萌兽宠妃：暴君，别玩了

作者：萌转转

- 『状态：连载中』

- 『更新到：347.第347章 番外：殷乔』

- 『内容简介： 二十一世纪天才女药剂师，一朝穿越，沦为一只宠物。 皇帝大掌一伸，就将她把玩在鼓掌之间。 白柠柠表示非常愤怒，她才不要当什么萌兽，才不要睡什么龙床！ 后宫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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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1）

- 2.第2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2）

- 3.第3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3）

- 4.第4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4）

- 5.第5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5）

- 6.第6章 她的随身空间！她的灵泉！

- 7.第7章 刺客闯宫

- 8.第8章 他中毒了（1）

- 9.第9章 他中毒了（2）

- 10.第10章 他中毒了（3）

- 11.第11章 他中毒了（4）

- 12.第12章 献血

- 13.第13章 假戏（1）

- 14.第14章 假戏（2）

- 15.第15章 朕带你出宫逛逛

- 16.第16章 变回人形（1）

- 17.第17章 变回人形（2）

- 18.第18章 变回人形（3）

- 19.第19章 变回人形（4）

- 20.第20章 变回人形（5）

- 21.第21章 小白狐重现（1）

- 22.第22章 小白狐重现（2）

- 23.第23章 回宫

- 24.第24章 画中人儿

- 25.第25章 断腿

- 26.第26章 变身危机（1）

- 27.第27章 变身危机（2）

- 28.第28章 变身危机（3）

- 29.第29章 变身危机（4）

- 30.第30章 变身危机（5）

- 31.第31章 皇帝大人，你也有今天

- 32.第32章 上演宫斗戏码（1）

- 33.第33章 上演宫斗戏码（2）

- 34.第34章 上演宫斗戏码（3）

- 35.第35章 上演宫斗戏码（4）

- 36.第36章 奇怪的醋意

- 37.第37章 坑狐神医

- 38.第38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1）

- 39.第39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2）

- 40.第40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3）

- 41.第41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4）

- 42.第42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5）

- 43.第43章 后宫危机重重（1）

- 44.第44章 后宫危机重重（2）

- 45.第45章 后宫危机重重（3）

- 46.第46章 后宫危机重重（4）

- 47.第47章 后宫危机重重（5）

- 48.第48章 后宫危机重重（6）

- 49.第49章 后宫危机重重（7）

- 50.第50章 后宫危机重重（8）

- 51.第51章 后宫危机重重（9）

- 52.第52章 后宫危机重重（10）

- 53.第53章 后宫危机重重（11）

- 54.第54章 后宫危机重重（12）

- 55.第55章 逼入绝境（1）

- 56.第56章 逼入绝境（2）

- 57.第57章 逼入绝境（3）

- 58.第58章 逼入绝境（4）

- 59.第59章 南楚国二殿下（1）

- 60.第60章 南楚国二殿下（2）

- 61.第61章 南楚国二殿下（3）

- 62.第62章 暴君（1）

- 63.第63章 暴君（2）

- 64.第64章 暴君（3）

- 65.第65章 太后萧潇（1）

- 66.第66章 太后萧潇（2）

- 67.第67章 太后萧潇（3）

- 68.第68章 太后萧潇（4）

- 69.第69章 火印白狐（1）

- 70.第70章 火印白狐（2）

- 71.第71章 火印白狐（3）

- 72.第72章 火印白狐（4）

- 73.第73章 火印白狐（5）

- 74.第74章 火印白狐（6）

- 75.第75章 逃亡（1）

- 76.第76章 逃亡（2）

- 77.第77章 逃亡（3）

- 78.第78章 逃亡（4）

- 79.第79章 逃亡（5）

- 80.第80章 逃亡（6）

- 81.第81章 逃亡（7）

- 82.第82章 我就是白小胖

- 83.第83章 你喜欢他吗

- 84.第84章 守宫砂

- 85.第85章 误会

- 86.第86章 她在看星，他在看她

- 87.第87章 这只白狐是不是殷乔

- 88.第88章 你咬一口

- 89.第89章 撒网

- 90.第90章 葬身湖底？

- 91.第91章 杀人零失误

- 92.第92章 朕可以更无耻一点

- 93.第93章 过家家？

- 94.第94章 朕不想假装

- 95.第95章 关键时刻的“救星”

- 96.第96章 绝了去凤栖宫的心

- 97.第97章 如此甚好

- 98.第98章 私奔认罪书

- 99.第99章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 100.第100章 给本宫拿下这两人！

- 101.第101章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 102.第102章 你愿不愿意？

- 103.第103章 罚你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 104.第104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 105.第105章 你是不是天天跟踪我？

- 106.第106章 一生相伴的承诺

- 107.第107章 你叫白小柠？

- 108.第108章 乞求一个拥抱

- 109.第109章 生香院

- 110.第110章 一张天生媚态的人皮

- 111.第111章 好像是个坑

- 112.第112章 乔哥哥

- 113.第113章 锦袍玉冠的男子

- 114.第114章 竟只是一时情迷？

- 115.第115章 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 116.第116章 七夕快乐

- 117.第117章 一个爸五个妈

- 118.第118章 不准伤她，只可活捉

- 119.第119章 逼她醒来的法子

- 120.第120章 身上的幽香

- 121.第12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 122.第122章 悬崖惊情（1）

- 123.第123章 悬崖惊情（2）

- 124.第124章 上架公告+书币赠送

- 125.第125章 悬崖惊情（3）

- 126.第126章 悬崖惊情（4）

- 127.第127章 悬崖惊情（5）

- 128.第128章 悬崖惊情（6）

- 129.第129章 悬崖惊情（7）

- 130.第130章 悬崖惊情（8）

- 131.第131章 悬崖惊情（9）

- 132.第132章 悬崖惊情（10）

- 133.第133章 悬崖惊情（11）

- 134.第134章 有本事你先脱啊！

- 135.第135章 谁要你跟我姓

- 136.第136章 越来越了解

- 137.第137章 困死了，我先睡会儿

- 138.第138章 殇

- 139.第139章 当面做个了断

- 140.第140章 我并不是一只宠物！

- 141.第141章 你走吧……

- 142.第142章 发誓成为强者

- 143.第143章 朕带你去找他

- 144.第144章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 145.第145章 爱已深，情入骨

- 146.第146章 不同寻常的血液

- 147.第147章 爱，是一种信仰

- 148.第148章 不顾一切救她（1）

- 149.第149章 不顾一切救她（2）

- 150.第150章 不顾一切救她（3）

- 151.第151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 152.第152章 一夜白发

- 153.第153章 猩红跳动的心脏

- 154.第154章 听了不该听的话

- 155.第155章 除了殷乔，还是殷乔！

- 156.第156章 她居然会轻功了！

- 157.第157章 久别重逢

- 158.第158章 心头血的后遗症

- 159.第159章 寒毒？

- 160.第160章 回暖

- 161.第161章 你连命都是朕的！

- 162.第162章 她要告皇帝绑架！

- 163.第163章 挖个坑，自己跳

- 164.第164章 被窝里还有一个人

- 165.第165章 一介帝王，能不能要点脸？

- 166.第166章 矛盾（1）

- 167.第167章 矛盾（2）

- 168.第168章 迷了心，盲了眼（1）

- 169.第169章 迷了心，盲了眼（2）

- 170.第170章 迷了心，盲了眼（3）

- 171.第171章 迷了心，盲了眼（4）

- 172.第172章 迷了心，盲了眼（5）

- 173.第173章 想听的那三个字

- 174.第174章 肯德基？啃的鸡？

- 175.第175章 你好棒

- 176.第176章 要不要这么土豪？

- 177.第177章 风靡一时的炸薯条

- 178.第178章 昭告后宫的认罪书

- 179.第179章 殷乔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 180.第180章 看清楚你的心（1）

- 181.第181章 看清楚你的心（2）

- 182.第182章 看清楚你的心（3）

- 183.第183章 看清楚你的心（4）

- 184.第184章 看清楚你的心（5）

- 185.第185章 看清楚你的心（6）

- 186.第186章 看清楚你的心（7）

- 187.第187章 看清楚你的心（8）

- 188.第188章 看清楚你的心（9）

- 189.第189章 囚爱（1）

- 190.第190章 囚爱（2）

- 191.第191章 囚爱（3）

- 192.第192章 囚爱（4）

- 193.第193章 囚爱（5）

- 194.第194章 囚爱（6）

- 195.第195章 囚爱（7）

- 196.第196章 囚爱（8）

- 197.第197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 198.第198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

- 199.第199章 越狱

- 200.第200章 一起看星星

- 201.第201章 我会亲手杀了他

- 202.第202章 喜欢和爱

- 203.第203章 情之一字，伤人至此

- 204.第204章 少主

- 205.第205章 乔儿

- 206.第206章 我的人，只有我能警告

- 207.第207章 胸前伤疤

- 208.第208章 重燃的希望（1）

- 209.第209章 重燃的希望（2）

- 210.第210章 重燃的希望（3）

- 211.第211章 重燃的希望（4）

- 212.第212章 重燃的希望（5）

- 213.第213章 要等我陪你等

- 214.第214章 最后的放任

- 215.第215章 蛊毒无解？

- 216.第216章 发烧

- 217.第217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1）

- 218.第218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2）

- 219.第219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3）

- 220.第220章 同病（1）

- 221.第221章 同病（2）

- 222.第222章 孽子

- 223.第223章 冰封心脏

- 224.第224章 街头暗战（1）

- 225.第225章 街头暗战（2）

- 226.第226章 街头暗战（3）

- 227.第227章 你愿不愿意替朕解蛊

- 228.第228章 用心良苦（1）

- 229.第229章 用心良苦（2）

- 230.第230章 用心良苦（3）

- 231.第231章 用心良苦（4）

- 232.第232章 柠儿

- 233.第233章 竟然是她？！

- 234.第234章 生辰礼物

- 235.第235章 琴诉衷肠

- 236.第236章 解蛊（1）

- 237.第237章 解蛊（2）

- 238.第238章 解蛊（3）

- 239.第239章 解蛊（4）

- 240.第240章 解蛊（5）

- 241.第241章 凝珠，柠猪

- 242.第242章 帝王胸襟（1）

- 243.第243章 帝王胸襟（2）

- 244.第244章 眼里只看得见一人

- 245.第245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1）

- 246.第246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2）

- 247.第247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3）

- 248.第248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4）

- 249.第249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5）

- 250.第250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6）

- 251.第251章 割舍（1）

- 252.第252章 割舍（2）

- 253.第253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1）

- 254.第254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2）

- 255.第255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3）

- 256.第256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4）

- 257.第257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5）

- 258.第258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6）

- 259.第259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7）

- 260.第260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8）

- 261.第261章 新生（1）

- 262.第262章 新生（2）

- 263.第263章 新生（3）

- 264.第264章 神医姑娘（1）

- 265.第265章 神医姑娘（2）

- 266.第266章 神医姑娘（3）

- 267.第267章 神医姑娘（4）

- 268.第268章 一触即发（1）

- 269.第269章 一触即发（2）

- 270.第270章 一触即发（3）

- 271.第271章 身世（1）

- 272.第272章 身世（2）

- 273.第273章 重逢（1）

- 274.第274章 重逢（2）

- 275.第275章 重逢（3）

- 276.第276章 咫尺天涯

- 277.第277章 人间烟火（1）

- 278.第278章 人间烟火（2）

- 279.第279章 人间烟火（3）

- 280.第280章 人间烟火（4）

- 281.第281章 人间烟火（5）

- 282.第282章 人间烟火（6）

- 283.第283章 人间烟火（7）

- 284.第284章 小叮当火锅店

- 285.第285章 嫁给他

- 286.第286章 你真的要娶我吗？

- 287.第287章 她不会嫁给你！

- 288.第288章 甚念

- 289.第289章 一起痛

- 290.第290章 深爱

- 291.第291章 逃避

- 292.第292章 遇险

- 293.第293章 他来了

- 294.第294章 威胁

- 295.第295章 反击

- 296.第296章 朕很想你

- 297.第297章 三个字，在一起（1）

- 298.第298章 三个字，在一起（2）

- 299.第299章 重回北越

- 300.第300章 怨毒的眼神

- 301.第301章 宠爱（1）

- 302.第302章 不看脸，看字

- 303.第303章 第一次说，我爱你

- 304.第304章 招了暗算

- 305.第305章 暗器上有毒

- 306.第306章 瘫痪

- 307.第307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1）

- 308.第308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2）

- 309.第309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3）

- 310.第310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4）

- 311.第311章 两个皇帝被拒之门外

- 312.第312章 半人半狐（1）

- 313.第313章 半人半狐（2）

- 314.第314章 半人半狐（3）

- 315.第315章 半人半狐（4）

- 316.第316章 半人半狐（5）

- 317.第317章 醒来

- 318.第318章 三千发丝落尽

- 319.第319章 俊美和尚

- 320.第320章 你的法号叫什么？

- 321.第321章 只要她开心

- 322.第322章 为皇帝积德

- 323.第323章 原来是做梦

- 324.第324章 抱着他睡

- 325.第325章 尊重你的选择

- 326.第326章 好想通宵K歌

- 327.第327章 真的口渴

- 328.第328章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 329.第329章 惟有深爱，才忍耐

- 330.第330章 血崩

- 331.第331章 落胎

- 332.第332章 疯狂的一击

- 333.第333章 恐怕她撑不过今晚

- 334.第334章 我的梦想，是有你在侧

- 335.第335章 一段秘辛

- 336.第336章 爱美人不爱江山

- 337.第337章 最了解她的人

- 338.第338章 谢谢你，对不起

- 339.第339章 跟我回西陶

- 340.第340章 对峙

- 341.第341章 注定辜负

- 342.第342章 遣散后宫

- 343.第343章 人身狐尾

- 344.第344章 慕柠之心

- 345.第345章 我爱你

- 346.第346章 求婚（结局）

- 347.第347章 番外：殷乔

1.第1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1）

镇国公府，崔大小姐闺房。

“小姐，你真美！”梳妆台旁，丫鬟青莹发出一声赞叹。

铜镜中，美人如画，眉若青黛，唇似樱桃。崔国公家的大千金，崔洛洛号称北越第一美人，确实姿容绝艳。

崔洛洛精心描着柳眉，轻哼一声：“就数你嘴甜。”

丫鬟青莹嘻嘻一笑，讨好道：“小姐艳冠群芳，今日入宫一定能拔得头筹。”

崔洛洛挑了挑眉梢，神色自矜，水盈盈的眸子中透出一股骄傲自得之色。

当今皇上登基不满一年，听说十分年轻英俊，只是性子古怪，不近女色，到如今后宫还空虚着。太后焦急，下了懿旨，这才逼得皇上公开选秀。

若论家世，她崔洛洛绝不输人，再论容貌，她更是稳操胜券。

想到这里，她不禁娇声轻笑。

她娇滴滴的笑声，让梳妆台上笼子里的白狐抖了抖，翻了个白眼。

这只白狐生得极为灵气，浑身皮毛雪白无瑕，眼瞳宛若琥珀，灵动璀璨。它还很小，白乎乎一团，被关在方正的小铁笼里，爪子都还没有长硬，只有眼神出奇的晶亮。

白狐名叫白柠柠。

它其实已不算是狐，而是一个人，一个倒霉的人！

别人穿越，不是穿成公主就是千金，为什么她穿越就变成了一只狐狸？而且还是被人关在笼子里任人参观的幼狐！

白柠柠心中郁闷，再看看花枝招展的崔洛洛，更加心堵。

“小姐，你真的要带这只白狐进宫吗？”丫鬟青莹疑问，“这只真是传说中的火印白狐？”

崔洛洛伸手进笼子，涂着艳红蔻丹的手指甲逗弄白狐的腿：“各国一直有个神秘传说，‘得火印白狐者，得天下’。你看这小畜生腿上有个火红色的火焰印记，不管它是不是，如今我说它是就是。”

白柠柠突然张嘴，狠狠咬住崔洛洛的手指！敢骂她是小畜生？咬不死你！

“啊！好痛！”崔洛洛惊得尖叫起来，急匆匆抽手。

看着手指上一圈血痕，崔洛洛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顿时阴沉，猛拍了笼子顶端一下，眯眼威胁道：“小畜生！若不是看你还有用处，本小姐便把你剥皮炖了！”

白柠柠暗暗咬牙。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如果不是被困在这具白狐身体里，她非教训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不可！

回想穿越前，她是二十一世纪罕见的天才药剂师，既能救人于危，亦能杀人于无形。谁知道一次在飞机上，遇到邻座的怪老头，接了他给的怪石，飞机就开始颠簸，在乱流中坠落。

等她醒来，已变成一只幼小的白狐，右腿上的火焰印记正如同那老头给她的怪石形状。

她被困镇国公府已经一个月，通过崔大小姐的嘴，大致知道了这个时代的情况。

现今天下纷乱，为了开疆拓土，各国硝烟不断。在诸国皇室和贵族之中，一直悄悄流传着一句古老的话——得火印白狐者，得天下！

因此，崔洛洛打算在选秀之际把她献给皇帝，以博皇帝青睐。

难道从此以后，她白柠柠就是做皇帝宠物的命运吗？

呜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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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2）

将近正午，树上知了呱噪地叫着，盛夏阳光明晃晃，照得人心烦气躁。皇宫内廷的昭阳殿前，一群衣裳华丽发髻繁复的女子列队而立，等待殿内的宣召。

崔洛洛拎着小小的铁笼子，排在第一位，目不斜视，神态高傲。

后面几个秀女见她笼里的小白狐可爱，忍不住开口向她搭讪。

崔洛洛哼了一声，充耳不闻。

白柠柠懒懒地趴在铁笼内，打了个呵欠。这位崔家大小姐眼高于顶，如果皇帝真的看上了她，以后还不知道怎样的盛气凌人。

“宣——镇国公崔栋梁之女，崔洛洛觐见！”

殿门口，太监高扬尖细的声音传来，崔洛洛轻拂裙袂，骄傲地抬高下巴，婀娜举步，走入昭阳殿。

白柠柠眯着琥珀色的眼眸，打量这座壮丽的宫殿。

正殿宽阔，朱红色的梁柱用金粉描着图腾，殿顶藻井深深，壮观而大气。大殿中，恭谨的宫婢侍立两旁，高台主位上，龙椅金黄耀目，散发着至高无上的尊贵光芒。

而那龙椅上，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斜斜靠坐，长腿交叉，姿态懒散。他穿着玄色帝袍，墨发以玉冠束起，一双狭长深邃的黑眸泛着喜怒难辨的幽光，如削的薄唇微微勾着，划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白柠柠转着小脑袋，肆无忌惮地左瞧瞧右看看。反正她现在是一只小狐狸，又不是秀女，没有人会关注她。

“呵，倒是有趣……”

高台上忽然响起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慕容胤半眯黑眸，目光如刺，直指笼子里的白柠柠。

白柠柠一诧，抬头和他的眼光对上。他是在说她？

听见皇帝笑，崔洛洛心花怒放，连忙盈盈跪倒，娇声道：“臣女崔洛洛，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娇颜如花，微垂双眸，流露出恰到好处的一丝羞涩。

慕容胤从龙椅上站起，缓步走下玉阶，一步步走近崔洛洛。

崔洛洛心跳加速，既紧张又期待。她就知道！以她的倾国之姿，皇上必会另眼相看！

慕容胤走到她身旁，弯腰俯身，伸出一只修长的手……

崔洛洛娇羞举眸，亦伸出手去，要将自己的柔荑放入他的掌心。

“这小东西，就是你要献给朕的火印白狐？”慕容胤提起笼子，就近端详。

崔洛洛愣了愣，羞愤咬唇，默默收回僵在半空的手，答道：“回皇上，正是。”

慕容胤随意的“嗯”了声，挥挥手：“你先退下吧。”

“皇上！臣女、臣女……”崔洛洛瞠大了美眸，难以置信。她竟然输给了一只小畜生？皇上连看她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慕容胤语气淡淡，对管事太监下令道：“今日选秀到此为止。小喜子，你去回太后的话，就说朕心中有数。”

一名白面无须的太监上前来，恭敬应声，领着宫婢请崔洛洛出殿。

崔洛洛边走边回头，不甘而怨恨，狠狠剜了白柠柠一眼。

白柠柠只觉好笑。崔洛洛落选，关她什么事？恨错人了吧！这北越皇帝也许真像传闻说的那样，不好女色。说不定他好男色呢？

她兀自想着，笑得眼睛弯弯。

“你在嘲笑朕？”慕容胤眯紧了眸子，直勾勾望入她晶亮的眼。

白柠柠惊讶。咦？这男人能读懂她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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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3）

大殿中已无他人，静得有几分幽然。

慕容胤打开笼子，大手一探，将她捉了出来。

她生得格外小巧，毛茸茸一团，他单只手就能托住。他不轻不重地掐住她的肚子，只觉手感软绵，十分温暖。

白柠柠眼珠子一转，低头磨蹭他的手臂。

慕容胤感觉有些痒，低哼道：“小东西，若敢咬朕，你就死定了。”

白柠柠亮晶晶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狡黠的光芒。她忽然伸舌舔了舔他的手臂，颇有一点讨好的意味。

慕容胤长眉微挑，好整以暇地瞧着她。

见他没有防备，白柠柠两只小短腿猛地一蹬，从他手掌上跃起，飞快落地，嗖一声就往殿门冲去！

慕容胤拂了拂袖，并不发怒，只不疾不徐地道：“你只管跑，一踏出门槛，就会有无数支羽箭把你射成刺猬。”

白柠柠一僵，已跨上门槛的腿尴尬定住。

慕容胤慢悠悠走来，漫不经心地道：“你若想逃，朕也可以不让人射杀你，只将你活捉回来，再命御厨热一个大铁锅，不多时便能烹出一道红烧狐狸肉的佳肴。”

白柠柠悲愤，扭过小身子，把腿放下来。这个暴君，简直没有人性！

“骂朕是暴君？”慕容胤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不知为何，他竟能从她眼里看出喜怒哀乐。甚是奇怪，这只小白狐仿佛有着人类的情绪，而他一眼便能读懂。难道它当真是传说中的火印白狐，具有灵性？

白柠柠呜呜叫了两声，趴在地上，把脸埋进前爪里，深觉自己命苦。穿越遇上暴君，别人也许能成为皇妃皇后，而她，很可能成为盘中餐……

看着她怪异的趴姿，慕容胤不由扬唇一笑。这小东西连动作姿态都像人，只差会说人话了。

他捉住她脖颈上的软肉，拎起搁在臂弯上，语气闲散，似是亲和无害，“你既知好歹，朕自然也不会亏待你。从今日起，朕赐你名字，准你住朕寝宫，再拨一个御厨专门为你烹煮美食。”

白柠柠不敢再妄动，无精打采地伏在他臂膀上。美食？是一块生肉吗？想起在镇国公府天天被喂生肉，她就有点想吐。

慕容胤感受到她低迷的心情，轻声一笑，顾自道：“朕看你通体雪白，身圆体胖，便赐你一名——白小胖，如何？”

白柠柠蓦然抬头，眼底怒光闪烁。白小胖？！你才胖，你全家都胖！

士可杀不可辱，为了表达她的愤怒，她呲牙瞪眼，叽叽哼哼连叫不停。

慕容胤拍了拍她的头，全然不理会她的抗议，抱着她往外行去。

白柠柠恨得直磨牙。摆明着欺负她不会说话！混蛋！

听到她磨牙的喀喀声，慕容胤唇角的弧度越发深。这小东西果然有趣，且不论它是不是真的火印白狐，至少合他眼缘。

近日太后步步紧逼，他本厌烦得很。今日得了这只小家伙，倒稍稍驱散了他心底的阴霾。

他随手揉揉怀里白狐的小脑袋，揉得它毛发凌乱。

白柠柠恼怒地唧唧叫。就算是狐狸，也要尊严的好吗？别老揉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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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4）

殿外，御撵早已候着。

慕容胤单手抱着小白狐，优雅上撵。

入宫进选的秀女们走得还不远，齐齐转头看过来，只看见皇帝挺拔俊逸的背影一掠，便上了撵车，绝尘而去。

众女忍不住发出一声惋惜的叹息。好想做皇帝怀中的那只白狐啊！

白柠柠却一点都不想做皇帝怀里的宠物，尤其在他说出一句无比恶劣的话之后，更加羞愤——“白小胖，你是公是母？”

你才公母！人家是女孩子！女的！

“既然你不回答，朕只有亲自验一验了。”

撵车稳步向前，玄青色锦帘遮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白柠柠唰地抬起脑袋，金棕色瞳眸发出愤怒的光芒，龇嘴露出雪白锋锐的小尖牙，一脸凶狠：你敢！

慕容胤挑了挑长眉，故意放慢了语调：“你说朕敢不敢？”

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掌绕到她软乎乎的小肚子上。

白柠柠汗毛都竖起来了，脖子一缩，头一低，就咬住了他的手臂！死色|魔！口味也太重了吧？居然连一只小狐狸都不放过！

“唔！”慕容胤低哼一声，眸光变得危险，“小家伙，你最好松嘴，否则——”

白柠柠听出他语气里慑人的冷意，不由自主松了劲，没好气地磨蹭他几下，装死伏在他的臂弯里。

做小动物太没尊严了！她要想办法尽快恢复人身！

她回忆起当日在飞机上，那怪老头说的神秘兮兮的话：

“丫头，这颗石头可是宝物啊，只有在皇宫里才能找到第二颗。假如你能找到，就能变回来了。”

当时她只觉得这怪爷爷脑子有问题，根本没往心里去。结果，她还真到了皇宫！

可是皇宫这么大，第二颗石头到底在哪？

撵车到达太极宫——皇帝的寝宫，慕容胤长腿一跨，下了撵车，俊容微沉，透着几分冷傲威严。

寝宫内的宫人们不迭下跪行礼，恭声道：“皇上圣安！”

“都退下。”慕容胤面无表情，墨色瞳眸仿佛结冰的玄铁，令人生畏。

白柠柠窝在他臂间，觑了他一眼，心生一股惊诧。这男人在她面前揶揄戏谑的样子，此刻竟全不见了，只剩震慑人心的帝皇气势。

宫人们不敢多出声，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萧珣。”寝殿内并无其他人，慕容胤却冷冷地开口，“查到什么了？”

白柠柠正一头雾水，忽见一道影子从眼前闪过，下一刻便见一个身穿绯色锦衣的少年单膝跪在慕容胤前方。

这神出鬼没的速度，简直骇人！

绯衣少年低着头，背脊笔挺，语调刻板，没有一丝情绪起伏：“禀皇上，据微臣所查，太后与镇国公之间确有私下往来。”

白柠柠听着一愣，随即大惊！

什么鬼？

难道太后和别的男人有私情？

她该不会是不小心听见了一桩可怕的宫廷秘辛吧？知道这种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她一点也不想被杀人灭口啊！虽然，她现在还不是“人”……

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慕容胤的脸色。他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表情，墨眸深深，宛若深不见底的古井，难以窥探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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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帝宠——皇帝的宠物（5）

“据安插在太后凤栖宫的侍女所言，此次选秀，太后属意的秀女有两人。”绯衣少年继续禀道，“一是镇国公之女崔洛洛，二是右相的千金傅千欢。”

慕容胤依然沉默，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小白狐的背脊。

绯衣少年微微抬起头来。

白柠柠一眼望去，不禁吃了一惊！

这少年……也太美了吧！看着大约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皮肤雪白，轮廓深邃，一双瞳眸竟是如火焰的暗红之色！他的美是一种雌雄莫辨的惊艳俊美，漂亮至极的脸孔却没有任何表情，近乎麻木。

萧珣看了白狐一眼，视线停留了一会儿，才又开口问道：“皇上，是否需要微臣去镇国公府和右相府动一点手脚？”

言下之意就是，用点方法让两个秀女“生病”，无法再入宫。

慕容胤勾起薄唇，冷笑道：“既然太后有属意的人选，朕自然要‘成全’她。”

忽而扬声道，“周永吉！”

须臾，便见一个年轻太监从寝殿外进来，动作麻溜，见绯衣少年在场也并不惊讶，下跪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纸墨伺候。”慕容胤语气淡淡，墨眸之中光芒暗藏。

“是！”

名唤周永吉的太监很快就奉上纸墨，毕恭毕敬地立在慕容胤身后，等着听旨。

慕容胤随手把小白狐放在地上，执笔挥墨，很快就写下一道圣旨，道：“小吉子，把朕的旨意传下去，封镇国公之女崔洛洛和右相之女傅千欢为三品婕妤，入住桑榆宫。其余十四名秀女皆封为八品采女，入住青禾宫。”

白柠柠好不容易得了自由，正在桌案底下绕圈，一听皇帝的话，忍不住撇嘴。一口气纳了十六个女人进后宫，也不怕肾亏？

周永吉捧着圣旨才要离开，慕容胤忽然皱了皱眉，往桌案底下瞧了一眼，“去给这只小家伙弄点吃的。”

周永吉也朝桌案底下看——一只通体雪白的毛茸茸的小白狐，正用一双金琥珀色小瞳眸看着他，好像可怜巴巴地讨吃的。

周永吉莫名精神一振，很有气魄地答了一句：“是！奴才一定会给它送些好吃的肉来！”

白柠柠泄气的眼睛一闭，耷拉着脑袋趴了下去。亲，能给点蔬菜水果吗？我吃肉吃到想吐了好吗？

周永吉退下之后，萧珣也神出鬼没地消失不见。偌大的皇帝寝宫，只剩一人一狐。

慕容胤倒也不拘束她的活动，顾自往软榻上一躺，闭目懒洋洋地道：“白小胖，别妄想趁朕小憩就逃跑。你只要敢踏出朕的寝宫，朕今日晚膳就吃红烧狐狸腿。”

白柠柠呜呜两声，恨得牙痒痒。就知道威胁人！不，是就知道威胁“狐”！

她不敢拿自身安危冒险，绕着长榻兜来兜去，听着皇帝的呼吸声渐渐平缓，这才眯起了瞳眸，眸底闪过狡黠之色。

总是欺负她是吧？该是她“回报”他的时候了，嘿嘿！

她蹑手蹑脚地爬上桌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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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她的随身空间！她的灵泉！

刚才慕容胤写圣旨的砚台还在，白柠柠伸出一只小爪子，印了一爪子的墨。

她动作很轻巧，几乎无声地爬上软榻，小心避开碰到慕容胤的身体，然后把染墨的爪心轻轻擦在他的脸上。

慕容胤似乎睡得很沉，并没有动静。

白柠柠笑得一张小狐狸脸都有点发抖了，憋着声笑真不容易啊！

看看，她的杰作——皇帝俊美无俦的脸庞，左一边浓墨爪印，右一边浅墨爪印，真美啊！哈哈哈！

她静悄悄地跳下地面，开始四处搜索。

她当然不会忘记，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寻找奇特的石头！

努力用小短腿和小前臂翻箱倒柜，累得快抽筋了，却还是一无所获，白柠柠瘫倒在一个角落直喘气。

难道那石头根本就不在皇帝的寝宫？

“皇上，御膳房已将白狐的食物送至。”寝殿外，响起宫女轻柔的禀声。

慕容胤没有回应，却用手指敲了敲榻，发出脆木声响。

外面的宫女得了令，便轻手轻脚的入内，把一个枣红色的酸枝木食盒搁在案上，复又轻步退下。

白柠柠有点心虚。这男人到底是真睡还是假睡啊？

她不敢再去招惹慕容胤，乖乖去食盒边，把盒盖蹭开，探头瞧了瞧。

红烧鸡翅膀！红烧猪蹄！红烧羊肉！红烧鸭掌！

我的神啊……这里的人是有多爱吃红烧肉类啊！！

白柠柠简直想哭。就算以前她很爱吃肉，可也不代表她愿意天天顿顿吃肉啊！

软榻上，慕容胤不动声色地睁眼，眼底流光微转。这小东西在他脸上恶作剧就罢了，竟搜索他的寝宫？它究竟是什么身份来历？

白柠柠在食盒前面磨蹭很久还没下口，忽然有人捏住她颈后的软肉，将她拎了起来。

“呜呜唧唧！”她怒叫。文明点行不行？

慕容胤不理会，把她拎到砚台里，摁着她软绵绵的小身子就着墨滚了一圈。

没滚几下，小白狐就变成了小墨狐……

白柠柠气怒地抖了抖毛，墨滴飞溅了满桌。

“在朕的脸上作画，可开心？”慕容胤凉凉地问。

“……”白柠柠想说，皇帝大人，你的报复心真重！

她扭头，不想理他，顾自扒着食盒，叼了一块红烧肉，吧唧吧唧吃了起来。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饿死。

才吃了两小块，她突然觉得不对劲，肚内似有一股气流在冲撞，竟将她吃下的肉硬生生给挤出来！

她趴伏在桌案上呕吐，只觉头晕目眩，神智渐渐迷离。

“小家伙！”

慕容胤的呼唤，离她越来越远，她恍若进入了另一个空间。

这个空间极大，举目不见边际，白茫茫的一片，惟有一汪小小的灵泉触目可见。那泉水清澈澄净，栽植着零星的几株花草。

白柠柠的灵台瞬间清明，极为惊喜！

这是她的随身空间！她的灵泉！

原本因她穿越变成小白狐而消失的灵泉，又重现了！可是，为什么灵泉变得这样小，灵草也这么少？

“传御医！”

慕容胤沉着俊脸，扬声厉喝。

莫不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敢在食盒里下毒？

送入他寝宫的东西，竟也有人敢动手脚，活得不耐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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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刺客闯宫

太医来时，慕容胤早已经擦干净了脸，只有白柠柠依然浑身墨水，黑乎乎的一团。

慕容胤倒是不嫌她脏，将她抱在怀里：“林御医，它何故昏厥？”

姓林的老御医捋着白胡须，摇头晃脑地道：“皇上请放心，这只白狐虽幼小，却健康得很。它会呕吐昏厥，可能是因为换了一个环境，不适应宫中的食物。”

慕容胤皱眉，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这小家伙身上确实透着一股古怪，一时之间他竟也看不透。

白柠柠缓缓醒过来，一入目就是皇帝深思的锐利眸光。她微微一惊，怎么回事？这男人干嘛用一种研究外星人的目光看她？

她莫名感到心虚，唧唧叫了两声，跳下地面，逃离他的怀抱。

她才跑到一个角落窝着，头顶突然一声巨响，一道黑影从殿顶破瓦而入！

刺客？！

她愣在那里，却也没觉得自己应该跑。

刺客闯宫，自然是为了刺杀皇帝，她一只小狐狸跑什么？

但谁曾想，这黑衣刺客竟然一眼也不看皇帝，直冲她而来！大手一张，猛然就抓起了她，直飞殿顶，疾速奔离！

这一切就发生在眨眼之间，根本来不及反应，白柠柠只觉耳边风声呼啸，急风吹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这刺客的轻功十分厉害，像是乘风而行一般，她被牢牢抓着，动弹不得。眯紧了眼往后一瞥，她发现慕容胤颀长的身影已经近在咫尺！

他，来救她了！

她心中蓦然有点感动，但是转念一想，刺客目标明确，是冲她而来，那自然是为了“得火印白狐者，得天下”的传言。而慕容胤追来，恐怕也是为此吧……

想不及更多，片刻间慕容胤已追到，出手便是凌厉杀招，霸道果决，煞气腾腾！

刺客一手捉着她，单手应对，很快就招架不住。

瞧见刺客眼中狠毒的光芒一闪，白柠柠心知糟糕！果不其然，刺客的招式忽地一变，竟将她高高举起，用力往地面抛！

“救命——”

她本能地尖叫，出口的却只是“唧唧唧”之声。

从殿顶半空坠落，一触地她就必死无疑！

白柠柠浑身紧绷，双眼紧闭，感觉死神擦身而过！

千钧一发，她忽觉身体一暖，耳边风声静止。

有人将她接住了，不轻不重地抱在臂弯里。

熟悉的感觉，熟悉的气味。

她霎时之间便知道自己安全了。

睁开眼睛，想看看那人的脸，却望见一枚暗器从高处飞来，她不由大声惊叫：“小心！”

可惜出口的依然只是“唧唧”之音。

沉闷的“哧”一声，显然是尖锐暗器刺入人身体的声响，令人悚然。

慕容胤却哼都没哼，眸光沉冷如水，单手抱着白柠柠，折返而上，迎风运出绝杀一掌，砰然击中刺客前胸！

刺客当即吐出一口血来，人仿佛断线的风筝，无力地往下坠。

慕容胤俊脸冷酷，一言不发地掠入寝宫，低沉喝道：“林御医！”

方才变故发生得太快，老御医还傻在寝宫里，这时急忙迎上去，慌张道：“皇上是否受伤了？”

“替朕把暗器拔出来！”慕容胤一句废话也没有，把小白狐放开，侧身斜伏在软榻上，“要快！”

暗器必然淬了毒，一刻不能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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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他中毒了（1）

从殿顶跃下来救小家伙之时，慕容胤就心如明镜——刺客必是要趁他救狐之际，暗算他。

可就算如此，他也非救不可！属于他慕容胤的东西，谁也别妄想抢夺！

老御医慌归慌，动作倒是很利索，拔出慕容胤背后的暗器，立刻就止血上药，又给他服下祛毒护心脉的丹药。

“皇上，此毒罕见！”处理完伤口，老御医禀道，“微臣需要拿暗器回太医署研究，务求尽快制出解药。”

慕容胤摆摆手，示意老御医下去，便闭眼侧卧，自行调息。

白柠柠跳上软榻，动作小心，怕碰到他。

她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他，不敢出声。他俊美的五官依旧好看得惊人，面色却苍白若纸，隐隐透出不祥的青紫。

暗器上到底是什么毒？连御医都诊断不出来？

白柠柠在穿越之前，工作特殊。

表面上她是在医院任职的药剂师，实际上却隶属于国家的一个特殊部门——异能医药所。在这个部门，每个人都有奇特的能力。比如：透视、窥心、超凡的臂力、隔空取物等等。

而她，对药物具有与生俱来的辨别能力，任何草药一望便知功效。从十三岁开始更加玄妙，竟有了一个随身空间，其内的一汪灵泉和千顷良田栽植着各种稀奇植物。

白柠柠皱了皱小狐狸尖鼻子，很无奈。

她以前再厉害有什么用？现在就是一只小狐狸，连把脉都做不到，更别提开药煎药什么的了。

“小家伙，你抽抽什么？”榻上，慕容胤阖着双眸，薄唇泛白，语气却依旧淡定。

白柠柠吸吸鼻子，哼了哼。他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感动流涕吧？

“朕还死不了，你少在这里哭坟。”慕容胤很是毒舌。

白柠柠无语。

如果不是因为救她，他才中了暗器，她才懒得理他！

白柠柠微恼，爪子一伸，拍在了慕容胤的手上。不管了！她就用她这只肉乎乎的厚爪子摸脉试试看吧！

“小家伙，你做什么？”慕容胤原想挥开她的小爪子，心中忽然一动，停住了手腕，任她触碰。

难道……

他想想都觉得匪夷所思。难道，一只狐狸还会把脉？！

白柠柠才没想那么多，很轻很细致的把爪子搁上去，摸索他腕间的脉搏。

很费劲的，她才探准了他的脉。

慕容胤微微睁眼，看她。明明是一只脏兮兮毛茸茸的小动物，他却仿佛看到一个认真专注的人儿一般。这种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如何？”他问得极为怪异。

白柠柠骤然一惊！

他知道她在把脉？不可能吧！谁能想到一只狐狸会医术？

她故意遮掩痕迹，用爪子在他手臂上胡乱挠，瞎挠了一阵，跳下软榻。

他中的毒实在棘手……若不是他行事果决，处理得极快，又有一股深厚内力护体，恐怕已经毒发身亡了。

“皇上，微臣林奉杏求见！”

殿外，传来林御医的声音。

慕容胤没有启口，只敲了敲榻。这似乎是他的习惯。

老御医一脸悲怆，白胡须都颤抖着，进殿扑通一跪，以额触地，请罪道：“微臣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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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他中毒了（2）

慕容胤并不出声，双目半阖，神色冷淡，也不叫御医起身。

“皇上，此毒名叫‘乾坤’，是颠倒乾坤之意。”老御医不敢抬头，颤声道，“由七种剧毒凝炼而成，中毒者到子夜之时全身血脉倒流，暴毙……而亡……”

说到最后，老御医的声音几乎没了。

慕容胤薄唇微抿，低垂的墨眸波光不定，泛动着令人难解的情绪。

距离子夜只剩几个时辰，太医署必是来不及研制出解药，否则林御医也不会来自请死罪。

白柠柠在榻脚窝着，心中叹气。换作从前，别说七种剧毒凝炼而成，就是七十种，她也能解。但现在，她的灵泉那么小，里面只有几棵水培类的草药，不顶用啊！

老御医自知若是皇帝驾崩，自己也别想活了，倒没一直干跪着，默默退了下去，抓紧最后时间想办法。

白柠柠这时才发觉，皇帝真是一个很冷清的人。事态如此严重了，竟也没宣任何一个人前来。

如此淡漠。如此孤傲。

“唧唧，唧唧！”她忽然很想陪他说话。她想问，你后不后悔？为了救一只小白狐，赔上了自己的性命。

慕容胤冷不防睁开眼，定定地看着榻下的她，开口道：“朕从不做后悔之事。朕的命硬得很，即便是老天，也未必收得走。”

他语气狂妄，眸光极为坚定，竟让人无法怀疑。

白柠柠愣愣的。是啊，这样尊贵无匹霸气凌然的男人，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死去？

在这一秒，白柠柠毫无理由地相信了他的话。

“唧唧！唧唧唧唧！”她莫名振奋起来，一阵叫嚷，说着只有自己才懂的话。然后，迈开小短腿，狂奔出去。

慕容胤没有喝止，任她畅通无阻地离开了寝殿。

白柠柠没有跑很远，只是找了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躲起来，凝神进入随身空间。

她要救他！一定要救他！

她白柠柠要做的事，同样没人能阻止！

空间里依旧白茫茫一片，小小的灵泉里飘着几朵孤零零的花草。白柠柠到灵泉边，纵身一跃，跳了进去。

她在随身空间里还是狐狸身，并没有变回人形。灵泉之水具有药性，瞬间将她身上早就干涸的墨汁洗净。

她浸泡在灵泉中，眯眸看着远处——原本在灵泉的东面方向，有良田千顷，如今却只见荒地。想必是因为她的狐狸身躯弱小，致使异能也变得很弱。

没有了良田妙药，她只能依靠灵泉洗髓。

她要用自己的血肉入药，来救慕容胤！

太极宫庭院的某个隐蔽角落，一只小白狐似在沉沉昏睡。而天色已暗，黑幕降临，距离子时只剩下两个时辰。

慕容胤并没有刻意封锁消息，一时间整个皇宫都沸腾了。

最慌乱的莫过于新册封的十六名秀女。她们才刚刚入宫，得了封赏，却马上就要面临殉葬或终生守皇陵的命运——在北越国，没有子嗣的宫嫔一则殉葬，二则守皇陵，没有第三条路！

有人坐不住了，俏脸一绷，咬牙前往太极宫，求见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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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他中毒了（3）

就在白柠柠浸泡灵泉洗髓的时候，新进宫的右相之女傅千欢到了太极宫。

“臣妾傅千欢，参见皇上！”

傅千欢一袭水蓝宫裙，妆容素简，乌黑长发梳了仙云髻，髻上只插了一根玉簪。

她生得高挑修长，虽比不上崔洛洛的艳光四射，却自有一股清丽聪慧的气质。

“皇上，臣妾幼时身子弱，一直吃药调养，久而久之便对医书起了兴趣。”

她盈盈拜倒，话语清脆，条理清晰，“臣妾不敢自称医术超凡，但幸好运气尚可，三年之前偶然遇见白衣神医楚非文。楚神医见臣妾资质尚可，便赠了一本医书，和一颗救命丹药。”

她大胆抬起美眸，凝望斜卧榻上的男子——如琢如磨的完美轮廓，俊美至极的五官，即使苍白，也掩盖不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尊贵傲气。

眼前这个男子，将是她的天、她的夫、她未来的倚靠！

无论如何，她都要赌一次！

咬了咬唇，她继续道：“臣妾自幼食遍珍稀药草，血液不同于普通人，若以血入药，再溶合楚神医赠的丹药，必能解皇上所中之毒！”

慕容胤微眯墨色瞳眸，扫了傅千欢一眼，启口问道：“你有几成把握？”

傅千欢怔了怔，挺直纤腰，破釜沉舟地道：“九成！”

慕容胤低声笑了笑，意味深长，却只道：“好，你只管去做吧。”

“是！臣妾这就去制药！”傅千欢唇角一弯，脆声道，“臣妾告退！”

等她的身影消失，龙榻边突然出现一道绯色身影。

绯衣男子欠身行了一个礼，漂亮得雌雄莫辨的俊脸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慢悠悠地说道：“陛下何必这般捉弄小美人？”

慕容胤瞥了男子一眼，懒得说话。

如果白柠柠此时在这里，一定吃惊得合不拢嘴——这个绯衣男子明明长得极为眼熟，也是一双火焰般的红瞳，可说话行事的风格却迥然不同。

“陛下已经有了我这个‘楚神医’效劳，又何必再让小美人割腕流血来入药呢？”绯衣男子笑眯眯的，那风华犹若春日的湖面，既荡漾又潋滟。

“萧斐，你确定你和萧珣是孪生兄弟吗？”慕容胤懒懒地嘲讽他一句。

“我也怀疑，像我这么风流潇洒的人物，怎么会有一个木头似的闷葫芦弟弟。”绯衣男子自夸得毫不脸红。

慕容胤挑挑眉，不语。

萧斐稍稍收敛笑容，正色道：“陛下所中的‘乾坤’之毒不可小觑，虽然我已为陛下清了大部分毒素，但剩下的余毒还需排除。我给陛下留下的十二颗祛毒丹药，陛下一定要每日服用。”

慕容胤“嗯”了一声，扬扬手，示意他可以滚了。

萧斐熟知慕容胤的性子，也不再啰嗦，识趣地消失。

他一走，慕容胤的眸底缓缓腾起厉芒。回想当时，小白狐被他用墨染得全身黑乎乎，那刺客竟毫无迟疑地抓了它！

看来，他的太极宫是时候好好清一清了！

……

距离子夜还剩最后一个时辰，太极宫的某个角落，一只小白狐缓缓睁开了眸子，眸光闪耀，灵气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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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他中毒了（4）

白柠柠跑回皇帝的寝殿，出奇的顺畅。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下过口谕，竟没有宫人阻止“它”的出入。

她到殿门口的时候，扭头一瞥，看见身后不远处一个蓝裙女子疾步行来。女子双手捧着一个药盅，极为小心翼翼，生怕洒出一滴半滴。

白柠柠下意识地停住，在殿门边趴着。

那蓝裙女子的心思全部放在药盅上，根本没有注意殿外窝着一只小白狐。

白柠柠眯起琥珀色的小瞳眸，若有所思。灵泉洗髓之后，她的嗅觉更加灵敏。那女子捧着的药盅，分明是解毒良药！虽不能根治“乾坤”之毒，但也有减缓发作痛苦的效用。

白柠柠眼瞳弯弯，笑得狡黠。她正愁怎么给皇帝用药呢，机会来了！

她溜进内殿，很是乖巧的模样，跑到皇帝休憩的软榻后面安静待着。

傅千欢此时正跪在榻前，将药盅奉上，恭敬道：“恭请皇上服药。”

药盅的盖子揭开，一股浓重的药味夹杂着淡淡血腥气散开来。白柠柠皱了皱鼻子，又看向蓝裙女子的手腕——宫裙宽松飘逸，女子的皓腕若隐若现，她的右手腕间颤着厚厚的白纱布，隐约还透着血迹。

白柠柠歪着小脑袋，瞅榻上的男人。已经有人为他放血入药了，艳福不浅啊！

慕容胤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眼眸深邃，看不出真实情绪，只听他道：“难为你了，伤口可痛？”

他的温言慰问，让傅千欢的心一下子雀跃起来，不禁扬起明媚笑容，清脆回道：“臣妾无碍！”

慕容胤似是欣慰地点了点头：“把药盅搁下，你先下去吧，好生补补。”

“可是这药……”没有亲眼看着皇帝喝下，傅千欢还是有点不放心。她可是放了足足大半盅的血，险些撑不住晕厥过去。这般付出，决不能付诸流水。

“退下吧。”慕容胤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傅千欢只好行礼退下。

夜已深，慕容胤阖目而躺，呼吸声沉缓，似已昏睡。

白柠柠觉得十分奇怪。他中了剧毒，子时将近，怎么连个伺候在侧的御医都没有？难道……在她浸泡灵泉的时候，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之前把脉已经有点惹他怀疑，她不想再试。索性就把血掺入那盅药汤里吧！

她洗髓之后的血液，可解百毒。也就是说，慕容胤只要服过她的血，便能百毒不侵，将来也不怕再中毒了。

那药盅就搁在榻旁的小几上，白柠柠不动声色地咬破自己的爪子，把血滴入其中。

滴血之声虽然轻微，却滴答答不断，她怕惊醒慕容胤，侧眸看了看，顿时暗自一惊！

他毒发了！

却不是毙命之状，仿佛是……余毒发作？

心念电转，白柠柠一瞬间就明白了。一定是有人替他解过毒了！而方才那女子献上的药盅，恰可以遏止余毒发作，但他却不喝。

真任性！

白柠柠一边腹诽，一边偷偷庆幸。还好他毒发陷入昏迷，才看不到她做的事。

她的血极其珍贵，唯一的坏处就是：她必须给足近乎自身三分之一的血，才有奇效。

寂静的寝殿内，除了皇帝毒发的痛苦闷哼声，只剩下鲜血一滴滴掉落的嗒嗒声，响声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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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献血

小白狐的脸，看不出苍白之色。实际上白柠柠此刻已是十分虚弱，她见药盅满了，才停止放血。

左爪上满是细碎伤口，她悄悄掩藏起来，用另一只爪子去挠慕容胤。

慕容胤深陷在剧痛之中，神智昏沉，只觉身边有个恼人的小东西不停抓他的手。

他依稀知道，是那只白乎乎圆滚滚的小白狐。

但这小家伙为什么在推他的后颈？他唇间触碰到的是什么？如此腥气……

浑浑噩噩间，他放任小白狐胡作非为。这种出于直觉的信任，恐怕远超他清醒时。

白柠柠累得冷汗都湿了一身，又拱又引的好不容易才把慕容胤带到药盅前，诱他喝药。

满满一盅极其难喝的血药入腹，慕容胤只觉浑身煦暖，仿佛被初夏阳光照拂，通体舒畅，再无一丝痛楚。

他是休养生息的安稳入睡。白柠柠却是孱弱地昏厥过去了。

三日之后。

皇帝龙体大愈，气色好过从前。宫中人人都在传，是桑榆宫的傅千欢傅婕妤割腕放血，舍身救了皇上。这傅婕妤的荣宠，怕是马上就要来了。

果不其然，这日下朝，皇帝翻了傅婕妤的牌子。

在这一批初入宫的秀女里，傅千欢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被召侍寝的。消息一出，不知红了多少人的眼，咬碎了多少人的银牙。

而白柠柠，这三天却是过得非常苦闷。

她放血之后体虚气弱，竟连原本圆乎乎的狐狸身都变瘦了。皇帝虽不知缘故，但下了命令，让御膳房给她进补。

她每天在各种肉里徘徊，吃哪个都如同嚼蜡。

于是，她又瘦了……

“白小胖，再这么下去，朕得考虑给你改名了。”慕容胤下朝回寝宫，大掌一伸，捏着小白狐的颈后软肉捉起，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白小瘦？你莫非更喜欢这个名字？”

白柠柠无力吐槽。各位御厨大人，给点蔬菜水果真有那么难吗？

“近日你确实瘦得厉害。”慕容胤皱皱眉，俊脸微沉，思忖了片刻，道，“是水土不服，还是思乡？”

白柠柠抬起琥珀色的小瞳眸，看了他一眼，又懒懒地垂下去。还不是为了给你“献血”，我才变成一只瘦狐狸！

想到他刚刚翻牌子的事，白柠柠在他手掌里一蹭，唧唧叫了几声。

意思是：你叫那个傅婕妤侍寝，是因为她给你“献血”了？

见她的视线投往刚才太监周永吉端着绿头牌来所站的位置，慕容胤倒是大致知道了她的意思。

“作为一只狐狸，你不必知道的太多。”他说得高深莫测。

“唧！唧唧唧唧！”白柠柠龇牙。意思是：切！谁想知道那么多，我还不是担心，万一将来你知道了是我使你百毒不侵，你感动得以身相许啊！

慕容胤扬唇一笑，不再与她说话，将她放回她的“窝”——寝殿一角，用上等梨花木雕琢了一个似笼似小屋的方形小窝，里面铺了柔软的雪白锦缎，周围还用花瓷碗盛放着祛暑的冰块。

白柠柠趴在自己的“床”上，歪头看向尊贵龙床。今晚已宣了傅婕妤侍寝，皇帝该不会有让狐旁观的癖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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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假戏（1）

晚膳过后，便有四人撵车送婕妤傅千欢进太极宫。

她今夜的打扮更为素雅，一身月牙白的蜀锦宫裙飘逸清美，乌黑长发柔顺地垂至腰际，宛若一幕墨色瀑布。她连一点粉黛都没有涂抹，身上也没有任何珠宝发钗，竟是以一种最简单最纯粹的样子来侍寝。

白柠柠瞧着她盈盈而来，柔柔拜倒在慕容胤的面前，不由暗暗赞叹一声。这样清纯，这样素净，却又不失女子的似水温柔，真是既悦目又叫人心情舒畅。

“都退下吧。”慕容胤宣退寝殿中服侍的几名宫女，然后俯身亲自将傅千欢扶了起来，“欢儿不必多礼。”

白柠柠在角落的窝里打了个寒颤……什么鬼？欢儿？这男人也太容易被美色俘虏了吧？！

傅千欢听在耳里却很受用，白皙的俏脸绽开羞涩的笑容，顺着他的手站起身。

“你手腕上有伤，不宜饮酒，朕特地命人熬了补汤，你且过来喝一点。”慕容胤的嗓音低沉迷人，轮廓深邃的俊脸在橘色宫灯之下显得愈加惑人心神。

傅千欢看得有些痴，唇畔的笑容不自觉地更甜了。她果然赌对了！以一碗血，换一世荣宠！

慕容胤在桌旁坐下，亲手倒了一碗香气扑鼻的人参补汤。傅千欢不迭地接过来，一小口一小口地优雅喝下，用绢帕压了压嘴角，谢恩道：“臣妾多谢皇上的关怀！”

慕容胤但笑不语。

白柠柠抽了抽鼻子，琥珀色的瞳眸里泛起鄙夷之色。没想到啊，这男人竟然有这种变、态的爱好！

人参汤味浓，里面融合了十多种补身的中药材，就算是一般医者也闻不出蹊跷。但白柠柠的嗅觉决非常人可比拟，她只仔细闻了闻，就知道其中有异。

傅千欢侍立在慕容胤身旁，脸颊酡红，神色娇羞，大起胆子轻轻捏住他的衣袖，轻声道：“皇上，不如让臣妾伺候您更衣？”

慕容胤薄唇微勾，似在欣赏她娇羞的丽容，“嗯”地应了一声。

傅千欢见他目光深深，紧盯着她看，心情越发紧张，心跳犹如小鹿乱撞般混乱，手里动作也跟着微微颤抖。

她的手攀上他帝袍的衣领，想去解扣，却不知为何双手不受控制，软得无力。她脚下一个微晃，半个身子跌在他的胸前，本能的手一抓，竟扯下一个物件来！

“皇上恕罪！”傅千欢一惊。

掉落在地上的是皇帝随身佩戴的饰物，想来必是珍贵无比的！傅千欢怕摔坏了那东西，忙弯身去捡。

哪知道她才弯下腰去，就见眼前一团白影飞快一闪，硬生生撞在了她的脸上！

她又痛又惊，一时间倒是傻住了。

白毛小狗？

不对……是白狐！

皇上的寝宫为何有一只白狐？

白柠柠动作实在是快，在看清楚皇帝的随身饰物是什么之后，就飞似的狂奔过去！

她用嘴叼着那饰物，飞快跑回自己的窝，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把那颗小小的吊坠压在身子底下，大有一副任谁来也别想拿走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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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假戏（2）

“皇、皇上……”傅千欢捂着被小白狐撞疼的鼻梁，有些气恼，又有些无措，“您看它……”

慕容胤唇边勾起的弧度深了深，眸底闪过玩味的光芒，缓步走到白柠柠的窝前。

见他靠近，白柠柠赶紧把身体压得更低，一边冲他龇牙咧嘴，好像在说：这是我的！谁都别跟我抢！

慕容胤看得有些好笑，平日瞧这小家伙有灵性得很，现在这行为却很幼稚。它以为这样就能守住东西？

他伸出手，只动用两根手指，就捏住了她的颈肉。

“唧唧唧！唧唧唧！”放开我！放开我！

她的叫声被无视，他稍一用力，就用两指将她拎了起来。

“呜呜……呜呜！”以大欺小，可恶！

慕容胤把饰物拿回，并不和白柠柠计较，随手把她放下，转而走回傅千欢的身边，淡淡笑道：“这只小东西淘气得很，不必理会。”

傅千欢看了看小白狐，心里膈应，委屈地道：“皇上要让它一直待在寝殿里吗？”

那她还怎么侍寝？就算白狐不是人，但被一只动物看着，也很不自在。

慕容胤却毫不在乎地道：“无需理它。”

傅千欢咬了咬粉唇，长睫低垂，姿态楚楚。皇上对她虽有几分温柔，却并不是真的宠爱，否则怎么会连这点小要求都不肯答应？看来她还需好生经营才行！

“欢儿生气了？”慕容胤打趣似的笑了笑，揽住傅千欢的肩，往榻边行去。

“臣妾不敢。”傅千欢半撒娇地嗔道，“皇上，今夜我们就宿在这张软榻上吗？”

为何不是龙床？

软榻只是皇帝平日小憩所卧，龙床才是皇帝真正睡觉的地方。

慕容胤眸底不悦的光芒一闪而逝，口上却若有深意地道：“朕喜欢在榻上。”

傅千欢听出其中暧昧的暗示，不禁羞红了脸。

白柠柠简直听不下去了。下流！无耻！好色就算了，居然还对自己后宫的女人下药，太变、态了！

白柠柠咬牙切齿，想离开寝殿，但一想到等会儿皇帝要脱衣服，那件饰物可能也会被摘下，她就只能忍着。

皇帝搂着傅千欢往榻上躺，白柠柠忿忿地闭眼。非礼勿视！她真的没有想要看活春|宫，要不是为了变回人形，她才不会做这么大的牺牲！

只听窸窸窣窣的声音，似是在脱衣裳，又夹杂“嗖嗖”两声，甚是古怪。

接着又听见傅千欢的嘤咛之声，声音娇软，但迷糊不清。

白柠柠听得耳朵发烫，却感觉不太对劲，忍不住睁开眼，朝软榻方向望去。

咦？！

榻上竟然只有傅千欢一个人躺着？

而皇帝慕容胤，衣袍整齐，一丝不乱，俊脸冷淡地站在榻边。他从腰间拔出随身的匕首，划破手指，把血滴在事先铺于榻上的白缎。

落红？

白柠柠傻眼。这男人到底在干嘛？自己的妃嫔，他不仅不与她行房，还下药点穴，做出两人已翻云覆雨过的假象。

为什么？

难道，他不行……？

慕容胤做完一系列动作，便往龙床走去。他并没有上|床，却是绕到龙床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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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朕带你出宫逛逛

白柠柠偷偷跟上慕容胤，却见他不知触碰了哪里的机关，龙床后的墙壁竟转出一扇石门。

密室？还是密道？

白柠柠忽然觉得有点紧张刺激。密室里会有什么？皇帝三更半夜不拥温香软玉入睡，这是要去哪里？

她正要静悄悄地跟着溜进去，忽见地上微光一闪。

皇帝的随身饰物？怎么掉在了地上？

她只疑虑了片刻，慕容胤就已闪入密室的门，关闭机关。从外面看起来，眼前只是一道平凡无奇的墙，毫无痕迹可循。

白柠柠叼起饰物，转头就走。不管了，还是这东西重要！

她一路离开寝殿，到了太极宫花园的一个偏僻角落，才停下来。

终于到手了！

她心中激动，瞳眸闪闪发亮，直直盯着被她搁在草地上的饰物——一颗小石头吊坠！

这决不是普通的小石头！不然皇帝也不会随身佩戴。最重要的是，这石头的颜色、形状皆如她腿上的火焰印记！

只不过，这颗红色石头似乎仅是一半，糖果粒大小，切口整齐，分明并不完整。

就算只有半颗，那也已经十分难得了！

白柠柠眸光莹莹，激动得快泛出泪光了。

她想起当日飞机上，那个怪老头说“只需要吃下宝石，就可以了”，又有点苦恼。

吃石头？确定不会吃出事吗？而只吃半颗，又会如何？

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白柠柠渐渐冷静下来，左右观望了一下。

不对，刚才真的是皇帝不小心遗落下这颗宝石坠子吗？又或是他存心试探她？这周围，有人在监视她吗？

如果她吃下石头，当场变回人形，岂不是会被当成妖怪？

这后果，不堪设想！

白柠柠心头一凛，收回观察的目光，用爪子笨拙地把宝石吊坠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她故意在花园溜达一圈，然后乖乖回寝殿的窝。

她在窝里睡觉的时候，慕容胤正在密道里，听暗卫的禀报。

“陛下，那只白狐叼了‘火玉’到花园北角，盯着‘火玉’看了许久，而后将玉坠戴到脖子上。”

暗卫禀告得十分仔细，慕容胤沉默听着，墨眸微芒闪耀，深不可测。

火玉，是慕容皇族世代相传的宝物。曾经是完整的一块，但在百年之前发生变故，只留下了半块。此玉石据说有神奇之能，但如今并没有人能说清楚，究竟是何奇能。

“陛下，可还要继续监视白狐？”暗卫恭声询问。

“莫让它察觉。”

“是，属下遵命。”

这条密道的出口有两处，一是皇宫最少人的地方——冷宫后苑，二是宫外最热闹的大街——朱雀大街吉祥客栈的地下酒窖。

慕容胤摒退暗卫之后，沉思片刻，转而回寝殿，把正在呼呼大睡的小白狐抱起来，再次悄然踏入密道。

白柠柠被吵醒，不满地哼哼唧唧。

大半夜的干什么？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小家伙，朕带你出宫逛逛。”幽暗密道中，慕容胤低沉性感的嗓音格外迷人。

白柠柠顿时来了精神。

出宫？太好了！这不正是让她携宝石逃跑的好机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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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变回人形（1）

白柠柠并不知道密道到底有多长。慕容胤在黑暗甬道里换了常服，然后以轻功内疾速前行，并不需要灯火，显然已走过千百遍。

抵达宫外的出口，白柠柠感觉只过了一两刻钟。她没想到出口竟然是个客栈，而且还是生意兴隆的大客栈。

这个时辰大约是晚上九十点钟，但对古代人来说已经很晚，可这吉祥客栈里人声鼎沸，还很热闹。仍陆续有客人来打尖住店，而客栈一楼大堂也还有顾客在吃肉喝酒，大声谈天。

慕容胤熟门熟路，抱着小白狐出了地下酒窖，直上二楼客房。

“主子，您今夜怎么来了？”

慕容胤进了一间不起眼的客房，里面别有乾坤——房内另有小室，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隔音，人声只在小室内回荡，传不出去。

慕容胤一踏入，便有一人迎上来，笑音妩媚，风姿袅袅：“主子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樱娘盼得望眼欲穿。”

白柠柠趴在慕容胤的臂上，饶有兴致地抬头看。

眼前这女子穿得真清凉啊，一身艳红锦裙，雪白胸脯若隐若现，纤腰束得很紧，曲线毕露。她看起来莫约二十出头，明明还很年轻，一双美眸却不掩风尘妩媚，娇艳软语亦是圆滑得很。

慕容胤似乎习惯了对方的做派，淡淡扬唇，在小室内唯一的一张太师椅坐下，开口道：“有何消息？”

那自称樱娘的女子收敛笑容，压低声，回道：“回禀主子，据属下近日收集到的消息，东胡那边有所异动。再结合阿珣的消息，只怕太后亦与东胡暗中有所往来。”

慕容胤勾唇冷笑。

如今天下四分，北越国最是兵强马壮；而东胡人逐草而居，悍勇性凶；余下的南楚国人最擅长经商，国境虽小，却最富裕；西陶国地处偏僻，资源稀缺，贫乏势弱。

太后这是要勾结外敌，来反他！

樱娘继续道：“东胡军队在白玉关外蠢蠢欲动，但有大哥领兵驻守，主子可以放心。”

慕容胤颔首：“你萧氏五兄妹，皆是人才。”

樱娘禀完了正事，又恢复娇媚笑容，似是哀怨地娇嗔道：“那为何主子就是看不上樱娘呢？”

慕容胤并不当真，笑而不语。

萧家五兄妹，与他渊源甚深。萧家老大萧璟，十四岁就从军，十年间立下无数战功，是东胡人最惧怕的不败战神。二姐萧樱，年芳二十一，貌美妖娆，擅于情报收集。老三老四是孪生兄弟，萧斐医术非凡，化名“楚非文”行医济世，名扬天下。萧珣性格孤僻，不善与人往来，留在宫中做他的贴身暗卫。

而老幺萧潇……

慕容胤的眸光一暗，掠过复杂的思绪。

白柠柠虽在一旁看着听着，但是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她只想找机会偷溜，试一试那半颗宝石到底能不能让她变回人形。

慕容胤与萧樱交谈一阵子，开启了小室的门，回到客房中。白柠柠看准时机，嗖一下蹿了出去！

客房的门并未上锁，她拔腿狂奔，眨眼间就奔出了二人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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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变回人形（2）

白柠柠逃跑心切，速度出奇的快，瞬间就跑下了木楼梯。路过的住客只见一团白影一晃，就消失不见了。

但白柠柠还是没有放松警惕，直觉告诉她，有人一直在监视着她！

灵机一动，她折回二楼客房，胡乱一阵狂奔，瞅见有一间客房的门没关紧，立即溜了进去！

“嗯……啊……”

客房内荡漾着某种气息，夹杂奇怪的叫声。

白柠柠钻进床底下，找个隐蔽位置趴着，这才恍然大悟——哎呀！她是不是进了一间不该进的房？

床上二人情到浓时，床板也被摇晃得嘎吱嘎吱响。

白柠柠的耳朵都快烧起来了。

用爪子挠了挠耳朵，她暗暗咬牙。豁出去了！现在她就把宝石给吃下去！是死是活，是人是狐，终归要搏一把！

她把挂在脖子上的吊坠扯下来，用尖牙咬断系绳，狠了狠心，眼睛一闭，把糖果粒大小的殷红石头一口吞下了腹！

腹部骤然剧痛！

接着，四肢百骸寸寸断裂般，奇痛无比！

白柠柠浑身冒热汗，恐慌地想，她这是要死了吗？

纵然痛苦难耐，她还是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生怕惊动了床上的人。

渐渐的，骨头断裂的痛楚慢慢消散……

床上二人十分忘我，并没有发现，床底有异状。

而此时的床底，趴着一只……

不，已不是一只小白狐了！

白柠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触感，不再是毛茸茸的！她再摸了摸自己的腰，没错！真的是属于她自己的紧实小蛮腰！

可是……她变回了人形，却没穿衣服？

白柠柠一额头汗。

趴伏着往外一看，幸好！床下的地面散落着一堆衣服，有男子的衣袍，还有女子的裙衫！

她咬咬唇，小心地探手出去，一点点把女子衣裳勾进来。

这衣裳的料子倒是极好，鹅黄色锦缎裁成宽松的衣裙，内里是同色的中衣。裙衫没有更多的缀饰，只在腰间系一条垂坠流苏的缎带，把整个人的身段衬了出来。

白柠柠肤色白皙，一头乌发极亮，穿上鹅黄色裙衫就仿佛初春新萌芽的花蕊，清新之余又清艳动人。

趁着床上两人还在情动，她蹑手蹑脚地爬出来，尽量贴着墙壁走。

一直到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溜出去，房内的人也没发觉，也真是太沉醉了。

到了房外面，白柠柠仰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站直呼吸的感觉，简直太棒！

她扬唇而笑，仰面对着夜空皎洁的月光，深深呼吸。莹白的月色洒落在她脸上，仿若镀了一层微光，勾勒出她优美的轮廓，美得惊人。

这时，客栈的二楼走廊，某扇客房的门被打开，一个颀长身影跨出来，墨眸微微一凝，目光锁住那倚栏仰对月色的女子。

白柠柠似有所感应，转过头去。

四目相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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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变回人形（3）

慕容胤怔了怔，心底涌动一股说不出的奇怪感觉。

眼前的女子很美，美得灵动。她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垂下，被夜风撩起飘逸的弧度。清凉的深夜，她却赤足而站，一双微弯的瞳眸仿佛天生带笑，似夜幕上的那一勾弯月，光芒闪耀。

慕容胤蹙了蹙眉。美丽的女子他见得多了，但第一眼就引起他注意的却极少。这姑娘……好像哪里见过？

一种古怪的熟悉感。

白柠柠见他直勾勾盯着她，莫名心虚起来。这男人的眼神也太锐利了……她都已经变回人形，他该不会还能认出她吧？

一心虚，她就想逃。才刚半转了身，就听见慕容胤低醇悦耳的声音响起。

“请留步。”

白柠柠装聋，继续举步往楼梯走去。

还没走到楼梯口，她感觉肩上一重，一只男人的大手压在了上面。

“你做什么？”既然被拦住，她索性转回脸，瞠圆了眼眸，不悦地道，“这位公子，男女授受不亲，还请你自重！”

慕容胤的眉头皱得更紧，深邃的墨眸深处掠过狐疑之色。他收回手，却没有放她离开的意思：“姑娘方才是从‘富贵号’房里出来？”

据负责监视小白狐的暗卫回报，小白狐进了富贵号房之后，就没出来过。因那间房里有翻云覆雨之声，暗卫并没有擅闯，只守牢了房门和窗户。

那房间里的男女动静还没停歇，却忽然走出了一个姑娘……？

以慕容胤缜密的心思，自然有所怀疑。他一边与白柠柠说话，一边暗中打了个手势，让暗卫从窗口悄然闯入富贵号房一探究竟。

“与你何干？”白柠柠理直气壮地回他。反正她现在是个陌生路人，不需要怕他。

“姑娘贵姓，如何称呼？”慕容胤找话拖着她，等待暗卫的探查结果。

这是在跟她搭讪？皇帝放着后宫的女人不碰，一出宫就格外有兴致？难道，他好这口？

晾他怎么想也想不到自己是小白狐，白柠柠倒不隐瞒：“我姓白，名柠柠。公子又怎么称呼呢？”

她倒要看看，他怎么回答。

慕容胤没料到她会反问，一顿，才答道：“在下姓慕，单字一个隐。”

慕隐？

白柠柠心中一笑。算他有急智，这么快就取了一个谐音的化名。

“慕公子有礼。”她欠了个身，就准备走人。

此时，富贵号房突然闹起来！

一道女子恼怒的叫声传出来——“是谁这么不要脸，竟然偷了我的衣裳！”

白柠柠一听，拔腿便要往楼下去。

慕容胤岂会如她的意，长臂一伸，轻轻松松就阻住了她的去路，还慢条斯理地说道：“白姑娘为何急着走？莫不是做贼心虚？”

“让开！”白柠柠咬了咬唇角，瞪他一眼。他这绝对是看热闹的不怕事大！

很快，富贵号的房门打开，一个虎背熊腰的彪汉走出来，虎目一瞪，大喊一声：“哪个小贼？！竟然偷摸进老子的房！”

那彪汉目光一扫，立马就看到了熟悉的衣裳……以及穿着那一身熟悉衣裳的女子。

“小贼！”彪汉大步一跨，冲到白柠柠跟前，怒道，“把衣裳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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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变回人形（4）

白柠柠万分尴尬。

那彪汉中气十足，嗓门很大，引得其他客房的住客纷纷探出头来。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白柠柠身上。

“我……”白柠柠小脸嫣红，显然是臊的，看着倒是更加清丽诱人。她脑子急转，好半天才脱口而出，“你别瞎说！我的衣裳是我夫君给我买的！”

她皓腕一伸，就挽住了身边慕容胤的臂弯，还侧头问他，“夫君，你说是不是？”

慕容胤薄唇微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这位姓白的姑娘脸皮……不可谓不厚。

他不说话，那彪汉便瞪着他，怒问：“这是你的女人？我看你们俩怎么也不像是出身穷苦人家，做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有意思吗？”

围观的群众发出啧啧啧的谴责声。

慕容胤淡定依旧，深眸若潭，扫视周围一圈，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四周刹时静了静。

他看到暗卫在不远处做了个手势，意为：小白狐不见了！

他的眸光沉冷了几分，脸上并没有显露，反而拉过白柠柠的手，握在掌心里，淡淡一笑，开口道：“我家娘子说她没偷，自然是没偷。大家出门在外，何必为一点小事伤和气，这位兄台遗失了什么，损失多少，算在我账上便是。”

说着，就拿出随身的钱袋，取出一锭闪闪发光的金子。

众人哗一声。

且不说谁是谁非，就这一锭金子，别说买那一身衣裳，就是买十匹最上等的织锦都绰绰有余。

那彪汉却不依不饶，坚持道：“把衣裳脱下来！”并非他不爱财，而是他的小情人还光着在被窝里呢……

白柠柠躲在慕容胤身后，打定主意不出来。她用手指戳了戳慕容胤的后背，小声说：“三十六计……”

走为上计。

她没说完，但慕容胤一听便懂。

白柠柠期盼慕容胤用轻功带她走，谁知道他竟然说：“既然兄台不肯罢休，那还请拿出证据来。你如何证明我家娘子的衣裳是你的？你一个大男人必是穿不了女子衣裳，不如叫你房里的夫人出来对质。”

白柠柠恼恨地用力戳他的背脊。这男人，是存心想看她出丑吗？

她又想了想，渐渐有点明白他的用意。

一定是因为“小白狐”失踪了，他想搜客栈。客栈的其他地方都好搜查，惟独各间客房，不方便一一闯入。现在趁着大家伙儿都出来看热闹，他正好派人悄悄搜索。

白柠柠猜得一点儿没错。

在慕容胤无声的手势下令之后，隐藏各处的暗卫们已经开始了地毯式搜查。

“我呸！被你的女人偷了衣裳，我女人没衣裳穿怎么出来？”彪汉更怒了，伸手就想打人，“我看你是欠揍！”

慕容胤身形不动，漫不经心地伸出一只手，轻轻挡了挡。

那彪汉突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围观的众人感觉莫名其妙。人家俊公子不就挡了一下么，你一个先出手打人的，还叫什么叫？

那彪汉有苦说不出。这个优雅贵公子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力大无穷的，偏偏他轻轻一碰，就痛得他手骨都快碎了。

慕容胤俊脸含笑，斯文地道：“即使我家娘子真的偷了你家衣裳，兄台你也不该打人啊。”

白柠柠一听，气得俏脸红艳如血。

这混蛋！居然替她承认，她真有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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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变回人形（5）

慕容胤这么一说，那彪汉顿时来了劲，忙向围观的群众讨公道：“各位听听！他可是自己承认了！”

众人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慕容胤脸上依然带笑，云淡风轻地道：“区区一身衣裳而已，兄台何必打人？”

彪汉气得已经快吐血。到底谁打谁啊？他那一拳根本还没打下去，就吃了个暗亏，到现在还痛得要命。

“我不跟你耍嘴皮子！”彪汉面红耳赤，被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从你男人身后出来，我跟你对质！”

指的自然是白柠柠。

白柠柠慢吞吞地从慕容胤背后站出来，还不忘狠狠剜了慕容胤一眼。这男人太腹黑了！谈笑间就把人给坑了！

“关于衣裳的事……”白柠柠说得很慢，磨磨蹭蹭的，“其实……我也不是……”

她真不是有心偷东西，但事情的真相实在无法对任何人说。

难道要说：这位大哥，我刚刚还是一只小白狐，变身成人的时候没衣服穿，情非得已才偷了你情人的衣裳。

不被当成疯子才怪！

她正为难，一楼大堂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她眺目一望，心中大喜。哈哈，脱身的机会来了！

没一会儿，一个身胖脸圆的女人乓乓乓踏着木楼梯上来，身后还跟着两个粗壮婆子。那汹汹的气势，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壮硕女人到了二层走廊，狠狠瞪了那彪汉一眼，却没先理他，径直走向富贵号房。她一点也不客气，脚一踢，嘭地踹开房门，扯开嗓子大骂：“死狐狸精！给老娘滚出来！”

围观的众人见有更精彩的热闹可看，皆都转移了视线，齐齐看向富贵号房。

那彪汉也顾不上白柠柠了，急匆匆冲向房间。

白柠柠看时机差不多，便准备开溜。她刚往后退了一步，手腕蓦然一紧！

“放手！”她压低声，恼怒地道。

“娘子这是要去哪儿？”慕容胤握紧她的手，慢悠悠地说，“夜已深，咱们就别看热闹了，回房歇息吧。”

他的力道拿捏得极好，既没握痛她，却又让她挣脱不开。

白柠柠咬牙，却无可奈何。

他携着她，一步步走向萧樱所在的那间客房。

一入房，房门就被从内锁上。慕容胤松开她，略退开两步，墨眸半眯，紧盯着她，低沉道：“白姑娘，我劝你还是自己招了的好。”

“招什么？”白柠柠背贴着门扉，感到一股危险气息在弥漫，“你想怎样？”

“你把小白狐藏到哪去了？”慕容胤也不兜圈子，直截了当地问。

“什么小白狐？”白柠柠装傻。

慕容胤弧度优美的薄唇勾了勾，似笑非笑，眼眸深处泛着慑人心魄的光芒：“白姑娘，你若不说实话，今夜就别想离开了。”

这间客栈本就是他的情报站之一，布满他的眼线。在如此严密的监视之下，小白狐决不可能凭空消失。

除非……

慕容胤眸光湛湛，锁定在眼前女子清丽脱俗的面容上。最可疑的，便是她。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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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小白狐重现（1）

“慕公子，你这是强人所难！”白柠柠抬起下巴，直视他，开始睁眼说瞎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小白狐！如果你因为我先前拖你下水而生气，那我向你道歉，但你不能平白冤枉我！”

慕容胤换了话锋，犀利问道：“你为何潜入富贵号房偷衣裳？”

白柠柠一愣，反应还算快，瞎掰道：“我瞧那个女子衣裳漂亮，忍不住……偷东西是我不对，但你凭什么禁锢我？”

慕容胤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唇角勾了勾，重复道：“凭什么？”

就凭，整个北越国都是他的。

白柠柠心知肚明，别说禁锢，他就是把她就地正法，也没人敢说什么。但她不能露出马脚，只能胡搅蛮缠，转移话题：“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你这样软禁我于房中，还说什么今夜不让我离开的话，分明是在毁我的清白！”

“你这是在提醒我，你还未许配人家？”慕容胤长眉斜挑，笑得别有深意。

白柠柠脸颊微红，恼道：“你快放我走！”

慕容胤长臂一伸，按在了门扉上，头略低下，凝睇着她，低声笑道：“你都如此明示了，我怎能轻易放你走？不如你说清楚，你是哪家的姑娘，我也好派人上门……”

提亲？

切！是查底细吧！

“我娘说，不能对陌生男子自报家门。”白柠柠纤腰一弯，机灵地绕过他的臂膀，逃了开。

这男人简直是一个双面人，看他在皇宫一副高高在上冷心冷情的模样，还以为他对女色没兴趣。但看现在，连“壁咚”都会了！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是一种有节奏的低调的敲法。

慕容胤打开门，与外面的人低语几句，眸光慢慢地沉下，泛起几分凛冽。

暗卫来禀，结合几名眼线的观察，富贵号房不仅没有小白狐出来过，连这个白姑娘的出入都无人见过。

这太不可思议！

“白姑娘。”慕容胤忽然转身，出手便朝白柠柠劈去，掌风异常凌厉。

白柠柠大惊！

她根本来不及躲避，心呼一声“完蛋”，下意识地闭起眼睛。

掌风停在她的脑袋上方，只吹乱了她如瀑的墨黑长发。

她惶惑地睁眼，望向脸色深沉的慕容胤。他为什么突然对她动手？又为什么突然止住？

“你不会武功。”慕容胤沉着声，说道。

“嗯。”白柠柠怔怔点头。她不会武功又怎么了？她若真想杀一个人，根本不需要动用武力。

慕容胤却不再说话了，深邃的眼眸幽光闪耀，极其危险。不会武功，她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出入富贵号房？

他蓦然伸手，撩起她的裙袂！

“啊——”白柠柠被吓得尖叫，脱口道，“非礼啊！”

慕容胤盯着她洁白光滑的小腿，眸光暗了暗。

他心中不禁闪过一丝自嘲，他真是想太多了，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怀疑她就是白小胖。这种骇人听闻、匪夷所思的事，又怎么可能发生？

白柠柠惊魂不定地瞪着他。

还未想明白他究竟在做什么，她忽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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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小白狐重现（2）

“白姑娘？”慕容胤察觉她的异状，扶了她一把，发现她身上滚烫。

他摸了摸她的额头。

白柠柠顺势倒在他的胸前，佯装昏迷。

她确实不舒服，但并没有昏厥。这种不适感，与之前变回人身的感觉类似。她脑海中如有灵光闪过——糟了！半颗宝石，不足以彻底变回人形！

慕容胤将她抱到房内的床上，轻轻拍她的脸颊，低唤道：“白姑娘？白柠柠？”

白柠柠知道他心思敏锐，不好糊弄，就迷糊糊地睁开了眼，难受地低吟一声：“我头疼……”

“你发热了。”慕容胤皱了皱眉，忽然扬声一喊，“樱娘，出来！”

房中有一间小小的密室，白柠柠当然是知道的。但她必须做出很吃惊的样子，看着萧樱的出现。

“你你……”白柠柠一脸惊恐的神情，转而看向慕容胤，“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我要回家！你们放我走吧！”

再不走，她随时可能变成小白狐！到时候，恐怕就不是禁锢这么简单了！

萧樱从小室内出来，婀娜地走到床边，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柔和地道：“姑娘莫怕。你身子不适，还是先让我去叫个大夫来给你看看吧。”

“不要！我不要……”白柠柠挣扎着下床，很是楚楚可怜又决绝的模样，“我要回家！就是病死，我也不要死在这里！”

她这么一路踉跄的扑到房门口，竟也没人阻拦她。

慕容胤皱着眉头，凝视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白柠柠顺利地离开房间，直往楼下奔去，跑得头也不回。

而房内，慕容胤看着白柠柠的身影消失，才沉声命令道：“跟着她！”看来只有让她逃走，才有机会一探究竟。

萧樱红裙一闪，瞬间便飞掠出了房间，显然轻功绝顶！

白柠柠一路跑，一路流汗。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不对劲，那种骨头撕裂的痛楚渐渐袭来，而且越来越剧烈。

她自知，撑不了多久了！

必须马上找一个无人的地方！

这间客栈一定全是慕容胤的耳目，她若想不被人看见，只有一个地方可以选择——慕容胤带她来时，那个密道出口，地下酒窖。

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是最安全的。

白柠柠没有更好的选择，她咬咬牙，义无反顾地冲向客栈后院。

同一时间，慕容胤步出客房，眉宇微微一凝，便往客栈后院的地下酒窖方向行去。

……

酒窖不大，堆满一缸缸密封的酒酿。地下还有一层，是专门用来存放陈年的老酒。这地方不起眼，位于客栈厨房的后面。

白柠柠虚晃一招，先跑进厨房，再去酒窖。然后把酒窖的门窗全部关紧，隔绝外面的监视视线。

她在赌，赌密道出口事关重大，慕容胤没有放人在这里监视她！

萧樱一直在暗处观察白柠柠，见她进了酒窖，也正要进去，就看到慕容胤来了。

恰是这一小片刻的时间差，让白柠柠在无人监视的情况下，顺利进入了地下那层酒窖。

时机极巧，她攀着悬梯爬到地下酒窖，剧痛便发作了。

她痛得蜷缩起身子，卧躺在地。

只眨眼间，地上俏生生的小美人儿，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白狐。而地上，还有那一身鹅黄色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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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回宫

慕容胤到地下酒窖的时候，只见小白狐眨巴着琥珀色的小瞳眸，冲他摇尾巴，像是撒娇似的。

慕容胤扫它一眼，而后视线落在那一地的鹅黄衣裳上。

“白小胖。”他开口，一字一句很慢地说，“你跑去哪里撒欢了？又从哪里带回了这一套裙衫？”

他深邃的眼眸本就颜色极深，此时凝着一股莫名怒气，更加慑人。白柠柠心虚地缩缩脑袋，到他脚边讨好般的蹭了蹭。

刚才情况那么紧急，她哪还有时间去考虑衣服的事？但这个男人太聪明，她只能庆幸，自己现在是一只小动物，不会说话，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编故事。

慕容胤素来睿智，他只需仔细看几眼地上的衣裳，就知道这确是那位白姑娘穿过的——裙袂处有一块淡淡的污渍，是他之前撩她裙角，想看她小腿有无火焰印记之时故意沾上去的。

“白小胖，先前有人来过这里？”慕容胤眯了眯眸子，划过一丝疑惑。

萧樱一直跟着姓白的姑娘，照理说，那姑娘应该是进了酒窖。但，为何她留下这套衣裳，又是如何消失的？

“唧唧，唧唧唧！”白柠柠胡乱叫，心里暗笑。就算你有再强的逻辑推理能力，也不可能猜到真相。因为，这件事根本就不科学，哈哈！

慕容胤一把捉起小白狐，托在手上，凑近直视它的眼睛，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一番。

白柠柠倒不害怕。狐与人，再怎么样也不会长得相像。

慕容胤满心疑团，带着小白狐回到地面。萧樱还在酒窖外待命，他吩咐了几句关于搜查“白柠柠”身份线索的事，便又回去密道入口。

夜深，该回宫了。

白柠柠乖乖待在他怀里，不敢再乱蹦跶。

一人一狐，经过黑暗的密道，不多久就回到了皇宫寝殿。

没有皇帝的命令，并无宫人敢擅自入内。而那张软榻之上，傅千欢傅婕妤仍安稳睡着，面颊红艳如花，似是云雨欢爱之后的遗留。

“今夜睡御书房如何？”慕容胤低下头，对怀中的小家伙说道。

“唧唧！”白柠柠想，我又没做主权，问什么问！

慕容胤目光扫过被人占据了的软榻，眼眸深处掠过一抹厌恶，大步往寝殿外走去。

“唧！”白柠柠小声地叫了叫。她看得真真切切，这男人非常不喜欢有人抢了他的龙榻。堂堂一个皇帝，要不要这么小气？

又或者，其实他有洁癖？难道是精神洁癖？

……

到了御书房，自有服侍的太监迎上来，既奉上热腾腾的宵夜，又端了新沏的热茶，供皇帝选择。

折腾了大半夜，慕容胤大概有些倦了，摒退了宫人，就睡在了御书房的长榻上。

白柠柠窝在榻下，静了静心，凝神进入随身空间。

经过两次变身，她浑身酸痛，快散架了似的。

一跃跳进清澈无比的灵泉，白柠柠只觉百骸舒畅，心宁意静。

深沉的静谧之中，她平时遗忘的细节一一浮现，正是她变身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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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画中人儿

穿越之前，她接到国家密令，去某国为一队特工组织服务。为了不引人注意，她坐的是普通航班的飞机。当时坐在她边上的是一位白发的老爷爷。因为白发老头说话疯疯癫癫，她也只是有一句没一句听着。到了穿越之后，能想起来的已不多。

现在置身灵泉之中，万籁俱静，灵台格外清明，竟一字不漏地回想起当时的情景。

“这石头要吃就必须吃完整的，如果只吃了一半，会很麻烦。”

白柠柠的耳边仿佛回荡着那个怪爷爷的话，清晰无比。

“万一碰到这种情况，你也不用慌。在找到另外半颗石头之前，我教你一个办法，自己控制变身。你只要吞下一滴自己的血，就能立即变回人形。但最多只能维持三个时辰，也就是六个小时。如果你想提早变回狐狸身，同样再吞一滴自己的血就行了。”

……

白柠柠从冥想中醒来，哭笑不得。这是整她吗？变身就必须把自己弄出血来？

何况，在这皇宫，在皇帝眼皮底下，她哪能随便变回人形？

她跳上长榻，瞧了瞧皇帝。

一看吓了一跳！

慕容胤根本就没睡，一双墨眸光芒如锋，锐利地刺入她眼中。

“唧！”干嘛装睡吓人啊！

“白小胖，朕的随身佩玉呢？”慕容胤捏着小白狐的后颈软肉，把它悬空拎着，威吓道，“那‘火玉’是慕容皇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你把它弄丢了，后果……”

“唧唧唧唧！”白柠柠凌空蹬着小短腿，唧唧直叫。

混蛋，快放开她下来！

她才没把那宝物弄丢，哼，她只是吃掉了而已。

慕容胤不松手，就这么拎着它。他今夜确实难以入眠，太多无法破解的谜团——先是小白狐失踪，接着一位姓白的姑娘出现，复又消失，而“火玉”也丢失了。

如果暗卫们在客栈始终找不到“火玉”，难道……是那个白姑娘偷的？她出现在吉祥客栈，就是为了“火玉”？

“唧唧！唧唧！唧唧！”白柠柠恼了，龇牙怒目，一通尖叫。

混蛋，她不想玩高空悬挂好吗？！

慕容胤眉峰一拧，把小白狐放了下来，起身走向桌案。

他也不唤太监进来伺候，摊开一张洁白宣纸，自己磨墨，挥笔作画。

他专注起来的样子极为吸引人，英俊侧脸在宫灯光泽的勾勒之下，愈发棱角分明。他站立着执笔，上半身前倾，高大颀长，周身散发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挺傲贵气。

白柠柠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忍不住跑过去，蹦跳着爬上了桌案。

咦？

他在画一个女子。

眉若远山，不描而黛。眸若秋水，灿烂明媚。他在画女子唇形时，略略一顿，在唇角处往上提了提，便显出女子含笑的俏丽模样。

那似乎是天性爱笑的姑娘。眼眸微弯如月，菱唇一勾，唇畔就露出两个小小梨涡，清妩之中带着几分可爱。

白柠柠一直看着他作画，随着他一笔笔落下，宣纸上的人儿越来越眼熟。

哎？

他画的不就是……

“白柠柠。”

冷不防的，慕容胤优美的薄唇吐出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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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断腿

白柠柠吓得差点从桌案上滚下来。

他在叫她？！

她有一秒忘记自己此刻是狐狸身，还以为真相被揭发了，硬生生惊出一身冷汗。

慕容胤倒没有看她，专注凝视画中女子，眸光深深，瞳色在灯火之下摇曳不定。

“唧唧！”白柠柠没好气的叫了两声。画她干嘛？难不成他打算靠着画像通缉她？

听到她的叫声，慕容胤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右腿火焰形状的印记上，低沉启口道：“小家伙，这是你生来就有的胎记？”

白柠柠晃晃脑袋。怎么可能？她生来是一个人，又不是狐狸。而且她浑身上下一块胎记也没有。

慕容胤的大掌抚上她毛茸茸的小脑袋，继续道：“那位名叫白柠柠的姑娘，小腿上虽无火焰印记，却……”

白柠柠不耐烦地用脑袋顶他的手掌。卖什么关子，快说！

“与你倒是有一分相似。”慕容胤下了结论。

“唧！”胡说！她一个可爱的姑娘家，怎么会长得像一只小白狐？

慕容胤却不再理她，回到长榻，闭上双目，真的准备睡觉了。他向来果断，既然有疑点，追根究底去查便是，不必纠结。

白柠柠跳下桌案，围着长榻团团转。

喂，快说呀，到底哪里相像了？她改还不行吗！

……

翌日清晨，撵车送傅千欢回桑榆宫。她一身娇软慵懒，眼角眉梢透着掩不住的骄傲喜悦。

接下来的半个月，皇帝依旧宣召傅千欢侍寝。

后宫暗暗掀起波澜，众人皆道，傅婕妤手腕高超，独得圣宠，照这么下去恐怕距离封妃也不远了。

这些时日，傅千欢一日比一日的意气风发，清美面容增添几分娇艳和骄矜。与她同宫而住的崔婕妤崔洛洛，每晚看着撵车来接傅千欢，想扇死她的心都有了。

而事实上，这半个月，慕容胤几乎夜夜都带着小白狐从密道出宫。

但白柠柠已经学乖，知道这男人怀疑她，所以她每次都乖乖窝在他怀里，连乱跑都没有，更别说变身了。

直到这一夜。

此夜已过亥时，天黑得沉闷，皇帝的脸色亦如这夜色，沉凝冷冽。

“小家伙，今夜有正事，你乖点别蹦跶。”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整段密道的路程再无言语。

白柠柠也不敢哼唧，一路安静的到了密道出口——吉祥客栈。

这次换了个房间，不再有小密室，却是一间宽敞舒适的上等客房。他们进去时，里面已有三个人。

白柠柠都认得，一个是俊逸幽默的神医萧斐，一个是红裳妩媚的萧樱，而另一个则躺在床上……是那个沉默寡言的美少年，萧珣？

慕容胤大步行到床前，询问道：“如何？”

萧斐站立在床侧，摇了摇头，面色沉重：“命是保住了，但阿珣这双腿……”

慕容胤眼神一沉：“连你也治不了？”

萧斐沉默。

这世上，除了他已经过世的师父，再没人有那般出神入化的医术了。

慕容胤抿了抿薄唇，负在背后的双手握成了拳。此次是他派萧珣去见“那人”，怎知“那人”竟如此心狠手辣！

慕容胤的眸底似有火光腾起，熊熊怒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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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变身危机（1）

一房间的人都陷在沉滞气氛中，没人理会床脚下的小白狐。

突然间，小白狐跳上了床，冲美少年直扑而去！

床侧的萧斐和萧樱蓦然一惊，正要出手阻止，却听慕容胤低喝一声：“由它去！”

两人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惊疑不定地看向皇帝。阿珣如今可是重伤在身啊！若被小白狐不知轻重踩到伤处，那必是剧痛钻心！

慕容胤并不解释，微微眯起眸子，盯着小白狐的一举一动。

白柠柠不管他们怎么看，趴到美少年的脸边仔细观察了一下。萧珣的肤色本就白皙，现在更是苍白如纸，嘴唇亦是惨白而无血色。

显然是失血过多。

白柠柠轻轻伸爪，摸了摸他的手腕。并不敢多摸，怕引人怀疑，接着她就一头钻进被子里，像是顽皮胡闹似的，顶得被子隆起，来回乱蹿。

其实她是借着顶起被子透入的光线，看美少年的腿伤。

“呵……”萧珣忽然沙哑地笑了一声。他一直是清醒着的，只因心如死灰，不想睁眼，不想说话。

而被小白狐这么一闹，他感到越发颓丧绝望。

看，连这么一只软绵绵的小东西都能在他身上撒欢。从今往后，他萧珣便是一个废物了。

“唧唧唧唧！”白柠柠从被子底下钻出来，凑到他脸前，一通欢乐地叫嚷。

双腿的筋脉是断了，但也别丧气啊，要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她说不了话，只能用欢快的叫声鼓励他。

萧珣火焰般的棕红色瞳眸黯淡无光，即便被她引得扬了扬唇角，那也是毫无笑意的弧度。

“唧唧……”白柠柠还想再给他打气，忽觉颈上一紧，有人将她拎了起来。

“小家伙，闹够了吧。”慕容胤一手托住她暖绒的小身子，眯眸看着她，意有所指地说，“该看的你也看了，别再打扰阿珣休息。”

白柠柠撒娇般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手掌，只当什么也听不懂。

慕容胤没有再紧逼。

上一次他中毒，小家伙也曾做过类似把脉的动作。但后来……它只是想要他喝傅千欢的那盅血药。至多只能说明它有灵性，会担心他毒发，却不能证明它真的懂医术。

白柠柠埋头在他臂弯，像是玩累了，趴伏着昏昏欲睡，实则脑中急速运转。

美少年那般惨重的伤势，没死全赖萧斐超凡的医术。若想治好他的腿，恐怕这世上没有人做得到，除了……她！

那么问题来了，她要如何在皇帝眼皮底下变回人形？

断筋不是一两天就能接好的，少说也要三个月的时间。她怎么可能天天出宫？

白柠柠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慕容胤逗留了小半个时辰，便带着小白狐回宫。白柠柠无计可施，只好先回去再想办法。

她并非见人就要救，但那个美少年……她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就是想救他。

然而，东胡国大举进犯边境的消息传来，朝堂上下顿时忙了起来。慕容胤晚晚与大臣议政，未再私下出宫。

白柠柠暗暗观察了几天，心生一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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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变身危机（2）

这日清晨，晨曦初现，渐渐映照得东方天际绚丽无匹。

慕容胤一早便去上朝了，偌大的太极宫寝殿只剩下各司其职的宫人们，和一只睡懒觉的小白狐。

白柠柠睡饱了才伸伸四肢爬出自己的“窝”，一双晶亮的琥珀色瞳眸泛起狡黠光芒。

据她这几天的观察，慕容胤一去上朝就要忙到傍晚，甚至大半夜。她有充足的时间做“坏事”。

这整个太极宫，她发现惟有一个地方最安全——涟漪殿。

那是皇帝沐浴的地方，平时并没有人守在那里，白日里更松懈。而最最重要的是，那里备有干净舒适的寝袍，以便皇帝沐浴后更换。她变身之后决不能裸着啊！

为了麻痹留意她的人的注意力，她先在太极宫里到处蹦跶，玩了大半日，然后才偷偷溜去涟漪池。

仗着狐狸身软而小，她从涟漪殿敞开的一扇透气小窗钻了进去。

涟漪殿内宽广奢华，地面铺以金砖，正中央凿砌了一个巨大的水池，池边阶梯用光润透白的玉石打造而成。

白柠柠之前跟着慕容胤来过，熟门熟路地溜达到放置寝袍的地方。

不再浪费时间，她抬起一只爪子，用力咬破爪尖，舔下冒出的血珠。

血腥味弥漫在口中，白柠柠感觉一阵阵的晕眩。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不再有痛楚感，她在头晕目眩中隐隐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发生了变化。

不知过了多久，突觉身上一凉，白柠柠心神一震，急忙扯过准备在旁的一件月白色锦缎寝袍，覆盖住光裸窈窕的身子。

吞血变身，果然奏效！

她欣喜地弯唇，正要把寝袍穿上，忽听殿门大响！

“皇上恕罪！奴婢不知皇上这个时辰过来沐浴，还未加热水入池。”

“无妨。夏日炎炎，朕倒想在凉水中泡泡。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静。”

“是，奴婢遵命。”

外面的对话声清晰传来，白柠柠顿时慌了！

搞什么鬼？皇帝这个时候不好好议政，跑来洗什么澡？！

她的寝袍还没穿上身，只来得及快速一裹，像使用浴巾一样裹住自己，便匆忙躲到池边的屏风后面去。

慕容胤慢慢步入殿中，神色沉凝，显然是在想事情。

他褪去一身帝袍，走进池中，闭目仰头枕在玉石阶上，挺拔的身躯浸泡于池水里。

白柠柠从屏风后偷眼望去，不禁双颊一红。

没想到在宽大的玄黑色帝袍之下，他的身材竟然好得离谱！强健有力的胸膛，窄瘦结实的腰部，性感魅人的人鱼线……

白柠柠不敢再往下看，白嫩俏脸发烧似的，艳红如枫。

她情绪一波动，屏住的呼吸也变得有些紊乱，慕容胤纵然在深思之中，也陡然一凛，蓦地厉喝：“什么人？！”

他猛一击掌，拍在水面，刹时激起一大波水花，直朝屏风袭去！

一颗颗水滴挟着强劲的力量，打在屏风上，发出惊人的“啪啪”声。眼看屏风就要倾倒下来，白柠柠本能的一闪，避开。

等她再抬眼，眼前忽然多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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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变身危机（3）

慕容胤出手击水的同时，迅雷不及掩耳地拿到一件寝袍，穿上，并系好了腰带。

而白柠柠，一脸惊愣，傻傻站在他的面前。

她只裹着月白色的锦缎，雪白的香肩露在外面，锁骨纤细，肤如凝脂。她纯净清妩的脸上沾了几滴水珠子，滴溜溜往下滑，落在脖颈，又接着滑入……

“不许看！”白柠柠猛然回过神，用力捂住胸口，一边把锦缎袍子往上扯。

这寝袍本来就不同于浴巾，长度不够，她一往上拉，修长洁白的双腿就露了出来。

白柠柠脸颊羞红，有点恼羞成怒：“你快闭眼，不许看我！”

慕容胤唇角一动，像是想笑，却并没有笑。他湛亮的墨眸深处腾起两簇暗火，灼灼欲燃，视线胶着在她身上，无法移开。

他直勾勾的目光，让白柠柠更加羞怒，纤手一伸，不假思索地遮住他的眼睛。

“白柠柠。”他没有阻挡她的动作，薄唇微启，低声吐出她的名字。

听着他如此低沉而有磁性的嗓音唤她的名字，白柠柠莫名发麻，连耳朵都觉得酥软。

“不许叫我的名字！”她蛮不讲理，又道，“你不要动，等我把衣服穿上，你才能睁眼。”

她踮着脚尖，一手盖住他的眼睛，一手穿寝袍。

软若无骨的手掌贴在他的眼睑上，慕容胤心头微微一荡，缓缓闭上了眼眸。

她身上有一股特殊的淡淡香气，那夜在客栈第一次见她，他便闻到。并非花香，也不是脂粉香味，是糅合了多种植物的清冽香气，极其特别，独一无二。

白柠柠单手穿寝袍，发现这是很难完成的任务，口中一边咕哝：“里一条系带，外一条系带，是想怎样？”

她不耐烦，胡乱打结，把一件昂贵的云锦素袍穿得松松垮垮，随性不羁。

慕容胤半睁开眼，眯着眸从她指缝间望出去——斜侧式的衣襟因为里面系带没系好，所以有点垮，春光若隐若现。

“你是如何进到皇宫？”他轻轻挪开她的手掌，沉声问。

嗓音竟有点控制不住的低哑。

“你要叫人把我抓起来吗？”白柠柠反问。

“你还没有回答朕。”慕容胤并不被她糊弄，继续逼问，“你又是如何进到太极宫？到涟漪殿做什么？”

皇宫守卫森严，莫说他的寝宫，就算是内廷之外的地方也非一个弱女子能闯进来的。

上次他就试探过，她根本不会武功。

“如果我不回答，你打算把我怎样？”白柠柠依然反问。

“那就只能……”慕容胤忽然伸手，一把握住她的纤腰，声音低了下来，隐约染上几分炽热，“严刑逼供。”

气氛一时间有点暧昧起来。

白柠柠不自在地扭了扭身，挣不开他的桎梏，脸颊微微发烫，不由恼道：“士可杀不可辱！反正我不会回答你的问题，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当真这么硬气？”慕容胤勾起薄唇，掠过一抹邪气的弧度。

他停留在她腰侧的手往上移，改以一只手指顶在她背后。

“你做什么？”白柠柠感觉不太对劲，瞠眸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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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变身危机（4）

慕容胤挑了挑眉，好整以暇地回道：“逼供。”

话落，手指一动，看似轻得没用一分力气，碰了碰她的背部。

下一刻便听“扑通”一声响，水花四溅！

白柠柠连惊叫都没发出，就跌入了池水里。虽说是夏日，但池水冰凉，她不禁打了个激灵，一边从水里浮上来，一边“阿嚏”地打喷嚏。

她的衣袍全湿了，黏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诱人曲线。

“你！”白柠柠气得不行。这男人是存心想看她走光吗？下流！

池水并不高，她站在水中，水刚好到她胸前。她用双手交叉抱胸，遮掩住春光，怒道，“堂堂帝王，竟然背后偷袭，无耻！”

慕容胤居高临下地睥睨她，反将一军：“你身上穿的是朕的寝袍。一个小贼，还敢和朕谈论无耻与否？”

白柠柠一滞，无言以对。沦为偷衣贼，也不是她愿意的好吗？

慕容胤趁胜追击：“上回在吉祥客栈，你偷了女住客的衣裳，这次又偷了朕的袍子，难道真有偷衣癖好？”

他半眯着眸子，上下扫视她。

这个姓白的女子，实在太可疑。当夜在客栈，他并没有泄露身份，但方才她听他自称“朕”，却无一丝的吃惊。可见，她一早就知道了他是皇帝！

白柠柠最怕他这种探究的目光，心虚地撇开脸去，捂着胸一步步踩着玉阶离开水池。

她躲他躲得远远的，脑中快速运转着，嘴里边说道：“既然你非要知道答案不可，那我只有坦白说了。”

慕容胤并不担心她跑了，隔着水池，慢条斯理地回道：“你说，朕听着。”

“其实……”白柠柠编着故事，还很努力的用诚恳眼神回望他，“我进皇宫是为了一尝御膳房的美食，奈何不识路，误打误撞进了这里。”

“哦？”慕容胤不置可否。

“你肯定想知道我是怎么偷溜进宫的。”白柠柠继续编，“事实上，我是躲在装载蔬菜瓜果的板车下面，一路混进来的。”

慕容胤长眉斜斜一挑，不紧不慢地问：“那你原本的衣裳哪儿去了？朕看这涟漪殿里，可没有其他衣裳。”

白柠柠一愣，硬着头皮接着编：“我见这里池水澄澈，贪凉下去洗了个澡。我的衣裳……大概是被宫人收走了？”

她一脸“我也不知道”的无辜样。

慕容胤简直要为她鼓掌了。

何谓睁眼说瞎话？她演绎得真是淋漓尽致！

“你在这里等着朕。”慕容胤没有戳破她漏洞百出的谎话，“若擅自出了涟漪殿，被禁卫军当作刺客就地正法，那就莫怪朕了。”

议政殿的事情还未完，一干大臣还在等着他。他只是烦闷来此泡水静一静，现在该回去了。

至于白柠柠……出于一种说不出的直觉，他并不想让宫中其他人见到她。命禁卫军严守涟漪殿外便是，除非她有翅膀，否则决不可能逃得出去。

白柠柠听到他要走，眸光顿时亮起来，眉眼微弯，但又不敢高兴得太明显，只“嗯哼”了一声，当作回答。

慕容胤蹙了蹙眉，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总觉得她似乎对于逃离有十足把握。

为了万无一失，他忽然道：“你，把寝袍脱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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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变身危机（5）

“你说什么？！”白柠柠难以置信地瞠圆了眼眸。

他叫她脱衣服？

他不是不喜欢碰女人的吗？现在居然这么饥渴难耐，恬不知耻？！

慕容胤面色不变，重复道：“把寝袍脱了，别逼朕亲自动手。”

白柠柠震惊而错愕，半晌没出声。

她以狐狸之身在这个男人身边将近一个月，自认对他尚算了解。所以这两次变回人形面对他，她并不害怕。

可是现在……

“你想对我做什么？”她警戒地瞪着他，一步步往后挪，整个人躲在木衣架后面。

“你偷了朕的寝袍，朕让你还回来，如此而已。”慕容胤眸底闪过一丝笑意，故意走向她，步步紧逼。

木衣架上还披着一条擦身用的白布，白柠柠扯了过来，牢牢护在胸前，边道：“色狼！你别过来！”

慕容胤置若罔闻，逼近至她身前。

白柠柠心慌意乱，手一推，撞倒了木衣架，人也跟着往后跌。

慕容胤伸手一捞，顺势前倾，两人一起摔在地上，形成极其暧昧的姿势。

她在下，他在上。

白柠柠心跳怦怦的，又慌乱又羞怒，伸手抵住他的胸膛，咬牙恨恨道：“你若敢碰我，我必叫你好看！”

她不发威，他还真当她是病猫了！他如果真敢动她，她就——

“朕若真碰了你……”慕容胤原本是想褪去她的寝袍，给她留一条擦身所用的白布蔽体，使她无法离开涟漪殿，但见她羞恼的反应甚是有趣，倒起了戏谑的兴致，“那么你就可以名正言顺留在皇宫，饱尝御膳房的美食。”

他拿她刚刚说过的话来堵她。

白柠柠一张粉嫩的小脸怒得胭红，一拳就揍在他结实的胸前：“谁要留在皇宫！你起开！”

她那点儿力气，慕容胤没看在眼里。他捉住她乱捶的小手，摁牢置于她头顶，然后微微俯下头，眯眸盯着她俏红的脸，和樱桃般鲜嫩的粉唇。

他眼中炽热的火光掠过，如着魔般，头越来越低。

两人的唇，近得快要触碰上。

白柠柠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她的右手被他钳制住，左手暗藏在腰侧，在瞬息之间从空间里取出一株草药。

“你不要……”她连说话都不敢太大声，生怕两人的嘴唇触碰到。而左手紧紧攥着名为“厥”的草药，悄然揉碎。

这种草药长相普通，就如同一株杂草般，揉碎之后并无气味，效果却惊人。

“不要什么？”慕容胤的声线沙哑，明知故问。

“不要亲我。”白柠柠语气一改先前的慌张，忽然霸气起来，“我早就说过，你要是敢碰我，我就让你好看！”

慕容胤眉头轻皱，已觉不对，但已经来不及。

“现在知道我怎么混进皇宫了吧？”在他昏厥之前，白柠柠还不忘为自己杜撰一个可信的故事，“连你我都能迷昏，更别说御膳房采购的那些人了。”

慕容胤根本就没听她在说什么，神智迷离之前只看到她粉嫩欲滴的唇一张一合。他暗自在心中狠狠道：白柠柠！朕总有一日会把今日未做成之事给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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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皇帝大人，你也有今天

看慕容胤的身体压下来，白柠柠忙推开他，一骨碌爬起来。

“厥”这种草药，并非毒药，即使慕容胤的体质其实已经百毒不侵，也逃不过“厥”的药性。但他毕竟不是服食，只吸闻进去罢了，很快就会醒。

白柠柠抓紧时间，跑到放置砚台纸笔的地方。

慕容胤有时沐浴后在这里停留，白柠柠见过他作画练字。这个朝代的字体比现代的繁体字还要复杂，她留心看过，总算学会写一些笔画简单的字。

“X筋草药用法如下：X合X碎，外X于伤处，每日三次，加以按X半个时辰。”

她看着洁白宣纸上，自己写下的字，大皱眉头。

她一个高材生，到这竟然变成半文盲了，憋屈！

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七种草药，她搁在宣纸之上，想了想，又补上落款：风华X代X世无双的医女——白柠柠。

她哈哈一笑，很满意给自己的称号。

她相信那个神医萧斐见过这些药材之后，一定会马上给他弟弟用。但凡有点见识的医者，都会知道这是世间罕见的奇药。

只不过，按摩手法极为重要，决定了康复的效果。她无法现身亲自教导，也不知道萧斐能做到几分。

扭头看看地上昏迷的慕容胤，白柠柠唇角一弯，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让他天天欺负她！

嗯哼，今天她也整整他！

走到慕容胤身边，白柠柠先拿了白巾盖住他下半身，然后弯腰揪住他的衣领，使劲撕扯。

只听“嘶”的一声脆响，柔滑的锦缎寝袍被撕裂，她再一用力，就生生成了条状。

白柠柠撕得起劲，把一件好端端的袍子硬是撕成了一缕缕流苏。

看着俊美贵气的皇帝躺在地面，上身穿着破烂不堪的“流苏装”，白柠柠捂嘴大笑，憋声音憋得脸都涨红。

哈哈哈！

皇帝大人，你也有今天！

算算时间差不多，她咬破自己的指尖，变身回小白狐，从来时的那扇小窗跳出去。

她才离开不久，慕容胤就缓缓转醒。

慕容胤的反应极快，刚一站起身，就察觉到自己身上不对劲。他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那个混账小女子！

竟然敢在他身上胡来！

简直是……该打屁股！

慕容胤怒得手心发痒。

他眼下这副样子也不能唤宫人进来，皱着眉头扫视周围，寻找可替换的衣袍。

忽然深眸一凝，落在一角的桌案上。

嗯？她居然留下了字条？

走近一看，慕容胤的眼角不禁抽了抽，眼底浮起又好气又好笑的神色。

什么东西？

她的字丑得像蝌蚪就罢了，“X”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又再读了一遍，确认她所写的是：“续筋草药用法如下：混合碾碎，外敷于伤处，每日三次，加以按摩半个时辰——风华绝代举世无双的医女，白柠柠。”

她的脸皮果然是厚……

自夸得一点都不客气。

不过，她又如何知道他最近急需续筋良药？

余光一瞥，慕容胤瞥见不远处的地面散落着一堆月白色锦缎。那湿漉漉的袍子……不正是她方才穿过的？

这小女子，浑身是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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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上演宫斗戏码（1）

白柠柠回到太极宫寝殿，懒洋洋趴在自己的“窝”内，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一直到宫灯初掌，她都乖乖待着，有一口没一口扒拉着小碗里的红烧肉。

慕容胤处理完政事，回寝宫所见便是一殿的慵懒气息。

小白狐见他回来，叭哒叭哒跑过来，一脸很无聊的样子，咬住他的袍袂，似乎在说：带我去玩儿。

慕容胤一把将它抱起来，扬唇淡淡一笑：“小家伙，这几日可是闷坏了？”

白柠柠“唧唧”叫，像在回答他似的。

其实她心里在说：没办法，她必须表达自己很无聊，不然怎么显示出她没做过“坏事”？

“今夜倒是可以带你出去透透气。”慕容胤揉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略一沉吟，说道，“朕撤了‘照看’你的侍卫，到时你可以在客栈里自在玩耍。”

白柠柠眼皮一颤，没敢表露出吃惊。

他要把监视她的暗卫撤掉？

真的假的？

为什么？

慕容胤却不再多说，只让宫人传膳。

他并不是享乐奢侈的皇帝，平日用膳也都从简，今日不知为何格外丰盛。

膳厅的长桌之上，摆满一溜的佳肴。据白柠柠目测，长桌足足有三米长，上面起码有几十道菜肴，而且还不包括尚未上桌的饭后点心。

白柠柠真是看得眼都红了。

这么多香喷喷热腾腾的美食，为什么都没她的份？

每天只给她红烧肉，是在虐狐好吗！

她想要吃桌上的燕窝溜鸭条、莲心薄荷汤、干烧四宝鸡、白府海参，还想吃现代的牛油麻辣火锅、孜然烤羊肉串儿、香辣小龙虾！

就算是一碗老坛酸菜方便面也行啊！

呜呜……

她瞅着伺膳的太监端上一碟妃子笑，忍不住吸了吸口水。

荔枝！清甜多汁的荔枝啊！

她都记不清她有多久没吃过水果了！

白柠柠突然一蹦，蹿向膳桌。

还没碰着膳桌的边儿，她就被一只大手拎了起来，不由恼怒地“唧唧唧唧”大叫。

混蛋！她快到嘴边的荔枝就这么没了！

“别闹。”慕容胤安抚的拍拍她的头，随手把她放到地面去，“自己玩去。”

白柠柠想哭的心都有了。

他就这么难以理解一只狐狸想吃水果的心情吗？

“宣傅婕妤和崔婕妤过来一同用膳。”慕容胤对伺候在侧的太监道。

“是！”

白柠柠沮丧地趴在桌下，听他下的这个令，倒精神了一下。

什么情况？同时宣召两个女人过来，是准备要上演宫斗的戏码了吗？

并没有等很久，两驾撵车送来两个明艳动人的宫装女子。

“参见皇上！”袅袅步入膳厅，傅千欢和崔洛洛优雅行礼，异口同声请安。

慕容胤温和颔首，道：“坐下陪朕用膳。”

“臣妾遵命！”崔洛洛抢先应道，坐到了靠近皇帝主位的左下首。

在北越国，左位更尊贵。

傅千欢清美的脸上掠过一丝不悦，但并不争夺，静静在右下首的位置落座。

何必与崔洛洛争？纵观整个后宫，也只有她傅千欢承过皇上雨露。就凭这一点，她的地位便是最与众不同的。

“咦？”崔洛洛忽然娇声惊讶一叫，低头看向桌下，“这不是‘小白’吗？”

桌底下的白柠柠翻了个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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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上演宫斗戏码（2）

当初在镇国公府，崔洛洛对她可没有这么客气，一直“小畜生”“小畜生”地叫着。现在在皇帝的面前，倒扮起亲切熟稔来。

白柠柠没好气地扭过头去，用尾巴对着崔洛洛。

崔洛洛暗瞪小白狐一眼，脸上反而绽开雀跃的笑容，娇滴滴地道：“臣妾好久没有见到‘小白’了，甚是想念呢。”

白柠柠心说：谁是小白？临时给她取名，也好歹有点诚意！

“朕差点忘了，白小胖原本出自镇国公府。”慕容胤面色温雅，和颜悦色地道。

“白小胖？”崔洛洛掩唇一笑，笑声银铃般不绝于耳，“这是皇上给它取的名字吗？真可爱！”

白柠柠在桌底下又翻了个白眼。

有没有这么好笑？

她根本就不胖好吗！

“你献狐有功，本该封赏。朕最近繁忙，倒是疏忽了。”慕容胤说道。

“臣妾能入宫服侍皇上，便是最大的封赏了，臣妾不求其他！”崔洛洛忙站起来，提裙盈盈一礼，嘴甜如蜜。

慕容胤颔首，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得了他的赞许，崔洛洛更加起劲，弯下腰去，娇声笑道：“皇上，臣妾可否抱抱它？”

慕容胤没有马上回应，瞥了瞥桌下的小白狐，见它好像很不情愿似的，才道：“这小家伙淘气，你小心点。”

他望向小白狐的眼神带着一丝戏谑。

白柠柠“唧”了一声，立马撒腿就跑。

哼！

想看好戏，她才不会如他的愿！

崔洛洛伸出去的手僵在那里，脸上浮现尴尬之色，委屈道：“皇上，多日不见小白，它与臣妾生分了。”

她言下之意，是想多来太极宫。

慕容胤却仿佛听不出这层意思，笑着道：“它被朕宠得没规没距，性子越发的野了。”

白柠柠并没有跑远，在门槛边角窝着，闻言不屑地抖了抖雪白蓬松的尾巴。

宠？

亏他说得出口！

膳桌右下首的傅千欢，一直保持缄默，清丽面容噙着合宜的浅笑，一副宠辱不惊的姿态。

三人用膳用到一半，忽听外面一叠太监的通传声。

“太后驾到——”

太监的通传声才响起，太后的凤驾就已经到达前苑。仪仗赫赫，其后跟着八名妙龄宫女、八名白面内监。

白柠柠进宫这么久，第一次见到这种阵仗，不禁目不转睛地盯着。

膳厅内的傅千欢和崔洛洛急忙起身，上前恭迎。

慕容胤神色淡淡，坐在主位并没有动，深邃的墨眸沉如古井，泛着清幽的凉意。

“臣妾见过太后！太后万福！”

随着傅千欢和崔洛洛的恭敬问安之声，一个盛装女子缓步踏入膳厅。

窝在门槛角落的白柠柠大吃一惊！

这是太后？

比皇帝还年轻的太后？！

白柠柠正吃惊着，便听慕容胤语声清凉，淡淡开口：“母后怎么突然过来了？”

那年少女子扬唇一笑，竟像璀璨霞光一般，刹时照亮满室。

白柠柠从来没见过如此惊世绝艳的女子。

如果说傅千欢是清雅的芙蓉，崔洛洛是娇艳的牡丹，这个女子便是照耀花朵的骄阳，光芒夺目，直刺人的眼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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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上演宫斗戏码（3）

白柠柠暗自震惊着。

太后不仅美得绝世，而且看起来至多只有十七八岁的模样。

就算知道太后不是皇帝的亲生母亲，但无论如何也料不到，居然是这样年少的姑娘。

白柠柠大开眼界，兴致勃勃地瞧着慕容胤和太后。

“太后可用过晚膳？”慕容胤淡声寒暄，一边命人撤了菜肴，“可要让御膳房那边重新上菜？”

“不必了。”女子嗓音清脆，极其悦耳，似珠玉落玉盘，“本宫近日胃口不佳，吃什么也不对味。”

她说话的方式，就如同她的美貌，利落霸道，逼得人不得不正视。

慕容胤却一脸波澜不兴，转头对随侍太监周永吉道：“明日让御膳房做些开胃的膳食，送到太后的凤栖宫。”

“皇上有心了。”女子明丽绝伦的脸上泛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容，似笑非笑的，“倒是本宫打扰皇上与美同膳的雅兴了。”

慕容胤挑眉不应，看向乖乖侍立一旁的傅千欢和崔洛洛，发话道：“你们先退下吧。”

二人不敢多话，行了礼便退出。

“欢儿。”慕容胤忽地又出声，“你去朕的寝殿歇着，朕迟些时候过来。”

傅千欢的眼中快速闪过骄傲和惊喜，轻轻应了声“是”。

待二人离去，慕容胤摒退宫人，只留下心腹太监周永吉。

太后亦如是。

偌大的膳厅突然寂静下来，气氛古怪。

“听说东胡国大举进犯，朝中主战一派的大臣提议皇上御驾亲征。”太后率先打破安静。

“军政之事，太后不宜过问。”慕容胤的语气十分冷淡。

“皇上本就是名动天下的神将，如今日日困在这朱墙宫殿之内，难道不觉得憋闷？”太后勾唇一笑，红嫩的唇角划出一道锋锐的弧度，让她明艳的风姿越发夺目。

白柠柠一直静静窝在角落，听到这里，暗暗诧异。没想到这个男人一身优雅贵气，却曾是战场上的嗜血修罗？

慕容胤并不回应太后的话，眼帘半垂，掩住眸底深沉之色。

太后目光转了转，美眸一眯，忽道：“那只小东西便是传说中的‘火印白狐’？”

“无稽传言罢了。”慕容胤回得很淡漠。

“是吗？”太后眸底流转潋滟波光，宛若白刃之缘的光芒，透着丝丝冷冽，“那皇上把它赠给本宫吧。本宫深居后宫，长日无聊，有这小东西做伴倒是不错。”

“太后若是想养小宠物，朕明日就命人送一批温顺兔猫过去凤栖宫，让太后慢慢挑选。”慕容胤四两拨千斤地道。

太后轻轻笑起来，笑声如冷溪，清凌凌的：“如果，本宫偏要它呢？”

她说得很慢，带着笑，但语调分明，铿锵有力，竟是不容反驳的凌厉！

白柠柠原本懒懒趴在门槛边，此时慢慢抬起头来，一瞬不瞬盯视那尊贵的女子。

女子亦回视她。

眸光寒冷，毫无温度。

白柠柠后颈的寒毛一根根竖起来。她在这女子的眼里，看到了杀意！

毫不掩饰的冷冷杀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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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上演宫斗戏码（4）

白柠柠的性格，是那种看似软萌易推倒，内里却十分坚韧强大的。她虽懒散，但绝不柔弱。

太后的杀气如此不加掩饰，白柠柠也不想装傻。她抖了抖背上洁白如雪的狐狸毛，扬起头来，姿态高傲，缓缓走过太后身边，琥珀色的晶亮瞳眸宛如映着星光，亮得出奇。

一只小小的白狐罢了，竟比皇室贵族更有傲然气势。

年轻太后的美眸轻眯，紧紧盯着它，补了一句：“皇上可别忘了，当初是谁说亏欠本宫的。”

慕容胤俊脸微冷，沉声道：“火印白狐事关社稷，纵然是未验证的传闻，亦不可轻忽。”

“如此说来，皇上是不想给？”太后忽然冷冷一笑，道，“在皇上心中，自然只有江山社稷。也罢，本宫就不强人所难了。本宫想要的东西，向来都是靠自己争取。”

一番话里，信息量很大。

白柠柠听着最后一句，不禁眯起瞳眸，遮去眸底的戒备。显而易见，太后此话背后的意思是，她断不会就此罢休！

太后一扬裙袂，连客套辞别的话都不说，决然而去。

等她走后，慕容胤俯身抱起小白狐，面色沉沉，抿着薄唇并不言语。

“唧唧……”白柠柠开口逗他，张嘴咬住他的衣袖，晃来晃去。

她这个当事者都不烦，他烦什么呀？

“小家伙。”慕容胤唇角微扬，笑了笑，带着一丝不自知的宠溺，“无知者无畏，朕倒希望你一直保持着这种天真快乐。”

“唧唧唧！”白柠柠用力扯他的衣袖。

喂，说谁无知呢！

慕容胤扬声笑起来，一扫方才的沉凝，大掌揉乱小白狐背脊上的毛，笑道：“朕看你是真的听得懂人话。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座山上偷跑下来的，怎么就这般倒霉，被捉进了镇国公府。”

“唧唧唧唧！”白柠柠暗道，你要是真知道我从哪里来，还不得吓坏！

“朕今夜要去看看阿珣。”慕容胤似乎揉上瘾，一边揉着它软乎乎毛茸茸的身子，一边道，“阿珣年幼时遭遇了一些不幸的事，性子孤僻，如今又……”

他一顿，墨眸往小白狐身上一扫，“小家伙，朕今日得了一些稀世奇药，你想不想一睹为快？”

白柠柠仍然咬着他的衣袖，玩得正起劲似的，好像对他的话浑然不觉。

想试探她？

切！

她才没那么傻！

说来也奇怪，这男人为什么老是觉得她和“白柠柠”有关？一人一狐，连瞳色都不一样，他到底是怎么联想到一块儿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慕容胤忽道：“白小胖，近日你身上的气味越来越浓。”

白柠柠微微一僵。

只听慕容胤再道：“清草的味道，夹杂些许药香。竟与她……有几分相似。”

白柠柠心中暗惊，头都不敢抬起来。

自从她能变回人形，她的空间灵泉就越来越大，连荒芜的良田都重现了一部分，所以她才能给出续筋的七种罕见草药。

而她自身，沾染着空间里花草药材的气息，便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这是她无法控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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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奇怪的醋意

入夜，慕容胤依旧“宠幸”傅千欢。

等到傅千欢陷入沉睡，他便换了常服，抱着小白狐开启机关，进入密道。

白柠柠在幽暗的密道里闭目凝神。她尖尖的狐狸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皇帝没骗她。这密道里原本隐于暗处的几名暗卫，今夜果然被撤走了。

他此举究竟是何意？

利用松懈的防卫，引出“白柠柠”？

……

一路到达客栈的客房。

客房中点着一盏橘黄的油灯，床上少年双目闭阖，不知是醒是睡。床边，坐着与少年一个模子印出来的萧斐。

“主上。”见到慕容胤，萧斐起身行礼，压低嗓音道，“阿珣他，意志消沉，只怕……”

只怕是废了。

慕容胤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这里有些药材，你看看。”慕容胤递过带来的药材，轻描淡写地道，“依朕看，应是良药。”

萧斐接过，打开包裹药材的油纸，看了一眼，眼中顿时现出狂喜之色。再低头细嗅，一一翻查，他惊喜得连手都发颤：“主上！这些药材……”

“如何？”慕容胤问。

“只应天上有！”萧斐欣喜若狂，难以压抑奔涌的情绪，急急地问道，“不知主上从何处得到这些药材？那献药之人可有说，是在哪里采摘的？这‘灵秀草芝’、‘天莲雪魄’，从来只在古籍医书里见过，无人真正亲眼目睹过！”

窝在慕容胤怀里的白柠柠，满意地眨了眨眼。

这个萧斐，总算不负神医之名，还是有些见识的。

“萧樱可有和你提过，一个名叫白柠柠的女子？”慕容胤不答反问。

“略提过几句。”萧斐应道，目光忽然一亮，“莫非就是她？”

慕容胤颔首。

萧斐向来醉心医药，也不管一个陌生少女是怎么把稀世药材献到皇帝手中的，只埋头细细欣赏七种草药，仿佛在欣赏绝世美女一般，痴痴如醉。

慕容胤把白柠柠写的药材用法，详尽告知萧斐。萧斐马上就飞奔出去，奔去厨房煎药。

房中静谧了下来。

白柠柠扭扭身子，从慕容胤怀里跳下来，直接蹦跶到床上。

“唧唧！”她趴在枕边，瞅着少年苍白冷漠的脸。

他简直俊美得近乎妖孽。

白瓷一般，细腻、精致、完美。

可是，为什么他听到有转机的话，仍是毫无生气？

“唧唧！”白柠柠索性去咬少年的耳朵。

让你装睡！

她下口很轻，少年不觉得疼，反倒是痒得难耐。他忍了忍，终是忍不住，挪过脸，侧面对上小白狐晶亮的瞳眸。

“唧唧，唧唧。”白柠柠蹭蹭他露在被子外的手背。

啊喂，你可别浪费我的好心和好药啊！

少年棕红色的焰瞳沉寂如水，默默凝视着小白狐，良久，终于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喜欢这只小白狐。

从在太极宫第一眼看到，他就喜欢。

但，它属于皇上。

对于注定得不到的东西，他宁愿远离。

少年重新躺平，闭上眼睛，苍白脸上只剩下一片漠然。

“小家伙。”慕容胤伸手将小白狐抱走，微微皱眉，“怎么每次你都要闹阿珣？”

更诡异的是，他居然不想看到它亲近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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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坑狐神医

“唧唧唧！”白柠柠表示很不服气。

她哪有胡闹？

她明明是在鼓励人！充满正能量的好吗！

“别哼唧了，自己玩去吧。”慕容胤抱着小白狐走向房门，手一松，就让它蹿了出去。

白柠柠撒开小短腿，自由奔跑在客栈里。

他撤走所有眼线，不就是想让她独自活动吗？这么明显的圈套，哼哼！

白柠柠在两层楼的客栈上下蹦跶，东看看西看看，当作是“吉祥客栈一夜游”，倒也悠哉。

溜达着溜达着，溜到了厨房外。

萧斐正在里面煎药，陶瓷药罐咕噜噜地冒着热气，草药的香气四溢。

白柠柠脚步一滞，眼瞳里顿时升起两簇怒火。

萧斐大神医！

你耳朵是进水了吗？没听到皇帝刚才转述的是“混合碾碎，外敷于伤处”吗？！

外敷！并不是内服！

你干嘛没事找事，多此一举的来煎药！

白柠柠气得头顶上的狐狸毛都快竖起来了。她空间里的良田现在仅一亩大小，种植药材不容易，他倒好，就这么白白给她浪费了！

“唧！唧！唧！唧！”

白柠柠一头冲进去，张嘴就咬住了萧斐的袍摆，死命往外拖。

你够了！别再往药罐里加药了！

“咦？”萧斐正全神贯注地看着药炉，感觉脚边一阵拉扯，便低头去看，诧异道，“小白狐？主上放你出来玩？你到这儿来做什么，当心烫着你。”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白柠柠一连串怒叫。

我变身回人一次多不容易，就让你这个白痴神医给毁了！

“你是饿了？”萧斐想当然的猜测，随手拿了不远处炉灶上的一块生猪肉，用力一扔，扔到厨房门外，“到外面去吃东西吧，这里不适合你玩耍。”

白柠柠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马变身，指住这笨蛋神医的鼻子一通骂。

奈何，她不可以！

慕容胤那个腹黑的男人，还在等着她自投罗网呢！

看小白狐一直杵着不走，萧斐干脆抱起它，往厨房外走。

白柠柠使劲扭动，全身上下都在抗议。但萧斐完全感受不到她的愤怒，一副心思还全留在火炉上，一步一回头地观望，生怕把药汁熬干了。

因为他心不在焉，走到门槛处脚步一拐，便绊在了门坎上，顿时扑了出去！

他整个人扑向地面，但仍顾忌着手中所抱的小白狐，死死搂在怀里，生怕摔到它。

“嘭”一声，萧斐正面落地，摔得一脸尘土。

被他紧紧抱着的小白狐安然无恙，但是……

“唧！唧！”白柠柠简直要被他蠢哭了。

笨蛋神医！

把她搂那么紧干什么？

害她下巴被箍牢，自己咬到自己的舌头了！

“呵呵！”萧斐尴尬地笑了笑，放开小白狐，再拍拍满是灰尘的袍摆，努力维持风流潇洒的形象，优雅地走回厨房。

白柠柠瞪着他的背影，气怒得几乎红了眼。

她口中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正在弥漫开来，而她的体温也正在一点点升高。

这是变身的前兆！

混蛋萧斐，我跟你是什么仇什么怨？！

白柠柠欲哭无泪，掉转个身，直冲向二楼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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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1）

白柠柠这次根本就没打算变身，怎知人算不如天算！

她一边狂奔，一边寻思：酒窖肯定不能去了，因为那里没有衣服可穿，看来她只能像第一次变身那样，去客房偷女客的衣裳。

幸好她先前溜达了好一会儿，知道哪间房比较容易溜进。

情况紧急，她已经管不了慕容胤打什么主意，逮到一间没锁的客房就钻了进去。

房里竟然没人！

白柠柠大喜。

顺顺利利变回人形，穿上房内包袱里的一套女子裙装，她随手把长发盘了盘，抽了桌上筷筒里的一根木筷子插上，额前垂下几缕发丝，颇有几分慵懒清妩的味道。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偷你的衣裳。”

她在心中默默道歉，然后从空间里取出新一份七种药材，打开房门走出去。

她并不想去找慕容胤，而是走向厨房。

“白姑娘。”

醇厚如夜风的嗓音，带着一丝笑意，从她上方传来。

白柠柠正在下木梯，闻声抬起头来，毫不意外地看见一张熟悉的男子俊脸。

“慕公子。”她定了定心神，仰起小脸，绽开笑容，淡定地道，“真巧啊，又在这里遇到你了。”

“确实巧。”慕容胤意味深长地道。

他撤了监视小白狐的暗卫，这位姓白的姑娘果然就出现了。他绝不相信这是纯粹的巧合。

“那些药材合用吗？”白柠柠明知故问。

“正在厨房煎药。白姑娘可要去看看？”慕容胤手一抬，邀请她先行。

白柠柠也不客气，举步下楼。

她今夜所穿的是一件绣着白芍药的淡藕色裙裳，颜色很浅，料子很薄，风一吹，便轻轻飘荡起来，仿如枝头的一朵芍药花。

慕容胤走在她身后，闻到她身上飘来的独有清香，心间莫名一荡。

如此夜色，静谧如水。

他与她之间，只隔着一阶的距离，触手可及。

白柠柠走到一半，忽然转头，深深凝望着他。

“嗯？”慕容胤语声低醇，竟有几分罕见的温柔。

“慕公子，我想和你做个约定。”白柠柠眼神澄净，纯黑瞳仁中倒映着他的影子，神态很是认真，一字一句慢慢地道，“我知道你怀疑我的来历，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想救人的心，真真切切，决无一丝一毫的恶意。”

慕容胤微微颔首。

“我想亲自把治疗的事情交代给医者。”白柠柠继续说道，“在交代完之后，我希望你不要阻止我的离开。也不要派人追寻我的下落。”

她微仰着头，素净美丽的小脸上写着诚恳。

慕容胤望入她的眼眸，在她漆黑而清澈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身影。他轻轻勾唇一笑，声音越发温柔：“白姑娘，我也很想答应你。但是，我做不到。”

“为什么做不到？”白柠柠不解。

“因为……”慕容胤顿了顿，一双深邃墨眸似浩瀚汪洋，波涛暗涌，“因为，我想留住你。”

白柠柠闻言，怔住。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是告白？

“所以——”慕容胤唇角微勾，笑弧邪魅，柔声道，“白姑娘，今夜你一定走不了。”

话落，他双手击掌。

下一刻，隐匿在浓浓夜色中的近百名黑衣暗卫，齐齐从不远处的延绵屋外上冒头，无声无息奔至吉祥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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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2）

这一招请君入瓮，白柠柠是早就料到的。但她还是很失望，小脸一垮，闷闷的，转头不再说话，径自快步走向厨房。

慕容胤就在她的身后，不远不近，隔着两步的距离。

白柠柠一入厨房，就用力拍萧斐的肩膀，不能解气，语气恼怒：“你把我的药全熬了？是外敷，你懂不懂？！”

萧斐一脸惊愕。

哪里来的漂亮姑娘？如此怒气冲冲，双颊鼓得像包子似的，却一点不难看，反而更显可爱。

见他神游外物的样子，白柠柠气不打一处来，抓住他的双肩使劲摇晃：“你听到我的话没有？”

萧斐这人，脑回路似乎和普通人不同，白柠柠提高音量，大声重复道：“所有的药材，皆是捣碎外敷！每隔四个时辰换一次药，必须辅以一定手法的推按揉捏！”

萧斐终于反应过来，脱口道：“啊！你就是白柠柠！白姑娘，请问你从何处找到这些罕见奇药？是否你亲手种植？如何栽种？能否教教在下？”

白柠柠脸都气红了，粉嫩中透着红晕，看上去俏丽至极。

沉默旁观的慕容胤忽然伸手，把她拉到身后，沉声道：“萧斐，你闭嘴！听她把话说完，不准插一句话。”

萧斐急切的神色总算缓下来，应了声“是”。

白柠柠这才能够开始细细讲述药性、用量、用法，以及如何按摩和做复健。她甚至不避嫌的去了客房，亲手推拿萧珣的腿，示范给萧斐看。萧珣不知服食过什么药，一直在昏睡中。

等她做完一切该做的，便迅速离开客房。

夜深人静，今夜的客栈格外冷清，而在暗处，却又涌动着许多陌生的气息。

“我要走了。”她一路往客栈大门走去，没有回头，知道慕容胤就在身后，“你若执意拦我——”

前面是紧闭的客栈大门，她一笑，旋回身，“上次我手下留情，这次，也许不仅仅是昏厥那么简单了。”

客栈大堂没有客人，也没有掌灯，幽幽暗暗的。

她的笑容仿佛蕴着莹光，双眸晶亮，自信傲然，风华绝然。

慕容胤的眼神微微灼热，在黑暗中亦是亮得出奇，黑曜石般折射着明锐光芒。

“白姑娘。”他低沉地开口，嗓音迷人如蛊惑，“你又为何执意要走？我可以不问你的来历，不问你的过往，你只需安安心心待在我身边。”

“待在你身边，然后呢？”白柠柠轻声笑起来，清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揶揄，和一丝不屑，“做你众多女人中的一个？从此成为笼中金丝雀？又或是，你一时兴起戏玩的宠物？”

她作为小白狐待在他身边，那是被逼无奈。但作为一个人，她绝不想困于皇宫，变成一个日日翘首等待男人宠幸的怨妇！

“那么，你想要什么？”慕容胤问。

白柠柠歪头想了想，唇畔扬起向往的弧度：“我想要……策马奔驰于塞外，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还想要走遍江南小桥，看千里莺啼绿映红。更想尝遍天下美食，喝遍天下美酒，看遍天下美男。”

说白了，她就是想环游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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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3）

看着她笑靥清甜，天真无邪的模样，慕容胤只觉心底异常柔软。

他曾经经历无数腥风血雨、见识种种人性丑陋，因此铸就的冷酷心肠，竟被她这一番美好光明的描绘而软化。

她所向往的自由，又何尝不是他想要的？

“你如何笃定，你渴望的东西，我给不起？”慕容胤再问。

“我为什么需要你给予？”白柠柠小脸一扬，理所当然地道，“我自己就可以给自己，何须别人施舍。”

等她找到另外半颗宝石，就彻底自由了。到时候，凭她的医术，养活自己绝对没问题。

慕容胤一怔，扬声笑起来：“你说得对，倒是我小看你了。”

倘若她如同一般的闺秀，把一生希望全寄托于将来的那个男人身上，那她与胭脂俗粉又有什么区别？

正是她身上灵动自由的气质，最最动人。

“那你可以放我走了吧？”白柠柠可不会忘记，自己撑不到天亮就要变回小白狐了。

慕容胤薄唇一勾，却是摇了摇头，霸道地道：“不放。”

白柠柠瞠圆了星眸，恼道：“你究竟想怎么样？我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你非要逼我出手吗？”

“虽然你方才所说，很能打动人，但是——”慕容胤一顿，邪气含笑，“你没有试过另一种滋味，又怎么知道自己必然不喜欢？”

“什么滋味？”白柠柠一问出口后，就有些后悔。

慕容胤“唔”了一声，语声愈发暧昧：“不能言传，只能身教。”

白柠柠脸颊一热，低骂一句“流氓”。

慕容胤一个跨步，逼近她，长臂一伸，撑在客栈木门上，将她圈在了怀里，低声道：“你想尝遍世间所有美好的味道，那就绝对不能错过这一味。”

他的头低下来，线条完美的薄唇已近在她的鼻尖。

“别……”白柠柠有点慌，心跳莫名乱了，面颊越发热烫。

他身量高而挺拔，双臂撑着门板，颀长身体半倾斜，把她整个人包围在了他的胸膛和臂膀之间。

她无处可逃，于是故技重施，想从空间里取出名为“厥”的草药。

但这一次慕容胤早有防备，她才轻微一动，他便一把捉住她的手腕。

“同样的亏，朕不会吃第二次。”他靠得很近，声音极低，呼吸间热气喷洒在她的耳根。他不再避讳身份，用了朕字，“若你敢再玩花样，朕的暗卫就会将你五花大绑，直接送入朕的寝宫床上，你大可以试试。”

赤果果的威胁！

白柠柠怒道：“下流！”

慕容胤无所谓地勾唇一笑：“能让朕对她‘下流’的人，极少。”

他用一只大手捉住她的双手手腕，压在她腰后。

“你！”白柠柠柔嫩的双颊顿时一片艳红，似要滴出血来。

死色狼！

慕容胤呼吸间的气息渐渐炽热。他并不想吓坏她，略略往后撑开一点，然后轻轻靠近她的额间，在她洁白额头印下一个细碎的吻。

白柠柠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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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4）

感觉到她全身僵硬，慕容胤意犹未尽地伸舌舔了舔——她光滑细嫩的颈边肌肤，竟带着隐约的香气，他的舌尖似有甜味。

“慕容胤！”白柠柠绷着身体，连名带姓地怒喊他的名讳，“你还要不要脸了？”

“此时此刻，或许可以不要。”慕容胤答得很无赖。

他埋在她颈边的头慢慢抬起来，眸底闪着暗火，视线落在她粉色的菱唇上。

“你休想！”白柠柠看懂他的眼神，用力别开脸，用肩把自己的唇堵住。

她这个幼稚的动作，像一只小动物似的。

慕容胤唇角一动，忍俊不禁，脱口道：“看你这傻样子，倒和白小胖一模一样。”

此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怔了怔。

白柠柠暗暗心惊，他该不会猜出什么了吧？

而慕容胤心忖：她与小白狐之间有着极其微妙的联系，她一出现，白小胖就不见了。而且她身上的气息，竟与那只小家伙有一些相似！

“谁是白小胖？”白柠柠闷着声音问。

“你不可能不认识。”慕容胤说得十分笃定。

白柠柠不说话，扭着脖子，埋在自己肩头，姿势有些好笑。她一双黑白分明的明眸骨碌碌转，无辜地瞅着慕容胤。

“你可以什么都不招。”慕容胤眯眸凝看她，“朕绝不会放你走。朕倒想看看，你在这里，白小胖是不是就再也不会出现。”

白柠柠还是不吱声，眼神无辜而又无害。但若细看，她的眸底分明流转着狡黠的波光。

慕容胤眉梢一挑，起了戒备之心，一点点松开她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

见他拉开距离，白柠柠才抬起脸来，盈盈一笑，清声道：“把我的双手束缚住，你以为就安全了吗？”

慕容胤心念一闪，忽然间明悟。

他轻舔了一下唇角，舌尖犹残留着极淡的清甜：“你在肌肤上涂抹了毒药？”

白柠柠晃了晃脑袋，笑眯眯地道：“非也非也。第一，我没在肌肤上涂什么。第二，你尝到的也不是毒药。”

她只是在凝神进入了灵泉，他在舔她脖子的时候，恰好尝到了少许的灵泉之水。

“不是毒药，那是什么？”慕容胤眯紧了眸子。这个小女子，当真是防不胜防！

“反正对你有好处的。”白柠柠甜美笑容中添了含有深意的暗示。

她一脸“你懂的”的神情。

慕容胤却皱眉：“什么意思？”

白柠柠的眼光往他身上移了移，停在他腹部下的某个位置，很含蓄地道：“你尝到的东西，能够帮助你强健体魄，令你夜晚……幸福。”

慕容胤在电光石火间听懂了！

“你是觉得朕‘不行’？”他简直要被气笑了。方才两人相贴时，她还感受到他的火热，现在却居然质疑他的“能力”？

“唔，也不是这么说。”白柠柠寻思着怎么说才不伤男人自尊，慢吞吞地道，“也许，有的人兴致来得慢，又或者长此以往有了心理障碍……其实我可以开一些药给你，你每日煎服，再放松心怀，就会逐渐好起来的。”

慕容胤感觉可怒又可笑。

他与她之间甚至连亲吻都还未发生，她到底是怎么得出他“不行”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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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霸道皇帝的告白（5）

“最重要还是得克服心理关卡，不要觉得自己做不到。”白柠柠非常励志的，对他绽唇一笑。

“朕‘做不到’？”慕容胤忍不住低声笑起来，语气染上几分邪气，“不如你跟朕入宫，好好为朕调理。待你治愈了朕的隐疾，朕必定重重有赏。”

他这么说，白柠柠便越发肯定，他确实有“那方面”的问题。也难为他了，身为一个手握至高权力的帝王，却不能碰一后宫的美人佳丽，还要想方设法隐瞒。

“以后若有机会，我可以入宫一次，替你调理调理。”白柠柠说的以后，自然是指她彻底摆脱狐狸身之后。

“不必等以后了。”慕容胤忽一击掌，两名黑衣暗卫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恭敬地在他身侧跪下。

“缚上她的双手双脚，扛她入密道。动作轻点。”谨慎起见，慕容胤并不打算亲自动手，而是在原地盘腿坐下，运气调息。

体内气息沉稳，脉动也无异状，既无中毒之象，也无中了迷药的征兆。

他放下心来，睁开眼看两名暗卫绑住白柠柠，扛上肩。

白柠柠没有挣扎。她自知凭武力，自己绝对不是这些暗卫的对手。既然如此，那她还白费力气反抗做什么？

“你按一下头顶的百汇穴。”就在暗卫跨步之时，白柠柠不紧不慢地开口，“是不是有点疼？”

慕容胤半信半疑，轻按百汇穴，确有一丝刺痛感。

“我没有下毒，只不过……”她被扛在暗卫肩膀上，虽狼狈，却依然恬美悠然，弯唇一笑，“我封了你的内力。你若不信，大可再运气试试。”

慕容胤皱眉，再次运气，面色渐渐变得沉凝。

白柠柠笑吟吟的。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灵泉之水是再好不过的东西，根本不会害人。但初次尝到灵泉水的人，体内会有气流冲撞，形成堵塞的假象。

“白柠柠。”慕容胤忽然唤她的名字，英俊面容带着帝皇威严，令人不敢逼视，“你可还记得朕先前说过——‘若你敢再玩花样，朕的暗卫就会将你五花大绑，直接送入朕的寝宫床上’。”

他一字一句说得极为清楚，不容质疑。话毕，手一扬，命暗卫执行命令。

“啊？！”白柠柠没料到他竟是这种反应，眨眼间就已被暗卫扛着走，不禁连声惊叫，“啊喂喂！你再不放了我，武功就会废了！喂，快放我下来！”

慕容胤充耳不闻。

这小女子狡诈如狐，之前已经三番两次让她使计溜了。她编的故事，不听也罢。

区区丹田气流冲撞，他还未看在眼里。

“放开我！放开我！”

白柠柠低估了慕容胤这一次的决心。她才叫嚷了几句，他便让人用干净布条堵上她的嘴。

防她像防贼似的……

一路被扛进地窖下的密道，白柠柠终于急了。

“唔呜！唔呜呜！”她闷声急叫。

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流氓皇帝！快放她下来！她是还要进宫没错，但并不是以现在的这副模样去啊！

暗卫的行动速度极快，在幽暗的密道里快步如飞。白柠柠的微弱抗议，淹没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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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后宫危机重重（1）

进入太极宫寝殿之后，两名暗卫悄无声息地消失。白柠柠双手双脚皆被绑住，躺在龙床上一动不能动。

这张龙床，她自然十分熟悉，都不知看过多少次了。

千年良玉所砌，触手生温。四角用金丝紫檀木柱支撑，覆垂玄青色的幔帐。

距离龙床约三米远的地方有一座绣龙屏风，龙鳞以金线所绣，龙爪锋锐，气势威赫。

而在屏风外，便是皇帝平日小憩的软榻。白柠柠知道，此时的软榻上，必定睡着傅千欢。

哎……这种感觉怪极了！

慕容胤亦已从密道中出来，在龙床边坐下，伸手拿掉堵住白柠柠嘴的布条。

“你——”

她才刚张嘴，他又飞快地点了她的哑穴。

“别急。”慕容胤低声一笑，“长夜漫漫，朕不会一直绑着你。”

白柠柠愤怒地瞪了他一眼。

“乖乖在这里等着朕。”慕容胤对她的怒目视而不见，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站起身走向屏风外。

白柠柠侧耳倾听，听见他唤了太监周永吉的名字。

“小吉子，安排撵车送傅婕妤回桑榆宫，莫声张。”

“陛下，这……傅婕妤不到天亮不会清醒，此时若送回去，只怕容易被人发现异状。”

“无妨，你让人盯紧点，就说傅婕妤累了，别让宫人去扰她。”

“是，奴才这就去办！”

不一会儿，就听轻微的脚步声，大概是有几名太监进来把傅千欢弄走了。

慕容胤折返回来，负手立在床前，静静凝望白柠柠。

专注而带着热度的视线，让白柠柠有些无措起来。虽然认定他不能真的对她“做”什么，但这个男人总是出人意料，万一他突然“行”了呢？

再万一，在他“非礼”她的时候，她恰好变身了呢？

天哪！太可怕了！

这画面她连想象都不敢想，简直太惊悚了！

“你在怕什么？”慕容胤看出她眼神中的惊恐，修长手指一点，解开了她的哑穴。

“你试试被人这么绑着，像砧板上的鱼肉，待人宰割，看你怕不怕？”白柠柠语气不佳，却也不敢说实话。

她偷眼瞄了瞄窗。

夜色还浓，她估计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

慕容胤伸手摸了摸她散乱的长发，拾起她掉落在龙床上的那根插发髻的木筷，轻声笑道：“怎么每次你都要偷东西，连客栈的筷子都不放过？”

白柠柠答：“我穷。”

“那你爱不爱银子？”慕容胤问。

“废话！”

“朕赐你一座金屋，安心留下如何？”

白柠柠皱了皱秀气的鼻尖，没好气地道：“不能变卖的金屋，要来做什么？何况，我又不卖身！”

慕容胤勾唇而笑。他当然不会以为，用金银珠宝就能征服她。

“除了畅游四方，还有什么是你的愿望？”

“愿望？”白柠柠静了片刻，璀璨眸光恍如划过夜空的流星，明亮灼人，“我想要‘火玉’！”

她毫不避忌，坦白而直接。

“火玉——”慕容胤深眸一眯，掠过明锐的锋芒。她果然是冲着火玉而来！

“你要它做什么？”

“你管我！”白柠柠回答得很刁蛮。

反正她也不能老实说：我要拿它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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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后宫危机重重（2）

“可惜，它已经丢失了。”慕容胤倒没骗她，自从上次被小白狐弄丢之后，暗卫始终搜寻无果。

“我听说，火玉分为两半，只有一半在北越。”白柠柠在套他的话。这只是她的猜测。

“你的消息倒很灵通。”慕容胤无意隐瞒，这本也不是什么秘密，“另一半如今在南楚。”

白柠柠眼神一亮。

她还真猜对了！

但是，她要怎么去南楚国？

“你若真的非常想要，朕可以替你想想办法。”慕容胤一眼看穿她蠢蠢欲动的心思，“北越和南楚之间素有邦交，火玉虽负有盛名，但也无甚神奇之处。”

他点到即止。

白柠柠眼睛转了转，忽道：“你先松开我，我想去茅厕！”

“寝殿内有恭桶。”慕容胤指了指方向，如她所愿的替她松绑。

终于重获自由，白柠柠唇边扬起欣喜的暗笑，翻身而起，跳下了床。

这太极宫，她比谁都熟悉。

她举步慢慢走，突一转弯，飞奔向龙床后面！只要进了密道，她就有时间变身了！

“当心摔跤。”慕容胤悦耳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优雅至极。

白柠柠感觉腰间一紧，似乎被什么东西勒住了。她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腰间不知何时系了一条冰丝绳，而绳的另一端……

她扭头望去，只见慕容胤对她挑眉一笑，俊美卓然。他抬高手中的冰丝绳，让她看个清楚。

白柠柠顿时无语。

为什么她总是被当成小动物对待？！

此时，寝殿外忽然响起太监周永吉的声音。

“陛下！陛下！”

音量压得虽低，却唤得很急，显然有紧急之事发生。

慕容胤瞥了白柠柠一眼，倏然宽袖一扬，一阵疾风袭向她！

白柠柠只觉胸口微微一痛，整个人便僵住了，动弹不得。

这是隔空点穴？

慕容胤不再管她，大步流星地走向寝殿外，却仍不忘关上寝殿大门。

白柠柠的耳力非同寻常，她静了静心，凝神细听外面的动静。皇帝和周永吉的对话，清晰传入她耳中。

“陛下，不好了！太后娘娘往桑榆宫的方向去了，只怕要坏事！”

“可有派人截住她？”

“拦不住！太后下了死令，谁敢拦她，当场杖毙！”

“这时候到哪了？”

“怕是已经发现了端倪。”

白柠柠听到这里，心中通透。

太后必定时刻注意着皇帝的一举一动，见他今夜不同于往常，提早送傅千欢回宫，便起了疑心。

傅千欢是因下药加点穴而沉睡的，很容易被察觉。若太后心思再细腻些，派人验查傅千欢的身体，恐怕很快就能查出她是完璧之身。

“陛下，您可要亲自去桑榆宫一趟？”殿外，周永吉小心询问。

“不必了，朕清楚太后的性子，朕就在太极宫等着她凤驾便是。”慕容胤的嗓音冷冽，透出几分不耐的厌倦。

须臾，慕容胤回到寝殿。

他脸色不霁，凝眸直视白柠柠，第一次如此唤她：“柠柠，朕有事急需处理，委屈你在密道中待一会儿。朕会让暗卫掌灯陪你，你不必害怕。”

他没有解开她的穴道，只轻轻拂开垂散她额前的发丝，亲手抱起她，走向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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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后宫危机重重（3）

白柠柠被留在密道中，靠墙席地而坐。另有一名暗卫安静守在一旁，手捧一个明黄锦缎盒子。

白柠柠动不了，只能用余光去瞥，小声问那黑衣暗卫：“你拿的是什么？”

说好的掌灯呢？

黑衣暗卫惜墨如金，一声不吭，只是默默打开了锦盒盖子。

霎时间，光华满溢！柔和莹光犹如皎月光辉，渐渐照亮了幽暗的地道。

白柠柠惊讶的“啊”了一声。

是传说中的夜明珠吗？

因为密道里不通风，所以慕容胤平素从不点灯，便是为了避免灯烛燃烧而令空气更加稀薄。真没想到他会顾虑她怕黑，特地叫人捧了夜明珠来。

……

而这时的慕容胤，正在太极宫正殿接见太后。

隔着极远的距离，又隔着密道封口，白柠柠却依然能够听见他们的对话。这耳听千里的超能力，连她自己都吃惊了——莫非是吃了那半块火玉的缘故？

“更深露重，何事值得太后如此兴师动众？”这是慕容胤冷漠的嗓音。

“都给本宫退下！”这是年轻太后的喝斥。

白柠柠依稀听到零散的脚步声，大概是宫人们逐一退出殿外。

殿内忽然静了下来，并没有人开口说话。

过了许久，才响起太后一声宛如啜泣的低唤。

“胤哥哥……”

白柠柠听得耳朵一颤，打了个激灵。什么东西？她是不是听错了？

“胤哥哥，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太后的语声不再威仪，终于符合她原本的年纪，几分娇脆，几分幽怨，“我已经知道了，你根本就没有碰过傅千欢。”

慕容胤沉默。

“胤哥哥，你心里有我的，是不是？你告诉我真话！”

慕容胤还是没有启口。

“好！你可以不答，那就别怪我慢慢杀光你后宫的所有女人！”女子的声音狠厉起来。

“够了！”慕容胤突然怒喝，“萧潇，你再不收手，即便你曾经救过朕的性命，朕也不会再对你手软！”

“呵呵！”女子冷笑，笑中带着浓浓的恨意，“你还记得我曾救过你？那你可还记得，我是如何救你？”

“你若恨朕，大可冲着朕来。后宫女子何辜？阿珣何辜？”

“我从未对萧珣下过手，是你那好父皇下的令。”女子声声凌厉，字字如刀，“你以为你那好父皇传位于你，自此隐居山林，是真的甘心？我告诉你，在他心目中，你只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生下的贱种！只有废太子才是他唯一看重的儿子！”

没有听见慕容胤的回应，白柠柠却能猜到，他的脸色一定森冷至极。

原来太后是萧家五兄妹之中的老幺，萧潇。

而慕容胤，从前的日子恐怕过得很艰难吧。生母身份卑贱，父亲对他不喜，在皇宫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必定遭人白眼和冷待。

“萧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静默良久，慕容胤低沉开口，语气倦怠。

“胤哥哥，我只问你一句。你爱不爱我？”

白柠柠竖起耳朵倾听，不想漏掉最精彩的部分。

“不爱。”

干净利落的两个字，冷酷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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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后宫危机重重（4）

“我不信！”萧潇的声线变得尖锐，近乎凄厉，“你为我守身如玉，从不碰其他女子，这还不是证据？”

“朕不碰其他女子，只不过是因为不喜欢罢了。”慕容胤淡淡道。

“你骗我！我不相信！”萧潇的执念和怨念极深，咬牙道，“难道你从来都不曾对一个女子动过心，从来都没有滋生过一亲芳泽的念头？”

她不信！除非他不是男人！

慕容胤唇角微不可见地勾了一下，想起那个古灵精怪的姑娘。一亲芳泽，他倒是真的想过。

“你喜欢上别人了？！”潇湘对他何其关注，一丝半点的表情都没放过，见他眸底光芒温柔，便觉不对，“你喜欢上谁了？傅千欢？崔洛洛？还是青禾宫那些新晋秀女中的一个？”

“萧潇，回凤栖宫吧。只要你安分守己，朕许你一世荣华。”

以太后的身份，享受一世荣华。

呵！

明明知道她爱他，却要她做他名义上的母后，多么可笑，多么残忍！

萧潇的美眸中腾起尖芒，戾气浓重：“我萧潇今日在此立誓，不论你喜欢上什么人，来日我若不将她狠狠折磨至死，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她一甩袖，昂首离去。

怨毒的誓言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内，字字疯狂。

密道中，白柠柠听得骇然，却也没有时间多想，因为离她变身回狐的时限越来越近了！

黑衣暗卫像根铁柱一样，杵在这里。而她的穴道也解不开，怎么办？

外面的天都快亮了！

过了片刻，慕容胤进入密道，重新把白柠柠抱起来，回到寝殿。

“皇上。”白柠柠心底焦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好声好气地道，“您大人有大量，放了小女子吧！强抢民女这种事，传出去可不好听。”

慕容胤不吃她这一套，将她放置在龙床内侧，自己合衣躺在外侧，温声道：“朕小睡片刻，便要去早朝。折腾了一夜，你乖乖的，也闭上眼睛睡会儿。”

“……”

白柠柠无言以对。她也想睡啊，但没想和他一起睡！她只想快快变身，去小小狐狸窝里舒舒服服睡一觉，呜呜！

慕容胤似乎很快就进入睡眠。白柠柠瞪着他好一会儿，转而望向窗户方向。

天蒙蒙亮，日头尚未升起。

但，她的时间到了。甚至，应该已经超出了三个时辰。

白柠柠绷着身子，一直留意着慕容胤，生怕他睁开眼。她就这样一直看着他，也不知看了多久，一阵阵的浓浓睡意袭来，她的眼皮直打架，最后终于招架不住，昏沉沉睡了过去。

听到她平稳均匀的呼吸声，慕容胤才睁开了眼，凝看她素净甜美的睡颜一眼，悄悄替她解了穴，然后起身上朝。

“啊——”

等白柠柠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发出一声尖叫。

天哪！她竟然睡着了？！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跳下龙床，跑到窗口一看，外面艳阳高照，都已是正午时分了！

但……她并没有变成小白狐？

哇哦！

简直不能更赞！

白柠柠在心里快乐地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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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后宫危机重重（5）

想必是那个怪老头“调皮”了，故意坑她。事实上，哪有什么三个时辰的时限？她若不尝到自己的血，根本就不会变身吧！

白柠柠又高兴又好气。

早知如此，她就不用每次都惊慌失措的赶着变身了。

“白姑娘，你醒了？”

一名宫女进入寝殿，面容清秀，笑容温婉谦卑，对白柠柠恭敬行礼，再道，“奴婢名叫周璃，是皇上吩咐奴婢来伺候姑娘的。”

“呃，你好……”白柠柠有点反应不过来。

以前她在宫里是小白狐之身，不需要什么伺候，现在还是她第一次正式面对皇宫的一切。

“姑娘不用如此客气，奴婢先服侍姑娘洗漱吧。”周璃面带微笑，清脆的拍了拍手，便有两名小宫婢端着金铜色面盆进来。

白柠柠怔怔站着，任由周璃替她擦脸梳发，还换了一身新衣裳。

其实她早就见过周璃，知道她是皇帝心腹周永吉的亲妹妹，亦是皇帝信任的人之一。

“皇上有话留给姑娘。”

梳洗妥当，周璃让两名小宫婢退下，才接着道，“因为姑娘不是以选秀之途进宫，对外不好解释，所以还请姑娘委屈几日，万不可离开太极宫。皇上会为姑娘安排身份，很快姑娘就会有自己的宫苑了。”

白柠柠点点头，没放在心上。

她的目标是南楚国的另半块火玉，又没打算长留慕容胤的后宫，无所谓什么身份。

用过午膳，白柠柠支开周璃，独自在太极宫内的花园里散步。

盛夏的草木绿得深翠，树上蝉鸣不断，阳光明晃晃的，显得那么有生机。

白柠柠不怕晒，蹭掉绣鞋，坐上花园的青藤秋千，自己摇啊摇，越荡越高。

慕容胤下早朝归来，入目便是如此动人的一幕——

烈阳之下，碧绿青藤环绕之内，身穿飘逸莹白罗裙的女子晃着赤足，随秋千摇荡，忽低忽高。阳光照在她白皙的脸上，连细微茸毛都清晰可见，她正闭着眼，唇角弯弯，颊畔显出两个小小梨涡，可爱得让人想要亲吻。

身随意动，他自己还未回过神来，人已无声无息飞掠到她身旁，按住摇晃的秋千，俯身在她唇畔的梨涡上印下一吻。

白柠柠呆了呆。

发生了什么？

“傻瓜。”慕容胤伸手抚了抚她的长发，扬唇笑起来，俊容一扫昨夜的沉闷厌倦，清朗得如同这明灿的天气，“朕议政半日的疲累，倒被你这副傻样给乐跑了。”

“傻瓜说谁呢？”白柠柠气恼地跳下秋千。吃她豆腐还骂人，别以为他是皇帝，她就不敢揍他！

慕容胤笑而不语。

白柠柠手一扬，一拳就揍在他胸口。

他不躲不避，反摁住她的小拳头，裹在了大掌里，揶揄道：“花拳绣腿。”

他的动作太亲昵，白柠柠面颊微微发红，使劲抽手：“你不要太过分！”

“还有更过分的。”慕容胤勾了勾薄唇，略一用力，将她拉进了怀里，“要不要试试？”

“不要！”白柠柠答得飞快，聪明的转移话题，“你说过，要为我拿到南楚国的半块火玉，还算不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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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后宫危机重重（6）

“朕一诺千金。”见她另一只手蠢蠢欲动，慕容胤索性把她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慢悠悠地道，“但朕也说过，前提是你待在朕身边。”

“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白柠柠星眸一瞠，很有气势地道，“我保证不会对你手动下药，你也不许‘动手’！”

这世上胆敢如此命令他的人，还真的不多。慕容胤带着几分纵容，松开了手，取笑道：“看来为了半块火玉，你是打算‘牺牲’了。”

“我只留在皇宫一个月，如果没有火玉，我就走。”白柠柠直言不讳。

这个男人身边留不得。变身之事一旦暴露，她一定会被当成祸国妖孽。

慕容胤略一沉吟，笃声道：“三个月。朕承诺你，若到时达不成你的心愿，朕放你走，决不为难。”

“好。”白柠柠应得很爽快。

“那么，你又拿什么来换？”慕容胤挑眉，意有所指。

“我乖乖待在你身边呀。”白柠柠装傻。

“待在我身边，然后呢？”慕容胤饶有兴致地追问下去。

“服侍你洗漱？给你研墨？再不然，我可以去御膳房当值，为你做美味佳肴。”

“这些自有宫人会做。你只需为朕调理‘隐疾’即可。”

白柠柠一愣，她都差点忘记这事了，好半晌才说道：“那你把手给我，我把把脉……”

慕容胤依言照做。

白柠柠仔细诊脉，发觉他身体底子极好，一切无恙，根本不该有什么隐疾。难道，他是因为心理障碍？

“那个……”她抬眸看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以前有没有经历过什么不好的事，对你打击比较大？呃，那方面的。”

慕容胤眼底快速掠过一丝笑意，话语却颇为沉重：“朕登基之前，戎马多年，身上伤痕无数，不是诊脉能诊得出来的。”

白柠柠不由自主的，视线往他腰部以下瞄了瞄。

确实听说过他战神之名，但他到底都伤在了哪里？该不会是“男人最痛”的那个位置吧？

“朕下午还有政事，晚上你再替朕好好诊断。”慕容胤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医者之心，不应有男女之别。若你能替朕治好隐疾，朕便赏你黄金万两。”

白柠柠犹豫了一下。她擅长用药和针灸，但是检查那个部位……

慕容胤怕逼得太紧，反而吓跑她，话锋一转，道：“朕饿了，陪朕用膳。”

白柠柠点头，跟随他走向膳厅。

他走在前，阳光照在他玄色帝袍上，泛着耀目光泽，金线绣龙的袍袂随着他的大步走动而翻飞，傲然尊贵。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天之骄子，丰神俊朗，周身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霸道傲气，不可逼视。

然而，这样卓绝的男子，身体竟有遗憾。

白柠柠无声地叹了口气。

慕容胤走了一半，忽然停下，回身看她，提醒道：“朕患有隐疾之事不可外泄，今夜朕会命宫人都退至寝殿外。”

白柠柠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听起来，怎么好像有些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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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后宫危机重重（7）

入夜，皇帝寝宫甚是幽静，就连宫灯都熄了一半。

周璃早早便服侍白柠柠沐浴。而后又将她如瀑的乌黑长发盘了一个飞仙髻，为她穿上团蝶白花烟雾凤尾裙。遥遥看去，似是一个灵动清艳的月下仙子，偷偷溜下了凡尘。

装扮完毕，周璃静悄悄地退了出去。偌大的寝殿，竟是连一个宫婢都没有，只剩下了白柠柠一人。

白柠柠在封闭的寝殿内漫步兜圈，百无聊赖。

这座宫殿她实在太熟悉，一点新鲜感也没有，就连密道机关如何开启，她都了然于胸。

正发闷着，有人推开殿门，缓步走了进来。

宫灯幽暗，橘色光线映得那人轮廓鲜明，五官俊逸。帝袍皇冠，衬得他越发贵气非凡，一双狭长墨眸勾魂摄魄似的，深邃如渊。

“柠柠。”他唤她的名，眼中光芒渐渐亮起，闪过惊艳之色。

“哎？”白柠柠两手拎着拖地的裙摆，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

慕容胤唇角勾了勾，慢步走向龙床，径自宽衣。

“诶诶诶……？你在做什么？！”白柠柠转头看他，吓了一跳，急忙冲过去，按住他的手，阻止他脱衣服。

“你不是要替朕检查吗？”慕容胤含笑看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用脱！不用脱！”白柠柠忙道，“你就这么躺下，我帮你看看。”

慕容胤从善如流，展开双臂躺在龙床上，任她摆布毫无威胁的模样。

白柠柠在床沿坐下，黛眉轻皱，盯着他的腹部发怔，无从下手。她虽精通医术，也清楚人体构造，但那毕竟是纸上谈兵，从来没有实战过。

“朕的小腿上，曾受过箭伤。”慕容胤似随意地道，悠悠闭上了双眸，嗓音低沉轻缓，“那是朕十四岁那年，初次上战场，初次见识到何谓‘血肉横飞’。”

白柠柠心中微微触动，伸手掀开他的袍袂，卷起他里面的中衣裤脚，果然看到小腿上有一个疤痕。

“十五岁那年，第一次立下战功，代价是肩背上被砍了一刀。”慕容胤缓缓地继续说道，“十六岁，首次掌管帅印，领军出征，将东胡军队逐出白玉关，背上添了两道新伤。”

白柠柠静静听着。

“直至十九岁，一共征战二十七场，战无不胜，从未败过，被北越百姓奉为‘战神殿下。”慕容胤薄唇淡淡一扬，勾起嘲讽的弧度，转换了自称，仿佛回到了那一段年少轻狂的时光。

“那年生辰，父皇在宫中大摆筵席为我庆生，百官朝贺。我意气风发，喝得熏熏然。谁曾想……“

他一顿，唇边的弧度越显冷峭，“宴席到了尾声，那班歌舞助兴的女伶突然攻向父皇，事发突然，我在半醉中以一敌数十，险些废了双腿。”

后来回想，那日的酒，为何特别醉人？那日的刺客，人人带着兵器，为何如此轻易混入宫？

那些人又为什么专攻他下盘，好像一早就商议好了，势要让他残废。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不得不怀疑，有人忌惮他功高盖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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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后宫危机重重（8）

白柠柠格外安静，极轻地撩高他的袍摆，直褪至大腿处——交叉重叠的剑痕清晰可见，不难想象当年伤口深可见骨，触目惊心。

“还疼吗？”她的手轻柔抚过他腿上的伤痕，问了一句傻话。

“当年痛彻心扉。”慕容胤一笑，云淡风轻地道，“如今早已不痛了。”

白柠柠的手心覆在那些伤痕上，像是要疗愈旧伤一般，反复摩挲，口中轻声道：“若想祛掉这些疤痕，我有良药。但心药，向来只有心药可医。”

即使他如今已站在了权力的顶峰，但至亲之人所给的伤害，只会变成一个永久的伤口，凝结在内心深处。

“小傻瓜。”慕容胤睁眸看她，见她素净小脸上满是认真的神色，不由换了轻松语气，打趣道，“朕并不是让你来治什么心病的，你年纪轻轻，记性倒真差。”

她白皙的小手搁在他腿上，轻轻柔柔地抚摸着他的旧伤。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她不像一个医者，更像一个温柔的小娘子，在抚慰征战归来的夫君。

心尖掠过难以察觉的悸动，他不自觉的炙热了眼神。

“你的‘隐疾’也许就是因为心病而起。”白柠柠没有察觉，抬起头来，认真的对他说道，“你要放开胸怀，原谅过去。”

“嗯。”慕容胤低哑地应了一声，眸光灼灼，显然并没有在听她说什么。

“你……”白柠柠澄澈的水眸睁圆，渐渐露出狐疑之色，“你是不是骗我？你刚刚说的，都是假的？”

“朕没有骗你。”除了所谓的隐疾。

“那你……？”白柠柠感觉有哪里不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收回来，又怀疑的看向他。

慕容胤蓦然坐起身，握住她的双肩，一个侧翻，将她压住。

“放开我！”白柠柠终于醒悟，她一定是上当了！这个男人身强体健，哪有什么隐疾？

“不想放，不愿放，不能放。”慕容胤低声笑了笑，音色隐隐沙哑，带着不再遮掩的想法，“柠柠，朕方才所说都是事实，并未骗你。至于隐疾……如果说，无法碰触自己不喜欢的女子亦是一种病，那朕确实有疾。”

白柠柠瞪着他。

卑鄙无耻之徒，精神洁癖和“不行”能混为一谈吗？他根本就是居心叵测！

她心中恼怒，瞪着他不想说话，但忽然联想到他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不禁瞠目结舌，吃惊道：“难道你从来没‘那个’过？”

“哪个？”慕容胤反问。

他墨眸湛湛，笑意点点，分明就是懂她的意思。白柠柠气恼地哼一声，不愿再问，用力推他胸膛：“混蛋！放手！”

慕容胤果然放手，松开钳制她肩膀的双手，竖起一根修长手指，放在唇间，做噤声手势。

白柠柠疑惑地看他。发生了什么事？外面有人？

她一时间定住不动，他却俯下身来，在她的额间轻轻一吻。

她正要发怒，听见他柔声说道：“乖，别动。朕不会强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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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后宫危机重重（9）

然而，他却在她要张口怒叱之时，亲了她。

“唔！”

白柠柠感觉脑中轰一声炸开，刹时傻住了。

……

……

“呜，走开！”白柠柠低低地怒叫，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一直是信任他的，即使他有时调戏她，她也相信他不会真的做出过分的事。

“你既不愿意，朕不会强取豪夺。”慕容胤语声格外的暗哑，因忍耐而低沉，“朕会等你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白柠柠根本不想听，愤怒地瞪着他，眸中水光怒波交融：“混蛋，还我初吻！”

慕容胤双眸一眯，不可否认闻言有点欣喜，却唇角邪勾，反咬一口道：“你亦夺了朕的初吻，如何偿还？”

白柠柠愣了愣，冲口道：“不可能！你的初吻怎么可能还在？太无耻太不要脸了，刚才明明亲得那么熟练！”

“为什么不可能？”慕容胤挑起长眉，看她，“谁规定第一次就不能熟练？”

白柠柠语塞，半晌才怒道：“这不是重点！你不要混淆视听！”

慕容胤凝睇她片刻，忽然扬声大笑，边笑边摇头：“小傻瓜，朕越看你越觉可爱了！”

他的笑声愉悦舒畅，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宠溺。

白柠柠脸颊羞红，也觉得自己太蠢了。她根本就不应该跟他理论，一脚踹向他重点部位才对！

她当即伸出腿去，用力一踹：“色狼，让你得瑟！”

慕容胤略略一避，让她踹中他的腰部，作势一滚，翻到床下。

明知他故意让着她，白柠柠余怒未消地哼了哼，飞快翻身而起，一落地就往外跑去，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唾弃的话：“你的龙床，本姑娘才不屑躺，你自己睡去吧！”

话说得很有气势，只是奔逃的身影有一丝儿狼狈。

慕容胤席地而卧，支起手肘望着她仓惶的背影，眸中含笑，慢条斯理地说道：“外面那张软榻，朕已经命人扔了。”

他的人生中，见过太多精明强悍的女子，即使她们外表娇柔温婉，内心却另有盘算计较。

他从未遇见过像她这样特殊的女子，集娇蛮、灵动、无邪于一身，软而不弱，强而不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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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后宫危机重重（10）

一连两夜，白柠柠都从“白小胖”的窝里拿了毯子铺在地上，将就着睡。但每天早晨醒来，她都身在龙床，盖着舒服柔软的锦被。

而慕容胤，一大早就去上朝了，只给她留下一张纸笺——“睡得正沉的柠小猪，既然你迟早都要睡到朕的龙床上，就请你不要再偷白小胖的东西了。”

白柠柠无语。

她哪有偷？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好吗！

还有，柠小猪是谁？

白柠柠发现，皇帝大人的内心某一角，还保留着不为人知的稚子之心，私底下很喜欢玩这种给人取小名的幼稚游戏。

这两日甚是平静，白柠柠没有踏出太极宫半步。直至一纸圣旨颁下，激起后宫惊涛巨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威远将军白睿之女白柠柠淑慎性成，勤勉柔顺，品行温良，特召入宫，封为三品婕妤，赐住未央宫，钦此！”

莫说后宫众人惊疑不定，就连前朝大臣也议论纷纷。

威远将军白睿，那是天神一般的人物。驰骋沙场三十年，为北越皇朝开疆拓土，军功之赫赫，满朝文武至今都无人能及。但在七年前，白睿将军卸甲归田，放弃一切荣华名利。据说，是因为他唯一的爱女患了怪病，他选择与女儿从此远离尘嚣，归隐田园。

而如今，白将军把女儿送入了后宫，这意味着什么？

所有人都在揣测观望，暗自估量。

只有白柠柠一身轻松，跟着宫女周璃，悄悄从太极宫挪去了未央宫。

“奴婢给白婕妤道喜！”周璃满面笑容，盈盈行了个礼，“未央宫距离皇上的寝殿最近，且只有白婕妤您一人居住，很是方便。”

白柠柠微微一笑，其实心里在想：总算脱离魔掌了！

未央宫并不奢华，但十分清幽雅致，四处可见苍翠古树和多彩争艳的鲜花，殿后空地还栽着一片桃树，枝头结着颗颗小桃子，果香扑鼻。

慕容胤为她安排的这个地方，白柠柠确实喜欢。

又有周璃早早就为她打理妥当，宫婢太监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白柠柠心情不错，怡然的去睡午觉。

哪知道，这一睡，竟睡出了一场大危机！

……

“傅婕妤请恕罪！我家主子正在午睡，不便见人！”

“大胆！区区一个宫女，竟敢阻拦我转达太后的口谕！”

“那……还请傅婕妤在外殿稍候片刻，奴婢这就去叫我家主子起身！”

白柠柠睡得昏沉，头隐隐的疼，浑浑噩噩之间听见外面声音嘈杂，好像是傅千欢和周璃在争执。

“周璃……”她张口想唤人，但嗓子生疼，声音微弱。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混账！一个时辰之前，你就说去叫你家主子起身，到现在也见不到她的人影！她可以不将我放在眼里，但太后娘娘的懿旨，她竟也敢如此蔑视！”

傅千欢是动了真怒。自她入宫以来，从没有受过这种屈辱。一个刚刚入宫的新人，居然让她坐了整整一个时辰的冷板凳，何其嚣张！

周璃亦很为难。白婕妤睡得实在太沉了，叫了几次都没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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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后宫危机重重（11）

白柠柠掀被想坐起来，发觉自己浑身无力，竟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她感到强烈的不对劲，心底升起一股浓浓的不祥预感。

目光往床上一瞥，顿时大惊失色！

尾巴？

狐狸尾巴？！

天哪！老天爷是不是还嫌整她整得不够？她才刚以为能自己控制变身了，现在马上就出幺蛾子了！

白柠柠惊得脸色苍白，用力一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慢慢伸手，一点点把被子盖好，隐藏住那一截白茸茸的狐狸尾。

她不经意地往窗外看了一眼，惊觉已经是晚上。

自己居然睡了这么久，月亮都已爬上夜幕！

咦？！今晚月亮这么圆，是十五了吗？难道除了尝血之外，每到月圆之夜她都会变身吗？

那个该死的怪老头！就不能说点实话吗？太坑爹了！

狠狠咬了咬唇，硬生生咬出血来，她伸舌舔了舔，吞了下去。

来不及验证月圆之夜吞血有没有用，外面已经有人强行闯了进来，衣裙生风，怒气冲冲。

“白婕妤！”

傅千欢直接冲到床前，见到白柠柠是醒着的，不禁发出一声冷笑。果然是摆架子！好一个白睿将军之女！

白柠柠轻咳了一声，张口道：“傅婕妤……”

嗓子竟然在这时候好了！

白柠柠简直快哭了。老天爷，你究竟是有多不喜欢我？

身上也渐渐恢复了点力气，她撑着坐起来，仍牢牢盖着被子，歉意的对傅千欢笑了笑，好声道：“大概是初入宫水土不服，身子有些不适，怠慢了！”

傅千欢冷眼看着她。

不可否认，眼前这位新晋的白婕妤长得很美。肌肤白皙，五官精巧，一头乌发柔润如瀑。最吸引人的却是那一双眼眸，清澈如泉，又似有夜空星子映在泉中，波光莹莹，灵动潋滟。

但那又如何？

后宫是最不缺美色的地方，她也未必比她差！

“白婕妤，太后娘娘命我来未央宫拜会你。”傅千欢压着怒，语声冷冷，“并转告你，今夜戌时太后娘娘在凤栖宫设宴，邀请所有宫嫔前往。”

白柠柠一愣。戌时？现在应该差不多快到时间了。

“我本想着，提前一个时辰来告诉你，足够你梳妆打扮了。”傅千欢盯着她，目光冷峭，隐有讥色。

白柠柠转头看向站在她后面的周璃，吩咐道：“周璃，你代我去向太后娘娘请罪，就说我身体不适，不能赴宴。改日我再向太后娘娘当面请罪。”

周璃秀眉轻皱，用眼神暗示她，这种时候万万不能拿乔。

白柠柠坚持地道：“快去。”

周璃暗暗摇头，恭敬地应了声“是”，便去了。

白柠柠有苦难言，脸上还要摆出一副不舒服的病弱样，真真是考验演技啊。

傅千欢并不想多留，正要告辞，眼角余光瞥见床被上几根白毛，心头一动，想起皇上最喜爱的那只宠物，疑问道：“白婕妤，你被子底下藏了什么东西？”

起了疑心才发现，这个白婕妤的双手一直攥着被角，好像要掩盖什么似的。

傅千欢眯起清眸，越发生疑，紧紧盯着锦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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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后宫危机重重（12）

“傅婕妤，你是什么意思？”白柠柠反问，心中暗自焦急。刚刚她尝了自己的血，但并没能遏止或促进变身。

狐狸尾巴还在，一点都没消失。

傅千欢挪动脚步，逼近一分：“若我没猜错，你被子底下藏着一只小白狐。”

见白柠柠双手攥得更紧，傅千欢更加笃定，“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捉到小白狐，但你如此闷着它，若闷死了，只怕你担不起后果！”

“哪有什么小白狐？”白柠柠故作气恼，抬眸直视傅千欢，“我初初入宫，连贴身侍女都没有带，更别提小宠物了。傅婕妤，你究竟想说什么？”

傅千欢眸光一闪，突然俯身扑向前，一把抓住被子，使力掀起来！

白柠柠早有防备，快速侧移，双腿卷住锦被压在身下，怒道：“傅婕妤！你太过分了！”

傅千欢眸子眯紧，满心狐疑。掀被的一刹那，她分明看见眼前白影一晃，是毛茸茸的东西，仿佛小白狐的尾巴。

但是，此时再看白婕妤，她这么压着被子，双腿形状清晰可见，被子里应该没有空间再待一只小白狐了。

好古怪……

傅千欢想不出所以然，白柠柠当然也不会给她时间想，顺势发起怒来，得理不饶人的样子：“傅婕妤，就算你不满我先前的怠慢，也不能如此羞辱我！此事若是闹到太后、皇上的面前，你也未必能讨得了好！”

傅千欢静了片刻，退开一步，面上神色自矜，淡淡道：“我原是一片好心，怕你伤到皇上心爱的宠物。如今看来是我误会了，若有冲撞之处，还请见谅。”

她自己找了台阶下，说完便告辞离去，依然保持着清高脱俗之态。

等她走远，白柠柠才偷偷呼出一口气。

太惊险了！

差点就被抓个正着！

……

傅千欢离开未央宫，一边走一边沉思，越想越觉得蹊跷。

她脚下一转，连回桑榆宫梳妆打扮都免了，直接朝太后的凤栖宫疾步行去。

不行！这件事她必须禀告太后，这个白婕妤身上透着古怪，说不定她方才看见的并不是小白狐，而是……

傅千欢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到了凤栖宫，她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诉太后。年轻绝色的太后轻轻勾了勾樱唇，眸中波光流转，冷艳而锐利。

“你就不会追根究底？”清冷的嗓音，分明还是少女一般，却凌厉威严。

半跪在漫地金砖上的傅千欢一震，微微抬头，羞愧道：“臣妾当时顾忌着宫规礼仪，不敢纠缠。”

年轻太后不冷不热地朝她瞥去一眼：“起身说话吧。”

“是。”傅千欢依言站起，低眉敛目。

高座之上的太后虽然芳龄还未到十九，一身威仪却无人敢忽视。天下人皆知，太上皇当年为哄十六岁的绝色少女一笑，废除三宫六院，下令所有妃嫔去雍秀山守皇陵。

为博红颜一笑，当年不知断送了多少后宫女子的一生。

傅千欢虽然觉得太上皇残忍，另一方面却又艳羡不已。哪个女子不想宠冠六宫？更何况是“六宫无妃”这般惊世骇俗的传奇。

“你去请国师过来一趟。”太后打断傅千欢的遐想，话语之中深意绵长，似有几分怪异的兴奋，“本宫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妖孽迷住了皇上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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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逼入绝境（1）

白柠柠把自己关在寝房里，心急如焚。

如果干脆变身成狐，那也就罢了。现在这样不上不下，只长出了一条狐狸尾巴，让她怎么办？

“白婕妤？”

寝房外响起周璃的声音，“太后娘娘听闻婕妤身子不适，命奴婢去请太医。吴太医已在外等候。”

白柠柠一惊，扬声道：“我没事！睡一觉便好了，你们谁也别来打扰我！”

周璃沉默了一下，轻声道：“陛下今夜宴请南楚使臣，怕是没有时间过来看望婕妤了。太后娘娘既下了关照，婕妤还是让吴太医进来诊诊脉吧。”

她以为白柠柠是因为皇帝今日没有来看她而闹性子。

“周璃，你听我的，让太医回去。一切后果，我自己担待。”白柠柠说得斩钉截铁。

周璃很无奈，只能默默退下去。

白柠柠猛地掀开被子，下了床。她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摆脱这种尴尬危险的局面！

她赤足站在地上，身姿玲珑，身后一条蓬松洁白的毛茸茸尾巴扬起来，摇摇晃晃，可爱而美丽。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了一把剪刀，在自己左手腕上一划！

鲜血如滚珠般涌出来，她低头吸吮，尽可能多地吸入自己的血。

这妖异的画面若被旁人看见，只怕要吓昏过去。

血入腹中，一股热气升腾而起。白柠柠一阵惊喜，这是每次变身之前的感觉！

她继续吸吮腕上的鲜血，随着每一滴血的吞下，体温就跟着升高一点。

但是，进度比往常慢太多。

原本只需要一滴血就能促成变身，如今她失血到头晕目眩，都还只是有预兆而已。

“白婕妤！太后娘娘凤驾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寝房外响起急切的敲门声，周璃喊道，“婕妤快快出来接驾，莫再任性了！”

白柠柠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

太后来的也太是时候了！

她来不及擦地上滴落的几点血迹，匆忙爬上床，虚弱地躺下，抱着被子紧紧掩住自己。

才刚把尾巴压在身子底下，就听有人大力推开了寝房的门，迫不及待地道：“吴太医，白婕妤病得起不了身，连太后凤驾亲临都无法请安，你还不快去看看！”

白柠柠平躺着，半闭着眼望去，来者共有四人。太后在前，傅千欢在后，她们二人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俊秀的太医，还有一个着装奇怪的……女道士？

太医遵命走向床畔，目不斜视，恭敬地道了一声：“请婕妤娘娘伸一只手出来。”

白柠柠依言把右手伸出被子外。

“婕妤娘娘气血不足，近日是否有受伤失血？”年轻太医如实说道。

“没有。”白柠柠一边回答，一边暗自观察那个女道士。

女道士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头发全部盘起，露出一张清瘦的脸，眼睛不大，却闪着烁烁精光，敏锐犀利。

她并没有理会太医在说什么，环顾四周，目光停留在梳妆台附近。

凝视片刻，她突然走过去，用手指沾了一点地上的血渍，嗅了嗅，然后放进口中尝了尝，脸色骤然大变！

“妖孽！”女道士爆出一声厉喝，惊得满室皆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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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逼入绝境（2）

整间寝房里的人都注视着女道士，目光惊疑。年轻太后微微挑起精致的柳眉，开口道：“姜国师，何事？”

这姓姜的女国师直直走向床前，一甩拂尘，厉声道：“何妨妖孽，竟敢混迹皇宫！”

白柠柠一脸茫然，带着些许惶恐：“国师？究竟发生了何事？”

她一边说着，一边卷起被子往后缩，一直缩到床内靠墙而坐。黑亮的长发略有凌乱，披散在肩头，衬得她一张小脸越发雪白清丽。

太后锐利的目光锁在白柠柠脸上，眸底划过冷酷嗜血之色。

“房中之血有异。”姜国师目光如炬，逼视白柠柠，“婕妤娘娘既然说自己并未受伤流血，那便把被子掀开，以证清白！”

“吴太医，你先退下吧。”太后摆了摆手，示意太医避嫌，接着才慢声说道，“白婕妤，姜国师既已如此说，你就照做吧。若是事实证明委屈了你，本宫自会给你补偿。”

太后发了话，白柠柠找不到理由再推拒，心里正如火烧般焦急，忽听外面一叠声的通报。

“皇上驾到——”

白柠柠心口莫名一松，随即又更紧张起来。

完蛋了！

连皇帝都来了，她这回是不是在劫难逃了？

慕容胤来得很快，步伐匆匆，一身玄黑色帝袍华贵肃然，显然是刚从宴席上赶过来，连皇冠都未来得及换下。

“这是在做什么？”他一步入白柠柠的寝房，便沉了脸色，微怒地道，“国师，你素来不问世事，从何时开始竟管起朕的后宫家事来了？”

他话说得颇重，姜国师恭敬跪下，但声音仍平稳而坚持：“启禀皇上，微臣受太后之命，前来确认未央宫是否有异象。”

“哦？”慕容胤眉宇一皱，冷冷道，“太后为何认为未央宫有异象？”

太后面色不变，优雅淡然，并不说话。

姜国师继续禀道：“皇上，此房间内确有不妥。微臣在地上发现非同寻常的血迹，其味之甜，决非一般人或动物所能具备！”

“国师所指……”慕容胤眸光一瞥，望向缩在床内角落的白柠柠。

她小脸苍白，长发微乱，强自镇定的模样甚是让人心疼。

“房内血腥气味还未散去，尤其是——”姜国师视线一转，直指床中，“婕妤娘娘身上犹有血腥味传出！臣断不敢信口雌黄！”

慕容胤抿唇不语。

的确，是有淡淡的血腥味萦绕房中，嗅觉灵敏者都可闻到。

他凝视白柠柠，眼神深邃，蕴藏一丝隐晦的温柔，话中带着不着痕迹的暗示：“柠柠，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白柠柠脑中灵光一闪，咬了咬唇，作难为情状，小声道：“我……臣妾那个……葵水来了……”

众人静默了一瞬，神色各异。

只有姜国师始终目色坚毅，执着地道：“决不可能是普通人血！”

慕容胤摆摆手，似厌倦地道：“国师不必再多说，都下去吧。”

姜国师跪地不动，眼中有担忧之色。

太后眯了眯美眸，唇边划过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淡淡出声道：“白婕妤初初入宫，皇上照拂，本是一桩美事。但如今国师察觉异象，为了皇上安危着想，本宫与国师便在外面守候吧。”

话落，也不等皇帝回应，径自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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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逼入绝境（3）

所有人都退了出去，寝房内只剩下白柠柠和皇帝二人。

白柠柠紧绷的神经并没有松懈下来，看着皇帝，压低声音问道：“你相信我吗？”

“朕若不信你，方才就不会替你解围。”慕容胤大步走到床边，皱眉道，“你身上为何有血腥味？受伤了？”

白柠柠迟疑了片刻，缓缓把左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轻声说：“喏，你看。”

洁白的皓腕，鲜红的伤口，看上去触目惊心。

她当时对自己下手颇狠，口子割得很深，血还未能完全止住，染得衣袖一片猩红。

慕容胤震惊瞠目，低声怒道：“你自残？！”

白柠柠轻轻点了点头。

“你傻了吗！为什么要自残？”慕容胤又怒又痛心，恨不得将她捉起来打一顿，“有什么事情不能解决，你非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

“能不问为什么吗？”白柠柠对他浅浅一笑，很无奈，也很无辜，“如果你相信我不是什么妖孽，那就不要追问，好吗？”

也许将来有一天，她会告诉他全部真相，但不是现在。

慕容胤怒瞪她片刻，摇头叹了一口气，去找来一条干净的绢帕，替她把手腕缠上止血：“答应朕，不许再有下次。”

白柠柠眨了眨眼，答得很有技巧：“嗯，我答应你，不会再割腕。”

她可没答应，不用别的方法取血。

“太后为何会找国师来未央宫？”慕容胤握着她的手，询问。

因为我的尾巴露出来了……

白柠柠眨巴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不说话。

慕容胤直勾勾地望着她。这个小女子身上到底藏了多少秘密？他赞同国师所说，她决非普通人，但若说她是妖……

“太后和国师还守着未央宫。”安静了会儿，白柠柠开口，“这件事要怎么收尾？”

“你随朕去太极宫，就让她们在这儿守着吧。”慕容胤倾身俯下，展臂便要抱她。

白柠柠大惊，急忙伸手抵住他的胸膛：“不要！”

慕容胤动作一顿，墨眸眯起，明锐流光一转，怀疑地扫过她紧裹被子的双腿。

原本他无意怀疑她，但此刻她的紧张抵抗，反倒引起他的好奇和疑虑。

“朕抱你出去，便无人敢拦你。”他的手掌停在她肩上，缓缓说道，“要不然，你自己起身，跟随朕一起走出去。朕保证，绝不让任何人为难你。”

白柠柠的额上慢慢渗出一滴冷汗。

……糟了！

她之前吃下去的血，这个时候居然开始起作用了！她好像快要变身了！

“你！出去！”顾不得更多，她胡乱的急急推他，“我头晕想睡觉，你快出去！”

“朕宣林御医过来。”慕容胤不动如山，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发热了？”

“不，不需要！”情况紧急，白柠柠咬牙，迫不得已撂下狠话，“你若不出去，我明日就离开皇宫！”

她顾不上控制音量，最后一句几乎是喊出来的。

然而，太后与国师并未走远，一直密切留意着寝房的动静。听见争执的声音，太后红唇一勾，一马当先，用力踹开了房门，口中关切地道：“皇上！出了什么事？！”

她这一闯，后面跟来一串的人。皆是原本要参加凤栖宫太后宴请的宫嫔，足足十六人，全都被叫到了未央宫。

莺莺燕燕，脂粉飘香，齐聚白柠柠的寝房之外，不可谓不壮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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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逼入绝境（4）

白柠柠正在推拒皇帝，一手抵着他的胸膛，乌黑发丝纠缠在他肩头。而皇帝倾身半俯，从外面的视线角度看去，恰如要推倒她一般，极其旖旎暧昧。

房外的一众宫嫔看得都傻眼了。

她们年纪尚轻，碧玉年华，入宫也不过两个月，见皇帝的次数少得可怜。如今见到皇帝这般柔情蜜意，无不万分艳羡，一腔沉寂下去的少女情怀被激起，双眼中都绽放出光彩来。

白柠柠眺目望出去，整个人都僵住了。

什么情况？！

这么一大队人马来围观她变身？

视线微移，她对上了太后似笑非笑的美目。毋庸置疑的，那双冷艳的眼眸之中，暗藏机锋，如芒如刺。

“皇上……”白柠柠头一低，半掩在慕容胤的胸前，极小声地道，“让她们离开。”

她拖不了多久了！

体温越来越高，变身已迫在眉睫！

慕容胤皱眉看了她一眼，见她小脸嫣红，额上汗滴涔涔，确实是身体不适之状，心下决定必须宣御医。

“宣林御医到未央宫！”他扬声一喝，目光凛冽，英俊脸庞上露出盛怒之色，陡然一声怒喝，“混账东西！谁让你们一窝蜂挤到未央宫？都闲得慌吗！”

众宫嫔闻声一惊，慌忙跪地，齐刷刷地道：“皇上息怒！”

各种娇脆的嗓音融合在一起，倒是如黄灵鸟歌唱般悦耳。

可惜皇帝无心欣赏，俊脸沉沉，怒斥道：“统统给朕回去！”

众宫嫔乖乖应了“是”，起身便要离去。

“且慢。”太后不疾不徐的声音响起，悠悠道，“是本宫叫她们来此，皇上莫怪错了人。”

慕容胤眸色冷寒如雪，沉声道：“太后一人留在宫中着实寂寥，朕明日便派人修书给父皇，请父皇接太后去九夷园一同种花耕地，修身养性。”

他话语中的威胁之意，太后听得明明白白。她眉梢一扬，唇边闪过一个冷笑，缓缓回道：“皇上怕是忘了，太上皇退位之前，让本宫留在皇城保管十万大军的虎符。本宫若是走了，这虎符可怎么办？”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白柠柠心里急得不得了，恨不能长翅膀飞走，一了百了！

此时的夜已深，一轮圆月挂在夜空，洒落皎洁的光辉。

白柠柠感觉尾巴之下的双腿开始慢慢异动，悄然在变化。她深知，不出片刻，自己就要彻底变化成狐了！

没办法再等，索性就豁出去吧！

“啊！有刺客——”

她突然放声尖叫，神色惊恐，一只手指颤抖地指向外面。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扭头，纷纷往后面看去。就连正在对话的皇帝和太后也转眸朝外投去一眼。

就在这千分之一秒的瞬间，白柠柠飞快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些“厥”的草汁，暗暗倒在被褥上。

这是她方才趁皇帝与太后谈话，进入空间研磨几十株“厥”，凝炼成汁所得。它致使昏迷的效果非常强劲，闻者必定立时晕厥。

“柠……”皇帝撑得最久，昏厥之前眯眼看了看她，疑虑丛生。

白柠柠眼皮一翻，赶紧也假装昏迷过去。

过了须臾，一只圆乎乎白莹莹的小白狐从锦被里跳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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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南楚国二殿下（1）

小白狐灵活地跳下床，看了看昏迷在床侧的皇帝，再瞧瞧外面一地的粉裳罗裙，不禁失笑。

这场景……十几个美人佳丽和一个皇帝，昏睡在同一屋檐下，很是引人遐想啊。

唯一格格不入的，只有国师和太后了。

白柠柠绕到太后身边，见她绝美的容颜犹留一分疑色，大概是昏厥前的不解。

白柠柠不敢在原地多加逗留，也不敢从前门走，轻轻顶开一扇窗跳了出去，经由未央宫后面的那片桃树林开溜。

她刚才那一声“刺客”，是给自己留后路——刺客迷昏了大家，而且把她劫持走了！

这至少可以解释她不是凭空消失的。

出了桃树林，白柠柠专挑僻静黑暗的地方，一路躲躲藏藏，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只看见前方有一个水波粼粼的碧湖，湖前筑着一座凉亭。

凉亭的四角悬着琉璃风铃，夜风一吹，便响起清灵动人的声音。

亭内有一人负手而立，身形修长，穿一袭明蓝锦袍，腰间佩着光泽幽幽的玉坠。

白柠柠不由停住了脚步，趴伏在湖边草地上，望着凉亭中的那人。

她现在不便出现于人前，因为“白柠柠”才刚失踪，而小白狐若立刻出现，实在太招人疑窦。她对皇帝还有些许信任，但那个太后实在太厉害，她不想冒险。

至于亭中那个男子……

白柠柠趴着眯眼，仔细辨认。男子腰间佩戴的玉坠，远远看起来怎么这么像火玉？

似乎是察觉到被注视，凉亭内的男子蓦然转身，眸光一凝，落在了前方草地上。

“嗯？”男子嗓音温润，轻柔含笑，饶有兴味，“是只小狐狸？”

白柠柠抬高视线，仰望男子的面容。

月光下，男子周身似蕴着光华，五官轮廓鲜明，眉目俊逸，一双清幽黑眸仿佛雪山之巅的碧蓝湖泊，不染凡尘庸扰。

白柠柠看得近乎痴了。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形容的便是这般温润玉如翩翩佳公子吧。

“小狐狸，你从何处来？”男子举步走下凉亭台阶，唇边扬着一抹淡笑，走到白柠柠面前，撩袍蹲下，与她对视。

他的举动，就像把小白狐看作一般的人，同等相待。

“唧唧！”白柠柠轻叫，脑袋一转，盯上他腰间垂下的玉坠。

果然，就是火玉！

那色泽、形状大小，都与她之前吃下的半块火玉一模一样！

白柠柠暗自惊喜兴奋，琥珀般的瞳眸奇亮无比，心里盘算着如何吃它。

“小狐狸，你喜欢我这块玉坠？”男子微微扬眉，似乎觉得很有趣，索性摘下坠子，放在掌心中，递到小白狐跟前，“这是传说中具有神奇之能的火玉，你喜欢它？”

白柠柠紧盯着他的掌心，雪白毛绒的身子绷着，随时准备扑上去。

男子却把掌心一握，笑道：“看你这副垂涎三尺的模样，倒像是想要把它吃了。并非我小气，只是这玉石不好消化。”

“唧唧！”白柠柠恼火，往前一窜，直接跳到他手臂上。

男子眼疾手快，托住她软乎乎的小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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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南楚国二殿下（2）

“小狐狸，可有饲养你之人？”男子抱着小白狐，摸了摸它背上柔滑的皮毛，温言问道，“若是没有，跟我回南楚如何？”

白柠柠眼睁睁看他把玉坠收入内袋，懊恼地叫了一声：“唧！”

听说今晚慕容胤宴请南楚的使臣，看来这个男子就是使臣之一了。

“你似乎对火玉非常有兴趣？”男子眸色微凝，看到小白狐腿上有一个形如火焰的印记，沉吟片刻，才道，“小狐狸，原来你就是传闻中的‘火印白狐’。”

白柠柠抬头看了他一眼，心生一丝警惕。

他该不会也想囚禁圈养她吧？

男子若有所思，低声自语道：“火玉与火印白狐的传言，多年来甚嚣尘上。合并四国，天下一统，若要靠一只小狐狸和一块玉，那么这天下要来还有何意思？”

白柠柠不禁怔了怔。

竟有人与慕容胤的想法相同。甚至，连野心都相同……

“既是火印白狐，你必是北越皇帝的心头好。”男子扬唇一笑，温雅而洒脱，“去吧，我就不强留你了。”

他双臂一送，就将小白狐放到了地上。

白柠柠哪能放他走，蹭着他的腿就往上爬，死赖在他臂上不肯再动。

男子莞尔，摇头笑道：“你这是赖上我了？”

“唧唧——”

就是赖上你了，快把火玉拿出来！

白柠柠趴得很牢，四肢缠着他的手臂，荡秋千似的，一晃一晃，就是不下去。

男子一脸无奈，只好把小白狐重新抱起来：“罢了，我先带你回去，等他们再找再说吧。”

白柠柠才不管三七二十一，反正她打定主意，一定要得到另半块火玉。动不动就被迫变身的日子，她真的受够了！

男子抱着小白狐，一路行得缓慢，宛如闲庭散步，怡然自得。

直到御花园附近，见前面不远处灯火亮堂，一队禁卫军持着火把四处搜寻着什么。

男子停住脚步，低头看了看小白狐：“小狐狸，这些人是不是在找你？”

如此大的阵仗？

“唧唧！”白柠柠叫了两声，当作回应。

当然不是找她，是找“白柠柠”和“刺客”……

男子才刚刚停步片刻，便有禁卫军统领过来，恭敬行礼道：“南楚二殿下，此处不便通行，还请见谅。”

男子微微颔首，转身换道，毫不啰嗦。

那禁卫军统领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然叫住：“二殿下请留步！”

男子微一扬唇，似早有所料，慢悠悠转过来，启口道：“陈统领，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殿下怀中的小白狐……”禁卫军陈统领迟疑了一下，没有多透露，只道，“烦请二殿下在此稍等片刻。”

见男子点头，陈统领即刻飞步而去。

男子停留原地，脸上带着一丝温润淡笑，轻轻弹了一下小白狐的鼻尖，惋惜地道：“看来你我马上就要分开了。”

“唧唧唧唧！”白柠柠拼命拱他的腰腹，很是急切。

并不是她想吃他的豆腐。谁叫他把火玉放在腰带内袋里了！

慕容胤就快要来了，她没时间了！

她使劲往他腰间钻，怎知男子怕痒，一边躲一边将她捉住拎起来，好气又好笑地道：“小狐狸，我自幼就怕痒，你这般淘气可不行。”

此时的另一边，帝袍玉冠身形挺俊的男人大步行来，俊容微冷，墨眸凝着阴霾，心情并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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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南楚国二殿下（3）

慕容胤曾经吃过“厥”的亏，这一次清醒得比任何人都早。

他醒来看见满地七横八竖的宫嫔和太后，简直要气笑了。那个小女子胆大包天，照理应该下令通缉诛杀！

然而他却遂了她的愿，招来禁卫军，称有高手潜入宫中，并劫走了白睿将军之女。

白睿将军杀敌无数，亦树敌无数，如今有仇敌暗中掳劫他的女儿，倒也合理。

于是，便有了禁卫军搜查宫闱的这一幕。

慕容胤大步走去，远远就看见趴在南宫律怀中的小白狐，顿时眯紧了墨眸，眸底划过明锐光芒。

“南宫律。”他走近，直呼对方名字。

“皇帝陛下，请称呼我二殿下。”蓝袍俊雅的男子一笑，语气熟稔，带着玩笑的意思。

慕容胤冷冷横他一眼：“二殿下是朕旧日的称谓。”

他们二人相识于微时。

一个是北越备受冷落的二皇子，一个是南楚流落民间的皇家血脉。

在一次出使南楚国的路上，慕容胤遇袭，两人偶然结识。两个龙困浅滩的少年，因此产生了惺惺相惜的缘分。

“现在是我的了。”南宫律耸耸肩，轻松潇洒。

慕容胤目光一低，锁在他怀中的小白狐身上，皱了皱眉，问道：“你从哪里遇到这只小东西？”

这小家伙莫名消失几日，又出现了，恰是在白柠柠失踪的今夜，何其诡异！

“湖边。”南宫律伸手一指。

“碎星湖？”慕容胤略一沉思，心中隐隐浮起一个惊人的猜想。

未央宫距离碎星湖不远，而且沿途都是幽静小径，少有宫人经过。再加上，方才寝房内床上遗留的那一套凤尾裙……

慕容胤的面色阴晴不定，紧紧盯着小白狐，极缓慢的，从她腿上印记一点点往上，一直看到她的眼瞳。

他的眼神仿佛第一次看到她一般，充满了审视和刺探。

白柠柠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不可能吧？

难道他猜出什么了？

“白小胖，跟朕回去。”慕容胤伸出一只手去，语声低沉霸道，“过来。”

白柠柠往南宫律的胸前缩了缩，一点也不想离开。

慕容胤眸色一沉，直接动手去抱。

怎料，小白狐一爪子拍在他手臂上，然后奋力趴牢南宫律的臂膀，死死缠在南宫律身上，一副怎么也不肯走的姿态。

慕容胤怒笑：“小家伙，看来你是想让朕吃红烧狐狸爪了！”

白柠柠别过脑袋，不看他，干脆整个脸埋进南宫律的臂弯。

她一定要跟着这个二殿下，非吃到火玉不可！

见她如此粘他，南宫律倒也有几分惊讶，轻摸她的头，温和问道：“小狐狸，你是否真的想跟随我？”

白柠柠微微抬起头，点了点下颚。

“嗯？你果真听得懂人话？”南宫律一诧，又道，“你若真想与我一起，再点一次头。”

白柠柠再次点头。

南宫律深觉惊奇，转而对慕容胤道：“胤兄，不如就让它先跟着我吧，至少在我回南楚之前。”

他用了昔日称呼。

慕容胤眸光忽明忽暗，并未看南宫律，一瞬不瞬地盯着小白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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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暴君（1）

白柠柠莫名心虚，目光闪躲，不敢直视慕容胤。

这个男人今夜的眼神太不对劲了……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让人瘆的慌。

“子均。”慕容胤沉声启口，叫的是南宫律的表字，语气十分郑重，“朕不能把它给你。这无关火印白狐的传说。”

南宫律颔首。他们二人是生死之交，情谊深厚，也很了解对方的脾性。既然慕容胤如此说，便是没有转圜余地。

他拍拍小白狐的背，手势温柔，带着安抚之意，轻声道：“小狐狸，去吧。改日有缘，我再来找你玩。”

白柠柠不肯松爪，直往他的腰间钻，有点气急败坏的迫切。

把火玉给她，她就不缠着他了！快点！

她“唧唧唧”的急叫，爪子和嘴并用，扒拉着他的腰带，看上去野性难驯，任性胡闹。

“小狐狸，别闹！”南宫律痒得不行，边笑边去捉她。

白柠柠卯足了劲，爪子下的力气颇大，身子也灵活，左闪右避。

南宫律不想错手伤了小白狐，只能与她周旋，过了好一会儿都没能成功捉起她。

慕容胤冷眼旁观，看了片刻，忽然不轻不重地唤了一个名字：“柠柠。”

白柠柠霎时间一震，整个身子僵住。

他在叫谁？！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很快再次扭动起来，使劲拽腰带。

眼看爪子就要伸入南宫律的腰带内袋，她颈肉突然一紧，被人用力拎了起来。

“唧！”

可恶！

马上就到嘴了！

她怒叫，头一扭，便凌空对上一双幽深如海的墨眸。

心中一虚，她不由自主地蔫了，慢慢耷拉下脑袋，任由慕容胤抱在手上。

“失陪。”抛下一句简单的话，慕容胤抱着小白狐转身就走。

白柠柠万分无奈，频频回头，依依不舍地望向南宫律。

她的火玉啊！

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慕容胤坐上御撵回太极宫，神色深沉难测，途中一言不发，一直进到寝殿，摒退宫人，才冷冷哼了一声：“你好样的。”

白柠柠窝在他怀中，仰头睁着无辜的眼。

慕容胤薄唇斜勾一个弧度，似怒非怒，抬起手掌，蓦然“啪”的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

“唧——”

白柠柠惊怒。

他居然打她屁股？

她还没回过神，他又一巴掌拍下来，口中冷声道：“耍了朕这么久，你真是能耐。”

“唧唧！唧！”白柠柠气得不行。

就算她现在是一只小白狐，他也不能打她的屁股！混蛋！

“今夜当着朕的面，你变回来。”慕容胤俊美无俦的脸寒若冰霜，一手托着她，一手扬起，“否则，朕打到你愿意为止。”

“唧唧呜呜！”白柠柠又气又惊，他说什么变回来？真猜到她的秘密了吗？

她才疑虑了片刻，他又一掌打在她屁股上。

这个暴君！

“再装傻装无辜，就别怪朕加重力道了。”慕容胤的手再次扬起，话语强硬而不容置疑。

“唧呜！”白柠柠在心底哀嚎，她到底是得罪了谁，才穿越得这么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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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暴君（2）

慕容胤单手托着小白狐，走到寝殿一角。一张矮几上，叠放着几套女子衣裳。

他让小白狐面向矮几，冷哼道：“自己看。”

白柠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唧”的轻叫一声。

好眼熟的衣裳！

“让你看个清楚。”慕容胤大手一挥，把那几套衣裳扫落在地。

一套鹅黄色的飘逸衣裙，配以流苏坠的腰带。

另一件是月白色的皇帝寝袍，涟漪殿的必备。

还有一件是她才刚穿过不久的团蝶白花烟雾凤尾裙。

……

白柠柠发怔。他把她每次变身后遗落的衣裳都留起来了，这是不是说明他从很早就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你放心，朕不会把你交给国师处置。”慕容胤语气一缓，威逼利诱齐用，“但你若不肯老实告诉朕真相，那朕惟有——”

他顿了顿，唇角一勾，慢条斯理地道，“亲手折磨你。”

白柠柠趴伏在他手臂上，乖巧温驯的样子，撒娇般蹭了蹭他臂上的肌肤。

哎哎！别逼她了行不行？

如果她在他面前变身，岂不是证实了“火印白狐”的传说？验证了小白狐确实并非凡物，拥有变身成人的神奇能力。

且不说她对慕容胤的信任，还不足以交心交底。就说万一这个消息走漏，那后果，真真是不堪设想！

四国皇室，哪一国不想要吞并对方，称霸天下？到时候她这个“火印白狐”必定成为人人抢夺的神物。无论她被哪一国抢到，都难以逃脱软禁一生的命运。

“唧唧！”她讨好似的磨蹭着他，摇尾巴卖乖。

皇帝大人，就放她一条生路吧！

“谄媚也没用。”慕容胤不为所动，“别逼朕动用非常手段。”

见卖萌示弱没用，白柠柠眼珠子骨碌碌一转，想要寻找时机逃跑。

慕容胤一眼便看穿她的小算盘，二话不说将她捉起来，塞进角落的一个铁笼里。

“唧唧唧唧！”白柠柠恼怒。

他竟然连铁笼都准备好了！

难不成想严刑逼供？

“你身负异能。”慕容胤站在半人高的笼子前，居高临下地睥睨她，徐徐说道，“朕三番两次着了你的道，并非朕戒备心低，而是因为相信你。”

“唧……”白柠柠心说，她也没有真的伤害过他，只是迷晕了而已。

“朕在未央宫寝房的锦被上发现有一片湿痕。”他在她失踪后，仔细搜索过寝房，连最细微之处都没有放过，“朕已交给御医验查，究竟是何物。”

白柠柠无言以对。

他这是准备堵她所有的后路啊！

“厥”是最无色无味最快速致昏的草药，但天下万物相生相克，它亦有可对抗的天敌——以薄荷叶装入香囊，其气味便能克制“厥”的功效。

看来下次她不能再故技重施了。

“朕现在问你。”慕容胤负手而立，俊脸微沉，眼神冷肃，“你若信朕，愿意在朕面前变回来，就点头。若不肯，便摇头。”

他紧紧盯视着小白狐，负在背后的双手暗暗攥成了拳头。

他何尝不是在赌，赌他的猜测没有错，赌她对他的……信任。

也许，不仅仅是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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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暴君（3）

白柠柠心中闪过一丝纠结。

她穿越到这个陌生的地方，无亲无故，最熟悉的只有慕容胤一人。可是，如果要她把自己的自由就这样交托给他，她终究做不到。

慕容胤的目光紧锁着她，深邃眸底暗藏一丝紧张和期待，低声催促：“嗯？”

白柠柠没有摇头，亦没有点头。

慕容胤眸中的热度渐渐凉下来，失望之色一掠而过，快速被冷漠掩盖。只听他语气无温地道：“既然如此，朕只有把你关在笼子里，一直到你肯回答朕为止。”

他取出一把镀金锁，咔擦一声将铁笼锁上。

“朕知道，你最想要的就是自由。你一点头，朕便把自由还你。”他语调无波，收起了所有的情绪。

帝王之尊，纵容她至此，已是极限。

白柠柠凝目望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感伤。

先前他打她屁股，虽然有点疼，但她内心是知道的，他只不过是嘴上威胁罢了，并不会真的伤害她。

然而现在，他是铁了心。

寝殿中气氛凝滞，一时间无声无响，连空气都仿佛凝结了一般。

这时，外面响起太监周永吉的声音：“启禀皇上，林御医求见！”

慕容胤微微蹙眉，看了铁笼里的小白狐一眼，转身往外走去。

白柠柠垂下眼睑，估计外面的林御医是送薄荷叶来了。她若想逃，此刻正是最佳时机。

铁笼坚固，金锁扣死，但她并非没有办法。

她本是孤儿，自幼被国家特殊组织“异能医药所”收养。她从十五岁开始出任务，接触的全是顶尖特工。区区开锁的技能，特工们根本不当回事，而她也学过一两手。

她此时没有工具，便从随身空间里捡了几根细硬的草茎树枝，一边悄悄开锁，一边留意着殿外的动静。

狐狸爪子做细活很困难，她静下心来，慢慢撬。须臾，一声“咔”响，锁开了！

皇帝还未折回，她迅速钻出笼子，拔腿狂奔，从后窗逃离寝殿，一路往御花园方向奔去。

除了太极宫之外，她最清楚地形的就是御花园。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再想办法接近南宫律，吃下火玉。一旦彻底摆脱狐狸身，她就远离这些皇室的人，浪迹天涯去！

夜早已深沉，但今夜的禁卫军加强了巡逻，处处可见铠甲士兵一队队行过。

白柠柠小心翼翼，仗着身子小不引人注意，专往树丛花圃里钻，倒也算逃得顺利。

她心里盘算着，御花园假山后面有一个小洞，洞口只有面盆大小，且有深绿色的爬山虎密密覆盖住，除了小动物，一般人不会发觉。她就到那里躲一躲好了。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她还没到达假山，就见一队禁卫军巡视走过，赶紧蜷缩起身子躲在暗处。

“参见太后娘娘！”

卵石小径上，太后凤撵经过，禁卫军的士兵们纷纷敛目行礼。

“该做什么的都去吧。”凤撵上，明珠垂帘之内的绝色女子语声清冷，“刺客至今尚未落网，你们都莫放松了。”

“是！”士兵们齐齐应声，遵命继续巡视。

凤撵再度前行，白柠柠藏在黑暗处，并不敢太早动。可即便如此，还是听到了凤撵上那女子一声清喝：“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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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太后萧潇（1）

白柠柠背脊弓起，戒备而全神贯注地盯着凤撵。

“那边树丛似有动静。”撵车上，太后萧潇拨开珠帘，眯起美眸，怀疑地望着暗处的树丛，“都给本宫过去搜搜！”

在她第一句话还未说完的时候，白柠柠就知道糟了。她弓身一跃，飞速蹿入花圃中，借着花草阴影的掩护，灵敏飞奔。

见了个鬼！这太后的眼力未免也太好了吧！

白柠柠一面逃窜，一面在心里狠狠吐槽。她和这个太后一定是八字相冲，遇见就没好事！

“捉住它！”萧潇的声音变得锐利，隐隐之中竟有几分热切的兴奋，“快给本宫捉住它，重重有赏！”

此队禁卫军的队长做了个手势，派出一半人手去捕捉那只疑似狐狸的小动物，留下一半人手继续执行巡逻的任务。

白柠柠卯足劲狂奔，百忙之中扭头瞥了一眼，只见十几个铠甲士兵举着火把冲来，已在她身后不远处。

呜呼哀哉，人生悲剧莫过于刚逃出皇帝魔掌，又落入太后之手！

只不过须臾之间，十多柄剑戟横插在她周围，形成一个逃无可逃的剑刃铁圈。

白柠柠四肢紧绷，一动不敢乱动。

“小白狐？”太后萧潇下了凤撵，悠悠然走来，红唇扬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难怪方才本宫总觉得怪异，原来果然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本宫。”

她走近，弯腰去抱小白狐，边上的剑戟立时撤开。

虽然暂离了兵刃包围，白柠柠还是没有动。这个年轻太后心思吊诡，手段厉害，不可不防。

“倒是乖巧。”太后萧潇抱着小白狐，伸出染着艳红蔻丹的手指，抚摸它的颈毛。

她似乎很满意，很喜欢到手的这只小白狐，转身折回，重新踏上凤撵。

一路行去，萧潇唇边始终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白狐。

白柠柠异常乖顺，趴伏在她膝上，仿若睡着般温驯。而内心深处，白柠柠的警惕感越发浓烈。

太后身上竟然佩戴着薄荷叶的香囊！

这么看来，太后是刚刚从太医署出来。显而易见，这位年纪极轻的太后在皇宫之中，眼线不少，势力甚强。

再深思一层，她的势力，应该都是太上皇留给她的。

如此奇怪的太上皇……

白柠柠不动声色，暗暗做好反击的准备，表面上只作困倦疲懒之态，一路随着太后抵达凤栖宫。

萧潇没有回寝殿休息，而是去了正殿，坐于高台华贵大红酸枝椅上，扬声道：“流韵，替本宫走一趟太极宫，告诉皇上，小白狐在本宫这里。”

“是，奴婢这就去！”一名沉稳秀丽的宫女应声，动作伶俐，旋身便就去了。

萧潇低头看了看伏于她膝上的小白狐，勾唇轻笑：“小东西，不必装了。本宫看你上次狂傲得很。”

白柠柠置若罔闻，懒懒趴着，昏昏欲睡的样子。

萧潇轻柔抚摸它的颈背，慢慢的，五指张开，突然间毫无预警地一把掐住小白狐细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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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太后萧潇（2）

白柠柠猛然睁眼，璀璨的琥珀色瞳眸似有锋芒绽起，锐色一闪而过。

太后萧潇的动作一顿，握着小白狐脖子的手掌却没松开，冷笑道：“狐狸果然生性狡猾，一直在本宫面前演戏。”

白柠柠盯视着她，眼神清亮凛冽，不再掩饰。

她虽被形势所迫，但也不是好欺负的！

尽管放马过来！

“你知道吗？本宫第一眼看到你，就想杀了你。”萧潇唇边噙着笑，美目凉寒，杀气渗人，“并非你有什么得罪了本宫。要怪，只怪你是所谓的火印白狐，是慕容胤想要拥有的东西。”

她的手掌捏着它的脖子，一寸寸收紧，话语越发的缓慢，“但凡他喜欢的，本宫都要毁灭！”

最后一字出口，她突然松手，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条绸带，捆住小白狐的脖颈。

“放心，本宫现在还不会杀你。”她如同遛狗一般，箍住它，将它放到脚边，还抬脚踹了一下，不让它碰到她的裙摆。

白柠柠心中怒火陡然腾起，第一次生出几分戾气来。

自她穿越变成小白狐以来，从未受过如此的侮辱。

这个女人，惹到她了！

白柠柠眸中湛光如刃，似是上等兵器折射出的光芒，寒而锋利。

很好！今天她就用狐狸之身，好好收拾收拾这个心里有病的女人！让她在她最爱又最恨的男人面前，颜面尽失！

“皇上驾到——”

殿外一声通禀响起，遥遥可见挺拔男子大步行来，衣带生风，面容覆霜，周身携着愠怒的气息。

“统统退出去！给本宫关上殿门！”高座之上，太后萧潇厉声一喝，宫人们无不仓惶退离。

慕容胤孤身而来，一个随侍都没带。他踏入殿中之后，冷眼看着殿门关起，并未阻止。

有些事，就在今夜彻底解决了吧！

偌大的正殿，只掌了两盏宫灯，光线幽暗冷清。一时间并无人率先开口说话，静得连一根针落下来都能听见。

“胤哥哥。”良久之后，萧潇极轻地唤了一声，宛如叹息。

慕容胤视线一扫，从椅脚边的小白狐身上回到太后萧潇脸上，沉冷启口：“说吧，你想如何？”

萧潇的眸光黯了黯，语声轻柔如诉：“胤哥哥，为什么我们会走到如今这般的境地？”

曾经两小无猜的情谊，曾经一起骑马射箭、喝酒赏月，曾经的那些快乐时光，全都一去不复返了吗？

慕容胤薄唇微抿，不发一语，墨眸中依稀泛起不耐之色，显然已无耐心再陪她回忆往昔，再与她诸般周旋了。

萧潇又怎么会看不懂他的眼神，俏脸一变，嗓音转冷：“好，你不念旧情，那我就与你算一算恩义。

那年洛洲一役，你率领三万骑兵死守洛洲城，岂料你父皇突然下令收回兵权，命你速速回朝。你不甘看着洛洲城被攻破，不忍城中百姓面临屠城的命运，抗旨不归。

你父皇龙颜大怒，命已在半途的粮草撤回，让你与洛洲城共生死。最后是谁，献出清白之躯，换你一命，换你所要保的一城百姓性命？”

她字字尖锐，直刺人心。

白柠柠伏在椅下，闻言不由心头震动。

原来，她是因此而跟了太上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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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太后萧潇（3）

“那年，我才刚刚及笄。”萧潇眼眶微红，眼神却如冰柱般冷硬，咬牙道，“十五岁的少女，躺在一个足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身下，你以为是什么滋味？”

她眼里有泪，但始终没有流下，看上去越发动人。

慕容胤直视她，静默了许久，才沉沉出声道：“萧潇，朕很感激你当年使父皇改变主意，让洛洲满城百姓免于劫难。”

“感激？”萧潇不禁发出一声讥诮冷笑，“我的付出，只换来你一句轻飘飘的感激？”

慕容胤皱了皱眉，沉缓道：“你的付出，对洛洲百姓来说是大恩大义。”

“洛洲百姓的死活与我何干？”萧潇怒笑，拂袖站起来，与他对望，“你心知肚明，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你罢了。我原以为你凯旋归来之后，会带我远走高飞。至少，会阻止我成为你的母后！”

她渐渐控制不住激动，大步走下高台，尖声道，“但是你并没有！你连来看我一眼都没有！我被你父皇软禁在凤栖宫，日日痛苦，夜夜失眠，而你呢？你和我的那些兄姐们，谁来救过我？”

她用力摇头，神色隐隐疯狂，“没有！你们谁都没有想过要救我！”

她这一走动，手中牢握的绸带也跟着被牵动，小白狐被迫跟随。

她脚步忽然一停，想起小白狐的存在，猛地腰身抓起它，掐住它的脖子，森然道：“得火印白狐者，得天下。慕容胤，你想要它吗？”

“放开她！”慕容胤眸子一眯，负在背后的右手由拳变成掌，随时准备伺机夺回小白狐。

“你别过来！”萧潇锐声怒叫，“你敢再靠近一步，我立刻就捏死它！”

这一刻，她的绝色容颜染上了疯狂之色，宛若淬毒的曼陀罗花，美艳无匹，危险无比。

慕容胤驻足原地，面色冷冽，语声无温地道：“如此荒谬的传言，你竟也相信。一只小狐狸而已，你以为能拿她当什么筹码？”

萧潇脸上闪过一丝迟疑。

慕容胤神情冷酷，似乎毫不在意地瞥了小白狐一眼，冷漠道：“你只管捏死她。只要你一动手，朕与你的往昔恩怨，便就此一笔勾销。”

他半转过身，作势要走，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

萧潇箍住小白狐脖子的手停顿片刻，蓦然间似想明白了什么，脆冷一笑：“你不必诓我！你若真的不在乎，就不会迅速赶来凤栖宫。”

她手上猛一用力，小白狐微微闭了闭眼，狐狸脸有些扭曲。

“住手！”慕容胤猝然旋身，飞掠而起，一道强劲掌风运出，直袭萧潇胸口，另一只手探去抢夺小白狐。

“呵！”萧潇好像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她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口中溢出丝丝鲜血。

同一时间，她手掌狠力收紧，发了狠心要将小白狐活生生捏死！

白柠柠呼吸困难，浑身紧绷，心中暗暗数道：“一、二——”

还未数到三，萧潇突然连声凄厉尖叫：“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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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太后萧潇（4）

萧潇的手劲渐松，小白狐灵敏地跳下地面，挣脱绸带，一溜烟跑开。寻找一个安全角落，趴着，轻眯晶亮的瞳眸，好整以暇开始看戏。

想杀她？

哼，也未免太小看她了！

在这个朝代，她白柠柠若说医理毒术天下第二，恐怕没有人能称第一。她从未下过狠手，并不代表她没有能力！

“啊——啊——”萧潇的嘴巴张成圆形，一直啊啊惨叫，双脚不停跳跃，仿佛地上燃着熊熊火焰。

随着她无法停歇的跳动，发髻散落，凌乱披散在面颊前。纵然她是天姿国色，气度优雅，此刻也都化成了虚无，只剩下一身狼狈难堪，恍若一个失心疯的女人，尖叫乱跳。

“不！啊，我——”她极力想控制自己的失态，但脚下炙热如有烧红的铁块，分毫不能碰触。

她就像一只无头苍蝇般满殿乱跑，一会儿左脚跳，一会儿右脚跳，无论跑到哪里，脚下都是滚烫无比，犹如行走于油锅之上。

她双手掩面，再无颜面去看慕容胤。

此时的她根本无暇追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只知剧痛钻心，而比皮肉之痛更剜心的是——她似一个疯婆子般，在他面前仪态尽失，可笑至极！

她是名扬四国的北越第一美人，自恃风华绝代，不仅仅是容颜之美，更有一身冷艳凌然的气质。

可如今，这一切统统都毁了！

“啊啊……开、门……”她单脚跳向殿门，一个不慎，直扑在地，倏然又弹起，姿态癫狂，宛如中邪。

慕容胤眉头紧皱，一眼掠过角落里的小白狐，眼神中带着询问之意。

白柠柠回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别过头去，继续观赏太后的精彩“演出”。

对于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她可没那么圣母！

她一路装乖，就是为了在随身空间里捣碎草药弄成汁水，以便行事。就算皇帝逼她拿出解药，她也不会认，不会给。

何况，她只不过在太后的裙下抹了名为“炽”的草药汁，让太后陷入踏足火焰之地的错觉，并没有实际伤害，已经算是仁慈了。

慕容胤看着萧潇踉踉跄跄打开殿门，趔趄地扑出去，尖声叫着“救命”，不禁皱着眉摇了摇头。

“宣太医！”他沉着嗓音，喝道，“太后凤体不适，需要好生静养。从今日起，凤栖宫不准人出入，违者一律杖毙！”

他不怒而威的一声冷喝，惊得殿外宫人们纷纷跪下，惶恐应答“遵命”。

这是变相软禁太后了……

慕容胤转身走向角落，抱起小白狐，压低声音，问道：“有无大碍？”

白柠柠眨眨眼。

问的是谁？

她好好的。至于太后，也死不了，只要把身上的裙裳换掉就会不药而愈。

“你好大的胆子。”慕容胤轻拍她的背，似怒，却又似乎隐含一丝宠溺，“擅自逃跑和算计太后这两桩事，朕回头再和你算。”

白柠柠不言不语。

反正她现在是一只小狐狸而已，哪里会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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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火印白狐（1）

曲折闹腾的一夜过去，盛夏的艳阳高照，整个皇宫明亮恢弘，生机勃勃。

凤栖宫那边，太后已经“病”愈，但心志消沉，倒是沉寂了下来，遵旨闭宫不出。

而太极宫中，宫人们又开始见到小白狐四处撒欢，自由乱跑。昨夜才准备的铁笼，早就不知被扔到哪儿去了。

白柠柠趁着皇帝上朝，四处溜达，就想找机会偶遇南楚二殿下南宫律。

她知道皇帝派了暗卫监视她，但也不怎么在意。比起被关入铁笼，现在已经幸运多了。

瞎逛一天，毫无收获。

她回到太极宫的时候，皇帝已经下朝，正在悠然用膳，见到她耷拉着小脑袋进来，瞥了一眼，微扬起唇角。

“给你自由，你还不开心？”慕容胤用完膳，接过侍膳太监递过来的清茶漱了一口，才起身抱起小白狐，态度十分松散。

“唧唧！”白柠柠仰头瞅瞅他，心里还有几分狐疑。

他怎么突然之间就想开了，不再逼她变身？

“放心，朕不会再逼迫你。”慕容胤墨玉般的眼瞳掠过幽深光泽，思忆起昨夜的危机，犹有一分余悸。若不是他步步紧逼，她也不会逃。若不逃，自然也不会被太后捉到，险些丧命于太后手中。

“唧？”白柠柠还是疑惑。

他不再怀疑她是“白柠柠”了吗？

“朕不急，等到下一个月圆之夜再说。”慕容胤眉宇微挑，笑得有几分胸有成竹，“再不然，还可以等下下个、下下下个月圆之夜，迟早会等到。”

白柠柠暗吃了一惊。

他连月圆之夜是关键的时间点，都猜到了？

正惊诧着，一名小太监进来跪下禀道：“启禀皇上，南楚二殿下求见。”

“哦？”慕容胤略一沉吟，道，“请他到朗月阁等候，朕马上就过去。”

“是！”

慕容胤放下小白狐，理了理帝袍，便往外行去。

白柠柠一听到“二殿下”三个字，顿时眼睛发亮，嗖一声冲出去，抢在皇帝前面。

看着一团小白影狂奔出视线，慕容胤英眉微皱，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奇异滋味。

她为什么如此喜欢南宫律？上次粘着他不放，这次一听到名字就激动难耐。

……

朗月阁位于太极宫的南角，是一座三层的阁楼，站于阁楼之顶能俯瞰宫宇，抬头就可仰望星空。

白柠柠爬上阁楼楼梯，远远就看见那俊逸出尘的男子身影。

按捺不住急切的心情，她发力一头扑向男子！

火玉，我来了！

小短腿才跨出一个大步，身后就有人蓦地将她揪起来。

“唧唧唧！”白柠柠气急败坏地怒叫。

为什么每次都要坏她的好事？混蛋！

慕容胤一手捉起小白狐，一手轻拍她的脑袋，没好气道：“急什么？你想见南宫律，朕带你一起去就是。”

楼梯上的动静，惊动了眺望远处的男子。他慢步走过来，笑道：“陛下与小狐狸之间真是其乐融融啊。”

白柠柠心塞。

接着又听南宫律温润嗓音微微一沉，正色道：“胤兄，有件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昨夜我离宫回到傧至馆，睡下不久，随身的玉坠遭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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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火印白狐（2）

随身玉坠被盗了？！

白柠柠心头一慌，竖起耳朵仔细听他的后文。

拜托，丢失的千万不要是火玉啊！

“那只东西极其灵活，速度之快，犹如轻功顶尖之人。”南宫律俊雅的面容微凝，清眸之中带着几许疑惑，目光落在了小白狐身上。

“那只东西？”慕容胤皱眉问道，“究竟是人，还是……？”

“不是人。”南宫律说得很笃定，“夜里光线幽暗，我又是睡梦中乍然惊醒，未能捉住它。但那只小东西，应是通体雪白，皮光毛滑，就如——”

他凝视着慕容胤臂间的小白狐，肯定地道，“就与这只小狐狸一模一样。”

慕容胤一诧，不由也看了小白狐一眼。

白柠柠懵了。

什么情况？

有一只与她一模一样的小白狐，去偷了南宫律的火玉？

难不成，还真和她一样，是为了吃？

太不可思议了！

慕容胤静默一瞬，开口道：“不会是白小胖。昨夜朕与她一直在一起，她断无可能分身出宫。失窃的玉坠，是否‘火玉’？”

南宫律颔首：“正是。”

白柠柠原本还抱着一丝侥幸的希望，瞬时破灭。

真的是火玉被偷了！

哪个天杀的混球？竟然跟她抢最最重要的东西！

“百年之前，关于火玉的传说沸沸扬扬，确实有人觊觎争抢。但这些年来，火玉平平无奇，并无什么特殊奇能，早已没有人为了它专门出手。”南宫律一边思忖，一边说道，“更何况，竟是一只小狐狸来偷火玉，实在匪夷所思。”

“看来，‘火印白狐’与‘火玉’的传言，怕是有卷土重来之势。”慕容胤眼神明睿，划过深远流光。

南宫律接言道：“恐是天下纷乱之征兆。”

四国鼎立，东胡向来不安分，其余三国之间还算相安无事。只是不知道这短暂的和平，还能维持多久。

白柠柠已经没有心思听他们谈论天下局势了。

这半块火玉丢失，意味着她失去真正变回人身的希望！这种不人不狐的日子，难道要维持一辈子？

心情烦闷不堪，她从慕容胤怀里挣扎下来，一跃跑向楼梯，顾自跑出了朗月阁，并未听见停留原地的两个男人后面的对话。

“胤兄，这只小狐狸似乎对火玉极为感兴趣。”南宫律望着小白狐消失的方向，突发奇想地道，“昨夜偷火玉的那一只，该不会是它的兄弟姐妹吧？”

“嗯？”慕容胤扬眉，若有所思地道，“她确实很想要火玉，朕还答应过……”

他停口，转而道，“朕会派人查探此事，务必找回火玉。”

南宫律忽然轻声一笑：“你与小狐狸之间……”似乎有着许多不为外人所知的秘密。

慕容胤充耳不闻，宽袖一甩，抛下一句话便就旋身离去：“少知道一些秘密，会活得长久一点。”

南宫律放声朗笑，清朗的笑声回荡在阁楼之上。人生苦短，他从不刻意强取，也从不刻意回避。得之，他幸；失之，他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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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火印白狐（3）

慕容胤一面派出暗卫暗中搜索皇城，一面放出消息，说另半块火玉在他身上。

火玉一分为二，半块在南楚皇宫，半块在北越皇宫。这本来就不是多大的秘密。慕容胤放出风声之后，过了三日，决定出宫一趟。

这次并非从密道偷潜出宫，而是堂而皇之的微服出巡。

白柠柠跟着皇帝坐在马车里，抬起脑袋，瞅了瞅他腰间的玉坠——几可乱真的假火玉，若不凑近细看，毫无破绽。

没想到为了引出那只狐狸，他肯以自身为诱饵。

“若能顺利拿回火玉，朕会向子均开口，讨这半块玉坠。”慕容胤闭目靠坐，薄唇轻启，慢悠悠说道，“朕答应过柠柠，要给她火玉。虽然，她此时不知身在何处。”

他话里有话。

白柠柠不吱声，眼珠子一转，爬上他的膝。

“做什么？”慕容胤半睁眼，觑了她一眼，又懒懒合上，“想要朕不遗余力取回火玉，光是卖乖可不够。”

白柠柠把脑袋趴在他的手掌上，乖巧地蹭了蹭。

慕容胤轻哼：“就这点诚意？只够朕派十名暗卫出马。”

白柠柠暗恼。

这男人，给他点阳光就灿烂！

她伏在他膝上，伸出粉色小舌头，在他掌心轻轻舔了一下，“唧唧”轻叫。

这样可以了吧？够谄媚了吧？

“二十名。”慕容胤都不睁眼看她，只慵懒地说了三个字。

白柠柠悄悄怒瞪他一眼。

给点颜色，还真开起染坊了！可恶！

她磨磨牙，恨不能咬他一口。磨蹭了一小会儿，她还是乖乖凑上去，在他手上“吧唧”亲了一口。

“五十。”慕容胤唇角微动，忍着笑，语声淡淡。

白柠柠索性豁出去了，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爬，在他颈边和脸颊一阵乱啃。

慕容胤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行了行了！别舔得朕一脸口水，赶紧下去！”

白柠柠暗哼一声，让你得瑟！

她偏偏不下去，趴他肩上胡乱一通舔，痒得他笑声越来越震颤。到最后实在痒得不行，大手一伸，一把将她捉了下来。

“别闹！不然打你屁股！”慕容胤抱牢她在臂间，轻敲她脑袋一下，以示惩戒。

白柠柠不服气的哼哼唧唧，但还是安静了下来。

小女子能屈能伸，以后再“回报”你！

这般一路嬉闹，很快就到了人声鼎沸的朱雀大街。只见街道两旁商铺林立，百姓络绎，有人买绸缎，有人买大米，各有所逛，一派兴兴向荣的景象。

慕容胤抱着小白狐下马车。他一身华贵锦袍，玉冠束发，显得丰神俊朗，一看便知出身富贵人家。更不用提他身后跟着几个家仆护卫模样的汉子。

一行人招摇的进了一间食肆酒楼，十分引人注目。

慕容胤要了二楼临街的位置，点了一大桌的菜肴，怡然自得地赏着街景。

白柠柠安静地待在桌下，一双晶亮瞳眸暗暗留意四周动静。

小半个时辰过去，风平浪静。

白柠柠却一刻也没有松懈，倏然间，她琥珀色的瞳眸狠狠一眯，震惊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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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火印白狐（4）

酒楼的楼梯上，走上来一个人。

他穿着一袭白衣，干净如雪，并不像本地人那样长发束冠，而是极短的板寸头。一张面孔冷得没有一丝表情，五官如刻，冷峻分明，是一种带着森寒杀气的英俊。

他一步步走来，步履轻若无声，却很沉稳。一双狭长凤目扫了二楼一圈，从慕容胤身上掠过，最后停在了桌下的小白狐脸上。

他唇角勾了勾，意味深长。

白柠柠几乎是下意识的，“嘭”的一声埋下头去，因为用力过猛而撞在了地板上。

额头好疼……

她埋脸趴着，觉得自己蠢毙了。她现在是狐狸身，又不是人形，怕什么啊？

“慕容公子？”白衣男子已走到桌旁，毫不客气地径自坐下，眯眼看了看慕容胤腰间的玉坠，“在下有一笔交易想与慕容公子谈谈。”

慕容胤挑眉睨他，漫不经心地摘下玉坠，收入内袋中，开口道：“阁下尊姓大名？”

“在下姓殷，单字乔。”白衣男子一边说着，一边似不经意地瞥了小白狐一眼。

殷乔。

白柠柠把脸埋在爪子里，无言地哀嚎一声。

为什么这个男人也在这里？！

“殷公子想谈什么交易？”慕容胤眯了眯墨眸，顺着殷乔的视线，也看了小白狐一眼。

这小家伙的反应，不太对劲。

“十万匹战马，换半块火玉。”殷乔言简意赅，没有半句废话。

他眼神锐利，直视慕容胤。

慕容胤不动声色，问道：“十万匹战马，决非儿戏。不知殷公子的战马出自何处？”

“西陶。”殷乔毫不隐瞒，直接道，“你不用管我用什么方法，你若愿意做这笔交易，我自然能把十万匹战马送入北越。”

西陶国贫穷，饲养战马却是一绝，天下皆知。

慕容胤沉吟，并没有马上回答。

十万匹战马，实在太珍贵，决非金钱可以衡量。然而，他手中的火玉是假的，真的那半块早就被小白狐弄丢了……也不知是弄丢了，还是如何了，总之难以拿回。

“再加十万。”殷乔突然目光一转，定在小白狐身上，“二十万匹战马，换火玉加这只小白狐。”

白柠柠弓起的背脊一颤，把脸埋得越发深了。

慕容胤亦凝目望向小白狐，眸底闪过疑惑之色。为什么，她看起来似乎害怕？她认识这个殷乔？

慕容胤忽然俯身，抱起小白狐，离开食桌，淡声道：“殷公子，容我考虑考虑。三日之后，此时此地，再给你答复。”

也不管对方同意与否，他抱着小白狐顾自下楼离去。

殷乔凤目眯紧，盯着逐渐消失于视野的那一团白，眼中腾起势在必得的锋芒。

白柠柠一直做鸵鸟状，直到上了马车，才蔫蔫儿的抬起头。

马车驶动，慕容胤依然靠坐于软垫上，闭目养神，面容淡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和殷乔是什么关系？”冷不丁的，他问。

白柠柠一怔。

“害怕之中带着几分任性，回避之中带着几分熟稔。”他没有睁眼，姿态慵懒，话语却异常犀利。

白柠柠无言以对。

这个男人太睿智了！竟然分析得如此贴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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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火印白狐（5）

“你别让朕猜准了，那个殷乔是你的……”慕容胤一顿，蓦然睁开眼，深邃眼眸直勾勾盯着小白狐，“是你的旧情人，嗯？”

白柠柠一激灵，抖了抖背上的毛。

殷乔是她的旧情人？

她可吃不消！

但是……她和殷乔之间，确实有一些很难形容的瓜葛。

殷乔是全球排名前十的顶尖特工，这种近乎神一般的杀手，她本来是没有机会接触的。

直到两年前，异能医药所启动了一个新型项目——以特殊药物促发人的极限潜能，使人的速度和力量得到超乎想象的爆发。

而殷乔，就是第一个试药者。

她，正是药剂研发组的主要成员。

那种药，副作用极其大，每次注射完都无比痛苦，骨骼血脉几度移位。殷乔从来都是绷着汗迹涔涔的肌肉，咬着牙，一声不吭。

她看得实在不忍，几次劝他放弃，他却不答应。此后，他们两人渐渐熟识起来。

后来的某一天，他来找她，什么话也没说，直接就把她摁在试药台上，一口咬在她胸前！

隔着冬天的衣服，竟还留下很深的一个齿痕！

她当时简直惊呆了。

天哪，这个人根本就是个疯子！

他咬完松开她的时候，漂亮的凤目一眯，冷冷地说：“白小柠，记住，烙了印记你就是我的人。”

她那时真的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活了十九年，第一次碰到这种神经病。

哦，对了，他叫她白小柠。很古怪的，连名带姓，但又有点昵称的意味。

“小家伙，回忆旧情回忆得口水都流下来了。”慕容胤睨着她，凉凉地说了一句。

白柠柠猛地回神，差点就真的伸爪子去擦嘴了。

“唧！”

切！

干嘛这样子阴阳怪气？

“看来这个殷乔，朕很有必要再见上一面。”慕容胤俊眉一挑，笑得有几分邪肆，“此人底细，朕派人替你去查一查，想来你也是很想知道的。”

“唧唧！”白柠柠趴在马车的地板上，暗暗翻了个白眼。

她确实想知道殷乔为什么也穿越了，但皇帝大人这口吻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吃醋了？

慕容胤伸手一捞，把小白狐捞到膝上，看着它机灵转悠的眼瞳，一字一句地道：“不管你们曾经是什么关系，那些都已经过去。现在，以及未来，你只属于朕。”

“唧唧唧唧……”白柠柠想问，十万匹战马也不换？她有没有这么值钱？

慕容胤似乎知道她问什么，笃声道：“十座城池也不换。”

小白狐挠挠耳朵，乖乖伏下去，趴在他膝上。

好吧，她姑且听着。

马车一路稳稳驶向皇宫，乔装的侍卫骑马沿途保护。

离开繁华的朱雀大街，进入僻静的一条小路，突然有一队人马从暗处冲出来。人人黑衣蒙面，手持利剑，直袭马车，目标非常明确！

“护驾！”

一声厉喝，十六名侍卫齐齐围绕马车，形成牢不可破的保护圈。

瞬时间，两方人马就动手交战起来。

刀光剑影之中，忽有火光从空中俯射马车的车顶！

那是一支燃火羽箭，淬着炸药粉末，猝然间“砰”一声炸开，整个马车的顶盖飞了出去，极其骇人！

同一刹那，一道白影仿若流星璨光，一掠而过，速度快得惊悚！所有的侍卫还未反应过来，那道白影已飞身直入无顶盖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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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火印白狐（6）

慕容胤的反应之快，已是超凡出奇，然而那道白影的速度远远超出常人想象。

慕容胤一掌击出，只觉眼前恍若白光一闪，那突袭之人抓起小白狐绝尘远去！

快若闪电，迅雷不及掩耳！

若论武功内力，殷乔未必是慕容胤的对手。甚至比轻功，他也不如慕容胤耐久。

但殷乔的强大之处，就在于瞬间的爆发。无论是速度或力量，他在片刻之间的爆发犹如神力加身，无人可匹敌！

白柠柠被他捉在手里，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

她自己参与研发出来的特殊药剂，她当然知道厉害。

每一次的潜能爆发都能维持至少半个小时，那些侍卫绝对不可能追得上殷乔。

一路疾行如飞，风声锐利如刀，刮过耳边。

终于停下来的时候，白柠柠身上雪白的毛都凌乱了，一根根竖起来，像被狂风肆虐过似的狼狈。

殷乔拎着她进入一间土砌民房。

前院用竹篱笆围起来，养鸡养鸭，后院栽着蔬菜瓜果，是一处非常普通平常的农家屋子。

屋内没有人，木桌木椅整齐干净。他手一松，把小白狐放在了木桌上。

白柠柠充满戒备地盯着他。

为什么抓她？

她现在只是一只小白狐，他不可能知道她就是白柠柠。

“你还是这么天真。”殷乔站立桌前，一米八七的身高，低头看她就好像凌空睥睨，语气亦是冷冷的，“天真到傻。”

“唧唧！”

你才傻！跟一只小狐狸自言自语什么！

白柠柠很想瞪他一眼，但是不敢，只能继续防备地盯着他。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得到火玉？”殷乔弯下|身来，凑近至与她的眼睛只有几厘米的距离，凤目微微眯起。

白柠柠被他突然靠近给吓的，慌忙往后挪了挪，差点掉下桌子。

殷乔大手一伸，按住她的身子，强迫她与他四目相对，口中慢慢说道：“算了，以你的智商，我也不指望你能自己想出答案。”

白柠柠终于忍不住，忿忿瞪了他一眼。

换了一个时空，他的凉薄毒舌还是一点没变！不侮辱人会死吗？

“我直接告诉你答案。你是因为什么需要火玉，而我也是同样。”殷乔无视她的怒目，清醇的嗓音依然冷冷的，“如果这样你都猜不出来龙去脉，你还是穿越成猪好了。”

白柠柠真想揍他！

但是……他话里的意思是，他也穿越成“火印白狐”了？！

那么，前几天偷盗火玉的那只狐狸，就是他？

也就是说，半块火玉被她吃了，另半块被他吃了，他们俩谁都不可能彻底摆脱狐狸身！

这消息简直是晴天霹雳！

见小白狐整个都呆楞住了，殷乔凤目眯紧又松开，语声更冷，字字清晰地道：“照你现在的傻样看来，北越皇帝的那半块火玉，早就已经被你吃掉了。”

白柠柠已经无力再计较他的用词了。

她的希望完完全全破灭了！从今往后，她只能过着每到月圆之夜就被迫变身成狐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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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逃亡（1）

白柠柠像被霜打蔫了的白菜似的，耷拉着小脑袋，整个身子无力地趴在桌上。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殷乔忽然说道，凉薄的唇勾了勾，把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唧？”白柠柠抬起头来。

还有办法？他是不是又戏弄她？

“既然你吃下了半块火玉，那我就把你吃掉好了。”他说得无比轻松。

白柠柠一颤，浑身寒毛都竖起。

这个变|态疯子！

她真的相信，他能做得出把她吃掉的这种事。不是暧昧的那层意思，而是真的一块肉一口血的吃。

呜呜……想想都觉得太可怕了！

殷乔看着她发抖，冷不防捉起她的一只爪子，咬了一口。

“唧呜——”

白柠柠吓得尖叫。

好疼！

他真要吃她了？！

“别抖。”殷乔拍拍她脑袋，捏着她的爪子塞到她嘴边，“舔一口吞下去。”

白柠柠惊魂未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尝到自己爪尖的血味。

殷乔松开她的爪子，转身走向内屋，很快就再出来，手里拿着一套男子衣衫，随手一扔，盖住在小白狐身上。

白柠柠回过神来，已经无法阻止自己变回人形。

还算殷乔仍有那么一点点人性，给她蔽体的衣物，不然她真是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

片刻之后，桌上的小白狐变成了一个紧紧抓着衣衫裹住自己的清灵女子。

“喂！”白柠柠跳下桌子，一边抱着衣衫捂胸，一边退，“你转过去，我要把衣服穿上！”

她现在只遮得住重点部位，优美锁骨和修长双腿露在空气中。她不安地并拢腿，背贴着墙壁，挪向内屋。

“叫谁喂？”殷乔脸色冷漠依旧，一步步朝她逼近，直逼得她缩着身子贴牢墙壁不敢动。

他的视线落在她锁骨上，皱了皱眉，伸出手去，“我看看印记还在不在。”

眼看他就要扯她抱在胸前的衣衫，白柠柠大怒，愤然叫道：“殷乔！你敢动手试试，看我毒不毒死你！”

殷乔手一顿，倒是收了回来，淡淡道：“差点忘记你有一整个随身空间的药了。不过，如果我没记错，你从空间里取药最少需要一秒钟。而我砍下你的手只需要零点零一秒。”

白柠柠瞠圆了星眸，狠狠瞪着他。

可恶！当初在异能医药所，因为试药出了致命危机，他确实亲眼见过她从空间取药。

而她，也曾亲眼见过他砍一个岛国情报员的手。下手之快，连血都没溅起来，一只手就已经滚到地上。

所以，他说的，确实是他真能做到的。

“我没兴趣看你穿衣服。”殷乔瞥了瞥她胸前，让开一步，“印记留着下次再检查。但我必须绑上你的双手。”

“绑了双手我还怎么穿衣服？！”白柠柠深感愤怒。

“用脚，用嘴，随便你。当然，你也可以不穿。”殷乔无所谓地耸耸肩。

他从衣内口袋里取出一条绳，三两下就绑上她的双手，打结的方法极为特别，是特工组织独有的手法，一般人绝对解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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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逃亡（2）

殷乔转过身去，只用听力去分辨她的动静。

白柠柠顺着墙壁坐下，低头咬住衣襟，真的如他所言，用双脚和嘴去努力穿衣衫。

她一边费劲地穿，一边在心底使劲骂殷乔。

阴魂不散！

暴力狂！

神经病！

她咬牙一通暗骂，过了将近半个小时才把衣衫穿好，累得自己满头汗。

“穿好了？”殷乔的耳力和分析力都极强，不早一分亦不迟一分，转回身去，眯了眯凤目，眸底划过满意之色。

白柠柠双手被缚在身前，所以两个袖子并没有套进去，殷乔捉住她的手，解开绳索，帮她穿好袖子，又重新绑上。

一袭男子的白色锦袍穿在她身上，竟显出几分别样的妩媚来。衣衫十分宽大，只能靠腰带系紧，看上去像是现代流行的那种“男友衬衫”。

“这几天就穿我的衣服，等出了京城再给你买。”殷乔伸手，替她理了理歪斜的衣襟。

白柠柠面容素净，一头漆黑柔亮的长发披散在肩后，额前几缕发丝调皮地落在眼睫。她微痒地眨眨眼睛，恼怒道：“你绑着我，我做什么都不方便！”

要上茅厕的时候怎么办？

“吃饭我喂你，上厕所我抱你去，睡觉我帮你盖被子。至于洗澡……你想我代劳的话，我也不收费。”殷乔语声无波，冷冷说着无赖的话。

白柠柠只能瞪他。

和这个疯子般的男人，根本就没办法讲道理！

她惟有走一步看一步。

老实说，她现在内心十分期盼慕容胤快点找到她。虽然自由才是她的终极目标，但比起呆在殷乔身边，她宁可被慕容胤强留在皇宫。

“收起你不切实际的妄想。”殷乔冷睨她一眼，揽住她的腰，挟着她往前走，“我今日就带你出城。一旦离开京城范围，北越皇帝就算派出千军万马，也休想找到你。”

“京城你就出不去，还想那么多！”白柠柠学着他冷冰冰的样子，冷哼一声。

他半胁迫的，带着她走向后院的菜地。

这片菜地不大，土壤倒是肥沃，种出来的蔬菜绿油油的，生机勃勃。谁也想不到，在这样一片小菜地之下，竟是一个密道入口。

白柠柠对于密道倒不陌生，只是惊讶：“殷乔，你怎么会知道这样一条密道？”

“你以为我是你？”殷乔揽着她走在黑暗中，嗓音清凉如深井之水，“穿越了几个月，就知道抱着北越皇帝大腿吃吃喝喝。”

白柠柠被气得一噎，忍了忍，才再问下去：“那你都做了哪些丰功伟绩？”

“寻找强有力的合作伙伴，培植势力，打江山。”他说得简洁有力，还不忘嘲笑她，“你呢？混吃等死？”

白柠柠磨了磨牙，再忍：“你和西陶国皇室合作？”

殷乔突然停下脚步，握住她的肩膀，逼她转过来与他面对面：“你在为北越皇帝摸我的底？”

白柠柠一惊。是啊，她为什么要探问这些？

殷乔伸出两只手指，捏住她下巴，俯身逼近，一字一顿地道：“白小柠，我若为皇，你必为后。”

幽暗中，他眸光如雪。冰雪之底却又埋藏着火种，一点即燃。

白柠柠愣住。

他是要为她打江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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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逃亡（3）

殷乔再逼近一分，几乎要碰到她的唇，呼出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鼻尖。

白柠柠不禁紧张起来，僵硬的直直瞪着他。

殷乔却忽然松手退开，懒懒道：“别自作多情。就算没有你，我也会在这个时空打下一片属于我殷乔的江山。”

白柠柠转了转僵直的脖子，没好气地道：“谁自作多情？你打江山关我什么事？我才不做你的皇后！”

“那你想做谁的皇后？”殷乔凤目微眯，冷光乍现，“慕容胤？”

白柠柠“嗤”了一声，懒得跟他再说。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动不动就提慕容胤，是想怎样？

“白小柠。”殷乔嗓音清冷，染着一丝嗜血的杀气，“如果你喜欢上北越皇帝，我不介意杀了他。”

白柠柠默了一下，才道：“照你这么说，是不是我喜欢上什么人，你都会杀了他？”

殷乔毫无犹豫，冷冷道：“是。”

白柠柠无语，过了片刻，再问道：“如果我喜欢上的人是你，你是不是可以杀了你自己？”

他要是回答“是”，她立马就说喜欢他！

“这个问题不成立。”殷乔伸手拍拍她的脑袋，像对待小朋友似的，“真替你的智商着急，这么不具逻辑的问题也问得出来。”

白柠柠怒，忿忿挥开他的手。

跟他这种人聊天，真的会被活活气死！

殷乔重新揽住她的细腰，在密道中往前行去。寂静中，他忽然低沉说道：“你喜欢的人只能是我，没有如果。”

白柠柠心中一悸，隐隐有些发凉。

她很清楚，殷乔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他说要杀人，从来都不会杀不成。

密道挖掘得很窄，她和他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臂膀肌肉的力量。

她不由地想，这样一个身躯和内心都极其强大坚韧的男人，会有什么弱点？

密道出口位于护城河附近，亦是一间不起眼的农户后院。

后院空地，停着几辆载货马车，还有几个商人打扮的黝黑男人。他们看见殷乔，皆都肃然恭敬地叫了一声“阁主”。

“什么阁主？”白柠柠疑问。

“一座阁楼的主子。”殷乔随口回答。

白柠柠语塞。

他要不要这么看不起她的智商？就算敷衍，也麻烦说个比较合理的答案！

殷乔不理她，对那几个男人问道：“准备妥当了？”

“阁主放心，马车上全是米粮和新鲜蔬果，就算被城门士兵检查，也查不出什么。”其中一个男人回道。

殷乔点头，走到一辆载货马车边，查看秘密夹层。

那是位于马车底部与厢部之间的一个木板夹层，三四十公分的距离，足够躺一个纤瘦的女子。

“白小柠。”殷乔转头对白柠柠说道，“我要把你的嘴巴塞住，打昏，放到马车夹层内。”

简单粗暴。

“我可以说不吗？”白柠柠不抱希望地问。

“可以。”殷乔同意得很痛快，接着道，“你说了不之后，我再打昏你。”

“……”

白柠柠决定闭嘴。

她现在只能指望城门守卫聪明点，发现这批假商人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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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逃亡（4）

三辆载货马车鱼贯驶向城门，白柠柠被藏在最末的那辆马车夹层内。

殷乔并没有随行，他乔装成驼背的老头，走在后面不远处。

高耸城墙下，铠甲士兵手持长矛，一一检查出城之人，连随身包袱都不放过。

如此森严，显然不同于往常。

殷乔和载货马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眯起狭眸望向城楼，眸光骤然一锐！

城楼上，一个颀长男人身穿普通锦袍，居高俯瞰，俊美面容透着沉冷，那种与生俱来的高贵霸气，无可掩藏。

北越皇帝，竟然亲自守在城门！

殷乔低下头去，不动声色，驼着背混入出城的百姓中，慢慢接近城门。

身为超顶级的特工，他的乔装术可谓出神入化，城门守卫绝无可能看出端倪。

唯一的变数，就是白柠柠。

而此时，白柠柠置身狭窄的木板夹层内，皱着秀眉暗暗咬牙。

混蛋殷乔！

一个手刀狠狠劈在她脖子，半点没留力，痛死了！

要不是她提前凝神进入空间灵泉，根本不可能这么早醒过来。

嘴巴被一团布堵着，白柠柠尝试用舌头顶，但毫无用处。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死，自己逃跑是没有希望的。

不过……

她澄亮如星的眼睛转了转，闪动狡黠光芒。

竖起耳朵，她静静地细听外面的动静。

“停！”一声威严的喝声，来自城门的守卫士兵，“马车上都是什么东西？”

“官爷，是一些大米和蔬果，都是自家种的，供给京外桐县的苏老员外。”驱车的汉子下了马车，恭恭敬敬地回答。

“照例都要查一查。”说话的守卫手一挥，边上就有几个小兵上前，翻查起马车上的东西。

殷乔混迹的那群步行百姓，正在后面排队，纷纷小声催着“快点啊”。

士兵查完三辆马车，并无异样，守卫便挥手示意放行。

然而就在此时，最末的那辆马车突然响起“咚咚、咚咚”的连续声响！

城门守卫的脸色一变，顿时厉喝道：“什么声音？！”

他大步走过去，亲自验查那辆马车。

殷乔的眼神渐渐冷锐，悄然抬头瞥了城楼一眼。果然，北越皇帝被惊动了！

这时的白柠柠正屈起膝盖，使劲往上顶，卯足劲用膝盖骨敲木板。

咚咚——咚咚——咚咚——

响声不绝。

那名守卫已靠近马车，而慕容胤亦从城楼下来，眼看就要到了。

殷乔唇角一勾，掠过如刀的锋利杀气，猝然暴起！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直飞而去，迅如电光！

周围排队的百姓尚未看清人影掠动，殷乔已至马车前，一掌劈昏了守卫！

可怜那守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已经软绵绵昏了过去。

殷乔迅猛如猎豹，一跃上了马车，掌刀只劈斩一下，就击破了车厢木板。他俯身抱起白柠柠，直接扛在肩头，即刻撤离！

“箭来！”

突然间，一声蕴含内力的沉喝，如雷声贯彻耳际。殷乔知是慕容胤的声音，并未回头，脚下分毫不停。

他身后，城墙上，百名弓箭手拉弓瞄准，蓄势待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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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逃亡（5）

白柠柠被殷乔倒挂肩上，头朝下，口中的布团总算用舌头顶了出来。她勉强抬眼望去，看见城头密密麻麻的羽箭，不禁一惊！

这些羽箭若是射来，她和殷乔岂不都要变成刺猬？！

视线下移，她蓦然对上不远处慕容胤的深邃墨眸。

慕容胤面沉如水，眸底似有怒气旋涡，压抑着狂风暴雨。

随着他一声“箭来”，身边马上有人递上弓箭。他在原地张弓，搭箭上弦，狠狠眯起眼眸，扬声一喝：“若再不停步，休怪我放箭！”

这一变故的发生只不过须臾之间，殷乔还未奔出羽箭可射及的范围。他忽然身形一顿，从随身包袱里取出一样东西，猛力一掷！

白柠柠定睛一看，隔空看清楚了那东西，忍不住尖锐地大叫：“退散！退散——”

那铁球般的东西划破长空，直朝慕容胤击去！

慕容胤原本下意识的要用箭挥开它，听到白柠柠的惊叫，心念电闪，拔身而起，凌空踏步，避过那铁球。

圆而小的铁球一击击空，砸在城墙上，倏然爆出“轰”的骇人巨响！霎时间连空气都似乎震了震，城墙砖壁上火光四溅，硬生生炸出了一个黑乎乎的窟窿！

在场人所有人都感到骇然。

那么小的一个圆铁球，竟有如此大的威力！若在人的身上炸开，不堪设想！

“好一个殷乔！”慕容胤怒极而笑，凌空追去，手中长弓拉至极致，一支羽箭架上弓弦，“这一箭若射不中你，朕也枉称神箭战神！”

只听“咻”一声锐响，羽箭以奇快无比的速度穿透空气，直射殷乔下盘！

白柠柠眼睁睁看着那支箭射来，口中一句“小心”还未说出，便听到钝重的“噗”声，锋锐的箭头深入肌骨，令人毛骨悚然！

殷乔身影一晃，当机立断，弯身拔出射中小腿骨的羽箭，鲜血刹时喷射而出！

他没有时间处理伤口，咬牙扛着白柠柠加速狂奔。

如此重的腿伤，他英俊的脸庞全是冷汗，却连吭都没吭一声，速度也未减弱半分，近乎非人。

眼看着殷乔奔出了城墙弓箭队的射杀范围，慕容胤神情冷厉，但一直没有下令放箭。

投鼠忌器，柠柠在他手里！

该死的！

……

爆发惊人速度近半个小时之后，殷乔和白柠柠已经在最初的那间农屋里。殷乔中途简单包扎了伤口，避免血迹泄露行踪。

他把白柠柠放下，自己坐在木桌边，一张脸苍白如纸，冷汗如雨，神色却依旧冷酷镇定。

“白小柠，你给我乖乖坐着，敢乱动乱叫我就——”他抬目看着白柠柠，冷冰冰地警告，“我就上了你。”

白柠柠本来看他伤重，还有点于心不忍，一听他的话顿时就炸毛了，怒道：“殷乔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从来没有说过喜欢你，你凭什么认为我是属于你的？你现在的行为是绑架！人身禁锢！”

她愤怒地把心底的话一口气喊出来，双颊因激动而嫣红。

殷乔淡淡瞟了她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我没有凭据，那等我上了你，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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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逃亡（6）

白柠柠简直是一头撞死他的心都有了，怒得声音都有点抖：“你、你！什么隶属国家的特工，我看你根本就是一个犯罪狂！”

“那又如何？”殷乔波澜不惊，撑着桌子起身，一边嘲笑地道，“你穿越回去报警？说我绑架你，禁锢你，判我无期徒刑？”

白柠柠被气得说不出话。

跟疯子还讲什么道理？依她看，在他的字典里，就只有“唯我独尊”这四个字！哪知道什么叫“尊重”！

白柠柠恨得牙痒痒，想伸手揍他，奈何双手始终被绑着。

“喂！我饿了，我要吃饭！”她叫嚷。

“等着。”殷乔不理睬，反而拿了另一条绳索把她结结实实绑牢在椅子上。

“喂！你干嘛？”白柠柠大声叫，故意捣乱，“我要上厕所，我要吃饭，我要洗澡，我要睡觉，快放开我！”

殷乔绑好她，抬起头来慢悠悠看了她一眼：“不让你乱叫，你偏要叫。你是不是很期待我上——”

他最后一个“你”字还没出口，白柠柠急忙截断道：“行了！我不吵你！”

他好意思说，她都不好意思听！

变|态！流氓！

殷乔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满意地转身走入内屋，拿了一些东西出来。

火炉，匕首，烈酒，创伤药。

他把匕首放在火上烤，然后洒上烈酒，再把自己受伤的右腿搁在另一张椅子上，便准备动手。

当时慕容胤出手极有把握，力道无情，箭头深深嵌入骨肉。先前殷乔拔箭仓促，残留了铁铸的箭头在腿内。

“你要这么硬挖？”白柠柠看着，还是没忍住，出声道，“箭头已经在骨肉里，你要取出来只能剔掉周边的好肉。这里没有麻醉剂，没有干净的手术刀，你一定会发炎。严重的话，半条腿会烂掉。”

殷乔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烈酒，才看向她，冷淡道：“不然你来？”

“你绑着我，我怎么帮你？”白柠柠很诚恳地看着他，一双星眸水汪汪的，干净无邪，“你松开我，我保证你的伤迅速痊愈，决不影响你走路。”

殷乔忽然勾唇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你迷昏我，逃走。”

白柠柠无言以对。

没错，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殷乔不再理她，脱掉外袍，一手拿匕首，一手按住伤口边缘，“噗”的刺入腿肉！

那种尖锐利器一点点剜肉的细微声响，听着让人寒毛直竖。

殷乔发出一声低哑的闷声，汗珠从他额角滚落，停在他黑长的睫毛上。他的眼神专注，黑冷的眼瞳微微收缩，倒映出刀锋的寒光。

白柠柠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安静凝视。

殷乔的动作甚是熟练，对自己下手极狠，好像挖的并不是自己的肉。直到最后那块尖铁箭头被撬出的时候，他才猛然闭了一眼，狠狠咬住下嘴唇，唇上瞬间就冒出血珠来。

白柠柠发觉自己浑身都绷僵了，良久才轻声唤道：“殷乔？”

殷乔闭目没有动，嗓音因痛楚和压抑而异常沙哑，低声应道：“放心，真要上你，我也还有力气。”

白柠柠这次没和他计较，提醒道：“除了外敷的药，你一定要吃消炎药。”

殷乔“嗯”了一声，缓缓睁眼，突然道：“白小柠，我要变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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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逃亡（7）

白柠柠一愣，直盯着他的唇看。

他刚才强忍剧痛，嘴唇咬出了血，恐怕是不小心吃进去了。

“你要变身了？”白柠柠重复了一句，莫名有点慌张，又有点兴奋。

她从来没看过别人变身成狐，这种感觉很玄妙，很诡异。

“想看吗？”殷乔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想！”白柠柠用力点头。

殷乔也点了点头，说：“那就不给你看了。”

……

白柠柠无语。看着他扶墙走入内屋，腿伤的血流了一地，蜿蜒如蛇。

过了小片刻，内屋传来闷声的低吟，似是野兽受伤的痛楚吟声。

“殷乔？”白柠柠唤了一声，疑道，“怎么回事？”

竹帘簌簌响了响，一团雪白色从内屋的隔帘里钻了出来。

白柠柠一时间怔住。

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白狐站在她面前，琥珀色眼瞳冷亮幽深。除了眼神冷厉，它与她变身之后的样子确实一模一样！

就连腿上的火焰印记……

白柠柠的视线一顿，惊道：“你的伤口，怎么变成这样了？”

极巧，慕容胤射伤殷乔的地方，就是他右小腿火焰印记的位置。而此时，那处刚刚剔肉敷药的伤口竟变成了紫黑色！

“那箭头明明没有毒。”白柠柠转头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染血箭头，肯定地道，“并没有毒，而且你变身之前的伤口血色完全正常。”

白狐的瞳眸眯了眯，冷光流转，划过一抹自嘲之色。

白柠柠与白狐四目对视，渐渐的，看懂了他的意思，不禁错愕：“难道是因为你以前在异能医药所注射的那些药剂？”

那种药，自然不可能温和无毒，恰恰是以毒攻毒而炼出的精华。

他做为人的身体已经适应了药性，但狐狸身太小，加上重伤的催化，激发出体内潜藏的毒素。

“那你能变回人形吗？”白柠柠问。

白狐缓缓摇了摇头。

“你血液中毒素弥漫，可能抑制了变身的因子。”白柠柠猜测，“得等你的伤痊愈了，才能变回人形吧。”

白狐眸光清寒，隐有厉光浮动。

狐狸之身虽然保持了他原本的奔跑速度，但终究不方便。慕容胤的人马应该已经在搜查整个京城，很快就会搜到这里。

白柠柠犹豫了一下，说道：“你现在这样子还能不能给我松绑？再任由毒素流窜，我怕你会死。”

白狐定着不动。

替她解绳的后果，必然是她要走。但他的伤口再不处理，性命堪虞。

“快点！”白柠柠催促。

白狐脚步一挪，做出了选择，向她走去。

然而，此时屋子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一队官兵已至，敲了几下篱笆墙，就翻了进来，威严喝道：“官府搜查通缉犯！若没窝藏犯人的，不用怕，老实在屋里待着！”

话音刚落，带头的官兵已冲进农屋，行动迅捷，显然是训练有素。

电光火闪之间，白狐一跃而起，破窗而出，从后院菜地一溜烟逃了出去。

其速度之快，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眨眼间就消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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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我就是白小胖

官兵进屋，只看到一个身穿白裳的女子被绑在椅子上。

白柠柠容颜清灵，身段玲珑，即使穿的是男子衣衫，也一眼就能看出真实性别。

“你叫什么名字？”带头的那名官兵虎目烁烁，仔细看她几眼，再从怀里掏出一张摺叠起来的画像，极为小心地对照。

“我姓白。”白柠柠有所保留，凝目望向那张画像。

从纸背透出的笔墨痕迹，依稀可以猜到，那是慕容胤曾经亲笔所绘的人像，或是拓本。

慕容胤把她的画像给人，就说明了此人可靠。

她略一思索，便又道：“我叫白柠柠。”

那名壮硕的官兵立即收起画像，恭恭敬敬地向她行了个礼，道：“得罪了。还请在此稍等，属下这就派人去禀告主上。”

他没有替她松绑，保留现场原样，吩咐一个小兵去送消息。

这间农屋里，血迹斑斑，地上还有残留的箭头。壮硕官兵领人四周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其他人。

刚才殷乔逃得果决，并无官兵看见过白狐，最多只看见一团白影一掠而过。

白柠柠安静等待，慕容胤来得很快，衣袍翻飞，风尘仆仆，显然是策马疾驰而来。

“柠柠？”他一进屋，墨眸倏然眯起，扫过她全身。见她无恙，才稍缓和了神色，拔出随身匕首割断绳索，一把将她横抱起来。

“我没事，放我下来！”白柠柠压着声叫，不想让官兵们看热闹。

她好手好脚的，自己会走路，他抱什么抱？

“闭嘴！”慕容胤手臂收紧，将她牢牢圈住，罕见的用力。

白柠柠侧着头，看了他一眼。

唔，他的脸色很难看。在生气？气什么？

慕容胤抱着她，大步流星走出农屋，翻身上马。

两人同骑一马，她在前，他在她身后，单手策缰，一手扣住她的腰，力道颇大，像怕她消失一般。

骏马狂奔，风声呼啸，白柠柠转了转头，瞥见慕容胤俊美无俦的面孔没有一丝表情，所有喜怒都深藏在了眸底。

“你怎么了？”耳边风声很响，她的声音很轻，飘散开来。

不知慕容胤有否听见，他抿着薄唇，策马低喝，良久之后才低沉开口：“白小胖被劫走，而朕救回的却是白柠柠。你还不肯向朕坦白？”

白柠柠静默了一下。

的确，这一切太明显了。他原本就深深怀疑，如今想必更加肯定了。

“朕有很多疑问。”他搂紧她，下巴擦过她的发丝，醇厚声音近在她耳畔，“但更多的是担心。”

她被那个殷乔劫走，他派出大批暗卫遍寻不着，那一刻的心情，她恐怕无法理解。

“我没事。”白柠柠轻轻回应道。

他把她搂得那么紧，紧到她的腰都有点疼。是真的在乎吧？

慕容胤没有说更多，微微前倾，薄唇在她发间一吻，深深叹息。

失而复得，才知自己远比自己以为的更紧张，更在乎。

“有些事，或许是时候向你坦白了。”白柠柠目视前方，感受着背后他身上传来的热度，轻声说，“你猜的没错，我就是白小胖。”

慕容胤身躯僵了僵。

纵然心中早已有数，亲耳听见她承认，还是感到震撼！

她说她是小白狐……那她究竟是人，是妖？抑或其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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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你喜欢他吗

两人贴得极近，他身上的细微变化，白柠柠亦能感觉到。

事有反常必为妖，任何人遇上这种事都会害怕的吧？

他也怕了吗？

“你还要听下去吗？”她轻问。

骏马仍在疾驰，慕容胤慢慢松开搂她腰的手。白柠柠心中忽然涌起一阵失落，他终究还是接受不了这种怪事吧！

慕容胤连缰绳都放开，双手蓦然架住她的腋下，运气用力往上一送，使她凌空飞起！

“啊——”白柠柠失声尖叫。

他做什么？！难道要把她扔下马？

她凌空扑腾，慕容胤随后跃起，在半空中迅速将她转了个面，再抱牢她的纤腰，两人一起稳稳落回马背。

“你——”突然变成面对面共乘一骑，白柠柠有点愕然，一时忘记了该说什么。

“看着朕的眼睛，好好说。把瞒着朕的事，一一坦白交代。”慕容胤重新持缰，沉声说道。

四目相对，姿势怪异，白柠柠发怔，脸颊慢慢红起来。

“你为什么会变成小白狐？”慕容胤轻咳一声，正色道，“朕不认为你天生是一只狐狸。”

“为什么？”白柠柠反问。

她当狐狸当得不像吗？

慕容胤扬唇一笑，道：“朕也是近来才想通，白小胖为何胃口差。”

白柠柠皱了皱鼻子，哼道：“还好意思提这茬儿，天天给红烧肉，是想腻死我，还是想肥死我？”

“你还没有告诉朕，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慕容胤敛容，正色凝视她，“还有那个殷乔，你与他之间有何纠葛？他为什么要劫走你？”

一串的问题，都比承认狐狸之身更加难以回答。

白柠柠沉默了片刻，才四两拨千斤地道：“几个月前，我遇见一个怪老头，接了他给的一块火焰形状的小石头，就变成了小白狐。”

她没有说谎，只是隐去“穿越”一事。

“至于殷乔，我们以前就认识。”她顿了顿，毫不客气地道，“他死皮赖脸地喜欢我，就是一个占有欲超强的疯子。”

慕容胤墨眸深处掠过一抹幽光，若有所思。

她能对他说这么多，已是极其难得。他又怎么会分辨不出，她另有所隐瞒。

“那你喜欢他吗？”慕容胤没有对她的身份来历追根究底，只似随意地问了一句。

“我喜欢他？怎么可能！”白柠柠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说完，她自己心中突然寂静了一下。

其实她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自己喜欢不喜欢殷乔。

她过去近二十年的生活里，只有异能医药所分配下来的任务，枯燥而忙碌。没有人教过她，什么是爱。

“那么，你喜欢朕吗？”慕容胤望着她怔仲的水润星眸，再问了一句。

白柠柠抬眸回视他，有些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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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守宫砂

“你喜欢朕吗？”慕容胤重复问了一遍。

马儿在驰骋，风声掠过耳边，他的声音却近在咫尺。

白柠柠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慕容胤眉宇微皱：“什么意思？”

白柠柠看着他的眼眸，认真而真诚：“如果愿意见到你就是喜欢，那我应该是喜欢你的。但我想，你想要的答案应该不仅于此。”

慕容胤望着她澄澈如星的眸子，竟无法感到失望。

她在男女情感方面，纯白如纸，他又怎能多加苛求？她现在确实还没有爱上他，甚至连喜欢都是不带暧昧色彩的。

如此单纯，然而亦是一种缺失。

她不懂得什么是爱。

“罢了！”慕容胤低叹一声，扬鞭策马，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

既然她不懂，那他就去做那一个教会她什么是爱情的人！

……

回到皇宫，白柠柠的再次出现，引起后宫轩然大波。

当日她失踪，皇帝对外宣称有刺客闯宫，迷昏众人，并劫走了白柠柠。如今她安然无恙回到未央宫，引起众说纷纭。

大家所讨论的重点只有一个——她的清白是否还在？她有没有被劫匪占了便宜？

一个后宫嫔妃的清白，不单单是她个人的事，还关乎皇帝的尊严声誉。后宫众人议论纷纷，就连言官都开始上奏，意指此事非同小可，还望皇上以大局为重，驱白婕妤出宫，贬为庶民。

慕容胤在御书房怒摔折子，拍案怒道：“朕喜欢什么女人，还需要他们置喙！”

而此时的白柠柠，无事一身轻，正在御花园瞎逛。

盛夏酷暑，像她这么不怕热晃荡的人恐怕不多，但偏偏有人迎面而来，装作与她偶遇。

“白婕妤，好久不见。”

来者一身清凉色的水蓝薄软宫裙，五官精致，容色清美，眉目间扬着几分高傲。

“傅婕妤。”白柠柠打了个招呼，没想多聊，转身就要走。

“白婕妤请留步！”傅千欢清眸半眯，扬唇微微一笑，亲切地道，“之前白婕妤遭人掳劫，我整日担心，生怕你有什么不测。幸好你平安回来了，真是可喜可贺。”

白柠柠挑眉看着她，并无意回应她的话。

傅千欢眼底薄怒一闪而过，面上仍是笑意浅浅，顾自道：“你不在宫里的这些天，我与后宫其他姐妹们时常会提起你。我们都担心你遭遇了不幸的事。”

白柠柠依然安静，等着她放大招。

果不其然，傅千欢一脸关切，放柔了嗓音说：“如今流言四起，相信你也是知道的。我朝女子臂上都有一颗守宫砂，你当日初初入宫，尚未得到皇上召幸，守宫砂想必还在吧？”

她问得似乎委婉，意思却很明显——撩起衣袖让我看看！

白柠柠菱唇微弯，笑得意味不明。

傅千欢自己的守宫砂，是因为慕容胤下药才没的，她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近日的“失宠”是皇帝移情新欢，所以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来刁难了。

“你笑什么？”傅千欢忽然不耐烦起来，语气微冷，“皇上为你承受了多大的压力，你知道吗？若你尚有一分尊君爱君之心，就应该立刻站出来，澄清流言！”

她说着跨前一步，伸手便握住了白柠柠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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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误会

白柠柠反手摁住傅千欢的手背，隐有不悦，开口道：“傅婕妤，我有没有守宫砂，恐怕不应该由你来验。”

傅千欢一顿，正要反驳，不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笑声。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在御花园里如此亲昵，姐妹情深，当真是令人艳羡。”

含嘲带刺的话，从美艳如牡丹的崔洛洛口中说出，听起来竟有几分替白柠柠解围的意思。

崔洛洛身穿一袭妍丽多彩的裙裳，发饰繁复华丽，妆容明艳，夺目胜过周围怒放的鲜花。

“崔婕妤，你来得正好。”傅千欢泯去眸底怒色，随即扬起一个淡淡笑容，“我想请白婕妤示出守宫砂，以平息蜚短流长。你在这里刚好可以多一个人证。”

崔洛洛懒懒地瞥了白柠柠一眼，才与傅千欢对视上，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说傅婕妤，你近日怕是闲得慌了，连皇上的事都敢代劳。”

她说得直白不留情面，傅千欢脸色微变，抿了抿唇角，一时没有吭声。

白柠柠十分惊讶，崔洛洛竟然为她说话？

崔洛洛也不睬她，慢悠悠地再道：“傅婕妤，你还不放手？若让皇上知道你为难白婕妤，我怕你以后没有侍寝机会了。”

她话里句句带刺，傅千欢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几度想要发火，终是压了下去，用力一拂袖，什么也没说便放手离去。

比起一时的意气之争，她更看重以后的圣宠！崔洛洛这种艳俗无脑的女子，往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御花园里只剩下白柠柠和崔洛洛两人，都没有带宫婢，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尴尬。

“谢谢你替我解围。”白柠柠率先打破寂静。

“不必。”崔洛洛扬了扬尖巧的下巴，轻哼道，“我不是忙你，我只是看不惯傅千欢那副虚伪骄矜的模样。”

白柠柠微微一笑。

相比傅千欢的清高，崔洛洛虽然性子娇蛮、目中无人，但心机却不深。

“流言纷飞，你好自为之吧。”崔洛洛甩下一句话，径自旋身而去。

白柠柠回了未央宫，皇帝尚未下朝，她躺在贵妃椅上眯了片刻，忽然撩起自己的衣袖，看了看。

皓臂如玉洁白无瑕，哪有什么守宫砂？

守宫砂这种东西，她只在书里看过，现代人根本不会有。她不知道植入守宫砂是什么原理，所以即便她医术再高明，也无能为力。

慕容胤下朝，踏入未央宫寝殿，就看见白柠柠一脸苦思之色，直盯着自己的手臂瞧。

“发什么傻？”他向她走去，扬眉笑道。

“我没有守宫砂。”白柠柠在贵妃椅上翻了个身，转头看他，诚实地问，“怎么办？”

慕容胤面色不变，眸光却暗了暗。

在涟漪殿的那次相见，他见过她赤露的双臂。她一早就没了守宫砂。

他不问，是对她的尊重。

白柠柠却没想那么多，坦然道：“流言纷纷，你肯定也承受了不少舆论压力，不如就让我出宫吧？”

慕容胤见她没有解释的意思，抑下内心的那份醋意，轻描淡写地道：“你不必担心，朕会处理。”

白柠柠凝看他半晌，坚持地道：“我想出宫。”

另半块火玉已被殷乔吃了，她再也没有可能得到，留在皇宫已无意义。

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她是时候好好想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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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她在看星，他在看她

慕容胤没有立即表态，问道：“你若出了宫，有何打算？”

白柠柠歪着头想了会儿，正要回答，却见太监周永吉快步走进来，对她行了礼，然后到皇帝身边附耳禀告：“皇上，南楚国二殿下求见，说有关于小白狐的消息。”

慕容胤不禁看了白柠柠一眼。

小白狐不就是她吗？她不是好端端的在这里吗？

白柠柠耳力极好，闻言心中陡然一惊！

小白狐……是殷乔吗？

“朕去见见子均。”慕容胤语声淡淡，听不出情绪。

白柠柠一骨碌爬起来，大声道：“我也去！”

慕容胤眸中泛起深思玩味之色，大方答应道：“好，那你就随朕一起去朗月阁吧。”

再次来到朗月阁，白柠柠已非小白狐之身，而是皇帝妃嫔的身份。

南宫律俊雅的脸上闪过惊讶之色。男人谈正事，慕容胤却带了一个后宫嫔妃前来，真是前所未有！

他不由地多打量了白柠柠一眼。

她容颜素净清美，一双清澈星眸眨巴眨巴，漾着几分狡黠波光，眉目间灵动无邪，像调皮天真的少女，一点也不像后宫中争奇斗艳的女子。

“胤兄。”南宫律收回目光，正容道，“今晨有一只小狐狸闯入傧至馆，硬是赖在我身边不走。我听闻你宫中的小白狐不见了，不知道这一只是否你原本那只。”

慕容胤眯了眯眸子，沉吟不语，用余光轻瞥身后的白柠柠。

白柠柠神色如常，只显露出一丝丝好奇。

“小狐狸腿上受了极重的伤，伤口有毒，溃烂不堪。”南宫律继续说道，“我命人请了大夫，但都束手无策。小狐狸中的毒甚是古怪，恐怕活不过三日。”

白柠柠眸光波动，慢慢垂下长睫，掩住复杂的心思。

殷乔不仅变不回人形，连性命都堪虞了。真要说起来，是慕容胤那一箭催化了这一切的发生，而当年她研制的药剂亦是催命符。

“那只小白狐，如今在何处？”慕容胤问。

“宫门外。你可同意让御医替它看一看？”

慕容胤忽然转过身，凝视着白柠柠，字句清晰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白柠柠微微一怔，索性直接道：“我想见一见那只小白狐。”

慕容胤眸光深邃，疑色浮动，凝望她须臾，颔首道：“好，朕就如你所愿。”

他回头对南宫律道，“带那只白狐到碎星湖畔。”

南宫律没有多问，依言去了。

慕容胤和白柠柠移步碎星湖，一路无话，各有所思。

夜幕初降，碎星湖上水波微荡，泛着粼粼光泽，远远看去恰如其名，仿佛一颗颗细碎的星子飘荡在水面，反射出粲然光芒。

湖畔的绿茵，一望无际。

白柠柠在草地上随意躺下，仰面望着夜空，轻轻一叹：“真美。”

浩瀚苍穹，星辰闪耀，令人忘忧。

慕容胤亦在她身边躺下，枕着自己的手臂，侧过身看她，应道：“嗯，真美。”

月光落在她细腻光洁的皮肤上，仿若会发光。她的五官轮廓在月光和阴影的勾勒下，越发显得清美无暇。

而她最最动人的便是那一双眼睛，充满灵动的生气，犹如初生的嫩芽，蕴含着未来的无限可能。

夜色静谧。

她在看星，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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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这只白狐是不是殷乔

南宫律抱着受伤的白狐，到碎星湖畔，见到的正是这样优美如画的一幕——

一男一女席地躺在绿茵草地上，前方是美丽泛光的碧湖，上空是星子璀璨的夜幕，皎洁月光洒落在他与她的身上，宛若祝福。

南宫律怀里的白狐眯紧瞳眸，黑冷的瞳仁掠过杀气。

仿佛感应到那股杀气，慕容胤突然一跃而起，视线扫过白狐，抿唇道：“就是它？”

白狐掩下眼睑，不动声色。

白柠柠闻声急忙起来，走过去，伸手便要接过白狐。

“别动！”慕容胤阻止，语气沉冷，“这只白狐看起来不善，小心它咬伤你。”

白柠柠讷讷地收回手，心说：她确实被咬伤过……

“它对我倒是一直温驯。”南宫律把白狐放到草地上，疑问道，“不请御医过来吗？”

白柠柠蹲下，一边去解开白狐腿上的白布，一边道：“我略懂医术，让我看看。”

白狐抬起眼看她，目光湛湛。

白柠柠不理会它，顾自检查伤口。

伤处已经化脓，不仅发炎，而且淤血变成黑色，毒发得很厉害。她如果不救它，三天之内，它必死无疑。

“我要带它回未央宫治疗。”她仰起小脸，望向慕容胤，语声轻软，有点请求的意味。

此处席天幕地，又在慕容胤和南宫律的注视之下，她根本没办法从空间里取出药材。

她需要一个隐蔽的场所，替白狐治疗。

但，慕容胤却拒绝了：“你需要什么药材，朕派人去太医署给你送过来。”

“不行。”白柠柠脑中急转，寻找合理的借口，“它中的毒太诡异，我需要时间思考如何用药。”

慕容胤见招拆招：“好，你先回未央宫思考，等你想出药方，朕再把白狐送过去。”

白柠柠气馁。皇帝大人，你为什么这么顽固！

慕容胤屈起食指，吹了一个响哨，很快便有侍卫提着空的铁笼过来。

白狐被关入铁笼，并不挣扎。

白柠柠眼睁睁看着侍卫拎着铁笼走了，一点办法也没有。她有些赌气地哼了一声，转身兀自回未央宫。

她回到寝殿就发了一通脾气，把所有宫婢都赶出去，锁死寝房的门，说自己要睡觉。

而实际上，她盘腿坐于床上，凝神进入随身空间，搜寻良药。

不出一刻钟，她睁眸，跳下床，找了块布把药材统统包裹起来，抱着包袱去找慕容胤。

奇怪的是，慕容胤竟还独自停留碎星湖畔，仿佛一早就料到她会去而复返。

“嘿嘿。”白柠柠心虚地笑了笑。

她进宫的时候可是什么都没带的，现在无缘无故多了这么多稀世奇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了。

慕容胤薄唇微勾，扬起一个了然的笑容，吹响长哨，让人把铁笼送至。

白柠柠忽然觉得不对劲，质问道：“你想做什么？”

慕容胤并不瞒她，直言道：“朕想验证一下，朕的猜测准不准。”

白柠柠睁圆眼眸看着他：“嗯？”

什么意思？他猜到她的药材来源有蹊跷？又或者是……？

侍卫前来把铁笼放下，恭敬退下。

慕容胤凉淡一笑，极缓慢地说道：“朕要看看，这只白狐，是不是姓殷名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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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你咬一口

铁笼之中，白狐抬头看向慕容胤，琥珀色的瞳眸划过嘲光。

白柠柠不着痕迹地挪了一步，挡住铁笼，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猜测？又如何验证呢？”

“朕当日射了殷乔一箭，恰是在右小腿的部位，与这只白狐相同。”慕容胤神情闲适，漫不经心一般地说道，“朕的箭上虽无毒，但为了追踪你的下落，特意淬了千里草。”

“千里草？”白柠柠不解。

她当时被绑着，只用肉眼看伤处和箭头，并未发觉什么异状。

“这是宫廷独制的追踪秘药，只有专门训练的追踪犬才能嗅出气味。”慕容胤略一停顿，“千里草对人体原是无害，但若那人本身早已中毒，它就会以百倍千倍的速度扩散毒素。”

白柠柠愣住。

万万没想到！殷乔竟是因此毒发，无法变回人形！

如此说来，慕容胤误打误撞，反倒真的拿捏住了殷乔的死穴！

铁笼中，白狐眼神陡锐，森冷厉芒一闪而过。

“这些就足以证明这只白狐是殷乔？”白柠柠继续问。

慕容胤薄唇一勾，笑道：“不，这些只是朕的猜测。而朕还有另一个猜测。”

“什么？”

“你若治愈了它，等到月圆之夜，朕就会知道它究竟是人是狐。”

白柠柠静默。

慕容胤极其明睿，智商之高简直令人骇然。他除了还未知晓尝血变身之外，几乎已猜到全部的真相。

不论殷乔在月圆之夜会不会变身，慕容胤只要一直囚禁着白狐，殷乔迟早要变身突围。他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性格。

“我需要捣药的器具、药炉和水。”白柠柠静了会儿，甩开杂念，拿出药材准备治伤。

她提出的东西，慕容胤有求必应。

于是，就在辽阔夜空下，白柠柠埋头捣药，生火煎熬内服的药汤。

慕容胤始终站在她身旁，沉默凝看她。

她认真专注的样子，与平时不同，看上去仿佛另外一个人，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女孩。

她明明在全神贯注地忙碌，他却觉得她很孤单。

她处理药材的手法纯熟，想必是经过几千几万遍的练习实践。若然真是如此，那么她曾经过的又是何等枯燥孤单的日子？

一个时辰过去，月上中空。

白柠柠把所需药物一一备好，开始为白狐治疗伤口。这里不如异能医药所方便，许多设备都缺乏，她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分次外敷、内服。

慕容胤亲眼看着那溃烂的伤口逐渐愈合，不禁惊叹：“妙手回春，亦不过如此！”

白柠柠却皱眉，轻声自语道：“还差一味药……”

铁笼里，白狐眸光如火，闪耀着炙热光芒。

显然，它知道缺的是哪一味药。

白柠柠伸手入笼子，青葱手指放在白狐的面前，悄声道：“你咬一下。”

白狐毫不犹豫，猛然咬破她的指尖，用力吸吮！

“柠柠？！”慕容胤一声惊喝。

白柠柠疼得急忙抽手，叫道：“喂！够了，还不松口！”

白狐眼中闪过戏虐之色，伸舌舔了舔嘴，放她手指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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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撒网

“为何让它咬你？”慕容胤拉起白柠柠，低头看她指上的细小伤口，怒道，“你为何这么喜欢自残？”

白柠柠无辜地看他。

她才不喜欢自残！是迫于无奈好吗？

当初引爆潜能的那种特殊药剂，以她的血为药引。殷乔当年试药，每次毒发，都需要她的血缓解。这是经过千百遍的试验，才得出的结果。

“朕真该打你屁股！”慕容胤俊容含怒，以指节敲了她额头一下。

铁笼中，白狐伤口痊愈，毒素褪去，眼神愈发显得杀气浓重。

区区一个笼锁，就想锁住他？

那也未免太小看他殷乔！

白狐爪中暗暗攥住一根草茎，蓄势待发。

一旦开了锁，以它奔跑的速度，就算皇宫御林军倾巢而出，也休想捉住它！

趁着慕容胤与白柠柠说话的间隙，白狐不动声色地开锁。

开了一半，它突然感到不妥。

糟！好像要变身了？！

刚才吞了白小柠的血，难道她的血也能催化他的变身？

Shi~t！

殷乔在心底狠狠骂了句脏话。他现在变身岂不是要光溜溜于北越皇帝和白小柠的面前？

不行！绝对不能在北越皇帝眼前出丑！

周身血气上涌，正是变身的征兆，白狐爪子微震，咔一声开了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湖面而去！

这一切的发生只不过是眨眼之间，白柠柠才刚刚惊诧地张了张嘴，就听见“扑通”一声水响，只见一团白影不要命似的扑入碎星湖！

发生了什么事？！

白柠柠吃惊地望着水花四溅的碧湖。白狐投湖自尽吗？这个碎星湖，既广且水深，妄想游泳逃走，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殷乔脑子坏了？

“来人——”慕容胤的反应比她快得多，运起内力高声一喝，人已飞至湖面，凌波而踏，追寻殷乔的踪迹。

殷乔在水底变化回人形，憋着一口气潜向湖岸，顺手折了一片大荷叶。

该死的变身！

他一个全球神殿级的顶尖特工，竟然只能靠一片荷叶来遮住重点部位！他又不是穿越到原始森林！

纵使心中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殷乔刀刻般英俊的脸庞依然冷酷，狭眸挟霜，杀气悍然。

而这时，御林军已如潮水涌至，将碎星湖包围。众兵将手中的火把照亮了整个湖面，光影摇曳，涌动深重的煞气。

“活捉！”慕容胤扬声一喝，杀伐决断，“若遇拼死反抗，杀无赦！”

“是！”众兵将齐声应道，响彻天际。

话音尚在回响，已有几十个御林军跳入湖中，向殷乔快速游去。

白柠柠退开，远远地眺望。

这是两个男人之间的争锋，已非她能插手的事。

殷乔在水中速度仍旧极快，犹如一条鲨鱼，迅猛而危险。每一个靠近他的御林军，都在瞬间沉了下去，水面立时染上一圈圈血迹。

快，狠，准。

慕容胤轻轻眯起墨眸，眸底亦掠动一抹杀气。

像殷乔这种行事诡谲的高手，若不能收归己用，就只有彻底毁灭！

“撒网！”

慕容胤手一挥，岸上候命的御林军训练有素地分成四人一组，每组皆拉开一张渔网，网绳上是密密麻麻的尖刃。

薄如蝉翼的刀片，寒光森森，吹发可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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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葬身湖底？

持网的御林军跳入湖中，以四面包围之势围剿殷乔。

面对上百人的追捕，殷乔选择了潜泳。他是经过特别训练的特工，在水底憋气的功夫非一般人能比。长长吸了一口气，他深深潜入湖底，湖面许久都不见涟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样。

然而，慢慢的，水面上飘浮起一丝丝的血色。

慕容胤站在湖岸，墨眸沉冷如玉，俊美面孔冷然而笃定。

他素来睿智缜密，运筹帷幄，既然选择了碎星湖这个地点，自然早就做好万全的准备。御林军的渔网阵只是其一，湖底插满削尖的空竹才是真正的杀招。

白柠柠远望着湖面，月光照着粼粼血水，恍惚有一种森然恐怖的感觉。

血色越来越浓，殷乔却始终没有浮上来。

白柠柠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窒闷。

狂妄强大的殷乔，就这样死了？死在慕容胤的布局之下？

她做不出任何表情，白皙小脸有点麻木，直愣愣望着湖中某一个点。

慕容胤突然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脸上。

“柠柠？”他一个飞身，到她身边，低声问道，“你伤心？”

白柠柠抬眸，反问：“一定要赶尽杀绝吗？”

“你会怪朕吗？”慕容胤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温柔的，而又坚决的，“已经到了这一步，朕若不杀他，来日便是他杀朕。”

白柠柠无言，遥遥望着碎星湖。

她和殷乔认识两年，曾有一段时间在异能医药所每天见面，虽然是出于公事，但久而久之彼此也算了解，可以称之为朋友。

现在她亲眼看着一个朋友葬身湖底，能不难受吗？

她又不是冷血动物。

此时的湖面，已铺满了渔网，网上刀光森然，映着水波寒色，益发显得悚然。

如果殷乔还没死，浮上来也会被渔网上的无数薄刃割碎。

白柠柠觉得有些冷，抱紧自己的双臂，轻声道：“已经见血了，收网吧。”

她没有哀求，也没有撒娇，只是这样淡淡一句。

慕容胤莫名心尖一疼。

他忽然意识到，倘若今夜御林军找到殷乔的尸体，摆在她的眼前，那么他与她之间从此就会有一个挥之不去的隔阂。

心念陡转，慕容胤果断扬声喝道：“收网！撤！”

他一声令下，持网的湖中御林军无不遵从，纷纷往岸边游回。

“朕陪你回未央宫。”慕容胤转头对白柠柠道，“若有消息，朕会派人告诉你。”

白柠柠摇头：“我想在这里等。”

等一个是生是死的答案。

湖内只剩下一小拨御林军，潜入水底寻找殷乔的尸体。

然而，一直从深夜搜寻到天亮，都没有找到殷乔。碎星湖十分辽阔，要在湖底找一具尸身，犹如大海捞针，并不容易。

慕容胤看白柠柠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索性一把抱起她，不容她反抗，直接抱上御撵，送回未央宫。

白柠柠一路都没吭声。

慕容胤抱她下撵，抱她上床，替她盖上锦被，自己站在床前，良久才叹息般地唤了一声：“柠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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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杀人零失误

白柠柠拉高锦被，把脸遮住，不说话，心里似堵着一团棉花，闷闷的，很难受。

“柠柠。”慕容胤又叫了一声，摸摸她的头，无奈道，“朕已经退了一步，殷乔也许还未死。”

白柠柠哼了哼。

当她是小孩子哄呢！在水底憋气那么久，又受了伤，还有多少存活的几率？

“你恐怕还不知道殷乔的真实身份。”慕容胤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白柠柠果然上钩，拉下被子露出脸来，眼眸瞠得圆乎乎的：“他有什么真实身份？”

还有比穿越成狐狸更劲爆的事？

“你有否听说过绝杀阁？”见她摇头，慕容胤不疾不徐地继续说道，“这是近期才冒头的一个杀手组织，号称‘杀人零失误’。收费极贵，一颗人头三万两黄金。”

白柠柠眨了眨眼。

这确实像是殷乔的狂傲作风。还弄了个宣传语——杀人零失误。真不要脸！

“短短两三个月，绝杀阁已经杀了二十几个富商。敛财迅速，照这么下去，不出三年，绝杀阁的主人就能富可敌国。”

第一次与殷乔见面之后，慕容胤就已经暗中派人查其底细。

白柠柠“唔”了一声。

如果殷乔还活着，他决不会甘心于“富可敌国”这四个字。他想要的，是新建一个王朝，称皇称霸。甚至是统一四国，睥睨天下。

白柠柠从被子里钻出来，坐起身，看着慕容胤，问道：“你是想告诉我，殷乔不是好人，死得其所？”

慕容胤扬唇笑了笑，有些无奈，有些宠溺。

“你为什么没有守宫砂？”他突然问。

话题跳得太快，白柠柠疑惑道：“什么？”

慕容胤再问一次，用词直白而犀利：“你的手臂上，为何没有守宫砂？你有否经历过……云雨之事？”

与其心存疑虑和芥蒂，不如摊出来说个明白。

慕容胤眸光幽深，紧紧凝视着她。

白柠柠歪了歪头，回视着他，故意问道：“如果我经历过呢？”

“朕很认真地问你，不要说如果。”慕容胤神色沉肃，毫无一丝玩笑的意味。

白柠柠答：“并不是所有地方的人，都有点守宫砂的习俗。”

慕容胤墨眸微眯，追下去问：“你是什么地方的人？家乡何处？”

四国之中，只有东胡和西陶两国的女子并无点守宫砂的习俗。但东胡人轮廓格外深邃，皮肤格外黝黑，她全无此特征。

而西陶……那个殷乔好像就是来自西陶国。

“你不相信我说的？”白柠柠不答反问，旧话重提，“反正我没法用守宫砂证明所谓的清白，还是出宫好了。”

慕容胤屈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没好气地道：“别每次都拿这话堵朕的口。”

他不让她有再说话的机会，转身道，“朕还要去上朝。你一夜未眠，睡一会儿吧。”

他亦一夜未睡，但仍精神奕奕，举步而去的背影依旧挺俊卓然。

白柠柠哪里睡得着，等他离开后，她凝神进入灵泉洗去一身疲惫，便翻身下床，悄悄再次前往碎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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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朕可以更无耻一点

碎星湖的御林军撤走了大半，只剩下一小部分仍在搜寻殷乔的尸身。

白柠柠没有直接上前，找了个有树荫的远处，静静望着。

她心底残留着一丝希望，希望殷乔从湖里冒出来，即使被御林军抓了，也好过死不见尸。

她从清晨一直等到中午，再到太阳下山，始终没有等到好消息。

心慢慢沉下去，渐渐绝了希望。她转身回未央宫，如同来时那样途径桃树林，从后殿回寝房。

刚刚出了桃树林，在未央宫的后殿，一个容貌不起眼的小宫婢迎面走过，向她欠身行礼。

在弯腰行礼之时，小宫婢手心微微张开，露出一张小纸团，压低着声音道：“婕妤娘娘，请过目。”

白柠柠沉默接过，攥在掌心里，若无其事地回寝殿。

殿中无人，她打开那张揉成团的纸笺。

纸上笔墨清晰，写着几行字——“欲救殷乔，到凤栖宫一见。”

没有落款，没有时间，却透着胸有成竹的自信。凤栖宫的那位，自从被皇帝变相软禁，就真的一步也没踏出过凤栖宫的宫门。但她在皇城和后宫的势力盘根错节，决非一朝一夕能铲除殆尽的。

白柠柠用火烧毁了纸团。

不论太后萧潇的用意如何，她都必须去探一探究竟。只不过，该怎么和皇帝说？现在的凤栖宫可是一律不准人进出的。

白柠柠要自己沉住气，养精蓄锐，进寝房小睡片刻。

……

慕容胤下朝便就来了未央宫，没有让人通传，直接踏入白柠柠的寝房。

白柠柠两天一夜没睡，实在疲累，一睡下去就很沉。她合衣侧身躺着，乌黑长发垂散在枕边，长睫低掩如羽扇，投下一圈小小阴影。

慕容胤放轻脚步，望着她甜美的睡颜，墨眸中闪过一丝柔色。

他动作轻巧地上床，翻到内侧，从背后轻轻抱着她，亦闭上眼休憩。

白柠柠稍稍动了动，嘴里含糊地咕哝两句，并未转醒。

慕容胤扬了扬唇角，无声一笑。身体的疲惫，在这一刻被抚平，恍若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白柠柠这一觉睡了三个时辰，醒时感觉自己的脖子好酸，扭了扭，顿时惊道：“你……你怎么在我床上？！”

她为什么会枕在皇帝的手臂上睡？他什么时候偷爬上她的床，她竟一点也没发现！

“你睡得像小猪一样沉，就算被人抱走了，恐怕也不知道。”慕容胤比她早醒，懒懒地勾了勾唇，揶揄道，“柠小猪这个称号，果然名副其实。”

白柠柠第一反应是先低头看看自己的衣裳，然后才放心呼出一口气来。

还好还好！她没有吃亏！

“你放心，才天黑不久，还有漫漫一整个长夜。朕要脱你衣裳，有大把的时间。”慕容胤支起手肘撑着后脑，半抬起身子，好整以暇地觑着她。

白柠柠瞪了他一眼：“无耻！”

“朕可以更无耻一点。”慕容胤神色慵懒，眸光幽幽暗暗，看上去隐有几分邪魅。

他忽然一个翻身，越过她，挡在床外侧，不让她离开。

“你要干什么？”白柠柠警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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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过家家？

“干什么？”慕容胤唇角噙着一抹邪笑，刚睡醒的嗓音略微沙哑，听起来格外的慵懒迷人，“这话应该朕问你才对。你如此匆忙，是想去哪里？”

白柠柠睁圆眼眸，粉唇微动，有点犹疑。

如果这时候提出去凤栖宫，好像时机不太对。

“我肚子饿，要去吃东西。”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肩，“你别挡着我！”

慕容胤不动如山，斜靠床头半躺着，闲散道：“朕会命人送膳食进来。再不然，你从朕身上跨过去就是。”

白柠柠看了看他颀长的身躯，咬咬牙，爬起来去跨越他。

慕容胤忽然弯起双腿，不轻不重地扫了她一下。

白柠柠一个踉跄，扑到他身上，成了趴在他胸口的姿势。

“混蛋！”她怒红了脸颊，挣扎着要爬起，却被他手臂一压，才刚抬起一点距离又趴了回去。

“你够了！”白柠柠又气恼又赧然。

“朕还什么都没做，怎么会够？”

“你……”白柠柠小心避开，打哈哈道，“那个……我真的很饿很饿了，我们还是吃完饭再聊吧。”

“可以。”慕容胤应得轻松，手一扬，抽下自己的腰带，三两下就把她的双手绑在腰后，“不用担心，朕会喂你。”

他对外扬声道：“小吉子！送膳到寝房！”

白柠柠傻眼。

皇帝大人今晚是哪根筋不对了？好好的膳厅不去，非要在床上吃？

不一会儿，太监周永吉领着两个伺膳的小太监，搬了一张矮几放置于床侧，然后把一碟碟精美菜肴摆放在几上。动作利索，目不斜视，整个过程都没有往床内瞧一眼，摆放完就都静静地退了出去。

“张嘴。”慕容胤夹了一筷子百合清炒时蔬，送到白柠柠嘴前，“你不是说吃腻了红烧肉吗？来，吃一口蔬菜。”

白柠柠简直无语。

什么鬼啊？他有玩过家家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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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朕不想假装

心里虽然在腹诽，但肚子是真的已经太饿了，白柠柠张口吃下了那一筷子的菜。

慕容胤一边喂她，一边自己也吃了些。

等白柠柠吃完满足地打个饱嗝，他才递上一杯清水让她漱口，服务倒是很周到。

“享受朕的伺膳，这世上也就你一人了。”慕容胤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渍，笑着道，“你该不该有所表示？”

白柠柠吃饱了心情不错，笑眯眯地道：“谢主隆恩！”

她理所当然地背过身去，示意他松开她的双手。

喂饭的游戏已经玩完了，他该放开她了吧？

慕容胤视而不见，抱她下了床，拥着她走到窗前，悠闲地道：“刚吃完，走动一下消消食。”

这场景就像大灰狼喂饱了小猪，准备开吃的前奏。

可惜柠小猪到现在还没有察觉。

白柠柠心想着，她需要皇帝的同意，让她可以进入凤栖宫。该用什么理由才不引人怀疑呢？

未央宫所处的位置极好，寝房南面的这一排宫纱窗推开，便能望到满天星星。

夜风习习，星光璀璨，气氛温馨。

白柠柠一心思考着怎么开口，而慕容胤从她身后抱着她，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间，眯眸望着星辰点缀的绒黑色夜空。

“朕喜欢这样。”他突然在她耳边低声说。

白柠柠先是一愣，慢慢反应过来，蓦然窘怒：“你走开点！”

慕容胤还真的让开了一点，口中低笑道：“你说得对，朕得先走开一点。”

慕容胤迅速解开绑着她的腰带，又极快地将她的双手绑到身前去。

“你——”白柠柠愤怒地扭头，侧瞪着他，“你马上放开我！要不然——”

“要不然如何？”慕容胤俯头凑近她羞怒红了的粉嫩脸颊，吹气般地挑衅道，“你要打朕，还是咬朕？”

他的动作太亲昵，白柠柠连白皙的耳根都红起来。

这人今夜到底是怎么了？邪气得不得了！

“柠柠。”他在她耳畔唤着她，语声低柔如魅惑，“你是朕的嫔妃，只要坐实了这一点，别人就无法拿你没有守宫砂的事来兴风作浪。”

“你也可以假装召幸我啊！”白柠柠才不上当。再说了，她根本就不打算永远留在皇宫。什么婕妤什么妃子，她一点也不稀罕！

“朕不想假装。”慕容胤墨眸幽光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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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关键时刻的“救星”

……

“柠柠，做朕的皇后。”他低哑地道。

“我不要！”白柠柠使劲扭动，拼命想要挣脱他的桎梏，“我根本不想做你的皇后！皇后再尊贵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和许多女人分享一个男人？”

“别动！”慕容胤眉宇皱起，带着警告的意味，“你再乱动，后果自负。”

……

白柠柠僵着，倒真的不敢再乱动了。

她现在被绑着手，也无法从空间里取出药，渐渐有些绝望。

他若强行而为，以她的力气，根本反抗不了。

怎么办？

她眸中泛起水光，泪珠在眼眶内打转，硬忍着没有落下。

慕容胤伸手轻抚她的脸颊，然后用热烫的手掌盖住她的眼睛，感受到掌心里一阵濡|湿，低声说道：“柠柠，你应该知道，朕并未碰过傅千欢。你所担心的，必须与别人共享一个男人，这件事并不会发生。”

他手心的温度令她的眼泪流了下来，嗓音带着些许啜泣些许怒气，含糊不清地道：“那也不行！我不要发生……那种事……应该是两情相悦！”

“你的意思是，两个相爱的人才能发生那件事？”慕容胤温柔拭去她的泪珠，循循善诱，“你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爱不爱朕？也许你已经爱上了，自己却没有发觉。”

“歪理！”白柠柠甩头挣开他的手掌，眼睛红红的，像只天真无辜的小兔子。

慕容胤几乎要动摇决心。

他轻轻抚摸她的脸颊，然后移开视线，狠心不看她，将她打横抱起来，大步走向床。

金钩一松，幔帐重重垂下。

白柠柠莫名的安静，并不发怒，也不尖叫。

慕容胤解她的衣襟，才解到一半，感觉她静得出奇，不禁狐疑道：“柠柠？”

白柠柠也有点疑惑，更多的是尴尬，嗫嚅地道：“我肚子好像有点疼。”

“嗯？”慕容胤皱眉。她在这个时候要去茅厕？

“不是……”白柠柠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她自己也不确定的迟疑，“是那个……好像是那个来了。”

自从她穿越变成小白狐，就没来过大姨妈！

都已经几个月了，现在似乎终于来了。

来的真是时候啊！

都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丢人，她竟然在被他压于身下之时，来了“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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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绝了去凤栖宫的心

慕容胤一时没有听明白，皱眉问道：“什么那个？你到底想说什么？”

白柠柠原本就已觉得尴尬至极，他一味追问，她顿时就恼羞成怒了，大声叫道：“我大姨妈来了！”

幔帐内静了一静。

慕容胤俊脸微沉，沉默半晌，才慢慢说道：“你是说你亲戚来了北越？”

那与她肚子疼有什么关系？

又或者，她根本就是故意捣蛋，破坏气氛？

白柠柠粉唇微张，差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是她忘记了，他怎么可能知道“大姨妈”的另一层意思！

她憋着笑，见慕容胤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紧轻咳一声，认真道：“我的葵水来了。”

这样他总该听懂了吧？

慕容胤俊美的脸孔有点铁青，将怒未怒，猛地一扬手，扯开幔帐，让外面的烛光照进来。

乍见光亮，白柠柠不适地眨了眨眼：“你快替我松绑，我要自己看看……”

“朕宣周璃进来帮你看！”慕容胤欲|求不满，语气微愠，扬声道，“周永吉！给朕叫周璃进来！”

“是，皇上！”

小片刻，周璃叩门进入。

慕容胤下床退到一旁，背转过身去，等待片刻，问道：“如何？”

“婕妤娘娘确实来了葵水，奴婢这就让人准备沐浴的热水。”周璃看了看白柠柠裙裳腰下位置染上的一点血迹，恭敬回禀，退了出去。

慕容胤心中低咒一句：“该死的！”

什么时候不来，偏偏这个时候！

白柠柠瞥他一眼，暗哼道：“做坏事是需要付出代价的，活该你欲|求不满！”

周璃做事利索，带着四名小宫婢抬了木桶进来，倒入热水，准备好更换的干净衣裳和葵水带。

一切准备就绪，但看皇帝没有移步的意思，周璃清秀的脸上不禁流露出一丝为难。

这是要观看白婕妤沐浴的意思？

但帝王喜好，轮不到别人多嘴置喙，周璃收敛神情，恭声道：“婕妤娘娘，请沐浴。”

白柠柠躺在床上，双手还被绑着。她朝皇帝看去，眸光闪亮，很不客气地道：“我要沐浴了，你出去！”

侍立在旁的四名小宫婢惊恐地倒抽一口气。

竟然在皇上面前自称“我”，还敢叫皇上“出去”，简直是活腻了！

只有周璃淡定依旧，一脸什么也没听见的平静。

慕容胤原本没有打算留下，但见她一副逃过一劫颇为得意的模样，反倒被激起了不驯的脾气。

“都出去。”

他语声沉冷，俊美无俦的脸上喜怒莫辨，四个小宫婢都有些惧怕，齐齐行礼跟随周璃退了出去。

寝房内安静了下来，慕容胤一步步走近床前，漆黑如墨的眸子浅眯，似怒非怒，似笑非笑：“既然朕‘伺候’过你用膳，也不差再多一桩，‘伺候’你沐浴。”

白柠柠往床内缩了缩，怒道：“你别逼人太甚！”

“要朕出去也不是不可以。”慕容胤站在床前，高高在上的睨着她，“你只需要答应朕，绝了去凤栖宫的心思！”

白柠柠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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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如此甚好

“你怎么知道？”她脱口而出。

慕容胤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

她住的未央宫，他能不安插暗卫吗？且不说怕她离开，只从她的安全上考虑，他也势必要暗中派人守护。

白柠柠并不傻，很快就想明白怎么回事，索性摊开来说：“殷乔是不是真的在凤栖宫？太后怎么会救了他？”

慕容胤眸子眯紧，极迅速的掠过一抹戾气，口中只是淡淡地道：“碎星湖底下有一条水道，通往御花园附近的九曲桥。若是有人救了他，必是水性极佳，甚至极为熟悉皇宫构造的人。”

父皇给萧潇留下的一批高手，分散在宫中。他登基以来，肃清了一部分，但必然还有漏网之鱼。

整个皇宫，确实惟有凤栖宫是他不便大肆搜查的。殷乔若真被太后的人救了，的确有可能藏在那里。

“如果再见到殷乔，你是不是仍然会赶尽杀绝？”白柠柠问。

“会。”慕容胤毫不迟疑。

白柠柠想不出劝他的话，只好用缓兵之计：“我想先沐浴，这件事等会儿再说。”

她要救殷乔的初衷，是出于朋友之义。

因为她肯定，如果易地而处，殷乔绝对会不顾一切救她。

那年在医药所，一台仪器电路故障，突然爆出火花，而她正在查看仪器表上的数据。如果不是殷乔一把抱住她，旋身用他的背挡住火花，她的脸已经毁容了。

“你自己想清楚。”慕容胤语气很淡，并未再留难，转身而去，命周璃和宫婢们进房。

周璃替白柠柠松了绑。

白柠柠一边沐浴，一边绞尽脑汁思索。

她现在双手自由了，想迷昏宫婢们很简单，用同样手段进入凤栖宫也不难。只不过……如此一来，慕容胤会龙颜大怒吧？

洗净身子，换上干爽的裙裳，白柠柠窘迫地看着那名为“葵水带”的东西——以布条为外层包裹，用针线缝密，内里是棉絮，很大很蓬松的一包……

这就是这个朝代的卫生棉吗？或是皇宫独有的？

好囧！

幸好这里的女子衣裙宽松，完全看不出。

穿戴妥当，白柠柠挥挥手，周璃和其他宫婢们尚未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软绵绵昏倒在地。

她不敢走正门，悄悄爬窗出去，遇见有阻拦的人就直接迷昏。她心中有数，皇帝派出的暗卫肯定一直监视着她，索性就让这些人替她善后吧！

她一路如此任性的到了凤栖宫，竟出乎意料的顺利。

入了内殿，太后萧潇正斜倚在软榻上，神色懒散，美眸中精光暗敛，看着白柠柠孤身一人走来，娇声笑了笑：“本宫就知道，你有这个本事，排除万难来到凤栖宫。”

白柠柠懒得跟她废话，开门见山问道：“殷乔在哪？”

萧潇斜躺着，一根洁白手指卷着自己的发丝，仿若漫不经心的：“怎么？你真那么在乎他？”

白柠柠哪有与她聊天谈心的兴趣，冷淡道：“太后娘娘，你若不让我亲眼看一看殷乔是否还活着，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可谈的。”

“小脾气倒是挺倔。”萧潇勾起红唇，轻笑，“本宫猜着，你与那个殷乔关系非同一般。如今看来，本宫没有猜错。”

她似乎很满意，径自点了一下头，“如此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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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私奔认罪书

白柠柠不知道她口中的“好”是什么含义，抿唇站着，清眸中带着几分防备。

“不用怕，本宫可没打算伤害你。”萧潇含笑起身，一张精致小脸明艳无匹，眉梢微微一挑，道，“你随本宫来，去看看你的殷乔。”

白柠柠静默跟在她身后，宽袖内藏着一株“厥”，以防万一。

萧潇反倒像是没有一丝戒备，神态轻松，连随身侍女都没有宣召，独自领着白柠柠走向后殿的一间空房。

房内空荡，仅摆放着一张木床，上面躺着一个人。

白柠柠眉心微蹙，小心走近，等到看清楚那人之时，她瞳孔一缩，狠狠咬了下嘴唇。

伤得如此惨烈！

昏迷之人是殷乔无疑，他英俊如刻的脸庞没有一丝血丝，被湖水浸泡得近乎青紫。

他身上穿了一件浅色衣袍，遍布猩红血迹，殷红斑驳，根本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他身上无数伤口，皆是被渔网上的刀片所割破，皮肉外翻，触目惊心。

然而最致命的伤却不是这些。一根已被削断的空竹直插|入他的身体，穿透肩胛，硬生生捅穿到背后。

那是一个巨大的伤口，接近心脏位置。他此时还能残留一口气，已是奇迹。

慕容胤在碎星湖的布局，果然狠厉而不留余地。

“本宫不方便宣召太医，他身上的那根空竹若是硬拔出来，必死无疑。”萧潇摊了摊手，做一个无奈的表情。

白柠柠抑下波动的心情，转头淡淡道：“太后娘娘只需将他交给我，其他事就不用劳烦你了。”

萧潇笑吟吟的，不见往日的霸道煞气，似乎很好说话：“本宫既然让人救了他，自然就不会再加害于他。叫你来此，当然也是要你把人带走的意思。”

白柠柠凝目看她，没有马上接话。

不可能这么简单，她一定还有话没说完。

“依本宫之见，你要带着他离宫，十分困难。”萧潇闲散姿态中透着稳操胜券的高傲，笑着道，“本宫倒有办法，让他安安全全出宫。不过，要看你肯不肯配合。”

“如何配合？”白柠柠顺着她的话，问。

“很简单。”萧潇优美的红唇扬得越发高，娓娓说道，“你只需在这张纸上按一个手印，本宫就安排他和你一起出宫。”

她纤手一指，指向木床一角。

白柠柠拿起床角搁着的一张宣纸，仔细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字，其实就是一份白柠柠自白认罪书——她白柠柠深深爱着一个名叫殷乔的男子，与其私奔，愧对皇上。

白柠柠无语了。

离宫就离宫，非要弄这么一份可笑的认罪书吗？

“不舍得离开？”见她沉默不语，萧潇慢慢眯起美眸，划过一道厉光，沉下嗓音，道，“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本宫绝对不会伤害你，只会把这个男人交出去，让皇上了断他最后一口气！”

“不就按手印吗？”白柠柠语气微微不耐，瞥了昏迷的殷乔一眼，“我要先替他拔出空竹。止血伤药我已带来，还请太后娘娘到房外稍等片刻。”

她本来就想出宫，但被人威胁终究不爽。

等她治愈了殷乔，以殷乔爆发起来的超凡速度，根本就不需要太后娘娘你的帮助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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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萧潇眯眸审视了她片刻，见她拿出一包粉状的伤药，并无什么可疑，同意道：“本宫倒是不知道你精通医术。好，本宫就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

白柠柠点点头。

半个时辰，足够了。

萧潇走到房外，心中无端觉得隐隐不安，便多留了个心眼，并没有关上房门。

白柠柠知道她在外面观察，也不慌，稍稍挪了位置，用身子挡住外面的视线，从空间里取出药粉和药汁。

她早在沐浴时就进入随身空间，将所需的各种药材研磨成粉末和汁液，现在只需直接洒在殷乔伤口，和强灌入他口中。

刀片割伤的伤口虽多，但只是皮肉伤，很容易处理。而当白柠柠的手触碰到那根露出他胸胛外的尖竹，不由颤了颤。

即使她已经做好拔竹之后的一切药物准备，但硬生生从他身体内拔出一根空心竹子，他所承受的巨大痛楚，常人难以想象。

“白……小柠？”殷乔混沌转醒，狭眸只睁开一条缝，看见的人影模糊晃动。

“嗯，是我。”白柠柠压着嗓子，小声道，“你忍着点，我替你疗伤。”

殷乔几不可见的点了点下巴。他仍十分虚弱，面容惨白，薄削的唇角却轻微地勾动，那抹弧度极为动人。

白柠柠莫名有点心酸。

他的身体残破成这样，还笑！这人真的有病！

她轻轻哼了哼，按住他的手臂，避免他挣扎，另一只手捉住竹尖，猛一使力！

只听极细微的“哧”一声，粗空的一截竹子生生被拔了出来！霎时间鲜血如注，一大股血流喷射而出！

白柠柠咬着牙，迅速按住伤口窟窿，撒入药粉，然后捏住殷乔的两颊，倒药汁进他嘴里。

“一滴不许浪费，全吞下去！”她低声命令道。

殷乔苍白的脸上全是冷汗，超出常人所能承受的巨大痛楚令他的嘴唇发抖。然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叫过一声，甚至连咬唇的本能冲动都忍住了。

非人般的强大毅力。

白柠柠的额上也都是汗，顾不得擦，两只手忙碌的给他敷上各种药。

剧烈的痛苦渐渐缓和，殷乔唇角一动，沙哑地道：“白小柠，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啊？”白柠柠忙得无暇去想问题。

“你为什么不给我用麻醉药？”殷乔盯着她的身影，狭眸慢慢亮起来，逐渐恢复生机。

白柠柠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慢吞吞地说：“呃……我忘记了……”

她是真的忘记了。

之前光想着怎么来凤栖宫，后来又忙着应付太后，进屋又看他是昏迷状态，根本就没想到要用麻醉药。

殷乔斜勾起泛白的唇，声音暗哑，却毒舌依旧：“你的脑容量是不是只有一颗红豆那么大？”

“喂！我救了你一命，你要不要这样人身攻击？”白柠柠微恼，飞快觑了房外一眼，音量又降下来，悄声说，“你内服和外敷的那些药，只需要十几分钟就会彻底发挥作用，我先拖住外面那个太后，你趁机离开皇宫。”

“你不走？”殷乔眯起凤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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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给本宫拿下这两人！

“你先走。”白柠柠不假思索地说。

她是想离开皇宫没错，但根本就没想过要和他一起走。

殷乔狭眸中闪过一抹幽光，轻哼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白柠柠满意地点点头，往外面走去。

太后萧潇一直没有走远，见她出来，扬起红唇一笑：“如何，命可保住了？”

“没有性命之虞。”白柠柠含蓄地回答。

如果让太后知道殷乔极断时间内就能痊愈，一定会更加认定她是妖孽。她可不想让国师再来逼问她一次！

“那份认罪书，你签还是不签？”萧潇微眯美眸，望了望房内，殷乔面色仍苍白，虚弱地躺着。

“让我离开皇宫并没有问题，为什么要签认罪书？”白柠柠开始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一脸正色地道，“我自己背负污名无妨，但不能给家族蒙羞。”

她现在可是威远将军白睿的女儿！

萧潇脸色一沉，染上几分厉色：“你这是拒绝了？”

白柠柠摇头：“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我可以出宫，不碍你的眼。但私奔的罪名，我不能轻易认了。莫说家族蒙羞，这也有损皇上威严。”

听到“皇上”二字，萧潇冷笑一声：“如此说来，你倒是真心为皇上着想。也罢，既然你有诸多顾虑，本宫也不为难你。你和那个殷乔一起走便是了。”

反正，出了皇宫，她埋伏的刺客也必会杀了白柠柠。

从一开始，她就没想过留活口，徒留后患！

白柠柠没想到她口风转得这么快，惊讶了一下，不禁偷偷瞄了瞄房内的殷乔。

这家伙还躺着？

药效还没有发挥？

“怎么？你莫不是又反悔了吧？”萧潇微微仰起下巴，艳色夺目的面容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厌恶，“放不下圣眷恩宠？舍不得荣华富贵？”

“不！我必然是要出宫的，原本就不愿意留下。”白柠柠一边拖延，一边给殷乔暗暗使眼色，“敢问太后娘娘，宫中守卫森严，我和殷乔该如何离开？”

殷乔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给他使眼色，他竟然闭上了眼睛，干脆不看她了！

“本宫自有办法。”萧潇突然扭头，目光犀利如刀，直射入房中，怀疑地皱起柳眉。

她感觉出白柠柠似乎在拖延时间，一双潋滟美眸绽出厉光，举步往房间走去。

白柠柠也不阻止，跟着进房。

她倒要看看，殷乔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木床上，殷乔闭目平躺，气色虚弱，一身浅色衣袍血色脏污，除了空竹被拔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

萧潇却直觉有异，伸出手去，按住殷乔颈边的脉动。

脉搏跳动强而有力！

何来虚弱之象？！

萧潇暗吃一惊，面上却丝毫不露，脚下慢慢后退，双手猛然一击！

清脆的“啪”一声响起，她口中尖喝道：“阿七！出来！”

骤然间，一道人影从外面飞入房内，快如疾风，凭空卷起地上一层尘土。

萧潇迅速移步，躲到那人身后。

“阿七，给本宫拿下这两人！”她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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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那人高大健硕，脸上戴着狼牙面具，二话不说，抽出缠腰的软剑，直指白柠柠！

白柠柠一动不动，任由剑刃横在自己的脖子上，淡定地道：“太后娘娘，这是什么意思？”

萧潇此时心定许多。阿七是她最忠心的影卫，丑，哑，但武功绝顶。

“本宫看你不老实。”她冷下嗓音，一字一句缓慢地说道，“本宫一心想要成全你们，你却对本宫虚以委蛇。坦白告诉你，这座凤栖宫，犹如铜墙铁壁，想要闯出去的代价，就是把命留下。”

白柠柠没吭声，黛眉微蹙，盯着床上的殷乔。

这个混蛋！

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睡！

他没死在碎星湖，难道想死在凤栖宫？

白柠柠在心里把他骂了一百遍，恨得直咬牙。她不就忘记用麻醉药了吗？他要不要这么小心眼，在这种时候整她？

“阿七，把床上那个男人绑起来。”萧潇命令，又补了一句，“小心防范他。”

面具影卫收回威胁白柠柠的剑，从随身背囊里拿出粗实麻绳，将殷乔结结实实地捆绑在木床上，像一只粽子似的。

白柠柠原以为殷乔会反抗，没想到他真跟昏睡了一样，毫无动静。

“殷乔？”她忍不住出声。该不会是她刚才用药出了什么岔子？

殷乔毫无回应。

太后萧潇的心又安了一分，不再询问白柠柠同意不同意，纤手一指，道：“阿七，摁着她在认罪书上画押！”

面具影卫没有一丝迟疑，立刻强行架住白柠柠，逼她沾红泥按下指印。

白柠柠心里充满疑惑。

殷乔是真昏睡还是假装？这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处啊！

“把她的眼睛蒙起来，带他们进入密室。”萧潇继续下令。

白柠柠并不反抗，只要双手没被束缚，她无所畏惧。就看看太后有什么阴谋，而殷乔又在搞什么把戏！

很快，她被带入一间封闭阴冷的密室，殷乔也被抬了进来。

蒙眼黑布被扯下来，眼前一道烛光照来，白柠柠本能地眯了眯眼睛。

好熟悉的感觉！

这种密室，在皇帝的太极宫也有一间！

白柠柠再低头看去，捆成粽子般的殷乔被影卫随手扔在角落，歪歪斜斜靠于墙壁。

但是……他睁眼了？！

白柠柠定睛一看，心中顿时大怒。

混球！

果然是装睡！

殷乔冲她眨了一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张口无声地说：“就是整你，怎么样？”

白柠柠只想说：你过来，我保证不打死你！

奈何密室里还有一个影卫守着，她只能忍下揍他的冲动，回以唇语：“好！我就看你怎么作死在凤栖宫！”

殷乔懒懒挑了挑眉，瞥见影卫视线转动，他立马又闭眼装昏睡。

白柠柠正打算迷昏影卫，独自离开密室，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对话声。

“柠柠在哪？”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必装傻。这座皇宫是慕容氏的皇宫，凤栖宫的秘密，朕比你清楚。”

白柠柠捏在手里的一株“厥”又悄悄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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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你愿不愿意？

听着慕容胤冷冷的与太后萧潇对话，白柠柠心中一念忽闪。

她能这么顺利进入凤栖宫，没有半路被请回去，是慕容胤默许的吧？他知道她不愿意看着殷乔死，最终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一丝感动悄然滑过心间。

就在白柠柠专注聆听外面的声音，密室内骤然发生了变故！

殷乔突然暴起，以躯体之力崩断麻绳，如电闪般欺近守密室的那一名普通影卫，手起掌刀落！

所有动作只发生在一秒之内，那名影卫连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已经昏厥过去。

“你……”白柠柠惊愕转头，刚张口要说话，殷乔拿捏着力气，一个掌刀劈昏了她。

密室内，寂静无声。

殷乔轻轻眯起漂亮的凤目，掠过锐气的锋芒。

他当然不会只为了整白小柠，而让自己陷入险境那么无聊。早在他被救起进入凤栖宫，意识混沌之时，就听见太后与心腹密谋。于是他知道了凤栖宫有密室，并且有出宫的密道。

然而，密室在哪？

他不得而知，惟有以身试险，抛砖引玉，才能得到答案。

殷乔微勾唇角，抱起白柠柠，开启地砖之下的机关，步入地下通道。

这个朝代的机关，对他来说只是小菜一碟，比此更难千万倍的高科技机关，都未曾困得住他！

殷乔在密道里速度爆发，犹如一道光影划过驻守密道内的影卫们眼前。当他们想追，人已无踪。

外面夜黑风高，殷乔抱着白柠柠出了密道，一步不敢停留，全速前行，一直回到自己的“安全屋”才放松下来。

“白小柠。”他把白柠柠放在内屋的床铺上，轻拍她的脸蛋，“再不醒，我就把你卖给杀猪的。”

白柠柠皱着秀眉，迷迷糊糊转醒，看着眼前之人好一会儿，渐渐回忆起先前的事。

“你又打昏我！”白柠柠蓦地坐起来，揉揉发疼的后颈，愤怒道，“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

她脖子后面肯定乌青了！这混蛋，知道什么叫怜香惜玉吗？

“你确实是救了我。”殷乔坐在床沿，挑眉觑着她，“那我就以身相许，回报你的恩情吧。”

他双臂一张，直接就把她搂紧怀里，“来，欢迎蹂躏我的身体。”

白柠柠狠狠推开他，暗骂一句：“神经病！谁这么倒霉要你的以身相许！”

殷乔转而握住她的双手，半强迫的桎梏着她，凝目看入她的眼睛：“白小柠，这次我不会绑着你。等我说完这段话，如果你要走，我不会拦你。”

白柠柠扬眉，疑道：“什么事，神神叨叨的？”

他难得这么正经严肃地说话。

殷乔缓缓说道：“你我离奇穿越，是因为一块名为‘火玉’的玉石。现如今，我们各吃了半块火玉，成了半人半狐的尴尬状况。我决不会甘于现状，你也不会，是不是？”

白柠柠点头。

殷乔继续道：“北越和西陶交界之处，有一座泰和山，那里有一个姓诸葛的白发智者，通晓天下灵异之事。此人行踪缥缈，很难寻找。我带你一起去找，设法解决我们半人半狐的困扰，你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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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罚你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白柠柠思索了片刻。

变身问题，确实是她目前最大的困扰。与殷乔同行的好处，就是他和她一样迫切，必定会尽全力寻找解决之道。

而坏处是……

白柠柠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坏处是会被慕容胤追捕，一路只能躲躲藏藏偷偷摸摸。

“年纪轻轻叹什么气？”殷乔伸出一只手，捏捏她的脸颊，拉成做鬼脸状，“给爷笑一个。”

白柠柠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我可以跟你一起去泰和山，但要约法三章！”

“你说。”殷乔收回手，无所谓地耸耸肩。

“第一，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白柠柠认真说道。

“好。”殷乔应得爽快。不能动手动脚，他还可以动嘴，没问题。

“第二，我们要去的是泰和山，你不能半路改去别的地方。”白柠柠继续道，“第三，不要和慕容胤的人马正面冲突。”

殷乔长眉轻挑，看了她一会儿，颔首同意。不能正面冲突，那就背后偷袭，他也并不介意。

白柠柠举起一只手：“击掌结盟，毁约者穿越成猪，而且变不回人形。”

“白小柠，你的誓约敢不敢更幼稚一点？”殷乔不屑，但还是抬手和她击了一掌。

击掌过后，白柠柠满意地眨了眨眼，毫不客气地说：“我那个来了，天亮之后你去帮我找一些必需品回来。”

殷乔眯了眯凤眸，想了一下，唇角斜斜勾起，懒散地问道：“你哪个来了？”

“就是那个！”白柠柠瞪他。装什么天真无知！

“哪个？”殷乔追问。

“那个！”白柠柠继续瞪他。

“到底哪个？”殷乔不放弃，再问。

白柠柠呵呵了：“殷乔，你的问题敢不敢更幼稚一点？”

到底谁幼稚了？这个无聊的男人！

“敢。”殷乔一点也不知羞耻，回答得很肯定，“你要不要听？”

“不要！”白柠柠一指屋外，逐他，“大半夜的，我困了，你到外屋去。”

殷乔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邪气，勾唇道：“这屋子是我的，我喜欢睡哪就睡哪。”

白柠柠才不想和他斗嘴，抱起被子直接就下床往外走去：“这张床让给你睡，我打地铺。”

她才跨出一步，腰上忽然一紧，身子往后一倾，整个人不稳地跌坐。

跌坐在了殷乔的腿上。

“别耍小孩子性子。”殷乔一只手臂圈着她的腰，另一只安抚地摸摸她的头发，“你睡床，我睡地上。”

前去泰和山，路途漫长，他可不想第一晚就吓跑她。

“不许动手动脚！”白柠柠迅速站起来，重新爬上床，一脚把他踹下床沿，“你犯规了，罚你去做一百个俯卧撑！”

让他出些汗，消耗些体力，避免他起不该有的想法！

殷乔睨她一眼，开始脱衣服。

他把衣袍脱至腰际，随手一扎，赤露出结实强健的胸膛，肌理分明的八块腹肌，还有窄瘦的腰线，和最最诱惑的人鱼线……

白柠柠扭过脸去，不看，咕哝道：“闷骚！”

明明是一个冷酷嗜血的特工，内心却住着一个闷骚幼稚又毒舌的小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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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这个杀手不太冷

殷乔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热出一身汗，汗珠在他古铜色的肌肤上滚落，极其性感。

然而——

“呼嗬……呼……”

床上的人儿早已经秒睡，还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白柠柠这两天严重缺少睡眠，沾着枕头就进入梦乡，睡得特别沉。

殷乔走到床前，摸摸她的额发，低头在她眉心间亲了一记，转身走出内屋。

他去打水冲凉水澡，换过干净衣袍，便到后院菜圃，轻吹一个口哨。

夜色深重，万籁俱寂中一道粉色身影闪过。

“参见阁主！”粉衣少女单膝跪下，仰起清丽小脸，眸光恭敬而崇拜。

“还记不记得你的任务？”殷乔盯着她的小脸，狭眸幽沉，语气极为冷酷，“是你上场的时候了。”

“是！能为阁主效命，是映雪的福气！”少女弯唇一笑，两颊露出两个小小梨涡，双眸仿似会发光，几乎冒出桃色心形来。

殷乔皱眉，狭眸深处闪过一丝厌烦。

他最不喜欢脑残粉，公私不分，纠缠不清。但在绝杀阁之中，这个少女是他最不能驱逐的一个。

一则，因为她的身份。二则，因为她的长相。

月光照亮少女仰起的面容，肌肤胜雪，眉目清灵，笑起来露出的梨涡趣致可爱。

与白柠柠近乎一模一样的容貌。

“映雪明天就混迹出城，引开追兵注意，还请阁主万事小心！”苏映雪一瞬不瞬地仰望着殷乔，完全不介意他的沉默和冷酷。

绝杀阁的前身，是西陶国的八方阁。

八方阁是一个脉络庞大的情报组织，阁主名叫苏川。苏川这一生叱咤江湖，连西陶国的君王都忌他三分，恐怕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险些死在亲手培养十八年的大徒弟手中。

殷乔“偶然”救了他。

苏川伤得很重，他大徒弟掌控了八方阁，令他犹如丧家之犬四处逃亡。

殷乔替他解决了大徒弟，只用了不到三天的时间，摆平乱局。

苏川重回八方阁之后，心力交瘁，又因大徒弟当日重创他的心脉，伤势反复。拖了两个月，苏川终是撒手人寰。临死前，他把八方阁和独生女苏映雪，交托给殷乔。

“你下去吧。”殷乔摆摆手，无意多说。

“是。”少女依依不舍地起身，连连回头，磨蹭了好一阵子才离开。

殷乔回到屋内，在白柠柠床边铺了一层被褥，闭目休息。

一夜宁静。

天光大亮，白柠柠睡饱伸个懒腰爬起来，并不见屋内有人，但外屋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粗瓷碗。

“居然有早餐服务？”白柠柠不禁一笑，大大方方坐下，拿起碗里的大包子吃起来。

桌上有肉包、馒头、白粥、鸡蛋，还有一碗豆花。

“可惜没有油条……”白柠柠咬着肉包，自言自语。

白粥必须配油条，才是绝配啊！

“要不要我炸给你吃？”屋外，殷乔一身白衣，在晨光下踏入门槛。

“你会炸油条？”白柠柠看了看桌上的早餐，十分怀疑地问道，“你不要告诉我，这些都是你做的？”

殷乔以一种同情的眼光看着她：“你是不是有自恋狂想症？”

白柠柠一噎，悻悻然埋头喝粥。

“我去炸油条。”殷乔又道。

白柠柠诧异抬头，见他手里果然拎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已被搓成细条的面粉。

咦，他真要炸油条给她吃？

这是要上演“这个杀手不太冷”的戏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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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你是不是天天跟踪我？

白柠柠咬着一个肉包，跟他走到厨房。

厨房里的大灶早已生好火，上面架着一个大铁锅，里面的猪油噼滋轻响。

殷乔拿出油纸袋里的面粉条，一根一根慢慢放下去，然后用一双特别长的木筷子去夹，时不时翻一面油炸。

没用多少时间，七八根油条就炸好了，香喷喷热腾腾，金黄爽脆，油光诱人。

白柠柠看得发愣，讷讷道：“这么简单？”

殷乔回头瞧她一眼，勾唇道：“你想要多难？”

这个朝代还没有油条这种东西，但这一带的农妇都擅长厨艺，他仔细描述油条的特征，农妇便能理解其意，做出他需要的东西。他只需做最后一个步骤而已。

厨房里香气四溢，白柠柠的馋虫被勾出来，嘿嘿一笑：“你真能干，那我先去吃早饭了。”

她夸得一点也不走心，端起那一大碟油条就走了。

“等等。”殷乔没和她计较，倒了一小碗米醋给她，“这个拿去。”

白柠柠乖乖拿着，边走边回头，奇怪地看他。

他说她自恋，但这种吃法明明是她的特殊习惯啊！

白粥配油条才肯吃，而且油条不蘸酱油，一定要蘸醋。

殷乔弄灭了灶火，不疾不徐地回到大屋，看白柠柠吃得香，唇角微勾，也坐下吃起来。

白柠柠吃得很饱，放下筷子，抬眼打量他：“喂，你怎么知道我的饮食习惯？”

殷乔吃相优雅，慢条斯理地喝着粥，一边回道：“当年在异能医药所的食堂，每天都有个吃货，一到吃饭时间就冲去三号窗口守着，双眼冒光，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白柠柠睁大了眼眸：“你只在试药的时间才来，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异能医药所的所在地，是一栋别墅。他口中的食堂，就是她们这些异能人员平时吃饭的地方——佣人房打通改造而成的平层餐厅。

三号窗口提供的饭菜，是她们医药所里拥有超级味蕾的人所做，好吃到爆。

“你在大学里最喜欢参加的社团活动，是瑜伽和肚皮舞。”殷乔不紧不慢地继续道，“你偶尔也和同学去KTV，最喜欢陈奕迅的歌。”

白柠柠的眼睛睁得更圆，惊诧道：“你查过我？”

她们异能医药所的每一个人，在外都有一个普通的身份。她跳级读书，十八岁大学毕业进入一家普通医院工作，在外人看来平平无奇，最多只是觉得她智商较高，属于天才儿童。

“你喜欢买项链手镯，但从没给自己买过戒指。”殷乔没回答，狭眸浅眯，似笑非笑，接着说道，“你只买纯棉的内衣，从不买有蕾丝的性感内衣，颜色只有黑白两色，单调无趣。”

白柠柠从惊讶转为惊怒：“你是不是天天跟踪我？你这个变|态跟踪狂！”

“你的自恋狂想症又发作了。”殷乔搁下粥碗，懒懒睨她一眼，“你以为我像你一样那么闲，没事天天跟踪一个吃货？”

他只不过偶尔抽个空，“保护”一下她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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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一生相伴的承诺

白柠柠才不信他的话，怒道：“如果不是你自己跟踪我，那肯定是雇人跟踪我。”

竟然连她逛内衣店，买什么颜色都知道，他也不怕长针眼！

殷乔无视她的指控，走到角落木柜拿了一个包袱，随手扔给她：“你这个月的必需品。”

白柠柠抱着那个包袱一愣。里面都是“葵水带”？他是向别人去讨，还是偷的？

“感动？”殷乔长眉一挑，英俊面容冷峭如昔，只是唇边噙着一丝隐含邪气的弧度，“等你的‘那个’结束，我不介意你用肉|体偿还恩情。”

白柠柠抱着包袱站起，不屑回应他，转入内屋。

她把鼓囊囊的包袱放在床上，打开一看，里面除了她的“必需品”之外，还有两套换洗的裙裳，而且是她喜欢的月牙白和鹅黄色。

她翻着衣布，感觉手下硌到什么东西，翻到包袱最底，微微一怔——是戒指？

一枚精巧的银戒，戒圈很细，戒面上却立着一只极小的狐狸。雕工出神入化，那只小狐狸栩栩如生，眼瞳用细小琥珀碎片点缀，光泽熠熠。

白柠柠忍不住戴上试了试，没想到套入无名指刚刚好！

“看到了？”

殷乔在外屋，并没有进来，略微提高音量，“喜欢吗？”

白柠柠低头摸着戒指，点点头，想起他看不到，才扬声回道：“很漂亮，你在哪儿买的？”

“现代带过来的。”殷乔背靠着墙壁，修长双腿交叉，姿态闲散，“曾经出一个任务，需要去珠宝加工厂，我一时兴起学做了一个。”

没想到穿越后它还在他身边，更没想到，他与她变身后的狐狸模样与戒指上的完全相同。

也许，这就是冥冥中自有注定。

“你亲手做的？”白柠柠诧异，“那为什么是我的手指尺寸？”

殷乔环臂胸前，唇角勾了勾，漫不经心似的回道：“那次出任务，刚好是在我咬完你胸以后。”

“……”白柠柠接不下去了。

还能不能愉快地聊天了？

又摸了摸戒指上的迷你小狐狸，白柠柠一脸不舍，磨磨蹭蹭半天，才褪下戒指，走到外屋，递给殷乔：“喏，还你。”

殷乔皱眉，神色微沉，冷冷道：“我送出的东西，从不收回。你如果不要，就扔了。”

白柠柠摊开手心，轻声说：“在我看来，戒指是特别重要的一种许诺。尤其是戴在无名指的戒指，那是一生一世相伴的承诺。”

殷乔冷冷看着她。

难道她看不出来，他就是在给她一生一世相伴的承诺？

他用两年的时间，来确认自己并不是一时冲动，并不是意乱情迷。狐狸戒指打造完成的那一瞬间，他拿起手机拨了她的号码，却在她接起的时候挂断了。

直至穿越前，他执行一个极度危险的任务，子弹擦过他的太阳穴，只差一厘米，他就死了。那个时刻，他脑海中闪过的却不是自己过去人生的倒带，而是她，只有她。

任务结束归来，他决定去找她。得知她要出差，他跟着上了飞机，哪知道就这么诡异的穿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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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你叫白小柠？

白柠柠打开着掌心，掌中的狐狸戒指银光微闪。

“我不能收。”她坚持地道。

“你可以当作寄放在你那里。”殷乔神情冷淡，清醇的嗓音透着一丝掩盖过的漠然，“等你以后确认了自己的心，再来决定扔或不扔。”

“那好吧，我暂时替你保管。”白柠柠过去的感情世界一片空白，在这方面懵懂迟钝，于是她顺口补刀了一句，“等你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我再帮你转送给她。”

殷乔第一次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什么以后遇到喜欢的姑娘？她能更傻一点吗？他喜欢的姑娘，现在就在眼前！

“阁主！”

屋外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女声。

殷乔眉头一皱，并未马上回应，对白柠柠道：“你回内屋换衣服，我去处理点事。”

白柠柠瞥了瞥外面，没见到人影，也不想多事，便就听话回内屋。

殷乔往外走去，一身白衣挺俊冷峭，幽深狭眸犹如冰封寒潭，万年不化。

他走到屋外，盯着院中的大树，冷声道：“还不出城，是想违抗我的命令？”

大树枝桠间粉衣飘闪，清灵的女声压低了些：“阁主，映雪这就要出城了。此去前路未卜，不知何时能再看到阁主，映雪……映雪想来与阁主告别。”

殷乔站在树下，一米八七的身高，微微扬眸就能看见树上少女，他却眼也不抬，冷酷而残忍地道：“如此公私不分，缺乏理智，你还是回西陶苏宅做你的大小姐。”

对于纠缠他的女人，他向来残酷无情，从不给予虚妄的希望。

苏映雪鼻尖一酸，眸中泪光盈盈，咬唇憋了回去，纵身跃下大树，跪倒在殷乔面前：“请阁主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成功完成这次的任务，决不让阁主失望！”

殷乔目光冷漠，不带丝毫感情地道：“若是失败，绝杀阁不再需要你。”

“是！”苏映雪咬牙应道，正要起身离开，忽见一个白裳女子步出农屋。

那女子穿着一袭月牙白的曳尾锦裙，步伐翩翩，晨光照在她白皙的脸庞，连细致茸毛都清晰可见。

女子极讶异地睁圆了眼眸，吃惊道：“你……你是……？”

苏映雪眼神一黯，唇边浮上一抹苦笑。

果然肖似。只是没想到竟像到如此骇人的地步。

白柠柠万分惊诧，转头望向殷乔：“为什么她……和我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她刚才在屋里，越回想那句“阁主”就越觉得不对劲，那道女声怎么感觉特别耳熟呢？

原来，是与她自己相似！

“她叫苏映雪。”殷乔原本并不打算让她们二人见面，但既然撞见了，也无需隐瞒，“土生土长的西陶人。”

“哦……”白柠柠愣愣点头。他的意思是，苏映雪不是穿越来的，不可能和她有血缘关系。

苏映雪忽然开口：“你叫白小柠？”

“你怎么知道？”白柠柠看了她一眼，又转开视线。简直像在照镜子，这种感觉太怪异了！

“阁主第一眼看到我时，脱口唤了这三个字。”苏映雪依然半跪在地，尚未起身，仰眸望向殷乔，眼中充满倾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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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乞求一个拥抱

“也难怪……我们确实很像。”白柠柠轻声应道。

很难形容此刻的心情，谈不上开心，但也没什么难过，就是别扭，不自在的感觉。

“是啊。”苏映雪随口接了一句，视线胶着在殷乔身上。

白柠柠察觉气氛古怪，不禁仔细看了看她。

她们两人的五官轮廓犹如一个模子印出来，连身高和声音都差不多。如果非要找一个区别，那就是眼神。

苏映雪的眼神漫溢爱慕，但当她视线离开殷乔之后，整个人就变得魂不守舍，失去自我似的双眸无神。

“阁主，映雪想……”苏映雪跪着不想起身，她临行前来此，就是渴求一个拥抱，渴望感受他身上的温度，“映雪此去北越皇帝的身边，何时能回来尚是未知数。不敢奢求其他，只求阁主给映雪一个拥抱，以作鼓励。”

她眸光如水，崇拜而仰慕，忐忑而期盼。

回想初见，那夜，她与爹爹狼狈躲避大师兄的追杀。

夜幕如墨，大雨如倾，既寒冷又阴森，她和爹爹浑身湿淋淋地躲入一间破庙，却见庙中篝火冉冉，一个白衣男子席地坐在火堆旁。

火焰光芒照亮他如刀刻般深邃的英俊面容，一双清冷狭眸冷然而坚定，仿佛天地间没有什么难事能撼动他。

大师兄很快追杀到破庙，与爹爹动起手来，一剑刺穿了爹爹的左胸。她自知不是大师兄的对手，眼看着爹爹命悬一线，她突然在陌生男子面前跪下，哀求他出手相救。

萍水相逢，她甚至连他会不会武功都不知道，却有一种浓烈的直觉，强烈感受到他身上发出的强大气息。

当他出手，以鬼魅般的速度一拳打在大师兄胸前，大师兄立刻喷出一口鲜血，脸白如纸，捂胸踉跄逃离。

从那一刻起，她的世界里有了一个英雄。

“够了！”殷乔眉眼间凝着一股煞气，已经不耐烦到极点，“苏映雪，你再不滚，我立马派人送你回西陶。”

这次计划她是关键的一环，但也不是不能换计划！

苏映雪虽已习惯他的冷漠，但因为白柠柠在场，她感到格外的难堪，紧咬下唇站起来，转身便走。

殷乔自然没有挽留她，径自回屋。

白柠柠跟在他身后，忍不住数落：“你的态度也太差了！”

一个娇嫩的少女，对他充满爱慕，他却叫人家滚！

“我抱她就是态度好了？”殷乔语气鄙夷，冷冷道，“我不卖肉，不需要她的好评。”

“你派她去哪里？”白柠柠忆起刚刚苏映雪说的话，心生疑窦，“你派她去慕容胤身边？”

殷乔挑眉斜睨着她：“怎么？你有意见？”

白柠柠思索片刻，瞬间恍然大悟：“你要她冒充我！”

现在京城的风声一定很紧，慕容胤必定加派人手严守城门。假如“她”回到慕容胤身边，搜捕力度应该就会慢慢减弱。

“总算没笨到无药可救。”殷乔勾了勾唇，眸底闪过一抹锐芒。

当然不仅于此，她只猜到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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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生香院

“还有什么？”白柠柠敏感地捕捉到他的眼神。

他是擅长谋略的特工，并非空有力量和速度。既然他已有计划，想必不会这么简单。

“你猜。”殷乔答得毫无诚意。

“你该不会要苏映雪刺杀慕容胤吧？”白柠柠惊疑地看他。

殷乔鄙视地睨了她一眼。

以苏映雪的武功，要杀慕容胤风险太大。而一旦打草惊蛇，这颗棋子就废了。

他不会做这种得不偿失的事。

“那你到底想做什么？”白柠柠追问。

“能顺利出城就好，你知道那么多有什么用？”殷乔根本没打算告诉她，反问，“你还想不想去泰和山，还想不想彻底摆脱狐狸身？”

“想。”白柠柠点头。

她确实渴望摆脱变身的困扰，但苏映雪这个事……

等她离开京城之后，再想办法传信给吉祥客栈的萧樱吧，让慕容胤有点警惕。

“那就别问太多。”殷乔在屋内收拾了些东西，放入一个包袱，往后院菜圃走去，“跟我来。”

两人经由菜圃进入密道，这次殷乔没有疾行，缓步走在其中，似在沉思着什么。

白柠柠嗅觉分外灵敏，皱着鼻尖嗅了嗅，疑道：“你囤了什么东西在密道里？”

殷乔随口答：“好东西。”

白柠柠懒得再问他，自己摸索着密道土壁，朝气味浓重的角落走去。

密道内十分黑暗，殷乔只点了一支火褶，光线幽黄。白柠柠蹲下看角落的那堆东西，低头仔细闻了闻，顿时悚然大惊！

“你制造军火？！”她惊呼。

“这也称得上军火？”殷乔不以为然地道，“顶多只能叫火药。”

原材料稀少，人手和设备都有限，他暂时只做了简易的炸药包和一些手雷。

“你不会想要炸了城门吧？”白柠柠不敢想象，那将会是多可怕的场面。

“火力不够。”殷乔坦白说，“也许将来我会这么做，但现在还不是时机。这些炸药包，炸断一座桥还是可以的，有助于我们甩开追兵。”

这一次，他筹备万全，一定要顺顺利利带走白小柠！

“现在我们去哪里？”白柠柠问。

“青楼。”

白柠柠怔了怔：“去青楼？为什么？”

殷乔一直走在她前面，此时停住脚步，回头勾唇邪肆一笑：“去青楼开房。”

白柠柠默默……

又一次聊不下去了。

殷乔并无虚话，出了密道之后，他带她谨慎避开官兵，进入一家名为“生香院”的青楼。

从后门悄然而入，直上一座独立小阁楼，殷乔敲响一间厢房的门扉，响声具有特殊节奏。

半晌，房里面有人打开了门，压着嗓子道：“殷乔，你可来了！”

白柠柠和殷乔一进到房内，那人就赶紧把房门锁死，一脸紧张慌忙。

白柠柠凝眸望向那人，不禁轻轻“咦”了一声。

这人长得好奇怪，圆不隆冬的大脑袋，跟他肚子一样圆鼓鼓，人高马大的，偏偏手脚又细又长，看上去十分滑稽。

“小丫头片子瞎咋呼什么！没见过老子这么英武的男人吗！”那怪人压低声怒道。

白柠柠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明显是中了慢性毒多年，而他自己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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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一张天生媚态的人皮

那怪人瞪了瞪白柠柠，并没把她看在眼里，转而对殷乔说道：“你知不知道整个京城都在搜捕你？画像已经贴得满大街都是！你就为了这么一个小丫头片子，值不值得？”

“少啰嗦。”殷乔并不客气，顾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动作快点，我没什么耐心。”

这明显是一间女子闺房，床上罩的是粉紫色薄纱幔帐，梨花木梳妆台镶着精致铜镜，桌面摆放许多个小巧匣子，脂粉味漫溢。

白柠柠怎么看也不觉得这是圆头怪汉的房间。她也不多话，站在一旁静静观望。

看着看着，她渐渐惊讶地张大了嘴。

短短一刻钟，殷乔竟变成了另一个人！

这绝不是乔装那么简单，而是真正的传说中的易容术！

殷乔照了照铜镜，满意地点头：“老东，你的手艺果然不错。”

圆头汉子骄傲地哼了哼：“我祁东做出来的人皮面具，绝对没有破绽。要不是看在你当初放我一马的份上，我可不会轻易帮人做。”

殷乔站起身，指了指白柠柠：“给她也弄一弄。”

白柠柠还怔在原地，愣愣望着殷乔的脸——他原本内双的漂亮凤目变成了单眼皮，几乎眯成一条线，看着像没睡醒似的。鼻梁依然高挺，但却有了一个圆润微红的酒糟鼻。唇型厚肿，嘴角略略往下垂，下巴的线条不再坚毅，而是成了国字脸型。

帅气尽失，连一身冷酷气息都减弱许多，看上去蠢萌蠢萌的……

白柠柠有点想笑，轻咳一声，作正经状地道：“你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好，上街不会吓哭小孩。”

殷乔面无表情，懒得费力睁大眼睛，眯着眼说道：“我向你保证，你会比我更好。”

白柠柠无所谓的朝他一笑，走到梳妆台前落座。

那个名叫祁东的怪人双手极巧，白柠柠只觉脸上仿佛羽毛拂过，时痒时凉，并无任何疼痛的感觉。

“行了，你睁眼看看。”过了一刻钟，祁东拍拍手，很是自豪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白柠柠缓缓睁眸，看向铜镜。

她看了许久，慢慢转过脸，问殷乔：“你是不是还在记恨我没给你用麻醉药？”

殷乔斜睨她一眼：“不喜欢这张脸？那我让老东给你整一张麻子脸怎么样？”

“可以！”她宁可易容成丑女，也好过现在这张脸啊！

“不行。”殷乔语气闲淡，“装丑反而引人注目。你现在的样子与你原本最不相像，只要再加上衣裳打扮，几分神态学习，到时北越皇帝即便与你擦肩而过，也认不出你。”

既然不行，还说什么说？

白柠柠没好气地横他一眼，转回脸，再次仔细凝视铜镜中的女子。

她仍然是她，却又仿佛不再是她。

镜中女子肤色极白，是长年不见阳光的那种白。一双妩媚柳叶眉，细长的丹凤眼，眼尾稍稍往上勾，眼波一转便似要溢出媚态来。鼻子尖巧，颧骨明显，视觉上看去显得很瘦，嘴唇丰满，下巴右侧有一颗胭脂痣。

这是一张天生媚态的人皮，极其适合这个地方——男人的销金窝，俗称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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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好像是个坑

咚咚——咚咚咚——

有人在外敲房门，伴随着娇软的一声：“东哥！”

圆胖的祁东颤抖了一下，一脸惊慌，小声对殷乔道：“卿卿那婆娘来了，我要爬窗走了，你自己小心点！”

也不等殷乔回应，他急匆匆去开窗。

“等等。”白柠柠上前一把拽住他，硬塞了一捧野草似的东西给他，“你每天生嚼一株，坚持吃半个月。”

“老子又不是牛，吃什么草！”祁东语速很快，神色仓促，随手就把草药扔掉。

“老东——”殷乔双眸一眯，掠过不悦之色，语气透出几分煞气：“你最好把东西捡起来，再向她道歉，否则你也不用爬窗了，我直接扔你下去。”

祁东爬窗的动作僵住，悻悻然回身，蹲下去捡散落一地的草药，嘴里嘀嘀咕咕：“算老子怕了你！你一个干大事的人，为个小丫头片子……啧啧啧……”

他在那里啧半天，但也不敢当面顶嘴，拾好草药全塞进衣衫里，对白柠柠鞠了个躬，不情不愿地说：“刚才对不住了，小丫头，老子回去一定当头好牛，天天嚼草，你放心吧！”

“半个月后你会感激我的。”白柠柠觉得好笑，这怪人的性格倒是挺好玩。

她平白得了人家一张人皮面具，替他解个毒，就算两不相欠吧。

祁东道完歉，鬼鬼祟祟爬窗而出，从二楼阁楼以轻功飞了出去，逃之夭夭。

房外的敲门声再次响起，殷乔慢悠悠前去开门。

“东哥呢？”一个妖艳美人踏进厢房，左右观望，不见熟悉的人影，再看看敞开的窗户，娇哼一声，“没种的东西！以老娘的姿色，能看得上你，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敢跑！”

这女子长相极为妖冶，脸小下巴尖，一双美目艳波流转，红唇鲜艳欲滴，一转身一挪步都是万种风情。

她穿得十分清凉，薄纱罩裙，里面是抹胸式的紫粉肚兜，大片雪白肌肤露在外面，胸前波涛汹涌，若隐若现。

她并不认识殷乔，只随意瞥了一眼，转而打量白柠柠，语声娇媚地道：“小妹妹，你就是东哥要我调教的人？”

“呃……”白柠柠有点窘。

小妹妹这称呼，听起来真是轻佻啊。

“这就害羞了？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我叫卿卿，你可以唤我卿卿姐。”那名叫卿卿的女子伸手摸了她的脸一把，笑起来，花枝乱颤的，“哎哟，这小嫩皮肤滑溜的！”

白柠柠尴尬地退了一步，礼貌地道：“卿卿姐，我叫阿柠。”

“乖。”卿卿满意地点头，眼波一转，把她从头到脚仔细看一遍，“先不说你青涩稚嫩的表情勾引不了男人，你这身衣裳也不行。来，让姐姐给你好好打扮打扮。”

她看向殷乔，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喂，那谁，你到外面去等着。姐姐我调教完你的女人，保证你以后爱不释手，夜夜生猛，在床上恨不得一口把她吞下去。”

白柠柠：“……”

殷乔长眉一挑，爽快道：“行，我等着吃。”

他很干脆地退到厢房外，白柠柠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一个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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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乔哥哥

白柠柠和卿卿在厢房里待了很久，已是午饭时间还没出来。殷乔索性背靠木栏杆席地而坐，闭目养神。

房内，白柠柠换上一套新衣裳，局促不安地扯着裙边，讷讷道：“卿卿姐，你确定穿这样出去合适？”

这样走在大街上，会被人拖进暗巷非礼吧？

这里可不是现代！

卿卿上下扫了扫她，眉梢微微斜挑，十分满意：“身段不错，腰肢够软，胸脯不大但也够摸。”

白柠柠脸颊微红，羞涩气息透过妩媚的人皮面具，愈加显得风情动人。

她穿着豆粉色的抹胸，裹住曲线玲珑的胸脯，盈盈不可一握的纤腰裸|露在外，肌肤胜雪，犹如豆腐一般嫩白。

下面是紫色的舞裙，长至遮掩住小腿，只露出莹白的一截脚踝，脚踝上系着细细的红绳，绳上缀着小巧铃铛。她每走一步，便发出轻灵悦耳的响声。

这套衣裳并不特别暴|露，但设计极为巧妙。她只要微微前倾，胸前那块薄薄的衣料就往下滑，露出诱人的沟。而她一弯腰，裙布就绷裹着她紧俏的臀，线条毕露。

“刚刚我教你的那些，你要记牢了。”卿卿拍拍她柔滑的小嫩手，暧昧一笑，“我让你男人进来，你试一下效果。”

也不管白柠柠同意不同意，她顾自出去，换殷乔进来。

白柠柠深吸口气，故作镇定，面对殷乔，问道：“怎么样？及格吗？”

现在她走出去，应该没人能认得了吧？

“瞧你这点出息，光及格就够了？”殷乔眸底暗火一闪而过，口中挑剔道，“没有一百分，你就别出这扇门。”

白柠柠微恼：“我先告诉你，等离开京城我就换回原本的样子。天天顶着这张脸，这身衣裳，我可吃不消。”

殷乔不置可否：“卿卿是生香院的头牌，她没教你神态动作上的诀窍？”

白柠柠轻咬一下嘴唇，回道：“有。”

她低垂眼睫，慢慢的抬起眼来，朝他投去一个柔情似水又媚意横生的眼波，贝齿轻咬着自己的下唇，欲言又止的模样，娇唤一声：“乔哥哥……”

殷乔沉默。

白柠柠恢复正常神态，有点紧张地看着他。她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恶心到他了？

殷乔只觉心底窜起一股酥软，缓缓漫溢开来。当她那一声“乔哥哥”出口，他心神一荡，仿佛被一只柔嫩小手拂过心口。

他突然觉得，如果她以后一直叫他“乔哥哥”，他可能很难再对她说不。

“算了！”看他一直不吭声，白柠柠扯扯裙摆，自暴自弃地道，“我不适合这种装扮，还是换回原本的衣裳算了。”

殷乔跨前一步，捉住她的手腕，长臂一捞，环抱她的细腰，俯头对上她的眼，低声道：“白小柠，再叫一声。”

“叫什么？”白柠柠莫名所以。

“叫哥哥。”

“你又不是我哥哥。”

殷乔屈指一弹，弹在她额间，薄怒道：“叫不叫？”

白柠柠嘿嘿一笑。原来他吃这一套啊，品味也不怎么样嘛，钟意这种风尘味的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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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锦袍玉冠的男子

“你求我，我可以勉强再叫一声让你听。”白柠柠扭身一旋，脱离他的手臂掌控。

她调皮而笑盈盈的神态，即使有人皮面具覆盖，也遮掩不了。

殷乔双眸微眯，冷冷道：“白小柠，你皮痒了？”

白柠柠并不怕他，反击道：“拜托，你现在这副蠢萌的长相，别再做出冷酷杀手样了，一点都不吓人好吗？”

殷乔大手一伸，把她拽进怀里，眸光闪烁危险的光芒：“我看你是胆子长毛了，再不教训你，你就要翻天了！”

他手指一戳，力道微妙地戳在她腰间软肉上。

“哈哈哈……”白柠柠顿时大笑，边笑边叫，“别……别戳我，痒！”

殷乔不理会，再戳一下：“你刚才说，叫谁求谁？”

“我……哈哈……不……”白柠柠整个人扭起来，像条滑溜的鲤鱼似的，抑制不住笑声，“啊哈哈……殷乔，你放开……”

“叫我什么？”殷乔一手握着她的腰，一手挠她的痒，冷哼着问。

“哈……你这是什么怪癖好？”白柠柠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不能自控地笑起来，“哈哈……你够了！你喜欢青楼女子，这里多的是啊！”

“谁说我喜欢青楼女子？”殷乔停了手。

“你不是喜欢我刚刚那样唤你吗？”

“那是因为，是你。”

白柠柠微微一怔。

殷乔松开她，神色冷冷，仿佛什么也没表露过，淡淡地道：“今晚带你去一个地方，考验你在人前的表现。”

想要在守城士兵的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出城，一定不能忸捏尴尬。

今日恰好又是一个特殊的日子——七夕。

这个节日在北越颇为重要，是闺阁女子难得能够正大光明认识异性的一次好机会。

民间百姓自发在城隍庙举行花灯会，那些尚未婚配的少年少女们可以借着赏灯猜谜认识对方。简单地说，这其实就是一场盛大而热闹的相亲会。

吃过午膳，白柠柠又被卿卿“教导”了一下午，学习用假声说话，还听了许多关于男女翻云覆雨的“故事”，简直叹为观止。

果然不愧为青楼头牌，卿卿描述的那些“技巧”，都可以写成一本小黄|书了。

好不容易挨到傍晚，白柠柠小睡了会儿，就被挖起来沐浴梳妆，施粉装扮。

夜幕初降，卿卿带着白柠柠出门。殷乔穿一身不起眼的黑灰色，不着痕迹跟在后面。

城隍庙前，已是人头涌动，粉香扑鼻，灯火如醉。

白柠柠从未参加过花灯会，感觉十分新鲜，东瞅瞅西看看，对那些形状各异栩栩如生的彩灯很感兴趣。

“卿卿姐，你看！”她在一个花灯下驻足，仰起脸，用娇柔假声说，“真像啊！”

那是一个狐狸花灯。

小狐狸高傲地抬着头，扬起蓬松尾巴，形态趣致。

不远处，一个锦袍玉冠的男子环顾四周，目光亦落在这个狐狸花灯上。

“可惜，是红狐狸。”白柠柠轻声自语。

卿卿对狐狸花灯没有兴趣，拉着白柠柠往人多热闹的地方去，兴致勃勃地道：“那边有相亲擂台！”

而那锦袍男子渐渐往她们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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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竟只是一时情迷？

白柠柠随着卿卿挤入拥挤的人群中，犹有一丝不舍，回头遥望那个狐狸花灯。

她的视线尚未触及狐狸花灯，就已瞥见一人，顿时陡然大惊！

是他？！

这种日子，他怎么会微服出宫？

白柠柠慌忙转回头，低下脸去，努力让自己缩在熙攘人群里。

那个苏映雪不是代替她接近慕容胤了吗？他出宫应该不是为了寻找她的吧？

“哎呀，这出灯谜招亲的姑娘长得也太难看了点吧！”

卿卿一声娇嗔，引起围观相亲擂台的群众侧目。大家纷纷转头瞪她，见她一身妖冶装扮，有人鄙夷地轻嗤，亦有人眼中流露出亵|玩之色。

白柠柠急忙扯了扯卿卿的衣袖，压低声道：“别说话！”

她不安地频频回眸，越过人潮，望见慕容胤缓步朝这边行来，更加忐忑，整个小脸几乎快要埋到胸口去了。

卿卿才不在乎众人的轻蔑眼光，娇声哼道：“怎么？长得好看难看，还不准人说了？”

众人对她指指点点，致使她们成为焦点，白柠柠恨不得立刻凭空消失。她小心地瞄了瞄四周，发现殷乔隐在对面的围观群众中，眸光冷锐，显然也已发现慕容胤。

白柠柠的耳力非同常人，她低着头并未刻意去听，却能在嘈杂的环境里清晰听见慕容胤的声音。

“少爷，这里人多，咱们还是早些‘回府’吧？”

“不急，再逛逛。”

慕容胤的身边只跟着心腹周永吉一人。周永吉年纪不大，但行事谨慎沉稳，自打八岁起就跟随服侍慕容胤，十分了解自家主子的脾性。可这一次，他倒有些困惑了。

“少爷，府里‘少夫人’还病着，萧大夫今晚替她下针，您不亲自看着吗？”周永吉小声问道。

他就不明白了，白婕妤失踪的时候，整个太极宫的宫人都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惹怒龙颜。现在好不容易找回了白婕妤，陛下却还不展颜，难道是因为白婕妤不省人事，病因不明？说不通啊，若真是如此，那不就更应该留在宫中吗？

“多话！”慕容胤淡淡一斥，俊美无俦的脸上神色漠然，眉宇间却凝着一股阴霾。

周永吉噤声。

慕容胤漫无目的，随意往热闹的地方行去，眸光幽暗，若有所思。

今晨，城门守卫发现柠柠。她被藏在一副空棺材之中，手脚遭缚，陷于昏睡。运送棺材的是一个普通百姓，老实巴交，根本不知道内情。而殷乔始终没有现身。

这些并不奇怪，即使柠柠昏迷不醒，原因不明，他也不觉得棘手。真正让他感到困惑的是，他面对着昏睡的她，竟毫无感觉，仿若看着一个陌生人，心无波澜。就连萧斐说她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他亦都没有感到一丝的恐慌。

这太怪异了，甚至让他感到可怕。

他对她的心动，难道竟只是一时情迷，轻易便就烟消云散？

不知不觉间，他已走到相亲擂台的围观人群中，与白柠柠只有几人之隔。

白柠柠屏住呼吸，拼命隐藏自己。

千万别注意到她啊！她一点也不想在他面前表演青楼女子的妩媚风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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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卿卿还在应付众人的指指点点，相亲台上的姑娘却也不是好欺负的，双手叉腰，扭着身子走下台来，对着卿卿呸了一声：“你个不要脸的伎子，说谁难看了？我再难看也比你不要脸的好！”

卿卿怒极反笑，媚眼一横，娇滴滴地道：“大庭广众招夫婿，缺男人缺到这地步，到底是谁不要脸呢？”

相亲台的姑娘是个暴脾气，一下子炸毛了，一把扯住卿卿，非要辨个谁是谁非。

围观群众开始起哄，觉得这比猜花灯招亲有趣多了。

趁着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卿卿她们身上，白柠柠猫着腰，小心翼翼扒开人群，往外溜。

你们骂架归骂架，可不要殃及到她这条无辜的池鱼啊！

白柠柠往慕容胤的反方向开溜，借着人潮掩护，越走越远。

慕容胤蓦然一个转身，皱眉眺望。

他似乎闻到了柠柠身上独有的气息！

仿若雨后的清草，一丝丝清冽，一丝丝淡香。

是了！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整日都感觉不对劲——昏迷的柠柠身上没有任何香味！

慕容胤突然飞身而起，凌空掠过一颗颗人头，到达白柠柠身后，长臂一伸，按在她的肩头。

“啊……？！”白柠柠一扭头看见他的脸，吓得险些尖叫。

“唐突姑娘了。”眼前人容貌陌生，慕容胤心中一阵失落，慢慢收回手，淡淡道，“在下认错人。”

白柠柠垂下眼去，用假声娇柔轻应：“无妨，公子客气了。”

慕容胤盯着她的脸，漆黑如墨的眸子微微眯起，沉声道：“姑娘身上的香气很特别，与在下认识的一个朋友很像。”

白柠柠咬咬牙，抬起眼来，绽开一个妩媚的笑容：“公子是指我佩戴的这个香囊吗？”

她解下腰间佩戴的香囊，晃了晃，一股清香浅浅弥漫开。

幸好她早有准备！

慕容胤眸底闪过复杂的暗光，难以形容此刻的心情。明明不是她，为什么他仿佛找回了那种悸动的感觉？

白柠柠轻旋腰身，风姿曼妙，眉目间满是勾人的诱惑媚色，娇声道：“公子若是喜欢这种香气，记得来生香院找我哦！”

她说完这句台词，旋身婀娜而去，留下一串轻灵的铃铛脆响。

慕容胤停步原地，墨眸眯紧，紧锁着她的背影。

生香院，一听便知不是什么正经地方。看她的妆容打扮，确实像出自那种地方。

但是……

慕容胤隐隐感觉怪异，却又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

“少爷！少爷！”周永吉气喘吁吁追上来，心中暗暗叫苦。陛下今日真的很奇怪，怎么突然对青楼女子有兴致了？

“小吉，你去打听打听，哪里有一家名为‘生香院’的青楼。”慕容胤凝望远处，那娇俏柔媚的女子身影渐渐消失于街角。

“啊？”周永吉微愣，忙又恭敬应道，“是！小的这就去打听！”

他一溜烟跑进人群里，探头探脑问了片刻，很快就得到答案，折回禀道：“少爷，小的已经打听到，隔两条街有一条柳巷，生香院就在那里。”

“去看看。”慕容胤眸色沉沉，微光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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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七夕快乐

白柠柠一离开慕容胤的视线，就赶紧转入一条无人窄巷，背靠围墙长呼一口气。

她才刚刚放松神经，忽然又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谁！”她紧绷地喊道。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巷子另一边翻墙跃下，嗓音清冷如夜：“慌什么？他不会认得你。”

白柠柠看清来人，松了口气，没好气地道：“人吓人会吓死人的，你知不知道？”

殷乔睨她一眼：“你是怕他认出你，还是怕他认不出？”

“你这是什么鬼问题？”白柠柠没有去深思，转而问道，“你为什么要我说出生香院？万一他派人去查，岂不是有可能露出马脚？”

“这你不用管。”殷乔眸中锋芒一闪而逝。

“你到底安排了一个什么局？”白柠柠深深怀疑。昏迷的苏映雪，看似寻常的生香院，其中有什么玄机？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北越皇帝？”殷乔反问。

“我是担心能不能顺利出城，能不能找到彻底恢复人身的办法！”白柠柠顾左右而言他，“我们现在还回不回生香院？”

“不回。”殷乔伸手一揽，将她打横抱起来，跃过墙头，在黑夜中疾速前行。

回到最初的那间农屋，夜色渐浓，四周促织虫鸣，静谧清幽。

空中月色皎洁，一弯勾月光辉明润，恬静美丽。

殷乔把白柠柠放下，随意在前院的石磨边一靠，仰头望着月夜，淡声道：“明天我们就出城。”

白柠柠学他靠着石磨，仰望漫天星光，没有出声。

殷乔并未看她，似是随口聊天：“你最喜欢陈奕迅哪首歌？”

白柠柠亦随口回答：“好多，《红玫瑰》、《浮夸》、《低等动物》等等。”

殷乔沉默了会儿，忽然启口，低声唱道：“梦里梦到醒不来的梦，红线里被软禁的红……”

白柠柠一诧，扭头看他。

殷乔斜靠着石磨，月光拉长他的影子，修长如魅。他双眸微闭，神色幽淡，唱着她最爱的词：“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玫瑰的红，容易受伤的梦，握在手中却流失于指缝……”

白柠柠的心被触动，慢慢闭上眼睛，静静聆听。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他唱歌。

没想到他平时冷冷的嗓音唱起情歌来，竟如此低沉性感而有磁性，如此的打动人心。

一曲毕，她眼眶莫名有些湿。

在陌生的时空，能听到熟悉的旋律，真好。

“白小柠，七夕快乐。”殷乔转头，嘴唇擦过她的耳畔，轻声低语。

白柠柠一颤，如有电流划过，下意识退开一步，尴尬回道：“七夕快乐。”

殷乔没有再进一步，唇角微勾，淡笑道：“不喊安可吗？”

白柠柠嘿嘿笑道：“唱浮夸吧，适合你。”

殷乔瞟她一眼，如她所愿，启口开唱：“有人问我，我就会讲，但是无人来……”

他平时那样冷情的一个人，唱起这种劲歌，竟也是声嘶力竭全情投入。

白柠柠跳上石磨坐着，一边鼓掌打拍子，一边跟着唱。

只有两个人的七夕夜，倒也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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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一个爸五个妈

白柠柠唱得兴起，索性站在了石磨上，一只手握成拳头当话筒，另一只手高高举起，自嗨地道：“下面的朋友，跟我一起唱！”

殷乔眼中浮起一丝笑意，口中依然毒舌地道：“‘下面’的朋友要是真的跟你一起唱，你会吓昏过去。”

白柠柠哼了声，白他一眼：“别扫兴，我还要点歌，给我唱一首小苹果吧！”

殷乔不理她，转身入屋，一会儿再出来手里拎着两坛酒，随手搁在石磨她脚边：“喝不喝？”

“为什么不喝？”白柠柠舔舔唇，一脸馋意，“有没有下酒菜？”

她好想吃香辣鸡翅和炸薯条……

殷乔看看她，再次回屋，又拎了一大油纸袋的东西出来：“将就着吃吧。”

白柠柠满心期待地打开油纸袋，瞧了一眼，小脸垮下：“没有薯条鸡翅……”

“你以为这里有24小时KFC？”殷乔以一种对她智商表示十分怀疑的眼神看着她，“要不要再点一杯可乐加冰？”

白柠柠撇撇嘴，抓起油纸袋里的花生米，扔他：“吃你的，少说话！”

暑气渐过，夜风凉爽，吹在身上很是舒服。

两人各拎着一个酒坛，作派豪爽地喝起来，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天。

酒并不烈，醇香顺滑，极易入口。白柠柠一口口喝着，不知不觉灌下了小半坛。

她天生酒量不错，并不觉得自己会醉，自言自语地道：“我第一次喝酒是在十五岁。那年初次出任务，我毒死了一个人。”

殷乔没有接话，沉默饮酒，听她喃喃自语。

“任务结束回来，我买了两瓶红酒，喝完居然没醉，呵呵。”白柠柠面颊酡红，高高站在石磨上，望着夜幕星空，眼睛里隐有水光，“那时候我心里想，为什么我是孤儿呢？为什么别人都有父母，我没有？为什么我要待在组织里，要出任务？”

殷乔站在石磨前，静默守着她。

他知道，这是她内心最大的伤。无论她成长的过程如何，没有父母的爱，终究是一生的缺憾。

白柠柠没有低头看他，仰着头不让眼泪落下，摇摇晃晃地在窄小石磨上兜圈走：“既然生了我，又为什么选择抛弃？我以后一定不会这样，我不结婚，不生小孩，就不会有伤害了。”

她脚下一崴，踉踉跄跄，好不容易才站稳，忽然一笑，“殷乔，我没醉，你不用站在那里。”

殷乔挑挑眉，这都叫没醉？那真醉了，得有多吓人？

白柠柠蹲下来，瞅着他，兴致勃勃地问道：“殷乔，你的家人呢？我没听你提过你的家人。他们肯定不知道你是秘密特工吧？”

“我有爸有妈，有哥有姐，有弟有妹。”他说。

“哇，真棒！”白柠柠羡慕地道。

殷乔伸手，摸摸她的头，淡然扬唇，漫不经心地道：“一个爸五个妈，兄弟姐妹总共十七人。”

白柠柠脑筋有点转不过来，傻傻看着他。

豪门大家族？

殷乔环住她的腰，把她抱下来，揉揉她的长发，放低声音，道：“好了，闹够了，乖乖去睡吧。等你睡醒，我们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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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不准伤她，只可活捉

翌日，阳光灿烂，白柠柠睡饱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屋里没人，她自己打水洗漱完，殷乔也还没回来。桌上倒是依旧摆着白粥馒头和油条。

等她吃得差不多，才见殷乔从外面走入。

“要走了吗？”她站起来，见他脸色不对，疑道，“发生什么事了？”

殷乔面色冷然，眉宇间隐蕴怒色，冷冷道：“生香院被查封了。”

白柠柠一惊：“为什么？”

“慕容胤亲自下的令，封了生香院，所有人关押待审。”

“卿卿姐也被抓了？什么罪名？”

白柠柠不明所以。

昨夜，慕容胤并没有认出她，没道理会为难生香院的人。

“罪名不明。如今全城大搜查，以京中混入东胡奸细的名义，堂而皇之搜查家家户户。而且闭城一日，今天城门不开。”殷乔亦有不解。

昨夜白小柠易容后的露面，竟引起北越皇帝如此雷厉风行的动作！

难道苏映雪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应该不会。当初就是怕引起北越皇帝的疑心，他才特意安排苏映雪昏迷不醒。

“这间农屋还安全吗？”白柠柠问。

这间农屋后院的密道，连着另一间她曾被官兵找到的农屋，如果密道被发现……

“收拾东西，走。”殷乔言简意赅。

虽然易过容变过装，殷乔仍很谨慎，从后院离开，选择弯弯拐拐的人少小巷走。

白柠柠跟着他，脚步也很快。这种紧张的气氛很容易感染人，她的心跳变得快起来。

两人从一条小巷出去，到了某条大街的拐角，突然遇见一队官兵迎面而来。

此时若转身就跑，太惹人怀疑。两人只能假装若无其事的，迎面走过去。

“站住！”领头官兵一声清喝，“喂，你，还有你，站住！”

指的就是殷乔和白柠柠。

白柠柠绽出一个娇媚笑容，娇滴滴地道：“官爷，什么事？”

那个领头官兵先是扫了殷乔一眼，觉得并无可疑，随意一摆手，让他走开。然后走到白柠柠的面前，双目炯炯，质疑道：“你叫什么？家住何处？要去哪里？”

“小女子……”白柠柠端着笑脸，正要回答，突地被打断。

“头儿！是她！就是她！”领头官兵身后的一个小兵，突然兴奋地叫道。

小兵手里拿着一叠画像，最上面那张是殷乔英俊冷酷的脸，下面是白柠柠清丽甜美的容颜，第三张是小白狐的画像，而第四张……

竟然是白柠柠易容后的模样！

白柠柠一眼瞥见，心底顿时大惊。

“抓起来！”领头官兵大手一挥，威严道，“上头有明令，不准伤她，只可活捉！”

在他开口之时，殷乔眼眸一眯，抱住白柠柠的腰，一把扛上肩，飞速奔离。

踏风狂奔，他在心里不禁暗咒一声：Shi-t！

北越皇帝对女人的直觉，未免也太敏锐了！偶然见过易容后的白柠柠一面，就如此兴师动众全城找人！

后面官兵急追，整条大街都沸腾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隐约可以听见领头的官兵急道：“快！快去向上头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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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逼她醒来的法子

殷乔不想暴|露身份，并没有爆发速度，只以近乎轻功的跑速抱着白柠柠穿街走巷。

大街上的百姓以为是在捉什么采花大盗，很是见义勇为，纷纷为官兵指路。

“那边！我看到那个男人往巷子里跑了！”

“他又拐弯了，出巷子了！”

“翻墙啦翻墙啦！官爷，你们快来捉他啊！”

……

七嘴八舌，喧嚣嘈杂。

白柠柠乖乖待在殷乔怀抱里，忍不住有点想笑。

这些百姓们只差没给殷乔扔臭鸡蛋了。

殷乔绕了几圈路，始终没有展现真本事，几次惊险的差点被捕，小半个时辰后才摆脱追兵，到达安全的小路。

他此时才爆发速度，快如闪电，一路往北边山林而去。

城北，有一座不高的山，名为泣山，因夜晚风吹山林犹如鬼泣而得名。山上有一座叫见释寺的寺庙，香火鼎盛，是京城出名的寺庙。

殷乔从后山入庙，显然对此的地形十分熟悉，抱着白柠柠潜进一间禅房，并未惊动任何人。

禅房清幽，壁上挂着佛像，案上摆放香炉，地面铺着蒲团。

白柠柠双手合十，拜了一拜，转身问殷乔：“为什么到寺庙来？”

“祁东是见释寺的俗家弟子，这里的方丈是他老爹。”殷乔轻描淡写地回答。

“啊？”白柠柠讶异。

一家子都出家了？

难怪那个圆头祁东看见卿卿姐就跟见鬼了似的。

“我们要躲在这里吗？怎么出城？”白柠柠再问。

“北越皇帝不可能永远不开城门。”殷乔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我会叫祁东再帮我们换张脸，到时看北越皇帝是否真有本事，每次见到你都能认出。”

白柠柠安静了片刻，猜测道：“我想，慕容胤并没有认出我，只是我身上的气味引起他的怀疑。”

殷乔颔首，冷冷道：“能坐上帝位的人，都是宁可错杀一百也不错放一个的性格。”

而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慕容胤刚刚收到飞鸽传书。

他看完字条上的信息，俊美面容微微一沉，墨眸中闪过思忖的锐光，启口道：“传朕的旨意，不必再大肆搜查，如常巡逻即可。”

既已打草惊蛇，再捉蛇就没那么容易了。

慕容胤进入密道，对一名驻守的暗卫吩咐几句话，便就前往未央宫。

未央宫中，“白柠柠”昏迷不醒，小脸血色尽失，苍白虚弱。萧斐和他的随身药童守在一侧，诊脉调药。

“情况如何？”慕容胤踏入寝殿，眉宇微皱，眸色沉凝如墨，看不清喜怒。

“照理应该醒了。”萧斐也皱眉，感到无奈，“假若确如陛下昨夜所查到的，那就是她自己不愿意醒了。”

慕容胤薄唇微抿，目光轻扫过床上昏睡的女子。

熟悉的容颜，清丽依旧，甚至比平日更加楚楚动人。他却没有一丝心痛的感觉。

是因为她身上独有的气息消失了吗？

如此单薄而可笑的原因……

“陛下，要用强迫的方法让她转醒吗？”萧斐看了看他，见他神色有异，迟疑地道，“这种法子，后果难料。即便她醒来，恐怕也有后遗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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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身上的幽香

“什么后遗症？”慕容胤问。

“据陛下查到的事，白婕妤必定受了极大的内心创伤。强行将她逼醒，她若无法面对自己经历过的惨事，怕是会崩溃。”萧斐详细解释，末了又补上一句，“轻则失忆，重则失心疯，但若她心志坚强，亦有可能无碍。”

慕容胤一瞬不瞬地望着床上女子，面色清冷，眸底却藏有暗涌。

昨夜，他去了那家名为生香院的青楼，并没有找到花灯会上遇见的那个女子。路经回廊的时候，听见几个烟花女子娇笑嘲讽，说先前有一个姑娘被卖入生香院，怎么也不肯就范，被老鸨折磨得自尽。

据说那姑娘姓白，生得灵动清美，性子极倔，无论老鸨怎么拳打脚踢抽鞭子，她都不肯接客。后来老鸨怒了，叫了三个龟|公来替她破身，那姑娘四肢被绑，只能发出凄厉尖叫，生香院好多伎子都听见了。

那姑娘性烈，在被侵犯之前咬舌自尽。至于死没死，就无人知晓了，只知道那姑娘自此消失。

“陛下？”萧斐小心地唤道。他之前请宫女验过白婕妤的身，确实伤痕累累，而他也亲自检查过她的舌头，确有损伤。

“若不施针强行唤醒她，她还能撑多久？”慕容胤语声平淡，惟有眼神复杂深沉。

“如此滴水不进，撑不过三天。”

慕容胤沉默，薄削的唇抿起，眸中掠过决断之色。

“施针吧。”

……

城北泣山，见释寺。

白柠柠换了一套粗布衣裙，腰间塞了棉絮，整个人胖了一大圈，脸上人皮也被换掉，变成一张蜡黄的平凡少女面孔。

“从现在开始，你在人前少说话。”殷乔上下扫了她一眼，双眸微眯，“你身上的香气，想办法掩盖掉。”

“什么办法？”白柠柠摸摸自己臃肿的腰，很满意。现在这样比演娇媚自在多了！

她再看向殷乔，唇角一弯，暗暗笑起来。

“傻笑什么？”殷乔横她一眼，冷冷道，“想不出办法祛掉香气，你就不许踏出禅房一步。”

白柠柠撇撇嘴：“哪有和尚这么凶的？”

殷乔一身小沙弥的装扮，脸上是一张五官平庸不惹眼的人皮。但他一身冷酷之气，哪有半点出家人的祥和气质？

“白小柠。”殷乔忽然逼近她一步，眸中透出几分危险邪肆之色，“我在异能医药所试药的那两年，听你们所长说过关于随身空间的事。”

“诶？所长怎么说的？”白柠柠疑惑。她的随身空间有什么问题？

“你身上的幽香，染自随身空间内的药草。”殷乔不紧不慢地说道，“而你能染上那些气味，是因为你干净纯洁。”

“然后呢？”白柠柠还是不解。

“你们医药所里，曾有例子，那个女孩与你情况类似。”殷乔勾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后来她祛掉了特殊气味？”白柠柠追问。

“没错。”殷乔长眉微挑，一字一顿地道：“就在她与男人发生关系之后。”

白柠柠瞠圆眼眸瞪着他，瞪了一会儿，弯起唇狡黠一笑：“其实还有另一个办法，所长当年肯定没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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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殷乔挑眉睨着她，没有接话。

白柠柠笑眯眯地道：“我只要吸干一个男人身上的血，就能用血腥之气盖掉香气。”

她作势扑过去，抓起他的手臂就要咬。

殷乔根本不为所动，连避都没避一下，懒懒道：“你咬，咬完了我出去帮你捉一个男人进来，你把他的血吸干。”

白柠柠微微张开的嘴又合起来，抬起头，悻悻道：“你扯那种鬼话，谁信你？”

她又不是疯了，就算他说的是真的，她也绝对不可能采用这种办法！

“是不是鬼话，试试就知道。”话虽如此，殷乔倒没有真的存这种心思。

他对她的占有欲出自于内心，并非身体的欲|望。

这两年来，如果他想强|占她，早已经得逞。

他的外表看起来并不像一个传统的男人，但实际上他偏向禁|欲。最大的原因，是他深深厌恶父亲的风流荒诞，更恨他的风流逼死了母亲。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就决心将来必不做像他父亲那样的男人。

“我出去采一些本地特有的野花，看能不能稍稍掩盖气息。”白柠柠也没把他的话当真，说着就要往外走。

殷乔伸手一把拉住她：“把你掉在地上的智商捡起来！这里是寺庙，是禅房，你一个姑娘家自由来去，不会引人怀疑？”

“那你去！”白柠柠反手推他，像驱赶苍蝇似的。

他就不能好好说话吗？骂人还不带脏字！

“等天黑。”殷乔顺手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拉着她坐在蒲团上，“我叫祁东去办些事，等他回来再说。”

“办什么事？”白柠柠盘腿而坐，歪头看他，“你是不是有计划了？”

殷乔眸光一闪，掠过烈烈杀气。

原本不想大动干戈，顺利出城就算了，但北越皇帝如此紧逼，他不出手反击，倒显得无能了！

“你想做什么？”白柠柠凝视他的眼，心中隐隐不安，“你别乱来，我们只是要出城而已，并不需要血流成河。”

“放心，不会血流成河。”殷乔眸底的锋芒犹如刀尖上的寒光，明耀而不可逼视，“流一个人的血就够了。”

白柠柠心尖一跳。

毋庸置疑，他指的是慕容胤。

他们两人之间，明里暗里几次交锋，有惊无险。

然而这一次……

“一定要你死我活吗？”她轻轻地问。

殷乔没有回答。

男人的世界，强者的世界，并无谦让之说。

禅房内渐渐寂静了下来，窗外天色越来越暗。坐得久了腿麻，白柠柠站起走到窗前，望着山峦青树，呼吸着山中新鲜清凉的空气，心里的不安感却越来越浓重。

叩叩——叩叩——

有人敲响了门扉，随即就见圆头祁东进来。他一脸狂热的兴奋，进门冲着殷乔就说道：“陷阱设好了！”

殷乔脸色不变，只是语气冷冽：“闭嘴。”

祁东转眼瞧了瞧白柠柠，小声嘀咕道：“她不是你的女人么？听听有什么关系……”

殷乔冷然不语，举步往外走。祁东急忙跟上去。

白柠柠留在禅房里，轻轻弯唇，眸中却无笑意。殷乔不知道吧，即使他走远了，她还是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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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悬崖惊情（1）

“崖边索道已经照你的吩咐埋好火药，只等人来。”

“关于白狐的消息放出去没有？”

“在城门附近散播了，现在就看对方上不上钩。”

白柠柠在禅房内听着殷乔和祁东的对话，神色渐渐沉凝。

听他们话里的意思，是要用“火印白狐”引慕容胤前来，令他有来无回？！

慕容胤真的会来吗？

崖边的索道，在哪里？

白柠柠暗自思索。

殷乔回来时见她一脸沉思，心中起疑：“白小柠，你在想什么？”

白柠柠扬眸，若无其事地反问：“你们在密斟什么事？祁东刚才说什么陷阱？”

殷乔微眯眸子，没有马上回答。

这件事，他并不准备告诉她。她的心不够硬，知道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天已经黑了，我出去替你采些野花。”殷乔转移话题，淡淡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那你动作快一点。”白柠柠语气正常，催促道，“我肚子饿了，你顺便带些斋菜回来。”

殷乔望她一眼，看她微嘟着嘴，小小不满的样子，方才那一丝疑心褪去，点头道：“好，很快。”

他推门而去，背影挺拔决绝。

等到他消失于视线，白柠柠脸上佯装无事的表情垮了下来，双眉紧紧皱起。

她该怎么做？

任由殷乔和慕容胤他们两人去斗？

火药的威力骇然，如果慕容胤被引到悬崖索道上，当他走到正当中的时候，索道被炸毁，他坠崖必死无疑！

她无法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又该如何阻止呢？殷乔从来不是那种耳根子软的人，他一旦下决定就不会轻易改变。

在禅房中静待片刻，白柠柠咬唇苦思，不知不觉间齿下用力。

她吃痛的瞬间，脑中灵光骤现！

有办法了！

她眸光明亮，狠狠咬破唇，伸舌舔去唇上些微的血滴，吞下腹中。

须臾之后……

衣裙和人皮面具脱落，散落一地，一只灵巧的小白狐出现于禅房中。它琥珀色的瞳眸晶亮闪耀，悄然无声地溜出禅房，往寺庙后方僻静的地方寻去。

悬崖索道，不会在人多热闹的地方，想必在寺庙的另一边。

白柠柠一路躲躲藏藏，在树冠草丛里钻来钻去，凭着一股直觉，去往渺无人烟之处。

离寺庙已越来越远，而她也逐渐听见了人声。

“小狐狸，殷乔从哪里找到你的？”祁东蹲在崖边一个树丛隐蔽处，对着一只通体雪白眼光冷冽的白狐自言自语，“为什么他说你能引皇帝来此？你凭什么啊？”

白柠柠悄悄靠近，躲在暗处观望。

“这么重要的时刻，殷乔居然不亲自来，真够过分的！”祁东还在那对着白狐兀自说话，画面看起来有点好笑，“算了，反正你也听不懂我说什么。殷乔应该训练过你，你现在到索道中央去吧。”

白狐冷冷的看他一眼，扬起尾巴走向悬崖索道，姿态狂傲。

祁东摸了摸下巴，惊奇地喃喃道：“老子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被一只狐狸鄙视了？”

白狐一直走到索道的最中央，停住脚步。

长长的铁索，连接两头的山壁，中间是深不见底的深渊。朝下望去，只见寒烟渺渺，悬崖万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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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悬崖惊情（2）

天色越来越暗，风中夹着湿雾，使这深山中的夏末夜晚凉寒如冬。

白柠柠一动不动躲在树丛里，身上莹润白毛沾着湿气，带来一股渗骨寒意。

夜幕漆黑，乌云掩月，可见度极低。

远远的，沉着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往悬崖方向走来。

白柠柠瞳眸一缩，辨认出那人。

他真的来了！

已有苏映雪代替她进宫，他为什么还要来？

是为了火印白狐的传说，还是为了抓除她以外的另一只白狐？

慕容胤走到悬崖边，凝目远望索道中央的那只白狐，墨眸浅眯，浮动探究思忖的光芒。

宫中，柠柠已醒。

然而，她不会说话，没有表情，犹如木头人一般，眼神麻木空洞。

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烦躁之感，甚至，不想面对她。

在接到关于火印白狐的线报时，他几乎没有思索，下意识的想要前来一探究竟，即使明知可能有诈。

慕容胤往前踏出一步，步上索道。夜风吹起他的裙袂，勾出一道凛冽的弧度。

白柠柠远望着，爪子中捏着一把“厥”的粉末，慢慢松开，让风轻轻吹散粉末，飘向四方。

她知道，慕容胤佩戴的香囊里有薄荷叶，他不会被迷昏。

而殷乔，以他的敏锐性，在察觉自己头晕的第一时间，就一定会爆发速度逃离。

如此一来，谁都不会受到伤害，和平收场。

近乎透明的粉末犹如蒲公英般，飘飘荡荡四散开来，白柠柠看见祁东软绵绵昏倒在隐蔽的树丛里。

而慕容胤毫不受影响，一步步朝索道中央的白狐走去。

一人一狐的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慕容胤只要一伸手，便能捉住它。

白柠柠心中隐隐感到不祥！

为什么殷乔没有异状？

他绝对不可能佩戴着什么香囊的！

夜色太暗，月色无光，虽然白柠柠耳力惊人，但眼力只比一般人好一点点而已。她极费力地扫视悬崖周围，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崖壁上竟然长着薄荷叶！

难怪殷乔毫无异常的反应！

……

此时，索道中央，白狐眸光冷冽如刀锋上的锐光，迅速掠过一抹暗芒。

该死的祁东，为什么还不点燃火药的引线？

罢了！不能再等，错过时机就不再有！

殷乔行事向来缜密，PlanA失败，必然还备有PlanB。他爪下紧紧攥着两个小巧手雷，蓄势待发。

慕容胤对上白狐的目光，墨眸陡然眯紧，感觉不对，旋身便退！

白狐爪子一扬，掷出两颗手雷，同一时间它疾速往回奔！

黑夜中惊雷乍响——

轰隆隆两声，慕容胤脚下拼接两边铁索的木板一刹那炸碎，木屑横飞，铁索震荡！

手雷掷来时，慕容胤本能跃起，凌空躲过一劫。但他落下之时，脚下却已无落脚点，整个人直直往下坠去！

而就在殷乔出手的那一瞬间，白柠柠心觉悚然，如箭般飞奔出去！

她从来没有奔跑得这么快过，一头扑向索道，等她发现索道被炸断了一段，已经无法控制脚步，失速地往悬崖底下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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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上架公告+书币赠送

原以为我能轻轻松松写一通感言，但真到了这个时刻，却是很忐忑。

不是忐忑有人会留言骂，也不是忐忑有人将选择与这本书告别，而是因为努力想你们留下的行为，让我觉得很卑微。

其实看小说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是一种精神上的享受。而作者写小说，是一件快乐并痛苦的事。

每天长时间伏案对着电脑码字，并不轻松。一个小时仔仔细细写出一个章节，写完还要检查修改，而你们看完只需要几分钟，甚至不到一分钟。

我并不是要说写作有多辛苦，也不想说什么省一杯奶茶钱可以看多久的书，只想说，谢谢你们来过，更谢谢你们留下。

这本书是你我的起点，你们会见证书中每个人物的喜怒哀乐，见证他们的爱情与成长，同时你们也是我写文路途中的见证者。

我爱书中的慕容胤，爱殷乔，爱白柠柠，每一个配角都爱，就连至今都还没有正面出场的萧璟，我也偏爱。

请相信我对他们的爱，会赋予他们每一个人精彩的故事。邀请你跟着我的步伐，一起走下去，一起笑看，一起感伤，一起甜蜜。

我可以保证的是，这绝对是一篇幸福结局的小说，中间也许有小虐，有坎坷，但并不影响美好隽永的终章。

我知道很多人平时看文并没有留言，也没有加读者群，但你们默默的存在，也是我的力量。

明天就要上架收费了，知道一定会有人走，也知道有一些读者不够钱追文。我尽我微薄之力，为想要继续追文的读者做一个活动，赠送书币。

另外，不懂怎么充值书币的新手读者，可以加读者群咨询管理员。读者群的群号是：481759751。

另外的另外，上架后的每日更新是6-10更。

==========

赠送书币的活动内容如下：

一、盖楼。

准确回答出第234章后面作者提出的问题并占8楼、88楼、188楼、288楼、388楼、488楼、588楼、688楼、788楼、888楼的读者，各500书币。

二、优秀长评活动。活动为期一个月，每个星期选取2名200字以上优秀长评，各奖励1000书币。

活动规则:

①参加此次活动必须为本书粉丝，没有粉丝值中奖无效。（订阅过VIP章节即有粉丝值）

②禁止恶意刷屏。参加活动的留言、内容不能涉及人身攻击，不能恶意攻击书和作者，水帖占楼不算，否则占楼无效。

③盖楼活动每人只能占一个名额，重复占楼会延顺给下一楼层。（楼层按照电脑显示为主）

④盖楼名单次日公布并发放奖励，优秀长评名单一个星期公布一次。中奖者可以加群：481759751，截图粉丝值或者章节购买记录给群管理员丸子领取奖励。

⑤抢楼成功的读者可以自己截图保存，以防发生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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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悬崖惊情（3）

慕容胤下坠之际，余光瞥见一团白乎乎的小影子直朝他头顶砸来，本能地伸手一抓！

“唧——”白柠柠尖叫。

他抓住她的脖子了！是要掐死她吗？！

听到熟悉的尖细叫声，慕容胤下意识的手掌一松，迅速改为抱入臂弯。而同时，一人一狐疾速下坠，穿风破雾，极其惊悚！

悬崖深不见底，白茫茫的雾气犹如浮云飘动，遮蔽了视线，纵然慕容胤轻功绝顶，在如此无可着力的深渊亦无能为力。

“唧唧唧！”白柠柠紧闭着眼，发出连连尖叫声。

地心引力太强大了，这种速度摔下去肯定会摔成肉泥！

她并不想死啊！

“别叫！”慕容胤感觉耳膜都快要被它喊破了，皱眉低喝。他眯起墨眸往下望，随着坠势愈急，崖底越近，能见度也越来越高。

白柠柠咬牙闭嘴，刚想睁眼看一看，突然听见喀喀喀几声树枝断裂的脆响，紧接着身子剧烈一震！

耳畔还听到慕容胤一声闷哼！

她急忙睁眼，惊疑地叫道：“唧？”

四目所及，皆是百年古树，树干粗壮，两人合臂都难以环抱。地面都是黄色枯叶，积得非常非常厚，不知已有多少年了。

慕容胤抱着小白狐跃下大树，面色微白，背靠树干轻喘一口气。

方才失去重心的可怖下坠，经由古树的枝桠卸力，已减少了威力，白柠柠又是被慕容胤护着，所以她除了感到强烈震荡之外，并没有受伤。

但慕容胤……

白柠柠从他的臂弯跳下地，绕着他走了一圈，忽然惊叫：“唧唧！”

他果然受伤了！

一截断裂的树枝横****的右臂，鲜血汩汩流淌，染得地上枯叶一片艳红，触目惊心。

白柠柠瞳眸中波光流转，想了想，默默掉头转身，走到不远处的一株大树下，趴伏着。

慕容胤用左手给自己点穴止血，微微垂目，喘息休息了片刻，捂臂起身，环顾周围环境。

崖底荒凉，除了苍天大树和厚积落叶，什么都没有。他的伤口需要处理，否则一旦发炎发热，在这种地方会很棘手。

他转眸一望，发现那只白狐在不远处的一棵古树下磨磨蹭蹭，鬼鬼祟祟，不知在做什么。

慕容胤漆黑如墨的眸子泛起一丝讥诮冷色。

虽然不知道为何最后白狐也一起掉下悬崖，但毋庸置疑的是，白狐一心置他于死地。

它的声音听起来很像白小胖，然而，它在索道上与他对视时，眸光如寒刀，杀气含戾，分明就是殷乔才有的眼神。

白柠柠背对慕容胤趴着，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些治疗外伤的草药，用软乎乎的肚子压着，然后爪子扒拉些枯叶，粗略掩盖住。

弄好一切，她才跑过来，若无其事待在慕容胤身边。

慕容胤根本不看它，踱步与它拉开安全距离，顾自环绕四周，查看地形。

趁着他不注意，白柠柠又在另外几株大树下也藏了些草药。

当慕容胤走了一圈回来，很快发现某些古树下有翠绿色叶子的草药，他眯眸望了小白狐一眼，眸中划过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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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悬崖惊情（4）

白柠柠睁着无辜的瞳眸望着他，眼神纯净无害。

她特意选了一些常见的外伤草药，希望他看到能辨别得出来，因而肯用。

慕容胤俯身拾起几株草药，仔细观察，皱了皱眉，启口道：“这里竟有丁茄、菖蒲叶、白木香？”

他似在对自己说，视线却盯着小白狐。

枯草之下藏着疗伤草药，并非连根生长，而像是有人遗落……或故意放于此。

白柠柠耷拉下眼睛，懒懒趴伏着。

她根本没想要“跳崖”，这一切都是意外。

看样子，他误会她是殷乔了，才会如此戒备。也罢，反正她也不想被他囚在皇宫，就索性让他误会到底好了。

慕容胤缓缓收回目光，俊脸深沉莫辨，转身去处理自己的伤。

白柠柠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望他。

他手臂上的伤看起来虽严重，但并非内伤，不会有什么大碍，只是他用惯了右手，现在恐怕不方便。而且，若想离开这里，可能还需要攀爬。

慕容胤拔出靴间的匕首，割袍包扎伤口，忽然抬眸，冷声问：“你是谁？”

白柠柠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你若是殷乔，为何会坠崖？”慕容胤脸色清寒，一字一句清晰地道，“你若不是殷乔，那便是白小胖。白小胖又为何要算计朕，狠毒的置朕于死地？！”

白柠柠微愣。

她冲向悬崖的那一刻，并没有想很多。没料到他思虑得这么深，甚至早已经怀疑宫中的那个“白柠柠”。

“你是白小胖？”慕容胤站起，一步步向她逼近，左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

白柠柠不由地一步步后退，小心翼翼看着他。

“你与殷乔联手对付朕？”慕容胤墨黑眼眸如冰凝结，冰之下却是沸腾滚水，既寒且烈。

“唧……”白柠柠弱弱地叫了一声。

“很好！”慕容胤冷冷勾唇，勾起一抹轻嘲，眸底几不可察地掠过一抹痛色，“在宫中时，你不顾一切要救殷乔，朕还以为你只是出于善良。没想到你们的情谊如此深厚，心意如此相通。”

白柠柠无言地仰眸望着他。

她确实没有劝殷乔放弃计划，如果知情者等于同谋的话，那她无话可说。

“你变回人形，把话给朕说清楚。”慕容胤目光暗沉，一瞬不瞬地盯着小白狐。

白柠柠不吭声。

她绝对不可能在他面前变身，这荒凉崖底哪来衣裳？更何况，她一旦承认自己是白柠柠，他肯定会把她囚回宫中。

“你不肯自己来，那就别怪朕动手。”慕容胤手中匕首一扬，刃面冷光微闪，刀尖对准小白狐的腿。

“唧！”白柠柠惊叫，掉头就跑。

他该不是气疯了吧？要杀她？！

白柠柠卯足了劲狂奔，在幽暗的崖底七转八拐一通乱窜，仗着身子小，专挑狭窄刁钻的地方钻。

等她气喘吁吁，停下来转头回望，已无慕容胤的身影。

耳边水声淙淙，她举目四顾，发现自己跑到了一个山洞前。水声是从洞内传来。

她心生好奇，跑进洞里瞅瞅。

才踏进几步，突听里面传来一声轻喝。

“来者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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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悬崖惊情（5）

白柠柠骇住，僵着脚步没敢再往前。

这山洞里竟然有人！悬崖之底，杳无人烟，为什么会有人居住？！

白柠柠蹑手蹑脚想往后退，里面轻柔悦耳的声音再次响起。

“别动。”

白柠柠定住动作，低头看了看爪下——石土下面好像有很硬的东西，是埋了机关？

她眨巴着瞳眸，望向山洞里面。

这个山洞一眼望不到底，似乎洞内有洞，水声是从很里面的地方传来。

她乖乖趴着不动，过了片刻，听见木头滚轮的声响，渐行渐近。

“原来是一只小白狐……”人未至声先到，极好听的女子嗓音，如溪水叮咚，清澈至极。

白柠柠眼巴巴望着，好半晌才见一张木头轮椅出来，椅上坐着一个女子。

轮椅虽是粗制，但两边扶手却镶嵌着两颗珍贵夜明珠，莹莹生辉，照得那女子容颜如月，出尘脱俗。

白柠柠怔然。

她本以为太后萧潇已经美到极致，再无人可媲美。可原来这世上还有比惊世绝艳更加动人的容颜。

轮椅上的女子一身粗布白衣，发无缀饰，不施粉黛，有一种纯粹的天然去雕饰之美。她的皮肤极白，五官清妩，眉眼间透着一股平静柔和的气息。

若只看轮廓眉眼和气质，堪称完美，但她的右脸却伤疤狰狞，整半边脸颊都无一块好肉，尽是烈火烧伤留下的残忍印记。

还有她的双腿……

白柠柠的视线不禁移到她的腿上。既然坐轮椅，想必是不良于行吧。

“小白狐，你替我可怜？”女子浅浅一笑，毫不介怀自己的缺陷，温柔地道，“你又怎知，缺憾不是另一种幸福呢？”

白柠柠不懂，“唧唧”轻叫两声。

她被机关困住，还是先脱险了再聊吧……

女子莞尔，素腕一扬，腕间银镯里射出一支银针，迅捷精准地射在白柠柠脚边！

只听轻微的“咔”一声，白柠柠感觉爪子底的坚硬机关往下沉了沉。

“好了，现在你可以动了。”白衣女子柔声道，“小白狐，我在崖底住了三年，从没有人来过，小动物亦是都稀少。你从何处而来？”

白柠柠寻思着怎么沟通，却见白衣女子扬起眼眸，往洞口望去，神色陡然震惊。

白柠柠也跟着回头望去。

只见慕容胤站在洞口，玄色衣袍如夜深沉，俊美无俦的脸上毫无表情，一双墨眸却有惊涛骇浪涌起，似是心神俱震。

“哥哥……”

颤抖轻浅的唤声，从轮椅女子的口中逸出。

慕容胤左手猛然握成拳头，薄唇微动，良久未能成言。

白柠柠暗暗惊奇，他们居然认识？她叫的是什么哥哥？亲生哥哥，还是青梅竹马的哥哥？

“哥哥！哥哥！”女子连声唤道，忽然掩面，失声痛哭，“对不起！对不起！”

慕容胤手背上青筋浮现，俊脸绷得极紧，倏然一个纵身，飞掠而起，冲俯而下，单手抓起小白狐，决然远去。

他捉得很用力，白柠柠不适地大叫：“唧唧唧唧唧！”

就算是遇见旧情人，他也别拿她出气啊！她是无辜的池鱼，不，是无辜的狐狸，快放开她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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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悬崖惊情（6）

在一棵大树下，慕容胤放开了小白狐，自己背靠树干而坐，面无表情，眼神如冰封的湖面，隐藏了所有复杂情绪。

白柠柠趴在他脚边，仰头望着他，充满好奇。

那个白衣女子是他什么人？他为什么不肯相认？那女子为何说对不起他？

难道又是一个像太后萧潇那样的幽怨故事？

慕容胤目光一瞥，冷漠地落在小白狐的身上，开口道：“你在猜测什么？”

“唧唧！”当然是猜你和白衣女子的关系，这还用问吗？

慕容胤俊脸漠然，不露喜怒，冷淡地道：“不必瞎猜，她是朕的亲妹妹，北越的长公主，父皇的掌上明珠。”

公主？！

白柠柠吃惊。

堂堂一个长公主，居然住在悬崖之底！

慕容胤盯着她讶异的眼瞳，缓缓地继续道：“她是朕同父异母的妹妹，慕容无忧。三年前失踪，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死了。”

“唧唧……”白柠柠感到困惑。

他发现无忧公主尚在人间，不仅没有欣喜若狂，反而选择避而不见。无忧公主脸上的烧伤，和双腿的残疾，又是因什么而起？

“萧家大哥萧璟，你可记得？”慕容胤淡淡问，眸子漆冷，锐利地扫过小白狐。

白柠柠差一点就点头。

他在套她的话！

她当然听过萧璟，萧家五兄妹之中排行老大，这几年一直领兵驻守白玉关，阻挡东胡人的铁骑，捍卫北越国土。

“萧璟、朕、无忧，从小一起长大，无话不谈，感情深厚。”慕容胤移开视线，望向不知名的远方，仿佛望到过去美好的时光里。

那时年少，结伴策马奔腾、嬉笑怒骂，何等快意！

但后来无忧爱上了萧璟，萧璟却爱上了另一个女子，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白柠柠听着慕容胤淡漠地述说那一段年少过往，越听越急，不禁催促：“唧唧唧！”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萧璟爱的是谁？

她在皇宫的时候，听过一些小宫婢私底下聊天，满是憧憬地谈论着年轻英俊的萧将军，说他至今尚未娶妻。

慕容胤不是说他爱上另外一个女子吗？为什么没娶妻？

“你倒是很有兴趣。”慕容胤停下回忆，薄唇微微一勾，轻嘲地道，“朕并不认为，殷乔对这些风花雪月的事会有如此大的兴趣。”

白柠柠一怔。

他说得没错，殷乔对这种情情爱爱的事肯定嗤之以鼻，怎么可能像她一样眼巴巴等着听。

“白小胖，你当真不肯变回人形，对朕解释解释？”慕容胤伸手捉住小白狐颈上的软肉，拎到眼前，浅眯墨眸，威胁道，“太久没被打，忘记疼了？”

他手一转，把小白狐背过来放在腿上，一只大掌轻按在它背上，蓄势待发。

“唧唧！唧唧！”白柠柠怒叫，使劲挣扎。

他又想打她屁股？

这个混蛋！

“老实点。”慕容胤摁住她，不容她挣脱，语声霸道冷厉，“你若不变回人形和朕解释，那就是默认与殷乔联合算计朕，置朕于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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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悬崖惊情（7）

“唧唧！唧唧唧！”白柠柠被迫趴伏在他腿上，用力甩头大叫。

他简直蛮不讲理！

如果她是殷乔的同谋，怎么会沦落到坠崖的下场？她好心阻止，却还要受他惩罚，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服？那就好好说话！”慕容胤毫不留情地拍了一下她的屁股，然后将她翻转过来，对着她愤怒的瞳眸，不紧不慢地道，“朕知道你变身之后无衣蔽体，朕答应你，脱下外袍借你裹身。”

他软硬兼施，白柠柠开始有点犹豫。她最讨厌误会，自己明明没做过，却还要被人冤枉，这种感觉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慕容胤言行如一，脱下玄黑色外袍，随手扔在一旁：“朕现在背转过身去，你乖乖变回人形。若敢使坏，朕绑了你四肢，让你哪也去不了。”

他转身，背对着小白狐。

白柠柠踌躇。如果她现在变身，殷乔的计划就全白费了。不管怎样，在出城这件事上，她是自愿和殷乔联盟的，她不应该背叛盟友。

她正纠结着，没有留意身边的动静，忽觉小腿刺痛了一下，扭头一看，不禁脱口尖叫：“唧——”

慕容胤立即转回身，眸子一眯，迅速伸手捏住缠绕小白狐腿上的小蛇，精准的掐在七寸，瞬时击毙！

他反应极快，拿出匕首剖出蛇胆，迅雷不及掩耳的塞入小白狐口中！

“呜唔！”白柠柠根本没来得及反抗，一个又腥又涩的东西咽入腹中，恶心得想吐。

“这蛇有毒。”慕容胤皱了皱眉。

她腿上被咬的地方冒出黑血，虽然蛇胆可以解毒，但也不能保证万全。

“唧！”白柠柠没好气地叫了一声。

她也知道这条蛇有毒，但她百毒不侵，为什么要生吃这么恶心的东西？

“哥哥！”

轻柔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随即便见白衣女子慕容无忧坐在轮椅上，缓缓朝他们行来。

“蓝蛇？”慕容无忧凝望地上血迹斑斑的小蛇尸体，忽然惊呼，“糟了！”

慕容胤抬目冷冷看她：“这是你饲养的蛇？”

慕容无忧摇了摇头，担心的看向小白狐，语气充满怜悯：“不，这是崖底毒性最剧烈的蛇，我见过一只小松鼠被咬，死状凄惨。”

白柠柠听着她的话，默默凝神，打算进入空间灵泉洗髓，以防万一。

她才刚闭上眼，突又睁开，瞳眸中难掩惊骇之色！

怎么回事？！

她无法进入随身空间了！

慕容胤察觉她的异状，疑道：“怎么？蛇胆未能解除毒性？”

慕容无忧以为他在问她，接话回答道：“当时我也杀蛇取胆，喂给小松鼠。但毫无效果，小松鼠痛苦地活了三日，终究还是死了。”

白柠柠有些心慌。

她此时毕竟是狐狸之身，与人身的时候不一样，说不定百毒不侵这方面也打了折扣。上次殷乔受伤，不就发生了毒素流窜的事吗？

难道……狐狸身是不能受伤的？

脑中疑团万千，没有一个答案。白柠柠渐渐感觉四肢发麻，使不上劲，确实像是中毒的迹象。

“柠柠！”眼见她越来越不对劲，慕容胤脱口唤道，“柠柠，你撑着！”

他俯身抱起她，低头吸吮她小腿上的细小伤口，一口一口吸出黑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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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悬崖惊情（8）

慕容无忧十分诧异！

她狂傲冷情的哥哥，竟然为一只小白狐吸毒血？

当年萧潇那样的绝色美人，也不见哥哥如此紧张关切，甚至不顾自己的性命。

慕容胤专注地把黑色污血吸出来，直至小白狐伤口冒出的血色变成正常，才停止。

“哥哥？”慕容无忧轻唤一声，隐含担忧。蛇毒剧烈，只怕哥哥也要中毒了……

慕容胤没有理会她，低眸看着小白狐，唤道：“柠柠？你觉得如何？”

白柠柠眨了眨眼，感觉似乎好了一些，虽然四肢还是麻痹的，但没有晕眩感，已是万幸。

慕容胤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手势温柔，带着安抚的意味：“别怕，有朕在。”

他拾起地上的外袍，抱着小白狐，往远处走，背影冷绝，抛下一句话：“不要跟来。”

慕容无忧静静坐在轮椅上，杏眸之中流转一丝苦涩。

走得很远，慕容胤才停下，低头看着怀中的小白狐，沉声道：“朕知道你有医术方面的特殊能力。眼下这种时候，你还不打算变回人形？”

白柠柠耷拉着脑袋，蜷缩在他的怀抱里，浑身僵硬麻木，一动也动不了。

“乖，别任性。”慕容胤把她轻轻放到地面的枯叶上，并把外袍覆在她身上，而后转过身去。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她变回人形疗愈自己。

白柠柠静下心神，再一次全神贯注进入随身空间，然而却有一股无形的阻力，无论她如何凝神努力，都徒劳无功。

四肢麻痹的感觉，就如同自己是一块冻肉，没有知觉，没有生命力。

此刻她不得不同意慕容胤的话——别任性，生死攸关！

值得庆幸的是，她的唇齿还能动，她狠狠一咬，咬破嘴皮，即刻尝到鲜血的味道。

慕容胤背对着她，细听声响，出声问道：“好了吗？”

白柠柠顺利变回人形，光溜溜的蜷缩侧卧在枯叶上，身上只有一件他的玄色外袍半盖着。

“不要转过来……”她有气无力地轻喊。

真是该死！

没想到她变身后仍然动弹不得，连伸手拉扯衣袍的力气都没有！

他的外袍只遮盖了她的重点部位，岌岌可危，倘若风大一点，便能吹掀起一角，露出春光！

“果然……”慕容胤低语一声，漆黑的眼眸亮起光芒，熠熠闪耀。

果然是她！

他的直觉没有出错，宫中的那个“柠柠”根本就不是她！

他蓦然回过身，面蕴霾色，心中有狂喜亦有狂怒。

好个白柠柠！竟然用一个肖似她的人来蒙骗他！为了和殷乔远走高飞，她可真是煞费苦心，用尽手段！

“帮我把衣袍盖好……”白柠柠弱弱地道。

她躺在漫地的黄色落叶上，身姿侧卧，雪白修长的双腿蜷起，白嫩皓臂露在衣袍外，胸前春色若隐若现。

她如瓷般极致白皙的身体，在他玄黑色的衣袍反衬下，有一种鲜明的绝艳之美。

慕容胤眸底暗光浮动，阴鸷和欲|火交融，看起来格外的危险慑人。

他缓缓蹲下，一手捏住衣袍边角，邪冷勾唇：“费尽心机想要逃离朕的身边，而结果呢？现在朕只要轻轻一掀，你就会一丝不挂，无处可逃。”

白柠柠不看他，闭起眼来，抓紧时间进入随身空间。

她不理不睬的态度，激起慕容胤压抑已久的怒火，他手掌一动，捏住她的下颚，逼她睁眼：“看着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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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悬崖惊情（9）

白柠柠被迫睁开眼睛，很是恼火。

被他这么一打断，她都没法专心进入随身空间了！

她现在迫切想要知道，自己变回人形之后是否一切正常，他就不能等一下再质问她吗？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怎么会坠崖？”她一开口便是怒气冲冲，反倒忽略了身体麻痹之感，星眸圆瞪，连珠炮似地道，“你怀疑我置你于死地，但你有没有想过，哪有人这么蠢，杀完人还自己跳崖陪葬？我只是想要出城，你为什么要一再为难，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慕容胤没料到她竟是这个反应，眸底浮起一抹兴味，徐缓道：“如此说来，你为朕跳崖殉情？”

白柠柠忍不住白他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位兄台，你想多了！”

她当时只不过是跑得太快，一时刹不住，失速出意外而已！殉什么情？！

“你为何想出城？”慕容胤索性在她身边席地而坐，心中积压的阴霾因她开口解释而渐散。

他对她，竟连真怒都发不起来。

“我出城还要你批准吗？”白柠柠余气未消，冲口道。

“你说呢？”慕容胤挑了挑眉，反问。

白柠柠气怒地瞪他一眼。

就算整个北越疆土都是他的，也不代表她是他的！

慕容胤缓了缓情绪，低沉问道：“你非要和殷乔一起出城不可？”

他漆黑如墨的眼眸泛起冷光，宛如夜色凉寒。

从宫中碎星湖那一次猎捕开始，他和殷乔便注定此生是敌人。他决不可能纵容柠柠和他的敌人在一起！

“如果我不和殷乔结伴，你会放我自由？”白柠柠问。

慕容胤不答，话锋一转：“你处心积虑要离开京城，是想去哪里？你若是想要寻找什么东西，朕可以派人代劳。”

白柠柠不语，轻轻闭上眼。

她沉下气息，静心凝神。

过了须臾，她睁眼，望着慕容胤，怔怔道：“我解不了自己的蛇毒……”

为什么她变回人形还是无法进入随身空间？

是因为毒素未清吗？

慕容胤眸光一沉，伸手摸了摸她露在衣袍外的手臂。

触手森寒如冰。

他心中暗惊，侧身躺倒下去，把她连人带衣搂入怀中，低声问道：“冷不冷？”

白柠柠察言观色，疑道：“我感觉不到冷。是不是我的皮肤很冰？”

慕容胤把她紧紧揽在怀里，手掌摩挲着她手臂上的冰凉肌肤，试图给她一些温暖。

白柠柠动不了，不能低头去看自己的皮肤，但心里却已感到蹊跷，凝眸看着慕容胤，追问道：“我的皮肤怎么了？你坦白告诉我！”

此时东方天际渐渐泛白，一轮红日缓缓升起，晨曦乍现。

慕容胤目光扫过她的手臂、她修长的双腿，然后慢慢定在她洁白的小脸，墨眸深处快速掠过一丝惊骇。

“你说话啊！”白柠柠急道。

他难道不知道，他越是沉默，她越害怕吗？

慕容胤忽然将她抱起来，大步往前行去，不顾自己右臂的伤口崩裂，渗出鲜血。

“朕带你去找无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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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悬崖惊情（10）

听他此言，白柠柠脑海中闪过一线灵光，倏然大惊！

“为什么要去找无忧公主？”她靠在慕容胤胸前，急急地问，“咬我的那条蛇，你怀疑是她饲养的？”

慕容胤俊容森冷，薄唇紧抿，一言不发。

白柠柠回忆之前的情景，越发生疑。

慕容胤为她吸出毒血的时候，慕容无忧眼露担忧，但并没有出言阻止。她并不知道慕容胤如今百毒不侵，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哥哥涉险，这似乎并不合理。

但她又为什么要放蛇来咬一只小白狐？

抵达那个山洞，慕容胤没有踏入，在洞外扬声冷喝：“无忧！出来！”

似乎早有预料，洞内很快就响起木头轮椅滚动的声音，慕容无忧一袭白衣素简，神情淡然的现身。

她见到慕容胤并无讶色，视线落在他怀中的女子之时，不禁诧异：“她是谁？”

慕容胤根本不打算解释，冷冷盯着她，一字一顿地道：“交出解药！”

慕容无忧十分困惑，轻声自语道：“蓝蛇咬的明明是那只小白狐……”

蓝蛇咬了小白狐之后，被慕容胤当场击毙，并且杀蛇取胆。那他怀中的女子怎么会也中了蓝蛇剧毒？那只小白狐又去了哪里？

“无忧，三年不见，朕一直以为你已身亡。”慕容胤语声冷冽，眼神如寒潭，一字字地道，“兄妹一场，朕和萧璟为你立了一个衣冠冢，就在我们曾经最爱策马畅游的桃花林。”

听到“萧璟”二字，慕容无忧脸色骤变，清妩的面容变得微微扭曲，右颊的狰狞伤疤越发显得骇人。

“不！”她双眸盈满泪光，用头摇头，“哥哥！我们是兄妹，但我和萧璟不是兄妹！”

她的嗓音清泠悦耳，此刻却有几分尖锐几分悲恸。

她眼眶里的泪珠控制不住，扑簌簌滚落，泪湿满襟。她把脸深深埋进自己的双手里，许久没有抬起来。

“说吧，你想要朕拿什么来交换解药。”慕容胤冷冷看着她，眸中波澜不惊。

白柠柠窝在慕容胤的怀里，一直没有出声。

又是一个为爱迷失自己的女子。爱情究竟是什么？那么多的人为它如痴如醉，如癫如狂。

她抬眸看了看慕容胤，触目所及是他轮廓完美的下颚。

如果将来她爱上一个男子，会不会也变成如斯可悲的女子？

察觉到她的注视，慕容胤低眸，对上她寻思迷蒙的眼，不由放轻了声音，低声问道：“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朕？”

白柠柠微微弯唇，没有说话。

慕容胤摸摸她的长发，扬眸望向慕容无忧，催道：“开门见山，直说你要什么吧！”

慕容无忧拭净泪水，抬起头来，轻声道：“哥哥，你知道我要什么。”

慕容胤沉默片刻，才开口道：“萧璟远在白玉关，召他回来需时，何况能否离开崖底尚未可知。”

“只要你答应了我的要求，我会告诉你如何离开崖底。”慕容无忧语气笃定，瞥了他怀中女子一眼，淡笑道，“不管她是如何中了蛇毒，既然哥哥愿意抱着她来讨解药，必是钟爱她。我可以很明确地说，蓝蛇剧毒若无解药，三日内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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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悬崖惊情（11）

“若有解药，又会如何？”白柠柠忽然出声。

无忧公主在崖底三年，明知离开之途，却也不出去。如今好不容易等到一个好机会，怎么可能轻易罢手。

“姑娘，你很聪明，难怪哥哥喜欢你。”慕容无忧对她浅浅一笑，坦言道，“解药一共有三颗，如果哥哥答应我的条件，我会给你第一颗，足以支撑你一个月性命。一个月后我会给你第二颗解药。”

三十天的时间，足够那个人从白玉关回来了！

“最后一颗呢？”白柠柠问。

“那要看到时候我是否如愿以偿了。”慕容无忧转而望向慕容胤，眼中浮现悲哀之色，“哥哥，你知道的，我别无所求。”

慕容胤冷着脸，没有回应。

慕容无忧又道：“这三年来，哥哥也许有奇遇，吸吮了毒血却无碍。但你怀中的女子并无你的好运，你看看她的肌肤，血脉已经喷张，慢慢就会断裂，一根一根血管爆裂而亡。”

她原本只想伤他的小白狐，借此威胁他，并未丧心病狂到对他下手。而他怀中的女子为何误中蓝蛇剧毒，她至今也想不明白。

“血脉喷张……？”白柠柠闻言暗惊。

她此刻的样子一定很恐怖，皮肤上一根根青筋暴起，甚至整张脸的血管都凸起……

天哪！

她无法想象，慕容胤刚刚看着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感受到她极细微的颤抖，慕容胤低头用下巴摩挲她的额头，用动作安抚她。

慕容无忧望着这一幕，心中无限悲凉。

曾经也有一个男子，如此宠溺地对待她。

可是后来，那个男子挽着另一个女子，笑着对她说：“无忧妹妹，我要成亲了。”

……

白柠柠很不自在，一想到自己此刻的模样，就想把脸遮起来。

慕容胤俯下薄唇，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低声道：“别担心，你还是很美。”

他抬目，恢复冷然面色，淡淡道：“无忧，朕答应你，召萧璟回来，并命令他来此见你，你把第一颗解药交出来。”

慕容无忧坐在轮椅上，摇了摇头：“哥哥，他决不会愿意见我。我可以把第一颗解药给你，但你必须把这个女子留下，一直到他来此为止。”

“好。”慕容胤出乎意料的爽快。

“哥哥还是这般果决。”慕容无忧微微一笑，“如果我没猜错，哥哥打算离开崖底之后，带兵来救人。我本就是死过一回的人，无所畏惧，只是连累这位姑娘陪葬，又有何谓？”

“你多虑了。”慕容胤轻描淡写地道，“朕相信你不会伤害柠柠，也无伤她的必要。朕会亲自押着萧璟前来，你大可放心。”

慕容无忧颔首，宽袖一扬，一颗小小药丸飞射而出。

慕容胤抬手接住，递到白柠柠面前：“你嗅嗅看，是什么药？”

白柠柠闭目闻了闻。药味清香，融合了多种奇珍异草，确实是解毒圣品。

等她确认之后，慕容胤把药丸塞入她口中，看着她脸上凸起的血管渐渐平复下来，才暗自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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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有本事你先脱啊！

依照约定，慕容无忧带着慕容胤前往离开崖底的出口，而白柠柠被要求留在山洞内。

慕容胤临走之时，在白柠柠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等朕回来，今夜。”

白柠柠刚刚服了第一颗解药，身上仍僵硬，软绵无力地摆摆手：“不着急，别逼得狗急跳墙。”

显然，他并不是会处在被动位置的人，今夜就将带兵突袭。

慕容胤替她把衣袍裹好，深望她一眼，才果断离去。

他们离开之后，白柠柠渐渐恢复力气，穿好宽大的外袍，盘腿而坐，沉气静心。

她惊喜地发现，她终于能进入随身空间了！

迫不及待的，她摘了几株草药，跳进灵泉，一边浸泡一边咀嚼草叶。

看来，她不需要无忧公主的另两颗解药了！

山洞内幽静，只听山壁流水叮咚，再无其他声响。白柠柠在灵泉里洗得欢快，耳边忽听外界异响，瞬间从空间里抽离出来，回归现实世界！

“谁？！”她厉喝。

“白小柠？”一道耳熟的嗓音从洞外传来。

白柠柠蓦地站起来，惊奇道：“殷乔？是你吗？你怎么会到了崖底？”

难道他也跳崖了？不至于为她殉情吧……

“殷乔，你不要进山洞！”思及满地的机关，白柠柠急忙道，“洞口和山洞内遍布机关，你不要硬闯！”

“我本来就没打算硬闯。”殷乔在外面，清冷地嘲道，“你以为我和你一样蠢？”

机关阵，他当然不会硬闯，而是智取。

白柠柠被噎得无话。

这个狂妄自大的男人！她就不该提醒他，让他被飞箭射成刺猬好了！

过了小片刻，白柠柠只觉眼前恍如一道光影闪过，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已站立在她眼前。

殷乔没有戴人皮面具，英俊的脸上有几道血痕，衣袖卷起的手臂上全是擦伤，衣袍满是碎石泥土，多处破裂，看上去颇为狼狈。

他的神情依然冷酷傲然，漂亮的凤目一扫，慢慢眯起来，迸射出凌厉的光芒：“白小柠！你身上穿的是什么？”

她居然穿着别的男人的衣服！

白柠柠下意识地低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穿的，诚实回答道：“慕容胤的衣袍……”

殷乔眸光如刀，带着几分酷烈戾气，冷冷道：“好，很好！你在他面前变身，不着寸缕，一丝不挂，不知羞臊！”

白柠柠才张嘴，还没说话，又听他冷声如冰地道，“把衣服脱下下来！”

白柠柠合上微张的唇，懒懒瞥他一眼，索性不解释了。

她爱穿什么衣服，还由他来管了？

他又不是她爸！

“白小柠？”殷乔的声音变得危险，大手一伸，扯住她的衣襟，“别逼我动手撕。”

白柠柠被他逼怒了，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动，还故意使坏摁在他臂间擦伤血痕上，气道：“我看你才不知道害臊！你要我脱光光在这里当原始野人？有本事你先脱啊！”

殷乔收回手，冷冰冰地应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果真开始脱衣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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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谁要你跟我姓

“你……”白柠柠气得面颊涨红，“殷乔！你是脑子摔坏了吧？跳悬崖来表演脱衣舞？”

殷乔面色无波，外袍一脱，扔到她身上，冷冷道：“马上换掉！”

白柠柠用两指拎起他灰扑扑的外袍，嫌弃地道：“我为什么要穿你的破衣服？”

“白小柠——”殷乔拖长尾音，以一种她不知死活的目光威胁着她，“你敢再多说一句废话，我立刻扒光你，亲手替你穿。”

白柠柠忿忿地抖了抖他的外袍，把上面的土屑清理干净，一边气愤嘀咕：“你是滚到泥潭里去了？敢不敢更脏一点？”

非要她穿他又脏又破的衣服，是什么毛病？慕容胤的衣袍起码比他的干净啊！

殷乔斜睨她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你试试从万丈悬崖攀岩爬下来，要是你能保持一身清爽，我就跟你姓。”

白柠柠不屑地哼道：“谁要你跟我姓！白乔？难听死了！”

她纤手一指，很血腥地道，“你转过去！如果你偷看我换衣服，我就挖出你的眼睛！”

殷乔耸耸肩，依言转过背去。

他花了一整夜的时间，千辛万苦攀岩下来，伤痕累累，几度险些踏空摔死，又不是为了偷看她换衣服。

“好了。”白柠柠更换好衣袍，出声问道，“你不怪我破坏你的计划？”

他不是应该生气才对吗？

如果当时她没有冲出来，也许他的计划已经得逞。

“怪你什么？怪你蠢？”殷乔旋回身，嘲讽的挑眉觑着她，“连自己的跑速都控制不住，还敢冲出来救人。你知不知道猪是怎么死的？”

“……”白柠柠无语。

但另一方面，她又感到一阵轻松。殷乔真的很了解她，并不需要她费力解释什么。

殷乔眸光幽深如潭，掠过一丝晦暗的涟漪。

昨夜他掷出手雷之后，飞奔到崖边，再一转眸，却见一只小白狐一头冲向悬崖，失速坠落！

那一刻他的心紧紧悬起，窒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那种窒痛，无人得知。就连白小柠，她也不会知道。

“你能攀岩下来，那么还能爬回崖顶吗？”白小柠一边问，一边拽住殷乔的衣袖，“这个山洞布满机关，你先带我出去吧。”

不然等无忧公主回来，就麻烦了！

殷乔低头瞥了一眼她主动靠近的手，眸底晦暗之色渐渐淡去，将她拦腰抱起：“出了山洞再说。”

他抱着她，纵身飞跃，脚下步伐奇特，避过机关，敏捷迅速地离开山洞。

他并未停步，在丛林间狂奔如风，很快就把那个山洞远远甩在身后。

“我们去哪儿？”白柠柠的声音夹杂在呼啸的风声中，模糊不清，“那山洞有个主人，挺厉害的，她要挟持我。”

殷乔没有缓下速度，简洁地道：“说清楚。”

白柠柠把来龙去脉说完，两人已到达崖底另一边。

这是一面陡峭的石壁，壁上水流蜿蜒，汩汩流入底下的一汪寒潭中，水深多少，肉眼不可及。

“为什么来这里？”白柠柠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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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越来越了解

“整个崖底都有毒蛇，惟独这个寒潭，蛇类不敢靠近。”殷乔曾在非洲原始森林出过任务，野外求生的经验丰富，他先前只对地形稍作查探，便已心中有数。

“毒蛇……”白柠柠忆起自己被咬后的麻痹感，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可不想再来一次！

“我去摘些野果，你在这里等着。”殷乔把她放下，独自折回树林。

白柠柠在原地并没有闲着，从随身空间里拿了一些驱蛇的草药出来，围出一个极大的安全区。

他们何时能离开崖底尚是未知之数，做好安全防范还是很重要的。

而此时，慕容无忧回到山洞，见洞内只留下一件衣袍，却无人影，不禁吃了一惊！

那个叫柠柠的女子逃跑了？

不可能！她不仅余毒未解，浑身无力，而且山洞里机关重重，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轻松来去！

除非……有人营救她。

慕容无忧眼神微沉，起了浓重的防备之心。

她在崖底三年，直至最近才发现隐蔽的离开之途。外面的人绝不可能轻易闯入崖底，难道，也是坠崖侥幸生存者？

这人不仅能够闯入山洞救人，而且还不留下痕迹，必是绝世高手。

只是不知道此人与哥哥有无关系？

……

殷乔带着一堆野果回来，白柠柠已经饿得饥肠辘辘，接过一个就啃起来。

“饿成这样？”殷乔坐在一块岩石上，修长笔直的双腿慵懒盘起，斜眸看她，“和北越皇帝孤男寡女过了一夜，忙得连口食物都没吃上？”

白柠柠白了他一眼，嘴里鼓囊囊的，含糊地道：“什么叫孤男寡女过了一夜？”

她是坠崖落难好不好？又不是来玩的！

“你刚才说，北越皇帝今夜会去而复返？”殷乔转而问道。

“嗯。”白柠柠吃得不亦乐乎，随便点了点头。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样子，殷乔不由勾了勾唇角，过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走，还是等他来救你？”

白柠柠不假思索的，反问：“你会让我选择吗？”

殷乔长眉一扬，低声笑起来：“白小柠，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白柠柠小声咕哝：“谁想要了解你……”

还不是被逼的！

“我方才顺道去山洞前观察了一下。”殷乔也拿了个果子，咬了一口，语气随意地道，“你所说的那个轮椅女子已经回来，我打算挟持她，逼她说出离崖的出口。”

白柠柠停下吃的动作，正眼看他，认真地道：“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单从无忧公主飞射银针的手法，就能看出，她是一个使暗器的高手。而且她熟悉崖底，说不定处处都有她设下的机关陷阱。

“你有没有什么好用的药物？”她所想的，殷乔自然早就考虑到，所以刚才采果子之时他并没有莽撞出手。

白柠柠托腮想了想，说道：“有一种剧毒草药，名叫‘殇’。中毒者会无法控制地陷入悲伤回忆，伤痛欲绝，不能自拔。”

虽然残忍，但对无忧公主应该是最有效的。

殷乔吃完一个野果，果核随手扔出一个漂亮弧度，干脆利落地道：“好，就用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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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困死了，我先睡会儿

白柠柠进入随身空间，把“殇”研磨成药粉，以阔叶盛放，取出给殷乔。

殷乔收好，忽然厉喝一声：“出来！”

白柠柠一惊，扭头远眺，未见人影，但却听见咝咝咝的细声，令人头皮发麻。

是蛇吐信的声音！

不只是一条蛇，而是成千上百条！

光是想象，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自主扯住殷乔的衣袖，心慌道：“我们被群蛇围攻了！”

殷乔睨了她一眼，淡淡道：“我身上只剩下这么一件内袍，你扯破了要负责任。”

白柠柠马上缩手，一脸悻悻然。

她这时才想起自己早已经做好防范，蛇类无法靠近寒潭四周。但同时，他们也被困住了，只有呆在原地才最安全。

“慕容无忧——”殷乔提高音量，扬声道，“说出离开崖底的途径，我们还你清净！”

远处传来慕容无忧淡雅的嗓音：“阁下可以走，柠柠姑娘必须留下。”

殷乔冷笑一声，回道：“那就来抢人！”

那一方却安静了，没有回应。

白柠柠小声道：“看来她是一个谨慎的人。如果我们现在闯出去，外面恐怕有她设置的陷阱。”

就算她能迷昏慕容无忧，但机关陷阱防不胜防，危险胜过其人本身。

殷乔坐回岩石，姿态闲散，并不着急。

白柠柠挨着他而坐，对于被蛇包围还是有些心理阴影。

“怎么办？”她歪着头，问殷乔。

“急什么？”殷乔往后仰去，双臂枕着头，平躺在大岩石上，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他微微眯起眼，懒懒地道，“攀爬了一整夜，困死了，我先睡会儿。”

白柠柠傻眼。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睡觉？！

然而殷乔真的闭上眼，呼吸变得平缓，渐渐睡着了。

白柠柠恼怒地凑近看他。他长长的漆黑睫毛垂掩下来，平日狭长眼眸中的锐利冷色不复见，此刻看上去像一个安静睡着的大男孩，纯净无害。

本来想一巴掌拍醒他，但凝视着他如此宁静的睡颜，她最终还是下不了手。

她静静坐在他身旁，听着他轻浅的呼吸声。

日头一点点斜移，大约一个时辰过去，整座崖底森林寂静得诡异。

白柠柠闭目养神，再一次听见蛇吐信的声音，而且那些声响越来越近！

背后寒毛竖起，她陡然睁眼，极目远望，脱口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殷乔！蛇——有蛇——”

就在她睁眼的一刹那，殷乔已经一跃而起，长臂一捞，揽过她的腰身，抱起她踏石飞奔！

密密麻麻的蛇群蜿蜒蠕动，朝着寒潭方向围来，黑漆漆数不清，犹如潮水般汹涌！

空中响起古怪的笛声，催促着这些毒蛇发起攻击。

白柠柠被殷乔抱在怀中，几乎凌空而飞，她随手扔下驱蛇的草药，但已毫无效果。

“别浪费力气，不需要驱逐。”殷乔语声平淡，双臂抱紧她，突然爆发速度，犹如一支离弦的箭飞射出去！

仿佛一道光，划过森林斑驳的树影，只在瞬息之间就到达慕容无忧面前！

“啊——”只听慕容无忧失声惊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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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殇

殷乔身手之快犹如鬼魅，慕容无忧张嘴惊叫之际，他手一扬，一把白色药粉撒入她口中！

慕容无忧来不及闪避，本能的抬手一抓，扯住包裹药粉的嫩绿色阔叶，随手藏到背后去。

殷乔停步在木轮椅侧边，一只手掌悬在慕容无忧的头顶上方，冷冷警告道：“不要妄动。”

白柠柠从殷乔的怀中下来，紧靠着他，不敢随便挪步。

慕容无忧的轮椅周围应该是安全的，不然殷乔也不会选择在这里伫立。

“阁下即使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如何离开崖底。”慕容无忧语气淡定，并无被人挟持的惊慌。

“放心，我没有打算杀你。”殷乔转眸看了看白柠柠，以眼神询问，“殇”的药效什么时候起作用。

白柠柠轻声道：“很快……”

慕容无忧眼中浮现警惕之色，咬了咬牙，问道：“你们给我下了什么药？”

白柠柠温声道：“无忧公主，得罪了。我们只想离开崖底，并不想伤害你。只要你带我们去离崖的出口，我就会把解药给你。”

殇，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毒草。

她的空间良田里，亦只有一株解药。

“休想！”慕容无忧从齿间迸出两个字，清莹杏眸逐渐泛起泪光，话语也变得破碎，“我最恨被人威胁……这世上最痛苦的事，我都尝过……不怕你们严刑逼供……”

白柠柠轻轻摇头。

回忆最痛苦的事，也许比当初经历之时更加残酷。

因为知道悲伤的结果已注定，无能为力去改变，更加绝望。

“这是什么毒药……”慕容无忧咬紧了牙关，眼泪潸然而下，脑海中浮现一幕幕往事，只觉心间仿佛有一把尖刀，寸寸剜肉，剧痛难当。

回忆太苦……

她好像看见了当初的那个自己，在滂沱大雨中攥着那个男子的袍袂，苦苦哀求，只求他听她最后一言。那般卑微低贱的自己。

“无忧公主，请带我们去出口吧！”白柠柠诚恳地请求。

她们之间并没有什么恩怨瓜葛，无忧公主又何必如此执着，不肯放她离开呢？

慕容无忧用力攥紧了双手，强忍着悲恸的情绪，抬起婆娑泪眼：“好，我带你们去。”

白柠柠松了一口气，忙道：“那我们赶快吧，一到出口我就给你解药，你再忍忍。”

慕容无忧一路哭泣，被悲伤狂潮席卷，无法自控。

殷乔带着白柠柠跟在后面，步伐小心。

离崖的出口，就在寒潭石壁的背面。石壁水流掩盖了壁缝，让人误以为那是天然的石缝，怎料后面别有洞天。

殷乔先去探了路，确认真的可以通向外面，才折回对白柠柠点了点头。

“无忧公主，这是解药。”白柠柠递出一株药草，抱歉地道，“你赶紧把草叶咀嚼了吞下，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慕容无忧默默接过，咀嚼草药。

殷乔眯眸扫了她一眼，把白柠柠护在身前，往出口走去。

那水流后面的石缝十分狭窄，一次只能容一个人侧身走过，他让白柠柠先行。当他自己挤身进入石缝的时候，耳听一声轻微异响，却已避无可避。

“殷乔？”白柠柠在走前面，狐疑地唤了一声。

“还舍不得走？快点。”殷乔若无其事地道。

两人顺利离开崖底，踏上一段山路。

殷乔静悄悄地拔掉肩背上的一支银针，瞥了瞥针上的白色粉末，眸光变得暗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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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当面做个了断

山路不好走，白柠柠折了一根树枝，当拐杖用，边走边回头，说道：“殷乔，你刚才真的是太困，所以睡觉的吗？”

殷乔走在她身后，淡淡答道：“敌不动我不动，等对方没了耐心再动手，才能一击即中。”

唯一算漏的是，慕容无忧竟然用银针沾了阔叶上残留的一点点“殇”，以牙还牙算计了他。

白柠柠走在前面，并没有察觉他的异状，自言自语地道：“这条山路不知道通往哪里，前面有没有茶寮，肚子还是很饿啊……”

殷乔静默地跟在她后面，一言不发。

已近正午，骄阳似火，明晃晃地照在他英俊而苍白的脸上，逼出一滴滴冷汗。

他那一双漂亮慑人的狭长凤眸布满阴霾，仿佛席卷着惊涛骇浪的旋涡，充满桀骜的痛色。

白柠柠一个人念叨了会儿，见他一直没有搭腔，感到有些奇怪，回头问道：“你为什么不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顿时吓了一跳！

殷乔眸光阴暗，声线微微沙哑，尽力平淡地道：“我中了‘殇’的毒。”

白柠柠愕然：“怎么会这样？”

她之前就跟他说过，解药只有一株……

“我知道你没有解药。”殷乔抿了抿唇角，不再勉强前行，在山腰一棵大树下坐下，把脸掩埋自己双掌间，冷漠而闷声地道，“白小柠，在我能控制情绪之前，你不要和我说话。”

白柠柠站在一旁，手足无措。

她自己给出的毒药，却没有解药……

如果仅仅只是肉~体的疼痛，她相信殷乔绝对能忍过去。但是“殇”非同寻常，没有解药就会一直沉沦在悲伤中，一而再地回忆，一而再地重复痛苦。

殷乔屈膝弓背而坐，掩面于掌，并没有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他没有哭，也没有颤抖，恍若一座僵硬的雕像，只是身体的肌肉紧绷似拉满的弓弦，濒临崩断。

“殷乔……”白柠柠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拉住他的衣袖，“别硬忍着，说出来吧！说出来你会好过一点。”

她的随身空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长出一株殇的解药，也许一天，也许一个月，谁也说不准。

倾诉，是眼前唯一疏导情绪的办法。

殷乔却不动不响，宛如凝固。

白柠柠正要再说话，忽然听见山路的另一端远远传来震动山林的马蹄声。

“有大队人马来了！”她低声惊呼。

是慕容胤的军队！

他来得竟如此之快，不是说好今夜才突袭的吗？

殷乔猛然抬头，双目猩红，遍布压抑的血丝，脸上犹有悲痛之色残留。但当他眺目远望，狭眸狠狠眯起，以极其强大的意志力压下所有翻腾的情绪，眼神一瞬间变得冷酷坚定。

“果然来了。”他站起身，高大挺拔的身材如旧笼罩着强悍的冷冽气息。

“殷乔，你还能支撑吗？”白柠柠担忧地望着他，建议道，“不如我留下来挡一挡，你趁现在还来得及，先走吧？”

殷乔斜睨她一眼：“北越皇帝一来，你就这么迫不及待想甩掉我？”

白柠柠讷讷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殷乔轻淡勾唇，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该来的终究要来，白小柠，当面做个了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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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我并不是一只宠物！

铁蹄飞溅黄土，气势汹汹，一队精锐骑兵从山脚下驰骋而上。

挥缰策马在最前面的，是一身银色轻甲的俊美男子，长发束冠，面容棱廓分明，墨眸漆黑如夜，薄唇如削。

他远远就望见山腰处的两个人，眸子亦狠狠眯起！

好一个阴魂不散的殷乔！

“驾！”他扬起马鞭，一马当先，奔向山腰。

白柠柠和殷乔原本并肩而站，眼见慕容胤逼近，她下意识地踏前一步，挡在殷乔身前。

殷乔中毒在身，这场对峙不公平……

慕容胤却不知内情，看见她护人的举动，眼神陡然一沉，腾起一丝怒气，扬声道：“你的蛇毒可解了？”

她面色红润，透着阳光晒过之后的健康色泽，显然已无大碍。而她的身上……竟然穿着别人的外袍？！

“已经解了。”白柠柠莫名有点尴尬，声如蚊讷的喃喃道，“你来得好快啊……”

虽然慕容胤和殷乔已经不是第一次正面交锋，但她好像从来没有站过队，没有更支持谁一说。

今天的场面却不太一样。

慕容胤勒僵停住骏马，隔着些许距离，与她四目相望。他的身后，铠甲骑兵肃静等候他的一声令下。

白柠柠微微转头，看了看殷乔。他脸色仍旧苍白，目光透着强硬的狠色，即使毒药不断侵袭着他的思绪，他依然没有要服输的半分软弱。

白柠柠心中无奈地叹了一声，开口对慕容胤道：“我很感激你赶来救我，但是……能不能放我们下山？”

慕容胤俊脸如冰，眉宇间拢着浓浓霾色，一字一句极缓慢地道：“柠柠，你再说一遍。你到底是要跟朕走，还是跟他走。”

白柠柠咬了咬唇，小声但清晰地道：“我要和殷乔一起下山。”

她必须等殇的解药生长出来，交给殷乔！

慕容胤眸底波光幽暗，扬唇冷冷一笑：“若是朕不肯，你又准备如何？”

此时，殷乔忽然出声道：“白小柠，等你有了解药，送到‘安全屋’就可以。”

白柠柠不禁一怔。

他是什么意思？让她跟慕容胤走？

两个男人的目光都凝在她一人的身上，白柠柠觉得格外煎熬，好像选择跟谁走都是对另一个人的伤害。

她心情焦躁，黛眉紧紧蹙起，狠狠一咬牙，大声道：“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被困在皇宫！我要出城！我要去寻找我的希望！我要去过我自己的人生！”

她一口气喊了出来，长久憋屈在心底的情绪全部迸发，挟着一股说不清的愤怒。

她睁圆眼眸看着慕容胤，字字清晰地道，“皇帝陛下！我很感谢你收容了我这么长一段时间，但是，你只不过想囚禁我于身边！或许你是出于新鲜，又或是猎奇的心态，然而我，并不是一只宠物。我是一个人，有思想，有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想被强迫，更不想被拘禁！”

她的每一个字如珠玉落盘，掷地有声。

慕容胤面无表情，只觉心间似开了一口子，凉风汩汩钻进去，凉寒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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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你走吧……

白柠柠说完，直直望着他，澄净眼眸犹如星子，闪耀着率真的光芒。

她所说的，确实就是她心底所想的。

其实她能感受到，慕容胤对她有不一样的情愫。可是，他也许只是因为一时新鲜，因为从来没有遇见过如此不可思议能变身的女子。

他想要圈养她，就好像收藏一件罕见的珍宝。但宝物再罕见、再珍贵，终究也将尘封箱底。

她无法接受这样的感情，甚至内心深处感到排斥。

“你就是这样看待朕的？”慕容胤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表情，墨黑眼眸翻涌着暗色浪潮，似悲似嘲，似怒似痛。

囚禁、猎奇、强迫。

这就是她给他下的定义。

慕容胤紧抿薄唇，不想再多说什么，大手一扬，对后面的骑兵命令道：“撤！”

整队骑兵整齐划一的勒缰掉头，马匹齐声嘶鸣，回荡在山林间。

慕容胤再望白柠柠一眼，淡淡地道：“你走吧。”

简单的三个字，似乎薄情，洒脱，不在乎。

金色阳光照耀在他的轻甲上，泛起耀眼的光芒，直刺人眼目。

白柠柠抬手挡了挡光，菱唇微动，想说什么，却又觉得此时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是多余。

她侧过身，对殷乔轻声道：“我们走吧。”

“我们”两个字，传入慕容胤的耳中，宛如尖锐麦芒，轻飘飘落在心尖，一阵刺痛。

他薄削的唇微勾，自嘲一笑，望着她和殷乔并肩前行，从他的骏马前擦身而过，决然远去，头也不回。

慕容胤坐在马背上，遥看她的背影越来越远，渐渐缩成一个黑点，直至再也看不见。

他脸上的神色不变，无喜无怒，只是抬起一只手，轻按在左胸。

为什么总觉得有一股凉风灌进心间？

就好像，心上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

尊贵无匹的帝王，第一次尝到情殇的滋味。

而白柠柠和殷乔下了山，到山脚下的一座茶寮休息。

殷乔已到忍耐的边缘，“殇”的药性绵延持续，一波波侵袭。他咬紧牙根，头疼欲裂，用力一掌拍在木桌上，桌子瞬间裂开，坍塌散架。

边上的其他茶客吓得一脸惊慌，匆忙拎起包袱作鸟兽散，连茶寮的主人都赶紧躲到一边角落去。

“殷乔？”白柠柠微微咬唇，低声道，“你等等，我进入随身空间看看。”

殷乔忽然一把捉住她的手，狭眸通红，咬着牙道：“白小柠，你最好别做傻事！”

白柠柠使劲抽手，小声叫道：“我做什么傻事？你快放手！捉疼我了！”

“你是不是打算去催熟解药？”殷乔脸色发白，强自忍耐着汹涌的情绪，嗓音沙哑地道，“当年在异能医药所，你做过一次这种蠢事，昏迷了整整三天差点醒不过来，你忘记了？”

“你怎么知道……”白柠柠缩回手，嗫嚅道。

那次，是她任务上的出错，为了补救纰漏，她强行催熟了一株草药，导致自己心力耗尽，差点就死了。

“你那点单‘蠢’的心思，我怎么会不知道？”殷乔一手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斜眸觑着她，警告道，“你要是敢做蠢事，就算催熟了解药，我也不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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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发誓成为强者

白柠柠被他骂得蔫蔫儿的，低垂下眼睫。

趁着这一瞬间，她进入随身空间看了看，殇的解药仍旧还没长出来。她犹豫着要不要以念力催熟幼苗，忽觉身子一震，刹时从空间内抽离，回到现实中！

“白小柠！你是不是想死？！”殷乔脸色铁青，少见的怒火腾腾，双手握住她纤细的肩膀，用力摇晃，“把你的理智找回来！我根本不值得你以命相搏，更不要用你的死来惩罚我！”

最后一句话他怒喊出口，陡然眼神一沉，停住了动作，缓缓把手收回。

白柠柠敏感地捕捉住了关键，迅速问道：“谁曾用死亡来惩罚你？你的家人？”

殇的药性促使他沉浸于悲伤回忆里，如果不帮他疏导发泄出来，恐怕他会崩溃得更快。

殷乔不作声，眸色悲凉。

白柠柠放柔了语气，轻问：“你说过你爸爸有很多老婆，是不是他对你不好？他对你妈妈不好？”

殷乔沉默，慢慢闭上了眼，良久才低低沉沉地开口：“雷霆集团，你听过没有？”

白柠柠点头：“当然听过，全亚洲最出名的财团，富可敌国。”

殷乔不带感情色彩地说道：“那是我家的产业，我是第一继承者。”

他父亲殷雷霆，是经商天才，投资眼光极准，收购手段极狠，白手起家创造了一个商业帝国。

他是殷雷霆的长子，是殷雷霆和合法妻子苏伊所生的唯一一个儿子。

曾经他们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后来家越来越大，家产越来越多，而他父亲的女人也越来越多。每一个都比他母亲年轻，美貌，娇媚。

他六岁那一年，遭人绑架，绑匪要一亿赎金，指名要他母亲一个人去交赎金。

绑匪没有人性，收到钱还要撕票。

他没有死，是因为母亲用身体换来他逃亡的机会。

当时他不知道母亲到底遭遇了什么，母亲回家时毫无异样，连哭泣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别墅的佣人发现母亲溺毙在泳池里。

“那时你才六岁，根本不是你的错，你不该怪自己……”白柠柠听着，心紧紧揪起，不自禁伸开手臂抱了抱他，“你妈妈也一定希望你开心幸福地活下去。”

“我当然不怪自己。”殷乔眼中恨意和煞气一晃而过，“过了半年之后，我不经意在书房外偷听到我爸和人的对话。”

那场绑架并非偶然。

幕后黑手是他父亲当时最宠爱的情|人。他父亲查到这件事的真相，却轻描淡写的和手下说：“送她去非洲乌干达，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就因为那个女人也生了一个儿子，他父亲不愿意自己儿子的生母有丑闻，甚至连送入监狱都不肯。

他当时站在书房外，小小的双手攥成了拳头。

那一刻，年幼的他发誓，将来一定要成为强者中的强者！纵使仇人远在天边，他也一定会亲手替母亲报仇！

“后来你做到了吧？”白柠柠俯身抱他，轻拍他的背，安抚他的情绪，“你早就已经是强者了，不必再被往事控制。”

殷乔身躯突然一僵，狠狠咬牙道：“白小柠，你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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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朕带你去找他

殷乔忽然一把推开白柠柠。白柠柠猝不及防，踉跄了两下，疑道：“怎么了？！”

殷乔趔趄后退，双目波光不定，亦是有几分惊疑。

他远远往后面退去，与她拉开距离，伸手捂住嘴，却控制不住地喷出一口血来！

“殷乔！”白柠柠惊叫。

怎么回事？！

殇的毒性，已经深入他的五脏六腑了吗？

殷乔连连后退，双手满是鲜血，口中仍无法抑制地逸出鲜红血丝，源源不断，极其骇人。

“殷乔！你过来，我……我去催熟解药！”白柠柠感到悚然。

这是她第一次使用殇，没想到它的毒性会越演越烈……

“白小柠——”殷乔用力咳了两声，稍稍止住呕血，厉声道，“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用性命去赌！你给我留在原地，不要来找！”

他眸光发狠，瞪了她一眼，骤然转身，爆发速度，狂奔而去！

白柠柠根本来不及追，也根本追不上。

她目光怔仲，远望着他疾奔而卷起的尘土，和一地蔓延的血迹，心口窒闷如绞，疼痛难挡。

她呆呆站着，遥望着殷乔远去的方向，犹如凝固成一座石雕，许久一动不动。

茶寮的主人被吐血场面骇到，缩头缩脑看了一会儿，正打算出来劝劝那个伤心姑娘，却见山腰上烟尘滚滚，一队铠甲骑兵汹汹而下，赶紧又缩回角落去。

慕容胤策马到达山脚下的时候，见到的便是白柠柠孤身一人，傻愣愣地望着远方。

他原不想停下，但见她的状态实在不对劲，终是狠不下心，跃下骏马，到她面前，沉声问道：“发生了何事？”

白柠柠好半晌才转眸看他，迟钝地道：“你怎么在这里？”

慕容胤微微皱眉，环顾四周：“殷乔去了何处？他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白柠柠抿了抿唇，没有回答，安静了片刻，眸中一亮，充满希望地恳求道：“你可以把马匹借我吗？”

慕容胤视线扫过地面残留的血色，心中略有几分数，淡淡反问：“你会骑马？”

白柠柠点头：“会一点。”

以前在现代的时候，她在马场学过骑马，虽然那时有教练在一旁牵着缰绳……

慕容胤以怀疑的眼光审视她：“朕送你一匹马无妨，但你确定你会骑马？”

“会吧……”

她其实也不太肯定……

慕容胤挑了挑眉：“你要去追殷乔？他既然选择抛下你，自然有他的理由，又何必苦苦追寻。”

他不带情绪地分析，俊容平静，仿若面对一个相识已久的普通朋友。

白柠柠感到一丝别扭。

和他谈论殷乔，感觉格外的奇怪。

她甩甩头，算了，她就步行去找吧，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殷乔毒发身亡！

她微微一笑，对慕容胤挥挥手，不知该说什么，索性就不说了，径自往殷乔消失的方向行去。

看着她纤弱身影孤单前行，慕容胤眼神暗了暗，心中低咒一句，快速翻身上马，对她扬声道：“上马！”

白柠柠停步，仰头疑惑望他。

“山林地势复杂，就靠你的双脚，你要找到什么时候？”慕容胤倾身俯下，长臂一伸，不由分说单手将她抱上马，薄怒地道，“朕带你去找他！”

也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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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为了他，你连命都不要了

白柠柠乖乖坐在马背上，慕容胤手持缰绳在她身后，等同于将她圈在双臂之间，怀抱之内。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在她鼻尖蔓开，是独属于他的气味。

白柠柠心绪烦乱，微蹙着黛眉，眺望远处四处寻找。

慕容胤看着她转头四顾，姿态急切，眼神越发幽沉，但却扬声下令道：“散开寻人！不得伤害殷乔分毫！”

他的嗓音醇厚沉笃，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白柠柠转头看了他一眼，慢慢静下心来。

殷乔毒发得很厉害，想必走不远。现在有这么多人手帮忙寻找，一定能够找到。

但找到之后呢？

殇的解药，还只是一株嫩苗，连芽都还未萌发。

山路崎岖，马背上十分颠簸，慕容胤腾出一只手揽住她的纤腰，淡淡问道：“你们在崖底发生了何事？无忧告诉了你们离开的隐蔽出口？”

白柠柠简单答道：“我对无忧公主下了毒，逼她说出离开的途径。我走之前给她解药了，放心，她不会有事。”

慕容胤俊容无波，云淡风轻地道：“朕没有什么不放心。”

一路往山坡上骑行，两旁未见有血迹，突听后方的一名骑兵扬声大喊：“禀告主上！人在这里！”

白柠柠心中一喜，果然找到了！

“驾——”慕容胤勒缰掉转马头，往声音的来源骑去。

山边茂密的树丛里，一个挺拔的男子躺倒在杂乱的草木间，衣衫染血，他周围的野草也染着点点的血迹。

“殷乔！”白柠柠匆匆跳下马，朝男子直奔而去。

慕容胤高坐马上，面色冷淡，深邃的墨眸掠过一抹黯色。

白柠柠跑到殷乔身边，见他紧闭双目昏迷不醒，脸色青白透着一股不祥的黑气，心底不禁咯噔了一下。

这是将死之色……

她伸手触碰他腕间的脉搏，时有时无，微弱而混乱。

再不救他，他撑不过太阳落山。

她必须赌一赌！

白柠柠席地而坐，握住殷乔的手腕，闭眼作认真把脉状，实际上她悄然进入了随身空间。

殇的解药仍然只是幼苗，看这样子至少还需要几十天的时间才会成熟。

白柠柠全神贯注地凝视那株幼苗，以意念催动幼苗发芽。而在旁人看来，她只不过是犹如打坐般的专注把脉而已。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清丽的小脸越来越苍白，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慕容胤目光一变，猛然翻身跃下马，冲至白柠柠身边，一把攥住她的手，低喝道：“你在做什么？！”

白柠柠只觉耳边恍若一声惊雷，整个人被震得一颤，被迫从随身空间里抽离出来，虚弱的晃了晃身子。

慕容胤顺势抱住她，怒问：“白柠柠！你究竟在做什么？”

白柠柠恍惚一笑，虚弱的声音支离破碎：“还好……来得及……”

她低垂着的右手掌心慢慢摊开来，一株草叶鲜嫩的植物赫然出现于她手中。

慕容胤低头扫了一眼，皱起眉头，既痛心又惊怒，厉声质问道：“为了救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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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爱已深，情入骨

白柠柠软绵地靠在慕容胤胸前，挣扎着要抬起手，给殷乔喂解药，浑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孱弱至极。

“给朕！”慕容胤一把夺过，把草叶塞到殷乔口中，“是否直接让他吃下去？”

白柠柠微弱地点点头。

看着殷乔本能求生的咀嚼草叶，她唇畔浮起一丝很浅的安心微笑，轻轻闭上了双眸。

慕容胤眼疾手快，托住她倾斜倒下的脖颈，然后将她整个人抱起来，铁青着脸，走向骏马。

“主上，此人如何处置？”边上，骑兵恭敬询问。

慕容胤扬鞭策马，并没有看殷乔一眼，抛下一句冷冷的话：“带回去！醒后若反抗，就告诉他，白姑娘昏迷了！”

铁蹄飞踏，尘土漫天。

慕容胤一路疾驰，回到宫中，一入太极宫便见萧斐忙不迭的迎上来。

“陛下，如此紧急宣召，所为何事？”萧斐一早就接到皇帝陛下派人送信，急召他入宫。

“其他人统统退下！”慕容胤抱着白柠柠长驱直入寝殿，周身散发着隐隐的暴戾之气，“萧斐，跟朕进来！”

萧斐瞥了一眼他怀中的女子，暗自惊诧。

这不是那位妙手回春、医术超凡的白姑娘吗？她拥有那般惊世骇俗的医术，就连阿珣的断腿都能治愈，为何她自己奄奄一息了？

慕容胤进入寝殿，把白柠柠放在龙床上，沉声道：“萧斐，你过来，看看她现在是何情况。”

“是！”萧斐赶紧跑过来，神情急切，上前就半跪在龙床边，替白柠柠把脉。

别说是皇帝陛下的命令，就凭她治好阿珣的腿，挽救了阿珣几乎已废的人生，她就是他们萧家的大恩人！

“如何？”慕容胤静等片刻，皱眉问道。

萧斐一双焰瞳渐渐沉凝，闪过沉痛之色，轻缓地道：“陛下，请节哀……”

慕容胤面容一僵，半晌没有反应，突然一掌击在床幔支柱上，砰然作响。

“别给朕说这种丧气话！”他怒斥，墨眸中腾起熊熊怒光，“把她救醒！否则朕拿你的人头喂狗！”

萧斐并无畏惧，抬头看向皇帝，目光悲悯，轻声道：“陛下，她耗尽心力，油尽灯枯，请恕我回天无力。”

这种油尽灯枯的情况，一般只会出现在年迈衰老之人的身上。不知为何她竟心神耗竭，衰弱至此，实在诡异。

对上萧斐悲悯的目光，慕容胤心头提着的那口怒气慢慢泄掉，一股彻骨的痛楚浮上来，一寸寸弥漫百骸。

除了白柠柠自己，萧斐堪称当今医术第一，连他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希望？

慕容胤站在龙床前，凝望床上女子苍白的容颜，忽然哑声一笑，嗓音暗哑而艰涩。

“好极了！你把希望给了殷乔，把绝望留给朕！好好好，真好！”

他连声道好，笑声渐响，直至仰头大笑，眼角笑出水泽。

萧斐低下头去，默默叹息。

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癫狂的情状，陛下是真的爱上了这个姑娘吧？恐怕连陛下自己都未必清楚知道，爱已深，情已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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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不同寻常的血液

慕容胤扬袖拭去眼角笑出的泪，面容忽然冷下来，扬声道：“来人！”

一个精干白面的年轻太监立刻跑进来，恭敬道：“皇上，有何吩咐？”

“周永吉，马上传朕的口谕，让铁骑营统领把殷乔带过来！”慕容胤俊容森冷，冰封住悲伤，只余慑人的帝王威严。

“是！”周永吉小跑着退出去。

慕容胤在床沿坐下，冷冷凝视着床上昏迷的白柠柠。

虽然他不知道她到底为什么耗尽心力，但必然与那一株喂食殷乔的草药有关。她要救殷乔，即便赔上性命也要救他。

他不知道他们在崖底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他们曾经如何相识，如何相处，有着怎么样的情感基础。

或许，他早就已经输了，在他还没遇见她的时候就已经输了。

慕容胤缓缓伸手，轻触白柠柠冰凉的小脸，倾身俯下去，极近地闻了一下。

她身上独有的草药清香，如今已淡不可闻。

是不是等到这种香味完全消失，她就将永远醒不过来？

“陛下？”萧斐半跪在一侧，揉了揉膝盖，径自站起来，“我去找姜国师过来看看，如何？”

慕容胤没有回应，置若罔闻，一瞬不瞬地盯着白柠柠。

萧斐与慕容胤自幼相识，交情甚笃，知道他此时无心别事，便自作主张去了。

姜氏一族是北越古老而神秘的家族，每一位姜氏传人都拥有特殊的天赐能力。到这一代的国师姜芷，继承了家族窥天之能，有着预测未来的天赋。

北越历代的皇帝，都十分信赖国师，但慕容胤更相信人定胜天，极少巽卦问卜，猜测未来。

萧斐和姜芷国师来得很快，进殿跪下请安道：“参见皇上！”

慕容胤不动如山，背对着他们，过了许久才淡淡启口：“都起身吧。”

二人依言起身，姜芷远远望着龙床上躺着的女子，微微皱起眉头。

这个白婕妤，十分古怪。上次就已察觉她的血不同寻常，今次听萧神医说，她竟犹如年迈之人心力衰竭。

“皇上，可否容微臣上前看看？”姜国师问道。

慕容胤颔首。

姜芷上前，在床边凝目观察，清瘦的脸上流露出几分疑色，不禁道：“微臣想看看她的心口位置！”

慕容胤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波动，转头看向姜国师，眸底飞掠闪过一抹希望微光。

“国师，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

“微臣要查看后，才能知道。”

慕容胤大手一挥，放下幔帐，背过身去，紧抿薄唇，双手暗暗攥起。

无论是多微小的希望，都不能放过！

姜芷在幔帐内，稍稍解开白柠柠的衣襟，查看左胸的位置——她胸前雪白的肌肤上有一朵小小的火焰形状的红色印记，旁人肉眼难以窥见，而那一个火焰印记如今透着黑气，是即将枯萎熄灭的征兆。

姜芷替她把衣衫拢好，撩起幔帐，对慕容胤道：“皇上，微臣上一次便说过，白婕妤身份可疑。那次过后，微臣潜心问卜，然而丝毫也感知不到她的身份来历，更看不到她的过去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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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爱，是一种信仰

慕容胤没有吭声。

白柠柠是小白狐之事，他并不打算告诉国师。

姜芷继续说道：“她身上有极其古怪的气息，血液亦不同于常人。微臣虽不知道她昏迷的原因，但若想救她，惟有一法。”

“什么办法？！”

一句清声喝问，从寝殿门外传来。

殷乔站在外面，英俊的脸庞仿佛刀琢，线条完美而又冷酷分明。他的神情隐含阴鸷，似有巨大的怒气，强压在心底。

因为有一个笨蛋，不顾他一再申明，非要赌上性命给他催熟解药！

“你，闭嘴。”慕容胤淡淡扫了殿门外的殷乔一眼，转而对姜芷道，“国师，你把话说完。”

姜芷目不斜视，沉缓说道：“她心血耗尽，故而衰竭。只需在她心口注入一滴心头血，便能将她唤醒。只要人能醒过来，便能慢慢调养，犹有一线生机。”

“何谓心头血？如何获取？”慕容胤问。

“用空心银锥戳入人的心脏，取其一滴最新鲜的心头血。但是，因为白婕妤的血液不同于常人，一般人的心头血恐怕无用。”

姜芷说毕，殿内一时陷入寂静。

银锥刺入心脏，已是毙命伤害，再抽取心脏的血液，就更加可怕。

这时，萧斐突然站出来，说：“皇上，不如就让我试试。”

慕容胤瞥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道：“你凑什么热闹？若要随便找一个人来取血，朕不会去天牢找一个死囚？”

萧斐尴尬地笑笑。

他只是想要报恩，倒没思虑那么多。

“放殷乔进来。你们都退下，朕要与他单独谈谈。”慕容胤望向殿外，殷乔面色无波，看不出什么情绪。

其他人遵命退下，偌大的寝殿内，便只有皇帝和殷乔二人。

两个同样颀长挺拔的男子，正面相对，第一次没有风起云涌的交锋，而只是平静冷淡的对视。

“你如何想？”慕容胤率先开口。

“若说血液特殊，我也是其中一个。”殷乔语气平淡。

他并不提白柠柠救他之事。因为，就算她不是为了救他而命悬一线，他也会不惜一切让她醒过来。

这对他来说，是不需要思考的事。

从他明白自己爱上她的那一刻起，爱，便是一种信仰，是他过去黑暗冰冷人生中的一道光，无比明亮，无比煦暖，驱散了他心底的阴寒。

他渴望那道光，想要无限趋近。就算靠近的结果，是被烧伤，甚至是死，他也无畏。

“你可能会死。”慕容胤直接而犀利地道。

“死有什么可怕？”殷乔勾了勾唇，无所谓地耸肩。

这世上，比死亡更可怕千万倍的事很多。其中之一，就是亲眼看着自己爱的人死去。

“若朕不让你试，而要亲自试，你会如何？”慕容胤再问道。

“你不会。”殷乔摇头，狭眸泛起锐利的光芒，直视慕容胤，“白小柠的性命，岂能如此草率的用‘试’字？你的血必定不适合她，你承受不起试错的后果。”

慕容胤淡淡颔首，简单回了一个字：“是。”

没想到在这种时刻，最了解他想法的人，竟是他的敌人。说来何其讽刺，他连为白柠柠死，都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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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不顾一切救她（1）

此时的白柠柠陷于浑噩昏迷中，孱弱无力。但她混沌的意识里，仍能听到外界传来的声音。

她听见慕容胤和殷乔的对话，听见关于取“心头血”的凶险骇人。她想张口阻止，想叫殷乔别犯傻，可是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越是想使力，越是心力交瘁。渐渐的，她再也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终于彻彻底底陷入了黑暗的世界。

慕容胤和殷乔交谈并不久，两人竟出奇的默契，达成了共识。

“姜国师，进来！”慕容胤扬声喊道。

退到寝殿外的姜芷闻声进入，欠身行礼。

“去准备取心头血的器具。”慕容胤吩咐，复又皱了皱眉，对守在外面的萧斐说道，“你去准备一些止血救急之药，以备不时之时。”

殷乔始终神色镇静，凝眸遥遥望着龙床上的女子，眼神罕见的柔和。

白小柠，你这个笨蛋。

在我告诉你那件童年往事之后，你还是蠢得选择以命相赌来救我。

你这么天真这么笨，以后可怎么办呢？

我可能再也不能守护你了。

……

国师姜芷此刻亦在凝视白柠柠，目光充满震惊，接着又不敢置信的看了看殷乔，再望了望慕容胤。

“国师？”慕容胤敏锐的察觉她表情有异，疑道，“是否发现了什么？”

姜芷极缓慢的收回目光，闭眼沉静了片刻，才郑重地开口道：“皇上，此人的心头血救不了白婕妤。”

她指向殷乔。

慕容胤心头一震，急速追问：“为什么？国师从何得知？”

“一直以来，皇上都不信任微臣预测未来的能力。”姜芷淡然一笑，娓娓道，“微臣出自姜氏一族，虽然不如父亲那般神通，但也时而能够窥见天机。微臣方才看见，此人的心头血注入白婕妤的心口，白婕妤便口吐白沫，抽搐暴毙。”

殷乔听着暗自悚然一惊。

口吐白沫，抽搐暴毙……那显然是中毒之状，难道因为他体内注射过特殊药剂，血液具有毒性的缘故？

姜芷又道：“姜氏族人从不说谎，否则必遭天谴。微臣方才还看见，陛下的心头血注入白婕妤的心口，不久后她便转醒了。”

慕容胤微怔，原已跌入深渊的心情，又显现了一线曙光。

“此事非同小可。”姜芷恭敬跪下，清晰地道，“微臣万万不敢替皇上取心头血，还容微臣将此事告之父亲，请他老人家前来亲自面圣。”

“老国师？”慕容胤深深皱眉，“他不是卧病不起，无法下床吗？”

“还请皇上允准，派人抬撵请父亲入宫。”姜芷以额触地，十分庄重。

慕容胤一扬袖，道：“准！”

姜芷站起身，退了出去。

慕容胤与殷乔四目对视，两人皆是无言。

寂静良久，殷乔冷冷的出声问了一句：“帝王之尊，万金之躯，你会否不顾一切救她？”

慕容胤淡漠地瞥了他一眼，抿唇不语。

他如何对待白柠柠，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交代。

殷乔眸光锋锐如寒刃，紧盯着他。如果他不救白小柠，他不介意亲自动手刺穿他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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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不顾一切救她（2）

老国师来得很快，慕容胤去前殿相见。他并没有驱逐殷乔，就让殷乔留在寝殿守着白柠柠。

天已黑，夜幕降临，宽阔庄重的前殿显得有一丝沉寂冰凉。宫婢掌上宫灯，便伶俐安静的退出大殿，关上殿门。

冷硬的金砖上，停着一辆步辇，辇上躺着一个白发白须的老者，气色极差，面容瘦削，双眼凹陷。然而，他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仍精光熠熠，奇亮无比。

慕容胤负手而立，与老者对视，启口道：“老国师，相信姜国师已把事情告之你。”

“陛下——”老者的声音衰老，却十分锐利，“小女姜芷，实在蠢钝！虽说姜氏族人不可撒谎，但该隐瞒的事就万不能泄露！”

慕容胤墨眸眯起，划过一丝疑光。

“老国师此话，是何意思？”

“陛下可知，您心头血之珍贵，莫说如今是区区一个女子昏迷不醒，就算是太上皇性命垂危，急需您的心头血来救，也万万不可！”

老者说着有些激动起来，重重咳了两声，微抬起的身子又躺倒下去。

慕容胤心中疑惑愈浓，听老国师的意思，刺取心头血不仅涉及他自身的安危，还另有玄机？

老者咳了一会儿，再道：“容老臣斗胆一问，陛下有几分要救那个女子之心？若是老臣告诉陛下，刺穿心脏汲取心头血必死无疑，陛下救是不救？”

慕容胤俊容淡淡，回答道：“无论如何，朕都要救。”

不论生死，不论将遭遇何等苦楚，他都要救她。

因为，若不救，他余生数十年漫漫时光，必将生不如死。

老者失望地摇了摇头，目光透出一分恨铁不成钢的怒气：“既然陛下心意坚定，老臣也不怕提早告之，北越皇朝慕容一族的秘密。”

“朕洗耳恭听。”慕容胤神色不变，冷静地道。

“两年前，太上皇狠决废黜太子，固然是因为陛下您的实力，但另外一个重要原因——正是您的心头血！”老者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一双老眼迸射出厉光。

慕容胤眼神幽深，暗涌波动。

这，确实是他从不知情的惊天大秘密……

“北越皇族，千百年来代代相传，每一任帝王都必须是能够开启‘龙符’之人。”老者语气变缓，沉着而庄严，一字字清楚地道，“陛下还不知道，北越有一支潜隐的军队，名叫龙甲军，共一万三千人，是东海龙族的后人，皆精通排兵布阵之法，可敌百万大军。在江山危急之时，若要调动这一支奇军，惟有龙符。”

慕容胤的眸子一点点眯紧，问道：“何谓龙符？”

“龙符历代来皆由姜氏一族保管，以东海玄冰封存，需要皇者滴入心头血方能开启。”老者极为缓慢地道，“每一位皇者，只有第一滴心头血可开启龙符一次。”

言下之意，再明白不过，慕容胤决不能以心头血去救人。

在江山社稷面前，美人和一己情|爱算什么？他若选择美人，那便不配当一个皇帝！

老者犀利地盯着他，目光如芒，仿佛要刺到他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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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不顾一切救她（3）

慕容胤沉默须臾，沉声说道：“龙甲军的存在，是为了应对国之将亡的危机。但是，朕决不会让那种情况出现。”

老者被他的话一堵，又剧烈咳嗽起来，发狠地一掌拍在步辇扶手上，砰然作响：“陛下！即使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能拿来赌！”

慕容胤墨眸深深，仿若夜幕下的浩瀚大海，波涛潜藏。

为了一个未知的可能，而放弃一个人的性命，何其荒谬？更遑论，那人是她。

他虽知此事牵连许多隐患，若被他父皇知晓，恐怕连皇位都有动摇的危机，但那又如何？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如此无所畏惧过。

原来爱，会让人所向披靡。

……

慕容胤回到寝殿，便见殷乔守在床畔，见他归来，殷乔立时转头，冷声问道：“如何决定？”

慕容胤未答，只道：“柠柠醒后还需长时间的休养调理，不合适跟着你东奔西走。朕希望她留下，养好身子之后，再由她自己决定去留。”

殷乔眯了眯狭眸，已听懂他的意思。

当真没有想到，北越皇帝毫不留恋权力荣华，亦不在乎生死，竟然肯为白小柠奋不顾身！

只要白小柠能平安醒过来，她留在哪里已不是那么重要。

“你救了她，我就走。”殷乔应得十分干脆。

慕容胤不再多说，宣了姜芷和萧斐前来，下令取血。

姜芷并无违抗君令之心，只是重申道：“皇上，取心头血有性命之危，就算不死，也必然从此体弱多病。”

慕容胤抿唇不语，翻身上床，在白柠柠身侧躺下，不容置疑地道：“动手取血。”

他平躺着，余光瞥见白柠柠苍白宛若透明的小脸，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她冰凉的脸蛋。

这世上原来会有这样一个女子，让他生死不顾，后患不惧，就像飞蛾扑火般一头栽进去。

即使，她不爱他。

即使，她是为了别人而不顾一切。

……

姜芷手持空心银锥，另一只手拿着萧斐准备的麻醉药包，趋近龙床。

姜氏族人必须会取心头血，她自幼就被教导过，也用动物做过无数次实验。然而，当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手还是抖了。

“速战速决！”慕容胤低喝一声。

姜芷手一颤，复又重新握紧银锥，深呼吸调整心跳，解开帝袍衣襟，稳稳地刺下去……

慕容胤的脸色瞬间惨白！

那种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纵使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也无法控制全身的战栗、颤抖、甚至痉挛。

就像是在修罗地狱的刀山上行走，一波又一波的剧痛汹涌袭来，无可抵挡，更不能逃离。

他必须迎着刀尖而去，任由那尖利骇然的痛楚一寸寸侵袭，从心口蔓延至后背，再贯穿四肢百骸。

这是他此生尝过的最可怖的痛楚，连昏迷都不能。

侍立在侧的萧斐咬牙看着，双膝一软，无声跪了下去，泪如雨下。

剜心之痛，炼狱般的折磨，岂是麻沸散能止！

陛下啊陛下，世上美人无数，为何你偏偏只取这一瓢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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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柠柠醒来的时候，闻到满室花草的清香，还有浓重的草药气味。

她想撑着坐起来，但浑身软绵无力，连转头都很吃力。

“有人吗……”

她的声音轻弱，像蚊子叫一般。

这是一间雅致的木屋，屋内所有摆设都是古朴的木雕，四处点缀着最天然的绿色盆栽。

正值夕阳西下，漫天绚丽的晚霞，霞光照进屋内，蓬荜生辉。

白柠柠转眸望向窗外，发现外面是一片桃树林，桃花已谢，清草遍野，还有雨后的蜻蜓在飞舞。

这里，绝对不是皇宫。

她在哪里？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柠柠蹙了蹙黛眉，用力回忆。

啊，想起来了……她为了催熟解药而陷入昏迷，好像是慕容胤把她带到了皇宫，而后来，她又听见殷乔的声音。

当时神智混沌，她隐隐约约听到慕容胤对殷乔说“你可能会死”。之后，又听殷乔直言慕容胤的血液不适合她。

如今她醒过来了，是殷乔的心头血唤醒了她吗？

“殷乔……”白柠柠费力的提高音量，虚弱的对屋外轻喊，“殷乔，你在哪里？”

“咦？你醒了！”

惊喜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个绯衣男子手捧一碗热汤药，在屋外转角探头，随即就快步走来，“可算是醒了！自你被注入心头血后，睁了一下眼，然后便整整昏睡三天三夜。”

“萧斐？”白柠柠心中掠过一丝疑惑，气弱的连声急问，“殷乔在哪里？他有没有事？你家皇上呢？这里又是哪里？”

她一口气问了一串问题，累得直喘气，一双澄澈水眸写着焦急惶恐之色。

萧斐把药汤端到床边，把了把她的脉，慢吞吞地回道：“这里是桃花坞，我培植草药的地方，位于京郊，是一座不知名的山谷。”

白柠柠眼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已经出京城了？

那么殷乔呢？慕容胤呢？

萧斐眼光微闪，似有什么难言之隐，半晌没有再出声。直到被白柠柠盯得浑身不自在，才又含糊的说道：“殷乔也已经离京。陛下和悦妃去了崇山祭天，来回大概要月余，暂时不能来看你。”

白柠柠听得更加糊涂。

什么悦妃？

后宫中，除了太后、傅婕妤、崔婕妤，还有她这个白婕妤，就没有更高位份的女子了。什么时候冒出一个悦妃？

“是不是殷乔的心头血救醒了我？”白柠柠直接问关键，“他身体如何？他不需要休养，就能离京？”

“他没事。”萧斐简单回道，端起药碗，舀起一勺递过去喂她，“吃药吧，你虽然保住一条命，但已伤了根本，若不好好调养，往后可有苦吃的。”

白柠柠没有抗拒吃药，只是心中疑团重重。

她知道心头血很难抽取，被抽取之人若不死，也必定受到重创，绝对不可能三天就康复。

难道……殷乔已经死了？！

还有一个很大的疑点，她昏睡卧榻，孱弱至此，慕容胤竟然没有来看她？是因为还在气她之前选择和殷乔走？那个什么祭天仪式，真有那么重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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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一夜白发

白柠柠心不在焉的喝完药，凝神想要进入随身空间，不出意料的被一股无形气流阻挡。

每当她中毒受伤或体虚气弱的时候，就无法进入空间了。

“柠柠姑娘，你再休息会儿。”萧斐收拾了药碗，就想避开。

他实在不是一个善于撒谎的人，怕经不住她的追问，一不小心说漏了嘴。

“等等！”白柠柠伸出小手，扯住萧斐的衣袍，仰眸道，“我要见慕容胤，我有话要亲口问他！”

萧斐一脸无奈：“陛下真的无法来见你，过一段时间吧，你别着急，养好身体为重。”

他狠了狠心，抽回被她捏住的衣袍，转身出去。

白柠柠的手落空，心中感到一股没来由的空洞悲伤，静静仰躺着，容颜苍白。

这一切太古怪了……

萧斐言辞含糊，慕容胤避而不见，这所有的所有都指向一个可能——

殷乔已经死了！

……

而在太极宫的寝殿，慕容胤躺在新添置的一张软榻上，听着暗卫的密报。

“禀皇上，白婕妤已清醒，据楚神医说，白婕妤已无性命之虞，但她仍极为虚弱，尚不能下床。”

慕容胤阖目躺着，用手指轻敲了一下榻木。

“是，若有新信报，属下立即来禀。”暗卫听懂他的暗号，恭敬地退离。

榻边，太监周永吉侍立着，轻声道：“皇上，到时辰了，奴才替您换药。”

慕容胤无声，下颚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

周永吉眼眶里泪水转了两圈，暗自狠狠捏了一把自己的腿肉，硬把眼泪忍回去，才拿起萧斐交代外敷的药盒，在软榻旁跪下。

“皇上莫怪奴才多嘴，白婕妤已从鬼门关救回来，往后只需好生调理便是。但皇上您自己……”周永吉轻轻解开帝袍，忍不住又红了眼，口中小声絮叨道，“白婕妤不会知道是您救了她，这份生死相许的深情，她感受不到……”

周永吉并不知道皇帝和老国师之间有什么秘密契约，只知陛下严令，不准泄露他卧床不起的消息，包括对白柠柠。

如今对外皆称，国师发现天有异象，需要陛下亲自前往崇山祭天。为免人怀疑，陛下晋了傅千欢傅婕妤的位份，封为妃，赐字“悦”，安排仪仗和侍卫队护送她和皇帝去崇山，实际上，只有她一个人出城。

傅千欢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能为陛下秘密效力，心中别有一番自豪感，深觉自己对陛下而言是特殊的。

“皇上，龙床寒气太重，您现下不适宜躺在上面，这张软榻不如挪远一点，以免沾了龙床的寒气。”周永吉一个人絮絮叨叨，撩开帝袍，却迟迟不敢揭开包裹伤口的那一块白布。

慕容胤双目闭合，眼下一圈淡青色，薄唇泛白，惨无人色。

他无法说话，连动一下手指都痛彻心扉。

他俊美如刻的脸庞，迅速消瘦，仿佛被抽走了全部精气，面无血色，下巴削尖。

他沉寂地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花锦被，在这夏末闷热的天气里竟连一滴热汗都没有捂出来。

他的玉冠被摘下搁在一旁，一头曾经漆黑如墨的长发垂散在榻沿，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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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猩红跳动的心脏

周永吉一边絮絮的自言自语，一边掀开慕容胤左胸口覆裹的白布，小心翼翼，生怕碰疼他。

敷药的白布被揭开，伤口赤露出来，即使周永吉已不是第一次看见，但仍抑制不住的倒抽一口冷气！

太悚然，太可怕了……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受到如此可怖的伤害，竟然还能活下来！

慕容胤心口的位置被破开一个口子，从那个口子深入心脏，此时一眼望去似乎还能看见猩红跳动的心脏。

那颗心，三天前被抽取过血液。在心尖上，在那最嫩最脆弱的地方……

不敢想象当时陛下究竟有多痛。

周永吉拿着药的手微微颤抖，不忍再多看伤处那黑深的窟窿一眼，咬着牙把药膏敷上去，然后用干净的白布覆上。

慕容胤仿若沉睡般，不动不言，只是身体无法自控的战栗，脸上渗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汗滴滑落耳际，很痒很难受，他微弱地皱了一下眉。

周永吉忙去替他擦拭汗珠，心里感到无比的闷堵。

尊贵无匹的皇帝陛下，何其卓绝不凡，曾经征战沙场所向披靡，如今却像一个活死人般躺在这里，连一滴汗都擦不动。

真想把白婕妤抬过来，让她好好看看，陛下为了她牺牲至此！一夜间墨发成白发！

……

远在京城外郊野的桃花坞，草木扶疏，鸟语花香，世外桃源般的幽美静好。

萧斐和他的药童小婈，尽心尽力照顾白柠柠，半点不敢疏忽。

药童小婈是一个九岁的小女孩，心智早熟，对医药极有天分，但不谙世事，天真无邪。

她照看了白柠柠几天，渐渐熟稔起来。

这日午后，她替白柠柠擦身，一边稚声说道：“柠姐姐，我曾在皇宫里见过一个人，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白柠柠喝药休养了两日，气色略有好转，虽还无法下床，但已能正常聊天说话。

“你怎么知道，那个人不是我？”她问。

“我就是知道。”小婈歪着头，两个包子似的丫髻很是可爱，“我不喜欢她，但我喜欢你。”

天真直率的言语，逗得白柠柠弯唇一笑。

“柠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小婈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上笑眯眯的，继续说道，“那个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都不爱笑。”

“你近日还见过那个人吗？”白柠柠感觉似乎有哪里不对。

“见过啊。”小婈不假思索地回答，“她就在桃花坞。听说她疯了，皇上今早派人把她送到这里。”

白柠柠眸中飞快闪过狐疑之色。

“她为什么疯了？皇上不是去崇山祭天吗？怎么会知道她在宫里疯了？”

“我不知道……”小婈摇摇脑袋，端起水盆往外走去，“柠姐姐，你歇会儿，我过会儿再来给你送药。”

白柠柠蹙眉躺着，努力思索。

然而她还未想出头绪，超凡的耳力已先听到远处尖锐吵闹的声音——

“放开我！我叫你放开我！听到没有？”和她极其相似的嗓音，毋庸置疑就是苏映雪。

“姑娘，我劝你还是老实点。如果不是因为你和柠柠姑娘如此肖似，陛下尚未证实你是否柠柠姑娘的孪生姐妹，你早已经人头落地。”

“呵！就算是死，我也要变成厉鬼，替阁主报仇！”

白柠柠听到这里，心底一阵激灵。

慕容胤把殷乔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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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听了不该听的话

她凝神竖耳，屏息倾听。

萧斐和苏映雪的对话声很遥远，可能远在山谷的另一端，即使白柠柠天赋异禀，也听得十分吃力。

“姑娘，殷乔生死不明，这事你不能怪到陛下身上。”

苏映雪怒极，冷笑一声：“如果不是你们那个好皇帝，阁主怎么会抱着残躯离开皇宫？”

萧斐摇头叹气，很是无奈。

当日取心头血之事，凶险无比，谁都没有料到关键时刻会出岔子。陛下的心头血注入白柠柠心口之后，她胸口的火焰印记犹如真实火焰般滚烫，那一刻她仿佛将被烧死，无意识地痛苦惨叫，叫声凄厉。

国师推测，如此异状，必定和火玉有关，若有另半块火玉嵌合白柠柠胸口的印记，可以平息异象。

当时，殷乔闻言眯了眯狭眸，二话不说，随手操起一把医用薄刀，撕开自己的衣袍，在自己胸膛硬生生剖下一片人皮。

血肉淋漓……

血腥味漫溢满殿。

那个场面当真惊悚，他行医多年从未见过一个人能对自己下如此狠手。

冷静、果决、狠辣。

然而神奇的是，当他把人皮覆在白柠柠的印记上，她的痛苦之状便慢慢消失了，陛下的心头血起了作用，她甚至转醒睁了一下眼。

“狗皇帝！”苏映雪突然叱骂一声，又暴烈的愤怒起来，“他对阁主下了如此毒辣之手，生生剜了他的心，简直是畜生行径！”

苏映雪只要一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就无法自控的悲愤暴怒。

那天她在未央宫继续装呆傻，忽听一道特殊的哨声，她立即朝那声音方向飞奔而去。

未央宫和太极宫离得近，就在太极宫后殿外的小径，她看见自己朝思暮想的男子——高大挺拔的卓绝男子，却衣衫破烂满身血渍，尤其是他的左胸口，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他只给她留下“任务取消”四个字，便就爆发速度离开皇宫，残留一地血痕，至今生死未明。

“够了！别骂了，那是他自愿的！”萧斐听不下去，索性强喂了一把迷|药到苏映雪嘴里，让她昏迷算了。

如果萧斐知道白柠柠能够听见方才的对话，因而造成了难以补救的误会，他一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

陛下让他用药软禁这个肖似白柠柠的姑娘，有另一层的用意。他特意把这姑娘隔离得远远的，不让白柠柠看见，哪里想到白柠柠竟有顺风耳。

……

白柠柠怔怔躺着，心中确凿，殷乔必定是为她取了心头血，才让苏映雪误以为剜心。

但为什么会生死不明？

他受了如此大的创伤，应当卧床疗愈休养，为什么要急于离宫？是他自己坚持要走，还是慕容胤的驱逐？

白柠柠被一大堆问题萦绕，心里似要炸开，极为难受。她猛地撑着坐起，大声叫道：“小婈！去叫萧斐过来见我！现在，立刻，马上！”

“哎……？”屋外不远处传来小婈的应声，“好的，柠姐姐，我这就去叫师父！”

白柠柠用力咬唇，右手捂住因动作过猛而被撕裂剧痛的胸口，微微喘息。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见到慕容胤！

她要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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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除了殷乔，还是殷乔！

不管白柠柠如何要求，甚至威逼，萧斐都无法答应让她去见慕容胤。

“等陛下祭天归来，一定会来看你。”他只能温言安抚。

“那是多久之后？十天？二十天？三十天？”白柠柠追问，“既然他远在宫外，那飞鸽传书可不可以？我有些话一定要问清楚他！”

萧斐心中万般无奈，陛下如今尚不能动，连话都说不了，更别提写信传讯了。就算他答应她，传信给陛下，她也得不到陛下的回应。

见他一脸为难，白柠柠心中越发煎熬，眼眶微红。未知，比知道结果更令人坐立不安。

殷乔因为她而遭受惨无人道的痛楚，她不仅不能对他说一声感谢，现在就连他是生是死都不知晓。

而慕容胤，如果他真的见死不救……

白柠柠唇角苦涩地扬了扬。

在这个时空，她最熟悉的只有这么两个人，恐怕都要失去了。

“你千万别哭啊！”萧斐被她悲哀的神色吓了一跳，她眼中流露出的悲伤和孤独，似乎还带着一种心灰意冷的无望，“我替你飞鸽传书送信就是了，但陛下什么时候回信，我就不能保证了。”

……

当慕容胤收到白柠柠的“信”，已是入夜时分。

他无法起身动作，随侍太监周永吉细心入微，把信纸摊开，稳稳拿着展示在慕容胤的眼前。

这封信是由白柠柠口述，萧斐代笔，所以纸上行云流水，详详细细写了长长一篇。

入目第一句是：皇帝陛下，请问殷乔在哪里？

慕容胤转眸扫过，深邃的墨眸暗了暗，胸前微微起伏，似有怒气。

“陛下？”周永吉担心的唤了一声。

慕容胤薄唇抿紧，再看第二句：目前有没有殷乔的下落？

第三句：殷乔的伤势如何？

第四句：有无性命之虞？

第五句：他为何匆匆离开皇宫，不顾身体安危？

看着看着，慕容胤眸底腾起烈烈怒光，手指狠狠敲在榻木边缘，从喉咙深处迸出破碎的嘶哑声音：“给……朕……烧……了！”

周永吉一惊：“皇上，您能说话了？！”

楚神医之前说过，皇上伤在最最重要的心脉，牵一发动全身，七日内万万不可说话挪动。所以楚神医给皇上服了特殊丹药，锁住皇上的喉嗓，没想到才五日，皇上就开口了！

是被信上的内容气的？

周永吉赶紧收起信纸，应道：“是！奴才这就拿去烧毁！”

“慢……”慕容胤嗓音沙哑虚弱，断续地道，“拿过来……朕……要看完……”

周永吉重新把信纸展开，小声建议道：“皇上若是看了不喜，不如就让奴才拿去烧了吧。”

慕容胤冷瞥他一眼，周永吉惶恐，忙把信纸送到他眼前。

信上大多是在问殷乔的情况，质疑殷乔为何没有养伤就离宫。从头至尾，没有问候过他一句。

虽然明知她不知全部真相，慕容胤仍感到心中凉寒。

难道她就一刻都没有猜想过，是他给了她心头血？是他为她不顾一切？

满纸担忧，除了殷乔，还是殷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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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她居然会轻功了！

“皇上？”周永吉弯腰榻前，拿着信纸，不知道该收起还是该继续举着。

慕容胤闭了闭眼，平复胸口涌动的怒气和痛楚，哑声开口：“笔墨……”

周永吉十分机灵，马上接话道：“皇上是要回信？奴才这就去准备笔墨，皇上不宜费力，就由奴才代笔可好？”

慕容胤低弱的“嗯”了声。

周永吉快速备好砚台笔墨，半跪在软榻边，铺宣纸于矮几上，然后小心翼翼地问：“皇上要给白婕妤回什么话？”

慕容胤微微皱眉，想了半晌，却发现无话可说。

他并不想告诉白柠柠，他承受过什么样的非人折磨，更不想说为她如何付出牺牲。

恩情换来的只是感激，感动从来不等于爱情。

而那些，全都不是他想要的。

“罢了……”慕容胤放弃回信，虚弱沙哑地交代，“今夜是十五月圆夜……”

“是，奴才知道！”周永吉怕他说话辛苦，急忙接上，“陛下取心头血之前，就已嘱咐了奴才。在楚神医走之前，奴才对他千叮万嘱过，月圆夜务必让白婕妤一人独处，切不可打扰。”

慕容胤轻微地颔了颔首。

在救她之前，他就已为她设想周全。

一则，怕她在月圆夜变身成狐，被萧斐发现。

二则，担心他养病的这段时间，太后萧潇蠢蠢欲动，发现柠柠身在桃花坞，动手陷害。他把那个肖似她的女子送过去，必要时可做柠柠的替身。

虽然，他所做的一切，她分毫都感受不到。

……

当夜，白柠柠果然如慕容胤所预料的一样，变身成狐。

她原本担心会被人发现，但很奇怪的是，一整夜都没有人进她的房间，甚至房内早已经备着药膳，好像萧斐和小婈早就打算好，今夜不会来打扰她。

变身很顺利，她成了小白狐之后，咬破爪子，尝血后很快就又恢复人身。

只是，她始终收不到慕容胤的回信。

没有只言片语，就像他消失于她的世界一般。

她一直被养在桃花坞，萧斐不让她离开半步，每日替她精心调理身体。

直到一个月后的中秋之日，她完全康复，惊喜的发现自己终于能够进入随身空间。

在灵泉中畅快浸泡了几个时辰，她感觉到自己身体内似乎有一股奇妙的气息，温暖而有力，在她的丹田处游走盘旋。

“萧大哥！”白柠柠从灵泉里抽身，轻盈跳下床，往外跑去，叫唤萧斐，“我已经好了，不要再给我熬难喝的汤药了！”

经过三十多天的相处，她与萧斐、小婈已十分熟悉。除了心中疑团和忧虑难解，在桃花坞的日子很宁静，后来她再也没有听见苏映雪的声音，不知被关在山谷的哪个角落，萧斐对此绝口不提。

木屋外的院子里，萧斐扇着一个小药炉的火，回头潇洒得意一笑：“那是当然，你吃我一个月的昂贵好药，再不康复就对不起我神医的名号了。”

白柠柠伸展身体，深深呼吸。

卧床一个多月，真想念这样蹦跳的自在感觉。

院子角落长着一株桂树，枝桠上桂花飘香，点点金黄色惹人喜爱。白柠柠没有多想，只是顺着自己的心，飞身一跃，跃上了枝头！

足尖踏在高高的树枝上之时，白柠柠大吃一惊！

她怎么会轻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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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久别重逢

萧斐也吓了一跳！

他知道白柠柠不会武功，没有内力，根本不可能一跃就跃上枝头。

“你——”他惊奇地道，“难道是我的药太厉害，让你能飞了？”

白柠柠站在桂树的高枝上，微微倾身摘下一小朵芬芳的桂花，笑嗤道：“怎么可能！你以为你给我吃的是仙丹吗？嫦娥飞月？”

她此时感到自己极其轻盈，体内那一股有力的气流仿佛无形托起她的身体，只要她一运劲，就能任意飞跃。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轻功吗？

是浸泡灵泉的结果？但她以前也经常浸泡灵泉，并没有发生过这种神奇的事情。

难道是因为……心头血？

“太不可思议了！”萧斐望着她从树上纵身飞下，稳稳落在地面，身轻如燕，暗觉无比的诧异，口中不禁喃喃道，“陛下的轻功卓绝……没想到……竟有如此之事……”

“萧大哥，你嘀嘀咕咕说什么？”白柠柠走到他跟前，瞧了瞧他脸上古怪的神色，疑道，“你说陛下什么？和慕容胤有关？”

萧斐局促的嘿嘿一笑，摆手道：“没什么，我是说英明卓绝的陛下祭天回来了。”

白柠柠眼睛一亮：“他终于回来了？我能进宫见他吗？”

“今早已有口信传来，陛下今日午后就会到桃花坞。”萧斐成功转移白柠柠的注意力。

“太好了！”白柠柠压抑了整整三十五天，不由自主有些激动。

她有太多太多的疑问，想要问当面问慕容胤。

她想要见他！

……

一整个上午，白柠柠以轻功在满山谷肆意飞纵，感受如鸟儿般翱翔的自由。

她心里记着，慕容胤午后会来，但没想到他提早到了。

在一望无际姹紫嫣红的漫山花海，一个挺拔颀长的身影伫立其中。高大却清瘦，面容一如往昔的俊美，墨瞳深邃幽沉，泛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波光。

他遥遥望着花海那一端，白裳女子踏步如飞，仿若雨后蜻蜓，轻灵调皮。

多日不见，她清美灵动胜过从前，眉眼弯弯，梨涡可爱。

月余之前的衰弱，再无残留一丝痕迹。

“咦……？”白柠柠一个旋身，忽然望见远处的那道男子身影，忍不住愣了愣。

那是慕容胤？

银发如雪，随风飘扬，宛若漫天棉絮洒落在他的发上，染成了一瀑白发。

“陛下？”白柠柠听多了萧斐的叫法，耳濡目染，也这样唤他。

她足尖一点，飞身前去。

他为何会变成了一头银发？是不是她看错了？

她在他身前两步距离，停下，凝眸。

慕容胤沉默地回视她。

眸光相触，似有沉寂的火花擦亮，在两人间一闪而逝。

“你……”白柠柠张了张口，疑惑地望着他的银发，脱口却道，“殷乔死了吗？”

慕容胤眼神骤变，薄唇一勾，冷冷道：“死了又如何？”

白柠柠震惊：“他真的死了？！”

“除了殷乔，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和朕说？”

“你先告诉我，殷乔是不是真的死了！”白柠柠目光凝在他的发上，却坚持追问。

慕容胤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凝睇良久，拂袖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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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心头血的后遗症

白柠柠轻功在身，几个凌空踏步，追上他，扯住他的衣袖，气恼道：“我等了你这么久，你就这样走了？”

慕容胤冷淡地睨她一眼：“你是等朕，还是等殷乔的消息？”

“这是什么问题？”白柠柠觉得他不可理喻。

殷乔为她取心头血，必定伤势严重，她关心他的死活有什么不对？

他带着什么悦妃出宫祭天，整整一个多月，她让萧斐传了多少次信，他连一个字都没回！

这算什么？

故意不理睬她的意思？

白柠柠揪着慕容胤的袖口不放，连声质问：“你为什么不肯回答我关于殷乔的事？即使你们敌对，在当日那种情况下，你就不能留下他养伤？好！就算你没有义务留下他，那你总能告诉我一声，你知不知道他的消息？”

慕容胤的脸色越来越铁青，怒气在眸底汹涌掠过，一字字冷冽清晰地道：“好，既然你如此想要听朕说殷乔，那么朕就如你所愿！殷乔是死是活，朕没有收到消息。他如今身在何处，朕更是没有得到线报。如何？朕说得够清楚了吗？你还有什么要问？”

白柠柠被他反问的哑口无言，脑中乱哄哄一团。她恍惚半晌，突然问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慕容胤扬唇冷笑：“这不需要你关心。”

从见面到现在，她一连串质疑甩来，到此时此刻才发现他头发的异常？

他不需要这样轻飘飘的关心。

白柠柠的手一动，从袖口探上去，握住他的腕，想要把一把脉。

慕容胤反应甚快，猛一扬臂，狠狠震开她的手。

“离朕远点！”

白柠柠一怔，瞠眸愣愣看着他，讷讷道：“我只是想把脉，也许我能让你的黑发重生……”

“不必。”慕容胤面无表情地拒绝。

白柠柠突然觉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像她自己刚才说的，他并没有义务去管殷乔，而她凭什么质问他？

白柠柠垂下黑长的眼睫，菱唇紧抿，不再吭声。

不问了，她自己去找殷乔！

她飞身而起，忽觉腰身一紧，一双臂膀桎梏住她，硬是将她拉回地面。

“你放手！”她怒道。

“你想出谷？”慕容胤皱眉，霸道否决，“不准。”

“我已经康复了，为什么不能离开？”白柠柠越发觉得他蛮不讲理。

当初在泣山的山腰上，他已经答应放她走了，现在又反悔！

难道他不知道什么叫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朕说不准就是不准。”慕容胤搂紧她的腰，半强迫地往木屋方向走去。

“放手！放手！放手！”白柠柠怒叫。

她用力挣扎，因扭动反而贴近他的身体，渐渐察觉出不对劲。

“你的身体怎么这么冷？”她怀疑的停住挣扎的动作，侧头看着他。

他去崇山祭天的这一个月，到底遭遇了什么事？

“回木屋再说。”慕容胤面色渐白，暗暗攥紧拳头，肌肤冰凉如霜。

自从取了心头血，他的体温就一直很低。这几天越接近中秋月圆，就越冰寒，他体内的血液似要冻结成冰般，冷得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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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寒毒？

回到木屋，萧斐居然不在，连小婈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难道是因为皇帝来看她，而特意回避？

白柠柠微微蹙眉，引路道：“那边是我住的房间，你先进去躺一下吧。”

他的身体犹如冰块，阴寒至极，这绝对不是正常现象！

慕容胤沉着脸，一言不发，往房间行去，上床合衣而卧，暗自运气。

内力仍是受阻，根本无法运气暖身！

“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柠柠坐在床沿，盯着他的嘴唇，小脸困惑的皱成一团。

他的薄唇泛白而有霜气，仿佛体内有一股浓重寒气萦绕，漫溢而出。

她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摸他的手腕。

“出去！”慕容胤陡然睁眼，低喝道，“不要碰朕！”

白柠柠被喝斥得恼火了，怒瞪他一眼，突然翻身而上，用膝盖压住他的手臂，强行捉住他的腕。

慕容胤没料到她竟有如此野蛮的举动，一怔之间让她有机可趁。

白柠柠把脉须臾，惊疑道：“你中过寒毒？”

慕容胤眸子浅眯，不动声色，反问：“你为何有此诊断？”

白柠柠凝眉苦思，自语道：“很像中了某种寒毒的症状，但又不全然是……竟是我从来没遇见过的棘手病征……”

所谓对症下药，如果她无法确诊是什么病因，那即便有再珍稀的奇药，也是徒劳。

“朕在前往崇山祭天的途中，遭遇刺客，中了毒。”慕容胤顺着她方才的话，编造故事，“虽已服过御医研制的解毒丹药，但仍有后遗症。”

“你的发色也是因此而变？”白柠柠信以为真，轻轻摸了摸他散在枕边的银发。

发色银白，光泽微闪，仿佛一匹银光流溢的白缎。显然并不是自然衰老而生的白发，更像是体内剧变促使，一夜顷白。

“没错。”

慕容胤忽然捂住左胸，胸口一股寒气猝然爆开，流窜全身，极寒极痛！

白柠柠的一只手还停留在他的腕间，慕容胤贪恋地看去，被她触碰的那一块肌肤异常温暖舒服，竟引起他身体的一阵小小战栗。

本能快过大脑，他猛然而起，双手握住她纤弱的肩头，将她压住！

“你——”白柠柠惊呼。

她的话来不及说完，他的薄唇已经落下来，近乎蛮力，狠狠碾压。

“唔……不……”

……

……

白柠柠奋力扭动，心慌意乱，感觉到他已经逐渐失去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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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回暖

“慕……”

白柠柠说不清楚话，心底又惊惧又气怒，不假思索的贝齿狠狠一合！

“唔！”

慕容胤吃痛，闷哼一声，却不肯放手，反咬破她的。

白柠柠气愤至极，逮到一个时机，一脚踹向他的下盘！

慕容胤侧身一闪，白柠柠立即怒推他胸膛，一骨碌爬起来，跳下床去。

“你——混蛋！”她怒喊。

慕容胤挑了挑眉，眼光迷离炽烈。他伸舌舔了舔唇角，舔|舐掉被她咬出的一滴血珠。

“枉你是帝王之尊，连尊重二字都不会写！”白柠柠站在床前，用力擦了擦嘴唇，嫌弃而愤怒，“你体寒，我可以为你开药调理，但你借此来占我便宜，就是卑鄙无耻下流！”

白柠柠小脸怒红，一双星眸泛着澄光，忿忿瞪着他。

她好心好意，关切他的身体状况，他倒好，就知道抓住机会吃她豆腐，太不要脸了！

慕容胤侧转了个身，仍躺在床上，幽黑的眸子眯起，透出邪魅狷狂之色。

“朕就是占你便宜，又如何？”

他此时的身体渐暖，似乎是因为刚才两人纠缠，他唇舌间的血和她的血交杂混溶，他与她都吞食了些许对方的鲜血。

“你——”

白柠柠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无赖的回答，一时噎住，瞠圆了眼眸。

“朕坦白告诉你。”慕容胤斜眸觑着她，嗓音低哑而极富磁性，“越是接近月圆之夜，朕的身体就越寒冷如冰。朕试过各种药物，各种办法，全无效果！”

“所以？”白柠柠戒备地瞪着他。

“刚刚朕吻了你，现在身体回暖了。”慕容胤略去吞血之事，勾唇笑睨她。

“你的意思是，以后每到月圆夜，你就必须吻我？”白柠柠怒嗤一声，“这是什么天方夜谭！你需要女人取暖，就去你的后宫随便抱一个，别拿这种骗小孩的招数来骗我！”

当她是三岁小孩吗？

他中了神秘的寒毒，需要亲吻才能解救，而且还必须是她的吻？

又不是睡美人的故事！

“不，别的女人都没用。”慕容胤的薄唇清楚吐出四个字，“非你不可。”

他的心头血给了她，内力受阻，而她却因此有了轻功。

另一方面，她的血液能令他回暖。更有可能的是，惟有她的血液能令他彻底康复。

“你是当我傻，还是你傻？”白柠柠根本不信。

她又不是不懂医理，这天底下从来就没有哪个人的亲吻能救人，他真当她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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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你连命都是朕的！

慕容胤用“你觉得呢”的眼神，看着她。

白柠柠忽然皱了皱黛眉，轻舔自己的唇，疑道：“刚才……你咬破了我的唇角……”

“你也咬破了朕的嘴唇。”慕容胤回道。

“这不是重点！”白柠柠心中暗惊，她口中还残留淡淡的血腥味。

方才她尝到他的血，其中也混杂了自己的血，那为什么她没有变身成狐的迹象？

这太奇怪了！

难道他的血能够抑制，她体内变身的因子？

他和她无亲无故，并没有什么血缘上的牵连，为什么他的血可以？

慕容胤感到身体煦暖，冰冷异状褪去，便翻身下床，捉住白柠柠的手腕，不容拒绝地道：“跟朕回宫。”

白柠柠毫不客气地甩开他的手：“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宫？”

“如果朕说，你如今的处境很危险，你跟不跟朕走？”慕容胤微微沉下脸。

太后对柠柠杀心不息，自从萧斐带着柠柠出宫，就已盯上。太后的爪牙都是父皇留下的高手，不可不防。

不把柠柠留在身边，他不能放心。

“不跟。”白柠柠摇头，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我要去找殷乔。”

殷乔是生是死，她一定要清楚知道。

“又是殷乔！”慕容胤忍不住冷笑一声，墨眸射出火光，“是朕低估了你，你为了殷乔，自然是不怕死的！”

白柠柠抿唇不作声。

殷乔对她的救命之恩，她即便不报，也不能不闻不问。

“朕不允许你去。”慕容胤不和她多作口舌之争，专横地道，“朕已在桃花坞外准备好马车，你现在就随朕回宫。”

白柠柠深觉他反复无常。

一时愿意放手，一时又要将她软禁，简直捉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帝王心思深不可测？

“我不想和你吵架。”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一点，“我一定要离开桃花坞，去查探殷乔的下落。”

她不奢求他帮忙，她可以自己去找。

“不准。”慕容胤态度强硬，没有分毫转圜的余地。

白柠柠再次深呼吸，忍了忍，再道：“我现在会轻功，加上有毒药防身，你放心吧。”

慕容胤置若罔闻，冷冷道：“朕说不准，就是不准。”

白柠柠胸前起伏不定，一股怒气压了又压，终于抑不住爆发：“够了！你以为你是我的谁？！我要去哪里是我的事，你凭什么不让我走？就算你是北越最至高无上的皇帝，也没有资格管我！”

慕容胤墨瞳缩紧，迸出厉光，暴怒道：“朕没有资格？你连命都是朕的，你说朕是你的什么人？”

他忍受炼狱般的非人折磨，救回她的性命，不是为了让她任性涉险！

她可以不珍惜自己的生命，他却不能由着她！

“我的命是我自己的，不是你的！”白柠柠没有听出言外之意，只觉和他再吵下去也没有意义，索性转身，飞奔出屋。

“站住！”慕容胤厉声喝斥。

白柠柠充耳不闻，运起轻功直冲而去。

慕容胤提气，强行运气朝她追去，丹田剧痛如刀绞，他皱眉忽略痛楚，飞身急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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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她要告皇帝绑架！

白柠柠身姿轻盈，体内有一股醇厚的内劲流淌，使她踏草飞花轻而易举。

慕容胤却追得很辛苦，丹田内气息紊乱，横冲乱撞，令他疼痛无比。

“你给朕站住！”他俊脸微白，扬声怒喝。

“不要追我！”白柠柠凌空穿风，裙袂飘飘，头也不回的往山谷出口飞去。

慕容胤停住追寻的脚步，竖起手指吹了一个响哨。

隐蔽处，突然飞出两道黑色身影，速度如箭，直射白柠柠。

不出片刻，白柠柠便被两个暗卫捉了回来。

她被暗卫一左一右押着，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清丽小脸气得嫣红。

为什么她的弱点，谁都知道？

绑住她的手，她就没法用药了！

“把她抬上马车，回宫！”慕容胤绷着俊脸，神色微愠，一眼不看白柠柠，径自率先走向马车的方向。

白柠柠正要张口发怒，背后忽然一麻，被暗卫点了哑穴。

她气得两颊鼓鼓的，瞪着慕容胤的背影，苦于口不能言，只能在心里偷骂。

皇帝陛下，你能不能不这么霸道？讲讲道理行不行！

她又没有卖身给他，他凭什么控制她的去留！

如果她要告皇帝绑架，在这个朝代有人敢受理吗？

……

马车平缓前行，一帘厚布隔开外面的世界，车厢内只有白柠柠和慕容胤，四目相交，对视无言。

白柠柠心中气他，故意不看他，自己远远坐在一个角落。

“你不坐过来，朕怎么替你解穴？”慕容胤靠着锦缎软垫，调息片刻，缓解田丹疼痛，然后睁眼懒懒瞥她一眼。

白柠柠不理他，扭过头去。

“你这样不能说话，也是好的，省得一开口就气朕。”慕容胤不紧不慢地说道。

白柠柠被激得转过脸，怒瞪他。

到底是谁气谁？

他还真好意思说！

“过来。”见她上钩，慕容胤扬唇一笑，朝她勾勾手指，“想骂朕而不能骂，是不是很难受？”

白柠柠咬咬牙，挺直腰脊，忍住诱惑。

她才不要向他妥协！

“既然你真的不爱说话，那朕就遂你的愿吧。”慕容胤收回手，闲散地闭上眼，养神。

白柠柠在一边暗自磨牙，恨得牙根痒痒。

她不能说话，还怎么和他谈判？

一旦进入皇宫，就更难离开了！

她思想挣扎了半天，终于选择妥协，一点点朝他挪去，挨近，微仰起小脸看他。

慕容胤依然淡定地闭着眼，好像感觉不到她的靠近。

白柠柠心中腹诽一句“装”，行动上还是不得不再靠近他一些，用肩头碰碰他。

慕容胤睁开一只眼，觑了觑她，故作不解地问道：“你做什么？”

白柠柠心说“我忍你”，脸上勉强绽出一个笑容，朝他嘟嘟嘴，示意他，她想要开口说话。

“想要朕亲你？”慕容胤曲解她的举动，长眉轻挑，笑道，“朕不是这么随便的人，但既然你都已经主动要求了，朕就牺牲一下满足你吧。”

他作势俯下头去。

白柠柠急忙闪开，水眸怒瞠，犹如水面波光粼粼。

他是玩她玩上瘾了是吧？

混蛋！

别以为她就没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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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挖个坑，自己跳

白柠柠退回车厢的角落，一边警觉的盯着慕容胤，一边扭了扭被绑在身后的双手。

挣脱不开，但是她有别的办法！

她眸中流转狡黠的光芒。

她轻轻咬唇，见慕容胤没正眼看她，便悄悄咬破嘴唇，尝了一滴血。

体温渐渐升高，变身的预兆越来越明显……

“你在做什么？”慕容胤忽然转头，怀疑的看着她。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只是一个眨眼，眼前活生生水灵灵的女子，骤然变成了一只小白狐！

犹如幻象！犹如惊人的法术！

慕容胤面上表情保持冷静，心中却是十分愕然。

这是他第一次亲眼目睹她变身。上一次在崖底，他背转过身，并没有看到过程，远没有今天这么震撼！

原来她真的可以随时控制变身。

是人是狐，由她随心所欲的选择？

这世上，竟有如此诡谲之事！

他心底第一次升腾起浓烈的探索欲望。她和殷乔，都是半人半狐，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她和殷乔之间的秘密？

“唧唧！”小白狐得意地叫了一声。

看吧！她现在身体变小，绑手的绳索就自动掉落了，就连哑穴也自动被冲开了。

她瞥了慕容胤一眼，掉头就想往车厢外冲。

慕容胤大手一伸，眼疾手快地捉住她，拎着小白狐颈上的软肉，眯眼道：“小家伙，你活得不耐烦了？如此跳车，若摔瘸了，别想朕救你！”

白柠柠在他掌下扭动小身子，哼哼唧唧。

她才没那么天真，外面还有神出鬼没的暗卫，她根本不可能轻易逃掉。

只不过，她现在变成了小狐狸，看他怎么非礼她！

“小家伙，你方才做了什么，促使你变身？”慕容胤深邃的墨眸眯成一条线，把小白狐拎到膝上，仔细打量。

小白狐依旧通体雪白，毛茸茸胖乎乎的小小一团，蜷起来就像一只雪色的肉球，可爱得让人想要狠狠“蹂躏”它。

若要说它是妖物，他内心无法相信。

但一个人，又怎么会忽人忽狐？

“唧……”白柠柠懒洋洋的，趴在他腿上，有点挑衅地抬头觑了觑他。

刚才不是还让人点她的哑穴吗？

现在又想要她开口说话了？

她偏不如他的愿！

“你以为你变成一只小东西，朕就拿你没辙了？”慕容胤薄唇轻轻一勾，划过一抹戏谑弧度。

他弯下腰去，从车厢内的一个木箱子拿出几样东西。

“唧？”白柠柠疑惑。

这是什么？

柔滑的雪缎料子，裁成一个个小布袋子？

慕容胤捉住她的一只小爪子，迅速塞进雪缎套子。他动作很快，趁她还在发懵，一鼓作气把她的四只小爪子全都套起来。

“唧唧！唧唧！”白柠柠终于看明白了，顿时怒叫。

居然是特制的“爪套”！

她用两只前爪使劲互相抓挠，但这爪套专门针对她而设计，她连嘴都用上了，却仍然毫无用处！

“省点力气，别折腾了。”慕容胤摸摸她的脑袋，好整以暇地道，“这是朕让人特意制作的，套沿一圈是冰蚕丝，一旦收紧就不会松开，你咬也没用，只有朕的玄铁匕首能割断。”

如此既不会伤着她，她又拿不出什么整人的奇药来，再好不过。

“唧唧唧！”白柠柠愤怒地抖了抖毛。

太腹黑了！

那她现在不成了自投罗网，自己挖了个坑往里跳吗？

可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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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被窝里还有一个人

白柠柠又挠又跳，在慕容胤身上乱爬，无比气愤。

她被迫套上这种“爪套”，变得像机器猫小叮当似的，伸爪出去圆润圆润的，半点杀伤力都没有！

“小家伙，你闹归闹，可别忘了你现在的爪子难以着力。”慕容胤悠闲地靠坐着，身姿优雅，瞥了一眼爬上他肩头的小白狐，“如果从朕肩膀上掉下去，朕是不会接着你的。”

“唧！唧！”白柠柠愤怒尖叫。

混蛋！

她连爬都很困难，爪子太滑溜了！

她甚至怀疑，他另外还准备了大号的手套，如果她没变身，双手也同样会被禁锢。

“乖乖跟朕回宫。朕保证，太极宫是最安全的地方。”慕容胤看着小白狐从他肩膀上一骨碌滑下来，掉在他的臂弯，不禁莞尔扬唇。

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宠物，真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唧——”小白狐琥珀色的瞳眸瞪着他。

笑什么笑！

她现在就变回人形，撑破爪套！

“白小胖，别说朕没提醒你。”慕容胤墨眸流转，对上小白狐晶光闪闪的瞳眸，慢悠悠地道，“朕并不介意观赏一个不着寸缕的姑娘，朕的面前躺着。”

小白狐目光一滞，呆了呆。

是啊，如果她变回人形，并没有衣服穿！

她被气昏头，差点忘记这一茬了。

小脑袋耷拉下去，白柠柠趴在他手臂间，灰心丧气。

再次入宫已成定局，她只能慢慢想办法，从他身边逃走。

……

这次回到皇宫，慕容胤随时把小白狐带在身边，就连睡觉，都让小白狐和他一起睡在龙床上。

白柠柠进宫了几天，几乎一刻都没有离开过慕容胤的身边。

宫中流言蜚语悄然传开，说陛下自从一头墨发变成银发之后，性子也大变，不宠幸后宫的任何女子，竟然和一只小狐狸同床共枕。

难不成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古怪癖好？

白柠柠倒是没心思关心这个，只要一想起刚回宫的那天晚上，她就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

“小家伙，你不是喜欢吃蔬菜水果吗？怎么不吃？”

晚膳时分，皇帝陛下和一只小白狐共同用膳。

这场面看起来确实诡异，满桌佳肴，皇帝坐在主位，侧位椅子上叠高一张小木凳，上面蹲着一只小狐狸。

一帝一狐，同桌用膳。

侍立在旁的太监只有周永吉一人，他倒是淡定，目不斜视，即使看到皇帝自言自语和小白狐说话，依然波澜不惊。

“唧……”白柠柠意兴阑珊地叫了一声。

不想吃，没心情！

“都过了好几日，你还在害羞？”慕容胤挑了挑长眉，轻扫她一眼。

小白狐顿时浑身白毛竖起，怒抖了抖。

要不是她一时大意，怎么会在那晚让他占了个大便宜！

回宫那天是中秋月圆夜，她一路颠簸，加上被气得糊糊涂涂，当夜虽睡在龙床上，却也没有多想，毕竟她当时只是一只小动物。

没想到昏昏沉沉睡到半夜，她突然变身了！

赤果果，一丝不挂！

当时她什么也来不及想，飞速钻进被子里。而被窝里，还有一个微凉的男性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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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一介帝王，能不能要点脸？

“啊——”

那夜的皇帝寝宫，传来一声女子尖叫。后来成为宫人们私底下津津乐道的鬼故事。

当时白柠柠第一个反应就是卷着被子滚到一边去，但慕容胤的动作比她还快，长臂一伸，就将她搂入怀中。

“放开我！”她惊叫，像条鱼一般滑溜地往下钻，连头都闷进被子里。

白柠柠一心想着赶紧钻到另一头，把被子扯过来裹住自己。

当她如愿以偿爬到龙床的另一头，卷起被子牢牢裹住自己，探出头来，顿时傻眼了，呆若木鸡，惊愕得连尖叫都忘记了。

慕容胤墨瞳浅眯，直勾勾盯着她。

“啊啊啊啊啊啊——”白柠柠终于回过神，连声尖叫，又一次把头狠狠埋回被子底，叫声不止。

他睡觉竟然不穿寝袍！

裸！睡！

他以前并不这样的，为什么偏偏今夜裸着？和一只小白狐同床，需要这样吗？

变|态！

她需要洗眼睛了！

白柠柠拼命抓住被子闷牢自己，生怕这个色|魔皇帝来抢她的被子。

“你叫什么？朕这个受害者都没有叫。”慕容胤枕臂躺着，神情慵懒，赤身裸|体，没有一点羞愧，瞥了瞥隆起一团的锦被，“你是想闷死自己？”

“你去把寝袍穿上！我才出来！”白柠柠闷声大喊。

“楚神医交代，朕睡觉时不穿寝袍有利于体内寒气散发。”慕容胤眯起眸子，见她蜷缩在被子底下像个粽子，不由起了戏弄之心。

他突然挺身而起，一个飞扑，扑向那一团鼓囊囊的被子，整个人压在上面。

“啊啊啊！走开！暴！露！狂！你快走开！”白柠柠毫无防备，吓得再次惊叫。

他真的太无耻了！

一介帝王，能不能要点脸？！

“这是朕的被子。”慕容胤压在被子上，摸了摸被面，摸到她的脑袋，“你抢了朕的被子，让朕怎么睡？还不把被子还给朕！”

“你去叫周永吉给你送新的被子进来！”偌大皇宫，难道还怕没有被子？荒谬！

“若其他人看见朕的龙床上另有一人，恐怕不妥。”慕容胤随口搪塞，张开双臂，抱住隆起成一个大包的锦被。

“借口！”白柠柠左扭右扭，怎么也甩不开他，羞怒道，“你再不滚下去，我毒瞎你的双眼！”

“你卷成圆滚滚一团，还敢叫朕滚？”慕容胤扯了扯被沿，替她扇了扇，透点空气进去，一边继续调戏，“你把被子还给朕，朕才能学你卷起来滚。”

“胡说八道！”白柠柠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这种情况下谁脸皮厚谁赢，她自认厚不过他，“算我怕了你！”

她一缩脑袋，咬破嘴唇，吞下一滴血。

她认输还不行么？

既然他非索取被子不可，那她就变回小白狐，把被子还给他！

锦被隆起的圆弧忽然缩小，扁了下去，幸好慕容胤反应快，一手撑住床面，支起身体。

“你又找死！”他微怒。

这小东西！她就不怕他一不小心压死她？

“唧！”

要不是他没脸没皮玩弄她，她至于没事就咬破嘴唇玩吗？

很疼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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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矛盾（1）

回忆起那夜的事，白柠柠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本来还想和他好好谈一谈，商量出宫的事，但现在她每晚睡觉都要提防着他，根本不敢变回人形。

“不吃？那朕就让人撤了菜。”膳桌上，慕容胤优雅地用完餐漱了口，瞧小白狐一眼，漫不经心地道，“今夜你再在朕身边发出咕噜咕噜的肚子饿叫声，朕是不会再把手臂让你啃的。”

“唧唧唧！”白柠柠恼羞成怒。

还不是他害的！令她没心情吃饭！

昨晚她做梦，梦见自己在吃肯德基的炸鸡翅，没想到醒来发现自己啃着他的手臂！

简直太丢人了！

白柠柠低头咬住一支胡萝卜，忿忿嚼起来。

“你以为你是兔子？”慕容胤随手把一碟鲜蔬炒肉推到小白狐面前，“荤素都吃点。”

白柠柠不理他，泄愤似的嚼着胡萝卜，发出嘎嘣嘎嘣脆响。

“朕今日收到关于殷乔的消息。”慕容胤仿佛不经意的说了一句。

白柠柠顿时停住咀嚼的动作，转头看他。

慕容胤抬了抬手，侍立旁侧的太监周永吉机灵地退了下去。

膳厅里只剩下一帝一狐，分外幽静。

白柠柠瞅着他，“唧唧”叫了两声。为什么不说下去？是不是有坏消息？

小白狐金棕色的瞳眸闪耀着疑惑而担忧的光泽，慕容胤脸色微冷，淡淡道：“他尚在北越。”

“唧唧，唧唧？”白柠柠追问。

殷乔的身体情况呢？

“死不了。”慕容胤冷淡地吐出三个字，起身往外走去。

白柠柠急忙跳下高椅追去。她的爪子上还被裹着爪套，很难跑动，差点跌在门槛上。

慕容胤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身来，居高临下地睥睨小白狐，一字一顿地道：“朕现在清楚告诉你，他并没有死，你还不放心？”

“唧唧唧！唧唧唧！”白柠柠有点恼火。

一句死不了，哪里清楚了？

被取过心头血的人，身体必定受到重创，她作为受恩惠又懂医术的那一个，是不是应该稍作回报？

她要去找殷乔，替他调理身体，有什么错？

慕容胤站在膳厅外的回廊上，橘黄色宫灯照在他俊美的脸上，犹透着一丝苍白，衬着束冠的银发，愈显得幽冷单薄。

当日殷乔确实受了重伤，其状虽惨烈悚然，但毕竟是皮肉之苦，何至于有生命之险？就算有什么后遗症，也不过是胸口伤疤狰狞难看罢了。

真正深受重创、迅速消瘦的人，是他。

纵使她不明真相，但若有心，又怎会一点也感受不到？

“你死了出宫的这条心，朕不会放你出去。”慕容胤没有发怒，只是淡漠的抛下一句话，拂衣而去。

“唧——”白柠柠恼极。

他太不讲道理了！

不让她离开，她偏要走！

小白狐昂首，晶光灿灿的瞳眸露出势在必得的光芒。

不就是爪套么？以为困住她的爪子，她就无能为力了吗？这世上有很多药，小巧至极，她攥在爪子里，一样能发挥药效。

只不过她一直下不了狠心，怕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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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矛盾（2）

半夜，皇帝寝殿内摒退所有伺候的宫人，幽静如许。

龙床上，慕容胤俊容宁静，呼吸浅缓，似乎已经入睡。床内角落，窝着一只小白狐，它悄然睁开亮晶晶的瞳眸，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皇帝。

玄铁匕首，就在他的枕边——只有这把匕首能割断爪套上的冰蚕丝！

白柠柠心中有点兴奋，握紧被桎梏住的小爪子。

爪里攥着一颗小小的药丸，她悄悄地捏碎，让药味弥漫出来。

慕容胤向来睡得浅，皱了皱眉，警觉地醒过来，一个眼刀扫向小白狐：“你做了什么？！”

“唧！”小白狐歪着脑袋，很无辜的样子。

慕容胤视线锐利，扫过她的爪子，疑道：“朕嗅到一股浓香，是你用药了？”

他一直不清楚，她是如何在身上藏药的，只知道她必然需要用手拿药，绑住她的手就能预防她搞鬼。

但，是不是还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玄机？

“唧唧……”白柠柠懒懒地叫了一声。

她在随身空间里捣腾了好久，才炼制出这么小的一颗药丸——红豆大小，以百种补药混合揉成，若吃了必定血脉膨胀，过补而亡。但只是闻一闻，最多就流流鼻血，浑身燥热，陷入昏迷。

“你——”慕容胤眯起墨眸，立时屏住呼吸，却已感觉到体内有些不对劲。

白柠柠眨巴着眼，瞧着他。

慕容胤正想捉小白狐过来，才刚展臂，忽然感到鼻下一凉，伸手一摸，一片血色！

“唧唧唧！”白柠柠满意地叫。

现在屏息已经迟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吸入药气。

慕容胤看懂她眼里的得意，便知再屏息也无用，压着怒气道：“朕不让你出宫找殷乔，你就对朕下毒？”

“唧唧！唧唧唧！”白柠柠解释不了。

他并不知道他自己早就百毒不侵，而且她也不可能下毒害他。

她只是想让他昏迷罢了。

“朕处处护着你，而你，就是这样对待朕的！”慕容胤裹着锦被靠坐在床头，鼻血一滴滴落在被面上，晕染开来，仿如一朵朵凄厉的艳花。

鼻血止不住，而他体内那股最近一直阻塞的内劲横冲直撞，血气翻涌，连面色都变得涨红。

“唧……”白柠柠看着，心中不禁有一点点愧疚。

但只要等她离开，这个补药气味就会自然随之散淡，他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白柠柠迈出小短腿，到枕边小心地捧起匕首，弄了好半天才把匕首从刀鞘里拔出来。

她割断爪套，从床尾溜下去，一边爬一边扭头瞧他。

慕容胤双目缓缓闭起，没有阻止，没有追，眉宇难受地紧皱着。

白柠柠估算着药效，他差不多要昏厥了。她还是快点走，免得他嗅得越多越受罪。

只见小白狐滑下床柱，哒哒哒往开启密道的机关跑去。

龙床上，异常的寂静。

白柠柠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却只看见层层叠叠的玄青色幔帐。她暗自一咬牙，开启机关进入密道。

就在白柠柠闪入密道的那一刻，龙床上神智渐昏沉的男子突然吐出一口血来，染红了半面床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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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迷了心，盲了眼（1）

原本濒临昏迷的慕容胤吐血之后，反而清醒了。

他面色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浮现，体内血气疯狂的翻涌。他陡然坐起，又一口血喷了出来！

呕血之状，竟是毫不停歇！

慕容胤捂住口，强压下喉咙的腥甜，哑声唤道：“小吉子！进来——”

寝殿外静了片刻，传来周永吉不确定的回应：“皇上？可是在唤奴才？”

“给朕滚进来！”慕容胤俊脸渐白，捂嘴的手掌松开，摊到眼前瞥了一眼，掌心里又是一片猩红。

“是！”周永吉一听皇帝语气不对，赶紧小跑着进殿来。

他到龙床前，乍见满床血色，顿时大惊！

“皇上！这是出了什么事？奴才马上去叫御医！”

“慢……”慕容胤握拳按在唇边，重咳了一声，沙哑道，“去请楚神医。”

“是！是！奴才马上去！”周永吉吓得脸色都变了，飞快跑出去。

幸好这次陛下回宫，楚神医也来了！

萧斐来得很快，一进寝殿就闻到浓重的血腥味，心下不由一紧。他几个箭步到龙床前，二话不说握住皇帝的腕脉。

只把脉须臾，萧斐的神色大变，连声音都变得有些惊恐：“陛下！今夜是否服用过大补之药？！”

慕容胤咳了两声，没能忍住喉头翻腾的那股腥甜之气，再次吐了一口血出来。

萧斐无暇再问，迅速拿出银针，刺入慕容胤胸前的几个穴位。

眼看暂时止住了呕血之状，萧斐略松口气，却突见慕容胤双眸发红，一滴鲜血从他眼角渗出来！

“陛下！”萧斐骇然大叫。

慕容胤面容惨白，往后倾去，直挺挺地倒下，不省人事。

守在殿外的周永吉闻声飞奔而来，惊惶道：“楚神医？发生了何事？！”

萧斐狠狠攥拳，忍住惊心动魄的骇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小吉子，陛下就寝前可有什么异状？”

周永吉一脸灰白，喃喃道：“皇上就寝前并没有什么异状……一如前几日，和小白狐共睡一床。”

“小白狐在何处？”萧斐捕捉到疑点，“你可有看见它跑出殿外了？”

“不，没有！奴才一直守在殿外，决不可能看漏！”

“那么……”

萧斐略一寻思，开始怀疑今夜陛下的凶险病症与那只小白狐有关。而在这寝殿凭空消失，惟有倚赖一条通道——通往吉祥客栈的密道！

萧斐虽知有密道，却不知机关在哪，只能对周永吉交代道：“快去替我送信到吉祥客栈，让萧樱紧守客栈，若看见一只小白狐出现，不惜一切活捉！”

而后再问道，“白婕妤在哪里？”

周永吉愣了愣，回答道：“楚神医不知道吗？陛下这次回来，只带了一只小白狐，并未接回白婕妤。”

萧斐也愣住了。

陛下明明带走了白柠柠，为什么她失踪了？如果有她在，陛下或许还有救，但现在……

而此时的龙床上，慕容胤双眸紧闭，眼角依然在渗血，看上去诡谲惊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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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迷了心，盲了眼（2）

白柠柠的爪子获得自由之后，她就用“厥”迷昏密道内的暗卫，然后变回人形，扒了暗卫的外袍套上。

一路畅通无阻，她来到吉祥客栈。

不知为何，今夜的吉祥客栈气氛紧绷，她听到许多隐在暗处的呼吸声。

难道是因为慕容胤已经下达通缉她的命令？不可能，照时间来算，他应该还在昏睡，怎么会这么快就派人捉她？

白柠柠身穿暗卫的黑衣，自知形迹可疑，便往后院阴暗的地方溜去，想从后门走。

她的手刚刚搭上门栓，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喝。

“站住！”

她慢慢回头，果不其然，看见萧樱妩媚艳丽的脸庞。

“是你？”萧樱的丹凤眼眯起，一句话在舌尖一转，顾及客栈龙蛇混杂，便把“白婕妤”三个字咽了回去，“白姑娘，你为何在此？”

“我……”白柠柠语塞，木楞了半晌，忽然灵机一动，弯唇淡笑道，“我在这里自然是主上派我出来办事。你可别问我办什么事，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萧樱美眸中流转怀疑之色。

她方才接到萧斐派人急马送信，说宫中遗失一只小白狐，极可能从密道逃到客栈，务必严加搜查。

但她没看到什么小白狐，却看见陛下青睐的女子在此。

“我有急事待办，天亮之前必须回宫，就不和你多聊了。”白柠柠敛笑，正色向萧樱告辞，煞有其事的样子。

她伸手打开后院木门的门栓，一个闪身，就要跑出去，蓦然身后一道掌风袭来！

她急忙闪避，回身怒道：“樱娘，你这是做什么？”

萧樱一把捉住她的手臂，牢牢箍住，语气仍然保留一分客气：“请恕樱娘无礼，待樱娘派人入宫问一问，就会立即放白姑娘自由。”

“你是什么身份？凭什么抓我？”白柠柠面上佯装傲慢恼怒，袖内悄然藏着一株厥，准备迷昏她。

尚未动手，忽见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匆匆跑来，凑近萧樱耳边一阵细语。

萧樱听完，怔了一瞬，大惊失色。

白柠柠耳尖，一字不漏的听到，白皙小脸在一刹那间变得惨白。

怎么会这样？！

她只是让慕容胤闻一闻巨补之药的气味，为什么会造成七窍流血的骇人之事？！

就算他体寒，虚不胜补，至多也只是流鼻血不止。何况萧斐人在宫中，这点小症状根本不会有大碍。

眼角余光瞥见白柠柠浑身微微惊颤，萧樱心中一震，顿时寒下脸色，厉声质问：“你都听见了？主上的事，莫非是你下的毒手？”

白柠柠双眸渐渐浮起颤抖的水光，嘴唇咬得泛白。她怔仲了一会儿，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蛮力来，狠狠挣脱开萧樱的钳制，一把将她推到一边！

“让开，我要回去！”

不管萧樱是否紧随监视，白柠柠飞奔向厨房的酒窖，心跳如雷，一股惊惧到酸软的感觉弥漫百骸。

不会的！

决不会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若是他为她取了心头血，为什么不说？而又为什么苏映雪恨毒了他，口口声声说殷乔被他剜心？

白柠柠发疯般跑入密道，在剧烈的飞奔中，她依然全身战栗，发抖。

如果他真的已失心头血，那么今晚她就是亲手谋杀了他！

不！

不会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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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迷了心，盲了眼（3）

一路狂奔，白柠柠绾成髻的长发散开，随风飘扬，凌乱地卷打在她的面颊。

心跳声激烈而混乱，她在黑暗的密道里飞奔。因为太急，在甬道拐弯处撞上土壁，直直扑倒在地，她顾不得膝盖摔破，鲜血直流，卯足劲冲向太极宫寝殿的入口机关。

刚从龙床后的那面墙内闪出，她听见周永吉悲恸而压抑的哭声。

“陛下……陛下！”周永吉跪伏在龙床前，不敢大声喧嚣，压低的泣声愈加令人鼻酸，“陛下，您怎么就这么去了……小吉子还没报答您当初救命收留的大恩，您就撒手走了……呜呜呜……”

白柠柠的心尖猛然传来一阵锐利的痛楚。

慕容胤死了？！

不！

不会的！

她不相信！

“陛下——”她再也控制不住，从龙床后猛冲了出来，不管不顾一跃上了龙床。

“啊？！”周永吉被突如其来的人影惊住，刚要喊“护驾”，下一瞬看清来者是白柠柠，转念又思及陛下已经断了气，顿时悲从中来，哭叫道，“白婕妤！您这是去了哪儿？陛下已经驾崩了您可知道！”

“住口！”白柠柠怒看他一眼，厉声道，“陛下不会死，他不可能就这样死去！”

她声色厉荏，两行眼泪却无声滑落，眸光剧烈颤动。

她一手握住慕容胤的腕脉，一手摸了摸他的鼻息——毫无起伏，连一丝微弱的动静都没有！

他眼角和唇边还残留着血迹，苍白如白玉的面容依然俊美，却再无一分生气。

“慕容胤！”白柠柠莫名暴怒，厉喝道，“你给我醒过来！说清楚！既然是你给了我心头血，为什么要瞒着我？！”

她满面怒容，双眸瞠得极大极圆，泪珠仍无法自控的一滴滴滚落，湿了满襟。

“你知不知道误会是会害死人的？”白柠柠一拳捶在慕容胤的胸膛，愤怒叫道，“你知不知道，你害我亲手杀了你？！你给我醒过来，我不准你就这样放手！”

她一拳又一拳捶在他的胸口，他没有丝毫感觉，身躯冰冷而僵硬，气息全无。

“我不信！”白柠柠像是疯了一般，不停捶打他，“我不相信你如此残忍的对我！你醒来！醒来！慕容胤……你醒来好不好……”

她拳头的力气终于慢慢变弱，没有了愤怒的支撑，连说话都没了力气，泪水如雨滂沱而下。

她清丽白皙的小脸毫无血色，浑身就如被抽空了力量，散架般，她软绵扑倒在他冰冷的胸前，悲泣道：“你是不是怪我没有发现真相，所以要这样报复我？是不是要我把命赔给你，你才会醒？”

是她太蠢，有那么多可疑的蛛丝马迹，她却从未深思过。

一直以来他对她纵容宠溺，她却从来没有领过情。

现在她后悔了，可是他已经不会动不会说话，再也不会戏谑地叫她“白小胖”，再也不会对她笑对她怒。

他死了。

死在她用药催命之下。

“不要睡……醒来好不好？”她的哭声低弱，心间崩裂般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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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迷了心，盲了眼（4）

“柠柠？”

一声惊讶的呼唤，从殿门外响起。

白柠柠从慕容胤胸前抬起头，泪眼迷蒙，神色恍惚，喃喃道：“萧大哥？你的陛下太狠了……他要用这种残忍的方式，惩罚我一世……”

萧斐捧着一大叠医书古籍，走近龙床，疑道：“陛下怎么了？我刚刚用金针封了他的大穴，让他陷入假死状态，停止眼鼻的流血。”

白柠柠呆滞了一下，慢慢消化他的话，眼眸刹时亮起，欣喜若狂！

“你是说他并没有死？！”

萧斐点点头：“关心则乱，你一定没发现他头顶百会穴插着三支金针。”

白柠柠直起身，看了慕容胤的头顶一眼，果然！有三支细若牛毛的金针插于百会穴！

“我只能暂时控制住情况，避免恶化。”萧斐语气沉重，如实道，“陛下不知为何用过巨补之药，引发七孔流血，摧毁身体之根本。”

白柠柠咬了咬唇，凝眸道：“是我对他用了奇补之药。”

萧斐一愣。

“萧大哥，你坦白告诉我。陛下是不是为我取了心头血？”白柠柠脸上泪痕未干，眸中水光润泽，充满悲悸的看着他。

萧斐又是一怔，张口欲言，最后又咽了回去，只道：“我从未见过如此性烈的补药。陛下现今的身体对上烈药，就如被烈火焚烧五脏六腑。寒躯化冰成水，最终流泻殆尽。”

他虽没有言明，但白柠柠亦是医者，已然心中有数。

她轻轻掀开锦被，伸手摸上慕容胤的胸口——他心口处有一个圆形的伤疤，硬币大小，鲜褐色。

单看这疤痕，并不觉得伤势多重，但她知道，要取心头血必须刺入胸膛深处，尖针触及心脏，其痛苦难以用言语形容。

白柠柠的指腹轻柔抚摸那个伤疤，心中酸涩。

如果中秋月圆那夜，她敢看他裸|体一眼，就会发现这个伤痕，就不会发生今夜之事。

“柠柠，补药出自你手，难道连你都束手无策？”萧斐不忍责怪，眼下也不是追究来龙去脉的时候。

救活陛下，才是最重要的事。

“我……”白柠柠顿了顿，轻声道，“我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她在现代的时候，曾经听异能医药所的所长讲过“心头血”。这是十分原始而玄妙的古法，她那个时代早已经没有人涉及。

据说，失去心头血的人一生体弱，不仅不能补，而且不能生病。一旦生病，就会万分凶险。

那时她出于好奇，问所长，万一生病了，该怎么办？所长说，外物不能治，惟有人肉可医。

这终究是道听途说，此时慕容胤也不是生病那么简单。可是除此之外，她别无他法。

“你准备怎么做？”萧斐问。

“割肉入药。”白柠柠声音轻浅，拉高锦被，替慕容胤盖好被子，指尖抚过他俊气的眉宇，有一丝心疼，一丝贪恋。

她从来没有像此时此刻这般，渴望他醒来，骂她，讥讽她，甚至揍她。

“人肉就能救醒陛下？”萧斐表示怀疑。

在皇宫里要找个人出来，替陛下割肉入药，是一桩再容易不过的事。

但真的有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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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迷了心，盲了眼（5）

“我的肉。”白柠柠肯定地道。

慕容胤曾喝过她的血，而她亦被注入过他的心头血，他的身体一定不会排斥她的血肉。

“你确定？”萧斐虽有疑虑，却没有阻止。

陛下为了她，付出良多。

无论她是知恩图报，抑或是动了真情，他都不该阻止。

白柠柠抿唇不语，眼神坚定。

“好。”萧斐点了点头，“我现在拔掉金针，你再替陛下仔细诊断一次，然后割肉入药。”

萧斐俯身床前，双指轻捏，谨慎而精准地抽出金针。

慕容胤僵硬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眉头难受地皱了皱，缓缓睁开眼睛。

白柠柠菱唇微张，良久，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朕，不准。”慕容胤极慢的吐出三个字，语气冷静，字句清晰，仿佛已无任何异状。

“不准什么？”白柠柠疑问。

她近在他身侧，伸手诊了诊他的脉象，心中暗诧。

他体内已经没有血脉喷张的迹象，脉象虽然弱，但已逐渐恢复正常。

这是奇迹吗？

“不准你割肉入药。朕并不需要你自残。”慕容胤一字字说得很清楚。

显然，他刚才虽是假死状态，但仍听到了外界的声音。

“你已经好了？”白柠柠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愈了？

明明濒临死亡，命悬一线，却突然好转了！

难道是因为他身体里有她的血，效果如同她割肉入药？

“朕没事。”慕容胤反握住她的手，坐起身，转脸望着她，“此次的惊险，你并非有心而为，朕也不会怪你。”

他墨眸幽深，停顿一下，再道，“这是朕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警告你，不要再对朕用药。无论是毒药、迷药、补药，都不许再用。”

他的话说得并不重，却听得白柠柠惭愧之极。

每一次他不让她离开，她就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对他用药，从未想过可能置他于凶险之地。

她连连点头，应道：“好！我答应你，从今往后不会再暗中对你出手。”

慕容胤抬手，轻摸她的长发，摸到她凌乱的发丝，替她别到耳后。

白柠柠忽然猛地按住他的手掌，盯住他的眼睛！

他的动作不对劲！

虽然是极其细微的迟钝，但她还是敏感的察觉到了。

“你的眼睛……”她在他眼前试探性的晃了晃手。

“别在朕面前乱摆。”慕容胤目视前方，神色淡定。

他越是若无其事，白柠柠越是怀疑。

她握起手，竖起两根手指，问道：“这是几？”

慕容胤静默，许久才道：“二。”

白柠柠微微眯起星眸，望入他的眼瞳——看起来依然漆黑如墨，幽光闪耀，深邃而迷人。

可是，他的视线定在一个焦距。

只有眼盲的人，才会如此。

“你看不见了……”白柠柠心口蓦然窒闷，隐隐作痛。

她竟然害得他瞎了！

“不。”慕容胤见已瞒不过，便直言道，“朕能看见，只不过视线模糊罢了。”

白柠柠眼眶里的泪，唰一下滚下来。

她忽然张开双臂，抱住他的腰，带着泣音道：“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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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想听的那三个字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抱他，慕容胤不由心中松软，展臂回抱她。

他倾身在她颈边，薄唇擦过她的耳朵，低声道：“朕想听的，并不是这三个字。”

“对不起……”白柠柠哽咽，“我一定会想尽办法，治好你的眼睛。就算要我以眼换眼，也在所不惜。””

“你没听见朕刚刚说什么？”慕容胤咬了她耳朵一下。

“唔！”白柠柠吃痛，抬起水汪汪的泪眼，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眼见气氛即将暧昧起来，静守在龙床旁边的萧斐摸摸鼻子，识趣的悄悄退出去。

陛下性命无碍，是天大的幸事。如果这时候陛下把柠柠“吃”了，他私以为，是非常合情合理的！

萧斐嘴边噙着一抹贼兮兮的笑，离开寝殿，顺带关上殿门。

“小呆瓜！”慕容胤伸手摸上白柠柠的脸颊，两指一捏，夹住她柔嫩的颊肉，“朕要你的眼珠子做什么？你真不懂朕要什么？”

白柠柠粉嫩的小脸被他的手指蹂躏，鼓鼓的，像做一个可爱的鬼脸。

她难得没有挣扎，乖乖让他捏着玩，声音含糊地道：“你要什么？”

“仅仅一双眼睛就想打发朕？”慕容胤眯起眸子，只能勉强看见模糊的影子，连她的五官都看不清，但他的语气仍是轻松，“朕要你的手、脚、腰、腹、心、脾、肺，全部！”

“那我就活不了了……”白柠柠讷讷。

“装傻！”慕容胤的指尖抚过她的眉眼，她的鼻梁，她的唇瓣，无声记忆着她的容貌。

“嘿嘿！”白柠柠傻笑。

她脸上被他摸得痒，但她忍着不撇开头，因为她心里知晓，他是真的看不见了……

“朕患眼疾之事，不能对外明言，以免引起朝堂震荡。你就当这件事从未发生过。”慕容胤交代道。

白柠柠点点头，凝眸望着他，问道：“我知道是你给了我心头血，但为什么苏映雪说殷乔被剜心？”

既然是误会，就摊开来说清楚吧！

她不想再有错怪，再有误伤。

“那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子，名叫苏映雪？”慕容胤不愧睿智，听她没头没脑的一句，便已知她必是在桃花坞偷听到什么话了。

“是的。”白柠柠并不瞒他，坦白说，“她是绝杀阁的人。”

“这一点，朕早就料到。”慕容胤停顿片刻，缓缓道，“当日你被注入心头血之后，胸口的火焰印记突然如真火焚烧。那时情况危急，殷乔剖下他胸膛上的一片皮，覆于你的印记上，使你安然转醒。”

他没有承认是自己给的心头血，一语带过。

“竟有那么古怪的事？我什么时候胸口有火焰印记了？”白柠柠怔然。

能对自己下那样的狠手，确实是殷乔的风格。

难怪，苏映雪以为殷乔被剜心。

“感动吗？”慕容胤容色淡淡，问道。

“嗯。”白柠柠颔首，直言不讳，“你们救我之恩，我不可能不感动。”

“对于殷乔，对于朕，都是一样的感动？”慕容胤追问。

白柠柠眨眨眼，忽然道：“我知道你想听哪三个字。”

慕容胤微诧，勾了勾薄唇，饶有兴致地道：“哦？你说来朕听听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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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肯德基？啃的鸡？

“我刚刚说了对不起，你不满意。”白柠柠歪头看着他，笑眯眯地道，“我知道你一定是想听这一句：谢谢你！谢谢你奋不顾身的救我！”

“白小胖——”慕容胤眯眸，再次捏住她的脸颊，“你皮痒了是不是？”

竟然敢戏弄他！

“不是‘谢谢你’？”白柠柠被迫咧开嘴，鼓囊着双颊，一一数道，“那是请原谅？别怪我？你真好？你好棒？谢主隆恩？吾皇万岁？”

她数了一串，到最后已不管数字了，然后还故意问他，“你喜欢哪一个？我一定会很虔诚的说一遍给你听。”

“你的胆子越来越肥了！”慕容胤屈起指节，在她额头敲了一记，“连朕都敢戏耍！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白柠柠很配合的惊呼，“臣妾再也不敢了！”

“你还知道你是朕的嫔妃？”慕容胤似真似假地怒道，“那还不快宽衣侍寝？！”

“怎么侍寝？”白柠柠一脸狡黠，回道，“皇上要一只名叫白小胖的狐狸侍寝，口味也未免太重了吧！”

不等他回应，她灵活地跳下床，大声道，“我现在最想说的三个字，其实是——我、饿、了！”

折腾一夜，外面天都快亮了，她确实饿了。

更重要的是，从今日开始她要给他做药膳，努力为他治疗眼疾。

慕容胤没有制止，随意道：“你想吃什么，就让周永吉传话御膳房给你做。”

白柠柠随口回答：“我最近特别想吃肯德基，可惜没有一个御厨会做。”

说完她摆摆手，往殿外走去。

慕容胤凝视她模糊的背影，脑中飞快搜索名为“啃的鸡”的菜肴。

半晌，他确认，御膳房的确没有做过这道菜。

啃什么的鸡？

是煎炒、红烧，还是油炸？

“周永吉——”慕容胤扬声唤道。

“奴才在！”周永吉立即就应声进殿。

慕容胤斜靠着床头，眉头微皱，沉声问道：“小吉子，你可有听过一道名为‘啃的鸡’的菜肴？”

周永吉先是瞧了瞧陛下的脸色，小心问道：“皇上，您的身子无碍了？楚神医怎么说？”

而后才答道，“奴才没有听过啃的鸡这个菜名，请容奴才稍后去御膳房问一问。”

慕容胤思索片刻，招了招手。

周永吉机灵地上前，凑上耳朵。

慕容胤在他耳边交代了一番，只见周永吉的脸色由惊转讶，嘴巴张得越来越大。

陛下怎会突然患了眼疾？

陛下要御膳房准备一百只鸡，以百种方式烹饪，这是治疗眼疾的奇妙办法？

要用一百种烹饪方法煮鸡……这也确实难为御厨们了，幸好陛下没有一开口就说要一千只鸡。

“奴才这就去吩咐御膳房，要他们在三天之内完成此事。”周永吉满怀困惑，退了下去。

殿内安静，慕容胤在龙床上盘膝而坐，运气调息。

不知是不是经过补药的刺激，他阻塞的内力竟通畅了，体内所有的寒气上涌，凝结于眉眼部位，眼周血流不通，导致他无法清晰视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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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你好棒

自穿越以来，白柠柠从未这般心甘情愿的留在皇宫。

慕容胤在太极宫后殿辟了一个小厨房，方便她煮药膳。她每日的活动范围都不超出太极宫，就连过夜也是在寝殿的偏殿，所以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这几天，御膳房里热火朝天，香喷喷的肉味四溢，每个灶台上都可以见到鸡——盐水卤鸡脖子、红烧鸡翅膀、油炸鸡心、酱浇鸡爪子……

御厨们个个拿出真本事，对鸡进行深入研究、拆解、煎煮油炸炖。

如果白柠柠看到御膳房的场景，一定会惊叹：你们这是在花式虐鸡啊！

她此时端着一盅新出炉的药膳，来到皇帝的寝殿。

慕容胤已下朝，沐浴过后懒懒躺在软榻上，挑眉觑向她走来的模糊身影。

“还不死心？”他语气散淡，带着揶揄，“你的厨艺，朕真心不敢恭维。”

白柠柠哼了哼：“药膳，重点在药字，又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口腹之欲。”

她把白瓷盅搁在软榻旁的矮几上，打开盅盖，一股焦糊的酸药味飘出来。

“朕开始怀疑，你是存心作弄朕。”慕容胤连看都懒得看，闻着那股气味就知道她又煮烂了。

她可谓是一个厨房里的奇女子。

煮了三天十几顿的药膳，她竟然可以每顿都煮出新花样。有时候是烧干水焦糊黏底，有时候是盐放多了咸得要命，有时候是把糖当成盐煮出一盅甜到发腻的药膳。

他都开始佩服自己了，居然每次都能咽得下去。

“虽然焦了点，但不影响药效。”白柠柠嘿嘿一笑，盛出一小碗药膳递过去。

他的身体不能随便乱补，她拿捏着药性，借着每日膳食让他吸收，希望对他的眼睛有益处。

至于厨艺……

在她前两天第一次下厨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厨艺一定会是很好的。

吃货不是最懂吃的吗？

然而，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慕容胤尝了一口小碗里那坨绿油油的东西，不禁狠狠皱眉。

“你是用药膳来报恩，还是报仇？你给朕说说，这是什么东西？”

“青菜啊！”白柠柠答得理所当然，“加了些许治眼疾的药。”

慕容胤简直无语。

他生平第一次见识到有人能把青菜煮成一坨坨的，味道竟然像发霉的橘子，微酸微甜，干涩焦苦。

白柠柠观察着他的表情，不由有些心虚，补了一句：“我放了一点点糖提味。”

“一点点？”慕容胤质疑。

“比一点点多一点点……”白柠柠缩缩脖子，小声道，“我还倒了一点点醋，祛药物的腥气。”

慕容胤不说话，就盯着她。

白柠柠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端起药盅，舀了一大勺，塞进自己嘴巴里。

“唔——恶——”

她还没吞下去，就忍不住一口吐了出来！

这是什么东西？

烂掉的橘子？

好恶心的味道！

“送你三个字。”慕容胤从前几天她说的一串三字词语里，选择其中一个，送给她。

“什么？”

“你好棒。”

白柠柠呆了呆：“……”

他嘲讽人的段数，越来越高了！

慕容胤无奈地摇摇头，扬声道：“小吉子，让御膳房传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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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要不要这么土豪？

移步膳厅，白柠柠下意识的想要搀扶慕容胤，他却走得比她还快，好像正常人一般。

“等等我，别走那么快。”她有意放慢脚步，怕他逞强摔跤。

“这段路朕走过千百次，闭着眼也无妨。”慕容胤当真闭起双眸，一路行去，大步流星，衣带当风。

白柠柠心中暗自钦佩。

也只有这般淡定自如，才能瞒过所有人。他上朝的这几天，没有一个大臣发觉异状。

越接近膳厅，就越闻到极其诱人的香味，白柠柠皱皱鼻尖，已经闻到炸鸡的味道。

“我去看看今天都有什么菜！”她心中大喜，暗自垂涎，一个箭步就冲到慕容胤前面去。

御厨大人什么时候开窍了？竟然知道她想吃炸鸡！要是有炸薯条、番茄酱和可乐，就更好了！

她满心期待的跑进膳厅。

停步一看，惊呆了！

三米长的巨大膳桌，摆满了一碟碟各种各样鸡的菜式！简直就是鸡肉的海洋啊！

她收敛惊讶张开的嘴，仔细看向膳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人参鸡汤、白切鸡、盐水卤鸡爪、红烧鸡翅、辣子鸡块、鲜蔬炒鸡肉……

根本数不完！

据她目测，少说也有近百盘关于鸡的菜！或者应该说，这长桌上除了鸡，就没别的了。

御厨和鸡是有什么仇什么怨？

“这是……怎么回事？”她回头，问慕容胤，“为什么都是鸡？今天是什么特殊的吃鸡日子吗？”

难道北越还有吃鸡节，这么奇怪的节日？

慕容胤拂衣落座，淡淡道：“你不是想吃‘啃的鸡’吗？朕让御膳房试着做，你看看哪一道是你要的‘啃的鸡’。”

白柠柠彻底傻住了。

就因为她一句想吃肯德基，他就让御厨做了一百种鸡的菜肴？

要不要这么土豪啊！

她举步，沿着膳桌走了一圈，非常认真的一道菜一道菜看过去，最后发现——

“没有肯德基！”

并没有皮酥肉嫩的炸鸡翅，当然更不可能有奥尔良烤翅、汉堡、薯条、可乐。

除了那一盘鸡心是油炸的之外，确实还有一只炸鸡，一整只炸鸡，连爪子都还在呢……

她十分小声的自语，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慕容胤尚未开口，恭敬侍立在旁的一名御厨立刻请罪道：“还请婕妤娘娘明示，您说的啃的鸡是什么菜式？是何烹饪手法？”

白柠柠想了想，忽然眼睛一亮：“明天我自己去御膳房做，你们帮我准备几只鸡翅膀和一些土豆就可以。”

御厨看了看皇帝，不敢擅自答应。

慕容胤瞥了白柠柠一眼，嘲道：“你是想毁了朕的御膳房吗？朕和你有这么大的仇？”

不明就里的御厨听得吓一跳，扑通跪下，大气不敢出。

都说陛下独宠白婕妤，为了她想吃一道刁钻古怪的“啃的鸡”，便下令御膳房做一百道鸡肉菜肴任她挑选，圣眷之浓，恩宠之盛，无人可媲。

可是现下听起来怎么这么吓人？

“我就试试。”白柠柠眉眼弯弯，笑得有那么一丝谄媚，软声道，“陛下，你好棒，一定会让臣妾去做这件非常有意思的事，对不对？“

听到“你好棒”三个字，慕容胤眼角抽了抽。

她倒还手回击的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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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风靡一时的炸薯条

拗不过白柠柠对吃的执着，慕容胤最后还是松了口，允许她去御膳房。

白柠柠一早起床，格外的精神抖擞。

人家都说越得不到的东西越想要，她现在就是这种情况。明知道在这个朝代不可能吃到现代的东西，她还是心心念念，每次一想起来就垂涎三尺。

那就索性自己动手做吧！

慕容胤一向起得早，白柠柠走出偏殿的时候没遇上他，但有一个小太监奉上一个锦袋，恭敬道：“婕妤娘娘，这是陛下留给您的锦囊。”

白柠柠狐疑的接过，打开锦囊，看到里面是一张纸笺——

“柠小猪，你若毁了朕的御膳房，那也就罢了，朕烧得起。不过，你千万小心，莫玩火自焚，把自己烧成烤乳猪。”

白柠柠气哼一声，把纸笺忿忿揉成一团。

谁是小猪？

她是小狐狸好吗？

她不过就是炸个鸡翅和薯条，至于烧毁他的御膳房么？

哼，也太看不起她了！

白柠柠气鼓鼓的去到御膳房，心里憋着一股劲，抱着要慕容胤另眼相看的决心，一刻不停的忙活大半日。

慕容胤这日下朝下得早，没有回太极宫，直接往御膳房而去，远远就闻到一股油渣子味。

“不知御膳房毁成什么样了。”他无奈地摇摇头。

“陛下，奴才先前接到御膳房那边的消息，白婕妤厉害着呢。”周永吉跟在皇帝身后，嘻嘻一笑，神秘兮兮的，“陛下去看了就知道。”

“哦？”慕容胤挑眉，俊脸上流露出些许兴味。

是厨艺厉害，还是毁厨房厉害？

越接近御膳房，就越清楚听到那边的嘈杂喧嚣声。

“我要一碟！”

“是不是一个铜板一份？那我也要一碟！”

“我也要！我也要！”

这是小太监们争先恐后的叫声。

接着便听到一道清脆带笑的女子声音：“哈哈！都有，别急，好好排队！咱们要讲文明，不许插队！”

慕容胤长眉挑得更高，转头问周永吉：“这是怎么回事？”

周永吉嘿嘿笑道：“白婕妤炸黑了一箩筐的鸡翅之后，决定放弃继续炸鸡翅，专心钻研炸马铃薯。据她说，那不叫炸马铃薯，而是叫薯条。“

慕容胤眯眸望向御膳房的门口。

模糊的人影来来去去，很多人聚集在门外，很是热闹熙攘。

“那薯条虽然简单，但想必挺美味，不然不会有这么多小太监垂涎。”周永吉说着都忍不住舔了一下嘴唇。

闻着太香了！

“她拿薯条做买卖了？”慕容胤勾了勾唇，笑道，“倒是精明，用皇宫的食物，卖给宫里的人。无本买卖，一本万利。”

周永吉嘿嘿傻笑，不接话。

有陛下宠着，白婕妤哪里需要什么钱财？她折腾得高兴，陛下看得开怀，那才是关键。

“陛下——”

白柠柠终于发现人群包围外的不远处，有一个身穿玄色帝袍的男子负手站着。

她连忙盛了一碟薯条，端着跑过去，扬起骄傲的小脸，说道：“你尝尝看！包你从来没吃过！”

“从未吃过的难吃？”慕容胤故意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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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昭告后宫的认罪书

“嗤！”白柠柠恼怒，端着盘子要走，“爱吃不吃，反正我很快就要卖光了！”

“站住。”慕容胤走到她身边，接过她手中的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薯条，慢慢放入口中。

“怎么样？”白柠柠满脸殷切。

她可是试过了无数遍，浪费了好多筐马铃薯才做成功。原来炸之前要先放盐浸泡，再裹淀粉，把握好火候去炸。

慕容胤吃完，眸中带笑，夸道：“为了吃，你竟然可以从一个厨房杀手，变成厨艺高手。”

他平素不爱吃油腻的东西，但也不得不说，她所谓的薯条确实香脆美味。宫人们极少有机会吃这种特别的小食，难怪风靡。

“……”白柠柠没好气地瞪他。

他是在夸她，还是在贬她？

“朕决定了。”慕容胤忽然道。

“什么？”

“以后朕的药膳，你做一模一样的两份。朕吃一份，你吃一份。”

他就不信，她自己要入口的东西，还会顿顿做得那么难吃。

“你放心，我经过今天炸薯条开窍之后，厨艺已经突飞猛进了。”白柠柠十分自信地拍拍胸脯，夸下海口，“以后你的药膳，我保证会很好吃！”

慕容胤瞥她一眼，不置可否。

……

日子就在白柠柠折腾厨艺之中一天天度过。

她的药膳仍然难吃得要命，但她的薯条生意越来越好，随着她研究出用西红柿、酸梅、糖制作番茄酱，宫中更多人知道她的“创举”。

她还是卖一个铜板一份，却也赚了不少钱。

她一边藏私房钱，一边盘算着以后到宫外去开一家食肆。店名她都想好了，就叫——薯来宝！

这些天她和御膳房的小太监们混得很熟，平时大家嘻嘻哈哈的，并不太拘谨。但今日她一踏进御膳房，就感觉到气氛不对。

安静。

古怪的静。

众人一见到她就低下头去，连正眼都不敢看她。

“小福子，发生了什么事？”她逮住一个最熟的小太监，盯着他问。

“婕妤娘娘……”小福子年纪尚小，只有十五六岁，被她盯了会儿，忍不住小声道，“奴才说了您别生气。现在外面都在传，您之前和人有私情，还做了……”

他难以启齿的停口。

“做了什么？你说，我不会怪你。”白柠柠追问。

“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小福子的声音越来越小，蚊讷似的，“入宫前就没有了守宫砂，还曾和男人私奔，是不折不扣的淫|娃荡|妇……”

白柠柠脸色微变，忍住怒气，放开抓住小福子的手，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她回到太极宫，这个时辰慕容胤还在上朝，但他显然也已听到风声，派了周永吉回来。

“见过白婕妤。”周永吉到她住的偏殿，摒退伺候的宫婢，低声道，“陛下让奴才回来告诉您一声，不论外面如何风言风语，都有他挡着，您别往心里去。”

“究竟是怎么回事？”白柠柠黛眉皱紧，心中隐隐不安。

周永吉小心的看了她一眼，回道：“今日一早，凤栖宫示出一份认罪书，昭告整个后宫。那份认罪书上据说有您的指印画押，不过尚未证实。”

白柠柠抿紧菱唇，星眸沉静，静默半晌，启口道：“那确实是我的指印。”

周永吉一惊抬头，又恭敬低下去：“奴才还要去给陛下回话，白婕妤请宽心等陛下回来。”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行礼退下，匆匆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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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殷乔是她同父异母的哥哥？

白柠柠一人独坐偏殿中，回忆那次太后萧潇救了殷乔，逼迫她签认罪书的事。

认罪书上的大意是：她白柠柠深深爱着一个名叫殷乔的男子，与其私奔，愧对皇上。

这份东西本来没什么，但那时候她确实消失于后宫了，就算慕容胤对外声称她生病静养，可如今认罪书一出，大家便会联想起许多蹊跷之处。

一则，殷乔这个名字，确有其人，很多官兵曾追捕过他。

二则，守宫砂这种事，说也不说清楚，只会越描越黑。

三则，认罪书上确实有她的手印。

……

慕容胤午后下朝返来，一身尊贵繁复的帝袍来不及换下，便到偏殿见白柠柠。

他关上殿门，隔绝出两人私密的空间，开门见山道：“柠柠，朕并不怀疑，当日是太后逼你画押认罪。”

白柠柠扯扯唇角，回道：“当然了，不然我没事认什么罪。”

她和太后一定是前世有仇，才会见一回斗一回。

慕容胤沉默片刻，俊美的脸庞喜怒莫测，看不出什么情绪。

虽是被逼，但她若不是为了殷乔，又怎么会被太后捉住把柄？

见他不说话，白柠柠试探地问了一句：“这件事很棘手吧？那我要不要出宫避一避？”

她煮的药膳最近已经开始起作用，他的视力略有好转。她若离开皇宫，那么就去桃花坞，提供新鲜药材给萧斐，让他为陛下煮药膳。

慕容胤仍是沉默，墨眸漆黑如夜，掠过幽泽的睿光。

良久，他说道：“朕会安排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宫人，作为你当初进宫时的验身嬷嬷，她会站出来证明你的清白之身。另外，朕要你一口咬定，殷乔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啊？”白柠柠吃惊。

殷乔怎会是她的哥哥？

“至于如何让人信服，你无需操心。白睿将军从不在乎这些虚名的事，他会愿意再帮朕一次。”

“但是……”

白柠柠踌躇，欲言又止。

慕容胤的应对之策是很完美，但却有一个极大的变数，那就是殷乔。

如果殷乔知道，他被昭告天下，是白睿将军之子，是她白柠柠的哥哥……她不敢想象，他会有什么激进的反应。

“朕知道你担心什么。”慕容胤站在她的椅边，伸手摸摸她的发，在她看不见的视角，薄唇掠过一道邪魅的弧度，“你放心，他会同意做你哥哥。”

“为什么？”白柠柠不解。

殷乔绝对不是肯被人操控的性子。

慕容胤勾唇一笑：“他送给朕的棋子，朕若不利用起来，岂不是浪费了他一番苦心？”

白柠柠仰起脸来，望他：“你是指苏映雪？”

慕容胤轻揉她的长发，不紧不慢地解释道：“萧斐已用药控制了苏映雪，训练她成为你。朕打算让她出面‘劝’殷乔，在众人面前承认兄妹之说。”

白柠柠怔了会儿，小声嘀咕道：“真的是劝吗？恐怕是威胁吧？”

她总算是听明白了，他是要用“白柠柠”的性命去威胁殷乔，迫使殷乔在众人面前亲口承认兄妹之事。

“你有异议？”慕容胤斜觑她，眼刀霸道。

白柠柠瘪瘪嘴，不吱声。

身为帝王，他果真腹黑，这招真够损的——用对方的棋子，下自己的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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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看清楚你的心（1）

一切照着慕容胤的计划顺利进行，一场惊涛骇浪才刚掀起一个小浪，就被他轻巧化解，稳稳压了下去。

白柠柠其实并不在意别人说什么，因为她始终没有把皇宫当成“家”。她只是想尽快把慕容胤的眼疾治好，别无他念。

慕容胤把她的不在乎看在眼里，并未说什么，依旧纵容她在御膳房捣腾，看她玩得不亦乐乎。

大半个月过去，慕容胤的视力逐渐恢复，只剩最后一味药来刺激。所以这一天白柠柠心情很兴奋，她终于能治好他了！

她一大早就起来，跑去找慕容胤。

“陛下！”

她远远看见慕容胤已穿戴整齐，准备去上朝，忙不迭的边喊边追上去。

她追到殿门口，慕容胤的步伐也停住，但他却没有回头。

白柠柠心中莫名咯噔一声，一种不祥的预感升起。

“皇上这是要去上早朝？”一道娇脆而凌厉的女声，从外传来，干脆利落，带着威仪感，“朝政要紧，皇上去吧。后宫的事，就由本宫来处理。”

白柠柠小心一闪，躲到殿门后面，悄悄瞥了瞥外面的情况。

明艳无匹的太后萧潇，领着十几个宫嫔，后面还有一群伺候的宫女太监，把殿门石阶挤得水泄不通。

瞧这阵仗，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放肆！”慕容胤俊脸一沉，勃然大怒，“朕的太极宫，何时成了尔等想闯就闯的地方？统统给朕滚回去！”

他大手一扬，怒喝道，“来人！轰出去！”

萧潇美眸一眯，冷笑一声：“皇上莫忘了，本宫无论如何都是皇上的母后，如此轰赶，可要叫天下人看笑话！”

慕容胤眸光森冷，不为所动。

一队侍卫听令冲上来，半轰半请的，逼迫众女退下殿前石阶。

然而，太后萧潇一步不肯退，美艳的脸上一片厉色：“谁敢动本宫试试！本宫当日拿出货真价实的白婕妤认罪书，却被人反过来污蔑，说本宫陷害好人，其心可诛！今日本宫就要为自己一证清白，让大家看清楚到底谁是谁非！”

她语速极快，宽袖一抖，一张字迹满满的认罪书展示在众人眼前。

“白婕妤到底有没有与人私通，只需对一对这上面的指印就能分晓！她若还是不肯招认，本宫还有人证！”

慕容胤墨眸浅眯，掠过一抹暗光。

前几日，苏映雪已成功引诱殷乔现身，并且在大庭广众下承认兄妹之事。这件事早就传入宫中，加上白睿将军的亲笔书信，已经彻底消弭了纷争。

那么，太后口中的人证，又会是何人？

殷乔？

但据暗卫跟踪回报，殷乔已经离开京城。

这厢慕容胤在疑虑，躲在殿门后的白柠柠更加惊疑——难道太后说的那人是殷乔？他选择和太后合作？

“白婕妤！”

白柠柠正全神贯注偷看外面，身后忽然有人小声叫她，她吓得差点跳起。回头一看，是贴身服侍她的宫女周璃。

“婕妤别看了，这情形恐怕是要逼你出面对质。”周璃十分镇定，悄声而沉稳地道，“婕妤千万不要在这风口浪尖上被人捉住痛脚，先随奴婢去避一避吧？陛下自会有决断的。”

白柠柠听着有道理，点点头，蹑手蹑脚跟着她往暗处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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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看清楚你的心（2）

白柠柠跟随周璃，远离众人视线，一路往后殿行去。

“陛下应该不会让太后闯进来，我们这是要去哪儿？”越往僻静的地方走，白柠柠越开始怀疑。

她停下脚步，凝目盯着周璃。

“婕妤莫慌。”周璃靠近一步。

白柠柠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蹙眉疑道：“你想做什么？”

周璃无奈地笑了笑：“婕妤无需害怕，奴婢只是有些悄悄话想和你说。”

白柠柠拢袖，在袖内偷偷捏住一株草药，才谨慎靠近些许，凑上耳朵。

周璃倾身附耳，极其小声地道：“殷乔公子在未央宫后面的桃树林等你。暗号：狐狸戒指。”

她说完，一脸若无其事，站直了身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白柠柠心里大为震惊，张口结舌地瞪着周璃！

她是殷乔安插在北越皇宫的奸细？！

怎么可能？

周璃是周永吉的亲妹妹，兄妹俩自幼就跟着慕容胤，曾共同患难，经历上位前的腥风血雨，可谓情谊深厚。她怎么会背叛慕容胤，投靠了殷乔？

周璃秀丽的脸上笑容平静，依然自若的领路，对后殿守门的人说道：“白婕妤要回未央宫拿些东西，开门。”

皇帝并未下禁足令，而周璃在宫中地位不凡，她的话并没有人怀疑。

白柠柠和周璃就这样从太极宫后殿出去，直入未央宫。

未央宫的宫婢们，早被周璃支开，白柠柠顺畅无阻的去到桃树林。

已是入秋的时节，桃树上的桃子早就凋零，黄色枯叶随风飘落，漫地金黄。

在一地落叶上，身穿太监服的男子挺拔而立，晨光照在他冷峭而英俊的脸上，仿若镀上一层金光，狂妄，桀骜。

他的头发长了一些，但仍是利落张扬的短发。他手里拿着一顶太监帽，以一指顶起旋转着玩，慵懒无聊的样子。

见到白柠柠走来，他漂亮的凤目眯了眯，唇角斜斜勾起，慢腾腾地唤道：“妹妹，好久不见。”

“……”白柠柠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他是否已知晓真相。

“妹妹见到哥哥，为何如此生疏冷漠？”他走近她，俯身弯腰，鼻尖几乎要贴上她，“叫一声乔哥哥来听听。”

白柠柠后退，皱皱鼻子，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入宫？你和太后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协议？周璃怎么会是你的人？”

听她迎面就是一串质问，殷乔脸色微微一冷，却勾唇不正经地笑道：“周璃可不是我的人，妹妹你才是我的人。”

白柠柠想翻白眼。

每一次和他说话，她都好想打他。

“你就不问问我的伤好了没？”殷乔伸手摸摸她的小脸，毫不客气地一掐，“你倒是肥了不少。”

“你才肥！”白柠柠终于还是没忍住，翻了白眼，“我看你这副精神奕奕嘲讽人的样子，不用问也知道你的伤已经好了！”

“一捏一把肉，还不肥？”殷乔又掐了一把。

“我那是婴儿肥！”白柠柠大恼，一脚踹开他。

他难道不知道说女孩子肥，是大忌吗？

这么久没见面，他少气她一点，会少块肉吗？

“不是婴儿，哪来的婴儿肥？”不给她发怒的机会，殷乔转移话题，说道，“周璃并不是原来那个周璃。”

“什么？”果然，白柠柠惊诧瞠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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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看清楚你的心（3）

“周璃并不是我的人。”殷乔耸耸肩，“你用不着吃醋。”

“吃什么醋？我又不是那个意思。”白柠柠懒得和他计较，催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段时间，周璃贴身伺候她，两人几乎是朝夕相处。如果被掉包了，她不可能一点都察觉不出来。

“早在五六年前，真正的周璃就已经死了。”殷乔对待白柠柠一向秉持一个原则，能说的事绝对不欺骗，不能说的事他三缄其口。

“五六年前……”

那时候她和殷乔都还没穿越过来。

“至于怎么死的，我不太清楚，也没有兴趣知道。”殷乔继续道，“如今这个周璃，是西陶皇室安排在北越皇帝身边的眼线。”

“但是，五六年前，慕容胤还没有登基为帝。”

“也许在每一个皇子身边，都被敌国安插了眼线。”

殷乔无所谓地摊手。

如果他是一国掌权者，也会做同样的事。而且他不相信，北越皇帝没在别国摆放棋子。

“那你和太后之间……”白柠柠蹙眉。

太后萧潇恨不得整死她，和这个女人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放心。”殷乔轻挑起剑眉，勾了勾唇，淡嘲道，“我没打算设计北越皇帝。只不过，他既然要我承认你是我妹妹，我总该有所‘回报’。”

“你果然知道了？！”

“苏映雪模仿你确实极像。北越皇帝只让她出面片刻，她演绎身受胁迫十分逼真。”

“那你怎么发现的？”

白柠柠疑惑看他。

慕容胤实施计划之前，她见过一次苏映雪。她本人都不得不承认，太像了！被药物控制神智的苏映雪，在短时间内几乎就是另一个白柠柠！

殷乔望她一眼，轻松回道：“我就问了她一句话——为什么不戴戒指？”

白柠柠愣了愣，很快就明白过来。

他是指，他送她的狐狸戒指。这是只有他和她才知道的事情，无论苏映雪如何被训练，也不可能给出正确的回答。

“那你现在想做什么？”白柠柠问。

“我已经承诺过，不会设计伤害北越皇帝。”殷乔眯了眯狭眸，闪过一道锋芒，“我来见你，是让你有个心理准备，无论舆论如何难听，你都不必当真。”

白柠柠静默。

她隐约能猜到他要做什么。

今天她给出最后一味药之后，慕容胤的眼疾就能痊愈，那么她若离开，是不是可以问心无愧？

“白小柠。”殷乔忽然叫她，正经而肃冷的语气，“你要看清楚你自己的心。这次是你彻底离开北越皇宫的机会。”

白柠柠轻轻抿唇，没有作声。

“我走了，你尽快回太极宫。”殷乔拿着太监帽戴上，垂掩眼眸，半屈着身，往桃树林外走去。

白柠柠在原地静静站了会儿，旋身，折返太极宫。

她和周璃仍旧从后殿的小门进入，并没有引起别人的注意。

正殿外的争执刚刚才结束，太后暂时妥协离开，慕容胤去上早朝。

偌大的太极宫，一片静芜。

白柠柠坐在偏殿的房间里，发呆出神。

看清楚自己的心……

如何才能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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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看清楚你的心（4）

白柠柠避而不出，太后也不再上门讨伐，但风波却未平息，反倒越掀越汹。

短短半日，后宫纠纷已经捅到了前朝。

大臣们下朝的时候，每个人看到了太后亲笔所写的自责书。上面痛斥皇帝为美色昏庸，而她作为皇太后，管理后宫无方，让皇帝闹出这等荒唐笑话，首当其罪，着实愧对太上皇的信任。

她字字珠玑，把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口口声声对不起太上皇，甚至愿意交出凤印，以死相谏，只求皇帝及时回头。

一时间，众臣俱惊，朝堂震荡。

白柠柠听周璃禀告这些消息的时候，心里百味杂陈。

殷乔所说的，彻底离开皇宫的机会，就是利用舆论压力，让“白柠柠”此人再也没有资格留在皇宫。

即使慕容胤想留她，也要掂量掂量后果。在群臣反对的情况下强留一个女人在后宫，岂不正应了昏君一说？

这确实是最好的办法，刃不见血，彻底断了慕容胤的念想。

在慕容胤下朝回来之前，白柠柠把最后一味药煎好，亲自端去他的寝殿，等着。

傍晚秋风起，帝袍皇冠的男子迟迟而归，身姿挺俊傲然，面上却有一丝倦容。

他看到白柠柠在寝殿等着，又瞥见椅边的那盅药，微微皱眉，启口道：“朕记得你昨日说过，这是最后一味药？”

“是的。”白柠柠点头。

“你在等朕回来，喝完这盅药，与你两清？”他的言语极其直接，近乎犀利。

“不管有没有今天的纷扰，你都得喝这一味药。”白柠柠端起药盅，递到他手上。

慕容胤突然撤手，没有接，骨白色的陶瓷药盅垂直坠下，哐当砸成碎片！药汁飞溅！

“你——”白柠柠扬眸看他，有些气恼。

她花了好几个时辰慢火炖的珍贵良药，他就这么给砸了！

他还要不要好了？

“这一味药，等朕哪天想喝了，你再煎。”慕容胤面色无波，一拢宽袖，往内走去，“朕被那些大臣烦了整日，倦得很。你回偏殿去，朕今日就不和你共用晚膳了。”

“可是……”

白柠柠看了看地上的碎片和药渣，再望向他决然的背影，闷闷瘪嘴。

她原以为他会像上次一样，告诉她如何如何处理这次的危机。没想到，他像个孩子般，任性意气，索性避而不谈。

白柠柠只好去小厨房，守着药炉再一次煎药。

等她深夜终于煎好药汤，端去他寝宫，怎么也没料到，他竟然派周永吉守在外面阻拦她入殿。

皇帝拒见！

白柠柠再好的脾气也火了，她一把将药盅硬塞给周永吉，转身就走。

爱喝不喝，眼睛是他自己的！他不肯珍惜，让别人怎么劝？！

怒气冲冲的回到偏殿房间，周璃奉上热腾腾的点心，朝她眨了眨眼，然后退了出去。

白柠柠狐疑的瞧了瞧那碗汤圆，没看出什么蹊跷。她把碗端在手里，摸了摸，果真摸到碗底粘着一小层东西。

拿下一看，是张卷起来的小纸条，纸上居然是英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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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看清楚你的心（5）

纸上鹅肠似的一串串英语，写得倒是漂亮潇洒，但在这个朝代，除了落笔那人，恐怕也只有白柠柠看得懂了。

不愧是特工，写个小纸条都要用“密码”。

“Shall~I~compare~thee~to~a~summer’s~day？……”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你比夏天更美丽温暖……

白柠柠迅速扫了一眼，发现写的竟然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她简直目瞪口呆。

怎么看殷乔都不像是那么浪漫的人，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给她写情诗！

在这个陌生迥异的时空，看到英文，看到莎士比亚的诗，就好像吃到薯条喝到可乐一样，是极其珍贵难得的体验。

白柠柠把纸条重新卷起来，没舍得烧毁，放入一个香囊里。

这香囊内，还有一枚殷乔亲手打造的狐狸戒指。

她把香囊放在枕边，呆看了半晌，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疑问：这样珍惜，这样感动，是爱吗？

她正怔仲迷惘，房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柠柠，是朕。”房门外传来慕容胤低沉的嗓音。

白柠柠下意识的把香囊一推，塞到枕头底下，才起身去开门。

“陛下。”她打开房门，在门槛内站着，没有请他进来的意思，小脸上残留一丝可疑的心虚的红晕，“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慕容胤敏锐地抿紧眸子，扫向她房内：“房中有什么？”

“没什么啊！”白柠柠不知为何感到做贼心虚，急忙摆手，“我在吃汤圆而已！”

慕容胤举步跨入房间，白柠柠没敢拦，跟在他身后咕哝念叨：“我守着药炉那么久，都快变成望炉石了，你大手一挥就把药砸了……没见过这么任性的皇帝……”

慕容胤蓦然转身，白柠柠吓一跳，差点撞上他，赶紧退后两步。

“方才朕已喝了药。”他望入她眸底，缓缓重复道，“最后一味药，朕已经喝了，你现在可以不需再心怀愧疚。”

白柠柠一愣：“你喝了？”

他来就是要告诉她这个？是要叫她离宫的意思？

“你在床上藏了什么？”

他话题转得很突兀，白柠柠又是一愣，下意识的往枕头看去。

慕容胤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薄唇微勾，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掀起枕头，拿起香囊。

“这是什么？”他拿在手里把玩，没有马上拆开。

“橙花香囊……”

“是吗？朕看看。”

“别！”

眼见他就要打开，白柠柠不假思索扑上去抢，慕容胤闪身一避，她趔趄前扑，以脸着地的方式跌去！

慕容胤伸臂一勾，勾住她的细腰，强力抱住。

白柠柠惊魂未定，眨巴着水盈盈的大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这么心虚干什么？

香囊里就算有戒指，他又不知道是谁送的！就算有纸条，他也看不懂上面写什么！

白柠柠擦擦额头上被惊出的薄汗，觉得自己蠢毙了。

“你看就看吧。”她哼了哼，不再阻止。

反正也阻止不了！

“哦？”慕容胤挑眉觑她，慢条斯理地开打锦囊，发现里面有一枚巧夺天工的狐狸戒指。

小小的白银狐狸，眼瞳是琥珀碎片镶成，就如同她变身小白狐后的模样！

锦囊内还有一张纸条，笔墨奇异，像是弯曲的笔画，又像是特殊的字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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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看清楚你的心（6）

“纸上画的是什么？”慕容胤把玩着狐狸戒指，眯眸望着白柠柠，问道，“这枚戒指从何而来？”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反而用力握了握。

白柠柠扭了扭，没能挣脱开，哼道：“这是我的私人物品，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以为他在审犯人吗？

“不说？”慕容胤拿着戒指的手一晃，变戏法似的瞬间变不见了，“那朕就没收了。”

“你——”白柠柠睁圆眼眸，仔细看他的手，果真没有了！

她不信邪，捉住他的手臂，从掌心到宽袖都搜了一遍，真的不见了！

“你把戒指还我！”白柠柠顿时怒了。

他凭什么没收她的东西？！

这枚戒指是殷乔亲手打造，意义非凡，她当初只是答应帮他暂时保管而已，怎么能弄丢了？

“如此紧张，是谁赠你？”慕容胤眸光一闪，答案已呼之欲出。

“要你管！快把东西还我！”白柠柠踮起脚尖，一把夺回香囊和纸条，再把小手一摊，大声道，“狐狸戒指呢？”

“殷乔送的？”慕容胤勾起薄唇，似嘲非嘲，“你这么喜欢枕着珠宝饰物睡觉，朕等一下就让人开私库，送你一个金枕头。”

白柠柠拽着他的手臂不放，坚持索讨：“不问而取，是为盗！你堂堂一个皇帝，竟然偷我一个小女子的东西，还要不要脸了？”

“朕已经扔了。”慕容胤松开她的腰，举起双臂，无赖地道，“不信你搜。”

“搜就搜！”白柠柠俏脸含怒，毫不客气地搜他的身。

慕容胤高高举着手臂，原地站立任她上下其手，口中还慢悠悠地道：“搜仔细点，别冤枉朕私藏你的物品。”

白柠柠怒哼，不回他的话，从他腰间一直摸到胸膛，却什么也没搜到。

“下半身还没有搜。”慕容胤“好心”提醒她。

白柠柠看了看他修长的双腿，再抬头看他，见他俊脸上噙着一抹戏谑的邪笑，她一下子炸毛了！

“慕！容！胤！”她一字一顿，连名带姓地叫他，“你再不还我，我以后都不和你说话了！”

她小脸气得鼓鼓的，星眸瞠得圆乎乎的，让人忍不住想捏一把逗一逗。

慕容胤放下一只手来，宽袖一甩，精巧的狐狸戒指赫然出现在他的掌心。

“行了，别气了，还你。”他放回她的手里，“既然你喜欢戒指，朕带你去私库挑一挑。”

所谓私库，是北越皇朝历代沿用的皇帝内库。每年节余的国家财政收藏到这个库里，作为储备金，用于紧急突发事件。其中也不乏别朝来贡的金银珠宝和一些稀罕玩意儿。

白柠柠被他硬拉着，上了御撵，前往皇帝的小金库。

她余气未消，一路不跟他说话。他却毫不在意，撩帘欣赏外面的夜色。

御撵将停，白柠柠忍不住瞧了他一眼。

他今晚好像不太一样……

一句话也没提认罪书的风波，甚至连猜到戒指是殷乔送的也不生气，一反常态。

是她多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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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看清楚你的心（7）

这是白柠柠第一次见识皇帝的私库，踏进沉重的铜门，乍见刚被打开的一箱箱的金银元宝，不禁咋舌！

好多钱！

橙灿灿，金晃晃，简直要闪瞎她的眼！

这个私库有一个操场那么大，硬砖平瓦建造，再围以铜墙，四周守卫森严，牢不可破。

白柠柠绕了一圈，瞠目结舌。

金银、翡翠、美玉、瓷器、名画……甚至远古兵器，什么都有。

她这辈子见过最土豪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了！

而这还只是皇帝的小金库而已，不知道国库是何等珠光宝气、金光闪耀！

“过来。”慕容胤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是四个木板隔开的平层，每层都放着不同的珠宝，“挑你喜欢的。”

白柠柠跑过去，探头一瞧，只见眼前金灿灿一片，数不清的金钗玉镯挂坠各式珠宝。

她眼睛都看花了，摸摸这个，拿拿那个，最后又都放回去。

“都不喜欢？那换一箱再挑。”慕容胤随手合上箱子，转身便要搬另一个。

“等等！”白柠柠制止他，黛眉微蹙，盯着他看了半晌，疑道，“你今夜怪怪的，没事干嘛带我来金库？”

慕容胤挥了挥手，身后两个随行进入金库的小吏退了下去。

“历朝历代，能打开皇帝私库的人只有两个。”他徐徐说道，“一是皇帝，二是皇后。朕如今尚未立后，两把金库钥匙都在朕手里。”

白柠柠不解地看着他。

那和她有什么关系？以她目前的“名声”，怎么也不可能成为皇后。

“把手伸出来。”他正容道。

白柠柠伸出手，摊开手心。

一串哐当作响的纯金钥匙，轻轻搁在她的手心。

“嗯？”白柠柠疑惑，“这个金库的钥匙吗？为什么给我？我又不是皇后。”

“朕认定你是，你便是。”慕容胤握着她的手，合起来，不容推拒。

白柠柠怔愣。

他这是等于送她一座金山。

太贵重了，已经远远超出她对“礼物”的想象！

“我……”她手一挣，反转过来把钥匙放入他的掌心，“太贵重，我受不起。”

“不要？”慕容胤并未发怒，反而扬唇一笑，似真似假地道，“那朕就扔进碎星湖，从今往后朕就没有皇后，孤独终老。”

白柠柠凝睇他唇边仿佛不在乎的笑容，心底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浮现上来。

理不清，她摇摇头，甩开杂绪，认真道：“既然是皇后才能拥有的殊荣，那我就不能不清不楚地拿着。如果将来有一天，它真的应该属于我，我会好好收下。”

慕容胤薄唇微抿，眸光深邃，光泽起伏不定，隐有一丝戾色闪过。

他什么也没说，随手抛掷开那串金钥匙，砸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慕容……”白柠柠一惊。

她话未说完，他已旋身，拂袖而去。

白柠柠赶紧快步去追，追到门口，却见他径自一人上了御撵，扬长离去。

白柠柠被抛在陌生的金库外空地，举目茫然，心中百般费解。

他是怎么了？

性情骤变，喜怒无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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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看清楚你的心（8）

白柠柠枯等良久，未见慕容胤折返。

小半个时辰后，周永吉气喘吁吁地赶来，请她上了一辆撵车。

夜已深沉，宫中小径寂静，白柠柠掀开车帘，小声道：“小吉子，陛下今晚可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周永吉跟在撵车旁，边走边低声回道：“回婕妤，之前奴才端了您送来的药盅给陛下，陛下扬手欲挥，后来终是不忍辜负婕妤的一番心意，喝完了药汤。”

白柠柠轻轻“嗯”了一声。

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难道真的只是她多心多疑了吗？

回到太极宫，白柠柠想去见一见慕容胤，却被告知皇上已经就寝。

她吃了个软钉子，只好回偏殿睡觉。

……

翌日，天公不作美，下起滂沱大雨，电闪雷鸣，整个天空阴暗而压抑。

白柠柠窝在房里，听宫婢转述外面的情况。

那一份认罪书已交给大理寺少卿，就等验明真假。大臣们分为两派，一派主张后宫之事应在后宫之内处理，不应牵扯到朝堂上。另一派则认为事关皇家颜面、北越国誉，匹夫有责。

如今群情汹涌，大家要求白婕妤亲自出面对质，验查指印。更请求太后，让那位人证站出来，说明真相。

“看来这件事不会善了……”白柠柠坐在窗前看雨，自语道，“只有离开，才能平息风波。我原本就是要走的，不是么？”

为什么现在反而有一丝不愿离开？

她喃喃自语着，忽听一旁宫婢恭敬道：“参见陛下！”

白柠柠转头，默默无言。

宫婢安静退了出去，关上房门。

慕容胤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眸底却掠动着暴怒之火。

“事情有新进展？”白柠柠仰眸，与他对视。

慕容胤骤然扬手一挥，狠狠打翻她椅边茶几上的茶盏！

精致华贵的描金花瓷杯盏，清脆破裂，碎成一片片，不复完整。

白柠柠惊得站起：“出了什么事？！”

慕容胤勾唇冷冷一笑，大怒道：“你还敢问朕！你和殷乔暗通曲款，早就设计好让朕颜面尽失，现在还假惺惺什么？”

白柠柠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又困惑又急切：“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他从昨夜开始，变脸比这天气变得还快，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没了解过他。

“朕问你——你是否早已知道，殷乔人在宫中？”慕容胤目光如剑，直刺她眸底。

白柠柠抿了抿菱唇，没有回答，默认。

她是知道了，但她如果选择告诉慕容胤，岂不又要引起一场见血的追捕吗？

见她毫不解释，慕容胤怒从心起，狠狠一振臂，甩开她的手！

“滚！不要用你的脏手碰朕！”

白柠柠踉跄两步，捂着被他甩到发疼的手背，惊疑不定。

“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难听的风言风语？”她揉了揉渐渐红起来的手背，皱眉问道。

“朕再问你。”慕容胤眼神冷厉，一字字地道，“你的腰臀左下方，是否有一颗红痣？”

“什么？”白柠柠吃惊。

如此私密部位上的红痣，怎会有人知道知晓？

殷乔从未看过她裸|身，不可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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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看清楚你的心（9）

“呵！”从她的表情中已得到答案，慕容胤突然放声笑起来，“好好好！枉朕一直信你宠你，没想到你从未对朕说过真话！”

什么她们家乡没有点守宫砂的习俗，统统是假话！

她和殷乔早已过有云雨之欢！

而他，彻头彻尾就是一个傻瓜！

白柠柠望着他充满戾气的样子，心底的怀疑又浮现。趁他不备，她忽然扑过去抱住他！

慕容胤浑身一僵，眸底的暴戾之色有一瞬的消失。

就在他僵住的时候，白柠柠迅速摸到他的脉，又迅速松开。

“你做什么？！”

她一远离，慕容胤方才那一瞬的温柔亦消失，厉声喝道。

白柠柠摇摇头，心中疑惑不已。

他的脉象正常，而且他已是百毒不侵之躯，不可能中了什么迷惑心智的毒药。

但为什么她感觉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你可以先心平气和告诉我吗？”白柠柠放轻语气，温和地问。

慕容胤浅眯眸子，眉宇间凝着一股阴鸷，冷声道：“朕一心护着你，让你远离风暴，不必出面接受对质。而你在朕背后筹谋着如何永远离开皇宫，离开朕，甚至不惜以抹黑朕的名誉为手段，费尽心机！”

“什么意思？”白柠柠皱眉。

“短短一日，京城大街小巷的孩童都在唱同一首歌谣，暗指朕欺霸民女不成，反倒戴了一顶绿帽。朝中大臣针对此事的奏折多如雪花，无不要求朕将你处死。”

慕容胤眯眸盯着她，薄唇一勾，勾出凌厉的弧度，再道，“就在这时候，太后带着一个男子上大殿。”

白柠柠沉默。

那个人必是殷乔。

“那男子言辞清晰，条理分明，一字一句指控朕强抢他心爱之人，还威逼利诱迫使他承认兄妹之说。更证明，朕的白婕妤亲手按下认罪书的指印，不顾牺牲自身清誉，势要脱离朕的魔爪。”

慕容胤冷笑，“白婕妤，不如你亲口说说，你是不是宁愿毁了名誉，宁愿被处死，也要离开朕？”

白柠柠无话可说。

她知道按照殷乔和太后的计划，事情走向必是如此。但没想到发展速度这么快，快得她来不及想两全之策。

她安静良久，扬起眸来，轻轻地说道：“现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突然失踪，才能和平解决一切。”

“突然失踪，还是永远失踪？”慕容胤忽然扬唇一笑，眼里却无一丝笑意。

白柠柠抿唇。

他蓦地倾身，牢牢抓住她细弱的双腕，用冰蚕丝手套桎梏住她的双手。

“想走？”他勾唇邪气而冷酷地道，“朕的反击好戏，你还没有欣赏，怎能走？”

“你要如何反击？”白柠柠心中莫名一震。

他的表情如此邪恶，仿佛真的开始像一个嗜血的恶魔……

“乖乖待在朕的太极宫里，好戏很快就将上演。”慕容胤抚摸她的脸颊，轻拍两下，转身而去。

白柠柠怔怔望着他的背影，直到房门被关上。

她听到门外他冰冷的命令声——

“锁上门窗，她若逃了，提头来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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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囚爱（1）

白柠柠被禁锢在偏殿，一连几日，除了送膳的小宫婢，没有其他人来过。

而慕容胤也没有去看过她。

这一夜，皇帝的寝宫灯火通明，却寂静得诡异。

冰冷坚硬的漫地金砖上，跪着几十名黑衣暗卫，静默，肃杀。

慕容胤高坐在上方，冷冷启口：“朕要你们做的事，做得如何了？”

跪在最前的一名黑衣暗卫抬首，语气无波地应道：“回主上，按照主上的命令，这几天我等并未打草惊蛇，只确认殷乔此人仍隐匿在凤栖宫，亦已安排人手防堵在凤栖宫密道的出口外。”

“很好。”慕容胤扬唇，划出一道带着杀气的弧度，“这次朕要瓮中捉鳖。明日辰时，朕要你们倾巢出动，暗中协助御林军捉人。”

“是！”下方响起整齐划一的应声。

慕容胤扬袖一挥，所有暗卫迅速撤离，悄无声息，只不过眨眼间就凭空消失于寝宫。

整个殿内，除了皇帝，只剩下一直沉默站立在旁的绯衣男子。

“你有什么想说？”慕容胤转头，微微眯了眯眸。

萧斐大胆地盯着他细看，半晌，摇头道：“陛下眼底的那条血线时隐时现，是被蛊虫逐渐被滋养的征兆。陛下这几日可有什么不适的异状？”

“没有。”慕容胤回道。

除了易怒之外，并无任何身体的不适感。他已尽力控制那股戾气，未有失控行为。

“蛊术素来神秘，每一只蛊虫都必有一只母蛊控制，若不能找到那只母蛊，无药可医，无法可除。”萧斐说道。

“朕清楚。”慕容胤淡淡颔首，瞥他一眼，警告道，“蛊虫之事，不准外泄。”

萧斐点头。

他确实想过要告诉白柠柠，但陛下与她之间好像有点什么芥蒂。而且巫蛊之术不是医理能解释，就算医术再好，药材再珍稀，也于事无补。

===========

翌日清晨，宫闱的氛围一反常态，变得紧张肃杀起来。

处处可见身穿铠甲手持兵刃的御林军，尤其是凤栖宫，被包围得犹如铁桶，里面的人插翅亦难飞。

慕容胤穿一袭玄色帝袍，袍袂随风翻卷，银发束冠，缀以璀璨明珠。他这一身墨色和银白发色相衬，竟出奇的耀人眼目，映出一种冷冽锐气的俊美。

他身后跟着一群大臣，还有一名白裳女子。女子手脚戴着铁镣，步履艰难，清丽的面容没有表情，冷漠而麻木。

一群人来到凤栖宫的宫门前，慕容胤停下步伐，带着与生俱来的尊贵气势，扬声道：“朕今日请各位爱卿一起，了结近日来的后宫风波！白婕妤——你跪下！”

戴着铁镣的白裳女子被侍卫推出来，扑通跪倒在皇帝面前。

“朕问你，当日入宫，是否朕强迫你？”慕容胤居高临下，眯眸盯着她。

“不，是臣妾自愿。”白裳女子摇了摇头，平静回答。

“朕再问你，你与殷乔的苟且之事究竟从何时开始？”在众目睽睽之下，慕容胤继续问道。

“是在臣妾入宫之后。正如认罪书上所写，臣妾愧对圣颜，做出不可原谅之事，臣妾罪该万死！”

白裳女子以额触地，深深跪伏。

群臣纷纷鄙夷相视，直道“死不足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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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囚爱（2）

慕容胤冷睨地上女子一眼，扬起头来，再次高声道：“白婕妤犯下不可饶恕之罪，而匿藏在凤栖宫的所谓人证，同样是死罪！”

“陛下圣明！”群臣呼应，怒声讨伐，“臣等恭请太后交出罪人！处以极刑！”

凤栖宫的宫门紧闭，无人出来相应。

慕容胤勾唇冷冷一笑，挥手下令道：“御林军，破门！”

“是！”

数百名御林军的应声响彻天际，立刻有一支队伍训练有素地冲上来，开始砸门。

这一边杀气腾腾，势如破竹，那厢太极宫的寝殿里，白柠柠毫不知情。

她枯等了几日，一直没等到慕容胤，心里开始浮动隐晦的不安。

“小莲，你知道陛下最近在忙什么吗？”白柠柠的双手被特制的冰蚕丝手套桎梏，用膳洗漱只能依靠一个小宫婢，这几天渐渐熟起来。

“奴婢不知。”小莲茫然地摇头。

她进宫不久，连皇上的面都没见过，哪会知道皇上的行踪呢。

“那你知道周璃去哪了吗？”白柠柠隐隐感觉到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从那夜慕容胤来过之后，周璃也不见了，换了小莲来伺候她。

慕容胤说要反击，究竟是准备做什么？

为什么他始终不来见她？

“奴婢不知道谁是周璃。”小莲诚实地回答，“周公公就让奴婢好好伺候婕妤娘娘，其他并没有交代。”

“那你去叫周永吉来见我。”白柠柠心里越发难安，一股不祥的预感浓浓升起。

“奴婢……”

不等小莲拒绝，白柠柠沉声坚决道，“你就和周永吉说，他若不来见我，我就绝食。”

小莲吓了一跳，忙道：“您千万不要做傻事！奴婢去向周公公传话就是！”

见小莲急忙出去，白柠柠定了定神，静坐贵妃椅上等待。

就如她所料，小莲虽然不够资格见皇帝，但必定会把她的事，事无巨细回报给周永吉。

她等了整整一个时辰，周永吉才姗姗而来。

“哎哟喂，婕妤娘娘，您这是闹什么脾气？”周永吉一进殿就叫苦不迭，“您要是饿坏了，陛下非砍了奴才的脑袋不可！”

“陛下在哪里？”白柠柠冷静地问，“他准备囚禁我一辈子，永远也不来见我了吗？”

周永吉擦擦汗，脸上堆笑，四两拨千斤地道：“陛下怎会一辈子不见您？只不过这几日陛下事务繁忙，您再安心等等。”

白柠柠也不为难他，只认真地道：“你去告诉陛下，他一日不来见我，我就绝食一日，直到他肯见我为止。”

周永吉张嘴欲劝，但看她一脸坚决，只好妥协道：“奴才会把您的话转告陛下。只不过，这身子是您自己的，您千万别和自己置气。”

他好声开解了两句，便就退下了。

白柠柠说到做到，这一整天都没有进食，滴水不沾。

一直等到深夜，仍旧未见慕容胤的身影，她以为他今日不会来了，合衣躺下，听着肚子饿得咕噜咕噜叫，强迫自己睡觉。

昏昏沉沉，似梦似醒，感觉有人将她抱起来，解除了她双手的圈禁，递了一勺热粥到她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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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囚爱（3）

唇上溢满温热的、香喷喷的小米粥味道，白柠柠以为自己在梦中，即将大快朵颐，张嘴便吞了一口。

暖暖的粥下肚，她舒服地呻|吟一声。

再张口，却觉味道不对，不是那香滑的流质食物，而是……

她皱了皱眉，从睡梦中醒来，眼前是一张放大的俊脸。

“唔！你——”

她来不及惊叫，就被封住了口，堵住了她的抗拒！

房间里没有掌灯，幽暗迷离，男子就坐在她的床沿，俯身压下来，一手牢牢兜着她的后脑，一手捧着她的小脸，探索汲取。

“唔……”

白柠柠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吻仿佛狂风暴雨，不让她有分毫空隙逃脱，更不让她有一丝余力反抗。

她身子发软，莫名颤抖，第一次觉得自己会溺死在一个吻里。

在她彻底放弃挣扎的时候，男子却抽离开来，轻舔一下唇角，意犹未尽地轻笑一声：“看来，你在半睡半醒时最甜美。”

白柠柠渐渐清醒，睁圆了星眸，愣愣望着床侧的男子。

不出意外，是慕容胤。

可是又好像很陌生，他眼底有一种近乎戾气的邪魅，极度危险。

“以绝食来要挟，非见朕不可。如今见到了，你没有一句话想说？”慕容胤大概是刚刚沐浴过，身上散发着淡淡的皂荚气息，一头如白缎的银发随意披散，垂至腰际，在幽暗中闪着迷离的光泽。

“当然有话要说！”白柠柠起身坐起来，理了理睡凌乱的衣裳，正色道，“这么多天了，你为什么始终不见我？”

“你就是想问这个？”慕容胤斜挑长眉，漫不经心地勾唇笑道，“想朕了？”

“我……”白柠柠抿了抿被他吻得艳红的粉唇，不去回答这个问题，问道，“你把我软禁在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这几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

慕容胤伸手轻抚她颊边散落的发丝，散漫地回道：“你不是一直都指责朕软禁你吗？那就如你所愿，真正禁锢你一次。”

“禁锢多久？”

她答应过他，不会再暗中对他下药。她愿意信守承诺，但至少要知道一个期限！

“看朕的心情。”慕容胤的手往下，捏了捏她的下巴，抬起她的小脸，望入她的星眸，“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一辈子。”

白柠柠微恼，用力别开脸。

她是认认真真想和他谈一谈，但他根本没有和她谈话的诚意！

“别恼。”他勾唇一笑，斜睨着她，似是满不在乎地道，“你要见朕，不就是为了知道殷乔的消息吗？朕既然来了，自然会为你解惑。”

白柠柠闻言转回脸来，深望着他的双眸。

没错，她是想知道殷乔如何了，但她也想知道影响他声誉的舆论是否平息。

“看看，一提到殷乔，你的眼睛都亮了。”慕容胤似笑非笑，黑如点漆的墨眸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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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囚爱（4）

“我只是想知道事情的进展。”毕竟，一切都是因她而起。

“殷乔还活着。”慕容胤俊美的脸庞在黑暗中如刀雕琢般完美，一双黑曜石般闪亮的眸子泛着诡谲的邪恶光芒。

“还有呢？”白柠柠不由自主地感到背脊一凉。

他的眼神……

与从前完全不同，让人感到暗夜般的危险，仿佛黑夜中的修罗帝王。

“他在天牢里。”慕容胤不疾不徐，缓慢而清楚地道，“三日后，他和苏映雪一起推出午门斩首。”

白柠柠大惊，一把抓住慕容胤的手臂，冲口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慕容胤似乎觉得可笑至极，眼角轻睨她，啧啧道，“你居然问朕为什么？他毁坏朕的名誉，匿藏后宫，企图夺走朕的嫔妃，哪一条不是杀头大罪？”

“不，他只是不忿你设下圈套，逼他承认与我是兄妹。”白柠柠咬了咬唇，忍下后半句话。

若真要计较是非对错，他们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没有更高尚。

“哦？这么说，是朕对不起他在先。”慕容胤不在乎的笑了笑，耸肩道，“既然如此，那朕就送佛送到西，彻底对不住他吧！”

“你执意要杀他？”白柠柠抓着他臂腕的手紧了紧，纤细的指节泛白。

殷乔的个人战斗力强得可怕，但这里是皇宫，是慕容胤的天下。殷乔以一敌百，甚至敌千、敌万，根本不可能赢！

“圣旨已下，百官皆知，你觉得朕会儿戏反口吗？”慕容胤瞥了一眼她紧捉的手，闲散地道，“你放心，朕不舍得让你上断头台，也幸好殷乔一早就给你安排了一个完美替身，她会代你去做无头鬼。”

白柠柠的指甲深陷入他的手臂，硬忍着激荡的心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苏映雪无辜，至少，罪不至死。

而殷乔，她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被砍头，坐视不理！

深吸几口气，白柠柠松开了手，低声道：“你要如何才肯放他一条生路？”

慕容胤轻拂自己被她掐出印记来的手臂，不为所动，似乎早已料到她会开口相求。

“就算我求你！”白柠柠眸光波动，软下声来，求道，“陛下，你放过殷乔，一切因我而起，若要惩罚，就罚我吧！”

“你如此爱他？愿意代替他上断头台？愿意为换取他的性命而牺牲一切？”慕容胤并不发怒，只是眸色幽暗，隐隐浮动阴鸷光芒。

白柠柠凝眸望着他，眸中水光晃动。

他真要逼到这份上吗？

“朕在问你话！”他的音量稍稍提高，渗着一丝入骨的冷意，“朕问你，为了他，你是不是愿意做任何事？”

白柠柠咬唇不吭声。

“不说话？那朕走了。”他轻瞟她一眼，拂袖而起。

“慢着！”

白柠柠一跃跳下床，赤足追到他身后，拽住他的衣袖，“你要我做什么？你说吧！”

慕容胤旋身，勾着一抹冷冷的邪笑，凝视她，一字字地道：“朕要你替朕暖|床，你肯吗？”

白柠柠惊愣。

暖|床？！

比侍寝更卑微更低下的事，如同玩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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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囚爱（5）

“朕曾经许你皇后之位，你不屑一顾，那么就做暖床的宫女吧！”慕容胤一指勾起她的下颚，深邃的黑眸浅浅眯起，望入她晶莹清澈的眸底，“如何？用你的身体，换取殷乔一条命，值不值得？”

白柠柠被迫仰起小脸，仰视着他。

她反问道：“君无戏言，既然圣旨已下，你又如何能够反口，放殷乔一条生路？”

慕容胤的眼神骤暗，掠过邪肆而凌厉的光芒。

“如此说来，你是肯为他牺牲了？”

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白嫩的下颚肌肤，突然捏紧，挟着一股怒气。

“疼……”白柠柠吃痛，亦怒从心起，狠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大声道，“什么叫我愿意牺牲？是你逼我！你逼迫我卖身！逼迫我求你！这些都不是我的意愿！”

她赤足站在地上，长发披垂，一张小脸怒得微红，凭添一分艳色。

慕容胤的眸子眯紧，从上而下的扫过她全身，忽而低笑：“如此诱人，难怪就算像殷乔那样强悍之人，也醉倒在你膝下。”

“我和他之间没你想得那么龌龊！”白柠柠愤怒道，“你宁愿相信外面的流言、别人的捏造，也不相信我亲口说的话！人与人之间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还谈什么相处！”

“你在指责朕？”慕容胤眉头皱了皱，眼底的那条血线隐隐浮现，他倏然转过身去，按住猛烈跳动的太阳穴，面色微微发青。

该死的！

蛊毒好像发作了！

“喂，你……？”白柠柠疑看他的背影。

明明在吵架，他突然背转过去，算是什么意思？

她试探性的伸手，触碰他的衣袖。

她的动作很轻，他的反应却很大，暴怒挥臂，厉声喝道：“离朕远点！”

“你——”白柠柠差点被挥打到脸，惊得跳开一步，“你干什么？！”

慕容胤没有回身，额角青筋浮起，眸底一片猩红。他咬了咬牙，说道：“该说的话，朕都已经说完。你有三日的时间考虑，三日后朕会把殷乔的人头带来给你观赏。”

话毕，他大步走向房门，嘭的重重甩上门扉！

白柠柠被巨大的门声震得发怔。

他越来越喜怒无常，脾气暴躁了。难道帝王心，真的如此莫测吗？

================

慕容胤强忍着头痛欲裂的折磨，迅速回到自己的寝殿，扬声对周永吉道：“速去叫萧斐滚过来！”

“是！奴才马上去！”

看他脸色不对，周永吉一刻不敢耽误，急匆匆下去。

慕容胤双手紧攥成拳头，压抑着。

他额头两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仿佛有细小的什么东西埋藏其中，体内有一股难以名状的戾气，不断膨胀，不断涨大，若再不发泄出来，他感觉自己就快要爆炸！

“砰！”

一声巨响，他徒手砸在屏风上！

一座金线绣龙的屏风瞬间分崩解体，裂成碎片！

他的手上满是血迹，滴滴答答落在碎裂的屏风残片上。

萧斐来时见到如此狼藉，惊道：“陛下！莫怒！”

慕容胤转头向他看去，一双墨黑的眸子此时仿若染血般，闪耀着暴戾嗜血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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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囚爱（6）

萧斐暗自心惊，定了定神，沉缓道：“陛下，我现在用手镣脚镣把你锁上，你忍一忍，天亮就好。”

慕容胤并不说话，眼神出奇的闪亮，犹如锋利刀刃上的反光，等待着舔血。

这几日为防他的蛊毒发作，寝殿里一直备着几副手镣脚镣。萧斐拿起其中一具手镣，小心靠近慕容胤，准备套入他的双手。

尚未套入，慕容胤突然前倾，一把掐住萧斐的脖子！

“陛下！是我——”萧斐顿时涨红了脸，呼吸困难，艰难地道，“陛、下……我、是萧斐……”

慕容胤眸底通红，透着邪异的兴奋，手掌收紧，并不一下子掐死他，似乎在享受虐待的乐趣。

“陛……下……”萧斐感到空气越来越稀薄，胸腔涨得发疼，坚持道，“萧斐……我是萧斐……”

慕容胤手一顿，劲道略松，眯起眸子盯视他，仿佛在辨认他是什么人。

“萧斐？”慕容胤的嗓音莫名暗哑，渐渐恢复了些许神智，慢慢松开双手。

“咳咳！咳咳咳……”萧斐一阵猛咳，心有余悸，不等自己喘过气，就急忙把手镣脚镣给慕容胤锁上。

慕容胤脸色微青，原地坐下，像一个犯了重罪的人，手脚被缚，失去自由。

回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的失控，他自己亦心有余悸。

那一刻，他好像已不是自己，被体内嗜血的戾气所驱使，想要手染鲜血，极度享受虐人的快|感。

萧斐不敢靠他太近，谨慎地道：“陛下，你今夜发作起来，比昨日更厉害。”

至少，昨夜还是控制住了，并未真的动手。

慕容胤闷声“嗯”的应了一声。

“陛下承受的痛苦将会越来越剧烈，造成的危险也会越来越可怕。”萧斐表情凝重，再次提出建议，“在找出母蛊之前，虽无根治之法，但至少有治标的办法。陛下为什么如此固执，不肯试一试？”

慕容胤抿着薄唇不语。

他的侧脸陷在光线的阴影里，棱角分明，如琢如磨，仿佛黑暗中的俊美恶魔。

在阴暗中沉默良久，他哑声启口：“萧斐，你很清楚朕的性子，不必再劝。以后只要有一点点发作的端倪，朕就会自己把自己锁上。再不然，朕就把自己关入密道。”

“陛下你这是……”萧斐摇了摇头，叹气道，“说穿了，还是为了她。”

这种控制人心的子母蛊，大多是以女子纯阴之血饲养。养蛊之人，必须是纯洁的处|子之身。

而破蛊毒发作的方法，就是利用处|子之躯，来喂养蛊虫，使它不去侵蚀寄宿者的身体。

但这有一个极其邪恶残忍的后果——被陛下占有的处|子少女，亦会中了蛊毒。

“若是……”萧斐自言自语，想着又摇头，“她已不是……即便饮鸩止渴，也于事无补。”

白柠柠若已非完璧之身，陛下就算和她云雨，虽不会伤害到她，但并无镇压蛊虫的作用。

可是，陛下似乎只愿意要她。

真是让人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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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囚爱（7）

白柠柠依旧被软禁在偏殿，对外界的消息十分闭塞。

她又有两天的时间没见到慕容胤，距离处斩的期限只剩下最后一日。明天的午后，就是殷乔和苏映雪上断头台的时候。

这一整天，白柠柠都只是安静的等待，她知道慕容胤一定会来。

他不是想逼她答应，留在他身边吗？他不是想要她的身体吗？

他必会来听她最后的答复。

=======

没有等到入夜，傍晚时分，一道颀长身影推开她的房门，踏入其中。

慕容胤才刚刚忙完政事，身上带着外面萧瑟的凉意，拂衣在白柠柠身旁的另一张椅子坐下。

随侍太监想着皇上还顾不上用膳，忙奉了茶和糕点，再轻手轻脚退下去。

“在等朕？”他语气闲散，随手端起桌几上的茶盏，把玩着，并没有喝。

“嗯。”白柠柠应声。

“想得如何了？”慕容胤掀开茶盏盖子，低头优雅地轻嗅茶香，漫不经心地道，“朕的时间不多，你不说话朕就走了。”

等到入夜以后，他随时可能蛊毒发作，确实时间无多。

白柠柠看着他俊美的侧脸，轻声道：“在我答复你之前，我要见一见殷乔。”

慕容胤眼角微挑，斜瞥她一眼，笑道：“怕朕严刑拷打？还是怕朕诓你？”

“我就只是想见他一面。”

“朕并不打算让你再见别的男人。”

慕容胤口吻轻松，但眼神里的霸道不容置疑。

白柠柠微微咬唇，平心静气片刻，坦诚而率直地说道：“殷乔之前曾叫我看清楚自己的心，他从未逼我离开皇宫，是我自己一直迷茫，所以才造成今日的局面。我愿意负起全部责任。”

“那么，你现在看清楚你的心了吗？”慕容胤眯了眯黑眸，压抑住心头突然涌起的躁怒。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句句离不开殷乔？

她可以为殷乔冒生命之险，可以为殷乔放下身段求人。她时时记挂着殷乔的好，关心着他的安危。这一切的一切，是否早已说明了她的心？

“我……”白柠柠迟疑一瞬，轻轻点了点头，“我想，我可能已经看清楚了。”

这几天，她一直在安静的思考这个问题。

还记得那一次慕容胤问她，她到底想要什么，她说，她要看遍美景吃遍美食，潇洒走天下。

那时候她回答得毫无牵挂，没有一丝纠结，出自本心的真实洒脱。

可是现在，她好像总是陷在为难纠结之中。

归根究底，是因为她的心不再像最初那么澄澈，一望见底，没有任何人的身影投映其中。

“朕洗耳恭听。”慕容胤面上淡然，双手却已在宽袖内握成拳头，抑制着剧烈翻涌的心情。

“从一开始，我就不屑做什么妃子什么皇后，因为我根本不接受和一堆女人共享一个夫君。”白柠柠凝眸深深望着他，很认真，很诚挚地剖析着自己的内心，“所以，即使你对我再好，我的心里都是抗拒的。我内心深处认定了，我若爱上你，必定痛苦，必定没有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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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囚爱（8）

她停了停，自嘲一笑：“这是我的自私和怯懦。我害怕受到伤害，不愿意承你的情，也不相信你的情。帝王之尊，注定了将来坐拥三宫六院，就算你能独宠一人，也不可能废除整个后宫。你终究有一天，会为了平衡朝堂势力，而去临幸另一个女人，即使那是逢场作戏。”

她清灵的小脸掠过一丝浅浅的苦涩。

越抗拒的事，越会发生。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的亲近不再排斥，他的亲吻令她目眩神迷。

她感动于殷乔对她的好，但对于他，她并不是感动，并不是在乎他曾为她付出心头血。

回想那天未央宫桃树林与殷乔的相见，她明知道殷乔必定有所动作，明知道他是要带她走，但她却什么也没有做。如果她真的一心一意想要离开，又怎么会无所作为？

“说完了？”慕容胤俊容冷淡，冰封住汹涌的情绪，只余一双墨眸怒波暗涌，“说了这么多，你想说的不就是——朕不是你的良人。无论朕为你做什么，无论朕如何宠爱你，你都不会接受。”

明明早已猜到，她的心里只有殷乔。

明明早就告诉自己，不必奢求，但这一刻听她亲口道出，他仍感到无比的疼痛，像烈火焚烧全身，烧得血肉寸寸剧痛，竟似被抽光了浑身力气，他若不是狠狠攥拳，只怕连话都说不出。

“不，我还没有说完。”白柠柠站起，走到他身前，澄澈的水眸宛若天上最璀璨的星辰，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浅声道，“你还没有听我说，我到底喜欢上谁了。”

她的眼睛很美，有一种天真无邪的灵动气息，是任何人也无法模仿的独一无二。

慕容胤有一刹那的怔仲，感到心神俱荡。

那么美好而饱含感情的眸光，他几乎要误以为，她是要向他诉说衷肠。

“够了！”他突然一喝，站起身与她对视，黑眸冷漠得没有一丝感情，薄唇勾起一抹残忍邪恶的弧度，缓慢而凉薄地道，“你以为，朕有多爱你？若不是你忽人忽狐的神秘，朕会对你青睐有加？当日为你付出心头血，朕尝尽非人的痛楚，既痛彻心扉，又后悔莫及。”

白柠柠粉色的菱唇微张，未出口的话堵在喉间，犹如鱼刺，刺得她生疼。

“在那一刻，朕终于知道，这世上没有女人值得朕如此牺牲。”慕容胤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分外清楚，“朕要你，这毋庸置疑。朕的身体有多想要你，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至于朕的心，如你所想，本就不是你该奢望的东西。”

白柠柠满目震惊，傻傻站着一动不动。

她原本想告诉他，殷乔落难，她愿意用尽一切可能去求去救，但若是他落难，她愿意陪他一起赴死。

正是这个扪心自问的假设，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

可是……

她全身僵硬，连唇角都勾不起苦涩的弧度，木然而呆傻的站立原地。

她该庆幸，她还没有把赤诚的一颗心奉上，在被羞辱践踏之前，她还可以保留一分卑微的尊严。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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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1）

“怎么？很失望？”见她木无表情，慕容胤眸底迅速闪过一抹痛色，口中却嘲讽道，“你是不是原以为拿捏着朕的心，就能予取予求？”

白柠柠摇了摇头，后退一步，突然单膝跪下，仰头恭敬道：“陛下，我求你放过殷乔，放过苏映雪。我答应你的要求，但求你言而有信。”

她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机械，目光麻木，不带一丝情绪。

既然无情可讲，那么就当是交易吧！

她认定要做的事，一定会做完！

慕容胤闻言一震，松开的双手再次猛地握紧，胸腔内一股暴戾得想要杀人的煞气涌上来，逼红了他的眼眸！

“好极了！”他冷笑一声，“果然情深意重，朕若不成全你，倒显得朕不近人情了。你放心，明日处斩朕会安排两个死囚易容，替换成殷乔和苏映雪。”

“谢陛下。”白柠柠仍然跪着，容颜淡漠，淡淡请求道，“希望陛下能再成全我一个小小心愿，让我见殷乔一面，确认他无恙。”

慕容胤盯着她没有表情的小脸，心中怒极，蓦然伸手，掐住她纤弱的脖颈，充满阴鸷地道：“你即将是朕的女人，还妄想见别的男人？如此羞辱朕的事，你认为朕会同意？”

他的大掌悍然如铁，却微微颤动，没有用力掐下，只是桎梏着她的脖子。

他在极力控制那股戾气。

“你不让我见他，我又怎么确定他是不是在你手中，之后又是不是真的顺利逃生？”白柠柠面色无澜，语气极淡。

既然是交易，那么就不需要生气，不需要伤心。

慕容胤的眸子狠狠眯紧，五指张开，想要握紧掐住她的欲|望无比强烈。

他倏然间收手，背过身去，周身细微战栗，冷硬着嗓子道：“你没有和朕谈判的资格！要么你就拿殷乔的命来赌，要么你就信任朕，自己选吧！”

不等她回话，他举步就走，背影蕴藏一丝隐忍。

他走得很快，传来重重的摔门声。

白柠柠强作冷漠的面容，在他离开后悄然崩溃，两行热泪滚落，整个人再也支撑不住，掩面伏地，无声而泣。

她不该喜欢上他的！

像他这般坐拥万里河山的傲然男子，怎会甘心困于一个女子身上？

她只不过是他观赏过的一株花草，他还有一整个花园甚至整个森林的选择，即使一时意乱情迷，也终有清醒的一日。

这些道理，她早就清楚明白，为什么还是一点点沦陷而不自知？

这条情之路，还能不能回头？

==================

慕容胤回到寝殿，即刻摒退所有宫人，宣萧斐前来。

他今日的暴戾之气，前所未有的炽烈，仿佛要毁天灭地般，异常失控。

“陛下！”

不出须臾，萧斐就匆匆而来，一入殿便知大事不妙，二话不说就去拿手镣脚镣。

“萧斐——”慕容胤突然暴喝一声，咬牙道，“你马上离开！不要靠近！朕想杀了你！”

他脑中理智的弦濒临崩断，剩余着最后的一分清醒，扬袖一挥，运起强劲掌风，将萧斐狂扫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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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2）

殿门由内锁上，把萧斐和所有人隔绝在外面。

慕容胤双眸如血殷红，仿佛嗜血的恶魔，亟需鲜血的喂养，亟需毁灭的快|感！

他宽袖一扫，一只精致白瓷花瓶哐当落地，瞬间碎成渣片！

他在殿内暴躁的四处乱走，犹如困兽，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砸碎了无数价值不菲的摆设。

但体内那股戾气依然无可发泄，找不到出口，双掌似乎有一种奇怪的痒，痒得想要掐住人的脖子，想要狠狠肆虐！

全身都被无可排解的狂暴躁怒充满，慕容胤弯身捡起一片碎瓷，发狠的在自己掌心划下！

一道血痕骤现！

痛楚令他有一瞬间的清醒，但在那短暂的清醒之后，越发狂躁。他又一下割入自己的臂腕！

血流如注！

“啊——啊啊啊——”

戾气逼人的咆哮响彻寝殿。

萧斐在殿外脸色发白，心急如焚，使劲敲着殿门，高声喊道：“陛下！陛下开门！我是萧斐！”

今日怎会发作得如此疯狂？

照这种蛊毒发作的规律，应是循序渐进，逐步控制人的神智。现在才刚刚天黑，并不是往常发作的时间，陛下是不是受过什么刺激？

殿内传来的各种砸物声响令人心惊，等到砸无所砸，陛下就会开始伤害自己！

萧斐在殿门外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他不停踱步，来来回回地走，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啊！柠柠！你怎么来了？”萧斐提高音量，惊诧叫道，“陛下不是禁了你的足吗？你怎么跑出来的？”

他故意停了一会儿，才又大声道，“你用药迷昏了宫婢？什么？！你要走？”

殿内的声响静止。

萧斐也安静了小片刻，再扬声道：“柠柠！你别走啊！陛下他……陛下中了……”

轰一声，殿门倏然打开！

慕容胤双手满是鲜血，赤红着眼望向殿外，寻找着那个人儿的身影。

就趁这一瞬间，萧斐偷偷靠近，一支金针悄无声息射入慕容胤的胸膛！

颀长的男子身躯，硬挺挺地往后倒下。

萧斐急忙扶住，长呼出一口气，口中犹后怕地咕哝：“陛下你满手是血的样子，真让柠柠看到了，还不把她吓坏！”

今日蛊毒发作得太厉害，他用金针封穴只能遏制一时，而且此法太伤心脉，不能频繁而为。

陛下很快就会醒过来，若是醒后再发作，可怎么办？

萧斐把慕容胤扛到龙床上，想了想，唤来周永吉，替皇帝更衣包扎伤口，自己转身离去。

“楚神医，您不留在这里照看皇上吗？”周永吉急问。

“我去偏殿看看。”萧斐无奈地摊开手心，里面是一块从皇帝腰间偷扯下来的令牌，“我去把白婕妤放出来，就算陛下知道后要揍我，我也认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说不定外界的流言蜚语是假的，白柠柠还是完璧之身呢？

即便她不是，由她来劝陛下，也比他苦口婆心有用。

“这……”周永吉眼睁睁看着萧斐拿陛下的随身令牌离去，最终还是没有阻止。

陛下啊陛下！

奴才也看不下去了，到时候若要挨砍挨揍，奴才同样也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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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越狱

今夜注定不平静。

当萧斐拿着皇帝的随身令牌来到偏殿，进入白柠柠的房间，还未说上一句话，就觉后颈一痛，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喂！你下手轻点！”

白柠柠压着嗓子，不满地对身边人叫道。

之前在桃花坞，萧斐对她有照顾之恩，要是就这么被一掌劈死了，那她岂不是要内疚至死？！

“死不了。”懒懒的男子声音，带着他独有的桀骜。

男子忽然眯起漂亮的狭眸，盯着昏倒在地的萧斐腰侧。

白柠柠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咦了一声：“那是北越皇帝的随身令牌！”

男子俯身摘下令牌，斜眸瞧了白柠柠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北越皇帝？你以前好像不是这么称呼。”

白柠柠垂敛眼睫，菱唇紧抿。

她不想再提起那个名字，不想再回忆起他残忍无情的话。

“有了这个令牌，我们离开皇宫甚至京城，就更有把握。”见她不想多说，殷乔也不再问，翻转着手里的令牌，思考道，“如果从凤栖宫的密道走，难保太后不会过桥抽板，对我们狠下杀手。但，这依然是最快捷的离宫途径。白小柠，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赌一把？”

他收敛神色，正经地望着白柠柠。

他英俊的脸上有几道血痕，是先前慕容胤包围凤栖宫围剿他的时候，留下的战绩。

当时面对黑压压一片手持兵器的御林军，他其实并没有做太大的反抗。那种时候拼个鱼死网破，没有什么意义，为所谓的尊严而赔上自己的性命并非他的作风。

关入天牢之后，他开始寻找越狱的机会。

他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了两天，摸清楚狱卒换班的规律，找到交班更替的漏洞，悄然开了牢门的锁，爆发速度逃离。

为了能进入太极宫，他还变身成狐，利用各个小窗户钻来钻去，总算找到了白小柠。

所以，此时此刻，他身上穿的是……女装。

谁让白小柠房间里没有男子衣袍呢！

“我陪你赌。”白柠柠回答得十分肯定，没有一丝犹疑。

这座皇宫，几乎令她窒息，她恨不得立刻插翅飞走！

“好。”殷乔勾唇一笑，满意地点头，“那你乖乖变成小白狐，我带你闯出这太极宫！”

白柠柠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撇开脸，指了指地上：“你把萧斐的外袍扒了，换上吧！”

一米八七的高大男子，长得又冷酷，偏偏穿着她美丽飘逸的裙裳，简直……

这画面太美，她真的不敢看！

殷乔无所谓地耸耸肩，照她说的去脱萧斐的袍子。

今晚可谓误打误撞，有个呆瓜自动送上门，还附赠一块皇帝令牌。看来太极宫正在发生一件特殊的事情，说不定有助于他们闯宫。

“你换好了吗？快点，等天牢那边的人传消息过来，就走不了了！”白柠柠催促。

趁殷乔穿衣，她背着他，迅速变成小白狐。

“没想到你比我还急着离开。”殷乔抱起小白狐，随口说了一句，然后开始绷紧全身肌肉，引爆惊人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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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一起看星星

恰如殷乔所想，今夜的太极宫有些反常，宫人们都被远远支开，皇帝寝宫附近格外幽静。

他没有兴趣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专注于寻找巡逻漏洞，抱着小白狐穿梭，犹如一道光影，在被发觉前便已消失，到达另一个黑暗角落。

反复闪躲，等待最佳时机，终于闯出太极宫，往凤栖宫而去。

太后萧潇见到殷乔和小白狐，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诧异，却什么也没问，爽快的放他们进密道。

“白小柠，你有没有感到不对劲？”

行走在昏暗的密道中，殷乔低头问怀里的小白狐，“上一次，这条密道布满太后的影卫，今天却连一个影卫都没有。”

“唧唧！”白柠柠没好气地叫了两声。

上次她是被他打昏的好吗？

她哪里会知道凤栖宫的密道长什么样？

不过，以她对太后的了解，相信出宫绝对不会这么顺利。

殷乔暴走一段，接近密道的出口，开始放缓速度：“既然太后不打算在密道中对付我们，很可能在出口安排了埋伏。甚至，有可能是北越皇帝设下的埋伏。”

趴他臂弯上的小白狐耷拉下脑袋，琥珀色瞳眸掠过一丝黯然。

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追来？

若是追来，恐怕又要冷颜相对，兵刃相见了吧？

若是不追来，那么，就此告别吧……

“白小柠。”殷乔忽然停住步伐，把小白狐放到地上，摸摸她毛茸茸的脑袋，语气随意地道，“你在这个拐角土壁后面躲一躲，我先出去探探情况。”

“唧！”小白狐扑上去咬住他的袍摆。

又想做孤胆英雄？

她再也不愿意欠任何人的情了！

要冲就一起冲！

“我又不是去送死，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殷乔轻弹小白狐尖尖的鼻子，勾唇道，“傻狐狸，松口！”

小白狐紧紧咬着，就是不放。

“好吧。”殷乔倒也不坚持，重新抱起小白狐，“既然你这么执着，那我就拿你当盾牌，挡一挡外面的埋伏。”

他故意把小白狐放在胸前要害的位置，好像真要拿她来当飞箭。

白柠柠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如果真要拿她当盾牌，就应该让她先出去。

见小白狐镇定自若，殷乔挑了挑眉，夸道：“多日不见，你的智商提高了那么一点点。”

谈笑风生间，他开启出口的机关，猝然爆发速度，迅猛如闪电，奔出密道！

果不其然，密道外早有埋伏，羽箭如暴雨飞射！

殷乔用自己的背脊对着箭雨，护住小白狐一路狂奔，脚下速度没有丝毫变化，稳定而惊人。

他脚下满是血迹，不知是伤到了哪里。

直到远远甩下追兵，来到一座不知名的荒山野岭，他才停下脚步。

小白狐从他怀里蹦下来，嗅着血腥味低头一瞧，顿时骇然！

“唧唧唧唧！”她急叫。

竟然是捕猎器！

他被一个巨大的捕猎器夹住右脚，居然还仿若无事的奔行了几十公里，连吭都没吭一声！

“没事……”

血流不止，体力耗尽，现在松懈下来才发现浑身酸软，右脚踝处剧痛钻心。殷乔脚下一软，踉跄坐下，背靠一块石头仰头喘息。

此时夜深人静，山岭虫鸣清脆，仰头可见漫天星子，美得仿佛梦境。

殷乔英俊的脸庞满是汗珠，微微苍白，却斜勾唇角笑起来：“白小柠，我们又一起看星星了。”

“唧！”白柠柠怒叫。

还看什么星星？

他的右脚不准备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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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我会亲手杀了他

小白狐咻的蹿上石头，毫不客气的一爪子拍在殷乔额头上。

这个疯子！

他真以为他的身体是铁打钢铸？

“别撒泼。”殷乔仰靠着石头不动，懒洋洋地说道，“你想变回人形就变吧，这里荒山野岭没人看你。”

“唧！”白柠柠挠他一下。

切！

荒山野岭没人？那他呢？难道是鬼？

而且她没有衣服穿，这才是关键！

“我外袍里面还穿着你的宽裙。”殷乔提醒她，口吻有气没力的。

白柠柠往他衣襟里瞧了瞧，果然，看来他早已替她筹备好。

“我要脱衣服了，你想在这里欣赏吗？”殷乔的面色看上去不太好，越来越苍白，额上热汗逐渐变成冷汗。

他右脚上的捕猎器是一个双半圆开合的三叉铁刺，三支铁刺都已深入他的骨头，血流至干涸，整个脚踝开始肿胀发紫，再不治疗就会溃烂感染。

白柠柠跳下石头，扬着蓬松的长尾巴，背转过去。

殷乔虽然失血无力，但动作仍旧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里面的裙裳脱出来，开口道：“行了，你变身吧，我眯一会儿。”

他闭起眼睛，仰卧星空下，呼吸渐渐浅下来，仿佛真的入睡了。

白柠柠很戒备，叼着裙裳避到一边去，在阴暗处变回人形，穿好衣裳才出来。

她也不啰嗦，从空间里取出药材，坐于殷乔身旁，开始捣腾。

“白小柠。”殷乔躺着，没睁眼，似醒似睡的低喃，“给人治伤的时候长点心，麻醉药别舍不得用。”

白柠柠拿石块捣药的动作一顿，撇撇嘴，嘀咕道：“就一次忘记用麻醉药，你居然记仇到现在……”

她把一大坨捣碎的麻醉草药涂到他脚上，黛眉皱了皱——她的力气不够，如果硬掰捕猎器不成功，反弹回去，他就伤上加伤。

“殷乔，你先别睡。”她拍了拍殷乔的脸，“捕猎器，你能自己掰开吗？”

殷乔的睫毛动了动，强撑着坐起，眼都未睁，伸手摸到自己右脚的捕猎器，猛力一掰！

只听咔嗒一声，尖锐铁刺勾着鲜红碎肉飞溅而出！

他身体微颤，冷汗满额，缓缓躺倒回去。

“这捕猎器不知道是……”白柠柠看得心惊。

这种东西，若非殷乔神力，根本不可能掰除，一条腿必是要废了。

不知是谁在密道外设下如此狠辣的暗算，太后？还是……那个人？

“那天在桃树林，我对你说的话，你还记不记得？”殷乔嗓音低弱，却很清晰，“这次离宫，是一次破釜沉舟的抉择，你再也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

白柠柠垂眸，默默的为他上药。

她当然记得，是他叫她看清楚自己的心。

她很努力去找答案，而结果……

也许不如不知。

“你改口叫慕容胤为‘北越皇帝’。”殷乔闭着双眼，黑色睫毛垂掩，低缓而清冷地道，“白小柠，你发现你喜欢上他了？”

白柠柠仿若不闻，埋头处理他的伤口。

“你若真的爱上他——”殷乔语调没有起伏，轻弱而仍冷酷，“我会言而有信，亲手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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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喜欢和爱

白柠柠手里的动作一滞，静静抬眸，望着他。

殷乔突然睁眸，狭长凤目黑亮如玉，泛着清醒而锐冷的光芒。

“白小柠，你确定你真的找到答案了吗？”他盯着她，目光灼灼，直刺入她眼眸的最深处，“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确认自己的心。你呢？两个小时？两天？这么草率，你确定不是因为被逼急了，而得出的答案？”

白柠柠不禁愣了愣。

喜欢人这种事，还会弄错不成？

“我知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人，没有经验。”殷乔视线不移，语气犀利而坚定，“我不能代替你看清楚你的心，我只给你一个建议：不要着急，时间会给你真正的答案。”

白柠柠张了张唇，想要反驳，一时间却不知道从何驳起。

她变回人形后，乌黑如瀑的长发自然披散，微微凌乱，掩卷在两颊边，显得一张俏脸愈发的小，净白粉嫩，神色却有些恍惚迷惘。

被囚禁宫中的那些天，她内心的确纠结纷乱，可是……

她不再排斥慕容胤的亲近，不再强烈的想离宫，这些难道不是喜欢上他的表现吗？

当慕容胤说他并不爱她的时候，她感到伤心难过，这也不是答案吗？

如果这些全部都不是情之悸动，那男女爱情到底是什么？

“行了，这么深奥的问题不适合你思考，就让时间替你去想吧。”殷乔抬起一只手，揉了揉她的长发，揉得更凌乱。

白柠柠扭头逃开他的魔爪，微恼道：“你还要不要治腿伤了？扯这么多不相干的话做什么！”

殷乔挑眉看了看她，似笑非笑，重新躺下去。

她在逃避。

她对感情迟钝，是源自于她的成长经历。她没有父母，从一出生就极度缺爱，久而久之，她潜意识里选择用不去爱别人而来保护自己。

这次是他逼得有些急。

但就算她真的有那么一些些喜欢北越皇帝，他也相信那还并不是爱。

喜欢，是混沌的暧昧。

而爱，是义无反顾，久处不厌。

“殷乔？”白柠柠敷完药，抬头见殷乔一脸沉睡的样子，不由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

他已知道她喜欢的人不是他，居然没有发怒，没有冷颜威逼，没有给任何压力。

“唔嗯？”殷乔含糊应了一声。

白柠柠弯身靠近，摸了一下他的额头。

没有发烧，似乎只是很困倦。看来他这段时间很久没有睡过一个饱觉了。

“你睡吧，这里虽然没有棉被和火种，但我有药，可以吃一点取暖。”白柠柠在他边上自言自语，“其实我也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殷乔忽然伸臂一勾，准确的勾到她的脖子，略一用力，搂进怀里，咕哝道：“有只蚊子在我耳边嗡嗡嗡，再吵我就把它吃掉。”

白柠柠推开他的臂膀，就地一滚，滚到一旁，哼道：“睡你的觉，少管蚊子的闲事！”

隔着一点距离，她也躺平闭眼，无声的呼出一口气。

深山旷野，幕天席地，这里的空气好像显得更自由一些。只是不知道远在宫墙飞檐下的那个人，现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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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情之一字，伤人至此

太极宫，幽静无声，满地碎片狼藉尚未收拾。

龙床上，皇帝仍在沉睡。

床侧，周永吉侍立守候，一脸担忧，看着萧斐为皇帝拔针。

“怎么样？楚神医？”

萧斐拔出皇帝胸前的金针，回道：“陛下很快就会转醒，今夜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萧斐摸了摸自己发疼的后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想不到，偷拿令牌想去放白柠柠出来，居然被人一掌劈昏，现在别说令牌，连白柠柠都弄丢了！

等陛下醒过来，他都不知道该怎么交代！

“楚神医，天牢那边已有确切消息，重犯殷乔逃狱，至今不见踪影，而你又弄丢了白婕妤……”周永吉摇摇头，垂头丧气。

他不敢想象，皇上醒来知道一切，会如何雷霆大怒。

“你们在说什么？”床上，慕容胤缓缓转醒，按了按酸疼的眉心，疑问道，“谁丢了？”

床边两人一惊，举目向他看去，不约而同噤声。

“发生了什么事？”慕容胤坐起，眯眸锐利地看向周永吉，“你说。”

周永吉一颤，立刻跪下去：“禀皇上，重犯殷乔逃狱，而白婕妤亦失踪，恐怕是被殷乔劫走了！”

他低着头不敢抬起，等皇帝龙颜大怒。

但等了好半晌，不见动静。周永吉疑惑的悄悄抬头，小心翼翼地瞧了瞧皇帝。

慕容胤面无表情，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墨黑眸中波光幽深难测。

“陛下，这件事我也要负一部分责任。”萧斐站出来，把他偷拿令牌而后被劈昏的事一五一十道出。

慕容胤眸底不知名的光泽闪动，双手攥了攥，启口道：“既然离宫是她的心愿，就让她去吧。”

萧斐闻言错愕！

陛下是要放手的意思？

他不是很爱白柠柠，非她不可吗？

如今看起来竟似乎已放下，是一夜之间想通了吗？

“传朕的旨意下去，不必再追捕逃犯殷乔。”慕容胤语气冷淡，俊脸上无怒无悲。

他一再强求，多番软禁她，终究徒劳无功。

既然她已亲口说，皇宫不是她的归属，他不是她的良人，那么就放她自由吧！

不是他大度无私，只不过是想保留自己最后一丝尊严罢了。

“是，奴才这就去传话。”周永吉领着皇帝口谕，退出去。

萧斐不放心，杵着没走，担心问道：“陛下，你真的没事？”

慕容胤摆摆手，淡淡道：“朕无碍，你也退下吧。”

见他眼底一片冷寂，确实没有蛊毒发作的戾气，萧斐磨蹭着离开了寝殿。

等到殿门关起，殿中无人，慕容胤突然俯身，捂唇猛咳一声！

掌心内一片鲜红。

……

从来都不知道，情之一字，会让人伤心至此。

他拭去唇角残留的血迹，忽而一笑，笑容缥缈空茫。

他这短短半生，除了皇位，什么也没有。

兄弟之情，父母之爱，全都不曾拥有过，就连这看似令人艳羡的满宫佳人妃子，也不过是利益所趋，各有所求。

这座冰冷的宫殿，曾有她的俏颜笑语，天真烂漫，令人忘忧。而今，终于回归到它本来的样子，华丽空洞，冷漠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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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少主

天色大亮，早晨的阳光穿透山中雾气，带来新鲜的明亮生机。

殷乔睁开眼睛，睡饱后的漂亮狭眸湛湛有光，利落的一跃而起。

经过一夜的药效发挥，他的右脚伤口已无大碍。

他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白柠柠，见她蜷缩身子仍沉睡着，不禁勾唇一笑，眼中划过一抹柔意。

凝睇她片刻，他转身走向山壁的另一面。

“你们到了。”

“回少主，我们刚到不久，见你还在睡，所以……”

殷乔抬手，示意不用再解释。

他在睡眠中亦保持着警觉，早在他们这四人到达时，他就已经知道。

眼前四个青年身穿西陶国的多彩服饰，头裹布巾，长相和北越人无异，只是眼神格外亮堂和隼利，像高山上的飞鹰之眸。

“我之前交代你们办的事，办得如何？”殷乔与那四人对视，目光冷冽如锋，气势更悍一层。

“少主放心，事情正在顺利进行中。”

“好，我姑且在山中避几天，等计划完成，就启程回西陶。”

那四人顿时惊喜，右手抚在左胸口，齐齐行了一个尊敬的礼：“少主终于肯回去了，国主已催促多时！”

殷乔皱了皱眉，脸色不耐，挥手道：“你们去吧，别一口一个‘少主’，我不是你们的少主。”

“是，少主。”那四人弯腰再次行礼，固执的仍叫着少主。

殷乔懒得再理，回身便走，走了几步想起一事，扭头吩咐道：“买两套男子衣衫和棉被，送上来就搁这石壁后，我自会来拿。”

他说完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自走远。

回到原地，白柠柠还睡着，殷乔在她身边蹲下，随手拔了一根野草，在她脸上画画。

从她额头画到鼻尖，再从下巴往上画到眼睛。

白柠柠长长的睫毛抖个不停。

“还要装睡？”殷乔语气闲散，用草尖在她睫毛上画圈圈，“我给你画个眼线如何？挤点草汁给你当睫毛膏？”

白柠柠痒得不行，眼睑抖啊抖，终于忍不住，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叫道：“殷乔，你无聊！”

“我无聊，总比有人无赖的好。”殷乔站起，懒懒瞟她一眼，“偷听壁角还装睡，那也就算了。装睡还装不像，你说丢不丢人？”

白柠柠哼了一声。

她又不是故意偷听，耳力太好有什么办法？

“那些人为什么叫你少主？”她听得很清楚，是少主，不是阁主。那几个人，看来并不是绝杀阁的下属。

“饿不饿？我去打只野味，今天吃烧烤怎么样？”殷乔不答，转个身就自行去了。

白柠柠怀疑的望着他的背影。

那几个人还提到“国主”，是指西陶国的皇帝吗？那么，少主岂不是西陶皇帝的儿子？

殷乔和她一样是穿越来的，在这个时空不可能有血亲。

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追上去，大声喊道：“殷乔！你是不是冒充人家的儿子了？这种缺德事，你也做？”

她故意拿话激他。

殷乔根本不当回事，三两下徒手捉到一只野兔，回头嘲笑道：“白小柠，再加把劲，努力靠你天真的口才，套出我的话。”

“你才天真！”白柠柠气结，“还幼稚！毒舌！无聊！”

不肯说就算了，天天嘲讽她是会多块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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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乔儿

山壁下方是一个水潭，殷乔拎着野兔，独自爬下去，处理干净兔子，然后钻木取火。

白柠柠在上方远远俯瞰，见他找了一些干枯的草木做成鸟巢状，然后压一块木片在上面，再用粗木枝于其上搓转，一直到冒出烟为止。冒烟后抽出那些枯草，作为火引子，烧起一个篝火。

“真人版的钻木取火……”白柠柠呆看很久，叹为观止。

他野外生存的能力，果然不是吹的。

“要不要我接你下来？”殷乔一边烤野兔，一边抬头朝上喊道，“不下来，我就自己吃光了！”

烧烤的香味飘散，令人垂涎三尺。

白柠柠砸吧砸吧小嘴，哼哼道：“我自己下去。”

她现在可是会轻功的人了！

只见她脚尖一点，运气腾空飞起，朝水潭俯冲而下。须臾间，就已来到殷乔身边。

“白小柠——”殷乔微微一愣，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复杂的思绪，“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武功？”

“你是指轻功？”白柠柠皱皱鼻尖，小小得意地道，“上次死里逃生之后，自动就会了。”

殷乔转动手里木枝串着的野兔，放在火上烤，沉默了片刻，才道：“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的轻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白柠柠也在篝火边坐下，闻言神色慢慢沉静了下来，轻声道：“你的意思是……”

“那次救醒你，全靠北越皇帝的心头血。”殷乔并不居功，也不打算瞒她。

“我知道。”白柠柠眸光黯了黯。

“当时你昏迷，没有听到那个女国师的话。你得到北越皇帝的心头血之后，与他之间将有一种微妙的联系。”

“什么联系？”

“说不清，那个女国师只说极其微妙，将来才会知晓。”殷乔抬目看她一眼，继续翻面野兔烤着，淡淡道，“你莫名会了轻功，可能就是微妙之一。”

白柠柠静默地望着摇曳的火光，眼前仿佛浮现那个人的面容。

微妙之处，恐怕不仅于此。

他的血，能抑制她的变身。而她的血，能令他逃过生死之劫。

将来，还会有其他什么？

“喏。”殷乔撕下一只兔腿，已烤得金黄泛油，香气四溢，递给她，“没有盐，孜然就更别想了，将就着吃吧。”

白柠柠默默咬着兔肉，食之无味，心中暗暗发誓：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还了欠慕容胤的这份恩情！

他的一头银发，他的体寒之状，总有一天她会找到治愈良方，彻底治好他！

“你刚才听到了，我要回西陶。”殷乔转头看她，见她神不守舍的样子，眯了眯狭眸，伸出一指，刮了她鼻梁一下，才又道，“泰和山就在北越与西陶的边界，顺路，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找姓诸葛的智者？”

白柠柠回过神来，摸了摸鼻子，摸到一手油。

“去，为什么不去？”

她边回答边扑过去，一只油乎乎的手直接往殷乔的脸上招呼。

殷乔侧身躲过，勾唇一笑：“就算你有轻功也打不过我，信不信？”

“谁要跟你打架？”白柠柠悻悻然收回手，转身去水潭洗脸。

殷乔目光忽然一扫，厉声喝道：“什么人？滚出来！”

却听一声激动哭音：“乔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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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我的人，只有我能警告

水潭另一面的繁盛灌木丛中，走出三个人。

其中两个是冷面美人，身穿华丽多彩的衣裳，年纪轻轻，俏脸却如冰霜，没有一丝表情。

被这二人护在中间的少妇，一身白裙，素简无华，容貌却是出尘绝艳，一双凤眸波光潋滟，风情流转，哀怨如歌。

少妇推开两名美人护卫，向殷乔一步步走去，眸中泪光盈盈。

“乔儿！”

“你是谁？”殷乔皱眉，一把握住白柠柠的手臂，将她拽过来护在身后。

“乔儿，我的乔儿……”少妇难抑激动心情，伸手要去碰他。

殷乔迅速后退，冷声道：“我再问你一遍，你是什么人？”

少妇的手落空，脸上闪过失望悲伤之色，泣道：“对不起，对不起，是娘对不住你！”

殷乔面无表情，心中已猜到几分。

白柠柠暗中掐了他一下，小声道：“你搞了什么鬼？”

殷乔瞥她一眼，唇角不耐烦的动了动，意思是——不关他的事。

“乔儿，娘知道你心中有恨，不肯认我。”美艳少妇用绢帕拭了拭泪，忍住悲喜交加的心绪，柔声道，“你肯回西陶就好。让我与你同行可好？”

“我不是你的乔儿。”殷乔神色冷酷，语气无温地道，“我和你们的人说过很多遍，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你们筹谋的事，与我不谋而合，合作无妨，但别认亲认戚。”

“好，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少妇宠溺的笑了笑，转头对两个美人护卫道，“还不快去伺候少主更衣！”

她下令的口吻，与对殷乔说话时截然不同，尊贵霸道之气不容掩饰，隐有几分凌厉。

两个冷面美人马上恭敬应是，一人双手捧上男子衣衫，另一人上前来要脱殷乔衣袍。

“把衣衫放下，滚。”殷乔往后退开，冷冷道。

冷面美人停步，进退两难，回头看了看少妇。

“少主叫你滚，听不见吗？”少妇的语气亦是冷淡，带着一股雍容霸气。

那冷面美人立刻放下衣衫，卧倒抱膝，成球形滚走。

白柠柠看得目瞪口呆。

居然真的滚？

殷乔只是随口一说吧！

仔细看起来，殷乔和这个美艳少妇倒确实有几分相像，特别是眉眼，两人都是狭长漂亮的凤目。

少妇冷起脸来的霸气凌厉模样，是真正上位者才有的慑人气势。看来身份不简单。

殷乔既然没暗中搞鬼，那为什么这少妇认定他是她的儿子？

“你也走。”殷乔一点也不客气，甚是不耐烦，“别再叫我乔儿。”

自他六岁，妈妈自杀以后，再也没有人叫过他“乔儿”。如今再听到这个昵称，勾起他许多童年回忆，心中极为阴郁。

“好好好，我走，你不要生气。”少妇一笑，忽然转头看向白柠柠，以一种了然的口吻说道，“白姑娘，既然你已经选择了离开北越皇帝，以后就要一心一意，莫负了乔儿。”

话语中蕴含淡淡的警告。虽淡，却如蛇牙般危险莫测。

白柠柠尚未回应，殷乔就把她塞到背后去，冷厉道：“我的人，只有我能警告。”

少妇无奈又宠爱的摇摇头，旋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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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胸前伤疤

少妇和美人护卫消失于灌木丛，却有一个大包袱留下。

白柠柠跑去打开，发现里面除了换洗衣衫，还有盐、火折子、干粮，甚至还有一些银子。

照顾的非常周全。

“殷乔，你来看！”白柠柠在包袱里翻到一个象牙牌子，上面雕刻着奇怪的图腾，像火焰又像一种动物。

殷乔走近，接过一看，不禁眯起狭眸：“火麒麟令牌——”

白柠柠好奇探头：“什么火麒麟？”

殷乔轻拍一下她的脑袋：“好奇心杀死猫，你小心知道太多秘密活不久。”

不等白柠柠回嘴，他又接着道，“这是西陶一个神秘组织的令牌，据说拿着火麒麟令牌就可以号令一支神秘军队。”

“这么重要的东西？！”白柠柠惊愕，“那个******居然随随便便就给你了？”

“看来……”殷乔话语一顿，狭眸中掠过深思的暗芒，“她是真把我认作亲生儿子了。”

他原本并不轻信。

但如今看来，这些人并不是出于利用他而做戏。

“为什么？”白柠柠十分不解。

如果殷乔在这个时空有亲生爹娘，那她岂不是也可能有？

太诡异了！

“也许是巧合。”殷乔把玩着手中的象牙令牌，瞥了白柠柠一眼，忽然拉开自己的衣襟。

白柠柠吓一跳：“你做什么？”

聊着天，他脱什么衣服？！

“荒山野岭，孤男寡女，你觉得我想做什么？”殷乔唇边勾起一抹邪笑，故意一步步向她逼近，把自己的衣领越扯越低。

“离我远点！”白柠柠怒道，“你这个疯子！”

他的领口低至胸膛，白柠柠的眼神蓦然定住，闪过震惊之色。

“你胸前的伤疤……”

“谁让你看这个！”殷乔脸色骤冷，半转过身去，脱了上半身的衣袍，露出背部，“我背后的胎记，看见没？”

他背后有一大片淡青色的胎记，形状奇特，细细去看，竟像火麒麟令牌上的图腾！

白柠柠无心管那胎记，一把拽住他的臂膀，硬是将他转过来——他的左胸口，像是被大火烧伤过一般，皮肉翻卷，狰狞不堪。

“早就没事了。”殷乔若无其事的穿好衣袍，把她的注意力拉回之前的话题，“我穿越后不久，曾有一****在湖里洗澡，被人看见背后的胎记。过了段时间，就有人开始虔诚的称呼我为‘少主’。”

他虽知道那些人口中的“国主”是谁，但倒没想到，他的“娘”另有身份。

“你的胎记确实特别。”白柠柠仍盯着他的胸口看，伸手隔空触摸那个位置，“你当日为我剖下一片人皮，听说是因为我出现了火焰印记？”

殷乔皱皱眉，语气不耐地道：“事情都过去了，翻篇吧，别像个娘们一样唧唧歪歪。”

白柠柠僵了僵，气也不是，骂也不是。

什么叫别像娘们一样？拜托，她本来就是女的！

殷乔不理她，径自攀爬石壁，抛下一句话：“在这里吃兔肉等我，我去去就来。”

当日她情况危急，他亲手剖下自己胸前同样有火焰印记的人皮，没想到从那之后，他每次变身都剧痛无比，骨骼寸寸撕裂，犹如走一遭地狱。

这些事，她不必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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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重燃的希望（1）

白柠柠留在原地篝火旁，支着下巴凝望火焰出神。

她危殆的那一次，慕容胤为她付出良多，而殷乔也受了伤。她从来不知道，欠人恩情的感觉如此难受，心里犹如有座山重重压着，让她抬不起头来。

轻轻叹口气，她站起来，望了望上方的陡峭石壁。

殷乔一定是去秘密会见西陶的那些人了，不知道他们在筹谋着什么计划。

是否对慕容胤不利？

她隐约听见一些模糊的声音，夹杂在山风中，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当初说得很清楚，这次部署只是把绝杀阁的人化整为零，分散在北越各地，改杀人赚钱的生意为暗中收集情报。你们现在这么做，算是什么意思？”

“少主莫怒！国主的这个安排，也是未雨绸缪，为我们西陶的将来铺路。”

“国与国之间的争锋，竟然用下蛊这种不入流的手段？”

殷乔讥诮的冷冽声音，遥遥飘来，并不太清晰。

白柠柠依稀听到“下蛊”二字，心头陡然一震，脑海中迅速闪过慕容胤充满戾气的眸子。

是他被下蛊了吗？！

什么蛊毒那般神秘诡谲，能控制他的心绪？

会有什么后果？

白柠柠原本无意掺和国家争斗的大事，但蛊毒针对个人，手段可谓狠毒，她无法明知而不理。

她盘腿坐下，凝神进入灵泉，运用最大的感知能力，去聆听山野间的人声。

“北越皇帝是个审慎敏锐的人，你们怎么对他下的蛊？”这是殷乔询问的声音。

“少主可还记得周璃此人？她潜伏在北越皇帝身边多年，但北越皇帝为人谨慎，她一直找不到机会下手。此次北越皇帝患了眼疾，皆由白柠柠姑娘为他制药，他少有防备。周璃在最后一盅药里下了蛊虫。”

“此蛊会吞噬人的神智？多久后彻底爆发？”

“一开始只会让人情绪暴躁，饱受戾气折磨，等到一年后，将会癫狂至死。”

“没有解蛊的办法？”

“凡是蛊毒，皆只有唯一的一个解蛊法子——惟养母蛊之人，能诱出子蛊。”

“周璃如今人在何处？”

“少主的意思是……要替北越皇帝解蛊？”

“你先答我。”

“周璃不敢突然消失，怕引起怀疑，现在仍在皇宫中。”

白柠柠听到这里，心中忽然明白。

后面的这些问题，殷乔是在为她而问，他恐怕是知道她在窃听的！

他如此磊落，倒显得她偷听卑劣了。

一缓神，白柠柠从灵泉里出来，睁开了眼睛，眸光明亮，充满了澄净的希望。

原来慕容胤是被蛊毒影响了心绪，那么，当日他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是否违心之论？

她未出口的最后一句话，是不是应该勇敢地说出来？

就当她不撞南墙心不死吧，无论如何，她都要再见他一面！

也许就如殷乔曾说过的那样，她未必深深爱上了慕容胤。但喜欢就是喜欢，即使还未到爱的程度，她也该诚实面对自己的心，不是吗？

她愿意把这份青涩的喜欢，告诉那个人。如果注定得不到回应，那么至少，她可以无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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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重燃的希望（2）

殷乔回来，淡淡睨了白柠柠一眼，什么也没问，直接道：“今夜下山。”

“好。”白柠柠点头，仰眸望着殷乔，轻声道，“谢谢。”

殷乔眉梢一挑，语气不屑地道：“白小柠，记住，‘对不起’‘谢谢’这种词，永远不要对我说。”

“但是……”

但他确实在帮她，不是么？

“听不懂我的话？”殷乔抬手制止她的话，冷冷道，“我为你做任何事，都不需要你的感激，更不需要你的愧疚。而我不愿意做的事，也从来没有人能够逼迫我。”

白柠柠动动唇角，吞下未完的感谢之语。

好吧！

既然他如此干脆利落，她若婆婆妈妈，反倒是对他的不尊重。

“把衣衫换了，男装方便行走。”殷乔指了指地上的包袱，英俊的脸上冷酷依旧，“皇宫你是进不去了，但我猜想，你一定有别的路子给北越皇帝传递消息。”

白柠柠默认不语。

吉祥客栈有通往慕容胤寝宫的密道，这件事她不能告诉殷乔。

下山后，她必须单独去一趟吉祥客栈。

殷乔并不过问，这一整日没有再和白柠柠谈论什么，沉默的等待天黑。

他知道，她始终放不下。

如果这样心有牵挂的离开京城，她只会一直魂不守舍。

与其看着她心里装着别人，心心念念，不如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至于结果，他只能赌。

但这种成全，只有一次。不论这次结果如此，他都不会再放手，不会再让她傻傻的去追求别的男人！

==============

夜幕降临，山中秋风凉寒。

两道人影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行，高大的身影在前，纤细的身影在后。

一路寂静。

直至快到山脚下，殷乔才开口道：“护城河边的那间农屋，你还记得吧？我在那里等你。”

他的语气平静冷漠，一双狭长凤目在黑夜中闪耀着难解的光芒。

“如果——”白柠柠一顿，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如果她顺利通过密道进宫了，又该怎么通知他？

“等到天亮，如果你没出现，我自然会去做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殷乔伸手，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淡淡勾唇，“我说过，我必定会在这个时代开创属于我殷乔的一片天地。你该不会以为我会在农屋痴痴等你一辈子？”

白柠柠皱皱鼻子，没有试图挣开他的手掌，心中滋味难以名状。

她暗暗深吸一口气，弯唇道：“好，我走了！”

殷乔松手。

她毅然前行。

穿越以来，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一个人独自走一段长路。

虽有轻功在身，仍难免孤独。

抵达吉祥客栈的时候，夜色已深，客栈大门深锁，灯火熄灭，夜阑人静。

白柠柠敲了很久的门，无人回应。

她想了想，便翻墙而入。

客栈里异常安静，一个住客也没有，似是封铺歇业了。她往厨房行去，更是一愣。

厨房竟被夷平了！

密道入口的酒窖被填平，上面建了石磨，牢牢堵死。

白柠柠目光震惊，只觉心尖一阵阵刺痛。

这是在防她吗？

因为她知道这条密道，所以慕容胤把这个入口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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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重燃的希望（3）

白柠柠怔怔站在变成平地的原厨房位置上，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娇而冷的声音。

“没想到你还会来。”

白柠柠猛然转身，入目是萧樱娇媚的面容。

“为什么……”她张口问，却觉得有些艰难。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她还要问什么？

“你来做什么？”萧樱不答反问，“主上已经放你一马，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白柠柠抑下起伏的心绪，沉了沉气，道：“不知樱娘能否代为转达，我想见陛下一面。有些事，我需要亲口告诉他。”

“何事？”萧樱脸色冷淡，并不客气，“有什么话，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如实转达给主上。”

白柠柠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蛊毒之事，事关重大。想必慕容胤不会对外公开，那她也不能随便告诉别人。

萧樱眯了眯美眸，锐利地打量她的神色，突然道：“你要告诉主上的事，是否与周璃有关？”

白柠柠一诧，凝眸看她。

“主上没你想象的那么无能。”萧樱对白柠柠似乎颇有怨气，话中频频带刺，“早在你懵懂无知的时候，主上就已经着手追查凶手。周璃现今已被拿下，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白柠柠怔了怔，唇角微微扬了扬。

也罢，最重要的事，他既已知晓，那她也没有什么放心不下了。

现在只剩她自己的一点期盼罢了。

“樱娘。”她敛了神情，诚恳地道，“我是真的想要见陛下一面。现下密道已封，我只能请求你帮我带一封信给他，只要他看过信，其他我不强求。”

樱娘眯眸审视她，半晌，才点了头：“客栈大堂柜台上有笔墨，你写完我亲自送进宫。”

“好！”

白柠柠旋身飞奔向客栈大堂。

她伏在柜台上，研磨提笔，写得很快，生怕自己那股勇气消失。

一封长信，字迹虽乱，但比起从前，至少已无错字。她把内心的话，一一如实写下。

她告诉他，她虽不愿意被困在皇宫，但喜欢他之心真实诚挚。若从前彼此之间有误会，希望他肯给机会当面说清楚。她会在吉祥客栈等他三天，如果他始终不能抽空前来，也请回信一封。

她的每一个字都写得很恳切。这是她将近二十岁的青葱年岁，初次对人告白，落笔时心跳如鼓，手心汗湿，莫名的紧张。

她把信交给萧樱，郑重其事：“请一定完好的交到他手中。”

萧樱面色冷冷，却很决然地承诺：“放心，我虽对你有所不满，但事关主上的幸福，我萧樱以项上人头保证，会亲手把信交给主上。”

话毕，她便运起绝顶轻功，消失于黑夜的屋檐下。

白柠柠在客栈内静静等待，并不打算去告诉殷乔，她要等慕容胤三日。

无论她能不能等到她想等的人，都没有理由拖着殷乔一起等，这对他太不公平。他有他的鸿鹄之志，她不能如此自私。

夜，渐渐又深了几许。

白柠柠在无人的客栈枯等回音，四周寂静如一潭死水。

而殷乔，在沉寂的农屋，独自一人，卧床无眠，等候天明。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寝殿的皇帝，拿到了萧樱连夜送来的信，在明亮宫灯下展开宣白信纸，一个字一个字细细看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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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重燃的希望（4）

太监周永吉弯腰站在一旁，手上捧着一盏纱罩宫灯，让皇帝看信看得更清楚。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皇上笑了。这种打从心底溢出来的欢愉甜蜜，更是他伺候皇上多年第一次看到。

灯火照亮皇帝俊美无俦的脸，火光在他深邃的眸底跳跃，仿佛喜悦的庆祝。他薄削的唇一点点扬起，直到再也抑制不住，低沉的笑出声来。

他的指尖滑过信纸上的每个字，仿佛看见那个淘气灵动的女子认真执笔的模样。

她说，她喜欢他。

看似平凡无奇的四个字，却有神奇的力量，一扫他多日来心底沉重的阴霾，照射进明媚灿烂的曙光！

“皇上，可要回信？”周永吉在旁小心地问，就怕一不小心打破了皇帝极其难得的好心情。

“不。”慕容胤收起信纸，珍而重之的放入一个红木匣子，“小吉子，去替朕备马，朕要亲自去接柠柠回来。”

“但白婕妤身负罪名……”周永吉瞧着皇帝脸色，见他并无怒意，才继续说道，“恐怕不适合堂而皇之的回宫。”

慕容胤摆摆手，不以为意地道：“无妨，朕自有安排。”

这一次，他不会再逼她。

如果她选择不入宫，那他就在宫外替她置屋。如果她愿意入宫，那他就给她安排新的身份。

两心若相通，这些都不是问题。

“是，皇上！奴才这就去备马！”周永吉见皇帝神采飞扬，目光亮得出奇，不自觉也跟着高兴起来，匆匆往外跑去。

这下可好了，皇上终于真正开怀了！

想必是白婕妤想通了，写了一封让皇上心暖欢喜的信。

往后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也终于不用再战战兢兢诚惶诚恐了！

真好！

“樱娘。”慕容胤转头，对一直静默等候的萧樱说道，“等朕出宫之后，你再秘密离开。”

“是。”萧樱勾了勾红唇，淡淡一笑，“主上，樱娘这次可是做对了？”

她在外负责情报收集，身份不宜暴露，所以极少入宫，但此次她擅作主张，替白柠柠送信，可谓是一桩重罪。

慕容胤扬眉轻笑：“做得很好，朕该赏你。”

萧樱摇了摇头，美眸中流露出一丝感慨之色：“樱娘许久没有见过主上如此轻松的笑容了。当年五妹……不，太后的事情之后，主上就不再让任何女子接近。如今，主上不会再孤单了。”

慕容胤眸光灼亮，笑而不语。

等他见到柠柠，应该向她说一声抱歉。

他中蛊后的情绪失常，暴戾多疑，无意间必是伤害了她。

如果她坦诚相谈的那一天，他肯听她说完，就不会有误会，亦不会有现在的分离。

一直以来，因为殷乔的存在，他对她，终究欠了一分信任。

此次重逢，他一定会把所有的话都摊开来，与她说清楚，再不要有误解，不要有伤害。

“皇上！”

小片刻后，周永吉急急跑回殿内，脸上神色慌张，禀道，“不好了！假周璃自尽了！”

慕容胤面色骤然一变，立刻举步前行：“怎么回事？！不是用药控制住了吗？她如何自尽？朕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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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重燃的希望（5）

白柠柠在寂静无人的吉祥客栈，一圈圈走，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回荡。

夜空很美，漫天星子闪耀着点点光芒。一轮皎月弯弯，洒落莹白的清辉。

可惜，只有她一人独赏。

月光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萧樱已经去了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

慕容胤看过她写的信之后，会不会出宫来见她？

如果他政事繁忙，回一封信的时间总有吧？她在信中和他约定三日。三天的时间，抽一点空回信，应该不难。

白柠柠仰头望着星空，心口仍然跳得很急。

紧张，期待，患得患失。

她从厨房后院走到客栈大堂，又从穿廊走过，爬上二楼空无一人的客房。

当初她就是在这里与他“初见”，他说他姓慕，名叫慕隐。

而她是一个被众人围观的偷衣贼，慌忙中拉他一起做戏。她唤他“夫君”，他称她是“他家娘子”。

想起那时的情景，白柠柠不禁莞尔。

她一边回忆，一边走过二楼长廊，从另一边木楼梯下去。

如此一遍遍地走，耗着时间。

等到天色将明，萧樱终于回来。

“樱娘！”

白柠柠飞奔过去，难抑激动忐忑，连声问道，“他看了信吗？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回信？”

萧樱的脸色比去时更难看，递出一个香囊，冷漠道：“这是主上交代，让我亲手交给你。”

白柠柠接过，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枚狐狸戒指，和殷乔曾写过的莎士比亚的诗。

离宫时匆忙，她没顾上把这个香囊带走。

慕容胤现在让萧樱带给她，算是什么意思？

“他没有话和我说吗？”白柠柠攥紧香囊，凝眸盯着萧樱，不死心的追问，“没有回信？不肯出宫相见？”

“主上说，你看见这个香囊就会明白了。”萧樱语气无波。

“不，我不明白！”白柠柠咬牙，忍着慌乱的心情，继续道，“他有什么话为何不清楚说明白？他若要拒绝我，痛痛快快说清楚就是了！这算是什么意思，我真的不明白！”

“主上说了，他不会来见你，你不必浪费三日的时间等待。”萧樱面无表情，转述道，“主上还说，他对你曾有过一时迷恋，念在那份情上，不会阻你去路。你好好同殷乔去吧，离开京城，离开北越，莫再回来。”

白柠柠惊愣，不由后退一步。

他对她当真只是一时迷恋？

她以为，是她当日未完的话，让他有所误会，所以他故意说气话。

可原来，他那天的话都是真的！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

“他的蛊毒……”她小脸苍白，眸中含着强忍的泪光，再问道，“他的蛊毒有无大碍？他和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情绪是否正常？”

“主上能把香囊还你，会是情绪不正常吗？”萧樱冷冷反问，道，“你也心知肚明，这个香囊里的东西不是我能造假。”

“是……确实不可能造假……”白柠柠轻轻一笑，眼里泪水映着月光，仿佛破碎的水纹晃动，“我明白了。”

“既然明白，你走吧。”萧樱不客气的逐客，“吉祥客栈已经停业，不再招待客人，以后你也别再来了。”

白柠柠仰高脸，望着夜空，让泪水慢慢褪回去。

过了良久，她恢复正常，浅声道：“好，我不占你的地方。我到外面去等。既然承诺了等待三日，我一定会说到做到。”

她旋身而去，背影纤长而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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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要等我陪你等

天色渐渐大亮，朱雀大街上的人声热闹起来，小贩们陆续出来摆摊，店铺纷纷打开大门。

白柠柠坐在吉祥客栈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人来人往。

她身后，客栈大门紧闭，萧樱不知去向。

“小姑娘，吉祥客栈歇业了，你不知道吗？”有路过的好心人，见她呆坐，便来提醒她。

白柠柠点点头，不言不语，依然固执坐着。

“原来是个哑巴……”路人摇了摇头，啧啧惋惜的走远。

白柠柠抱膝而坐，小脸有些苍白，默默注视着行人一个个走过。

其实她是一个很执着的人。

若非执着，她不会多年只潜心做一件事，只关心与药草有关的东西。

若非执着，她不会成为顶尖的天才药剂师。

从前她不懂什么是喜欢，未曾执着过。如今她第一次对人许下诺言，郑重说要等待，那么，即便只是她一个人的承诺，她一个人的等待，她也会把它做完。

白日漫长，她就那样静坐着，心越来越沉，亦越来越凉。

本就是一个阴天，到了午后开始飘起小雨，凉凉的打在身上，一点点渗透衣裳。

她在想，慕容胤不肯来见她，也许和蛊毒有关。

不论他对她的感觉是否已消散，他都不像是如此回避的人，尤其在她诚挚告白之后。

如果是蛊毒让他无法出宫，那他又为什么不坦白相告呢？

种种误会猜忌，不都是因为刻意隐瞒而来的吗？

他终究还是不够信任她吧！

不信她会陪伴他，不信她愿意与他共度艰难，不信她有面对坎坷的能力。

“白小柠。”

一道清冷的嗓音，从她头顶响起。

白柠柠仰头，目光怔仲。

“你傻坐在这里发什么疯？！”殷乔一把拽住她的手臂，强硬的将她拉起来，“他不来见你，你就要在这里赖一辈子不成？”

“疼……”白柠柠微微皱眉，手臂被他捏得发痛。

“你还知道疼？”殷乔眼中有怒气，语声越发的森冷，“在这里淋雨呆坐，然后发烧生病，是你引他出现的伎俩？手段这么拙劣？”

“我没有！”白柠柠用力抽回手，瞠圆眼眸，道，“我只是要完成我承诺的事！”

“你承诺了什么？”殷乔眯眸盯着她。

“我要等他三天！”

“好，要等我陪你到无人的地方等，别在大街边像乞丐似的蹲着！”

殷乔冷怒而笑，不由分说握住她的手，强拉着她往客栈后门的巷子走去。

白柠柠挣扎不开，大声喊道：“我不要你陪！你不是还有大事要做吗？去做你自己的事情，不要管我！”

殷乔凤目眯紧，眸光如刀，狠狠剜她一眼，威胁道：“你再废话，信不信我一掌劈昏你，让你睡个三天三夜，什么人也不用等了！”

白柠柠抿嘴，奋力甩开他的手，自己一跃翻上后巷墙头，坐在上面。

见她妥协，殷乔反身走向大街，过了一会儿拎着一个油纸袋回来，跃上墙头，硬塞一个肉包子给她。

“吃。否则照样劈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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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最后的放任

白柠柠不由瞪了殷乔一眼。

能不能文明点？

暴|力狂！

“再瞪我，我就——”殷乔拿起肉包子咬了一口，俯头靠近她，要以嘴喂她的姿势。

白柠柠吓得连忙往后倾，一把夺过油纸袋。

“我吃就是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条霸王龙，根本不讲理的！

“别以为你在肚子里骂我，我就不知道。”殷乔挑了挑眉，屈指在她鼻尖一弹，“老实点吃。”

白柠柠摸摸鼻子，认命的低头咬起肉包。

虽然伤心，但肚子还真的是饿了，闻到肉香就咕噜噜叫了。

殷乔不着痕迹的打量她一眼，唇角微微一勾。

很好，她还吃得下，说明情伤不算重。

天还下着毛毛细雨，虽不大，但也慢慢打湿两人的衣衫。殷乔凝看她一会儿，心中略安，才跳下围墙，道：“小呆瓜，我去办点事情，稍后就来。”

白柠柠吃着包子，哼了哼。

谁是呆瓜？

她只不过是不死心罢了。

无论如何她都要等满三天，知道最后的结果。就当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吧！

殷乔很快消失于后巷，不知去向何处。

白柠柠吃完包子，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让细雨滴落在脸上，潮湿，透心的沁凉。

就如她的心情。

半刻钟后，殷乔回来，身上穿了一件草编蓑衣，手里还拿了另一件。

他站在围墙下，扬手一掷，扔给白柠柠：“穿上！”

白柠柠捧牢，见他又要走，不禁有点怀疑：“你去哪里？”

“去查北越皇帝为什么不出宫。”殷乔英俊的脸上沾着雨珠，看上去愈发清冷料峭，“不是为你，你不用自作多情。只不过是我烦这种不干不脆的行事作风。”

白柠柠一跃跳下围墙，捉住殷乔的手臂，想要阻止，却无言以对。

她内心也想知道为什么的，不是吗？

她的手慢慢松开，菱唇动了动，轻声道：“那你小心点。”

殷乔抬手，轻轻拨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温热的手掌贴在她冰凉的小脸上，低沉地道：“白小柠，我这一生，只陪你做这一次傻事。”

他低下来的嗓音格外性|感惑人，仿佛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敲打在人心上，引起震荡。

白柠柠不由自主静下心来，聆听他的话。

“我从不怀疑，你是属于我的。”他的手掌微微摩挲着她的脸颊，指腹抚过她的唇瓣，语声低醇，“你现在的懵懂无知，我可以成全你。这三天，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放任。”

白柠柠怔怔无言。

殷乔勾了勾唇，收回手，转身离去。

雨势渐渐大起来，他挺拔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之中。

=========

皇宫，太极宫的花园凉亭中，一只雪白信鸽飞入。

身穿玄黑色帝袍的男子抬手一握，精准的捉住鸽子，从它脚下抽出绑着的一个小竹筒。

“她在客栈外，雨中等。”

简洁的一句话，是萧樱的笔迹。

皇帝看了一遍，点燃火折子烧毁，放飞信鸽。

凉亭外，秋雨潇潇，淅沥沥的下个不停，席卷一阵阵的凉意。

亭内，萧斐站立在旁，忍不住摇头道：“陛下，我们还有一年的时间可以寻找解蛊之法，为什么要如此残忍，让她苦等无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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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蛊毒无解？

慕容胤极目远眺，透过雨帘，似望到遥远的地方去。

他静默良久，才启口道：“一年后，若无奇迹，要她如何对面到时候的一切？”

他也想自私的留下她，至少可以一起度过一年的时光。

但一年后他若死去，她的伤痛谁来抚平？

倒不如不曾开始，让她去追寻她的自由未来。

“陛下……”萧斐一顿，忍了忍，终究还是不吐不快，“何不告诉她真相，让她决定自己的去留？陛下现在把她推开，虽是为了保护她，但对她又何尝公平？”

“人，总是会同情弱者。”慕容胤俊美无俦的脸庞仿若白玉，凉淡无波，轻缓道，“朕从不做弱者，亦不需要她因此留下。”

萧斐暗自叹了口气，不知该怎么劝。

他是看着陛下一路走过来的人，太了解他的脾性。

当年陛下还是皇子的时候，与生母都极不受宠，备受轻蔑。陛下十岁时就发誓，要让所有人不敢再轻视他与母亲，要让母亲享无上尊荣。但不久后，他母亲就死在了宫中，至死都只是一个最低等的从八品更衣。

陛下登基后，追封亲母为母后皇太后，可这尊贵荣耀说到底也是虚的，毕竟人都已经死了。

这是陛下心底藏着的一根刺——保护不了自己最爱的亲人，不能给她哪怕一天的好日子。

如今陛下身中蛊毒，能解蛊的养蛊人已经死了，几乎没了希望。这种情况下，他又怎会让白柠柠入宫？

“陛下，那就让她一直在吉祥客栈外等着吗？”萧斐于心不忍。

“等累了，失望了，自然会离开。”慕容胤起身，举步走入雨幕中，候在凉亭外的太监忙撑起撵伞，为他挡雨。

萧斐望着他雨中孤高的背影，只觉这个秋天分外的萧瑟清寒，直凉入了人心。

============

天色渐晚，雨停风歇。

雨后的傍晚天空透出最后一抹蔚蓝，仿若被洗净的亮色锦缎，美得动人心魄。

白柠柠始终坐在吉祥客栈后巷的墙头，望着雨来，望着雨停。

她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殷乔！”

远远望见一道高大的男子身影步入窄巷，她挥了挥手。

殷乔身上蓑衣已脱，只穿着一袭白衫，透着一股锋锐的英气。他脚下一点，斜踏围墙砖面，两个凌空踩步，便矫捷的上了墙头。

“白小柠。”他坐到她身旁，看她脸色微白，剑眉不禁皱了皱，冷哼道，“一个铜板，赌你今晚要感冒。”

白柠柠不在乎这个，问道：“你查到什么了吗？”

殷乔眸光微微一沉，道：“那个周璃看来是已经死了。北越皇帝不肯来见你，大概是因为这个原因。”

他动用了西陶安插在北越皇宫的眼线，也只探听到寥寥无几的消息。不过这已足够，据他分析，北越皇帝是选择了暂时放手，在蛊毒未解之前不会给白小柠希望。

“死了？！”白柠柠一震，惊道，“那蛊毒怎么办？岂不是无解了？”

殷乔眯了眯狭眸，凝睇她半晌，才不紧不慢地道：“那倒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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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发烧

“你有办法？”白柠柠捉住他的衣袖，急问，“是不是还有其他解蛊的方法？”

殷乔唇角抿起，低眸瞥了一眼她紧张乱揪的手。

“呃……”白柠柠莫名有点尴尬，慢慢缩回手。

她好像不应该抓着他问慕容胤的事。

他并没有这个义务。

“巫蛊之术，源自西陶一个鲜为人知的村落。”殷乔淡淡抬起眼，缓缓道，“就像是我们现代传说的苗疆蛊毒，西陶这个村落的苗人深谙此术，但极少与外界往来，十分神秘。”

“所以只有去这个村落，寻找精通巫蛊之术的苗人，才有可能解蛊？”白柠柠一点就明。

巫蛊之术的源头，或许就是最后的希望所在。

殷乔点头：“你不必费心，北越皇帝自然会暗中派人去西陶寻找。”

白柠柠也点了点头，低声自言自语道：“过了泰和山，就是西陶的国界。”

她欠慕容胤一滴心头血，那就去替他寻找解蛊之法，当作偿还吧！

殷乔眼角斜挑，睨了睨她，一眼便看穿她的心思。但他也不戳破，只道：“你还等不等？”

“等。”白柠柠毫不犹豫的回答。

蛊毒归蛊毒，感情归感情，在她心中分得很清楚。

如果慕容胤因为蛊毒而放弃她，那么她尊重他的选择，但是她会很失望。

“好。”殷乔并不劝她。

他说过放任她三天，就会说到做到。

白柠柠安静了会儿，抬眸看他，轻声问道：“如果是你遇上这样的事，你会怎么做？”

她终究不能理解。

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不是应该患难与共，携手而行吗？

为什么慕容胤选择撇下她，独自前行？

是他的无私，还是他的自私？

“你是假设我一年后会死？”殷乔唇角一勾，似笑非笑，“第一，我很自信，你可以说我狂妄，反正我不会相信自己找不到解决之道。第二，我的女人，当然要在我身边，敢在我落难的时候跑，是不想要自己的双腿了？”

“……”白柠柠无语。

她就不该问他的，这个武力值和自信心爆棚的男人！

但若深思，这不就是她想要的答案吗？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殷乔忽然伸手，触摸她的脸蛋。

“是吗？”白柠柠用手背摸了摸自己的脸，茫然反问。

是有点烫……

殷乔俯身，一掌罩住她的后脑勺，把自己额头贴在她额上，触碰片刻，低沉道：“白小柠，你发烧了。”

因为靠近，他的气息喷洒在她唇间，灼热而阳刚。

白柠柠不自在的推开他，喃喃道：“没事。”

“不行，你必须吃药。”殷乔揽住她的腰，抱着她跳下围墙，“你自己拿点药出来，不然我就带你去看大夫。”

“我生病的时候，进不去随身空间。”白柠柠闭目试了试，果然，又被阻挡在空间外。

“那就去看大夫，吃药休息。”殷乔不由分说，将她打横抱起来。

“不！”白柠柠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急道，“我说要等三天，不能走！万一他改变主意，来找我了怎么办？”

她使劲挣扎，硬是从他怀里下来，挨着墙根坐下，抱牢自己的双膝，一副打死不走的姿态。

殷乔眼底冒起一团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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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1）

躲避他的怒目，白柠柠埋下头，闷声道：“我不走……”

现在的一切分析都只是猜测，她想听慕容胤亲口说，到底喜不喜欢她。

“别逼我打昏你。”殷乔站在她身前，居高望下，见她犹如一只可怜的小兽，蜷缩在墙根下，心底又怒又痛。

他纵容她，但不代表她可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你说过这三天不阻拦我的……”白柠柠的声音闷闷的，白皙小手从宽袖中伸出，捉住他袍袂的一角。

她的头有点晕，身上没什么力气，如果他要强行带走她，她根本没有反手之力。

“放手。”殷乔瞪着她的小手，冷冷道。

“不放……”白柠柠埋脸在双膝间，没有抬头，含糊道，“你答应过的事，不能反悔，不然是小狗。”

她紧紧攥着那一角袍摆，固执的不松手。

殷乔又好气又好笑，仍是冷着脸，道：“你不放手，我怎么去给你抓药？”

白柠柠弯蜷着的身子一定，慢慢抬起头来，一双水汪汪的乌黑眼眸望着他：“你不逼我走了？”

殷乔用力抽回袍袂，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

他步伐很快，片刻就消失于窄巷。

白柠柠揉揉太阳穴，觉得脑袋渐渐沉重起来，身上一阵冷一阵热。

大概是因为两天一夜没睡，又淋了雨，现在一起发作起来，倒有些厉害。

她环臂抱着自己，昏昏欲睡，直到听见身旁的大动静，才猛然惊醒。

什么情况？！

“都放下，你们可以走了。”殷乔冷淡地命令。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恭敬行了个礼，默默退离。

白柠柠撑着墙壁站起来，目瞪口呆。

他是打算在这巷子里安家吗？连床都让人搬来了！

客栈后门的窄巷本就不宽敞，一张木榻搁下，就彻彻底底堵死两边的路。而这木榻上方还搭着草棚，四角垂下厚布幔帐，防雨防露，且防蚊子。

不仅如此，除了木榻，还有炉子、锅铲、一木桶清水、新鲜蔬菜和几包药材。

“你是来露营的吗？”白柠柠简直惊呆了。

他还准备在这里生炉子做饭不成？

这条巷子，被他承包了？

“上床去呆着。”殷乔没给她好脸色，揽住她的腰就抱上了木榻，动作却不显粗鲁，安置她躺下，替她盖上暖和的锦被。

他放下密不见光的深色幔帐，在外面扬声道，“枕边有一套干净的衣衫，你自己换上。”

白柠柠在黑暗的幔帐内摸了摸，摸到枕边柔滑的布料，默默在被子底下换了衣衫。

情况演变成这样，她真的从未想过。

头还是很疼，昏昏沉沉的，她静静地躺了会儿，就挨不住睡了过去。

夜幕初降，这条窄巷仿佛真的被殷乔承包一样，无人踏足，像与世隔绝的一个密境。

殷乔点亮两盏油灯，开始生火，煎药、煮粥。

静谧中，暖暖的米香飘溢。

橘黄色的灯火照耀着殷乔棱角冷峭的脸庞，仿似柔化了几分。他星辰般明亮的瞳仁倒映着火光，璀璨胜过世间最珍稀的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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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2）

夜幕下，太极宫寝殿的窗前，一个男子负手而立，遥望黑绒般的天穹。

他手中拿着萧樱再一次写来的飞鸽传书。

“她受了风寒，坚持继续等。他在客栈后的巷子内置榻燃炉，煎药照顾。”

萧樱行文一贯的简洁，但慕容胤却在这寥寥几行字中看见一个鲜活的场景。

他拿着纸笺的手一点点收紧，不自觉地将纸团生生揉成碎粉。

“皇上？”

伺候在侧的周永吉瞄一眼他的手，小心地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慕容胤没有回头，薄唇微启，淡声道：“一场秋雨，受凉了。”

他说得没头没尾，周永吉倒是机灵，接口道：“白婕妤病了？皇上可要去看看？”

慕容胤不语。

周永吉眼珠子一转，觉得有戏，加把劲道：“淋雨受凉这种事可大可小，若治得不好，落下咳疾就麻烦了。皇上若不想被白婕妤知道，悄悄去看上一眼便是。”

这样憋着忍着，苦了自己，又是何必……

“小吉子，你的话越来越多了。”慕容胤转过身来，不轻不重的扫周永吉一眼，“去宣萧斐过来，用针时辰到了。”

周永吉被他看得一缩，忙应道：“是，奴才立马就去！”

现如今每每入夜，皇上就要受针灸之痛，抑制蛊毒发作，且又饱受相思煎熬，唉……

周永吉一离开，寝殿内便陷入沉寂。

慕容胤低头望了望自己的手，看着柳絮般的白色粉末从指间飘落，良久，才低低的自语道：“朕又何尝不想再看她一眼。”

==========

白柠柠一觉睡了很久，醒来已是半夜，四周除了偶尔的狗吠声，俱是寂静。

却有一股诱人的温暖米香，夹杂在清洌的药香之中，钻入幔帐。

她不由自主摸了摸肚子，听见咕噜一声叫。

“醒了？”

听到她坐起来的细微声响，有人掀开幔帐，挂起一角到金钩上，随意坐到榻沿，递过一碗热粥，“先喝点粥垫垫肚子，再喝药。”

白柠柠犹有点迷糊，愣愣看着他。

他还真的在这里开伙熬粥了……

“睡傻了？”见她傻傻愣愣的模样，殷乔蹙眉，伸出一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温度没退下去，你得赶紧吃药。”

他舀起一勺粥，送到她嘴边。

白柠柠下意识的张嘴，才一含就被狠狠烫了一下，急忙俯身到榻边，呸呸吐掉。

“你……”她水眸圆睁的瞪着他。

他是想烫死她吗？

这是刚从火炉上盛出的滚粥吧？她的舌尖都被烫出个小水泡了！

“咳！”殷乔低咳一声，搁下粥碗，轻捏她的下颚，道，“我看看，烫伤了？”

“咝……”白柠柠疼得倒抽一口冷气，扭头甩开他的手，“别动我脸，我舌头被烫着了。”

殷乔收回手，英俊冷酷的脸上飞快闪过一丝尴尬。

他还是第一次喂人吃饭，“技艺”生疏，没注意应该先吹吹凉，直接就塞到她嘴里了。

“你脸红了？”白柠柠诧异地盯着他，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你居然会脸红？该不是也发烧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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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冷酷外表下的温柔（3）

边上虽只有油灯的光线，但她清清楚楚看到他脸红了，这可真是破天荒第一回！

白柠柠伸出手，要去摸他的额头，殷乔蓦地站起来，别过身去，硬梆梆地道：“喝你的粥！”

看他这副反应，她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这个杀手不仅不太冷，还有点傲娇！

“敢笑我？”殷乔回过身，眯起漂亮的狭眸，浮动危险的光芒，“要不要我做点让你也脸红的事？”

“不用不用！”白柠柠连连摆手，唇畔还残留着没收回来的笑意，“我发烧着呢，脸肯定是红的。不像你……”

殷乔眸光一利，她急忙闭嘴，用两根纤纤手指在唇上比了一个叉。

“别废话了，喝粥。”殷乔重新端起粥碗，刚才那片刻的尴尬过去，他这次舀起一勺粥，先吹了会儿，才递到她嘴边。

白柠柠怕再触他虎须，乖乖的一口一口吃粥。

这碗粥看似普通，吃起来却特别香。他应该是用小火熬了很久，米汤粘稠，而且里面还加了剁碎的菜叶，放了点盐，不会寡淡无味。

白柠柠安静吃着，心中掠过隐隐熟悉的感动。

上一次有这种心情，似乎是他给她写莎士比亚情诗的那一次。

从前在异能医药所，他给她的印象是一个冷酷无情的特工杀手，嗜血残忍。她其实打从心底惧怕他，从未想过要与他进一步了解。

而今每当多了解他一分，就好像剥开了一层包裹或伪装，发现里面不为人知的惊喜。

“把药喝了。”等她吃完歇了片刻，殷乔端起药碗，“已经不烫，你可以直接喝。”

“嗯。”白柠柠点点头，端起碗一口饮尽，也不嫌苦。

她喝完药，躺回枕上，懒懒的不想说话。

睡过后精神虽好了些，但头依然很重，而心情，更是说不出的凝滞难受。

她不信慕容胤完全不知道她的情况，他有那么多的眼线。可是他知道她病了，还是不肯来相见吗？

为什么这样绝情？

夜深人静，远处传来打更的敲锣声。

白柠柠听着听着，慢慢又陷入迷迷糊糊的状态。昏睡前，她侧身对榻外咕哝了一句：“你也睡会儿吧……”

她白皙的小脸透着一股不正常的红晕，殷乔弯身抚摸她的面颊，触手一片热烫。

过了须臾，白柠柠蜷起身子，口中无意识的低喃：“冷……”

殷乔剑眉微拧，果断的脱掉外袍和靴子，翻身上床，把她抱入怀中，同被而盖。

服过药后的白柠柠反倒显得病势凶猛，意识极为混沌，身体一阵阵发寒，又一阵阵发热。

如此一遍遍反复，折磨得她渐渐说起胡话来。

“妈妈……爸爸……你们为什么不要我……”

“我会很乖……我不哭……”

“呜呜……我不哭……”

殷乔搂着她腰的手臂不禁收紧了一点，低声在她耳畔安抚道：“乖，好好睡。我知道你很坚强，一直以来你都不给医药所惹麻烦，努力完成每一次任务。相信我，你很好，值得被赞许，值得被爱。”

在异能医药所的十九年，她从不惹事，中规中矩，没有任何出格的行为。

也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害怕再被抛弃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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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同病（1）

殷乔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一直在她耳边萦绕，犹如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掌抚慰着她。白柠柠的呓语声渐渐变小，进入沉睡。

殷乔一整夜都抱着她，坚毅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一只手在她背后轻拍。

她身上有一股独有的药香，他在黑暗中轻轻嗅了嗅，一向冷硬的心慢慢变得柔软。

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是在异能医药所所长的办公室。

那时他刚刚签署了生死自负的试药协议，办公室外有人敲门。进来的是一个身穿蓝色牛仔裤白色球鞋的女生，戴着大大的黑色框架眼镜，原就只有巴掌大的脸蛋看上去更显得稚嫩。

他一眼就看出那镜片没有度数，她是在遮掩，或者说，是在自我保护。

那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一个内心缺乏安全感的女孩。

然而出乎意料的，在整个试药过程中，她表现出的专业、执着和极度的认真，甚至还有一分不属于她年龄会有的慈悲，让他对她另眼相看。

他开始对她有兴趣，不着痕迹的观察她，暗中调查她，甚至偷偷跟踪她。他知道她爱笑，知道她爱吃，知道她内心有一个缺口，知道她其实很简单，同时也独一无二。

如果不是突如其来的穿越，他应该已经向她告白，发起猛烈的追求，不管是强取豪夺还是死缠烂打，他必定已拿下她。

如果，终究只是如果。

“白小柠……”他无声轻叹，低头亲吻她的头发，“虽然命运的轨道转了个弯，但我仍是势在必得。乖乖睡，快点好起来。”

==============

翌日天明，白柠柠的烧没有退下去，反而越加严重，连神智都不太清醒了，一整天都浑浑噩噩昏睡着。

殷乔请大夫来窄巷，替她把脉，开方喂药，却仍不见好转。

到了第三日早晨，白柠柠的精神好了些，吃过殷乔熬的菜粥之后，悄悄给自己把了把脉。

“怎么样？”她的小动作没逃过殷乔的锐眼。

“没事，快好了。”白柠柠若无其事的朝他笑笑。

“我看你不像是快好的样子。”殷乔斜横她一眼，冷着声道，“不用怕我强行带走你，我要这么做的话一早就做了。老实说，到底什么情况？”

白柠柠想了想，坦白道：“我还是很不舒服，头疼欲裂。照脉象看，风寒已祛，应该要好起来才对。”

这两天殷乔对她的照顾无微不至，她若只是淋雨感冒，确实应该逐渐康复了。

见她长发微微凌乱，垂掩在肩上，半遮着小脸，越发显得苍白无血色，看上去格外脆弱，殷乔不由皱紧剑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暗芒：“你再睡会儿，我去请别家的大夫。”

白柠柠听话的躺下，按了按一阵阵发疼的额头，闭上眼睛。

殷乔没有走得很远，只到了巷子口，一个普通布衣模样的青年迎上来，压低声对他禀告道：“少主，按照您的吩咐，已有查探的结果。”

“说。”

“正如少主所料，北越皇帝确实也患了风寒。症状不重，并未像白姑娘那般高热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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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同病（2）

殷乔折返的时候，并没有带着大夫。

榻上，白柠柠昏昏欲睡，呢喃着问了一句：“大夫呢？”

殷乔在榻边坐下，握住她的手，沉声道：“白小柠，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嗯？”白柠柠迷蒙睁眼，疑惑地看他。

“北越皇帝受了风寒。”殷乔说道。

“嗯？”白柠柠更加迷糊。慕容胤生病了，所以无法赴约？

“普通感冒而已。”殷乔握紧她的手，低眸望着她，缓缓道，“还记不记得我之前说过，心头血会使你们之间有玄妙的牵连？我猜想，你久病不愈，是因为他受了风寒。”

“啊？”白柠柠微微张嘴，有点吃惊。

竟然还有这种事？！

难道以后每当慕容胤有个头疼脑热的病状，就会在她身上加倍呈现？

“我去问了那个******。”殷乔斟酌了一下用词，解释道，“自称我娘的那一个。对于古老神秘之术，她甚是精通。据她所说，获得一个人的心头血并非好事，从今往后你将与赠你心头血之人息息相关，生命相连。他若遇见生死大劫，你会死在他之前。”

“什么意思？”白柠柠用力按着抽紧发疼的太阳穴，强迫自己清醒点。

“别乱按。”殷乔俯身，替她轻轻揉着额际，继续道，“简单地说，就是你会帮他挡煞。”

一滴心头血，等同于一条命。

白柠柠安静片刻，弯了弯菱唇，微笑道：“那你以后不能杀他了。”

殷乔冷哼：“亏你还笑得出来。”

白柠柠依然傻笑，心底反倒感觉轻松了些，仿佛放下一块大石。

“等北越皇帝的风寒褪了，你的病也会不药而愈，现在你只需要好好休息。”殷乔转头望了望天色，眯眸道，“我陪你等到今晚午夜子时，他如果不来，你就死心吧。”

三天时间，已只剩下几个时辰。

白柠柠极轻的“嗯”了一声。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

皇宫中，当值的宫婢们掌上一盏盏的纱罩宫灯，火光明黄，映得琉璃飞檐眩光流彩。

慕容胤在寝宫喝着萧斐开的汤药，手中紧捏一张纸笺。

“她病得严不严重？”搁下药碗，慕容胤似是自问。

“陛下若好了，她自然会好。”一旁，萧斐应道。

慕容胤淡淡颔首。

他甚至比殷乔更早一步发觉蹊跷，召了姜国师前来询问，得出结论。从那刻起，他就积极服药，喝大量的热水，迫使自己的风寒早祛。

“陛下，你真不去看看她？”萧斐今早已经悄悄跑去看过白柠柠一眼，这丫头真是固执，病得昏昏然还要等。

慕容胤抿唇未语，深邃的墨眸浮动难解的幽光。

蛊毒之事毫无头绪，并非他怕死，而是不愿给她带来无谓的伤痛。如今她对他不过是“喜欢”二字，想来尚是情浅。但若她在明知他命不久矣的情况下，陪伴他一年时光，也许到时候日久情深，那么恐怕就不再仅仅是伤心而已。

“陛下，距离她跟你约定的三日时间，没剩几个时辰了。”萧斐还在旁敲侧击的劝说。

慕容胤仍是没有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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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孽子

慕容胤在回想，姜国师说的话。

——“如此看来，挡煞之说并非传言。倘若皇上遇生死大劫，拥有皇上心头血之人，极有可能替皇上挡此大劫。”

何谓生死大劫？

如果他一年后没能解除蛊毒，是否就是生死大劫？

那么到时，柠柠是不是会受到连累？

“陛下？”萧斐见皇帝蹙眉不语，唤了一声。

慕容胤抬起眼来，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

“约莫戌时。”

“去叫周永吉备马，朕要出宫一趟。”

“陛下想通了？”萧斐惊喜道，“要去见她了？”

也不等皇帝回答，他就急忙往外跑去，大声叫着周永吉。

慕容胤按了按微疼的额际，俊脸上掠过一丝晦涩的无奈。

他风寒未褪，时不时头疼，柠柠一定受着比他更严重的苦。据萧樱飞鸽传书禀报，殷乔与柠柠同床而卧，同被而盖。虽不认为他们会发生什么，但听此消息，想象那场景，心中究竟苦涩难言。

在蛊毒和心头血的事未有明朗答案之前，他不能轻易给柠柠希望，但内心的渴望如此强烈，他想去看一看她。

即使只是一眼。

“皇上！马备好了！”周永吉一溜烟跑进来，兴冲冲的禀道。

“你们都不必跟随。”

慕容胤换了夜行便服，一个随侍都没带，从僻静的北宫门策马而出。

==========

白柠柠睡得昏沉，殷乔轻轻起身，翻下榻去。

他走到巷子口，极轻的吹了一声口哨。

一个布衣青年迅速现身，恭敬道：“少主，有什么吩咐？”

“北越皇帝那边有什么动静？”殷乔微眯狭眸，眺望远处的夜空。

最后一个时辰了，北越皇帝当真不来？

他是不知道心头血的玄机，还是真的放弃了白小柠？

“回少主，大半个时辰前，北越皇帝独自策马出了皇宫。”

“哦？从皇宫到此，根本不需要半个时辰。”

北越皇帝半夜出宫，难道不是来看白小柠？

倒有几分古怪。

殷乔皱了皱剑眉，交代道：“继续让人查探，有消息立刻来报。”

“是，少主！”

殷乔回到窄巷内，借着微弱的油灯，凝望榻上沉睡的女子。

白小柠，无论他来不来，等到子时一过，我都必须带你走。

你身上被注入了他的心头血，与他命运相连，此后注定坎坷。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为你解除这个如同诅咒般的联系，让你平安。

殷乔微皱的剑眉始终没有舒展，心中莫名浮动着一股不祥的预感。

==========

而此时，慕容胤在皇宫北面的一片树林里，被一批黑衣人阻挡去路。

深夜的树林，黑暗清寒，透着一股未知的神秘和危险。

四十九名黑衣人犹如铁人般，各站一个固定位置，寸步不移，形成一个诡谲的扇形阵法。

扇形中央，停着一顶深蓝色轿子，轿帘深垂，窥不见轿中人身影。

“你们是何人？”慕容胤高坐于马背上，墨黑色的眸子慢慢眯起，扫视一圈，心中隐隐激起骇浪。

这是慕容皇族独有的黑甲阵！

什么人如此大的阵仗，出门需要黑甲阵护航？

在这当今世上，恐怕，只有那一个人……

四周沉寂如水，阵法内黑衣人仿佛铁柱，无人吭声。那深蓝轿子中却传来一道不怒自威的沉厚嗓音——

“孽子！还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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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冰封心脏

慕容胤闻声一震，迅速从马背上跳下来，却未下跪，敛袍欠身，唤道：“父皇！”

轿内人沉声道：“你倒还记得，你还有一个‘父皇’。”

慕容胤俊脸绷得很紧，墨眸暗沉得不见波光，沉笃地道：“儿子不知父皇回京，未能及时接驾，还请父皇原谅。”

“接驾就罢了。”轿中人的声音极富威严，语气平缓却隐有几分严厉，“孤听闻，你纳了一个名叫白柠柠的女子入宫？”

“确有此事。”

“孤还听闻，此女之前病重，你让国师汲取心头血，注入她身？”

“是。”慕容胤并不否认。

父皇隐居多时，如今亲自出山，必定是得到了确切的信报。

“孤传位于你之时，真未看出，你竟是一个痴情种子。”轿内人低笑一声，笑声中带着冷淡的嘲讽，“难道你不知道，心头血事关江山社稷？”

慕容胤沉默，没有接话。

自他幼年懂事开始，他就知道父皇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宫人们私底下都说，是因为他母亲出身卑贱，但在他看来，那种厌恶远远不仅于此，是一种根植入骨的深深憎恶。

“也罢，事已至此，孤也不想追究责任。”

深色较帘忽然掀起，一道高大伟岸的身影从轿内步出。月光照映下，一张与慕容胤长得一模一样的俊脸赫然呈现。

此人正是北越国的太上皇——慕容玄明。

他看上去似乎只是不惑之年，岁月格外优待他，并未在他身上留下太多的痕迹。他眉目俊朗，比慕容胤更添一分威严的沉稳气度，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尊贵气势。

“父皇。”慕容胤后退一步，再行一礼。

“胤儿，孤知道你身中西陶苗人的蛊毒。”慕容玄明目光如炬，在他身上扫过，沉着声道，“此蛊纵然无解，但也无需担忧。得你心头血之人，若仍是完璧之身，便能替你渡劫。将蛊虫转移至她体内，你便可无忧。”

“她已非完璧之身。”慕容胤毫不思量，直接道，“父皇消息灵通，应知她与一个名叫殷乔的男子早已相爱。”

“哦？是吗？”慕容玄明不置可否，深沉如墨的眸子泛起淡嘲的微光，“不试一试怎知真相？她若仍是完璧，就当她还你赐予心头血之恩。她若不是，那就是她命不该绝，到时候你暂且留她在身边便是。”

慕容胤心底大惊，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应和道：“父皇此话入理，儿子正要去见她，带她回宫。”

慕容玄明扬唇一笑，意味深长：“不必了，孤已替你派人去了，务必将此女带回皇宫。”

慕容胤双手猛的握紧，感觉心脏一阵抽紧。

他早该料到！

父皇专程在这里拦他，那必然已做了后续安排！

“胤儿。”慕容玄明向他走近，仿佛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慢慢道，“孤知道你喜欢这个女子，不过天下何处无芳草，将来你还有成千上万的选择。她既得了你的心头血，自然就成为开启龙符之人。等她帮你渡了蛊虫，孤就剖出她的心脏，以玄冰封存，留待来日之用。”

“什么？！”慕容胤大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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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街头暗战（1）

“你别告诉孤，你从未如此想过。”慕容玄明浓眉一挑，眸光中绽出凌厉之色，“一个合格的帝王，岂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心慈手软？”

慕容胤低目，狠狠咬牙，半晌才抬起头来，若无其事的淡淡反讽道：“父皇当年为了美人废除六宫，至今仍是一桩美谈。”

慕容玄明突然仰头大笑：“哈哈哈！是是是，我慕容族专出痴情男子！”

他虽笑着，眼底却有浓重的悲哀之色。

慕容胤沉默看着，但仍看不懂这个与他血缘至亲的男人。

若说父皇深爱萧潇，又为什么在好不容易摆脱世俗束缚之后，不长相厮守？他独自一人隐居山林，让萧潇一人孤单单活在朱墙宫苑内。

若说不爱，又怎会有那么大的勇气，不顾群臣反对世人争议，而废除三宫六院，独宠一人？

实在矛盾。

“胤儿，这件事由不得你任性妄为。”慕容玄明止了笑，肃冷道，“若那女子已非完璧，孤还能纵容你，将她养在身边，留到需要之时再取她心脏。但如果她替你渡了蛊毒，那就必须立刻剖出心脏，以免蛊虫侵害了那一滴心头血。”

“是，儿子明白。”慕容胤不与他争论，异常顺和，敛眸应是，“既然父皇已派人去办事，儿子便先回宫了。”

他旋身上马。

慕容玄明没有阻止，扬了扬手，派一名黑衣人跟上。

==========

“白小柠！醒醒！”

窄巷内，十数名布衣青年伫立候命，殷乔一边拍着白柠柠的脸颊，一边替她裹上披风，抱起来。

“少主，这边走！”一个浓眉阔脸的青年上前指路。

“阿风，你带路，其他人殿后！”殷乔抱着白柠柠，干脆利落，在黑夜中御风穿行。

深夜的朱雀大街，悄无人声，却有一股无形的紧绷感在弥漫。

危险，隐藏在看不见的漆黑角落。

“怎么了？”白柠柠在呼啸的夜风声中醒来，发觉自己窝在殷乔的怀抱中，惊疑道，“出了什么事？”

“乖，别动。”殷乔低声道，“我们被人包围了。”

隐匿暗处的人不少，而且听这轻缓的呼吸声，恐怕都是高手。

“是什么人？”白柠柠把脸埋在他的胸前，小声问道。

“不知。”

连他派出去查北越皇帝行踪的探子，都没有回来，怕是凶多吉少了。

“你小心点。”白柠柠收声，不再干扰他。

殷乔和名叫阿风的浓眉青年，隐藏在大街拐角的一家米铺后面，静静等候时机。

“少主，不如让我出去引开敌人！”阿风压着声，充满热血地道。

“别傻了。”殷乔眯了眯湛亮的狭眸，腾出一只手，突然扬臂一掷！

暗黑中，夜幕下，一抹流光似火，猝然炸开！

只听轰隆巨响，对面酒楼的屋檐上瓦片横飞，几个黑衣人失重滚了下来！

“少主！这是——”阿风瞠目惊叹，年轻黝黑的脸上满是崇拜，“这可是硝石制成的火砲？”

“不，这是手雷。”

这个时代，已有火药的雏形，叫作火砲或蒺藜火毬，在殷乔眼中，是属于最低等级的火药，甚至连军火都称不上。

他身在北越，收集大量制造军火的原材料怕引人注目，只准备了一些便携手雷防身。

但现在外面敌人数量未知，而且极其狡诈，竟无一现身，只等他们沉不住气，自投罗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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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街头暗战（2）

突如其来的轰炸，让暗处的敌人有所忌惮，并没有人冲着殷乔他们所在的位置而来。

利用这个时机，殷乔他们离开米铺后门，换了藏身位置。

但这么打游击战，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负责殿后的十几个西陶青年并没有跟上来，恐怕已经遭伏。

“白小柠。”殷乔低头，凝视怀中的女子，低声道，“我带你闯出去，你相不相信我？”

“嗯。”白柠柠轻轻点头。

她毫不犹豫，全然信任的回望他。

殷乔唇角微勾，飒然一笑，回头对阿风道：“傻小子，光热血没用，先保住你自己这条命，以后有的是机会让你洒热血。”

“是！少主！”阿风肃然起敬，右手交叉按着左肩，行了一个西陶国的礼。

殷乔不再多说，帮白柠柠拢了拢披风，骤然一个箭步，横冲出暗角。

他的速度奇快无比，在幽夜中宛如一抹鬼魅，难以捉摸。

但隐藏黑暗中的敌人，显然对他有所了解，他一现身，伏在高处屋檐的弓箭手纷纷探头，黑压压一片，竟是占据了整条朱雀大街的屋顶。

箭如暴雨，纵然殷乔速度再快，也被射中一箭。

他单手折断右臂上的羽箭，迅速拐弯，隐入一个漆黑的角落。

看来，如此硬闯行不通。

幕后黑手似乎对一切了然于胸，箭头直对白小柠，逼得他捉襟见肘，自顾不暇。

“殷乔……”白柠柠用手轻轻推了推殷乔的胸口，压低嗓子道，“你放我下来，我现在觉得好多了。而且我有轻功在身，能跟上你。”

“真的好多了？”殷乔并不尽信，将她放下地面，摸了摸她的面颊和额头。

“真的。”白柠柠认真颔首。

说也奇怪，就在这躲藏的两刻钟功夫，她感觉自己精神了很多，烧也退了，只剩下久病卧床后的一些软绵感。

“这些人，似乎并不打算射杀我们。”殷乔看了看手臂上残留的箭头，咬牙一拔！

居然是竹制箭头？

下手很轻，像是要活捉他们的意思。

“看得出是什么人吗？”白柠柠试着进入随身空间，但仍有阻碍，只能暂时放弃。

她用绢帕给殷乔绑住手臂止血，压着声继续道，“这种做派，不像是慕容胤的风格。我直觉，也不像是太后的作风。”

“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殷乔扬眸往外望，眸中闪过冷厉的光芒，“绝对是敌人，手段还很毒辣。”

“我们还闯不闯？”白柠柠问。

未等殷乔回答，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上突然响起争执声。

“你推老子干什么？温玉院的那娘们看不上你，关老子什么事？”

“滚你犊子！霓娘看不上我，难道还能看上你？”

“说话就说话，你动手是什么意思？想干架是不是？”

一身酒气的两个汉子当街吵起来，动手动脚推推搡搡，撒着酒疯。

大街上的商铺早就打烊，之前那一声爆炸响，加之外面风声鹤唳的气氛，惊得百姓们缩在家里不敢出来。

这两人的出现，倒是蹊跷。

白柠柠看了殷乔一眼。

殷乔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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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街头暗战（3）

伏于屋顶的一名弓箭手亦同时做了一个手势。

下一瞬，便见羽箭横飞，射向街头的那两个醉汉，残忍而不留情。

然而，结果却出人意料！

那两个醉汉推推攘攘，你滚地我翻身，竟躲过了一阵箭雨！

“他们……”白小柠轻声疑问，“是你的人？”

殷乔摇头，黑亮的狭眸掠过一道暗芒。

这是第三方人马。

估计是……

“他奶奶的！三更半夜，哪来的飞箭？”两个醉汉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脚步看似凌乱狼狈，实则别有玄机。

只见他们七拐八拐，绕着小巷一通乱走，硬是躲过了一波波射来的羽箭，一直来到大街中央。

弓箭手的注意力被这二人分散。

殷乔和白柠柠所在的角落，忽然冒出一道极低的嗓音。

“跟我来。”

殷乔立刻将白柠柠护住，冷目看向倒挂屋檐的绯衣人：“你是谁？”

白柠柠忽然惊诧低呼：“是你！”

那绯衣少年有一张与萧斐神似的脸，俊气至极，眉眼间却没有情绪波动，表情近乎麻木。

白柠柠一眼就分辨出，他不是萧斐，而是那个一直在养腿伤的少年——萧珣！

“跟我来。”萧珣面无表情的重复，也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径自从屋檐跳下来，跃入一间民宅。

“走。”白柠柠不假思索，拉着殷乔跟上。

殷乔没有出声，心中已然通透。

那两个醉汉，是北越皇帝派来掩人耳目，想必是高手中的高手。

而这个萧珣，趁乱前来引路，带他们离开危险地带。

======

此时的太极宫，宫灯撤了大半，做出皇帝已经就寝之状。

实则，慕容胤正在逼萧斐继续熬药。

“陛下，你的风寒祛得差不多了，不可再乱吃药了。”萧斐甚是无奈，“我再煮点姜汤，陛下就当水喝吧。”

慕容胤“嗯”了一声，勉强同意。

今夜凶险，他不能让柠柠拖着病体东奔西跑。但凡能做的，他都已经做了，现在只能等。

“陛下不必太过担忧，阿珣办事妥当，一定能把人带回来。”萧斐一边用小炉子煮着姜汤，一边道。

慕容胤颔首，走到内殿龙床前，沉默注视。

原本通往朱雀大街的密道，改了出口，不再在吉祥客栈。他命萧珣去把柠柠带回来，是为了救急。但皇宫，对她来说，如今已非可安身之地。

多日不曾见，不知她是否清瘦了？

她可怪他绝情？

再相见，她会骂他，抑或……

======

密道中，萧珣走在前，白柠柠走在中间，殷乔走在最后。

对于白柠柠而言，这条密道再熟悉不过。

她知道它最终通向哪里。她甚至能猜到，它的那一端可能有个人在等候。

她白皙的小脸微微绷着，没有显露一丝神情，只是轻咬下唇的动作泄露了她的心情。

这三天，她于病榻上苦苦等待。

可是真到了这一刻，却没有了期待，只有害怕。

怕迎面而来的不是拥抱，而是再一次的无情伤害。

“白小柠。”

她身后，低醇清冷的声音传来，“无论如何，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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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你愿不愿意替朕解蛊

即将抵达密道出口，白柠柠的脚步愈发踌躇，越走越慢。

萧珣一路向前，忽然回头望了一眼，出声道：“你，先随我出密道。”

他话中指的是殷乔。

殷乔微眯狭眸，没有回应。

“放心，并无蹊跷。”萧珣白玉般俊气的脸上没有表情，淡淡道，“既然她不敢出去，那就让陛下来接她出去。”

殷乔凝目望向白柠柠，带着询问意味地唤道：“白小柠？”

白柠柠微微颔首，轻声道：“好，我也想和他单独见一见。”

她不能永远活在殷乔的庇护之下。

她必须有勇气，自己去面对未知的未来。

殷乔深深凝视她，良久，抿紧嘴唇，举步与她擦身而过，往前行去。

萧珣和殷乔出了密道，幽暗的甬道突然变得寂静，连她自己的呼吸声都能清楚听见。

过了须臾，空气中依稀掺杂另一人的呼吸声。

相隔短短的几步距离，慕容胤与白柠柠四目相触，相视无声。

慕容胤宽袖一翻，落出一颗夜明珠，置于甬道一角。

莹莹的珠光渐渐亮起，宛若月华清辉，照亮他与她的容颜。

“柠柠。”

轻缓而简单的两个字，却仿佛包含了无尽的情愫。

慕容胤一步步向她靠近，深邃的眉眼恍若染着月色霜华，衬着一头银发，竟凭添了几分悲凉。

“陛下。”

白柠柠弯了弯唇，假若无事的，像从前那样的笑了笑。

“不要喊陛下。”慕容胤走近，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梢，低声道，“唤朕的名字，胤。”

白柠柠想后退，他的手却在她腰后发尾处，一退就会退到他臂弯里。

她感到局促，不自在的笑着，没有作声。

“你与朕生分了。”慕容胤薄唇勾了勾，手掌缓缓落下，却在将碰到她的腰身时生生顿住，“是怪朕没有去见你？还是怪朕当日对你说了狠心的话？”

白柠柠抿了抿粉唇，仍是静默。

他这算是什么意思呢？

这模棱两可的态度，她看不懂。

慕容胤收回手，墨眸低垂，眸底闪过一抹隐晦的痛色。

乍见她的那一刻，他多想紧紧抱她入怀，告诉她，是他太瞻前顾后，是他故意骗她，而事实上他早就情根深种，不能自拔。

可是，蛊毒和心头血之事危及她性命……

“柠柠，朕有一事问你。”他敛了神色，语气平淡。

“什么事？”白柠柠微蹙黛眉。

看他的气色，萧斐应该已经暂时替他压制住蛊毒，控制住戾气。

“朕中了一种古怪的蛊毒。”慕容胤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极慢地道，“养蛊之人已死，这世上只剩下另一种解蛊的方法——那便是占有一个完璧之身的女子，让她渡了蛊虫入体，代替朕在一年后死去。”

白柠柠惊诧。

竟然还有这种方法？她未曾听说！

慕容胤盯着她，一字字清晰地道：“你，愿不愿意做替朕解蛊的那个女子？”

白柠柠心中愕然，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而突兀的询问。

他是在故意吓退她？

抑或是真的希望她那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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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用心良苦（1）

白柠柠怔仲半晌，缓过神来，理智地问道：“是任何一个完璧之身的女子都可以，还是只有我可以？”

“其他女子只能延缓蛊毒发作。”慕容胤直接的近乎残酷，“惟有得朕心头血的女子，与朕之间血液相通，才能引得蛊虫过体。”

白柠柠微微仰眸，望入他如夜漆黑的眸中，只觉犹如浩瀚深海，竟看不出丝毫的波澜起伏。

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在试探她的心意吗？

他始终不相信她，能和他共患难吗？

“柠柠，回答朕。”慕容胤直勾勾地望着她，再次问道，“你愿不愿意，替朕解蛊？”

“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白柠柠的唇畔掠过一抹淡淡苦笑。

何必这样刺探呢？

如果她是唯一一个能救他的人，她又怎会眼睁睁看着他死？

“朕要听你亲口回答。”慕容胤咄咄相逼。

白柠柠扬起下颚，清脆笃定地道：“我一定会替你解蛊，不必再问。”

“好。”慕容胤薄唇微勾，低声笑了起来，伸出手去，轻摸她的脸颊，“傻瓜，朕故意这么问你，你是不是生气了？”

“到底是真是假？”白柠柠蹙眉，水眸中闪动着疑惑的光泽。

“半真半假。”慕容胤怜惜地抚摸她略显清减的面颊，淡笑道，“和心头血无关，事实上任何一个女子都可以。只不过，朕暂时还不愿意碰罢了。”

白柠柠睁大眼睛，定定地盯着他看，想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真伪。

但他墨黑的眸子依然深邃明睿，泛着点点温柔之色，并无其他。

“你说过，你不愿意做朕众多女人中的一个，朕原以为能为你做到‘独一无二’。但如今看来，朕是做不到了。”慕容胤收回手，无奈一笑。

他缓缓将双手负到背后，不动声色地握紧。

所有的沉痛，都被他独自攥在了手里，藏在了心底。给她看的，是一派云淡风轻，优雅如昔。

“你是说……”白柠柠愣了愣。

他的意思是，他将会选一个完璧之身的女子，和她发生关系，以除蛊毒？

是早就想好了吗？

“正如你所想。”慕容胤承认她未完的话。

原本，他是打算依旧拒绝她的心意。可是方才看见她的那一瞬间，他就知道自己再也演不了残忍绝情的戏。

他抱着一丝希望，似真似假的询问。但她的回答如他所料，善良而无畏。

如此，他只有用另一个不那么尖锐的方式，引导她离开。

“真的没有别的方法了吗？”白柠柠眉头蹙紧。

被牺牲的那个女子，何其无辜？

这已不单单是他碰不碰其他女人的问题，而是冷酷自私的人格问题。

难道身为帝王之尊，就能罔顾他人性命？在他眼中，别人的性命如草芥，理所应当为他牺牲吗？

“没有。”慕容胤眯了眯眸子，从她白皙的小脸上看出她的不赞同，索性顺着她的想法，加重道，“朕是一国之君，背负着北越的社稷、百姓的安宁，朕不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别人的生命，就不是命了吗？”白柠柠脱口道。

“你说朕自私也好，冷漠也罢，朕意已决。”慕容胤沉了嗓音，不容置疑地道，“朕不会牺牲你，但其他女人的死活，朕毫不在乎。”

他说得如此清楚，如此理所当然。

白柠柠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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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用心良苦（2）

“你不问问，今夜是什么人追捕你们？”慕容胤话锋一转。

白柠柠依然凝视着他，想从他俊美淡然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却一无所获。

是她不够了解他吗？

他甚至连为自己解释都不屑，直接承认了自私的指控。

“你先告诉我，你选了哪个女子？”白柠柠忽然固执起来，上前一步，捉住他的衣袖，“傅千欢？或是后宫随便一个佳丽？你有告诉对方真相吗？人家愿意牺牲吗？”

“是谁，重要吗？”慕容胤淡淡一笑，似乎深感无奈，“柠柠，现实远比你想象的残酷。在皇宫，乃至这天下，人命并不平等。朕要取一个人的性命，易如反掌。”

“可是……”白柠柠捉着他衣袖的一角，执意问道，“那个女子知道自己将要面临的命运吗？你问过她，愿意为你赴死吗？”

如果你情我愿，那无可怨尤。

如果是他存心欺瞒，不仅占有了那女子的身体，还悄无声息夺取了对方的性命，何其冷血残忍！

慕容胤伸手，轻轻的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傻瓜，朕身中蛊毒之事，岂能对什么人都说？”

白柠柠攥着他衣袖的手被掰开，她低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掌心，感觉心底一如空空的手掌，有一种空茫无望之感。

她并非善良到不懂现实残酷，她亦曾经为国家杀过人。但她所杀之人，是叛国的奸细，是该死之人。

她当然不会要他放弃自救，只不过，至少手段不要如此不堪。

“柠柠，朕到密道中来，是想单独告诉你一件事。”慕容胤仿若看不到她眼中的失望，沉声道，“今夜追捕你的人，是朕的父皇。父皇已知你得了朕的心头血，他要取你心脏，以作将来万一之用。”

“取我心脏？！”白柠柠陡然一惊。

他的父皇？

那个传说中废除六宫，独宠太后萧潇的太上皇？

“朕救得了你一次，未必能救下一次。皇宫更非安全之地。你最好连夜与殷乔离开，远离京城，去西陶吧！”慕容胤一口气说下来，不带一丝情绪。

白柠柠静了静。

她心中忽然有些透亮。他说了那么多，最终是想她尽快离开。

今夜追捕之事毋须怀疑，应该就是太上皇的作为。难怪那般难以对付。

但关于蛊毒……

“你骗我，是不是？”她仰脸凝眸，眸光晶亮若星，“根本就不可能任何一个女子可解你蛊毒。只有我可以，是不是？”

她的眼睛宛若晴朗夜空中最耀眼的星子，澄净灿亮，令人不忍直视。

慕容胤微微别过脸去，淡声道：“朕已说得很清楚了，你怎么还是听不懂？”

“不，我听懂了。”白柠柠踮起脚尖，抬手捧住他的脸，硬将他的脸转回来，与他对视，“你不要再骗我。你之前说，对我只是一时情迷，已经骗过我一次了，对不对？”

慕容胤眸色幽暗，掠动复杂的幽光，抿着薄唇没有作声。

“慕容胤。”白柠柠连名带姓唤他，无比认真地道，“你若再骗我一次，我就真的走了。等你想再找回我的时候，也许我已经不愿意回来。”

如果说，上一次是误会，那么这次是上天给她和他的第二次机会。

她如此的珍惜，多么希望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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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用心良苦（3）

“上一次，朕确实骗了你。”慕容胤轻轻一叹，看她踮着脚尖辛苦，忍不住撑住她的腰，低声吟道，“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思之如狂——这四个字，便是他这些天的心情。

“这是《凤求凰》。”白柠柠脸上微微一红。

这首琴曲，讲述的是表白和追求之意。

“朕下次弹奏给你听。”见她耳根微红，羞赧的可爱模样，慕容胤不禁心中温软。

他不想再骗她，只除了蛊毒一事。

“柠柠，朕方才对你说的都是真话。”他温声道，“朕珍惜你，所以绝不可能牺牲你的性命。而父皇的追捕，你亦该避一避，朕会暗中派人护送你们一路离开北越。”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蛊毒轻易可解，那你为什么一直不肯来见我？”白柠柠犹不相信。

“因为父皇，因为你的安危。”慕容胤轻描淡写的圆着谎。

白柠柠眼珠子骨碌一转，慧黠道：“我不走也不会危险。”

慕容胤挑了挑眉。

“你父皇不知道我拥有狐狸身。我变作小白狐，待在你身边，并不会有危险。”白柠柠笑眯眯地道。

其实她心中不相信，他的蛊毒如此轻易可以解除。她以小白狐之身留下，方能确认。

慕容胤竟被她说得无言以对。

他倒忘了这一茬。

若她执意以小白狐之身留下，他再一味赶她，只怕更引她怀疑。

“你不介意朕即将要与别的女人发生亲密关系？”他只能以此为由。

“我就是想留下看看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白柠柠仍然笑吟吟的，一脸无所谓。

她怎么可能不在乎？

只是她心底已经认定，他是故意欺瞒，借此赶走她。

“出密道吧。”她率先走向出口，一边扭头申明道，“我和殷乔清清白白，你不准为难他。我留下，你让他安全离开。”

她大步行去，熟门熟路的出了密道。

慕容胤在她身后无奈地摇了摇头，心间柔情几许，忧虑几许，更多的是不舍和隐痛。

眼前忽见光明，白柠柠不适的眨了眨眼。

熟悉的寝殿，熟悉的龙床，如此久违的感觉。

“白小柠，没事吧？”

殷乔一直守在龙床后的出口处，见她出来，上下细看她一眼，又扫了她身后的慕容胤一眼。

他们二人之间……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交底托心了吗？

“我没事。”白柠柠朝他微微一笑，笑容明亮，一扫多日的忧郁阴霾。

殷乔心尖隐隐一痛，唇角抿紧，没有吭声。

“殷乔。”慕容胤突然启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语气叫他，“朕有些事想与你单独谈一谈。”

“谈什么？”白柠柠插话，心里莫名有些慌张，“为什么我不能听？”

“他知道了直通朕寝宫的密道，朕自然要与他好好谈谈。”慕容胤轻摸她的头，再道，“放心，朕已无杀他之心。”

殷乔眸光如刀，划过他抚摸白柠柠长发的手，冷声道：“在哪里谈？”

慕容胤敛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若论隔音，再无比密道中更严密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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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用心良苦（4）

进入密道后，慕容胤正要开口，殷乔忽然道：“走远一点再说。”

“为何？”慕容胤本能地回头，望了一眼寝殿出口的方向。

密道与寝殿本就已隔着一间密室，加之又是地下通道，外面的人根本不可能听见。

殷乔没有回答，顾自行去。

走了一大段，他才停下脚步，清冷开口：“若是为了我知晓密道一事，而要杀我灭口，单打独斗你未必是我对手。”

慕容胤淡淡一笑，不疾不徐地道：“朕和柠柠说，对你已无杀伐之心，这是真话。”

“那么，你说了什么假话？”殷乔眯起黑亮的狭眸，锐芒一闪而过。

慕容胤神色不变，优雅自若，赞道：“果然敏锐。”

和聪明人说话，确实不费力。

如果撇去身份立场不说，殷乔此人的确优秀卓绝，不仅强悍坚毅，而且聪敏不凡。

若不是为了柠柠的安危，他绝不该放这样一只猛虎回西陶。

只怕假以时日，猛虎蜕变，成为森林之王，变成北越最强劲的敌人。

“过奖。”殷乔懒得寒暄，开门见山道，“你是为了白小柠的事，要与我谈？和蛊毒有关？”

慕容胤颔首：“你来自西陶，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朕亦不瞒你。”

关于如何解蛊，慕容胤一一道来，但只字未提心头血。事关龙符，事关北越江山的秘辛，自然不能对他和盘托出。

=======

白柠柠在寝殿中，贴着墙壁，费尽心神想要去听他们的对话。

然而距离实在太远，她什么也听不到。

“殷乔，你好样的……”她口中念念有词，不甘心的离开墙壁。

慕容胤并不知道她的耳力惊人，而殷乔之前在山林发现了她这个秘密，一定是他防着她。

可恶！

“白婕妤，您到这边坐着等，奴才给您奉茶。”周永吉见她焦虑踱步，恭声劝道。

“好。”反正也听不见，她贴着壁角也是白费力气。

白柠柠端着一盏热茶，盯着龙床后的那面墙，等。

她心底总有一股奇怪的感觉，觉得这两个男人正在密谋与她有关的事情。

大抵过了一刻钟，那面墙终于有了动静，一道颀长身影从内闪了出来。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白柠柠迎上去，疑惑道。

“不是你叫朕安排殷乔安全离开的吗？”慕容胤挑眉，甚是无辜地道。

“可是……”

殷乔就这么一声不吭的离开，她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

“不舍得？那朕去把他叫回来？”慕容胤揶揄，随即又正经了语气，道，“密道中并无暗卫，你不用担心朕会对他不利。他比你更不适合留在皇宫，朕指了一个新出口让他离开。”

白柠柠点了点头，微皱的眉头却没松开。

听起来很合理。

只是他们到底密谈了什么？殷乔竟这么合作的走了？

“别想了。”慕容胤伸手，用指腹轻柔她的眉心，扬唇笑道，“这是男人之间的交易，不需要你一个小女子烦心。”

“是北越和西陶之间的事？”白柠柠试探地问。

慕容胤笑而不语，四两拨千斤的默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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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柠儿

白柠柠就这样留在了太极宫，以小白狐的身份。

她心里抱着疑团，所以这次回到皇宫十分乖巧谨慎，并未到处溜达，只是尽可能的跟着皇帝。

慕容胤上朝议政，下朝练武，生活十分正常规律，甚至比从前更勤勉，体魄更强健，亦无蛊毒发作的迹象。

只不过，每晚天黑时分，萧斐都会来为他施针，镇住蛊虫。

而每到夜晚无人，白柠柠就会在龙床后的密室里变回人形——里面早就备着几套女子衣裳。

“你从来都不让宫人侍寝的吗？”

这夜，白柠柠从密室里出来，穿了一袭藕紫色的轻纱裙裳，乌黑长发披散而下，赤着双足，灵动得犹如暗夜仙子。

“你以前在朕的寝殿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朕的习惯你还不知道？”慕容胤斜卧在一张软榻上，挑眸向她望去，眸底闪过惊艳之色。

纵然已不是第一次见，但每次看到她变身之后，如此绝尘脱俗的模样，他心中都犹如湖波轻荡，心神俱漾。

白柠柠一无所觉，脚步轻巧的走到榻边，歪头看他，轻哼道：“除了周永吉，你根本不让其他宫人贴身服侍你。夜里进过这寝殿的，恐怕只有傅千欢一人吧？”

她问了无数次，他是不是选了傅千欢为解蛊之人，但他怎么都不肯痛快的回答她。

“吃醋？”慕容胤搁下手中的书卷，翻身而起，轻弹一下她的额头，笑道，“怎会只有她一人？你不是夜夜待在朕的寝殿？朕的龙床，可是只你一个小女子睡过。”

“谁吃醋了……”白柠柠摸摸额头，不满地嘟嘴，“以前倒没发现，你装傻充愣的功力这么强。”

明知道她想问什么，他就是装作不知。

“柠柠。”他忽然唤她的名字，展臂一揽，将她圈入怀中，低声道，“朕还没有听过你唤朕的名字。”

“慕容胤？”白柠柠亦装傻，“我叫过好多次吧？”

看她带着一点点调皮的样子，慕容胤眸光不由一柔，俯下头去，靠近她耳畔，轻轻啮咬一口，突然温柔唤道：“柠儿。”

“嗯？”白柠柠耳朵一红，又赧然又惊讶。

他叫她什么？

这么亲昵的称谓，像是枕畔耳语，又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以后朕就这么唤你，可好？”橘黄色的宫灯下，慕容胤俊脸温柔，墨眸深深，瞳仁中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再次低唤道，“柠儿。”

白柠柠怔怔的，只觉心间似被羽毛拂过，酥|痒中带着一丝酸涩。

这些天，她与他虽是玩笑嬉闹，但她心里并没有底。

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宠溺，对她的情意。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什么呢？

也许是安全感，是承诺。

见她表情怔仲，目光迷蒙，慕容胤心中隐隐一痛。

不是他不懂她要什么，只是他不能给。

这短暂的快乐，已是他最大的自私，是他留给自己未来一年的念想。

“胤。”白柠柠眨眨眼，泯去那些不开心的心绪，含笑唤道。

他蛊毒在身，未来难测，她就不要在这种时候与他计较了。

“乖柠儿。”慕容胤低头在她发间轻柔一吻，并没有更多逾矩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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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竟然是她？！

已是深秋，天气一日比一日凉寒，是极容易着凉生病的季节。

慕容胤越发勤加练武，在膳食上也很仔细，不让自己有半点闪失。

白柠柠看在眼里，猜到他是为了她而为。

她发现专属她的那个小厨房还在，便小心变身，关起门来默默给他做药膳。虽然味道称不上好吃，但比以前大有进步。

日子在平静温馨中度过，一晃半个月过去，无惊无险。

再过几日就是皇帝的寿辰，宫中开始忙碌起来，早早就张灯结彩，布置出吉祥之意。

夜里，白柠柠睡软榻，慕容胤睡龙床，隔着一点距离，她懒懒问：“你最想要的生辰礼物是什么？”

坐拥万里河山的人，还缺什么呢？

她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

“想要你。”慕容胤的语调亦是慵懒的，一只手臂枕着头，侧对着床外，看着她的方向，“这还要问吗？”

白柠柠小声哼了哼，口中咕哝一句：“你敢要吗？”

慕容胤却是耳尖，低低笑道：“朕还真的不敢要。朕从未想过竟有一日，朕居然不敢要一个自己心爱的女子。”

白柠柠安静了片刻，翻身坐起来，透过幽暗的烛火望向他，认真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过了生辰，就把我送走，然后与你选中的那个女子发生关系？”

“你忘了我父皇还虎视眈眈着你的心脏吗？”慕容胤语声淡定，这番说辞他在心中早已默练过百遍，“虽然你以小白狐之身待在宫中，暂无人对你起疑，但你总有变回人形之时，长久下去难免有纰漏。朕不能拿你的性命冒险，即便只是万分之一的险。”

“你父皇到底为什么要我的心脏？”白柠柠百思不得其解，“把心头血再取出来，还给你吗？”

“也许吧，父皇的心思向来难测。”慕容胤略过不答。

她不需要知道，他为她牺牲过什么。

只要她没有负担的开开心心的生活，便是对他最大的回报。

白柠柠懒得穿鞋，光脚下地，走到龙床边，低眸凝视着他俊美无俦的脸庞。

“你选了谁？”她很执着，再一次问。

“傻丫头，总是不穿靴袜，也不怕受寒。”慕容胤伸手一拉，拽她入怀，侧身抱着，极近地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眼眸，低语道，“既然你如此想知道，朕就告诉你吧。”

“真的？是谁？”白柠柠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苏映雪。”

“竟然是她？！”

白柠柠大诧。为什么是苏映雪？难道因为她和她长得相像吗？

慕容胤垂眸一笑，掩去无奈之色。他确实选择了苏映雪，做一场天衣无缝的好戏，让父皇绝了动柠儿的念头。

这件事，是他与殷乔之间的秘密。

“她其实也很可怜……”白柠柠感觉喉咙似被什么堵着，竟说不下去。

一想到他与那个和她长得一一模一样的女子翻云覆雨，她就抑制不住的胃液翻涌，莫名想呕。

她捂住嘴，一手用力推他，想要下床。

“柠儿，别这样。”慕容胤搂紧她，不让她挣脱，“朕保证，不看她，不亲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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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生辰礼物

苏映雪那张俏白的小脸，在白柠柠脑海中幽幽浮现，她愈发胃酸难忍，俯头靠着床沿就干呕了起来。

她分不清，是因为他选了一个与她长相肖似的人，还是无论他选什么人，她都会如此难受。

“喝口水。”慕容胤扶着她起来，端了杯清水送到她唇边。

“你走开！”白柠柠一把推开，水珠飞溅出杯子，洒了她一身。

慕容胤挽袖替她擦拭，她猛然跳起来，好像他的手很脏一般。

她一跳下地，自己亦怔了怔。

她没想到自己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虽然这些天她一直在追问他，但其实并没有很强的真实感。现在知道了答案，把人对号入座，一想象那场景那画面，才知道远远超出她所能承受的范围。

“罢了。”慕容胤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没有一丝怒气，反倒有几分隐约的愉悦，“你如此介意，是否证明你心里真真切切在乎朕？”

白柠柠赤足站在地上，低头不吭声。

“你这般难受，那朕就不去碰任何女人，等到一年之期将近再说。这样可好？”慕容胤慢慢向她走近，将她打横抱起，抱到她睡的软榻上。

只能先哄着她。

如今父皇暗中搜捕殷乔和她，离开北越国境并非易事。等到父皇以为她替他渡了蛊虫，才会撤去追捕。

到时候，他还必须保护苏映雪，不让父皇剖取她的心脏。惟有父皇信以为真，柠儿和殷乔才能平安远走，永绝后患。

除此之外，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能不做。

“不好！”白柠柠抬起头，眸中怒光闪耀，也不知是气自己，还是气他，“萧斐说你每次扎针都痛楚不堪，随着蛊虫吞噬你的血肉越多，膨胀得越大，你就会越痛苦。到了后期，随时都有生命危险。”

每日萧斐施针，慕容胤都不让她在旁看。要不是她用痒痒粉威胁萧斐，她连这些都不会知晓。

“你别听萧斐夸大其词。”慕容胤坐在榻沿，摸摸她柔顺的长发，轻描淡写地道，“只不过是小片刻的微痛，于朕而言，并不难忍。”

“但蛊毒，终究还是要解决的。”白柠柠垂睫，心里那股酸涩一直在翻涌。

“以后的问题，以后再来烦恼。”慕容胤轻捏她的脸蛋，笑道，“小傻瓜，朕现在不是夜夜和你在一起吗？你有空想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还不如想想，朕的生辰，你准备送什么给朕。”

“你想要什么？”白柠柠扬起长睫，抬眸看他，抢先截断道，“别说想要我，哼，你要不起！”

“生辰礼物，居然还要朕指名来讨？也太不具诚意了。”慕容胤斜眸觑她一眼，带着些挑衅，“你自己去想，可别让朕失望。”

白柠柠“嗯哼”一声。

他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给她找点事情做，别以为她不知道。

不过，这是他们相识后他的第一个生辰，她确实想好好为他庆祝，给他一个惊喜。

一个不缺金银不缺美人的皇帝，收到什么东西才会觉得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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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琴诉衷肠

还有五天才是慕容胤的生辰，白柠柠也不着急，白日里仍旧专心为他做药膳。

忙到傍晚时分，她变回小白狐，溜出小厨房，却听见回廊上几个洒扫的小宫婢正在闲聊。

“你们听说了吗？太上皇回宫了。”

“是为皇上庆贺生辰？只不过，太上皇倒也奇怪，不与太后同住凤栖宫，竟提出要来太极宫住几日。”

“许是父子情深吧。”

白柠柠听了几耳朵，背上寒毛直竖，忙转头绕小路往慕容胤的寝殿跑去。

那个诡异的太上皇，居然住到这里来了！

该不会是怀疑她在这里，要挖她的心脏吧？

她一路小心翼翼，并未见到奇怪的人，心中略定。刚进寝殿，就见慕容胤正好下朝回来，她急忙朝他奔去，摇了摇雪白蓬松的尾巴。

“今儿怎么这么热情？”慕容胤帝袍未脱，一头银发束在皇冠里，身姿挺拔，面容俊朗，薄削的唇勾着一抹淡笑，看上去极为惑人悦目。

“唧唧！”白柠柠咬住他的袍摆。

慕容胤眸子一眯，抬手摆了摆，殿内正在奉茶的宫女便躬身一欠，恭敬地退了出去。

“有事要和朕说？”慕容胤俯身抱起小白狐，看着它晶亮的瞳眸。

“唧！”小白狐扭动身子。

抱着她干什么？

现在没人，她可以去密室变身了。

看她焦虑不安的样子，慕容胤已猜到几分：“你是不是知道了父皇回宫的消息？”

小白狐点了一下头。

“正因为父皇回宫，你这几日更不应轻易变回人形。”慕容胤一边顺着小白狐背脊上的毛，一边道，“朕已安排了西偏殿让他住，虽有些距离，但终究是在太极宫内。小心为上。”

父皇回宫，他才能把该做的戏做完。所以他并不拒绝父皇“无理”的要求。

“唧……”小白狐微弱地抗议。

那她岂不是不能和他说话了？

慕容胤扬唇一笑，摸摸小白狐毛茸茸的脑袋：“夜里寂静时，我们还是可以说悄悄话。”

“唧唧……”

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她对那个素未谋面的“挖心狂魔”太上皇，还是很有些忌惮的。

“朕上次说，要为你弹奏一曲《凤求凰》，你可还记得？”

慕容胤抱着小白狐走向一角的琴架，那里放着一把落霞断纹古琴。

他让小白狐待在琴旁，自己撩袍坐下，微微一闭眼，指下琴音悠悠响起。

初时琴声松沉而旷远，渐渐变得婉转，吟猱余韵，细微悠长。

只听他薄唇轻启，低低吟道：“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白柠柠趴在一旁，静静的，仰着小脑袋，凝望他。

从来只见他霸道尊贵的一面，即便优雅温柔，也不曾这般透露心底的柔软。

他在对她诉衷肠。

一曲终了，慕容胤睁眼，侧头看了小白狐一眼，低着嗓音道：“柠儿，朕当日用违心的话语伤你，欠你一个道歉。这一曲，就当是朕的歉礼，向你说一声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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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解蛊（1）

“唧——”

白柠柠张口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说不了话。她只能睁着琥珀色的瞳眸，认真专注地望着他。

当时她确实被伤到了，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郑重其事的道歉。

“在宫外等待朕的那三天，让你受苦了。”慕容胤起身，离开琴架，重新将小白狐抱在手中，“朕向你保证一件事，从今往后，朕都不会再说不爱你。”

“唧唧！”

这么绕口！

难道直接说“爱”，很困难吗？

“不满意？”慕容胤墨眸深邃，闪着点点戏谑光泽，“那等你变回人形后，告诉朕，想听什么。”

“唧！”小白狐低头，轻咬他的手臂。

想要她先说？

想得美！

“你是狐狸，不是小狗。乖，松口。”

她咬得不痛，倒是痒得很。慕容胤低声笑起来，挠了挠小白狐的耳朵，威胁道，“再不松口，朕也咬你了。”

正笑闹着，殿外传来周永吉的声音——“启禀皇上，太上皇在膳厅等您一起用膳！”

慕容胤脸色一敛，把小白狐放下，理了理帝袍，轻声对它道，“在朕回来之前，你乖乖呆在寝殿，不许乱跑，也不许变身。”

“唧。”白柠柠应了一声。

慕容胤转身离去。

天色渐晚，白柠柠在寝殿里百无聊赖，但也不敢随便跑出去，索性就趴在软榻上睡觉。

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闻到一股清香。

不对！

不是香味，是一种迷药的气味！

白柠柠骤然转醒，迅速进入空间灵泉，避免被迷昏。

隐隐约约的，听见远处有几道压低的声音。

“你的迷药，确保起效？”

“放心，这迷药非毒非伤，如同空气般吸入，防不胜防。”

“那便好。”

“陛下，为何要这么做？”

白柠柠心神俱震！

她没有听错，竟然是慕容胤！

她原以为是太上皇或太后的人要对她不利，没想到是他！

为什么？

她已经老实呆在寝殿里，这还不够吗？

“多嘴。”慕容胤低声斥道，“萧斐，你随朕来。小吉子，你在这里守着，无论如何不能让她出来。”

“遵命。”

周永吉和萧斐都不解，皇上为何要迷昏一只小白狐，却也不敢再多问。

白柠柠听着外面的脚步声，知道慕容胤和萧斐走远了。她从空间里咬了一枝辟味醒神的草药出来，小心跳下软榻，到窗口边瞅了瞅。

窗户被封了，而殿门外有周永吉守着。

慕容胤到底要做什么？

她心底升腾起一股疑团，从殷乔离开的那一夜起，她就想不通的疑团。

一定有什么事，是她所不知道的。

慕容胤和殷乔，这两个男人到底瞒着她在进行着什么秘密事情？

不便硬闯出去，她只能再次凝神，细细搜寻慕容胤的声音。

隔着层层墙壁，在不知多远的一间房内，她依稀听见慕容胤模糊的几个词。

处|子之身。

渡蛊。

听得并不够清楚，但足以判断，他是准备占有苏映雪的处|子之身了！

难怪……

难怪他要迷昏她！

是想神不知鬼不觉把这件事做了，然后继续骗她吗？

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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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解蛊（2）

白柠柠再也忍不住，一边嚼着醒神的草叶，一边取出一株“厥”。

她要亲眼去看一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虽然愤怒，她还是留有一丝理智，并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用小白狐之躯去撞殿门。

一下一下，撞得砰然作响。

外面的周永吉听着不对劲，怕出事，小心地打开一个门缝。才堪堪开了一点，他突然感觉一阵头晕，连眨眼都来不及就失去了知觉。

小白狐从门缝里溜出来，悄无声息地奔出去，寻着方才听到的声音方位，一路谨慎。

慕容胤所在的房间并不远，就在寝殿南面他的书房。

不知为何，房门竟没有关严，微敞着。

白柠柠也不进去，绕到后面的窗户，趴在窗口上看。

他倒是豪放！

门不锁，窗不关！

书房里，有一张铺着虎皮的躺椅，苏映雪就睡在上面，睡颜宁静甜美。一旁的熏炉燃着香，气味暧昧，是助性的催|情香。

慕容胤站在躺椅前，脱了帝袍，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

他慢慢倾下身躯，跨坐躺椅。

窗上，小白狐紧紧攥住了爪子，瞳眸中怒光并着泪光迸射。

他真的故意瞒着她，来做这件事！

为什么总是要这样骗她？

她并不是不能通情达理，并不是非要他守身如玉至死，但为什么他选择欺骗？为什么不能有商有量？

泪目模糊的视线中，她似乎瞥见房门外什么东西一闪。

像是人影？

皇帝寻欢，谁敢在这里偷窥？

“唧！”她恨恨叫了一声。

慕容胤刚伏下去的身躯一震，缓缓抬起，转头望向窗台。

一人一狐，四目相对，一时间满室寂静。

慕容胤的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随手抓起扔在一旁的帝袍，穿上，却未离开躺椅。

他用宽大的袍袂挡着，依旧欺身而下，跨坐在苏映雪身上。

白柠柠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无法置信！

他明知道她在看着，还是不肯罢手？

他要在她面前上演春宫戏吗？

不久前才借琴声对她倾吐爱意的男人，此时此刻竟然要她亲眼看着他与别的女人交|欢？！

就算只是为了解蛊，就算他有天大的苦衷，她也不能原谅！

爪子尖锐的刺入掌肉里，白柠柠一点也感觉不到痛。

她要睁大眼睛看着，看着他到底能有多残忍！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慕容胤的面容隐在阴影里，墨黑的深眸浮动痛苦之色，却被决绝的光芒掩盖。

这个时机，若是错过了，就不再有！

父皇疑心深重，如果不能一次取信于他，必然功亏一篑！

窗上，小白狐的瞳眸睁得很大，泪水在眼中打转，却不肯落下来。她发了狠地盯着他，更像是一种对自己的狠劲，执拗得近乎自虐。

慕容胤咬着牙，突然重重俯下！

苏映雪在昏睡中发出一声疼痛的尖叫。

白柠柠听在耳中，心如被一片片撕裂，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他真的做了……

真的破了苏映雪的处|子之身……

她再也看不下去，浑身战栗地跳下窗台，浑噩踉跄地离开。

同一时间，书房外的那道神秘人影亦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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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解蛊（3）

白柠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寝殿的，一路磕磕撞撞，连头上撞了块淤青都不知痛。

周永吉已经醒来，一脸迷茫地看着小白狐跑进殿中。

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他怎么昏倒了？

小白狐出去溜达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摸摸头，把殿门重新关上。

白柠柠根本没注意周永吉，径自入殿，开启机关，进入密室变回人形，直接往下去了密道。

她不想再见慕容胤。

她怕自己看到他会想吐。

……

密道里没有暗卫，她神魂不属地走着，在幽暗中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如果喜欢一个人是这么痛苦的事，她宁可从未喜欢过。

眼泪随着脚步，越来越多，一滴滴落在甬道中的黄土里，瞬间被吸收，不留一丝痕迹。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忽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嗓音。

“白小柠。”

她抬起眼，泪光迷离，恍惚地看着眼前的人。

“傻子。”他莫名骂她，走近，弹指敲在她额头上，“非要一头扑进这条路，现在摔伤了吧？”

“咝……”白柠柠本能的倒吸一口气。

殷乔皱眉，细看一眼，她的额头竟然淤青了一大块。

这个小呆瓜是真的摔着了！

他伸手替她揉着那片淤青，一边愠怒道：“白小柠，我纵容够你了！我不准你再哭，不准你再受伤，听到没有？”

白柠柠怔怔站着，木偶般任他动作，任他叱骂。

殷乔心底掠过一阵刺痛，横臂将她抱起来，冷声怒道：“什么破交易！老子不玩了！白小柠，现在我就带你走，从今以后不准你再见北越皇帝！”

“什么交易？”白柠柠突然清醒，一手捉住他的衣襟，追问道，“你和慕容胤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他和苏映雪发生关系，你是不是也知道？”

殷乔清亮的狭眸微眯，并未否认。

“你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交易？”白柠柠捉着他的衣领不放，声音里带着急切和哭过后的鼻音，“你们什么都瞒着我，这对我不公平！我不需要你们这样的保护！如果这是你们认为的保护，那我宁可独自去面对危险！”

她没有那么弱，为什么他们都不相信她？

为什么要用伤害的方式来保护她？

“别哭了。”殷乔抱着她，腾出一只手拭去她眼角的泪珠，放缓了语声，“我虽不完全赞同他的做法，但不可否认，这对你是最佳利益。”

“我不需要你们来设定我的最佳利益！”白柠柠愤怒地叫道，“你放我下来，我没那么娇弱！”

殷乔沉默。

过了片刻，他依言把她放下。

是，他和慕容胤确实都把她想得太过脆弱，都企图把她护在羽翼下，不让她面对一丝丝风雨。

“殷乔，你告诉我。”白柠柠站定，眨去眼中的水泽，一字字清楚地道，“如果你真的为我好，请把一切都告诉我。”

殷乔沉默地凝望她。

真相并不残酷，甚至对她而言是一种欣慰。

但对慕容胤而言，这是他的心愿，他仅剩一年生命里最大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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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解蛊（4）

“柠儿！”

未等殷乔开口，慕容胤的声音已遥遥传来。

白柠柠脸色一白，运起轻功就往前飞奔。

她不想见他！

不想回忆方才的那一幕！

“柠儿，你不要乱闯！出口的机关已经更换，小心伤了你自己！”慕容胤轻身飞去，急追。

白柠柠横冲直撞，有路就转，根本不管出口在哪。

慕容胤几个飞纵，从后面捉住她的手臂：“你别乱跑，听我说！”

白柠柠用力甩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想和他说，闷头往前冲。

她胡乱狂奔，竟跑回了原来的方向，到了寝殿的入口。

慕容胤皱了皱眉，狠心在背后推了她一把，将她推入密室，强行带回寝殿。

“你放开我！”

慕容胤的手臂桎梏在她的腰间，白柠柠看了一眼，愤怒得眼睛发红，不假思索低头去咬！

她心中痛苦，咬得极狠，生生咬出一个牙齿印，渗出血丝。

慕容胤一声不吭，任由她咬。

咬了很久，白柠柠松口，恨恨地呸了一口。

脏！

她不该咬的！

“消气了吗？”

慕容胤伸手，想摸摸她的长发，她却嫌弃地退后一步。“你为什么要迷昏我？”她终于开口，声音已是冷静，透着入骨的寒心，“你决意要和谁云雨，我想管也管不了，你又何必煞费苦心瞒着我！”

慕容胤伸出的手顿在半空，唇边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涩意。

“为什么每一次你都选择将我瞒在鼓里？”白柠柠冷冷地看着他的眼睛，清泠嗓音犹如冰封，深深掩藏内心的波澜，“你已经解了蛊毒，恭喜你。如果你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那么我走了。”

她旋身，面向密室，姿态决绝。

看得出，她并非作势威胁，而是真的寒了心。慕容胤眸光一暗，哑声道：“柠儿，朕和苏映雪……”

白柠柠背对着他，素手紧握。

等了良久，身后却是一片静默。

她咬牙举步，没有回头，但却忽觉身子一轻，被人抱了起来。

“放手！”她并不发怒，只是用一种冷漠的眼光看着他。

慕容胤别开脸，不去看她的眼神，把她抱到龙床上，用身体牢牢挡住她的去路。

“朕和苏映雪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终是选择妥协。

她悲痛的眸光、冷漠的眼神，比任何利器都尖锐，割得他心疼难当。

原本计划瞒着她，没料到她竟亲眼目睹了那一幕。

如果这个误会不解开，只怕他死后，她仍怀着恨意，不能开怀。

“是吗？”白柠柠眸中的冰雪并没有融化。

“只是借位而已。苏映雪的叫声，也只是因为我在她腿上划了一刀。虎皮上的血迹，是故意给父皇看的落红。”慕容胤解释得很清楚。

白柠柠的目光渐渐缓和，将信将疑地看着他：“那为何要瞒着我？你的蛊毒……”

话未说完，刹那间，她心中仿佛有一道亮光劈下，骤然明朗！

是了，他的蛊毒根本就只有她能解，这些天来她被他哄得失去判断力！

她不会再相信他的任何诡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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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解蛊（5）

心中确定之后，她不再问什么，闭眼静静沉淀情绪。

“柠儿？”

她的反应，出乎慕容胤的意料。

“我哭累了。”她眯着眼睁开，弯唇笑了一下，“肚子也饿了。”

“朕让小吉子送膳过来。”慕容胤的指尖拂过她哭得微肿的眼睑，不由轻叹，“朕竟让你伤心哭泣，实在不该。”

白柠柠皱了皱有点红的鼻子，哼道：“是啊，该打屁股。”

慕容胤眉梢一挑：“你来打？”

他翻身上床，俯趴着，一副任她来行刑的姿态。

白柠柠懒懒地白他一眼，在床上躺平，轻轻呼出一口气。

渡蛊虫罢了，不等于她马上会死。

她很惜命，一定会为自己想尽办法保命的。

慕容胤侧头觑她，见她小脸上若有所思的神色，心底不禁警觉起来：“小家伙，你可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谁是小家伙？我现在又不是小白狐。”白柠柠存心岔开话题。

“朕把和苏映雪的事告诉你，是不想你伤心。接下来朕会继续做戏给父皇看，并且设计苏映雪假死，再由殷乔安排送回西陶。如此一来，父皇就会绝了念头，重回山林。”

“这个计划不错。”白柠柠赞许地点头。

慕容胤睨她一眼，继续道：“朕与你约定，蛊毒之事等到十个月之后再说，如何？”

“好。”她答应得很痛快。

“一言为定？”他反倒有些怀疑，支起身子近看她的眼眸。

“一言为定。”她伸出手指，与他拉钩。

她不管蛊毒之事，只是送他一个生辰礼物而已，不算违约。

慕容胤一边和她拉钩盖印，一边警惕地道：“看来朕要好好保护自己的贞洁，免得有人觊觎着。”

他还顺手扯了锦被过来，作势裹住自己。

白柠柠扑哧一笑：“原来你也会说冷笑话……”

“笑话便是笑话，如何有冷热之分？”慕容胤挑刺。

“我说一个笑话给你听，你感受一下冷不冷。”心里主意已定，白柠柠的心情反而轻松起来。

“洗耳恭听。”

“从前，有一个太监。”

“嗯，然后？”

“下面没有了。”

白柠柠说完，慕容胤微怔，疑道：“没有了？就这么一句话，有何好笑之处？”

白柠柠歪着头看他，笑眯眯的俏脸上带着狡黠之色。

慕容胤蹙眉想了片刻，突然明悟，抚掌大笑起来：“果然冷！”

他笑着摇头，问道，“冷笑话这个说法，是你家乡的用词？你还未曾对朕说过，你的家乡何处，自幼在什么样的地方生活。”

“以后告诉你。”

“现在为何不能说？”

“因为，我想在你生辰那天告诉你。”

白柠柠星眸含笑，眼波潋滟，隐有一丝情意蕴藏其中。

慕容胤心头一炽，只觉她如此神情，美得慑人心魄。七分少女青涩，三分柔情妩媚，竟叫他无法移开视线。

若非有所顾忌，他此刻便欺身推倒她，深深吻下去。

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白柠柠扭过脸去，跳下床，轻叫道：“喂喂，还不快去叫人送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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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凝珠，柠猪

翌日一早，白柠柠收到一份礼物。

慕容胤上朝前，把一个木匣子搁在她睡的软榻旁，轻轻吻了她的额头，没有吵醒她。

白柠柠醒来，就看到那个木匣子，打开一看，竟是精巧薄软的人皮面具！

她不由一愣。

这是慕容胤给她的，还是殷乔？

翻开面具，她发现底下果然有一张纸条，仍是英文字，极简单的一句话——“方便你走动。”

白柠柠看着字条，发呆了一会儿。

殷乔对她的感情，她不是不知，可是一个人只有一颗心，而她又是天生无法一心二用的人。

殷乔的这份情，她越欠越深，将来又该如何偿还呢？

“唉……”她叹口气，起身洗漱。

慕容胤下了命令，不许宫人进寝殿，每天她洗漱所用的热水都是他亲手端进来，灌在木桶里，封盖，等她起床时刚好是适宜的温度。

九五之尊，如此亲力亲为，体贴入微，是她以前未曾想象过的。

梳洗完毕，她对镜戴上人皮面具，弯眉一笑。

还好这次不再是稀奇古怪的脸，是一张清秀但不惹眼的人皮，和宫中侍婢的颜值水平比较接近。

慕容胤另外给她准备了宫女的服饰，并且留下一张纸笺——

“柠小猪，睡得可香？朕已交代过周永吉，他知你身份，会为你安排妥当。”

白柠柠换好宫女衣裳，推开殿门出去，仰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憋了几天，总算可以自由走动了！

“凝珠！”殿外，周永吉一直候着，一见到她，赶紧叫了一声。

白柠柠疑惑扬眉，指指自己。

周永吉冲她挤眉弄眼，清了清嗓子，很是威严地道，“凝珠，你初到太极宫当值，自个儿当心点，若是违了宫规，本公公也保不了你！”

白柠柠回过神来，低头恭敬应道：“是，周公公。”

她低着头磨了磨牙，暗恼。

凝珠是什么鬼？

有那么多宫女的名字可以取，为什么偏要给她取这个名？以为她听不出谐音吗？

凝珠凝珠，不就是“柠猪”么！

可恶的幼稚皇帝！

“你负责打扫偏殿的小厨房，去吧。”周永吉装模作样地指使她。

“是，奴婢遵命。”白柠柠欠个身，走近周永吉，在他耳边小声道，“周公公，陛下寿辰将近，我想给他准备一个惊喜，你帮我筹备些东西，不要让他知晓。”

她低声交代了会儿。

周永吉不着痕迹地点头，然后假作不耐烦地挥挥手：“去去去，快去干活！”

白柠柠这才转身走了。

她这一整日都待在小厨房里，不亦乐乎。周永吉不断悄悄送东西进来，她在里面捣鼓，还嘱咐周永吉不许对皇帝透露风声。

一连两三日，都是如此。慕容胤问起，她就神秘地笑笑，什么也不说。

距离皇帝寿辰只剩下两天，后宫中却开始传起一个谣言，说悦妃傅千欢有了身孕。

白柠柠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大吃一惊。

慕容胤不是从来都没真正宠幸傅千欢吗？她怎么怀的孕？

流言到底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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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帝王胸襟（1）

关于悦妃怀孕的传言越演越烈，甚嚣尘上，就连后宫的小宫婢们都在谈论此事。

不出半日，经太医确诊，众人终于不再质疑，而是转为无比的艳羡。

这是皇帝的第一个子嗣，甚至将来有可能成为皇太子，就算悦妃现在还不是皇后之尊，那也是迟早的事！

白柠柠倒是淡定，见到慕容胤下朝回来，她连问都没问。

换作以前，她一定会刨根究底，揪着慕容胤追问到底。

但经过苏映雪的那件事，她变得透彻许多。

她愿意去相信。

愿意给他更多的信任和支持。

“凝珠小宫女，你这几日神秘兮兮的在忙什么？”慕容胤召了膳，在寝殿内的几案上摆了满满一桌，对白柠柠招了招手，“过来用膳。”

“什么凝珠……”白柠柠皱皱鼻尖，哼道，“你自己算算，你一共给我取了多少个小名？”

慕容胤扬眉一笑，当真数起来：“白小胖、小家伙、小东西、柠小猪、柠柠、柠儿、凝珠……确实不少。”

白柠柠在几案前坐下，夹了一筷子菜，一边道：“听说咱们的皇帝大人满腹诗书学富五车，没想到取的名都这么幼稚。”

“幼稚吗？你倒也不用担心，将来若为我们的孩子取名，朕一定会取一个让你满意的名字。”慕容胤原是打趣，说完却是一顿，想起自己只剩一年的性命……

白柠柠举筷的手亦一顿，她想到的是傅千欢怀孕一事。

慕容胤看她一眼，缓缓道：“柠儿，关于悦妃有孕之事，你已经听说了吧？”

白柠柠点点头，道：“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不是你的孩子。”

慕容胤唇角一抖，哭笑不得地道：“如此说来，朕倒要多谢你相信朕戴了绿帽。”

白柠柠“呃”了一声，嘿嘿一笑：“不客气，不用谢。”

慕容胤隔空做了一个捏她脸的动作：“脸皮越发厚了！”

白柠柠配合得揉了揉脸颊：“皇上过奖了！”

慕容胤无奈摇头，眸中漫溢宠爱笑意。

真希望能够每天看到她如此开心快乐，每天与她同桌用膳，同室而寝。更甚者，与她牵手一世，生几个孩子，热闹圆满。

“既然你自己提起来了，不如说说，傅千欢到底怎么回事？”吃得半饱，白柠柠才开口道。

“怕是与父皇回宫有关。”慕容胤眸底闪过一道冷芒。

白柠柠一惊：“不会是你父皇的……”

那岂不是乱|伦？

不管怎么说，傅千欢名义上都是他的嫔妃！

慕容胤目光一缓，没好气地道：“你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父皇再狠毒，也不至于做出这种违背天伦的事。”

白柠柠瘪瘪嘴，咕哝道：“是你自己说与你父皇有关……”

“朕继承皇位才一年多的时间，即使曾经有战功，在军中有威望，但朝堂势力错综复杂，朕没有母族支持，难免吃亏。”

慕容胤肃了肃神色，认真对她说道，“柠儿，朕不敢自称明君，但多年征战，朕见过太过百姓流离失所，亦见过百姓无粮可食，无屋可住，饿死冻死在路上。朕登基的那一天，对自己发过誓，一定要让百姓至少吃饱穿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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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帝王胸襟（2）

白柠柠放下筷箸，凝眸望他，安静听着。

“在四国之中，北越虽算富裕，但边境还有很多百姓过得极苦。如今东胡一再进犯，南楚蠢蠢欲动，西陶暗存实力，天下即将不太平。烽火一旦燃起，苦的不是皇族，而是黎民。”

慕容胤第一次对她说这些，也是第一次对一个女子交心交底，“朕接受秀女入宫，有所册封，是为了平衡势力。朕曾经想过，如果将来有一天，不得不真的宠幸一个女子，立她为后，朕会不会去做。”

白柠柠微微一笑，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答案是，朕会。”慕容胤自嘲一笑，却又道，“可是朕没想到，会有一只小家伙出现，不动声色就攻占了朕的心。朕现在只能放弃用这种方法笼络几大世族，选择另一条更为艰难的路。”

白柠柠仍是没有开口。

他愿意对她倾心交底，如此珍贵，她不想打断。

“柠儿，你不用管傅千欢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朕保证，决不是朕的骨肉。江山社稷的事，朕会处理。朕知道你要的，并非荣华富贵，并非皇后凤冠，朕能许你的，也只有一颗真心。”

他曾经想要用皇后之位留住她，曾经想用金屋藏起她，而今终于大悟。一切浮华虚名、金银财宝，都不如一颗炽热的心来得可贵。

至于傅千欢肚子里的孩子，若是父皇设计安排，那必然是废太子的骨肉。

当年皇位之争，腥风血雨，何其惨烈。废太子遭人暗算，硬生生被砍断两只手臂。

无臂之人，如何能当皇帝？而后来又被人翻出废太子强占民女的旧账，父皇一怒之下贬其为庶民。

但他知道，在父皇心中，惟有废太子才是他最痛惜的儿子。

父皇把皇位交给他的时候，下令所有皇子远离京城，至偏远封地为藩王，无诏不得入京。表面上看起来是为他着想，避免兄弟间再有纷争，实际上是恨各皇子害得废太子人不人鬼不鬼，惩罚他们到苦寒之地度过一生。

想来父皇早就已经从太后那里知道，他从来没有临幸过傅千欢。父皇回京，也许不仅仅因为心头血。

“我相信你能处理好。”白柠柠站起，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皇冠上镶嵌的明珠，温声道，“你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你父皇一定会后悔自己没有珍惜这个优秀的儿子。”

慕容胤握住她的纤手，扬唇笑道：“你说起甜言蜜语来，甜过蜜糖。”

“这怎么是甜言蜜语？”白柠柠嘟嘟嘴，“我说的是实话。虽然我还没有去过别的城镇，但看城中百姓安居乐业，以及南楚和西陶对北越的忌惮，就知道你登基的一年时间做了很多事。”

慕容胤唔了一声，笑道：“说得朕的心都熨帖了，再多说几句来听听。”

“不说了！”白柠柠微恼。

她难得这么正经，他倒笑话起她来了。

“恼了？”他顺手一拉，她跌坐到他腿上。

姿势暧昧，气氛一下子升温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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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眼里只看得见一人

“快放开我！”白柠柠想要起来，却被他按着肩头，只能半躺在他腿上。

“朕觉得这样说话比较好。”慕容胤不放，俊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无赖，“说说看，你这几天背着朕，都偷偷做了些什么？”

“你不放开我，我不说。”白柠柠眼珠子转了转，心道，他放开，她也不说。惊喜这种事，当然要事前保密！

“你不说朕也知道。”慕容胤漫不经心地理了理她的衣襟，修长手指抚过她的颈边，“是给朕准备生辰礼物？生辰罢了，年年都有，你不用这么费心。”

“虽然年年都有，但这是我在你生命中参与的第一次。”白柠柠一脸认真，“我希望你会永远记得，曾经有一个人很用心的给你过过生辰。”

如果她渡蛊之后，逃不过死亡的命运，那这次就是唯一的一次了。

“朕一定会永远记住。”他的手指顺着她白嫩的脖颈攀爬，点在她粉嫩的唇上，用指腹轻轻摩挲，“朕倒是忘记问你，你的生辰是何时？”

“圣诞节的时候。”白柠柠下意识的脱口回答。

“圣诞节？是你家乡的节庆？”

“唔，是的。”

其实她并不是圣诞节那天出生，那只是她被异能医药所收留的日子。

“是几月几？”慕容胤再问道。

“十二月……”白柠柠蹙了蹙眉，这里好像是讲究农历的，并没有阳历之说。

“怎么不说下去？”慕容胤疑问。

“事实上我是孤儿。”白柠柠坦白说道，“我并不知道自己哪一天出生，所谓的生辰日也只是被收养的那一天。就当是十二月二十五吧。”

慕容胤俯下头去，怜惜的在她唇间印下一个浅吻。

十二月，深冬，接近年关了。那时候她应该与殷乔远在西陶了吧。

白柠柠慢慢闭上眼，感受他微凉的薄唇擦过她的唇瓣。

他却没有深入，蜻蜓点水般，随即便就撤离。

她睁开眼，心中有些酸涩。

他是真的不敢碰她。

是怕她会陷得更深吧？也是怕他自己会把持不住吧？

“怎么？”见她神色忧伤，慕容胤环着她的腰扶起来，让她坐到一旁椅子上，“怎么突然伤心了？”

“没事。”白柠柠摇摇头，浅浅一笑，带着点撒娇的语气，道，“后天你是不是要接受群臣朝贺？还要设宴庆祝吧？我肯定不方便去，你早一点回来好不好？”

“好。”慕容胤应得很干脆。

其实他也十分期待，她给他准备了什么礼物，如此神秘。

“到时后宫的佳丽们肯定都打扮得美丽诱人，你不许多看。”她鼓起腮帮子，作吃醋状，“我只有宫女的衣裳，斗不过她们。”

“傻瓜，朕的眼疾虽被你治好了，但自此得了另一种怪病，眼里只看得见一人，看不到其他女子。”

“只看得见谁？”白柠柠故作不知，还很惊吓地抽了口气，“周永吉？！你竟然……对他……”

慕容胤被她逗乐，顺着她的话道：“是啊，朕和小吉子天天朝夕相对，早已经情深意重。”

白柠柠“噗”一声，差点笑喷。

想象他和周永吉成双成对的画面……也太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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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1）

傅千欢确诊怀孕之后，极为意气风发，皇帝虽未有封赏，她却已把自己当做后宫第一人。

皇帝寿辰当日，她打扮得艳光四射，一反从前的清雅，娇美的眉目间隐有咄咄逼人的威仪。

夜晚的宫宴尚未开始，她已在宫婢的簇拥下前去。

白柠柠自然不知道这些，她正忙着筹备今晚的惊喜礼物。

“凝珠，过来。”

慕容胤回寝宫换了套帝袍，见白柠柠来去匆匆不知捣腾什么，便叫住她。

“是。”碍于还有其他宫人在场，白柠柠老老实实恭恭敬敬地走过去，行礼道，“皇上有何吩咐？”

慕容胤挥退服侍的宫人，轻揪白柠柠的耳朵，凑近道：“你玩归玩，自己小心点，别闯祸。朕会尽快回来，你乖乖的。”

“知道了，啰嗦……”白柠柠嘟嘟嘴，抢回自己被捏的耳朵，揉揉微痒的耳郭，转身就走。

她还有很多事没安排好呢！

“你倒比朕还忙。”慕容胤摇摇头，纵容的看着她离去。

他就等着看，她到底能捣腾出什么花样来。

薄唇噙着一抹愉悦的笑弧，慕容胤举步，身姿英挺勃发，踏上殿外的御撵。

夜幕渐渐低垂，空中繁星点点，夜色甚美。

在御花园的灵鹤台，筵席已经摆开，众人按照品阶落座。太上皇慕容玄明和太后萧潇并肩而坐，下方两侧分别是朝中重臣和后宫嫔妃。

慕容胤下撵行去，便听众人齐呼——“恭贺吾皇寿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慕容胤淡淡含笑，优雅地抬手，示意众人平身。而后，他向太上皇道：“父皇万福。”

皇帝入座，筵席开始，歌舞升平。

这种场面，慕容胤早已习惯，不觉开心，也不觉难忍，只当是一种任务罢了。

酒过三巡，忽听太上皇启口道：“孤听太后说，崔国公府曾献过一只小白狐给皇上，那白狐的腿上有火焰印记，许是传说中的火印白狐。”

慕容胤眸子一眯，心中微凛。

原以为父皇会提傅千欢腹中“龙种”之事，没想到矛头竟指向小白狐！

“不久前，孤偶遇闻名天下的诸葛家族传人，据他指点，真正的火印白狐腿上的火焰印记永不消褪，即使以刀剖下，仍会在一夕间重新长出。”慕容玄明和蔼一笑，对众人道，“各位卿家，想必也听说过火印白狐的传言——得它者得天下。宁可信其有，不妨一试。”

这话，显然是给皇帝施压了。

慕容胤薄唇微抿，没有马上出声。

前几日柠儿以小白狐之身在太极宫内不曾出去，但太极宫的很多宫人都曾见过，他若立刻说并无小白狐的存在，恐怕不妥。

“胤儿。”慕容玄明转向皇帝，以父亲对儿子的慈爱口吻，说道，“今夜良辰，若证实了火印白狐，对我北越是一大幸事。这可谓是你生辰的最佳贺礼。”

慕容胤沉思片刻，勾了勾薄唇，不疾不徐地道：“父皇说得是。此事非同小可，朕亲自回太极宫一趟，将小白狐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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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2）

慕容玄明却是笑了笑，早有预料的指了指一旁的萧潇，道：“今日是你的生辰宴，你不要来回折腾，让太后去吧。”

不等皇帝接话，太后萧潇已经站起来，笑语嫣然：“各位卿家陪皇上多喝几杯，本宫去把那只小白狐带来，让大家见识见识。”

话未完，她就离座而去。

慕容胤对身后的一个小太监使了个眼色，然后不动声色地道：“小白狐生性顽劣，朕素来放任，也不知太后能否找到。无妨，朕与大家喝酒等一等。”

那个小太监收到皇帝的暗示，悄然离开，丝毫不引人注意。他脚下功夫甚好，寻着僻静的小径去太极宫，比太后早了一步。

皇帝一早就未雨绸缪，把周永吉留在了太极宫，以应对意外状况。方才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让小太监去通知周永吉。

当小太监找到周永吉，太后刚刚抵达太极宫。

她身后带着两个冷面宫女，来势汹汹，脚步又急又快。三人过了前殿步入回廊，突然有人闷头快步撞上来，恰与太后撞了个满怀！

“放肆！”萧潇大怒。

她今夜盛装，竟被突如其来的这个宫婢撞脏了衣裳！

“太后娘娘恕罪！”冲撞的宫婢只抬头瞧了太后一眼，立刻恭敬行礼，诚惶诚恐地请罪。

只不过，她心里正在暗呼自己倒霉。

她只是要去涟漪殿布置“惊喜”而已，竟然会碰见太后！

简直是见了鬼了！

“混账东西！”萧潇低头看自己裙袂上沾染的一块污渍，越发恼怒，招手示意身后自己的宫女上前，“给本宫处置了这不长眼的东西！”

白柠柠低眉顺眼站着没动，地上散落着她准备许久的一张张特殊宣纸。她用空间里独特的鲜花捣成汁，绘在纸上，极费功夫。刚刚这么一撞，染了些颜料在太后的裙上。

“是！”两名宫女听令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柠柠。

萧潇怒哼一声，无暇留在这里浪费时间，径自前去搜小白狐。

那两名宫女利落地抽出缠腰细丝，往白柠柠的手腕套去。

白柠柠眉头一皱，看出她们的手势并不像是要捆绑她，而是……

“你们要做什么？！”她惊叫。

“你这双手连宣纸都捧不牢，留着徒惹太后生气。”冷面宫女面无表情地道。

那细丝是鱼骨所制，透明而有韧性，她们竟是要用来割断她的双腕！

看这动作气势，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白柠柠怒从中来，狠狠一甩手，一股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两名宫女眼睛瞪大，下一秒，昏了过去。

“你对她们做了什么？”

萧潇突然折回，远远看见两个宫女软绵绵倒下，目光陡然凌厉，“你给本宫过来！”

白柠柠又不傻，明知形势不对，哪会自投罗网。她一转头，往没光的暗处跑。

要比对太极宫的熟悉程度，太后可差得远了！

不知道慕容胤的生辰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女人居然跑来太极宫撒野！真讨厌！

萧潇立刻追去，美眸眯紧，一道厉光乍现。

那小宫婢的背影看起来如此眼熟，竟然像是……

萧潇停住脚步，勾起红唇，嘴角划过意味深长的阴冷笑意，忽然吹响了一个长口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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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3）

白柠柠在暗处躲了会儿，防备着，但太后却没有追上来。

她手里捏着防身药粉，小心翼翼回到原地，把散落一地的宣纸捡起来，仍旧前往涟漪殿。

这座华丽的皇帝沐浴之所，今夜格外不同。殿顶藻井上悬挂一排排彩灯，透过不同颜色的彩纸，映射出迷离炫目的多彩光泽。

涟漪殿的地面是以白玉铺就，中央是巨大的池子，此刻已经注满了热水，水汽氤氲。而这水池上空，从顶梁悬挂下一块纯白大幕布——细看，竟是一张张宣纸拼接而成，薄软而微微透明。

白柠柠微笑看着那一幕白纸，脚尖一点，凌空飞上，把手里浸染过花汁颜料的纸张一一贴在白幕上。

她忙活了一阵子，望着焕然一新的浴殿，满意一笑，撤到殿角的背光处，安静等待慕容胤的前来。

……

筵席结束得不算晚，慕容胤回到太极宫就见周永吉迎上来。

“皇上，奴才有事禀告。”周永吉附耳小声道，“太后前来搜寻小白狐，未果离去。奴才按照您的吩咐，调动了暗卫，暗中护宫。西偏殿那边，在太后发出哨声暗号之后，有所异动，暗卫已在监视。”

慕容胤面沉如水，颔首不语。

“另外，凝珠在涟漪殿等皇上。”周永吉继续道，“涟漪殿很安全，皇上放心。”

慕容胤点点头，举步往涟漪殿行去。

那个小家伙忙了几日，不知准备了什么惊喜给他。

涟漪殿的殿门半敞，慕容胤推门进去，眼前一亮，唇角不由扬起来，浮起笑容。

原来是挂了彩灯。

他反手锁了殿门，一步步走入，墨黑的深眸越来越亮，掠动层层迭起的波澜。

不仅仅是彩灯这么简单。

水池畔的白玉地面，按某种规律排列摆放着一个个小火烛，围成两个似圆非圆的形状，且有一支箭射过两个圈，似乎有特别的喻意。

两个烛圈中，以鲜艳花瓣排列成字——右圈里，是他的名字，胤。左圈里是奇怪的符号，不知代表着什么意思。

慕容胤扬唇轻笑，开口唤道：“柠儿，还不快出来！告诉朕，你在地上到底摆了什么字？”

不见人影，只听角落里传来一道小小的脆声。

“你抬头看！”

慕容胤依言抬头，扬眸望向池上的那块白幕。

池水的热度已经渐渐退却，水汽凝结在白幕上，慢慢晕开一团团的色彩，形成一幅奇特而炫彩的画。

“画上是……”慕容胤一愣。

是他！

他坐在昭阳殿的龙椅上，长腿交叉，姿态懒散。他身上穿着玄色帝袍，墨发以玉冠束起，斜勾薄唇，似笑非笑，仿佛未把任何人事物看在眼里。

慕容胤心中一动。

那是当日选秀，崔洛洛提着一个笼子入殿，献上小白狐。

那是他与柠儿真正的初见。

“再看！”

角落里的人儿又轻喊道，拉动手里的绳索，幕上白纸换了一张。

慕容胤凝目望去，纸上画的仍是他——

吉祥客栈的二楼走廊上，他一袭锦袍，挺俊优雅，宛若富家贵公子。

那日，他说：“在下姓慕，单字一个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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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4）

幕上画纸再换，依然是他。

但这一次他却已是一头银发，躺在榻上，胸口缠着厚厚的布带。

这不是她亲眼所见的场景，应是她脑海中所想象。当日他为她注入心头血之后，虚弱卧榻，顷夜白发。

接着，又换了一张画纸。

终于，不再是他独自一人。

纸上所绘场景是在他的寝殿，一张龙床，一张软榻。床上男子侧卧，笑望榻上女子，眼神温柔。

慕容胤看完一幕幕奇妙的彩画，仿佛完整的回忆了一遍他与她之间的相遇，视线定在幕上，久久不能言语。

白柠柠藏在角落里，浅浅一笑。

她想以现代的方式为他庆生，但这里没有投影仪，也没有生日蛋糕，她已尽了最大的力。

“还不出来见朕？”慕容胤缓缓转头，望向她所在的角落，“躲在那里，是想看朕感动落泪吗？”

“你会感动落泪吗？”白柠柠嘀咕一声，慢慢走出来。

她特意换了一套衣裳，素颜干净，长发乌黑，赤着双足走到他面前。

慕容胤的眼神忽然一炽，嗓音低哑了些：“你竟然穿了朕的寝袍……”

她身上穿着月牙白色的寝袍，宽大松垮，腰间束着玄色袍带，衣领斜垂，露出一抹雪白的肌肤。一缕长发垂散在她纤细洁白的颈边，落入胸口的那一勾弧度。

美得惊心动魄。

清艳得勾人心魂。

慕容胤只觉喉间酥|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世间美人无数，然而，惟有眼前一人，令他心旌神摇，想要而不能要。

这样的诱惑，这样的试炼，需要多强的意志力才能自控！

他猛然背过身去，沙哑道：“朕在筵席上喝了不少酒，先回寝殿休息。”

“别走！”白柠柠伸出一手，扯住他的衣袖，仰起小脸，望着他，眼眸如水，莹莹有泽，“我还没有对你说，生辰快乐。”

慕容胤没有回身，低声道：“谢谢你，柠儿，朕会永远记住今夜，记住你别出心裁的为朕庆生。”

“地上的蜡烛圈，我还没向你解释呢。”白柠柠扯着不让他走，嘟哝道，“你知道那两个圈的意思吗？知道圈里英文字的意思吗？”

“何谓英文字？”慕容胤抑制住情动，看向白玉地面的烛火。

“那两个不像圆的圈，是两颗心的形状。”她手指一指，指向箭头，“在我的家乡，有一种说法，世上有一个爱神，名叫丘比特。他用箭把两个男女的心连在一起，是为爱神之箭。”

“哦？竟有这样的传说？”慕容胤倒是起了几分兴致，指了指他名字，又指了指另个心形里的字符，“一颗心里写的是朕的名字，另一颗是你的名字？这字符如此奇怪。”

“不是我的名字，是一个词……”白柠柠脸颊微微泛红，小声道，“就是喜欢的意思。”

慕容胤心头一暖，转眸望她：“读出来，朕听听。”

“不要。”白柠柠扭开脸，仍捉着他的衣袖，把他拉到一旁的玉石阶上坐下，“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身世吗？今晚我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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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5）

两人坐在阶上，偎得很近，慕容胤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香味，心神一荡。他暗自攥了攥拳，正襟危坐，低沉道：“好，你说，朕听着。”

白柠柠瞧了瞧他紧握的拳头，偷偷一笑，轻咳一声，才道：“我曾和你说过，我遇见了一个奇怪的老头，拿了他给的火焰石头，所以变成小白狐。但我没告诉你，我不仅因此变成了小白狐，还从一个时空穿越到了另一个时空。”

慕容胤眉宇微皱，思忖未语。

穿越？

如此离奇？

“在我生活的那个时空，与这里很不一样。”白柠柠向他描绘摩天大楼，描述汽车，现代科技，和风土人情。

慕容胤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眸中闪耀着不可思议的惊诧光芒。

竟然有这样的时空？

百姓富足，民风自由，没有皇帝，没有皇家霸权。

人们过得远比此时优渥，像柠儿一样的女孩们，可以上学读书，恣意恋爱，凭自己的本事工作赚钱，独立而自由。

难怪，她从最初就说，她爱自由，她不需要男人的圈养。

“你是不是觉得像天方夜谭？”白柠柠有点担忧，抓着他的袖子一角，“你相信吗？”

“为何不信？”慕容胤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声道，“柠儿，朕很欣喜，你肯告诉朕全部的事情。无论你来自哪里，无论你经历过什么样妖异的事，在朕眼里，你始终是你，独一无二，宛若璞玉。”

她的赤诚相待，她对他的信任交底，这是他今日收到的最珍贵的礼物。

他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今夜。

“其实还有……”白柠柠迟疑了一下，坦白道，“我有一个随身空间，就如同无形的宝袋，无限大，里面有许多珍稀植物。”

所以，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用药。

“珍稀植物——”慕容胤突然警觉，双目绽出锐光，“你答应过朕，不会再偷偷对朕下药！”

他倏地站起来，大步往外走。

怪不得，他今夜的情绪分外荡漾，难以把持！

她竟是早就下定决心，要在今夜为他渡蛊！

“我没有对你下药。”白柠柠坐着没动，轻声道，“你闻到我身上有迷|情香味，是因为我对自己下了药。”

慕容胤脚步一滞，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目光惊怒：“你疯了？！你对你自己下了什么药？催|情药？”

白柠柠浅笑，眉目柔美，眸光潋滟，隐有几分艳色：“是，无药可解，惟有云雨能解，否则十二个时辰后必死。”

她下此重注，是知道他决不会碰她。

但现在，她要他不能不碰，不得不要她。

“你——”慕容胤勃然大怒，厉声道，“朕珍视你的性命胜过自己，你却如此不爱惜自己！你若渡蛊而死，你要朕带着愧疚和痛苦活下去吗？这比让朕蛊毒发作而亡更残忍！”

“可是，我已经对自己下药了。”白柠柠无辜地看着他，“来不及了。”

慕容胤双手握紧，指节都攥得喀喀声响，心中又痛又怒。

他太小看她了！

她发起狠来，连一点转圜的余地都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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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生辰夜的惊与喜（6）

“朕去宣萧斐来替你诊脉！”慕容胤怒得无处可发，背后隐隐渗出冷汗。

她若死了，他一个人坐在冷冰冰的龙椅上，又有什么意思？

这个傻瓜！

“他不会有办法的。”白柠柠坐在白玉阶上，双手撑在膝上，托腮，慢悠悠道，“我自己都解不了，他的医术不会比我更厉害。你若不信，大可宣他来看看。”

“你给朕老实在这里呆着！”慕容胤袍袂一甩，大步流星往殿外走去。

即使只有一线希望，他也不能放过！

白柠柠拢了拢衣襟，坐着等，心中笃定。

她以七七四十九种催|情花，研制成世间罕见的迷|情药，等到子夜就会开始发作。如果到明晚的子时，一直不得纾解，就会血脉喷张而暴毙。

她对自己下了狠手，就是为了不会给慕容胤任何退缩的机会。

过了片刻，萧斐被皇帝连推带挟，一阵风般赶来涟漪殿。

“去给她诊脉！”

萧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皇帝怒极的语气，忙凛了神，上前给白柠柠把脉。

一诊之下，萧斐惊得连连后退，瞠目结舌道：“谁下的手？这脉象……”

他看着白柠柠，又看向皇帝，没法说下去。

这等药力惊人的媚|药，她不与人云雨是不可能的，而陛下又身中蛊毒……

那怎么办？！

“有没有法子可解？”慕容胤一个眼刀扫过去，厉声问道。

萧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慕容胤脸色铁青，挥袖道：“滚！”

萧斐担忧地望了白柠柠一眼，默然退下。

渡蛊的风险极大，她未必能像陛下如今这样活一年。因为蛊虫移体，会变得更加暴躁暴戾，进而疯狂侵蚀人体。等到她的五脏六腑被蛊虫啃噬得千疮百孔，死期便也近了。

这些，是陛下深知的，所以陛下决不会肯让她渡蛊。

但如今……

萧斐无声叹息。他想不到，看起来娇俏可爱的小女子，竟如此刚烈决绝，气魄不输男子。

萧斐离开后，涟漪殿内一片死寂。

慕容胤狠狠盯着白柠柠，恨不能逼她把吃下的药吐出来。

白柠柠一脸无辜，无邪地回视他，一副任由他自由选择的样子。

好半晌，慕容胤才咬着牙道：“你服下的催|情药，何时开始发作？”

“子时。”

快亥时了，也就只剩下一个时辰而已。

“随朕回寝殿。”慕容胤从殿内衣柜里抽出一件披风，扔给她，“裹上。”

他此时不愿意触碰到她，只怕星星之火燎原。

白柠柠乖乖裹上披风，跟在他身后回寝殿。

其实她也不是一点都不害怕。并非怕死，而是对初|夜的惶恐。

虽然她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但毕竟不曾经历过，总觉得那件事很羞人很神秘，甚至还有点吓人。

一路上，她低着头，小脸嫣红，胡思乱想。

慕容胤听着身后她的脚步声，心底如被文火慢烧，一点点焦灼起来。那种抽丝般的痛，时而尖锐，时而钝重。

她中的催|情药若是无药可解，那要挽救她的性命，只剩一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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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割舍（1）

亥时。

宫中寂静，大多数人已经睡下。凤栖宫内却灯火明亮，有人深夜未眠。

“国师，龙符上的红虫，是否还在？”说话之人，赫然是慕容玄明。

女国师姜芷半夜被召来，手中拿着一个精致铜盒，里面是玄冰封着的龙符，寒气渺渺。透明的冰下，隐约可见一条红色小虫，犹如一条红线，却有生命，食冰而活。

“太上皇请看。”姜国师把铜盒移到慕容玄明的眼前。

慕容玄明唔了一声，道：“如此说来，心头血尚未被蛊虫毁坏。”

他身旁，太后萧潇勾起红唇一笑，凑到他耳边，悄声道：“那女人尚在太极宫，看来皇上并未真的占有她，所以心头血还未被蛊虫侵蚀。”

慕容玄明神色雍然，摆摆手，道：“国师，且退下休息吧。”

姜芷默默行礼，护着铜盒退下。

等到没有旁人，慕容玄明才冷冷道，“看来之前胤儿是做了一场戏给孤看。他把那个女人保护得滴水不漏，想取她心脏并非易事。”

“何必要等她替皇上渡了蛊毒？”萧潇明艳一笑，美眸中射出狠辣光芒，“先挖了她的心脏，拿到心头血，封存起来。等到傅千欢的孩子诞下，北越江山后继有人，就无需再担心无人能开启龙符。”

她得不到的，别的女人也休想得到！

白柠柠那个女人活着一天，她就难受一天！

慕容玄明目光深沉，没有接话。

所谓虎毒不食子，即使胤儿从小不得他欢心，但终究是他的血脉。他原想着，等那个姓白的女子替胤儿解蛊之后，再取她心脏。可没想到，太极宫守卫之森严，已非他当年时的景况。胤儿的暗卫，皆是他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死士，没有一个人会认他这个太上皇。

再等一等吧，若是长等不到，那就别怪他这个父皇狠心无情了。

=========

太极宫，寝殿。

慕容胤摒退宫人，关上殿门，和白柠柠独处一室。

“有这么为难吗？”见他一直不说话，白柠柠有些不安，鼓了鼓腮帮子，哼道，“我很丑吗？你就这么不想碰我？”

慕容胤脸色不太好看，盯着她半晌，终是略缓了语气，无奈道：“你明知朕的心意，不要说这种话来激朕。”

“那你就顺心而为，别想那么多了。”白柠柠弯唇一笑，反过来劝他，“我就算中了蛊毒，也比你好。我有那么多良药，一定能镇住蛊虫。”

“如果不能呢？”慕容胤抬手，指尖拂过她唇畔的两个小小梨涡，“傻瓜，你真是个傻瓜。”

“你就让我傻这一次，不要拒绝我。”白柠柠凝眸，专注望着他，“这是我做过最大胆的一件事，我希望你嘉许我的勇气。”

“你很勇敢，也确实很大胆。”慕容胤接着她的话赞许，大掌抚过她的面颊，轻抚她的脖颈，“大胆得朕想打你的屁股。”

白柠柠瘪瘪嘴：“夸人不是这么夸的……”

慕容胤淡淡扬唇笑了笑，忽然化掌为刀，狠狠一个手刀劈下，快而准地劈在她的后颈！

“你……”白柠柠眼眸一瞠，猝不及防，软软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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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割舍（2）

慕容胤把白柠柠安置在榻上，为防她转醒，拿绸布缚住她的双手双脚，然后摸了摸她的脉息，果然还未到药性发作的时候。

他站在榻边，深深望了她一眼，猛一握拳，转身走向龙床后的密室。

世上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面对着最心爱的女子不能碰，还要将她拱手让给另一个男人。

慕容胤眼底满是痛色，已无法遮掩。

他步伐僵硬，颀长身躯隐隐颤抖，用力一咬牙，落下密室的机关。

“阿珣，去找殷乔来，必须快！”

密室里，一个俊美少年长久的候在里面，听到命令，无声无息入了密道，消失无影。

只是交代了一句话，慕容胤却感觉自己用尽了全部的力气，整个人虚脱地靠在墙上。

原就打算在生辰后送走她的，不是吗？

原就想好了，让她跟着殷乔走，不是吗？

可为什么到了这一刻，他却觉得天地黑暗，生不如死。

她醒后一定会恨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他。

薄削的唇角掠过一抹苦涩，他回想起那日，他亲自前往国师府，拜访老国师。

“心头血犹如人的一分精魂，得陛下心头血之人，此生，命系于陛下。若要解除这种联系，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陛下忘记了那人，犹如两人此生从未遇见，从此不再有牵连。”

忘，要他如何能忘记她？

如果能忘，倒也好，至少不用再受刀剜般的相思痛楚。

========

不到半个时辰，殷乔便就赶到。

他听了慕容胤简单的述说后，狭眸一沉，什么也没说，出了密室，抱起软榻上的白柠柠。

慕容胤俊脸苍白，神色仍是沉稳，抿着薄唇跟在后面，送入密道。

“时间不多了，我要带她走。”将至出口，殷乔停住脚步。

慕容胤满目痛色，缓缓闭了闭眼，道：“去吧，照顾好她。”

殷乔英俊清冷的面容没有什么表情，但眼中掠过一丝敬意，低沉道：“你若能解了她心头血的牵连，我必为你寻找解蛊之法，不惜动用西陶皇族势力。大丈夫一言，驷马难追。”

慕容胤微微颔首，目光停留在他怀中的女子脸上，一刻不移，仿佛要铭记她的容颜。

却在这时，白柠柠微卷的长睫轻轻颤动，慢慢睁开了眼睛。

“你……你们……”她犹有一丝迷糊。

她怎么会在殷乔的怀抱中？

刚刚……

她陡然睁大了眼眸，震惊地瞪着慕容胤，粉唇颤抖，难以置信：“你把我送给殷乔？！”

她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他竟然还是不肯接受，竟然还是选择放弃她！

甚至，亲手把她送给另一个男人！

慕容胤没有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醒来，喉头滚了滚，语声艰难：“朕不能看着你死……”

渡蛊之后，她多则七日，少则三日，就会被侵蚀五脏六腑。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不相信会有什么奇迹。而她，显然也是抱着必死的决心。

“所以你就让我和殷乔……”白柠柠双眸覆满雾气，眼泪一瞬间涌上来。

她的心痛得快要炸开，从未如此痛过！

她赤诚奉上的一颗心，已坦白裸|露到极限，却还是被他抛弃，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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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1）

“走……带走我……”她语声近乎破碎，心已伤透，只想逃得远远的，不再让人看见她的绝望和痛苦。

这些天的温馨甜蜜，仿佛一场梦。

现在梦碎了，残留一地残忍尖锐的碎片，每一片都割得她鲜血淋漓。

她以为自己懂得了什么爱，以为和他终于两心相许，互相交底。

可是，一切都只是她自以为。

慕容胤看着她泪流满面，心中亦悲凉一片，却终是狠下心肠，哑声道：“走吧！”

沙哑的两个字，像两把尖刀，猛地戳入白柠柠心尖。她突然呵呵一笑，转过头去，埋在殷乔胸口，用哭过后的嗓音轻浅道：“乔哥哥，带我走。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认识什么北越皇帝。就当，我是今夜才穿越到此。”

那一声“乔哥哥”，听得两个男子皆是一震。

慕容胤眸底涌起浓重的苦涩。

而殷乔，轻嘲地勾起嘴角，不发一语，抱着白柠柠往出口行去。

仅剩的路很短，不出片刻就到了。白柠柠深深埋脸在殷乔的胸前，命令自己不要回头，不要再望。

但她却忍不住竖起耳朵，听后面的动静。

没有……

他没有追来……

外面的月光皎洁，密道出口的机关无声地关闭，仿如隔绝出了两个世界。

她的眼泪一点点浸湿殷乔胸口处的衣料，经风一吹，凉凉地粘着皮肤。殷乔没有低头看她，英俊的脸庞分外冷冽，脚下速度极快，在夜幕中穿风踏檐，去往安全的地方。

不久后，抵达一座深宅。

他一入大宅的门，就有布衣青年上前来，恭敬道：“少主，可有什么需要？”

“准备木桶和热水。”殷乔眼也不抬，简洁命令，抱着白柠柠直入宅院深处。

这间大宅占地甚广，绿荫流水，小桥曲廊，低调中透着雅致和奢华。

这里是那个自称他娘亲的美少|妇所购买，一掷千金，眼也不眨，还轻描淡写地说，既然我儿还要在北越的京城逗留一段时间，那自然要住得舒服点。

殷乔进了主苑的卧房，把白柠柠放到床上，看了看窗外天色，低沉开口道：“白小柠，很快就到子时了。现在不是你伤心的时候，告诉我，到底有没有解药？”

白柠柠蜷缩着，手脚还绑着绸布，她也不在乎，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解药。你要是下不了手，就随便找个男人来吧。”

殷乔眼中的怒气一闪而过，把她手脚的绸布解开，在床边坐下，伸手捏住她尖巧的下巴，冷声道：“你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为了一个男人，连尊严都不要了？”

白柠柠用力别开脸，悲愤冷笑道：“是啊，我是不知羞耻！自己送上门，不仅被拒绝，还被转送给了另一个男人！你告诉我，我还有什么尊严可言？”

这种耻辱，犹如刀刻，一刀刀在她心上划下褪不去的烙印。

她多么傻，默默遵守着承诺，不对他偷偷下药，而选择对自己用药。可她做得再多再好，他也不愿意要。每一次面临生死抉择，他都选择让她生，却不在乎她的心被伤得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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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2）

殷乔却比她更怒，突然翻身上床，跨坐在她腰间，盯住她哭红的眼睛，冷冷道：“不就是春|药吗？何至于死人。”

他蓦地压下身去，攫取她的唇瓣！

白柠柠瞠大了眼眸，一时间惊住了。她以为照他狂傲的性子，是不屑当“解药”的！

她的唇上被泪水滑落过，微微一点咸，却柔软得仿佛棉花糖，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汲取更多。殷乔原是发狠地进攻，下一瞬不由放缓了力道，细细感受，缓缓品尝。

白柠柠渐渐回过神，奋力挣扎起来：“唔！放……”

殷乔眸子一眯，狠狠啄了她一口，抬起头来：“放什么？既然你随便什么男人都可以，就不要反抗！”

白柠柠眼眶里聚集起水汽。刚刚她只是气话，她从来都是洁身自好的女孩子，怎么可能随便接受一个男人发生那种事？

“哭什么？你对自己下药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后果？”殷乔舔了一下唇角，心中有一丝甜软，但口中仍是冷硬地道，“你就没想过，他可能会不接受，可能会到如今这样不可收拾的地步？”

“我……”她不是没想过，而是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天底下竟会有男人能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上别人的床。

“你这个呆子！”殷乔屈指敲了她额头一下，目光滑过她的粉唇，“总是这么懵懵懂懂，被人欺负了都不知道。”

白柠柠下意识的赶紧捂住嘴唇，闷声道：“你别乱来！”

殷乔剑眉斜挑，故意俯下头去，在她挡唇的手背上亲了一记：“挡什么挡？我以前又不是没亲过你。”

白柠柠闷闷地道：“胡说八道……”

他以前什么时候亲过她？

她的初吻，是被皇宫里的那个人夺去了。

房外有人敲门，殷乔皱皱眉，翻身下床，前去开门。

外面是两个仆人，抬着大木桶进来，灌满热水，然后退了出去。

“要木桶做什么？”白柠柠裹紧身上的披风，下床走到窗口，凝望升至中空的皎月。

子时将近，她体内的药性一旦发作起来，恐怕自己都不能把持。

“殷乔。”她压下心底那些酸楚的情绪，正色道，“把这个房间留给我独处，你出去吧。”

殷乔在木桶里洒了些东西，转过身来看她，忽然说道：“白小柠，你真的不知道我很早就亲过你？那次在异能医药所，仪器爆炸，我留下来养伤了几天。”

那次因为救她，他背部受伤，整片灼伤溃烂。她心怀感激，不眠不休替他敷药照看，后来累得睡着了，就趴在他的床边。

当时他只能趴着睡，两个人的头凑得很近。他看着她恬静的睡脸，像被蛊惑了般，不由自主吻上那一抹粉色。

而她咕哝了一声，迷迷糊糊睁眼，接着又睡过去了。

“你偷亲我？！”白柠柠错愕。

她真的不知道！

那这么说起来，她的初吻岂不是早就没了？

但眼下也不是追究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热，有些难受，又有些陌生的渴望。

“我现在不和你计较，你快出去！”她咬牙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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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3）

殷乔走近她，长臂一捞，环住她的纤腰，毫不啰嗦的把她扔进大木桶里。

“到水里冷静冷静。要是冷静不下来，就别怪我吃了你。”

扑通声响，水花乱溅。

白柠柠毫无防备，惊叫一声：“好烫！”

殷乔站在木桶边，压着她的肩，不让她起来，一边道：“不烫一点，怎么逼出你体内的药性？”

“水里放了什么东西？”白柠柠被热水烫得一阵阵战栗，看见水面飘浮的花瓣，掬起一瓣，“这是什么花？我从没见过。”

很古怪的紫色花瓣，竟然是条状，像虫子一样。

“不是花。”殷乔闲闲地道，“是噬花虫，西陶才有的东西。”

“真是虫子？！”白柠柠缩手，有点恶心，“这虫子有什么用处？”

“我也不知道。”殷乔说得毫不惭愧，耸了耸肩，“昨天看到‘我娘’在捣腾这些东西，我随口问了一句，她就给了我一锦袋，说是能让人在危急时刻保持神智清醒。”

白柠柠默了。

他这是死马当活马医。

“你乖乖在这里泡着，我去找她再问问，看有没有其他办法。”殷乔拍拍她的肩，往外走去。

白柠柠浸泡在水里，凝神感受了片刻，发觉体内刚刚升起的异样虽未消失，但却没有加剧的迹象。看来这噬花虫确实有一点效用。

她一凝神，耳力就变得格外好。远远的，殷乔和一个女子的对话声飘入她耳中。

“你一定有办法。”殷乔笃定地道，“幻云宫，是天下最诡谲的组织，每一个女弟子都深谙奇门邪术。你身为幻云宫的宫主，不可能连催|情药都解不了。”

“哎呀，乔儿，你真是太看得起为娘了。”女子声音带笑，宠溺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狡黠，“娘这辈子连催|情药长什么样都没见过，哪里会知道解药。”

“这是要我求你了？”殷乔的嗓音依旧清冷。

“说什么求不求，你是我儿子，我当然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东西。”女子婉转一笑，却道，“你想要那个姑娘，娘一定不会阻止你的。娘可以再给你一些助|性的熏香和美酒，保证你们俩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殷乔静了静。

这么开放又任性的母亲，他还真的没见过……

这个名叫宫灵悦的少妇，与他的“爹”在生子后分手了，于这个时代可谓离经叛道。据说是因为她嫌他爹在遇见她之前，娶了太多女人，而她要毒死那些女人，他爹怎么也不肯，所以最后分手了。

这种分开的理由，也是够骇人听闻的。

“真的不给解药？”殷乔思索了片刻，放缓语气，道，“你给我解药，我从今天起就称呼你为娘。”

宫灵悦笑眯眯的：“乔儿，你已经长大成人，是该做大人做的事了。就算你暂时不叫娘亲，我也深感欣慰。”

殷乔无语，转身便要走。

“等等。”宫灵悦唤住他，摘下自己腰间系着的香囊，递给他，“我怕那丫头血脉膨胀起来会失去常性，你把香囊里面的东西溶在水里，给她喝下，她会好过一些。”

殷乔接过，怀疑地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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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4）

“不骗你。”宫灵悦右手横放到左胸，起誓道，“香囊里的东西真的对那丫头有好处，我以你爹下半生的幸福起誓。”

殷乔扯扯唇角，懒得再说，旋身回房。

白柠柠还在水里泡着，但随着水温的降低，她开始瑟瑟发抖。噬花虫好像不起作用了，她又冷又热，想要一个温暖的拥抱，却又有一种想要脱衣服的欲|望。

她咬咬牙，从木桶里爬出来，身上裹着的披风滴滴答答落下水珠，湿了一地。

“湿漉漉的傻站着做什么？”殷乔入房，见她抱着身子发抖，伸手便去解她披风的衣结。

“别碰我！”白柠柠的反应出奇得大，尖叫一声，连连后退。

殷乔皱眉，眯眸扫过她渐渐艳红的脸蛋，知道她体内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把这个喝了。”他到房中圆桌上斟了一盏水，倒入香囊里的粉末，“应该能暂时抑制一下药性。”

事到如今，真的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知道，她不会愿意糊里糊涂和他发生关系。即使是为了活命，她也不会愿意。

她是他遇见过的女孩里，最傻最固执的一个。看似单纯无知，实则有她自己的原则。看似不懂感情，却是最重感情。

也许是因为她太缺少，所以她分外看重。不论是哪一种情，恩情、友情、或爱情，她全都可以为此豁出性命。

因为她没有，于是她拼命地给。就像一个从小得不到肯定的孩子，拼命努力，只希望能换回一个赞赏的眼神，一个充满爱的拥抱。

“好。”白柠柠什么也没问，走过去夺过杯盏，一饮而尽。

凉水入腹，水中夹杂着奇怪的甜味，她感觉身体的那种热切渴望似乎消褪了些。

“如何？”殷乔关切地问。

白柠柠点点头，眉尖微蹙：“有没有干净的衣服，我身上冷。”

殷乔走到贴壁的木柜前，翻出一套干爽的男子衣衫，放到床上：“你先换。”

他转过身去。

白柠柠一边盯着他的背影，一边换衣裳，穿好了依然觉得冷，便爬到床上扯了被子盖起来。

“刚才那杯水喝了之后，我有点困。”她无法控制的打了个哈欠。

“那就睡会儿。”殷乔转过来，到床前替她掖紧被子，“我在这里守着你。”

困意来得迅猛，白柠柠连回答都来不及，就已经睡了过去，睡颜倒是宁静甜美，并无药性发作的迹象。

她身上一直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此时睡着，那股香味竟变得浓烈起来。殷乔不知不觉间热血澎湃，心间悸动。

他察觉不对劲，狠狠一捏自己臂肉，大步离开房间。

“宫灵悦——”他怒喝一声，“你搞了什么鬼？！”

远处，很快传来宫灵悦笑盈盈的声音：“我可没骗你，那丫头现在不难受了吧？只不过，你要开始难受了！”

“Shi~t！”殷乔低咒，背靠房门而坐，不敢再轻易进房。

他还是低估宫灵悦的顽劣天性了！

“今夜你要办人生大事，娘就不在宅子里妨碍你了，娘走了！”宫灵悦的声音越来越远，应是真的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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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5）

夜阑人静，整座大宅仿佛被夜色笼罩的深林，陷入万籁俱寂中。

殷乔盘腿席地，静心冥想，试图摒除欲念。

这是他当年初入特工组织，被培训的第一项技能——身为一个职业特工，必须有超凡的意志力，即使在严刑逼供下，也必须有毫不动摇的坚决心智。

可是，今夜他静不下心，下腹有一股热流涌动，翻腾着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

没过多久，房间内，传来白柠柠呓语的声音。

她醒了？

是不是药效又开始作祟了？

殷乔咬了咬牙，站起走到房后的窗外，眺目望入。

床上，白柠柠还没有醒。被子已被她卷得乱七八糟，她似乎开始体热，不断揪着自己的领口，无意识的往下扒。一张巴掌大的白皙小脸红扑扑的，不时伸出小舌添自己的嘴唇，青涩的动作格外诱人。

殷乔按在窗台上的手掌猛地握紧，感觉身体里的那股热流侵入四肢百骸，蠢蠢欲动。

该死的！

他从未曾如此不能自控过，就算以前出任务被最妖娆的女人诱惑，甚至喝下了掺药的酒，他也能不动如山。

但现在他的欲|望在叫嚣，体内犹如有一只猛兽，即将出闸。

“殷乔……”

在他闭目忍耐时，白柠柠忽然醒了，喉咙间干渴得难受，迷迷糊糊地道，“水……”

殷乔忍了忍，回道：“桌上有水壶，自己起来倒水喝。”

“我起不来……”白柠柠试着支起身子，却又软绵绵地躺倒回去，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我热，口渴。”

殷乔闭着眼睛深呼吸几次，撑着窗台矫捷一翻，跃进房间，斟了杯水搁在她枕边。

他保持着一点距离，站在床边，没有亲手喂她。

白柠柠侧转身子去拿水杯，一个不稳，杯子里的水全洒在床头。她见殷乔站得远，便努力自己下床，才跨出一条腿，膝盖一弯，就跌了下去！

殷乔眼疾手快，跨步一捞，将她抱起来。

两人隔着衣衫触碰到一起，皆是浑身一颤，仿若有电流，一触即悸。

“我……”白柠柠仰眸看他，眼神已有几分迷离，“我可以摸你的脸吗？”

她被他抱在结实有力的臂弯里，慢慢伸出手去，指尖轻碰他棱角分明的面庞。

“你好烫……”她语声迷蒙，手指划过他的下巴，往下摸到脖子，不满足的再往下。

殷乔周身僵硬，臂上肌肉贲起，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红艳艳的小脸。

她显然已不太清醒，渐渐被药物控制。

而他的忍耐力也逐渐濒临崩溃，她身上传来的阵阵勾人香气，更是在一点点摧毁他的自控。

“白小柠。”他的嗓音低沉而带些暗哑，一反平日的清冷，听上去十分性|感，“你再往下摸，我就要吻你了。”

“嗯？”白柠柠迷糊地应了一声，小手仍在四处探索。

“你会不会恨我？”他俯下头，说出的每个字都带着他的气息，极近地喷洒在她唇边。

“恨……”她喃了一句，伸舌舔了舔唇，凭着本能勾住他的脖子，“我口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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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6）

“白小柠，你知不知道我是谁？”殷乔的唇贴在她唇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这样亲密地相触，低低地道，“不管你会不会恨我，你都必须清楚知道，是谁在和你肌肤相亲，是谁在吻你，是谁成为你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

“呜唔……”白柠柠根本听不入耳，不满足地哼哼，用力蹭着他的唇，“你好吵……”

殷乔眸色骤浓，再也抑制不住，深深吻下！

……

……

房间内的气温似乎在升高，满室异香，又香暖又暧昧。

两人唇舌交缠，拥抱在一起，仿佛要把对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才能满足。

因为太迫切，太用力，白柠柠额上都是热汗，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这么热，她倒清醒了一点，迷离睁眼，看清了近在眼前放大的俊脸，陡然一惊，奋力撑臂去推，狠狠一把推开了他，落地连连后退，退到房中的角落。

“白小柠？”殷乔身上亦很热烫，英俊分明的脸庞也有些红，他眯起眸子，“你清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白柠柠咬着鲜红欲滴的嫩唇，水眸圆睁，用力盯着他：“你不要靠近我！别逼我伤害你！”

她纤手一翻，一株带刺的黑色花朵赫然显现在掌中。

“你想做什么？”殷乔狭眸眯紧，黑亮的眼眸燃着灼热的火光，“你要是敢做傻事，我马上剥光你！”

“这是黑曼陀。”白柠柠强忍着体内翻腾的热流，面颊通红，咬牙道，“它的刺有剧毒，中毒者立刻毙命，你若靠近，我就拿它刺你。”

殷乔站在原地，没有动。

以他的速度和力量，要夺下她手中的毒花并非难事。

白柠柠也深知这一点，她再道：“就算刺不到你，我也可以自尽！”

她手一横，把黑色花朵横在自己的脖间。

殷乔脸色渐沉，挺拔伫立着，冷冷说道：“让我碰你有那么难以接受吗？你宁可死，也不愿意成为我的女人？”

“我……”白柠柠眸光微涩，垂眸道，“你明知道我喜欢上慕容胤了，为什么还要问这种问题？我的心和身体没有办法割裂分离来对待。”

她心里喜欢着别人，如果和他发生关系，对他亦是一种侮辱。而她自己，更无法接受这种违背心灵的身体交融，她会因此深深厌恶自己。

“那么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殷乔暗自深呼吸，尽力平复欲念，面上仍是冷凝，口中字字锋锐，“你对你自己下了重药，就必须为你自己的行为负责任。不要动不动就说自尽，不要让我看不起你。”

白柠柠怔了怔。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重话，可是他说得没有错，她无以反驳。

生命何其珍贵，她本来就是为了救人而勇敢，不是吗？那现在就应该更勇敢的救自己，即使，要付出第一次这个代价。

“你让我再想想。”她没有抬眸，垂敛着长睫，轻轻说道，“让我进入空间灵泉试一试自救。如果真的无计可施，那……”

她没有说完，殷乔心中已有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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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7）

“我出去透透气，你专心打坐。”殷乔看她一眼，往房外走去。

如果他再不离开，恐怕就要忍不住了！

房间里的香气太魅惑人心，纵使他意志素来强大，却也险些失控。不难猜想，她服下的催|情药多么强劲。

深夜的大宅里极为静谧，他漫无目的地走，路过宫灵悦所住的苑落时突然停住脚步。

“谁在里面？！”他厉声一喝。

一抹黑影匆匆闪过，被他一喊，惊得摔落手中捧着的东西，掉在地上哐当作响。

殷乔几个箭步追上，按住那人的肩膀，冷声问道：“三更半夜，鬼鬼祟祟在这里做什么？”

“少主！”那人扑通跪下。

“阿风？”看清这人的脸，殷乔倒有些诧异。

阿风是个耿直忠诚的少年，自从被指派到他身边替他跑腿办事之后，一直忠心耿耿，对他甚是崇拜敬仰。

“少主，我不是故意瞒着你，是宫、宫主……”阿风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结结巴巴地道。

“宫灵悦要你做什么？”殷乔皱眉。

幻云宫全部都是女弟子，阿风并不是幻云宫的人，而是西陶国主派来的属下。但宫灵悦的身份特殊，虽说与西陶国主已决裂，但私底下西陶国主仍纵容宠爱着她。

“宫主让我把这些东西销毁……”阿风说得踌躇。

虽然宫灵悦并非他的主子，但却是主子深爱的女人，他也不能不听她命令……

“这是什么东西？”殷乔扫了地上一眼。

原本阿风捧着的陶瓷罐摔破了，现在满地小虫子，到处乱爬，看着有些瘆人。

宫灵悦一个娇滴滴的妇人，怎么就这么爱养这些稀奇古怪的恶心虫子？

阿风迟疑了会儿，扬起头来，破釜沉舟似的，选择老实交代：“能救少主喜欢的那个姑娘的东西。”

国主让他效忠少主，那他就不应该背着少主做事。

“说清楚。”殷乔眯起眸子。

“这些虫子，女子不能碰，所以宫主让我拿去用烈火烧死。”阿风从袖子里拿出两支银箸，把满地爬的小虫子夹起来，小心装入他随身的大布袋里，“这种虫，名叫承欢，成双成对而活，如果死了一只，另一只也活不下去。别看它们长得恶心，其实它们很厉害。”

“如何厉害？”殷乔追问。

“一般女子若碰触了它们，就会犹如中了春|药般。而男子若吃了它们，不仅能强身健体，对‘那方面’也有固本培元、增进功力的奇效。”阿风心性纯良，没有邪念，说起这些男女之事并不觉得羞耻，“宫主小心养着它们，说是要卖个大价钱，但我偷偷猜，应该是要送给国主的。”

“说重点。”

“所谓以毒克毒，那个中了催|情药的姑娘如果吃了这些虫子，会一下子激发出她体内全部的药效。她将会再也自控不住，沉沦欲|火焚烧的痛苦，丧失神智。但经过痛苦之后，她就会……”阿风抬眼瞧了殷乔一眼，不好意思地咧嘴一笑，尴尬说下去，“她会泄|身，如同与人翻云覆雨过，直到体内药性全部被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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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慧极必伤，情深不寿（8）

殷乔听完不语，沉思了片刻，才开口道：“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阿风点头：“少主英明，确实有比较棘手的问题。承欢虫是以控制人的思想而达成那个结果。那姑娘在药褪清醒后，会有一种幻觉，以为自己真的和男人发生了那种事。”

“有无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殷乔向来不啰嗦，言简意赅地道，“比如，与承欢虫相克的东西。”

“没有。”阿风遗憾地回道，“承欢虫在我们西陶国并不少见，给男子服用益处多多，但对女子而言并不是好事。”

“怎么服食？你去弄好，拿到我苑落来。”殷乔并没有考虑太久，果断下了决定。

有那一种错觉，总好过丢了性命。

“剁碎磨粉掺入酒中就可以。少主，我这就去。”阿风领命下去。

殷乔在原地静默了会儿，折身返回主苑。

他心中清楚，宫灵悦的的确确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终究没舍得逼他太甚，明知阿风耿直的性子，还派他来执行这件事。

回到房间，白柠柠正盘腿坐在床上，小脸仍旧艳红，水泽盈盈的眼眸透着几分怔仲之色。

“是不是你的灵泉也洗不去你的难受？”殷乔走入门槛，站在门边望着她。

白柠柠轻轻“嗯”了一声。

她原就没打算给自己留后路，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会到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西陶有一种虫，叫做承欢虫。”殷乔把刚刚阿风的话转述给她，申明道，“到时候你会有一种错觉，以为真的和人发生了关系，但实际上并没有。”

“真的吗？”白柠柠并不相信。

他一定是用这种话来骗她，让她能心安理得的接受，心里不会那么痛苦。

“当然是真的。”殷乔神情异常正经，很认真地道，“白小柠，今夜，在月光下，我向你发誓，这一生我都不会欺骗你，不会对你说谎。如果有什么事不便让你知道，我会选择沉默，但绝不骗你。”

白柠柠微怔，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表情那么认真，说的话那么动人，她可以相信吗？

不久前她才选择毫无保留的去信任一个人，可是结果呢？

只有不轻易信人，不轻易交心，才是对自己最好的保护吧！

“白小柠，你相信我，承欢虫给你带来的是幻觉，并不是事实。”殷乔重复道。

“好……”白柠柠应得很轻。

她心底没有尽信。他刚才只不过离开了一会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找到解决之法？

这时，房外响起敲门声。

“少主，东西端来了。”是阿风的声音。

殷乔前去开门，接过阿风手里的那一碗酒。

他闻了闻，酒气很冲，想必是烈酒，掩盖了虫子本身的气味，看上去正常无奇。

“喝下去。”他端到床边，沉眸看着白柠柠，“你喝完之后，我会到外面去守着，你就当是睡了一觉，做了一个春|梦，一切很快都会过去。”

白柠柠不说话，接过酒碗，默默地喝下。

之前殷乔说的那些话，犹如醍醐灌顶，敲醒了她。

她怎能动辄就说自尽，怎能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这世上有多少病人想活而不能活，她怎么可以如此轻视生命？

不过是一夜罢了。

如他所说，她就当做了一个漫长的春|梦，醒来就忘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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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新生（1）

这一夜，确实漫长。

殷乔让阿风提了几桶冷水来，他守在房外用冷水浇灌自己，冷却欲|望。

而房内，白柠柠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经历着她从未经历过的幻觉。

……

随着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天际渐渐泛白。

殷乔湿淋淋的衣衫早被夜风吹干，凉飕飕地黏在身上。他靠着墙，坐姿笔挺，双目依然湛湛有光，透着一如既往的坚毅之色。

房里白柠柠模糊的低吟声已平息，呼吸声沉缓，应是终于累极睡过去了。

殷乔拍拍衣袍上沾染的灰尘，准备推房进去看看，不远处忽然有人唤住他。

“乔儿！”

宫灵悦飞奔而来，美目含泪，哽咽道，“你爹……他……”

“发生了什么事？”殷乔朝她走去，不想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白柠柠。

“刚刚收到密报，你爹一病不起，宫中巫医说他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性命。”宫灵悦有一张得天独厚美丽的容颜，十六岁生子，如今四十岁，却看上去像二十几岁般年轻美貌。

她此时有些心慌意乱，抓住殷乔的手，急道，“乔儿，你跟娘一起回西陶！立刻！我们回去看你爹！”

“你别急，也许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糟糕。”殷乔安抚地拍拍她的手，转头往白柠柠的房间看了一眼。

白小柠才褪去强烈的药性，如同大病初愈，不适合长途跋涉的奔波，但现在这种情况，他只能强行把她带走。

“你担心那个丫头？”宫灵悦心急如焚，话语如珠，说得很快，“我们必须日夜兼程快马回去，那丫头就跟着阿风他们吧，晚一步来和我们会合。我会派二十个女弟子暗中沿路保护，你就不要操心了。”

“不，我要带着她。”殷乔语气坚决。

他没有亲自带着她，不能放心。

宫灵悦顺着他的视线，也看了那个房间一眼，眼神微微泛锐。

不行，她不能让那个丫头拖慢了他们的脚步。万一赶不及见她深爱之人最后一面，她会后悔终生！

“乔儿，你就听娘一次。”她声音微沉，手腕间不着痕迹的动了动。

殷乔已觉不对，迅速屏息后退。

宫灵悦放柔语气：“乔儿，你别怪娘亲。等我们到了西陶，那丫头很快就会赶上来，你就暂且忍一忍相思之苦。娘用暗器的手法，苦练了三十多年，你不可能避得过。以后，这些本事，娘都会传给你。”

殷乔缓缓低头，看见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插了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

他用力摇了摇头，想甩掉晕眩之感，但下一秒，整个身躯便就往后倒去！

“带少主上马！”

宫灵悦扶住殷乔，一声轻叱，立时有两名冷面美人前来。

……

等殷乔在马背上醒来，已经是几个时辰之后。

宫灵悦和他共乘一马，后面只跟了几个女弟子，一行人策马疾驰，已出了京城。

殷乔想要再返回也来不及了，因为宫灵悦早就让人把白柠柠带走。

而此时此刻，白柠柠正在一辆奢华宽敞的马车里，睡在软绵绵的厚垫子上，迷迷蒙蒙地初初转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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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新生（2）

“白姑娘，你醒了？”

马车里有一个青衣少女，圆脸大眼睛，长得十分可爱，她见白柠柠睁眼，忙递了杯温水过去，“你一定渴了，喝点水吧。”

“你……是谁？我在哪里？”白柠柠初醒，神智犹有些混沌，迷茫地环顾四周。

“白姑娘，我叫青茵，是宫主和少主派我来伺候你的。”圆脸少女口齿清楚，有条有理地回答，“我们现在在马车上，宫主和少主已经先启程回西陶了，我们不用太赶，以姑娘你的身子为要。”

“少主……”白柠柠呢喃，“殷乔……”

她想起来了……

昨夜她被慕容胤抛弃，转送给了殷乔。

她的催|情药无法可解，药性发作起来便就神智不清，她好像和殷乔亲吻了……

然后，然后发生了什么？

白柠柠用力按着隐隐作痛的头，努力回忆。

她像是喝醉酒断片一样，想不起后来发生了什么，只记得最后她沉沦欲|海，得到了纾解。而恍恍惚惚中，她记得与她共赴巫山的男人是殷乔。

也只可能是殷乔。

在那座宅子里，在殷乔的眼皮底下，还有谁敢碰她？

“白姑娘，你还好吧？”青茵担忧地问，“你是不是身子仍不舒服？宫主交代，让你多喝水，很快会好起来的。”

白柠柠低眸不语，眼眶发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没有落下。

青茵的声音仿佛隔着层纱在她耳边模糊响着，她想起那种欲|望焚烧的感觉，就羞愧得无法原谅自己。

她真的和殷乔发生了！

而恰是占据她的心的那个人，亲手推动了这件事！

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现在殷乔也走了，慕容胤也不要她了，一切都是因为她一厢情愿，咎由自取。

“白姑娘！你没事吧？”见她呆呆傻傻一动不动的样子，青茵有点吓到，摇了摇她肩膀，“白姑娘，你应我一声，别吓我啊！”

被青茵摇得脑袋都晃了，白柠柠按着抽痛的太阳穴，低声道：“我没事。”

她只是醒了。

做了一场可笑可悲的梦，终于醒了。

“白姑娘，你是不是心里难过？难过就哭出来吧，哭完就好了。”青茵不明内情，见她眼眶发红，好生劝道。

“我为什么要哭？”白柠柠仰起头，把眼泪咽回去，扯开唇角，绽开一个比哭更难看的笑容，“我不会再为别人哭。”

青茵看得不由也有些心酸，小声道：“白姑娘，你不想笑的，别勉强自己。”

白柠柠仰面闭上眼，白皙小脸宛如上好的白玉，洁白无瑕，脸上的神色却比从前多了一分淡漠。

从今天起，她要为自己而活。无论是殷乔还是慕容胤，她都不想再见到。

“青茵，和我们同行的一共有多少人？”她问。

“骑马的有十几人，另外还有二十名女弟子在暗中保护，姑娘放心。”青茵如实回答。

“好。”白柠柠重新躺下，闭目养神，平静地道，“我还是很累，想再睡会儿。”

“姑娘只管休息，等出了京城，我们就找地方借宿，今晚可以睡个好觉。”青茵替她盖好被子，自己半跪在车厢内的一侧，守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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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新生（3）

白柠柠心中打定主意要摆脱这些人，一边安静的养精蓄锐，一边思忖着离开的办法。

她并不心急，等到天黑，一行人来到京城外的小镇上，找了一家小客栈打尖。

入住妥当，直至夜深人静，她才悄然爬起来。

房间里，青茵已被她迷昏，趴在床边睡得很沉。

事实上，这整一间小客栈都笼罩在“厥”的气息中，无一人不陷于昏睡。

白柠柠担心青茵口中的那二十名女弟子隐于外面，怕被捉回来，她索性变身成小白狐，偷偷溜出了客栈。

这座小镇三面临山，白柠柠钻进山林里，等天亮后再做打算。

……

山中清晨来得早，晨曦初现就闻鸟雀鸣声，清脆热闹。

只见一只小白狐舒展四肢，抖了抖身上沾染的露水，寻着山路往下行去。

走了不远，她忽然看见一道有些眼熟的身影。

一个素衣女子坐在轮椅上，正面对着她，显然比她更早一步发现了她。

“小白狐？哥哥的小白狐？”慕容无忧盯着通体雪白的小白狐，目光扫过它腿上的火焰印记，轻声自语道，“怎么会在这里？哥哥不要它了吗？”

白柠柠听着最后一句，心尖抽了抽。

她转过身去，一头奔入草丛。

慕容无忧坐在木轮椅上没动，脸上蒙着深色面纱，遮去狰狞伤疤，只露出一双盈盈美目。她扬声喊道：“小白狐，你不要乱跑，那边有我设下的陷阱！你回来，我不会伤害你！”

白柠柠脚下一顿，警觉起来。

无忧公主设置陷阱的本事，她曾经领教过，确实厉害。

“也许你能听得懂人话。”慕容无忧眺目望着，自嘲一笑，“这几年我也只能和动物们说话，都习惯了这样自言自语。”

白柠柠原路折回，爪子里捏着一小团药粉防身，琥珀色的瞳眸亮着戒备的光芒。

“你别怕，上次伤害你是情非得已，现在已无意义了。”慕容无忧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悲哀之色，“阿璟快死了，我也不会独活。”

白柠柠盯着她，心中疑惑，叫了一声：“唧！”

萧璟为什么快死了？

他不是一直在北越边境的白玉关驻兵吗？

“小白狐，你是问我怎么回事吗？”慕容无忧竟听懂了她的意思，“这三年我虽深居无人的山谷中，但一直留意着阿璟的消息。一个月前，阿璟秘密前往泰和山，找他师父诸葛容博。昨日，我收到隐卫的飞鸽传书，说阿璟不知为何从山崖上坠下，吐血不止，命悬一线。”

慕容无忧眼中有泪，那种发自内心的焦灼忧虑决非作假。

她曾是北越皇朝最受宠的长公主，父皇宠爱她，在她十五岁及笄时送了她一队死士隐卫。三年前的剧变之后，她慢慢联系上了自己的隐卫，但没有留在身边，让他们全部去了白玉关，暗中保护萧璟。

没想到，昨日竟收到晴天霹雳的消息。

阿璟若死了，她一个人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

“唧唧……”白柠柠轻叫。

情字伤人，如今她也终于有所体会。

泰和山，正是她要去的地方。但她并不想和无忧公主同行，并不愿意再和姓慕容的人扯上一丝半点关系。

小白狐脚步轻巧，从木轮椅边走过，径自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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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神医姑娘（1）

慕容无忧并没有追，她的心思已不在这些事上，一心只想赶赴泰和山。

白柠柠下山之后，偷溜进一户农家，偷了一套粗布衣裳，变回人形。

这户农家的主人大概是去田地里干活了，只留下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娃在家。

白柠柠偷了人家的衣裳，心里过意不去，就把一株养气补身的人参搁在土灶台上。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个无心之举，竟然会在这个村庄里引起大波澜。

她徒步走了几十公里，一路询问泰和山的方向，一边用空间里的药材换点干粮。第二天抵达另一个村庄，好不容易看到有个茶寮，便进去讨水喝。

茶寮内，有几个庄稼汉正在歇脚喝茶，谈论着八卦。

“老朱，你听说没？隔壁的傅家村昨天有人得了一根千年人参，据说是狐仙留下的。”

“当然听说了啊，得到人参的就是我表亲，说起来我这个表亲也是命途坎坷，前几年落水受了风寒，之后身体就越来越差。没想到他炖了昨天那根人参服下之后，今天就能挑担进城卖货了！”

“这么神奇？他家的女娃娃，是不是亲眼看见那个狐仙了？不知道狐仙长什么模样，会不会也到咱们村子赐赐福？”

“那女娃娃说得活灵活现，肯定是真看到了，要不然怎么解释人参凭空出现？”

白柠柠听着他们的对话，一额头汗。

什么狐仙赐福？

她只是去偷衣服……

当时那户农家的小女娃正在炕上睡觉，怎么会看见她变身了？

看来以后她变身的时候必须更加小心了！

白柠柠正要开口找茶寮老板讨水喝，却见一个脚步蹒跚的老妪跌跌撞撞走来，哭道：“你们谁看到狐仙了？行行好，告诉我，我要去找狐仙！我家囡囡快不行了……”

喝茶的几个庄稼汉同情地看她一眼，叹气道：“陈婆，你们家孙女儿的病也不一天两天了。狐仙尊驾，又怎么是我们随便想见就能见的？”

那老妪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哀戚痛哭起来。

她的孙女儿才三岁，自打出娘胎就没过过一天没病的日子，天可怜见，这么小的孩子整夜整夜的咳，听得人心痛得恨不能自己替她受苦！

“婆婆，你没摔伤吧？快起来！”白柠柠上前去扶，心中默默一叹。没想到这里的老百姓仍是如此迷信，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神怪上。

老妪边哭边起来，颤颤道：“姑娘你真好心，好心有好报……”

“婆婆，你家孙女儿生了什么病？”白柠柠扶着她，温声道，“我懂点医术，我去帮她看看好吗？”

“你？”老妪一点也不相信，悲苦叹道，“姑娘，婆婆知道你心地好，不过看病诊治这种事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白柠柠并不争辩，微微一笑：“那我送你回家。”

=====

三日之后，白柠柠离开这座村庄。

村口，几十个百姓相送，带着感激和崇敬，遥遥喊道：“神医姑娘，你一定要记得再回来看我们啊！你的妙手仁心，我们永远不会忘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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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神医姑娘（2）

白柠柠一路向西，往泰山和的方向行去。

她沿途治病救人，换取微薄的银两，温饱没有问题，另外还买了一匹马。

这么一路走走停停，行程不快，但她也不着急。自由行走江湖，悬壶济世，本来就是她的愿望。前去泰和山，只不过抱着一分不确定的希望，谁也不知道到时能不能找到传闻中的智者。

随着她途经的城镇村庄越多，“神医姑娘”这个称号也愈来愈广为人知。人们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但知道有一个美丽的年轻姑娘医术非凡，而且有医德医心，从不牟取穷人利益，甚至还会无偿施医赠药。

但神医姑娘行踪神秘，不好寻找。曾有人特意追踪她，却总是在进山入林后丢失了她的踪迹。

白柠柠独自行走了大半个月，时常感觉到暗处有人窥视着她。不过，她并不在乎。

暗处里的，也许是慕容胤的暗卫，也许是殷乔派出的人马，又或者是心有不轨的人。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我行我素，独自一人策马而行，有时行医，有时找客栈落脚，有时露宿荒野。

这一日，她到了一个叫嘉县的大镇。

天色已晚，她便找一间客栈投宿，顺便在大堂吃一碗阳春面。

这家客栈倒是挺大，两进式的院子，后一幢是住房，前一幢是两层的酒楼。

白柠柠坐在一楼大堂吃面，忽然听到楼上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她拿筷子的手不由停住。

“诸葛先生，求你告诉我，阿璟如今到底身在何处？他还活着吗？”

是慕容无忧哀求的声音。

随即，响起一道老者洪亮的嗓音：“无忧丫头，我也不骗你，阿璟如今情况危殆。可是他不想见你，他说得很清楚，就算是死，亦不愿再看到你。”

白柠柠听着浑身一震，猛然站了起来！

这声音……

难道真的是他？！

她晶亮的眼眸透出震惊而狂喜的光芒，拎起裙子狂奔上楼。

二楼窗边，一个白发白眉的老头坐在桌边，手里啃着一只油鸡腿，摇头晃脑地说着：“阿璟那孩子，固执得像头牛，说不见你就真的不会见你，即使拿刀子捅他，他也不会改变主意。”

白柠柠一口气跑到桌前，盯着白发老者，傻住了。

“是你？你怎么会在这？”慕容无忧转头看她，有些惊诧。

这不是哥哥爱的那个女子吗？

她何以一个人到了嘉县？

“你——”白柠柠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突然一把抓住白发老者的手，狠狠摇晃，“你可把我害惨了！让我回去！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

白发老头一脸莫名其妙，错愕道：“姑娘，你是什么人？你要回去就回去啊，不需要老朽的同意。”

“我要是知道怎么回去，还需要问你吗？你不要装蒜，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回去！”白柠柠怒喊。

她绝对不可能认错，他就是她当初在飞机上遇到的怪老头！五官长相，说话声音，甚至连白发白眉都一模一样！

当初要不是他无缘无故给她一块火焰石头，她根本就不会离奇穿越到这个陌生时空，更不会遭遇这么多伤心难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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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神医姑娘（3）

“姑娘，你认错人了吧？”白发老头扔掉鸡腿，站起来，仔细看了看白柠柠，然后一脸明了的神情，“哦……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把我认成我兄长了。”

白柠柠蹙眉，怀疑地上下打量他：“你兄长？难道和你长得如同一个模子印出来？”

“正是。”白发老头颔首，笑嘻嘻地道，“不过，我比他讨人喜欢多了。他是个老顽固，天天躲在深山里，一点也不好玩。”

白柠柠仍不太相信，狐疑道：“你兄长叫什么名字？传闻泰和山有一个诸葛智者，深谙世上灵异古怪之事，那个智者是你还是你兄长？”

“我叫诸葛容博，我兄长叫诸葛容愚。至于所谓的诸葛智者，只不过是人们抬爱罢了，也许有时指的是我，也许有时指的是我兄长。”这个白发老头倒是健谈，侃侃而谈道，“我擅长奇门阵法，我兄长确实深谙灵异之事。看来姑娘你要找的人，真的是我兄长。”

白柠柠抓着他的手还没放开，追问道：“你兄长现在在泰和山吗？容易找吗？你要不要回泰和山，带我去找他行吗？”

诸葛容博抽了抽手，笑道：“姑娘，你的问题可真不少。这样吧，我最近在找两个人，等我找到了，就带你一起回泰和山，找我兄长。”

白柠柠松了手，问道：“你要找谁？”

如果他找不到，她总不能漫无期限的等下去。

诸葛容博很是坦荡，如实道：“一个是楚神医，还有一个是最近名声鹊起的神医姑娘。据我收到的消息，神医姑娘应该就在嘉县附近。”

“为什么要找他们？”白柠柠心中已有点明白，直接道，“是不是为了救萧璟？”

诸葛容博“咦”了一声：“姑娘，你也认识我那个傻徒弟？”

白柠柠摇摇头，转脸看了慕容无忧一眼，道：“不认识，也没见过，只是听人提过。萧璟和楚神医的关系……为何还需要费力找楚神医？”

萧璟和萧斐是亲生兄弟，萧斐不可能见死不救啊。

诸葛容博摸摸下巴，呵呵笑道：“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但是楚神医近日赶赴西陶，有重要事办，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那我去看看吧。”白柠柠也不拐弯抹角，自报家门地说道，“我就是大家口中的神医姑娘，如果诸葛前辈你愿意相信我，就带我去看一看萧璟。”

“白姑娘！当真？！”说话的却是慕容无忧，她眉眼间流露出惊喜，虔诚地道，“如果你真的能救活阿璟，我愿意把我所拥有的一切都给你！”

白柠柠没把她的话当真，只是正色望着诸葛容博。

老者心胸开阔，并不急于验证她的身份，爽朗一笑：“那就随老朽走一趟。至于无忧丫头，你还是待在客栈里等消息吧。”

白柠柠跟着诸葛容博而行，走出客栈的时候，感觉到大街一角有抹黑影一闪。

她扬唇笑了笑，并无所谓。

从那一夜之后，她就不想再为别人而活。

她不想见的人，就算派人来挟持她，亦只带得走她的人，带不走她的心。

也许，在这一点上，她和那个素未谋面的萧璟，倒是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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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神医姑娘（4）

白柠柠跟着老者来到一间青瓦民宅，屋子里没有人，静悄悄的，只有一股浓重药味散发出来。

白柠柠不需要领路，都知道萧璟肯定在药气弥漫的那一间房里。

“傻徒弟，看为师给你带谁来了！”诸葛容博大喊一声，中气十足，打破一屋子冷清。

“我不……见……她……”门扉紧闭的房内，传来沙哑的男子嗓音，虽气虚孱弱，但很坚决。

“不是那个她，是另一个她。”诸葛容博说绕口令似的，径自推开房门，把白柠柠引进去，“喏，就是这位据说是神医的姑娘。”

他介绍完，瞧了瞧白柠柠，问道，“丫头，你叫什么来着？我忘记问了。”

“我姓白。”白柠柠微微一笑，举目望向床上躺着的那个人。

房里光线阴暗，依稀能看见那男子轮廓坚毅，剑眉星目。

他面色苍白，线条硬朗的下巴长出些胡渣子，看上去虚弱落魄却依旧阳刚俊朗。

他身上有很重的杀伐之气，是常年征战沙场的人才会有的血腥气，就像一柄锋锐的重剑，此时虽在鞘中，仍挡不住令人震慑的气场。

白柠柠只看了他一眼，就直觉认定，这个人不会死。

他眼里有极强的求生欲|望。

“白丫头，有劳你替我傻徒弟诊诊脉。”诸葛容博说完，也不怕她对萧璟不利，顾自离开房间，不知道去忙什么了。

白柠柠走到床边，俯身触碰萧璟的手腕，语声温和地道：“你若不介意，我叫你一声萧大哥。”

她曾经这么唤过萧斐，但算起来，真正的萧大哥应该是眼前这位。

“嗯。”萧璟从喉咙里发出艰涩的声音，气息很弱。

白柠柠把脉片刻，不避讳地掀开被子，查看他胸骨和肩胛的伤。

仔细查看半晌，她开口道：“其他几处皮外伤不要紧，但肋骨断了，骨头插入肺部，你没当场死亡已是命大。”

她皱皱黛眉，再道，“我要先把你的肋骨掰正，它才能自然愈合。只不过，徒手矫正你会非常痛苦，而且你要非常信任我。”

这个时代的医疗条件太差，如果她不是有随身空间里的千万种良药，也不敢这么托大。

“嗯。”萧璟再次发出简单的一个音节，黑眸直直看着她，带着芒刺般的审视。

他看人的眼光向来很准，奸狡之徒逃不过他的目光。

他这些年唯一看错的，只有一个人。

“你若怕我害你，我去叫诸葛前辈来，有他在一旁看着，你能安心点。”白柠柠浅浅弯唇，笑了笑，“其实你们已经很大胆，随便就放我一个人和你独处。我真要对你下手，早就得逞了。”

她旋身而去。

萧璟盯着她纤细的背影，眸色深深，掠过复杂的神色。

第一眼看见她，他就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因为他看过她的画像，是陛下所绘。陛下让他调动一批萧氏死士暗中保护她。他刚收到陛下的密旨，就出了意外，从悬崖上坠下，昏迷许久。没想到，今日在此亲眼见到画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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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一触即发（1）

白柠柠在这间屋子里住下，花了七天时间，调正萧璟的胸肋骨，修复他的肺部穿孔。

不论是在这个时代，抑或高科技的现代，萧璟这样重的伤在七天间彻底康复，都像是神迹。

白发老头看白柠柠的眼神变得有点不同，改口叫她“白小仙子”，虽是戏笑的语气，但隐有几分敬意。

萧璟反而淡定，并没有表露什么，只是郑重的向她道谢。

这日启程，一行三人骑马前往泰和山。

“萧大哥，你不是一直在白玉关的吗？为什么会去泰和山，还坠崖了？”白柠柠骑在马上，持着缰绳，扭头问道。

“私事。”萧璟朝她淡淡一笑，略带歉意，“这件事，请原谅我不能告诉你。”

白柠柠只是随口问问，不在意地摇摇头。

自从他们离开嘉县，她就察觉到，他们后面有大队人马暗暗跟着。

除了跟踪她的人，另外的想必是萧璟的人马。

他之前显然不是一个人离开白玉关，前赴泰和山。他说是办私事，但一定不是普通的私事。

她隐隐猜到，是和慕容胤有关的。

赶路无聊，诸葛容博的性子最耐不住寂寞，一路上嘴巴没听过，不是嚼着风干的腊肉，就是自言自语的说话。

“白小仙子，我跟你说件好玩儿的事。”到投宿的地方，他拴马的时候一脸八卦地道，“刚才大街上有人在说，西陶皇帝驾崩了，新帝登基，颁下一道圣旨，说是要废除三宫六院的旧制，还言道，他此生只娶一人，只立一个皇后。你说这位西陶新帝是不是很有意思？”

白柠柠陡然一怔！

西陶新帝……该不会是……

“师父，你不要烦白姑娘。”萧璟不动声色地打断诸葛容博的话，“赶了一天路，她也累了，我们进客栈吃点东西，早些休息，明早还要继续赶路。”

白柠柠抿了抿菱唇，默默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客栈。

她还记得，穿越后重逢，殷乔曾对她说过一句话——“我若为皇，你必为后。”

当时她只觉得他又发神经了。

虽然他有野心也有实力，但真的要成为一国之君，又岂会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是才短短数月……

西陶新登基的皇帝，是他吧？

难怪，以他的性格，竟然没有亲自来找她，只派人暗中跟着她。大抵是真的太忙，分身乏术，想来也来不了。

这样也好，从此他有他的崭新人生，她走她的自由道，彼此就不要再有交集了！

用过晚饭之后，三人各自入住一间房。

白柠柠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萧璟的神色比往常凝重，进房后就合衣躺下，辗转入睡。

夜半时分，一道黑影闪入萧璟的房间，低声恭敬道：“将军，主上已到十里外的长坡，再过一刻钟就会到达。”

“莫惊动了白姑娘。”萧璟沉声叮嘱。

“是。”

“传我的令下去，萧家军先锋队先到泰和山待命，其他人稍后护送主上。”

“是。”

黑衣人领命，悄然离去。

此时的白柠柠正在睡梦中，深陷混乱纠结的梦境，并没有听见这些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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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一触即发（2）

夜色浓浓，这间不起眼的小客栈有一位尊贵客人神秘到来。

他身着黑色锦衣，风尘仆仆，直入萧璟的房间。

萧璟关上房门，单膝跪下，肃然低声道：“臣有负陛下重托，没能完成任务，还险些丧命于泰和山。”

慕容胤摆了摆手，低沉道：“朕知道你已尽力。只是没想到西陶殷氏的野心如此大，更没想到殷乔原来是西陶的太子。”

“西陶这些年一直示弱，以卖战马为名，周旋各国间，而实际上韬光养晦，暗中训练兵马。他们隐藏实力藏得确实很好，各国都未曾察觉。”萧璟跪着未起，继续道，“当日我在泰和山的悬崖边，已把‘一线花’摘到手，岂料崖壁下方嵌着山洞，幻云宫的人躲在里面，等我一动手摘花就突然偷袭。”

泰和山千百年来都是诸葛后人隐居的地方，处处设有阵法，他若非诸葛容博的徒弟，也未必能轻松进入。

但那幻云宫的人，显然亦深谙奇门遁甲之术，竟早就躲在那里，只等他一出现就给他致命一击。

“西陶老皇帝打的一手好算盘。”慕容胤勾起薄唇，冷冷一笑，“先是安插棋子在朕身边多年，一招得手之后便想铲除朕最得力的臂膀，如此等到朕蛊毒发作身亡，北越必然大乱，他们便能趁机而入。”

“‘一线花’能引出陛下体内的蛊虫，但如今已坠入万丈悬崖，恐怕……”

这种花，惟独泰和山有那么一株，长在悬崖边，三年才开一次花。如今错过，陛下没有时间可以等。

“朕不信只有这一种办法。既然世上有克此蛊虫的花，必然有其他的法子。萧斐已潜入西陶，朕相信他能寻到法子。”慕容胤伸手扶起萧璟，忽然转头看着一面墙壁，放轻了嗓音，“她，可好？”

仅仅隔着几个房间，他朝夕想念的人儿就在那里。

咫尺，天涯。

“她很好，陛下放心。”萧璟俊朗的脸庞划过一抹笑，“她心善可爱，医术更是惊人的好，却从不骄矜。难怪陛下对她念念不忘，牵挂难舍。”

慕容胤墨眸幽深，浮动着难言的光泽。

这次他来，名义上是亲自去泰和山请诸葛容愚他老人家出山，而内心里，他很清楚，自己是终于忍耐不住，太想太想见她一面。

即使，她并不会知情。

“陛下当真不去见她吗？”萧璟问。

慕容胤没有作声。

在蛊毒未解之前，在确保能给她一世幸福之前，他不会冲动见她。之前造成的伤害已无法抹煞，他不能再伤她一次。

======

相隔几十米的另一间房里，白柠柠从噩梦中惊醒，额上微汗，呼吸急促。

她竟梦见了那一日在密道中，慕容胤决绝地让殷乔带她走。

而后画面变幻，变成她与殷乔厮磨交缠。而慕容胤就站在床边，双目冷漠地看着她。

后来，她又恍恍惚惚听见慕容胤的声音，似乎还有萧璟的说话声。

真是一个可怕又近乎真实的梦……

她下床倒了杯凉水，咕噜噜灌下去，长长吁出一口气。

只是做梦罢了，那个人又怎会长途跋涉到这里，他此时应该是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中安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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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一触即发（3）

白柠柠再次睡下去，天亮后起身，到客栈楼下的天井打水洗脸。

这段时间的独自流浪，她已习惯凡事自己动手。不知不觉间，她在成长，褪去青涩的懵懂，添了几分独立洒脱的风姿。

诸葛容博和萧璟起得也很早，三人用过早膳之后，便就启程，继续奔赴泰和山。

骑在马上，白柠柠感觉今日格外的不同。

虽然依旧是三人，但她却隐隐察觉到后面远远的有很多呼吸声，不像之前只有十几人，而是一个庞大的数量。

而且她还感觉到，有人在看她。

这种感觉和被监视或保护不同，更像是一种遥遥的凝望，没有压迫感，却又胶着不移。

“萧大哥，泰和山是属于北越的疆土，还是西陶的？”她挥鞭赶上前面的萧璟，问道。

为什么后面有一支大队人马要悄悄去泰和山？

“不属于北越，也不属于西陶。”萧璟扬眉一笑，望了望落在最后面的诸葛容博，“泰和山被一条大河隔断，犹如孤岛，四面临水。它的北面是北越疆土，西面是西陶。千百年来，它一直是诸葛族人的地方，遗世独立，与世无争。”

“诸葛家族这么神秘？”白柠柠很好奇。

如果那个诸葛容愚就是令她穿越的人，那么诸葛氏的人确实拥有神奇的本事。

“诸葛族人各有不同的本事，如今分散在各地，留守泰和山的只有师父和师伯。”

他的师伯是当今世上最神通的奇人。

陛下此次亲自来见师伯，为的是影响北越存亡的大事。陛下若是蛊毒发作而驾崩，他最大的难题，是该把江山交给谁。

师伯有通晓过去未来之能，远胜国师姜氏一族，只可惜师伯从不踏出泰和山一步。

“我一定要见一见你那个师伯。”白柠柠眸中绽放势在必得的光芒。

她要知道，为什么她会穿越到此，如何才能摆脱狐狸身，又怎么样才能重新回到原来的世界。

浑浑噩噩迷迷糊糊的日子，她过够了！

“师父既已答应你，那你应该能够见到师伯。”萧璟并不问她缘由。

白柠柠点点头，在马臀上甩了一鞭，加快速度。

这一路尘土飞扬，日夜兼程，只过了四日，抵达泰和山前的麓河。

三人弃马改乘木舟，慢慢靠近山脚。

水波荡漾，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看上去很美很潋滟。白柠柠扶着木舟的边缘，眺目回望——

距离河岸几里外，是一片辽阔土地，遥遥可见一个个隆起的帐篷，蓬顶飘荡着鲜艳的旗帜，上面写着硕大一个“越”字。

听说北越和西陶数百年来一直和平，但极少往来，因为地域交通不便，当中隔着一座泰和山，必须跋山涉水才能到达。西陶这几年贩卖战马，也是先经过南楚，才绕道进入北越。

不知道为什么，她望着那面迎风飘扬的旗帜，看着那个“越”字，有一种莫名的不安感。似乎已闻到了硝烟的味道，嗅到了即将燃起的烽火。

木舟靠岸，白柠柠踏入泰和山。

她的一段新人生旅程，即将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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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身世（1）

山巅，有一座木屋，在茫茫苍云之下，绝然而立。

白柠柠独自一人，步入木屋，安静的往深处寻去。诸葛容博说，他兄长就在屋里，让她自己去见。

“诸葛先生？”她边走，边清声唤道。

木屋里没有人，她一直往里走，竟从屋后穿了出去。木屋后面，原来是一片凿平的石面，石地上林立奇怪的桩子，每个桩子上都有一个稻草人。

身穿灰色袍子的白发老者正围着木桩，仿如下棋一般，搬动稻草人，更换位置。

“请问，是诸葛容愚诸葛先生吗？”白柠柠礼貌地问。

灰袍老者没有回头，淡淡一笑：“你来了。”

白柠柠心中不禁打了一个激灵！

他这语气，仿佛早就知道她是谁，更料到她会来！

“诸葛先生，你是不是……”她绕过一个木桩，到老者面前，看清了他的容貌。

果然！

他与萧璟的师父诸葛容博长得一模一样，白发白眉，目光精烁。

“嘘——”灰袍老者示意她噤声，把手里的一个稻草人放到最中央的一根木桩上，才满意地颔首，自语地道，“这样就对了。”

白柠柠蹙眉，疑惑地看向木桩。

“丫头，你看得懂吗？”老者转头，笑吟吟地看着她，“这四方桩，代表的是当今四国，最中央的是那人，是左右天下局势之人。”

白柠柠凝眸细看中央木桩上的稻草人，不禁问道：“是谁？”

老者摇头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白柠柠一愣，指了指自己。

老者含笑点头。

“怎么可能是我？”

天下之争，又岂是她有能力左右的？这是男权至上的时代，拥有兵权皇权的皆是男人。

“天下将乱，烽火将燃，到时候百姓必然生活于水火之中。”老者不答她的问题，径自说道，“自古以来，分久必合是一个定律，无好坏可评判。血流成河不能避免，然而在乱世中只要能少一分苦难，都值得倾力去做。”

白柠柠听得糊里糊涂，但也没打断他，只静静听着。

半晌，老者兀自一笑，敛声，走到旁边石桌前的石凳坐下，对她招手道：“丫头，过来，尝尝我煮的茶。”

白柠柠依言走过去，坐下，接过他递来的小巧紫砂杯。

杯中茶香四溢，以高山泉水所烹的好茶，远非普通人所能想象。

白柠柠闭眼闻了闻，轻啜一口，浅笑道：“诸葛先生煮的一手好茶。”

老者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道：“丫头，你的性子倒是沉稳了许多。从你踏足此地，到现在，你都还没有问最想问的问题。”

“诸葛先生知道我为什么而来，对不对？”

当日在飞机上遇见白发老者，她只觉得他说话神神叨叨，并未放在心上。如今见到诸葛容愚，她却有一种肃然起敬之感，不知是因为时空变了，还是因为她的心境变了。

“你为了一个答案而来。”老者笑看着她，缓缓道，“你想知道，这世上已无火玉，你如何才能做回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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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身世（2）

闻言，白柠柠眸光骤亮，灿烂若星：“是，我想完完全全的做回自己，想回到我原来的世界！”

灰袍老者不禁摇头：“你错了，这里才是属于你的世界。你原本就属于这里。”

白柠柠皱了皱眉，不解道：“我在那个世界生活了十九年，到这里才数月，为什么说我属于这里？”

是暗指她回不去的意思吗？

她只能永远留在这里吗？

“丫头，你可知你何时出生，父母何人？”老者不答反问。

“不知。”她是被异能医药所捡回来的弃婴，怎知父母是什么人？

“我若告诉你，你父母是这个世界的人，你信不信？”老者摸了摸胡子，说得云淡风轻。

白柠柠大吃一惊，不可置信地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父母在这个时空？那我……我是……”

难道她是从这个时空穿越到了现代？而如今又回到了原点？

太匪夷所思了！

“你既能从另一个世界来，又为何不能从这个世界去？”老者说得玄乎，意思却不含糊，“人们习惯了固定的思维，往往忘记反过来想一想。”

白柠柠十分震惊：“我父母若在此，那我不是一出生就……”

照他的话而推论，她尚是婴儿的时候，便就穿越了。在现代世界成长，活到十九岁，而后因为老者的推动，才把她带回了她真正的故乡，眼下这个时空。

她从未用这个角度想过，也从没猜过还会有这种可能！

她脑海中蓦然浮现一人，不由脱口道：“那么殷乔莫非也是——”

老者笑而不答。

白柠柠扶额，受到的冲击太大，她一时间难以消化。

如果她和殷乔都是遗落在现代时空的两抹异世灵魂，那殷乔真正的父母……

宫灵悦岂不就是真正生他的母亲？！

而他爹，是西陶国主……那他就是如假包换的西陶皇子，纯正的西陶皇族血脉！

白柠柠按了按太阳穴，喝了杯茶冷静一下，才再开口道：“为什么火玉会让我们变身？”

老者亦皱眉沉思了片刻，回道：“也许只有如此才能启动某种契机，才能让你们回家。苍穹之下自有玄妙的冥冥力量，非人力可揣测。”

“那要怎么样才能摆脱火玉造成的结果？”难道真的要一辈子这样半人半狐吗？虽能用自己的血控制变身，但终究离奇诡异。

“没有办法。”老者惋惜地摇了摇头。

他未曾料到，竟然会有两个遗落异世的灵魂。两瓣火玉不能聚合，他也无计可施。

白柠柠垂眸静默，过了良久，抬头道：“多谢诸葛先生告知这些事情，是真是假，我相信时间自会验证。只是有一件事，还请先生指明方向。”

老者双目烁烁，了然道：“你是要问你父母身在何方？”

“是的，还请先生明示。”

“有缘之人，自会相见，切莫太过执着。”

说完，老者站起，往木屋走去，已然是谢客之意。

白柠柠在石凳上坐着，沉淀了会儿情绪，天色渐渐暗下来，她才起身离去。

过去十九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被父母抛弃，心中一直有一个缺口无法被填满。她曾借用异能医药所的势力，寻找亲人，但什么线索都找不到，每次都失望告终。

而如今，或许她有机会去挖掘真相，去把自己心上那一个缺口填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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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重逢（1）

高山寒冷，夜路更是难行。

白柠柠在山腰发现一间草屋，可能是诸葛族人所造，已空置了一段时间，里面布满灰尘和蜘蛛网。

她粗略打扫了一下，准备在草屋里住一晚。

她和萧璟、诸葛容博已经分别，他们也没有留她，似乎另有重要事情待办。

她心中有几分猜测，合衣睡下之后并未睡得很沉。

深夜，万物仿若陷入沉睡，四周寂静得令人毛骨悚然。白柠柠却在睡梦中穿透这种寂静，依稀听见纷扰喧嚣的声音。

有波浪涌动之声，有火把燃烧的滋滋响，还有激昂热血的青年高呼声。

“攻破麓河关，入主北越疆土，为先帝报仇！”

“为先帝报仇！”

“为先帝报仇！”

……

充满愤怒和力量的叫喊声，仿佛震动了大地，白柠柠蓦然惊醒过来。

西陶打过来了？！

听声音，应该是水师舰队，正渡河往泰和山而来。

那些士兵愤慨激昂，以为先帝报仇为口号，激出汹汹士气。难道西陶老皇帝的驾崩，和北越皇室有关？

她走出草屋，到陡峭的山壁前眺望。

远处河面，火光点点，宛如形成一条巨大的火龙，声势浩荡。

能有这样的水上兵力，绝非一朝一夕能成。西陶这些年，怕是都在暗中练兵，积蓄实力。

无数嘈杂的声音中，突然有一道清冷的嗓音传入她耳中，她倏然一颤！

“各位将士，都记牢了！此次进攻，意在摧毁北越驻守麓河关的水上船舰，重创他们的士气！速攻速退！”

“是！吾皇万岁！”

“吾皇万岁！”

……

白柠柠睁大星眸，远远眺望河面，恍如看见殷乔英俊霸气的模样。

果然是他……

他果然成为了西陶的新帝！

她不知道西陶和北越到底发生了什么纠葛恩怨，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逃！

若她没有猜错，慕容胤应该也来了，恐怕就在山下的那个麓河关军营里。

这两个男人，她统统不想见！

但山下的战事一触即发，她如果莽撞下山，等于自己撞上去，自投罗网。

想了又想，白柠柠咬咬唇，决定留在原地，静观其变。

这一夜，风云变色，山河震荡，士兵们的怒吼声直冲九霄。

直到天色大亮，太阳从东方天际升起，一切才渐渐平息下来。

白柠柠在草屋里闭目一整夜，未曾睡着，心亦如那战鼓隆隆直响。不用亲眼去看，她都能想象到，此时的麓河河面一定血色弥漫，船体破裂，血腥狼藉。

她莫名的疲倦，静静躺在屋内草堆上，一动不想动。

忽然间，不远处响起极轻的脚步声，速度很快，须臾间就已到了屋外。

白柠柠心神一震，猛然爬了起来！

她几乎没有思考，拔腿就跑，夺门而出！

只跑了十几米，她背后蓦地一暖，一只强而有力的手臂环上她的腰。

“放手！”她梗着脖子没有回头，尖声大叫。

“已经让你到处乱跑了几十天，现在你还想再跑？”

低醇的嗓音近在她耳边，挟着晨风的清冽，又带着他气息的灼热，瞬间灼红了她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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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重逢（2）

“我跑不跑关你什么事？”她耳根泛红，那抹酡红蔓延到双颊，就是不回头看他，羞怒道，“我不想见你！你快点放开我！”

“为什么不敢回头看我？”一身铠甲的高大男子抱住她的纤腰，手劲不大，但很牢固，不容她逃脱。

他身上还带着战场上的血腥气，衬得英俊的脸庞越发冷峭，眉宇间有一股傲然的气魄。

浴血奋战了一整夜，他连战袍都来不及脱下，就匆匆赶上山，只为逮住面前这个傻女孩。

“我为什么要看你？你有什么好看？”白柠柠微微咬唇，想起那夜的交缠厮磨，就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

“我不好看吗？”殷乔勾唇邪气一笑，手臂绕过她的身子，摸向她的脸，“你不看怎么知道？难道是因为我的脸深深印在你的脑海里，所以你根本不需要看？”

“自恋狂！谁把你印在脑海里了？”白柠柠飞快避过他来摸的手，羞愤道，“你不要再碰我！”

那夜的记忆虽有断层，但她身体的感觉却真实得毋庸置疑。她沉沦在欲|海，最后得到了满足，得到了解脱。

与她发生关系的，只可能是他。

“白小柠，你是不是还在犯傻？”殷乔握着她的细腰，强硬的把她转过来，对上她光泽莹莹的眼眸，“你是不是忘记了，我和你说过，你吃下噬花虫之后会有幻觉，误以为和男人真实发生了关系。”

“什么噬花虫？我听都没有听过！你不用骗我！”白柠柠一点也不相信。

她当时身体的欢愉那么真切，不可能是虚幻。

她也没有听过什么噬花虫。他一定是知道她接受不了那件事，所以编了个牵强的故事来安抚她。

而且她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证据——那日，她在那辆奢华马车上醒来，发现自己被换过衣裳。她问过服侍她的青茵，青茵说她原本的衣裳皱得不像样了，上面还沾染了血迹。

平白无故怎么会有血迹？

那想必是她的落红。

一切都如此确凿，殷乔再编什么善意的谎言，也改变不了事实。

“你这个呆子！”殷乔屈指弹她的额头，甚是无奈，“我说过我这一生都不会说谎骗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

他知道噬花虫造成的幻觉极为真实，空口无凭，他越解释，只怕她越深信不疑。

其实这并不是多棘手的事，只要有一天她真正经历男女之间的云雨，自然会明白真相。

“我刚刚也说过，我不想见你，你怎么就是不相信？”白柠柠反唇相讥。

她并不知当日那衣裳上的血迹其实是她的少许葵水。

自从穿越以来，她这方面就非常没有规律，量也不稳定，也许是因为有一半狐狸身的缘故。

“我相信。”殷乔耸耸肩，道，“但我想见你。你管不着。”

白柠柠瞠眸，怒瞪他一眼。

简直是无赖，她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他还死皮赖脸的纠缠！

既然他想见她，那她就偏不让他见！

白柠柠突然别过脸去，狠狠一咬唇，咬破渗出一滴血，然后迅雷不及掩耳的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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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重逢（3）

“你做什么？”殷乔轻喝，但要阻止已晚。

眼前俏生生的姑娘，眨眼间变成了一只小白狐，矫捷的逃出他的掌控。

“唧！”

趁他不防备，小白狐蹿出老远，一头钻入丛林里。

“白小柠——”殷乔微怒，又觉得好笑。

她不想面对他，于是选择了这个方法，难道不觉得这很像鸵鸟的做法吗？

白柠柠藏在灌木丛中，睁着亮晶晶的琥珀色瞳眸，小心翼翼观察殷乔的动静。

可惜她现在还不能下山。

两军交战才结束不久，谁知道北越的军队是不是还严守着泰和山。她不愿意见殷乔，可是更不想要见慕容胤。

“白小柠，我去草屋里睡会儿！”殷乔扬声道，“这一个多月，发生了太多的事，我几乎没有一天睡过一个饱觉。你要是不想过来，就在那边帮我守着吧！”

他说着真的往草屋走去，没有关门，往屋内的草垛上一躺，闭起眼来，没出片刻就发出平缓的呼吸声。

白柠柠探头探脑的爬出来，小心靠近草屋。

看来他的确是累坏了，简直是秒睡！

她站在屋门外远远的地方，望着屋里的那个人，不自觉停住不动。

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他修长挺拔的身躯斜斜躺在草堆上，随意而不羁，身上浅金色铠甲泛着尊贵的光芒。他的眉目依旧，英气之中蕴着一丝清冷，傲然之中带着一分桀骜。

只是不知为何，她感觉他周身添了一股霸道的贵气，或许是因为战衣太炫目，又或许是他真的开始有帝王睥睨天下的气势。

短短的一个多月，她有所变化，而他的变化更大。

唯一不变的，是他仍然全然信赖的，大喇喇的敞开防备，在她眼前放松入睡。

隔着些距离，小白狐趴在地上，怔然望着草屋。

阳光渐渐明媚，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白柠柠一夜没睡，本就疲惫，眼皮慢慢耷拉下来，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高山上的阳光特别美，穿透苍天古树的树叶洒落下来，像是透明的碎金，撒满一地。

殷乔睡了一个时辰，起身走出草屋，见外面一只小白狐在深秋的暖阳下蜷着小身体，慵懒而眠，不禁弯起嘴角，掠过一抹少见的温柔。

他不介意她跑，即使今日又跑了，他也一样能把她捉回来。

可是她还在这里。

眼前这一幕，令他心中温暖。

“唧……”小白狐眯着瞳眸醒过来，扬起雪白蓬松的尾巴，迅速转身钻入苍翠的灌木丛。

她只是累了而已，不代表她要见他。

“白小柠，你不想知道山下发生了什么吗？不想知道谁赢谁输吗？”殷乔慢步走去，神态闲散，懒懒道，“昨夜，你都听见了什么？”

白柠柠躲在树丛里，不理他。

她当然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最后是西陶船舰大战告捷，给了北越麓河关的边防水师狠狠一击。

麓河关毕竟太平了太久，水师虽有操练，但终归欠缺危机感。

如今北越的船舰大多被毁，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对西陶进行报仇反击。而西陶，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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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咫尺天涯

白柠柠不肯靠近殷乔，他也不逼她，不远不近的追索她的脚步。

“唧！”小白狐恼怒地叫了一声。

阴魂不散！

她都已经变作狐狸身来避他，难道他还不明白她的意思吗？

“这座山又不是你开，这些树又不是你栽，我在这里走走逛逛，你气什么？”殷乔隔着十来米，漫不经心闲逛的样子。

“唧唧唧！”

什么烂理由？

高山陡峭，又不是繁花似锦的花园，有什么好逛的！

白柠柠不想随便用药，只躲着他往刁钻的角落钻去。

跑了好一阵子，感觉都有些出汗了，她停下喘口气，冷不防听见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两个男子对话的声音！

她蓦然一僵！

“师伯性子古怪，见不见人全凭心情。今早我去求见，他不仅闭门不见，而且说，‘师侄，你那位朋友也请回吧！’”

“无妨，都已来到泰和山，无论如何都要尽力而为。”

……

是萧璟和慕容胤的声音！

他们正朝这个方向走来，大概是要去往山巅的木屋求见诸葛容愚。

“唧——”小白狐突然一蹿，蹿到殷乔脚边，急叫，“唧唧唧！”

殷乔清亮的狭眸微微一眯，光芒流转，已猜到她在躲什么。

他大掌一伸，将小白狐拎起来，轻哼道：“你躲他，倒是不躲我了。”

白柠柠一怔。

是啊，她为什么下意识的跑来寻求殷乔的保护？

她回过神，用力挣扎：“唧唧！唧唧！”

放开她！她是一时慌不择路而已！

“你自己投怀送抱，就别妄想我放开你了。”殷乔抱着小白狐，指尖轻捏它的爪子，意有所指的警告道，“小爪子安分一点。”

不管小白狐如何挣扎，他眺目远望下方山路一眼，英俊的脸上掠过一抹冷锐之色，转个身，往难行的崎岖山壁走去。

慕容胤一路走来，在草屋前停住脚步，望向空荡荡的屋内，心头一痛，却未露声色，转头继续朝山巅行去。

他执意要见诸葛容愚，除了是因为北越江山，另一方面也是抱着一分希望——也许，诸葛容愚知道解蛊的其他办法。

=======

殷乔的速度无人能及，不多时就带着小白狐来到山下，踏上一艘木舟。

白柠柠挣脱不开，索性趴伏在他臂上，静静发呆。

她仰眸怔望着越来越远的山峦，心中有几分复杂的情绪。

她宁可跟殷乔走，也不愿意见慕容胤，所以她的本能快过她的大脑。

因为那一夜的事，她无比羞愧，所以难以面对殷乔。可是关于慕容胤，那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触之疼痛。

她无法原谅。

当木舟接近一艘巨大船舰，殷乔抱着小白狐踏上甲板，忽然低声说道：“白小柠，跟我回西陶。我曾许诺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永不改变。”

他已为皇，而那一袭后位，永远为她而留。

白柠柠趴着不吭声。

她已决意浪迹天涯，行医救人，无论是在北越的土地，或是西陶的国土，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唯一不想去的地方，是皇宫，不论谁的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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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人间烟火（1）

“白小柠，你应该已经见过诸葛先生。”船舰上的士兵迎上前来，殷乔压低声快速说，“我比你更早一些见过他，知晓身世之说。他曾对我说过，你的姓氏就是白姓。我帮你查过各国比较有名的白氏家族，其中有两个颇有可能。”

小白狐倏地抬头，瞳眸发光。

真的有办法找到她父母吗？

怎么找？以什么为凭证？

殷乔没有继续说下去，士兵们已靠近，恭敬行礼，大声高呼——

“吾皇万岁！”

声势浩大，精气饱满，充满崇敬。

白柠柠被众人喊得一震，此时才真正感受到，殷乔已是一国之君，统治万里河山，万千子民臣服。

她窝在殷乔的怀里，转动琥珀色的小瞳眸，观察那些铠甲士兵，见他们年轻的脸上朝气蓬勃，眼中带着崇拜敬仰之情。

可以想象，殷乔回归皇室，一定受到很多人的质疑。即使老皇帝驾崩之前留下遗诏，也未必能令兵臣心服。

但这一次出征，是西陶忍耐多年后的第一次大获全胜，是新帝亲自领兵出征，凡是参战的士兵都亲眼看见新帝的强大。

一个皇帝的强大，会让整个国家的子民都有安全感，乃至荣誉感。

“一夜戮战，各位辛苦了！我西陶的每一个将士，都是铁血铮铮的好男儿！你们的家人，必为你们而骄傲！”殷乔面色肃然，扬高的嗓音掷地有声，“朕说过，此次进攻，不为报仇，是要叫北越从此以后不敢小瞧我们！是要让其他三国看一看，我们西陶的强大！”

“是！吾国强大！吾皇万岁！”

“吾国强大！”

“吾皇万岁！”

士兵们的回应声激昂如擂鼓，在宽大河面上引起一阵阵回音。

白柠柠第一次真正目睹这样浩大的场面，深受震慑。她突然有种灵犀，仿佛看到了殷乔的心底——他根本就不打算直接攻取北越！

他只是要北越心生畏惧罢了。毕竟水战难打，和强国对抗，还不如吞食国土最小的邻国，南楚。

她在他的眼里，看到了如骄阳般燃烧的光芒和野心。

他要徐徐图之，一统天下！

殷乔抱着小白狐走入船舱，立刻有小兵奉上膳食和茶点。

这是用夹板隔出的一个小房间，殷乔把小白狐放下，自顾自地开始吃东西，边道：“我饿得不行了，你要吃就自己来。”

小白狐瞅他一眼，跳上小木桌，毫不客气的抓起一块风干的猪肉干，吧唧吧唧啃起来。

“天气开始冷了。”殷乔吃着，忽然冒出一句。

“唧唧？”小白狐啃肉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已至入冬时节，当然要冷起来了。

“等回去，我请你吃火锅。”他挑眉斜觑她一眼，似笑非笑，“你不是最爱吃这些吗？就当是我留你的诚意。麻辣锅，怎么样？”

“唧……”

麻辣火锅……

小白狐滋溜一声，有种想流口水的冲动。

“你这反应，我就当你答应了。”殷乔拍拍小白狐毛茸茸的脑袋，“等我们到了帝都宁城，我给你租一间铺子，白天你接诊行医，晚上我来找你拼桌吃饭，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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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人间烟火（2）

从麓河到西陶的帝都宁城，还需要骑行二十多日。

白柠柠什么也没有答应殷乔，离开河滩之后她就打算溜走，但下了船舰她才发现，伤兵都在后面的船上，而且死伤惨重。

这就是战争的残酷，即使赢了，也要付出血的代价。

军中虽有军医，但人手有限，远远都能听见伤兵痛苦的呻|吟。

白柠柠秉着医者心，留了下来。在殷乔的安排下，她白日里乔装成军医，替伤兵治疗，夜里依旧变回小白狐，住在主帐。

军队渐往繁华腹地而去。这日天黑，大军扎营。

小白狐趴在营帐内的虎皮上，瞧着殷乔在烛火下看一封信。

“白小柠，你过来。”殷乔阅毕，转头看向小白狐，“这封信，是宫灵悦所写。有些事，我想让你知道。”

白柠柠狐疑的走过去。

除了身世，她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事。

他要她知道什么？

信上，字迹娟秀，一如宫灵悦柔美绝伦的容颜，但用词犀利霸气，又如她的性格。

她说：“儿子，娘得知你大挫北越锐气，凯旋而归，甚感欣慰。你爹死于慕容玄明的阴险算计，我们和北越势不两立！娘此生已无其他心愿，只盼你有朝一日取下慕容玄明的人头，灭他慕容全族！”

白柠柠看完，对殷乔轻叫了两声：“唧唧？”

西陶老皇帝真的死了？

她一直都还抱着一种猜测，也许老皇帝只是病重或中毒，没想到是真的死了。

听宫灵悦的意思，很确凿就是北越太上皇暗中下的毒手。

如此一来，西陶和北越确实从此势不两立了。

殷乔给她看这封信，是想告诉她，他挥兵出征并非冲动之举？

“白小柠。”殷乔收起信，大掌轻抚小白狐的背脊，眯眸望着烛火，似在回忆着什么，“在我们曾经的那个时空，我未曾感受过父爱。那个父亲，给我带来的只有伤害。我没想到在这里还有一双父母，更没想过，他们会如此爱我。”

听着他低而醇的嗓音，白柠柠不由心静下来，安静地聆听。

“那日和你分别之后，我与宫灵悦日夜兼程赶回西陶帝都，终于幸运的赶上见到‘他’最后一面。”殷乔唇角一掠，划过一抹淡淡哀伤，“那时他已经毒入骨髓。那是一种慢性毒药，一旦侵入五脏六腑，神仙难救。但他的神智仍很清醒，把早就写好的遗诏于几个重臣面前交给我。在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他对宫灵悦和我分别说了几句话。”

白柠柠伸出肉乎乎的小爪子，轻轻摸了摸他的手臂，带着安慰的意味。

“他对宫灵悦说，‘朕这一生，在遇见你之后，就再也不曾碰过别的女子。后宫嫔妃无辜，朕无法给她们一星半点的爱意，但至少要护她们性命周全衣食无忧。’”殷乔垂眸看着臂上小小的爪子，低低地说道，“他对我说，‘儿子，父皇此生最亏欠的是你。父皇愿把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一切都给你，可惜父皇没有时间了。儿子，你只需记着，父皇爱你。’”

殷乔眼底隐有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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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人间烟火（3）

小白狐轻浅地叫了一声：“唧……”

她能明白，一个自幼缺少爱滋养的孩子，即便长成为强悍的男子，心中仍有缺口。

而今，终于有亲情来填满他的缺口。可是，他还来不及感受一天的团圆，就已天人永隔。

原是幸运，可又成了永远的遗憾。

“当日没能带着你一起回西陶，你没有见到他，要不然你一定会惊讶，我与他长得何其相似。”殷乔仰起头，眼中泪光已泯去不复见。

这些年习惯了独立和强硬，他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想哭是什么感觉。

“唧唧！”

虽然没亲眼看到，她也能够想象。

若不是相像到令人无法怀疑，西陶老皇帝和宫灵悦也不会如此认定，他也不会这么顺利的登基。

如果这就是冥冥中自有玄妙的注定，那她的父母，是不是也和她很像？是不是她一看到，就能够认出来？

========

军队的旅途远比她一个人独行更艰苦，速度太快，吃的又大多是干粮，睡的是荒野郊地。

殷乔这人性子虽冷清，但与士兵们却很能打成一片，与他们同吃同喝，甚至在同一条河里洗澡，极受他们的爱戴。

他有他的霸气，也有他曾做为平民百姓的同理心。白柠柠这段时间默默看着，不得不承认，他确实非池中物。

他看起来外表是冷的，但他的血却很热。在他认可西陶老皇帝和宫灵悦的亲情之后，就对西陶有了一种归属感，一份热爱。

不像她。

无国，亦无家。

军队又走了十多日，到达帝都宁城。

入城门后，百姓夹道欢呼，犹如节日庆典，整座城池一片欢腾。

殷乔骑在白色汗血马上，英姿煞爽，一身傲然，目光熠熠。凡他的坐骑经过之处，百姓无不高声欢呼——

“吾皇万岁！”

已经足足一百年，西陶被各国看作贫瘠的弱国，如今，终于扬眉吐气，一战扬名。

这不仅仅是国家的荣誉，更是每一个百姓心中的骄傲。

白柠柠趴在白色汗血马上，亮晶晶的瞳眸到处打量，有几分好奇。

原来西陶的人民都喜欢穿多彩的衣裳，就像他们的性格一样，充满热情。

这里和北越不同，民风似乎更开放，男男女女都挤在街道上围观，仰头直视皇帝，并未跪成一地。

在临近皇宫的时候，殷乔把小白狐交给随军出战的阿风，一言未发，只深深望了小白狐一眼。

阿风接过小白狐，肃然行了一个礼，然后离开队伍，策马疾驰。

一刻钟后，阿风带着小白狐下马，进入一间临街的药铺，将它放在店铺柜台上，认真说道：“小狐狸，吾皇有令，让我把你带到这里，请你务必等到他来。”

阿风说完离去，关上药铺的大门。

白柠柠皱皱鼻尖，跳下柜台，到里屋去看看。

里面空无一人，但一切都井井有条，显然之前有人特地打点过。

里屋有一个宽敞的天井，再里面则是几间房，其中一间竟然满是粉色——粉色屏风，粉色幔帐，上面都绣着一只只的……kitty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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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人间烟火（4）

白柠柠有点傻眼。

这肯定是殷乔的杰作。

她虽然不是粉红色的狂热爱好者，但一直很喜欢hellokitty，没想到他还专门给她布置了这么一间房。

这里的绣娘必定不知道什么是kitty猫，一定是殷乔亲手画的绣样，交给绣娘去赶制。

白柠柠用爪子蹭开房内衣柜的门，瞅了瞅。

还好，衣裳不是粉红色的，是她喜欢的小清新颜色——鹅黄、浅藕色、湖水蓝。

她想了想，变回人形，找了件衣裳穿上。

初到西陶帝都，她想出去看一看，感受一下此地的风土人情。

穿着妥当，她把长发简单盘起，戴上一条银珠串成的额坠。那坠子是水滴形的红宝石，恰好垂在她眉心间，衬得她眼波潋滟，活泼鲜活。

出前屋的药铺时，她余光忽然瞥见，柜台上有一个钱袋。随手拿起打开，发现里面是一些碎银子，还有一张纸条。

这次终于是中文字。

“我就猜到你呆不住。拿着这些银子出去逛逛吧，往右拐弯，有一条适合小吃货寻宝的街，你可以尝尝西陶的特色菜肴。记住，天黑后回来药铺，不见不散。”

白柠柠轻哼一声，拿了钱袋出门去。

人生地不熟，有钱傍身，多一点安全感。

就当是她免费为他的士兵们治疗，换取的酬劳吧！

出了药铺，白柠柠往右边方向走去，拐了个弯，果然见到一条热闹熙攘的大街，街旁酒楼林立，摊贩处处，空气中都飘散着一阵阵的酒香肉香。

她挑了一家客人最多的面铺，进去要了一碗肉酱面。

她吃得津津有味，突然间，心口一痛，剧烈窒闷得似要炸开！

她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落，整个人的背脊弓起来，双手按住胸口，痛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姑娘，你没事吧？”店家发现她的不对劲，急忙过来拍她的肩，“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旧疾？可有随身带着药？”

白柠柠艰难的摇了摇头。

面铺店主是一位中年大叔，为人淳朴善良，赶紧去倒了一杯水过来：“姑娘，你喝口热水，可能会好过点。”

白柠柠就着杯口，勉强啜了一口。

心口处突如其来的剧痛，慢慢平息下去，仿佛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我没事了，谢谢大叔。”她向店家大叔笑了笑，歉然地道，“吓着你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大叔见她无恙，转身去忙了。

白柠柠揉揉心口，对着才吃了一半的面碗，蹙眉出神。

刚才那一股剧痛，来得太蹊跷。

她自己的身体，自己很清楚。她没有什么病，更没有心绞痛的旧疾，不可能突然发作。

除非……

是因为心头血的牵连！

是不是慕容胤的蛊毒开始不受控制了？

距离上次在泰和山遥遥听见他的声音，已经过了近一个月。他应该已经回到他的京城，回到皇宫。萧斐没有再为他施针压制吗？又或是已经压制不住了？

不管怎样，她如今到了西陶，一如曾经所想，她仍会为他寻找解蛊之法。

即使已经各自天涯，她仍希望他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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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人间烟火（5）

没了闲逛的心情，白柠柠随便走了一圈，回去药铺。

这间药铺里的东西很齐全，一小格一小格的药柜分门别类摆放各种中药材，只等一个大夫坐诊，就能开门做生意。

她打开每个药柜都看了看，发现有一些药材是她前所未见——不是以草木入药，也不是花类，竟是晒干的虫子！

西陶真是一个喜欢虫子的国度……

思及蛊虫，她的心情沉了沉。

西陶老皇帝安插一个假周璃在慕容胤身边多年，最终得手。而慕容玄明恐怕也是暗中筹谋多年，终于害死了西陶老皇帝。这笔帐，怎么算也算不清了。

下蛊之术出自西陶，最深谙这些歪门邪道的是幻云宫。而宫灵悦，是幻云宫的宫主。

换言之，想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解蛊，必须找宫灵悦。可是北越害死了她最爱的男人，她又怎么可能愿意救慕容皇族的人？

白柠柠想了会儿，决定暂时留下来，寻找合适的时机去见一见宫灵悦。

这段时间旅途疲惫，她打了个哈欠，去粉色的房间睡一觉。

这一睡，睡到了天黑。

当她迷迷糊糊醒过来，房内没有掌灯，床边坐着一个人，吓得她差点惊叫。

“醒了？”

那人一开口，她就把尖叫咽回去，没好气道：“黑漆漆的你坐在我床头，是想吓死我吗？

“看你睡得香，怕点火掌灯弄醒你。”殷乔取出火折子，点亮房中圆桌上的烛台。

他从皇宫出来，已换下一身铠甲，穿着一件月白的锦袍，玉带束腰，看上去少了几分锐气，添了一丝优雅贵气。

白柠柠从床上下来，微皱鼻子嗅了嗅，疑道：“外面在煮什么？”

“你出来看看就知道。”殷乔勾唇一笑，率先走出房间。

宽敞的院子里，烛火通明。

院中有一张石桌，上面摆着粗瓷炉子，炉上烧着一个平底铁锅，锅里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

殷乔走过去，打开锅盖，一股香气顿时飘散出来，勾人垂涎。

白柠柠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太香了！

辣椒的香味，羊肉的香味……

她靠近，探头一瞧，不由“哇”了一声：“怎么会有这种锅子？”

居然是鸳鸯锅！

一半是菌菇清汤，一半是飘浮着火红辣椒和花椒的麻辣锅。

石桌上还摆满了尚未下锅的食材，有绿叶蔬菜，有切得薄薄的牛肉片，有豆腐，有面条，还有活虾！

他果然是说到做到，这火锅也太像样了！和她在现代吃的几乎没有差别！

“坐下吃。”殷乔看她一脸惊叹，又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酒盅，“吃麻辣火锅一定要有冰的饮料。”

陶瓷盅放在一个大碗里，用冰块镇着。

白柠柠十分好奇，边去打开边道：“是酒吗？冰酒？”

一打开盖子，她再次吃了一惊！

这气味闻着是……可乐？！

太意外了！他还有什么不会做的吗？

“你是小叮当附身吗？”她不禁赞叹。

殷乔挑眸瞥她一眼：“这算是夸我？我有那么胖吗？”

其实做可乐并不难，他先派人去海湖里捞碱，然后用一点点白醋去涩味，加入食盐、白糖、酸李果汁、冷开水，密封摇动，让其产生气泡，再等一刻钟，就能喝了。

若要说难，也只是各种东西的分量拿捏，需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试。然而，只要有心，也就不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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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人间烟火（6）

白柠柠迫不及待的端起陶盅，仰头喝了一大口，微微刺激的气泡在舌尖上跳跃，甜中带着点酸，冰爽沁心。

她砸吧砸吧嘴，满足地叹了一口气：“太好喝了……”

殷乔勾唇一笑。

未必是可乐这种饮料真有那么好喝，只不过在这里太难喝到了。越罕见，越回忆，越珍贵。

“以后我叫你小叮当吧！”白柠柠嘿嘿一笑，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的薄肉片放进锅里涮，“小叮当你好，小叮当你有没有任意门？”

“喝可乐都能喝醉了？”听她调皮的胡言乱语，殷乔眸底浮过一抹宠爱之色，“如果有任意门，你想去哪里？”

“回家！”白柠柠不假思索地回答。

“家在哪里？”殷乔犀利地问，“异能医药所，算是你的家吗？”

白柠柠微怔。

确实，即使回去了现代，她也没有家。

如果诸葛先生说的是事实，那她的父母应该在这个时空。找到他们，她才会有家。

“白小柠，你知道什么是家吗？”殷乔放缓了语气，慢慢说道，“我心目中的家，是最普通的人间烟火，像天底下所有平凡人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我忙碌一天回来后，能有心爱女子的笑脸相迎，会有淘气可爱的孩子跑上来抱住我的腿，然后一起围桌吃饭，聊彼此一天下来发生的大事或琐事。”

心之所向，是为家。

听着他的描绘，白柠柠眼眸中亦浮现一丝向往，轻声道：“听起来真温暖。”

“不是‘听起来’。”殷乔神色一肃，认真道，“那是我想要的生活，即使我如今登基为帝，也不会改变。我的生活里，只需要一个我深爱的女子，不需要更多，也绝对不会更多。”

白柠柠垂下眼眸，没有接话。

她听说过，他一登基就废除了后宫旧制，公诸天下，此生只立一位皇后。

西陶老皇帝就是因为后宫佳丽成群，才和宫灵悦抱憾一生。想必老皇帝九泉有灵，也会同意殷乔的做法。

只是，她的心上有一处尚未结痂的伤口，触之疼痛，又怎么容纳另一个人？

“肉都涮老了。”殷乔并不紧逼，轻巧的转移话题，伸筷夹起锅里的肉片，放到她面前的碗里，“尝尝看。”

白柠柠吃了一口，顿时辣得吐舌头，叫道：“好辣！好麻！”

虽叫着，但又抵挡不住麻辣锅的香味，吃完肉片又夹了鲜虾扔进去煮。

“蔬菜放在不辣的这半边锅。”殷乔放了几片大白菜在清汤锅里，似不经意地道，“明天我们吃饺子，再炖一锅萝卜胴骨汤，暖胃又补气。”

他不会再放她走。

就算要每天费尽心思，变着花样不着痕迹的留她，他也会去做。

“小叮当，你是打算当厨神了吗？”白柠柠咬着一块羊肉，口齿不清地道，“这火锅太好吃了，你完全可以在西陶开拓饮食业，开火锅连锁店。”

殷乔挑眉笑道：“我没时间弄这个，你来做怎么样？我派人手帮你，就当我入一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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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人间烟火（7）

白柠柠没当真，玩笑地接道：“好啊，就叫‘小叮当火锅店’，以宁城为根据地，开遍西陶各地，然后冲向全天下！”

殷乔点头赞同：“想法挺不错，你还可以开连锁药铺。不如就取名叫‘狐仙药铺’？”

“哪有药铺取这么稀奇古怪的名字？”白柠柠可爱地皱皱鼻子，摇头道，“火锅店叫小叮当，那药铺应该叫‘大雄药铺’。”

殷乔唔了一声，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大雄和小叮当，是要永远在一起的。”

白柠柠眨了眨眼，驳道：“最后的结局，是他们分开了，小叮当回未来了。”

“结局可以改。”殷乔肯定而有力地道，“人定胜天，只要心够坚定，结局一定会不同。”

“我都怀疑你有没有看过小叮当……”白柠柠小声咕哝。

以他这么酷的性格，会看漫画或卡通片吗？

殷乔斜睨她一眼：“我也有童年的，好吗？”

白柠柠哼了哼，埋头继续开吃。

她不是顽石，不是一点也感受不到他的用心。

但她却有一种深深的害怕。怕戳破这一层，怕提及那一夜，怕再一次受到伤害。

这种害怕不是当年初见他时的畏惧，而他也已经不是那个时候的他。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在异能医药所所长的办公室。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手工西装，身姿笔挺，袖上的纯金袖扣熠熠生辉。当她敲门进去的时候，他转头看过来，英俊的面容冷酷如冰，眼神锐利，仿佛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起她就有些怕他。也许是怕被看穿，也许是怕他身上的冰冷气息。

可是在彼此都经历这么多之后，她发现，他变了，变得更加成熟，更有男人独有的阳刚和强大。他身上依然保持着一分冷锐和一分杀伐之气，但他与她一起的时候，他的眼里有不着痕迹的温柔。

这些她都看到了，感受到了，可似乎有些迟了。

“吃饱了吗？”看她默默吃到搁下筷子，殷乔才开口，“我知道你不愿意住在皇宫里，不过西陶的皇宫建筑很壮丽，值得一观。我带你进宫看一看，再送你出来，如何？”

“不去了。”白柠柠歉然一笑，“我有些累，想早点休息。”

不论是哪一个皇宫，她都不想再踏足。

也许，这就是一种心理阴影。

“好，来日方长。”殷乔眸光微微一暗，若无其事的起身，“我安排了一个侍女来照顾你的起居，名叫漫漫。她候在外屋，你有事就喊她一声。我回宫了，明晚再来找你吃饭。”

“走好。”白柠心中有一个想问的问题，但话到嘴边，又忍了回去，微笑的目送他。

殷乔眸子轻眯了一下，没有说什么，转身离开。

她想问的事，他不是全然不知。

但宫灵悦恨极了慕容皇族，决不会肯救北越皇帝的性命。就算他安排白小柠和宫灵悦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好的结果。

望着他挺俊飒然的背影，渐渐消失于夜幕，白柠柠忽然觉得有点鼻酸。

说不出什么原因，也许是夜太黑，染得这一幕有点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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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小叮当火锅店

几日之后，宁城的一条繁华大街上，开了一家“小叮当火锅店”。

过往的行人纷纷好奇地注目，但却没有人进去。

“什么是小叮当？”

“什么是火锅？”

“店名不是这么叫的吧？应该是小叮，当火锅！这分明是一个叫小叮的人开的当铺，典当烧火锅子的店。”

白柠柠站在店外，扑哧一声笑出来！

这位路人大哥，真是神解释！

“小姐，你要不要进去看看？”侍女漫漫在她耳边，轻声道，“主子一切都安排妥当了，自有掌厨和跑堂的人。小姐只需空闲时来看看就行，也可随时来用食。”

白柠柠摆摆手，转身面对驻足围观的人群，扬声清脆道：“各位街坊！小店刚刚开张，今日前十位入店用膳的客人，免单！一个铜板也不用付！”

“真的不要钱吗？”有人跃跃欲试。

“当然！”白柠柠再加把劲，清声喊道，“第十一位客人可就要收钱了，不过也有优惠，今日进店的都只收半价！三天后恢复原价，大家千万不要错过！”

“快快快！快进店！”人群开始涌动，“别挡着我，让我先进去！”

原本冷冷清清一个客人都没有的火锅店，一下子涌进了一大波人，挤得满满当当。

白柠柠笑眯眯地看着，拍拍手转身走了。

侍女漫漫跟在她后面，惊叹道：“小姐三言两语就起了这么大的作用，真是厉害！”

“这些小伎俩，你家主子不会不懂。”白柠柠并不自夸。

她知道，是殷乔留余地给她发挥罢了。

只是她没想到，他的行动力这么强，才聊着说要开火锅店，没两天他就真的开出了这么一家。

慢步走了会儿，她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

“兮颜，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姨母，表哥的店今日开张，听说叫什么小叮当火锅店，闻所未闻，你就不想来看看吗？”

宫灵悦和一个紫衣少女正朝火锅店的方向走来。

宫灵悦一身素衣，发间缀着一朵白花，绝美的容颜似乎苍老了十岁。她身边的紫衣少女与她长得有七分相像，俏丽活泼。

白柠柠脚步顿住，不由自主追上去。

宫灵悦十分敏锐，蓦地转头，见是白柠柠，神色略缓，淡淡一笑：“是你。总算是来了西陶。”

“姨母，她是谁？”那紫衣少女充满兴趣的打量白柠柠。

“是你表哥的心上人。”宫灵悦说得一点也不含蓄，“他此生非娶不可的女子。”

“啊？！”紫衣少女捂嘴惊呼，“表哥已经有心上人了？”

宫灵悦不睬她，对白柠柠道：“你特意追上来，是不是有话想和我说？”

白柠柠点点头。

“你随我来。”宫灵悦行事干脆，转而对紫衣少女，道，“兮颜，你在这里等我。”

白柠柠也回头对侍女漫漫道：“等我片刻。”

交代完，她们两人往僻静的巷子走去。

待到四周无人，宫灵悦面色微微一沉，开门见山的道：“有事求我？如果是为了北越皇帝的蛊毒，我可以坦白告诉，蛊是假周璃下的，但母蛊是我养的。”

白柠柠闻言一惊！

母蛊是她养的？

那慕容胤和其他所有人岂不是都误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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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嫁给他

“你不必开口求我。”

白柠柠才张口，宫灵悦就抬手制止，“我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你会因此事来找我。解蛊不难，我只有一个要求。”

白柠柠静静地看着她。

“你嫁给乔儿，我就如你所愿。”宫灵悦毫不啰嗦，直接一句话拍案定论，不容讨价还价，“你可以慢慢考虑，想好了再来找我。”

白柠柠神色沉静，轻轻地道：“以殷乔骄傲的性子，我若答应了，不啻为对他的一种侮辱。”

宫灵悦扬起唇角，笑了笑，带着一丝哀伤：“也许他的自尊会让他难以接受，但再怎么样，也好过永远错过自己爱的人。”

千万不要像她。

她总以为时间还很多，总以为那个人永远会在那里，只要她回头，就能张臂抱到他。

可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她只能希望她的儿子，不要步上她的后尘。

宫灵悦旋身远去，婀娜背影似染着孤独悲哀的气息，挥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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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天色未暗，晚霞映得半边天空犹如彩画，美奂绚烂。

白柠柠坐在院子里的石桌边，支着下巴仰望。

“发什么呆？”

身后，响起低醇的男子嗓音。

她没有回头，几不可闻地呢喃道：“岁月静好，大抵就是如此。”

来到西陶的这些天，每一天她都过得安宁而温馨。

嫁给他，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他们之间甚至早已经发生过关系。可是她真的无法说出口，说自己为了要救慕容胤，而叫他娶她。

太无耻，太伤人。

“这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殷乔站在她身后，伸手轻摸她的发，眼神幽深，“如果是，就继续下去。如果不是，我会让它改变到是你想要的为止。”

白柠柠仍然没有回头，眼眶有点发酸。

他对她这么好，好到她开始觉得自己太过分。享受着他给她的关怀宠爱，却什么也没有付出。

“听漫漫说，你见过宫灵悦了？”见她沉默，殷乔有意打破僵局，直言问道，“她是不是对你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

白柠柠站起来，回过身与他对视，仔细而用心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有一双漂亮的凤目，狭长深邃，瞳仁黑亮清冷，仿若冬夜夜空的北极星，闪耀无比。

这样一双眼眸，不知从何时开始有了丝丝温柔。

是不是她以前不懂什么是感情，所以一点也没有察觉？

可是，教会她什么是喜欢的，却是另一个人。

“她告诉我，她是养蛊的人。”白柠柠开口，语气平静，缓缓道，“她说如果我要她替慕容胤解蛊，那就必须嫁给你。”

殷乔眸子眯起，语声微冷：“你不必理她说什么。”

白柠柠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我是真的想要救慕容胤。但我不能要求你娶我。”

因为，我的心里，还有那一个人的身影萦绕。

她没有把这一句话说出来，然而殷乔却已听懂，他脸色不变，只是眸底腾起浓烈的翻涌，过了好半晌，才低哑地道：“那你现在打算如何？”

“我若再在这里住下去，怕自己迟早有一天会忍不住，开口求你。”白柠柠自嘲一笑，眸中波光如水，光泽似泪，“我救不了他。也面对不了你。”

惟有自我放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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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你真的要娶我吗？

殷乔静默地站着，闭了闭眼，隐去眸中太剧烈的情感翻涌，冷下声，道：“白小柠，我确切的告诉你。我不会放你走，就算你今天逃出了这扇门，我保证，很快就会把你捉回来。”

“你——”白柠柠一滞。

她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我曾给过你机会，甚至给过北越皇帝机会。”殷乔英俊的脸庞宛若冰玉，冷酷得没有一丝表情，话语却隐含灼热温度，“你应该还记得，在北越京城的那一条窄巷里，我陪你等了三日。最后的结果是什么？”

他的话锐利如针，戳得她心上一阵阵刺痛。

那三日，若不是他陪着她，她一定狼狈卑微得不像样。

而最后的结果……是她被慕容胤亲手转送给了他！

想起这一切，她抬不起头，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揪住她的心脏，又窒闷又疼痛。

“白小柠，你喜欢过北越皇帝，这没有什么不对，更不需要觉得羞愧。”殷乔的声音放缓下来，“那是你的曾经。那一切都已经过去。你要学会疗愈自己心上的伤，然后放下。只有真正放下，你才能重新启程。”

白柠柠垂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想哭。

分不清是因为回忆而难过，还是因为他的话而被触动。

这些天，她已经有好几次想哭的冲动。是她变脆弱了，还是她变得多愁善感了？

“有一件事，你猜错了。”殷乔走近一步，抬高手，抚摸她额上的坠子，手势轻柔，“就算你是为了救北越皇帝，我也愿意娶你。我不相信，用一辈子的时间，都无法融化你。”

他已经放过一次手，纵容她去追寻另一个男人，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做那样的蠢事。

“你……说的是真话？”白柠柠眼中氤氲着水汽，声音因而糯软，“你不觉得被侮辱了吗？不觉得这样的婚姻太儿戏吗？”

“轻易放手，才是儿戏。”殷乔语声沉笃，带着属于他独有的强悍力量，令人听之心安。

白柠柠低下头，一滴泪水落在地面。

如果当日慕容胤也能有这一分决绝……

“不准在我面前想别的男人。”殷乔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抬起来，盯住她泪光闪动的眼眸，霸道地道，“你敢想一次，我就吻你一次，吻到你忘记另一个人为止！”

她眼里的泪光眨去，奋力扭头挣开他的桎梏，低哼道：“霸王龙！”

殷乔剑眉一挑：“不是小叮当吗？”

“小叮当穿越变成一条霸王龙。”

什么都会，但也不讲道理！

“听起来倒是不错。”殷乔满意地颔首，“至少不像某人，穿越成狐狸，还笨得像猪仔。”

白柠柠气恼得瞪他一眼：“猪仔骂谁？”

这么一闹，方才凝重的气氛散去不少。

但是……

“你真的要娶我吗？”白柠柠重复问道。

“是。”殷乔毫不迟疑，反问道，“你真的要嫁给我吗？你要想清楚，这虽然起源于一桩交易，但决不是儿戏。你嫁给我，就是我一世的妻子，你也必须负起身为妻子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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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她不会嫁给你！

“她不会嫁给你！”

白柠柠尚未回答，屋顶飞檐上传来一道愤怒的喊声。

殷乔眯了眯眸，不紧不慢地道：“阁下在上面偷听了这么久，何不下来当面一叙？”

只听风声掠动衣衫的轻响，一抹绯色人影无声地跃下来。

“萧珣？”白柠柠吃了一惊。

倒不是惊讶萧珣暗中跟着她，而是诧异他竟会这么愤怒，一张俊气白嫩的脸涨得通红。

他不是一向都沉默寡言，面无表情的吗？

萧珣向她点了一下头，面红耳赤，转头看着殷乔，气怒道：“她是主上的人！你利用蛊毒逼她嫁给你，未免太厚颜无耻！”

殷乔勾唇冷笑一声：“这种话，让你家主上亲自来跟我说。”

萧珣本就不善言辞，被他一反击，冲口道：“主上已经来了！”

此话一出，他自己惊住，然而，话一出口再难收回。

殷乔眸光微变，看了看白柠柠。

白柠柠的眉尖慢慢蹙起，开口问道：“你说慕容胤来西陶了？北越的朝政怎么办？”

萧珣抿起嘴，不吭声。

如果不是听见她要嫁给西陶新帝，他也不会忍不住现身。

主上千辛万苦，怕蛊毒发作连累她，尝试了无数种办法，深受煎熬，甚至悄悄亲赴西陶，可她却要嫁给别人！这如何可以！

见他不答，白柠柠不再追问，只道：“我知道这一路来你一直暗中跟着我，保护我，但到此为止吧，我不想走到哪里都感觉到身后暗暗跟着一堆人。”

萧珣仍是不语，对她恭谨的再次颔首行礼，飞掠上屋檐，沉默离去。

院子里静了下来。

殷乔凝视着白柠柠，未发一语。

白柠柠坐在石凳上，亦低眸不语。

“改变主意了？”过了良久，殷乔淡淡出声。

白柠柠的头垂得很低，轻声道：“婚姻不该是一桩交易。”

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利用他来换取解蛊之法。

如果她愿意嫁给他，那也是因为她真的觉得他好，真的想要和他平淡温馨的过一辈子。

可是，再一次听见慕容胤的事，知道他近在咫尺，她才发现，她无法骗自己。

即使被深深伤过心，她还是想着他。

这样的她，怎么能嫁给殷乔？

殷乔对她全心全意，她若不能给他一样的感情，那她就不配与他在一起。

“既然你改变主意了，这件事就当我们没有讨论过。”殷乔语气凉淡，仿佛无甚所谓。

白柠柠垂掩长睫，心中默默说了一声：对不起。

==========

而此时，隔着一条街，另一间不起眼的小药铺里，慕容胤正在和萧斐对话。

“查到母蛊在何处没有？”

“回陛下，宫灵悦随身带着一个小玉瓶子，母蛊就在其中。”

“消息可确切？”

“准确无误！”

“好，待朕解决了这件事，就去见柠儿。”

慕容胤挑眸望向外面渐暗的天色，深邃墨眸如浩瀚汪洋，漫溢入骨的思念。

分别了这么久，柠儿，你可还好？

这一次若能再见，朕决不会再放手。你心上的伤，请允许朕用一世的时间来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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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甚念

接下去的几天，殷乔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就像雁过无声，水过无痕。

白柠柠心里盘算着如何离开，但她发现，殷乔暗中增加人手，就算她能用药迷昏那些人，也不能确保他没有设下第二批。一旦逃跑一次失败，他就会更加严密的防她吧。

他的心意果然十分坚决，说了不让她走，就是不让她走。

这日黄昏，殷乔从宫中来到药铺，脸色有些难看，比往常更冷寒几分。

“发生了什么事吗？”白柠柠察言观色，询问道。

“宫灵悦失踪了。”殷乔眸光暗沉，狭眸深处涌动一股煞气，冷声说道，“我虽一直没有开口叫她一声娘，但我心里已经把她当成我第二个母亲。谁敢动她，我一定会叫他百倍奉还！”

白柠柠心底莫名一颤。

难道是……

慕容胤的人捉走了宫灵悦？

在西陶的地盘，能抓走幻云宫的宫主，决非一般的高手。不知道慕容胤这次都带了哪些人一起来。

“白小柠，我来只是告诉你一声。”殷乔话里有未言明的深意。

说完，他便走了。

白柠柠静静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是在告诉她，如果他伤了或杀了慕容胤，那是慕容胤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举步出门。

“小姐，天快黑了，你去哪儿？”侍女漫漫赶紧追上来。

“去火锅店看看还有没有吃的，今天想吃火锅了。”白柠柠似随意地道。

走在大街上，她闭目仔细聆听了一下。

暗处有很多轻浅的呼吸声，不知全是殷乔的人，还是有慕容胤的人？

小叮当火锅店的生意很好，人声鼎沸。她和漫漫走进店门的时候，有人与她擦身而过，极巧妙的触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心里，突然就多了一团小东西。

“我先去一下茅房。”她对侍女漫漫说道。

穿过店堂，到了茅房无人，她才小心打开手中的那张纸团。

她原以为是什么机密的消息，如此神秘兮兮，却没想到，纸上只有龙飞凤舞的两个字。

——甚念。

白柠柠啼笑皆非。

她一眼就能看出，这是慕容胤的笔迹。

把纸团揉了揉，扔入茅厕，她重新回店堂内。

“漫漫，我肚子不太舒服，不想吃火锅了。我们走吧。”她随便找了个借口。

出了火锅店，她故意挑一家人多的包子铺挤进去。

果然如她所料，又有一个人以巧妙的手法放了一样东西进她的随身钱袋里。

于是她又找茅房，去看那东西。

是一对小巧的珍珠耳坠。

看起来平凡无奇，却别有乾坤。

那么小的珍珠上面，竟然雕刻着一行字，两只耳坠上的字加起来恰是半阙诗。

——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

白柠柠轻轻摸着珍珠上的雕字，心中酸甜而又微微泛疼。

他在说，相思无益，可他仍是想念。

“小姐，你没事吧？”侍女漫漫在外面担心的喊。

“没事，马上好了。”白柠柠把耳坠重新放入钱袋，若无其事的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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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一起痛

夜幕初降，白柠柠回到药铺，洗漱后很早就躺下了。

躺在柔软舒适的床上，她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中回荡着殷乔说宫灵悦失踪的话，还有慕容胤写的纸笺和耳坠。

如果宫灵悦是被慕容胤的人抓走，那一定是为了解蛊。

但宫灵悦对北越恨之入骨，性子又犟，岂会肯受人威胁？只怕她宁可死，也不愿意救慕容胤的。

辗转反侧，白柠柠还是没有睡意，索性爬起来，到院子里透透气。

虽然她已不可能再和慕容胤在一起，但她还是很想很想知道他的安危。她不希望宫灵悦出事，更不希望慕容胤出事，一颗心悬着，恨不能亲自跑去看一看。

可他们在哪里呢？

夜一点点的深了，天穹如深墨，缀在其上的漫天星辰越发闪亮。

白柠柠仰头望着，突然间心口一痛！

她皱眉捂胸，弯下腰去，疼得浑身冒出冷汗。

怎么会这样？！

是慕容胤的蛊毒发作了吗？

这股痛楚竟没有一点消散的迹象，反而越来越剧烈，越来越难忍！

“白小柠！”

殷乔刚刚到达，就见她痛苦难当，立刻飞奔而来，一把将她抱起，“你忍忍！我带你去找我娘！”

“你娘……？”白柠柠咬着牙忍痛，意识仍很清晰，“你终于肯叫她娘了？你是不是找到她了？”

“是，找到了！”殷乔如离弦之箭飞掠而去，却不是往皇宫的方向，拐了个弯，到隔壁的那条大街。

街上漆黑，店铺都已经打烊，只有一家小小药铺的门口点着一盏灯笼。

殷乔一脚踹开药铺的大门，扬声道：“娘！快来！”

宫灵悦应声而来，看了他怀里的白柠柠一眼，果断道：“把她放下，我要替她放血！”

殷乔把白柠柠放在一张竹藤躺椅上，用袖子擦拭她额上的冷汗，放低声音：“乖，不用怕，很快你就不会受蛊毒的牵连。”

白柠柠捉住他的衣袖：“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宫灵悦拿着一把锋利匕首和一个石碗，走到竹藤躺椅边，趁着她说话分神，利落的一刀划下去！

白柠柠痛哼一声，把殷乔的衣袖捉得更牢。

宫灵悦面色冷静，捏住她的腕脉，控制她的血流，一边道：“我已经听乔儿说过心头血之事，你和北越皇帝会同时感受身体之痛。他现在正在忍受剧痛之中，我替你把血放一些出来，你会好过点。”

“他……”白柠柠疼得嘶嘶抽气，话语很是费力，“他的蛊毒是发作了……还是解了？”

“我正用母蛊引他身体内的子蛊离体，他此时就在内屋。”宫灵悦轻轻哼了一声，“若非……我也不会救他。算他命不该绝！”

白柠柠困惑的看看她，又抬眸看向殷乔。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宫灵悦忽然间改变心意，肯为慕容胤解蛊了？

殷乔抿唇不语，英俊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原本也以为慕容胤劫走宫灵悦，是要威逼她解蛊。但没想到慕容胤如此能耐，不费一兵一卒，不动分毫干戈，就把这件事圆满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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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深爱

此事说来话长。

当日慕容胤到泰和山，在诸葛容愚的木屋前等了三天三夜，终于打动了诸葛容愚，开门一见。

诸葛容愚什么都没说，只给了他一个锦囊。

锦囊里，是一封信和一枚药丸。

慕容胤回京之后，把朝中政事交托给慕容玄明，义无反顾来到西陶。

他临行前，慕容玄明仍难掩惊诧，说道：“胤儿，你当真要把政事交到孤的手上？你放心？”

他却淡然一笑：“父皇虽已退位，但朝中无人比你更清楚北越的一切。儿子不知道当年父皇为什么要退位，可却很清楚，北越的江山，父皇终究不甘愿托付给儿子。”

他曾因此而执着，犹如一种心魔。

真正得到皇位之后，才发现，高处不胜寒，心不会从此被填满，反而越发的空荡荡。

一番对话之后，他就洒脱的离开了。

蛊毒若不解，谈何江山，谈何未来？

如果等他回来，江山已易主，那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他只带了十几个最顶尖的暗卫，一身轻装，便出发了。萧斐萧珣两兄弟早在西陶等他，等他一到，就开始部署捉宫灵悦。

诸葛容愚锦囊里的信上，只写了一件事。

西陶老皇帝殷擎天身中慢性毒长达十年，而今毒发身亡。但事实上，殷擎天并非真正死亡，只不过是陷入假死之状。

这正是此毒阴狠之处，如果宫灵悦让殷擎天下葬，入土为安，便是亲手葬送了他的性命。幕后黑手想要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然而宫灵悦不管朝中无数人的反对，手持殷擎天曾经给她的皇帝私玺，不顾一切强横的带走了殷擎天的“尸体”。

她用冰棺封存爱了一生的男人，保其容颜不老，饮鸩止渴，以解相思。

也恰是因此，殷擎天还有救，而蛊毒也才有机会解。

========

内屋，慕容胤忍受着非人的剧痛，脸色惨白，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听到了她的声音。

只有一帘之隔的距离，他心尖上的那个人儿就在那里。

他又怎么忍心让她听见他痛苦的叫声。

“陛下，蛊虫正在离体。”萧斐半跪在侧，小声说道，“蛊虫将会从你手腕的血液里出来，这个过程异常痛苦，若是真的太疼，就喊出来吧，别再忍了。”

慕容胤轻微的摇了摇头，俊美如玉的脸上布满涔涔冷汗，可他的眸中却是喜悦之色。

终于。

终于可以没有顾虑的见她。

没有什么比这更值得开心了。

萧斐也微微摇头，轻叹道：“陛下如此苦心，只怕她终究不能谅解。”

在当日那样毫无希望的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他，恐怕也会做与陛下一样的选择。

眼睁睁看着自己爱的人为救自己而死，谁能做到？

除非那不是深爱。

而陛下对柠柠的感情，这一路来他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种爱，一生只会遇见一次吧？

如此彻底的爱过一次，若不能幸福，便就再也无法爱别的人了，从此终生爱残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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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逃避

血流失的太多，白柠柠有些昏沉。

她知道慕容胤就在里面的屋子里，但她却没有见他的勇气。也许是出于逃避的心理，她闭着眼睛，渐渐昏了过去。

一觉便就昏睡到了天蒙蒙亮，她醒来时，人已经回到了粉色的房间，手腕上也已包扎妥当。

“小姐，你醒了？”侍女漫漫早就守候在旁，端了一碗热腾腾的人参鸡汤过来，“小姐先洗漱，这碗鸡汤放着稍凉一下，等会儿刚好入口。”

她扶着白柠柠起来，拧温热布巾给她洗脸，一边继续说道，“这锅鸡汤用慢火煲了很久，主子交代，这几日要给小姐好好补补身子。”

白柠柠不语，默默洗漱完，把鸡汤喝了。

漫漫看着她喝完，才又道：“主子还说，请小姐不用担心，一切顺利，蛊毒已解。”

白柠柠目光动了动，点点头。

那就好。

她也可放下一块心头大石。

“主子最后还说了一句话。”漫漫清咳一声，捏着嗓子，模仿殷乔的语气，“‘白小柠，乖乖休息三天，三天后大雄药铺开业，你就有得忙了。’”

漫漫长得清秀可爱，声音娇脆，用殷乔的口吻说出这段话，听起来甚是好笑。

白柠柠忍不住弯了弯唇：“你家主子，有让你这么学他吗？”

漫漫嘻嘻笑道：“没有。”主子若在这里，她可不敢这么放肆！

“今天的早膳只有鸡汤吗？”白柠柠摇头笑着问道。

“还有其他的呢，小姐稍等！”漫漫赶紧转身去厨房。

看着她离开房间，白柠柠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坚决。

=========

另一边，慕容胤和萧斐已经转移了地方。

就如同西陶在北越有秘密据点一样，北越在此地也掩人耳目的安全屋——一间生意兴隆的染布坊。

“陛下，据阿珣回报，那边防守甚严，若是硬闯，恐怕有所闪失。”萧斐忧虑道。

“无论如何，朕都要亲自见柠儿一面。”慕容胤的面色仍很苍白，语气却很坚定，“不管她原不原谅朕，朕都要当面和她说清楚。”

“这里毕竟是西陶的国都，如果我们硬来，只怕难以出城。”

“朕倒不担心这个，只怕她不肯见朕。”

慕容胤微微勾起薄唇，回忆起当初在北越京城，她和殷乔千方百计想出城。如今，风水轮流转，换成他处于劣势了。

“主上！”

外面一声低唤，只见绯衣少年半跪在地，请罪道，“属下失职！丢失了白姑娘的踪迹！”

“什么？！”慕容胤嚯地站起，走到门槛处，看着半跪的萧珣，沉了沉气，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把话说清楚！”

萧珣没敢抬头，惭愧道：“白姑娘在用过早膳之后，便与侍女说要出去走一走。她们才刚刚出了药铺，那个侍女就突然昏厥，白姑娘惊慌喊人，暗处便有两个西陶的影卫现身，但一现身也立刻昏厥。属下怕白姑娘出事，悄然靠得一些，怎知马上就着了道。等属下醒来，发现西陶的人也都失去了白姑娘的下落。”

慕容胤浅眯墨眸，心中的担心反却放下了。

照这情形看来，是柠儿她自己要走，并不是被劫，应该没有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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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遇险

白柠柠逃离药铺之后，并没有走远，就在药铺附近躲起来，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可是千算万算，她都没算到，她竟然会在西陶见到北越的太后——萧潇！

“阿七，把她带走！小心点，别让人看见了。”一身粗布男装的萧潇，轻描淡写地道。

她对白柠柠有所忌惮，猜到她懂医术、会下毒，所以刚才命影卫阿七出手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先绑了她的双手。

高大健壮的丑哑影卫阿七，一把扛起被点了哑穴的白柠柠，行动迅速。

萧潇在西陶宁城的落脚点是一间胭脂铺。外面是开门做生意的铺子，而过了内堂，则是幽静的两排厢房。

白柠柠被扛进一间厢房，扔在角落里。

“阿七，替她把哑穴解了。”萧潇坐在房中的椅子上，一身男装亦掩盖不住她天生明艳绝伦的姿容，美眸潋滟如湖光，红唇莹润如花瓣。

阿七默不吭声的去解开白柠柠的哑穴。

白柠柠皱着眉，并不惧怕，也不客气，直言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抓我想做什么？”

“瞧你那倔气的小眼神。”萧潇娇声一笑，美目中却射出狠厉的光芒，“你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不问问，陛下为什么会在这里？”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抛下一切，追一个女子追到了敌国！

简直可恨！

“你想拿我威胁他？”白柠柠垂了一下眼，眸底慧光流转，抬头恨声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他再也不可能了！从亲手把我送给另一个男人开始，我就恨透了他！”

“哦？”萧潇眯起眼来，怀疑地道，“还有这种事？他如此爱你，又怎会舍得把你送人？”

“信不信由你，我已经是另一个男人的人了。”白柠柠表情冷然，带着一丝决绝的恨意。

萧潇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绕着她踱步，忽然轻声笑了笑：“你跟过陛下，又跟了别的男人，既然已经人尽可夫，也不差再多一个男人。”

她纤手扬了扬，对那沉默如山的影卫阿七说道，“阿七，自从六年前我救了你，你就一直死心塌地做我的贴身死士，想来你也没时间去找女人。今天我就送份大礼给你，你替我探究探究，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了不得的魅力，迷得陛下神魂颠倒。”

阿七高大的身躯一僵，垂下头去。

萧潇美艳的脸上笑盈盈的：“想必是她的床上功夫过人，你尝过之后，好好告诉我。”

阿七的头垂得越发低。

见他不动，萧潇的脸色陡然一变，厉色道：“难道连你也要背叛我？！”

阿七摇了摇头，低垂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举步朝白柠柠走去。

白柠柠望着阿七遍布伤疤的脸，心中一颤，脱口怒道：“萧潇！你还是不是人？竟然让一个如此深爱你的男人做这种事！”

阿七的脚步一滞。

萧潇美眸中划过一丝波动，随即升起的是更加阴狠的神色，冷笑道：“不必用这种话激我，我告诉你，没有用！就算阿七对你下不了手，这间胭脂铺里还有其他男人，我随便叫四五个来‘伺候’你，到时候你会后悔没接受我现在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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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他来了

“仁慈？”白柠柠也学着她冷笑，嗤道，“你的心早已经扭曲，丑陋而病态！哪里还有什么仁慈？除了嫉妒、怨恨、偏执，你什么都没有！”

“你只管骂。”萧潇毫不在乎，挑起精巧的柳眉，不紧不慢地道，“我现在倒是有更好的主意了。不管你刚才说的是真是假，陛下派心腹保护你是事实，他抛下江山来西陶是事实，我既千里迢迢的来了，自然要让他断念回去。”

白柠柠瞪着她。

这个女人，长了一张倾世绝艳的脸，心却毒如蛇蝎！

萧潇不理会她，转头对阿七交代道：“你不愿意碰这个女人，那就罢了。替我想办法联系上陛下的人，传个口信，就说他的心上人在我手上。”

阿七点头，默默去了。

“你为什么要通知他？”白柠柠眉心紧蹙，心底浮起浓重的不安感。

萧潇没有答她，抬手清脆击掌，外面便有两个面目普通的男人进来，态度恭敬。

“用绸带把这个女人的手脚绑在床柱上，你们再叫两个人来，我要你们四个一起‘伺候’她。”萧潇声冷如冰，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她这次来，带了四十个死士。她就不信，她的死士比不过慕容胤的隐卫！

“遵命！”

两个男人应声，把白柠柠抬起来，放到床上，一人去拿了长长的绸带，将她的四肢分开绑在四角床柱上。

实木的床结实沉重，不论白柠柠怎么挣扎扯动，也撼动不了床柱分毫。

四个死士已守在床边，目光直直的盯着她，她不禁感到毛骨悚然，心里掠过浓烈的恐惧。

不！

她不能就这样任人宰割！

就算是死，她也不会让这些人侮辱！

“堵上她的嘴！”萧潇极为眼尖，见她嘴一动，即刻去捏住她的下颚，“拿布团来！”

“唔——”白柠柠咬舌的念头只是动了一动，就被迅速堵上了口。

“老实点！”萧潇冷睨她一眼，教训道，“难道你不知道，你越挣扎，男人兴奋？现在还不是你发挥的时候，等会儿陛下到了，我会让你尽情的叫！”

白柠柠眸光愤怒，恨不能以眼刀将她射死！

萧潇在等待的这段时间没有闲着，指挥死士隐藏在屋内屋外各个角落。她要万无一失，要慕容胤亲眼看着这个女人被蹂躏！一如当初她被慕容玄明强|占！

她的爱情早就破碎，他既然一点希望也不给她，那她就要他和她一样，永远活在心碎痛苦之中！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白柠柠沉下呼吸，要自己冷静。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

她不能慌乱！

“放了她——”

突然一道凌厉的男子嗓音响起，挟着雷霆之怒，“萧潇！朕看你是活腻了！”

一抹颀长挺拔的身影，骤然出现在房外。单枪匹马，俊容冷冽。

“你果然一个人来了。”萧潇勾唇斜勾，冷冷一笑，“这么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值得你命都不顾的独自前来吗？”

“你根本不懂。”慕容胤一眼也不看她，望入房中的床上，眸光落在模样狼狈的那人儿身上，声音隐约柔了一分，“朕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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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威胁

白柠柠侧眸望出去，慕容胤就在房门外，阳光照落在他束冠的银发上，熠熠闪闪。

这么久不见，他还是她脑海中的样子，俊美贵气，眼神深邃。

他好像又瘦了一些，脸上轮廓越发分明，若不是眼眸深处那一分温柔，整个人显得清寒锐气许多。

她原是打定主意不再见他的。没想到，竟会在这样无法逃脱的情况下，与他重见。

“别怕。”慕容胤薄唇轻动，对她无声说了两个字，转而面向萧潇，不带一丝感情地道，“你想要什么，直接说。朕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

看着他们二人眉目传情，萧潇心底一股囤积许久的怨恨一下子涌上来，尖声道：“好！这是你说的！你要是不想看到她被人侮辱，就跟我走！你可以为她放下江山，为什么不能跟我隐居山林？”

“好，你放了她，朕跟你走。”慕容胤答应得十分干脆。

萧潇反倒多疑起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而冷笑：“你现在就算跟我走了，还是会把我抛弃！我不要你跟我走了，我要你亲眼看着她被男人侵犯！”

慕容胤神色不变，冷着嗓子道：“你先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萧潇脸色涨红，怨恨道：“谁都可以说这种话，只有你不可以！我从来都很清楚自己要什么，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么会回不到过去！”

她也曾是纯洁善良的少女，一心只想着与自己爱的男子共度一生。

如果不是为他而牺牲，她又怎会沦落到如斯境地！

她并不想变得狠毒，不想变得令人憎恶，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逼她的！

“动手！”

她突然厉喝一声，“把堵嘴的布团给我拿掉！我要让她尽情的尖叫！”

房内，四个死士立刻照做，拿掉白柠柠嘴里的布团，开始扒她的衣裳。

就在布团离口的一瞬间，白柠柠呼出一口气。

她憋了好久，用尽可能的含住一口毒气。可惜能够用嘴巴含住的毒不会太剧烈，只能让眼前这四个死士手脚变得轻微颤抖，不利索。

她的衣裳还是一点点滑落，露出肩臂上雪白的肌肤……

“救我……”

她望着房门外，强忍住恐惧，声音很轻。

“让他们住手！”慕容胤语气陡厉，一把掐住萧潇的脖子，目光充满杀气，“否则朕扭断你的脖子！”

“我……死……有什么……关系？”萧潇呼吸困难，整张艳丽的脸都涨红起来，却还是在笑。

她第一个字才出口，屋顶上便已有十几个死士跃下来，包围住她和慕容胤。她却抬手制止他们行动，费力的断断续续道：“能让……你永远……记住我，我也……满足了……”

房里，白柠柠只剩下单薄的一件里衫，一个死士已爬上床，准备直接占有|她。

慕容胤的眼角余光一直注意着房间，此时怒吼一声，手掌猛地收紧，萧潇的脖子发出喀喀的异声！只要再多半分力，她必死无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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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反击

“杀……了……我……”萧潇说话已很困难，连眼睛都布满了血丝，她的眼里却充满快意，还有一种解脱的轻松。

既然她无法令他爱她，那就让他深深恨着她吧！

至少，他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她！

“朕不会杀你。”慕容胤突然收手，从宽袖内取出一条锦帕，擦了擦手，仿佛刚刚触碰过很脏的东西，冷冷道，“你不配。不配让朕动手杀你。”

他手一扬，不屑的扔掉锦帕。

就在这一刹那，上方传来哐哐瓦碎的声响！

一抹绯色人影破顶蹿入房间，不顾身后死士追击，狠狠一个掌风震飞趴在白柠柠身上的那个死士！

所幸白柠柠之前呼出过一口毒气，房中四个死士已不棘手，萧珣眨眼间就解决了那四人，刃不见血！

屋顶的破洞随即就有其他死士飞身而入，出手皆是杀招，狠辣的攻向萧珣！

片刻间，萧珣背后就中了两掌，猝然喷出一口血来！

他却不管不顾，割断绑着白柠柠的绸带，扯过散落的衣裳将她裹起来，想要将她背到背上。

“不必背我！”白柠柠迅速套上外裳，一手从空间里取出药草，星眸绽出清冽的怒光，“我要亲自教训他们！”

她手一挥，连绵不断的草叶飞射而出，漫天的浓烈香味，浓到令人晕眩，令人窒息！

她强硬的往萧珣嘴里塞入一把药粉：“别说话，吞下去！”

同一时间，她并没有停住取出毒草，随着她每走一步，就洒出更多的青色草叶。

只听嘭嘭嘭声不断，一个个死士从高处摔下来，那张木床都被砸到碎裂！

房外的萧潇早已经昏了过去。

白柠柠走到她身前，弯身蹲下，掰开她的嘴，灌入一把药粉。

“咳！咳咳……”萧潇瞬间转醒，一双发红的美眸瞠得很大，无法置信地环顾四周躯体横陈，房中一片狼藉，“你……你把我的死士都撂倒了？”

怎么可能？！

她精心布局，动用四十个武功高强的死士，竟然拿捏不住一个女人？

“我真的不想杀人。”白柠柠捏着她的下巴不放，极近的凑近她，一字字清晰地道，“但我若想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你——”萧潇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她第一次真正见识到这个女人的厉害。明明长得天真无用的样子，却拥有如此神通的本事。她刚才甚至都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女人是从什么地方拿出毒草。

“杀你，我还嫌脏了自己的手。”白柠柠一指挑起她的下颚，然后抽开指尖，嫌脏的抹在她脸上，“既然你用了四个男人来‘招待’我，我加倍奉还如何？八个，够吗？”

萧潇一惊，想再开口却发现自己的下颚无法动弹了！

“呃……呃咕……”她只能从喉咙里发出难听的音节。

“你不反对，那我就当你同意了。”白柠柠拍拍手站起来，瞥了一旁的慕容胤一眼，淡淡道，“借你八个人用。”

说完，她便不再看他，径自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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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朕很想你

她才刚走几步，忽听身后慕容胤低喊一声：“阿珣！”

她不由自主回过头，一看吓了一跳！

萧珣捂着嘴，手指缝里渗着猩红的血滴，一滴滴落在地面，仿佛不会停止一般。

“没……事……”他很艰难的吐出两个字，直起背脊，想要表示自己撑得住，但却又一大口血喷了出来！

白柠柠想起刚才他被死士从背后击了两掌，恐怕是伤到了肺腑，内伤不轻。

她不假思索大步走过去，握住萧珣的一只手，搭上他的脉。

“伤及心脉了。”她蹙眉说道，“这比皮肉骨头的撕裂更麻烦，你跟我到房间里去，我帮你治疗。”

萧珣脸上微微泛红，不知是因为受伤，还是因为她的触碰。他转头看了慕容胤一眼，见他点头，才跟着白柠柠到一间无人的房里。

院中空地，除了昏迷受伤的死士之外，只剩下慕容胤和萧潇二人。

萧潇说不了话，眼中有惊恐之色，她感觉到自己的脸在膨胀，似乎一寸寸肿起来。

难道刚刚那个女人对她的脸下毒了？

难道她快要毁容了？!

“咕唔……呜……”

她试图叫慕容胤，但他根本不看她。

只听他吹了个长哨，随即便有一个暗卫出现，他手一扬，暗卫就迅速把她扛走。

从头至尾，他都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再和她说一句话。

======

白柠柠用药护住萧珣的心脉，另外给他留下一个月量的内服药。

看着他面无表情的白俊脸庞，她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很久很久没笑过了？”

从她第一次在太极宫见到他，他就是这种麻木的表情。

萧珣目光一怔，慢慢又垂下眼去，闷声不语。

白柠柠不再多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转身离开房间。

房外，挺拔的男子伫立着。

她目不斜视，恍若当他是透明的空气，擦身而过，径直朝外走去。

“柠儿，别走！”

她忽觉腰间一紧，有人从背后抱住她。

她浑身僵住，挣扎扭动了几下，但却令身后的人抱得更紧。

“听朕说几句话，好吗？”慕容胤双臂环着她的腰，低头轻嗅她发间的淡香，心中那一块空荡荡的地方终于得到了一丝抚慰。

太久没有这样拥抱过她了，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白柠柠僵着没动，也没说话，像木偶一般。

“当日……”慕容胤话语一顿，轻轻叹息，“你那般决绝，不给你自己留哪怕一点点的后路。朕知道，你是一心为朕好，也知道，最后朕的决定狠狠伤了你。可是若易地而处，你会愿意朕为救你而死吗？”

白柠柠仍是不吭声，头垂的很低，长长的黑睫掩住了她的情绪。

她能理解他当日的决定，所以并不恨他。她只是伤心。而事实也已经造成，她已和殷乔发生了关系，又怎么可能轻易抹去，当作一切未曾发生？

“你曾说，朕总是不管你的想法，擅自为你安排未来。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做着伤害你的事。那么你当日对自己下药，是否也是以‘为你好’的名义，擅自决定一切？”慕容胤醇厚的嗓音放得很低，耳语般，字字钻入她的耳朵，“朕不是在指责你，也不求你原谅，只是想告诉你，分别的这段时间，朕很想你。每日每夜，每时每刻，从未逃出过思念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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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三个字，在一起（1）

白柠柠保持着僵硬的姿势，低垂的眼眸渐渐泛红。

分别这么久，再重逢，她的心还是会痛。她以为自己不怨不恨，以为自己能慢慢放下，可是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理智？

“柠儿……”慕容胤的双臂收紧，轻唤如喟叹，“朕想一直这样抱着你，永不放开。”

“你放手吧。”白柠柠终于开口说话，扬起脸来，对着天空，冷淡地说，“我已经是殷乔的人，我们不可能再在一起。”

慕容胤眸光一黯，低沉道：“朕不介意。”

白柠柠突然用力，使劲挣扎，一股愤怒从心底腾起，猛地转头，看着他，怒道：“你不介意，但我介意！我忘记不了你当初亲手把我送给殷乔！我也忘记不了我和殷乔发生了关系！这世上的许多事，不是你说一声‘你不介意’就能抹煞！”

她水亮的星眸有泪光晃动，除了愤怒，还有心伤。

十九年来，她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第一次把自己的心赤诚奉上，也许她做得冲动莽撞，可是至少她的心意很真诚很纯粹。他却什么也没有说，狠决的把她送走。他如今再来说不介意，又有什么用？

慕容胤的墨眸深处浮动心疼之色，忍不住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白柠柠奋力甩头，狠狠甩开他的手：“别碰我！”

“朕不逼你。”慕容胤收回手，松开她的腰，凝眸深深望着她，“明日朕就要启程回北越，朕希望你和朕一起回去。如果你不喜欢住在皇宫，那就不入宫。如果你不想见朕，朕就不出现。”

“我不去北越！”白柠柠一口回绝，“我在西陶很好，我喜欢这里！我喜欢吃火锅，喜欢吃汉堡喝可乐，喜欢吃麻辣烫、酸辣粉，而北越根本没有我喜欢的东西！”

慕容胤的目光微动，暗暗记住这几个食物名称。

“还没有处置萧潇，你不管了吗？”他问道。

“我是十分讨厌她。”想起那个蛇蝎美人，白柠柠冷声哼了哼，“但我也做不出那么没人性的事，我才不要让自己变得和她一样狠毒。我已经用药毁了她的脸，将来她如果想恢复容貌，就必须跪着来求我，否则就一辈子顶着一张肿得像猪头的脸吧！”

慕容胤不置可否，道：“朕之前见过诸葛先生，他对朕提起过你。”

白柠柠蹙了蹙眉：“他为什么要和你提我？”

“诸葛先生说，你虽来自异世界，但根在此。他说你是白氏后人，只可惜他没有明说，是哪一个白氏家族。”

“白氏家族……”白柠柠不由忆起殷乔曾说过的，有两个值得查证的白氏家族。

“朕知道殷乔一直在帮你查这件事，朕也派人去查了，没想到当初朕对外宣称你是白睿将军的女儿，如今倒真有可能是事实。”

“白睿将军？”

白柠柠微愣。她听过这个名字许多次，但从未见过真人，难道他有可能是她父亲？

这个时空又没有验DNA的技术，她怎么才能知道血缘关系？

“你要不要去见一见白睿将军？”慕容胤微微扬唇，笑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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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三个字，在一起（2）

就当他借此理由引|诱她吧！

即使她不愿意再和他在一起，那至少让他能近一点看到她。

“你把白睿将军的地址告诉我，我自己会去找他。”白柠柠并未轻易上钩。

“他卸甲归田已久，隐居山谷，不愿被人打扰，一般人难以找到他。”慕容胤如实说道，“朕也只知道大概的方位，与他的往来一直依靠一个哑奴快马传信。”

白柠柠皱了皱眉，干脆道：“那我暂时不去找他了。”

无父无母她也过了快二十年了，再等一等又有什么所谓。何况，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慕容胤不由沉默。

她是铁了心，不愿意和他一起走。就连身世之谜都无法动摇她。

就如她所说，他不介意有什么用，她介意。

即使当日他有多么充足的理由和苦衷，伤害了就是伤害了，他无法轻描淡写用一句“抱歉”来抵消所有的一切。

见他俊脸微沉，神色隐有黯然，白柠柠咬唇转过身，举步欲行。

“白姑娘……”

低低的唤声，来自气色虚弱的萧珣。他没有走近，孱弱的咳了两声，低声请求道：“我的内伤未愈，能否请白姑娘明日随行治疗？”

白柠柠诧异扬眉：“我已用药护住你的心脉，你应该没有大碍，只需慢慢调理就是了。”

可他的脸色怎么比刚才还难看？

白柠柠走过去，握住他的手，搭脉一探，顿时倒吸口气，惊道：“你竟然——”

萧珣低垂着眼，一声不吭。

“你这是在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白柠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她才刚刚治疗了他，他又把他自己打到内伤，是活得不耐烦了吗？就算她有数不尽的良药，可人体终究脆弱，他这么摧残自己，迟早落下病根，影响寿命！

“请求姑娘一起回北越。”萧珣的声音很低，语气却很坚定。

他并未得到主上的授意，是他擅作主张。

他的生命，他根本无所谓。活着与死了，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但主上对他有恩，白姑娘对他亦有治腿的大恩，他希望他们能得到幸福。

“你这是在威胁我。”白柠柠又气又心疼，“如果我不同意，你是不是就任由自己重伤不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比她还傻，还固执。

萧珣不语，默认。

生有何欢，死有何惧，为自己在乎的人而死，也算死得其所。

“好，我跟你们走一程，但你必须答应我。”白柠柠做了妥协，盯着萧珣垂掩的眼睛，郑重道，“你要答应我，从今以后爱惜你的身体，爱惜你的生命。不要再拿这种事来威胁任何人。你该知道，你能威胁成功，那是因为有人在乎你。既然有人在乎你，你又怎么忍心伤害自己？”

萧珣眼底光泽一闪，仍然默默不语，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慕容胤在旁看着，眼神渐渐温柔。

她似乎成熟了许多，以前她也曾不懂爱惜自己的身体，因为她不知道在乎她的人看着会有多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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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重回北越

从前他不相信，爱会让人长大。当他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这种成长很痛，可也很珍贵。

自从他知晓心头血的牵连之后，他开始格外爱护自己。原来，爱，是要先爱了自己，才有能力爱别人。

爱不是不顾一切的牺牲，不是自以为对她好的奉献，而是，在一起。

这么简单的三个字，他至今才明白。

==========

白柠柠跟随慕容胤一行人离开宁城之前，写了一封信给殷乔，信中很简单，只有两句话。

“殷乔，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这段时间我过得很开心。离开之后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开心，希望你也是。”

她知道，殷乔一定很快就能追索到她的下落，也知道他一定会很生气，但她既然无法给他他想要的，那么分别也许是最好的结果。

一路往西陶和北越的边境行去，萧珣是个非常不合作的病人。他没有再伤害自己，但经常背地里乱吃药，与她给他服下的药药性相冲，疗愈起来分外慢。

她教育他很多次，说到后来，都无力生气了。

这个顽石一样的少年啊！

随着这样拉锯式的治疗，一走就走了大半个月。这期间，她独自骑一匹马，晚上独自住一间客栈的房，沿途很少和慕容胤说话，就当他不存在一般。他也不来打扰她，只远远的看着，好像这样就已经很满足。

最后抵达北越京城的时候，萧珣的内伤终于好得差不多，白柠柠什么也没交代，入城后径自离队，离开了他们。

慕容胤并未留她，只是不动声色的在她钱袋里放入一些银两。

白柠柠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恰好客栈里住着十几人的商旅队，因水土不服而腹泻不止，她出手治好他们，赚到不少医药费。她便把慕容胤偷给的那些银子分给街上的小乞丐们。

神医姑娘的名声又开始沸腾起来。

她所住的这家小客栈门口，开始天天有人排队，求着要见神医姑娘。客栈掌柜是个颇有生意头脑的人，见此情形便与她商量，他把客栈后院辟出来，方便她随时接诊开方，而他抽取三成的佣金。

白柠柠并无所谓赚多少钱，也没打算长留京城，租铺子开店太麻烦，想想觉得客栈掌柜这主意不错，她就接诊一天给他一天佣金，倒也自由。

她原是随心随意，没想到来求医的人越来越多，每天都有无数病人在客栈后门大排长龙。

不出十日，她的名号在整个京城都传开了。

这日早晨，她用过早膳，准备开始接诊，却发现后院空荡荡的，一反平日早早就排好长队的情形。

她坐在临时搭起的草棚内，微微蹙眉。

“神医姑娘。”

一道轻缓娇柔的嗓音，在后院门外响起，随即就见一道紫色身影举步跨入。

那女子身穿款式普通的锦缎衣裙，发饰素简，却仍能让人一眼就看出她出身富贵。她的小腹微隆，习惯性的一手抚摸着肚子，款款向白柠柠走来。

白柠柠举目看着她，神色不变，淡淡道：“夫人哪里不舒服？”

女子在草棚内桌案前的椅子上坐下，微笑道：“想请神医姑娘看看，我腹中孩儿是男是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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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怨毒的眼神

她把手放在木桌上，等着把脉。

白柠柠坐着不动，没去碰她的手，语声有几分冷淡：“是男是女，都是上天的恩赐。请原谅我医术不精，并不会诊断胎儿性别。”

女子嫣然一笑：“神医姑娘说得是，不论男女，都是一种恩赐，一种福气，旁人盼也盼不来。”

白柠柠抿唇不语。

女子又道：“你既已远走，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笑盈盈的眼神中射出一丝厉光。

白柠柠不为所动，云淡风轻地回道：“夫人在说什么？你是有孕之人，应该好生休养，就别到处乱跑了。”

“你当真不认识我？”傅千欢终于按捺不住，直呼她的姓名，“白柠柠！你忘记了你是有罪之身吗？竟敢如此堂而皇之的在此自称神医！”

白柠柠置若罔闻，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我不知道夫人在说什么，夫人请回吧。”

傅千欢站起，一手撑在木桌上，一双清眸泛出憎恶的光芒，咬牙道：“我已经有了龙嗣，你休想再和我抢皇上的宠爱！我的孩子，将来势必是太子，你若识相，趁早离开，莫再惹人嫌！”

她如今身怀龙嗣，又有太上皇和太后的支持，未来的荣宠风光已是囊中之物。但近日却听闻了什么神医姑娘，她一时好奇派人画了一幅画像一看，岂料竟是这个贱|人！

明明已经名声败坏，还差点上了断头台，这样一个身负淫|荡罪名的逃犯，皇上却还护着她！竟在昨日有大臣质疑之时，称其罪名无辜，要替她翻案！

就连太上皇，都不知为何，暂时对她打消了杀心。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一只狐狸精，惑君祸国！她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再次入宫，破坏她即将到手的皇后之位！

看着傅千欢眼里的怨毒之色，白柠柠不禁摇了摇头，浅浅一叹：“所谓利益熏心，嫉恨蔽目，不知夫人还记不记得自己最初的模样？”

她还记得刚刚入宫的傅千欢，虽有几分清高，却没有如此毒辣的眼神。她的面目不知不觉中变得丑陋，她自己却毫无感觉。

追本溯源，是慕容胤的假宠幸，令她有了最初的虚妄希望吧？

“今日不看诊了，夫人请回。”白柠柠站起来，旋身大步离去，不再理会背后如芒如刺的目光。

重回北越京城十多天，她还没有时间出去逛过。她索性给自己放一天假，四处去逛逛走走。

到了天黑，她才回到客栈房间。

一进房，她就察觉到房中有另一道呼吸声。

“谁？！”她戒备的轻喝。

“柠儿，是朕。”

白柠柠一愣，默默点亮房中桌上的烛台，便见俊美无俦的男子坐在桌旁，一袭宝石蓝的锦袍，衬得他丰神俊朗。

他为什么突然来了？

是不是知道傅千欢来找过她？

“朕给你带了一些吃的。”慕容胤扬唇一笑，指了指桌上的膳盒，“你看看，是不是你喜欢吃的。”

白柠柠狐疑的看他一眼，走近打开膳盒。

一打开盒盖，一股食物的香气漫溢出来，令人垂涎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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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宠爱（1）

膳盒共有三层，每一层里的东西都不相同——最上面是红油汤酸辣土豆粉，中间是炸得金黄酥脆的鸡尖翅和鸡腿，最底下是一个圆罐子。

她把圆罐子打开，闻了闻，讶然道：“是可乐？”

他怎么也会做这个？

慕容胤笑着耸了耸肩：“朕派人快马加鞭去西陶宁城的小叮当火锅偷师。试了许多次，总算很接近了。”

她说过的话，他都记在心上。

也许他不如殷乔对她的生活背景了解，但他会一点一滴去挖掘，去熟悉。

“你不尝尝？”见她呆站着，他亲自把酸辣粉的碗端出来，推到她面前，“天气渐寒，朕就没有把可乐冰镇了，姑且这么喝吧。等到明年夏天，朕再给你做冰镇的东西吃。”

“这些不会是你自己下厨做的吧？”白柠柠仍是觉得难以相信。

他派人去偷师，这点倒是完全可能的。但他自己下厨？恐怕他一走进御膳房，那些御厨就吓得跪了一地吧！

“朕可没有去吓御厨。”慕容胤看出她的疑惑，笑道，“朕是在你的那间小厨房里尝试，问过几个御厨意见，也失败过几回，今日终于成功了。”

他自幼虽不受宠，但毕竟是皇子，并没有机会下厨。后来领军出征，军中自有伙夫，更轮不到他。这次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掌勺，自己点火升灶，把握火候，亲口尝味，一再推翻，一再做新。

“你手背上……”白柠柠瞥了一眼他的手，“被油溅伤的？”

该不会还有被菜刀割破的手指伤口吧？

“敷过药，无碍。”慕容胤不以为意，催道，“你快尝尝，朕怕它们凉了，特意用棉罩封着膳盒，你再不吃就真的凉了。”

白柠柠坐下，举起筷子，对着面前这一碗香浓红辣的酸辣土豆粉，忽然就红了眼眶。

“怎么了？辣椒气熏着你了？”慕容胤看着她，不由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如果你不愿意吃朕做的东西，那就不吃吧，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起身，把碗重新放回膳盒里，拎着膳盒，走到窗边，随手一扔。

听到膳盒落地的哐当声响，白柠柠心头一痛，眼泪没来由的急涌而出，竟控制都控制不住。

“怎么哭了？”慕容胤回身，见她潸然泪下，不禁一怔，“你若想吃，朕再做就是了，别哭。”

他走近，用衣袖轻拭她的泪珠，温热的大掌轻抚她的面颊，低低地叹道：“柠儿，你这样朕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了。”

白柠柠只是哭，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就是说不出的难过。他越对她好，她就越伤心。

既然已经不能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她本来可以一个人过得很好，可是他一出现，一切就乱了。

“呜呜……你走……”她哭着推他，声音含糊不清，“我不要见到你……你走……”

慕容胤没用力，任由她推着走，一直推到门外，看她砰一声把房门关上，才微微黯了眼神。

白柠柠背贴着门扉，缓缓滑落，席地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埋脸啜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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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不看脸，看字

“柠儿，你不想见朕，但也不能饿着自己。朕让店小二给你送碗面上来。”慕容胤隔着门，说了一句，便往客栈楼下走去。

白柠柠听到他离去的脚步声，才站起来打开房门。

房外空荡荡的，她抽着鼻子擦了擦眼泪，闪身出去。

刚才那个膳盒从房间的窗户扔出去，应该落在了院子里。她一阵小跑，跑到那里一看，果然，摔得乱七八糟的食物散成一地。

她蹲下去，捡起唯一还在膳盒里的干净鸡翅，放入嘴中，咬了一口。

已经凉掉了，吃起来没有那么香，但比起她曾经试做的好吃太多了，足以知晓他做得多么认真。

想象他一副帝袍皇冠的尊贵模样，围着炉灶油锅忙得团团转，那画面莫名有点好笑。

她弯了弯唇角，独自傻笑。

眼里还有泪，唇畔却有笑容，此时的她看起来有一种令人心疼的傻气可爱。

慕容胤站在不远处，望着她，目光温柔如海，深邃中带着一丝夹杂心疼的宠溺。

白柠柠拿着鸡翅站起，慕容胤不着痕迹的侧身躲入暗处，看她红着眼走回房间。

不一会儿，店小二来敲门。

“姑娘，你的面来了。”

“谢谢。”

白柠柠接过面碗，下意识的探头往外瞧了瞧，并没有其他人的身影，她关门回到房中，埋头吃面，却食不知味。

神思不属的吃了半碗，她搁下筷子，忽听窗户上有点声响，走近一看，窗口上竟有一张纸条。

纸上写着一句话：“不看脸，只看字，可好？”

白柠柠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转身回房中桌边，才刚坐下，又听“咚”一声，又一个纸团掷进来，这次正中桌面。

她随手拿起，摊开纸团，上面写着：“父皇不会再对你不利，放心。”

白柠柠疑惑地蹙眉。

这是什么意思？

太上皇不是要取她心脏吗？为什么改变了主意？

仿佛回应她的疑问，下一个纸团掷进房内，落位极准，就在她的手边。

“原因不重要，你只需安心。”

白柠柠抬头望向敞开的窗户，外面夜色渐浓，看不到他藏身何处。

他一定是答应了太上皇什么条件，才换来她的安全。

“朕不会再拿自己的安危去换取任何东西，这一点你亦可放心。”

随即又接连几个纸团扔进来，她一一打开查阅。

“还记不记得，朕曾问你，你到底想要什么？”

“朕想再问你一次，那时的回答，是否仍是你现在的心愿？”

白柠柠对着纸上遒劲的字，点了一下头。

她当然记得，那时她说，她想要策马奔驰于塞外，看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她想要走遍江南小桥，看千里莺啼绿映红。她更想尝遍天下美食，喝遍天下美酒，看遍天下美男。

这依旧是她的愿望，也是她最近就准备去做的事。

“朕陪你去。”

最后一个纸团，轻轻落在桌上，只有这超逸有力的四个字。

白柠柠再次抬眸，望向窗外。

他这话背后的意思，是要放下一切陪她去浪迹天涯吗？他的社稷江山怎么办？他的皇位怎么办？他统统都不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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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第一次说，我爱你

“慕容胤！”她站起来，大声叫道，“你出来，有话当面说清楚！”

窗外寂静了片刻，一抹人影一闪，如风掠入房中。

慕容胤长身玉立，站在她面前，俊脸上带着一丝丝无奈，轻唤道：“柠儿。”

“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白柠柠把最后那张纸条递到他面前，“什么叫你陪我去？”

慕容胤挑了挑长眉，甚是无辜地道：“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白柠柠气瞪他：“你不要告诉我，你连江山都不要了？你要做一个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的昏君？”

慕容胤笑道：“你这是在夸自己是美人？”

白柠柠气红了脸。

她在好好跟他沟通事情，他却跟她打太极！

“好了，好了，别气了。”他摸摸她气鼓鼓的脸颊，温柔道，“不论朕将来还是不是皇帝，都会每年抽时间陪你出去游玩。如果你不想看到朕，朕就偷偷跟着你，不让你看见，不惹你心烦。这样可好？”

“不好！”白柠柠一把捉住他的手，拉扯下来，正色道，“傅千欢肚子里的孩子，我知道不是你的，但到底是谁的？难道你真的打算让这个孩子在宫中生下来，以皇嗣的名义？甚至将来有可能成为太子？”

慕容胤没有正面回答，勾唇笑得有几分戏谑：“你若替朕生个皇儿，一切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白柠柠无语了。

算了，她不管了！随便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反正，她明天就准备走了。

“你找你后宫的那些佳丽生吧。”她嘀咕一声，挥挥手，逐客，“我要休息了，皇上请回宫！”

“你明知朕的后宫形同虚设。”而他迟早也会学父皇那样，遣散所有宫嫔。

如果她早出现一年，他的后宫里也许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人。

“不说了，你快走！”白柠柠赶他，推着他的背，心中有些烦乱。

她在意的并不仅仅是这些。

她和他之间的阻隔，太多了。他的身份，他背负的责任，他心中的大志，还有那一夜他的放弃，都注定了他们不能在一起。

“柠儿！”慕容胤忽然转过身来，握住她的双肩，正容道，“听朕把话说完。朕知道你放不下那一夜的事情，即使朕说对不起，朕说绝对不介意，你也无法放下。但是，朕想让你知道一件事。”

白柠柠蹙眉：“什么事？”

“朕想告诉你三个字。”

慕容胤的头微俯下来，薄唇轻贴她的额头，换了口吻，不再以‘朕’自称，低低地道，“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对你从好奇到喜爱，从喜爱到悸动，而至……”

他顿了顿，墨眸深深，凝睇着她。

白柠柠无意识的绷紧了神经，粉唇微张，却说不出话来。

“柠儿。”他的嗓音低沉而惑人，薄唇轻吐出三个字，“我爱你。”

白柠柠愣住，仿佛被人点了穴一般，一动不能动。

他从来没有这么直白的说过这三个字。

她也从来都不知道，这么简单的三个字，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仿似巨大的暖流注入她心田，令她的灵魂不可抑制的战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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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招了暗算

慕容胤离开后，白柠柠仍久久不能回神。

她坐在房中，陷入沉思。

回想最初，她对他亦是一种好奇，好奇古代皇帝是什么样，每天都在做什么。

后来……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呢？为什么她不知不觉对他动了心？

想不起是从哪一刻开始，她面对他的靠近会脸红，当他碰触她的时候她会心跳加速。

懵懵懂懂间，她的心一点点在沦陷。

她不知道现在她对他的感情，是否与他一样，称得上是一个“爱”字。可是内心深处，她依然很想像最初一样，绕在他身边打转，即使只是作为一只小狐狸。

……

一夜浅眠。

天刚刚亮，白柠柠就起身，悄悄出了客栈。

辗转一整夜，她还是坚持原本的决定，选择独自远行。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起得很早，太阳还未升起就已经有人推着木头车子出来贩卖包子馒头。

白柠柠买了个肉包子，一边咬一边往卖马的地方走去。

忽然间，空气中响起轻而凌厉的“嗖”响！

白柠柠耳力绝佳，头也没回，足尖一点，腾空飞起，避过身后射来的那一支冷箭！

岂料，暗中埋伏者用心阴险，等她一跃而起，就有一张渔网兜头撒下！

白柠柠躲避不及，闷哼一声，被网罩住的同时又受到背后一枚暗器的袭击。

这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当街边屋顶上跃下一个绯衣少年，白柠柠已连网带人被扛走！

=======

山野荒郊。

白柠柠被蒙面黑衣人扔在了草丛里。

她背后鲜血直流，暗器深入骨头，大概有毒。她一旦受伤，就无法进入随身空间，所幸她向来百毒不侵，只是被点了麻穴，动弹不得。

“是你！”

她从渔网的空隙看出去，前面站着一个紫裙女子。

“我已经警告过你，你偏偏不听。”傅千欢语声轻柔，站姿优雅，缓缓道，“你如此狐媚，勾得皇上亲自为你下厨，连夜到小客栈给你送膳，我真的是望尘莫及。”

她居高临下，眼中有着高人一等的傲慢之色。

“我从未招惹过你，你为什么这么恨我？”白柠柠从她眼底看出一丝狠毒的杀意。

既然把她弄到荒郊野外，想必就是要在无人处杀了她。

“你何必明知故问？”傅千欢勾唇冷冷一笑，“只要你活着一日，我就不能安心一日。”

或者应该说，她从来不曾安心过。

即使她是皇上唯一宠幸过的女子，即使她怀上了龙种，她心底深处依旧有着浓重的不安感。

说不出什么原因，也许是因为皇上对她从无温言软语，也许是因为每次侍寝她都感觉朦朦胧胧如坠梦里，而怀上皇嗣的那一次尤其古怪。那次她醒后，感到身体特别的疼，是从前从未体验过的撕裂般的痛楚。

“就算杀了我，你也不会幸福。”白柠柠怜悯地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一直活在虚幻的梦里。”

“你是什么意思？！”傅千欢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仿佛被人戳中心里一个不为人知的脆弱地方。

“你从没得到过的东西，又怎能怪我把它抢走了呢？”

“把话说清楚！”傅千欢尖声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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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暗器上有毒

白柠柠忽然皱起眉头。

她的身体为什么开始一点点发麻？

她经常在灵泉里浸泡，早就百毒不侵，不应该中了暗器的毒啊！

“你说啊！”傅千欢还在愤怒尖叫，“什么叫我从没得到过的东西？我腹中孩儿，难道不是我的？你死到临头还在胡言乱语，贱|人！”

“其实你……”白柠柠原想拖延时间，但才刚说了几个字，背后受伤处猝然剧痛起来，四肢流窜一阵阵的麻痹感，眼前也渐渐发黑。

“毒发了？”傅千欢见状，恢复了理智，冷笑一声，“就这么毒发身亡，都算是便宜你了。”

她看着白柠柠迷蒙着眼歪头昏过去，尤不解恨，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一边冷声自语道，“如此尖牙利嘴，让我把你的下巴削下来，待你到黄泉路上也好安静一点。”

刃光凛凛，她弯身俯下去，一手护着肚子，一手持刀。

刀尖即将划过白柠柠的下巴，电光石火间，远处一颗石子激|射而来，只听铿锵一声，傅千欢手中的匕首落地。

她惊疑转头，见她带来的黑衣蒙面人都已无声无息倒下，不禁倒抽一口冷气。

“谁？！”她壮起胆，大声叫道，“是谁在这里装神弄鬼？有本事就出来现身一见！”

旷野寂静。

她愈加觉得毛骨悚然，用力咬了咬牙，拾起匕首，不甘心的再次刺向昏迷的白柠柠。

又一颗石子飞来，击中她的手腕！

“你到底是什么人？出来！”傅千欢又惊又惧，四处张望。

突然，远处树上腾身飞来一人，袍袂随风勾起凛冽的弧度，一张俊脸布满阴鸷之色。

“傅千欢，你好大的胆子！”慕容胤飞至，解开渔网，抱起白柠柠，震怒道，“朕给了你一次机会，你竟然还想下第二次手！丧心病狂至此，留你何用！”

傅千欢双腿一软，惊恐地跪下去，张口结舌道：“皇、皇上……臣妾、臣妾……”

“把这个罪妇带回去！”慕容胤脸色铁青，墨眸中怒气汹涌，“柠儿若有任何闪失，朕要你加倍奉还！”

傅千欢从未见皇帝如此暴怒，心中恐惧至极，身子一软，竟也昏了过去。

=========

白柠柠醒来的时候，身在太极宫。

她昏昏沉沉的看着熟悉的寝殿，恍若做梦。

“柠儿！你醒了？”慕容胤守在她身旁，双眸中隐有血丝，下巴亦长出青色的胡渣，“你昏睡了整整三日，我险些以为你不肯醒过来了。”

“你不自称‘朕’，我好不习惯……”白柠柠意识还有些迷糊，疑惑地道，“我为什么在这里？”

慕容胤不由扬唇一笑，柔声道：“傻瓜，你不记得之前你被傅千欢抓走了？”

“傅千欢……”白柠柠眉心微皱，慢慢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

她背后中了暗器，难怪，她此时是趴着睡的。

背后仍是很痛，那种麻痹感虽褪散了些，但还是能感觉到。

“暗器已拔出来。”慕容胤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发鬓，解释道，“当时你被掳走，萧珣追上去的时候被黑衣人阻截，恰好我来寻你，遇上萧珣，如此才能赶上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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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瘫痪

“你为什么会来寻我？”白柠柠疑问。

那个时辰，他应该去上早朝了。

“说不清为什么，那日醒来，我突然感到心慌，只觉得若不能见你一面就无法心安。”忆起那日的凶险，慕容胤仍心有余悸。他若晚到一步，傅千欢的刀子便就削下去了！

“我背上中的是什么毒？”白柠柠撑起一点身子，想扭头看看，但背上一麻，顿时跌趴回去。

“你别乱动！”慕容胤轻按住她的肩，“余毒未解，你还需好生调养。”

“到底是什么毒？”白柠柠开始察觉不对劲，他为什么一直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本是百毒不侵之身，却中了招，这太古怪了！

慕容胤沉默了片刻，眸光幽深，良久才道：“暗器上涂抹了‘不遂散’，中毒者会感到周身麻痹。这种毒药本是猎人对付山中野兽，药量炼制得很重，狮子老虎被射中亦会渐渐动弹不得，直至死亡。”

白柠柠紧紧皱眉。

听起来并不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毒药，一般猎人都能有。

“萧斐已经替你清理过毒素，照理说，残留在你体内的毒已是很轻，但不知为何，你背后仍是微肿发黑，没有好转的迹象。”慕容胤没有瞒她。

他不愿再重蹈覆辙，你欺我瞒，造成一重又一重的误会。

无论未来还有多少波折苦难，他都愿意和她一起携手面对。

“你说，这种毒药是对付野兽的？”白柠柠脑中灵光一闪，忽道，“是因为我还有一半的狐狸身，所以没能对这种毒药免疫！”

慕容胤微微一怔，不禁缓缓点了一下头：“照现在的情形看来，确有此可能。”

“我会瘫痪吗？”她仰眸看他。

“萧斐已经去想办法了，你会被治好的。”慕容胤温声而肯定地道。

“嗯。”白柠柠不再追问。

她自己也是医者，情况的好坏她很清楚。

======

在寝殿养病了几日，白柠柠始终下不了床，背部麻痹的情况逐步恶化。最初只是上半身，后来蔓延到双腿，甚至双足。她现在只有手臂和头部还能动，近乎全残。

慕容胤每天都端汤药来给她喝，她不问是什么，他喂，她就喝。

萧斐露面了几次，只简单的说还在查医籍，让她不用太担心，一定能治好。

她总是笑着点头，说好的，她会等。

她心底却很清明。

如果她能好起来，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彻底摆脱狐狸身。

可这世间只有一块火玉，早就被她和殷乔各一半吃掉了，就连诸葛容愚都说，没有其他办法了。

“柠儿，今日晚膳想吃什么？”慕容胤坐在床榻边，拿着牛角梳子轻柔的替她梳发，一边笑问，“还想吃火锅吗？你已经连着吃了两天了。”

这几日，慕容胤把处理朝政的时间缩得很短，尽可能的抽出时间来陪她。

“今天吃点清淡的吧，你做主。”白柠柠回以浅笑。

她如今的状况，吃火锅那么麻烦，他却没有半句怨言，一筷子一筷子替她涮好，仔细的送到她嘴边。

他没有提未来，她亦若无其事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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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1）

天气一天天转冷，眼看就入冬了。

白柠柠整日躺在床上，裹得厚实，像只冬眠的蚕茧。她背上的暗器伤口早已经愈合，但黑色的毒素褪不去，蔓延整个背部。她的精神也越来越萎靡，经常昏睡大半日，到了天黑慕容胤下朝回来，她才昏沉的醒来。

她每天都尝试进入随身空间，可惜无一次不是失败告终。

今日，是她中毒后的第十七天，明夜就将是月圆之夜。

“如果我明晚变成了小白狐，不知道会什么状况……”她趴伏在慕容胤的胸前，轻声道，“万一不会再变身了，也许是我死期将近了。”

“胡说！”慕容胤轻斥。

他靠躺在床头，用力搂了一下她的肩膀，道，“我已经派人去请诸葛先生，假若他不肯来，我就带你去泰和山见他。”

“没用的。”白柠柠的脸侧枕在他的胸膛，微微摇了摇头，“上次我见他时，就已经问过这件事。他亦无计可施。”

“不要放弃希望。另外还有件事，我想我应该提前告诉你。”慕容胤的掌心贴着她微凉的面颊，带着温暖，蕴着抚慰。

“什么？”

“我把你的情况，遣人告知了殷乔。”

白柠柠蓦地扬起头来，有些生气：“你为什么要派人告诉他？多一个人担心我，有什么意义？”

慕容胤的眸光一暗，低沉道：“你怕我为了救你，而对他不利？”

她抿唇不语，水眸莹莹，浮动幽幽的光泽。

她有一半的狐狸身，殷乔也是。

她吃了一半的火玉，殷乔也是。

如果说她有康复的可能，那么关键一定在殷乔身上。

她此生已经无法回报殷乔对她的好，又怎能再去伤害他？

“柠儿，我知道你心善。”慕容胤慢慢说道，“我只是传信给他，来不来是他自己的决定。就算他来了，我也不会强迫他做任何牺牲，他也不是任由别人强迫的人。”

“就是因为他的性格固执决绝，我才怕他知道！”白柠柠咬了咬唇，垂下眼睫，语气有些伤感，“现在回想起来，我似乎一直在伤害他。当日为了替你解蛊，我差一点就嫁给他了。”

“是我的错。”慕容胤抚摸她的长发，“如果不是我对你放手，你也不会有那么多纠结挣扎。”

“都过去了……”

白柠柠枕在他胸前，看着自己的手指，唇畔掠过一抹苦笑。

她连手指都开始发麻了，萧斐对她施针，她都感觉不到疼，仿佛针是扎在别人的身上。

已是如此境况，还计较什么过去呢？

如果她的生命只剩下最后寥寥的时间，那就去珍惜能够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吧！

“皇上！皇上？”

外面传来太监周永吉的声音。

“何事？”慕容胤扬声道。

“太后娘娘求见。”

“不见！”

慕容胤毫不犹豫的拒绝。

周永吉静了一下，然后小心道：“太后娘娘想见的是白婕妤。”

慕容胤墨眸浅眯，低头看趴枕在自己胸口的人儿，低声问道：“柠儿，你想见她吗？”

“见。”白柠柠弯唇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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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2）

自从西陶那次的事情之后，太后萧潇就无声无息待在凤栖宫里，出奇的安分。

白柠柠入宫这么多天，风声早就传出去，却也不见太后来求见。

如今，萧潇终于按捺不住，大概是因为知道她快不行了吧？

“你若不想看到她，不必为难自己。”慕容胤再次确认她的意思。

“为什么不想看到她？”白柠柠微笑着道，“她毁了容，本来我随时可以治好她，但世事就是这么奇妙，傅千欢对我下了手，等于也掐灭了太后的希望。”

“等傅千欢腹中的孩子生下来，我就把她交给你处置。”

“你还是不愿意说那个孩子是谁的吗？”

“不是不愿意告诉你，只是不想你烦心。”慕容胤一叹，缓缓道，“我已查实，那确是我皇兄，亦就是曾经的废太子慕容闵的骨肉。”

慕容闵已是半废之人，失去双臂，从最风光最尊贵的皇太子沦为草民，苟活于世。

父皇始终还是偏爱他。

想让傅千欢诞下慕容闵的骨肉，将来顺理成章继承北越的江山。

他暂时不惩治傅千欢，是因为答应过父皇，永不对这个孩子下毒手。而交换的条件是，父皇永不对柠儿的心头血起歹念。

傅千欢肚中的孩子毕竟是慕容皇族的血脉，稚子无辜，何况尚是母腹之中的胎儿，他本就没打算下手。是父皇以己之心，揣度他罢了。

“那以后立皇储的事，怎么办？”白柠柠听完，不禁蹙了蹙眉，“难道你真要让这个孩子成为太子？”

“立皇储的事尚早，不必急于一时。”他挑眉戏笑道，“我身体好着呢，没那么快驾崩。”

话虽如此，但倘若她真的一直好不了，他这一生便不会有子嗣。那么等到将来某一日，也许他真的会把江山交给那个孩子，只要那孩子确实是可造之材。

从确定自己的心那一刻开始，他就没想过会碰别的女人。

“当初选秀，你纳了十几名佳丽，这些人当中一定有几个不错的。”白柠柠垂眸道，“你可以去了解了解，可能没你想象的那么糟。”

一个没有子嗣的皇帝，未免太凄凉。

她不想看到他将来孑然一人，孤独终老。

“别说这种话。”慕容胤一指点在她唇上，作愠怒状，“你再说这种气人的话，我可要打你屁股了！”

白柠柠弯眉一笑，知道他是故作生气，并不以为意，转而扬声道：“周公公，我要见太后，让她在外殿稍等片刻！”

然后她转眸对慕容胤道，“我不想这么狼狈的见人，你把我抬到新制的木头轮椅上，让宫女来替我梳妆。”

“无需叫宫女，让我来替你梳妆可好？”

慕容胤把她抱到木头轮椅上，找来一件颜色鲜嫩的鹅黄长尾罗裙，帮她穿上，再亲手替她梳发，描眉，点上口脂。

她本就脸小，近日瘦了越发显得下巴尖巧，衬得一双清澈眼睛黑白分明。胭脂掩盖了她的苍白，装扮后的她依然美得清灵，宛若落入凡尘的顽皮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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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3）

慕容胤在木轮椅后望着铜镜中的她，心中隐隐一痛。

外人也许看不出，他却是看得最清楚的那一个。

这十几天，她每一天都在消瘦，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愈发白得近乎透明，连淡青色的血管都清晰可见。

萧斐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柠儿自己也开了一些药方，但全都无效。

他曾去找过傅千欢，她很老实的交出了“不遂散”，确是猎户所用的药，并无稀奇之处。

唯一能解释得通的，恐怕就是柠儿的狐狸身令她无法康复。

“好了吗？”白柠柠轻声问道。

她从镜里，看到了他眼中的沉痛。

可是这些天她其实并不太难过，如果不是因为知道了时间无多，她不会放下心结，珍惜与他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好了，你很美。”慕容胤若无其事的扬唇一笑，推着轮椅，往前殿走去。

前殿中，萧潇早已在等待。

她脸上覆着厚厚的面纱，可却还是掩不住浮肿的眼皮，隆起一个个丑陋小包的额头。

她如今已连镜子都不敢照，每次有宫女伺候她梳妆时不小心看到她的脸，她就暴跳如雷。

她最初不相信没有办法恢复原貌，召了太医，又重金聘请大夫，试过种种法子，无一起效。

她终于渐渐感到恐惧，尤其在知道白柠柠中毒难治之后，她的恐惧到达了顶点！

她曾是名动四国的第一美人，怎么可以顶着这么一张猪头般的脸活下去？那比杀了她还要残忍！

“太后娘娘。”白柠柠坐在轮椅上，由慕容胤推着入殿，远远望着萧潇，淡淡一笑。

萧潇厚肿的眼皮眯了眯，冷冷开口道：“你想要我怎么求你，直说吧！”

她既已走到了这里，就做好跪地求她的心理准备！

“原本我是要你从凤栖宫跪着爬到太极宫来求我的。”白柠柠挑眸看着她，唇畔含笑。

再美的皮囊，也是虚的。

一个人的心扭曲变形，满是病态的怨憎，再美有什么用？

萧潇眼神微变，狠狠一咬牙，道：“你若真有药能治好我的脸，我可以答应你！”

白柠柠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你来晚了，我没有药能治愈你了。我也不想看你跪我，一点意义也没有。”

萧潇的目光陡然狠厉起来，怒道：“够了！白柠柠！你还想如何耍弄我！我现在马上跪你，还不够吗？”

扑通一声，她双膝跪下，正对着白柠柠的木轮椅。

“我说的是实话。”白柠柠没叫她起身，平静地道，“治你的脸需要十分珍稀的药材，现在已经没有了。我能用另一种药方治好你，但却很慢，需要十年时间。这十年内，你一天也不能停止用药，并且不能动怒，否则就要又重头来过。”

萧潇跪地瞪着她，将信将疑。

“信不信由你，药方要不要也由你。”白柠柠把话说完，回头看了慕容胤一眼，示意可以走了。

慕容胤摸了摸她的发，抬起眼眸，沉冷启口：“太后若想拿到这张药方，无需跪，只需把柠儿私通的罪名澄清了，朕自会药方连同药材一起送到凤栖宫。若是太后嫌十年太长，宁愿覆着面纱过一世，朕和柠儿也不会勉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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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细水长流的温柔（4）

话毕，他推着木轮椅，旋身离开。

回到寝殿，白柠柠夸他：“还是你想的周到。我背负着失贞罪名倒没什么，但平白连累白睿将军的名声受辱，总是过意不去。”

慕容胤睨她一眼：“我当时可没想着白睿将军。”

白柠柠嘿嘿笑道：“不管是想着他，还是想着谁，你都很聪明。”

“不是我聪明，是你太纯良。”慕容胤摇摇头，眼底有宠爱和心疼之色。

她的世界里没有怨恨和报复。她对任何人都留有一分余地，即使那人曾经伤害过她。

她的善良不是假装，也不是懦弱，是与生俱来的美好品性。

回到寝殿才不久，周永吉就在外面禀道：“皇上，太后说她会去照做，三日之内必会替白婕妤平反，望白婕妤到时遵守诺言把药方给她。”

“知道了，退下吧。”慕容胤回道。

夜已渐深，慕容胤把白柠柠抱回床上，替她脱去外裙，盖上被子。

他尽可能的不假于人手，亲手为她做这些琐事。

白柠柠心中感动，却什么也没说，反倒笑他婆妈。

这些天他一直睡在她身旁，有时她梦里惊醒，他都会感受到，及时伸出手臂安抚的轻拍她。

即使是在睡眠中，他心里仍牵挂着她。

这种细水长流的温柔，并没有什么轰烈的付出，可却让她感到真实，心安。

======

翌日，白柠柠又睡了一整个白天。

她的睡眠时间一天比一天长，每天的清醒时间只有三四个时辰。

萧斐来替她请脉的时候，她刚醒，迷糊糊地道：“陛下回来了吗？天又黑了吗？”

“陛下今晚有事要议，正在御书房，等会儿就回来了。”萧斐把脉之后，放轻声音，温声道，“柠柠，我想你自己也心中有数。这么下去，你的命不长了。”

白柠柠“嗯”了一声。

今晚对她来说算是一个关键，她中毒之后还未曾变身成狐过。也许变身后，她能发现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你清醒的时间在缩减，照此下去，再过十天半个月你就会彻底陷入昏睡。”萧斐并非吓唬她，他相信她比他还要清楚。

“我知道。”白柠柠浅浅一笑，反过来安慰他，“你不要太焦虑。”

萧斐叹了口气。

他怎么可能不急？这段时间他几乎不眠不休的翻查医籍，却都找不出与她类似的病况。

不遂散这种毒药并不稀罕，发作起来也不快，只要及时祛毒就能慢慢恢复。他自认没有做错任何一个步骤，没有用错任何一味药，但她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濒临绝境。

且不说她曾经治好了阿珣的腿，后来又救了大哥萧璟一命，单说他自己与她在桃花坞相处的那段时光，培养出的感情，他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她就这么香消玉殒。

而且他看得出来，陛下表面镇定淡然，但内心比他更煎熬。在柠柠不知道的情况下，陛下颁下皇榜，寻找能治好此症的奇人，又亲自去太医署，和御医们探讨此事，连国师都被召来了。此外，他还每日派一人去泰和山，盼能得到好的回音。

陛下没告诉柠柠这些，是不想让她感受到他的焦灼痛苦，其实他比任何人都恐惧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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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两个皇帝被拒之门外

御书房，只有慕容胤和殷乔二人。

两个同样挺拔颀长的男人，站立而对，目光如芒，无声交锋，而后悄然熄灭。

“你如何看待此事？”慕容胤问。

“既然你已经知道狐狸身的事，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殷乔神色依然冷清淡漠，忧虑压在心底，“我与白小柠各吃了半块火玉，不可能再吐出来。本来就算每月变一次身，也没什么大不了，反正能够马上再变回来。但要彻底摆脱，确实没有办法。”

“你亦是如此说。”慕容胤目光一沉，“这十多天，派去泰和山的人，带回的消息都是一样。诸葛先生只给出四个字——听天由命。”

殷乔略一沉默，道：“收到白小柠中毒的消息后，我日夜兼程赶来，并没有在泰和山做停留。看来我需要亲自去一趟，再见一次诸葛容愚。”

慕容胤微微颔首，客气道：“有劳。”

殷乔挑起剑眉，轻嘲一笑：“不必，我不是为你。”

慕容胤不语。

北越和西陶在麓河一战之后，关系已剑拔弩张。若非因为柠儿，他们两人决不可能如此和平的站在一起对话。

“我临行之前，要见一见白小柠。”殷乔直接道，“不亲眼看到她，我无法安心。”

=======

寝殿的宫人都被摒退，十分清寂。

慕容胤和殷乔站在殿门外，面面相觑，眼中皆有一丝意料外的无奈。

两个坐拥万里河山的皇帝，竟被一个病弱小女子一起关在了门外！

“陛下，柠柠说了，她不见殷……不见西陶皇上。”萧斐被白柠柠派出来传话，“若是你们硬闯，就别怪她伤害自己，她说，反正她也活不久了。”

慕容胤被气哭笑不得。

简直该打！她居然拿她自己来威胁他们两个！

殷乔狭眸眯紧，扬声喊道：“白小柠！你不见我无所谓，但你如果敢放弃自己，我会在你死后杀了你在乎的人，让他去陪你！”

萧斐听着一愣，不禁小心的瞧了瞧陛下，心里有种想擦汗的冲动。

慕容胤淡定自若，仿若不闻。

寝殿内，白柠柠撇撇嘴，心道：霸王龙，就知道你是这种性格，我才不见你。你一定会想方设法救我，即使是以你最宝贵的东西为代价，你都不会犹豫一下。

“咳！”萧斐轻咳一声，对着殷乔，道，“那个……柠柠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说。”

“她说如果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救她，不论是割肉放血或是其他任何侵害到身体的法子，她都不会接受。她还说，如果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以这种方法被治好，她会重食不遂散，让一切恢复原样。她保证，她会说到做到。”

殷乔不由一默。

她果真是够了解他！为了防他，连这种话都说出来了！他这一生，还从来没被人这样威胁过。白小柠，你可真是好样的！

殷乔一声不吭，转身离去。

不管她怎么威胁他，他都要去寻找救她的办法，就算最后真的是必须伤害他自己，他也在所不惜！至于她说什么再食不遂散，让一切恢复原样，那都是后话。他就不信，她真能舍得浪费他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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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半人半狐（1）

殷乔离去后，白柠柠才让慕容胤进入寝殿。看到他，她有些气恼，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带殷乔来？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一切？”

慕容胤墨眸深邃，眼底有一丝浓重的忧心，面上却是温和，徐缓道：“柠儿，你可以怪我，但如果能让你好起来，即使不择手段，即使违背我做人的原则，我也在所不惜。”

没有什么比她活着更重要。

“他会乱来的！”白柠柠双颊气得鼓鼓的，心中是真的担忧。

上一次为了救她，慕容胤不顾一切给了她心头血，殷乔也受了严重的皮肉创伤。这一次，她怕更糟糕。

“他只是去一趟泰和山，求见诸葛先生，你不用担心。”慕容胤安抚地摸摸她的脸，故意用手指戳了戳她鼓起来的面颊，“再生气，你的脸就要破掉了。”

“……”白柠柠没好气的横他一眼。她很认真的好吗？

“别气了，今夜是月圆之夜，你可有不适的感觉？”慕容胤坐在床边，把她抱起一点，笑着揽在怀里。

“身体都麻痹了，没什么感觉。”白柠柠如实说。

以前变身之前，都会感觉到体温升高，有异动之感，但现在什么都感受不到。

“没有不舒服是好事情。今晚我会一直陪着你。”慕容胤抱紧她，轻抚她的背。

白柠柠“嗯”了一声，侧脸枕在他的胸口上，闭上眼睛。

这些日子，她行动不便，形同废人，他花了很多时间陪她照顾她，她也渐渐熟悉了他的体温，他心口的心跳。

虽然她不说，但一想到自己将会永远沉睡，甚至死亡，就会忍不住悄然鼻酸。

舍不得。

真的不舍。

她的眼角微微湿|润。

忽然间，锦被内她的双脚开始变化，一股钻心的剧痛从足底升腾而起，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骇人痛楚，远远超出人体所能承受的痛！

“啊……好痛！”她只忍了一秒，抑制不住尖叫起来。

慕容胤一惊，猛地坐起，掀开被子。

他目光震惊，但很快就镇定下来，俯身抱住她，紧紧握住她的双肩，低沉安抚道：“柠儿不怕，很快就过去了，你正在变身。”

“我痛……”白柠柠小脸惨白，整张脸都布满了一颗颗豆大的冷汗，“痛得快死了……”

“不会有事的！柠儿，你要是太痛就咬着我的手臂！”

慕容胤把手臂横到她嘴边，白柠柠痛得根本无力思考，一张嘴就狠狠咬下去，齿尖深入他的臂肉。

慕容胤眉头微皱，没有吭声，低眸看了看她的双腿。

没有腿。

只有一条蓬松雪白的狐狸尾巴。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着她变身，没想到她只变了一半，就停滞住，真成了半人半狐的模样。

白柠柠并不知道自己的情况，只觉痛苦欲死，咬着他的手臂越来越用力，唇上沾染他的血，艳红一片。

血腥味刺激了她，她无意识地吸|吮。

血液入腹，痛楚似乎消减了些，她食髓知味，愈加发狠的咬。

慕容胤皱着眉，没有喊痛，只是心疼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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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半人半狐（2）

慕容胤的血，令她止痛。当痛楚一点点消失，白柠柠终于恢复了清醒的意识。

她看着他的手臂，不由一愣。

这是她咬的？

她怎么可能如此狠心，怎么下得了口？

“没事的，不痛。”慕容胤若无其事拉下衣袖，掩盖住手臂上的齿痕。

“我……”白柠柠仰起眸子，眸中满是歉意。

她不知道自己会这样狠，几乎丧失神智。

他臂上的一圈齿痕深入骨肉，每颗齿印都清晰可见，血肉模糊，而且还被她吸血戏得肿起来，整圈红紫。

“傻瓜，我真的没事。”慕容胤摸摸她的头，墨眸闪动复杂的神色。

她现在是不痛了，但是，她的身体……

“你得去叫御医给你包扎。”白柠柠望着他，忽觉不对，惊疑道，“我为什么没变成小白狐？！”

慕容胤没作声，脸上的表情隐着悲悯和心疼。

白柠柠心中惊恐，低下眼，往自己的下半身看去。

“啊——”她蓦然惊叫，“怎么会这样？！”

天哪！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她的腿呢？

“你不要看！”她又恐又慌，慌忙扯过被子把自己裹起来，“你不要看我！”

当初穿越变成小白狐，她也没有如此惊惧过。

现在她连狐狸都算不上，更别说是一个人，只能称为妖怪！

不，是怪物！骇人的怪物！

“柠儿！”慕容胤快速握住她的手，用力攥了一下，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别慌，别怕，这只是暂时的。我一定会找到解决的办法，还你原本的一切。”

“你……你不怕吗？”白柠柠的声音有些颤抖，眼中有泪，晃动着没有落下。

“怕什么？怕你吗？”慕容胤唇角微扬，温柔的笑了笑，“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柠儿，我怎么会害怕？就像将来我们老去，满面皱纹，我不会嫌弃你美貌不再，你也不会嫌弃我年老衰弱，是不是？”

“那不一样……”白柠柠眼眶里盈着的泪珠终于掉下来，“如果我永远是这副人不人的怪物模样，就算毒解了……”

也不如死了算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慕容胤用手指擦拭她的眼泪，低柔道，“你不是说过尝血能令你变身吗？你再试试。若是不行，我们就再等下一个月圆夜。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嗯，我试试。”白柠柠止住泪，咬破自己的手指尖，吞了一滴血。

两人静静等待，四目相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任何异动，没有任何变化。

她的尾巴仍然在。

“明天再试一次。”慕容胤捉过她咬破的指尖，轻吻一口，“这种情形应该是与你中毒有关，只要你的毒解了，一切都会好了。殷乔已去泰和山，如果没有音讯，我就带着你去，我们当面见诸葛先生。他是始作俑者，必有答案。”

白柠柠微微点头，垂下眼睫，掩去苦涩的自嘲。

只能如此了。

她再害怕，再惶恐，都于事无补。

如果毒解不了，她迟早会死，只不过到时候死后留下的是一副怪物躯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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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半人半狐（3）

白柠柠每天试一次尝血，但都无效。她不敢再让宫女近身，怕被人发现自己怪异的身体。

渐渐的她开始无法进食，只能喝少量的水，眼看着一天天急速瘦下去，原本白嫩的双颊变得凹陷，眸光亦涣散迷蒙。

慕容胤心如刀割，在她面前却仍是沉稳平静，每一天都给她希望和温柔安抚。

直至第七天。

本来需要一个多月的往返路程，殷乔只用了短短七天，可以想象到他如何披星戴月，不眠不休。

御书房里，两个男子再次相对而立，私下密谈。

“白小柠现在什么情况？”这是殷乔的第一句话。

“情况不太好。”慕容胤眉头紧皱，把白柠柠目前情形毫无隐瞒的详细道出。

殷乔目光一沉，痛色一闪而过，随即道：“我见到了诸葛容愚，拿刀子逼着他，他终于说了他认为不该说的话。”

慕容胤眯了眯眸，静听。

“人变成狐狸，本就有违天道。”殷乔沉缓道，“这世上本来确实有一只火印白狐，但这只白狐早在几百年前就因人类抢夺，而死于人类的手中。重点是，火印白狐是诸葛族人所信奉的神祗。”

因为火印白狐的惨死，诸葛族人从此隐世，不再理会世间战乱纷扰，不再济世救人。

诸葛族人一直相信世间有玄妙的力量，相信人有灵魂，火印白狐更有其魂魄。而火玉，正是能与它的精魂契合的宝物。

火玉从异世带回他和白小柠，诸葛容愚认为，他们二人之中必有一个是真正的火印白狐。现如今看来，他应该不是，他是西陶殷氏皇族的血脉。而白小柠，恐怕才是真正的火印白狐。

“不论她的根源是狐还是人，这都不重要。”慕容胤听完，接道，“她若真是所谓的火印白狐，具有传说中的神秘力量，又为何连自己都救不了？”

“据诸葛容愚说，应该是因为我吃了半块火玉。”殷乔皱了皱剑眉，继续说道，“如果她吃下整块火玉，她会恢复原本的强大力量，不仅仅是拥有空间良药，而是起心动念就能救人。”

“火玉已无，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办法是有的，只是有些残忍。”

殷乔扬眉凝目，紧盯着慕容胤，目光如芒，带着挑衅般的审视。

慕容胤淡淡扬笑：“若是要我的命，我也会给她。”

殷乔慢慢收回目光，缓缓道：“她自从得了你的心头血之后，就受到很深的影响，抑制她的变身。按照诸葛容愚所说，这一滴心头若不取出来，她不可能会好。”

“但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承受不了取心头血的重创。”

“这个险，必须冒。”

殷乔语气坚定。

他在泰和山几乎想杀了诸葛容愚，若非这老头要寻找什么火印白狐，他和白小柠也不会来此，白小柠更不会受这么多苦。

最后如果不是诸葛容愚拿出一颗保心药丸，信誓旦旦说白小柠取心头血不会感到痛苦，可以在全身麻醉中进行，他恐怕就真的忍不住下手揍残那老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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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半人半狐（4）

“你手中的药丸，我会让御医和萧斐验查后，再让她服用。”慕容胤听殷乔说完药丸的那一段，沉眸思索了片刻，忽然问，“你方才说的残忍，又是指什么？”

如此看来，并不是指对柠儿动手取心头血。

“取出心头血还不够。”殷乔把装着保心药丸的锦盒递过去，并未保留，“要让心头血的牵连彻底清除，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说到此，慕容胤犹如醍醐灌顶，震惊道：“你是指我必须忘了她？！”

殷乔抿唇不语。

慕容胤深吸一口气，面色微白，沉着声再问道：“非如此不可？若只是取出心头血，不足够？”

“你若不信，自己看锦盒底下压着的信，那是诸葛容愚亲笔所写。”

慕容胤打开锦盒，拿出摺叠压在盒底的信纸，他的手微微颤抖，没有立刻打开。

他耳边仿佛回荡曾经国师所说的话——

“心头血犹如人的一分精魂，得陛下心头血之人，此生，命系于陛下。若要解除这种联系，其实也很简单，只要陛下忘记了那人，犹如两人此生从未遇见，从此不再有牵连。”

剔除她的心头血还不够吗？

难道真的要他忘了她，才能结束一切厄运？

真的非如此残忍不可吗？

“你不打开信看看？”殷乔挑眉睨他一眼。

慕容胤如在绝望中看到一丝曙光，猛地抬头道：“不必如此是不是？你诓我？”

殷乔只道：“你看了就知道。”

========

这次慕容胤带着殷乔来寝殿，白柠柠已无力阻止。

她浑浑噩噩躺在床上，苍白瘦弱得令人心疼。

殷乔站在床边，突然间觉得自己无法呼吸，心窒痛得快要炸开！

那么灵动娇俏的一个女孩，竟变得如此形销骨立，暮气沉沉！

他几乎要恨起自己来。

如果当日他不陪她发傻，纵容她倒追慕容胤，后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那一次的错误决定，是他这一生唯一后悔的事！

“殷……乔……”

仿佛感受到灼热的视线，白柠柠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确定地道，“是你吗？”

“是我。”殷乔倾身俯下，握住她冰凉的手，狭眸深深，掠过一抹痛惜，“放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你是不是……”白柠柠转动眼睛，看了看一旁的慕容胤，“你们又要瞒着我做什么牺牲吗？我不会接受的，宁可死也不接受。”

“不，没有什么牺牲。”殷乔伸手抚摸她的眉眼，手势轻柔，勾唇笑道，“你是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魅力，还是以为你有那么大的霉运，每次都需要别人牺牲自己来救你？”

“我不信……”如果那么容易，她就不会病到这个境地。

“这次是你自己要受点苦。”殷乔加重语气，“相信我，我们谁也不会牺牲，每个人都会好好活着。”

白柠柠半信半疑，又看了看慕容胤。

为什么他的脸色这么差，眼神中似乎还透着隐晦的悲伤？

“柠儿，他说的是真话。”慕容胤抬手揉了揉发疼的眉心，做无奈状，“你的心头血必须尽快剔除，我曾受过这种痛苦，实在不忍心看着你也遭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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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半人半狐（5）

“和心头血有关？”白柠柠望着慕容胤，怀疑地道，“只要把心头血取出来，就可以？还有其他什么吗？”

“没有了。”慕容胤笑着摇了摇头，“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多疑了？”

白柠柠又把视线投向殷乔。

殷乔肯定地点头。

白柠柠见他们的话语并没有什么破绽，心中的疑虑渐消，只是强调道：“如果你们背着我做了伤害自己的事，我康复后绝不会原谅你们。”

“小傻瓜，放心吧，没有什么伤害。”慕容胤走近床沿，低眸看她，眼眸深处有她看不懂的深沉温柔，“剔除心头血有风险，虽有诸葛先生给的保护心脉良药，但仍需对你用药麻醉。你相不相信萧斐？让他来为你用药如何？”

除此外，还要请姜国师来汲取心头血，她手势熟稔，能以最少痛苦的手法完成这件事。

“你上次……痛吗？”白柠柠轻声问。

那时她昏迷中，并未亲眼看见汲取心头血的一幕，但能猜到，必定痛不欲生。

“痛过就忘了，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慕容胤轻描淡写的带过，温声安抚她，“这次你有保心药丸，萧斐那边还留有你曾经医治萧璟所剩下的麻药，刚好可以用在你自己身上。”

“好。”白柠柠不再有问题，只很浅的说了一声，“你们不要骗我。”

=========

一切就在寝殿内进行。

白柠柠服过麻醉汤之后，渐渐陷入昏迷。

在她失去意识之后，另一张木榻被搬来，慕容胤躺在了上面。

两人之间很近，伸手就能触摸到。慕容胤侧身看着她，墨眸如海，泛起剧烈的波涛，再无法遮掩痛苦和心碎。

“陛下，保心药丸只有一颗，若你执意要把心头血取回，就必须再遭受一次炼狱般的折磨！”萧斐狠狠皱眉，很不能理解，“柠柠身上的心头血被取出出后，只需要用玄冰封住，就能留待将来之用，陛下不必再次剖心入骨，饱受苦楚。”

“身体之苦，不算苦。”慕容胤唇角微扬，却是一抹极苦涩的弧度。

他深望着昏睡中的白柠柠，视线不舍得移开半分。

等她再次醒来，一切都将不同。

她的人生中，将不再有他的存在。

“这么做，有何特殊含义？”萧斐察觉蹊跷，疑问道，“心头血回归原位，代表着什么？”

“不必再问了，事后你自会知晓。”慕容胤话毕，不再理他，伸手抚摸白柠柠的面颊，把她颊边落下的一缕发丝拨开，支起身覆过去轻轻一吻。

“确定了？”殷乔站在不远处，淡淡问了一句。

“她的安危最重要。”慕容胤语气低沉，隐去所有情绪，“取出心头血之后，她必须留下休养一个月，不能奔波劳作。就由萧斐调理她的身体吧，他曾照看过她一次，最清楚应该怎么做。一个月后，由她自己决定去哪儿。”

殷乔扬眸望向白柠柠的睡脸，没有再出声。

一切仿佛上一次的重演，可却绝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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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醒来

三天之后。

白柠柠醒来的时候，依旧在太极宫，偏殿安静的一间房里。

房中药香四溢，药童小婈正守在床边，见她睁眼，顿时惊喜地叫道：“柠姐姐！你终于醒啦！”

白柠柠看了看她，又环顾四周，虚弱地道：“小婈……你怎么在这？我在哪里？”

“在皇宫啊。”小婈跟着她的视线环顾一圈，头上两个包子似的丫髻一晃一晃的，甚是可爱，“这里是太极宫的偏殿。柠姐姐，你已经昏睡了三天，我师父说你今天应该会醒了，师父说的果然没错。”

她口中的师父指的是萧斐。

白柠柠牵唇弱弱一笑，想起之前自己半人半狐的模样，不禁捏着被子轻轻掀开一点，低眸看去。

恢复正常了！

太好了！

“小婈，你师父呢？”她心安下来，转而问道，“是你师父治好了我的毒吗？”

小婈摇摇头：“我来的时候，柠姐姐你已经在昏睡了。师父在皇上那边，听说皇上也病了。”

白柠柠眉心微微一蹙，下意识的伸手捂住心口。

皇上？

听到这两个字，为什么心里有种闷闷的感觉？

“哎呀，不要碰伤口！”小婈见她皱眉，以为她伤口疼，急忙道，“你心口处有道伤痕，还未痊愈呢，碰不得！”

白柠柠黛眉皱得愈紧。

她只是中毒了，为什么左胸口会有伤口？

萧斐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救她？

叩叩叩——

外面有人敲门。

房门本就是敞开着，那人礼节性的敲了敲，便就举步走进来。

“殷乔？”白柠柠转眸望过去，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你怎么还在这里？”

殷乔意味不明的看了她一眼，走近拿个软枕垫在她腰后，才开口道：“过两天我就走了。”

这里毕竟是北越，慕容胤不赶他，不代表此地安全。何况西陶又刚刚换了国君，朝堂动荡，他不适合离开太久。

更重要的是，他与慕容胤有君子协定，这一个月要让白小柠在此休养，直至她身体彻底康复。

“你要回西陶吗？”白柠柠伸手捉住他的衣袖，仰眸，道，“带我一起走吧！”

“你的身体还没有好全，不能舟车劳顿。等过一段时间，你好了，我就来接你。”殷乔将她捉衣袖的手反握住，略微用力的一攥，语声有力地道，“放心，我一定会亲自来接你。这段时间你只需要好好调养，别的什么都不用担心。”

白柠柠蹙着的眉头没有舒展开，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个房间她很陌生，这座皇宫她也不想呆。可他说得也没错，她现在连下床都无力，怎么长途跋涉去西陶？

白柠柠微微甩头，抛开那些混乱不明的思绪，望着殷乔，很认真地道：“那好吧，但是你不要忘记，你答应我的，等我痊愈之后，你会亲自来接我。”

“嗯。”殷乔应了一声，伸手去抚她睡乱的长发，狭眸微垂，掩住复杂的神色。

她显然对他多了一分依赖。就好像初生的雏鸟，在陌生环境里寻找到一个可信任的人。

这种依赖，却无法令他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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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三千发丝落尽

殷乔启程回西陶的那天，白柠柠靠躺在床上望着空荡的房门，发呆了半晌。

小婈端药来的时候，很奇怪地瞧了瞧门外：“柠姐姐，你在看什么？”

“我也不知道。”白柠柠习惯性的轻摸自己左胸口，“就是感觉少了什么，空荡荡，很冷清。”

大概是因为殷乔走了吧？

在这个时空，她最熟悉的人，只有他一个。

“是不是每天这么躺在床上很无趣？”小婈才九岁，正是最天真无邪的时候，“我上次受了风寒，发热卧榻两天，若不是有师父陪我，我都快无聊死了。后来我病愈，师父就去远行了，那时我也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你们那是师徒之情，不同的。”白柠柠笑笑。

可她和殷乔又是什么情谊呢？

因为熟悉，而信任？

又或是因为她与他曾发生过关系，所以她内心有所依赖？

“好啦，柠姐姐，先趁热把药喝了，不然师父可要骂我了。”小婈把药碗端过去，小心的送到她手里。

“你师父怎么这么忙？我只有在每天早晨他来给我把脉的时候见到他。”白柠柠吹了吹药碗上的热气，闲聊问道，“皇上的情况很糟糕吗？”

小婈摇头，不说话。

师父叮嘱过她，尽量不要在柠姐姐面前提皇上。

白柠柠也不在意，慢慢把汤药喝了，躺回被子里再睡一会儿。

小婈拿着空碗，不吵她，小声离开。

也许是因为药性渐渐上来，身上暖乎乎的，白柠柠睡得十分安稳，仿佛置身初夏薄阳的照耀下，通体舒畅。

但在梦境中，她忽见一人背对着光，面目不清，手里拿着一把形状奇怪的银锥，突然狠狠戳进他自己的心脏！

她大吃一惊！想制止却喊不出来，喉咙似被棉花堵着！

“呃啊……”

她从梦里惊醒，口中发出含糊的叫声。

“可是做噩梦了？”

一道温柔醇厚的嗓音，近在她床畔。

白柠柠诧异，睁眸看去，一时间不禁看愣了。

床边那人坐在木制轮椅上，面色苍白，眉目却极为俊美，仿若白玉雕琢般，分明的轮廓，完美的线条。一双墨黑色的眼眸恍如天穹夜幕，倒映星光，深邃而璀璨。

他看着她的眼神很温柔，可是温柔中又似乎有一种她看不懂的悲伤。

“你……”她缓过神来，张口却道，“你的头发怎么了？”

“剃了。”他淡淡笑着回答。

“你是和尚？”白柠柠疑惑。长得这么好看的和尚，真是很少见……

他目光微微波动，眼睫向下垂去，遮掩着什么，口中仍是平静地道：“不是，只不过因为病了一场，头发掉光了。”

白柠柠“啊”了一声，同情地道：“真是可惜，我现在也在病中，等我痊愈，给你开一个生发的药方吧！”

他只是笑了笑，推动木轮椅，转身离去。

亲眼见到她无恙，见到她逐渐好起来，他便放心了。

第一次取心头血，他一夜白发。这一次，三千发丝落尽，只留满心千疮百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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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俊美和尚

慕容胤回到自己的寝殿，两个太监将他抬回床榻，盖上厚厚的锦被。

萧斐在旁直摇头：“陛下，不是我说你，你都忍了好几天了，就不能再忍忍吗？外面风冷如刀，要是受寒，岂不是雪上加霜？你还想不想要好起来？”

不能怪他大不敬，实在是陛下这个病人太不听话了！

二次创伤，并非一般人的身体所能承受。若不是陛下习武多年，身体底子强健，恐怕就不仅仅只是落发而已。

如今没了心头血的牵连，陛下对自己的身体不再像之前那么在乎，似乎心灰意懒，对什么都没有所谓。

慕容胤平躺着，阖目不语，心口微微起伏。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见她，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抑制住想抱她触碰她的冲动。

那一声“柠儿”早在舌尖，却又硬生生吞回去。

她已经彻彻底底忘记了他。在她的世界里，每一个人都如旧，惟独他，被抹煞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当日殷乔口中的“残忍”。

“陛下，柠柠虽不记得你了，但至少她还安然无恙在你眼前。”萧斐的声音轻下来，无声一叹。

这一路来，陛下爱得有多深，他看得最清楚。

然而痴情总被无情负。

不是柠柠无情，是缘分残酷，一再试炼他们。

如果能选择，陛下是否宁可选择自己忘，也好过被遗忘？

若是能忘，就不会再被伤，就不会有痛苦。可如今伊人尚在眼前，她心里却已无他的身影，一如面目陌生的过路人。

那一滴心头被剜除，回归原位，就等同于斩断了所有牵绊。若能预知今日的悲哀，陛下当初还会义无反顾的给出心头血救她吗？

只怕答案依然。

此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没有回头路。

==========

白柠柠这次康复得很快，大概是因为那颗保心药丸的关系，只过了半个月，她就已经可以下床活蹦乱跳。

在诸葛容愚的那封信里，写明她失去部分记忆后，不能提起旧事刺激她，否则恐有意料外的事情发生。所以宫中知情者皆都守口如瓶，没人对她提过什么。

白柠柠记得自己穿越，记得自己以小白狐之身待过皇宫，记得傅千欢对她下毒手。她甚至也记得北越皇帝，只独独不记得北越皇帝的模样，不记得他与她之间发生过什么故事。

在她的记忆里，北越皇帝是一个很模糊的人，等同于一个称谓而已。她在宫中养病这么久，也不见皇帝来看她，傅千欢对她所谓的嫉恨，真是莫名其妙。

倒是那个身体虚弱的俊美和尚，每天都坐轮椅来看她。

这人很是奇怪，她这两日康复得差不多了，能够进入随身空间取药，原想好心给他调气补身的药，他却说不必了，身体恢复得快或慢并不重要。

她还写了一张生发的药方给他，他看着上面的字很久，久到她差点以为他不识字。最后他珍而重之的收入怀中，喃喃自语一句“好久不曾看过了”。

真是一个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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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你的法号叫什么？

白柠柠痊愈后就想离开皇宫，她想找皇帝拿通行令，但皇帝好像很难见到，连萧斐都不替她引见。

她对皇帝的记忆有些混乱，不太记得以前与他是怎么相处的，只依稀记得皇帝对小白狐还挺喜爱的，应该不会为难她。

她倚着窗柩胡思乱想，外面忽然飘起棉絮般的雪花。

“哇，小婈，快来看！”她惊喜地叫道。

“什么？”小婈还在房中的小火炉边煎药，她师父交代，柠姐姐调理身子的药不能停。

“下雪啦！”白柠柠很是欢喜，眉眼弯得像月牙儿，“我很少见到雪呢！”

因为异能医药所是在江南地区，冬天很少下雪，就算偶尔下一次，也是小雪，极少有厚厚的积雪。她从来没打过雪仗，没堆过雪人，对此总有一种缺憾似的兴趣。

“柠姐姐，你身体还弱着，小心感染风寒。”小婈照着师父的话叮嘱，一边拿了貂毛披风给她。

白柠柠接过披上，看着只到自己胸口的小女孩，不由莞尔一笑：“小婈，你真的只有九岁吗？怎么这么懂事体贴？”

小婈歪着头，困惑地道：“谁告诉你，我是九岁？”

“那你几岁？”

“我十四了。”

白柠柠闻言吃惊：“十四岁了？可是……”

为什么看起来只有八九岁的模样？

“我九岁的时候，被师父捡回来，不知为何从那以后就再也长不高了。”小婈撇撇嘴，无所谓地道，“九岁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反正我只认定师父，能永远跟着他就行，长不长高有什么关系。”

白柠柠静下来，仔细看她的面容——粉雕玉琢的小脸蛋，五官生得秀气精巧，分明是个小美人胚子。虽稚气未脱，眼神天真，可却不是懵然无知，她的眼中有着深深依赖的感情。

白柠柠暗自一惊。

难道小婈对萧斐，有超乎师徒的情愫？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热闹？”

房门外，木轮椅滚动的声音传来，随即便听见一个男子轻笑的嗓音。

“咦？你来啦！”白柠柠转头，弯唇笑起来，“外面下雪了，可惜你身体还没好，不然等到雪积得厚些，我们可以打雪仗。”

这些天，这个俊俏和尚经常来，她与他渐渐熟悉。

“你喜欢雪天？”慕容胤凝眸看着她，温柔一笑，“看这天色暗沉，今夜应该还会有一场大雪，明晨你起来，就可以看见厚厚一地雪白。”

相比她的生龙活虎，他康复得分外的慢。虽然已经能下地走动，但萧斐坚持要他坐轮椅，少用力，多养气。

“我一直忘记问你，你的法号叫什么？”白柠柠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也不怪她误会，他一直穿着灰色素袍，光头俊脸，看上去确实不像皇宫里会出现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来给皇帝祈福的皇家寺庙的弟子。

“胤。”他答。

“印？”白柠柠猜道，“是佛印的意思吗？”

慕容胤笑了笑，在她手心里一笔一划写下“胤”字。

白柠柠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心忽然扑通扑通急跳两下，她忙抽回手，尴尬地笑道：“这个字真难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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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只要她开心

叩叩——

房门没关，但太监周永吉还是敲了敲，恭敬站在外面，没开口说话。

慕容胤神色微敛，对白柠柠道：“我还有点事，晚一点来看你。”

白柠柠挥挥手，目送他离去。

慕容胤回到自己的寝宫，才开口道：“何事？”

周永吉一欠身，恭声道：“徐太医求见，说是悦妃娘娘的胎出了问题。”

慕容胤微微皱眉，抬手示意宣人进来。

很快，一个中年太医入殿，一进来就跪下，诚惶诚恐地道：“皇上恕罪！微臣能力有限，恐怕保不住悦妃娘娘腹中的胎儿！”

“徐太医，莫慌，先把话说清楚了。”慕容胤沉着声，听不出喜怒。

“悦妃娘娘近日睡得不安稳，夜夜噩梦，原本只需安神静养，不会出大问题。但娘娘似乎一天比一天恐惧，一天比一天难安，今日出现了小量出血的状况。微臣只怕如此下去，胎儿……”

徐太医不敢再说下去。

慕容胤沉吟片刻，摆手道：“你先下去吧，朕有数了。”

徐太医叩首，小心翼翼的退下去。

周永吉瞧着皇帝的脸色，试探的问道：“皇上，可要请楚神医去给悦妃看看？”

“萧斐对妇科并不精通，何况傅千欢这是心病。”慕容胤薄唇微勾，划过一抹冷冽的弧度。

傅千欢企图毒死柠儿，犯下这等大罪，岂能假作无事？

现在没有惩治她，是念着她腹中稚子无辜，终归是慕容氏的皇家血脉。

想必她自己也心中有数，一旦孩子出生，她的下场必然凄凉，所以寝食难安，惶惶不可终日。

“那？”周永吉询问。

“朕曾答应过柠儿，由她来处置傅千欢。”慕容胤从轮椅上起身，轻喘了一口气，举步往偏殿行去。

“皇上，楚神医交代过，您还不能下地走路！”周永吉急忙追上去，想着陛下穿着单薄，又匆匆回头去拿披风。

他一耽搁，慕容胤已经出了殿门。

========

白柠柠看到素袍和尚又来了，讶异道：“你能自己走路了吗？我帮你把个脉如何？”

慕容胤没有拒绝。

白柠柠握住他的手，两指搭上他的腕脉，细诊片刻，轻轻倒抽了口冷气：“你是受过什么重伤？！心脉怎么会损得这么厉害？”

她愕然的看着他。

他是被人用剑狠狠刺穿过心脏吗？

什么人对他下如此狠辣的手？

“不碍事。”慕容胤收回手，似随口问道，“对了，你还记得之前对你下毒的人吗？”

“你是指悦妃傅千欢？”

慕容胤颔首：“皇帝说过，等傅千欢诞下孩子，便任由你处置。你可有什么打算？”

白柠柠皱皱鼻尖，轻哼道：“我很快就要离开皇宫了，不想管这些烦心事。傅千欢心肠不好，但幼子可怜，我不希望孩子一出生就没有母亲。”

她言下之意，是不打算惩治傅千欢了。

慕容胤却道：“孩子怕是保不住了。”

白柠柠一诧：“为什么？”

“也许傅千欢害怕面临将来的审判，内心恐惧，因此胎象不稳，有滑胎之势。”慕容胤只是把情况告诉她，无论她选择怎么做，他都只想看到她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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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为皇帝积德

白柠柠选择亲自去看傅千欢。

外面雪下得越来越大，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在风中打转，远远看去很优美，但真走在风雪中却冷得人直哆嗦。

白柠柠撑着伞走出太极宫，仰头望着辽阔的天空和飘落的雪花，很兴奋。

周永吉跟在她后面，愁得一张脸都皱起来，絮絮叨叨地道：“白姑娘，您还是坐撵车吧，万一受寒了，那可怎么办？”

一辆撵车跟在白柠柠后面，慕容胤被萧斐强制性的留在车里，不让他下去和白柠柠一起疯。

“没事，我不冷！”白柠柠心情雀跃，连声音都开朗起来，笑声如银铃，“我好像很久都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能跑能跳真好！”

她快乐的笑声传入撵车内，慕容胤抿着薄唇轻轻一笑，深邃墨眸掠过晦暗的光泽。

确实，很久没有听到她如此恣意如此开心的大笑了。

自从那一次他违心的拒绝她之后，发生了太多的事，她心里有太多的伤心难过，纠结郁悒。

如今她忘了他，反倒真正轻松了。

看着这样欢快的她，他又如何能开口，告诉她过往的那些事？

……

来到桑榆宫，掌事宫女一早得到通知，恭敬的请白柠柠入内。

慕容胤和萧斐走在后面，以手势制止宫人请安。

傅千欢连日来卧床养胎，气色很差，面容憔悴，远没有半个多月前的娇艳。白柠柠跟着周永吉踏入寝房，见傅千欢面青唇白的模样，不禁惊讶了一下。

“你来做什么？！”傅千欢一见到白柠柠，就猛地坐起来，尖叫道，“你还害我害得不够吗？你还想做什么？”

“我害你？”白柠柠指了指自己，不由气笑了，“究竟是谁害谁？你现在反倒指鹿为马，颠倒黑白了。”

“太医说我的孩子要保不住了！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傅千欢神情激动，眼里竟有泪光，愤恨道，“我没毒死你，但你却要害死我的孩子，你比我还狠毒！”

白柠柠忍不住摇头：“你到现在还不知错，亏我还想救你腹中的胎儿。”

傅千欢眼神一滞，怀疑地道：“你还肯救我的孩子？”

“为什么不？你腹中胎儿何辜？你要他为你做过的错事，背负上责任吗？”白柠柠一连串质问，“如果你真的爱他，是不是应该好好反省一下，到底是谁害了他？你若不去伤害别人，你自己又怎么会终日难安，导致伤神而胎象不稳？”

傅千欢静默下来，抿嘴不再反驳。

从入宫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心安过。她太想攀登到最尊荣的那个位置，太想得到皇上的宠爱，可是即使被临幸，即使怀上龙嗣，她的内心都不曾真正安稳过。

就是这种发自内心深处的害怕，让她竖起满身的刺，企图以伤害别人来保护自己。

“你放心吧，我没打算让你付出什么代价。”白柠柠放缓声音，慢慢道，“看在你肚子里的孩子份上，我放你一马。只此一次。如果你再犯，我保证，你会比现在更痛苦。”

除了可怜未出世的孩子，还有一个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她知道，从某个方面说，傅千欢其实也是一个受害者。

就当她为那个无情皇帝积一次德吧，谁让他把一个原本无辜的后宫女子扯入深渊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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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原来是做梦

白柠柠答应不追究，傅千欢终于能够心安下来，再加上白柠柠给的安胎药，她腹中的孩子总算能够保住。

白柠柠走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傅千欢极浅的一声道谢。

“谢谢。”

很简单的两个字，难得的是出于心甘情愿，心服口服。

白柠柠带着这两个字离开桑榆宫，心情比来时更愉快。她有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做了一件以前就想做的事，了却了什么心愿似的。

至于那个无情的皇帝，她不见也罢，还是去求萧斐，让他想办法带她出宫吧。

白柠柠上了撵车，车内熏得很暖，她见那个和尚脸色仍苍白，便偷偷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一朵花，搁在他身旁。

“这是什么？”萧斐眼尖，拿起那枝粉色的花，仔细看了半晌，“我从未见过，它叫什么？”

“粉色是爱的颜色，它叫‘暖心花’。”白柠柠笑眯眯的，瞧了俊和尚一眼，“对气虚体弱的人特别有好处，每天放一朵在室内，它的香气在无形中就能滋养人。”

萧斐也看向慕容胤，暧昧的嘿嘿一笑，用唇型悄悄道：“陛下，这是她的爱。”

慕容胤只当没看见他说什么，对白柠柠温声道：“和傅千欢谈得如何？”

方才他并没有陪她进寝房，只让周永吉跟着。

“挺好的，孩子保住了。”白柠柠简单的回答，转而对萧斐说道，“萧三哥，我想出宫，你能不能帮我去和皇帝说一说？”

自从叫萧璟为萧大哥以后，她就按照排行，叫萧斐三哥了。

萧斐差点没忍住，要叫她直接问慕容胤，张口时急忙咳了一下，才道：“你的身体还需要调养，再过十来天，我帮你去和皇上说。”

“我自己的身体我很清楚，已经完全好了，一点问题也没有。”

“那就当作在皇宫再玩十多天，而且风雪刚起，行路不便，你就听我的，好吗？”萧斐好声劝道。

白柠柠想着天气确实不好，风雪越来越大，便就点头同意。

十来天罢了，过完她就走。

一旁，慕容胤神色平淡，惟有眼底波澜暗涌，浮现难以察觉的悲凉。

皇宫从来都不吸引她。

而今她心里已没有了他，还有什么能让她留下？

======================

到了夜里，风声呼啸，吹得窗户上的糊纸簌簌直响。大雪下个不停，覆盖大地，顷夜间变得银装素裹。

白柠柠睡得很沉。

这几****总是做梦，梦到一些稀奇古怪的画面，梦到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

今夜她又梦到那个男子。

“柠儿。”

那人如此亲昵的唤她。

“你是谁？”她隔着遥远的距离，喊道，“你为什么不走过来，我看不清楚你的脸！”

“柠儿。”那人只是温柔地叫着她的名字。

她很生气，怒道：“你到底是谁？你不告诉我，就不要再到我梦里来了！”

说到梦字，她陡然一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做梦。

只是一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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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抱着他睡

白柠柠醒后，盯着幔帐发了会儿呆，然后再次睡下。

这一次她没有做梦，却有奇怪的行径。

“柠姐姐？”

小婈就睡在外间，听到动静，迷迷糊糊地醒来。她见白柠柠穿着单薄的寝裙走出来，忙唤道，“柠姐姐，你去哪儿？快把貂毛披风裹上呀！”

白柠柠不理她，径直走出房间。

小婈睡眼惺忪，揉揉眼睛，还是觉得不对劲，爬起来穿上厚棉衣，追上去。

等她追出去，已经没了白柠柠的踪影。

白柠柠熟门熟路的来到皇帝寝殿，今夜当值的恰是周永吉，他惊诧地看着白柠柠，疑唤道：“白姑娘？”

白柠柠根本没看他，兀自推门，走了进去。

周永吉踌躇了一下，最后决定不制止。皇上若见白姑娘来找他，定会欢喜。

寝殿内没有宫人，十分静谧。

慕容胤睡在龙床上，忽然惊醒，睁眼竟见白柠柠朝他走来，恍惚间几乎以为自己还置身梦中。

白柠柠脚步轻巧，无声无息的来到床边，翻身上床，静静的躺在他身旁，双手环住他的腰，挨得很近。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慕容胤先是皱眉，见她穿得单薄，甚至赤足而行，下意识的抱紧她，但很快他就发觉不对。

她怎么可能跑上他的床？

她不是已经忘记了他吗？

“柠儿？”他试探性的低声唤道。

白柠柠依偎着他的身体取暖，闭着眼睛，呼吸逐渐沉缓，陷入沉睡。

慕容胤皱紧眉头，心中感觉极其古怪。

这是怎么回事？

深更半夜，她从她自己睡的房间，跑到他这里，不声不响的爬上床，抱着他睡？

她身上淡淡的香气近在他鼻间，他不由俯头轻轻亲吻她的额头，低叹一声：“若能每夜这般抱着你睡，此生足矣。”

他没有更进一步，拥着她缓缓闭上眼，叹息入睡。

罢了，等天亮再召萧斐来问问。

天未亮，他就先醒来，见身边的人儿还在，不禁扬了扬唇角。

“周永吉——”他轻喊道。

“欸！”周永吉耳朵灵敏得很，再加上知道白柠柠在里面，十分机灵的轻手轻脚进来，小声道，“皇上有什么吩咐？”

“叫四个太监来抬躺椅，把柠儿送回房间，动作务必要轻，不准吵醒她。”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

白柠柠醒来的时候，在自己的房间，完全不知道昨夜发生过什么事。

小婈一起跟她用早膳，一边吃一边用奇怪的眼神瞄她。

“小婈，你干嘛这样子看我？”白柠柠摸摸自己的脸，奇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小婈摇摇头，做个噤声的手势，亮晶晶的眼睛有笑意。

柠姐姐半夜不睡觉，是去找皇上了吧？

早晨天快亮时，皇上才让人把柠姐姐抬回来。

“小丫头傻笑什么，快吃饭！”白柠柠伸手戳戳她的脸，没好气道，“一大早古灵精怪的想什么呢？”

小婈只当她是羞恼，埋头乖乖吃饭。

白柠柠喝着粥，自言自语了一句：“睡了这么久还是困，等会儿要补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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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尊重你的选择

慕容胤一早召了萧斐前来，把昨夜白柠柠古怪的行径告知。

萧斐想了片刻，道：“许是游魂症，亦称之为梦行症。”

“知不知道是什么引起？是否伤身？”慕容胤追问。

“这种症状并不常见，我也只在医籍里看过。有梦行症的人，自己并不知晓自己的行为，切勿半途叫醒她。若是惊着了，后果堪虞。”

“如何医治？”

“并无良方，要多观察几日，看她有没有伤人或伤己的意图。”

慕容胤颔首。

萧斐又道：“人的记忆本就是极为神奇的东西，她失去的那部分，也许并非真的失去，只不过被压抑，压到最深处。因此促发了她患上梦行症，做出她内心真正想做的事。”

========

这晚，夜深人静的时候，白柠柠又一次无意识的起身，去往皇帝的寝殿。

与昨夜一模一样，她上床挨着慕容胤，安心沉睡。

慕容胤用手掌暖她的双手，捂暖后轻轻一吻，抱着她而眠。

今夜却与昨夜不同，白柠柠睡了一个时辰，便就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近在眼前的俊脸，呆了呆。

她在哪里？！

她和和尚睡在了一起？

天哪，这是什么诡异的情况？！

“嗯？”慕容胤仿佛有所感觉，迷蒙醒来，嗓音低沉而微微沙哑，“怎么突然醒了？”

“我……”白柠柠张口结舌，“我怎么在你的床上？”

“你患了梦行症。”慕容胤并不瞒她，“这已经是第二晚。昨晚你也跑到我床上，睡了一夜。”

“啊？”白柠柠张大了嘴巴，吃惊地道，“我自己爬上你的床？我该不会还吃你豆腐了吧？”

她居然梦游了？还不知羞耻的爬男人床了？

“这倒没有。”慕容胤不禁笑了，“如果有，我也欢迎。”

白柠柠有点懵：“你不是和尚吗？虽然我梦游爬到你床上，但你可以把我叫醒啊！”

“我说过我是和尚吗？”慕容胤反问。

“……”白柠柠无言以对。

他确实从没说过！

是她一厢情愿的以为。

可他若不是和尚，又不是御医，难道是太监？

总不会是……

白柠柠转头看了看床外，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皇帝的寝殿！

“你是——”她盯着慕容胤，惊愕道，“你是皇上？！你怎么会是皇上？”

“为什么我不会是皇上呢？”慕容胤唇角微勾，笑得兴味，“在你的印象里，皇上是什么样子？”

“是……”白柠柠顿了顿，回道，“是个很威严冷酷的人吧……”

她竟毫无印象。

萧斐说这是她中毒的后遗症，有些记忆不太清晰了。本来她也不在乎，但如今看来，她和这个她误以为是和尚的皇帝并非相识不深，从他这些天对她的态度就能看出，他们以前是非常熟悉的。

“那你现在觉得我不威严不冷酷了？”慕容胤顺着她的话问。

白柠柠摇摇头，有几分迷茫困惑：“你很温柔很好。我为什么会忘记你？”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你是想要我告诉你，还是就此忘了，一切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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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好想通宵K歌

“你会告诉我吗？”白柠柠却很聪明，知道他一直不肯说明身份必有原因，“如果能说，你早就说了吧？”

她猜，根源是她中毒之事。

其实忘记一部分记忆并没有什么不好，虽然不知道以前记得的时候她是否快乐，至少现在她很轻松自在。

“那么，就当我们重新认识，可好？”慕容胤起身，拿来一件厚披风和软靴，“我送你回去。”

白柠柠裹上披风，见他弯腰亲手为她穿靴，怔了怔，一时没有阻止。

他的动作很自然，似乎是以前经常照顾她的样子。

两人一路往偏殿行去，默默无语。

快到房间的时候，白柠柠停住脚步，举眸看他，问道：“如果我明晚又梦游到你床上，怎么办？”

“那就来。”慕容胤扬唇一笑。

“那后天呢？大后天呢？大大后天呢？”她总不能夜夜爬他的床。离宫后怎么办？她会不会到处找床乱爬？

“你暂且搬来我寝殿睡如何？安置一张软榻在殿中，免得你夜夜乱跑，受寒着凉。”慕容胤提议。

“不要！”白柠柠一口拒绝，“说不定明天我就不梦游了。”

她朝他挥挥手，转身进房间。

========

接下去的几日，白柠柠每天半夜都在慕容胤的龙床上醒来。她深受其扰，觉得自己不能再做这么丢人的事，于是想了一个对策。

“柠姐姐，你真的不睡觉吗？”

宫灯下，小婈托着下巴坐在桌边，直打哈欠。

“你先去睡，不用陪我。”白柠柠拿着一本册子，翻来翻去，越看越困，索性扔开了。

这个时代真是太无聊！

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更别说什么通宵K歌了。她要硬撑着一晚上不睡觉，还真挺有难度的。

“师父说梦行症无药可医。”小婈睡眼朦胧，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说道，“你只是认皇上的床而已，并无危害。既然皇上都开口了，你不如就去皇上的寝殿暂住，好过如此折磨自己。”

“不去。”白柠柠坚决的拒绝。

那也太不像话了，孤男孤女共处一室，到半夜她指不定还会爬他的床。

“要不要我帮帮你？”小婈实在困得不行，站起，道，“柠姐姐，我先去睡了，你要是撑不住就别勉强了，也早点睡吧。”

“你怎么帮我？”白柠柠听到前一句，随口问道，“你师父有什么药能让我晚上不用睡觉的吗？”

她都没有这种药，萧斐会有？

“没有。”小婈摇摇头，昏昏欲睡的回外间自己的床。

柠姐姐不肯去皇上的寝殿睡，不就是因为害羞吗？

她只要让柠姐姐感觉不到害臊，不就行了吗？

人哪能夜夜不睡觉，这么折腾下去身子迟早要垮。

白柠柠没把她的话放心上，继续在一堆书籍里东翻西找。

只怪这里的文字太难认，看起来晦涩难懂，她连看艳史都看困了！好想去KTV唱歌啊，那就不会这样难熬了！

可是不管怎样，她都必须撑到天亮再睡。她就不信，大白天睡觉还会梦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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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真的口渴

白柠柠熬了两个通宵，黑眼圈都出来了。

她没想到自己白天睡觉竟然睡不着，躺下去只睡一两个时辰就饿醒。虽然没有再梦游，但却累得不行，简直是自己对自己的精神虐待。

她准备最后再熬一晚，就正常睡眠，来判断梦游有没有好。她怎么也料不到，就在今晚，她中了招。

……

晚膳时分，白柠柠吃完饭，困得眼皮直打架，趴在桌上，哼哼道：“不行了，我得睡一会儿。小婈，你过半个时辰叫我，别让我睡沉了。”

小婈站在一旁，应得很清脆：“好的！”

白柠柠很快睡了过去，没看见小婈眼中狡黠的光芒。

“柠姐姐——”她用手指戳戳白柠柠的肩膀，叫唤道，“柠姐姐，你睡着了吗？醒醒？”

白柠柠一点反应也没有。

小婈满意地拍拍手，笑嘻嘻地道：“看来我的药很管用，你还是去皇上的寝殿睡吧，再折腾下去皇上可要心疼死啦！”

她给趴桌上睡的白柠柠盖上披风，系好领子的绸带，就转身离开了。

白柠柠睡得香甜，过了两个时辰，夜深人静，她再一次无意识的起身，往皇帝寝殿而去。

慕容胤睡得浅，一听到她轻巧的脚步声便就转醒，静静地看着她。

像之前的几晚一样，她上床侧对着他，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闭眼睡觉，仿佛如此才能安心入眠。

慕容胤也如旧抱着她继续睡。

睡了不久，白柠柠忽然扭动起来，口中含糊的呢喃：“口渴，水……”

慕容胤醒来，轻拍她的面颊，低声唤道：“柠儿？”

白柠柠没有睁眼，脸色嫣红，不停喊渴。

慕容胤皱皱眉，想下床给她倒杯水，但他才动了动，她就紧紧环住他的腰，不让他走。

“水……”她的脸贴在他的脖子边，蹭了蹭，忽然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软糯咕哝道，“咸的……”

慕容胤微僵，哭笑不得。

她这样子，可不像梦游，倒像是轻薄他。

“柠儿，醒醒！”他低头轻捏她的脸，“你是不是吃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她的膳食和补药都经过验查才送入房，应该不会有问题。

她虽脸红口渴，体温却不高，又不像是服食过催|情药的症状。

“我口渴……”白柠柠并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本能的寻找解渴的东西。

她撑起身子，迅速寻到他的薄唇，胡乱覆上去，用力吸|吮。

唇瓣相触，慕容胤蓦然一窒，瞬间有了反应。

她却拼命寻找水源，不断探入舌尖，莽撞激烈，毫无章法的肆虐。

“柠儿！”慕容胤捧住她的脸，定住她，不让她再乱来，“你清醒点，不要玩火！”

他现在可以确定，她是真的口渴，不是有什么欲念。

但这种口渴显然不正常，他曾萧斐说过他桃花坞有一种渴渴散，服过的人会疯狂寻水。

难道是萧斐对她下的药？

“不要火，要水……”白柠柠不耐的扭头，挥开他碍事的手，趴到他身上，重新找刚才的水源。

“呃唔！”慕容胤闷哼一声，被她压到左胸口的伤处，可那点痛楚却抵不消另一种难受。

见鬼的！

到底是谁下的药？

存心试炼他的意志力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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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

“柠儿，乖，下来！”忍着情|动，慕容胤握住她的纤腰，把她往边上挪。

“不要吵……”白柠柠嫌他多事，侧翻个身，搂住他的脖子，贴住他的唇。

她的粉唇柔滑若脂，小舌顽皮莽撞，仿佛寻不到出路的小兽，横冲直撞，而又热情如火。

慕容胤的意志力防线一点点崩溃，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吼，反被动为主动，大掌兜住她的后脑，深深吻上。

“唔！”轮到白柠柠闷哼，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慕容胤的吻来势汹汹，猛烈激|情，饱含积压已久的渴望，一旦撕开个口子奔泻出来就难以再收住。

白柠柠被他吻得愈发神智迷蒙，身体渐渐热起来，真实的情愫被勾动，她反手抱他，仰脸迎上去。

两人抱得很紧，慕容胤胸口微微渗出血迹，伤口崩裂，他毫无所觉，只觉得体内的欲|望在叫嚣，恨不得把她狠狠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

========

而此时，小婈正被萧斐从被窝里拽出来，发怒质问：“丫头！你是不是偷了渴渴散？”

小婈披散着头发，打了个哈欠，嘟囔地应道：“是啊，我拿了，不是偷。”

“你没有经过为师的同意，还不是偷？”萧斐气得俊逸的脸都涨红了。这丫头简直无法无天，别以为他不知道她拿渴渴散去做什么！

“师父你不是说，你炼制出来的药，以后都会传给我的吗？那我拿自己的东西，怎么是偷？”小婈一脸无辜，说得很诚恳。

“你——”对着她干净无邪的大眼睛，萧斐骂不下去，只能用力叹气，“你真是太乱来了！”

“我在柠姐姐的饭菜里洒了一点点渴渴散，不要紧的。”小婈解释道，“我是看她不肯睡觉伤身体，才这么做。师父你不是说过，服食渴渴散的人，惟有津|液可解吗？那只要皇上亲柠姐姐，就行了。”

亲过以后，木已成舟，柠姐姐以后就不需要不敢住皇上的寝殿啦！

她的想法很简单，萧斐只有再次叹气。

这丫头根本不知道陛下和柠柠之间的事，更不知道渴渴散没那么单纯。

当年他研制渴渴散，是为了妹妹萧潇。萧潇决定入宫为妃前，向他讨过药，她说，既然要入宫，她就要宠冠后宫。

出于爱妹之心，他给她渴渴散。这种药不伤身，她服下后只会觉得口渴，但亲吻她的那个人却会被勾起情|欲，不自知，不能自拔。

后来萧潇与萧家决裂，他没有再炼这种药，剩余的那些放在桃花坞，没想到小婈随身带着，更想不到她用在柠柠身上，等同于用在陛下的身上。

“师父，你为什么叹气？”小婈不解地问，“皇上不是喜欢柠姐姐吗？上次在桃花坞，我就看见他们亲吻了！而且柠姐姐也喜欢皇上，她只是暂时忘记了。两个互相喜欢的人，难道不应该在一起吗？”

萧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万分无奈的道：“你都偷看了些什么不该看的？”

然而，她说得并没有错。

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应该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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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惟有深爱，才忍耐

激烈如火的深吻，令白柠柠头晕目眩，感觉身体发酥，仿佛整颗心都融化了一般。

因为津|液交融，她服食过的渴渴散药性褪去，她的意识渐渐清明。

“唔！你……”她开始挣扎，伸手捶慕容胤的肩头。

“嘘！别说话！”慕容胤松开她些许，薄唇往下移，啄吻她白嫩的脖颈。

“痒……”白柠柠扭了扭，睁开眼眸，神智终于彻底清醒。

怎么回事？！

她又梦游了？还非礼他了？

她这梦游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

“你放手！我要下床！”她用力推慕容胤，却发觉手心微湿，抬手一看，竟是血迹！

“你的伤口崩开了，还不快放开我！”她不敢再用力推他，恼怒叫道。

慕容胤却好似感觉不到疼痛，沉迷于她的肌肤间，细细吻过，越来越往下方侵袭去。

白柠柠咬了咬牙，狠心一掌拍在他伤口上！

慕容胤遭到剧痛，整个人一震，醒了几分，声音暗哑地道：“药性有异……”

“什么药？”白柠柠蹙眉。

她混混沌沌记得，她刚才好像十分口渴，所以吻了他。

莫非是……小婈对她下了药？

可为什么现在他比她还难受？

“我替你把一下脉。”她捉过他的手，诊脉片刻，松了口气，摇头道，“你没事，只不过体温有点高，心跳有点快，欲念有点强。”

慕容胤啼笑皆非。这还叫没事？

“你自己解决吧！”趁他还有理智，白柠柠快速跳下床，嘿嘿一笑，“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不需要女人，你自己也可以搞定。”

她说得有点脸红，扭头就走。

刚走两步，双膝一软，险些摔倒。

“怎么了？”慕容胤强忍着，问道。

“我……”白柠柠咬唇回头，恨恨道，“我要杀了小婈！”

她是给她下了多重的药？

她又开始急遽口渴了！

不行！她得马上进随身空间，找解药！

她随即席地坐下，凝神静气，但下一刻，她就睁开了眼睛，一脸怔仲。

这到底是什么该死的药？

她居然暂时进不去随身空间了！

“地上凉，过来吧。”慕容胤没再问她怎么回事，从她的表情已看出答案。

白柠柠不情不愿的走过去，坐在床边。

慕容胤伸臂一揽，把她抱进温暖的被窝里。

白柠柠蜷缩着，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滴流失，逐渐重回之前那种渴望而混沌的状态。

她心里很慌。

她好像在那种混沌中才更真实。她其实喜欢他的吻，喜欢他身上的温度，喜欢与他睡在一起。

如若不然，为什么她梦游的时候不去爬别人的床，偏偏要睡到他的身边？

慕容胤摸摸她渐阖的眉眼，低声道：“我尽量忍。”

白柠柠迷迷蒙蒙之间，脑海中闪过几个片段，似乎是他与她，两人亲密纠缠的时刻。每一次，他都没有得手。她隐约知道，那是因为他爱她。只有深爱，才能如此忍耐。

那些片段似梦如幻，不知是真是假。她却莫名很感动，抬起身子，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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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血崩

翌日天亮。

白柠柠窝在偏殿自己的床上，想起昨夜怎么回来的就忍不住好笑。

昨夜后来她因为太口渴，神智迷乱，乱啃乱咬，最后不知怎么咬破自己的嘴唇了。就在慕容胤濒临意志力瓦解的时候，她变成了小白狐！

想到当时他铁青的脸色，她就特别想笑。当她一溜烟蹿出龙床，他那一声沙哑的咆哮，简直是怒火欲|火两重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隐隐感觉那一幕很熟悉，好像以前发生过似的。更让她觉得难以启齿的是，她竟然一点也不排斥与他亲吻，想起来虽然羞赧，却不难过。

“柠姐姐？”

小婈在外面探头探脑，粉嫩脸上有一点心虚，轻声叫道，“你醒了吗？”

“小婈，你进来！”白柠柠朝她招招手。

昨天半夜以小白狐之身溜回来，没有惊动小婈，她在被窝里悄悄变回人形，并没有找她兴师问罪。

小婈耷拉着脑袋，走进来，小声道：“柠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小婈，我问你。”白柠柠坐在床上，抱着暖乎乎的被子，一脸正经，“你是不是对我下药了？你出于什么目的？老老实实一五一十告诉我。”

“我是看你不睡觉很辛苦……”小婈没了在萧斐面前的理直气壮，对着白柠柠澄净的眼眸，她不由自主就愧疚起来，“柠姐姐，你是不是被皇上占了便宜？我原本只是想你能去皇上寝殿住，不用每晚在风雪中跑来跑去。我没有别的企图，对不起……”

她头垂得都快低到胸口了，白柠柠实在气不起来，重重叹了口气，认真地道：“以前我也像你一样，偷偷给人下药，虽无恶意，但这种行为太不尊重人了。后来我改了，希望你也一样，不要再有下一次，不要再对信任你的人暗中下药。”

“嗯！我记住了！”小婈抬起眼来，用力点了点头，“柠姐姐，我不会再做这种事了！但你可不可以告诉你，你到底有没有被皇上占便宜？亲了没关系，如果已经是他的人了，那你就要嫁给他哦！”

白柠柠哭笑不得，揉揉眉心，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放心吧！”

小婈长长的“哦”了一声，不知是放心，还是可惜。

“白姑娘？”

外面传来周永吉的声音。

白柠柠微讶，扬声道：“周公公，什么事？”

周永吉恭声回道：“桑榆宫那边出了事，悦妃娘娘今晨血崩，眼看着是快不行了。皇上让奴才来问问，白姑娘想不想去看一看？”

白柠柠震惊：“血崩？这是怎么回事？！”

她明明已经保住了傅千欢的胎，前两天也听萧斐说，傅千欢的胎象已经稳定，怎么就突然血崩了？

“详细的奴才也不知，皇上说，您若想去看看，让奴才和楚神医一起陪您过去。”

“皇上人呢？”

“皇上一早有要事出宫了，怕是要到午后才会回来。”

白柠柠皱皱黛眉，下床穿了厚衣裳，裹上披风，便大步往外走去：“那我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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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落胎

桑榆宫里一团乱，宫婢们端水拿布来回奔走，还有几个太医守在外殿待命。而内殿寝房里，傅千欢躺在床上，长发凌乱，面容惨白，凄厉痛叫，声声尖锐，穿透到每个人的耳中。

“不！我的皇儿……我的皇儿不会死！”

“你骗我！我不信，你骗我！”

“皇上！我恨你！我恨你！”

“白柠柠！你这个毒妇！贱|人！”

傅千欢的惨叫和颠三倒四的咒骂，白柠柠远远就已经听见，不禁皱紧了眉心。

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血崩？

她三步并作两步，进入寝房，一踏入，就有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房中没有男子，只有宫婢和两个产婆，围着傅千欢，不停掀开被子看一眼，人人都满脸焦急忧虑。

“娘娘！您这一胎是已经保不住了，还是把这碗药喝了吧！”一个年纪大的产婆絮絮劝道，“您这样不肯喝药，若是死胎残留腹中，污血流不尽，您也活不了啊！”

“不喝！本宫不喝！本宫的皇儿不会死！”傅千欢拼命摇头，凌乱的发丝黏在汗湿的脸上，极其狼狈而癫狂。

白柠柠走近床边，看了一眼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嗅了嗅。是活血的落胎药，看傅千欢这情形，再不喝怕是真要出事了。

白柠柠抿着唇，掀起被子一角，迅速又放下，脸色不由也白了一下。

一床的血，腥气扑鼻。

“你把药喝了吧。”白柠柠站在床头，轻声道，“保住自己的命，以后什么都还有可能。”

傅千欢混沌的眼睛猛地清醒，瞪向她，充满怨恨：“你还敢来！你之前给我开的都是什么药？你存心要害死我的孩子是不是？狠毒的贱|人，亏我还一心感激你不计前嫌！”

“我给你的是安胎药，并没有问题。”白柠柠不和她计较，温声问道，“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是不是有谁来和你说过什么？还是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傅千欢的眼神陡然一变，像怨鬼般惨厉，尖声一笑：“你果然知道！你们根本就是联手要逼死我！逼死我的皇儿！我不会相信你们的！”

“你们？你指的是谁？”白柠柠心中一动，忽然有点明白。恐怕是有人告诉了傅千欢某个真相。

“还有谁？这宫中比我位份更高的，还能有谁？”傅千欢凄怨冷笑，“是我误信了你们，我再也不会相信任何人！你们走，统统给我滚出去！”

白柠柠沉默了一下。

是太后萧潇。

太后遵守承诺，替她澄清了私通的罪名，她也把慢性恢复容颜的药材给了她，算是两清。没想到她还是不安分，非要在这皇宫里掀起腥风血雨才高兴。

傅千欢一旦知道自己不曾被皇帝宠幸的真相，必定恨死了皇帝，再想到自己不知怀上什么男人的孩子，更是巨大的打击。没有女人在知道这种事情之后，还能安之若素，不为所动的。

“不管怎样，把药喝了。”白柠柠叹息一声，“有什么不甘，什么怨恨，都等身体好起来之后再做计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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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疯狂的一击

傅千欢盯着她，眼神仿佛毒蛇一般，突然抬起手，破釜沉舟般：“把药给我！”

一旁的产婆急忙把药碗端过去，凑到她嘴边，一边扶着她起来点，灌进去。

傅千欢一口气喝完，胸口起伏，顺了会儿气，略微平静些。

落胎药入腹，药性还没那么快发作，她下腹的疼痛断断续续，此时的精神还算清醒，冷冷道：“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知晓事情真相的。”

她问的自然是白柠柠。

白柠柠静默了下，反问：“你如何确认你听到的是真相？”

单凭萧潇一面之词，她就信了？

傅千欢惨白的脸上掠过一抹悲哀：“她一人之言或许不足以相信，但若再加上太上皇的亲笔信函呢？”

白柠柠想了想，猜是太上皇写给废太子的信，让他悄悄入宫，占有傅千欢。

萧潇连这种信函都拿来给傅千欢看，还真是够狠心，也不怕被太上皇知道她破坏他的计划，遭到什么惩治。当真是仗着受宠爱，而有恃无恐吗？

“你很早就知道了吧？”傅千欢看着白柠柠的神色，忽然极苦涩的一笑，“原来只有我一个人最蠢，还做着成为皇后的美梦。皇上的心里从来没有我，就算我真的被册封为皇后，又有什么意思？虚假的风光罢了！”

她似一下子看透许多，声音虚弱而悲凉，“我是你们面前的跳梁小丑，根本没有一个人在乎过我。入宫为妃，是一条绝路……”

白柠柠静静的望着她，轻声道：“你也并没有爱过皇上，你爱的只是他能给你带来的荣宠风光。”

一开始就错了。

利益心又如何能换来别人的真心对待？

“是啊……所以我远远不如你。”傅千欢呵呵笑道，缓缓闭上眼睛，满面悲凄。

过了片刻，她开始痛苦起来，腹部绞痛，似有什么东西剥落身体，剧痛难止。

“我痛……”她的面部开始扭曲，双手紧紧抓着床褥，细弱的五指泛白，“我不要承受这种痛……我要回家……爹，我不入宫……”

她一边痛苦的叫喊，一边泪流满面。

白柠柠看着不忍，悄悄从随身空间里取出有止痛功效的一朵花来，俯身放在她枕边。

“别走！你不要走……”傅千欢突然抓住白柠柠的手，胡乱叫道，“我好痛！你陪我……”

她抓得十分用力，指甲深入白柠柠的手背。白柠柠蹙眉，甩了甩手，没能抽回来，她便去轻轻掰她的手指。

就在此时，傅千欢另一只手摸进枕头底下，握住一把小巧金剪，猛然刺向白柠柠！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锐利的剪刀刺入白柠柠的胸口，白柠柠尚未缓过神，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看着鲜血一点点溢出来。

“哈哈哈……”傅千欢又痛楚又快意，疯狂大笑，“你陪我痛，太好了，你陪我痛！”

她几乎是疯了。

白柠柠用力挥开她的手，按住心口上插着的剪刀，踉跄往外走。

一旁的产婆和宫婢看得惊住，好一会儿才尖叫起来：“不好了！不好了！杀人了——”

守在寝房外的萧斐和周永吉顿时脸色一变，顾不得什么避忌，冲进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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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恐怕她撑不过今晚

慕容胤才到宫门，就接到白柠柠受伤的消息，他怒甩一鞭，疾驰骏马入宫，直到太极宫外，才翻身下马冲进去。

白柠柠躺在偏殿的床榻上，双目紧闭，胸口的剪刀已被拔掉，伤口也止住了血，缠着白色布条，透染出丝丝鲜红。

萧斐守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忧心忡忡，眼底隐有悲痛之色。

“柠儿情况如何？！”

慕容胤大步流星踏入，一眼扫去，见白柠柠昏迷不醒，心中又急又怒。

他只不过是出宫一趟，没想到就出了这种事！

“陛下！”萧斐回头，忽地跪下请罪，“是我的错！我没有陪柠柠进去，让傅千欢伤了她！”

萧斐和慕容胤的感情不同于一般君臣，他很少下跪，今日却不得不跪。确实是他疏忽，以为傅千欢那种情况不可能还有余力伤人，所以避着忌讳，没进寝房。

慕容胤不耐烦的挥挥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柠儿情况到底如何？为什么还没有醒？”

“剪子刺得很深，又恰是在之前取心头血的位置，伤上加伤，情况堪虞。”萧斐起身，语气凝重地道，“本就是极为脆弱的部位，连着心肺，一而再受到重创，伤及根本，我怕……”

慕容胤俊脸一沉，怒道：“说！给朕把话说完！”

“我怕她撑不过今晚！”萧斐快速说完，担心的看了他一眼。

如果柠柠今晚醒不过来，恐怕永远都不会醒了。

慕容胤脸色发青，深眸如有惊涛翻涌，双手狠狠攥紧，发出喀喀异响。默了半晌，他突然扬声厉喝道：“周永吉，滚进来！去桑榆宫传朕的旨意，一定要保住傅千欢的命，让太医们不必忌讳，统统去救人！朕不许她死！”

周永吉吓得连滚带爬进来，忙应道：“是！是！奴才这就去！”

他跟着皇上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他如此暴戾的说要救人。

这悦妃的命若是保住了，只怕比死更惨。

“萧斐。”慕容胤的语气沉下来，盯着萧斐，一字字道，“朕与你相交多年，知道你从不打诳语。你坦白告诉朕，柠儿有几分醒来的可能，还有什么办法能促使她醒来？”

他如此肃穆，萧斐不禁也肃然起来，不再给虚妄的安慰，清楚说道：“几乎没有醒来的可能。若是能醒，那必是神迹。她的心脉已断，只剩最后一口气而已。”

慕容胤如遭雷击，趔趄的倒退一步，满目震惊！

竟是无救了？！

他只不过走开了一两个时辰，就将与她天人永隔了？！

他捂胸退到墙角，背靠着墙壁，急剧喘息，心间痛得快要裂开。

急喘须臾，他突然大步走到床前，狠狠盯着白柠柠毫无血色的小脸，用力攥住她的手，大声咆哮道：“白柠柠！你太自私了！谁允许你就这样抛开一切昏睡了？你已经把我忘记，现在还想永远放弃我，你太残忍了！”

床上的人儿毫无动静，仿若一尊雪白的玉雕，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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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我的梦想，是有你在侧

慕容胤双目发红，紧盯着白柠柠不放，愤怒吼道：“你是要我永远活在痛苦里吗？就连远远看着你的机会都不给我吗？你知不知道，这比杀了我更残酷！那一次我把你让给殷乔，就是想要你好好活下去！为了能让你活着，我如何痛苦都能承受，可你真的要狠心撒手而去吗？！”

他喊着喊着，声音渐渐嘶哑，弯身俯下，把脸埋进她柔软的小手里，有一滴滚烫的液体湿了她的手心。

从之前她中毒开始，他心底就一直绷着一根弦，害怕她随时会闭眼不醒。有时他半夜惊醒，看着她双眸紧闭的小脸，竟会忍不住伸手去探她的鼻息，惧怕在不经意间她就断了气息，惧怕他就此永远的失去她。

她终于康复之后，以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看着他，他心中虽痛，却欣慰。至少，她还是鲜活的她，会笑，会闹。就算她已不认识他，但只要能静静看着她，他还是感到快乐。

如今连最后这一点希望，都将被剥夺。

慕容胤长久绷着的那根弦，终于崩断，埋脸于她手中，再无法强撑着嘶喊。

萧斐悄然退了出去，关上房门，很是心酸。陛下心里太苦了，这么多年来陛下早已习惯了坚强，习惯了有痛强忍有苦硬吞，从不对人诉。柠柠失忆，抛掉了所有负担，可陛下所背负的重量又有谁替他分担呢？但愿老天仁慈，给柠柠一线生机，给陛下一丝曙光。

慕容胤半伏在床榻边，握着白柠柠的手，低低地道：“柠儿，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心愿？你说你想自由自在，走遍四方。可你是否知道我的梦想？”

白柠柠静静躺着，若不是脸色惨白，若不是呼吸近乎已无，看上去仿佛只是寻常睡着。

“我曾经的梦想是登基为帝，睥睨四方，造福百姓。”慕容胤低头亲吻她的指尖，低声继续道，“后来我发现，我想成为皇帝是因为我自幼缺失父皇的肯定，我要他另眼相看。但这已经不重要，我不再在乎他对我是什么态度。你不喜欢这朱墙红瓦的皇宫，其实我也不喜欢。这里注定了充满利益争夺，即使有温情，亦掺杂着计算。”

他娓娓说着，把内心深处最真切最纯粹的想法都倾诉出来，“原本我以为自己这一生可以冷情无心，在这冰冷的宫殿里度完余生。然而在遇见你之后，我开始渴望温暖，渴望热闹，渴望欢笑。原来我想要的生活并不是孤冷高傲，而是——”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唇边笑弧温柔，“我想要的生活，只是有你在侧。”

他伸手抚摸她微凉的面容，拂过她的眉眼，描绘着她的轮廓。

爱情如此奇妙，他闭上眼睛都能清晰画出她的模样。

他从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爱上一个女子，爱入骨髓，不可拔除。

如此深爱，怎能轻易放弃？

他低头亲吻她泛白的唇，然后站起身，低声道：“乖乖等我，不许撒手。”

他毅然转身，离开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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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一段秘辛

仿佛在一片无垠的汪洋上，自己化作了一艘小舟，自由飘荡，无限快意。遥远的地方却似乎有熟悉的声音传来，低沉娓娓的诉说着什么。

她觉得很困扰。那人是想叫她离开这里吗？可是她现在很舒服，没有痛苦，没有烦恼，无比宁静。

后来那人的声音停止了，她突然有些不舍。为什么不继续说了？为什么离开了？

她并不想要他离开！

……

床榻上，白柠柠的眼睫忽然动了动。

她终于知道了！

是他！

是慕容胤！

那个曾对她说过“我爱你”的男子。

她怎么会忘记他呢？

“师父！柠姐姐好像醒了！”床侧，小婈欣喜的惊叫。

“小声点！她刚服了续命丸，命是保住了，但身体仍很虚弱，让她多睡会儿。”萧斐轻拍小婈的脑袋，“丫头，你先出去，师父与陛下有话说。”

“哦……”小婈见白柠柠的气色确有好转，放心地走出房间。先前她差点吓死，还以为柠姐姐活不了了，幸好陛下去拿了什么续命丸来，保住柠姐姐一命。

床上，白柠柠依旧沉睡，呼吸声不同于之前的气若游丝，已是轻浅平缓。

房中静下来，萧斐看着坐在床畔的慕容胤，皱眉问道：“陛下，当今世上只剩一颗续命丸，太上皇怎么肯轻易拿出来？”

续命丸是多年前集合十八名医者之力所炼制的奇药，用以致命的刀戟外伤有妙手回春之效，一共只有两颗。太上皇曾经受过重伤服下过一颗，剩下的这一颗他视若珍宝，决不可能轻易予人。

“父皇盛年退位，本就蹊跷。”慕容胤凝望着床上女子，眸光温柔，声音却是平淡，“即使当年废太子已无可能继承皇位，父皇也不需要那么早退位。这件事，一直是朕心中的疑团。直至今晨，朕终于得到了答案。”

今晨他出宫，就是因为接到萧樱的飞鸽传书。

兹事体大，决不能由任何人来传话，他必须亲自去一趟。而他终于知道了多年来他为什么不受宠，甚至被父皇憎恶。

原来，一切都是因为一个女子。

二十几年前，父皇深深爱上了一个女子，然而那女子性格娇蛮霸道，明言若不能成为唯一，她宁可孤零终老。那时父皇的后宫已有嫔妃多人，不可能满足那女子的要求。岂料那女子说到做到，决绝离开，甚至抛弃了故土，远去他国。

父皇是一国之君，国事繁忙，无法抽身天涯海角的去追寻。在极度思念中，他宠幸了一个与那女子长得极为相似的宫嫔，后来诞下一子，那便是废太子。他把废太子当成了是他和心爱女子所生，一门心思培养，灌注全部的父爱。

那名宫嫔也因此宠冠后宫，封为皇贵妃，引得无数人羡慕嫉恨。在他母妃怀他之时，皇贵妃病重，在他出生之际，皇贵妃病亡。所以自打他出生起，父皇看见他就厌恶，将他视作不祥之子。

再后来，父皇所爱的那个女子与别的男子相爱了，还怀有身孕。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父皇几乎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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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爱美人不爱江山

此后，父皇暗中做了许多事。

那女子诞下的婴孩，莫名失踪。那女子爱上的男子被神不知鬼觉下了慢性毒药。

当年萧潇献身，父皇把积压已久的爱宣泄在她身上，只因她的性子像极了那个女子。他把对心爱女子做不到的事，都对萧潇做了，譬如废除后宫，独宠一人。

一年多前，父皇退位，是因为他终于痛下决定，原谅他爱的女子与别的男人在一起过，甚至生过一个孩子。他要用余生再去追求那个女子。于是他开始等待，算着时间，等那个男人毒发身亡。

怎知，那个男人死而复生，不仅解了毒，还和那女子恩爱胜过从前，连他们失去二十多年的孩子也已找回。一家三口，团圆美满，根本没有父皇可以介入的缺口。

他的爱已无一丝一毫得到回应的可能。这时候，父皇后悔了，他想重新拿回皇权，想在江山争斗上找回男人的尊严，想给那一对男女狠狠的报复。

“太上皇所爱的那个女子是什么人？”萧斐听得入迷，浮想联翩，“太上皇年轻时卓绝不凡，就连现在仍是俊朗沉稳，风度翩翩，究竟什么样的女子竟然会放弃他？”

慕容胤淡淡一笑：“你应该见过的。”

萧斐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是她！难怪，难怪如此！”

他转而又惊道，“陛下！你莫不是要把江山交回给太上皇？以此来换取那一颗续命丸？”

“有何不可？”慕容胤的语气云淡风轻，他俯身轻抚白柠柠的脸颊，手势怜惜，“奋勇激进的军中日子，我全然体验过了。至高无上的皇权，我也已得到过了，不过如此。往后我想去过一些自己真正想过的生活。”

萧斐听他自称都变了，心中暗惊。

真的不要江山了吗？

虽说这本就是慕容氏的江山，可是人一旦尝过巅峰权力的滋味，又如何能够轻易舍下？万一将来后悔，可就没有回头路了啊！

“我累了。”慕容胤简单地道。

他这半生，除了征战沙场，争夺皇位，就没有做过其他任何有乐趣的事。如今回想起来，这二十几年他几乎没有真正开怀大笑过。

原本他并不觉得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对，可他在遇见柠儿之后，在懂得什么是爱之后，才发现，人生可以更丰富多彩，可以更纯粹快乐。

……

白柠柠在昏昏沉沉中，听见了他与萧斐的对话，一字不漏。

她想劝他不要冲动，可是她的身体太累了，张不开嘴。

他要做一个为美人舍弃江山的昏君吗？

又或者，他并不仅仅是为了她？

如果那是他真正想要过的人生，她应该替他高兴，不是吗？

说不出为什么，她内心有点轻松，却又有点想哭。

他说他累了，她又何尝不是？

一直以来他们被诸多无形的东西束缚着，挣扎得很辛苦。想爱不敢爱，想爱不能爱。

身体好累，心也好累。

让她先好好睡一觉吧！等她醒来，一切都会变得简单美好，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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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最了解她的人

白柠柠醒来已是两日后。

奇怪的是她并不在皇宫中，而是在宫外的一座宅子里。

她左胸口被刺得很深，虽已无性命之忧，但还不能挪动，以免伤口撕裂。醒后只能躺在床上，由小婈和宅中女婢照顾她。

“小婈，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里吗？”她很困惑。

昏迷沉睡之时，她听到许多话，十分逼真，但为什么醒来却在宫外，难道一切只是她的幻听？她想起与慕容胤相识的那些片段，难道也只是做梦？

“皇上说，他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你住在宫中诸多不便，还是在宫外安全和自由一些。”小婈一五一十的转述，又道，“其实他每晚都有来看你。今晚大概也会来吧。”

白柠柠点点头。

等他来了，她再亲口问清楚。

“对了，柠姐姐，还有一个人会来看你。”小婈歪着头笑嘻嘻地道，“他今早就来过了，见你还在沉睡中，就出去了，说午膳时间会回来。”

“是谁？”白柠柠疑问。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但这座宅子很安全，有很多暗卫，既然他能进来，一定是经过皇上允许的。”小婈回想着那个人的样子，忍不住捧腮叹道，“他长得可真好看，很高，眼睛很亮，身上挟着外面的风雪寒气，就像他身上原本的气息一样。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里面，只有皇上能和他一较高下了。”

白柠柠一听便知她说的是谁，长得又好看又如风雪寒冽的，除了殷乔还会有谁？

他果然遵守约定亲自来接她了。

可是，她却不想走了。

“柠姐姐，我师父交代你要多休息，你把这碗药喝了再睡会儿吧。”

小婈把煎好的汤药端过来，白柠柠乖乖喝了，闭上眼睛。也许是药里有安神催眠的东西，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蒙蒙间，感觉有人坐在床边看着她，竟把她看醒了。

她扇动着长睫睁开眼，便有一支圆乎乎的东西递到她眼前，她不由一怔。

“我看你这阵子喝了一缸的药了。”殷乔肩上的雪花还未融化，英俊的脸上神情清冷如旧，“看来你和皇宫真的八字不合，搬出来倒是正确的选择。”

白柠柠愣了会儿，拿过那支东西：“棒棒糖？你哪里买的？”

“想你喝药喝得一定口涩，让你甜甜嘴。”殷乔伸手，摸摸她呆愣愣的眉眼，轻轻勾唇一笑，“这是小叮当火锅店最近开发的副产品，我给你带了几支。”

白柠柠讷讷道：“你会成为饮食界大亨的……”

殷乔轻弹她额头一下，笑道：“你忘了，火锅店是你的。所以应该是你会成为饮食界女大亨才对。”

白柠柠揉揉额头，忽然安静了下来。

殷乔狭眸微眯：“怎么？”

“殷乔……”她唤他的名字，欲言又止。

“不必说了！”他蓦地站起，脸色冰冷，“一个月前你我约定好，你要跟我回西陶。现在我不会纵容你反悔。”

他衣袖一挥，大步走出房间。

白柠柠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微疼。她什么都还没有说，他就已经知道。这世上恐怕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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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谢谢你，对不起

殷乔离开后，小婈端了午膳进来。白柠柠安静的吃完，在小婈收拾碗筷准备出去的时候叫住她。

“小婈，你帮我把刚刚那人叫来，好吗？”

“你们吵架了？”小婈好奇的问了一句，随即点头道，“好，我去看看他还在不在宅子里。”

白柠柠低眸微微一笑。

她和殷乔之间，倒是经常拌嘴，吵架还称不上。每次口上交锋，她都被他气得跳脚，可现在想起这些，却觉得无比美好。

也许，人总是在即将失去时，才分外缅怀。

过了小片刻，房门口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他站在那里，面容清冷，双眸却是灼灼，紧盯着她。

白柠柠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温声开口道：“殷乔，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殷乔伫立不动，表情没有波澜。

“一个月前，我确实亲口说过，让你带我走。”白柠柠的语气极轻，慢慢地说道，“这次遭遇意外，我在昏迷中依稀记起一些事。可是即使没有记起，我内心深处的真实声音依旧是想要留下。”

殷乔的目光波动，嘴唇抿得极紧，眉角隐隐绷起青筋。

“这么久以来，我都没有明确和你说过，我们之间到底有没有可能。”白柠柠的音量虽轻，但眸光不移，沉静的望着他，一字字缓缓道，“如果我们没有穿越，在那个世界，你对我做这么多令人感动的事，我想我是会被你打动的。如果终究只是如果，我不能再无限期的拖着你，无耻的享受着你对我的种种好。”

“够了！”殷乔蓦然冷喝一声，隐含怒气和深沉的悲伤，“你想说的我都知道，我只问你一句。”

白柠柠静静看着他。

殷乔用力闭了一下眼，面无表情的冷冷道：“白小柠，我只问你，你是喜欢他，还是爱他。”

白柠柠的视线仍没有闪躲，迎着他锐利而幽深的目光，轻轻回道：“不仅仅是喜欢，我爱他。”

殷乔一窒，突然踉跄后退一步，满目震惊。

就因为那一次他纵容她倒追慕容胤，就再也无法挽回了吗？

那时候她只不过是情窦初开，根本谈不上什么深爱。没想到如今她竟能毫不犹豫的说出“我爱他”这三个字。

做错一次决定，要付出的代价居然如此之大！

殷乔脸色发青，狠狠盯着她，却发现自己没有什么可说了。她是铁了心要拒绝他，斩断他的希望。这是她要给他的公平，残忍的公平！

“我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白柠柠眼眸水润，隐忍着酸涩，轻声道，“乔哥哥，谢谢你，对不起。”

如果从今往后她与他能做兄妹，那该多好。但她知道，永无可能。这一声“乔哥哥”，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如此唤他了。

殷乔站得异常笔挺，垂着的双手握成拳头，指节泛白。

他一早就说过，他不需要她的感激，更不需要她的歉疚。他要什么，她应该比谁都清楚。

可她却还是开口说了“谢谢”和“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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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跟我回西陶

两人隔着距离对望，一时间气氛死寂，没有人再出声。

白柠柠心中确实愧疚。她并不是今日才察觉殷乔对她的感情，可她一直没有给他明确的表示，还糊里糊涂和他发生过关系。

换位思考，如果她是殷乔，也一定心怀希望。

这一切都是她的责任，是她没有决断，没有干净利落的处理感情问题。

她知道殷乔不需要她的致歉和感谢，可是除此之外，她还能给他什么？继续拖着他吗？

“白小柠。”寂静良久，殷乔语声无波的开口，“你既然答应了跟我回西陶，就必须做到。”

白柠柠讶异抬眸：“可是我……”

她已经说得那么清楚，甚至决绝。他还执意要带她回西陶吗？

“以前是我太尊重你，才让事情走到这一步。”殷乔神情冷硬，压下心尖的刺痛，冷冷道，“跟我回西陶，我会让你忘记他。”

如果一年不够她忘记，那就两年，三年，就算是十年，他也会等！

“不，我不会跟你走。”白柠柠摇头。她做不到违心之事，她也不想忘！

殷乔狭眸倏地一眯：“白小柠，我看你是不记得了，我曾说过，你若爱上了别人，我一定会把那个人杀了！”

白柠柠惊愕瞠眸。

“你跟我回西陶，我可以什么都不做。”殷乔再道。

“你这是威胁我？”

“是又如何？”

一直以来他是多么尊重和纵容她，而结果呢？错误的事，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我伤得很重！”白柠柠急中生智，怒道，“你是不是要看我伤口崩裂，再次陷入危险，才满意？”

殷乔勾唇冷冽一笑：“我又没有说现在强抢你，你急什么。”

白柠柠睁大眼睛瞪着他：“你想做什么？”

殷乔深深看她一眼，拂衣转身，一声不吭的决然离去。

白柠柠愣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滋味难辨。

他了解她，她又何尝不清楚他的性子。他既已明言，就一定会带她走。这座大宅是慕容胤的地盘，守卫森严，他现在直接抢人是很困难的，但若经过筹划，就未可知了。

“柠姐姐？”

房外，小婈探头探头，小声唤道，“柠姐姐，那人说的是真的吗？他要杀皇上，还要抢你？”

白柠柠回过神，定了定心，道：“小婈，你师父在不在宅子里？让他去通知陛下，万事小心。”

小婈急忙点头：“嗯！我马上就去！”

小婈一溜烟跑了，白柠柠靠躺在床上，蹙眉深思。

殷乔从不说虚话，她并不怕他来抢人，却怕她若逃开了，他真的会对慕容胤不利。

而且他刚才的反应太冷静了，没有表露一点被拒绝的伤心。越是这样，她越是担心。

“柠姐姐！不好了！”

没一会儿，小婈跑回来，惊慌失措叫道，“我师父不见了！被那个人劫走了！”

“什么？！”白柠柠骤然一惊。

萧斐？

殷乔劫走萧斐做什么？

“柠姐姐，我师父怎么办？他会不会有危险？”小婈焦虑道，“宅子里的护卫说，是我师父自愿跟那个人走的，他为什么要跟那个人去啊？”

“萧三哥是自愿去的？”白柠柠松了口气，随即又皱紧黛眉，“这里面肯定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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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对峙

不出半个时辰，萧斐就回来了。

他神色如常，踏入房中，到床前给白柠柠诊脉，探脉片刻，放心说道：“你这次虽是重伤，好在续命丸的确名不虚传，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白柠柠微微眯眸，没应声，转头对一旁的小婈说道：“小婈，我和你师父有话谈，你先去帮我熬药吧。”

小婈见萧斐没事回来，安下心来，转身去了。

“萧三哥，现在你可以说了吧。”等到房中没有其他人，白柠柠直言道，“你跟着殷乔出去，见了什么人，谈了什么交易？”

萧斐脸色微变，垂下眼帘，低低地道：“你怎么知道？”

“也许我不够了解你，但我很了解殷乔。”白柠柠语气平和，温声问道，“萧三哥，是不是他拿什么事威胁你？”

萧斐沉默了须臾，抬起眼来，沉声道：“柠柠，对不起，我必须把你交给他。”

话音未落，他宽袖一拂，一股药香漫溢。

白柠柠没有费力屏息，淡淡一笑，有些无奈：“想来这宅子里的护卫都已经被你下药迷昏了吧？你这是要背叛你的陛下吗？”

萧斐双目直视她，语声铿锵：“不，把你交给殷乔，换萧潇一条命之后，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再带回陛下的身边！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殷乔绝不会伤害你。”

白柠柠吸入药气，开始有些头晕，撑着问道：“他捉了太后？你们与太后不是已经……”

“萧潇偏执阴狠，但她终究是我妹妹。如果是陛下要惩治她，我想她还有一条生路。但她落在殷乔的手里，殷乔甚至知道傅千欢动手刺伤你是因为萧潇背后的推动，他必不会手下留情。”萧斐的嗓音低下去，轻声说了一句，“血脉至亲，我不能见死不救。”

白柠柠的意识渐渐昏沉，用力眨了下眼，口中字句模糊：“我羡慕……她有这么好的家人……”

说至末尾，已是余音，她闭上眼昏睡过去。

萧斐俯身，连人带被把她抱起来，快步闪出房门，走向宅子后门。

后院这一边的护卫都已被他用药撂倒，他直出而去，十分顺利。后院的门一打开，就见殷乔迎面而来，压低声道：“把她给我。”

萧斐抱着白柠柠，下意识退了一步。虽然他心中打定主意，交易之后一定会把柠柠抢回来，但不管他怎么自欺，这一交出，就已是背叛了陛下。

“到了此时，你再反悔，怕已来不及。”殷乔神色冷冽，逼近一步，“把她给我。”

萧斐踌躇，又退一步。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动手了！”殷乔眯紧狭眸，缓缓伸出手去，手臂蕴着力量。

“住手！”

倏然一声凌空厉喝，一道颀长人影踏空飞来，掌风如电，朝着殷乔的手臂直劈而下！

迫不得已，殷乔抽身急退！

又听来人厉声一喝：“弓箭手何在？”

下一瞬，空气中簌簌唰唰声响，不远处的屋檐冒出一排森森的羽箭。

“陛下！”萧斐顿时跪下，双手抱着白柠柠举高至慕容胤的面前，羞愧道，“请陛下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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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注定辜负

既至此刻，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恐怕早在他动手迷晕宅中护卫，陛下就已经到了。陛下任由他带走柠柠，不过是想看看他最终的选择罢了。

“起身。”慕容胤语气冷淡，抱过白柠柠，并未斥责。

“是！”萧斐心知此时不是追究他过错的时候，殷乔还在后院门外，想必他也不仅一人。

慕容胤眺目望向院墙外，俊容冷凝，口中淡淡道：“萧斐，有没有办法让柠儿现在醒来？”

萧斐点头，一声不吭的上前，拿出一个小玉瓶，打开塞子，放在白柠柠的鼻间晃了晃。

“稍等片刻，她就会醒来。”

“好。”慕容胤应了一声，转而对外扬声道：“殷乔！当初你我有君子协定，如今期限已至，就由柠儿自行决定去留如何？”

院外没有回应。

慕容胤面色渐沉，冷声道：“你这是要和我硬拼？这里虽不是皇宫，但终究是北越京城，我保证，就算你抢到人，也决不可能走得掉！”

院外隐匿的呼吸声不少，都是气息轻浅沉缓的高手。

静默了会儿，殷乔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院门外，英俊的脸庞表情冷峭如寒雪。

“白小柠。”他没有回慕容胤的话，目光如电，盯着慕容胤怀中的人儿，“我再问你一次，跟不跟我走。”

白柠柠刚刚转醒，含糊的呢喃一句：“不走……”

殷乔狠力盯着她，盯视半晌，他缓缓闭上眼睛，隐去所有心痛，冷冷道：“既然你执意要留下，那么萧潇这个女人就留不得，我代你解决。三年，三年时间我必颠覆北越江山，灭绝慕容氏。”

白柠柠陡然清醒，睁大眼眸，惊道：“你真的要那么做？！”

因为她爱上了慕容胤，所以他要灭绝慕容氏？

未等殷乔回答，慕容胤淡声一笑：“如此狂妄，恐怕你小瞧了北越实力，低估了慕容族的力量。”

慕容一族掌握北越江山四百多年，一直都是众国中最强大最富裕的一国，有此盛世，靠的决不是几句妄言，若无令人敬畏的兵力，岂敢称雄。

西陶虽暗中蓄兵多年，胜了麓河一役，但单靠一支水师，想侵略北越国境，未免天真。

“狂妄与否，时间自会揭晓。”殷乔转过身，背影孤冷。

“等等！”白柠柠唤道，“你要带走萧潇可以，但留她一命，可以吗？”

不为萧潇本人，只为萧家其他几个淳善兄弟。

殷乔没有回身，举步而去，只留下清冷如泉的一句话，却余音回荡，直透入人的心扉。

“你的要求，我什么时候没做到？”

白柠柠凝望他消失的方向，眼底浮上晶莹泪水，用力咬牙，默默的泯了回去。

既已辜负，还有什么可说？

再多说什么都是残忍。

“如果想哭，就哭吧。”慕容胤收紧臂膀，抱牢她，低声如耳语，“我能理解。此生有人如此对待，是一种幸运。”

白柠柠转脸埋进他的胸膛，不言不语。

“走，我们回房。我还有很多话要对你说。”慕容胤抱着她往内走，步伐沉稳，每一步都平缓有力，“柠儿，我很庆幸，我比他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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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遣散后宫

回到炭火温暖的房中，白柠柠盖着松软的被子，靠坐床头，望着坐在床边的男子，一时无言。

慕容胤握住她微凉的手，低沉启口：“柠儿，你受伤昏迷的这几日，我做了一些事。我想，有必要让你知道。”

白柠柠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他还不知道她恢复了记忆，但她与他之间，即便失去了过往的记忆，也不会改变什么，她还是会再次爱上他。她相信，换成是他，结果也一样。

“我着手把政权交还给父皇。”慕容胤缓缓道，“父皇雄心未灭，与其最后落得父子相斗的场面，不如现在和平收场。当然，我并不是因此而放弃皇位，是我遵从自己内心的意愿，选择了自己最想要的生活。”

“将来，你会后悔吗？”白柠柠轻问。

“后悔放弃至尊之位？还是后悔失去荣华富贵？”慕容胤洒然一笑，“又或是你怕我退位之后，养不活你？”

白柠柠不由也浅浅一笑：“那倒不怕，我可以养活你。”

慕容胤眼神骤亮：“柠儿，你是不是记起什么了？！”

如若不然，她怎么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走？

白柠柠笑而不语。她就知道，他肯定很快就能猜到。

“真是太好了！”慕容胤忍不住捧住她的脸，倾身一吻。

“别……”白柠柠羞赧扭过头去，轻咳一声，“刚刚的话题还没说完。你打算以后做什么？后宫的那些佳丽怎么办？还有傅千欢，她现在什么情况？”

见她小脸酡红，慕容胤眼中满是笑意，看了良久，才道：“傅千欢当日血崩落胎，虽保住了一条命，但身体已伤，今后怕是无法再有孕了。”

白柠柠怔了怔：“竟如此严重……”

她险些死于傅千欢之手，可如今傅千欢已是这般凄惨，她还怎么下得了手报复。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然而反过来说，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

“我知道你心纯，一定狠不下心再对傅千欢雪上加霜。”慕容胤轻拍她的手背，道，“我已在安排遣散后宫的事宜，除了傅千欢，其他人都将由父皇赐封郡主，并每人一份诏书，澄其清白，允其另嫁。至于傅千欢，就去慈心庵带发修行吧。”

白柠柠没有异议。她私心里，其实很高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后宫纷争，再也不用担心有他名义上的女人来找麻烦。

“至于对以后的打算——”慕容胤看着她，薄唇含笑，“你既说了你养我，那我就赖定你了。”

“那以后我主外，你主内。”白柠柠笑眯眯地道，“我出去行医赚钱，你在家洗衣做饭，还有女红刺绣什么的，也都归你了。”

慕容胤一挑眉，道：“这么说来，你是答应嫁给我了？”

白柠柠一愣，反应过来，回击道：“这么说来，你是在跟我求婚了？”

慕容胤不禁大笑起来：“你倒是伶牙俐齿，可难道不是你方才先对我求婚？”

白柠柠哼了哼，不接话。她才不信，他真的肯让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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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人身狐尾

养病半个多月，白柠柠已然完全康复。慕容胤渐渐把政权交出，只等正式举行交移国玺大典。

古往今来，皆是子承父位，北越却出了一个如此特例，自然引起天下人的各种议论。慕容胤却毫不在意，等白柠柠伤势痊愈，便就带她离京散心。

“我们去哪儿？”白柠柠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内，好奇的撩起布帘，往外瞧了瞧。

近日积雪已消融，天气晴朗，虽仍寒冷，但阳光明媚令人心旷神怡。

白柠柠呼吸着外面清冽而新鲜的空气，不禁心满意足的露出笑容。

两度死里逃生，经历失忆，她心境变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么纠结计较。人生在世有太多的意外，此时此刻若不珍惜，又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像现在，有煦暖阳光，有京郊美景，身边还有他，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白柠柠转回头，浅笑看着坐在身侧的男子。

“看见什么这么好笑？”见她笑靥甜美，慕容胤不禁也扬起唇角，伸手摸摸她的头，宠溺道，“小傻瓜。”

白柠柠嘟嘟嘴，轻哼道：“把你的手拿开，不准用对待小白狐的方式对待我。”

“不都是你么？”慕容胤收回手，看她鼓起的腮帮子有趣，忍不住又戳了一下，“许久没见你在我面前变作白小胖了，倒有几分想念。”

白柠柠捂住脸颊，嗔恼：“你才是小胖！大胖！”

慕容胤倾身靠近，在她捂脸的手背上啄吻一下，笑道：“不逗你了。今早出门前我收到一封信，指名是给你的，你看看吧。”

他从衣袖内袋里取出一封折起来的信，并未拆封。

白柠柠狐疑的接过：“谁给我写的信？”

她打开信纸，直接先瞄了一眼落款，发现竟是诸葛容愚。

信中言语简洁，但说得很详尽，是关于如果彻底摆脱狐狸身的办法——世上只有一块火玉，如今一分为二被她和殷乔吃下，如果他们其中一人愿意消解体内的火玉，那么就能成全另一人。而消解火玉需服食断肠草，不仅有生命危险，即使侥幸活下来，后果也很可怕。

白柠柠看完信，狠狠揉成一团。

这个消息一定不能让殷乔知道！而她也不会去做这件事！

消解火玉的人，最后会变成半人半狐的形态，人身狐尾，永远不能再改变。她曾体验过，那般不人不鬼的活着，何其痛苦。既然现在她和殷乔都能好好的，只不过是每个月变身一次罢了，又为什么非要执着于彻底摆脱狐狸身？

她不会再执着于此了。但她不确定殷乔若知道此事，会如何。最保险的方法，就是去找诸葛容愚，让他保守秘密！

“信中写了什么？”慕容胤见她神色大变，轻轻搂了搂她的肩，“忘记告诉你，送信人还留了一句口信，说同样的一封信也送去了西陶皇帝手中。”

“什么？！”白柠柠脱口惊呼。

她手里攥着的那团信纸滚落，慕容胤拾起摊平，看她没有制止的意思，便就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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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慕柠之心

“柠儿，你不用太过担心。”慕容胤看完，把信搁在车厢内的矮几上，冷静分析道，“我相信他爱你之心不弱于我，但现在狐狸之身并没有给你带来任何危险，他暂时不会做什么。除此之外，他还有他的责任。西陶老皇帝的毒虽解了，捡回一条命，但身体肺腑受损，很难再有心力管治朝政。所以，他若成了半人半狐之身，还如何称帝？”

“你说得对。”白柠柠点点头，却又道，“不行，我还是要亲笔给殷乔写一封信，说清楚我的意愿，才能放心。”

“好，等我们到了目的地就写。”

“目的地是哪儿？”

说话间，马车渐缓，外面传来萧珣无波无澜的声音。

“主上，到了。”

慕容胤扬眉一笑，率先下马车，对白柠柠伸出手，风度翩翩地道：“白姑娘，欢迎你来到在下的山庄。”

白柠柠配合的把手交给他，一边下马车一边笑盈盈地道：“慕公子客气了，没想到你如今还到处都有产业。”

她落地，望向前方。

前面是长长的石梯，大约有上百阶，而上方是巍峨的山庄大门。门内景象不可窥见，但能想象，必定极为辽阔雄伟。

她仰着头，视线定在山庄大门之上的门匾上。

匾上四个金漆大字，龙飞凤舞，似乎是慕容胤的亲笔——慕柠山庄！

白柠柠不禁一愣。

慕柠……

“可知这山庄名字的含义？”慕容胤把披风裹在她身上。

白柠柠回过神，答道：“你和我的名字中各取一字。”

慕容胤淡笑摇头：“你只答对了一半。”

“那另一半是什么？”

“慕，是思慕，爱慕。柠，是你，惟有你。”慕容胤轻揽着她的腰，俯头凑近她的耳边，低语道，“慕柠之心，永不改变。”

白柠柠只觉耳畔似有细微电流传过，微麻微酥，心中又暖又甜。

她轻垂着头，没说话。

慕容胤再道：“你自己大概都忘记了，今日是十二月二十五。”

白柠柠咦了一声，抬起眸来：“是吗？”

“生辰快乐，小傻瓜。”慕容胤在她额间亲吻一记，抬手指向阶上山庄，“生辰礼物，可还喜欢？”

白柠柠吃了一惊：“你要把慕柠山庄送给我？”

这么大一座京郊山庄，肯定价值连城。她的生日礼物也太奢华了吧……

“阿珣。”慕容胤手一扬。

萧珣默默上前，手中捧着一个锦盒。

慕容胤道：“柠儿，盒子里是慕柠山庄的地契，还有山庄仆人的卖身契等等，你收好。”

白柠柠接过锦盒，自语道：“我也是有房的人了……”

而且还是豪宅别墅。

“不对。”慕容胤摇头，笑道，“你是有家的人了。”

他牵住她的手，拾阶而上。

他的手掌温暖有力，白柠柠眸中带笑，一步一步跟他一起往上走。

家，这个字，对她来说格外珍贵。虽然还未真正有家，但握着他的手，她此刻很心安。

慕容胤似有所感应，转头看着她的眼睛：“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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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我爱你

两人在慕柠山庄住下，到了晚膳时分，慕容胤不知何事走开了。

白柠柠没多想，独自在山庄内闲逛。

冬日的天黑得早，她逛了会儿便原地折回，走到曲廊桥上的时候忽然定住脚步，仰头惊望。

天边轰声响，突然亮起绚丽的光彩！

是烟花！

竟是烟花！

白柠柠愣住了，那灿烂缤纷的烟花映满半边天空，衬在绒黑色的夜幕上，美丽得无与伦比。

是慕容胤去悄悄安排了吗？

这个时代已经有烟花了么，她怎么从来没见过？

她高仰脖子，目不转睛地望着，却见如巨大花朵盛开般的烟花渐渐变成了字符的排列。

偌大而清晰的字，显露在夜空。

——Iloveyou。

白柠柠鼻尖微微一酸，心中感动，掺杂着一股说不清的无力感。

是殷乔……

他也是在为她庆生吗？

这样的表白，独一无二，在这个时空独属于他。没有第二个人会做同样的事了。

烟花慢慢熄灭，夜空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白柠柠低下头来，轻轻吸了吸鼻子，眨去眼眶里的一点水光。

她的心只装得下一个人。这一生，她注定给不了他想要的东西了。既然如此，她能做的只有不给任何回应，不再相见。

“柠儿。”

身后，一双温暖的臂膀拥住她的双肩。

她回过身，绽唇浅浅一笑：“你去哪儿了？”

慕容胤望了一眼天际，没说什么，揽着她往回走：“给你煮了一碗长寿面，跟我来，面搁凉了就不好吃了。”

“你亲手煮的？”

“当然。”慕容胤应得理所当然，“以后我就是你的专属厨子兼保镖。”

白柠柠转眸看他，眼中含笑：“不够，我还缺马夫、挑夫、打杂的下手。

“没问题，我全包了。”慕容胤侧头看着她唇畔的梨涡，忽然靠近亲了一下，低笑道，“缺不缺暖床的，我很乐意胜任！”

白柠柠扭过头去，目视前方，当作没听见。

“害羞了？”慕容胤拥着她继续往前走，边道，“如今我既能脱离皇室生活，将来我们成亲就不要那些繁文缛节了，清净虔诚的拜天地就好，你同意吗？”

“你跟谁成亲？”白柠柠故作不知。

“跟一只名叫白小胖的小狐狸。”慕容胤笑答。

白柠柠作惊讶状：“****恋……这么重口味！”

两人到了主苑的厅堂，桌上已摆放着一碗尚冒着热气的长寿面。平凡无奇，却异常温馨。

白柠柠坐下，静静埋头吃起来。

味道出奇的好，他一定不是第一次做，估计之前在宫里偷练很久。

她吃得专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身边的人并没有坐下，而是一直站在她身旁。

“你只煮了一碗面吗？”她一边吃，一边随口问。

慕容胤抿唇淡笑，墨眸幽深。

他蓦然单膝跪下，抬起一手，掌心朝上，手掌中赫然是一块令牌。

“你做什么？！”白柠柠惊得扔下筷子站起。

“柠儿，嫁给我。”他凝眸望着她，目光深情若海，几乎要将她溺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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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求婚（结局）

白柠柠眸光流转，黯了一瞬，指了指他掌心的令牌，问道：“这是什么？”

她只随意提过一次，说她以前那个世界，男人求婚是要下跪的，没想到他竟真的这样做了。他可是一向被别人跪惯了的，更何况这里奉行的是“男儿膝下有黄金”。

“这是号令我多年培养的死士和暗卫的令牌。”慕容胤轻描淡写的道，“金银财帛不难得到，但忠诚的人才得之不易。即使我退位不为帝了，他们也会永远听命于我。你接过这块令牌，他们也将奉你为主。”

白柠柠没有伸手，垂敛下眼眸，轻声道：“你先起来吧。”

“你是要拒绝我的求婚吗？”

白柠柠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不是，但是……”

她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她想和他在一起，但是她曾和殷乔发生过关系，这件事始终是她心里的一个心结。

“你说过的噬花虫，我派人去查过，确有此物。服食过的症状亦如殷乔对你所说，会让你有幻觉。我想他没有什么必要骗你。”慕容胤的视线紧盯着她，低沉道，“我也曾说过，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介意。不仅因为那一次拱手相让是我的责任，就算没有那一次，就算我们相识以前你经历过男女感情，我也不会介意。因为我爱你，就是我眼前真实的你，与什么过去未来都无关。我爱每一个当下的你。”

白柠柠慢慢伸出手去，他不容她退缩，用力一把握住，微凉的令牌握在两人的掌心中间。

他站起，手上略用力一拉，将她拉入怀中，低头深深吻上。

“唔……等等……”白柠柠用手顶着他的胸膛，闷声含糊道，“我还没说‘我愿意’，你不准胡来……”

“忍了无数次，这次我不会再忍了！”慕容胤抽空说了一句，复又含住她的粉唇，开始攻城略地，探入她的口中，猛烈的追寻她的小舌。

他炽热地吻着她，单手将她横抱起来，大步往内，朝房间的方向走去。

“唔……这次……”白柠柠被吻得难以喘息，断断续续地道，“说不定……我那个……又来了呢……”

“不准来！”来到卧房门口，慕容胤一脚踹开门，抱着她走入，再旋身用背关上门。

“它可不是你的子民，不听你的……”

“看来边走边吻你，让你很不专心啊！”慕容胤把她放在床上，不等她坐起来，便倾身压下去，“小东西，你话太多了！”

他薄唇倏然覆上，炽烈如火，席卷而来，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狂野。

白柠柠终于被堵得一个字也无暇说，唇舌间酥|麻刺激，心跳加速，渐渐沉醉迷乱。

房中的温度一点点升高，暧昧的气息弥漫开来，窗外天边的月牙儿也羞得躲进云层里。

床幔金钩重重垂下，床上二人衣裳渐解。

情到深处，没有什么可阻挡。

“唔！痛……”

“乖，我爱你。”

“你爱我，可我还是痛啊……”

“嘘！别说话！”

“呜呜……你还是不要爱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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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番外：殷乔

西陶，帝都宁城。

华丽的宫殿中，漫地金砖倒映着冰凉的光泽，一个粉裙女子站在一个高大男子身后，轻问：“陛下，她信中都写了什么？”

男子身穿尊贵帝袍，身姿挺拔，英俊的脸上表情清冷，冷漠道：“这不是你该问的事。”

粉裙女子咬了咬唇，水润眼眸掠过一抹受伤，语气却很坚定：“她都已经成亲了，陛下还不能放下吗？”

殷乔突地转过身，眯眸盯着跪地的女子：“你途中偷看过信？”

苏映雪垂下长睫，唇边闪过自嘲的笑，淡声回道：“映雪不敢偷看陛下的信件，但她成亲的事并不是什么秘密，绝杀阁的探子都知道。”

殷乔不语，盯着她极为肖似白柠柠的小脸，眼神一暗，撇开视线，冷冷道：“你进宫求见，就是为了说这些话？”

“映雪想求陛下一件事。”苏映雪抬眸，望着眼前神色冷酷的男子，心中幽幽发疼，“映雪不敢奢求其他，只希望能留在陛下身边当一名侍女。”

“绝杀阁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殷乔直接拒绝，没有回转的余地，“下次不要再提这个要求，提了也无用。”

“就连这么卑微的要求，陛下都不能答应吗？”苏映雪咬紧下唇，粉嫩的唇瓣上很快显出一道血痕。

她当初在北越多番被当作替身，让人用药控制，几度差点丧命，但从无怨言。她甚至不恨白柠柠，只要能让所爱的男子开心，即使要牺牲自己，她都不会有丝毫的怨憎。

可如今，白柠柠已经心有所属，初嫁人妇。陛下心中痛苦，她只是想默默陪在他身边而已，难道连这样微小的心愿，都不能实现吗？

“我若答应，便是害你一生。”殷乔面上波澜不起，淡漠无情地道，“任务归任务，感情归感情。我不能给你想要的感情回应，宫中更不缺侍女，你待在我身边做什么？”

“就像她对你一样……”苏映雪眼底浮上泪光，低低地道，“你也同样对我，是吗？”

殷乔眸色骤变，抿紧唇角，拂衣转身离去。

苏映雪说得对。他和她其实有什么分别？一样是爱而不得，一样是被自己所爱的那个人冷漠对待，还美其名曰是为了不误其终生。

但已经误了，根本不可能逆转。

从心给出去的那一天起，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白小柠写给他的这封信，极其简单，只有寥寥一句话——“我很好，不要再为我做任何事，我不需要。”

简洁到残忍。

他知道她是指断肠草消解火玉的那件事。这几乎是他与她之间仅剩的一点牵连了。

他不会盲目去做这件事，但若有一天，她需此救命，他依旧会眼也不眨的服下断肠草。

在他心中，江山霸业是很重要，也是一种寄托，但她更重要。

她是知道的。

可她又知不知道，他的终生已误，他的爱已残，再也不可能爱上别的人了。

“陛下，今日晚膳要吃什么？”随身侍卫阿风默默跟上来，恭敬问道，“这几日陛下吃的都是火锅，今日还要吃吗？”

殷乔闭了一下眼，隐去眸中急遽痛色，淡淡道：“不了。你去传我的意思，让小叮当火锅店的管事开始着手办北越开分店的事，越快越好。”

也许这一生他是看不见“大雄药铺”了，但至少，他要让她随处可以吃到小叮当的火锅。

（完）

『还在连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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