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嫡妻

作者：茶沫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 别人穿越， 为玩转古代， 一世轰轰烈烈； 董思阮穿越， 只为保住小命儿。 ================================ │＼＿＿╭╭╭╭╭＿＿／│ │　　　　　　　　　　　│ │　＞　　　　　　　● │ │equiv;　　╰┬┬┬╯　　equiv;│ │　　　　╰=╯　　　　│ ╰==┬Ｏ===Ｏ┬==╯ │点进来*点进来│ ╰┬=-----=┬╯ > 《锦绣嫡妻》首发于若初文学网，独家签约，希望大家在若初文学网支持正版，更快获得最新章节，更舒适的阅读体验。 > 《锦绣嫡妻》为作者茶沫虚构作品，若初文学网提供无广告，无弹窗的纯洁阅读环境，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不要与真实人物事件挂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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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1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一）

- 第2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二）

- 第3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三）

- 第4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四）

- 第5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五）

- 第6章 宅园四面唱楚歌（一）

- 第7章 宅园四面唱楚歌（二）

- 第8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三）

- 第9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四）

- 第10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五）

- 第11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一）

- 第12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二）

- 第13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三）

- 第14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四）

- 第15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五）

- 第16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六）

- 第1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

- 第1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二）

- 第1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

- 第2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

- 第2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

- 第2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六）

- 第2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七）

- 第24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一）

- 第25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二）

- 第26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三）

- 第27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四）

- 第28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五）

- 第29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六）

- 第30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七）

- 第31章 老夫人的来意（一）

- 第32章 老夫人的来意（二）

- 第33章 老夫人的来意（三）

- 第34章 老夫人的来意（四）

- 第35章 老夫人的来意（五）

- 第36章 老夫人的来意（六）

- 第37章 老夫人的来意（七）

- 第38章 老夫人的来意（八）

- 第39章 老夫人的来意（九）

- 第40章 老夫人的来意（十）

- 第41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一）

- 第42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二）

- 第43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三）

- 第44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四）

- 第45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五）

- 第46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六）

- 第47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七）

- 第48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八）

- 第49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一）

- 第50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二）

- 第51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三）

- 第52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四）

- 第53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五） 小封推加更

- 第54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六）

- 第55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七）

- 第56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八）

- 第57章 毒舌阿阮

- 第58章 意外“收获”

- 第59章 阴错阳差 逃班加更

- 第60章 董氏气量

- 第61章 一波乍平

- 第62章 一波再起，小心清安堂

- 第63章 见死不救又如何

- 第64章 再次崩溃的身体状况

- 第65章 九王爷登场

- 第66章 美人老公的婚外情 一更

- 第67章 怎一个尴尬了得 二更

- 第68章 再遇旧识 三更更上

- 第69章 莫名而来的强势男 一更

- 第70章 董思阮的身世 二更

- 第71章 当年旧案

- 第72章 钉板上的自残

- 第73章 那么，休妻吧！

- 第74章 各中隐情

- 第75章 颠倒黑白

- 第76章 恶际败露

- 第77章 病猫发威

- 第78章 挑拨离间

- 第79章 决断

- 第80章 别样保护

- 第81章 真相背后（一）

- 第82章 真相背后（二）

- 第83章 不好的预感

- 第84章 话不投机

- 第85章 陈姥姥

- 第86章 预言成真

- 第87章 汪沛

- 第88章 徒子徒孙

- 第89章 花沫的反常

- 第90章 美人来了

- 第91章 美人之疑

- 第92章 内忧外患

- 第93章 错综关系

- 第94章 不跟你计较

- 第95章 成珺

- 第96章 相互调戏

- 第97章 事有前因（一）

- 第98章 事有前因（二）

- 第99章 山雨欲来

- 第100章 美人的承诺

- 第101章 再生变故

- 第102章 作茧自缚

- 第103章 没有不可原谅

- 第104章 云小姐的探访

- 第105章 无双的手段（一）

- 第106章 无双的手段（二）

- 第107章 无双的能力

- 第108章 老夫人的意

- 第109章 隐藏的杀意

- 第110章 九王造访

- 第111章 雷利手段

- 第112章 丈夫的特权

- 第113章 九王的邀请

- 第114章 宠爱给你要不要？

- 第115章 赐婚

- 第116章 抉择

- 第117章 启程

- 第118章 不平衡

- 第119章 霓采公子

- 第120章 遇袭

- 第121章 相互猜忌

- 第122章 别院

- 第123章 信誓旦旦

- 第124章 微妙变化

- 第125章 绝对信任

- 第126章 大嫂

- 第127章 坚韧

- 第128章 划清界限

- 第129章 我等你

- 第130章 古代学习

- 第131章 意外来客

- 第132章 熟稔

- 第133章 线索

- 第134章 珺情归何处？

- 第135章 再添访客

- 第136章 阿阮的请求

- 第137章 旁枝末节

- 第138章 迷幻药

- 第139章 无双的转变

- 第140章 三公主造访

- 第141章 预见

- 第142章 心思各异

- 第143章 “董思阮”

- 第144章 中毒

- 第145章 姬无双的女人

- 第146章 感情洁癖

- 第147章 退路、下家

- 第148章 花沫归来

- 第149章 醒来

- 第150章 我们不和离

- 第151章 长谈

- 第152章 拨开云雾（上）

- 第153章 拨开云雾（下）

- 第154章 风谣受罚

- 第155章 谁的人？

- 第156章 调查偏差

- 第157章 无可奈何

- 第158章 情愫暗生

- 第160章 你爱我吗？

- 第160章 绯色

- 第161章 各怀鬼胎

- 第162章 所谓情意

- 第163章 一唱一和

- 第164章 卿卿羞怯

- 第165章 老夫人之意

- 第166章 董思阮的退让

- 第167章 意外失踪

- 第168章 这是哪里？

- 第169章 旁观人

- 第170章 哥哥？

- 第171章 千里而寻

- 第172章 复仇方面

- 第173章 择储需谨慎

- 第174章 云砚的愤怒

- 第175章 蛛丝马迹

- 第176章 惊人发现

- 第177章 治腿之法

- 第178章 留下来的人

- 第179章 意乱情迷

- 第180章 再见之前

- 第181章 回来

- 第182章 面对之

- 第183章 无法抑制的情绪

- 第184章 休书奉上

- 第185章 侧妃自缢

- 第186章 算计

- 第187章 各执一词

- 第188章 小三不简单

- 第189章 我不稀罕

- 第190章 情义自断

- 第191章 小三发难

- 第192章 自作孽

- 第193章 云砚的态度

- 第194章 新去处

- 第195章 新面孔

- 第196章 愉快交友

- 第197章 她所不知道的

- 第198章 拒之门外

- 第199章 冤家路窄

- 第200章 腹黑模式

- 第201章 恶果自食

- 第202章 借你一个肩膀

- 第203章 我们好好谈谈

- 第204章 关系撇清

- 第205章 痛

- 第206章 禽兽不如

- 第207章 有些过了

- 第208章 云砚的逆鳞

- 第209章 被求婚了？

- 第210章 新的进展

- 第211章 靠自己

- 第212章 刘妈妈

- 第213章 崩坏

- 第214章 发火

- 第215章 云砚的觉悟

- 第216章 来自第三方的威胁

- 第217章 董念音

- 第218章 那个“东西”

- 第219章 迎来反击

- 第220章 公子有妙计

- 第221章 清妩韵事

- 第222章 守护

- 第223章 指向慈恩寺

- 第224章 刺杀风波

- 第225章 正面来战

- 第226章 各种被抢戏

- 第227章 猪一样的对手

- 第228章 请君怜惜

- 第229章 先上船

- 第230章 步入新轨

- 第231章 我求求你们啊

- 第232章 救驾来迟

- 第233章 这种人最讨厌了

- 第234章 不一样的姬无双

- 第235章 不好的预感

- 第236章 开宴之前

- 第237章 来斗！

- 第238章 出其不意

- 第239章 女主脱口秀

- 第240章 被怀孕

- 第241章 百炼成钢

- 第242章 云砚归来

- 第243章 多疑多思

- 第244章 岂肯辜负？

- 第245章 变故初生

- 第246章 董思阮的抉择

- 第247章 八字宿命

- 第248章 阿阮的愤怒

- 第249章 决裂

- 第250章 进宫

- 第251章 皇帝跟太后

- 第252章 当皇帝就是任性

- 第253章 占有之欲

- 第254章 莫要负了我儿

- 第255章 恩爱模式

- 第256章 还好！还好！

- 第257章 王府里的侍妾

- 第258章 慈恩寺之行

- 第259章 犹豫

- 第260章 夏至来到

- 第261章 东西到手

- 第262章 云汐之恨

- 第263章 危险接近

- 第264章 背叛

- 第265章 求救信号

- 第266章 我把她杀了

- 第267章 冤家路窄

- 第268章 尾声

- 第269章 后记

第1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一）

董思阮醒来的时候，头很疼，脖子很疼，肩膀很疼，就连肚子似乎也很疼。（www.）

然后，就有抽泣不止的声音窜入她的耳朵。

谁呀？这是谁呀？哭的跟死了娘一样。

她努力抬起困重的眼皮，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夫、夫人？夫人醒了！”

“思阮啊！你终于醒了。”

“嫂嫂，呜呜呜”

一堆纷乱的声音直吵的她脑仁儿痛。

“别吵吵！”她用沙哑的声音努力制止说：“要烦死了！”

她的声音一出耳边的声音果然就小了下去。眼前随即就出现了许多穿着繁复服侍梳着各式发髻的女人。

什么情况？自己在游区遇到了汉文化爱好者？或者游区的工作人员？又或者cosplay？呃呃呃，总不能自己这么好运气，来一趟古镇居然碰到了拍摄影视剧的剧组？

对了，自己失去意识前似乎是遇到了个抢劫的歹徒……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还真是疼啊！以后真心是不能再自己一个人出门了，还好这回命大，没被对方扯断脖子。不然客死在了外面，连个知道的人没有。

“那，那个人呢？”她问的自然是伤她的歹徒。

安静。面前的所有人听到她的问题，下意识的都噤了声。

董思阮看出她们面上的难色，只当她们是在救自己的时候没抓住歹徒，给他跑了。她本不是个刻薄而得理不饶人的人，正要开口跟她们说没关系。

就听旁边一个声音清丽，却带着一种令人很难喜欢的嘲讽，说道：“您说咱家的那位爷啊！呵，不就好好的躺在自个儿屋里呢吗？”

董思阮闻言蹙眉。几个意思？伤她的歹徒居然是个纨绔子弟？不分青红皂白的就过来掐她的脖子玩儿，差点儿把她的小命儿给交代了，这会儿居然还乐滋滋的在自家逍遥法外？

喂喂！怎么这样？

她看向说话的女子。就见，这个一身丹红霞衣的女子生得极是俏丽可爱。这等的容貌不管是在哪个剧组里大概都会红的吧？

此刻她也正看着自己，脸上带着跟她俏丽外表极不相符的狠劲儿，又道：“他大概以为您已经死透了，这会儿约莫正睡的好，指不定还做着好梦呢！”

啊？董思阮讶然张口无语。

她的意思是：那歹徒非但是存了心的要杀了她。而且，还因为已经杀了自己而感到心悦不已吗？

怎么回事？她董思阮在人世活了二十多年，虽然不是个一贯的好好人，但也绝对不是会惹是生非的人，又怎会与人结仇至此？居然有人会恨的要杀她？她想不通。

“风谣，你莫要如此说。”一个温和清甜的声音，悠悠而起。几分的小心翼翼，却不失肯定的说道：“二哥他，不是那样的人！”

董思阮听到这话又是一惊，猛的循声看去。可这一动，动作幅度实在大了一些。她听到自己原本受伤的颈子“咯嘣”的一声响，疼的她啊，眼泪直在眼里打转。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不忘努力看向刚刚说话的人。

下一刻，出现她眼中的是一个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那一身鹅黄短绒的衣衫，衬得她一张鹅蛋小脸儿格外的清新可人。

“二哥？”董思阮不可置信的反问，“那个人是你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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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二）

“二哥？”董思阮不可置信的反问，“那个人是你哥哥？”

大约是因为她目中的光跟问话太过急切，少女被她吓的不自主的后退了一步。百度搜索 www.然后，点头不敢看她，小声唤了声什么，道：“你不要恨二哥！”

还真是奇了！自己被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差点儿要了小命，却又被他的家人救了吗？

董思阮哭笑不得。这家人是搞什么飞机啊？

“去！叫无双到这儿来！”这回说话的是，一个一直呆在小鹅黄旁边抹泪的中年妇女。看上四十来岁的模样，鬓角已然斑白，但因五官生的极为标致，面上虽有看岁月的痕迹，却不失华贵优雅。

她那厢话毕，两步上前走在董思阮床边轻坐，一双漂亮的丹凤眼看着她，半晌无话，只有那眼里眼泪，吧嗒吧嗒的不停的往被褥上滴。她说：“孩子，不要怕！我一定会让无双给你一个说法跟交代的！”

无双？那个歹徒的名字？听这语气，那人是她的儿子？汗之！您是怎么教儿子的？居然做这种违法的事情。

董思阮忍不住的吐槽腹诽。

“哼”一声冷哼，再次出自那个最开始说话的丹红霞衣，被唤作风谣的女子。她说：“老夫人，您莫不是糊涂了？交待跟说法那都是没有实际用处的。姑爷他这回分明是下了狠心要杀了我家小姐。这种赤裸裸的谋杀，您以为我们还能忍？”

是！绝对不能忍。

董思阮在心底如此附和。此刻的她满脑子都是怎么惩处那个歹徒，全没注意到风谣对她的称呼上有什么不妥之处。

那边的小鹅黄，听到这嘲讽之上半分情面不留的话，满面柔情的小脸不自觉的白了白。杏眼余光略显小心的瞥瞥一旁的董思阮，怯怯问道：“那，你想怎样？”

风谣嘴角一勾，也不征求董思阮这个当事人的意见，决定张嘴就来：“报官！”

这两字说出，屋子里瞬时有了短暂的安静。在场之人的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扭曲。可谓，壮观无比。

董思阮倒不在意旁人脸色，只觉得这会儿的风谣说话格外的得她心意。待要满意点头，就听一个尖锐异常声音“哈”了一声。

转目之间，就见小鹅黄身后一个紫衣少女，一脸愤愤的上得前来，直冲这边的风谣就叫嚣开去：“报官？你以为咱家二爷是谁？谁还能办你这案。风谣，这么没脑子的话你都说的出。莫不是嚣张的太过，脑子也坏掉了不成？”

风谣显然没料到会有人驳她，脸色瞬地一青，气得道了一声“你”，就是好一会儿都缓不上一口气儿来。

另一边，紫衣的话对于董思阮的冲击也不小。而且信息量之大，让她瞬间脑补出了一个官二代凶徒，“我爸是李刚”的现形版本。

于是，沉默许久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个意思？赶流行？这法制社会的，我还拿他没个办法了？你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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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三）

沉默许久的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个意思？赶流行？这法制社会的，我还拿他没个办法了？你叫什么名字？”

说这话的时候，董思阮声音依旧的哑而低，但是她的愤怒却半分不曾遮去。(www.)

紫衫少女听见她说话，问她名字，一副俨然是要办了她的模样，眼中有了一瞬而现的恐惧。可这显然是个嘴硬而不服软的孩子，她不过顿了顿，复而正色，努力控制着自己的颤音，回道：“紫，紫菀。我叫紫菀！夫人怎么连奴婢的名字都不记得了？”

话到一半，她似又想起了什么，转而冷嘲：“不过，也该是不记得。您进园子这半年，除了一天天的阴谋算计，便是惩罚责您看不惯下人。好像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欠了您的。恨不得抽筋碎骨一般。”

说到这儿，她似颇有些激动，伤心处，眼里竟还有了泪。

于是，更不停的直面冲董思阮责难：“夫人您听不惯奴婢的话，奴婢任由您处罚便是。只是，奴婢斗胆问上一问，前儿个，紫苏好心送参汤给您，您如何就令人掌了她的嘴，至今都无法视人、无法好好用饭？又或者，奴婢我不该如此问您，奴婢该问：但凡是在这园子做工的，这几日有哪个没有无辜领过您赏的板子？他们一个个的又是犯了什么错？值得您这般狠辣手段？”

听见她如是大胆之言，小鹅黄脸上惊慌迅速爬上，忙的拉了拉她小声制止：“不要说了！”

却哪知，她不出声还好，这一劝，紫菀自觉的朝她看了一眼，这一看，眼里泪水又是一盈。随即哽咽道：“还有我家小姐。自您进门，我家小姐从来都是百般迁就、顺从，将您当个观音娘娘一般供着。每每得了好东西，自己从来舍不得用，都往您这倚楼阁送。可您是怎么对待她的？”

“住口！紫菀！”小鹅黄提声轻喝，脸上微显痛苦之色，显然某某人是真的对她不好。

“我就要说，小姐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为什么还要忍？”紫菀于是继续冲董思阮喊，“夫人您明知小姐跟成公子心意相投，并有三生之许。可您偏要从中使坏，生生将之切断。我家小姐今年才十五啊！您将她许给一个快没命的病秧子，您于心何忍？”

见她仍不收敛，越说越激动，看上去本是温婉微怯的小鹅黄面上的惊慌、痛苦终被愤意掩下。待欲阻止，可当下的紫菀，凭着满腔的激愤哪里停得下来。于是更加不堪的话破口而出：“夫人！您这般恶毒，就算没有咱爷的这回下手。奴婢我跟园子里的其他人也迟早会出手报复！”

“紫菀！”小鹅黄大喝一声，抬手间就是一巴掌打在了紫菀的脸上。“啪！”声音空荡而响。

可，即便如此，话也已说出，任谁都无力挽回。

小鹅黄的眼里先是震惊，接着便在瞬间噙了泪水，沉吟道：“你说什么浑话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二嫂？你怎么可以？”

看着小鹅黄哭，紫菀也跟着哭的更惨，跪在她脚边，不停的低喃着：“小姐，小姐你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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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四）

董思阮眼观着这局势的变换，听着这两人的一来二去，脑袋微微混乱。（www.）

呃呃呃，这是什么情况？怎么好像，她瞬间从受害者变成了一个穷凶极恶的人物了？似乎是哪里出错了？

啊，对了。紫菀跟风谣自称“奴婢”，唤她“夫人”。这个被尊为“小姐”的小鹅黄姑娘，唤她“二嫂”。

“别吵！”她挥手制止自己耳边、眼前的混乱，终于问出了事件的关键所在：“你们是谁？你们又把我当成了谁？”

“夫人？”风谣诧异回头看她，这才发现，她似乎与以往有些不同。

于是，董思阮不得不接受了一个极度无奈的事情她，穿越了。

穿越在了一个跟自己有着相同名字的女人身上。来到了一个姬姓人家的府上当了主母。小鹅黄是她的小姑子姬云汐。那个此时沉默于角落的老夫人是她的婆婆温氏。而她们口中一直说的那位爷，就是这姬府的主人，她的老公，姬无双。

这个女人不止名字与自己相同，连遭遇都是一样。也在不久之前被人掐了脖子，而且差点儿送了小命儿。

差点儿？董思阮苦笑。如今看来，她们两个其实都死了吧？她身死，所以魂魄跑到了这里。而这个董思阮大约也死了，因为她的身未死但是魂魄却消失不见了，跟死了实在没什么两样。

她，欲哭无泪。

“二爷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董思阮蓦地抬头看去，就见门口一个身着玄色长衫的俊美男子翩然而入。进屋后第一时间对上了她的目光。

董思阮心下一颤。

这人，长的真好看啊！

好看！她已经词穷的找不到 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她看到的他。

不可方物？倾国倾城？这些好像是用来形容女子的吧！

眼前的男子俊美。却无女气，清晰的棱角带着一种冰凉的凛冽之风。鬼斧神工一般精细雕琢过面容之上，透着一种谪仙一般的傲然风采。

“二哥！”姬云汐率先迎了上去，几分担忧道，“你怎么样了？可好些？”

二哥？

董思阮听到她这一声叫，人不由得一愣，极度艰难的挪动自己目光，活动思维。

姬云汐叫这个漂亮的男人二哥？难道，他就是那个要杀掉自己身体主人的人？

谪仙到恶魔，这个落差可不是一般的大啊！董思阮尚不及调整心态，就见男人不咸不淡的冲姬云汐点了点头。然后，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步步逼近。

越是走近，董思阮越是莫名的紧张，莫名的有种危险感跟压迫感，叫她本能的想要退缩、逃离。

“跪下！”一个突兀的声音，徒然而起。不高，但是颇有几分力道。微哑，却不失威仪。

董思阮被这个声音吸引了注意力。而那男人，直接因这一声停住了脚步。并微微扭曲了俊颜。他回眸看向出声的老夫人，喊了一声：“娘！”温氏也不看他，只是垂目厉声再道：“跪下！”

男人闻言，瞥眼董思阮，一脸的坚韧，不服气。未动。

董思阮被美男一眼瞥的尴尬不已。虽然，她一开始觉得这位“凶徒”非常可恶，希望他能得到某种惩罚跟制裁。可是，眼前的这位实在太过貌美，让他的可恶程度瞬间降低到了最低谷。加之她一个现代人，叫人跪地认错，她实在……呃，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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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劫后重生悲穿越（五）

她正要开口说：“不用了！”

就听那厢老夫人温氏，满面怒色，连拍了数下桌子，急道：“我叫你跪下！你是不是想气死我啊！”

紧接着董思阮就听“咚”的一声，面前高佻的男人，瞬间矮去了半截。(www. )跪在了自己的床前。

董思阮以为骄傲如同面前这个男人一般的人物，必然不会轻易妥协。岂料竟会这般，倒是把她给惊了个措手不及。

可，若只是措手不及也就罢了。眼前的男人这一跪，说他是妥协吧？可一转眸间看向她的目光，分明是带了极重的恨意跟怨怼。

他恨自己？是了，他可是曾经对自己这副身子下过毒手的人啊！她怎么就忘了？这个美得不似真人的男人，其实是个十分危险的存在。

如此这般一想，董思阮只觉得他那眼神简直似要杀了自己一般，那赤裸裸的恨意，让她的心跟着身体一起打了个哆嗦。

逃！脑内反射出这一讯息时，她几乎下意识的一缩，然后拼力用双手支撑起自己的身体向后一退。哪知，这一退幅度太大，她整个人直去榻缘，重心一个不稳，就摔去了地板上，连打了好几个滚。

“小姐！”

“嫂嫂！”

“思阮！”

“夫人！”

各种声音又是一片的混杂凌乱。各种脚步声纷涌而至。

疼！董思阮这一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就跟要散架了一般的疼。

她想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逃离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逃离这一群莫名其妙的人。却发现，自己的腿一点儿劲儿都用不上，也动不了。

有人过来扶她起来，被她一一挥舞开去。她想知道自己的腿是怎么回事？

大抵因着她身体主人之前极不好的前科，被她拒绝后，也没有人敢再接近她。

然后，她抬腿，没反应；用力，使不上；伸手去摸，没有感觉；轻捏，没感觉；扭住，没有；掐住，还是没有。

董思阮彻底呆了，手上或捏、或扭、或掐的动作不曾停止，眼泪大颗大颗的滴落。口中轻声低喃：“为什么？为什么啊？为什么我会穿越？为什么我一穿越就到了这么个莫名其妙的地方，遇到这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还要变成一个残疾、一个瘸子这么惨，为什么啊？”

她的情绪终于一发不可收拾，呜咽声越来越大，口中不停喃说着旁人都听不懂的话。

这时，那位老夫人终于又有动作。起身挥掌，就朝着跪在地上的自家儿子背上打去。一边打一边叫骂：“你这个逆子，还不去赶紧把思阮从地上抱起来？她的身子一直不大好，如今又赶上了小产，哪里还禁得起这般折腾？受得住地板的凉气？”

“不去！”美男硬气的拒绝脱口而出，语气之上更带了几分的不耐烦。

“二哥”姬云汐也忍不住要开口去劝，可话才到嘴边，就见那处，刚才还强硬的不容半分通融的自家哥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刷得就惨白了一片。那满眼不可置信的惊恐更吓的她满腹之言都生生噎了回去。

然后，她听到他问：“娘，你刚说什么？”话语一出，他的唇角抑制不住微微颤抖，“娘你说，小产？谁？”

温氏听到他这话，更加的眼泪婆娑、声泪俱下，手上打得更狠了些，责骂道：“你这个畜生！你这是造孽啊！那是你的孩子！你的孩子！他才两个月啊！你怎么狠心亲手杀了他？”

说到这儿，这老夫人早已是哭的肝肠寸断，一口气没上来，白眼一翻，厥了过去。

场面瞬地又陷入了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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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宅园四面唱楚歌（一）

“小姐这回还能醒的来吗？这都已经一天一夜了，怎么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一个略显担忧的女声小声说着。(www.)

“自然能醒！”搭话的是婢女风谣。

“可是，大夫来了好几次都是摇着头出去的！”

“那又如何？”风谣不以为然的冷冷一笑，道，“上回他们还说她死了呢？最后不是一样好端端的醒了过来？小姐福泽深厚，这回也必然能逢凶化吉！”

那边沉默片刻，又少许犹豫惆怅道：“逢凶化吉？一次或者可以！可小姐不一定次次都能那般好运！若有一次，就一次，她躺在这里再都醒不来了，我们”

“说什么荤话呢？”风谣尖声打断，“姓姬的还在那里好端端的！小姐又怎会甘心倒下？她说过的，会替我们讨回公道。”

“她是说过，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了！”风谣果断的截断，肯定道，“这回姓姬的不仅对她下了狠手，还杀了她的孩子。你以为她还能回头吗？”

“说到孩子，你难道忘了昨天姓姬的听到小姐小产的反应了吗？他根本不知道孩子的存在。”

风谣又是一声冷笑，道：“不知道又如何？惨剧已然发生！他纵然悔之也是于事无补。”

那厢不以为然，道：“不知不怪！何况他们说到底是夫妻，孩子还会有，只要有了孩子，还有什么恨是化不开的？”

“还会有？你以为他们还会有孩子吗？”风谣好笑摇头，“小姐那是什么身子你不知道吗？隔三差五的不好，此次有孕本就是奇迹。这回重创如是，恢复尚需时日，只怕已不可能再次受孕！”

另一人闻之大惊：“你听谁说的？”

“自然有人这样告诉我！所以你大可放心，这回但要小姐恢复过来。必然不会再对姓姬的存有什么幻想！”

那边闻言顿了少许，声音仍是悠悠踌躇道：“风谣，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对待小姐，有点儿太自私、太忘恩负义了吗？”

“自私？雪朱，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当初若不是她说能帮我们，你以为我为什么留在她的身边？”

“可是，小姐她其实也好可怜。被自己的丈夫这样”

“够了！”风谣大喝一声，“有空，你还是好好可怜自己的好！你莫要忘了！当年是谁在尸体堆里救的你，又是谁让你遭遇了那样的噩梦！”

“……”

“我告诉你，雪朱，就算小姐她死了！我也不会有丝毫的动摇跟让步！”

“我知道！”被唤作雪朱的女子，依旧踟蹰，“可是风谣，你应该知道，没了小姐，我们在姬府就什么都不是！你的恨那般赤裸裸，想来姓姬也不会继续留你在这儿。报仇？何其难。他不结果你我，就已算是天大的恩赐了。”

吵死了！这是董思阮恢复意识后的第一感受。她听到有人在吵架，但是全身的疼痛，令她没办法做出当即醒来的动作。于是，她听到了上面的争吵。

争吵的两个人，风谣？还有那个雪朱？似乎都是自己前身身边的婢女。这让董思阮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穿越已然不可逆转，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身在的这个处境，已然不是一个复杂能总结了的，简直就是四面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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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宅园四面唱楚歌（二）

抛去她本身的残疾不说，她现在是个已婚的女人，所嫁之人表面衣冠楚楚、赏心悦目，实实却是一个好似跟她有着不共戴天仇恨的。（www.）

董思阮想不明白，那个这园子的主人如果真的对自己的前身有恨无爱，恨不能杀了她，当初为什么又要娶她？

眼前迷糊出现一个玄色身影，很美，但是看不清楚模样。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她努力回想一会儿，耳边随即回想起一缕微苍的声音说道：“姬无双！我是姬无双！”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他曾经在自己的耳边这样说过？

哦哦哦，对了，发现自己腿不能用后，她哭来着。然后，哭着哭着，肚子就开始疼了，疼的撕心裂肺的。再然后，好像有人抱住了她，大概就是他吧？

就是他抱着自己不停的唤自己的名字，于是她问了他是谁。

疼得不能自制的她好像又说了什么？

“疼！好疼！让我死了吧！好疼！”

他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的声音里分明的带着一种无名颤抖，跟无法抑制的悲伤。

董思阮的脑袋一阵一阵的发痛。

她不明白啊！这个姬无双最初眼神里的怨愤跟恨意她看的清晰，可后来心痛于她的伤情绪也不似做假。喂喂，他究竟是要闹哪样？几个意思？

还有这副身体主人，她对这园子里所有人的苛待跟苦大仇深，分明也是不愿意待在这里的。为什么还要嫁进来，做了姬无双的妻子，还跟他有了孩子？

难道，这两夫妻二人目前的状况就是传说中的相爱相杀？

汗之。这也搞的太狠了一点儿吧？要闹出人命什么的为什么不分开呢？

再说，这两丫头又是怎么回事儿？听这话音，自己当初嫁给姬无双就是带着什么不太好的目的。她似乎跟他有什么仇怨，要问他讨还的样子，恰好这两个都跟他有仇，就被她一起拉拢了过来。

董思阮自然不知道过去的那个自己对姬无双心持着什么样恨，才会这样择人无度的寻了跟前这样两位，一味只拿她当枪使的人，作了自己的“跟前人”。她只知道，自己若还欲用现在的身体、身份图得一世长安太平，这样的人多半是不能久留身边的。

姬无双明灭不定，加之她本身也吃不准这两人原先的爱恨纠葛，所以对于这个如今自己名义上的丈夫，她若还要有命活，显然无法倾心相托。

老夫人温氏跟小姐姬云汐，她们对自己似乎要宽厚一些。可是那个紫菀的话，她还依稀记得，好像那人之前怎么使坏，怎么对不起自己这个小姑来着。不可靠之啊！

再有，园子里似乎再没别的人是那位董大小姐不曾惹过的人了。

董思阮想到这儿，瞬间觉得，四面楚歌也已不足以形容自己的处境了。

这一刻，她已经不再计较自己是否是个残疾了，而充斥于自己脑袋里的全部问题都是，自己待在这个地方，到底是能活？还是不能活的下去？

“别吵了！”董思阮拼力张嘴喊了一声，她以为声音会很高，会惊到正在自己跟前肆无忌惮争吵的两个人。结果，这一出声不过好似音调不明的呓语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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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三）

“别吵了！”董思阮拼力张嘴喊了一声，她以为声音会很高，会惊到正在自己跟前肆无忌惮争吵的两个人。-www.-结果，这一出声不过好似音调不明的呓语一般。

那边说话的风谣先是没听到，直至雪朱噤声，说了句：“小姐似乎醒了！”两人才略是怀疑的朝着董思阮这边看来。

董思阮那一声喊出，才勉强睁开了仿若灌了铅一般沉重的眼皮。

“小姐！你醒了！”得到这样的讯息，风谣跟雪朱皆是一瞬的喜笑颜开，惊喜过望的神情。

若不是之前听到了她们的争吵，董思阮简直要以为她们是真的在关心自己。

风谣扑身过去，看见董思阮似要起身，便要搭手去扶。董思阮看清她的模样，身体虽是诸多的不适，却仍是一缩，避开了她的触摸。

是了，就是这个女孩儿。长的很明艳，但是她身上眼中的那一抹泼辣狠劲，自己分明是从一开始就是不大喜欢的，当时怎么就以为她站在自己这边说的那些话，是出于“正义”之类的品质呢？

风谣看到她醒来自然是满心的喜悦，虽然察觉了董思阮那个细小的动作，却也不甚在意，只当她是躺了太久不舒服的扭动。手上一转，仍是过去扶起了董思阮。

虽然不愿意，虽然很排斥，但是董思阮自己的身体状态，实在不允许她再做出旁的动作来。只能任之扶起，让自己的身体靠住她。

“小姐刚才，是否，听到了什么？”这个含带少许犹豫的声音，董思阮知道是那个雪朱发出的。

这话一出，她明显感觉自己背后的身体不自主的僵了僵。

抬眸看去，就见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清丽瘦弱，雪青色衣衫的少女，十六七岁的模样，正是清眸微颔的看着自己，几分的不肯定，几分的怯弱跟几分的精明。

她看见了自己的闪躲，察觉了自己的抵触吗？明明离自己最近的风谣都不曾有觉，她却看出了吗？还真是个敏锐且心细如发的孩子啊！

董思阮看着她，哑着声音，低低反问：“你以为，我该听到什么？”

声音很低，但是两个人都听的清楚。不过也只是听的清楚而已，却一时都拿不准，她这话是听到还是没听到的意思。

董思阮看到面前的雪朱，流目微转似乎跟风谣交换了眼神。接着，就听雪朱话峰一转，忙道：“小姐感觉可好些？要不要奴婢去请大夫来瞧瞧？”

这是打算要溜？溜的掉吗？

董思阮摇摇头：“先给我，倒点儿水来！”

“小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头顶上风谣的声音也跟着响起。

都想跑？董思阮对这两人的反应逗的莫名一乐，心下忽又觉得这真是两孩子，自觉理亏的事儿可能被揭露，就忙着开溜，微恐会承担某种严重后果一般。

现在想想，才觉着，自己开始对风谣表现出的那样明显抵触，实在不应该。她毕竟“初来乍到”，这一下就让她们跟自己生了嫌隙，只怕她在这恶劣的环境下要生存会难上加难。

虽然心知她们待自己并非出于真心，虽然她们拿自己当抢使。可即便是“利用”的关系，好歹她们之间似乎还有着相同的“立场”，而她们还有依靠自己的需要。短时间内，她们至少不会动弄死自己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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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四）

这个时候，董思阮不自主的就会想起，姬无双那恶毒的眼神跟 www.

基于对自己的小命着想。董思阮若不可闻的叹了一声，道：“心虚什么？我又没说要怎么着你们，就急着要溜？”

听到她的声音，雪朱端着茶杯的身子顿住，身后的风谣也屏了呼吸。

她继续说：“只是，你们都这般大了，有什么话是不能好好说的，竟在我这儿吵吵起来，嫌我病的不够重吗？”

“……”

“一醒来就听你们在吵着什么，直吵的我脑仁儿疼！怎么了？闹什么别扭？”

这话，就是在告诉她们。她，没有听清她们的谈话内容，只音乐知道她们在吵着什么。而言语之上的轻责，却不乏一种作为长辈的宽厚亲切，大有要为两人化解矛盾的意思。

雪朱面上的讶然之色不可抑制，看着说话的董思阮，又看看那边的风谣，一阵的茫然。

同时，身后的风谣胸膛明显的有了一个起伏，似乎松了一口气。于是她的声音随即欢快响起：“没有！没有！我们才没有闹别扭！雪朱，是不是？”

“嗯！”雪朱点点头，缓步走到董思阮身边，递了茶水在她唇边。很小心的模样，即怕她会呛着，又怕她喝漏。她不似风谣一般情绪透明，乍惊乍喜，或喜或悲，都能表现十分。董思阮的话或许让她不那么紧张，可是她仍然有着自己的顾虑，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好了！”董思阮喝罢，让雪朱拿开了杯子，复又叹了一声，道：“没有，那是最好！你们知道，上次一死，我已前世皆忘。现在知道的也只有风谣的名字而已。你叫什么名字，你们两个之前或是现在有什么恩怨，我都不甚清楚。”

两人静默听着。

董思阮继续低低说着：“只是，你们既然都在我屋里做事，那便是我的人。我不喜欢窝里哄，不愿意看到自己人闹不和。所以，有什么不痛快，大家可以摆在桌面上一次说明，不要暗地里存什么怨气才好。”

“呵”身后风谣清声一笑，说道，“是了！我们倒是忘了，小姐你失忆这茬儿了，难怪你会误会。我跟雪朱关系算是我们四个里面最好的了，哪里会有什么别扭。就是小姐你一直昏睡着都不肯醒，闹得雪朱在那儿杞人忧天的担心个不停，我嫌她啰嗦就忍不住叨叨了她几句。小姐莫不是在梦中，被风谣聒噪的声音给吵醒的？”

“是啊！是啊！”董思阮没好气的连声道，“现在听到你的声音，我脑子还都在嗡嗡的响呢！”

“哈哈”风谣再次大笑开去，道，“这敢情好哇！小姐你要是还敢再昏迷，我就不停的在你耳边吵吵，吵吵，吵到你受不了，清醒为至！哈哈，那我不是比神医还要灵，声到病除了？”

雪朱被她的笑声跟耍宝逗的掩嘴笑了，笑的时候还不忘小心观察董思阮的神情变化。

“还真敢说！你吵的我头都开始痛了！再不闭嘴，就叫，”董思阮看着雪朱微顿，假做不知她的名字，道，“就叫，她掌你的嘴！”

雪朱，抿唇笑笑：“奴婢雪朱，小姐真的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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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宅院四面唱楚歌（五）

“雪竹？竹子的竹吗？”

“不是！是朱砂的朱！”

朱？红也！雪朱，是叫雪便成红色的意思吗？那会一种什么样的情形呢？

董思阮笑了笑，道：“是谁给你取的这名儿？有点儿奇怪呢！”

“这个小姐也不记得？”风谣疑道。(www. )

“总不能是我取的吧？”董思阮好笑反问。却见那厢雪朱面上微露尴尬的冲她点了点头。

品味还真是特别啊！想到自己的前身，董思阮心底不自禁微微感慨。紧接着，不知道为什么，当她再在脑内重复一遍跟自己相同的名字时，眼前忽现了一片被血色染红了的雪地，一片的刺目萧索，令她眩目发呕。

“呃呃呃”突如其来的一阵干呕，让风谣跟雪朱同时变了颜色。一个忙的微拍她的背，一个忙的捧了帕子在她嘴边。

“小姐这是怎么了啊？”雪朱急得声音都有些抖了，“我去，我去寻大夫来！”话罢，一转身即奔了出去。

呕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呕出。董思阮遂叫风谣将自己平放回床上。

她有感觉，那种恶心感不是来自她本身的病疾，而是她的意识跟灵魂上的排斥。

至于，为什么会出现那样的画面，为什么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董思阮已然不做他想。这只能让她肯定，自己前身的那人一定经历过流血事件。甚至，可能是血流成河的惨剧，而且是在某个大雪之日。

刚刚躺下，跟着就是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噔噔上楼的声音传来。

这个雪朱动作倒是够快的，不过这脚步声如此繁杂，来人似乎多了一些。

董思阮胃下难受，眉目紧阂，也不曾去看来人，就知道有人寻了腕手，有人为她覆了纱面，亦有人为她搭了脉。

“不知道夫人，是哪里不舒服？”一个微微苍老的声音，缓缓问道。

没有人搭话。

却有一个声音，满是嘲讽的尖锐道了句：“哟！姑爷，怎么是您带大夫来了！是来看我家小姐死了没吗？”

姑爷？姬无双？他怎么这么着急的出现啊，他这回是要自己死还是活啊？

董思阮千万不愿的睁眼去看。

脑袋一侧，就见，一个青色身影一晃即去了那边风谣的面前“啪”的一声，就在她的脸上挥了一巴掌。训责之言，随即而出：“放肆！是谁教得你在主子面前如此没规没距的？”

“你”风谣被打的双目赤红，扑身上去就要反击，好歹是被一旁的雪朱给拦了下来。

“怎么？不服气？还打错你了不成？”这回出声的是一旁立着的姬无双。他仍是一身沉重的玄色长衫，俊颜之上化之不去的冰冷，嘴角携带一抹讥讽，责难风谣，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朝董思阮瞟去。

风谣恨恨的瞪着姬无双半晌无言。董思阮知道她恨他，但是也知道，她是真的拿他没办法。

这种没办法，不只是因为她是奴才，他是主子。

“服气！怎么不服气？”风谣收了收火气，复而又道，“您是主子！这姬府都是您说的算！您就是要我家小姐死，都随手即来，叫人打奴婢们的巴掌，还不是信手就来的事情？”

姬无双脸色一变，手一扬便又是一巴掌朝着风谣扇去。他这巴掌甩的是又疾又狠，风谣并不强壮的身躯直被甩得一个踉跄，跌在了地上。

“嘴贱！欠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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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一）

“咚！”那厢雪朱忙的跪地求饶，“姑爷开恩！姑爷开恩！风谣她是心疼我家小姐才口不择言的！还请姑爷开恩啊！”

心疼她？

董思阮暗暗苦笑。（www.）她分明就是看不惯姬无双，有意找茬儿、跟他对着干而已，关不得自己半毛钱的事儿吧？

她转目不观，好似那边正在上演的闹剧跟自己全没关系一般。

这边，为自己的请脉的大夫是白须老者，他刚才一语无人回答，微微蹙了眉。她于是开口，回道：“刚刚发呕，这会儿却好多了。只是仍然感觉全身什么没劲儿，小腹也隐隐有些坠痛！”

老者捋了捋白须，道：“夫人小产不久，会有如此症状，实在在所难免。”

“可还有治？”这个才是董思阮比较关心的。

老者被她话语中的郑重其事，逗的一乐，道，“自然有治。夫人不必太过担心，只要调理得当，很快就能恢复的！”

也就是没什么大碍的意思吧？

董思阮心下乃安，冲老者浅淡一笑，道：“那么，思阮的身体就全仰仗您了！”

那老者，似乎是个颇有些风骨而德高之人，董思阮态度之上、话语之间对他表现出的谦逊跟敬重，对他显得极为受用。听到她如是托付，忙地回了一句：“夫人言重！汪某自当倾力而为！”

董思阮身体不便，却仍是冲他回了颔首礼，然后，对某处屋子道了一句：“风谣，带大夫去开药！”

老者于是起身而走，跟那边的姬无双颔首一礼，也不多话即迈步离开。

那厢，原本还在不停道饶的雪朱闻言，忽地转目看了看那边的董思阮，旋即明白她的用意，忙答了一句：“是！”就拉起地上的风谣带着白须老者下了楼。

董思阮的一声吩咐那般的出其不意，雪朱接的当机立断，跑的又是迅疾。配合的分毫不差，好似排练过一般恰到好处。倒是弄了姬无双一个措手不及。

那边的姬无双看着迅速闪出视线的两个人，眉角不自主的跳了跳。

转目看向床上躺着的，一脸恬淡的、事不关己的董思阮，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视感！一种赤裸裸的无视！

“管好你的人！”他冷冷提醒，“下回，可没这么好蒙混过关的！”

看着迈步走近的姬无双，董思阮没有接话，只警惕的向后缩了缩自己的身体。

不想跟他有所接触跟交集！那让她觉得危险。

董思阮的疏离跟沉默，让姬无双有了一阵莫名的尴尬。他以为她多少会说些什么，反驳自己，或是出言维护一下自己的人，然而没有。

那样的疏离里有着一种令他陌生的警惕跟一丝惧怕。

惧怕？这个发现，让他不自觉的微微蹙了眉：“你怕我？”

董思阮瞪他一眼。

这不明显的吗？您一杀人凶徒，是个人都会怕的好吗？

她依旧沉默，可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肯定他的怀疑。

姬无双微不可见的叹了声，沉声说了一句：“我不会伤害你。”

董思阮也不接话，两个人之间就有了一阵子短暂的无话沉默。

她看不出姬无双的意向，只觉得他坐在自己身边有着一种让很不安的东西，终是由她再次打破了寂静。

她说：“那么，你来做什么？”

姬无双转目看她，似乎颇微惯性的欲要抬手去抚摸她，却在她闪躲的目光下收了回去，然后淡淡道：“来看你，感觉怎么样了？”

董思阮闻言嘴角不自然的抽动了数下。

这个原本要置她于死地的人，居然来关心她？这是来逗她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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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二）

“现在看过了？暂时还死不了。www. ”

似乎感觉到她不信跟话语间的嘲讽，姬无双面上微沉，道：“何必如此？你知道我即便会怨你，却哪里会到了要动手杀你的份儿上？孩子，”说到这两个字，他的气息不自觉的不稳而颤，“孩子的事情，你怎么都没有告诉我？”

董思阮看着他，十分仔细而认真的看着他，听着他平淡的语气下为自己争辩，转而将疑问抛给自己。

看了一会儿，才回道：“我不知道！照你这话说，动手的人不是你。意思就是，我自己掐着自己的脖子掐到险些断气，然后来诬陷你吗？至于孩子的事情，那你更加不该问我。我一个失忆的人，哪里会记得那许多？不过，你是否该扪心自问一下，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自己的妻子怀了孕都不愿，或者无法告知于你？”

姬无双闻言，脸色瞬地一白，看着说话的某人一时间无言以对。

董思阮看得出他神情之上的不可置信，跟诧异。显然过去的董思阮不会这样跟他说话，或者根本不会跟他说这样的重话，质问于他。

三个字“你知道”加之不过寥寥数字的解释，说明姬无双本意是没想过要就“他杀她”这件事跟董思阮做过多解释的。为什么这样呢？一种可能是，他根本不将董思阮的性命放在眼里，故此并不在乎她是否原谅或者误会自己。另一种可能就是，他对董思阮有足够的信任，下意识的觉得，自己纵是没有详细的解释，她也能理解他，也会体谅而信任他。

无论是哪种，董思阮都觉得自己的前身十分的悲哀。因为不论是“不在乎”还是“信任”，她的命都显得太过没有价值。“不在乎”就该放任她的生死？“信任”就该对于她的意外没有责任了吗？

“或者，你的意思是，我当初若是告诉了你我怀了孩子的事儿，你会看在孩子的面上暂时不要我的小命儿？”

姬无双听到这话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道：“你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吗？你是我的妻子，我再丧心病狂也不至于要弑妻！”

他还要说什么，直接被董思阮打断：“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你伤了我？就连你最亲的娘跟妹妹，都无法为你辩驳？”

“……”

“……”

“我无法解释！我那晚的意识是模糊的。”

“您喝醉了？然后无意识杀人？”

大约是董思阮太过于咄咄逼人，姬无双面上一凛，道：“阿阮！你从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董思阮闻言而笑，点头道：“是！因为我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人。那个人，她已经被你杀了，死了！不论什么原因，不管是不是你动的手，不管你是有意识或者无意识，她已经死了！她会变成我这样，全都是你的责任！何故还来怪我无理取闹？”

“……”

话到这里，她不知道为自己的前身悲哀还是为自己被伤，眼里已然水雾盈盈，继续说着：“我连命都差点儿没了，你还不许我问问？我无理取闹？你倒是给我一个不能取闹的理由啊！”

“对不起！阿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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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三）

“你既不信我，那我现在说什么都是徒劳。www. ”姬无双面色沉重道，“还是那句话：所有的事情，我终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交代？只是这样？这还真是个无情的渣男啊！

董思阮颔眉压回自己眼中的泪，努力笑了笑道：“我有命吗？有命等到你给出交代吗？”

对于他跟自己的前身之间的纠葛，她固然好奇，但这个节骨眼上，她最最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安全问题。不管他们的感情好与坏，那都是之前那个人的事情，她目前只需要他的一句准话。

“什么意思？”姬无双疑惑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就我目前的状况，您觉得我还能奢望您的交代吗？”董思阮自问自答，“不能，我也不要！我只想您给我一句准话。您是要我生？还是要我死？”

姬无双闻言蹙眉，目下微怒，道：“我说过，我对弑妻没有兴趣。”

“就是你暂时不会要我的小命儿的意思？”董思阮仍是不倦的接话，反问。

“你”

“如果是，请您点个头！”

接连的反问、不确定跟质疑令姬无双颜上终露恼色，道：“董思阮！若你连这一点儿不愿信我，当初何故还要嫁于我？”

董思阮似要故意要激怒他一般，理所当然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啊！”潜台词：“我要是知道，也不会嫁给你！”

姬无双瞬间没了脾气，怒极反笑，点头道：“是！我不要你的命！你满意了？”

“你保证？”

“我保证！”

“那就好！”董思阮心下稍安，脑袋里迅速搜寻着下一个她需要确定的事情。于是又道：“哦，对了。我能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要杀我？我到底是怎么被你判的死刑？”

“你”说了半天怎么又绕了回去了，她还是不信自己啊。

董思阮问题问出，就见姬无双因为的她的再次质疑急了色，忙的补救抢道：“好了好了！不是你下的手，不是你下的手。可事发之前，我们确实有过冲突是不是？可不可以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基本上是的！”董思阮看着面前满是怀疑的脸，解释道，“死过一次以后，我觉得我还能活，已经是莫大的奇迹。要让我还跟从前一样，记忆都是满满的，就实在有点儿难了！”

“那你都记得什么？”姬无双反问。

“Nothing！”

“嗯？”

“哦，我是说，什么都没有！我现在就知道：风谣跟雪朱是我自家的丫鬟，而你姬无双，”董思阮小心的观察着姬无双的神情变化，道，“是我现在的丈夫，在我怀孕期间，杀过我一次！未遂！”

杀过我一次！未遂！

这七个字，窜入姬无双的耳朵，好似尖锐的刀锋一般直戳他的心脏。她终归是无法信任自己的。

目及他的脸色瞬见惨白，董思阮忙地住嘴屏息，向后挪挪了自己的身体。暗恨自己嘴贱，明知他不喜自己质疑他，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啊。

这回他是不是要真的生气了？会不会一个激愤过来结果了自己？那可真不是她所能承担的了。她是真心的很想保住自己的小命，即便是残疾，即便可能很难，她也想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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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四）

姬无双没有像前面一样反应过激，只默然失神片刻，再看那处小心警惕的董思阮，忍不住惨然一笑。www. 他本生的俊美非凡，这一笑，或许凉薄而凄，却别是一番风情。

“恨我了吗？”他问。

不啊！董思阮在心底狂喊。她一个跟他都不曾有过交集的人，恨从何来？

不过，有些些不满跟怕就是真的！知道他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杀过自己一次，她就很难淡然自处。

“若我还有那份记忆，大概是要恨的！可我没有，就实在说不上了。”董思阮坦然，“我现在更加在意的是，怎样能确保自己的安全？如果之前冲突让你很在意，而且对我有所积怨，我想我该努力避免。”

姬无双定定的看着她说出这些，似乎想要努力看透她言语之间的可信度。

良久，他才给出了“建议”。他说：“不要再触犯我的家人。”

触犯他的家人？

也就是说，紫菀说的自己对姬云汐不好的事情，是事实。

而且他说“家人”，显然不会只指他妹妹一个人，那么她是否连老夫人温氏都惹过了呢？

董思阮瞬间觉得自己的脑袋又大了一圈。

董思阮啊董思阮，这一家子人看上去似乎也没那么讨厌吧，你为什么要把人都惹个遍，然后让自己变成众矢之的呢？

“好！”她重重点头，十分之坚定，好似下定了决心了一般的模样。

谈话至此，两人之间已然搭成了某一种共识跟交易。这让董思阮不自觉的松了一口。全身紧张的神经跟着松懈下来，顿时满身的疲惫感袭来，令原本躺在床上的她更是瘫的一动都不能再动了。

一旁的姬无双，看着瞬时便神情舒缓、安下心来的董思阮，一时说不上什么心绪。

这个满身带了刺儿一样的董思阮，或是倔强，或是坦率认真，都是他不曾见过，也十分之陌生的。这一刻，他真的觉得过去的那个董思阮已经死了，而面前这个，则是一个他完全不曾识得过的另外一个人一般。

想到这儿，姬无双忍不住自嘲一笑。

那厢董思阮自然不知道他的心中所想，稍稍缓了一会儿，便被虚弱的身体拖的想要阂目睡睡。可这双目一闭，就记起，自己身边似乎还有一个瘟神不曾送走。于是，斜目看去，就见那个美的不似真人的男人，正略是茫然而安静的看着自己兀自出着神儿。

“还有话说？”董思阮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声。

姬无双蓦地回神儿，却一时答不上来她的问话。

不过，此时的董思阮，并没有多余的心思去介意他的回答，因为她看到一个人，注意力迅速地转去了另一件她刚刚忽略了的事情。

“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回的问题，是抛给那个刚刚晃过自己视线的青衫女子。

这青衫女子长相并不出色，最多可以算是秀气的容颜，安静许久没有特别惹人注意的地方。

董思阮会特别注意到她，不为别的，只因为她就是那个一入楼，便伸手打了风谣的那个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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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五）

那厢听到董思阮的问话，身子一顿，朝她福了福身，回道：“奴婢绯色！”

“绯色？”董思阮口中重复了一遍，继而侧头看向姬无双，问了一句，“你房里的丫头？”

姬无双点头。(www.)

董思阮心下了然，随即单肘撑榻，做势要起身的模样。那处的绯色，也算是个有眼色的人，见她如此动作，便很是自然上前过去做了搭扶。

董思阮未置可否，任她扶着自己坐起。然后在她退步离开的一刹，手一挥，便扬去了她的脸上。

“啪”声音不是很大，确是实实打中了的。

绯色显然没想到她会有此动作，捂住自己被打的脸一时间茫然无知：“夫人，你”

董思阮抿唇一笑，道：“一点儿都不疼吧？我手上没劲的！”

绯色满目的诧异，就算不疼，可她这动作也绝对跟爱抚之类的无关啊。

姬无双亦不解她的无厘头动作，蹙眉道：“你干什么？”

“给她提个醒！”董思阮解释，“风谣是我的人，要教训的话。你，我或许不能说什么，但是绝对还论不到她来做吧？”

“呵”姬无双哑然失笑，“你果然还是你！护短这一点儿跟从前倒是半分没变。”

董思阮耸耸肩，自己的前身怎么做，她无意效仿。她只是按着自己的想法去行动而已。

那厢姬无双的声音继续说道：“不过，你得许知，这姬府的里面人，既然都进我这道门儿，就都得服我的管。绯色有我授意，她教训谁，那都是我的意思。”

“……”

“你屋子里这几个，实在是疏于管教，已是不管不行的了。”

“可无论绯色如何得你的心，她终究不是个主子。风谣与她同级，又怎能受得她的管教！”董思阮争辩道，“除非，你将这位扶正，那我就无话可说。”

听到这话，姬无双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的瞬地起了身，道：“什么话？你若真不希望绯色再次插手，就得自己做好了管束。”

他这异常排斥的神情，倒是弄的董思阮不解起来。按说，这古代家院里，男主人的同房丫鬟被扶正，给与名分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再说，他跟自己老婆的感情悲剧到这个份上，难道也没有纳妾娶小的打算？稀奇啊稀奇！真难为他这个古代男人了。

“咚”那厢的绯色忙的跪地，颔首道，“夫人的提点，奴婢记下了！日后必定不会再犯！”

董思阮抿唇一笑，好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孩子，到底是你通透啊！

“好了！你且将养着罢，我有空再来看你。”姬无双这句说罢，即要抬步离开。

董思阮见他要走，自然乐的开心，张嘴就来：“你忙！你忙！”下一句正要说：“没事儿，你千万别再来了。”可话到嘴边，却有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来，于是一张嘴就变成的挽留：“哎那个！”

那边姬无双听到她的声音，脚步一顿，问道：“还有什么事儿？”

“那个紫菀……”

紫菀这两字一出，姬无双本不欲回头，却依旧不自主的蹙眉朝她看去。道：“你还想怎样？”还？为什么要加这么一个字？她之前“怎样”过吗？她怎么不记得？

“我能怎样？她可是你妹妹的人！”董思阮不满道。

他淡然陈述：“云汐已经嘱人卖她出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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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美人再见意几许？（六）

姬无双淡然陈述：“云汐已经嘱人卖她出府了。-www.-”

呃，这个。

董思阮忆起，当时紫菀出言责骂自己时，姬云汐似乎说过，要她滚，再不想见她之类的话。她原以为她只是迫于当时的局面，嘴上说说而已，没想居然来真的？

这个姬云汐，她是该说她狠心，还是软弱呢？为什么这种做法就让她觉得好像《红楼》里的贾惜春呢？

“怎么处置自己的下人，那是她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想管！”董思阮道，“我只在乎自己是不是安全！”

这说法，姬无双虽有些意外，倒是与之前她的态度一般无二。

董思阮不是特别愉悦的撇了撇嘴，道：“要我说，你这妹妹做事，忒狠心了些。那丫头好歹是为了给她出头，才冲我出言不逊。就这分赤诚也不该落得这样的下场。我不大明白，你妹妹这么做是为了清白自己，还是别的什么？”

姬无双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道：“你说的她不是云汐，她没那么冷漠无情。安排紫菀出府多半也出于对她的保护。”

“哦，那就是纯粹为了恶心我。让原本就对我诸多不满的紫菀，恨上加恨，待到某天积怨爆发，真的跑来再杀我一次！”董思阮忍不住恶意揣测。

这真不是她小人之心，只是在这个全然陌生，又四面楚歌纷纷的处境中，她抑制不住自己内心草木皆兵的不安。

听到这话，姬无双脸上的神情就实在说不好了，他说：“董思阮，你一定要这样去恶意揣测别人吗？云汐自小连只蚂蚁都不忍去踩，心思之单纯善柔，哪里会有半分的算计？她这样做，不过是因为你前些时候的手段太过阴毒，她才不得不让陪伴自己多年的紫菀出府，进而远离你的迫害。”

呃，原来是怕自己会伤害她，叫她出去躲难吗？

董思阮得到这样的讯息，也没去在意姬无双言语之上对自己的评价，只是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哦。就这样？她这反应似乎太过冷淡了吧？他说她“阴毒”，她居然怎么就这样受了？也不为自己辩驳一下吗？

姬无双忍不住又多看了她几眼，发现她的脸上确实没有旁的表情跟情绪波动，只是颔目认真的盘算着什么？好似自己刚刚说的那个并不是她一般。

见那厢姬无双半晌无语，董思阮才又抬眸看了他一眼，复又开口道：“那，既然如此，就别让你妹妹麻烦了吧！我现在可没心思去迫害任何人。叫她放心好了！”

姬无双饶有兴致的挑眉，问：“那你适才问起紫菀，是想说什么？”

“哦，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了她当时说的那些话。”

他狐疑：“什么？”

董思阮神色微凄，轻声苦笑，道：“她说，就算你不出手杀我，她跟这苑子里的其他人终有一日也会对我下手。”

“荒谬！”

“我也希望她只是嘴上沾光的谬说。”董思阮这般说着，可话语之间透露的情绪分明就是半分都不信的。

姬无双看着此刻神色黯淡的董思阮，猜测性的问道：“所以，你是担心，她说的那些确是她心中所想。担心她，或者担心这个苑子里的所有人，都是你的仇者。担心他们会某天加害于你？”

董思阮默然未答。可她就是这么想的。

姬无双旋即勾唇一笑，道：“你有被害妄想吗？要我说，你还是看好自己，别去动别人就好了。只要你消停了，这苑子也就太平了！”

这话，他虽是玩笑语气道出，没什么恶意，可董思阮听着却是异常的刺耳。

她冷笑一声道：“是吗？你这是欺我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是吗？你这苑子里，若是只有我一个坏人，只有我一个在闹腾，你现在就弄死我，我要是反抗半分我就不是董思阮！”

她的尖刺儿，来得这样突然，姬无双不自觉的愣了愣，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神色跟着沉了沉，道：“总之，你放心！只要你不再有出格举动，我保证这苑子没人敢动你分毫！”

董思阮反问：“这个，我可以信你吗？”

姬无双无奈苦笑，说：“我知你心底多半是不信我，可你既然愿意同我浪费一番唇舌，想来也是想要信我的？你既有了自己的打算，又何必来问我？”

这都看出来了？还真是个精明的主啊。

董思阮点点头：“那，我就姑且先信你一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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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一）

姬无双的离开，带走了一片的喧嚣。百度搜索 www.

噔噔的脚步声后，豁然安静下来的阁楼里说不出的静谧无声。

董思阮长长吐了一口气，望着屋顶默默的发起了呆。

穿越，这种事情发生至今，她都不曾有过片刻的喘息机会。这一刻，突然什么人都没有了，就她一个，她的眼角一酸，捂住自己仍在隐隐作痛的小腹，努力用手蜷起自己没有知觉的双腿，眼泪哗哗的往外流，止也止不住。她想要嚎啕大哭上一场，却有什么哽在喉中，让她的声音淹没在的无声的哽咽之中。

不知道哭了多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要久一点儿，董思阮没什么记忆。只因她此刻的身体状况，实在是差的连伤心跟哭的力气都少的可怜。

“小姐，小姐”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一声、一声孜孜不倦的叫着。

“风谣吗？”她没有睁眼，只咕哝的问了这么一句。

“嗯嗯！小姐你醒了？”那边回答。

“别吵，我再睡会儿。”

“可是，你已经睡的太久了。肚子不饿吗？”

这一句问出，董思阮的肚子十分配合的“咕噜”叫了一声，直叫的那边问话的某人“咯咯”的笑了个上气不接下气。

董思阮一边暗恨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一边又是极度无奈的睁了睁眼。

怎么有点儿疼呢？哦，对了，自己刚刚好像是哭着睡过去的。

“小姐用这个敷一敷眼睛吧！”跟着雪朱的声音一起飘来的还有一只冰冰凉凉的棉帕。敷在微微有些发烫的眼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

“小姐怎么哭了？我们走后姓姬的欺负你了吗？”风谣问。

董思阮摇摇头，她只是心里难受，无关旁人。

那厢显然不信继续又道：“刚才要是我们没走……”

话未说完，雪朱当即截断：“就算没走，你我大约也是帮不到小姐的。风谣，你刚刚太鲁莽了！”

“是是是！我鲁莽！”风谣忙的讨好道，“你已经说过不下五遍了。求你别说了，我够内疚的了！”话罢，转向董思阮即道：“小姐你千万不要再责怪风谣了好不好？”

董思阮没有说话，倒不是因为她生了风谣的气，只是不知道要怎么接她这话。

雪朱说：“多亏了小姐的巧妙解围，不然你就准备被打成包子脸吧！”

说到这个，董思阮心下少许安慰。总觉得这个雪朱心细之上，更有几分沉着机智之才，挺对自己的胃口。唇角不由得勾了勾，道：“也亏的你反应快！我当时还在想你们若是接不住我那话，要怎么办？”

雪朱被她夸得脸上一红，道：“平常都是风谣反应最快的，当时不知怎么，听到小姐那话，瞬地就是灵光一闪。”

风谣调笑道：“难道你跟小姐心有灵犀？”

雪朱忙道：“怎会？小姐玲珑之思……”

董思阮也无意听她捧自己，插话道：“总之，你们没事就好。以后，还需小心行事。说到底，我们还在姬无双的屋檐下，寄人篱下难免要束手束脚低人一等。一切，切勿躁之过急。”

切勿操之过急。稳住风谣、雪朱，进而也稳住自己刚刚从姬无双处争取来的一点点保障。好歹等她恢复一些，身体状况好一些，再慢慢计较其中关系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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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二）

稳住风谣、雪朱，进而也稳住自己刚刚从姬无双处争取来的一点点保障。百度搜索 www.好歹等她恢复一些，身体状况好一些，再慢慢计较其中关系利害。

“是！”两人同时应答。

“哦，对了。”风谣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小姐，刚刚我跟雪朱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听楼下那几个，说是小姐你在房里打了姑爷身边的那个绯色。是不是真的？”

这消息传的未免快了一点儿，而且自己当时的动作分明那样的小，就连绯色都不能在挨打的第一时间分辨自己的用意，想来散播这事的人是听到了他们对话的内容的。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的一惊，背上瞬间冷汗涔涔。这个苑子里到底是有多少人在盯着她董思阮，盯着这倚楼阁的所有动静？

董思阮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

那厢风谣听了自然的喜形于色，颇有些得意的笑道：“果然还是小姐最痛我了，怎么也不会让我就那样白白吃了她那一巴掌。”

怎么听她这话，好像之前的董思阮也这样为她出过头的样子？

虽然，她自己当时去打绯色本身并不为给风谣出气，只想要回护自己本身的那点儿骄傲跟倔强。但是风谣要能承自己这点儿小恩，以后利用自己的时候能手下留点儿情，她也是喜乐得见的。

风谣跟雪朱见她没有更多的话，只当她是默认了，相视一眼，复而又道：“可是，小姐你自己是否受了什么委屈？我跟雪朱回来就见你一个人在床上缩成一团，眼泪打湿的被角一大片。我们还以为你是哪里疼，叫了你许久也没个反应，吓的雪朱差点儿又跑出去，去追汪太医回来呢！”

董思阮微微吐息，回说：“没事儿！我就是心里堵的慌，想哭哭吧，结果还没苦哭，才哭了一下下就睡过去了。”

“小姐”雪朱低低唤了一声，声音倒有些颤抖、微哽起来。

她大约是在心疼自己吧！

董思阮这样想着，唇角勾了勾，道：“都别在这儿杵着了，去给我弄点儿吃的吧，我快要被饿死了。”

雪朱听到她这故作轻松的话语，忙敛了敛自己的心虚，顺而接道：“小姐想吃什么？”

“嗯。”董思阮那厢想了想道，“没什么胃口，就先熬点儿米粥，再弄几个腌制的小菜，将就着吃一点儿好了！”

“我这就去！”

“嗯！”董思阮应了一声，又嘱咐道，“那风谣，你就在旁边呆着，别出声，叫我稍微再盹会儿。”

“好！”风谣难得乖巧的应了一声。

可，谁料，她这厢话音刚落，雪朱的脚步声也不过才出了几步，就听楼下突来的一阵人声嘈杂跟繁杂的脚步声。

这是，又有访客前来吗？

董思阮汗颜，想睡会儿是不是要这么难啊？于是，她拿掉覆在眼上的帕子，跟一边风谣说：“去看看是什么人，阿猫阿狗的，就打发掉，说我昏掉了，这会儿还没醒呢！”

“嗯！”风谣麻利儿闪身朝楼下走去。

雪朱那边一时间不知去留，踟蹰片刻，终是走到董思阮身边拿了棉帕，重新在冷水里漂了一遍。

董思阮接过她再次递来的帕子，看出她动作里的犹豫，问道：“瞧你这神情，是否已经猜道来的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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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三）

雪朱微顿，点点头：“约莫这回来的，多半是风谣拦不下的！”

话毕，就听楼下一个尖锐的女声叫道：“呀！你敢拦着我？我是来看二表嫂的，你拦着我是什么意思？”

这么大嗓门是用来探望病人的？还真是好意思说！

接着，另一个女声低低说了些什么，就听那个尖锐的女声，很是不服气的又道：“干嘛走？她说怎样就怎样？我们来都来了，不去看看，怎么知道这些奴才是不是欺上瞒下？若是她们一个个的隐瞒不报，二表嫂又是行动不便，岂不要被她们给耽搁了？”

“表小姐这是说得什么话？”风谣的声音也终于大了起来，她说，“小姐是我自家的小姐，我们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怠慢半分！怕只怕有的人嘴上说的探望，其实不安好心！”

“表小姐？”董思阮微微诧异，看向雪朱，“谁？”

雪朱抿抿嘴，脸上的神情实在算不得好，她说：“这位表小姐，是老夫人娘家，温家的小姐，闺名可柔。（www.）因为家中变故，住进这姬府已经有些年份了。老夫人一直将她视如己出，在这姬府里，也能算得一个主子来的。”

温可柔。董思阮在心底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她跟我，关系很恶劣？”她问。

雪朱点头：“可谓势如水火！不过，那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小姐你却懒得理她。”

“怎么说？”

“表小姐住进姬府，其实一直有一个奔头就是咱家姑爷。”

“姬无双？”董思阮道，“她想嫁给他？”

雪朱说：“是！不然她如何年过及笄，仍然不曾嫁许？老夫人也不提呢？”

“老夫人默许了？要让她给自己的儿子做妾？”

“妾？”雪朱闻言嗤之，“这位表小姐心可高着呢，怎会甘心做妾？听说，小姐你还没嫁过来的时候，咱家姑爷跟她已是有了婚约的，那婚约上说的可是明媒正娶的正妻呢！”

这个倒是出乎了董思阮的意料，她笑道：“这敢情，是我抢了她的亲呢！”

“大约算不得抢吧！”雪朱顿了顿，道，“那亲是姑爷自己死活推掉的，怎么能赖得小姐你？”

董思阮笑道：“有意思！那姬无双跟她是怎么回事儿？这位表小姐被他退婚岂不是要恨死他？怎么还能在这姬府呆的下去？”

“她估计是在等，等姑爷休了你，或者弄死你，然后自己上位吧？”

汗之！看来这位真该是个跟自己苦大深仇的人物了。

董思阮忍不住一叹：“那她今天不见到我，大约是不会走的了。”

雪朱神色微凝，点头肯定。

“你下去接应风谣。”董思阮如是吩咐，“就让这表小姐上来吧。也叫我瞧瞧这位差点儿就成为姬府女主人的姑娘，到底是什么货色！”

少顷，“哟！”的一声清叫跟着几个节奏轻快的脚步声，清晰而现。平躺床榻的董思阮感觉到有人走近了自己。

“二表嫂这是在干什么？大白天的干嘛用棉布遮着眼睛，难不成是不乐意见我们这些人。”这分外幸灾乐祸的声音，可不就是那个表小姐温可柔的？

董思阮唇上一动，只说了一个字：“吵！”

那温可柔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要故意反问，道：“二表嫂，说什么？”

董思阮没理她，只伸手在空气里晃了晃，唤了一声：“风谣”

风谣应声过去，就听她懒懒问了一声：“这是谁来了？这么大声音，是以为我死了吗？”言语之间，满满的不悦跟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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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四）

风谣应声过去，就听她懒懒问了一声：“这是谁来了？这么大声音，是以为我死了吗？”言语之间，满满的不悦跟嫌弃。-www.-

风谣打死不信，现在的董思阮是真不知道来人是谁。她会有此一问，分明是要故意编排这目中无人的表小姐。忍不住“嗤”一笑，回道，“这是表小姐跟咱家云小姐一起来探望您了呢！”

“表小姐？谁？”董思阮故作不知，道，“探望病人，是如此来的吗？我现在身子弱，听得这高调声音可跟要杀了我一样。”

这几句下来，温可柔可算明白，董思阮这是就着她那因为兴奋而略略高了一点点的声音说事儿，明里暗里的偏指自己不懂礼数什么的。

“你”温可柔待要发作，就听那个董思阮尚算熟悉的，微怯的声音，忙的截断，道：“二嫂莫要生气，柔姐姐全是因为见着你醒了，一高兴才忘了控制自己的音调。”

“云汐？”这是董思阮记得的那个名字，姬无双的妹妹，“你来了？”

原来风谣刚刚所说的云小姐是她啊！她来干什么？来看望她？她可不信。想到她，董思阮脑中就会不自觉的回想，当日紫菀说过的那些话。

那话里话外说的，可都是她的前身怎么对不起这位。如果说过去的董思阮真的做过那些事，那么她敢肯定这个姬云汐才是这姬府里最恨自己的那个人。

“嗯！”姬云汐轻轻应了一声，问，“二嫂现下感觉可好些了？”

“约莫也就是死不了。”董思阮拿掉眼上的帕子，递给一边的雪朱，缓缓坐起，略显犹豫道，“你二哥，刚才来过了。你们，可打过照面了吗？”

“嗯！”姬云汐点点头，“二哥刚才去我那儿说过了。”

果然是为紫菀的事情来的。

“紫菀她，嫂嫂真的原谅了吗？”话语间姬云汐显得微微局促。

董思阮从来不是个会以德报怨的人，也不屑于伪装，道：“自然没有！”

“啊？”

“呵”那厢忍声许久的温可柔，终于冷笑开口，道，“我就说，二表嫂哪里是个仁义、宽厚之人，这回这般好说话，果然只是哄哄二表哥来的。”

董思阮闻言侧目，这才想起要看看这位表小姐。

明丽，娇俏，确是一个漂亮的姑娘，只是这张嘴啊，实在不怎么讨喜。

董思阮这一眼看去，那边温可柔也正好朝她看来，两人瞬地四目相对，温可柔明显的一滞，随即“咯咯”笑出声来：“二表嫂这眼睛是怎么了？”

“……”

她这一笑，整个人好似都顺畅了好多，郁气皆消的模样，道：“呵呵，怎地似是哭过了？敢是刚刚跟二表哥吵架了吗？”

这一表现，让董思阮瞬间明白，这姑娘一出场，那话语中的幸灾乐祸来自何处。也大抵可以猜测，姬无双从自己这儿走后，即是直接去了姬云汐那边，告诉了她自己对紫菀的处置。

巧得是这个温可柔当时也在场。听到那话自是千万个不信，于是怂恿着姬云汐一起过来这边问个究竟。

当然，问是一方面，她过来可能还揣这一个念头，就是来看笑话。只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认定的就是姬无双跟董思阮之间是没有和平共处的可能，姬无双从这儿离开留下的必然是一场血雨腥风。

所以，她赶着过来，就想看她董思阮的狼狈模样。不曾想，还真看到了她的一双哭过的红眼，这怎能令她不开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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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五）

风谣是个自尊心极强的烈性子，见她这般，哪里能忍，张嘴即道了一声“你”就欲起身破口去骂，却被旁边的董思阮扯了扯衣袖。(www.)

董思阮冲她浅浅摇头，示意她不必出头。

待她笑的尽兴了，董思阮方才道：“这位表小姐，似乎意外的乐见我的不好。敢问是哪家出来的？这般的放浪形骸、口无遮拦，可知淑女二字是如何写得吗？”

温可柔脸色一变，笑意一敛，道：“你说谁放浪形骸？”

董思阮笑笑，说：“这‘放浪形骸’其实是个好词，意表人之洒脱不羁，更见豪爽快意。说你，确是不妥，反是辱没了这等好意。”

“董思阮，你敢羞辱于我！”

董思阮见她恼羞成怒，秀眉一挑，道：“人不自重，如何教人重之？这位表小姐，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你如此喜得乐见别人的家庭不和睦，诚可谓之十分之不厚道。”

“柔姐姐，没有那个意思的！”那厢的姬云汐忙地的出来插话圆场。

董思阮并不太喜欢姬云汐这等烂好人一般的做派，旋即勾唇浅嘲，一言直上：“我有眼睛看得到，有耳朵听得到！”所以，不要拿我当傻子看。

姬云汐被她的直接跟严厉，吓得向后一缩，闭嘴不言。

温可柔冷冷一笑，颇为不屑道：“毁你的婚？我温可柔犯得着吗？你怎么不说自己一点儿不曾珍之重之，还连累表哥受累？我就是见不得你好，怎么着？你这种人配得到幸福吗？配有好吗？”

“配与不配是你说了就算的吗？”董思阮反问，“即便我不配，可还是得到了你欲求，而不曾得到的，你奈我何？”

“贱人！”那厢火气一冲，张嘴即来脏字儿。

董思阮受某电视剧影响，听到这两字儿跟着就脑补出了“就是矫情”四个字儿，堪堪就是在这吵的火热的当头一溜神儿给跑了偏，继而哑然失笑。

众人不解她被人这等辱骂怎地还笑得出？温可柔自觉她这是在嘲笑自己，脸色瞬地又难看了几分，这当真是比骂她还要叫她窝火。风谣则只当自家小姐那是气度好，不做计较，奈何自己却偏是不能忍声的脾气，挑衅随即而来：“表小姐是来闹事的吗？”

“我闹事儿？”温可柔“哈”的一声冷笑，道，“明明就是你们倚楼阁的人在闹，别到处往人身上泼脏水。”

董思阮回神儿后，忽的想到了什么，却借着风谣替她应付的空挡跟雪朱招呼一声，附耳跟她低低说了几句什么。就见那厢雪朱听后，还了她一个极为怪异的表情，神色之上更有说不出的尴尬。

董思阮也不多做解释，只冲她安抚一笑，道：“去吧！就几个字儿，说完就走！”

雪朱踟蹰片刻，却是堂而皇之的闪身离去，弄的在场几人皆是一愣。

温可柔刚又要说什么，就听董思阮那儿淡淡接下了她刚才的话，说道：“我倚楼阁爱泼脏水，主要也是有些人犯贱，喜欢扑着往过来贴。”

话罢，转目不再理会她，看向那边的姬云汐，问道，“你也是来凑热闹的？”

姬云汐忙的摇头：“不是！不是！我其实，是来谢二嫂你肯原谅紫菀的。可是”

可是，她却说自己不曾原谅。

董思阮唇角微勾，道：“我自然还不曾原谅她！”

姬云汐一贯怯弱的看着她，问道：“那二嫂，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否还记得，我失忆这件事？”董思阮问。

姬云汐略略迟疑的点点头：“记得！”

“我前世尽忘，所以记忆里没有自己怎么去为难于她跟她的好姐妹。只记得，自己一醒来即被她连咒带骂的一阵子训驳。”

“这个，是她糊涂”姬云汐忙地为她开脱。

“她不糊涂！她一点儿都不糊涂！她那是在为你们抱不平。我懂。我纵然失忆，人却未傻。”董思阮苦涩一笑道，“她恨我，所以你也恨我对吗？”

“我没有！”

“恨就恨！我倒也不怕这个！”董思阮颔目微思，“你们两既然都来了，大家不如就借机敞开了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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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六）

“恨就恨！我倒也不怕这个！”董思阮颔目微思，“你们两既然都来了，大家不如就借机敞开了说。(www.)”

“我跟你没什么好说的！”温可柔尖声抢先道。

董思阮闻言挑眉：“这个最好！那就烦请你，不要再踏进我这倚楼阁。我看见你头疼！你要嫁给你那表哥，可以在他那边使劲。最好是使劲使劲的叫他休了我，那才是你的本事。来我这儿跳窜，只会让你像个跳梁小丑。”

“你”

“你不是跟我势如水火吗？我成全你！你或阴或暗只管使招过来，我默许了。只有一点，你要是敢再涉足我这里一步，就别怪我不客气！”

温可柔不可置信的怪叫一声，道，“哈！你以为你是谁？这姬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是吗？那么，请姬无双过来做这主，你觉得可行与否？”

“表哥？他会任你胡为？”

董思阮耸肩：“试试看总是可以的！”话语之间显得极是无所谓，可就是这种无所谓，让人感觉她其实是把握十足。直教那边一直自信满满的温可柔都有了些许的怀疑。

见她无话，董思阮又转向另一边的姬云汐，道：“你跟我之间的恩恩怨怨我不太清楚。或许，我真做了什么与你不太好的事情，你若能谅解，那是你的气度。你若不能，便只管恨着。”

她说：“跟她，你的表姐一样，你想怎么做那都是你的事。但是，我最烦别人跟我当面一套儿，背地一套儿。也没精力跟想法去细细揣测其中真假。所以，也请你从此远离我的倚楼阁。那些你不舍得用的‘好东西’，也千万别在往这里送了。我，受不起！”

“二嫂”

“紫菀我不曾原谅。就跟她也不曾原谅我一样。但是，我既说了不会为难她，那就会说到做到。不过你也需让她清楚，我永远不会以德报怨，她不能再有下次！”

“我会跟她说！”

“那么，两位若是都听清楚了，请离开吧！不送！”

“呵！”温可柔莫名一笑，少许嘲讽道，“二表嫂这是唱的哪一出？你难道要跟这姬府的所有人都绝了来往不成？”

董思阮颔目叫风谣拿了水给自己，说了这回子话，她嗓子都有些干了。

浅抿了一口，她抬眸看眼这个笑得有些扭曲的表小姐，说道：“不要叫我表嫂！既然已经撕破脸，何必还要叫的好像很亲一样。恶心了我，也恶心了你自个？”

温可柔面上微怒道：“你以为谁愿意叫你！董思阮，你有能耐就搬出这姬府了去。那样，我们谁谁还来上你的门儿，我们就不得好死！”

“呵”一边的风谣忍不住笑了一声，道，“表小姐说这话是个什么立场？莫不是在姬府赖的太久，连自己姓温都忘了吗？要我说啊，要搬也该是您先搬出去呀！是不是？小姐。”

董思阮莞尔点头：“我虽不屑这主母位份，但是好歹还在那儿挂着。温小姐还请自重！”

“呀！”温可柔尖叫一声，指着那主仆俩已然怒不可支，“董思阮，你别得意！”

董思阮故作茫然，挑眉而问：“我有得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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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七）

董思阮故作茫然，挑眉而问：“我有得意吗？”

风谣摇头，附和笑答：“没有没有！”然后看向那边的温可柔，煞有见识的与她解释说，“表小姐您看错了！我家小姐哪用得意？不过就事论事而已！您固然眼红的紧，希望有一天自己能取我家小姐而代之。(www.)可事实摆在眼前，我家小姐是这姬府的女主人，而您，只是个什么名分都没有的表小姐。”

“啊”温可柔终是被激红了眼，这一声叫出后也不顾什么身份、淑女之类的了，冲步就朝着董思阮的床榻扑去。

这是要打架的架势啊！董思阮跟风谣皆是一愣。其实，当时愣掉的又何止是她们两个？就是一直呆在温可柔身边的姬云汐，以及两人的随身侍女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温可柔这一发疯扑身就来。原本立于她跟董思阮之间的风谣见她正面袭来，本能的一闪躲过。却哪知，她这一闪就把董思阮整个人都暴露在了温可柔的爪牙之下。

雪朱外出回来，突闻楼上尖叫纷纷，忙地疾步上去，就见一群红红绿绿的女人围着董思阮的床塌拉扯着什么。那一刻，立于中间的，不是本该躺在上面的她家小姐，而是狰狞满面的温可柔。

似乎想到了什么可怕的可能，雪朱尖声大叫：“住手！住手！”浑身颤抖着朝着那个方向冲去，却奈何场面太过混乱，她连挤都挤不道到前去。“来人呐！来人呐！”她只能这般无力的求助。

董思阮已然无力去后悔，自己在逞口舌之快时忘了尺度这件事。温可柔的矫健跟发狠，让她的脸跟头发都遭受了莫大的苦楚，可最最受苦的还是她的脖子，她脆弱的脖子。为什么大家都喜欢掐她的脖子？因为那里细好把握吗？

颈部的旧伤还在，新的伤害又来。

董思阮疼的几乎晕过去，令她恐惧的窒息让她再次绝望。

还是逃不过吗？

明明就那样的努力想要保住自己的命，那样的想要相信姬无双还能帮到自己。结果这么简单就破灭了吗？

明明自己就什么都没有做错啊，为什么要接受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忍受这样的无望？

不甘心！好不甘心！

董思阮努力的让自己的脑袋清醒过来。死死的盯着正在自己上方行凶的温可柔，拼力说出了一句话：“温，可柔，你给我，记住了，我要是，死了。你想要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董思阮那狠绝的眼神惊到了眼前的温可柔，还是那句对于她颇有些杀伤力话，拉回了她的理智。那厢好歹是还了董思阮救命的一滞。

那看似并不十分明显的一个停顿，却足以大大的减去她原本施加于董思阮力度，让重心重力都发生一个瞬间的转移。也足以让一直在她身后拉扯的众人，一个借力就把她彻底的与董思阮分离开来。

下一秒，拉着温可柔的几个人，跟着温可柔本人一起从董思阮的榻上仰面跌了出去。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突兀而严厉的声音呼出，众人又是一惊，纷纷侧目去看，就见那一抹的玄色不是别人，竟是去而复返的姬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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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一）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突兀而严厉的声音呼出，众人又是一惊，纷纷侧目去看，就见那一抹的玄色不是别人，竟是去而复返的姬无双。……www.……

不只他，他身后还有绯色跟一群的婢女、妈子，此刻见着这纷乱的场面，纷纷簇拥而上，直奔那边的董思阮而去。

董思阮“铁钳”下逃生，此刻正拼命的喘着咳着。听到他的声音不自觉地苦涩一笑，随即就觉喉间一甜，却是胸口所积的淤血喷涌而上，她被迫张嘴，“哇”的一声尽数吐了出去。

姬无双一眼看见她的狼狈，双眉已然蹙之极紧，再见她吐血，脸上瞬地没了人色，一张美至极致的容颜顷刻被彻骨的冰冷遮盖。

他箭步上前，将床上好似枯叶一般没有生气的董思阮打横抱在自己怀中：“你怎样？”

他的动作太猛，董思阮只觉得自己晕得厉害，胃里跟着一个翻涌，张嘴又是一阵的干呕。

边呕边说：“快，快死了！”

姬无冷眉相蹙更紧了些，双目无比锋利的扫向榻下的狼狈数人。

几个胆小的丫头已经哭成一片。姬云汐被温可柔压身，此刻正被自己的丫鬟从地上扶起来。混乱中，风谣最先躲开，可最后仍是受累最严重的，这会儿也被雪朱扶起检查着伤势。

只有温可柔一人，好似痴了一般坐在地上动也不动。任她的婢女怎么推搡都没了反应。

姬无双的声音不高，却透一股子令颤栗的冰冷，问道：“你都做了什么？”

听到他的声音，温可柔方才艰难聚了聚自己涣散的眼神，看着面前冷的好似要结了冰的男人，跟他怀中几近奄奄一息的董思阮，眼泪哗的流出，一边疯狂的摇着脑袋，一边还在口里念道着：“不是我！不是我！”

姬无双见她这般失态，自知同她说什么都是枉然，脸上浮现一瞬的不耐烦，也不再去理会于她。看着怀里十分之不好的董思阮，也不敢再多怠慢，冷冷说了句：“琳琅，速速带你家小姐回暖香院收拾细软，自去老夫人那儿辞行吧！”便起身朝外走去。

他那话是对温可柔的婢女说的。听到这话，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稍稍缓过劲儿来的姬云汐亦是惊诧万分，俨然是不曾想到姬无双会道出这等恨话来，禁不住唤了一声：“二哥？”

姬无双脚不停歇，并不因为她惊诧、不解有上半分的动摇。更有甚者，复又添了一句，道：“青黛，也带了你家小姐一起去老夫人那儿，不领了罚，不许回云中阁。”

只两句话，不容质疑，不留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句，驱逐旁戚温可柔出府；一句，惩自家小妹姬云汐去受罚。

所点之人，皆是两人身边的贴身婢女，大有主之过仆之责也，福祸一体的意思。

话罢，姬无双本人即抽身离开。

温可柔半晌方才反应过来，于是阁楼中便只剩了她的哭喊声：“不要！不要！表哥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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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二）

离开倚楼阁，姬无双脚不停歇直去自己屋子，看着怀中奄奄的董思阮小声说着：“不要睡！”

董思阮疲惫抬了抬眼皮，看看面前的人，问了一句：“姬无双？”

姬无双点头应了一声，说：“哪儿不舒服？”

董思阮无力摇头，气若游丝，道：“不知道！感觉身体，好像，不是自己，的了。(www.)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别乱想，你不会有事的。”姬无双轻声宽慰。

“这回，我要死了，就一定恨你！然后变成鬼咳咳”

姬无双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前行。

董思阮虽然努力的想要保持清醒，奈何意识却半分不受她的控制，她于是放弃，说：“果然还是，不能信你呀！”这句一罢，她双目一闭，却是正儿八经的昏死了过去。

她的声音小的可怜，姬无双听得虽不十分清晰，却也是听到了的。他双脚跟着顿了顿，抱着她的双手也不自禁的一颤。

“再派人去请！请不到汪太医，就去过国药堂请李郎中！”

他这一声喝出，姬府上下再次沸腾。

如果说，这一次的事件，让姬无双不再轻视董思阮的处境。那么让董思阮明白则是，靠人不如靠己。这个姬府，远比她想的要危险的多。

在董思阮的记忆里，最近的醒来总是意外连连。从最初的醒来穿越，接着是听到一段并不光彩的内情，再到遭遇温可柔事件。这一回，当身体上的疼痛跟不舒服窜入她的意识时候，她本能的不愿睁眼，也不愿意醒来跟面对。

周围安静的没有人声，没有任何的响动，只有隐约可闻的鸟鸣声，清脆而欢快。

“吱呀”的开门声，接着是很轻的脚步声逐渐走近。然后停顿，一只微凉的手，很轻很小心的覆上她的额头，试了试她的额温。

“终于退烧了吗？”这是一个略带了些沙哑的声音，但是董思阮仍能听得出，说话的就是姬无双。

自己这是在哪儿？为什么一醒来最先听到的会是他的声音？风谣跟雪朱呢？她们去了哪里？

跟着一阵窸窸窣窣后，姬无双很是自然的坐在了她的旁边。

董思阮的心跟一个紧张，连连悸动了数下，还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已然醒来的事儿。结果她努力装了半天死人，却发现他除了最初的那个动作跟话，再没有了旁的动作跟言语。

搞什么啊？他现在是在盯着自己看吗？有什么好看的？难道他良心发现了，这是要守着自己不成？有没有搞错啊？

就在董思阮打算要厚着脸皮任他观望的时候，就听屋外一个稍显遥远的声音说道：“夫人该吃药了！”

“拿来给我。”这个是绯色的声音。

吃药？董思阮听到这两个字，胃跟着一阵痉挛，疼的她整个人向后一翻，捂着胃脘抽成了一团。

她这一番动作没有任何预兆，突然而至，惊得她旁边的姬无双倏然而立，不知发生了何事。就连端了药盅刚刚进门的绯色，也被吓的猛然顿足，险险把手里的东西给砸了。

“去请李郎中过来！”姬无双沉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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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三）

绯色茫然应了声，搁下手上的东西，忙地出门喊人。(www.)

姬无双问：“哪里疼吗？”

董思阮疼得眼泪哗哗的流，结巴道：“胃，胃疼。”

姬无双看着那样的她，似乎有些窘迫，嘴巴张了张，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沉寂片刻后，他坐去床榻边缘，说了两个字：“过来！”

奈何，董思阮那边疼的太过投入，这一回却了半个字儿都没听进去，仍是兀自缩成一团来试图减轻自己的痛苦。

姬无双见她没反应，便也不复再言，回身过去即用自己的长臂一揽，将她从背面搂入了自己的怀中。大手随即覆去她的胃脘，却在触及她同时捂在那里的手时不自主的滞了滞，继而犹豫的覆上去握了握将之挪开，让自己的手隔着她的内衫棉布，贴住她的整个胃脘。

董思阮愣了愣，反应过来两人突然间过分亲密的动作，感觉到他的手心抵上自己胃部后迅速弥漫开去的温热，不自主的脸上一热。也顾不得疼，尴尬道：“你，你在干么？”

董思阮疑问的话音一落，就感觉到停在那里的手，摁着自己的疼痛所在，缓缓的慢慢的开始揉动起来。

姬无双也不为自己的行为做什么解释，只反了一句：“这样，感觉可会好点儿？”

董思阮心下别扭的紧，哪里会感觉好点儿？她不自然的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说：“姬无双，我们不适合这样的亲密。”

身后的姬无双闻言手上的动作僵了僵，却没有停下来。他没有回应她的这一言，默默的用另一只手拉起她耷拉一边的被子，将她包围在相对温暖的环境之中。

这一沉默，董思阮也不知道自己还要再说什么，只能内心抗拒着，却让身体接受着他那不知算不算得好意的揉按。

当绯色带着满头大汗、儒装一身的李郎中闯进门时，见到如是画面两人皆是一愣。

当事的两人，一个望着屋顶装看不见，一个则是若无其事的请了郎中过去请脉。

须臾，那郎中颇有些犹豫的收回了自己的诊指，看向那厢正翻着白眼的董思阮，说道：“夫人气血虚弱，胃气也似有不足。”

这一番功夫下来，董思阮胃脘痛疼已然减去了大半，隐隐之痛却还能忍。她闻言，问自己身后的姬无双说：“我这回昏睡了多久？”

“一天一夜！”

又是二十四个小时啊！董思阮下意识的去捂自己可怜的胃，结果碰到姬无双放在那里的手，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已经有接近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了，胃气能足那才奇怪。”

听到这话，那郎中方才放心般长长吐了一息，道：“如此，在下且去为夫人开一剂药膳来稍做补养。”

药膳？不还是一股的药味？

董思阮眉头一皱待要说什么，就听姬无双的声音在她耳边沉声说道：“原是被饿得胃疼了吗？”

董思阮茫然反问：“你有意见？”

姬无双浅浅勾唇，道了句：“没有！”

没有，插什么话？

董思阮，于是也不再理他，就问那郎中：“不好意思啊，这位大夫，我能不吃那个药膳，先吃些米粥之类的吗？”

那郎中似乎察觉她的顾虑一般，笑道：“在下开于夫人您的这副药膳，正是粳米熬粥附添红枣、山药等药材，以养护脾胃。味道绝然不会如药汤一般扑鼻难闻，下咽困难。”

“便这般害怕吃药，到听到吃药就胃疼吗？”姬无双的声音再次由耳际传来。

董思阮，随即面色一苦。呃，被发现了吗？

姬无双轻声问：“你，早就醒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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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四）

董思阮没接话，眼一闭，装起了死人。百度搜索 www.

姬无双见她装傻，旋即转而对那郎中嘱咐道：“还是多填些药味重的给夫人下饭。”

“啊？”董思阮跟郎中皆是一诧。

姬无双挑眉看看郎中，反问：“不明白吗？就字面上的意思，照做就成。绯色，带李郎中去开方，罢了嘱厨房的人速速做了送过来。”

绯色应声而走。

董思阮看不见姬无双此刻的表情，可他话语之间的刻意刁难，她却也感受的清晰。脑袋迅速运转开去：“你这是在报复吗？”

姬无双不咸不淡的反问了一句：“报复你？于我何益？”

董思阮自觉自己装睡理亏，道：“我是早就醒了，可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

姬无双默然，似乎在等她自己坦白。

董思阮说：“我是真的胃痉挛的疼，没有要故意惹你惊慌，戏耍你的意思。”

“是吗？”姬无双又是这样一句反问，显然是一个字儿都不信。

董思阮不禁的暗暗叫苦，却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才好。

伸手拿开他还捂着自己胃部的手，身子一动离开他的怀抱，怅然道：“我说过，我们不适合这样的亲密！你是否以为我在故作病痛模样，来博取你的同情。”

姬无双不应，董思阮自当他是默认了。

“看来她之前，做过不少这样的事情！”董思阮兀自说着，忍不住笑了笑，低声喃道，“她，还真是稀罕你啊！”这个“她”自然就是她自己的前身了。

因为稀罕他，或者更准确的说是因为爱他，所以会示弱来博取他的同情。这样做的理由，她只能想到一个。那就是自己的这个古代丈夫，他本身对自己的妻子无爱。正所谓：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大概说的就是他们夫妻了吧！

董思阮苦笑一声，用撑着自己并不灵活的身体，尽可能的跟姬无双保持距离。沉声道：“我不是有意要造成你的困扰的！对不起！”

“……”

姬无双对于她的道歉不置可否，兴致索然的耸耸肩，由床榻上起了身。看着那边仍然埋头向后退着的董思阮，刹那有觉她似如躲避瘟神一般，在努力的远离自己。

他忍不住的叫了一声她的名字：“阿阮”

董思阮正在认真的做着挪动动作，被他这一声唤，茫然抬头看他。这才赫然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很是自觉的离开了她所在的床榻。

而姬无双叫她那一声，本意也是要提醒她，他有自己的觉悟，她实在不必再做那微不足道的退避动作。

然而，他选择的时机实在是晚了点儿。董思阮那儿埋头只顾着后退，背后也没长眼，此刻却是正好退到了床榻边缘。她抬头看向姬无双后，便不自觉得一个放松，换了相对舒适的姿势，身子向后微仰，双手跟着向后撑去。却哪知她身后已然没有了任何可以支撑的地方，重心一倒，整个人便跟着翻了下去。

姬无双想要阻止已然不能。随即就要提步过去，却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却在董思阮的哀嚎中放缓了脚步。

董思阮叫苦不跌，自己到底是要多倒霉，才会在抵达这个地方后，状况不断。真心的一波不平一波又起，不折腾死她不罢休似的。

这下她疼的地方越发的多了，全身更如散架一般，让她几乎再度晕厥过去。头晕眼花间看见有人走近了自己。

姬无双。这个名字直接窜入她的大脑，让她本能一个激灵，努力瞪大了眼睛，这才看清来人，果然就是那个名叫姬无双的男人，并而发现他那动作架势，俨然是打算要将自己从地上抱起的模样。

董思阮瞳孔一缩，惊叫一声：“不要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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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五）

姬无双被她这一叫，叫得微微一怔，后继动作跟着停顿，没再接近她。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在地上艰难的自我挣扎了一会儿，才慌乱而断续解释道：“不劳，不劳您搭手！您千万，千万在一边看着。别，别理我！造成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就得不偿失了。”

“……”

“……”

姬无双那厢沉默少许，复而才道：“你所谓的不必要的误会，是指什么？”

董思阮好不容易才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抬头看了一眼此刻居高临下、风轻云淡而事不关己的某人，禁不住的凄然一笑，暗暗腹诽：可惜了这一张祸国殃民、招人亲的皮囊下，竟藏了这么一个薄情、冷酷的败类？

张嘴却道：“大人您厚道、多情，容易心软，被假象迷惑。适才心疼妾身之疾，予以温情相待，实在令妾身感激之上，更觉心下怦然。”言语至此，姬无双闻之蹙眉而挑，董思阮自己也被狠狠的恶心了一把，顿了片刻才得以继续，道：“错而以为，大人对妾身尚怀夫妻之谊。”

哎哟哟，这一番话说完，她自己都不得不感叹一下自己不做古人，实在是浪费了。

“……”

言之凿凿，合情合理，似乎这一番话皆出于她之本心。然而，姬无双看着脚下这个倔强忍痛、缓慢调整着坐姿的女子。想起她刚刚对自己的尖声拒绝，那时的她目中少许惊慌，更多的似乎都是厌恶之意，却哪里有如现在满嘴的倾慕之情？

自然，董思阮说这些不只是为了恶心自己，其实多半都是为了恶心他。什么厚道、多情？什么容易心软？什么温情相待？他姬无双要有？她就磕死自己。

不过恶心归恶心，承上了，她自然还有她启下的目的，她继续道：“然，妾身自知身有残疾，陋姿不足以得君垂怜。若君果真无意，请千万勿要再涉妾身之事，莫要再叫妾身自作多情，也叫您多心，反对妾身再生猜忌之心。”

这就是在讥讽他刚刚对自己无理的猜疑了。

如果说过去的董思阮，总是示弱以博取同情，就连病重胃疼都不被当真认可。那么她刚刚这一下，不知死活的从床上跌下去，还不知道要被恶意的怀疑成什么样的龌龊用心了。

固然，这个姬无双张的确实好看，赏心悦目。可是，她也不置会屑于用自己热脸去贴他冷的屁股。他既鄙夷自己，她难道就稀罕他了吗？哼，才不！

“……”

见他仍然沉默不说话，董思阮一时吃不准，他是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没有。瞬间有点儿后悔自己刚刚应该说个大白话来着，装什么古人？

于是踟蹰片刻，试探道：“如此，可否烦你唤风谣、雪朱来接我？”

“她们？”那厢姬无双终于开口，挑眉道，“你确定要回她们那里去？”

董思阮点头。

姬无双唇角微勾，道：“你或许不知，她们于你来说，更不可信之。”

更？他用的更？也就是他察觉到了自己对他的不信任。而且他似乎对风谣跟雪朱也是有所了解的。

可，她们是不是比他更加不能信任，界线还是由她自己去掂量划分比较好吧？

“我知道！”

“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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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六）

“你知道？”姬无双挑眉反问，“我以为你失忆，把这个也给忘了。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心下一滞：什么意思？难道自己的前身一直知道风谣跟雪朱，是对她有二心的吗？那么她做什么还要把她们留在自己身边呢？神经病啊？

“她一直知道？”这个发现实在大大的出乎了她的接受范围，心下疑惑，嘴上跟着就问了出来。

“你说什么？”

听见姬无双的反问，她才蓦地回神儿自己居然问出了声儿，于是只得又问了一遍：“我说：难道我一直不信任她们吗？那我把她们留在身边干什么？”

“你不知道？”依旧是反问。

董思阮点头。

姬无双瞧着她确是一脸的迷惑、不解跟认真，不自禁的唇角一勾，好笑，道：“你自己都不知道的话，我又如何可知？”

啊呸！嘴贱！董思阮忍不住狠狠的唾弃着自己，为什么要开口问他？瞅着他脸上那无比碍眼的笑意，瞬间有种被看轻、看傻的不爽感觉。继而再次恶狠狠的鄙视了一把自个儿这张找虐的嘴。

她郁郁的瞪了姬无双一眼，彻底没了再同他说话的意思。径自将他视做空气，在地板上往实躺了躺，感觉自己简直要被这复杂的人物关系跟处境弄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了。

姬无双见她这般反应，自然知道她是跟自己生了气。虽然他不过是实话实说，虽然他并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但是她生气了，很孩子气的生气了，然后赌气不理自己。

这般性情率真，喜形于色，他是多久没有见过了，他已经不记得。当下只觉得心情大好，看着就那样诸般不顾的躺在地上的董思阮，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俯身，想要将她从冰凉的石板的抱起来。却在身行一半的时候突然一个停顿后，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要再去轻易的碰她，只做一个旁观者，这样对谁都好。他这样告诉自己。敛目不再看她，问了一句：“你打算一直这样躺在地上，等她们来接你吗？”

董思阮恍惚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这是同意叫风谣跟雪朱过来接自己了。只是，此刻她不想爬在地板上，又能怎样？她这个腿不能走、身弱无力的身体，难道能自己回去床上吗？总不能开口让他抱自己起来吧？

董思阮忙地甩掉自己这不靠谱的念头，倔强道：“没事！我就在这样等她们过来。”

姬无双听她虽是如此说，身子却是不自主的微微颤抖的缩了缩，显然地板上的冷气她是不太能吃的消的。当下也不在磨叽，点头应声道：“我这便命人去寻她们来，你且等着。”

话罢，即闪身朝外走去。

董思阮见他真的不管自己这个病人，甩手就走了人，鼻子忍不住一酸，眼泪就掉了下来。心里恨恨直骂：“混蛋姬无双，你还真舍得自己老婆这样趴在冰冷的地板上受苦啊？”委屈的一塌糊涂，浑然忘记是她自己说的“没事”二字。

这边哭的正欢，就听门那边“吱呀”一声被打开，姬无双颇是惊异的喊了一声：“娘？”

这一声来的突兀，董思阮的抽泣都不禁被猛一声给噎住，顿了少顷，遂而，努力睁大自己正在泪流不止的雾眸朝着那边看了过去。

“您怎么过来了？”姬无双略略尴尬的问了这么一句。

那边温氏微苍的声音，回说：“我听说思阮醒了，可情况似乎不大好，心下担心，过来看看！她现在怎样了？”说话间便入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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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两相猜疑难信之（七）

这还需要他来回答吗？姬无双只觉额角一疼，就听温氏身边的婢女菖蒲率先惊出一声：“夫人”显然已经看到里董思阮缩在地上的一幕。|www.|

如是情形之下，他自知百口莫辩，也只能任在场之人随意误会他，给与了一个病人并不人道的待遇。这下指不定有多少人要认定他是个冷血之极，恨透了自己的老婆的人了。

姬无双，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声，在温氏责骂跟下人们异样的目光中，缓步去到董思阮身边，俯身将她抱起，在她耳边颇是无奈的道了一句：“这一来，只怕所有人都要以为，我是恨透了你。并下了狠心不给你好日子过了。”

董思阮愣怔少许，复才反问：“难道不是？”

姬无双将她放回床榻，视无旁人一般，为她盖了被子，左右掩好，手指跟着停在最后的脖颈处，极是顺溜的捏住她消瘦的下巴，俯身道了一句：“这么不长记性，把我之前的话一遍一遍的当做耳旁风。看来，你是期望着我对你心存歹意了？”

董思阮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的男人，清晰的听着他微凉声音，说着：“这个简单，下回出事儿别叫人再来寻我，我会好好的做个旁观者，瞧着你在这个苑子里风生水起。”

喂喂？怎么这样？那是要瞧着自己风生水起吗？分明是要看自己自生自灭啊，畜生。

姬无双那厢话毕，手指自她的下巴滑开作势要走。董思阮眼底一片的惊慌，忙地掀被，伸手逮住他的手，紧紧握住。紧紧握住，生怕他一下子不见了人。嘴里坚定而明确的叫了一声：“不要！”

姬无双听到这两字儿，眼角笑意浅浅，回眸却一闪不见了踪影，蹙眉看看自己被拉住的手，又看看那边躺着的董思阮，正待开口，就见董思阮双目微弯，讨好式的“嘿嘿”一笑，一手仍拽着自己不放，另则一手单立中间三指，置于自己耳侧道：“我错了！我发誓再也不会忘记您其实是一个好人！我发誓！”

姬无双哪里想到她会有这等反应，唇角轻轻抽动：“好？好人？”

董思阮忙不迭的低头：“嗯嗯嗯！好人！不弑妻！不冷漠！热爱生命！孝顺老娘！善待家人！好人！大好人！”

“……”

“你这么好的人，不会任我这么个半死不活的人自生自灭的吧？不会的对不对？”

“……”

董思阮无辜而恳切的望着姬无双。姬无双亦看着她，唇角抽着抽着，肩上不自主的一耸，却是抑制不住的笑了。

一笑过后，他抽回自己的手，给了她八字评价：“曲意逢迎！言不由衷！”话罢！并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趋步径自走去了一边。

董思阮此刻再想拉住他已然不可能，万般不顾跌下床去的事情她已然不敢再干。再看着这一屋的人，她也没那脸皮去喊他、求他、跟他耍无赖。只能扁扁嘴，幽怨的看着他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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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老夫人的来意（一）

因着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高，加之众人离他们也有些距离，故而并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百度搜索 www.只看到，董思阮急急抓住姬无双的手求着什么，而姬无双很是无情的甩开了她。

温氏那边苦口婆心的劝说着，却不想自家的儿子全然未听进耳去，看见这一幕，已然被气的言语不成，只能指着他一声一声的喊着：“你你你你你”

见她气急，旁边的菖蒲忙的扶住她，一边为她顺背理气，一边劝导着：“老夫人莫气！莫气！自个儿的身体要紧啊。”

姬无双瞧着自家母亲气愤如此，目下一沉，随即跟了过去，道：“娘您身体不好！何苦还要来此？阿阮这边有我在的。”

温氏见他走近，当下便扬手在他肩上打了一下：“你在？就这样把她扔在地上？你说你这孩子怎么就不能叫我省省心呢？”

话罢，她的目光在自家儿子跟媳妇身上流连少顷，终是叹上一息，侧颜不忍再看，眼泪跟着夺眶而涌。

姬无双面上慌乱一缕而显，急道：“您别哭啊！好好好！都是儿子的错！都是儿子的错！以后您说什么，儿子就听什么！”

立身一旁的菖蒲瞧着老夫人这边兀自伤了心，心下一酸，眼眶也跟着一红，忙地搭手扶她就附近的椅子上坐了。复将自己眸子里已然蓄满，且仿佛顷刻就要倾之而出的一汪水珠儿努力收了收。才看向那边的姬无双，开口道：“老夫人说的次数还少吗？二爷您但凡肯记得一次，跟夫人好好的。如今又哪里须得教她这般就伤了心？”

她这般说着，心疼的看了看温氏，继续道：“您最是清楚老夫人的身体，近年里一直反复着总不大好。加之前些时候还……”说到这儿，她敛目一顿，似乎说到了什么禁忌，于是不再往下说，话锋一跃，接着前面道：“汪太医过来瞧了几回，次次嘱托要她平心静养。可您总让她这般操心，于心何忍？”

这个菖蒲，年逾二十，跟在温氏身边已有了些年份，颇得其信任，温氏平日里十分倚重于她。加之她为人忠厚，且自重自爱，虽为丫头，却在这府中很有些地位。便是姬无双，对她亦是重之三分，这厢听她说自己也不恼，只默默听了。

董思阮看看流泪的温氏，不解。看看一脸凝重的姬无双，郁闷。看看这个说话似乎颇有些威望的女子，想着，这是谁啊？居然把姬无双训驳不吭一声，好厉害啊！

她目光一转，看到不远处的绯色，冲她招了招手。绯色会意，过去冲她福了福身，道：“夫人何事？”

董思阮问：“老夫人身边的这位姑娘是谁？”

绯色依言回复，与她始终保持着相当的距离，显然有了她上次的动手前科，她并不愿意跟她有过密的接触。

董思阮闻言点点头，看出她对自己的疏离，自觉微微尴尬，亦不好意思再说什么。

绯色沉默片刻，见她似是无话再说，道：“夫人可还有别的吩咐？”

董思阮僵僵一笑：“没有了。你去吧！”

绯色点点头，退步时附加了一句：“风谣跟雪朱已经在门外侯着了。”

董思阮微怔了怔，小声道：“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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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老夫人的来意（二）

董思阮微怔了怔，小声道：“谢谢！”

她会读心术吗？怎么会知道自己想知道风谣跟雪朱的情况？而且她摆明了对自己没了好感，为什么还要告诉自己这个呢？

董思阮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猜不透，看不明白。百度搜索 www.于是只能郁闷少许的再次转移注意力，转目又朝着老夫人温氏的方向看去。

那厢温氏仍是不住的抽泣着，泪眸一抬正好对上董思阮看来目光，睫毛跟着一颤，用手上的绢子微掩了掩，拭去眼角的泪花，搭了搭菖蒲的手，说：“扶我到思阮那边去！”

“娘”姬无双不大赞同的叫了一声，摆明了不愿意叫自己的母亲靠近董思阮。

董思阮眨了一下眼睛，怎么个意思啊这是？

“这不是也看得见？你瞧她好好的！李郎中适才请了脉，这会儿已经去弄药膳了。”姬无双继续道，“您现下伤心至此，身体哪里受得住？ 还是叫菖蒲扶了您回去休息！待会儿李郎中回来，也叫他去为你请个脉。”

说话间，示意菖蒲转向出门，菖蒲会意，略略迟疑的回首望了望床榻上董思阮那边，才道：“是了！这远瞧近瞧的，总归是瞧了的。这会子您自个也不大利索，又怎好还在这处耽搁着？你这要有个好歹，不是反倒成了夫人的罪过了？知道的说您心疼自个媳妇儿，不知道的只当夫人不孝顺、不体恤您这个婆婆呢！”

哇塞，这话说的！不就是想过来看看她吗？至于姬无双强烈反对，丫头再费上这等唇舌？难道她对于这个老夫人来说是个洪水猛兽吗？

董思阮心里暗暗腹诽。继续看着三个人在那边磨叽。

老夫人说：“我没事儿，好好的！你们死活不叫我过去是要干嘛啊？我还没老呢，你们就当我糊涂了吗？”

是呀是呀！这老夫人称呼前面虽然加了一个“老”字，可人家也就四十来岁的模样啊，放在现代那还是风华正茂，顶多也就是个中年，离退休都有十多年呢。这两人摆明已经把人家当老人看待了啊！

菖蒲听到温氏那话，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声，颇为无奈的冲姬无双摇了摇头，意思大约是她没办法了。

姬无双眉头蹙紧，小声道了一句：“她哪里值得您如此待她？”

声音不大，旁人听不到，温氏却听的清晰，身子一顿，微微怔了怔，才道：“值不值得我自个儿知道！你一边去！”

董思阮瞧见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气氛突然变的凝重的几分。心想着，这三人就看不看自己的事儿，争到这个份儿上也着实算是稀奇！

于是决定开口，她说：“老夫人身子不好，自当好好保重。思阮现下很好，劳您挂心至此，实在叫我过意不去，您便随了他们的心回去吧。”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众人皆是一愣。好像发生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般。

少顷，最先做出反应的，却是老夫人温氏。她闻言一笑，推开菖蒲的扶持跟姬无双的阻拦，几步走到董思阮的跟前，坐在了榻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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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老夫人的来意（三）

董思阮茫然不知为何众人是那等反应，也不知道这位老夫人听了自己的话反而走近了自己。(www. )不过，她从内心来说对于这个中年的女人，并不排斥。只因为，自她穿越后两次见她，无论是初次叫姬无双下跪给自己认错，还是这回第一时间跑了探望自己，她的作为跟态度，对于自己这个儿媳都表现出了一种十分难得的宽厚跟仁爱。

温氏见她看着自己，神色之中除了少许茫然的神情再没了旁得，不自觉得又笑了笑，伸手将她的手覆在自己的手心，颇是慈爱的拍了拍，道：“瞧这孩子真的是什么都忘了的。她已经不再从前的那个思阮了，自也不会再行过去那等忤逆之为了。”

忤逆之为？

这四个字重重的敲在董思阮的心上，让她顷刻变了颜色，身子跟着一僵。

她，董思阮的婆婆，虽是十分愉悦语气的说出了上面的那一番话。却让董思阮瞬间沉入了冰冷之中，让她知道自己曾经是个忤逆长辈的人。

董思阮脸色难看的、僵硬的抽回自己的手，僵硬启齿，问了一句：“您，您所说的忤逆之为，是，什么？”

这一句问出，她莫名有种很是不好预感，心下忽然有觉，她从一开始就估量错了自己这个前身的惹事儿能力。同时也越发清晰的感觉到，她之前的“死亡”存在着太多太多的必然走势，四面八方来的不利条件齐齐袭来，让她瞬间嗅到了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

她这边思绪狂舞乱飞，就听到，哪哪都不能缺少的多嘴之人，叫嚣道：“夫人真真的贵人多忘事儿，怎地把自己干的这等好事儿都能忘？不过您忘了也不甚打紧，这苑子里的其他人可是一个都不敢忘的。”

董思阮抬眸看去，就见说话的是一个看上去不过同紫菀一般大小的姑娘，此刻看着她，神情也是一般的嫉恶如仇模样，心下不由得的苦笑。自觉得做好了被一顿训驳、责骂的准备。

却不等这姑娘复再开口，另一边菖蒲已然厉声制止：“多嘴什么？夫人与老夫人谈话，哪里由得你来多嘴？”

那姑娘被这一声喝，气焰顿时消去了大半，还想说什么，却也不敢顶嘴，只得极是不乐意的闭了嘴。

这插曲来的迅疾，去的亦快，温氏由始至终不曾看过这说话的两人，只望着董思阮浅浅而笑，半晌，她才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提它做甚？”

董思阮唇角轻轻一抽，心说：最先提起的可不是您老人家吗？

似乎瞧出了她的心思，温应氏说：“都怪他们，死活不叫我亲近于你，才一时急于叫他们安心胡言乱语了。”

胡言乱语？这是吗？

原来姬无双跟菖蒲的极力阻止，是因着这一层了？想来她的“忤逆”应该不只是语言上的不敬重了。董思阮的思维再次迅速的运转起来。会让姬无双紧张成那个样子，是不是因为她的“忤逆”已经演变成了武力了呢？

“您最是清楚老夫人的身体，近年里一直反复着总不大好。加之前些时候还……”脑中突然忆起，当时菖蒲说到这儿，好似禁忌一般的不愿多提的模样，董思阮几乎已然肯定，那是跟自己相关的。

老夫人身体一直不好，加之前些时候还……还怎样？还受过伤？伤从何来？是不是就是董思阮“忤逆”的结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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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老夫人的来意（四）

太多的讯息冲击跟压力，让董思阮整个人瞬间不好起来。|www.|她双眸一闭，只觉得天旋地转，刚刚安分了一点点的胃跟着抽了抽，一股极致的恶心感随即侵袭而来。

她忙的用一手捂住自己的嘴，另一手则伸向挡在自己面前的老夫人温氏，想要把她拂开，以避免自己一个忍不住吐在她的身上。

然而，还不及她触碰到温氏，姬无双已然一个箭步上前，长臂一揽便将温氏带离了床榻。动作、反应之迅疾，让在场众人都不主的屏息。

董思阮手上落空微微一诧，就听见姬无双冰冷无比的声音，十分刺耳的掷了一句：“你干什么？”

她本没注意，刚刚还在自己身边坐着的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人影？听到他的严声责问，这才转目一看，发现那人原是被姬无双死死护去了身后了。

那是什么眼神？苦大深仇？他怎么这样看着自己？

“你干什么？”他这样问自己，试问一个这样哪哪都不好的她，能做什么？

只是这些她都说不出了，她想好好回答他的疑问，可是一阵甚过一阵的恶心感，让她一张嘴，便发出了“呕呕”的干呕声，经久不停。胃脘的抽动激烈，好似要将她胃里的东西尽数都吐出来，可是几日不曾进食，她的胃里哪里还有什么东西？呕了半天不是酸水就是苦水，直呛得她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狼狈不堪。

姬无双那过分紧张的保护动作，惊得众人皆数以为董思阮这个“洪水猛兽”一般的人物接下来的动作，必然是人神共愤、十恶不赦。却哪里想到，人家只是在那里兀自呕着，动静之大俨然似要把自己的胃都要吐出来的模样。

几个年龄不大的丫头，见着她这般呕法，吓得脸色惨白，只觉得自己的胃都不好了，不忍再看。

姬无双一霎的愤恨跟着一霎的惊诧，人有那么片刻却是反应不及当下的变故。直到菖蒲跟绯色齐齐奔到董思阮跟前，或是为其抚背，或是焦急询问情况，喊出：“快寻李郎中前来！”他才发现，自己神经过敏，却是全然误解了董思阮那个动作。不是要对自己的母亲施以任何加害的手段，而只是为了避免自己吐在她的身上。

姬无双面上隐隐有些尴尬，瞬间有种自己“小人之心”了的感觉，回眸看了看被自己护在了身后的母亲，只见她一脸平淡而镇定的看着那边发病的董思阮，不发一言，看不出情绪，只觉得她周身莫名的被一种肃然而微凉的气息萦绕，有着一种道不清的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感觉。

“娘”姬无双试探式的唤了一声。

温氏这才敛了自己的目光，回而看了他，道：“快过去瞧瞧，她可不能再有个好歹了。”言语之间不乏急切之意，眸光之中更有满满的忧色跟关切，刚才的那种令人不适的氛围瞬息消散不见了踪迹。

姬无双少许茫然的过去时，董思阮的呕吐已然停歇，此刻正如个死人一般瘫软在了榻上，发紫的双唇颤巍巍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消瘦的脸颊上泛着两团妖娆的残红，额际、鼻尖隐隐涔出的水珠，无一不在提示，她刚才经历了一场激烈的身体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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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老夫人的来意（五）

菖蒲跟绯色瞧着董思阮的状况已然稳定下来，便很是自觉得退身一边给姬无双让出了空间。百度搜索 www.

姬无双看着这样的董思阮，心下少不得有些小抱歉，略是尴尬而象征性十分高的问了一句：“你，怎么样？”

可只在他出声的第一个音节，董思阮因为痛苦而紧闭的双眸，蓦地一睁，满眼的警惕跟厌恶之意，分毫不曾掩饰，身子更是下意识向后挪了挪。

姬无双见她这样，分明是记恨上了自己，轻轻叹了一声，些许无奈道：“对不起”

他的全话本来是：“对不起，误会你了。”可话未说完，董思阮已然开口截断。她说出的四个字儿，是：“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可不就是他最先抛给她的四个字？最恶毒的质疑、跟不信任，这四字囊括了一切。

姬无双被这四个字儿噎得一哽，后面的话哪里还说得出？

心底却默默的为现在的董思阮打上了“睚眦必报”的四字标签。

“我不会伤害你！”又一次强调这一点儿，姬无双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需要跟她重复一样话好几遍，她都不会好好的去记。

董思阮神色不变，显然一个字儿都不信。姬无双只得摇摇头，转而去问旁人：“李郎中怎么还不到？”

“叫风谣跟雪朱过来！我要回去倚楼阁！”一个不高却十分坚定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

姬无双沉默片刻，回头看了看她，见她并不看自己，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半晌复才开口道：“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你的情况不好，得让李郎中再瞧瞧。”

董思阮紧抿双唇，终是无法抑制的扁了扁，再次太眸看向姬无双时，眼睛里已然噙满了泪水，一开口，哗哗的往外流。她哭着说：“为什么？姬无双，如果你这么忌惮着我，为什么还要把我留在这里？我收回前面说的所有话，但求你放我自生自灭去！或者，你现在就休了我。把我逐出姬府也可以。”

“说得什么话？双儿岂是那等无情之人？你既嫁入我姬家，就是我姬家的媳妇，我们万般待你好还来不及，你怎好自个把这‘休’之一字挂在嘴边？”

这个接下话来的是老夫人温氏。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走了过来，看着董思阮，仍是一贯的亲和温厚。说话时态度之上透着少许的责备，倒也不恼，只似规劝一般，她说：“不管怎样伤心难过，你们说到底是夫妻，哪就有什么是不能商量跟调和的？我知你对双儿失望些，却怎能这般轻易就提分手，多伤感情？”

董思阮现在看见她，心境已然全不似开始那般。内心有着一种名为不自惭形秽的心绪，叫她看见这位端庄大方的老夫人就心虚十分，再不能坦然直面。

见她作势似又要坐在自己旁边，董思阮如临大敌，忙的又向后缩缩，眼泪鼻涕立马收起，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曾经做过伤害您的事儿。我，我……”惊慌的一塌糊涂，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温氏见她这样，先是怔了怔，继而笑道：“什么伤害？你既不知道，这却是说的哪一桩，哪一件？我都不曾在意那许多，你自个儿怎么倒先介意、生分起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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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老夫人的来意（六）

可即便她这样说，董思阮还是觉得局促，手脚都不知道该放去什么地方。www. 目光越过温氏看向了姬无双，却见他朝她点了点头，说道：“娘说的没错！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这话说的董思阮直翻白眼，这是她要胡思乱想吗？谁叫你家这么多的人，这么多的事儿？

不多时，那位李郎中便被第二次请了回来，他复而又详细询问了一遍董思阮的病情，细细诊了一番。期间他之前嘱人的药粥已然做好，被送了过来。

而这送药粥的不是别人，却是风谣跟雪朱二人。一进屋，雪朱手持推盘稳步而行，风谣却是三步并作两步一股脑儿直去了董思阮的床边。

董思阮自顾不暇，本没注意到旁的，见着她突然出现先是一吓，跟着才发现刚才念叨的两个人一起来了。

“你们来了！”这一刻，董思阮简直是热泪盈眶。终于可以，暂时的脱离孤军奋战的窘境了。

“小姐，你怎么样了？”风谣问。

董思阮努嘴浅浅摇头。

风谣还要开口说什么，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一个尖锐的女声，叫嚷着：“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

众人循声而望，就见这个奔进来的女孩儿，却是那个不怎么待见董思阮，曾经出言不逊的丫头。她似乎是跟在温氏身边的，什么时候居然跑出去了呢？

董思阮茫然而观，那丫头徒然窜出来，冒冒失失的左右看了看，才寻见老夫人温氏所在。然后忙的扑过去，整个人已是上气不接下气，显然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菖蒲率先迎上，一边替她顺气，一边道：“别急，慢慢说。你这是打哪儿来？”

“清，清安堂！”

这个地名儿说出，董思阮这个外来人自然不知道那是哪儿，其他人却都清楚，那是老夫人平日诵经的地方。

温氏闻言蹙眉，疑道：“可是小柔她怎么了？”

“表小姐，表小姐她，”那丫头一着急嘴上直打磕巴，泪花儿也跟着在眼睛里打转儿，终于说出了最终讯息：“昏倒了！”

温氏闻此一言，道了一句：“什么？”身子一晃险险就要跌倒，幸是反应及时的菖蒲跟这小丫头给扶住了。

她稍稍站定，口里便急急喊道：“李郎中呢？李郎中呢？快叫他也过去瞧瞧。”

李郎中今天好忙！

董思阮瞧着这一幕，多少看明白了一点儿，然后问旁边风谣，说：“她们说的是温可柔吧？”

风谣点头：“就是！”

“姬无双不是叫她收拾东西走人吗？怎么在那个什么清安堂昏了？”

雪朱端着粥碗，蹲身在她面前一边小心的用勺子晾着热气，一边说：“小姐想想，那温可柔在这姬府里待得时间可不是一天两天。这几年下来，在这姬府上下那就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跟咱家云小姐一样一样的。莫说是叫她拾掇东西走人，我想着就上次出了那事儿，她受的处罚都不一定比云小姐要重上几分。”

“呃”这究竟是自己把这古代宅子里的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还是把温可柔这个人想得太简单了呢？或者其实，两个都有。董思阮瞬间觉得自己弱爆了。

风谣对雪朱的话赞同连连，头点的跟捣蒜一样，说：“就是！就是！这一位狡猾透了，姓姬的叫琳琅带她回去收拾东西，然后去老夫人那里辞行。是！她去了，去的就是老夫人平日里诵经祈福的地方，清安堂。直接略过了收拾东西这一步，也压根没提辞行一事。”

说到这儿，风谣朝另一边的热闹处瞟了瞟，旋即冷笑，继续：“她多会做啊！比云小姐这个要去讨罚的跑的快多了，一口气直创清安堂，都没见着老夫人先就跪在那儿了，众人拉都拉不住，一下子惊动了老夫人。老夫人一出现，她那个泪如雨下，哭的那叫一个懊悔。满嘴的服错！自己怎么怎么对不起您这个表嫂，怎么对不起表哥，怎么对不起云小姐，怎么最最对不起宠爱她的姑姑。”

这个情形，画面感好强。董思阮脑补迅疾，立马浮现了那个在自己面前嚣张、不可一世的女子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想来她当时是真的伤心，只不过不为悔过，为的多半是姬无双要驱她。

“老夫人是个心软的人，加之本身对她这侄女又是惯多宠爱，瞧她哭至那般，哪有不心疼的？当下也是不停的抹泪，说不怪她、不怪她。”说着，风谣自觉的带入情感，不忿道，“小姐你听听，这说什么话？她都差点儿杀了您呢，哭一哭，就不怪她了？什么事儿啊？”

雪朱终于把药粥晾得差不多了，便舀了一勺用自己的唇试试的温度，递给了董思阮，说：“不烫了，小姐喝吧！”

董思阮面色为难，想起那会儿姬无双叫那李郎中加了药味，虽然饿得厉害，却不大愿意吃。她问：“药味重吗？会不会很苦？”

雪朱于是自将那一勺药粥吃了，才道：“不苦，却也不甜，有种枣香微甘滋味。小姐吃吗？”

董思阮见她如此动作，不自觉得叹了一声，问：“这一碗药粥是谁给你的？你也敢就这样不管不顾的吃上着一口，你难道不知道，这苑子里到处都是要小姐我的命的人吗？”

雪朱闻言，抿唇一笑：“如此才好，奴婢正好提小姐您试了毒呢。”

“浑话！我要你试毒？你的命也是命，难道比谁的低贱吗？”

“……”

董思阮伸手过去要接她手里的碗，雪朱微诧：“小姐干什么？”

“吃饭喽，我快饿死了。听你说不苦，我的胃就有点儿蠢蠢欲动，待会儿要再痉挛了我可受不住。”

“小姐不稍微等等看，我会不会不舒服吗？”

董思阮笑笑：“还真以为我拿你试毒呢？木事木事！我这本身就是将死之人，谁犯得着还来下毒？多此一举不说，末了还惹上一身骚。”

这话说的不错，现在的她几番折腾下来，在很多人的眼里已经可以算得上是个一脚踏进了棺材里的死人了。纵然容不下她，却不再急于动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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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老夫人的来意（七）

雪朱没再接话，却也没有把碗给了董思阮，嘱一边风谣将她扶坐好了，才一勺勺的喂了她吃。-www.-

董思阮不是个被娇惯大的人，自小也算独立，她并不习惯别人喂饭，可当下的她情况实在差不行，力气、精神也就够说话、吃点儿东西。逞强，对她来说显然都有些奢望了。

受饿许久，胃脘空虚，她本该动力十足，使劲补给。却哪知，才吃了几口，她就胃口全失再无法下咽。雪朱瞧着那碗药粥不过才去了小半，便又劝了几番叫她多少再吃一些。董思阮推却不过，为难的抿了半口，哪知这一入口，她的脸色瞬地难看的要人以为她下一刻就能吐出来。

雪朱自然不敢再叫她吃，端着残余的东西便出去了，说是顺道去寻李郎中说说情况。

却说，那李郎中，这一会子在这姬府倒是片刻不曾停息，忽而是这边的情况不好，忽而那边又倒下了一个。适才因着那个冒失的小丫头报来的信儿，温氏已然指派了人带他去了清安堂瞧温可柔。

老夫人痛爱那位侄女，在场之人皆看得明白，纵是初来乍到的董思阮也不例外。她想着，若不是姬无双、菖蒲一行人，怕她的身体经受不住，软磨硬磨的叫她缓一缓再走，那厢只怕一早就赶过去了。

“老夫人，果然很偏心对不对？”风谣默然陪着董思阮瞧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说了这么一句。

董思阮抿抿唇，道：“偏心也是应该的，那位表小姐好歹是个跟她有血缘关系的人。我跟她可是一点儿关系没有！”

“怎么没有？”风谣争辩道，“您是她儿子的妻子，要说真正的自己人，怎么也是您，不是一个什么侄女吧？”

董思阮暗暗笑了笑，待要与她再说，就听那厢原本跟姬无双说着什么的温氏，突然唤了声她的名字：“思阮”

“什么？”

“你会原谅小柔的对不对？”

呃？对什么？她为什么要原谅那个要杀自己的温可柔？

董思阮愣了愣，没有说话。

温氏的神色似乎才好了些，见董思阮并不应她，眼圈又是一红，她说：“小柔平日里都是十分乖巧、和善的孩子，从不见与旁人起过任何争执、冲突，那天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魔障才动了手。”

董思阮默了默，依旧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接下这话，同时又觉温氏还会有后续的话继续，于是她并不急着开口。

然而，风谣却没有与她一般的见识，那厢见她不应声，只以为她这是怯弱的表现，便旋即冷笑了一声，反问：“照老夫人您这话说，是我家小姐不和善，招惹了表小姐跑去倚楼阁对自己下手的喽？”

温氏转目在风谣的脸上停了片刻，没有意外她的开口，却也没有同她计较的意思。拭了拭眼角不经意落下的泪珠，似是更加伤心了些。

姬无双不喜欢她身边的这两个，董思阮从一开始就知道的。见那边立着得某人脸色不好，忙拽了拽风谣的衣服，小声说：“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上回我侥幸帮了你，这次你是打算要吃他的板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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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老夫人的来意（八）

“好了伤疤忘了疼吗？上回我侥幸帮了你，这次你是打算要吃他的板子了吗？”

风谣闻言僵了僵，分明是口太快，全忘了去顾及旁的事情。(www. )然而她就是不愿意承认自己怕姬无双这件事，嘴硬说：“我不怕！他要打就打。我说的都是事实。”

姬无双尚未动作，菖蒲那边轻声一笑，道：“老夫人这什么都还没说呢，风谣姑娘怎么就急着回护夫人了？”

“小姐是我们自个儿的小姐，我不护着，难道指望你们？”风谣应声讽刺。

菖蒲摇摇头：“你这，也能称之为护吗？你这般急着争辩分明是要告诉大家，你心虚，你替你家小姐心虚。”

风谣脸色变了，急道：“你，你胡说！”

“这是，恼羞成怒？”

“你”

三个回合，风谣完败。

董思阮叹了一声，小声说：“多说多措！闭上嘴！”

风谣于是很不情愿的闭了嘴，不再出声。

屋子里瞬时有了短暂的沉默。

董思阮不说，是因为她对自己状况没有一个很好的定位，应对温可柔她已经失败了一次。这回她不能了，再失败一次她就真的交代了。所以她不想贸然而动。

加之，在菖蒲与风谣的回合战中，菖蒲言辞虽不严苛，也看不出是有意刁难的意思，最多一点点提点。但是她的言语倾向多少也该是代表了温氏的意思吧？

那么，她是不是该认为：就温可柔出手伤人事件，在温氏从内心里更加接受，她这个受害者才是事件的挑起者，而非温可柔呢？

董思阮心下微凉，甚至有些许寒心。可她若是再往深入了想想，就会发现，别人的恶意也实在情有可原，谁叫她本身的“名声”太差了呢？差到单反有件不好的事情，都能往她的身上推、靠。

老夫人顿了一会儿，复又开口道：“说一千，道一万。思阮，我无意包庇、或是掩盖小柔这回犯的错。可是她已然悔过，那天见自己伤了你，整个人吓得都不成样子。去我那儿不停的磕头道错，头都磕破了，鲜血直流。我心痛她，就劝她说你不会有事，也会原谅她。”

“……”

“可她不听，就在清安堂里跪着，她说：你若不能脱险醒来，就一直长跪不起，情愿在菩萨面前赎罪一生。”

“……”屁话，我杀了你，去佛祖面前赎罪好不好？

董思阮在心底暗暗腹诽，却也无力万分。温氏说到底是这一家的长辈，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再不接话就说不过去了。

“表妹人少年轻，言语行动上失些分寸，思阮自也能理解的。”她说，“可现下她不知如何一个情形，竟跟我不争气的身子一般昏了？不论旁的，这会子还是人要紧些，人醒了再提不迟。”

只说能理解，不说原不原谅的事情。

这是董思阮聪明之处，也是她的底线。人都要杀她了，她都不说报复与否，这叫她张口就说原谅，那她以后还要不要自己的命，要不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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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老夫人的来意（九）

温氏哪里会听不出她这是在故意转移话题，神色又暗了暗，道：“思阮，这是不肯原谅小柔了。|www.|”

“……”

董思阮实在不愿意轻易妥协，颔目思量应对时，就听那并不十分陌生的尖刻的声音，叫道：“老夫人您何必在这儿同她低三下四的？表小姐哪里需要她的什么原谅？要我看表小姐这回根本没有错，要说有错，也错在没能弄死……”

“落葵闭嘴。”菖蒲忙声打断。

这回这个名叫落葵的丫头已然不再服管，她剜了一眼菖蒲，道：“本来就是，我说错了吗？姐姐你这回可不兴再阻我了。她如此欺人太甚，我能不帮着咱老夫人吗？”

董思阮默然看着这名少女，暗暗记下她的名字。然后说了句：“落葵姑娘，请继续。”

不恼，不忿，不阻，反叫那位摆明了对自己没好话的人继续说。众人皆是一怔，少不得恶意猜测，这位夫人是不是病糊涂，脑子不大清楚了？

“小姐。”风谣最是不解，惊诧道，“你怎能叫一个小丫头这般欺你呢？”

董思阮垂眸微顿，不答反问：“风谣，我之前是不是跟老夫人不太和睦啊？”

风谣自然的点了点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或者理所当然的茫然。

“最近也有过吗？”

“半个月前她在咱那边的楼梯上摔过一回。”

就是这事儿了，董思阮都懒得问她当时是怎么摔得了，因为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单看姬无双在温氏靠近自己时表现出的紧张模样，就知道他以及其他的人，都已认定那是出于自己的手笔。而且就是她自己也已经全然对“自己”没有了分毫的信心。

一个人说你不好，可能是那个人有问题；两个人还说你不好，可能你自己也有了些问题；所有人都说你不好，那你还能没问题吗？

董思阮的心彻底的沉了下去，接受“自己”不是个好人，这件是其实真心是挺难。

就听那厢落葵，冷笑一声，说：“这可是你说的！”

董思阮点头。

“哼夫人自以为装失忆，就能抹去自己以前干过的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吗？”

董思阮点头：“你可以认为我是在装，我不添加任何评价。至于那些令人不齿的事情，姑娘不防一件一件的拎出来说。哦，不对，是骂。”

“说就说，你以为我怕你？”

董思阮抿唇一笑，不接。

“第一，作为嫡媳，你从不孝顺婆婆。”

“怎么个不孝顺法呢？”

“从你嫁进姬府，除了成婚第二天，你再未跟老夫人定晨昏请过安。”

董思阮闻言，问问一边的风谣，说：“我的腿，是一进来就这样了吗？”

风谣点头：“嗯，小姐你是出阁前半月出的意外，已经有大半年了，大夫们都说没有伤到骨头，但是筋肉损伤十分严重，至少需要休养四五年呢。”

董思阮自觉略过此事，请安什么的在她心里本来就是可有可无。加之她自身有伤在身，行动不便，不去也是情有可原。于是点头，转问落葵：“还有吗？”

这三个字在落葵听来，分明是有些挑衅的意思，她鼻中一哼，不甘示弱，回道：“有，你还顶撞老夫人，好几次呢。”

董思阮：“从一开始就是？”

那厢没想到她问这个，迟疑片刻，似乎努力回忆了一下，回说：“那倒没有，就是最近才……你问这个干吗？就算你一开始没有对老夫人不敬，难道你现在就能这么做了吗？老夫人何等和善慈悲的人，你那样伤害于她天理不容。”

董思阮点头：“是！我不对。”

“……”

认错速度太快，不仅落葵，就连姬无双、温氏、菖蒲跟她身边的风谣，都不禁的诧异，觉出了些异样。感觉她并不是在让落葵数落她，而更像是在审问落葵。

董思阮见她不接话，又问：“除了顶撞，我还做了什么？”

“什么叫除了‘顶撞’，听你这话意思，顶撞老夫人根本不算事儿是吗？”

董思阮摇头：“不是！只是觉得离你态度上的‘十恶不赦’还差了点儿。”

“十恶不赦？！”落葵怒极反问一点，然后点头道：“没错！就是十恶不赦！那天，老夫人听说你身上不大痛快，好心特地去倚楼阁瞧你。可你干了什么？竟然把手无缚鸡之力了她推下了楼。”

“我？”董思阮看看自己的腿，意思是她的腿这样，即便是温氏上了年纪，她大约也不能推到她吧。

“你别想赖账，二爷亲眼见到的呢。”

姬无双看见的？那大概是没什么疑问的。

董思阮“哦”了一声，显然是认下了这一点。她下意识侧目瞅了一眼姬无双，可也就是瞅了一眼完全没有注意他的神色变化，继而垂眸，喃声问了一句：“那你知道我为什么吗？”

这一句，无疑惹的落葵更加气愤了，尖叫一声：“你！厚颜无耻！你自己做的事情，问别人为什么？你还要不要脸啊！”

“……”董思阮垂眸，不语，任她骂。

落葵那厢显然是被她气疯了，一点儿不客气，劈头盖脸就是一通的咒骂不止。

“够了！”

姬无双的声音不高不低，正好可为众人耳闻。

那厢落葵正骂的起劲儿，不想被他这一声呼给噎得收势不能，连连咳了几声，却又不敢太大声，一张脸直被憋的通红，可谓很是狼狈。可饶是如此，她又哪里敢怨怼姬无双半分，便只管用眼神狠狠的瞪着董思阮，把怨气继续让她的身上撒。

“她让你骂，你就真敢骂，还真是半点儿不把自己当个奴才看。”

落葵愣住，没想到开始默认了她行为的姬无双，会在这个时候出言追究。不等她反应过，一边的菖蒲忙地将她一拽，跪在了地上，道：“二爷勿怪，落葵年幼，不懂事儿。”

“想来是我太久没来过问这后宅内事，这一个一个的都把这‘规矩’二字啃吃干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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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老夫人的来意（十）

“是不是要我跟你们再仔细说上一说，她董思阮是我娶进这苑子里的女人，除了母亲以外的第二个主子。(www. )主子的是非对错焉是你们能断、能胡乱说的？先前一个，现下人已经醒了，气色稍差了些。李郎中说表小姐是因为久饥，加之通宵未眠，身子熬不住才昏倒的。只需好好休息将养几日便可恢复。”

“久饥是指？”温氏微微诧异。

“听琳琅说，表小姐自去了清安堂便是滴水未进。”绯色如实回答。

“这个傻孩子，又何苦这般作践了自己？”温氏如此说着眼角不自觉得又红了红。

董思阮见她那般神情，垂眸想了想，自己虽是与她道了歉，却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可以做。随即想到，温氏在得知温可柔昏迷的时候，开口叫自己原谅她。寻思了一会儿，自知那温可柔有了老夫人的庇护，便是没有她的原谅，只怕也是轻易走不掉的。她若说一句“我原谅她了”不仅能表现自己的诚意，多少叫老夫人安心一些，自己也好少许愧疚、心虚。

她于是，开口道：“老夫人挂心柔表妹，这便过去瞧瞧，也好安心。”

“……”

“我这儿行动不便，就不过去了。劳老夫人替思阮说上一句：我，原谅她了，嘱她安心养病。”

温氏闻言，眼中这才回复了些神采：“如此甚好！待小柔身子好些，我叫她去跟你道歉。”

董思阮忙地摆手道：“不必了，不必了。”

温可柔这尊神，她可是一次不愿再见了。

温氏也不再同她客气，起身叫菖蒲扶了，就要出门，还招呼姬无双一同前去探望。姬无双婉言拒绝，借口是董思阮这边情况也不曾稳定，她要留下照应。听得董思阮直翻白眼。

末了，温氏也不再强求，却加了一句：“这回思阮本人都原谅了小柔，你可不能再驱她出去了。我要留她在我那边多休养几日，你得了空便去瞧瞧，可不能再给她甩什么脸色了。她怎么说都是你的亲表妹。”

“……”

原来她原不原谅温可柔，竟还决定着这位的去留吗？那她算是干了一件什么事情啊？养虎为患吗？

董思阮瞬间泪流满面，心道：老夫人，你可不带这样坑害我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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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一）

董思阮左思右想，总觉得老夫人来探望她这一趟似乎哪里不对劲。(www. )可真要说，她又很难理的清楚，似乎有什么一直牵着她的鼻子走一样。

胡思乱想间，雪朱回来了，手里带着一张药方。

她开口即问：“小姐，我们可以回倚楼阁了吗？我已经从李郎中那边讨到了药方了。他说小姐你脾胃虚弱，又是许久不曾进食，所以第一次食不多也属正常，后面亦宜少食多餐。”

“……”

“上回小姐说想喝粥，顾妈妈便特地做了五六种出来，没想到你还没来得及吃就又出了意外。她与我跟风谣好一通的训斥，硬叫我们两个把那些统统吃掉，害得我们两个这两天三餐都是粥呢。”

风谣笑言接道：“可不是？不过好在顾妈妈的手艺好，做什么都好吃。小姐昨个儿还说要腌制的小菜，我瞧着她切了好多新菜已经下了坛子了呢。白萝卜、红萝卜、芹菜、小白菜……分了好几种呢。”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这是在平白惹我的口水吗？”董思阮忍不住郁闷打住。

两人相视一笑，即道：“小姐这会儿可又有胃口了吗？顾妈妈那儿的灶火可是一会会儿都不停，翘首盼着你回去，做东西给你吃呢。”

“……”

“我们回去吧！”

眼看着董思阮禁不住诱惑，就要点头应下。原本正与绯色正交代着什么的姬无双，挥手示意她一会儿再说，便走了过去。并开口插话道：“回去干什么？她的病情尚未稳定，不宜来回折腾。且就在我这儿先将养几日再回去不迟。”

“……”

三人皆不曾注意到他的走近，闻言都怔了怔。

姬无双自也不管她们对自己的话是个什么态度，目光却忽而落在了雪朱放置在榻上的药方，随即想到她刚刚大约是去了清安堂寻李郎中。

“李郎中已经离开了吗？”他问。

雪朱听他提起李郎中，自然知道他是在问自己，于是朝他福身，回道：“奴婢回来的时候，他还不曾离去。”

姬无双挑眉：“难道柔表妹那里还有什么不妥吗？”

“……”

“……”

雪朱沉吟片刻，复才开口，道：“奴婢没瞧出来。”

意思是，没瞧出温可柔有什么不妥。

风谣冷笑一声，道：“你自然瞧不出，她一个好好的人，才饿了一天而已能有什么不妥的？再说了，也就她自己的人说她是滴水未进，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咱家小姐几番遭罪，三天三夜不曾食之一口，也没见得跟她一般娇气，矫情。”

董思阮当然想得到，温可柔这是一招苦肉计。她就不信姬无双会想不到，随即冷笑了一声，道：“这么关心她，何不自己去瞧上一瞧，说什么要留下来照料我，你假不假啊？”

姬无双听着她似乎微酸的话语，道：“假！不过去看她会更假，我只好退而求其次。”

董思阮无奈：“谁管你，我要回去！”

“不要任性！”

“啊呸！我任性个鬼！”董思阮气急败坏，道，“你之前可是亲口答应我，要我跟她们两个一起回去倚楼阁的。”

“那是在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会这么不稳定的情况下答应的，算不得数。”

“别说的好像你多关心我一样。我要回去。”

“如果，回去病发……”

“算我倒霉。”

姬无双这会儿多少也失了些耐心，略略狠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董思阮点头：“对！就是我说的！”

姬无双耸耸肩道：“那你随意。”

董思阮闻言，笑了一声，道：“姬无双，你对自己老婆，我的是意思是妻子。你对你的妻子，除了某些形式之上应付，还真是多余的半点儿感情都没有啊。”

姬无双听不出她这话，是对他的调侃，还是失望。他蓦地一笑，过去她的榻边，将覆在她身上的被子一掀，身子一矮即将她打横抱在了怀中。

他的一连串动作来的突然，董思阮下意识的伸手套住他的脖子，就怕他摔了自己。

姬无双瞧出她神色中的慌乱，禁不住的再次勾唇，使唤雪朱取了董思阮的披风为她披好，说了一句：“我送你。”便出了门儿。

屋外，阳光正好，刺眼的白光，让董思阮睁不开眼。阂目片刻，感觉阳光洒在自己的脸上、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少顷，似有一阵的花香入鼻，她慢慢睁眼，待到眼睛适应强光的刺激，她赫然发现，自己此刻正身在一处庭院的花海之中。紫色、白色的丁香开满路径两旁，并不十分的艳丽，却给人一种舒适且乖的浪漫，让她心情一下子便跳跃了起来，欣喜不已。

姬无双感觉到她的变化，适才匆匆脚步，此刻却是下意识的放缓了一些。

董思阮心下感慨，还是外面的空气好，多日的阴霾、压抑此刻却是消去了大半。

出了花径，又过一处回廊，董思阮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仍是禁不住地四下观望，却不想自回廊的小格子里瞧见了，淡坐一处亭阁的一名十分有之古典美人气质的女子。

“佳人有约吗？”她好奇道。

姬无双闻言看去，道：“那是丽锦绣庄的清妩，清掌柜，没印象吗？”

“我对你都没个印象，何况是她？我之前同她认识吗？”

姬无双点头。

风谣道：“小姐最是喜欢她绣庄的织锦了，当初你的婚服都是出自那儿的呢。”

“哦，那想来我与她很熟了？ 要不要打个招呼？”

雪朱轻声一笑，道：“倒也并不很熟，小姐统共不过与她吃了两次茶而已。听闻这位清掌柜除了做生意时，平常话是极少的，所以除了商道上的，与她相熟的人并不多。”

“那她今日来府是”

姬无双解惑道：“现下入春，府上在她哪儿订制了一批春装，约是订单有什么问题。”

这厢正说着，那女子似乎也瞧见了他们，原地起身顿了顿，便快步朝他们都了过来。

“姬大人”

“清掌柜”

两人相互寒暄了一番，那清妩旋即转向董思阮，冲她微微颔首道一声：“夫人，”然后言道，“听闻你病了，现下可好些了？”

她这般问着，说话时却是有意无意的朝董思阮脖颈上瞧。那处，因为敷药固定，此刻正裹着一层厚厚的白色纱布，显得异常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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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二）

董思阮略显尴尬的点了点头，然后下意识的抬手捂向自己的脖子去遮掩，垂眉道了一句：“多谢挂怀。(www. )”

“夫人颈部受伤了吗？”

听见她的声音仍然问着，董思阮复又扬眉看了看她。这个名叫清妩的看上去约有三十上下，五官精致，凝脂之肤，端着是个美人胚子，却全无半分明艳之色，娟秀微敦。一身的妇人装扮，墨绿为主，陈金辅边的织锦褙子，显得整个人端庄沉稳，看上去给人以很是舒服、踏实的感觉。

就是这样一个人，她却好似极没眼色一般，完全看不出董思阮在自己“生病”一事上有意轻避一样，反而有追问到底的意思。

姬无双似也察觉了不寻常，自不等董思阮回答，直接开口岔开话题，转而问道：“听闻清掌柜今日是为春装订单而来，我记得早几日府上已经使人去绣庄送了，怎地又劳您亲来一趟？是还有什么问题吗？”

清妩听见他跟自己说话，轻浅一笑，点头道：“是！”

然而她分明是在同姬无双说话，目光却多停留在董思阮脖颈之上，似乎颇为介意。

这个发现，让董思阮不由得收了收自己套在姬无双脖子上的双臂，把他的耳朵拉近自己小声问：“我跟这位清掌柜真的不熟吗？她跟我有仇吗？”

姬无双闻言微微一嗤，道：“你自觉着惹人的本事一流吗？”

“……”

“她是一个生意人，与姬府之交，不过交易之上，唯利而已。你一贯出手大方，与她，多半不会有什么过节。”

“那关系应该不错喽？”董思阮欣喜道。

姬无双说：“应该也不会！”

董思阮的笑脸一下垮了，臂上一软，脑袋跌在了姬无双的肩头，道：“我要回屋。”

感觉到她再明显不过的失望，姬无双转而朝对清妩抱歉一笑，道：“阿阮，身子才好些，不宜过多吹风，我且送她回屋。清掌柜还请在此稍后。”

清妩转目看看此刻窝在姬无双怀里的董思阮，面上颜色微敛，沉声道：“我那绣庄里有一位颇通岐黄的长者，姓张名义，夫人若仍觉身上不好，或可叫他来府上瞧上一瞧。”

董思阮少许诧异，看向她：“你很关心我吗？”

“……”

清妩闻言，亦是抬眉微诧，看了一眼姬无双，又看了看她身后的风谣雪朱似有疑惑，却颔目微默了会儿，道：“自然关心！”

“为什么？”

“……”

清妩看着她。却也只是看着她，似乎一时间茫然不知要怎么回复她。

董思阮只当她不过是与自己形式上客套客套，也不深究，道了一声谢，礼貌而象征性的回了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开口的。”

姬无双亦同她简单地说了两句，便告辞继续送董思阮去倚楼阁。

董思阮越过姬无双的肩峰，看了看后方，发现清妩仍然站在那里，朝着他们方向看着，神色略略有些复杂的模样，久久的。

这样瞅了一会儿，直到拐弯看不见，她仍觉有些奇怪，问道：“她是不是有些不对劲呢？”

姬无双似乎不大愿意接话，好一会儿才微微无奈的叹了一声，道：“比如呢？”

董思阮：“就是感觉啊！总觉得她同我不该只是点头之交。”似乎应该还要近一些。

这回姬无双没再说话，回答她的是风谣，她说：“记得一次，她不知道为什么过来倚楼阁。小姐你为她煮了茶，她便同你坐了一会儿，可中间你们谁都没开口说话。”

董思阮挑眉：“那是做什么？”

风谣摇头：“虽然倒不会觉得十分尴尬，可是两人如此无话可说，小姐觉得即便有些交情却又能好到哪里去？”

“也是！”董思阮表示赞同。

可那种奇怪的感觉有是怎么回事呢？

少顷，董思阮便回到了自己的小楼。穿越至今，她第一次看清楚自己所居住的这个地方，一个四方四正的小院子，一排古朴的平屋，一栋少见的三层小楼。一层迎宾厅；二层书屋，五件书架，摆放着许多的书跟不知道是古玩、或是工艺品的饰物，有着一股浓浓的书墨味道。

“这些是用来摆着好看的吗？”董思阮问。

风谣低低一笑道：“怎会？小姐忘了？这些都是这半年间您花了许多血本，使花沫、月挽从各处搜罗来的。”

“我？”董思阮微微诧异，“那我都看过吗？”

风谣看看雪朱，雪朱回道：“大半应该是看过的，至于看过些什么，没看过些什么，我们就不大清楚了，您的书都是月挽帮着整理的。”

“月挽”董思阮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与雪朱吩咐一句：“去每个书架上随便拿一本，我一会儿瞅瞅。”

话音落下，姬无双便抱着她直上了最后一层，她的卧房。

较之一层的大气，二层的夸张，这第三层则显得异常的空旷而简单。一张一米五宽的红木雕花床榻，放置正中央，四面镂空，上方一只四角尖顶。四面里一层由八条长长的紫色坠绸布帘做帐，直垂地面，此刻在半截处由四角垂下的镂花银钩勾起，形成四个温柔的交错八字。加之外层飘飞的白色轻纱帐，显得梦幻而又孤零零的。

两只红木衣柜，一张长约一米五的书几，上面齐备文房四宝，镇纸石下面的纸张在风中“哗啦”作响。

不远处一把闲置的古琴，一把类似轮椅的椅子。

过分简单的摆设，提示着主人对住宿的不讲究跟随意。

“我的腿这样，为什么会住在这么地方？”董思阮诧异。住在三楼，像她这样的情况若想出门根本就是没有可能的。那不就等于是被死死的困在了这座楼里？跟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这里是你自己选的！”姬无双回道。

董思阮难以置信：“我自己？为什么？”

姬无双：“……”

“那我岂不是从来不出门？”

姬无双摇头：“花沫在的时候一直是她负责你的出行。”

“花沫？谁？”

“风花雪月，你的这四个丫头里面，她才是你的亲信。”

亲信？

“你最信的，只有她！”

真的？假的？

“等你见了她就知道了！”

那她去哪儿了，我怎么至今没有见到？

“半个月前跟月挽一起出去了，做什么我不清楚，是你吩咐的。”

沉默，片刻。董思阮忍不住开口道：“你会读心术吗？”

姬无双面上微冷，道：“不会。但是读你的脸还可以，你想说什么都写在上面。”

“……”

“我走了！”

“好走不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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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三）

雪朱取书回来的时候，姬无双已然离开。-www.-

下楼的时候，他留了些什么话来着？

哦，对了，他说：“我明日入朝，约要在那儿耽误些日子。有紫菀、落葵之事做表，这几日你自己安分些，大约不会再有人来这倚楼阁造次、寻事。”

董思阮：“……”

姬无双少许迟疑：“我娘那儿……”

“放心，我去不了的！”

“那是最好！”姬无双的声音微凉，“我不需要你孝敬她，只需要你与她保持距离，不伤害她。”

“……”

“还有云汐。我也不希望你再动她。”

沉默，片刻。董思阮看着面前凝重神色的姬无双，感觉到他眉间无法遮掩的担忧、沉冷。心下说不上什么感觉，反问一句：“现在的我，能动得了谁？”

姬无双默然。

董思阮微微叹息，道：“姬无双，等我身体恢复些，你就休了我吧！”

姬无双沉默少顷，神色没有过多的变化，俨然并未把董思阮的这话当成回事。他说：“我就安顿你一声，如何行事，还是在你。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

“彼此！安顿我的时候，你也千万安顿好你的家人。”

“……”

董思阮复又不解：“其实你何必要安顿这些？你这么不放心我这个存在，为什么还要留在这苑子里，休了我不是很好的选择吗？”

姬无双听她再次说到休妻，才抬眼看了过去：“我既然娶了你，便会对你负责到底，休妻？我还做不出这等薄幸之事来。所以，你大可放心。”

“我放心个毛？”董思阮抓狂，心底狂叫着：快来！快来休了我吧！口中说道：“我告诉你，你这就叫愚昧，你懂吗？”

“……”

姬无双闻言蹙眉。

董思阮见他神色不大好，话锋忙地一转，道：“今天事情太多，我们暂且不说这个事情。可我是认真的，非常之头脑清楚、以及认真。你不防考虑一下。这样对你的家人，对你，对我都好！”

“……”

“我等你回来！等你的决定！”

“……”

姬无双沉默着探究了她少顷，确定她不是在开玩笑，唇角微微动了动，道：“好！我会考虑的！”

董思阮嘴角旋即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在榻上十分欢愉的翻了个身，与他结束了谈话，不再看他。

待到雪朱上楼，她率先便是先试探性的与风谣小声问了一句：“没什么事吧？”

风谣看看侧背躺着的董思阮，点了点头。她这才缓步走了过去，将随意选出的五本书，放在董思阮的枕边，小声问了一句：“小姐，要不要吃东西？”

刚刚得到姬无双给出的相对满意的回答，董思阮心情自然的放松，躺在床上，阂目微憩，睡意袭来。突然听到雪朱的话，突然觉得自己其实还是饿着肚子的，紧接着想到她跟风谣之前说的那个顾妈妈做的一些吃的，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道：“我要加小菜。”人又清醒了过来。

雪朱瞧她这般，忍不住嗤的一笑，道：“好！我这便去给顾妈妈那里通信儿。小姐你稍等。”话罢，她欢喜着过去拍了拍风谣的手，算是交代她照看董思阮，人便闪下了楼去。

然而，相对雪朱的神情欣愉，风谣的脸色却不知为何凝重的了许多。待到雪朱下楼，她便半分不曾迟疑的走去了董思阮的榻边。

“小姐。”她似乎不带任何情绪的唤了这么一声，董思阮却听了少些的不寻常，诧异，道：“怎么了？”

“小姐是真的在劝姓姬的休妻吗？”

董思阮闻言，心下暗道不好。她怎么就忘了这个风谣是跟姬无双有仇的呀？而且，她待在自己身边就是为了，借着留在她的身边可以接近姬无双，并伺机报复。如果姬无双真的休妻，那她这个“小姐”的利用价值显然就可谓变成了零。这是不是意味着留她在身边，都算是一个强大的隐患了呢？

“……”

这让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复才好。

风谣问：“不好回答吗？”

董思阮想了片刻，无奈点头道：“我是有这个打算。”

“为什么？”风谣闻言有些急了。

“自然为生存。”

“可是小姐，被休妻、和离那是十分之毁名声的事情呀！你若同姓姬的和离了，指不定有多少人戳着你的脊梁骂的。那时候想要生存岂非更难？”

听到风谣给出的这个劝说理由，董思阮不由的长长吐了一气。就在刚才，她都有点儿害怕风谣会在这个时候不跟她绕弯子，跟她直接撕破脸了。

董思阮垂眸不再看她，微微蜷了蜷自己的身体，看上去似乎有些软弱的模样，小声道：“可是我害怕了！这个苑子里有太多人想要我的命，不想叫我好活。”

风谣闻言见她只是怯弱，神色微缓，道：“小姐您是因为失忆，还不习惯这里，习惯习惯就会好的。”

习惯什么呀习惯？天天担心自己的小命是不是可以保得住，跟一群女人勾心斗角，争勇斗狠，不累的慌吗？她才不要。

见她不说话，风谣复而语重心长道：“小姐，你都忘了吗？他们姬家的人都不是好人。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几次三番的害你，你打算就这样给她们白白欺负了，然后自己夹着尾巴被赶出去吗？”

“……”

“小姐！”见董思阮仍是不言不语，风谣不自觉地有些着急了，大有“恨铁不成钢”的作派。

董思阮在心底琢磨着，风谣之前是不是也经常给过去的自己灌输一些这样思想跟讯息？这俨然是唯恐天下太平，唯恐她不能死的更快一点儿的节奏啊！

风谣，你怎么如此迫不及待的把她死路上逼呢？

这座宅院里，只有她董思阮一人是外来人，她根基不稳却树敌太多，你还指望着她怎么去斗？飞蛾扑火？

或许她已经飞蛾扑火，所以才在不久前搭进去了自己的命，叫她这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身体。这难道还不够吗？风谣，你一定要她万劫不复才安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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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四）

或许，她已经飞蛾扑火，所以才在不久前搭进去了自己的命，叫她这个异世的灵魂占据了身体。(www. )这难道还不够吗？风谣，你一定要她万劫不复才安心吗？

董思阮只是沉默不说话，想着这些心却一点点的变冷。

风谣见她依旧无动于衷，默了许久，终是无措，一跺脚转身跑开了。

董思阮缓缓翻了个身，见风谣早不见了踪影。心境复杂的看了看自己所在的这个屋子，一种强烈的陌生感，以及无力感包囊全身。

在姬无双那儿的时候，她觉得这个地方或许还是属于自己的。当时迫切的希望能回到这里来，是因为这个是她第一次醒来的地方，也是因为她觉得风谣、雪朱这里还能算得上安全。

可是，事实呢？是，她们是不会直接用手掐你的脖子，却会为了自己的目的逼你走向悬崖，叫你更加喘不过气来。

董思阮长长吐息，收回自己陌生的目光，这才瞧见了雪朱刚刚塞到她枕边的书。拿起看了看，五本书皆是半指薄厚，四本蓝色封面，扉页上面的字是繁体的楷书。分别是：《吴江行游札记》、《张氏凉药选》《芳华公子元曲》、《精妙词选》；还有一本咖色的，封面印字草书，董思阮是一个字都不认识。翻开一看，里面写着大片的繁体生僻字。她对繁体的字的认识多半来自粤语歌曲，本算不上太多，这看了一会儿，瞬间就有种自己是文盲的错觉。

仔细连蒙带猜的研究了一会儿，她放弃了，只觉得自己头都有点儿疼了。双手把书举过头顶，哗啦哗啦的快速的翻了一遍，正打算要扔掉，却忽地的发现，这样快速浏览书页的时候，每页上几个她认识的字连在一起，竟然是一句话：“于是，本人，好奇之下，予以一试。”

多么奇怪的发现啊，于是她把书翻回第一页，一页一页的把自己相对较熟的字一一提取，最后连成一段令人啼笑皆非的话。

董思阮第一遍看着，嘴角不可思议的抽了抽。再看第二遍，她的脸部肌肉已然不太能受得住控制，随即，爆发了一连串的笑声。就这样一个人笑得不亦乐乎。

她笑得太过投入，就连有人上楼她都没能注意到。

“夫人在看什么？”

一个突兀的声音突然在屋子里响起，董思阮吓了一跳，人跟着一栗，手上的书便从手中脱落，直接砸在了自己的脑袋上。

“呀”

那人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口中轻叫了一声，忙的过去拿开砸在她脸上的书，道：“您没事吧？”

董思阮看清楚来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双手齐齐抵去下巴处，做出防护状，脱口问了一句：“你是谁？”

你是谁？她虽是问了这么一句，可来人却分明是她刚刚不久前才见过的绣庄掌柜，清妩。所以，她这张嘴即来的问题，问的其实不是她的名字，而是她的身份，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清妩听到她的如此问题，人不自觉得怔了怔，方才道：“夫人以为我是谁？”

董思阮看着她默了片刻，心说：我能怎么以为，又不认识你。目光转而又瞧了瞧旁侧，见没有别的人，问：“你怎么进来的？”

清妩不答反问：“我，吓到你了吗？”

瞧着她问这话时，面上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董思阮不禁有些纠结，道：“清掌柜或许不知，我病了，现在前事皆忘。你这会儿来找我，有什么事儿不防直说。”

清妩惨淡一笑摇头，道：“无事，只听说你‘病’了，过来，瞧瞧。”

“……”

顿了片刻，她看了看屋子四下，又说：“这里终是不适合你，也不属于你的。这回是受伤失忆，下回呢？我都不敢再想。”

“……”

“跟我离开这儿吧！”

呃。介个……

董思阮不自觉一点儿小郁闷，恍然有觉，这个莫名其妙的人难道是同情泛滥？她说：“别说我听不懂的话，你现在是什么身份跟我说这话呢？”

清妩听到这话，看着她的眼中不自觉的划过一缕悲伤，然后身子一矮，却是直直跪在了她的榻前，道了一句：“少主。”

少？少主？毛线？

董思阮正诧异间，听见楼下一阵短暂的木器敲击声，跟一个不高的声音，说了句：“掌柜的，来人了。”

这边闻言，董思阮即见那清妩长睫微微一垂，眼中的所有情绪、情感便在瞬间消失不见。然后若无其事的起身而立，好像刚才是一切都不曾发生过一般。

“夫人刚刚看的什么书？”话题更是直接拉回到了最初。

董思阮简直要大跌眼镜，哭笑不得：“你是影后吗？”

清妩不解。

“我的意思就是，你真能演戏。”董思阮说。

清妩苦笑，并不解释，小声道：“属下是真的关心的少主，这一点儿望您不要怀疑。”

“只是，你口中的‘属下’、‘少主’是你我的私人关系，不能与任何人知道是吗？”董思阮顺理成章的替她往下解释。

清妩闻言，喜上眉梢，道了一句：“少主明鉴。”

董思阮却反问了一句：“可是你觉得，我会信你几分呢？”

清妩摇头，显然在这一点儿上她是没有一点儿的把握跟自信的。而这种不自信又能说明什么呢？说明过去的董思阮没有给她这样的自信。简而言之也就是说，过去的董思阮对她很有防备，没有信任可言。

于是，就董思阮现在的状况又怎么可能真的信得过她呢？

两人一起陷入沉默。就听见下面，雪朱的声音从楼下传来，问了一句：“你是？”

后面一个略显粗犷的女声回了一句：“似乎是丽锦绣庄出来的！”

雪朱闻言微诧：“清掌柜在上面？”

“是！”那个刚刚通报来人的女声应了一声。

紧接着不会儿，在一阵脚步声后，雪朱便带着一个中年微胖的妇人，以及一个年岁微长二十来岁的女子出现在了董思阮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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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五）

雪朱瞧见一旁立着的清妩简单的朝她福了一礼，便疾步走去董思阮跟前，问：“风谣呢？”

董思阮摇头道：“不知道。(www.)生气跑掉了。”

雪朱显然还想再问发生了什么，余光瞥及清妩，权衡一瞬，回身十分客气的与清妩微微颔首，道：“劳清掌柜您再走一趟探望我家小姐。只是小姐身子此刻还虚着，实在不宜留客，您看”

她说这话，便有下逐客令的意思了，“您看”后面不曾点破，一边有请示董思阮的意思，另一边也是暗示清妩自觉离开。

董思阮唇角微勾，显然是十分赞同她的处置方式。

这个清妩，在庭院里见到的时候就给她一种不太寻常的感觉，这回突然而至，并显神秘的造访，却与之前的那种不寻常更填了一份让她道不清楚的负担。令她下意识的不太愿意太过接近之。

啊！啊！啊！快走吧！我这儿够麻烦了，你一个外人就别凑热闹了好伐？

董思阮简直是在心底疯狂的呐喊了。

清妩自然听得出雪朱的逐客之意，也看得出董思阮默许之想。她回头看眼跟雪朱一起上来的女子，女子会意上前，将两只锦盒递去了雪朱的面前。

清妩拿了上面一只，说道：“一只百年之参，是绣庄张老寻了许久的地道好药材，夫人补身时或可用到。劳雪朱姑娘届时，能承于贵府请到的郎中那里量材而取。尽此绵薄之力，小小心意。还请夫人不要嫌弃收下。”

“这”董思阮显然不愿意收。所谓无功不受禄，她还没弄清楚各种关系，又哪里敢轻易就收了她的东西。

然而，那清妩显然料定了她会拒绝，虽然后一句是在征求她的意思，说话时却是全不看她，也不等她真的开口，直接将那锦盒递给了雪朱，打开了另一外一只锦盒。

“这个是夫人曾言提到过的绣锦花样，我叫人初做出了两只锦帕，夫人瞧瞧看是否合意。”

雪朱何等通透之人，只董思阮一个字，她便能听得出她的意思来，这厢正欲替董思阮拒收了，下一刻却见清妩手上拿出的两只白色锦帕，光色极好，一只粉色花瓣飘飞，低画是看不真切形状的墨绿之影，看上似乎是一个人的背影；另外一只上则绣有两枝桃花纠缠相依。色彩逼真，意境很美，看上去或可觉出两只帕子似在演绎一个故事。

“桃之夭夭？”雪朱的惊疑脱口而出。

那厢清妩，闻言，笑意浅浅的点了点头，道：“正是。”

雪朱脸色的喜色难以遮掩，早把要退东西的事给抛了开去，转身将那装了人参的盒子放去桌几上，忙的接过清妩手里的帕子，拿去董思阮跟前道：“小姐你看，跟你和月挽说的那个，分毫不差。效果出来好漂亮。”

“……”

董思阮面上微微尴尬。她固然觉得这帕子不错，可是……

见她无话，雪朱突然意识到她是个什么记忆都没有的人，清笑一声：“哈，一高兴又忘了呢。”随后解释说，“上回清掌柜过来的时候，说起春季绣花款色还未拿定，小姐你便看着窗外说了一句‘桃之夭夭，其华灼灼。’”

清妩亦是一笑，接着说道：“当时不太明白夫人这话里的意思，便请了月挽姑娘做解，大致分镜说出了两幅来。可奈何我那庄里的绣娘不大通这墨画之艺，意娘便寻人找到了霓采公子做得此画。后续调色许久才得次作。”

董思阮闻言一顿，开口道：“你说霓采公子？”

“是！”清妩点头，“夫人约是该听闻过此人的。”

董思阮噗的一声笑：“没有，不过我刚才好像看到他的书了。”她自身边拿起那本咖色的书，问：“这本书可是出自他手？”

清妩这才看清楚了，这是她之前看得那本发笑的书，道：“这本《霓采悟》正是出自他手，怎么夫人会观之大笑？”

“噗哈哈”董思阮终于忍不住的笑出声，道，“不笑，又该作何反应呢？”

这下在场之人皆是怔住，你看我我看你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雪朱先开了口：“小姐，这位霓采公子最近一段时间名声很大，世人皆道：此人文采卓绝，学识渊博，看他的书可受益万千。却不知，小姐这一看，怎么就笑个不停了呢？”

“是吗？世人皆是如此传言？”

雪朱点头，董思阮又是一阵子的笑，道：“好吧！算他厉害。”话罢，她转而看向清妩道，“既然清掌柜识得此人，不防替我带句话给他。”

清妩闻言看眼旁边，那女子，上前问道：“夫人要带什么话？”

看着面前这个陌生女子，董思阮这才想去清妩刚才说的，寻上那位霓采公子的是一个名叫意娘的人，于是道：“你是意娘？”

“正是奴婢。”

“你便同他说，我瞧见他的话了，请他还银子给我。”

意娘微诧：“公子欠了夫人的钱？”

董思阮笑意更浓：“可不是？”

这个霓采公子实在一个奇妙的人，书里大片的生僻字，藏了一段十分恶搞的话。写道：他看过一本书，说这世间很多所谓的文人其实都是附庸风雅，装有学识，喜欢买一些难懂的书在家里收藏，然后比之旁人，说道自己学识渊博。他不信，于是好奇之下，忍不住予以一试。著作此书。如有人发现他隐在书中的这些话，他愿意退还此人购书的所有银两。

这人到底是有多恶趣味，她实在不忍多想。刚才乍听居然有人认识他，便想以恶搞恶，看看他会不会真的还钱。

董思阮看着雪朱递来的两只帕子，伸手接过，道：“这既然是他做的绣图，我便收下了。”

清妩闻言，自是一喜，忙道：“夫人喜欢就好！那我便不在这儿多做停留打扰了，望夫人早日康复。”

董思阮道了一声好，她便带着意娘起步离开。

那厢才出几步，董思阮复又想起自己一时心血来潮之下，居然还是无功受了禄，禁不住的狠狠的唾弃了一番自己。可是此刻再想退，她是万万开不了口的，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一句：“谢谢你！”以安心。

清妩听到她这话，脚步不自觉的一顿，欲回头，却终将双唇抿做一条线，没回过头去，径直下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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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六）

董思阮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略又呆了呆，然后翻身躺平，手里拿着那两只帕子，端详了片刻。www. 长长吐了一口气，手上跟着一松，任之飘落自己脸上，然后许久不动。

“小姐，又想睡了吗？”雪朱问。

董思阮无力拿开脸上的遮挡，看了看眼前人，又看了看屋子里的另外一个，站在某处始终保持着沉默的中年妇女。只见她一身并不讲究的粗布衣衫，穿戴却干净整齐，身材微胖，面善红润。手里提着一只食盒，安静而中规中矩的模样。

她问：“你是顾妈妈？”

妇女躬身：“老奴见过夫人。”

雪朱微怔：“小姐识得她？”

董思阮眼睛微微一眯，道：“识得她手中的食盒。”

顾妈妈闻言，没说什么，径自放下食盒，去角落里寻了一只榻几过来。待雪朱将董思阮扶坐好，很是娴熟的将榻几安置在她的面前，再取出食盒中的碟碟碗碗，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显然是经常做的。

只是，中间她不曾看过董思阮一眼，冷淡的让她不自禁的怀疑，这位跟雪朱跟风谣之前说过的那个十分热心的顾妈妈，真的是一个人吗？

人家不说话，董思阮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看着这个沉默的人做着这一些。

咦？她的袖口是什么？红色的。血？她的胳膊在流血？

董思阮的瞳孔一缩，不等她的最后一只碗落下，便叫了一声：“你在干什么？”

她这一声喊的突然而尖锐，那厢本是沉稳而慢条斯理的顾妈妈，都禁不住的身子一栗，差点儿把最后的一碗粥给洒了。

雪朱惊异看去，不知道董思阮为何作此反应，小心道了一声：“小姐。”

那厢的顾妈妈亦是诧异不止，少许茫然的看了看董思阮，以为自己什么地方触犯到了董思阮，然后退身一步跪在了地上：“夫人。”

“跪什么跪？”董思阮急道，“雪朱带她对看医生。”

“啊？”

“她的胳膊在流血，你看不见吗？”

顾妈妈这才发现腕上的血迹染红了袖口，然后下意识的用另一只手握住，道：“老奴，没事儿。夫人不必担心。”

“袖子拉起我看看？”

顾妈妈低头不言，不动。

董思阮于是又道：“雪朱，拉起她的袖子。”

雪朱神色一暗，亦并排跪了下去，道：“小姐别看了。没事儿的。”

“有事儿没事儿，我看了才能断定。”董思阮说着一顿，转而想明白了她的话外之音，道，“看来，你是知道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顾妈妈抢先一口咬定。

遇到认死理的人，其实很郁闷，董思阮胸口憋的一股气，却没办法发出来，脑袋向后一靠，道：“那你拿走吧！你做的东西就算没毒也有血。我，不敢吃。”

顾妈妈猛的仰头，一脸的不可置信，道：“怎会？夫人的膳食，老奴敢保之万全。”

“那你连句实话都不跟我说？”

“……”

“叫我怎么信你？”

顾妈妈低下头，粗狂的声音，带着细微可闻的哭音，道：“夫人怎可不信我？”

“我失忆了！不相信任何人！”这纯粹是在，耍赖啊这人。

“小姐”

“你别说话。”

雪朱闭嘴。

董思阮见从她们口中问不出什么，便自行猜测，道：“跟人打架了？因为煮粥？因为腌制小菜？雪朱她们明明就说你昨天腌制好了的，可今天这个显然是今天才新调的。我来猜猜啊！是不是被人砸了？温可柔那边的人吗？”

“……”

“我猜对了？”

“……”

“沉默即是默认。”

“夫人知道了又能怎样？”顾妈妈漠然问。

董思阮神色微敛。因为她不能怎样，即便知道有人欺负她的人，她也只能是知道，做不得什么。她声音沉了沉，少许歉意，道：“拖累你了。起来吧！我看看你的伤口，不管怎么说，都得止血不是？”

顾妈妈道：“老奴自己弄就行。”

“你”这还真是个顽固分子啊。董思阮叹了一声，道：“雪朱，带她去吧！”

顾妈妈依旧低头不表态，显然也没意思要离开。

雪朱看看董思阮，看看顾氏妈妈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董思阮见两人都不动，又看了看榻几上简单的几个小菜自觉十分之闹心，伸手就想一把掀了，可想到这可能是顾妈妈跟雪朱拼了全力才保下来的，瞬间心下一软就下不了手了。

“这个，收了吧！”

雪朱闻言抬头看她忍不住的又是一诧。

“我说拿走，听不懂吗？”董思阮道，“是不是，我现在说什么话你都不打算听了呢？”

“……”

“再不拿走我就掀桌子了。”

“小姐”

“夫人这是做什么？”顾妈妈那厢终于开口。

“没胃口！吃不下！”

“夫人怎可如此任性？”

“我就任性！”

“你可知我们是费了多大的力气才……”

“我知道啊！”董思阮这四字出口，声音便有些颤抖了，眼里也有泪水噙含，她说，“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我才忍住没有掀。可是我怎么吃的下？你告诉我，我究竟要多无心才能吃得下去这些啊？”

雪朱沉着脑袋不说话。

顾妈妈见她蓦地伤了心，自不再继续刚才的话，微不见的叹了一声，道：“夫人实在不必在意这些。”

“你教我？你教我怎么不在意？”

“夫人才受过伤又小产了，还是保重自个儿身子要紧，别的您纵然顾及又能如何？不过徒增烦恼而已。”

“说的容易！”

董思阮身子向后一靠，脑袋无力扬起，双眼微阂，眼泪跟着滑落。

她到底是把许多事情都想的简单了。她以为自己躲起来，就不会有人来触犯坑害自己了吗？显然不是。只要这个宅子里还有旁人，她就没办法完全的脱离出来。一大家子人，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交集，饮食不过其中一件而已。

“无法置身事外；不能避免生活里的摩擦；想要生存自保，不被欺负，只能反抗。小姐你看清楚了吗？这就是姬家人。”

这个声音是？董思阮转目看去，就见风谣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就站在楼梯口，目色微凉的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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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七）

“自小姐你进了这姬家的门，什么时候过过一天的消停日子？姓姬的说的好，说什么你是这个宅子里第二个女主人，可是这宅子里的人哪一个曾把你当成过真正的主子看？衣食住行之上又哪里顺心过？”风谣继续说道。|www.|

“……”

“而今你遭了难，甚至差点儿连命都没有了，可谁又拿你当紧了呢？反而是那个温可柔，她这个凶徒却得了万千关爱。争抢个食材又算得了什么？”

“……”

“照这样下去，终有一日，我们会与小姐你一样被人欺在脚底，翻身不得，性命难保。”

董思阮沉默。众人皆默。屋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了声声的呼吸声跟心跳声。

“这个”顾妈妈偏显粗糙的声音，复又响了起来，“风谣姑娘，约是有些言过了。”

话语之间听不出太多的情绪，即便是点了风谣的名字，也不见她抬头去看她。顾妈妈好似独语一般，只垂眸看着自己的膝盖，说道：“今天在厨房，是我的错，怨不得旁人。”

董思阮微微一诧，朝她看去。

风谣“哈”的一声冷笑，道：“顾妈妈这话是从何说起的？”

“从绯色姑娘第一次去后厨那里嘱咐做药粥说起。”

“……”

“老奴那时听闻夫人醒了，很是高兴，便自告奉勇去熬。选材之时，因为粳米不够，同掌事的李妈妈发生了一些口角。也是我当时太多急了些，只记得当时厨藏里某个地方尚有一罐粳米，也不曾多想那是谁的，便径自先取了一些来用。想着那纵然是某个主子搁置在那儿存己的，过几天填补上了也无甚要紧。”

“……”

“雪朱姑娘再去的时候，正好赶上表小姐那边来人，说是领了老夫人的命取粳米做粥为表小姐补身。”

董思阮听出了些苗头，补充道：“之前的那罐粳米是老夫人的私藏？”

顾妈妈点头：“是！”

风谣继续冷笑：“即便如此，又如何？我家小姐遭罪几何，老夫人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自然要先紧着倚楼阁这边，她暖香院靠后些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她温可柔动手在先，罪责之身。”

顾妈妈却依旧冷静，平淡而答：“抛开旁的不说，擅取旁人食材，自与盗取无异。老奴难辞其咎。”

风谣不以为意：“纵然这点儿上是你不对，可你也是得了她绯色的嘱托，为了我家小姐，情况特殊，情有可原。再说，就算全是你的错，那是老夫人的东西，又哪里就轮得到暖香院的人过问教训，甚而大打出手？”

“……”

一直埋首回话的顾妈妈，突的抬头，看向风谣，说道：“事情，各半来看，对错之上各相牵连。我是为主，谁又道冰翠那厢亦不是为主来着？这事我本不愿意多说，一来夫人尚在病中，我拿自己的事儿与夫人烦心，非为奴之人本分；二来则是我以为此事实在无甚可说。”

“……”

“然而风谣姑娘，你为何揪着这事儿，还多牵连旁的事情一并来说？而且话语之间一再的偏己偏说，实有混淆视听之嫌。”

风谣脸色一变，叫道：“顾妈妈，我好心为你鸣冤，你怎反道我在混淆视听，这却是做何道理？”

那厢顾妈妈神色不变，再次语出惊人，反问了一句：“风谣姑娘，是在欺夫人前事尽忘吗？”

“你”风谣大惊，“含血喷人！”

董思阮静默瞧着面前两人的一来二去。顾妈妈由始至终变现出的淡定、平静，让董思阮原本纷乱而纠结不定的心，跟着沉静下来。反之再观风谣的刻薄尖锐，跟此刻的恼羞成怒，赫然有觉，她的煽动性实在很强。明知道她的话不可全信，却就在刚刚差点儿就被带偏了。

偏几偏说？没错。风谣恨之姬无双，厌之姬府所有人，她口中的姬府人又有哪个会是良善之辈呢？

面对她的惊怒，顾妈妈依旧不做反应辩驳，只看了眼董思阮默了。

顾妈妈，这只是一个厨娘吗？她话语之间的条理跟智慧，哪里会是一个普通厨娘能拥有的？这个人，她是自己阵营里面的？

董思阮于是开口问了一句：“顾妈妈不是我自家一起过来的人吧？”

推测依据：她唤自己夫人，而不是雪朱她们一样的小姐。

顾妈妈听到这一句，微怔了怔，点头道：“是！老奴是这姬府的老人了，在此约有十多年了。”话罢，朝董思阮磕了一头，声音微不见的颤了颤，问道：“夫人是否不信老奴之言？”

听到她这话，风谣神色微缓了缓。想着董思阮不知前事，现下茫然之际自己自会更信自家带出来的人。突然问出那话，多半是不信了顾妈妈的意思。于是接话嘲道：“那顾妈妈，可真算是这姬府的元老了，想来同姬府上下感情皆是极好的，即便是自个儿受了些许个委屈，也不愿道之半句不好。”

顾妈妈那厢没有及时答上，董思阮瞧着就见她垂着头，宽厚的肩上微不见的耸了耸。心下两个字在脑中直奔而出：哭了？

董思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又瞧瞧了，突然想到，这个淡定沉着的女人，从她出现在自己面前，有两次特别明显的声音变化。一次是自己拒绝吃她拿来的东西，表示自己不信她；另外一次则是刚刚。

她似乎，特别在意自己是不是信任她。这却是为什么？她一个身在姬府十年的人，能跟自己这个初嫁而来仅半年的新主子有多少的牵绊跟感情？

刚刚的清妩，她或许还能勉强想的通，这个顾妈妈她就实在有点儿费解了。

董思阮略感头大，只觉得这回穿越实在失败的可以。遇人对她恶，她崩溃郁闷；遇人对她好些，她亦不觉得轻松半分，各种的匪夷所思。这家奴外婢，她到底要取信何人才是？

“老奴万死！”顾妈妈那厢又磕了一头，声音很响，她说，“纵是夫人对老奴之言有疑，然，老奴问心无愧，还请夫人万不可偏听偏信了。风谣姑娘固然不喜姬府之人，可她口中的‘衣食住行无一顺心’实在有违事实，有违人心。老奴便不得不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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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家奴外婢，取信何人？（八）

“夫人进府时，自带四个丫头进来，又买了两个丫头，两个杂役，如今这倚楼阁上下有八人侍奉着，老夫人那里也不过五人而已。(www.)仅就佣人之上姬府便不曾苛之半分。”

“……”

“奉银之上，老夫人自己不过略长于夫人您。她那里一等丫头不过菖蒲一人，二等丫头落葵、落芳两人，一个妈子一个杂役。而夫人您这里呢？风花雪月四位姑娘，有哪一人甘心屈居？故而你这里一等丫头便是四人，实在阔气得很。如此算来倚楼阁的奉银，实在要比清安堂那边的高出许多。”

“……”

顾妈妈条理清晰的，一一就吃穿用度上，拿倚楼阁这边与老夫人的清安堂做了详尽的对比。

“这些，夫人若是不信，只管寻来绯色姑娘，或是韩管家再问上一问。”

董思阮大致听下来，自觉得这姬府在财政支出方面，对自己确实算不上苛待，甚或还十分之大方。禁不住的侧目看了看一边立着的风谣。风谣的脸色很差，几次都欲出口，却似乎也是辩无可辩，终是闭口不言，憋得一张俏脸通红。

董思阮无奈摇了摇头。只心道：这孩子到底跟姬无双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会叫她有事无事，张嘴闭嘴就黑他呢？现今看来，她是很有必要详细的问一问了。

“这回夫人遭难，所有人皆道是二爷对夫人你下了毒手。可老奴却是一个字儿都不信的。”顾妈妈忽地话锋一转，说到这处。

董思阮闻言微微一怔，瞬地来了些精神。穿越至今还是第一次有人与她直面谈起自己最先遭到毒手这件事，也是第一次有人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董思阮心下暗叹：姬无双啊姬无双，事发之后你自己的亲娘都曾不为你辩驳半分，就连你的妹妹都不敢胆正十分的直言如此，信任于你。这个厨娘，你知道她的存在吗？

“事实摆在眼前，许多人都瞧见了的，顾妈妈这般说，却不是混淆视听了吗？”风谣终于寻到了反驳点儿，叫道，“姓姬的，他从一开始就不喜我家小姐，他就是有心取我家小姐的性命，不要我家小姐腹中的骨肉。”

顾妈妈，淡然朝她瞥了一眼，道：“风谣姑娘，又在以点概面，径自想象了。”

风谣前面被顾妈妈一一驳倒，心下已然不痛快，听见她这不咸不淡却肯定的驳言，更是气得不嘴唇直哆嗦，尖叫一声“你”终是忍无可忍，脚下一动直直扑向了顾妈妈。

顾妈妈闻声一看，身子矫健一闪，却叫风谣扑了个空，五体投地式的摔去了地板上。

风谣本就气的厉害，这一摔更是怒上加火，哇哇直叫，翻身便同顾妈妈揪打在了一起。

这局势变化太快，董思阮先是一愣，然后就见本在顾妈妈身旁跪着的雪朱一时反应不及，亦被一个牵连滚在了一起。场面可谓瞬间混乱了一片。

“这却是闹的哪一出？”董思阮瞧着，急得什么是的，却无能为力。只能兀自叫着：“雪朱，雪朱”希望并未参与其中的雪朱能尽快从中脱身。

少顷，雪朱果然从揪打中被踢了出来，晕头转向之际就听董思阮叫道：“快把她们两个拉开！哦，不！快！快去找人来。”

雪朱愣了愣，扯开嗓子朝楼下连喊了数声，人也跟着下了楼。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小丫头，两个小伙儿上来，四人两左两右，撕扯半天方才将揪打一起的两人拉了开去。

风谣口中仍是骂声不止，怎么难听怎么叫嚷着，显然是杀红眼了的模样。

而另一边的顾妈妈，在风谣被拉开的第一时间便停止了所有的动作，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目光的瞬看向董思阮，然后脱离身后的拉扯直直跪了下去。

“好了！”董思阮喊了一声，声音虽是不高，却也足够一人骂咧咧的风谣听到。

风谣听见这一声喊，方才回过神来，发现屋子七个人，只有她一个人的疯狂叫嚣。雪朱见势，忙的过去拉着她跪倒，讪讪唤了一声：“小姐！”

“像什么样子，都当我不存在的吗？你说别个不把我当主子，风谣你自己问自己，你把我当成你的主子了吗？”

风谣埋首，咬唇不言。

董思阮秀眉紧蹙，斥道：“你这什么脾气？顾妈妈都说什么了？就惹的你这般恼羞成怒？就事论事，她有她的说法，你若觉得不对，冤枉了你，你可以驳之。难道我还会不为你做主吗？动辄出手伤人，这都谁教你的？看看你的样子跟个泼妇有什么两样？跟暖香院里的泼皮又有什么分别？”

风谣约是不曾被这般训斥过，伏在地上失声痛哭：“小姐，小姐你偏心！”

“风谣。”雪朱轻唤一声，示意她不要多话。

可风谣那厢自觉得委屈万分，哪里肯听，仍旧叫道：“小姐你怎么可以听信一个外人在这里肆意诋毁于我。我是你的丫头，做所有的事情出发点儿都是为了你。可你宁愿信这个居心不良的老妈子，也不肯信我，却是做何道理？我不服！我一万个不服！”话中声泪俱下，哭得好不伤心。

董思阮蹙眉更深：“行了！我说什么了？我说不信你了吗？你就在这哭闹！也不怕旁人笑话了你。”

雪朱见着风谣哭声不止，董思阮又俨然是动了气的模样，忙地接话劝道：“风谣性子急了些，做事欠考虑。小姐你别生气，身子才缓了缓，还得顾惜啊！”

“她这还记得体恤我的身体吗？”董思阮言道，“上回姬无双就说是得管你们一管，我还不以为然。照今天这架势来看，你还真是要无法无天了去了！”

“我没有！”风谣忙言否认，“小姐，我没有！”

董思阮：“那你倒是说说，你这动手是为了什么？顾妈妈只说了你以点概面，便触犯到你了吗？”

“她，她诋毁我！”

“这就能算是诋毁？那旁人还能说你不说了？”董思阮反问，“照这样，我适才还斥了你，你是不是也要将我扑倒了揪打一通啊！”

“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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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一）

“不敢？你还有什么不敢的事情？”

风谣默然。-www.-

董思阮见她终于闭嘴不言，言道：“行了，别的我也不想再多追问。你自己回屋想想去，这几天就别过来侍奉着了。”

“小姐”

不等她再说话，董思阮直接转而吩咐雪朱，道：“你既了解她多些，平日便该多劝着她。这样的闹剧若再发生一次，我断然不再轻就。你带她一起去吧！”

“……”

雪朱原想着再为风谣求些情，可董思阮这话却是把她一并“赶”出了门儿的。再瞧那厢面上那明显已然不愿再多言一语半句的模样，她知道自己的再说什么约也是徒劳一件。

而此刻的风谣，实在不止一词“狼狈”可以形容，这种状态之下，待在这里只怕也只有惹董思阮生气的份儿。

雪朱左右权衡一番，张了张嘴终也没说什么，拉着风谣于董思阮那边叩了一首，便退走了。

董思阮接着挥退了两名杂役，问了那小丫头的名字叫她去楼下守着。这才转而看向了仍在地上埋首而跪的顾妈妈。

她说：“顾妈妈请起吧！”

顾妈妈略是意外的抬头看了看董思阮，复又低下头去，却没有起身：“夫人，想问什么？”

如此通透之人，说起话来着实省力。

董思阮浅浅一笑，说道：“你先把这些收一收，教我躺会儿。”

顾妈妈依言起身，过去拾掇小案上的食物，将之放回食盒的时候明显有些犹豫，想说什么又没有开口的模样。

董思阮：“想说什么就说吧！”

顾妈妈于是停了手上的动作，道：“这粥尚有些温度，夫人便是没有食欲，好歹也吃上一些。适才过来的时候听雪朱姑娘说，你在二爷那儿也不过吃了几口，又怎能将这多日之缺补回来？”

“……”

“有言道：三之分吐之两分。不怕吃了吐，就怕不吃。”

董思阮听着这话倒想是规劝小孩儿的，忍不住笑了笑，说：“那岂非既费粮食，又折腾人？还不如不吃呢！”

顾妈妈面上明显得不大欣悦，蹙眉道：“身子终是自个儿的，夫人你怎可这般轻而视之？”

董思阮瞧见她的神情变化，听着她的嗔怪，突然有觉，这个人似是真的打心底里关心着自己。心下一暖，却是抬手制止了顾妈妈拿碗的动作，说：“我吃！”

听见这话，顾妈妈自是一喜，忙的将碗放回原处，复将之前放回食盒的小菜一一摆出。然后细细分说了她这每道小菜的做法及口感，任董思阮就粥而食。

一番介绍下来，董思阮被她又勾起了许些食欲，一一着筷零星吃了点，因大病而虚，味蕾之上她并未得到许多的满足，可心境大有不同，较之前却也吃了不少。

顾妈妈只一边看着不言，静静的等她吃完。

屋子里静默着，却叫董思阮感觉自己的四周都被一种淡然，却十分温和的氛围包裹着，让她在这个陌生的地方第一次感到舒适轻松。

曾经她的身边都是平淡，她当时并未觉着那便是幸福，如今在这个步步惊心，处处算计，角角落落都是威胁的地方，她方才有觉，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美好。

董思阮如是想着，静默而食，鼻子禁不住的发酸，眼泪一颗一颗的往碗里滴，嘴唇颤抖得连粥都不怎么能含的住。这一刻，她不愿意哭出声，不愿意承认自己想家了，可任她怎么掩饰，她的身体动作都已经将她的情绪暴露无疑。

顾妈妈看着她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是兀自的伤了心，一脸的心疼，却终是没有开口说什么，仍静默的等着她，等她发泄，等她平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董思阮手上那并不太大的粥碗见了底，她的情绪似也缓和了下来，一双红透了双眸一抬，朝顾妈妈抿唇笑了笑，道：“吃完了呢！”话中隐隐有些不好意思，又隐隐含了些邀功撒娇的意味。

顾妈妈见了，嘴一咧，乐得直笑：“吃完就好！吃完就好啊！”过去径自将碗筷都收了，拿开了小案几。然后将董思阮扶着睡倒。

这会儿的董思阮是真的疲了，头一靠上枕面便觉得四面八方而来的困意瞬地侵袭而来。

然而，她还有话要问。她径自找了一个相对舒适的姿势，放松了自己发酸发僵的身体，闭目，唤了一声：“顾妈妈。”

“老奴在。”

董思阮睁眼，望着榻顶：“你之前驳了风谣，后面是打算说什么？”

顾妈妈那厢略微默了默，似乎在想怎么回答这话，又或者只是在组织语言。

董思阮也不急着催，一会儿才听见她粗狂却令人安心的声音，说道：“老奴想说：二爷对夫人并非无情。”

“……”

“风谣姑娘说，二爷从一开始便不喜夫人，老奴万万不能认同。”

“……”

“试问二爷若是不喜夫人您，何故等了这许多年单了自己到二十六，直至去年秋末寻到您，才论及婚娶，完了婚？”

“……”

“二爷既非无貌，又非无才。年纪轻轻已得皇上十分赏识器重，在朝中更是坐到了尚书之高位。京中不知多少名媛贵女，都盯着他的这处，可他从不曾为之侧目。”

“……”

“并非老奴瞧上夫人之貌，可这京中的美人实在数不胜数，夫人在中间不算出挑的，年岁也已早过了婚嫁之龄，更不比那些年华正好的贵家小姐们。二爷因何万千不顾的娶了您？若说这中间半分情意没有。夫人，您信吗？”

董思阮捏了捏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问道：“我今年多少了？”

“二十有一。”

“是不小了！”她嘴上这般说着，心里想得却是：我现代二十七都还没结婚呢，这二十算个毛，还早过了婚嫁之龄？这古代男人都有恋童癖吗？

“还有呢？”她继续问。

“风谣姑娘再说，二爷是有心取夫人性命，这更是无稽之谈。”

董思阮闻言轻声一笑：“说这话可是要有根据的，正如风谣所言，很多人都瞧见了的。而且我后来问及他自己，他都说不清楚，不敢肯定。你这么说不是有些偏颇，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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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二）

顾妈妈神色不变，俨然是把握十足，反问一句：“那么夫人可知，她们口中的‘很多人都瞧见了’是如何一个情形？”

董思阮微惑而疑：“难道不是亲眼目睹了姬无双的行凶过程？”

顾妈妈“嗤”的一声笑了，眼底满是笑意，道：“我就道夫人定然是误会了什么，不然也不会如此。www. ”说到这处她似不愿再多提，话锋一转笑说：“没有的！没有一个人见到那个过程。”

“……”

“风谣姑娘，以及许多人好口所说的‘看到了’。其实是在事发的第二天的晨早，没有人知道当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据说那一晚二爷外出归来，情绪似不大好的过来了这边，然后挥退了在阁里的所有人。”

“……”

“也就是说事发当时，这里只有夫人您跟二爷两人而已。”

“……”

“众人口中的看到，是第二天。风、雪两位姑娘发现二爷迟迟不曾离去，楼下却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她们心中生疑方才上楼一看，就见夫人头发散乱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而二爷也是狼狈至极的跌在榻边昏迷不醒。”

“这分明就是两人发生了争执，并动了手的模样。”

“是！所以，当所有人发现夫人您已然没了呼吸。”说到这儿顾妈妈明显一顿，眼神中微露痛苦之色，似是此刻说起她仍会觉得痛心一般。

“……”

“而二爷只是昏迷，大家便断定是你二人发生争执，然后二爷错手伤了您。”

原来是这么回事。可是，大家不该这么认为，这么断定吗？

董思阮：“可即便你觉得大家仅凭这一点，就判了姬无双死刑太过片面武断。你难道就有更好的说法来圆这件事？又或者你有证据证明就不是他动的手？屋子里只有我跟他两个人，不是他就是我，总不能是我跟他吵架了，想不开自己掐自己脖子撒火吧？”

“若说二爷是行凶者，那他为什么会昏迷，夫人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

董思阮默了片刻道：“你不必总是问我，我知道的讯息很有限，你只管说出你的推断或者证据，我听着就好。”

顾妈妈点头接着言道：“二爷那天是饮了些酒回来的，可也不过是逢友小酌了几杯而已。他的酒量一向很好，并非几杯就能醉倒的。那晚却反常了吗？”

董思阮顺话接话，问道：“照你的意思是说，他难道还是被人下了药不成？”

顾妈妈不答反问：“没有这种可能吗？”

“你这是要转嫁吗？”董思阮说，“你觉得这事其实是有第三个人、或者四个人参与的？”

“夫人固然前事皆忘，但您有没有发现，这个宅子里对您不友善的人到处都是？”

董思阮闻言自嘲：“多的是想要我命的人，姬无双并不是中间最突出的那个。你是这个意思吗？”

顾妈妈摇摇头，神色瞬间的凝重严肃而郑重道：“不是！这世间或许任何人都可能不想你好好的，唯独一人，唯独二爷他不会。他是这个世间最希望你能予于你幸福的人。”

姬无双？

董思阮好似听见了什么莫大的笑话一般，失声而笑：“他？别逗我笑了。”

顾妈妈：“夫人要怎么才能相信老奴的话？”

董思阮挑挑眉，反问：“听你这话音，知道的似乎不只是我与姬无双两人婚后的事情，还有那之前的。哦，对了，你前面说到，他等了我许多年是什么意思？我们在婚前的许多年前就认识了吗？”

顾妈妈默了片刻，似乎有些犹豫，却仍是点了点头：“六年前，夫人与二爷曾有过一段口头婚约。”

六年前？她才十五？哇了个塞。真早熟啊！

董思阮好奇不止：“可我们去年才完婚，那中间的五年发生了什么事情？”

顾妈妈沉重道：“夫人失踪了。”

“哈？这么神奇？”因为过往的一段口头婚约，他等了自己五年，然后自己一回来他就毫不犹豫的拉着自己结了婚？

这么一说，怎么突然就发现姬无双瞬间由黑转白了呢？

可要真要说他对自己有多少深情，董思阮却是一点儿没有觉出。几次的接触，她只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疏离、怀疑，以及忌惮。抛开深情不说，便是关心都少的可怜。这中间应该还有什么不太对头吧？

董思阮自能感觉到顾妈妈本身对姬无双的无限回护，心知再问也不一定能得出实情来。转而又问：“抛开别的不说，顾妈妈，你与我是否也早在六年前便已识得？”

顾妈妈重重点头：“是！老奴与夫人结缘之时，夫人您只有十二岁。”

那还真是有够早。她说她在这姬府已呆了十多年，意思也就是说，她认识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在姬府了。那自己是怎么遇得到并与她相识的呢？难道十二岁的董思阮便曾出入过姬府了吗？

“那时老奴进入姬府不过两年时间，在二爷院子里做妈子打杂。当时的二爷尚为少年，初中了庶吉士，正拜入夫人父亲门下做学生。”

父亲？董思阮乍听见这两个字，先是一愣，这才想到，自己的灵魂虽是独自穿越而来，可自己这个前身她好歹也是爹养娘生的，即便是嫁了人的也应该是有家人的呀。

想到家人，董思阮瞬间好似瞧见了希望一般，喜上眉梢。心里琢磨着：就算这个姬府里没有一个人是自己可以相信的人，她的家人她总应该信得过吧？

这里实在呆不下，自己回个娘家，好歹能保个命。

这厢拿定主意，她便连声问道：“我父亲是谁？我家也在当地吗？我‘病了’怎么都不见家里人过来探望？姬无双没有遣人去说吗？”

顾妈妈听见董思阮的这些问题，瞧着她的满脸期待，目下一暗，却是不敢再看她。然后就是半晌，竟似没听见她的问题一般变成了哑巴。

董思阮见她这般反应，心下一沉，莫名生出了一些不太好的感觉。

“怎么不说话？”

顾妈妈踟蹰依旧，缓缓才道：“夫人，连这个都不记得了吗？”

“什么？”

“您，已经没有家人在了。”

“什么意思？”

“六年前，京中爆发了惨绝人寰的‘西华门政变’。”顾妈妈小心的看着董思阮，语速十分缓慢道，“夫人的父亲，参与其中，被新帝下令，下令，满门抄斩。”

静默。

“你说，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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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三）

“你说，你说什么？”

董思阮的思维有了那么一瞬的短路，目下震惊自不用多说，本是疲惫困意袭身的她，那一霎全身汗毛皆是一立。（www.）一种无以严明的恐怖扑面而来，叫她猝不及防。

“满门抄斩”这个词她只在电视或者小说里见到过，现实中乍然一听，先是反应不及。接着就是彻骨的冰冷包囊全身，眼前赫然倾现一片的狼藉，以及雪地之上刺目的鲜红。

胃底并不陌生的恶心感随即而来，叫她顷刻苍白了整张脸。

顾妈妈说这话时本就忐忑十分，见董思阮这般反应自然吓得不轻，膝上一软便跪在了地上：“夫人”

董思阮努力平静，并做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气息，才勉强抑制住了胃部的呕恶之感。这种雪与血的画面感，之前说到雪朱的名字来源时，她就有过一次。

这一回，她可以肯定，那是自己的前身留给她的，她自己不能释怀、放下的记忆碎片。

“满门抄斩”这是她第一次接触到古代帝王的生杀之力，苦笑着努力接受那种不适应。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顾妈妈焦急万分，就怕她会发病，懊恼不止。

董思阮凄惨一笑，说：“没事！只不过，我终究还是一个人么！没事的！”

没事的。说给顾妈妈听，也说给她自己听。

可她越想表现的无所谓，顾妈妈便越发觉得歉疚不行，眼泪跟着就流了下来，比之董思阮还要伤心上好几倍似的。

董思阮笑：“你哭什么？我都还没哭呢！”

“夫人”

她不愿意听她自悔，于是也不等她说什么，直接转移了话题，继续之前的猜测，道：“你说我在六年前失踪过，是否就在事发之前？而我正是因着那一次的失踪，才躲过了那‘满门抄斩’之难呢？”

顾妈妈抹泪点头：“应是如此。”

“那我岂不还是个朝廷钦犯？”董思阮暗暗思量着：政变，满门抄斩，那该是多大的罪名啊！

“不是！夫人您不是！”顾妈妈忙的否定。

董思阮少许无力，道：“怎么不是？”

好郁闷，本来还想着等身体好些就跟姬无双和离，然后出去自己活。这下回娘家没了指望，就连出门都成了问题，谁知道她会不会一出门就被人当犯人给抓起来呢？

董思阮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哇！

“夫人您现在姓董，是姬府的夫人。”顾妈妈强调解释道。

意思是“董思阮”这个名儿其实是改过名、换过姓的呀！

“那我原来的名字是什么？”董思阮忍不住好奇道。

顾妈妈默然摇摇头，道：“夫人既是不记得，又何故还要想起？”

那倒是，不知道的话，还能少些失误，造成以后不必要的危险。

如果说自己的身份其实是个钦犯，那么姬无双作为一个朝廷命官，把自己娶进门，暗暗藏了，岂不是知法犯法，藐视皇帝？

“还有谁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老夫人跟云小姐应该知道。”顾妈妈也不十分肯定道。

“风谣，雪朱”董思阮微微顿了顿，“她们，也是知道的吗？”

顾妈妈摇头：“这个老奴也不甚清楚。不过花沫姑娘应是知道的。”

花沫。又是这个花沫。如果她真的是自己的亲信，那么自己遇难这么久了，她怎么一次都还没出现过啊？她到底算得什么亲信啊？

董思阮禁不住的腹诽。却不知，远在外省的花沫，收到信儿后就马不停蹄、没日没夜的拼命往回赶了，心下远比她还要急切的想要出现在她的面前。

董思阮稍稍郁闷了一会儿，长叹了一声道：“我们刚才是为什么说到这么远的地方来的呀？赶紧拉回去。对了，你不是说，我的那次遇难其实可能是有第三第四个人参与了的吗？”

顾妈妈点头。

第三、四人参与前提是姬无双没有杀她的动机。董思阮苦笑一声，现在她还真是不得不信了。姬无双确实没有要她命的必要，如果他想要，不娶她，直接告发她，来的都比这个要快上许多。

“对于这个参与人选，你有头绪吗？”

顾妈妈摇头：“没有！只是觉得那天的事儿，多少透着一些古怪。似乎有个黑手，一直在后面运作、策划着什么。”

黑手，吗？董思阮的身份如此尴尬，她实在想不到谁才是那个与她性命全然无虞的人。更不知自己这个前身，身上还带隐藏着多少不安、危险的因子。

“顾妈妈。”董思阮突然十分郑重的唤了一声，然后认真的看着这个眼角依旧挂着泪珠的中年妇人，问了一句：“我可以信你吗？”

顾妈妈闻言，神色一肃，端正跪直，郑重其事的朝董思阮叩首，道：“夫人请千万信我。”

“……”

“夫人于老奴跟老奴幼子有救命再造之恩。老奴万死不敢忘之半分。”

这个，这个情节，放在别处，电视里倒是挺常见的。可是董思阮自到了这个地方，好像所有人都跟她有仇一般，搞得她啊就完全是一个恶人毒妇的形象。这一度都让她觉得，曾今的那个自己纯粹是个人品上就大有问题的人，而且隐有接受的趋向。突然有个人说，自己曾经对她有恩，她的感觉怎么这么不真实跟恶搞呢？

“……”

张口无言。这叫她怎么说呢？

好在顾妈妈也不需要她说什么，便十分善解人意的做出了简单的说明。

她说：“那一年，老奴在姬府里打杂做工，因为孩子爹跟几个孩子都去了外地做工，只剩了幼子四儿没人带，便跟老奴一起在工院里住。”

“……”

“正不巧，那年寒冬，四儿不知怎么突发了高烧。第二天身上竟出了水痘。那可是疫病啊，老奴见了自是吓得不轻，抱着四儿全身裹着哪里敢叫人发现。”

“……”

“可纸，终究是保不住火的。四儿烧的厉害一直都降不下来，一起住的姐妹们出于关心，寻来了大夫过来瞧。如此四儿的疫病再无法遮掩，消息很快便传到了老爷那里。”

“……”

“没有人敢再留我们。可是那个时候逐我们母子出去，那就是要我们的命啊！”顾妈妈说道这少许凄婉，却又想到了什么低低一笑，继续道，“或许是我家四儿命好，整好赶上夫人您来府上寻二爷。那个时候，所有人都离我们远远的，只有夫人您，见着我怀中的四儿便上前认真瞧了遍，问老奴，那是否是出了水痘？”

“我竟认得？”董思阮微微诧异。

顾妈妈点头：“也是夫人您自己说的，老奴才知道，您在幼年早时也曾患过此症。”

原来是已经有了免疫，怪不得一点儿不避讳。

后面不必再说董思阮也多半猜得出，约是自己收容了他们母子，才保住了他们的命。可是，若说她因此对自己之恩铭记于心，那最后为什么她还是留在了姬府，却没有跟着自己呢？想来当时的董思阮既可以出入姬府，老爹又是姬无双的老师，家境应该也不会差到容不下一个下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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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四）

“那时，夫人尚是年幼，许多事还不能做主，便寻了二爷一道收容了我们。（www.）”

哦哦，这样啊！姬无双是比她大一些，想来那时的董思阮也就是发了个善心，然后姬无双收拾的摊子，揽了事。

董思阮禁不住的嗤了一声，这算是个屁的恩情啊。人怏怏的向后一躺，登时失了许些信心。

顾妈妈那厢顿了片刻，方才又道：“可水痘并非易治之病，京中并无郎中愿意接治。后来全赖夫人回自己府上寻到了当年用的一张古方，才救下了四儿的命。”

董思阮闻言叹息一声：拜托你能一件事儿说完，再停顿吗？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细胞正在使劲浪费中不断死亡，却也不得不在心底默默计算，自己对顾妈妈的这段所谓的“恩情”，到底可以换到她的几分忠心来。然而，她终究是大伤在身，勉强支撑了许久，还是太过虚弱。人钝钝的听顾妈妈后面说了许多感激之言，疲惫之感无以复加。

昏昏欲睡之际，楼下忽地传来一个略显稚气的声音，清声叫了一句：“夫人，绯色姑娘来了。”

董思阮从梦境边角被生生拉了回来，瞬间有种极度想要吐血的冲动，并在心底呐喊着：苍天啊！教我睡上一会儿，真的就那么难吗？

可她纵有一百个愿意见，绯色这一号人物，她却是推却不能。

董思阮抬手捏捏眉心，朝顾妈妈挥了挥手，示意她不必再说，站在自己的榻边。

绯色踩着“哒哒”的脚步声上得楼时，只瞧见顾妈妈一人在董思阮跟前立身，微怔了怔，却也不曾开口多话多问。

“夫人！是时候该换药了！”单是一句说明了来意。

董思阮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颈上的白色纱布。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

绯色对她依旧的默然、冷淡，没有旁的话，董思阮也自觉尴尬疲累更无意同她说话。整个拆纱布的过程可谓沉默之极，也诡异、安静之极。

纱布揭掉，绯色用准备好的药水，帮董思阮一一洗去她原本抹在脖子旧药。继而又去了一边拿了许多的碗碗勺勺，又搅又和的似乎在调药。

董思阮看了一会儿，发现工序十分之复杂，便也不再理会，转而使顾妈妈去一边寻了镜子给她。倒不是她突然想到了自己还不曾见过自己魂穿的身边的本身样貌，完全就是想瞧一瞧，自己的脖子究竟被摧毁到了什么地步。

这一看，她发现自己已然不是曾经的模样。尖而瘦的瓜子脸，五官尚算精致，然而那白的好像鬼的颜色，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显得憔悴而阴郁鬼魅。

不美，倒也不是丑的不能接受。董思阮不过看了几眼，也不甚在意。

她比较在意的还是自己的脖子。于是头微微仰了仰，拿着镜子便是左左右右的瞧。可就是这样瞧着，瞧着，她整个人竟在一瞬，莫名的僵住了。

如果，她记得没错的话，这前前后后她的脖子应该受过两次伤。第一次“姬无双”，第二次温可柔。“姬无双”的那次差点儿要了她的命，掐痕应该十分明显；而温可柔的那次虽然也不是花架子式的，却也不至于能覆盖住第一次的痕迹。

可是，她看到了什么？只有一次的掐痕。或者也可以说是两条完全重合的掐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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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五） 小封推加更

董思阮冲顾妈妈招招手，叫她走近摊出手来给自己看。（www.）顾妈妈的手看上去厚实而大，微微粗糙。她一边看着那双手，一边跟镜子里自己脖颈上黑紫痕迹对照，神情俨然是认真无比的。

绯色做好药糊一转身，就瞧见这么一副奇怪的画面，不由得凑上前去一看究竟。

董思阮看见她，亦是一时间转目看向她的手，叫顾妈妈接下了她手中的碗。说：“叫我看看你的手。”

绯色心下虽然满是疑惑不解，却仍是坦然十分的伸出自己的手给董思阮瞧。

董思阮跟先前一样边瞧绯色的手边瞧镜子。这样瞧了片刻，她的神色不自觉得凝重了起来。

绯色、顾妈妈想看一眼，却是一点儿头脑都摸不着。而董思阮显然也没有为两人解惑的意向，似乎独自一人陷入了某一种沉思。

在顾妈妈的帮扶下董思阮复又起身而坐，然后叫绯色两个大拇指交叉，双手做飞燕状置于自己面前。接着她举着镜子，身子向前一探，将自己脖颈直接塞入了绯色双手之间形成的空隙。

绯色哪里想到她会有如此动作，双手在触及董思阮的肌肤的一霎，全身便是一栗，脸色刷的一白，几乎没了人色。双腿在惊恐之下下意识的向后挪动，却是一个踉跄，直直跌在了地上。口中惊道：“夫人，夫人这是做什么？”

董思阮本是急于求证，倒也不曾多想去顾及她的感受。见着绯色那般神情、反应，才想去，她这样做会造成一种好像绯色要伤害她的假象。对于，绯色而言那实在要是不小的罪名呢。

“啊啊！不好意思啊！”董思阮忙的开口道歉，然后吩咐顾妈妈，“赶紧把绯色姑娘扶起来。”

绯色看向董思阮的目光狐疑不定，饶是她那般漠然清冷，十分沉稳之人，遇上董思阮这般不按常理出牌之人，她亦觉着应之十分棘手。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想做一个试验印证。”

绯色面上恢复一贯的冷淡，看向董思阮很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声，道：“夫人无须道歉。”

“哦。”董思阮看着她，总有一种她好严肃的感觉。

两相沉默片刻。

绯色从顾妈妈手中拿过药糊，略略调整了下自己刚刚被惊吓到了的情绪，预备给董思阮上药。转目一看，却发现董思阮仍看着她，好像个犯错的孩子似的带有少许的小心翼翼。见她拿了药，竟很是自觉地的自个往下躺去。

明明就是她莫名其妙把自己给吓了个半死，怎么倒好像是自己吓到了她一般？

绯色啼笑皆非，却也自知是她太过冷淡严肃了些。一边小心的为董思阮上药，一边却很是奇怪的生出了一种想要交谈的念头，问道：“夫人，刚才做的什么试验？可否说于奴婢一听？”

董思阮没想到她会搭理自己，兀自想了想，不答反问：“姬无双，他已经出门了吗？”

绯色点头：“是！二爷刚才去了刑部。”

“绯色姑娘，你对于你家二爷对我狠下毒手这事儿，是个什么态度呢？”

绯色默了片刻，才道：“不腹议，不妄下结论。”

好一个绯色，难怪能成为一府之主的跟前人。

董思阮嘴角微勾，笑了笑：“其实就是完全的信任他。相信他的所有决定。他是不是要杀我，或者动手与否，于你而言都无甚区别。”

“是！”这一点儿绯色毫不掩饰。她是一个称职的下属。

“可，如果我说我已经发现他真的不是动手的那个人了，你要作何感想？”

绯色手上的动作不自主的微微一顿，显然也是有些意外的。

片刻才道：“夫人肯信任二爷，那自是最好的。”

一边的顾妈妈闻言，喜不自胜，忙的言道：“夫人终于肯信老奴的话，信二爷了。”

董思阮嘴角微嘲而笑，没有过多解释，说明自己在刚才的一番动作后，已是全然排除了动手伤她的人是姬无双的这种可能性。

只因，刚才用绯色的手一对应，虽然只是一下一瞬，可那几乎与自己颈上的痕迹吻合的手形，让她已经可以肯定，凶徒其实是个跟绯色或温可柔手型相仿的女人。

“……”

董思阮短暂的沉默后，待绯色重新为她包扎、固定好颈部后，才又开口道：“劳绯色姑娘遣人去姬无双那里带个话。”

绯色：“夫人请说。”

“就说，我已经知道不是他要我的命，叫他一回来就到我这里来一趟，我有话与他说。让他别舍不得回来，回来的太晚，那指不定就见不到我最后一面了。”

这真不是她夸大其词，那个凶徒，她既然可以掩过所有人，包括的姬无双的眼，甚至能把他都狠狠的算计了一把的人，她的能力有多强，董思阮已然无法料想。只觉得，她既肯大费周折，巧妙布局来取自己性命，那必定是铁了心的要让自己死。如今一击不中，焉能善罢甘休？恐怕下一重击就在不久的眼前等着自己。

绯色略显为难：“这”

“一个字儿都别差的带到，可以吗？”董思阮目中满是恳切，一点儿不似在玩笑。

绯色见她如此神色，自不再犹豫的应了下来。临走前更附加一句：“有什么奴婢可以帮到的，夫人只管开口！”

不知道为什么，董思阮那并不寻常的反应跟话语中，似乎在隐预着会有不寻常事情发生在她的身上，让绯色心下登生出了一种莫名的不安来。

董思阮微不可见的笑了一声，道：“谢谢你了！第一次，那样对你，实在对不住了！”

“夫人言重了！”

董思阮又是一笑，却也没再说什么。绯色也不好多留，便是满心疑惑的告辞离开了。

顾妈妈是个心思通透的人，只怕比之绯色更能察觉出董思阮的不对劲来。她想开口去问，就见董思阮那厢长长吐了一息，便阂目睡了。瞧着那一面的倦怠，她张了张嘴，终是不忍再打扰于她，叫她那般辛苦。强压了自己满心的疑惑、担心，只小声，在她耳边道了一句：“这几日，老奴会时常过来陪着夫人。”

陪着，叫她即便面临危险也不再是一个人。

董思阮明白她的心意，心下少许感动，微不可闻的应了一声，便陷入了沉沉灰暗的梦境。

这一睡，她就又睡了一天一夜，睡的太沉太死，全似又昏迷了一般。

雪朱安抚风谣回来后，喂她了两次药，汪太医过来倚楼阁瞧了一次，又为她填了两副药膳，并嘱雪朱在她醒后的第一时间伺候她服下。雪朱自不敢怠慢，与顾妈妈左右商量了一番，又去绯色那里知会了，好歹凑齐了食材备用。末了还在董思阮屋里加了一张简榻，以便于晚上照应。

董思阮醒来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一股浓浓的香气。

耳边有清澈，银铃一般的笑声，说着：“听人说这花名叫夜来香，夜里香气很是浓厚。我昨儿个拿回来将它搁在院中，后半夜醒来一次，果然嗅到这个香气袭人，真真是个好东西呢！于是，我就想着花香宜神，夫人病着，又少能出门，把这搬过来叫夫人也瞧瞧、闻闻指不定，身子就好的快了呢。”

董思阮睁开眼，就见那边神采飞扬的说着话的，正是自己昨天见过那个小丫头。站在她对面的顾妈妈左右瞧着那只盆栽，一脸的狐疑，摸着鼻子的说：“这个香气是不是太重了些？”

小丫头却不以为然，似乎还有些委屈道：“香一点儿有什么不好哇？”

董思阮无心听她们在这些鸡毛蒜皮小事儿上的争执，这一醒来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干的厉害，喉咙也是火辣辣的疼。

“顾妈妈”一开口，声音哑得简直叫她自己汗颜。

顾妈妈听见声响，面上一喜，忙地上前。

“水，我想喝水！”

“好！”顾妈妈一声应下，转身即去桌案那边倒水。边倒，边朝着楼下喊道：“雪朱姑娘，夫人醒了。你来照应一下，我去厨房做药膳。”

楼下随即回应：“就来！”

就在这个空档，没了顾妈妈的阻拦，那小丫头，忙是兴奋的搬了自己的盆栽去了董思阮面前。

“夫人，您闻闻这花是不是很香？”

董思阮点头。

得到她的肯定，下丫头更加得意，又拿近了几分，简直恨不的把那开着小花儿的盆栽搁到董思阮榻上去一般。

“您可喜欢？要不要仔细瞧瞧？”小丫头又道。

董思阮口中不舒服，哪里有心看那东西。可就在她要挥手拒绝时，目光瞥及那盆散发的这诡异香气的绿色植物间，竟有一只三角脑袋的绿色小蛇，正朝着她很有节奏的吐着信子，一双好像猫一般的小眼睛颇有好奇的盯着她看，一动也不动。

原本还是慵懒不堪的董思阮，脑袋一瞬的空白，差点儿没被吓晕过去。

“拿！拿开！快拿开！”她这般说着，却又不敢太大声惊动那东西，急得几乎要哭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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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六）

小丫头被董思阮的反应吓了一跳，也不知道她瞧见了什么，脑袋略是好奇的朝前方探了探。www. 岂知，这一探一看，瞬时更将她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董思阮来不及阻止什么，就见小丫头的瞳孔极速一缩，“呀”的一声尖叫出声，手上一松竟将那盆栽直直砸在了地上。

音调极高的尖叫，加之骤然而来的下坠感，那原本安静的小蛇若还不被惊到，才真真叫一个奇迹。

董思阮心叫一声：完了。就见那青色小蛇，一跃而起，不偏不移端从她的罩面而来。她“啊”的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扯起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一切的发生不过几秒钟的事情，董思阮根本来不及去看清自己的被子身在何处，那一扯也不过避开了刚才一瞬的正面接触。待她再看时，发现那被子不过遮住了自己的后脑勺而已，那青蛇更被她的一甩直接扔进了自己的榻中。

顾妈妈哪里会想到，自己不过倒了个水便出了这等事儿来。定睛，瞧见一条青蛇竟在董思阮的被子上自她脚跟缓缓蠕动，吐着令人丧胆的信子，直去董思阮的头部。腿上一软，眼跟一黑，险险没晕了过去。

董思阮感觉到那蛇在自己的身上游动，虽然搁了一层厚厚的被子，却仍叫她毛骨悚然，全身僵在那里再是一动不能再动，只能任它一点一点的靠近自己仍然暴露在外的头。

“夫人”顾妈妈手上的水杯砸在地上，声音不小，惊得青蛇瞬的转了头向，似有疑惑一般的朝着顾妈妈的方向，有一下没一下的吐着信子。

刚刚砸了盆栽的小丫头，彼时被吓的跌在地上，俨然是傻了一般的，如今瞧见青蛇竟又冲着她的方向而来的趋向，吓得哇哇直哭。

那青蛇本欲转向离开，却被她的声音惊得向后一缩，身子高高立起，瞳孔微缩，俨然是提高了警惕的模样。

董思阮心底大咒：姑奶奶啊！你这是存了心的要害死我呀！

好在顾妈妈是个明眼的，瞧见那蛇是受了这小丫头的惊。疾步过去，忙的用手捂住她还在嚎叫的嘴，并在她耳边低声狠道：“别叫了，你想害死夫人吗？她若出了事儿，你也别想活。”

小丫头本还在拼命挣扎，听见这话便没了动静。

“给我慢慢的爬去墙角悄悄待着。你若再敢出声惊了那蛇，我就把你推过去喂了。”

顾妈妈解决了这一祸害，人才稍稍恢复了平日的冷静。

小声朝董思阮喊了一声：“夫人你千万别动！”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一阵短暂的吵杂，下一秒楼栏口便出现了一个黑紫身影。

顾妈妈扭头看去，目下瞬时有些湿润了。

来人是一名少女，有着一张跟董思阮一般的瓜子小脸，看上去，年岁是略小于董思阮。然而与董思阮婉约的轮廓不同的是，她那年轻而灵秀的脸上却有着十分之凛冽的棱角，竟好似被苍风劲骨削磨的一般。令她整个人看上去，冰凉而又带着飒飒是英气。

这人不是别个，却正是之前多次被提到的董思阮的心腹花沫。

眼前的这一幕，让她目下含凉，转而瞧了顾妈妈，直瞧的顾妈妈羞愧难当，不敢直视。

雪朱跟着上得楼来，看见里面情形自也吓不轻，花沫当机立断的捂住了她嘴才没叫她呼出声来。然后待她稍稍镇定，才用手比划着让她下楼去寻主屋的人以及郎中过来。

雪朱领悟下楼，尽可能的小声，却仍不防绊了脚差点儿摔下楼去。

花沫哪里顾的了那些，雪朱一走，她便闪身到了顾妈妈之前摔碎水杯的地方，动作之轻，之快，俨然是个练武的架子。她自地上拾了两块儿碎片，捏在手中，又将桌上的水壶递给顾妈妈，示意她不停的往地上倒水。

再转目看向董思阮那边，就见那青蛇信子吞吐间，却已然贴近了董思阮的脸部，惊得她目下一颤，当即摔了手中一个水杯碎片。

清脆而突兀的声音，再次吸引了青蛇的注意力，脑袋一斜便朝着声响之处瞧来。

顾妈妈细水长流一般的倾倒着水壶里的水，一步一步慢慢的接近董思阮的榻尾。

那青蛇显然不解她这是在做什么，却也是真的为之吸引，身子一动却是反向，朝着榻尾移动。

花沫先是一旁瞧着，就见她一个抬手示意，顾妈妈将水壶猛的抬高。那青蛇一动竟也跟着向上一跳。

就这一瞬，花沫身形一动竟在一刹之间贴近了榻尾，手猛的用力一甩，将手中的最后一个碎片强劲掷出。下一秒，就见榻身一震，那青蛇被死死的钉在了边角撑顶的榻栏之上。

花沫一击得手，却不敢冒险半分，转身之间即将榻上的董思阮一把抱了起来。跟着几个移步，带着她脱离的危险之境。

顾妈妈惊疑不定，看着那青蛇挣扎几下无果，被死死的钉在那里。复又瞧瞧已在花沫怀中的董思阮。心下稍安，腿一软，整个人便摊在了地上，手中的水壶也被甩了个粉碎。

“你回来就好了！”顾妈妈擦了一把额上汗珠，人却在一时间的虚脱中起不了身。

花沫看了她一眼，又瞧了一眼不知何时已经昏迷在了墙角的小丫头，没有说话。一脸化不开的冰霜之面，抱着董思阮径自下了楼。

屋外，阳光正好，刺目无比。董思阮乍到院中，直被照的睁不开眼。她下意识的用手去遮光，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何时竟已离开了那个恐怖无比的屋子。

“我，还活着？”她禁不住的微微一诧。

花沫见她眼波之中恢复少许神采，目光微微和缓，将她放在了院中的石凳上。自己则蹲在了她的脚边，小心的拉住她的手，仰头询问：“你哪里不好？”

这个声音董思阮几乎听不见，只能感觉到气流的流动。

这一张全然陌生的脸孔，说了她听不到的话，然而她手心里传来的温热却叫她莫名的安心。

“你是，花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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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七）

花沫点点头，看着她又是满满担忧的开口问了一遍：“你，哪里不好？”

董思阮这回听到了，这个声音不是正常的说话声，而更像是两人在耳语时说悄悄话的那一种。百度搜索 www.可她分明看到她是在努力的提高自己声音。

“你的声音……”

花沫听到她的疑问，神色微微暗了暗，拉起她的手触上了自己的颈部，问：“不记得了吗？”

董思阮的手停在那里一顿，那是一条不平滑是什么？疤痕？这忽地两字蹦出，她的手上一下意识将她的头抬起。花沫也不反抗，任她将自己下巴下面贴近喉间的疤痕暴露在阳光之下。粉色而凹凸不平的疤痕足有五公分长短，虽是陈旧之伤，看上去却仍有触目惊心之感。

这样的伤口，那该是有多危险啊！这是一个曾经经历过死里逃生的孩子，可伤口如此可怖，她虽活了下来，却因伤及了她的喉部、声带，以至于她说话时振动很小，没了什么音调。想到这里董思阮下意识的神色微敛，只觉得心下沉重莫名。

伸手将她垂落肩上的丝巾，重新系好，为她遮住疤痕，清声道：“对不起。”

花沫摇摇头，然后望着她颈上的白色纱布，怔怔出神，伸出一只手想要去触，却有些胆怯模样。

似乎看出她眼神中关切跟不安，董思阮径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冲她浅浅一笑，安抚：“我没事的！不必担心！”

“真的？”

董思阮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是本能的不愿意叫面前的这个孩子担心自己。

“你不能有事！”

董思阮只看见她的嘴在动，全没听到她的声音，但却读懂了她的话。这让她惊异之下，不禁微微慨然，全不再怀疑、探究这个花沫是否真是自己的亲信这一个问题。因为就她自身的这种超乎意料的适应，已让她确定，自己的前身若非与之十分亲密，也不会达到这种一个眼神一个嘴型就能叫她明白她要表达的一切的程度。

“不会的！”她再次小声安抚，思绪却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去。

少顷，绯色携管家韩浪以及几个下人便一起抵达了倚楼阁院中。绯色瞧见董思阮安然坐在院中，身边跟着花沫，神色微微一缓，上前象征性的问了几句。

管家韩浪，董思阮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名男子看上三十出头的模样，身材高大而壮实，脸上少带一缕痞气。朝董思阮不过点头一礼，便使人上了楼。

一会儿，率先出得楼来却非韩浪带来的人。那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瘦瘦高高的，肤色偏近麦色，看上去十分健康。他手上提着一只袋子，面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来，直直朝着董思阮走来。

众人看着，却没有一人出声，或上前阻拦他。

“成公子何时来的？”韩浪最先打破静默，绯色跟着朝那人浅浅福了福，算是见礼。他们对这个人，没有对普通客人一般的十分的客套之意，随意之上倒有几分的亲近之感。

这是谁？董思阮不知道。就见他象征性的冲韩浪抬了抬手，似乎在示意他稍后叙旧，然后径直走近自己。在离自己五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脚步，将手中的袋子往她面前一扔。里面赫然就是花沫方才钉在了榻栏上的青色小蛇。

董思阮的脸色刷的又是一白。她刚才实在被吓得不轻，甚至连后面花沫怎么救得自己她都已经意识不清，不太记得了。忽地瞧见这东西又出现在自己面前，她身子一晃，差点儿没从凳子上跌下去，幸被一旁的花沫及时扶住。

“小姐别怕！”

那人瞧见董思阮那般模样，嘴角嘲弄一笑，蹲身用自己腰间的短剑将青蛇挑起，挑眉解释：“已经死了的。”

董思阮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来这里到底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便没有擅自开口。

就听那厢继续道：“此蛇名为：竹叶青，有毒。毒性并不十分强，不过要置夫人您于死地倒是绰绰有余。”

董思阮全身一僵，即震惊于男子的直接，又栗于对现实的残酷。这个果然不是单纯的意外，而是货真价实的冲自己来的吗？

曾就在上一次阖眼之前她断定，对于自己迫害会接踵而来，可那人竟然真的急成这般，都不能容她一觉安稳。

话罢，那人连声“啧啧”摇头道：“夫人，您可真不着人待见！”

正这时，顾妈妈也下了楼来，两步走近董思阮，说道：“还请成公子您嘴下饶人。”

男子鼻下一“哼”，立身而起，显然已是不屑再同董思阮周旋，转而对韩浪，说道：“好好审一审楼上那个丫头。她带去的那一盆夜来香很有问题，韩管家问清了盆栽来源，大约就能顺藤摸瓜找出凶手来了。”

“……”

众人皆默。

就听他又附加了一句道：“不过，要快！不然有人可是会溜掉的。”

话音一落，那一处方才还站着一个人的地方，眨眼没了影子。然后不待众人反应，就闻“诶呀！”一声惊叫，却是一个人被生生扔了过来。

“冰翠？”顾妈妈第一个叫出这人名字。

董思阮一瞧，发现那赫然是一个身着绿衣的女子，摔在地上很是狼狈，口中更是悉悉索索的都是呻、吟声。

这叫她不禁要叹，这个“成公子”真是半分的不知，何谓怜香惜玉。跟女人动手，鄙视他。

董思阮就这样顺理成章给他的评价降了一级。

“你怎么在这儿？”绯色微惑出口，显然也识得这个名叫冰翠的姑娘。

就听“成公子”十分理所当然的推断：“自然是做了坏事儿，来听墙角，求证是否得手来的。”真是武断的，半点儿余地不留啊。

冰翠听到他这话，也顾不到身上的疼，跪在地上忙不迭地摆手否认：“奴婢没有！奴婢没有做坏事儿！”

“这位成公子，是什么人？”董思阮小声与顾妈妈求证。

顾妈妈回说：“成公子，单名一个珺字。曾是二爷的同窗，如今亦在朝中做官。”

“他经常到府上来吗？”

“是！他不仅同二爷交情匪浅，就与云小姐也……”顾妈妈提到姬云汐神色略略有些不自然，想要避开，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他与云小姐关系也十分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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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遇难真相浮出水面（八）

与姬云汐关系很好的男人。www. 董思阮脸上一跨，瞬时想到了紫菀口中的那个曾与姬云汐许定三生的人。难怪，这个男人从见到自己，就这么讨厌。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啊？

董思阮朝绯色那边瞧了一眼，心说：总不能是她托人去姬无双那边带了话，可他自己脱不开身，就叫这个成珺前来“相帮”吧？

成珺。董思阮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他能帮自己找出真凶吗？

不能。她几乎第一时间想到他从出现时，就表现出的不太耐烦。而他为什么那般武断的抛出了躲在墙外的冰翠，就说她图谋不轨呢？那只怕不是武断，而是红果果的敷衍，想要随便揪个人来草草结案。

董思阮心底简直要抓狂，忍了半天才没有爆发，转而又问；“那这个冰翠又是什么人？”

“是表小姐，暖香院里的二等丫头。”

“温可柔的人？”董思阮微微一诧，倒是全没想到这么快又跟她有了牵连，还以为有了上次的事件，她多少会收敛一些时候。

成珺抱臂而观，全不以为意，瞧着冰翠，笑问：“那你出现在院门外头，鬼鬼祟祟的难道是想干什么好事儿来着？”

那冰翠显然没想自己会被抓住，一脸的局促不安，结巴道：“奴婢，奴婢，只是那个，嗯，那个路过的。”

“打哪儿路过？”管家韩浪嘴角一斜，问道，“表小姐如今在清安堂将养。那儿与这儿分立宅中东西，各通各向，走哪儿也是不会路过彼此。你是怎么个走法来的？”

“我，我。”冰翠听见他亦开口，人更慌了，一时竟是什么话也说不出了。

“是表小姐叫你来打探消息，瞧我死了没有吗？”董思阮终于自主开口问了这么一句。

冰翠转目看她，头摇的好似拨浪鼓一般：“不是的！不是我家小姐。”

“那是谁？还不快快从实招来？”绯色蹙眉而深，显得有些急躁。

“是，是”冰翠犹豫不定，显然有人特地嘱了她不要说出她的名字来。

“谋害夫人，罪数可不轻呢，你这里若还不肯说，便只好送你去牢房坐上几天了。”成珺玩味威胁道，“那里可不比这儿，严刑拷打，逼问招数五花八门……”

不等他说完，地上的丫头冰翠已被吓的哇哇直哭起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是夫人出事儿了。我真的不知道。刚刚，刚刚我在偏院里无事可做，遇着一个妈妈。是她说，倚楼阁这边似乎有热闹可以看。我就来了。我就看了几眼，什么也没做。”

成珺面色微肃，问道：“那妈妈可是这府中之人。现在何处？”

冰翠依旧哭着，道：“她说她眼睛不好，叫我看了就回去同她说，现在约莫还在偏院里等着我。”

那厢话音一落，成珺以及董思阮身边的花沫瞬地消失不见了踪影。韩浪跟着也派人一同前去。

院落里有了短暂的安静，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看来，是真出了事儿。”姬无双的声音怏怏而起。

董思阮循声望去，就见他一身红色官服而着，显然刚刚回来，还不及更换衣衫。他身体斜斜靠在院口，瞧着她似是颇为无奈。

众人纷纷朝他见了礼，他才动了动身，走去了董思阮旁边的石凳上坐上。问：“发生了什么事？”

董思阮剜他一眼，没有说话，从人群里寻到的雪朱，少许担忧的吩咐了一声道：“你也到那个他们去的那个偏院瞧瞧，别叫花沫出了什么事情。”

姬无双微微挑眉：“她回来了？”

董思阮依旧无话，顾妈妈瞧得出她这是在跟姬无双闹脾气，嫌他回来的晚了。帮的替她回了：“是！幸亏花沫姑娘回来的及时，不然夫人只怕要被毒蛇给咬伤了。”

姬无双瞧了顾妈妈一眼，微微蹙了蹙眉。

顾妈妈忙将事情经过大置于他说了一遍，就见他的眉头蹙的越发了紧了些，略是不解兀自小声道了句：“成珺应是早我半个时辰前就到了这儿的，如何还会发生这等事情？”

董思阮听见这句，冷笑道：“还真是你叫他来的呀？”

姬无双看向他，反问：“他不能来吗？”

董思阮本想张嘴骂人，看眼身后的一群人，终是忍住了。

姬无双见她火气要发不发的模样，禁不住的一笑：“终归是有惊无险，你总能化险为夷。外头太阳毒了些，到屋子里坐着吧！”

话罢，起身过去将董思阮从凳子上抱了起来。

董思阮没说话，任他将自己抱在了怀中。她看似顺从般的将脑袋往他胸膛上靠去，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然而，就在姬无双要迈步进屋的一刹，胸口处传了针刺一般的尖锐疼痛，差点儿没叫他叫出声来。他头一低，就见董思阮的小手正停在那里作势要掐的模样。他忙声阻止：“你干什么？”

董思阮没有再掐，将自己的手掌摊在那里拍了拍，低低说了一句：“你说的那叫人话吗？”

“……”

“什么叫有惊无险？什么叫总能化险为夷？若是花沫没有回来，现在我就死在床上了。”

“……”

“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成珺他跟我有仇，你叫他来，那是来帮我吗？分明是叫他看我怎么惨死，以解他的心头之恨。”

姬无双也没了好气，脚下快步进屋，甩下一干下人，喝了一句：“都在外面呆着。”然后将董思阮一把扔在厅中的椅子上，眼中皆是冷意，说道：“现在才知道招恨对自己没有好处吗？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难道你现在的被人隔岸观火、袖手旁观，是我造成的吗？”

“……”

董思阮哑口，被姬无双这一训才发现，自己这气撒的果断是任性了。可是她就是忍不住会怨他，不明原因，大概是觉得他是自己“老公”就该向着自己，凡是为自己着想，却将自己前身的一些问题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董思阮一颓没了话，噘着嘴径自委屈的一塌糊涂。她怎么可以倒霉到这种地步，明明就被人黑了，还一点儿埋怨都不能有。

姬无双见她无话，也没再说什么。

一会儿，楼上便下来了几个家丁，还抬着一个人。

“什么人？”姬无双厉声道。

董思阮抬眼一瞧，却见那个被抬下来的就是她自己院里的那个丫头。答道：“那个送我盆栽的丫头。”

“给我扔在地上，拿水泼醒了！”

姬无双下令自然无人不从。不一会儿，那丫头便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然后就是一个劲的哭，显然也被吓的不轻。

“说，是谁叫你寻得那夜来香送于夫人屋里的？”

“是，是，外院的汪妈妈。”

汪妈妈？

姬无双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不自主的青了青。外面的韩浪、绯色、顾妈妈亦表现出了相当的意外神情，周身一干下人，瞬的皆是一静。气氛似有一些诡异。

这是一个人什么？竟叫所有人都变了色？能耐啊！董思阮暗自腹议。

忽地，一人从院外直冲而来，大叫：“不好了！成公子跟花沫姑娘打起来了。”

“你说什么？”董思阮跟姬无双同时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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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毒舌阿阮

“你说什么？”董思阮跟姬无双同时惊道。百度搜索 www.

姬无双一起身便冲出了屋去，董思阮未必不及他着急，却因着腿的关系只能坐在椅子上干着急。

花沫跟成珺不是一起去寻冰翠口中的妈妈去了吗？怎么就会动起手来呢？

董思阮的脑袋不太能想的清楚。

混乱情形之下，众人纷纷尾随姬无双一同走了，绯色忙中不乱，抬手指了两个人，吩咐了一句：“去楼上将夫人的轮椅抬下来，然后护送她一起过去偏院。”才赶着跟了上去。

这一句话颇得董思阮之心，叫她不得不为她的相顾周全而感到钦佩。

顾妈妈从旁与董思阮等了片刻，神色亦是凝重非常。

“花沫应该不是个冲动的孩子吧？怎么就跟人打起来了呢？”董思阮问了一声。

顾妈妈沉吟了片刻，说：“若是冰翠说的那个，跟那送夜来香过来的是一个人的话。老奴以为，花沫多半是被人激怒的。”

“怎么说？”

“因为，那个外院里只有一个姓汪的妈妈，她是成公子的姨妈。”

成珺的姨妈？这乱七八糟的关系还真是叫人无语，牵扯进来的人似乎越来越多了。

温可柔、成珺？董思阮默默没再说什么，在顾妈妈的推动下，一路直去那个所有吵杂的所在。

“汪妈妈，你可服罪？”这是姬无双的声音。

“老奴无罪，为何要服？”一个微沉而冷的女声，回道。

“无双，姨妈她必然与此事无关的。”成珺说这话时，董思阮正巧进入院中瞧见他一脸肃然肯定模样。

看来还真是给顾妈妈说准了啊。两边来的竟是一个人。

姬无双听见他这话，神情略显无奈之色，道：“阿珺，你太武断了！”

“那你说杀人需要动机吧？姨妈她跟董思阮一个外院一个内院，半分不相牵连，她有什么动机？”

“……”

姬无双微默。

董思阮见他不说话，就知道有了这个成珺的参与，这凶手只怕难能找的出来。

“动机这东西，难道是那样表象的东西吗？非要那个凶手每天瞧着被害者不顺眼，然后动手了，才算是有动机吗？”董思阮接话道，“那是个人都能断案了，还要官府的人做什么？”

成珺显然没有注意到董思阮的进入，听见这突兀的插话，又见来人是董思阮，脸色瞬地难看了几分，蹙眉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实话实说而已。”董思阮不咸不淡的回了这么一句，反正这个人她“之前”就已经惹了，而且现在他摆明了不会帮她，那她实在没有必要还怕得罪他。

话罢，她没有多看他一眼，目光一扫，瞧见人群中花沫正看着自己，想要过来又不能脱身的模样，才发现，她是被人从后面收住了双手。

明明是她跟成珺两个人都动了手，成珺没事儿人一样站在那里，却独独压制了花沫一人，董思阮登时气不打一出来，说道：“做什么？成大人，不单单要包庇自己亲属为所欲为，还要以势压人，在这姬府里压人不成？”

“你”成珺气急。

“花沫是我叫人押的。”姬无双当即打断，直接切话道，“阿珺说什么都是客人，她一个下人出手伤人，怎么都说不过去。我也不过收押了她而已，还未惩处。”

“客人？”董思阮笑而反问，“是客人就当好自己的客人。我们现在处理的家务事，还请这位客人回而避之。”

“阿阮”姬无双显然对她的话不大赞成。

那厢成珺自然瞧得出董思阮对他的不待见，几句带刺的话，直冲的他火气直冒，张嘴即叫道：“董思阮，你敢动我姨妈一个指头试试看？”

董思阮瞥了他一眼，侧头问问身后推着轮椅的顾妈妈：“哪个是外院的汪妈妈？”

顾妈妈用手指了指，人群中站着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妇人。这妇人，一身藏蓝服装，装扮颇为讲究，人清清瘦瘦的，立在人群中，下巴微扬，一秉傲气实之难掩，这哪里是一个下人的派头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的老夫人来了。

这汪妈妈从董思阮进得院门也不曾多看几眼，摆明了不把她这个夫人放在眼里。

诶哟嘿，这架势啊！不俗啊！

董思阮禁不住的腹诽，然后叫顾妈妈推她走了过去。

汪妈妈这才不得不依目朝她看来，两相对峙。沉默片刻，所有人几乎的目光落在那处，不知道董思阮下一步要做什么。有人紧张，有人看热闹。

接着就见董思阮手一抬，用自己的食指戳了戳汪妈妈右手拇指上的扳指。然后抬眼看向成珺，好奇问道：“我动她了，一个指头，成大人预备怎么处置我？”

众人皆怔。

汪妈妈唇角抑制不住的抽动，好像躲避瘟神一般抬手，向后退了几步。成珺更是额角青筋连连跳动，怒道：“你耍我？”

姬无双却是禁不住的笑了，说了一句：“阿阮，别逗阿珺。”

那厢成珺被董思阮耍本就郁闷之极，听见姬无双这话就直接跳了起来：“喂！喂！姓姬的，你见色忘义。”

姬无双挥手安抚：“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汪妈妈一退，董思阮离花沫也没了多少距离，她冲那边招招手，说：“过来！”花沫身后两人略略迟疑了片刻，才望着姬无双犹豫着将她放开。

“可有受伤？”董思阮问。

花沫摇头，目光瞥了瞥一旁的汪妈妈，嘴唇一动，说：“是她害你，我怕她跑了。”

所以才动手的啊！

董思阮拉了她的手到自己身旁，说：“你别管了，我自己来。不会叫她跑掉的。”

话罢，她转目看向了汪妈妈，问道：“汪妈妈是吗？你右手的扳指可是从不离身，长久佩戴？”

那汪妈妈听她问话，一脸的不屑、不愿意搭理。

见她态度如是，董思阮那个抓狂呀。一个奴才可以鄙视主子到这种地步，她也就忍了。可你作为一个犯罪嫌疑人，可不可以稍微自觉的放低一下姿态呢？

董思阮面上微讪，转而瞥了一眼那边才被姬无双安抚好的成珺，问道：“成大人，你家亲戚势大到，我连问句话都问不来呢？不知道是做贼心虚呢，还是借有大人您的撑腰有恃无恐？想来您的亲戚大抵都是这狐假虎威狗仗人势之辈了。”

“……”

“如此，成大人说她无罪，那便无罪吧！左右，我是没被害死，受些惊吓无甚要紧。花沫、雪朱、顾妈妈，我们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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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意外“收获”

董思阮说这些话，存了心就是要恶心、膈应着成珺。(www.)

成珺果然很上道，脸色刷地就变的很是难看，一副吞了苍蝇的表情，叫董思阮瞬地感觉自己的气息都流畅了许多。大有，就算不能惩处了这个“犯罪嫌疑人”她也心满意足了感觉。

姬无双瞧见她那小得意的表情，不禁想起了她对自己的睚眦必报。小声与成珺求证：“你之前是不是得罪她，或是说她什么不好了？”

成珺瞪了他一眼，张口半天，终是寻到了自己要说的话，道：“在倚楼阁，还一副胆小、怯弱、娇滴滴的姿态。一到这儿就变成的嘴利牙尖，你家这位还真是有够能装的。”

姬无双摇摇头：“表现的胆小、怯弱，你便有恃无恐觉着可以欺之辱之了吗？”

“我没那么无聊！”成珺否认。

姬无双笑笑，说：“以后别惹她！”

“嘁！”成珺嗤之，“你该叫她安分守己才是！何故却来劝我？也不瞧瞧她都做了些什么令人不齿之事。你不要忘了云汐可是你的亲妹妹。”

姬无双面色少许沉重，道：“我前些天见着九王了，他说阿阮从不曾与他提到云汐。所以那事儿，并非出自她手。”

成珺听见这话，神色略略缓和，笑道：“是见到了九王，还是见到了她家的那位侧妃娘娘？我可是听说，你家里出事儿前您是跟她一起来着。”

姬无双面色微变，却没再说什么，转目看向了另一边。

再说另一边，董思阮说势要走，却见那位汪妈妈，侧目看了成珺一眼，又瞧了瞧自己手上的扳指，回了一句：“夫人问这个做什么？”

董思阮挑眉：“随口就问问！”

“是！”汪妈妈回道，“这是一位故人所赠，是以老奴一直佩戴，不会随意摘下。”

“上面是否琢有一排小字？”

“正是！夫人如何可知？”

董思阮目下微冷：“因为它就印在我的脖子上！”

汪妈妈脸色微变，唇角僵硬一颤，问道：“夫人这话什么意思？”

正这时姬无双听见她那以有所指的话，朝这一边看了过来。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董思阮说，“固然这一次你能赖，可是上一回的呢？你以为你还赖的掉吗？”

“夫人说什么，老奴听不懂。”汪妈妈把头一偏不愿再看她一眼。

董思阮若有似无般笑了笑：“继续装傻有意思吗？遇害那一晚，不是你借倚楼阁无人，姬无双醉酒，然后对我暗中行谋害之事吗？”

众人闻之大惊，因为在他们的概念、意识里，那一天事情就是姬无双错手弑妻。不容置疑的。哪里会想到还有她说得这一层隐情？

汪妈妈鬓角青筋抑制不住的跳了跳，然后抿了抿唇，道：“夫人，记忆混乱的吗？您的那场意外分明二爷造成的，如今怎地这般含血喷人，未免令人不齿。”

董思阮瞥眼那边的姬无双，笑了笑，道：“我确实记忆混乱，不过，却还知道动手的人不是他。”

姬无双微微挑眉，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于是听着。

“汪妈妈，你很本事，大概将所有的对自己不利的说辞都做好了料理。就像这次一样，叫人明知道是你做的坏事儿，却寻不到确切的证据来。可是上一次呢？我不想问你当时身在何处，做了什么事儿，也没兴趣知道你有什么人证。”

董思阮言语之上颇有些肯定架势，俨然是有足够的信心跟证据，将汪妈妈一击拍倒。

众人皆默，就听她继续说道：“我只需要一点。你留在我脖子上的印记就足够证明一切。”

“……”

“你那扳指上琢的字有四‘岁月静好’，一字不落的都在你向我行凶的时候留了下来，清晰可见。你大概也忘了，男人的手远比女人的手要大上许多，留下的痕迹自会不同。而就女人的手印来说，你带着的扳指本身就够特别，加之上面的字，你却还有什么话说呢？”

“你胡说。这扳指这么小怎么可能留下痕迹？”

“怎么留不下？”董思阮反问，“若是留不下。我一个跟你全没什么交集的内院之人，又如何可知你那扳指上面的字是什么？”

“……”

“说说吧！你到底为什么？竟然恨我恨到如此境地，一击不成，又请毒蛇来害我？”董思阮一番话下来，俨然是狠狠的给汪妈妈判了刑的。

这种逆转，叫很多人都震的思维活跃不能。

汪妈妈脸色苍白了一片，另一边的成珺看着她亦不禁为她捏着一把汗，不知道她的答复是什么。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的只剩了鸟鸣声声。

姬无双默了片刻，目光左右来回在董思阮跟汪妈妈两人之间流转了一会儿，然后不大赞成的瞧了一眼的董思阮，叹了一息，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汪妈妈那处发出了一声，无比尖锐凄厉的笑声。

众人不知她是因何发笑，却都在她的笑声中变了色。那是一个叫人毛骨损然的笑声。花沫闻声几乎是下意识挡在了董思阮的面前，就怕会招这厢动起手来。

成珺亦被她笑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姨妈”

汪妈妈闻言停止了笑声，却并不理他道：“是我！就是我要你死！无论上次，还是这次，都是我安排的。”

院中瞬时哗然，就连姬无双、董思阮都被她的话惊得怔在了原处，一时间反应不及。

只因为，他跟她都知道，董思阮前面的言之凿凿，说什么留下了痕迹，都是骗鬼的话，完全没有的事儿。

董思阮不过是在戳汪妈妈手的时候，瞧见她的手形跟绯色的十分相近，加之她的脖子确实有一处的压痕特别深，她勉强可以推说那是那只扳指留下的。可那几个字，其实就是她刚刚眼尖隐约在上面瞅了月、好二字，然后临时发挥的。

她的想法跟之前一样，简单就是要恶心着成珺跟汪妈妈这一对表亲，跟他们胡搅蛮缠，谁知道事情居然有了这样的巨变跟神发展。

想来董思阮对过程的推断该是与事实十分的相近了，加之汪妈妈她自己本身又是做贼心虚，才有了以上的进展。

董思阮与姬无双两人相看一眼，神色瞬地一敛。换之一副肃然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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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阴错阳差 逃班加更

“我要杀的人又何止你一个？”汪妈妈阴鸷一笑，声音的冷得叫董思阮忍不住打了哆嗦，身子本能的向后缩去。|www.|跟着就听她尖锐而狠的叫了一声：“还有你！”

姬无双跟步走去董思阮轮椅前，闻得这一声，测目一瞥，就见汪妈妈细长的手指正无比坚韧的指着自己。他目下微沉朝成珺的方向看了看，冷声下令：“将她拿下。”

那汪妈妈，不知道是否自知逃脱不得，任蜂拥而来的几个人将自己摁在地上绑了，竟是一下反抗都不曾有。只兀自仰头而笑，笑到泪流满面。

“你是谁？”姬无双沉声问了这么一句。

汪妈妈笑着，听到问话，抬头看了他一眼，反问：“姬无双，你可还记得六年前的左府，记得曾有一个女子在那里等你？”

姬无双听见她提起这个，挑了挑眉，虽有些意外却似乎也不甚要紧，俨然一副已是成竹在胸的模样。他没有正面汪妈妈的质问，淡然瞧瞧四周原本在的跟后来赶来瞧热闹的下人们，说了一句：“都散了吧！”

话罢又特地吩咐了韩浪道：“先带冰翠跟倚楼阁的那个丫头去柴房关了，容后再做惩处。”

“是！”韩浪领命，呼喊着，叫闲杂人都散了，末了还特地留了三个护院，守在外围。

“绯色，你也带人去吧！这会子想必老夫人那里也惊动了，你去知会一声就说没事了，叫她千万别过来了。事后我自去于她交代。”

“是！”绯色福身走了，院子剩下的人也就是倚楼阁的四个人，姬无双跟小厮连进，以及成珺。

姬无双看了看成珺，面上略有为难，道：“你还欲再看吗？”

成珺脸色由白转青，由青再白，蹙眉而紧道：“不好意思，无双，我一直不曾告知你，姨妈她曾经在老师府上做过工。可是她做得并不久，我以为”

姬无双苦涩一笑：“以为她不会有所谓的忠义？还是不会有为主复仇请命之念？”

“……”

姬无双叹息一声道：“别人不好说，可你忘了阿聆了吗？她在府中呆的时候少些，可她一贯是最得人心的，受过她恩惠的人从在不少数。显然你这位姨母就是为她来请命的。”

“阿聆”成珺听到这个名字，思绪似乎一下就飘去了很远的地方，“这一晃眼就过去了六年之久，还真是时不待我啊！”

姬无双笑笑没说话。

接着就听成珺话锋一转，道：“姨妈的这一番作为若是为的阿聆，我以为大是情有可原。就是不知道你家这位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的，肯不肯高抬一下贵手。”

姬无双嘴角抽了抽，无奈道：“若是你早些去了倚楼阁，没有袖手旁观，一早解决了那蛇，叫她白受了那些个惊吓，事情也不会发展到这般境地来。”

“六年前你的未婚妻，明明就是人见人爱，善良的不得了的姑娘。现在你看看你娶的这位，我都不稀的说了。”成珺禁不住的吐槽郁闷，“落差太大了，兄弟！”

这厢两人低语少顷，就听汪妈妈那边，冲着姬无双嘲道：“怎么怕人知道，你曾经有一个未婚妻叫左聆吗？”

未婚妻？左聆？

董思阮听得纳闷了片刻，心想着：这个姬无双有一个曾经有过一纸婚书的表妹温可柔，有一个有着口头婚约的自己，现在又蹦出一个未婚妻来。喂喂，这人怎么回事儿啊？到处骗婚玩吗？

她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当事人的姬无双。然后又回目看了看顾妈妈，就见她的神色很是奇怪，看着那边汪妈妈目光复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再看雪朱倒是没有特别的的变化。然后伸手拉了拉立在自己身前的花沫，却哪知花沫竟跟顾妈妈的神色一般无二。

“怎么了？”董思阮忍不住问。

听见她的问话，花沫直接放弃了警戒，蹲在她的脚边，看着她眼珠子一动不动的，半晌张了张嘴，问：“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董思阮点头。心里却不住茫然，这跟她记不记得过去有关系吗？难道，那个左聆是“自己”曾经认识的吗？

不对呀！顾妈妈不是说，姬无双跟自己那场婚约不就是在六年前吗？他怎么会同时在六年跟那个叫左聆的又有一桩婚约？

古代人的婚事，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姬无双这样脚踩两只船是不是太离经叛道了点儿？

董思阮转目再看姬无双，就见他也看着自己，神色说不出怪异，似乎有些哭笑不得一般。

董思阮瞪他一眼，道：“好意思笑啊你！”

话罢，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复又抬眼瞅了一眼顾妈妈，突然想到：啊啊啊！她怎么忘了“董思阮”这个名其实是假名儿了？那么，两相重合，意思是不是就是说汪妈妈口中的那个“左聆”其实就是她呢？

董思阮的脸色一瞬间的变换万千，精彩无比，亦是神色复杂的看向了汪妈妈。

那厢暴走一时的汪妈妈全没注意到，面前这几人的神色变化。见姬无双无话，神情愈加愤怒，叫骂道：“你狼心狗肺，畜生不如！老爷、小姐曾是那般情重于你，左府出事儿后，你一声不坑，任之灭亡，自己却在这里享受富贵荣华，你夜里睡觉不会惊醒吗？”

“……”

“开始你不曾娶妻，我以为你尚有良心，心系着我家小姐，我才忍之又忍留了你的狗命。不曾想这才短短几个月，你不仅娶了这个女人，还跟她有了孩子。你以为你们能双宿双栖吗？”

“……”

“我告诉你！不可能！”说到这儿汪妈妈已然几近歇斯底里，依旧拼了命一般喊着：“即便我手脚笨拙，两次都不曾弄死她。可她就算不死，也不过是废人一个而已，今生都不能再孕，再有孩子！哈哈哈”

不能再孕！这个，风谣在跟雪朱争执时也曾说到过，当时的董思阮尚不能适应穿越生活，听到她们口中的“小姐”代入感还相对较差，如今听着却已有不同，清楚的明白她说的是自己。

不能有孕重要吗？现在当然无甚要紧，要紧的是一生，如果她某一天遇着自己喜欢、爱的人，那又当如何？

董思阮神色暗了暗。听着汪妈妈的笑声感到了无以复加的刺耳。

“你以为我只是弄掉了她的这个孩子吗？不是的！我那药水是足有一斤多的红花精炼而成的。活血之性力强无比，对身体伤害极大。哈哈……不死又如何？还不是难享天伦，凄惨一生？哈哈……”

残忍、恶毒，不外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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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董氏气量

“姨妈！”成珺大喊一声，叫道：“不要再说了！”

这样对待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子，实在太过残忍，纵然是他如何不喜董思阮，却也已是半个字都听不下去了。百度搜索 www.

刚才还是百般的不屑，如今却觉得自己的目之余光触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都觉得会灼伤了自己的眼。

“不要再说了！姨妈，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儿来？你那不是为了阿聆。若是她还在，瞧见你用这等阴毒的手段累及无辜，会伤心的。”

汪妈妈已然崩溃，伏在地上痛哭不止：“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就是她那样的人，她已经不在了啊！阿珺，我穷之一生都无法回报于她，甚至不能寻到她的尸骨，到最后，最后也不能为她‘守’住她的情爱。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任何人对她的背叛，即便她不在了。”

“……”

“我不原谅！就算我死了，下了地狱，我也会诅咒你们，诅咒你们不得善终，万劫不复！哈哈哈……”她已经疯掉了。

董思阮看着她的疯狂，痴愣了许久，却不知该要做何感想。

蹲在她身侧的花沫，豁然而起，目下一片寒凉，犹如千年不化之冰一般，戾气瞬时包裹一身。接着董思阮就见她唇瓣微动，留下一个“我要杀了她”的口型，便朝汪妈妈所在的地方直逼而去。

董思阮脸色突变，忙叫一声：“花沫且慢动手！”

姬无双、成珺闻言大惊，眨眼之间，就见花沫那一掌停在了汪妈妈头顶半尺之处，掌风之强直将汪妈妈额前之发打的四散飞舞。

花沫回目看向董思阮，满眼的不解。

董思阮瞧着这一幕，只觉得心惊肉跳的。那一声喊出以后瞬间觉得自己的喉间都是艰涩，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微微阂目用力做了一个深呼吸，然后朝花沫招了招手，示意她到自己身边来。

花沫对于她的意思似是全无抗拒一般，身子一动，便撂下自己刚刚还杀的人，回到了董思阮跟前，然后听到，她似是十分困难啊的说出了四个字：“不要杀人！”

“顾妈妈！”董思阮看眼旁边的顾妈妈，准备说什么。却见这个平常沉稳十分的老妈妈，此刻正双拳紧握，似是努力压抑着什么，胖胖的身体都跟着微微打着颤。

下一刻，不及她再开口，顾妈妈已然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直去汪妈妈那处。上去便先是一巴掌直扇其脑门儿，然后就是纷乱拳头招呼上身。一边挥舞直上，嘴里还不停嚷着：“糊涂啊你！糊涂啊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对夫人，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一边说着，一边豆大的眼泪直滚。

董思阮知道她跟花沫都是在心痛自己，看着她哭至那般，心下跟着一酸。手下紧了紧对花沫的牵拉，就怕她一个冲动再过去“帮忙”。

顾妈妈那里发泄了许久也不见旁人上前阻止。而汪妈妈自身也似有心求死一般，不躲不避，也不回手，只任顾妈妈没轻没重的打着自己。董思阮眼看着这般情形，终是忍不住爆发，叫了一声，道：“姓成的，被打的那是你姨妈！你还不过去拉起顾妈妈，想她被打死吗？”

成珺被她点名，先是一怔，然后才如回神儿了一般，忙的过去将那处仍在挥舞不止的顾妈妈拖了开去。

顾妈妈哭的泣不成声，根本不欲停手。董思阮见她还在挣扎，便沉声说了一句：“够了！顾妈妈，够了！”

不是命令，不是规劝，而是恳求。

够了，真的够了的。在这个陌生的充满恐怖阴谋的地方，有你跟花沫肯为她做到用心如是，她已然很满足了的。所以够了，不要为她血染了自己的手。

顾妈妈听见她的话，明显的安分了下来。

成珺放开她，抬眼看了看一直静立旁观的姬无双。姬无双则是全然无觉一般，目下不移的、定定的看着另一处的董思阮出神。

“不狠我吗？”汪妈妈的声音已经哑的不成人声，残破的问着，“为什么阻止她们？叫她们直接杀了我，不是很好吗？”

董思阮看着瘫在地上似已动弹不得的汪妈妈，听着她破哑，却半分不减傲气的话语，默了片刻，说道：“我不要你死！我对于拿走你的命一点儿兴趣都没有。”

“呵”汪妈妈冷然一笑，道，“怎么？想把我送入大牢慢慢折磨？”

董思阮摇头说：“这是你想多了！我只叫你离开姬府，从此不得再踏入这里半步。”

听见这话，成珺忽地看向她，好似不认得面前的女子一般，难掩惊异之色。

就听董思阮继续说道：“但是，你要记得：我，非常不齿你的作为。还有，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这话说的一字一顿十分之正式。

只有成珺不能消化她话中所指，花沫跟顾妈妈却明白十分，就是姬无双也多半可以领会。

没有发表意见，没有插手去管，姬无双在对汪妈妈的处置方面全数尊重的董思阮的决定。他缓步走近董思阮，在她肩上轻轻捏了捏，道：“这儿太阳大，我送你回去休息。”

董思阮侧目看他，摇摇头：“花沫送我回去就好！你还是送成大人离去吧！”

话罢，转目看向顾妈妈，说：“你为汪妈妈松了绑吧！然后送她出府。”

顾妈妈那边径自哭着，却似是一点儿没听见她的吩咐一般。

董思阮知道她在无声的埋怨自己轻饶了汪妈妈，少许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我说的你听见没有？”

顾妈妈：“……”

董思阮也是无语，于是道：“雪朱，那你去！”

顾妈妈听见她换了人，当即叫道：“还是老奴去吧！”

“嗯！”董思阮少许疲累的点了点头，“那还是你去吧！早点儿回来，我饿了！”

顾妈妈应声，道：“是！老奴回来便去准备！。”

接着董思阮便要带着花沫雪朱一同离开，姬无双见她似乎不怎么愿意理会自己的模样，终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董思阮不解他何故有此一问，怔了怔，点头道：“我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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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一波乍平

姬无双轻叹一声，垂眸组织了一会儿语言，然后说道：“说到底，会发生这一系列的事情，皆因我之疏忽。|www.|你放心！我会找最好的大夫为你调理身子！即便你终是不能再有孕，我亦不会舍弃于你！”

“……”

董思阮看着他说着这些，定定的盯着他的双眸一眨不眨的瞧。无言。

姬无双亦看着她，片刻，然后不是很自然的移了开去。是否因为心虚，董思阮无从考证，其实也没兴趣什么知道。只因，无论他舍不舍弃自己，她都已经决定要舍弃他，独立而生。

董思阮唇线微微一勾，没有接话继续话题，却是全不相干的问了一句：“关于我上次的提议，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姬无双微微一怔，似乎在努力回想，她口中的“上一次的提议”是个什么内容。默了片刻，就见他眉头蹙紧，说道：“我说我不会离弃于你，你却反跟我再提休妻和离之事，什么意思？”

董思阮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道：“意思就是告诉你，不必在这个方面有负担。我不需要你的负责，也没打算拖累于你。有没有不孕之事儿，都不会有影响。我很好！远比你想象的要坚韧许多。”

“……”姬无双看着她，没了更多的话，神色却远比之前要缓和许多。然后留了一句：“你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汪太医就能抵达倚楼阁那边，有什么不舒服的千万告知于他。”

“嗯！”

“还有柴房里收押的那两个，也由你看着处置吧！”

董思阮挑了挑眉，沉声道：“我屋里的，我处置了倒也无甚打紧。可是那个冰翠，她是表小姐房里，我处置了只怕不好！再者，她虽参与其中，可终究是没做出什么逾越十分的事情来，惩之无名。你事后既要去老夫人那里，便一并带过去吧！”

姬无双闻言瞧了她一眼，问道：“你是否觉得，柔表妹那边也跟今天的事情有所牵连。”

董思阮垂眸，摇头道：“我不知道！你这座宅子太大，隐藏其中的事情也太多，我根本无法看不清。”

“……”

“就说今天这事儿，你以为汪妈妈认罪了，这一切就结束了吗？”董思阮无奈一笑，“不会的！感觉告诉我，这事儿远没终结。”

姬无双看着她苦涩莫名的笑容，心下略见不忍，继而说道：“你身体尚未恢复，今天又受了惊吓，实在不该再过多思多虑，还是安了心将养着好些。”

多思多虑？他觉得是她杞人忧天了吗？他怎么总是这样？总是不能把她说的话放在心上，当成回事儿呢？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的一梗，抬眸瞅了他一眼，瞬间丧失了再与之交谈下去的兴趣。

只那一眼，姬无双却好似看出了她的失望之意，跟心中所想一般，复又开口说道：“我知道，是我一直太过疏忽了你的境况，才叫这许多不可挽回的事情发生。固然今天我又不曾做到什么，但却没有一丝无视你之所言的意思。”

“……”

董思阮没有接话，却听另一个声音，突兀加入，说道：“今天的事儿是我的错！与无双无干。是我没能承他所托。”

说话的人是成珺，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走了过来，一脸的肃然跟少许可见的别扭神情。

董思阮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看，终是落去成珺那边说道：“成大人自有自己的立场、出发点，我，无甚可说。”

不怪责，不原谅，这便是她的态度，不近不远，只因她对“自己”跟成珺过往的恩怨不清不楚。

“姨妈她，”成珺似乎想说什么，却又无从开口的模样，默了片刻，才微微颔了一首，道：“总之，谢谢你了！”

董思阮嘴角浅浅一勾，笑道：“这个倒是不必，成大人大概没发现，从始至终，她没有做过任何反抗，分明就是在一心的求死。我这般的不做惩处，只怕比之要她死会更叫她痛苦许多呢。”

成珺听见这话，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双唇一抿，显然都有点儿后悔刚才的与她言谢。

姬无双忍不住再叹一声，无奈的看着董思阮，说道：“你又何必每每都把自己的好意，说至这般不堪，不召人喜反召人厌呢？”

典型的嘴贱呗！这还用问？

董思阮“哈哈”干笑两声，忙地说了句：“玩笑，哈哈，玩笑而已。”

成珺看着她这会儿还笑得出，并而言说玩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女子，一脸的苍白病容，消瘦不堪，容颜上没有半分出众之色。分明有着一身的羸弱跟风吹极倒之姿，却不知为何在她的眼中透着一抹掩饰不住光亮明媚，跟令人刮目相看的坚韧。

“成大人您自便吧！”董思阮不复多言，说了这么一句，便与姬无双招呼一声，“我回倚楼阁了啊！”

姬无双点头应声好，目送她跟花沫、雪朱一同走开。然后拍了拍旁边的成珺，一同出了院落。

董思阮回去倚楼阁的时候，三楼卧房已被收拾干净，那盆夜来香的盆栽不见了踪影，只在空气剩的一缕残留余香，证明着它曾经的存在。

残破的瓷器，撒落的水渍，也不复在，只有榻栏上留下的深深凹痕，被一个身着红色衣衫的女子小心的擦拭着。

风谣？董思阮忽而瞧见她，不自觉怔了怔。

风谣听见身后的响动，身子微微一僵，忙的收了手上的抹布，抬眼看了看董思阮，又看了看抱着董思阮上楼的花沫，想说什么却又不曾开口。颔目朝她福了福，然后便径直作势要下楼。

“风谣”雪朱看见她忍不住叫了一声，疑道，“你怎么过来了？”

风谣脸色微微一变，足下顿住，跟着便在董思阮面前跪了下去，说：“奴婢听闻小姐这边出了事儿，就忍不住擅自过来瞧瞧。没想到没见着小姐，就只见了这的狼藉一片无人收拾，也不曾多想便径自动了手。小姐不愿瞧见奴婢，奴婢这便离开，您切莫生气。”

话罢，冲董思阮磕了一头，起身欲走。

董思阮示意花沫将自己放去榻上，然后开口说道：“说的这般可怜委屈，好像我怎么不待见你了一样。不就是你自我反省一下吗？怎么倒似是记恨上了我一般？”

风谣自是颇觉委屈的，听见这话，眼泪哗的就忘外流，说道：“奴婢哪里敢记恨小姐？小姐本就不大欢喜风谣，如今花沫回来了，您再不缺人伺候，此刻瞧见奴婢是否都觉碍眼了呢？”

诶呀呀，这话说的真叫一个酸啊！

董思阮闻得发笑，道：“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还要跟花沫争宠不成？当我这儿是什么了？后宫吗？诶呀呀！才叫你思过了一天就这样了，那叫我以后还敢不敢再给你一丢丢处罚了啊？”

风谣赌气：“小姐爱罚就罚呗！奴婢必然一个‘不’字都不说。”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算我错，这一天委屈你了，就回来伺候着吧！”

“真的？”风谣喜形于色，脸上还挂着泪珠，就咧嘴笑了出来。

董思阮看着这样的她，其实是有些看不透这个孩子，她既能的暗地里狠毒不比，却又能这般好似透明的全无心机一般。

雪朱听见董思阮解了风谣的罚自是高兴十分，两人免不得的一阵子欢欣私语。

董思阮躺在床上，少许疲惫。花沫伏在她的榻边，一张表情并不丰富的脸上，此刻也隐隐显出了一抹倦意。

董思阮锊了锊她额间的发，小声问：“累了吗？要不要回屋去休息？”

花沫回目看了看另一处说话的风谣、雪朱，摇了摇头，显然并不放心将她交于这两人照看。

董思阮待要开口说什么，就听楼下忽来一阵笨重的登梯声。顾妈妈？脚步似乎有些急促，偶尔还有踩空跌倒的呼痛声传来。

花沫听到这个声音，不自觉的警觉起来，定定的望向了楼栏口。

“夫、夫人。”顾妈妈上气不接下气出现了楼栏口，直奔董思阮榻边大口的喘气。

董思阮蹙眉，看着她一张圆脸涨的通红，眼里都是不安，忍不住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汪妈妈，汪妈妈，她，她寻了短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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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一波再起，小心清安堂

董思阮阂目默了片刻，听着顾妈妈张慌的喘息声，问道：“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顾妈妈看着董思阮，面上少许局促道：“我，我没忍住，什么都说了。-www.-”

果然。也就是说，汪妈妈知道了现在的董思阮就是过去的左聆本人一事，然后接受不能，才选择了自杀这等极端的做法吗？

董思阮面色微沉。

就听顾妈妈那厢继续说着，眼圈跟着又是一红，说道：“谁叫，谁叫她那么不长眼，嘴上说着要回报于您，却全没认出夫人您来。还干出，干出那等事来，伤害您至斯！老奴我一千、一万个不能原谅。”

说到后面，她简直都要喊出声来。

董思阮听得真翻白眼，反问一句：“现下好了！闹出人命血案来，你心上就痛快了？”

顾妈妈闻言缄口，终是垂眸无了话。

“她怎么样了？”董思阮无奈而问。

顾妈妈咬了咬唇，回道：“额上撞出了好大一个窟窿，流了好多血。人都有些糊涂了，嚷着要见您呢！说是，说是……”

“到底说什么？”

“说：见不到您，死不瞑目！”

董思阮忍不住咋舌：介个，听着怎么好像在威胁她一般？心说：您还真是好样的！都把姐害成这半死不活的模样了，您自杀一下还跟姐过不去，叫姐过去瞧？不去！死也不去！姐可不是玛丽苏，以德报怨的什么的，您在做梦吗？

她如是想着，就感觉旁边的花沫拉了拉她的衣袖，哑哑说出三个字：“不要去！”

如此志同道合、想法一致，董思阮欣然十分的于她点了点头。跟着少作思索，跟顾妈妈吩咐说：“她既盼着我过去瞧她，就叫她挂这个念想吧！你回去，她若尚有意识，便告诉她：若还想见我，叫我原谅她，就给我活着赎罪。死了，她就是我董思阮永生永世的仇人！”

“……”

“若她已然昏了，或者，不行了，便去寻了姬无双交于他安排、处置。”

“是！”顾妈妈应声离开。

风谣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跟雪朱的交谈走了过来。看着顾妈妈离去的背景，问道：“她若不死，小姐还真打算原谅她不成？”

董思阮闻言微怔，好一会儿方知她问的是汪妈妈，想来雪朱就在刚刚同她说了先前之事。

董思阮轻叹一声，道：“不过一句话而已，好歹先给她一个念想，把命保住。只不知她是否还听的到？”说到这儿，她的神情之上都不自觉的有了少许的担忧。

风谣轻讽开口：“小姐您还真是好心！”

“……”

“她那种人，哪里值当您的好心，死了也是她咎由自取！”

她这话说的冷酷，嘴角上甚至带着一抹叫董思阮十分心寒的笑意。就这样看着她，却禁不住的回想起，当初她跟雪朱说起自己不能再孕之事是言语，声调。

雪朱当时问她：“你听谁说的？”

她是怎么回答的？她说：“自然有人这样告诉我！”然后叫雪朱放心。那分明是肯定了，董思阮已是不孕之身。

那么，那个告诉她的人是谁呢？汪妈妈吗？有可能吗？汪妈妈由始至终谋划的都是“董思阮”的命，可听她跟雪朱的话音方面说过的，她作为她们的主子应该还没到“寿终正寝”的时候呢吧？

想来，汪妈妈做那一干事情，应该还是有人帮忙的吧？之前的爽快认罪、“一心求死”只怕是在保护着什么人。

想到这儿，董思阮双手一撑，豁然从榻上坐了起来，吩咐一声：“花沫，带我去偏院！快！”

花沫一怔，眼中略是茫然不解，却在第一时间依言行动，一起身即将她从床上背了起来。动作之快，脚下一动，竟是略过楼梯之道，直接跃窗而下。

董思阮哪里想到她的“快”，会是这般行动，吓得不轻，死死的勒着花沫的脖子，不敢松动半分。

这犹如古代轻功一般的奔跃速度实在不俗，她们半途中竟将先一步过去的顾妈妈撂在了身后。

抵达偏院的时，那里只有一个哭得满面是泪的小丫头，双手齐上的捂着汪妈妈正在出血的脑袋，无措的一塌糊涂。以及正发痴、发愣，好似没事儿人一般的瘫坐地上的汪妈妈。

虽有小丫头捂按伤口，可鲜红的血依旧顺着汪妈妈的额角滴落眼角，滑下脸颊。

小丫头感觉到有人接近，抬眼看向董思阮跟花沫，却因着太过惊慌失措，一时却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急得眼泪流的更加汹涌起来。

而汪妈妈，却是半点儿反应都没有，仍兀自发着的愣，一脸扭曲的痛苦。

“汪妈妈”董思阮率先开口唤了一声。

汪妈妈闻声，木讷抬头看来。好一会儿才聚起了眼中零散的光，然后顷刻，泪如泉涌。拂开身旁的小丫头，努力跪直了自己的身体，朝董思阮重重磕了一头。

这一声磕的极重，直磕得董思阮心惊胆战，怕这一下就了结了她的命。

“小”汪妈妈那里一字呼出，下一个字却是怎么都出不了口。董思阮听见她呜咽的厉害，似乎要把自己憋成内伤一般的，生生吞下了那一个字。

接着就见她一起身，额上便似有了新的伤口，鲜血更加肆无忌惮的流了开去，看上去无比的狰狞可怖。就是这种状态下的她，却推搡了把身旁的小丫头，说：“桃，桃之。你，走吧！”

小丫头，哭的嘴唇都跟着哆嗦，却倔强道：“不！”

“乖！”汪妈妈规劝，“我跟，我跟夫人，有，有话说。”

桃之死活不肯离开。花沫闻得汪妈妈要跟董思阮说话，她却在这里碍事，二话没有，手立为掌，直接劈去了她后颈。

偏院瞬间安静了下来。

然后就见那厢的汪妈妈，瞧了一眼董思阮，作势便又要磕。

董思阮张嘴即喝：“磕！磕！磕！在我面前磕死了你就了了愿了！是不是还嫌我现在太好过，一定要我再看着你自虐，看着你死，看着这一场惨烈血腥，你才甘心？”

汪妈妈自是一止，辩道：“不是的！小姐，我，我罪该万死啊！”

董思阮扬声又是一喝道：“给我活着！我还有话问你！”

汪妈妈抬眼看了她一眼，却见瞳孔微散，分明是要昏过去的架势，嘴一动，说出了五个字：“小心清安堂”跟着白眼一翻，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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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见死不救又如何

清安堂！董思阮听见这三字，先是一愣。百度搜索 www.一瞬的不确定，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张嘴想要再次确认。却见汪妈妈已然跌在了地上，人事不醒。

她忙的左右寻人，就见顾妈妈正好从外面奔来，然后便呼：“快去主院叫人！”

顾妈妈累得气喘吁吁，半晌才“啊？”了一声，显然还不能消化当下的局面。转目一看汪妈妈已然倒在地上，忙的“哦”了一声，还不及入院半步，就又折返而去。

“嘭！”沉闷的撞击声，串接着“啊呀！”一声轻叫跟“嗯！”的一声闷哼。

就见那一处，顾妈妈转身之际，便与一人撞了个满怀。

董思阮急得什么样，奈何自己行动不变，亦是措手不及无从下手。听见那一处的异样，转目再看，就见与顾妈妈撞去一起的，竟是去而复返的成珺。

“顾妈妈”

“成公子”

两相诧异之间就听董思阮喊了一声：“成珺，快救你姨妈！”

成珺脸色瞬时一变，一则是他全没想到董思阮也会折返而来，停在院中；二则她的喊声跟内容实在太过紧迫。他几乎是转眼便出现在了汪妈妈跟前，连唤几声“姨妈”毫无回应。瞧着她额上的伤口，触目惊心之下，脸色青的简直没了边，衣襟一撩从上面撕下一方布条便先缠上了汪妈妈的脑袋，以方便止血。

“府上可有郎中在？”成珺肃问。

董思阮在脑中迅速搜索一遍讯息，摇头，道：“似乎没有！哦对了，姬无双刚刚似乎提到，汪太医会马上入府，去往倚楼阁。这会儿不知道到了没，先送去那里。沿途遇着人，还可嘱他们去请别的人来瞧，两不耽误。”

成珺点头应了一声：“好！”即俯身将汪妈妈背在了背上。他同花沫一般脚程，四人相伴同行，然则因之各方原因，这一路之上，气氛可谓之凝重十分。

董思阮一路伏在花沫身上，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另一边的汪妈妈瞧。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对“董思阮”又怎么会有着这样铭心刻骨的感情？

脑中不时浮现她歇斯底的痛苦，回响起她痛哭，她说：“可是她已经不在了，就是她那样的人，她已经不在了啊！阿珺，我穷之一生都无法回报于她，甚至不能寻到她的尸骨，到最后，最后也不能为她‘守’住她的情爱。我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任何人对她的背叛，即便她不在了。”

回报。这是顾妈妈之外出现的第二个曾经受过董思阮恩情的人，显然这个“恩情”应是不小的，至少也该是顾妈妈那样的。那么，她是否该对“董思阮”这个人有一个全新的认识跟鉴定了呢？

这样一个总能救人于水火之中的人，她的本质应不该坏到什么地方去。那么，为什么她可以对一个并不十分相熟的顾妈妈都能伸以援手。为什么却对自己的婆婆、小姑，这样亲近之人反而没了该有的宽厚、包容之心？苛待下人，非打即骂，名声臭到当下境地也实在叫人费解。

究竟中间缺失的那几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以让一个人前后变化如此之大？

又或者，有没有可能不是她本人变了，而是，这座姬府有什么触犯了她，超出了她的忍受，让她不得不化身令人嫌弃厌恶的刺猬。

对了，那个落葵，她说什么来着？“董思阮”的“尖端可恶”似乎是从最近的一段时期才开始表现出的，初进府的时候是没有的。

那么，她的这种变化跟失踪的经历应是没什么直接的联系，而直接相关的就是前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董思阮使劲运转着自己的大脑思维，总觉得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千丝万缕，相互纠结，犹如乱麻一般缠绕在她的脑袋中，剪不断、理不清。

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董思阮兀自想着事情，神情微微愣滞的不知看去了什么地方。就听成珺的声音徒然而起，他说：“在下是否可问夫人你一句：姨妈她当下伤情是如何而来？”言语之间说不出的沉重而压抑，庄肃之上似乎压着一种叫人无法忽而视之愤怒。

董思阮突然被打断思路，一时反应不及，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他是在同自己说话。

这又是在怀疑自己了？为什么他、他们都要这样乐此不疲皆恶意的怀疑于她？她真是受够了。

“成大人止步吧！”董思阮的声音迅捷一冷，说道：“我倚楼阁不欢迎您更不欢迎她！她已经不再是这姬府里的人，您戴上她，爱上哪儿上哪儿去！”

都当姐是软柿子想怎么捏，怎么捏啊！怀疑姐？怀疑姐，姐还就不给治了。左右，救了她也没落下好，索性不救，也不过坐实这恶心肠的名儿，那又怎样？还免受了这份冤枉气。

成珺脚下一顿，眼中怒色更胜，喝道：“你”

董思阮拍拍花沫，示意她也停下来，一脸淡然冷酷说道：“不要吼我！你凭什么吼我？她汪妈妈是什么人？恨我、杀我、害我、辱我。怎么就因为我尚一口气在，便该理所当然的以德报怨原谅了她？再把她供起来、伺候上，之后但凡有一点儿不好，就是我的罪过了吗？”

“……”

“狗屎！”董思阮忍不住爆出粗口，“我告诉你，我先前肯放过她，那是我仁义宽厚。她后面伤自昏迷，与我半分关联没有，我愿意让出汪太医来为她救治，那是我脑子被门挤，胡油蒙了心了。现在，我就是不救她，也不过是安守了自己的本分而已。”

“……”

“再者，别人吼我，或者尚能说的过去。成大人你来吼我什么立场？你先前不是一样对我见死不救？汪妈妈是我仇敌我尚能下意识的去救她一救。您呢？我是你朋友的妻子，纵然过往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可难道比汪妈妈的罪孽还要深吗？你任我险在危难之中挣扎无望，却有没有想到，自己的家人也会有与我一般的遭遇时？又，有没有想到会有当下这一刻？”

“……”

“呵，”董思阮朝他冷冷一笑，说道：“如此，恶妇董思阮身子不好！便不同成大人您话下了！请自便！后会无期！”

话罢，她不肯再留之少顷，花沫提步要走，却闻身后一声少许无奈轻唤，道：“阿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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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再次崩溃的身体状况

来人不是别的，正是一路赶来的姬无双，他看眼神情复杂的成珺，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走。-www.-自己则走去董思阮身边。

董思阮转目瞧了一眼成珺，成珺眉目一垂，动作鲜明的避开她的目光，双唇紧抿出一条僵硬直线，脚下略作踟蹰，再一举步便径自继续去了倚楼阁方向。

他与姬无双是为同窗亦考取了同一年的庶吉士，如今官职虽在姬无双之下，却也是人才之中的精英，职场中的宠儿，众星捧月之下，哪里曾被人这等半分情面不曾余留的指责过？

更何况是董思阮这等言辞灼灼，咄咄逼人的，他更加少有得见。含讽带刺的质疑反问，他回之无言；强硬的斥责质问，他无以辩驳。瞬时令他羞愤之上竟没了半点回还余地，更似将他逼入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处境。

姬无双的出现解围，叫他先走，可是走去哪里？出府？他身后的人情况实在不好，显然是不能等到他去街上再寻大夫的。继续前往倚楼阁？可董思阮话至那般，摆明了已经恨上他了，放话不再相帮，他再去岂非是有点儿死皮白赖了？

直至那一刻他方才有觉，自己对董思阮的质疑跟没来由的怒气，是何等的没有道理跟不公平。

是！今天的整个事件，是他自己见死不救在先。然后是汪妈妈，她对施加董思阮的那些歹毒迫害，确实已达人神共愤之地。当时的董思阮就算要是将她杀之而后快，他大抵也不能阻止。

然而，她不过将之驱出府外而已，连基本的处罚都没有。

再到不久前，汪妈妈伤重昏迷，如果始作俑者真是她，那么她似乎更应该袖手旁观，放之不理。然而为他提供最合适、快捷与方便的救治之法仍然是她。

成珺只觉胸中憋闷不堪，心下一狠，选择了倚楼阁方向。心想：左右已被她骂了，不过再被骂的狠一点儿而已，救人要紧。

那一步迈出，他硬着头皮，做好了跟着就骂的打算。然而，他走了好一会儿，也不曾听到身后有什么声音传来，不禁纳闷回头，以为董思阮不曾注意到自己的去向。却哪知，董思阮正伏在花沫背上，一脸倦怠却忧色满目的望着他，或者说是望着他背上的汪妈妈。

她，担心她。

得到这样一个讯息，成珺心下却不知要作何感想，脚下一个没有踩实，险险就是摔倒。董思阮那厢看的心惊胆战，直暗骂成珺没用。

姬无双闻声，好笑开口道：“既然担心她又何必与阿珺撂出那等狠话来？”

董思阮回目看他一眼，瞧他褪了官服，取墨绿衣衫而代，与这春日倒有几分的贴合相衬之感，人看起来较之初见冰冷不近，莫名柔和了许多。

董思阮敛目不再看他那张叫女人嫉妒的脸，低低啐了一句什么，狠狠回道：“臭小子，忒不懂事儿，不跟他来点儿狠的，他当我是好欺负的！”

“臭小子？”姬无双闻言失笑，“他可同我一般年岁，怎能担的起你口中的‘小子’一词？”

董思阮瞥他一眼，心想着：你现在我眼中也不过是一个臭小子，嗯，一个漂亮的臭小子而已。

“汪太医到了吗？”

姬无双点头：“这会儿大约已经到了你那边儿了。”

董思阮长呼一声，似是松了一口气般，兀自说道：“不知道她的伤重不重，脑震荡什么只怕是不能避免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对脑子、记忆有影响？”

她的声音不大，姬无双只瞧见她的嘴在动，神色的都是化之不开的愁云。两步走近，问道：“爬着会不会比较累，我抱你回去吧？”

董思阮确实也是身惫难撑，可背她的花沫尚不曾言累，她一个被背的自也不好说什么。听见他这话下意识的点了点头，说：“就近有没有地方可以休息，我快散架了。”这是实话。

姬无双将她抱入怀中，左右一看，道：“左拐就是云汐的云中阁，且去那里坐上一坐。”

董思阮听到姬云汐的名字，想起那天的“决裂”，叹了一声，说：“算了。还是回我那儿吧！”

姬无双原意多半不愿董思阮与他的家人接近，然而自她这回死里逃生，他总觉得她与之前似有很大的不同，戒心远没了开始的那般强烈。当下瞧着她脸色难看的吓人，怕她再受不起颠簸，便也没去理会她的意见，直直进入了云中阁。

董思阮闭目养神，亦不曾主意他的行径之路，只听到有人唤了一声“二爷”，接着她便从暖日之下进入了一处阴凉之地。

“云汐可在？”姬无双问了这么一句，董思阮方知他竟然还是带自己到了姬云汐的地盘。

正待发火，却听一个女声回说：“小姐去了老夫人那里，还不曾回来。”于是又闭了嘴。

不在就好。

“我稍微歇歇，咱一刻钟后就走啊。”她低低安顿了这么一声，人便陷入了昏睡状态，都没赶得及姬无双将她安置床榻之上。

她这一睡，其实就是实打实的昏迷了过去。姬无双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有所回应。

一旁的花沫急了，直接从姬无双怀中夺过董思阮，转眼不见了踪迹。

姬无双出言阻止却已来不及，张嘴吩咐跟在身边的连进出府去请大夫。自己则脚不停歇的直去倚楼阁。

倚楼阁里十分安静，似乎有人喝止了所有声音喧哗一般，姬无双独自步上楼梯，木板的“吱呀”在那一片的静谧中显得异常的刺耳，且令人不安。他索性快步而上。

三楼，董思阮亦如前几次一般躺在榻上一动不动，花沫蹲在她的旁边不安的握着她手，看不清楚神情。顾妈妈一旁立着，额上汗珠滴滴而落，却不去理会，望着董思阮默默出神。

屋中桌几处汪太医俯首写着什么。雪朱一旁等待，就是风谣此刻也是安静十分的模样，在旁等着。

另一处的地上，汪妈妈平躺着，脸上血污已被擦去，额上是一条崭新的纱布隐隐有微黄的渗出，但缠绕整齐，分明已是才处理过的。

成珺在旁靠墙而立，目光却并未就近停落，而是远远望着董思阮所在，微微蹙眉，怔怔出神，就连他上楼也不曾有所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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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九王爷登场

汪妈妈，名汪琴。www. 年四十，入府工作五年。非奴籍，良家庶民出身，商贾人家李氏遗孀，在王都单有一处院落，七八间门面，外租其他商人做商铺，一年租金颇丰，足可养活一主八仆吃穿用度，且结余不少。

成珺所言她在董思阮家中做工，那是十年之前，李氏初进王都，白手起家，两人曾在左家府中做工过度了一年时间。随后在外做了几年生意赚下了当下的家底，却哪知六年前左府出事未久，李氏在一次外出时遭到劫匪，与两人唯一的孩子一同被害。

汪琴悲痛之下曾多次寻上短见，皆被人救下。成珺的母亲与她一母同胞，自是十分心疼于她，叫她一同前去成府住着相互照应，却被她拒绝。成珺担心她一直闲在家中终会出事儿，便建议她出去找个事情做。

这回，汪琴倒是未再拒绝，却指明要去姬府做事。

当时的姬府平步青云，成珺只当她是看中了姬无双仕途上的发展前景，以及府上的福利。却哪里想得到，她目的那般沉重不纯。

汪琴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间并不太大的屋子，窗户开着，一眼可见外面矗立着的一座楼宇，在阳光下显得灼灼逼目。

她微微阂目，移目再看另一侧，就见那个之前留在自己的身边的桃之，正伏在床边睡着。

这个桃之姓李，是她丈夫家兄弟家的女儿，因着家中变故，一夜之间孤苦无依便远道来了王都投奔于她，同她作伴已有半年之久。她多年一人而居，多半是寂寥的，桃之的到来为她的生活填了许多温热跟人气。对其自是宠爱有加，视如己出。

事发当日，桃之因闲在家中无事，便一同来了姬府。汪琴进入内院，叫她等在外院，然而左右不能等到，乱窜一气寻到汪琴时正逢她在一阵悲愤之后自残撞墙。把这刚刚年满十四的小丫头吓的差点儿没昏死当场。

汪琴抬手抚了抚她的发，心想着：若是自己死了，这个孩子可要怎么办呢？然而这却是不能多想的，稍一深入，思至别处，她只觉得胸口疼得厉害。可自己若是不死，又如何对得起那人？

“桃之。”她忍不住要叫醒身边的人。

李桃之迷糊着被叫醒，看见面前的人清醒过来，自是喜不自甚，说道：“婶娘，您终于醒了。”

汪琴缓缓点头，叫她放心，开口便问：“这是哪里？”

李桃之抬眼瞧瞧窗外，回说：“这里是姬府倚楼阁。”

汪琴微见一诧，反问：“倚楼阁？夫人住的地方？是她救了我？”

“嗯！”那厢点头，“听说是她让出了自己的大夫，为你治得伤！她真是一个好人呐。”

汪琴双眼一酸，眼泪夺眶而出，跟着就要起身下床，问道：“夫人现在可在楼中吗？她的身体怎么样了？”

李桃之先是点了点头，跟着又摇了摇头，说：“从我被领到这边来，我就没听说夫人她醒来过。”

“什么？”

“她们说，她们说，那个，夫人为了救您耽搁了自己的身体，半途中就昏倒了，至今都不曾醒来。”

汪琴瞳孔微缩，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开去，问道：“几天了？”

“已经三天了！”

“大夫，大夫怎么说的？”

“这些天进进出出了许多人，一个个的都摇着头出去的，想来情形应是不好！”李桃之说道，“风谣、雪朱两位姑娘对上楼之事只字不提，另外一位月挽姑娘也回来了。今天更惊动了九王爷夫妻前看探望呢！”

“……”

“我爬在这儿的时候，瞧见姬大人带他们上了楼，刚刚不小心睡了过去，也不知道这会子走了没有。”

汪琴那厢已是无心再听，一股脑儿起身便要下床。

“您这是干什么啊！大夫说了您的头部伤不轻，不宜过分移动，得仔细安养着才行。”

汪琴伤重，失血不少，此刻初醒，身子虚弱不堪，就是李桃之那般娇小身体，稍一用力摁压，便能叫她动弹不得。急得她连身哭喊：“别摁着我，让我去看她！让我去看她！”

李桃之瞧她哭的厉害，一时间手足无措，却不知道要怎么劝她，只是拼命摁着她不叫她起身。

“别闹腾了！”一个沉闷的声音突兀而起。汪琴循声望去，泪眼朦胧中瞧见那是一个模糊却熟悉的身影她的外甥，成珺。

他说：“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你那日那些疯狂的恨去了什么地方了？现今知道她无辜了？良心不安，担心起她来了？你倒是想没有想过，你想去看她，她想见你不见？”

“……”

“或者你就是觉得害她害的还不够，想再过去填上一记。”

汪琴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阿珺，我没有那样想！我想她好好的！我想她好好的！”

成珺倚在门框上，微叹一息，目光自窗口望向外面的小楼，轻声道：“歇着吧！她有心救你！别白费了她的一番心意。”

“好！好！”汪琴连声答应，道，“我不动！阿珺，你帮姨妈去看看，她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成珺沉默少许，方才嘘声道来：“我昨日去汪太医那边问了。他说她的身子大亏，突然陷入昏迷，情况很难预测。好在脉相弱些，倒也算稳定，三日之内若能醒来，或可暂保无虞。但若逾时不醒，就不大好说了。”

“怎会，如此？”

“还有一个时辰便是整整三天了，她该醒了吧？”成珺如是而说，神色之上却是满满的担忧。

“阿珺，求你替我去看看她，守着她这一时辰，我求你！求你！”汪琴泣不成声的求着。

成珺却是笑而苦涩，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道：“现在不行！九王还停在那里呢！”

李桃之闻言，不禁好奇，插嘴问道：“这个九王爷，她与姬夫人彼此相熟吗？”

成珺点头：“自然相熟！她跟无双的婚事，当时就是他以她娘家人的身份一手促成、操办的！”

“啊啊啊！”李桃之兴奋叫道，“姬夫人她是皇亲出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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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美人老公的婚外情 一更

成珺被她问的一愣，下意识的摇摇头，道：“约莫不是！听无双说，董思阮似是九王的一位故人之女。……www.……”

“哦哦！”李桃之少许失望的点了点头，道：“可得王爷庇护看中的人，想来该也不是寻常的人罢？”

成珺嘴角微微一斜，算是认同。然而，他对姬无双的这个妻子，其实并没有一个系统的了解跟接触。

自她嫁入姬府，他便是鲜少可以与她得见，一方面是因着她自己行动不便；另一方面则是听闻她是个喜静的性子，不大愿意与人交往。所以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前，他对董思阮这个人的印象是相当单薄的。

“咦？那不是九王爷吗？怎么只有月挽姑娘陪他下了楼？”李桃之的声音突然响起，将他纷乱的思绪直直拽回了现实。

成珺依言看向院落一处，目送那厢一身银白华服的男子，跟浅蓝衣裙的女子缓步交谈着出了院门。手中之拳越握越紧，终在愤恨之下扬手一拳砸在了门框之上。跟着下一刻，脚步一抬便去了楼宇之下，却又在门厅边上来回踱步了约有半盏茶的功夫，犹豫着迈步上了楼。

再说，董思阮那边。

她那一睡，便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里那些被她“抛弃”现代空间的亲人、朋友们一个个出现，然后与她各自叮咛，各自告别，悲伤心酸的一塌糊涂。

不知道多久之后，她送别了梦中的最后一人，世界旋即为一片黑暗覆盖，沉寂了少顷，她才再次寻回了那么一点点的声响，接着耳边就有一阵的对话逐渐清晰起来。

“最近是否很难过？”这是一个女声。

跟着回答的是一个男声：“还好！”

女声再道：“对不起，若非那日我执意邀你廊坊一叙，同你酌了几杯！阿阮约也不会有那等遭遇。”

诶哟，这位跟她遭遇相关的人，是谁？

董思阮瞬时来了兴致，竖着耳朵仔细去听。

跟着男声继续回道：“与你无关！你不要多想！”

呃呃，介个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是姬无双的。

难道现在正在上演的是她的“美人老公”趁着她昏睡的时候，跟他的某位“小情人”在她的病床前“幽会”的戏码？

哇了个塞的，是不是可以捉奸那么刺激的情况啊？

董思阮兴奋跟期待莫名。像她这么乐得发现自己老公出轨的人，委实罕见的很。

“后面你有什么打算？”女声幽幽发问。

不是很有特点的声音，但是慢慢的、缓缓的，不急不躁，十分的柔和，给人感觉很是舒服。话语间隐隐约约，若然而闻的浅浅的担忧之情，更叫人心动不已。

董思阮突然很想知道，这个光是说话就能这般情意绵绵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姬无双没有回声，不知道是被她一句话勾了魂，还是别的。

跟着又听那女声低低开口，说道：“你还在等她醒来是吗？”

姬无双还是没说话。

女声又道：“你都原谅她了是吗？”

又是沉默。

“因为可怜她？还因为觉得欠她的？”

沉默。

三个问题，姬无双都没有开口回答，但是答案显而易见。

三个问题，一般人听着无伤大雅，可在董思阮听来，瞬间便将对她的所有好感降到了冰点。因为在她听来，那女人口中连续出现的四个“她”都是指她董思阮。

什么叫“还在等她醒来”？难道他姬无双作为她的“老公”在“老婆”昏迷的时候不应该等她醒来吗？不等她醒来难道该任她自生自灭，或是直接弄死吗？

这这这，是人说的话吗？

姬无双他原谅自己老婆，你问的那么悲怆是什么意思？这摆明又是一个见不得别人家庭和睦相处的败类啊！要不怎么说小三，不能姑息呢！她前面怎么就还对她好感满满的来着？这不是抽风吗？

董思阮恨不得打自己一个耳光。

再说：姬无双可怜、欠谁？她董思阮吗？难道他们的婚姻关系建立在可怜跟一个亏欠上，就不能有一些别的情感吗？

董思阮只觉胸口一阵的憋闷，不知在为自己不平，还是在为过去的“董思阮”不平。

“她是我的妻子！”姬无双总算说了一句人话。

“即便她伤害伯母，伤害云汐，伤害所有人？”女声又问。

姬无双默了片刻道：“或许很多事情，其实并不是我们眼睛看到的那样。一个人做一些事情，总是有原因的。我对阿阮的忽视太多太久了，就连她怀有身孕，我都是在她小产后才知悉。”

“所以你觉得自己亏欠于她？也所以你在满心的等待着她的醒来，想要用以后的日子好好弥补她吗？”女声微微含泣，道，“那么，我呢？无双，我呢？你不管我了？也不管云汐了吗？”

“……”

“好！你有了自己的妻子，所以已经不再需要我。也不需要再理会我。可是云汐呢？难道有我一个跳入九王府这个火坑还不够，你还要任她把云汐再推进来吗？”

咦咦咦？什么情况？什么叫她“跳进”了九王府这个火炕？难道这位小三小姐其实是个已婚之妇？还是个什么九王爷的老婆吗？

好劲爆！姬无双啊姬无双你的品味真特别啊，老婆什么的难道还真是别人的好吗？可是你找个王爷做情敌，是不是难度有点儿大了呢？

“还要把云汐再推进来”这一句就有那么一丢丢诱人深思了！

难道紫菀口中所说的，自己棒打鸳鸯，拆散姬云汐跟成珺这一对，塞给姬云汐的下家难道就这位小三小姐的老公，九王爷吗？

可紫菀当时怎么说的？不是说那是一个快没命的病秧子吗？

九王府，火坑。九王爷，病秧子。

似乎对上了。可是，为什么董思阮还是觉得有那么一些奇怪呢？王爷的婚事难道不是皇帝说的算的吗？为什么这些人都说是她从中作了梗呢？“董思阮”到底有什么样的能力，可以左右一个王爷的择偶呢？

“我之前问过九王。他说，云汐的事与阿阮无关。是圣上的意思。”姬无双解释。

“他当然这么说！谁不知道他护董思阮护的紧？若然不是他从中施压，当初你又怎会娶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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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怎一个尴尬了得 二更

姬无双那厢又一次陷入了沉默。百度搜索 www.

另一边董思阮心中却已是波澜再起，当初虽知顾妈妈在对过往事情的阐述中会对姬无双有所偏颇，却未想会跟这位口中道出的相差这么多。

一个深情所引，一个强权压迫， 真的能同日而语吗？

“倩莹，”姬无双少许惆怅又含心痛的唤了一声彼方的名字，说道，“很多事情远非你想的那般简单！”

女声微泣，哭音乍起，幽怨道：“是！是我想的太简单！当初圣旨一下，我嫁与云砚做了侧妃。你说，待你有了权势，终会将我夺出，与我双宿双栖，共结连理。”

“……”

“因你那一句，我等了四年，整整四年。可四年后什么情形？你娶了她做正妻。你说对她没有情意我又信了，然而你现在告诉我，因为她曾有过你的孩子，所以你对她生了恻隐之心，要好好待她！姬无双，你置我于何地？”

渣男！这是董思阮再次给与姬无双的评定。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抱歉，”女声已然泣不成声，“无双，我只问你，你真的决定要她不要我了吗？”。

跟着董思阮没有听到姬无双的回答，却在这个房间里无端响起了一阵嘲意满满的“啧啧”声，随即一个不属于姬无双的男声开腔说道：“付侧妃怎好在这个地方，说出这话来？”

这个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啊！成珺！

“阿珺？”姬无双同时微诧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一会儿了！刚刚瞧见九王出了院门，便想着上来来瞧瞧，不曾想竟听到了付侧妃的这话！”

付小三那边没有接话吱声。

就听姬无双颇有些不满道：“你还真是”

成珺不等他说完反问道：“真是什么？你们在这儿说这些，都不知道避讳着一点儿董思阮，大约也不怕我听了什么！”

“行了，闭上你的嘴！”姬无双无奈道。

成珺“诶呀”一声叫，道，“你怎么不叫她闭嘴来着？倒叫我闭嘴，唉唉！大家真是空有了这些年的交情。”

“阿珺！”付小三如是唤了一声，显然同成珺也是极熟的。

“干嘛？”成珺干干问了这么一句。

付小三微微默了默，道：“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最是清楚我同无双的情意。原本，你该是最应支持我们的那个，如何我被迫嫁了人，你每每见了我都是这般冷言冷语的？”

“是！你没嫁人之前，我一百个支持你们在一起！可是，你也知道，你嫁人了！已为人妇！那你还凭什么跟无双在一起？就算你全不在意九王的脸面，跟自己的声誉。可如今他是有妻子，曾经也有过孩子的人了。你觉得你还私下里见他、跟他藕断丝连，纠缠不清，是个正经事儿吗？在他的妻子面前，在这么一个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的面前谈情说爱，真的是合适吗？”

哎哟哟，这话！说的真叫一个狠哇！

董思阮不禁的感慨，成珺这人真是比她的嘴好要坏上许多啊！

不过狠归狠了些！可句句占理，针针见血。董思阮听得出他对付小三的刻薄，其实不是对她没了旧年情谊，反之，正因为还有，所以他才对她有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狠劲儿。

“花沫，你也是，都不制止一下！这好歹是你主子的地盘，怎么任别人胡作非为呢？”成珺又道。

花，花沫？她居然在这屋子里吗？董思阮下意识的动了动自己的手，没感觉到花沫在附近，也没感觉到她的呼吸声啊？她缩去什么地方了？

就听成珺再问：“你在那边的角落干嘛呢？你现在把这一碗一碗的东西都晾在那儿做什么？”

“……”

“看样子都是粥？你还没吃饭吗？”

“……”

“嗯？不是你吃？”

“……”

“给董思阮的？”

“……”

“可是她现在应该不需要吧？”

“需要！大夫说了，她一醒就把这个喂她吃下！”这一回，就是董思阮也听清了花沫那哑哑的说话声。证实着前面不是成珺一个人在自说自话。

不对啊，这话什么意思？

难道她在自己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有所察觉了，然后便径自去了一边替她去晾了粥，以致她一直以为花沫不在这屋里？

汗之。

董思阮听出她话外之意，屋子里的其他三人同时一怔，却也明白过来，目光纷纷投向了床榻那边。

董思阮自知再装无益，便乖乖睁开了眼，用手遮了遮眼前的强光，虚无的朝另外三人弯了一个大大的、尴尬的唇角弧线。

屋子里一时静谧无声。

然而，花沫却不甚在意众人神色，见董思阮那厢睁了眼，便十分喜气的过去将董思阮小心的扶坐起，然后将那布满各色小碗的小几，安置在她在面前。问她想吃哪个？跟着告诉她大夫的意思是叫她先吃了这个，跟着吃那个，顺序一一陈列。

董思阮刚刚醒来没什么胃口，加之又没有花沫那忽略旁人的造诣，只觉得那三人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委实灼热而可怕，叫她不说点儿什么，实在是坐立不安。

于是她侧目看看他们，说了一句：“别，别在意啊！你们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

这话一说，她瞬间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这，这不是摆明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面前三人面色各异，望着她，俨然是瞧外星人的神情。

董思阮跟着又是尴尬一笑，道：“啊！嗯！那个多谢关心啊！我要吃东西了，你们要不要一起吃点儿？”

这话就有点儿找抽了。

花沫跟着说了一句：“这些都是药膳，他们，不能吃！”

董思阮再次擦汗：“那，那，那你们自便吧！我就不留你们了啊！”

“噗哈哈哈”

这是谁呀！这么不长眼，居然在这个时候笑，要死啊！

董思阮侧目，就见成珺在那儿笑的花枝乱颤，腰都直不起来。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身着碧色衣衫的女子，低着头，下意识往姬无双的身后缩着，想必就是那个名叫付倩莹的付侧妃、付小三。

而姬无双则死死的盯着她看，脸色可谓瞬息万变，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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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再遇旧识 三更更上

“笑什么笑？”董思阮禁不住狠狠瞪了一眼成珺，那厢本是将要止笑的成珺，瞧见她这模样，一个没忍住又一次爆发出了一连串的笑。百度搜索 www.

付倩莹显然不是一个什么脸皮厚儿的主，发现董思阮原是醒着的，就已经够叫她尴尬为难了，赶上成珺这么肆无忌惮的笑，她脸上哪里还挂得住？就见她脚上一跺，掩面便下了楼。

姬无双唤一声：“倩莹！”脚下十分自觉的跟着追了过去，走至楼梯口似乎又想起了屋里的其他三人，脚下微见一顿，瞧了一眼董思阮，要说什么，没说。然后径直下了楼。

看着这两人离开，董思阮不由得的眨巴眨巴了自己的眼睛，噘噘嘴收了自己的目光。一脸的失望。

戏还没演完，俩主角就都离场了，这叫个什么事儿啊？

董思阮郁郁地瞧了眼因为两人的离开而止了笑声的成珺，就见他亦转目看向了自己，张嘴要说什么，却被她抢了先。

她说：“都怨你！”

成珺被她埋怨的微诧：“啊？”

“都怪你笑的太夸张了！太不给人面子了！”董思阮解释。

“……”

“唉！哇！唔！”她郁闷万千的一口吞下花沫递来的一勺药粥，看着她亦是“呜哩呜噜”，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成珺听不清，不过瞧着那神情分明也是在埋怨花沫。

成珺原还有些担心她发现了姬、付两人的情意，会伤心、难过，如今看来全是自己想多了。然后自去寻了一处椅子上坐了，看着那边懊恼不止的董思阮，浅浅笑了，问道：“你好了吗？”

董思阮左右确定他是在跟自己说话，不答反问：“你瞧着我哪儿好了？”

也是！脸色依旧难看！身子还是不能动！除了那眼眸中流转活跃的光彩生动无比外，她确实没有一个地方看起来是好的。

“那比之之前感觉可好一些？”成珺重新选择了一个更为恰当的问法，问了一遍，“需不需要请大夫来瞧一瞧？”

董思阮瞧了他一眼，正要回答，却忽然觉得自己同他这样心平气和的谈话，似乎有点儿怪异、奇特，于是挑眉，问了一句：“我跟你很熟吗？”

成珺被她这一问，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在她昏迷之前，与她的关系还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之势。而董思阮更还扔过“倚楼阁不欢迎”他的话给他。

如今他突然表现得这般熟稔、殷勤，好像之前与之争锋相对的不是自己一样，他都不由得脸上一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董思阮自行评判一句，问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

“哦，对了！那个，你家亲戚怎么样了？死了没有？”

成珺双睫微微一颤，虽知她会在这个时候问起自己的姨妈，多半是出于好意，可是有人直接问“死了没有”的吗？

“姨妈不久前也醒了，适才还嚷着叫我好歹过来瞧瞧你！”他小心而略是试探一般的说道，“她，很担心你！原本还要自己过来……”

“既然没事儿，就叫她自个好好养着！待我也稍稍好些，必会传话给她，叫她千万别急着死！告诉她，这世上要生难，却没有哪种死还是难的。她若懦弱不肯为自己的失误承担责任后果，好歹下回见了我以后，她要死再死的远远的不迟。”

这世上要生难，却没有哪种死还是难的。

成珺口中重复了一遍这话，唇角微不可见的勾了勾，道：“好！我会把话带到。”

“嗯！”董思阮点点头，继续吃粥，想到姬无双的事情还是郁闷的不可开交。

好一会儿，董思阮才发现他居然还没走，只是兀自坐在那里，看着她吃粥。

“还有事儿？”她问。

成珺恍然回神儿，浅笑摇头，道：“那，没什么事儿，我就告辞了！”

董思阮本无甚心思同他说话，便朝他挥手道别，示意他可以走了。

成珺抿唇起身，显然并不是真的想走，只是苦于没了由头留下来。

成珺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了董思阮跟花沫两人。董思阮非常难得清静的度过了一个中午，没再过来旁的人打扰。

就是姬无双，自那次出去后，也再没出现过。只后来，指了绯色过来送了一些用的东西。说是，皇帝下了急召，他被临时拉去了宫里，早了怕是回不来。

董思阮不知真假，也不在乎真假，只当他是心虚暂躲了起来，不好意思见她，倒也不甚在意。

期间汪太医又过来了一次，嘱人替她熬了一碗极苦的药于她喝，又为她浅施了几针。之后没多久她便因为体力不支，再次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董思阮隐隐听见一阵的“啧啧”声，跟着就是一股冷意飕飕的风迎面扑来，直击得她的睡意顷刻不见了踪迹。双眸徒然睁开。就见那一处窗棂外，月光皎洁而明，逆光处，立着一只颀长的黑影，显然是一个男人。

她心下一悸，不自主的向后缩了缩，却触到了为了照看自己，而与她睡在一处的花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起了身。此刻正直直的望着人影处。

“终于醒了？”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语气间透着少许的嘲讽之意，继续说道：“警觉性如此之差，难怪才离了花沫、月挽一个月，你就把自己搞成如今这等模样！”

“……”

“啧啧！师姐若是晓得你把自己弄得狼狈至斯，倒不知道要做何感想了？”男声依旧徐徐道来，俨然似是之前那个“董思阮”的某位旧识。

“你是谁？”董思阮禁不住好奇问道。

“你果真什么都不记得吗？”

听见这话，董思阮简直忍不住吐槽：喂喂，你们要不要每个人都问这一句啊！给点儿创意可以吗？

跟着来的创意不是话语而是动作。黑影突然靠近，逆着光突然就遮挡了董思阮的全部视线。接着就在她还来不及尖叫的速度下“哧”的一声，点亮了一只火折子，在董思阮面前。

黑暗中突来的光亮，让董思阮本能的双眸微微一阂，用手去挡。然而那一刻出现在她眼中的男子容颜却叫她毕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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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莫名而来的强势男 一更

那并非一张美的惊心动魄的脸，也不是丑的惊世骇俗。(www.)它的特别来自他的一双深邃黑目，仿若一滩静如止水的湖泊，没有强劲的波澜，隐有浅浅涟漪，波光微闪，说不出的吸人顾盼，摄人心魂。

辅之一对细薄唇瓣，轻抿一条弧线，一抹的玩味，一抹的嘲讽，道不出的凉薄之意，无情之相，却半分不与人生厌。

他看着董思阮，很近的距离，似乎想要褪去她的全副武装将她瞧个透彻，看个清晰。跟着不等董思阮开口，他率先问了一句道：“我是谁？”

董思阮闻言，在心底大翻白眼。心说：我也想知道你是谁？于是反问脱口而出：“你谁？”

男子笑意更深，没有回答。收回自己前探的上身，向后退了两步，拿着火折子点燃了某处的一只灯盏。灯芯逐渐燃起，黑暗中的屋子跟着被光线充斥了各处角落。

他径自拿着灯盏走近董思阮的床榻，花沫矫健的跳下床去，翻出那只备用的小几摆在了榻边的脚踏上。

这什么干吗？为方便这个男人摆置灯盏吗？果然，就见那个男人很是顺手的将灯盏放了上去。

这种配合如此贴合，想来花沫跟他该是十分相熟的。

“他是谁？”董思阮再次开口，问的人却是花沫。

花沫嘴角一动，就听见那男人好似有千里耳一般，回了一句：“我是你的小爹爹！来，唤一声爹爹来听听？”

爹，爹爹？

董思阮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抬眼再看那个径自搬了椅子过来坐的男人。这人看上去年岁并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最多比之姬无双大个一两岁。

这就敢来给当她爹，这人还要不要脸啊？

董思阮禁不住的腹诽，却也不敢轻易开口，疑惑的看了一眼花沫，希望可以从她那里得出一个客观准确的答案来。却哪知她竟然冲自己点头。喂喂，什么意思啊？这个人居然真能当她爹？

董思阮额上冷汗都要掉下来了，一时间对花沫都没了指望。回目看向那个男人：“你你你！你叫什么名字？”

男子瞧出她不信自己，勾唇一笑道：“董石！”

姓董？确实跟自己一个姓！诶！不对！她现在的名字是化名，原名好像是左聆吧？这占人便宜的败类啊！

董思阮瞪他一眼又道：“你到底是谁？三更半夜的不请自来，你要干嘛？”

“来瞧瞧你还活不活得下去！”男人这话说的清淡，似乎全不经意般，真的只是路过了，顺道过来瞧瞧。

呃，呃，呃，什么意思啊？

“然后呢？看过以后，你要怎样？”董思阮补充一句。

男子面色微肃，坐直身子，说：“带你走！”

“……”

“我说过，这姬府根本不是你能待得下去的！有了如今的惨痛经历，你也该回头了！跟我走！”

话罢！他衣摆一甩即立身而起，一步跟近单手做邀请状伸向了她：“跟我走！”

董思阮：“……”

花沫握上她的手，似乎也在等待她的决定。

董思阮：“不要！我不认识你！”

男子闻言唇角微勾，却看不出半分零星的笑意来，反叫人经不住的一栗，他说：“我不是在跟你商量！是已经决定，你如果不肯，我只能绑你走了！”

话音一落，他伸手便掀了董思阮的被子，摆明了是要动粗的架势，董思阮吓得尖叫一声，一轱辘缩去了花沫身后。

被子翻飞间花沫身子一动，便挡在了董思阮身前。下一刻即与男子对峙。男子看见花沫，眉间微蹙，瞥眼躲在后头的董思阮，说不出的失望，懊恼。

花沫双臂分开两边，好像母鸡护崽一般的将董思阮护在身后，看着面前的男子直摇头，似乎在求他“放”过她。

“你还由着她？”男子冷喝一声，“当初若不是她执意要嫁入姬府，哪里会像如今这般没了行动能力，还差点儿把命都搭进去？”

“……”花沫低头不语，手却没有因此放下。

董思阮纳闷不解的探出脑袋瞧向男子，就见男子那静若湖泊的双眸，此刻却犹如黑海深渊一般，看似波澜不惊，实际早已暗潮汹涌，当下正也死死的盯着她。

视线相触，董思阮一吓，仿若触电一般，下意识的向后缩去。唇下一颤，缓缓说道：“你不要凶花沫。”

“……”

跟着她又试探道：“有话，我们能不能好好说？我我我，我那个真的是对你没有任何记忆。你不能好好跟我说吗？我不是一个冥顽不灵的人，只要你好好说，我会认真听、认真对待的！”

男子闻言，疑惑的瞧了几眼她的方向，跟着退后一步，说道：“好！”然后坐回了原处。

花沫双手放下，董思阮怯生生的从里面钻出来。

男子瞧见她那模样，禁不住嗤笑一声，问道：“为什么不走？之前是因为对那姓姬的深情难忘，旧情难移？现在呢？你既已失了过往记忆，大半对他也该是没了情意的！为什么还要留在这姬府？告诉我你留下来的理由！”

董思阮看着他干干一笑，道：“理由很简单啊！”

“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跟你走啊！”她说，“因为我跟董石同志你不熟。”

这话一出，男子禁不住的一怔，随即笑了，道：“我倒是忘了这茬！你失忆后，今天才是第一次见到我！”

董思阮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心中暗诽：你们都是大爷，说一茬儿，是一茬儿，哪里还顾得着别人的感受。

“那你想问什么？想知道什么？”

“你是谁？说什么是我小爹爹之类，你分明是在戏耍于我，我才不会信！”董思阮说道，“你什么时候认识我的，对我的事情知道多少？”

男子听到她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禁不住微微挑了挑眉，说道：“你纵是不信！可我真的是你的小爹爹！是你娘亲口同意了的。”

“咳咳咳”

亲口？同意？“爹”这个称呼是可以这样来的吗？

哦，对了，他说的是“小”爹爹。呃，难道他是自己母亲给她找的后爹？董思阮旋即脑补出一段，她父家满门被灭，她与母亲侥幸逃脱，跟着未久母亲空虚寂寞之下找了这么一个小情人的戏码。

董思阮啊！你的家庭背景好复杂！某人想到这儿忍不住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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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董思阮的身世 二更

“好吧！”董思阮虽是万般的不愿意认，却又不得不认命，硬着头皮唤出一声，“小爹爹”

男人听到她这一声叫，先是一怔，随即嘴一抿“嗤”的一声笑了出来。百度搜索 www.并不张扬的笑，却仍然叫董思阮好似受了奇耻大辱一般，扁嘴不悦。

男人哪里会瞧不出她的不喜来，想要收住自己的笑，却终于没能收住，头一侧用手背遮了少许又闷闷笑了起来。

董思阮白他一眼：“果然是在忽悠我吗？我#@￥%……%%%￥”嘴里头一堆骂人的乱码说不口，她指着男人，禁不住叫了一声：“你！要笑就笑！藏着掩着，我憋死你！”

男人闻言终是抑制不能的“哈哈”笑开，口中还嫌不够似的，继续刺激董思阮，说道：“看来，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啊！”

废话！你他娘娘的，居然用这种恶趣味的手段来试验姐，要不要脸？要不要脸啊？

董思阮简直恨不得撞墙去。

男人断断续续的依旧说着：“你娘是同意过没错！但是这十年间，你却从未真的承认跟叫过一回。不对，刚刚，你是已经承认了啊！哈哈哈……”

“我承认个鬼！”董思阮狂泪，喊道：“你居然骗一个失忆的人，你你你，你的功德心呢？你个衣冠败类！”

男人也不生气，笑道：“叫都叫了，收是收不回去的！看在你这么乖的份儿上，你想知道什么只管问，爹爹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董思阮气的不行，左右寻了一圈都没瞧见一只称手的“武器”，抓狂之下抓起枕头便朝着男人扔了过去。只不过，她的气力实在太小，那一扔，不过刚刚扔下床榻而已，距离男人尚有一步之远。这没达到预期效果也就罢了，最叫她崩溃的是，那个被她“砸”的人，为防枕头掉地还很是“好心”的伸手接住，给她撇了一句：“别乱丢东西。”

董思阮欲哭无泪，当即趴在榻上“捶地”不止，嘴里“啊啊啊”的叫个不停。

花沫看着这样的她，一时间茫然无措，只愣愣的在一旁瞧着，却不知该如何劝阻。

男人见她这样，脸上笑意更浓，却好歹是给忍住了没再笑出声。过去将她的胳膊一捞从床面扶去，说道：“好啦！好啦！我的错！我道歉！别捶床了！待会捶破了，再从上面跌下，那笑话更大了！”

董思阮起身，一把逮住他的手，嘴一张作势就是要一口咬下去。男人几乎反射般的要收手，却不知为何顿了一下没了动作。眼看着一口下去，董思阮那边却也顿了，跟着嘴一闭，又瞧了两眼那手，一把甩开。末了还扔了一句：“算了，谁知道你多久没洗过手了！”

男人哭笑不得，收回自己的手，无奈道：“好了？消气了？”

董思阮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骗子！”然后抱着枕头躺倒，郁郁道：“说吧！你跟我娘什么关系？她在哪儿？”

男人转身回坐，默了默，恢复了最初的沉静，道：“董夏，她是我的师姐。六年前遇害了！这个你也不知道吗？”

董思阮神色微黯，沉声道：“还是因为那个‘西华门政变’？她也没有逃过？那一次，我家里就没别的人存活下来吗？”

“她的遇害，与左府的‘满门被灭’不是一回事儿。”男子解释。

“……”

董思阮不解，却从他凝重的神色中隐隐觉出一些不寻常来。

“这还要从她的身份说起。”男子目光微沉，似乎陷入了旧年的回忆之中，跟着娓娓道来。

董思阮好像听着一个传奇似的，遥不可及的了解到这具身体的母亲。

董思阮的母亲，姓董，单名一个夏。出身不详。是一个有着明艳而出众样貌的女子。不同于一般的闺中女子，她不通女红，不喜庖厨，却是一个学识十分渊博的人。在南乡一个名叫“绝意谷”的地方，教书，做学术。

“绝意谷”那是一个文人的天堂，出过许多世事能人，政治英才。但凡有些资本能力的，无论老幼都会“途经”那里做一些停留，发表自己的学术见解。久而久之，那里便逐渐形成了一种学术文化。后来更有很多人，将自家的孩子送去那里陶冶学习。她面前这位就是这样去了“绝意谷”投了董夏师傅的门，进而做了董夏的师弟。

董夏的师傅是当年的谷主，威望十足，德高望重。后来到了董夏继任，亦少有他人异议，可想她的不凡是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的。

他不知道董夏跟董思阮的父亲左宗是怎么认识的，只听说他们是在谷中成的亲，摆了几桌只有门中弟子的小小酒席。

那时的左宗似乎已是朝中高官，两人成亲后，董夏没有跟着他一起进入王都，执意留在“绝意谷”作着谷主。过着两地分居的生活。

董思阮出生跟着母亲一直待在那里，只有偶尔逢年过节才会去王都家中一回。所以，王都里其实并没有多少人认识董思阮，更没见过董夏其人。

董思阮这个名是董夏给取的，在谷里随董夏的姓这样叫，只有回去左府才是左聆。两个名字，一方音乐，另一方听取，两人同寄情意于自己女儿的名字之中，感情却是极好的。

董思阮跟姬无双的相遇是在左府，那个时候的姬无双，是左宗的学生，正是少年英姿勃发时，巧遇回家过年的董思阮。那个时候的董思阮年岁虽小，但是跟在董夏身边耳濡墨染，自然亦是谈吐不凡，两人交谈之下，一见如故。

那以后董思阮回家的次数变的多了起来，回去一次必见姬无双。十五岁那年，左宗瞧着两人感情不错，便有意撮合。玩笑之下，道出了一条口头婚约。

岂料不久后，王都惊变，盛名一时的左府一夜沦为阶下囚，三日不到，于冬至那天开刀问斩。全府上下四十九口，无一幸免。

那时的董思阮离开左府不久，回去“绝意谷”后，几乎于“西华门政变”爆发同日，谷里燃起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大火，连烧了三天三夜。

谷里一座学堂，一百三十名学生，停留学者二十七名，谷中弟子一十五人；民户一百八十三户，五百六十六人，仅一百八十二人逃脱。董夏身在其中没能幸免。

那一年的冬至，董思阮同时失去两位至亲，两个她赖以生存的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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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当年旧案

董思阮静默而听，整个过程中，没有插入一言半句。www. 身世之谜终于透明化，她却没有一点点的真实感。

一个仿若传奇一般的女子，一段柏拉图、唯美十分的爱情婚姻，一场单纯的巧遇相知，两桩惨烈无比的灾难毁灭一切。

“我一直以为你也遇了难，直到去年在西陵遇到你！若然不是我知道那里葬的是左大人，我根本不会认出你来！五年时间，你的变化太大，太大。”男子微微感慨，“就是姬无双他一眼之下都不敢认你。”

董思阮苦笑。若不是变化极大，她大约也没办法回来。

“我不知道你跟花沫两个那五年是怎么过来的！你不愿说，我便没有多问。”

她也想象不到。那个天之骄女，一夜之间失去所有，到底是什么让她独自撑下所有，存活至今。这让她都不自觉得有些心疼起自己来了。

“我叫你同我一起返回王都，你没有反对，却执意要见姬无双，并嫁给他！”

“……”

“怎么劝你都不听。我只得带你去寻他。他见到你，亦是惊憾莫名，难以置信。当时的他其实已是婚事临近，好在他并未多做犹豫便应了下这门婚事，不然我一定毫不犹豫的杀了他。”

董思阮终于听到了跟自己当下相关的事情，开口问道：“婚事临近？是跟温可柔吗？”

男人以为她会沉默始终，不想却在这个时候发问，微微一顿，少许不确定的点了点头，道：“似乎是！听说是她的表妹，我不大记得她的名字了！”

董思阮微默，又道：“你说当时遇到我的时候只有我跟花沫两个人，那后来我带在身边的风谣、雪朱还有另外一个丫头是哪里来的？”

“风谣、雪朱她们是我们在回王都的路上遇到的。她们都是罪臣家眷，而那些罪臣一个、两个都曾经是左大人的同生或是幕僚，因着牵连关系被处决不久。其家人或被株连或被遣散、发配。风谣、雪朱是被遣散的那部分。”

原来如此。

“是我收留了她们？”

“是！”男人微微一笑，说，“你当时跟她们说一定会帮她们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董思阮微诧重复，原来她真的与她们说过这话，可是，“要怎么讨回公道？为我父亲翻案吗？”

男人摇摇头：“我不知道！你没有告诉过我！”

“哦对了，风谣、雪朱的家人是在我们相遇不久前被处决吗？怎么，‘西华门政变’过去已有五、六年，朝廷还在清理父亲的余党吗？”董思阮惊道。

这个“新”皇帝到底是有多恨左宗？才能这样孜孜不倦的将战线拉到如此之久？

男人颔目微低，道：“大约今天就是最后一批的裁判了！”

“还有？”

男人点头：“是的！这六年间，他们从未停歇，攀枝错节的查出、连带了许多人。就是跟左大人打过招呼，说过几句话的人都被他们翻老底的差过。”

恐怖政治啊这是！

那她是否更该小心着一点儿了？嗯嗯！那些个知道她身份的人，以后她都该好好兜着了。

“风谣、雪朱不知道我的身份吧？”

“应是不知道的！”男人说道，“现在知道你背景的只有姬无双、他母亲跟妹妹、花沫、月挽再就是我。嗯，还有那个顾妈妈，跟清妩。顾妈妈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不过我、观察了一段时间，我发现她对你倒算忠诚，应是可用的。至于清妩”

清妩？谁？哦哦，那个绣庄的掌柜！她这一天天的事情的太多，差不多都快要忘记曾经有这么一个人出现过了。

男人说：“至于清妩，她曾今是师姐的伴读婢女，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绝意谷’。我没怎么同她接触过，所以不大了解。她在王都开绣庄已有七八年，我却一直不知。直到去年你与我一同进入王都，她拦轿跪在你面前，我才知道她还有这一层的身份。”

也就是说，这个清妩在他之前就与董思阮有过接触。是一个比之他还要早上许多的，知悉董思阮活着人。

思至这处，董思阮忽然有觉，不只是那个清妩，她的身后似乎还有着一个隐在某处的组织，或是群体。他们不仅知道董思阮的身份背景，很有可能，还了解着她失踪那五年的全部经历。

“我不信任她！”董思阮清晰明白的说出自己的感觉。

男人点点头：“我也感觉的出！你非常讨厌、排斥她却不知道是为什么？具我了解，她并未做过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情！反是对你恭顺有加！”

“……”

为什么呢？董思阮转目看了一眼花沫。花沫却并不看她，只在那里沉着脑袋，似乎也陷入了过往的回忆之中一般。

“咚咚咚”突然自楼外传来一阵纷乱的敲门声。

董思阮微微一愣，望向楼梯口。花沫亦抬目瞧了一眼，神色微凝，似乎在努力的想要听清外面的动静。

“什么事？”男人对这空气问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问谁。

少顷，一个女声回复：“是云小姐的人，敲院门说要见小姐。”

这个女声，不是风谣不是雪朱，是个董思阮完全陌生的声音。

她忍不住问道：“说话的这是谁？”

男人回说：“是月挽！我的人。这回她同花沫一起外出，花沫快马加鞭赶了回来，她却病倒在了路上，昨天才回来。你这边的情况也是她带给我的。”

哦哦！这是她四大丫头里的最后的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模样跟性子？

“小姐要见吗？”月挽加问了一句。

董思阮思维一顿，点了点头，说：“这么晚过来，大概有什么急事，就放她进来吧！”

那厢话音落下不久，就听见楼下响起了一阵子的噪杂。

男子自知自己不方便再留，起身说道：“既然你这边有事儿，我便先回了。你再考虑几日，想清楚，要不要离开姬府，都使月挽给我去个信。”

“好！”董思阮点头应下，见他走了窗边，突然又记起了什么，问了一句：“那个，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男子微微勾唇，笑道：“云砚！我叫云砚！董石，是我在‘绝意谷’时的化名，那个时候花沫一直喊我石头叔叔来着。”

董思阮微汗。心说：你这么年轻，好意思当别人叔叔啊？占人家孩子便宜，真不要脸！

话罢，男子转身要走，却没来由得一顿，似乎也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看向董思阮，说道：“有一件事，你约莫也不记得了。”

“什么？”

“当年，揭发左大人所有叛乱罪证的人，是姬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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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钉板上的自残

“当年，揭发左大人所有叛乱罪证的人，是姬无双！”

董思阮脑中不停的回响着这一句话，好像有人在她耳边用播放器无限循环了一般。-www.-

以至于云砚什么时候、怎么走的，她没看清。姬云汐怎么到的她面前，她也没注意到。

“扑通”姬云汐跪在了董思阮面前，一头当即磕下，“咣当”一声惊得神游的董思阮瞬间回神儿。

“二嫂，二嫂，求你放过二哥，救救他。”姬云汐声泪俱下，哭得一塌糊涂。

董思阮一愣，放过谁？姬无双？他不是进宫去了吗？好端端的，要她放什么过？再说，她一个伤残人士，还指望别人救自己，救人只怕不能。更何况，他姬无双是个什么好人吗？他可是自己的灭门仇人，值得她去救吗？

董思阮没有回应，左右看了看，这次发现屋子里只进来姬云汐一人，她竟没带着一个下人。

她不想回应她，但是瞧着她死心眼的磕头却也看不下去。只得看向旁边的花沫，嘱咐她去将她扶起。

好在地板木质并不十分坚硬，姬云汐的额头不过红了一圈，倒也没见出血。可即便如此，因着她是千金娇体，这两下磕下来却也够她呛。被花沫拉起的时候，她已是无法直立，站不端了身子。

董思阮看着直摇头，都不知道她突然奔过来，上演的这一出是个什么由头来的。

姬云汐那边分明已是自顾不暇了，却仍不住声、泪不止的求着：“求你！求你去看看二哥吧！”

董思阮本想说：“不去！”可张嘴却问了一句：“他在哪儿？”

“在书房！”

“那儿不是挺正常？我以为他去了刑场呢！”董思阮轻描淡写，道，“好了！你回吧！我身子虚要休息了！”

姬云汐闻言，堪堪就要从椅子摔下去，哭道：“二嫂，你不能不管啊！现在的书房，比之刑场，有过之而无不及。你好歹过去瞧上一眼，原谅了他吧！”

书房？刑场？如何等同？董思阮不自禁的生出了少许的好奇心来。看了眼似要哭晕过去的姬云汐，心知再问她多半也是白搭。便朝花沫招了招手，叫她为自己着衣，去往姬无双的书房一探究竟。

与次同时，她更唤了一声月挽。就见一个身着蓝色衣衫的少女，看上去十五六岁的模样。身材高高瘦瘦的，长着一张十分文秀的脸，神色微敛并不张扬。她适步上得楼来，走近董思阮身边问她有何吩咐。

董思阮浅看她了几眼，只吩咐她送姬云汐回去自个儿的别院休息。

月挽亦无旁的异议，点了头，便领命去了。她的脚程似乎不错，约莫亦是个同花沫一般的练武架子。

董思阮未多在意，自己与花沫这边收拾停当，便一同出了门。

书房外，绯色跟两个丫头，不安的来回踱步。看见董思阮坐着轮椅出现，忙的迎上前去福身行礼：“夫人。”

“姬无双在里面？”

绯色点头。

董思阮微诧，问道：“他在里面干什么呢？你们怎么都待在外面，不用伺候着吗？”

绯色摇头，道：“夫人进去瞧瞧吧！”

董思阮进入房间，视线中出现的首先是一面泼墨屏风，进入里面摆置着一张办公桌几，上面文房四宝一应俱全。左手处隔挡进入里间，陈列着许多的书籍古玩。

稍稍再进，就可见最深处，姬无双一个孤单的跪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谁？”他言语不善。

董思阮开腔回答一声：“我！”跟着叫花沫手上加快速度，片刻的功夫便走了过去。

董思阮看着跪在那里的姬无双，先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走近一看却发现他脸色煞白，额上颗颗的汗珠涔涔而出，却不知为何？接着余光瞥及他膝下所跪的东西，不自觉的一吓，瞳孔跟着微微一缩，发现那竟是一面钉板。

董思阮惊道：“你不要命了？”

姬无双那厢却是不甚在意般，抬目瞧了她一眼说：“你来做什么？”

董思阮被他问的一时哑口，跟着回道：“来看你玩什么，把自己妹妹吓成那样？自虐什么的应该躲起来，这大半夜的演恐怖片可不厚道。”

姬无双道：“没你什么事儿，回去吧！”

跟着不等董思阮再开口，房门“哗啦”一声被打了开去，却是姬云汐不知打哪儿而来，冲了进来。瞧见董思阮的人，便直直跪在了地上，再次求道：“你放过二哥吧！”

董思阮闻言诧异：“怎么要我放过他？又不是我要他跪的，他自己……”

姬无双看她一眼，凄然一笑，转而对姬云汐言道：“是我自己不放过自己。你快快回去吧！别再惊动了娘。”

“二哥”姬云汐却仍是泣之不止，哭得姬无双一脸无奈心痛，在董思阮面前大演兄妹情深的戏码。

然而董思阮的注意力早不在那处，直直望向了姬无双面前的一面绛红牌位，上面没有任何字，却显然是姬无双此刻供奉的。

“你这是祭拜的谁？”她忍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这一句问出，脚下瞬时安静了下来。姬云汐不说话，姬无双也没说话。

这种安静下，姬云汐的神色里有着一种十分明显的排斥感，而姬无双则是沉重肃然，少顷才开了口，回了一句：“左家！”

左家？董思阮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所说的左家，大半就是她的父家。目下了然，点头道了一句：“那，是该好好拜拜！”

说罢，即叫花沫推她离开。

姬无双的声音随即从背后响起，猜测性的问道：“你想起了什么吗？”

董思阮并不回头，冷笑一声，道：“想起什么？想起你灭了我一家满门，嫌不够，再娶了我，杀我跟我的孩子？”

姬无双脊上一僵。没有接话。

董思阮继续道：“我想不起，这辈子都不可能想起那些事儿。但是我依旧会知道。”跟着目光转向姬云汐，问道，“那么，云汐，你叫我来是想叫我怎么面对你这位哥哥呢？因为看见他自残而心生恻隐，然后原谅他？”

“……”

“是！跪钉板啊，看上去真是痛的厉害！我确实看不下去。可是，疼怎么了？活着的人还有的疼，死了的人呢？想疼都没办法疼了不是吗？如果说取人数命，跪一跪就能赎罪，那我也想跪上一跪，左不过这腿是已经废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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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那么，休妻吧！

姬云汐被董思阮这咄咄逼人的连珠之问，问的哑了口，唇瓣微微扇动想说什么，却是无字可言。百度搜索 www.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的身子，亦不再开口叫她原谅什么。挂着一双泪眼瞧着另一边的姬无双，不知所措的轻声嘟嚷：“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二嫂，不是这样的！”

她的声音不高，约也只有她自己能听到的音调。可董思阮因着看惯了花沫的嘴型，瞧着她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双唇一动，却是看懂了她口中的话。

以前的二嫂不是这样的！

董思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笑意，大半已是猜出，之前应该也发生过姬无双这样自残祭拜的事情。而那一回，姬云汐也是去找了“董思阮”，而之前的那个“董思阮”她的做法与自己不同，可那又是怎么个不同法？

她明明就知道面前的这个男人跟自己有的“不共戴天”的仇恨。她怎么原谅的他？又是以怎样的心境让自己嫁给了他，还有了他的孩子？

董思阮想不通，一点儿都想不通。她就那么爱他吗？爱到父母仇恨都可以抛弃，万千不顾的嫁给他。

可她从中收获了什么？流产？差点儿没命？以及他的仇视跟不信任？可悲如此，叫董思阮更加看不透这个身份背景扑朔迷离的前身。

“那应该是什么样的？”董思阮上身微倾，向前一探，靠近姬云汐，轻声问道，“你告诉我，应该是什么样的？之前的那个我是怎么做的？”

姬云汐没想到她会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吓的身子向后一躲，堪堪向后跌去。

姬无双见势，忙的起身，想要将她扶住。可他跪的那是钉板，又不是搓板，那一起身，膝上好几个窟窿血流如注，那实打实的伤口，怕是练武之人都不一定能做到完全忽视它的存在。他才一挪动，腿上一疼人便跟着摔了，哪里还顾得到别人。

于是，下一刻姬无双、姬云汐两人便跌在去了一处，场面不可谓之不狼狈。

董思阮眉毛一挑，显然不曾料到自己这一句话，引得这兄妹两人如此大的反应。唇角一勾，身子向后一靠，颇为闲适的看着自己脚边的两个人，问了一句：“你们这是做什么？”

姬无双瞧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忙先询问姬云汐的情况。

姬云汐那一跌倒没什么，只看着姬无双的双膝血红，哭的愈发厉害起来。

姬无双凄然一笑，伸手为她拭了拭泪，安抚道：“你先回去吧！别在这儿参和着了！我没事的！”

姬云汐头摇的拨浪鼓似的，显然是一点儿不信他口中的“没事儿”。

董思阮看着她不自禁的摇头，说道：“光哭有什么用？这会儿正经要做的，难道不是找人来帮他看伤吗？再哭下去，指不定他就要失血过多，没救了。”

姬云汐闻言，愣愣的看向她，忘记了当下的所有动作，突然意识到这一点儿，瞬地翻身而起。大约是动作太猛些，差点儿栽倒，直看得姬无双心惊胆战的。

虽是被董思阮一语点醒，可姬云汐终归还不过一个半大的少女，仍是一脸的慌乱，口齿不利索的，说了一句：“我，我，我这就去找人来！”话罢，转身就走，险险又撞到书柜。

董思阮微汗，附加了一句：“动静小点儿！”

姬无双看着自己妹妹离开，不自觉得微微叹息，道：“你又何必吓她。”

董思阮听见他的声音，轻声冷笑，道：“我是不该吓她！就该看着你这样搁置双腿，多体验几日我的不方便！”

姬无双听得她言之刻薄，不禁无奈，道：“阿阮，你没那么硬的心肠。”

董思阮不自觉得愤然尖声道：“不要说的很了解我似的！你若真是这般了解于我，又怎会对我有那么多的质疑跟怀疑？”

“……”

“又或者，你以为你了解我，所以觉得我会满盘接收你们对我恶毒用心，原谅一切对我不公的待遇？”

姬无双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董思阮瞧了他一眼，轻哼一声，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瞥了一眼他身后的绛红牌位，问道：“你这是闹的哪一出？当初既然是花了百般心思，在左府了蛰伏了那许多年，终而将其一举歼灭。得了如今权势，现在反来祭拜之不觉得很可笑吗？难道亏心事做的太多，良心不安了吗？”

姬无双看着自己双腿，低眉顺目道：“是！我是良心不安！我若良心能安也不会娶了你！”这是承认了自己出卖左宗之事。

话罢，他双唇一抿，定定的看向董思阮，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董思阮得到这个回复，不自觉的一笑，心说：原来如此。

“那么，休妻吧！”她说，“这么不甘心的话，那就休妻吧！你再把那位付侧妃娶进门来，我成全你们。”

姬无双垂眸微叹：“你在生她的气？”

“啊？”

“你不是因为今天听到她说那些生气吗？”姬无双问，“我已娶，她已嫁，我们之间是再没了可能的。她会说那些，只是因为她过的不太顺心。你实在不必挂在心上。”

“啧啧”董思阮不禁少许鄙夷，道，“还真是薄幸。你如果真的清楚，或是认定你们已经没有可能，私下里就不该再见面，搞个暧昧什么的。我出事那晚，你是与她去见面了吗？”

“……”

董思阮认真问道：“见了面，她跟你说了什么？叫你气势汹汹的到了我倚楼阁去？就算最后动手置我与死地的人不是你。可是你那日若真是心平气和到的倚楼阁，又怎会所有人都认定是你伤了我，是你要杀我？可见你本有杀心，只是没来及出手，就昏倒了。”

姬无双无能置信的看着他，惊得一句话说不出。

董思阮继续猜道：“有人在你酒里下了药，你不知道吗？我可是听闻，你那天只是小酌了几杯，何至于对那一晚的事情记忆模糊？我瞧着你那位小情人指不定都参与了汪妈妈行凶计划。”

“……”

“啧啧，作为你的心上人，她利用起你来也真是不遗余力啊！全不在意，我若死了，会给你造成怎样不堪的舆论。”

“你住口！她不是那样的人！”姬无双终于忍无可忍。

董思阮见他这般回护自己的付小三，跟着又加一句：“那么休妻吧！只要你我和离，她是什么样的人我都不会再说。也不会在意！”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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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各中隐情

董思阮满意一笑，这才问了一声身后道：“花沫，你可会基本的外伤包扎？”

花沫会意，从她身后走出，去到姬无双身前，自他袍缘撕下两条长襟，跟着自他膝盖之上勒束，分钳双腿的大血管，暂止大血。百度搜索 www.

跟着拉起他的裤管看了看伤口，问董思阮：“伤口需要清水清洗！要去取吗？”

董思阮一怔，垂眸思索片刻，道：“我怎么记得清洗伤口要用盐水？嗯！对的，我朋友在医院骨科做护士，我记得她说过清洗伤口是要用生理盐水，保证卫生的。”

“嗯？”花沫抬眉不解的看向她。就是姬无双亦有些茫然。

董思阮微微吐舌，知道自己又在说鸟语了，也懒的解释，摆摆手，说：“好啦！好啦！听我的！叫绯色去打一盆清水，在里面搁置少许盐。不会疼死他的。”

花沫点点头，没再多问，便出了门。

姬无双看着董思阮，无言。

董思阮亦瞅了瞅姬无双，微默，瞥了眼地上带血的钉板，问道：“为什么选择今天？”

为什么选择了今天进行这样惨烈的祭拜？他不是进宫了吗？

姬无双回目看向那绛木牌位，神色沉重之下，更有几分悲怆之意。许久方才开口：“我还是没能保住他们。”

“他们？”董思阮重复一遍，“谁？”

姬无双看看她，思量片刻道：“老师的最后一批门生。”

“……”

他说：“我不知道是谁与你提说了当年之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我亦无意辩驳，因为那一份置‘左府灭门’的证据确实出自我这里。所以，老师一家以及这后继所有牵连者的遇难，我都需要负之大半的责任。”

说到这儿，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不自觉的苍凉一笑，道：“但是，你不好奇，便是这样负罪之身的我，你当初为什么还会嫁之与我？”

董思阮凝目看他，她确实好奇，也很想问。

姬无双倒不是个爱卖关子的人，跟着说出了五个字：“因为你信我！”

啊了个呸！董思阮忍不住想要喷他一脸口水。心说：那个笨蛋女人，被你迷的七荤八素，爱你爱的天昏地暗，可不就是不管你怎么渣都会信你？

可是信你个毛线啊？你自己都说案件证据什么的，都是出自你的手，那不就是你揭发的吗？难不成信你，那个背叛师门，落进下石的人就不是你？你就没了责任吗？

“她当然信你！她看见你，那还有理智可言吗？满心都是她娘娘的爱你！”董思阮终于还是没忍住吐槽。

姬无双闻言微诧，转瞬明白过来，她口中“她”其实就是之前的她自己。他忍不住又认真的看了看眼前的女子，徒然有觉，现在的这个董思阮确实跟他认识的那个有着云壤之别。而且他可以十分清晰的感觉到，现在的她似乎在努力的将之前的自己摒弃，不再复走曾经的老路。

思至这处，姬无双很自然的想到，这不到半月间许许多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想来她该是怕了！所以想要努力摆脱，而想要摆脱这一切的第一步，就是离开他，离开姬府，与他和离。

如此一想，他大半已是明白了她那些奇异举动里的用意。

他微微一叹，说道：“不是的！她并不是满心只有情爱的人。”

呃呃呃，听见他也用“她”代替了之前的自己，董思阮心下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之感。

就听他继续说道：“她信我，是因为她见过那些所谓的证据，而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是当年的我所能搜罗得来的。”

董思阮闻言一愣，跟着明白过来，他话中之意，问道：“什么意思？那证据不是你跟在父亲身边做学生时处心积虑弄到的吗？”

“不是！当时的我那般敬重老师，如何会做出那等事来？”事过经年姬无双说到这儿似乎仍不免激愤少许。顿了少许，复才兀自摇了摇头，看向一旁的董思阮莫名一笑，道：“当然你也可以不信我！”

这还用的着你说？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事先搜集了那些东西，然后在你不知道的情况下假你之手，把所谓的‘证据’交到了‘上边’？”

“……”

“这个解释很蹩脚！”

“我知道！但事实就是如此！”

董思阮点点头：“好！我姑且保留这种可能。你刚说没能保住父亲的门生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几年你在试图保全他们吗？”

“是！”

“你今天进宫去商议的就是最后那些人的处置去向？”董思阮再次猜测。那个云砚似乎也曾说过：今天是最后一批了。

“因为没能保住他们，所以就回来自残？”

“……”

姬无双不语。

董思阮看着他，消化了一会儿从他这里得到的讯息。然后点头，道：“嗯！不错的想法！再接再厉，今天不会是最后一次！”

姬无双目下不解。

董思阮勾唇一笑：“不是还有我？左家还有一个我呢！”

姬无双神色微变，道：“你不会有事的！”

“怎么不会？”董思阮反问，“前不久差点儿没了命的那个人，难道不是我？我只怕都等不到朝廷来查我，就会先死在你这宅子里了。”

“我以后会注意你的安全保护！”

董思阮点头，道：“是该注意没错！你我即说好了和离。我便不会在这儿停留太久！最多半年，又或只是一两个月，你保证我的治疗，让我把身子养好，然后生龙活虎的离开。”

“你确定要离？”姬无双禁不住反问一句，“我答应过老师会照顾你一辈子！”

董思阮嘴角禁不住的抽了抽，说道：“您千万别勉强！我也不打算跟你将就了下半辈子！”

“……”

董思阮看眼他的腿，说道：“这几日，你大约也是出不了门了。不如就借机安排我那倚楼阁彻底分离于姬府吧！”

姬无双挑眉问道：“怎么个分离法？”

董思阮托腮想了一会，道：“首先！倚楼阁里要设立自己独立的小厨房，别的人不用，就指顾妈妈过来伺候着就行！以后小厨房的买办置货，全由她一人负责。之前一人被遣走，顾妈妈进来，整好又凑齐了。”

“可以！”

答应的太爽利了一点儿啊！

董思阮微微汗颜，道：“你确定？这不用与老夫人商量一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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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颠倒黑白

两个人就分离一事又探讨了少顷，花沫便端了一盆清水进来，她仔细的替姬无双清洗了伤口，俨然是个熟手模样。(www. )

伤口清洗妥当未久，姬云汐去寻的大夫也到了，姬无双虽然意在低调，可因着他伤重，行动不能，主院里仍是不免在那一时之间热闹了起来。

董思阮自己也是行动不便，只能在花沫的扶推下在一边瞧着，看着众人将他从书房三步一停，两步一站的挪去卧房。

远远瞧了一会儿，董思阮心知多半不能再寻到与他单独交谈的机会，加之身体困顿，坐了一会儿也有了些不舒服，便不再多作停留，叫花沫推自己回去。

然而，行至主院门口时却是端端，遇着了正从外面赶来的老夫人温氏。

温氏撞见董思阮，微微一怔，显然没想到她会出现在这儿。董思阮见着她多少也有些意外，却远没温氏的吃惊，她礼貌的朝温氏鞠了一礼，道了一声：“老夫人！”

然而那厢的老夫人，瞧了她片刻，却没有给与相对应的回复，甚至连个笑容跟简单的一个应声“嗯！”字没有。

董思阮倒也不甚在意，只当她是紧张自己的儿子，急着赶过去，便复又点了一头，叫花沫把轮椅推去侧边，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

温氏仍是未置一言，只在错身而过时瞥了她一眼。那一眼，董思阮余光可见，却未看得清晰。可感觉告诉她那是一道尖锐十分的而又怨愤十足的目光，叫她禁不住的一个激灵，忙的回目再看，却发现那种感觉瞬时消失的没了踪迹，快得让她不得不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产生了幻觉。

董思阮微痴的保持着回目姿势，却见走出几步的温氏，蓦地顿足回了头，看向她，少许犹豫道：“无双他，伤得严重吗？”

董思阮那边好一会儿了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回了一句：“幸亏最近几日有郎中驻在府中备用，刚刚已经为他上药包扎过了。说是没伤到筋骨，不过需要在家仔细休养半月。”

温氏点点头，眼中微微有泪，却俨然是放了心的模样道：“谢天谢地！他可算没出什么事儿。”

都不带问他是怎么受的伤。可见这老夫人温氏，对于姬无双的这种残虐行为是有着相当的了解的。

董思阮冲那厢淡然颔首，意思是：您进去瞧吧，我走了。

扭正身子，正要开口叫花沫推她走，可那一回身却着实是把她给吓了一跳。

昏暗的灯光下一个影子突然以一种很快的速度，正面扑过来。吓的董思阮几乎魂飞魄散，幸而她身后还有一个花沫。她的反应很快，将轮椅向后一错，正好避了开去。

接着“扑通”一声，跟一个女子的“呀”声尖叫相伴响起。

“小姐小姐你怎么样？”这一连串的呼声几乎相继传来，刚才那影子出现的地方又窜出一人来。

董思阮惊魂未定，禁不住的腹诽：这是哪来的“小姐”这么不长眼，好端端的路不走，却要往人身上扑？

那随后赶来的，疑似某位婢女的人物，忙从地上将自己的“小姐”扶起，一边满嘴担忧的询问其人情况，一边竟就哭了起来，怨责开去道：“夫人你怎么能这样？即便你讨厌我家小姐，却怎么能趁人不备，暗中使绊子呢？”

董思阮一愣，这姬府中所有人似乎只会叫她一个人“夫人”吧？也就是说，这婢女现在质问的人，就是她？

喂喂！她招谁惹谁了？她还没怪她那位“小姐”走路不长眼呢，她倒反过责难起她来了？这算个什么事儿啊？

“你是哪来的？怎么含血喷人？”

然而那厢并不理她，哭得越发撕心裂肺，悲痛不止：“我家小姐身子不好，到今天才下了床，怎经得起你这一绊？夫人您就是再容我不下我们这外姓之人，也不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啊！”

喂喂！董思阮来不及说什么，就见那当事人，终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跪在董思阮面前，埋首做拭泪状。

逆光之下，董思阮看不清她的容颜，然后听见她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无法遮掩的尖锐之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她说：“二表嫂，对不起。上一回，我知道是我不对，是我糊涂，才错手伤到了你。我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我不知道你伤的那般重，身子会虚成那样，只碰了碰，就不行了！”

温可柔！？居然是这厮！

喂喂！什么叫“只碰了碰”？您那双“瘦钳子”，差点儿把姐脖子给扭断了，那叫只碰了碰？

什么叫不知道姐伤的那般重？你她娘娘的意思是，姐当时装病、装柔弱讹你、陷害你是吗？

今天可算是见识了什么叫颠倒黑白了。

“二表嫂，你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见识，你原谅我好不好？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那厢说着，竟是跪着朝董思阮挪来，作势是要抓她的手。

董思阮看清走势，身上一股恶寒袭身，忙的收起来自己的手，若不是腿不能动，她大概是要把腿一并收起来的，就怕这烂人碰到自己。旋即大叫一声：“不要碰我！”

她的声音慌乱下，显得突兀而高。

温可柔跟那婢女皆被喊的一怔，当即停下了所有的动作跟声音。就是立在她身后的花沫也被她的惊叫吓了一跳。

短暂的安静后，温可柔跟那婢女的哭声，缓缓又响了起来，似乎还有加倍之势。只不过刚刚还欲接近董思阮的温可柔却是再没了那意向跟胆量。

董思阮被她们哭的烦不胜烦，终是忍不住，喝了一声：“够了！这样有意思吗你们？”

这厢话音一落，另一个微怒的声音跟着介入，问道：“什么事儿？这般大呼小叫、吵吵闹闹的像什么样子？”

听见这个声音，董思阮不自觉的微微汗颜，自己怎么忘掉了还有这么个人刚刚经过。瞥眼脚边卖力“演出”的两人终于明白，她们是在闹给谁瞧的了。

“菖蒲，去把表小姐扶起来。”老夫人轻嘱一声，菖蒲自然不敢怠慢。

谁知那温可柔怎么都不肯起身，嘴里直念：“不行！二表嫂不原谅我，我怎么能起？”

她身边的那位婢女更加配合，跪在那里连连朝着董思阮磕头，满口的求饶：“夫人，夫人求您原谅小姐，琳琅在这里求您了，求您放过她吧！她身子不好！经不起折腾啊！”

董思阮额角青筋暴跳，嘴角也跟着抽动不止。

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留在人间啊！主啊！求你收了这两妖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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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恶际败露

“思阮！”老夫人再次开口，口气之上略是不悦道：“你说过，会原谅小柔，怎么可以出尔反尔？”

董思阮看了她一眼，脸色也已变得十分之难看，回说：“我没有！”话罢！转目看向面前的温可柔说道：“表妹还年轻，这一出场未免热情些。（www.）可是你既愿意给我一个友好拥抱，就该先同我说上一声，届时我也好接着，像现在这样自己扑在地上就不好了吧？”

那自名琳琅的婢女闻言，哭的又卖力了一些，说道：“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刚刚奴婢与小姐一同过来。小姐她因担心着表二爷的身子，脚下速度免不得稍快了些，没注意院门边上的夫人您。不曾想您竟然就在暗中给她使了绊子，致使她跌倒在地，奴婢看得一清二楚，夫人怎好抵赖？”

“……”董思阮也是不曾想到，面前这位竟会这样堂而皇之的鬼话连篇，一时气急却寻不到一个好的回驳点儿。

琳琅见她不反驳，自然的气势更胜，道：“夫人若真是眼中容不得我家小姐，你便是逐了我们出门，我们也无话可说。可是，你怎么可以这般言行不一，表面里装的宽厚大方，背地里却做这等勾当。”

董思阮被她气得想骂人，伸手指向她，道：“你”

可那厢全不给她丝毫的回还之力，这个时候温可柔“咣”的一声竟在地上朝着她就是一头磕了下去，跟着哭道：“二表嫂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姑妈待我恩重如山，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孝顺于她，不能走啊！二表嫂，你原谅我吧！二表嫂”

那最后一声“二表嫂”呼出，也不知道她是哪儿噎住了，突然一卡，就再没了声。紧接着身子一歪，就朝着跪在她旁边的琳琅身上倒了下去。

董思阮大汗，这连装晕的戏码都上了啊！显而易见，这一回温可柔不中伤了她，是全不肯罢休的意思。

苦肉计被用到她这份儿上也算是成了精了。

“小姐小姐”

“小柔”老夫人瞧见她晕倒，一时间也有些慌了，忙叫自己身边的菖蒲过去瞧，又是喊、又是掐人中的，可那温可柔就是不醒来。只得唤人进了主院寻大夫前来急救。

场面登时混乱了一片，混乱中人们自然是下意识的把董思阮跟花沫挤出了外围。

董思阮气得不行，捶了好一会儿轮椅才将心绪平静下来，抑制住了想要杀人的冲动。

花沫无措的看着她，却不知道要怎么帮她解气。气呼呼的看向人群里的温可柔，哑哑道了一句：“我去把她踢起来！”

董思阮见她作势要走，忙伸手将她拉住。

花沫回身看她，却是诡异的瞧见她不知道受了什么魔障，几乎是转瞬间即换了一张欣喜莫名的笑，与她说道：“我有更好的办法！保管事半功倍。”

董思阮见她茫然，笑着招她附耳过去，然后指向树杈某处细细与她说了些什么。

花沫混迹进入人群的时候，手上已多了一物。

而那个为温可柔请来的大夫郎中也已经到了跟前，他煞有见识的为温可柔搭脉做诊，然后与老夫人温氏回说道：“表小姐，气血虚弱，加之忧思、悲怆之下，一时见气血不畅才厥了过来。如此尚需些时候才能清醒过来。清醒后必要好好将养许多日子才可。”

那厢话音才落，“尚需些时候才能清醒过来”的断言才出了口，温可柔“呀”的一声尖叫，跟着整个人便从原地弹跳了起来，双手还忙乱的甩着什么？那生龙活虎的架势俨然是已经醒了个透彻的。

加之因为她的昏倒，老夫人叫下人迎来了许多的灯笼。此刻虽不比白天，却是灯火通明，光亮的很。她的神情、脸色在那一刻是何等饱满的印入众人之眼的，已然无人再想说之半分。

这一时，若还是没有看出人她这回昏迷中的水分。那是她是彻底小瞧了所有人的智商。

“蜘、蜘蛛，蜘蛛，琳琅你看到没有，蜘蛛！”温可柔一脸惊恐的叫着，声音之大，根本没有一个气血虚弱之人的无力。

她的这一出惊醒，显然并不在她们的策划之中，被她抱住的琳琅先是一愣，跟着看向周身众人，心道一声：“不好。”忙地小声在温可柔耳边提醒一句：“很多人看着呢！”

这一句仿若惊雷一般，将温可柔从惊慌中拉回了现实。然而现实只会让她更加惊慌。

那个摆明了是被她买通的大夫郎中，尴尬的瞧了她一眼，他大约这辈子没见过温可柔这种砸自己场子的托儿。然后又瞧了一眼老夫人，忙忙的灰溜溜的跑了。

菖蒲看看她，亦忍不住的摇摇头叹了一声，摆手叫窜集身边的下人们都散了。而下人们在离开的时候，各个都好像看笑话一般看着她指指点点的。

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温可柔最不敢去看的老夫人。她老人家一脸的沉重微凝，显然是动气了模样。

“这样惊吓、欺骗我这么一个老人家很有趣吗？”老夫人经不住满心失望的问出这么一句。

“我姑妈，你听我说。”温可柔惊慌解释。

老夫人却没了心思再做停留，痛心道：“无双伤着，我都来不及去看他一看。你却，你却还有心在这里捉弄、戏耍旁人？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儿啊！”话罢，在她侧臂上狠狠打了一下，便甩手走了人。

温可柔哪里还好意思再说的出旁的来，只得任她打了那一下，然后看着气愤离去，直急得她团团乱转。

慌乱中，她的目光突然触及一处角落，那边董思阮跟花沫皆是一脸的笑容，看着她的方向相互交谈着什么。

温可柔看见董思阮瞬间明白了什么，指着她怒道：“是你！是你陷害我！”

董思阮闻言笑笑道：“彼此彼此！哈哈……蜘蛛好玩吗？你把它甩去什么地方了？它的家在那儿呢！”说着，还很好心的指了指自己面前树枝上的一只蜘蛛网给她看。

“你”温可柔怒吼一声，作势就要扑向董思阮。

却不知菖蒲从什么地方蹦了出来，一把将她拦住，留了一句：“不要再惹是生非了，不然就是老夫人也保你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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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病猫发威

温可柔闻言登时泄了气，当即瘫在了地上哭之不休。|www.|菖蒲看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跟着回身朝董思阮福了福身，走开了。

董思阮见着众人走开，心知这一回虽是叫着温可柔出了丑，可也就仅限于此了。老夫人固然有些恼怒，却也不过是因着温可柔将她也一并戏耍了而已。

那一怒、一恼之后的不了了之，实在无伤大雅，更是一点儿没有为之险恶用心做出一丝一毫的惩处来。可见，实则大有任之闹之的趋势。

众人眼观此事亦不过笑话而已。却独独忘了，她与自己的女婢琳琅先前是用何等恶毒的言辞诋毁了董思阮。

便因着董思阮脑子转的快，叫花沫悄悄过去放了蜘蛛在温可柔手中，让她不能继续装晕，将之一切不攻自破，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就不再追而究之了吗？

可如果，当时董思阮面前没有出现那只蜘蛛网，她也没有想到任何的破解之法。那么，此刻的董思阮是否就要被她白白陷害了，再次沦为这府中最最险恶之人？且没了一个人为她说话，为她辩驳？

老夫人的轻就实实的寒了董思阮的心。然而，别人可以将之一切当做笑话来看，她却不能。

菖蒲一走，那琳琅更加肆无忌惮的、恶狠狠的瞪着董思阮，大有不服、不甘之意。

董思阮心下冷哼：好的很！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还敢跟我再来狠的？

她开口唤了一声身后的花沫，花沫应声，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一双眼睛期许的望着她，等她下令。

董思阮瞧着这般一眼杂质全无的花沫，心下不自觉的一软，将自己眼中的狠意微做收敛，当即改变了主意。余光瞥及不远处赶来的风谣跟雪朱，扬声唤了风谣，风谣两步走近，不知何事。

董思阮没有丝毫的犹豫、考虑指着那厢的婢女琳琅，命道：“给我掌嘴！”

风谣微见一愣，惊诧的又看了看董思阮，确认了一回她的态度，旋即镇定下来，箭步便去了琳琅面前。

琳琅听到董思阮要掌她的嘴，显然有些意外，却也不过是“有些意外”不见零星半点儿的恐惧来。唇角更是跟着斜斜一勾，俨然是个不屑一顾的模样。瞧见风谣走到面前，她亦不曾躲避，反将自己的身子直了直，把侧脸一送端端是给她打的意思。也不知道是不怕她打，还是笃定了她不敢打。

风谣也是气性高的人，见着她这样，自不甘示弱半分，手一扬毫不留情“啪”的一声打既响又狠。

这效果不错，董思阮左右看了看，瞧见不少还未走远的人们，纷纷回目驻足看来，就是菖蒲亦听见声响，亦微微顿了足。

董思阮笑笑，附加一句：“慢慢打，不着急！一下、一下的，都给我打的实实的！”

“是”风谣自然乐得应声。

那琳琅被一巴掌打不轻，当即倒在地上。就见她一手捂着脸，双目大开间惊目瞪着风谣，满脸的不容置信，道：“你敢打我？你敢打我？”

风谣轻笑：“小姐要打你，我自然敢打！”说着拉了她的衣领，左手一扬便又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这下琳琅哪里还肯受？当即“哇哇哇”乱叫开去，起身就要跟风谣拼命。

董思阮见她也撒起泼来，忙的唤了雪朱过去帮忙。围观的逐渐增多，她更指了别的人过去帮忙。都是下人，主子有话，他们大半不好忤逆，加之前面的一幕她们多有看到，谁的局势更加有力，但凡有点儿眼色的都不会看错。

不过一会会儿功夫，几人便将琳琅制伏，更有图省事儿的人直接将她的手脚都给捆了。董思阮看着好笑，却不得不赞赏这手法极为实用。像琳琅这样的，不来强硬的只怕控制不了。

末了，她礼貌的与几个上手帮忙的人，一一点头致了谢，显得十分谦恭。

转目再看琳琅，就见她骂骂咧咧的，依旧不服似的，叫道：“董思阮，你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捆我？”

董思阮淡淡然迎上她的目光，说了一句：“就凭我是主子，你是奴才！”

“我不服！”琳琅大吼。

一旁被挤得暂时脱出了人群视线的温可柔，这个时候终于又挤了回来，指着董思阮喊道：“董思阮，你欺人太甚！”

董思阮看她一眼，假意微诧道：“柔表妹？你怎么，怎么直呼我的名字，刚刚，刚刚那个一口一个表嫂唤我，请求我的原谅的……”

说到这儿，她面上略见尴尬伤心的微微一叹，继续说道：“上回虽是你冲动些伤到了我，可由始至终，我不曾开口责过一言。便是姬无双当时情急之下说要逐你出府，可到底是不了了之了。而后我更在老夫人跟前说了会原谅你， 我可有再做过旁的没有？”

“……”

不等她说话，董思阮自答：“没有！自那之后你在老夫人清安堂里将养，而我因着自个这病之一身，时好时坏的昏睡多过清醒。我们更不复相见之。今日再见，表妹你便求我原谅求的可怜，倒好像我又怎么为难了你一样。”

“……”

“你说，当日你不过碰了碰我，好！我不说什么。可那之后我又昏迷的多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试问我焉能为了讹你就装上一天一夜之久？”

在自己的“敌人”面前，半点儿亏都不肯吃，这就是董思阮。

“刚刚巧遇之下，你是怎么跌倒的，你我心里都清楚，琳琅这个不长眼的，张嘴乱吠，一口咬定是我给你使了绊子。柔表妹，你怎么说？”

温可柔张嘴即来：“就是你！就是你看见我走过来，未能注意脚下，抬腿绊了我。董思阮，你满嘴宽厚仁慈，说什么原谅我，其实你就是记恨着我，所以见我一次就不让我好过一次。”

那厢话音未落，就有人“扑哧！”一声笑了，跟着好几个人都纷纷笑出了声。

温可柔闻声有人笑她，气的脸色一青，待要开口骂人，就听风谣笑着率先开了口，说道：“表小姐？你确定你看清楚了吗？”

“是！千真万确！”

“哈哈哈”风谣于是笑的更加肆无忌惮起来，半晌才道：“可是，可是，这苑子里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我家小姐的腿是不能动的！她到底是怎么伸的腿？怎么把你这么大的一个人给绊倒的？”

说着，她更觉不够似的，去到了董思阮的跟前，与众人展示一般的伸手动了动她那没有任何知觉的腿，笑问：“小姐，你的腿什么时候能动的？快给奴婢瞧瞧？快给奴婢瞧瞧。若是真能动了，赶明儿一定要请汪太医好好瞧上一瞧。然后，全府开宴大庆一番。”

董思阮闻言神色微黯，虽然心知风谣这话纯粹是为了恶心着温可柔。可是，如果说她的腿只要能动一动，就值得全府开宴来庆，那换而言之，是否就是她的腿根本没了恢复的可能呢？

另一边，温可柔听见自己又闹了笑话，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却是瞬时没了主意，跟着转目看向那厢被制伏了的琳琅。

琳琅瞥了一眼她，张口啐了一口血，阴森森的看向董思阮，说道：“夫人好深的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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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挑拨离间

董思阮没理她，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与风谣嘱了一句：“继续给我掌嘴，先掌够了二十再说。(www.)”

“是！”风谣领命过去，后来嫌她满嘴的污言秽语，直接撩了她的裙摆塞住了她的嘴。

“董思阮，你不能这样滥用私刑的！”温可柔忙声制止。

董思阮瞥了她一眼，没有接话，转而看向雪朱，说了一句：“去寻韩管家来！”

温可柔闻言突然想到某种可能，惊而问道：“你要干什么？”

董思阮神色微见倦怠，说道：“这会儿还不知道，我得先问过了韩管家才知道。”话罢，她抬眼瞧了瞧温可柔，继续道：“柔表妹，适才不是说担心姬无双吗？这会子我也无意再与你追究些什么，你便过去瞧吧！”

“可是琳琅她！”她似乎还在指望全身而退。

“她自然与你不同，”董思阮道，“我虽对前事无甚记忆，但却多有听闻，柔表妹你其实是个心性单纯温和的人，想来该是受了这恶毒婢女的误导教唆，才会做出如今这些个损人不利己，且令人无耻的事情来。”

“……”

“经过今天一事，表妹你清誉大损，传出去只怕闺誉都不大好听了。琳琅作为你的贴身大丫头，不为你谋着这些正道，却将你带出越来越远。你还敢再将她留在身边吗？”

温可柔听得她这一席的话，面上不自觉的有了些许犹豫。

琳琅被堵住嘴，言语不能，听见董思阮这话，再瞧温可柔的神情，分明有被说动的迹象。瞳孔微缩，即是奋力挣扎了开去，风谣一个不防，竟叫她一头顶中腹部，身形不稳间，连连向后踉跄数步，幸被身后的人扶住，才没摔在地上。

琳琅拼命一般的想要挣脱压制，引起温可柔的注意。温可柔看她一眼，眼中的犹豫顷刻被瓦解粉碎。琳琅眼中灼灼的火焰，瞬间将她的那一点点的退缩燃烧殆尽。

琳琅顶开风谣，短暂脱离压制的一瞬，温可柔几乎同时扑了过去，将她夺在了怀中。

“琳琅，琳琅你没事吧？”问话之间，取出了堵在她口中的东西，更为她松了绑。

此时此刻，有了温可柔的全力庇护，下人们再想压制琳琅，已然没了可能。

风谣脸色瞬见不好，忙声喝令，叫人分开二人。人群闻声拥上，然而因着温可柔的关系，她们却是无从下手，一时间为难的不可开交。看看好似捆在了一起的主仆二人，再看风谣、董思阮没了主意。

风谣见她们不动，脚下一跺，叫声：“没用！”便挽了袖子，径自上前，倒是个要大干特干，不把两人分开誓不罢休的架势。

早在温可柔近了琳琅身的一霎，董思阮便瞧得出形势，此刻要比之风谣淡定许多。原本秀眉微蹙间，瞧见风谣那做派，却忍不住眉宇一展笑了。忙的轻叫了一声：“站住！”

风谣一个收势不及，险险摔倒，满眼不解的回头看向董思阮却不知道她要做甚？

“柔表妹同琳琅主仆情深，这摆明了是个不离不弃的架势，连我瞧着都生了恻隐之心，你怎好，过去做了那恶人一个？”

“……”

风谣虽然没能第一时间明白过来她话里的意思，却多少听的出，现在出头会做恶人很不划算。于是，自觉的退步回到了董思阮身后。

风谣这一退，其他下人更不再上前，纷纷远远避开了温可柔、琳琅两人。然而避则避，人们却下意识的没有一个离开，而是留在原地，似乎都在等董思阮的下一句话。

奇怪的场面，奇怪的站形，人们竟在不经意间围成了一个圈。好像一个“人牢”一般远远的，却将温可柔、琳琅两人锁在里面。如此一来，似乎没有大的动静，却远比强势分开二人来的压力更要强出许多。

董思阮看着温可柔，重重一声叹息，满满的惋惜之意，说了句：“表妹，你是个重情义的人。我实钦佩，自叹不如。”

“……”

“然，情义价值之高，你怎好许了这等宵小之人？”

温可柔闻言更将琳琅护在怀中，说道：“琳琅自幼便随了我一起，除了父母亲人，她便是我最亲的人，我不许你这么说她。”

琳琅听到她这话，眼中光彩微甚，看向董思阮冷声一笑，道：“夫人为人恶毒一贯，又岂知何为情义一词为何物？事到如今你还不忘挑拨离间，以为我家小姐是同你一般的人吗？”

之前被她气的足够，此刻的董思阮已是全没了脾气的，她闻言不恼，却是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

她点点头：“我不知道你家小姐与我是不是一般之人，却是真的瞧出，她，同你是彻彻底底的不一般的人了。”

“你说什么？”琳琅脸色微白。

董思阮浅笑不看她，却扫视了在场众人，道：“不止我，在此的只怕没有一个人瞧不出这点儿来，除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董思阮！”温可柔显然不能容她骂琳琅。

董思阮好像瞧白痴一般瞥了她一眼，转而看向琳琅，继续说道：“先说你。作为大丫头，你不好好陪着你家小姐细读女戒，做闺阁之女应做之事，却教唆主子坑人害人，将之清誉毁于一旦，是什么下人？被人揭穿识破，抵死不任，还要反咬旁人，人品之差可见一斑！再者，敢做不敢当，反要拖主子一同下水，视为不可用之！”

“……”

“再说你家小姐。因为信你，做了如今的恶人，为众人不耻。可她怪你一言半句没有？”董思阮自问自答，“没有！看见你受惩，她仍然为你求情，更以身做保，不叫任何人伤害于你。甚至不怕被你连带，如此情意，你以何报之？”

“……”

“不知悔改。想当然的接受她的保护，却不为她着想。”

“……”

“你有没有想过？她要是全力保你，可能跟你一样被被逐出姬府，届时清誉何存？大好前程何存？”

“……”

“你还是没有！她处处为你着想，心疼你！你却在一步步的将她拉向深渊，要她因为你的事，从此永无翻身出头之日，再无法在人前抬头。”

这一句话，说得极重，琳琅跟温可柔两人瞬间面无人色。

说姐挑拨离间？姐就给你挑个彻底。看温可柔还敢不敢再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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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决断

琳琅神情中终见一抹慌张，忙的转目看向温可柔，一声：“小姐”挂在嘴边还未落下，温可柔原本轻挽着她的手豁的一松，却是下意识做出了抉择。（www.）

琳琅哪里敢等到她的手落下？手一抬，忙地双手握去，看着温可柔直摇头辩解：“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小姐！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温可柔亦看着她，抿了抿唇没有开口说什么，然而从她眼中流露出的失望却已是溢于言表。

“小姐，小姐，你不能听那个毒妇信口胡说啊！”她这回是真的慌了，指着另一边的董思阮，说道，“我对你忠心耿……”

后面的话她没能再说出口，就被徒然而至的“啪啪啪”的巴掌声取而代之。

众人尚不及看清局势，人影晃动间就见琳琅倒在了地上，张嘴及吐了一口血。

董思阮看着默然回身的花沫，瞧见她唇瓣微动，说了五个字：“二十！刚刚好！”

不用怀疑，刚刚过去打了琳琅的，正是她，花沫。

之前不想让她动手，如今却是她自己过去替风谣打完了剩下了巴掌。倒叫董思阮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似乎瞧出了她眼神中的责怪之意，花沫无辜的看着她，咬了咬唇，转目瞥向琳琅，解释说“她，她骂你！”

董思阮：“……”

“小姐，韩管家来了。”凑过来说话的是雪朱，末了她低声加了一句，“来了一会儿了！”

来了一会儿了？什么意思？一直在旁边看戏来着？

董思阮随即抬目看去，就见昏灯下、距自己三步之外站着一个男人。这位韩管家，在毒蛇事件的那天她见过一次，但是对他没有什么特别深刻的印象，却不知道会是个什么脾性的人，与过去的“董思阮”有没有什么“纠葛恩怨”？

“夫人”

“这么晚了，还叫人寻你来”

韩浪面上浅然一笑，道：“夫人有什么吩咐只管说，”话中侧脸望向那处地上的琳琅，问道：“这个琳琅，夫人打算要逐出府去吗？”

董思阮对于他的直接，微微怔了怔，问道：“可以吗？”

韩浪点头：“自然可以！您是夫人！”

呃。因为是“夫人”所以有决断权吗？董思阮微微汗颜：“府上有没有一个下人行为准则可供我参考的？”

“有的！”

“那么如琳琅这般恶意陷害、辱骂主子者当如何处置？”

“杖责二十，逐出府苑！”

这不就得了？还说什么“您是夫人”之类的话，想叫姐真的沦为滥用私刑、无理残暴的人，呕死姐吗？

“杖责就算了，二十巴掌已然给过了，驱逐之事便交由韩管家处置可行？”董思阮问道。

“是！”韩浪颔首应下，“奴才自当领命，二爷那边奴才会去禀报。老夫人那边，就烦请夫人您自去知会一声。”

果然还是要过老夫人那里啊！也是。打狗尚要看主人，何况之处置一个大丫头？董思阮左右瞧了一遍，发现人群里已然没了菖蒲在，心知老夫人那儿，或者就是姬无双那儿此刻大约也是得了信儿的。

略微默了默，看向人群中的温可柔跟琳琅，改变了主意。她说：“你家二爷这会儿大半已是无甚大碍，正好老夫人也去了他那边。既然此事尚需告知他们知晓，韩管家便无需麻烦，直接就将这琳琅带到那边去于他们发落吧！”

“这”

“对于今日之事若还有什么不太清楚的，韩管家，只管在这儿提了人去问，现场之人多半可以为证。”话罢，她扫了一眼在场一干下人。哪知刚刚还站在自己这边的人们，突然听到说要去姬无双、老夫人那里作证，一个个的瞬间都萎了似的，目光闪躲向后缩去，竟是没有一个愿意出面。

董思阮见如是情形，鬓角青筋禁不住的跳了跳，抛开在场众下人，风谣雪朱都是后面才来的，几乎不知道适才发生的事情。而花沫与自己关系特殊，加之喉咙有伤言语不利，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她能将整个事情说清楚，更何况是别人？

董思阮瞬间有种自己刚刚做的这许多事儿，除了离间了温可柔、琳琅，实则等于什么都没做。

只因她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前身，给这个苑子里所有下人心中种下的不良影响。

“我去！”一个清亮的女声突然自人群中传出，董思阮神情微诧，忙地循声望去，就见一名少女缓步走近韩浪。朝着她与韩浪各施一礼，说道：“老夫人与二爷那里我去为证。”

董思阮看着少女总感觉对她有着些许的眼熟，不知道是在哪里见过。

正疑惑间，就听那边已是崩溃边缘的琳琅大声叫道：“落葵，我待你情同姐妹，你怎可如此落井下石？”

落葵？董思阮在脑中迅速的寻找了一遍这个名字，才想起这是老夫人身边那个把自己骂惨了的婢女。

她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如今要为她作证却又是为了什么？

落葵没有回应琳琅的话，只对韩浪冷冷说了一声：“韩管家可以带人走了吗？”

韩浪看她一眼没说什么，扬手示意身后的两个男子过去，带走琳琅，跟着便与董思阮鞠躬告了辞。

韩浪、落葵、琳琅一走，现场瞬时冷清了下来，人们纷纷埋首离开，好似躲避瘟疫一般，迅速的脱离了董思阮的视线。显然个个都怕董思阮会再找上他们的麻烦。

这却真是他们小人之心了，琳琅被带走后，董思阮大觉心力交瘁，身子一瘫几乎是要跌下轮椅去，好歹是被花沫给托住了，哪里还有心思去理会旁的？

花沫不放心，只得将她抱在怀中，然后小声询问：“你怎么样？”

董思阮从姬无双屋里出来时本就已经累的不行，再附加这一番折腾下来，她实在没了丝毫了力气，靠在花沫瘦弱的肩头，只觉得自己一闭眼就能昏睡过去。

她摇摇头：“累的太过！这回再睡，我要睡够三天三夜，吩咐下去，除了汪太医，我谁都不见。”

“好！”

听见花沫应声，她很心安一般的阂了目。

却在这时听见温可柔的声音再次不近不远响了起来，她说：“董思阮，你狠！可是，你以为你切去我的右臂，我便动你不得了吗？”

“……”

接着她又诅咒一般的附加一句：“我跟你说！没完！我这辈子都跟你耗上了！”

董思阮没回应，甚至没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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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别样保护

董思阮这一睡确实又睡了许久，倒也不至于三天三夜那么夸张，翌日的下午，她醒来的时候，就听见楼下有着不同于平日的喧哗。(www.)

“楼下在干什么？”

她还没睁眼，就先问了这么一句。

“是姑爷，叫了人在刚刚腾出来的屋子里新砌灶台呢！”回答她的不是花沫，而是另外一个偏显陌生的声音。

董思阮睁开眼，就见一抹清蓝由远而至，手里端着一只水杯，神情柔和的过来，问了一句：“睡了许久，小姐可要起来坐坐，喝口水？”

董思阮眨了眨微涩的双眼，点了点头，这才想起这个少许面生的少女，是她“风花雪月”里的最后一个月，月挽，那个名叫云砚的家伙留给她的使唤丫头跟“眼线”。

“花沫呢？”

“与顾妈妈一起出去采购了。”

“……”

“她原是要在这里守着的，顾妈妈心疼她近日辛苦，便硬是拉着她出去放松了。”

出去采购算是哪门子的放松？

似乎看出董思阮的疑虑，月挽笑说：“小姐大概不记得了，花沫平日里没有旁的爱好，最喜欢的就是上街去瞧些各种小东西。以前都是小姐陪着她一起出去的。”

喜欢小东西？倒是一个出人意料的爱好！倒也不失纯真可爱。

董思阮笑笑，没说什么，轻抿了一口月挽递来的水喝了一口，听着外面的嘈杂声，心想着，姬无双这回总算没有食言。

问道：“姬无双本人过来过吗？”

月挽摇头：“没有，是韩管家带了人来的。顾妈妈与雪朱一道选的屋子。”

董思阮瞧瞧窗外，斜阳侧侧，大约下午四五点的样子，吩咐月挽替她简单的梳洗一下，换了一身衣服，下了楼。

楼下，很是热闹。风谣站在院中指挥着众人做这做那，忙的不亦乐乎，瞧见董思阮下了楼，欢喜的叫了一声：“小姐！”便迎了过去。

众人闻言，纷纷暂停了手上的工作，于她见礼。

董思阮摆摆手，叫他们自去做事不必理会自己。然后瞧了瞧那间被腾出来的屋子，看上去较之别的要宽敞少许，做厨房刚刚好！院落里有已被送来的案板、米缸一类的东西，看上去都是新的，应是才买回来的。

董思阮嘴角微勾，对于姬无双的大方十分满意。

风谣开心的指着别的正在搬迁、整理的屋子，一一与董思阮介绍，这间要做仓房，那间要改放餐桌；这间原是谁谁在住，现在换成谁谁。

董思阮听着亦是心情舒畅，好像在安置自己的新家一般。

瞧着这个面积不小、屋子充裕的院落，她指了指西侧相对冷清的屋子，问：“那边是？”

“那边两间一直空着，平常里是作为厢房来用的。”月挽回道。

空着？董思阮复又定睛看了看那边，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就见，那边的屋子的窗子里面似乎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

“那里面住着的是什么人？”董思阮问道。

“是，是我的婶娘！”一个轻稚的声音突然响起，眼前旋即蹦出一个生得活泼可人的小丫头，她好奇的看着董思阮，问道：“您是姬夫人吗？”

鸡夫人？姬夫人？还真是叫人误会啊！

董思阮点点头：“你是？”

小丫头于是自报家门道：“我叫李桃之，那里面住的是我的婶娘汪琴，她的头受伤了，是您救的她呢！她一直很想见您也十分担心您的身体。您好些了吗？”

汪琴？董思阮微微默了片刻却是没能想起这是谁来。就在她以为，这大概是之前的自己留下来的人时，却见那边的门被打开，从里面缓缓走出了一个留在她记忆中十分深刻的人来汪妈妈。

是她？她居然就住在这倚楼阁里？她不是被自己赶出府去了吗？她不该是在成珺那里吗？为什么竟留在了她眼皮子下？

汪妈妈看见她，脚下有些急，但因着平衡性略差，才走了几步，就一个不稳，跌在了地上。

李桃之见她出了门，忙得过去扶持，见她跌倒急得什么一样。然而此刻的汪琴眼中是没有她的，她一眼看着董思阮发愣，跌在地上就欲匍匐而来了。

董思阮见着她又是一副中了魔障一般的神情，叫月挽过去帮李桃之一起扶了她起身，来到了自己面前。

“这么急着见我？”董思阮问。

汪琴，听到她的声音眼泪就下来，膝上一软就要跪倒，道：“您，您没事了吗？”

“怎么会没事儿？”董思阮反问了这么一句，就见汪琴的脸色不自觉的又难看了几分，忙又改了口气，道：“身子仍有些虚发，不过较之之前是好了一些的。”

“那就好！那就好！”她泪流满面。

“……”

董思阮想说什么，可看着她的神情状况一时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两相默了许久，空气中俨然是将院子里旁的热闹抛的一干二净了。

“糊涂东西，夫人才好些你便急着出来寻她的闹心吗？”

这粗大的嗓门，不是顾妈妈又是谁人？

汪琴听到她这话，身子跟着一颤，瞧着董思阮的神情明显有了几分的担忧，微怯。

李桃之见汪琴神色有变，便很是自觉的朝着出声的顾妈妈看了过去，目光中有了少许的茫然。接着就见汪琴那厢，朝着董思阮叩了一首，说了一句：“叨扰了！愿您早日康复！”跟着便与她说了一声：“扶我回屋吧！”

李桃之微愣：“您不是，一直念道着要见见姬夫人的吗？如今见了，怎地倒要急着走了？”

这一会子功夫，顾妈妈已然疾步走了过来：“她是该急着走了！也不想想夫人现下想要见你不见，你就急着自己往出来走，也不怕污了旁人的眼。”

董思阮听得她与汪琴言语不善，不自觉的摇了摇头问道：“她倒是把你给惹惨了吗？”

顾妈妈闻言，瞧见董思阮神情之上对汪琴俨然是没了几分怪责，面上不自觉的竟又难看了几分，道：“可不是？我与她这辈子都算是苦大仇深了！”

汪琴埋首不言。

董思阮微笑：“这是何苦来的？”

顾妈妈瞧着地上的汪琴，冷冷道：“便是与夫人你记仇来的！难不成您还要她再来害你一次？”

这话一毕，董思阮就觉着她的轮椅被人拉后了几步，回头一看来人却是花沫，她望向地上那人的神情亦是与顾妈妈一般的蹙眉不喜。跟着竟还俯首在她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一定要离她远一点儿！”

言语中的郑重认真叫董思阮不自觉的一笑，道了一声：“好！”

然后转目看向李桃之，道：“先扶着你婶娘回屋，休养着吧！待她再恢复几日！我再来看她！”

李桃之小孩儿一个，看着面前几人的仇视有着自己的不解，然而汪琴将她拉得紧，又是一直摇头就她不要说话，才免去了她的一场口舌之争。

如今听到董思阮的好言，面上一喜，直点头，对比之下愈发觉得只有这位姬夫人才是好人了。

哪知董思阮的这一句话，却引来了顾妈妈跟花沫的齐声否定，道：“不许再见！”

董思阮知道她们是在忧心自己再遭毒手，可素，可素，你们忘了吗？人家还是有话要问这位汪妈妈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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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真相背后（一）

“夫人今天不见客，成大人请回吧！”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如是说道。（www.）

董思阮闻声侧目，就见成珺全然不顾下人阻拦径直便闯了进来，嘴上还似满不在乎般说着：“你明知我来见的另有其人就通融一下吧！放心吧！我不会打扰到你家夫人的。”

话音一落，他的脚步却不自觉的顿了顿，只因他看到了董思阮其人。

说什么不会打扰到，可这一刻却是直直与其打了个照面，他面上微见尴尬，有了那么一霎的进退两难。忙地撇开董思阮微灼的视线，看向那边跪在地上的汪琴，神色不自觉的微微一沉，跟着走了过去帮着李桃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正要开口说什么，却听董思阮也在这个时候开了口。

她说：“成大人，这里是倚楼阁！”言外之意：这是我的地方，你这样唐突的闯进来是想干吗？

明显的感觉到董思阮对他的敌意。成珺不自觉得顿了顿，道：“我无意闯入，只是看到姨妈跪在地上，作为一外甥少不得要过来扶她一把！敢问夫人的话，可审完了吗？”

“自然没有！”董思阮回说。

成珺本意是扶了汪琴回屋，就不再在这里招人不待见，却哪知董思阮会是这么个答复来得。于是问道：“那么，夫人还需要问什么？”

董思阮垂眸想了想：“你不来我倒是忘了！”跟着话锋一转看向汪琴道，“汪妈妈现下的可能回答我几个问题？”

汪琴看向董思阮先是一怔，神情微见一缓，道：“当然可以！夫人有什么只管问便是，只要是汪琴知道的必然知无不言。”

她既如此说，董思阮也不跟她客气，当下便吩咐了月挽过去扶她返回。

汪琴见她如是举动，自然明白董思阮要问的话，多半是在现在的状况下不方便说的，于是在月挽扶向自己的时候，小声与李桃之嘱咐了些什么。就见李桃之的神色俨然是不大情愿的，犹豫的朝董思阮这边看了看，才松了手。

李桃之两步去到董思阮前面朝她福了福，道：“姬夫人问话，可以保证不教她们与婶娘为难吗？”

董思阮视及身后吓到小孩儿的顾妈妈、花沫两人，浅浅一笑点头，道：“是！我保证！”

李桃之神情这才缓了缓，道：“那婶娘她，桃之暂且就先交给您了哟！”

“嗯！”

李桃之走开，董思阮再看向汪琴，就见成珺很是自觉的在汪琴身侧与月挽分为左右扶持。开口道：“成大人留步吧！”

成珺闻言脚步一顿，回目看向董思阮微见不解，道：“怎么？我也不能听的吗？”

董思阮笑笑：“当然！”

成珺的脸闻言一跨，道：“我知道你对我有敌意，但是你需要记仇到这种地步吗？”

董思阮点头：“挺需要的！不过这回，倒不为别的，只因我也有话问你！成大人可愿赏脸回答一二？”

“问我？”成珺微微一诧，“问我什么？”

董思阮：“……”没说话。

成珺目色微敛，似乎想到了什么，猜测道：“无双的事情吗？”

董思阮挑了挑眉，不答反问：“那你要不要回答呢？”

成珺看着她，不自觉得少许无奈，心道：你这是有求与我的态度吗？真是的！

“好！”成珺妥协，“可你既是有事情，需要同时问我们两个，又何必麻烦还要支开我？”

汪琴与董思阮之间的牵绊、恩怨，成珺大半是不知道的，加之董思阮现下身份尴尬，又有许多的不能为外人道。她瞧了瞧成珺，正要开口，就见董思阮笑意满满朝她摇了摇头。

接着，她就听见董思阮声音，戏谑道：“自然是怕你们两个串供！”

成珺听见“串供”两字，唇角不自觉的抽了抽：喂喂！她到底把自己想什么人了啊？

他那想要骂人的表情一出，很自然的取悦了董思阮，董思阮一瞧一个没忍住就笑了出来。昨天一见，她多少能感觉出成珺对她其实是没了最初的仇视跟不屑的，加之他在姬无双、付倩莹两人之事上所持的态度也很对她的胃口。要说她还能对他真的揪有十分的敌意却也是没了可能的。

于是，她这一笑后，忙的连声道：“玩笑！玩笑的！”

成珺听见她的笑声，看着她的喜笑颜开，不自觉的怔了怔。

“……”

笑过之后，董思阮就叫花沫推了自己的椅子跟上汪琴，留了一句：“不过，这次是真的不方便！就请成大人在内厅稍做等候！”

董思阮话毕，顾妈妈便迎了过去，道：“成大人请吧！”

成珺还要说什么，却终是没说，跟着顾妈妈一道去了楼阁一楼的内厅。

董思阮、花沫、月挽、汪琴，进入小屋。

汪琴做的第一个动作就是跪在董思阮脚下，跟着喊了一声：“小姐。”

“嗯！”董思阮应了一声。也不叫她起身，也不听她再说旁得，面色微肃，开门见山，直奔主题，问道：“我遇害当天！你是早有计划，还是临时兴起？”

汪琴一抬头满眼是泪，张嘴间似乎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无从说出口，听见董思阮的问题，面上微见一滞。跟着苦涩一笑，抬手掩去眼中的泪，强压住哭声，回道：“是早有计划，其实也是临时兴起。”

“……”

“计划最早是在小姐你嫁入姬府时。”汪琴缓缓说来，“接着是得知小姐你怀孕的消息后。其实那些说是计划，也不恰当的！因为当时的我，也就是想想，身在外院的我想要接近内院本身就很难，加之我本身并不擅长交流、交际，在姬府待了四年也不过认识了了几人而已，对内院更是陌生。”

“……”

“小姐嫁入姬府后，我心中有恨，想着怎么也不能叫您，叫您太好过，这才开始动了进入内院探路的念头。中间断断续续的花掉了三四个月，我才将内院结构熟悉了大半，寻到了这倚楼阁。”

“……”

“跟着花沫、月挽两位姑娘离开后不久，我听说了小姐你怀孕的消息，心中想法才越发急切了些，想着一定不能让你生下了姬家的孩子。可是，要怎么行动？要从哪里下手，我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的。”

听到这儿，董思阮终于抑制不住心中的惊诧，问道：“难道说，你一直都是孤军奋战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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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真相背后（二）

汪琴不解她的惊异，泪目一怔，茫然点了点头：“是！”

董思阮暗自苦笑：事情若真是这般简单，那她真是有够冤枉的。|www.|

跟着她又兀自摇了摇头，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太对劲！

她少许烦躁道：“你继续说！后来怎样？你是怎么寻到机会进入的倚楼阁行的凶呢？”

汪琴看了她片刻，垂眸继续：“那天内院里突然下了许多购单出来，我与同房做工的刘妈妈，做从点单、采买，到回来点货，一切拾掇停当，已是入夜酉时，通常的那个时候，内院都是已锁了门不与人外出进入的。刘妈妈因家中有事先我一步走了，我在库中停留少许正要回去，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忙乱中，似乎有人跌倒了，有人哭着说什么晚了晚了，内院门肯定是锁了，要是被人发现她们一夜未归，必然是受罚的。”

“……”

“我听出她们是内院的丫头，不知道因为何事外出，回来的晚了没赶到锁门前。而后，其中一个说她知道外院有一处墙宇破旧，开了一个洞，正好她们的身形约莫是可以爬进去的。”

“……”

“我本无心听墙根，也无意跟踪的，但是想到要报复你，那个洞或许自己以后也可以用到，便悄悄尾随寻了过去。那个洞不大，正好我也可以通过。我想着回去左右也是无事，不如就进去瞧瞧。”

“……”

“夜中内院不比白日，我的方向感不大好！寻了许久也不曾找到倚楼阁，乱走一起间就听到两个丫头迎面过来，直道奇怪的说，姬无双气势汹汹的把阁里的所有人驱散了，不知道要做什么。其中一个更说，小姐你只怕是没了好日子过。”

“……”

“我听那意思她们应该就是从你那儿出去的，便顺着她们来的方向一路寻了过去。”

“……”

“这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我进入内厅听了半晌也不曾听到有任何的动静，想着你们大约是睡了，于是小心上摸上了楼。跟着就见小姐你跟姬无双两人分倒两边，模样有些狼狈，似乎发生过争执的样子。”

“……”

说到这里汪琴顿了顿，看向董思阮，满目的凄寒，道：“我以为那是天赐良机，以为可以为小姐解恨，却怎料是将小姐您推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汪琴罪该万死！汪琴罪该万死啊！”

说着又是几头就磕了下去，悔不当初。

花沫听着气恨不止，过去便是一脚踢上她的肩峰，将她踢翻在地，口中恨道：“你是罪该万死！”

然而董思阮听到这些，没有她的那些愤恨之意，只是神色微见凝重，看着这一刻在自己面前再度哭的狼狈不堪的汪琴，沉沉道：“花沫住手！”

花沫听到她的声音，面上愤意不解，倒似有些儿怨恨她制止自己了。

董思阮苦笑道：“她头上有伤，你再踢她几脚是想要了她的命吗？”

花沫张口反问：“她还配活在这世上吗？”

“那要怎么做？杀了她，我的身子就能好了吗？我就能一切恢复从前了吗？”

“可难道就这样白白放过她不成？”花沫红了眼，声音从未有过的破哑，俨然是在跟她吼。

看着这样的花沫，董思阮的鼻子不自觉的一酸，心知她这都是在为自己不平、不甘。然后冲她伸手道：“你过来！”

花沫先是扁嘴不动，见她的手一直空搁在那里，终是拧不过，挪了身子过去。

董思阮拉住她的手，覆在自己眼下，唇角一勾，却流了泪：“委屈你了！”

花沫感觉到她的泪，忙的蹲下身去，用手替她擦了，嘴一动道：“我委屈什么，真的委屈的人不该是你吗？”

董思阮看着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花沫从身上取了帕子又为她拭了拭泪，道：“好嘛！我不为难她就是了。”

“月挽，扶汪妈妈到床上躺着吧！”

听见董思阮的如是吩咐，汪琴没有感涕，反是一起身爬在她的脚边，哭道：“小姐，小姐你打我吧！你杀了我吧！来世我再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董思阮原不生气，听到她这话却是一下子气上眉梢，扬音便喝了一声道：“给我抬起脸来！”

汪琴闻言，下意识的抬头看她。

下一刻，董思阮手一扬，毫不客气的便是一巴掌甩了上去。

“啪”的一声，下力之狠，声音之大，叫一边的花沫跟月挽皆是一怔，却都有些看不懂了，这还是刚刚那个“以德报怨”的自家小姐吗？怎么着，翻脸速度比之翻书还要快啊！

“糊涂东西！”董思阮的声音跟着恨道，“顾妈妈说你是个糊涂东西，你还真是糊涂可以！自己不长心眼，不长脑子被人利用了，还想叫我也沾上你这一身的笨血！我不杀你！你要死给我死的远点儿！滚出倚楼阁！滚出姬府！滚出王都去！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你做牛做马做畜生，都不要再来找我！”

“小姐”汪妈妈听得痴了。

月挽听到董思阮这几近愤恨不已的话语，先是愣了愣，跟着面上一冷，道：“被人利用？小姐的意思是？”

董思阮蹙眉微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件事，发生的整个过程太顺，太简单，且巧合了些！我总觉得是有人在一步一步的引着她进去案发现场，然后造成事故的发生。”

汪妈妈保持着刚才的发痴状态，看着董思阮满目的惊异、不可置信。眼中泪不止，却忘了去擦！

月挽陷入沉思：“会是谁呢？”

董思阮勾唇苦笑：“太多种可能了！这宅子里的，谁都有可能。不过他可以费心如此，布下这么大的一张网，想来该是极想要我的命的。”

“……”

“哦，对了！”董思阮她突然想起一事，问道：“花沫、月挽，我怀孕的事，你们知道吗？”

两人相看一眼，摇头。

月挽道：“小姐的月信一直不规律，或早或迟的情况都有，是以我二人都不曾想到那一层去。我们离开的时候小姐你也不曾说过。”

“也就是说，到你们离开时，我自己也不知道怀孕的事！”

月挽点头同意：“应该是的！不然小姐大约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叫我二人双双离了身的。”

董思阮点点头，这府里自己所信任的大约也只有她们两个人而已，“怀孕”这么“危险”的事，她怎么可能不留一个人陪在身边？

那么“你们这回是去了何处？做了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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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不好的预感

“岭南！我们去了岭南！”月挽道，“小姐可还记得岭南方家？”

董思阮摇头。www.

月挽于是解释：“岭南方家家主方重曾是老爷旧友，十年前就已退朝还乡，为人行事十分低调，更没有党派偏向，辞官之后安守本分，从不曾做过半分落人口实的事情。是以六年前左府出事，纵是牵连甚广，方家也不曾受到过多影响。”

“……”

“然而，就是一个半月前，朝中突然有人上折子参了方重一本。此本分量极重，里面详述了他与老爷相通的各封书信。里面大半言辞激烈，更对当今皇上微词颇重，大逆不道，直教皇帝激愤当场。当即下令，大查方氏，更‘请’其一家到王都大牢做客。”

董思阮：“于是我叫你们去岭南，是通知，帮他们逃亡吗？”

“是！”月挽点头，“可当我与花沫快马加鞭赶到岭南时，他们一家已然落网！部分家丁被赐死，方重及其儿女家眷大半已被折磨的不成了人形。”

“怎会如此？”

“我二人在岭南停留两日，打探之下方知，方家早在两个月前便已被控制。我家主人分析，那参本之人大约早在参本之前便已动了手。所以无论我们怎么赶都是快不过他们。”

听到这儿，董思阮脸色不自觉地又沉了几分，道：“那么云砚跟姬无双昨天说的，皇帝下令处理的最后一批左党之人，就是方氏一族吗？”

月挽点点头：“其实早在主人过来的时候，方重其人便已支撑不住，在牢中过世了，都没熬到判决。”

董思阮沉默了，半晌一句话都说不出，心想着自己的前身若是知道，自己搭了性命，叫月挽、花沫两人去救的人终也没能救到。大约是要伤心死的。

董思阮兀自陷入沉思。另外三人看着她亦在一时沉默了下去。

“咚咚”一阵敲门声的响起，打破了沉重的静谧，跟着响起的是雪朱的声音：“小姐！表小姐那边来人，说要见你！”

“谁？”

“落葵跟琳琅！”

董思阮面上微见一丝诧异。琳琅？她不是赶她出府了吗？怎么在这个时候又出现了？果然事情交于旁人处理，总会脱离自己的计划。却不知道放过她的人是姬无双还是老夫人温氏？

“不见！倚楼阁近三日不欢迎任何访客。”

外面沉默少顷，似乎颇有些为难，复又开口道：“可是！她们就跪在了院门口。”

“是吗？”这倒叫董思阮意外了些，继而笑道，“敢情是来赔罪的吗？”

“……”

“如此，她们即乐意跪，便由她们去吧！”董思阮狠道，“吩咐下去！我们的人不许同她们有任何的言语以及肢体上的接触！不过倒是可以四处宣扬一下，越多人围观越好。”

“小姐这是要做什么？”月挽不解道。

董思阮笑了笑：“温可柔没来，大半叫我失望了些！不过那琳琅来得应该也非情愿，呵~她越不情愿，我就要让越多的人瞧见她的‘屈辱’，不然如何解我心头之恨？”

“……”

“只不过，那个落葵怎么也一道过来了？”董思阮忍不住好奇道。

外面的雪朱未走，回说：“适才去绯色姑娘那儿取东西的时候，我隐约听到，昨儿个晚上，老夫人赐了落葵去表小姐那边做大丫头。”

意思是琳琅虽未被逐出门，却给降了级吗？

董思阮默了默，似乎有点儿理不清各中缘由了。

“且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做！”

“是！”

雪朱领命而走。

董思阮视线回转，就见汪琴额上的纱布又渗出了血，脸色苍白了大片。

“你怎么样？”

汪琴看着她，神情呆滞，俨然是要晕倒的样子，董思阮忙叫月挽扶她上了床，开门唤了人前去请郎中。

“你可还知道我是谁？”董思阮问了一句。

汪琴回复：“小，小姐！”

“你身上有伤！该好好将养着，左右日子还长，后面有的是时间！”董思阮嘱道，“要死要活的话，以后不要说了。死掉的你对我没有任何的价值懂吗？”

“嗯！”

“我刚才说你被人利用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但是你若还能记得清晰，便把两次行凶时接触过的人，跟其异样都给我仔细回想一遍！”

“嗯！”

董思阮零零碎碎的又叮嘱了几句，瞧着郎中看过，安抚她休息了，这才满腹心事的离开了小屋。

进入院内，她轻瞥了一眼门口，果见院门中跪着两只身影，其中一只看见董思阮便连喊了数声。

董思阮假意不曾看到，叫花沫推着自己径直去了内厅。

内厅中，成珺吃着顾妈妈呈奉的茶，闲适而显得无聊。看见董思阮满腹心事的进来，便出言调侃，道：“怎么？是问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结果？还是被外面的两人搅乱了心情？”

“……”

董思阮抬眉看了他一眼，问道：“汪妈妈在倚楼阁的这几日，一直是你过来探望照应的吗？”

成珺挑眉点点头：“是！怎么？”

“频率高吗？”董思阮道，“我的意思是你一天大概能过来几回？待多长时间？”

“最近比较闲，但要得空便会过来坐上半个时辰。”

董思阮神色不见半分轻松，又道：“期间有没有遇到什么可疑的人在附近徘徊？”

成珺听到“可疑”二字，这才察觉董思阮话语间的不寻常，面上亦不自觉的肃然：“出了什么事儿？”

董思阮摇摇头：“无事！但我总觉得最近会有人对她不利！成珺，你有没有信任的大夫，叫他专门过来照顾她几日呢？”

成珺微诧：“请到这边来吗？”

这儿？倚楼阁？似乎不太妥。

董思阮苦笑，道：“似乎也不太妥帖！姬府现下不安全，你不如带她到你府上暂住几日！”

成珺没有回应，沉默着看了她片刻，心下疑惑不止，跟着扯了扯嘴角笑道：“你究竟问出了什么？突然这种态度？”

“……”

“董思阮，你原谅姨妈了吗？可是为什么呢？你不怨她不恨她吗？怎么现在反倒担心起她的安全来了？”

董思阮本在径自犯愁听到他这话，也懒的回答，只道：“你就当我是抽风了吧！你就说你能不能带她走吧？”

“自然可以！我巴不得呢！”

董思阮瞪他一眼：“那不就得了？废话什么？我愿意放过她，不找她的麻烦，你该好好谢谢我才是！”

成珺：“……”

董思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你都不会觉得自己奇怪吗？睚眦必报是你！毒舌是你！众人口中的恶毒非常仍然是你！可为什么，我看到的你却又能这般轻易原谅伤害过自己的人？这般的性情之中？

成珺：“那！最好是真的！届时我必然好好谢你！”

董思阮看他一眼，无心同他调侃，道：“什么时候接她走？”

“这么急做什么？左右你已留她待了四天，也不急在一时。现下太阳已快西沉，待我回去安排一番，大约是要入夜了！我总不好大半夜的过来找人。就委屈你再留她一晚！明天一早我便命人来接姨妈。”

“……”

董思阮沉默良久，看着成珺蹙眉而紧：“你或许不信。但是我有一种预感，某人正在靠近汪妈妈！她在我这儿多呆一会儿，危险就会多一分。”

成珺：“那不然我回去，先遣人过来陪着，这总可以了吧？你不能说风就是雨，总得叫我回去安排一下！更何况，姨妈现在情况也受不起颠簸，我还去得寻顶软轿什么过来才行吧？”

“……”

董思阮言尽便不再说什么，只愿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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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话不投机

两厢沉默，成珺自然能觉得出董思阮对自己答复的不满，然而他左思右想，也不觉得自己这样处理有什么不妥。(www.)

看着董思阮略是无奈道：“怎么不说话了？你该不是忘记自己留我在这里是要做什么了吧？”

董思阮闻言，抬眉看向他，神情中有了明显的茫然，显然是真的忘了。

成珺苦笑：“你不能只是为了叫我安顿姨妈吧？”

“……”

“……”

“啊！不是！”董思阮脑袋死机片刻，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初衷，说道：“我想问你那个，我遇难那晚，姬无双跟付小三，啊不，那个付侧妃见面这事儿，你知道吗？”

付小三？付侧妃？是指付倩莹吗？

成珺笑道：“这会儿怎么介意起来了？”

“别废话！你知道吗？”

“喂喂！你这什么态度？”

董思阮眉毛一挑，双眼一眯，反问：“你要什么态度？”

成珺身子向椅子靠背上懒懒一倚，勾唇笑道：“不要求温柔娴雅，但总得客气一点儿吧？”

董思阮看着他不自觉得咬了咬唇，跟着一笑，看向顾妈妈，说道：“顾妈妈，把他手上茶给我泼了！”

顾妈妈闻言一愣，便是成珺亦是一滞。

“花沫你去！”

董思阮再次出言。花沫毫不含糊，闪身即到了成珺面前，很是自然的夺走他手上的茶杯，一扬手便洒出了门外。

成珺怔怔的瞧着这一切的发生，却是半晌的反应不及。

跟着董思阮的声音再次响起：“成公子想要客气，想要贵客待遇，倚楼阁却哪里会有？顾妈妈，去姬无双那里讨壶顶尖的茶水来，就说我这儿来了贵客要招待。”

顾妈妈闻言“哦”了一声便要出门。

成珺汗颜不止，忙声阻止：“唉唉！不用了！不用了！我说的客气不是这样的！”

董思阮故作不解道：“那是什么样的？请成大人明言示下！又或者说，成大人你对我如何客气过，我好效而仿之？”

成珺噎住。究其始末，他与董思阮的相遇相处，似乎没几次是能好好说话的，又哪里会有什么“客气”可言？

成珺长叹一声，终而妥协：“好吧！我为之前的所作所为向你道歉！”

“诚意呢？”董思阮笑道，“那么我可以继续问你问题了吗？”

成珺点头。

真有够欠的，非得姐对你不客气，你才肯乖乖就范啊！真是的！

“那个我知道的！他们是朗月阁见的面。”

董思阮微疑：“谁告诉你的吗？”

成珺摇头：“不是！是我自己看到的！当时我就在对面的清风楼与朋友吃酒！”

董思阮：“他们当时交谈什么，你可有听到？”

“怎么可能听到？两楼相隔一条街道，加之当时又是闹市，四面八方的喧嚣，还不将他们的那点悄悄话的声音给掩了？”

“……”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董思阮不答反问：“他们是单独见的面吗？”

成珺想了想：“算是吧！他们见面的地方是一间雅间，雅间里只有他二人。连进跟倩莹的丫头灵润都在门外守着。”

“那么伺候他二人的店小二你可瞧见了模样？”

“有个大概轮廓吧！见着本人，可能会认识。”

“可不可以请成大人帮忙找到他，带到这儿来。我有话问他。”

成珺微默，道：“你想知道的是什么？我可以替你问吗？”

董思阮看着他思量片刻，道：“或许这件事交给你去查会更好些！只是无论什么结果，你一定要告诉我！”

“这个自然！”

“……”

董思阮仍有少许犹豫，终于叹了一声，道：“那日姬无双应该只与那位情人姑娘出去过！回去后他径直到了这里来，然后人便昏迷了。”

“你是怀疑，他被人下了药吗？”

“嗯！”

“这个无双自己也怀疑、查过的！”

“嗯？”这倒是出乎了她的意料，还以为他傻不愣愣的没想到那一层去呢。

“没有结果的！朗月阁里，他找人查了个遍也没有寻到零星半点儿的线索来！他们送去的酒水饭菜没有任何的问题。”

“那，那位付侧妃呢？她有没有可能？”

“倩莹她没有动机，也没有必要下那药的！”成珺道。

董思阮闻言挑眉：“动机跟必要你以为是怎么判定的？”

成珺微默：“我与她十几年的交情，这点儿还是可以保证的！”

董思阮闻言失笑：“你的保证我不信！也不要信！她是你的朋友所以你信她！她是姬无双的相好，所以他也信她对吗？可是她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我没有必要去信她，我只信事实。”

“……”

“……”

两个人的谈话至此又是一僵。

成珺微叹：“你对倩莹有偏见，因为她曾经是无双的恋人吗？”

董思阮听见这话，神情之上已有了些许的不耐跟反感，道：“不要用你的想法去想我！从我醒来，我对这儿的任何人都没持有过一丝一毫的恶意。对她我依旧没有！我只是就事论事！若你作为她的朋友想要她脱离嫌疑，就该去查证，然后给我一个可以让我信服的证据、理由，而不是告诉我你的主观建议。”

“……”

“好了！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谈下去了。我的问题到此为止！我已经没有什么要问你的了！”

“……”

“劳烦你在这儿听我说这些了！成大人请回吧！”

一开始还希望她对自己客气点儿，如今的客套有了，却透着一股无以言明的排斥跟疏离之感。倒反叫他不自觉得的尴尬起来了。

“那个，我，说那话也没有恶意的！”

“我知道！”董思阮点点头，“成大人回去把接汪妈妈过去的事情抓个紧吧！”

“哦。”

“……”

“那个，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倩莹，倒是可以找另外一个人，帮你去查。”

董思阮没想到他又会提到这个，不自觉的一诧，看向了他。

成珺垂眸微思，说道：“九王殿下！倩莹是他府上的人，由他去查总不会再有所偏颇差错了！”

九王爷，似乎听他们谁说过，这个人跟自己交情匪浅，可是，付小三是他老婆，他真的会没有偏颇帮自己去查吗？

董思阮兀自陷入沉思，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后，雪朱从外面奔了进来，直喊：“小姐！小姐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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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陈姥姥

也不知道是她的喊声带来了喧哗，还是外面一早便已是喧哗了开去。www.

董思阮恍然才觉，外面已是人声鼎沸的做派。蹙眉问道：“外面什么事儿？”

“那个那个，陈姥姥，陈姥姥过来了！”雪朱急着口齿都不大利索起来 。

“嗯？”董思阮不解，“那是谁？”

就见雪朱摇头道：“我之前也没见过！”

“可是外院的那位？”顾妈妈的声音跟着响起。

雪朱说：“似乎是的！这会子正在门口闹着呢！手里还抱着一个牌位，吵着要见小姐你呢！”

“又是牌位？”顾妈妈不自禁的蹙紧了眉，看向董思阮一脸的痛心疾首，解释道，“这位陈姥姥现年已有七十多岁，曾经服侍过太夫人！是太夫人身边的人。对老爷有养育之恩，小时候也抱过咱家二爷。是姬府元老中的元老。就是老夫人、二爷都要尊她一声姥姥，从不敢怠慢了的。”

“……”

怎么还有这么一号人物在啊？

“她都这么老了，怎么还在府中？”

“她老人家，为姬府耗去了一生，如今这把年纪了自然什么都不能做了，可是这府中又有谁能叫她走了人呢？二爷便给她在外院挂了一份闲职，叫她领着奉银生活。也算是姬府念了旧恩情了。”

“这样的人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董思阮微愤，“难道连她都要跟我过不去吗？”

雪朱犹豫着片刻，回了一句：“我，我听到，那个琳琅喊她奶奶呢！”

琳琅的奶奶？喂喂！这是在鬼扯呢吧？

那一瞬间，董思阮突然明白了琳琅曾在自己面前的嚣张资本所为何来？也明白了，她明明已经非常明确的说了要赶她出府，她却只是被降级，仍然留了下来的原因。

原来她竟还有这么一个后台！

“天呐！”顾妈妈哀叫一声，“琳琅在府中已有两年之久，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竟然是陈姥姥的孙女！”

“……”

“夫人这可不好！这陈姥姥连老夫人都会觉得头疼，她这回又把牌位给抬了出来，只怕是不能与您善了了的。”

董思阮反问：“她不与我善了，却又要如何？”

这个时候，不等顾妈妈再说什么，成珺却先开了口，说道：“她抱的那个牌位，多半是太夫人的！到你这儿少不得是一场哭嚎，叫嚷她如何如何服侍了姬府上下三代人，老了老了，却被小辈瞧不上，欺负了！摆出太夫人来给她公道什么的！跟着约还要有出寻死觅活，说要随老夫人去，之类的！”

董思阮闻得一怔，跟着说出四字评价：“好不要脸！”

成珺、顾妈妈、雪朱闻言皆是一怔，却都笑了。方才的紧张之意，一时间倒是消散了不少。

成珺笑说：“确实很不要脸！”

董思阮看着他，好奇道：“说得这么清楚具体，难道你这外人也受过她的荼毒不成？”

成珺摇摇头，道：“这我倒是没有亲身体验过！不过听无双跟云汐说过几回。大半也能想的出。”

听到外面喧哗声更大，雪朱有些急了：“小姐！这要怎么办啊！她已经哭闹开了呢！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若真是闹出个什么好歹来，我们可要如何是好？”

董思阮微默，问了一句：“风谣呢？”

“风谣什么性子小姐不知道吗？她瞧着有人闹事儿，这会子早跟吵到了一起去了！”

“便让她吵着去！月挽，你也过去，帮衬着点儿不跟着她骂，至少别叫她吃了亏。”

“好！”

“顾妈妈，出门大喊，就说我急火攻心又昏倒了！速叫人寻大夫前来。”

“是！”

“雪朱你趁乱去姬无双那里走一趟，说说这边情况！听听他怎么处置。”

“嗯！我这就去！”

“这会子人多混杂。怕有浑水摸鱼之人进来。为着汪妈妈安全着想，只怕要成大人你过去，暂且守上一阵子了。”

“嗯！我知道了！”

“花沫，我们上楼吧！”

花沫点头。

下一刻，各为其事，分散而走！

成珺走出门去，赫然有觉：这个董思阮却竟然是个临危不惧，井井有条，而面面俱到的人物。心中好感不自觉的又上了一层。

顾妈妈的声音粗而浑厚，她那一声：“夫人昏倒了！快寻大夫来！”极具穿透力，叫原本的吵闹不止，有了一瞬的停顿。

风谣率先又骂了开去，直道：“闹闹闹！逼的我家小姐急火攻心。你们就心满意足了？”

装晕这一手，琳琅与她家主子都是经验丰富，听到风谣那话“哼”的一声冷笑，道：“夫人这早不晕晚不晕，偏偏在这个时候晕了，还真是叫人钦佩不已！”

这一句明里暗里的讽刺董思阮的“晕”是假的。旁人自能听出她那言外之意。立身在她旁边的白发老太，听见这话，气的全身直发抖。说什么世风日下，现在的年轻人眼里没有她，全不把她放在了眼中，她没脸再活一类的话又嚷了一回。

这个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声：“那不是成公子吗？他怎么从夫人房里出来？”

月挽抬眼看去，就见成珺正款步走出了门，直去汪琴所在的小屋。心道不好间，就听那白发老太，眯着一双眼，嗓子一扯，就喊了出去：“哪里来的男人，光天化日，出入妇孺里阁，却不知将世风、礼义廉耻都置于何地了？”

这是摆明了的见缝插针，暗示成珺出入倚楼阁不干好事儿了，大毁董思阮清誉。

怎么有人这样平白无故，信口开河，恶毒至斯？

成珺听得这话，赫然停顿了前进的步伐，侧目朝着院门看了一回，跟着转了方向抬步走了过去。

月挽急得直冲他摇头，他却是全然的不顾，径直过来，对着骂咧咧的白发老太，浅施了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陈姥姥吧？”

成珺态度之上尚算彬彬有礼，那陈姥姥那一嘴的脏话憋在嘴里喊都喊不出了，她朝成珺瞅了一眼，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

“在下成珺，无双的朋友！”

听到这话，陈姥姥神色微怔，却是没听明白，问了问旁边：“他说谁？”

琳琅忙声回道：“二爷的朋友。”

陈姥姥这才少许恍然，显然是上了些年纪，连姬无双的名字都记不大清楚了。

这么老了还要出来闹事儿，真真的是为老不尊啊！

成珺直暗自摇头，开口即道：“常常听无双说起，陈姥姥您是个受人敬重的长者，对姬家贡献斐然。是以，晚辈打心底里的尊敬着您，只是奈何，一直无缘得见。”

这话在老人家那里颇为受用，一脸的皱纹都洋溢起了得意之色。

跟着成珺话锋一转，又道：“如今见了，却叫人失望极了！”

琳琅面色微变：“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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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预言成真

成珺并不看琳琅，只一眼瞧着面前的陈姥姥，说道：“陈姥姥你是长者，德高而望重，怎么可以跟着几个小辈一起揪在一处，好像个市井泼妇一般无理取闹。-www.-犹似疯狗一般乱吠咬人呢？”

“你”

“太夫人仙去多年，您为了一点点琐事便将她老人家请来这等低级场合，叫她仙身再染这等俗事秽浊之气，您于心何忍？”

“我”

“您说小辈们不尊敬您！难道您就尊敬太夫人，尊敬自己主子了吗？拿太夫人做挡箭牌，您还要欺负多少回小辈们呢？”

“我没有！”

“您为老不尊，自己老了无甚要紧，张嘴就要毁人清誉却是为何？您老人家不曾见过夫人、更不曾见过我一面。张嘴便将两个陌生人一语置于万劫不复之地，您的宽容厚道，是该如此来的吗？”

陈姥姥显然是多年来都不曾被人如此置喙反驳过，老脸涨的通红，身子都要抖成筛子了。

却听腿边的琳琅冷“哼”一声道：“成大人自己行事无端，还不容得旁人置喙一句！真真是好涵养！好气度！”

“……”

“奶奶她是上了年纪的人，不比大人您年轻有为，张口有词儿。她不过说了一句，就招来您这么重的话！叫她老人家情何以堪？”

琳琅话音一落，陈姥姥跟着便是一声痛哭，坐在了地上，嚎道：“我老婆子服侍太夫人四十余年，老了老了，却被一个外来的小子说三道四，落得个不忠不义、为老不尊之名！啊！这眼看着是不叫我活了啊！”

琳琅闻言，眼圈跟着红了，跪爬过去抱着陈姥姥，亦哭道：“奶奶！奶奶您可不能说丧气话！您这般去了，见着太夫人可要如何向她老人家交代？她要是知道她如今的孙媳妇这般目中无人，没有敬爱孝礼，自己行为不端，还寻了外人来欺负您。在那边亦会不安的呀！”

“琳琅”风谣指着这边假似哭得“可怜”却满嘴胡言的琳琅，禁不住的大叫一声：“你说谁目中无人？谁没有敬爱孝礼？谁行为不端？你、你跟这老不死的家伙，大白日跑到倚楼阁来闹事，惹得我家小姐犯病昏迷，不思己过，如今反来倒打一耙，这般诋毁、诬陷我家小姐。上有皇天，下有厚土，如今还有这一堆堆的人瞧着，你们可不怕天打雷劈吗？我告诉你，我家小姐最好没事，要是有个好歹，别说成大人对你一个老妈子、老骨头言语无敬，就是要了你、你的命，你又如何赔得起？”

风谣这话一出，陈姥姥的嚎叫登时小了下去。她在姬府确实年代久远，亦是操劳一生，功苦劳高，可再得人敬重，那也不过是做主子仁义给她的脸面。真要两相冲突，教她迫的主子都没了活路，那么还要她这下人何用？

琳琅身子跟着一僵，眼中亦有了少许惊慌。董思阮不能出事儿，这是她闹这一场的前提。她敢这样猖狂，不过是认准了董思阮的昏迷是装的。可说到底这也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毕竟董思阮的身体是真的不好，若是出了什么岔子，她这位“望重”的奶奶可也算是晚节不保了。

陈姥姥是老了，却还不至糊涂到拿自己跟主子的轻重做比较的地步。想到被自己闹腾的这位新夫人可能真的不好！她悔得肠子都要青了。闹什么闹？她固然心疼自己孙女被这位主子处罚，险些被逐出了府，可老夫人终归是给了她面子，把她给留了下来。就为这一口气，她再落个祸及主子，不义之名，她那才是真的不要活了！

这一思、一急，老太太白眼一翻竟就厥了过去。

琳琅还指望着她给自己撑腰，却哪知她竟就这样倒了，急得直叫：“奶奶奶奶你怎么了？”

风谣冷笑：“再闹！再闹啊！老成这样了还闹！也不怕人笑话！”

“来人！来人呐！谁来救救我奶奶？谁来救救我奶奶？”琳琅哭喊着，这会儿她是真的怕了，只因她附近站的人多，然则却无一人意欲相帮。

成珺瞧出不对来，忙道一声：“不要摇晃她！把她放平在地上不要动。”

琳琅愣住，却不知如何是好。成珺只得自己过去，将陈姥姥安放在了地上，然后冲琳琅喊：“快去寻大夫来！快去呀！”

琳琅起身欲走，才出一步，又退了回来：“我不去！我不去！我去了谁看着奶奶！你们都要害她！你们都要害她！”说着扑身过去，一把将陈姥姥再次抱在了怀中。一边哭喊着：“奶奶”，一边掐着她的人中。可半晌过去，陈姥姥仍是没有要醒过来的迹象。

成珺见她这般，蹙眉而紧，却无法用强，喝道：“你这样拖着，会害死她的！”

“不要不要！我才不要离开奶奶！”琳琅哭着，但她也是清楚，这样耽误下去只怕真的不好！然而四周看了一圈她也不曾寻到一个她可以使唤、信任的人。

最终只能停在跟自己一起来，却始终沉默的落葵身上，求道：“求你！落葵，求求你！求你去帮我找一下大夫好不好？以后你做大丫头！我不跟你争，我一定不跟你争！”

落葵依旧沉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董思阮所在的楼阁方向，似有少许犹豫。

琳琅又求了几回，她才面有难色的起了身，道了一句：“你且等着！”便冲入了人群。

风谣朝那处瞪了一眼，心知情势如此多半没了什么可吵的，便轻讽一声：“多行不义！咎由自取！”推了推旁边的月挽回去，边走边问：“小姐怎么样了？”

成珺看了一眼琳琅，哭得当真可怜无比，可想到她方才的恶毒话语，倒也没了什么怜香惜玉之意。起身看了看周围围观的各人，瞧着他们对这处的指指点点却不该要道他们冷漠，或是琳琅其人人品太差了。

不过这些多也不是由他来惦念的。想起适才内厅时，董思阮对他的嘱托，他脚下不停，便直直朝着汪琴所在的小屋而去。

然而，他终究是在闹事区停留的久了些，待他去到小屋时，就发现李桃之躺在地上不省人事，而汪琴亦从床上翻在了地上，不知情况如何？

董思阮的担忧、预言竟成了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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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汪沛

成珺急叫一声：“姨妈”，忙得奔去汪琴面前，将她从地上搬起扶正。(www. )就见她双目紧闭，额上纱布已然被鲜血浸湿，还有部分血自额际顺着脸颊流下。却不知道是旧伤崩裂，还是再填新伤而至。

他又唤了几声，汪琴依旧没有反应，情急之下只得将她抱起出了门。

门外！院门处，人不少，却没几个是他的认识的。这个时候他瞧见了雪朱。

雪朱身边一个身着素白衣衫的男人，瞧见倒在地上的陈姥姥，丝毫不曾犹豫，当即便俯身下去为她做了诊疗。

成珺一瞧这俨然是个大夫郎中的架势，而雪朱带来的多半出自姬无双那里，当下也不停歇，疾上几步便走了过去。

那男人并未见着侧目朝成珺的方向看上一眼，跟着不等成珺开口，这男人却是率先开了口，道：“细辛，替这位拆了纱布，先瞧伤口深浅。”

男人这一出声，成珺不由的一怔，这才仔细瞧了面前的男人，竟然是个熟人。

“汪兄！”

男人听见他这一声呼，才抬眉少许朝他的方向瞧了一眼，撇了一句：“你怎么在这儿？”跟着自腰际取出针包一摊，眨眼的功夫便在陈姥姥身上施了数针。

嘴上更不停的说了一声：“细辛，记：苏合香、冰片、水牛角、麝香、檀香、沉香、丁香、香附、木香……”一连串的药名道出。成珺都没看清楚刚刚还在为汪琴拆解纱布的那个名叫“细辛”的孩子，是从哪里变出的纸笔，刷刷的一会儿写，待男人说完，他几乎也停了笔。书罢，手一扬给了雪朱，只说了两个字：“抓药！”

下一刻，男人转向到了汪琴这里，瞧了一眼她额上的伤，检查了一下的基本情况，问了一句：“外伤？”

成珺点头。

“二次伤害！这回重了些！只怕会有危险！”男人直白肯定。

成珺心下一悸，脑中瞬间回响起董思阮与他说的那些话。

“……我总觉得最近会有人对她不利！”

“你或许不信。但是我有一种预感，某人正在靠近汪妈妈！她在我这儿多呆一会儿，危险就会多一分。”

“成大人回去把接汪妈妈过去的事情抓个紧吧！”

“这会子人多混杂。怕有浑水摸鱼之人进来。为着汪妈妈安全着想，只怕要成大人你过去，暂且守上一阵子了。”

可是，他当时怎么回复、回应的？不经意，不在意。以为她不过是在杞人忧天，夸大其词。

“汪兄可一定要救她！”

“这个一定！”男人点头，说话间便为汪琴做了简单的外伤处理。

这位被成珺称之为“汪兄”的男人，名：汪沛。汪太医之子，三十岁上下，继承了汪太医医术，与姬无双、成珺都有些交情。今儿个替父亲来姬府问诊，赶巧儿就碰上这许多的变故。

楼上的董思阮，虽未亲眼去瞧了事情的变化发展，却多少可以从外面的喧哗声响中听出大半。

“小姐！那个，汪妈妈遇袭伤重了！”这急迫带了话的来人是月挽。

董思阮一听，顿感眼前一黑，心道：那件事果然不简单是吗？居然需要人来杀汪琴灭口。那一刻，董思阮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卷入了一场不可思议的阴谋之中，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大夫来了吗？”

“来了，就在楼下，院门处！”

“带我下去！”

“不行！小姐你现在还在‘昏迷’，这会子出现只怕是要落人口实的！”顾妈妈忙言制止，董思阮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个尴尬如此的状况。

董思阮轻叹一声，只得吩咐一声：“月挽，下去瞧瞧汪妈妈情形如何，如有变故随时来报！顺便唤了雪朱回来。”

“是！”

不消一会儿，雪朱回来，不等董思阮开口，便率先禀道：“姑爷，闻说情况，当即叫绯色姑娘去了老夫人那里请老夫人出面谐调。”

“老夫人？”董思阮不自觉的微诧，“那老夫人那边什么反应？”

雪朱面上微见犹豫，道：“老夫人昨个儿晚上受了风寒，吃了药才歇下。绯色姑娘才去就被菖蒲姑娘拦下了！”

“……”

风谣闻言嚷道：“这分明是借口推托！”

董思阮知道，却也是无可奈何。老夫人病倒了，姬无双也伤着，这也就是谁谁的都靠不上了的节奏！

“温可柔呢？她怎么消停了？怎么没跟着她这帮子下人一起过来热闹热闹？”

雪朱回道：“表小姐被老夫人禁足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昨儿个，琳琅被送去姑爷那里，老夫人气得不轻，劈头盖脸的斥了表小姐一回，勒令她禁足暖香院一月不得出。”

“……”

董思阮沉默片刻，才道：“那云小姐呢？”

这苑子里也就剩了这么一个主子了。

“适才回来的路上瞧见青黛端了一碗药急匆匆的进了云中阁，大约那边的主子也是病了吧？”

真巧！都病了！

这厢问答间，月挽的声音突然从楼下传来，喊道：“汪大夫来了！”

花沫忙地扶着董思阮睡倒。

董思阮笑了笑，却没闭眼装晕。

雪朱面色一肃，忙道：“汪大夫，不知道小姐您是假晕。”

董思阮不甚在意：“早晚要被识破，骗他做甚？”

“原来夫人无虞吗？”一个沉稳的男声自楼栏处传来。

董思阮朝那处瞧了一眼，少许玩笑道：“除了不曾昏迷，哪里来的无虞？”

汪沛几步上前，走去了董思阮面前瞧了瞧，眉头不自觉的蹙了蹙：“夫人情况不好！”

董思阮微笑，一般人听到自己被骗不该是恼羞成怒的吗？他倒是不大在意，还要自己亲自验证。

“是不好！汪大夫在外面耽误了不少时候，却不知，可救得了那面的两个人吗？”这才是她当下比较在意的。

“力所能及之事，我已做了，至于能不能醒得过来，还要看她们自己。”汪沛垂眸过去，也不多说，自身上取了诊袋、纱巾，朝董思阮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俨然似在说，现在不管旁人，我要为你诊脉。

董思阮见他如此不自觉的愣了愣，尚不及反应，花沫便抢先过去，拉着她的手腕放上了诊袋。

花沫的动作很快，却也十分小心。汪沛瞥了她一眼，微怔。复又抬目看了一眼，愣住。

半晌，才道：“我们是不是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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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徒子徒孙

花沫闻言一怔，疑惑的歪头看向面前的男人。(www. )

汪沛见她神色茫然，勾唇一笑，未再多言。抬手搭上董思阮的手腕，仔细作诊。

董思阮听到汪沛的那几个字，心下不自觉的一跳。

认识花沫的人？会不会也是“董思阮”的旧识呢？

董思阮看向汪沛，却见他并不看自己，复又迟疑的看向自己跟前的花沫。这一看，她不自觉得愣了。花沫的表情已然全不是刚才的茫然、疑惑，换之而来的，是一脸的局促不安。

果然是认识的吗？

董思阮心下了然，瞧着她的神情，就知这种“认识”只怕不大好。不自觉的少许担忧，也不顾旁边是不是有人在为她诊脉，手一抬就握住了花沫。未开口，可目光中忧色已然在问：“你怎么了？”

花沫面榻而立，旁人看不出她的神情变化，亦不知董思阮这突来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董思阮的手突然离开诊位，汪沛意外少许，倒也不曾阻止，只顺理成章的收了诊袋。说道：“夫人气血亏甚，脾胃肝肾皆有累及，还需仔细治疗调养。”

花沫看着董思阮摇了摇头，安抚她不必担心。汪沛这话一出，她不自觉蹙了蹙眉，咬着唇，颇似犹豫的看了汪沛一眼。启齿，道：“可以恢复吗？”

无声的问题，汪沛瞧着微微一怔，转而看向董思阮，似乎在询问着什么？

董思阮以为他是没看明白花沫的唇语，回道：“她是问你，我的身体还能恢复吗？”

汪沛闻言，垂目，不知道在想什么，跟着好似心不在焉般说道：“仔细调养的话，至少需要两个月。”

“……”

话罢，抬眼瞥了瞥董思阮颈脖上的白色纱布，又道：“夫人的伤病不少，加之还在小产月子中，身体极度虚弱，较之常人约莫还要慢上许多。”

“需要怎么个仔细法？”

“首先，需要静养！情绪要稳定，不能过分激动。”

这个宅子里她能指望静养吗？

“然后呢？”

“药物治疗，按时按点，不可间断。”

“……”

“不能有下一次的昏迷。”

“……”

董思阮听他说的一些跟汪太医一般无二无甚特别，便没了兴趣再听。转而看了看屋子里的人，思量片刻一一吩咐道：“月挽，去瞧瞧，汪妈妈怎么样了。看看成珺那边需不需要人搭把手？”

“是”

“风谣、雪朱下去叫围观的人都散了，然后叫咱阁里的杂役把那个陈姥姥送去别个地方吧！真在咱这儿有个好歹可不行！”

“嗯嗯！”

“顾妈妈去瞧一下下面的行工，叫他们不要耽误了时间！”

“好！”

这四人离开，到面前的陌生男子汪沛，董思阮垂眸微思，道：“汪大夫是吗？劳烦您来这一趟了……”

她正要打发了他，却忽然听他开了腔，微微叹息道：“又是这么狼狈呢！上一次是因为在逃亡；这一次，明明做了官夫人，结果还是如此。”

董思阮心下咯噔一声，惊得无以复加。

花沫的神色则愈发局促，唇瓣咬的更紧了些。

董思阮半晌才寻到了自己的声音，问出了三个字：“你是谁？”

汪沛闻言，分别在她跟花沫脸上瞧了一回。然后起身，向后退了三步，微清了清嗓子，衣摆一撩一甩竟是直直跪在董思阮面前。

他这动作叫面前的两人同时惊住，就连刚刚奔上楼来的那个名叫细辛的孩子亦愣在了楼栏口。

董思阮不及说什么。就见汪沛回头瞧了一眼细辛忙道：“还不过来，跪着？”

细辛茫然不解，却也不敢怠慢，两步上前便在他旁边一并跪了下来，口中问着：“这是谁？”

汪沛没有回答，又道：“磕头！”

“啊？”细辛微惊，“怎么个由头？”

汪沛撇下四个字：“跟着我叫！”便率先磕了下去。口中叫的是两个字：“师傅。”跟着连磕了三下，毫不含糊。

董思阮看着他这一番动作，跟他口中的称呼，刚刚的惊异，瞬间变成了诡异的青筋暴动，唇角不自觉的抽动开去。

细辛看了眼磕头的汪沛，再看一眼榻上的董思阮，一脸吞了苍蝇的便秘表情，好一会儿，才一头磕了下去，呼了一声：“师祖！”

董思阮看着这孩子，刚刚的紧张情绪瞬时消失不见了踪迹。然后再看磕完头，而面色不改的汪沛，笑道：“汪大夫，这是做什么？”

“上回走的匆忙，没来及与师傅您行拜师大礼，这回巧是遇见了自然要补上！”汪沛话罢，指了指旁边的孩子，介绍道，“这孩子名叫细辛，是我的徒弟。”

听出来了。

“我家小姐失忆了，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花沫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汪沛微诧：“失忆？”

花沫蹙眉点头。

“连自己的歧黄之术都忘了吗？”

花沫看眼董思阮，再次点头。

这下董思阮又惊了：“我？我通医术？”

汪沛点头：“看来是把什么都忘了啊！师傅您曾经医术十分精湛，不然如何能做了我的师傅？”

“我怎么都没听人提起过？”董思阮疑惑，“这儿知道我通医术的有几个人？”

“除了我，就只有他！”花沫指了指地上的汪沛。

竟然没有旁人再知，“董思阮”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这一项才能呢？如果她懂医术，而且很精通的话，为什么却把自己弄得瘸腿如此狼狈，而花沫的喉咙也是这般情况呢？

一推的疑问涌入脑袋，董思阮不自觉的又有了几分的短路。

就听那边地上的细辛，闻言插了一句话：“现在我也知道了！啊啊啊！这个是师祖您的秘密吗？要不要保密？要不要保密？”

董思阮：“……”

花沫：“……”

汪沛：“给我闭嘴！”

细辛忙的捂了自己的嘴，然后露出一条缝隙，贼兮兮的，小声道：“师祖您老人家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的医术精湛呢？难道，难道，您就是传说中的世外高人？”

董思阮嘴角抽了抽：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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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花沫的反常

老人家？她看上去老吗？这孩子！

董思阮瞥他一眼，道：“你到楼下候着去，有人过来就喊一声。（www.）”

细辛听说她要赶自己走，当即拒绝：“不要！师祖的秘密我也要听！”

这死孩子，年岁不大一瞧就是个话唠大嘴巴！董思阮能放心他在这里才怪。

汪沛侧目冷然喝了一声：“师祖的话你也敢不听，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你？”

细辛的脖子忙的一缩，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道：“我去！我去还不行吗？师祖你可一定管管你这徒弟，脾气实在太坏了！”

“还不给我滚！”汪沛又喝一声。

“好啦！好啦！就滚！”

“把自己的嘴管紧喽！”

“管紧管紧！我一定不到处说姬大人的夫人其实是个医术精湛的世外高人，还是师傅您的师傅。”

董思阮：“……”

花沫：“……”

汪沛：“再说！再说！缝了你的嘴！”

细辛忙的捂了嘴，转身就要冲下楼去，却撞上了一人。

抬头一看，吓了一大跳，那人不是别人，却是刚刚还在榻前立身的花沫。

花沫的脸上是化之不去的冰霜、寒凉，看着跌在地上的细辛，动了动嘴，一下一下，说了六个字：“管住自己的嘴！”

细辛不管怎么闹，也不过一个孩子，这儿被花沫吓得不轻，忙不迭的点头。

细辛走后，汪沛亦不曾收回自己看向花沫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她，问了一句：“姑娘又何须吓他？他不过一个孩子。”

花沫看着他没有说话，只缓步走了过去。跟着就听“哗啦”一声，也不知她是从哪儿抽出的一柄剑，白光刺目间就搭在了他的颈上。

汪沛：“……”

董思阮：“……”

花沫：“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没有声音的唇语，董思阮看得懂，汪沛似乎也看得懂。他侧目看了看颈下剑，不过微微蹙了一下眉，就没了别的表情变化，似乎全然不曾意外花沫会有此反应，有此动作一般。

他说：“汪太医，是我父亲！姬无双，是我朋友！我的出现没有任何恶意。姑娘在害怕什么？”

花沫神色微变，未答，只将剑又挪近了一分，逼道：“把小姐的医书还给她！”

汪沛闻言，这才露出了淡定意外的诧异表情，道：“我已经依师傅所言，看过之后便烧掉了，如何还？”

“你胡说！”

“千真万确！”汪沛肯定道，“不过姑娘若是一定要，汪某自可再默写一本出来！”

花沫：“……”

董思阮：“默、默写？难道你记得书上的全部内容？”

“八九不离十！师傅的书之精，是徒弟平生不曾得见的。故此十分用心的记了些。”

董思阮看向花沫，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就见她亦抬目看向了自己，嘴动着，说道：“小姐可还需要？”

董思阮想了想，医书的话她自然需要，如果她可以自己学得医术，那还怕腿不能动？

汪沛见她思量间直打量自己的腿，便道：“之前听父亲说过，夫人，啊那个师傅你的腿没有知觉，不能动。师傅若是不嫌弃便暂交给徒弟来为您调理，期间我会在闲暇时将医书默下来，拿过来给师傅您。”

“……”

这一声一声师傅叫的，他自己难道不难受吗，他看上去明明就比自己要大上好多呢吧？

董思阮为奸尴尬道：“你第一次到我，是什么时候？”

“六年前！”

“董思阮”家变那年啊？

“那时的我岂非还很小？如何做的你的师傅？”董思阮疑惑不止。

汪沛垂眸：“师傅你其实并没有正儿八经的收过弟子。可那一本医书，为你所书，弟子学习后更觉受益匪浅。如此，纵然师傅不曾亲自授业，徒弟以为这也足够形成你我师徒之实。”

“……”

董思阮知道自己就是在那一年失去的双亲，可无论是左府的满门抄斩，还是“绝意谷”的火灾，她都不曾听到过自己逃亡的事情。

那么汪沛的那句“上一次是因为在逃亡。”又是怎么个情况呢？

“你遇到我的时候，我在逃亡？怎么？有人追杀我们？”

汪沛思索片刻，摇头道：“我没有碰到‘那些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存在，但是我见到你们的时候，你二人鲜血浴身、伤重垂死，却不知是为何，难道不是逢遇仇家追杀？”

最后一句他问的是花沫。

花沫看他一眼，目下微寒，杀意乍出，手上再一动，大约就要刺破汪沛的颈部动脉。

董思阮看得出汪沛猜测时的惑色不似作假，不等花沫有所回应，便忙先开了口，道：“肆意胡乱猜测旁人，可不太好！”

汪沛望着花沫的目光不曾有过些许的挪动，又哪里会看不出她是对他动了杀意。

他显然不是个没有眼色的人，他明白董思阮好意，自也看得出当年之事，即是花沫的逆鳞所在。

他当下也不再纠结其中，冲董思阮那边诚恳十分的点了点头，道：“是！徒弟逾越了！”

“事情已经过去，汪大夫不必再提！”

“嗯！”

“请起吧！”董思阮说道。相较花沫的戒备，董思阮对这个汪沛其人却并无过分的排斥之感，反是隐隐有觉，这人或许可靠。

汪沛依言起身，她又说：“过去的事情，我没什么印象，也无意再多提及。还望汪大夫就此‘忘’了，并而收回适才的‘师傅’二字！”

汪沛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并不应承。

花沫神色不佳，禁不住破嗓叫道：“小姐叫你‘忘’了，你听不懂吗？”

汪沛见她这般，神色微变，并不在意她的言语哪般，却忙言劝道。“花沫姑娘，喉部有损，不可破音而喊！”

花沫听他顾左右而言它，刚刚上了的火气，再次一涌而上，作势便要再吼，就听旁边的董思阮又出了声，她说：“花沫”你冷静点儿。后面四字儿不曾说出，意思却是全在里面了。

花沫对董思阮的意思通常是没什么抗拒的，听见她的声音，不冷静也被迫收声冷静了下来。

这一天的花沫如此的不寻常，董思阮看在眼里，却也有了少许的不知所措。

汪沛瞧眼花沫，又看了看董思阮，不自觉的叹了一声道：“花沫姑娘还是这般，只听师傅您的！”

董思阮；“……”

“汪某并不是一个长舌之人，更加无意偏旁人的闲事。师傅您的过往如何，与汪某来说并无甚意义跟影响。对于我来说，‘师傅’二字的存在只是因为我曾受教于你，仅此而已。”

“……”

“师傅您实在无需忙着撇清，花沫姑娘也大可不必如此紧张过度，想汪某不过一介布衣郎中，却能翻起何等波浪来？纵然能翻，又能得益几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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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美人来了

“……”

花沫偏头并不看他，也未再开口。（www.）不再行为过激，一半是因着董思阮的反对，另一半约是觉得他的话无甚可驳。然神色之上的不以为意，与不屑，依旧道明着她对他的不喜之意。

汪沛苦涩一笑，亦不再多言旁的，径自去了一边的桌几处俯身写了一张方子，说道：“这组药方，是我依师傅您的脉相病证整体所拟，用于不用，师傅自行裁决！”

话毕，再看花沫跟董思阮两人，就见她们只是看着他的动作，却没有再无旁的表情，跟话语。

不说用也不说不用。

他嘴上说的大方，却仍是被这样可有可无、并不认可的态度击的十分沮丧。

他苦笑一声，已然不知还要再说什么，跟着朝董思阮浅拘了一礼，即要退走，就听楼下一个尖锐的声音，惊而大叫，道：“姬大人，您怎么来了？”

发出声音的，自然是细辛。

董思阮听到他喊姬大人，不自觉的一怔，接着就听见姬无双的声音果然自楼下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高，有些听不真切，似乎是问了一句：“我夫人怎么样了？”

“啊！师祖啊！”这一声叫出，细辛似是想到了什么，忙的打哈哈，笑说：“我是说啊，姬夫人她这会子已经醒了，师傅正在为她做详细的诊疗呢！”

姬无双没再问什么，沉重的脚步上楼声却在道明着他的步步接近。

直到姬无双本人出现的三楼的楼道口，出现在她的床榻边上，董思阮仍然不能确定他居然来看自己了。

“你怎么样？”姬无双的声音微哑，双颊泛着异样的微红。

董思阮眨眨眼，又看了他两眼，看着他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出现在自己面前，看着他身后高大的韩浪面色窘然不言。她终于爆发了一连串猝不及防的笑声：“哈哈哈……咳咳……哈哈哈……”

听见她的笑声，姬无双禁不住的直翻白眼，脸上的微红逐渐晕之开去。进而喝了一声：“给我闭嘴！”

“哈哈哈”结果董思阮笑的愈发厉害。

“夫人”韩浪如是喊了一声，语气中俨然有了少许的怪责之意。

“放我下去！”姬无双怒不可支，只得如是吩咐。

韩浪依言行动，将姬无双安置去了董思阮旁边榻缘。

嗯嗯！你没有想错，董思阮之所以笑，是因为姬无双的出现是在韩浪韩管家的怀里，那被“公主抱”的美人姿势，实在销、魂、傲娇的一塌糊涂。

“董思阮！”姬无双终于脱离了愤怒，这个女人怎么回事？自己因为担心她拖着伤过来看她，她居然敢笑自己被人抱，真是，真是不可理喻！

“哎！哎！”董思阮听见他生了气，忙的应声，却忍不住笑，依旧“哼哼”的个不停。

“不许笑！”

“好！”董思阮应的十分慷慨，身子一滚，却是滚进了被子里继续闷声笑着。

姬无双窘迫极了，却又无可奈何，简直想去扑身过去掐死某人，开口要再喊两声却是瞬间词穷不堪。

“你够了啊！”他这话一出，一旁立着的汪沛，终也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啧啧”不止。

姬无双瞪了汪沛一眼，汪沛咳了一声，若无其事的看向了别处，韩浪看着榻内裹着某人的被子，蹙眉微恼。花沫眉线微挑，看着董思阮的方向略见茫然，却不全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一时间房间里除了被子里传出的闷闷笑声，却没了旁的。

少顷，董思阮终是因为缺氧拉开被子，露出脑袋大口的喘气。那厢笑声止住了，然而那一脸满眼的笑意，却是丝毫不解。

“你，你怎么过来了？”她问。

姬无双怒目而视，哪里还有什么同她说话的兴致。

“喂喂！生气了？”董思阮见他不说话，禁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忙的讨好道，“好嘛，我不该笑的，可是你要过来怎么都不先跟我说一声呢？就这样出现，我那个，我那个哪能忍得住？”

姬无双闻言，气不行，心说：我听说你都昏迷了，还打招呼却是为得哪般？

“你怎么样了？伤口还没长好呢吧？这样出来没问题吗？”

姬无双恼着，那是一言半句的都不想跟她说，偏头并不理她。

韩浪忍不住插嘴道：“刚刚雪朱过去，说是倚楼阁这边出了事，夫人您也因急火攻心昏迷了过去。正巧汪大夫到了主院，二爷顾不得叫他帮自己看伤，就前托他先过来这边瞧夫人您。”

“……”

“这般如此，二爷尚觉不够，就怕夫人您有个好歹，汪大夫前脚一走，就命人为他备桥赶着过来了。夫人怎么还……”

董思阮听见姬无双竟也有对自己上心的时候，心下自是顺畅无比。

“算你还有点儿良心！”董思阮小声道了一句，跟着为自己辩解道，“我这边出事儿是事实啊！再说，我也就瞧着意外、好玩儿笑笑而已，又没怎么怎么滴？不过韩管家你的臂力真心不错！”

韩浪闻言，自知她说的没错，她也就“笑了笑”，没有旁的，面上略是尴尬的道了一句：“承蒙夸奖！”

董思阮没再管他，又拉了拉姬无双的袖子，道：“别生气啊！我不是有意的！你瞧啊！这么多天了，我就没遇着一件顺心的事情，今天就这么开怀的笑一回。”

是呀！他有多久都没听到她好好的笑过了呢？可是……

董思阮仔细的看着他，总觉得他美颜之上那一抹红十分的可疑，于是少许疑惑道：“你的脸好红！”跟着自他衣袖下摸了一下他的手，惊道：“手也好烫！你发烧了？”

众人一愣。却是汪沛率先有了反应，忙的过去试了一下姬无双的额温，双眉随即微蹙，道了一句：“躺下！”

董思阮看一眼他的神色，便很是自觉的向后挪了挪，给姬无双腾了些地方，疑道：“是不是伤口感染了？”

汪沛扶着姬无双躺好，神色复杂的瞧了董思阮一眼，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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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美人之疑

汪沛娴熟的拆开姬无双双膝上的纱布，伤口处有着少许的血痂，跟黄色的渗出，两处周围可见红肿了一圈。……www.……

董思阮爬过去，仔细的瞧了瞧，伸手触了触那发红的部位肌肤，有些烫手，跟着说：“发炎了呢！”然后看向姬无双，问：“这边是不是有烧灼一样的胀痛？”

姬无双脸色不大，蹙着眉，道：“有点儿！”

“你有在好好吃药吗？”

“有的！”韩浪回答：“刚刚过来的时候才吃过的。”

“伤口发炎岂不是很麻烦？这儿又没有消炎药！” 董思阮努了努嘴看向汪沛，就见他一眼旁观的看着自己，似乎还在等她说什么，她瞪他一眼：“看着我干嘛？这种情况你一般要怎么处理？”

汪沛被董思阮这一叫才回过神来，忙的瞧了一眼姬无双的伤口，下意识的回道：“外服、内用清热解毒药物，双管齐下！”

话罢却是没动，俨然又再等她裁决的模样，董思阮暗暗翻着白眼，这人还是把自己当成过去的“董思阮”吗？

“那开吧！”董思阮汗颜。

“哦哦哦！”汪沛转身去写方开药，看完没有直接叫人去抓药却又送到了董思阮的面前，叫她过目。

董思阮无奈：“叫我看什么？我又不懂！”

汪沛这才恍然确定，自己面前的这位、他的师傅是真的失去了医病治病的能力。

他黯然收回药方，却听“哗啦”一声，手上的纸便落进了董思阮的手里，她说：“那我还是看看吧！”

上面的字体，没有想象中的潦草，整齐的楷体书字，看上去大方舒服，董思阮瞧了一遍，口中默念：“双花、蒲公英……紫花地丁？”有些不太认识的繁体字就略而带过，囫囵吞枣般记在心中，迅速的回递给汪沛，道：“就这些？”

汪沛点头：“这方今日单用一剂，退了烧可再做加减调整。”

“哦。”董思阮点点头，又在心中重复了一遍药方。这俨然是要真的开始学习了的节奏。

汪沛见她再没别的话说，才将药方给了韩浪并唤了楼下的细辛一起，去弄药过来。

董思阮兀自关心着自己的学医大业，虽然并不明白那些药物分别是什么药效，什么模样，也不懂药方的组成要领，一堆堆的不理解，可她想着记住了才好再一一去学习研究。她的表情很是认真，又看了看姬无双的伤口，一脸的茫然，却又兴趣满满。

“花沫，叫人去打些冷水过来！”董思阮吩咐一声，突然又想到什么到：“再去取些酒来。”

“你要做什么？”姬无双终于开口，瞧瞧董思阮跟着又看看汪沛，道，“你们搭成的协议、共识吗？”

汪沛挑挑眉，不解。

姬无双微微一笑，道：“认识你这么些年，我可没见过你对谁惟命是从过。纵然是对汪太医汪伯父，你又何曾如此？”

汪沛默然。董思阮满面尴尬。

姬无双闭眼微歇，有气无力道：“说说吧！就这一会会儿的工夫，发生了什么事儿？阿阮你这是要学医了吗？”

董思阮：“看出来了？对的，我是要学医，然后给自己瞧病。你这宅子里的人实在没什么可信度。学了医，我才好自保啊！”

姬无双挑眉睁眼，道：“医学何等的博大精深，焉是你这心血来潮学习两天就能，精之的？”

“那是我的事情，我想学就学，什么时候学会算什么时候，我不指望救死扶伤，可好歹自己跟身边人有些伤伤病病，紧急情况能够处理。怎么你反对？”

“那确实是你的事情，我有什么资格反对？”

“你知道就好！”

姬无双轻笑一声不置可否，反道：“可是，怎么会有人愿意教你？”他看向汪沛，俨然是在问：你为什么会愿意教她？这个，才是他真正关心的，而非她要不要学。

是了，古人有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又有许多的技能、学识都是：传男不传女，传女不传外。一般人哪里会教一个女人？

“你们之前认识？”这是姬无双得出的结论，“什么关系？”

呃，这要怎么说呢？董思阮微见踟蹰。就听汪沛声音说道：“令夫人是我师傅！”

喂喂！不是叫你不要说吗？

董思阮心下略生不安，只因她下意识的觉得之前的“董思阮”既然有意隐瞒自己精通医术的事情，必然是有她不可说的原因，如今被汪沛道破不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无谓的祸端了。

姬无双讶然，显然不曾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回答，回目看了看董思阮，却见她颔首垂眸，做安静状，不知道在想什么。

“怎么回事？”

汪沛泰然道：“还记得我六年前吗？我曾经得过一本医书。”

姬无双略做思索，跟着点头道：“记得。你的医术近几年渐见精湛，你似说过是因得了一本医书所授。你说的可是那本？”

“不错！当年授书之人，正是令夫人。”汪沛道，“我曾誓曰，授我此书之人即我汪沛再造之师。”

“……”

“人海茫茫，要寻一人何其难。加之当年匆匆一面，我都不及问及师傅名姓。若非适才余光之间，瞥及花沫姑娘颈部那一条形状特别的疤痕，我根本不会认出她与师傅二人。”

“……”

“一别经年，有缘再见，我焉能不敬之重之？”

姬无双看向董思阮：“……”

董思阮看向汪沛，原来是这么认出的，怪不得他看了一会儿花沫，都不看自己，敢情是认定了花沫，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吗？

她跟着转目看向姬无双，就见他神色之上，似乎对汪沛的话语没什么疑问，反是在求证她要怎么回答。

如此反应，也就是说汪沛说的医书，确实曾在过，而且他还向别人也提到过。更重要的是，姬无双对此并没有其他特别的神情变换，跟排斥的感觉，而且汪沛刚才话语中，有意强调他之前并不知道“董思阮”的名字身份，亦不曾特别提及她们当时的“逃亡处境”以及“董思阮”本身精通医术之事，只道了她曾经给过他一本书。

赠书于人，这事儿本身并非惊世骇俗，而受书彼方要怎么做，似乎也不关她的事情。

董思阮心下乃安，回说：“过往之事，我不清楚。花沫认识他，大约确有其事！”

姬无双没再说什么，闭目再做养神状。

董思阮默了默，心下还是不太能确定他是不是知道自己通医之事，便试探道：“你怎么不问我，那医书是哪来的？”

姬无双蹙眉挪了挪自己的身子，看向她，道：“你绝意谷里什么样书没有？医书我都见你拿过几回，还以为你要学习，你却道医书太过枯燥，无甚意趣说什么都不肯研习。”

“……”

“没想到，时隔多年，你将前事忘却竟对这岐黄之术反生了兴趣，当真是世事无常。”

“……”

“你真的不是过去的你了啊！”姬无双看着她浅笑微叹，道不出的惆怅之意，小声道，“这样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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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内忧外患

不一会儿，花沫便打了水回来，绯色不知道从哪儿亦赶了过来。-www.-

董思阮叫花沫先将冷水置于一旁，反命绯色去热水壶倒了少许温水然后掺了一两的白酒，然后用小方帕替姬无双擦身。

一房子的人都愣住了，不知道她这是要做什么？

汪沛算是见多识广的人，这种降温法他倒不是没有见过，只是见到董思阮用却不自觉的诧异少许：“师傅如此做法”是何道理？

董思阮理所当然道：“物理降温啊！”

啊？

“呃，”董思阮，脑袋里仔细琢磨着原理，手上却不忘指导茫然无措的绯色先擦耳后，再去颈脖，然后进入腋下。

姬无双，没有出声说话亦不阻止，不知道是没了力气，还是纯粹的放任董思阮，信任她。绯色这一上手，他自然的感到了丝丝的凉爽之意，舒服的轻轻哼唧了两声，众人即知此法有效，不自觉的展颜为喜。

董思阮想了半天，就知道酒精挥发吸热，可以降温，却是半天想不起来当年的物理里面说的为什么挥发要吸热？沮丧！董思阮郁闷的想，自己不是学霸，又不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在这落后的古代实在不能起到提高起科学水平发展的作用，一时间都有点儿想不明白不知道自己穿越而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甩甩自己的脑袋，说道：“这个酒它比普通的水散的快不知道你们注意到没？一般情况下酒要不是密封保存，过上几日就是散的少去许多。”

“嗯！”汪沛点头，确实是这样没错。

“酒的挥散跟消雪的原理很像。冬天的时候下雪天往往没有消雪、化雪天的温度低，那是因为消雪需要带着周遭的温度；酒的挥散也一样，所以用它擦身就会带着肌肤上的热量，从而得到清爽、降温的效果。”

“……”

汪沛没有说话，其他几个人也听的似是而非的模样。

董思阮挥了挥手仰面躺好，道：“反正你们知道这样可以降温退烧，就好了么。”

姬无双低低开口，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的？”

董思阮听见他的声音，不答反问一句：“感觉舒服一点儿了吗？”

“嗯！”

董思阮微微赌气道：“都不说先谢谢我，就知道问长问短的。”跟着假意卖弄一般言道，“我很聪慧的，这点儿生活里的小观察还是有的，你刚听见我说的没？是不是很有道理。”

姬无双：“……”

说话间，风谣跟月挽，回来了。风谣看见躺在床榻上的姬无双脸色难看的一塌糊涂。雪朱倒是看不出旁的情绪来，过去与董思阮回道：“陈姥姥已经被送去了外院，她自己的住处。汪大夫配的药，适才已被喂下了一剂。我怕她仍是不好，便叫李三哥出去找其他的郎中过去瞧着，想必不久就能到。也唤了人去找她的家人过来，琳琅这会子在旁边陪着呢。”

“嗯！”董思阮点点头，对雪朱的安排很是满意。跟着问了一句：“琳琅没有再闹吗？”

雪朱点头：“嗯！陈姥姥昏得这般突然，想必是吓到了吧？”

“此刻她一个人，相对孤立，家里来了人，只怕还是要闹的！那个李三哥可是咱阁里的？”董思阮问，“他请了郎中回来，知会他千万不要在那边做任何的停留，不然只怕要吃亏。”

雪朱闻言恍然，忙的道了一声：“我这就叫人去外面等着他！”便又下了楼。

她一走，赶巧月挽又回来了，跟在接力一般。

月挽说：“汪妈妈现在小屋里放着了，人还昏迷着。成大人出去外院找马车了，说是要带她去成府。”

董思阮点头：“这会子是谁在照看汪妈妈？”

“咱阁里的晓红在，那李桃之也遭到了袭击，这会儿虽是醒了却还不大灵动。”月挽回说。

董思阮垂眸微思，然后看向汪沛，问：“你适才替汪妈妈瞧过伤吧？她的情况怎么样？”

汪沛摇摇头：“不太好说。那额部二次伤害，旧伤崩裂，外面倒是瞧不见太大的损伤。可是她现下昏迷，头颅内部情况不明。如今只能但愿她早些醒来。”

落后的、万恶的古代啊！她可不要脑震荡，再加个脑出血啊！

董思阮忍不住问道：“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汪沛摇摇头。

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还指望你提供线索呢！

董思阮心下默默祈祷着。跟着看见自己旁边躺的纹丝不动、一声不吭的姬无双，一时间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掐了一把他的胳膊道：“干嘛不说话？你不瞧瞧你这座宅子还算是个人能呆的地方吗？”

那厢绯色完成两遍的酒精降温，刚才为他拢好了衣物，并在他的额上放置了一块凉水毛巾。现下的姬无双，脸不及之前的红，却是一脸的神色倦怠，被董思阮这一掐，才抬了抬困顿的眼皮，问了一句：“怎么了？”

董思阮郁闷着，听见这懒洋洋的一声，正要开口骂人，就听绯色，道：“二爷伤着，又从昨晚开始就不曾好好休息上片刻，夫人心疼一下他，可否叫他睡会儿呢？”

“呵”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风谣，此刻终是忍不住，冷笑一声，接了话道：“绯色姑娘这话说，好像我家小姐怎么苛待了姑爷似的。”

“……”

“你似乎忘了，现在伤病在身不只是姑爷他一个人。我家小姐这些日子所遭的罪可半分不必他少，甚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汪大夫之前都说过了，再得不到静养，她的身子就很难再恢复。”

“……”

“与二爷的身强力壮不同，小姐她一贯身子都不大好，伤痛之下尚在处理这宅子里乱七八糟的事情，姑爷倒是心安的很，这般堂而皇之的占着小姐的床榻，万事不顾。绯色姑娘现在倒说是我家小姐不心疼他，试问，从我家小姐遇难至今，姑爷他可有心疼过她一回、半回没有？”

绯色埋首，不言。

花沫看向董思阮，无话。

董思阮抿唇一笑，不过耸了耸肩。她要是个会纠结这些的人，那她还是直接不要活了算了。

汪沛看了一眼董思阮，转而看向了姬无双，少许探究。

姬无双睁开眼，看向旁边的董思阮，就见她并不看自己，平躺在自己的身边瞧着榻顶，似乎在想着什么。

姬无双知道自己亏待了这个妻子，正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她嘴一动，说出的却是：“你这会子也去汪妈妈那边照应着，待成珺回来告诉他，等安顿好一切，我有事情找他，烦他再过来这边一趟！”

她的这一言，跳跃性太大，众人皆是一怔，倒是月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是在同自己说话，忙的应了一声，领命去了。

风谣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在董思阮那边却半点儿作用没起，反被她那般轻巧的一言带了过去，心下懊恼不止，脚一跺，急道：“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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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错综关系

“好啦！别说了！我知道你是心疼我的，这就够了。-www.-”董思阮蹙眉看向她，反问道，“现下计较这些有的没的，有意义吗？”

“怎么没有？”风谣指着姬无双，急言道：“他”

“好了，你别吵！我脑仁儿都开始痛了。”董思阮直接截断她的话，兀自揉了揉自己的穴，小声道，“我刚刚还要干嘛来着？”这般说着她目下扫了一遍屋子里的人，好一会儿，都没能想起自己之前要做的事情。

然后看着就近的姬无双，就见他也定定看着自己，开口问了一句：“你要干什么？”

董思阮眨眨眼睛，看着躺在自己旁边，很近的距离，这样安静而不带负面情绪的看着她的姬无双，竟然后知后觉的红了双颊，然后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自己的身子，在心里狂叫：美人，别这么看着我，很恐怖的！

姬无双本身生得俊颜无双，却因着他性子多冷峻而显清肃，并不是一个十分亲和而平易近人的人。往往会让许多人下意识的忽略掉他原本的美俊，进而心生敬畏。

然而此刻的姬无双，因为伤病所致的虚弱疲累，加之自觉着对董思阮多有亏欠，更不复平日的生硬跟咄咄之势。看上去的柔和而妖异的不太真实。

董思阮扯嘴勉强一笑，道：“那个，谢谢你还记得挂念我，过来看我啊！我心领了。不过呢，你现在也是有伤在身就实在不必在这儿留着了！”

“……”

跟着她瞧了一眼绯色，说道：“熬药什么的，可以叫旁人去弄，你去寻一下韩管家，叫他送你家二爷回去主院吧！那里方便休息，你想怎么心疼他都可以！”

绯色听见她这话，似是意有所指，神色略见尴尬道：“夫人你，是不是误会了？奴婢不是……”

“没有！”董思阮肯定道，“我没什么误会的，就事说事儿而已。这会子在这倚楼阁‘出事儿’的人太多了，我不想再填他一个。”

“我没事儿。”姬无双抢话。

董思阮挑眉，伸手触了一下他的额角，不解道：“没刚才烫了啊，怎么还说起胡话来了？”

姬无双：“……”

绯色未动，董思阮再言：“去呀！愣着干嘛？怕我害了你家二爷？花沫你去！”

绯色：“我”

花沫摇头一脸倔强无声道：“我不去，我才怕他们害你呢！”

绯色只得无奈点头道：“我去！我这就去！”

姬无双见她作势要走，轻喝一声：“回来！”然后，看着董思阮说道：“我说了我没事儿，不走！”

董思阮诧异：“为什么？你留这儿要干嘛？”

姬无双微叹一声道：“这边的事儿远没结束！我走了你怎么办？”

董思阮哑口，心里却道：这么多天下来，你哪回不是撂手走人的，我不都是该怎么办怎么办的？你老这次是受了什么刺激，居然开始顾及起我要怎么办的事情来了？

董思阮：“……”

姬无双继续道：“你以为陈姥姥那家人是容易对付的吗？他们如今没来。来了，就凭陈姥姥在你这儿晕倒这一件事，他们就能闹得倚楼阁鸡犬不宁。”

“你的意思是，要留下来要替我解决这事儿吗？”董思阮不大确定道。

姬无双点头。

哇了个噻，真是受宠若惊呀！

董思阮：“咦咦？你真的是姬无双吗？”

姬无双：“……”

汪沛呆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彻底沦为了空气，便很是飘渺的道了一句：“我去瞧瞧阿珺的姨妈，先走一步！”

正要起步离开，不料那厢的董思阮竟是听到了。忽做恍然之状，说道：“啊啊！我刚才想要说的就是这个！汪妈妈那边就拜托你先照看，请务必保她平安。”

汪沛点点头：“我尽力！”话罢，瞧了一眼另一边的花沫，便离开了。

“你这几日似与阿珺处的不错！”姬无双突然言道。

董思阮回目看他，问：“你指什么？”

姬无双嘴角浅勾一抹笑意，道：“至少不再争锋相对，他会还为你抱不平。”

董思阮挑眉笑道：“怎么？你吃醋啊！”

姬无双：“……”

董思阮那本是玩笑话，见他不说话，自也不再继续，话锋一转问的却是：“说起来！他最初对我敌意是为了什么？”

“……”

“因为是我棒打鸳鸯，造成了他与云汐的一段大好姻缘毁于一旦吗？”

姬无双：“那不是你做的！是，皇上的意思。”

“咦？”董思阮微惑，怎么还牵扯出了个皇帝来了？

“云汐跟九王的婚事，是皇上的旨意，只怕最近就会下来了。”

“那怎么所有人都说是我，直把矛头指向我呢？无根无据的就这样判我‘死刑’，一个一个的都来讨伐我，敢情是欺负我好欺负是吗？”

她的愤怒毫不掩饰，姬无双微微叹息道：“那是因为，你与云汐曾口角说过，早晚会毁了云汐的姻缘。”

“你都说的是死口角后，气头上说的话，哪里就可信了？”董思阮不平道，“再说，一个王爷的婚事，又焉是我这一介平民说定就能定的了的？”

“……”

“喂喂，你这府上都是这样武断而不可理喻的人吗？”

姬无双看她一眼，淡然解释道：“怪不得旁人！这府、这都，乃至这朝里的人都知道你与九王交情匪浅。但凡是你要的、要做的，他都会倾力满足于你。”言语之间听不出情绪。

咦？咦？“董思阮”居然还能有这么一个会宠着她的人在啊？好神奇的感觉！

“他之宠你，世人皆知！”

董思阮笑笑：“是吗？这敢情好哇，等咱和离了，我叫他休了那位付侧妃，好成全了你们怎么样？”跟着径自琢磨开去，“就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不相处。哈，他若是真的宠着我的话，这些天应该会过来探望我吧？”

“你想见他？”姬无双问。

董思阮点头：“那当然！居然有这么待见我的人在，还是个王爷，我可不得见见？指不定能问他借个住处呢，届时你也好早点儿休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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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不跟你计较

姬无双眉梢微挑：“需要我遣人去九王府上请他过来吗？”

“可以吗？”董思阮雀跃，她巴不得快点儿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www.……

“不、可、以！”姬无双一字一顿坚定回复。

董思阮听见这三字，才不自主的抬眼瞧了他一眼，发现他的目光已不似之前的柔和，俨然已换了清冷、微恼之意。

他跟着言语不善的加了一句：“董思阮，你最好记得，你是我的妻子！跟别的男人，没有关系！”

喂喂喂！有没有搞错？

董思阮正要说什么，却被他这一句呛的呼吸一岔，连声便呛咳了起来。

“咳咳咳”

花沫见她咳了许久，面上神色已见不好，想要过去为她拍拍背，奈何姬无双一个大男人横在床榻、她跟董思阮之间。

姬无双见她咳起来，先是一诧，接着面上亦填了少许关切之意，问了一句：“你怎么样？”话至，便欲起身去看她的情况。

花沫微哑的声音旋即自他身后响起，她说：“你走开！”只三个字，却透露着一种无法压抑的愤意跟坚决。

姬无双身形微顿，清晰的可以感觉到背上那道冰冷冷的目光跟敌意，不自觉的微微叹了一声。复而又看了看面前咳声略平的董思阮，问了一句：“你还好吗？”

董思阮努力平息了下自己的气息，瞪他一眼，没好气道：“不好！”跟着“咳咳，嗯嗯”的调整了会儿自己喉部的不适，然后反问：“姬无双，你不觉得自己的态度很可笑吗？”

姬无双看着她的恼色，似乎已能料想她后面要说的话，于是不等她开口却先道了一句：“绯色，你且带着风谣去楼下候着，别叫任何人进来。”

董思阮刚要出口的话再次被他这一言噎了回去，看了一眼，那一处埋首无言的绯色，跟一脸郁闷不喜的风谣：“……”

那厢两人一拉一拖的下得楼去，姬无双似乎想叫花沫亦跟着回避，然而名字唤出，却见她瞧都不瞧自己一眼，自知自己是使唤不动这人的，便没再说什么。

董思阮看见他这一番动作，刚刚还是愤意满满，此刻却是忍不住，笑开，嘲了一句：“这么要面子啊？”

姬无双：“……”

“还是说，你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信之不过？”董思阮猜测道，“姬无双你还可真够可怜、可悲的！”

姬无双微默片刻，未恼，却亦不接话，只问：“你刚才要说什么？”

“我要说，你我已是搭成了和离共识的！也就是说，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没有了曾经所谓的夫妻关系。我要接近谁、要见谁，那是我的事情，你就是反对，也已经没有了权利。”她说。

“你便这般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我？”姬无双不自觉的皱了皱眉。

董思阮失笑反问：“难道你不是？”难道你不是一样想要摆脱我？

姬无双：“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阿阮，从娶你的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休妻的！”

你一个古代人，不想着休妻那才是正常的呀。可是

“可是，当你察觉我对你的母亲不好，甚至于已然伤害到了她。并对你的妹妹亦有不良举动，你就开始了极力的排斥我，对我失去所有的信任，甚至想要我就此消失掉不是吗？”

“……”

董思阮嘲弄而笑：“那都不如你直接提出休妻的要求来。‘我’的感情不值钱，你可以随意践踏。可是命却还是要得，不能就这样被你消费掉了啊！”

“董思阮”，你何其可怜啊！董思阮心下微叹。

姬无双半晌无话，许久方才问了一句：“我在你眼中便是那般不堪跟无能吗？”

“不然你叫我怎么想你？”董思再次反问，摆明在跟他说：我就是这么想的，你奈我何？

姬无双看着她，少顷，却很是无奈笑了，没再说话，更不解释。

喂喂，怎么个意思啊？董思阮不明白他这般反应里意思，却分明瞧出了他那似乎不想同跟自己一般见识的无力。

“喂！你什么意思？”

姬无双躺回原本较为舒服的姿势，阂目微歇，道：“没什么意思！不过，今天我是一定要留在这里的。你跟花沫都不必说，我不会走的！”

“……”

“至于九王殿下，你若真想见，也不是完全不可以。”

“什么条件？”

这个反应倒是挺快啊！姬无双略是无奈道：“你得记得，不管以后我们要怎么样，至少现在，你还是这姬府里的二夫人，我姬无双的妻子。”

“……”

这话说的，好像她会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来。董思阮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心道：我就是再过分，难道还能比你的情人付小三更加赤裸裸，跟肆无忌惮吗？

可他既然需要如此口头安顿，想必，那这个九王跟“董思阮”的关系就很有待商榷了。总不能她爱着这个姬无双跟那个九王也暧昧不清吧？

这都是些什么毛病啊？董思阮忍不住的吐槽。

如果，他们确实是那么个不清不楚的关系，她见他真的好吗？

董思阮心下略见少许踟蹰。

姬无双没再说什么，只静静的看着她的表情变化，看着她微微蹙着眉兀自陷入沉思。

“姬大人，我带了药过来了！”一个清亮的童声在楼下忽然喊了这么一句，不是细辛却又是谁？

姬无双看眼还未回神的董思阮，想她这会子大约是没有什么要同自己说的了，便道一句：“上来吧！”

细辛愉悦的蹦上楼来，十分熟练的将外用的药物替姬无双帖敷妥当，做好精细的包扎时，韩浪的汤药也跟着送了过来。

不一会儿，雪朱、月挽都纷纷回来，就连成珺也在不久之后返回了倚楼阁。

他一上楼，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姬无双不自主的愣了愣，迈步动作都有了明显的停顿。没开口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亦没问他为什么过来，却是直接略过他，看向躺在里侧的董思阮问了一句：“什么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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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成珺

“汪妈妈送去你哪儿了？”董思阮问道。|www.|

“嗯！”成珺点头，“汪兄随车一起过去了，我便先到了这边。”

“她的状况如何？”

成珺抿了抿唇，无力道：“就是昏迷着，再没别的！”

董思阮蹙眉看着他，很想质问他为什么不听自己的早点儿去汪妈妈照看着。可如今见到他那一脸的愁云沉满，心知不必她说，此刻的他多半也已是懊悔不止，到了嘴边的斥责，又默然咽了回去。

其实别说成珺没把她说的话太挂在心上，便是她自己多半也就是隐隐有些没有根据的感觉，哪里料到就被言中了？

默了片刻，她叹了一声，问道：“从这里出去到汪妈妈的屋子，你中间在外面大概耽搁了多久？”

成珺：“……”

似乎没料搭配董思阮再开口说得竟是这个，让成珺不自觉的抬了抬眉不可置信的看了看那边的董思阮。

他倒是宁愿董思阮对他刻薄一点儿，那边咬了咬下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是颔目同她道了一句：“对不起！”

董思阮瞧着他那犯错孩子一般的神情，不自觉的苦笑一声，道：“这个，留着以后跟你姨妈说吧！”你才不需要我的原谅。

成珺：“……”

董思阮继续她的问题：“你去到她那里的时，除了已然昏迷的汪妈妈，可曾发现别的异样痕迹？”

成珺摇头：“似乎没有！看见姨妈扑倒在地，我也无心旁的，抱了她便出了门，未曾留意其他。”

董思阮心下了然：“听月挽说，跟在汪妈妈身边的那个孩子也遭到了袭击。这光天化日的，居然有人猖狂至此。当时院子里那么多的人，但凡稍有差错，此迹必然败露人前。”

成珺闻言心下一跳，反问：“你想说什么？”

“那行凶之人，可以行事那般神鬼不觉，多半，是个惯犯。”董思阮言语甚笃。

惯犯！堂堂一个刑部尚书府上，竟然有这样一个人曾经出现过，并而行凶‘伤人’，这意外着什么？一种可能，姬府用人不擅，竟藏匿了这样一人；另一种可能，则是有人在外买了凶。

无论哪一种，对于姬无双这位朝廷二品大员，这个府中家主来说，那都可以算是奇耻大辱了。

董思阮：“汪妈妈在外可有仇家？或者最近得罪过什么人没有？”

成珺：“应该没有！姨妈平日里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甚少与外人来往。之前姨妈昏迷时，桃之告诉我，她除了例行的采购会到姬府这边过来，已是许久都不曾出过门，也没见过什么人了。又哪里会惹到人？”

董思阮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转而看向绯色，又看了看韩浪问道：“敢问韩管家，汪妈妈在外院，一贯的口碑、人气如何？”

韩浪瞥目微思，跟着少许为难道：“她做采购似乎有些年头了，但因为她上面还有旁人在管，我并未与她有过接触。而我这里似乎也不怎么能听到有关她的一些传言。”

董思阮闻言，猜测性的评定道：“如此说来，她平日大半是个安分的人，不惹人注目，也不会惹是生非。”

韩浪挑眉，点头：“应该是！”

“哼”董思阮终于忍不住冷声苦笑，道，“那么，汪妈妈此番会招人恨，令人痛下杀手，原因就只能有一个了！”

这话一出，姬无双神情之上没有过分的意外诧异，却是眸光微沉，双唇紧抿了一条轻薄的直线。

“……”

花沫眸光亦寒。

成珺少许不解，就听董思阮道了一个字：“我！”

没错！就是她。纵观汪妈妈近日所行之事，大约也就只有“害”她一事，那么为她招恨的，也就只能是这一件了。

姬无双终于开口道：“下令，戒严全府，一一核对身份！绯色你负责内院，韩浪你主管外院。”

“是！”

两人领命而走。

成珺看着他，不自觉在嘴角勾起一抹嘲意，问了一句：“现在还来的及吗？”

“亡羊补牢吧！”姬无双声音微沉，道，“你先回去！汪妈妈那边不能再没人了。”

成珺没有接话，反道一句：“就你这样在府中乱查一回，多半是浪费功夫，一无所获。你要不要动用你刑部的人过来查查？”

姬无双：“我自有分寸！”

这便是否决了他的提议。

成珺不是迟钝的人，自然想的明白他的顾忌，无非是内宅的事情，不好交付旁人，亦不好摊开来解决。所谓家丑，自然还是能遮就遮，哪里还有拉至公众之下，劳师动众的道理？可是

他看了姬无双一眼，目光不自觉的沉了少许，跟着又忍不住看了看他身侧偏后，斜斜倚坐着的董思阮，神情自然的添了些许的忧虑。

“你”他待要说什么，第一个音节却就被某人的话语掩了下去。

这会儿开口的，是董思阮，她脑袋微侧，看着姬无双挑眉问道：“你知道琳琅到我这儿是做什么来了吗？”

姬无双摇头。

董思阮唇角浅勾微冷，吩咐道：“月挽，你去表小姐那里‘请’落葵过来这边一趟。”

“是！”

姬无双看了她少顷，然后问道：“你是在怀疑琳琅、落葵，或者柔表妹？”

董思阮耸肩：“谁知道呢！这要问过才知道啊。”

话罢，她也不解释什么。眸光一转，看向成珺道：“劳你过来这一趟了！”

成珺摇头，没有一丝的怨怼，反加一句：“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想问汪妈妈现在的情况！”董思阮笑言。

她略是俏皮的玩笑话，在当下沉闷而的状况下，稍显突兀，话一出，倒叫成珺一时招架不能，对答无言。可纵是无话，她的笑与神情之上轻松仍是他乐得见的，莫名就扫去了不少他情绪上阴霾。而他显然更加乐得接受董思阮这样的“逐客令”而非姬无双那样的。

“那我就此别过了！”成珺很是善解人意，附加了一句，“姨妈那里有什么事儿，我会随时遣人来说。”

“嗯！”董思阮点头，“她那边就指着你了！她若是能醒，安顿她千万别再急着过来见我，好歹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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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相互调戏

目送成珺下楼，董思阮嘴角的浅笑，旋即淡了下去，跟着消失不见。(www. )她眸光未动，思绪却一早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

姬无双看着她那发愣的神情，不自觉的蹙了蹙眉，未言；一会儿，她仍不还神儿，他的眼角跟着不自主跳了跳，要说什么，忍住了；再过少顷，她仍没有换个姿势的意思，姬无双终是看不下去，开口唤了一声：“董思阮！”

董思阮闻言，脑袋挪了个方向，眼珠子却一时有点儿跟不上反应，显然是呆怔了太久有点儿跟不上节奏。

她调整式的眨了眨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道：“干嘛？”

姬无双的冷声轻讽，随即响起，他问：“人都走了那么久，你还在看着什么？”

董思阮嘴角微扯，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目光停留之处，接着抬眉看向姬无双，总觉他这会儿阴阳怪调，酸里酸气的，于是笑道：“你怎么回事啊这是？”

姬无双目下微沉，反问：“什么怎么回事？”

“那个九王，也就罢了，我瞧瞧成珺你也看不过去啊？”董思阮道，“再说了，我那是在看他吗？是刚刚想事情，一时没能收回目光而已。”

“……”

“喂喂！姬无双，我可以理解为你是在乱吃飞醋吗？”说完，径自便笑了开去。

姬无双瞥她一眼，面上颇有些无奈模样，不答反问：“你刚刚在想什么？”岔开了话题，道，“琳琅吗？你是否觉得是她故意来此制造混乱，然后带人对汪妈妈伺机下手。”

董思阮当然知道他是在故意转移话题，没有回答，却是看着他好一会儿的不说话，就怕露掉他的一丝神情变化一般。

姬无双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不自主的向后缩了缩身子。脸上的尴尬更是无以复加。其实是不是吃醋，他自己也不甚清楚的，只是他是真心不愿意，她的目光跟心思挂去别人身上去。

“看我做什么？”姬无双尴尬道。

董思阮顺话调笑道：“看你长得好看啊！”

姬无双汗颜。

董思阮继续：“姬无双啊，有木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真心挺妖孽的！”

姬无双青筋微跳，严厉道：“董思阮！”

可纵然他再是恼羞成怒，也无法达到震慑董思阮的效果，反而叫她越发来了兴趣、兴致。

董思阮笑盈盈的，往姬无双跟前凑了凑，指着他的脸，依旧不知死活的笑道：“本来就是啊！这唇红齿白，眉清且目秀，肤若白玉，颜似雕琢，鬼斧神工，不可复求，有世无双！”

姬无双通着这一串的夸奖，脸色不自觉得发白。

董思阮“哈哈”笑来，胡乱猜道：“莫不是你的名字就是出在这处？”

“闭嘴！”姬无双切齿吐出两字儿。

董思阮斩钉截铁：“不要！”

她说的起劲，看着姬无双面色不善，欢喜的一塌糊涂。甚而得寸进尺，点了点姬无双的下巴，戏道：“美人，今日入榻，所为何来啊？”

姬无双嘴角轻抽，待要开口，就听身后的雪朱“扑哧”一声，竟是一个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还有人在。姬无双这才意识到，脸色不自觉的变了变，还未褪尽的红晕，似乎有更甚的意思。

雪朱原是个有眼色的孩子，事已至此，哪里还会再做停留？拉起与她一起，尚且呆着屋子里的花沫，就要下楼。

花沫很是不乐意，却也无可奈何。

这两人一走，房间里瞬时只剩了董思阮跟姬无双两个人。

姬无双阂目微歇，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再睁开眼，就见董思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近到了他身侧，脸一侧竟与她脸脸相对，距离之近，两人的呼吸都能喷到对方的脸上去。

姬无双微见一怔，旋即唇角一勾，弯出了一条微邪的弧线，又向前挪了下自己的脑袋，回了两个字：“侍寝！”

董思阮与他面面相对，亦是不自主的愣了愣，见他神情有了变化，自觉地敛了笑意，听见他这两字蹦出，当即便被自己的口水得的连连咳了起来。

这一变化，实在是应了那句话：风水轮流转。

姬无双笑问：“怎么？夫人不满意？”

“咳咳喂喂！”董思阮神情略见紧张，道，“我那个，咳咳，开玩笑的！”

姬无双邪魅一笑：“可我不是啊！”

说着伸手便抓住了已然开始缩身后退的董思阮。

董思阮身子瘦弱，气力又是极小，姬无双轻轻一拽竟就将她，又拉近了几分。四目相对，呼吸交错，董思阮的脸腾的一下红了大半，口齿都不利索便起来：“你那个，干什么？”

姬无双见她红了脸，笑意更浓，道：“你说呢？”

紧张之下，董思阮脸部肌肉很是僵硬，笑不出，却不得不，假意的“嘿嘿”一笑，道：“那个，我错了！我们不玩了好吧！”

“不好！”

啊啊啊！怎么这样啊！人家就素开了玩笑，不要这么认真啦。

董思阮泪流满目。

姬无双看着哭丧着脸的董思阮，心下更觉可笑，看着她流转而而生动的双眸、一双微微嘟着的嘴巴。感觉到她微热的呼吸喷到自己的脸上，不由的心下一动。

紧接着，就听董思阮喊了一声“花沫，我想上厕所！”

姬无双：“……”

董思阮：“救命啊！我那个，如厕！”

“……”

“花沫”她连着叫了几声，跟着就是花沫与雪朱，两人一同上得楼来，并使人搬了“马桶”过来，摆明的意思是叫她在房里解决。

花沫过去要抱她下床，董思阮眼睛睁大，怪叫：“下床可以，叫我在这儿解决？”她瞟了另一边的姬无双，喝道，“打死我也不要！”

她这般说着，却仍是迅速的抓紧了花沫伸过来胳膊。然后，瞅着自己“无用”的双腿，那个幽怨不止：腿啊腿！你什么时候才能恢复？什么时候才能叫我来去自如，不再借助旁人？

下一刻，待她身至花沫的“怀中”，与花沫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崩溃万分的：“我不要呆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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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事有前因（一）

董思阮一句：“我不要呆在这里！”说的颇有些委屈、郁闷的意思。www. 花沫一听目光自然的一戾，瞧了榻上的姬无双一眼，抱着董思阮直接下了楼。

花沫的那一眼，姬无双看得清楚，分明是有了几分威胁的味道。自然想得到大约是董思阮同她说了什么。

他唇角笑意略有些无奈，心说：是你家小姐先招惹的我呀！你这么仇恨我是要做什么？

这话他自然说不出，只能看着董思阮扒着花沫逃也似的离开，心下却不知要作何感想。

愤怒？作为一个男人，他的容颜之美是他最为介意的，也是他的逆鳞所在，她居然喊他“美人儿”，这如何能忍；郁闷？敢调戏他的人，这世上实在不多，她董思阮居然就做了第一个；好笑？看着她纸老虎一般红脸、窘迫的样子，却又实在叫人心情大好！各种情绪，最后化作一丝，浅笑无奈。

“雪朱，咱阁里还有别的床可以用吗？”一下楼董思阮就迫不及待的询问道。

雪朱不解：“怎么？小姐要换床？”

董思阮狂翻白眼啊，道：“当然啊！这会儿太阳都下山了，我不要睡觉吗？”

雪朱：“……”

“姬无双欺负你了吗？”花沫小声询问。

董思阮点头：“系呀！混蛋透了！”话罢眼前自然的浮现姬无双那张放大的妖孽脸跟邪魅笑容，心下不自觉一阵子的郁闷，忙摇着脑袋打散图像，说道，“打死我也不要再回那张床上去了。”全然忘了一开始到底是谁最先作死来着。

花沫面色微寒，脚下一顿，认真道：“我去把他踢下床去，他敢不走？”作势竟是要转向回去。

董思阮闻言一怔，心道：太暴力了！

忙挥手打哈哈，说：“这倒是不必！嗯，这两天的倚楼阁，只怕多半又是安生不得的了，由他坐阵这边那是再好没有了的！他不能走！”

这是事实，她这儿离不了他。

不然，后面她要面对的可能是，较之琳琅更加叫人无语气绝的折腾。汪沛前面有话，她已经经不起，情绪心灵、以及身体的上的任何折磨。她还年轻啊，她还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有好好的活自己，不想英年早逝，不想死的这么憋屈。所以，不想自己一人承担所有，想着能避则避。

更何况，姬无双这人渣子，欠“她”的又何止一点儿半点儿，就该让他多担待一点儿才是正道。

姬无双，董思阮在心里默念一遍他的名字，忍不住的咬牙切齿。然后想到某事，瞬地眼泪就下来了：“可是，他居然占了我的床，我恨他。”

花沫：“……”

“嗯”雪朱看着懊恼不止的董思阮，略见踟蹰道，“小姐不愿意姑爷留宿，嗯，你‘这边’吗？夫妻不都是，睡，一张床的吗？他好不容易过来，小姐却要同之分床而眠吗？”

董思阮想都不想，即道：“谁跟他夫妻啊！”

不要说他们已经谈妥了“和离”，即便没有，她内心里也是半点儿没有把他当做自己人生伴侣的意思。这个陌生而妖孽的男人对她而言，不过是“别人”的老公，分开各自生活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命运玩笑于她，叫她与他有了这样奇特的关联际遇，可是谁说的，她一定要将自己桎梏其中，顺之、任之？忍之、受之？

她不想，也从来没有想过，纵是她现在有着诸多的无能为力，然而在力求自保生存的同时，她仍有着自己的盘算，这座宅子她才不要为之而锁。

争辩一句，她也无心同雪朱解释什么，伏在花沫肩头，略是无力，又似撒娇道：“花沫，你收留我吧！”

花沫点头：“好！”

董思阮：“我饿了！”

花沫：“……”

雪朱：“……”

顾妈妈：“夫人！”来得正好。更好的是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花沫与月挽同住一房，陈设亦是十分的简单，与“董思阮”的屋子有异曲同工之意，空而显得清冷，没什么人气。

月挽的榻角随意放着几本书，周边有着与她本人十分相投的书卷之气。

花沫那边则是与她本人的装束一般的明亮的红。榻上没有旁的东西，榻边的柜子上放置着一只奶白的长劲花瓶，插着一枝榆叶梅。只一枝，看上去单调而孤独，却亦透着有一种奇异的坚毅之感。

后来她才得知，她这种插花方式是过去的“董思阮”教她的。任何季节，开出的任何花，一年三百多天只要有可能，就不会叫那只瓶子空着，每次只取一枝，乍枯则换。

她问为什么这样？花沫只是摇头，说：“你没有告诉我！”

董思阮心想着：这个她大约这一生都无法再告知她其中缘由。直到后来出了那件事，她才知道了“她”的用意，是希望花沫在自己离开后可以一个人似花儿一般的灿烂永久。那让后来的她每每想起，都为“她”感到痛心而凄，更不能想象，那一个夏花一般年龄的女子，到底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计划着自己身后事的同时，又是迎接、等待着随时“离开”的命运。

董思阮兴致索然的瞧了一遍屋子，顾妈妈便从食盒中端出了为她准备好的各类药粥，跟她喜欢的各色小菜，以及一碗她看着就十分破坏食欲的黑色药汁。

吃了一阵子，月挽回来，带着颔眸微敛的落葵一起进了屋子。

落葵从一进门便是低着头的，脚步微急的跟着月挽，直到月挽去到董思阮跟前停下，她才顿住，微见一滞，略是茫然的左右看了看。寻见董思阮的方向福身一礼，道：“夫人！”

董思阮见她进来，一口灌下那碗药，苦的脸都扭曲了。听见她这一声，却是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挥了挥手，奈何那厢根本不看她，自然的瞧不见，就保持着福身、屈膝之态好一会儿。直到雪朱过去扶了一下那人道：“小姐叫你起呢！”

落葵明显的一愣，不知道董思阮是怎么叫自己起身的，她明明就没有听到她说任何一个字啊！终是忍不住抬眸瞧去，就见董思阮正狼狈的一口气喝了许多的水，终了吞下顾妈妈递去的蜜饯，一脸的苦大仇深。

落葵：“……”

以她与董思阮之前的过节，加之今天并不太好的局面，她以为她为难自己那是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也做好了拘礼许久的打算。甚至，从见到月挽听到她说董思阮要见她，她就做好了所有的最坏的打算。

可眼前这一番情形却是什么情况？

“那个，你来了？”董思阮嘴里含着东西口齿略有不清。

“嗯！”落葵茫然应声点了一头。

董思阮直截了当：“能说说之前，你跟琳琅一起过来跪在我这儿的院门口的初衷是什么吗？”

“咚”落葵忙地跪下身去，回道：“请罪！我们是来请罪的！我们没有要闹事的意思！请夫人明鉴！”说着便是一头磕了下去。

董思阮闻言眉梢微挑：“‘我们’？你这话是亦代表了琳琅的意思吗？”

落葵：“……”

董思阮：“是也不是？”

落葵神色略显窘迫道：“我，想代表的”

董思阮：“也就是说，是你一厢情愿了吗？”

废话，那琳琅会过来给她请罪？就是天上说开了花，她也是不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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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事有前因（二）

董思阮问了一遍事情始末，原来因着昨晚之事，老夫人碍于陈姥姥的面子与姬无双商量之下于琳琅下了降级之惩。百度搜索 www.正好，前些时候冰翠因为犯了事，已然待工，琳琅降级顶了她的位子。温可柔身边大丫鬟的位子空出来，老夫人就提了自己身边的落葵过去。

落葵原先时候在老夫人跟前的时候，就十分亲近于温可柔，此番自不推托。介于之前一次的冲突，落葵对董思阮多少有些忌惮，被指去温可柔那边后，她与温可柔所商的第一件事便如何缓和跟董思阮的关系。

“上次奴婢冲撞了夫人，可夫人并没有多加为难。奴婢心知，夫人其实是个宅心仁厚的。小姐，她听了奴婢之言，十分后悔被琳琅巧言诱导，鬼迷了心窍才做出那等为人不齿之事。并是千万嘱托的叫奴婢一定要求得夫人原谅才好。”

董思阮：“……”

落葵微顿：“原本打算过来的只有奴婢一人。奴婢并不想造势，只想着过来跪着求见夫人一面，纵然不能见，也想替我家小姐，表达歉意少许。”

“……”

“正要出院门，就遇到了琳琅，奴婢心想着昨日之事，各种缘由皆是出自她那里，若有她的参与也许会显得更有诚意些，便忍不住劝了她一起过来。”

“……”

“她没有拒绝，也没有过分排斥的表现。奴婢便也没有多想，哪里知道她跟着过来竟仍是那般，祸心不死。奴婢有罪。”

董思阮躺在榻上，安静听她说着这些。好一会儿，才开了口，问道：“你过来‘请罪’这事儿，来之前，除了表妹，还有谁知道？”

落葵想了想，道：“菖蒲姐姐也是知道的！从老夫人那儿离开的时候，奴婢就有了这个盘算，可盘算是一回事，真的能不能这么做，奴婢却是无法自掂轻重的，便一早请教了她。”

“哦？她当时怎么说的？”董思阮好奇道。

“菖蒲姐姐听了，先并不赞成的。她说小姐最近动静太大，就算封去所有不好的传言，只怕都已失了贤德之名。此刻再有动作，只怕会多说多错，还是努力沉静一段时间为好！”

这话说的不错。温可柔两番与董思阮发生冲突生事儿，且不论动机如何，用心好坏，单单不安分、生事儿这一条，就已然辱没了淑女名媛之名。更何况她两次害董思阮未遂，她的人气已然在姬府降至了冰点，再有行动，多半也不会落下好名，摆明了的自取灭亡。

就如今天，琳琅确实又一次给董思阮制造了麻烦，可是对她的自己、对温可柔又能落下多少的好？

有说：“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以非明智之选。可琳琅那摆明是端了要挫董思阮一分，自毁十分，的疯狂架势，俨然已不再计较后果。

董思阮不自觉得感慨：这到底是要对自己有多深的仇恨才能做到，她这般？

可感慨归感慨，她还没无聊、跟大方到去理解她这么“变态”。

“后来呢？”董思阮问。

“老夫人那边叫人，她便过去了。奴婢等了等，也没等到。就去了小姐那边。后来落芳送东西给奴婢，说是菖蒲姐姐带了话，叫奴婢做了小姐贴身的人，以后要有自己的决断，拿定主意的事情就去做。”

董思阮挑眉，未言。

落葵继续：“奴婢开始不解，问她这话什么意思。她摇头说菖蒲姐姐也没有同她说，就叫她带话。奴婢猜想大约是她后来又认同了奴婢之前的想法。”

“你似乎很信服菖蒲！”陈述句，又含带了少许的疑问。

落葵点头：“是！菖蒲在老夫人身前多年，最是稳重、成熟，性格温暾，人又是极好的。但凡有事问问她，她总能给出一些十分受用的建议来。”

董思阮微微默然，片刻之后，再问：“还有吗？除了这些人，还有知道你要过来的人吗？”

落葵摇头：“没有了！”

董思阮闻言，跟着冷声一哼，道：“如此说来，此事的发起者跟主谋也就只有你一人了。你可知，就因你这一动作，现在有两条人命都悬在上面。”

落葵闻言，全身一僵，瞳孔一缩，声音跟着颤抖开去：“夫、夫人，此言，何意？”

董思阮残酷一笑，解释：“意思就是，那二人，但有一人真的出了事儿，你，难辞其咎！”

落葵全身力气瞬间抽空，一下子瘫在了地上，眼神跟着涣散起来，显然被吓得不轻。

“你再想想还有旁人没有？”月挽言道，“事已至此，你也该看清了，这整件事摆明了是有人在利用你，借机制造混乱。”

“利、利用？”落葵微微回神儿，重复了这两个字后不自觉的打了哆嗦，抱紧了自己，“为，为什么是我？”

董思阮挑了挑眉，长叹一声道：“或许，并不是针对你，只是出于某种险恶用心，想要一石二鸟，同时重伤我跟表妹双方。”

“……”

“毕竟若真是有事，难辞其咎是你，我却也不见到就能脱的干净。”

落葵闻言，眼中才似恢复了光彩少许，跟这一红，眼泪就下来了：“夫人，夫人你可要信我，信我啊，我此番过来是没有任何恶意的。我但有一丝一毫的歪念，就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夫人”

董思阮看着哭的一塌糊涂的落葵，心知她前面说言大半应是属实了，便叫月挽扶了她起身，嘱她回去温可柔那边安静呆着，近期低调做事，但要想起其他相关的人、事，再过来补充，竟可能的为自己的申辩。

落葵依言走后。

雪朱瞧了瞧榻上蹙眉的董思阮，问道：“小姐怀疑菖蒲吗？”

董思阮摇摇头：“不知道，但是感觉告诉我应该不会她。”

“落葵这边再没了别的人，那问题也只能是出自琳琅那边了。”雪朱垂眸微思。

董思阮看着颇有些认真模样的雪朱，反问：“她那边不是还有温可柔？怎能就说‘没了别的人’呢？”

雪朱闻言，神情之上微见诧异，不答却问：“她已然自身难保了吧？还有心力再安排、计算旁的？而且老夫人下令禁了她的足，她还有买凶的能力吗？”

董思阮笑笑：“雪朱，你很聪明！”

这是夸奖的话，雪朱闻言，却是不自主的僵硬了自己面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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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山雨欲来

雪朱闻言，神情之上微见诧异，不答却问：“她已然自身难保了吧？还有心力再安排、计算旁的？而且老夫人下令禁了她的足，她还有买凶的能力吗？”

董思阮笑笑：“雪朱，你很聪明！”

这是夸奖的话，雪朱闻言，却是不自主的僵硬了自己面上的表情。（www.）

董思阮见她是那般神情，先是一愣，却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

正这时，就见风谣一脸欢欣的从外面奔了进来：“小姐！”

她的喜悦太过明显，董思阮瞧着都不自觉的好奇起来。

“怎么？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叫你这么开心？”

风谣脸上笑意不减，嘴上说的却是：“无事！”跟着瞧了一眼，那方才将食物都收拾妥当的顾妈妈，疑道：“小姐怎么在这儿用餐？三楼那边……”

“暂时就让给他住住吧！”

“小姐不一起？”风谣神情略见好奇。

顾妈妈亦是惊异不止，问了一句：“夫人不打算回去了吗？”

董思阮翻了个身，不看她们，道：“自然不回去！花沫已经收留我了，我今天就在这儿睡。”

顾妈妈听到她这漫不经心的话，跟那翻身欲眠的架势，知道她是认真的。不由得的急了，问道：“夫人这是作甚？二爷好不容易过来一回，您怎好同分榻而眠？”

董思阮伸了懒腰，懒懒的道：“有什么不好的？我跟他已然没有所谓的夫妻情分，不分床那才有问题吧！”

“这，这，这说出去，岂非要叫旁人笑话？”

笑话？

董思阮冷笑一声：“笑话？他连弑妻杀子的事情都敢做，还怕人笑话？”

“夫人你明知，明知二爷是被冤枉的，怎么还，怎么还这样”

“呵”又是一声冷笑，却不是董思阮，而是风谣，她道，“顾妈妈还是一贯的‘偏颇’，纵然如今汪妈妈担下了所有罪名，可他姓姬的就清清白白的了吗？”

“……”

“啊呸！他对我家小姐若然稍稍有些情分，事情焉会有这等发展？如今他倒是知道怕人笑话了？早干什么去了？我家小姐的伤重时他在哪里？他顾就过彼此的脸面吗？现在有脸就叫我家小姐委曲求全配合的他？做梦呢吧？”

顾妈妈亦不退让，嚷道：“二爷他此番带伤前来，难道不是为了夫人？”

董思阮心知，与顾妈妈对姬无双的偏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风谣对他的极度黑。

这两人的话，都只能听一半，扔一半，若然尽数听完，她大约是要被分裂彻底的。

于是不等风谣再开口，董思阮已然没了耐心，叫了一声道：“吵死了！”

两人同时缄口。

董思阮继续道：“要吵外面吵去！嫌我这儿事情不够多，不够费心是吗？大夫要我静养，懂什么叫静养吗？还跟这儿吵，都嫌我命太长是不是？”

风谣瞪对面的顾妈妈一眼，不言。

顾妈妈看着董思阮要说什么，却无法再开口。

董思阮，看一眼风谣，再看看旁边半晌无话的雪朱，瞬间明白，她为什么在自己一夸之后变了神色，因为她非与自己同心。听到她那一句，便自觉得想去了别处，以为自己是意有所指。

好呀！董思阮心底冷笑，过了这么多天，她倒是忘了雪朱跟风谣一般不是她真的能信任的人了。

“烦死了！都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呆着了！”

说了这么一句后，董思阮缩着自己便陷入了沉思。风谣、雪朱，她们恨着姬无双，所以千万百计的想要她也仇恨他，以此达到为她们复仇的目的。

这些，过去的“董思阮”知道，却一直将她们留用自己身边，都不知道她是以一种什么的心态去权衡的。姬无双本人也知道风谣对他心存不善，却也任由“董思阮”养自己身边，他又是为什么了？养虎为患对于他而言真的好吗？

董思阮想了一会儿，感觉自己简直要崩溃死，于是也不再多琢磨，只心想着，无论如何，在离开姬府时总要想办法打发了这两人才好。

她无力叹了一声，问道：“花沫，你还在吗？”

花沫微哑，却叫她十分的安心的声音，回了一句：“嗯！我在！”

她说：“我睡一会儿，你别离开啊！”

“嗯！”

其实，董思阮之前的逐客令一下，先走了风谣，跟着是顾妈妈，最后是雪朱。跟花沫一起留下的还有月挽。

月挽听到董思阮这话，冲花沫指了指门口，打了手势，也出了门。

董思阮到底是个病中之人，未久便睡了过去。

且说姬无双那边知道董思阮那一个厕所上的，竟又自去寻了别的住处，不复回归，心下不自觉的苦笑无奈。

绯色结束内院查对事宜，回去的时候，就见姬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睡去！

待韩浪归来，便同他商量着，提前锁了内院的门，暂避所有事端，大有一切待明日再说的意思。

这一夜，姬府里五个主子，四个病倒，一个禁足，内外院门扉大闭，人们下意识的选择了放弃所有的喧哗，宅子的安静，透着一种叫人喘息不能的压抑跟压力。许多人注定一夜不眠。

董思阮一觉睡死，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都是迷迷瞪瞪不愿醒来，一脸神色倦怠之相。

姬无双却没有她那样的福气，只因寅时才过，韩浪便带来一个消息：陈姥姥过世了！

什么原因已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在倚楼阁这边出的事儿，继而死亡的！

姬无双听到这个消息，背上不自觉的就是一凉。下意识的感觉到了这座宅子里的所有恶意，简直是扑面而来，直冲董思阮。

他知道陈姥姥过来这边，针对董思阮，事情本来就会很棘手，也料想到了其中的麻烦。可想到的也就是那位老人家的闹腾，却没想到，他闹了这许多年就这样轻易而出人意料去世了。

一时间他也有些无法预知，事情的发展方向了。

“先不要惊到夫人那边，你去刑部找一个名叫李家的人，叫他速速过来姬府一趟。”姬无双如是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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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美人的承诺

自董思阮穿越到这座宅子，遇事种种后，她对这里是没有丝毫的希冀跟期盼的。(www.)每每醒来，或多或少的都会一起意外且无法预知、料想的事情发生。

这一回她一觉醒来，进入视线的是一个人，一个不该出现在她面前的人姬无双。

他就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单手支额，双眸微蹙，长眸轻阂。不知道是在想事情，或者只是在梦中作着一场并不愉快的梦。

董思阮愣了一下，不自禁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再次确认：“姬无双？”

姬无双闻声抬眼瞧了她一眼，跟着又闭眼捏了捏自己蹙紧的眉心，颇是疲惫的问了一句：“你醒了？”

“你怎么在这儿？”董思阮诧异间，十分自然的朝他的双膝处瞧了瞧，外袍遮盖，看不出任何的不妥。然而他座下的椅子，形状却与她平常坐的那把造型相似，四脚之下镶嵌着四只木质的圆轮，却在清楚的诉说着他的伤痛跟行动不便。

“有事儿？”

姬无双点头。开口问的却又是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睡得可好？”

“啊？”这话题跳跃性是不是要这么大呢？

姬无双不急不缓，看着她又问一遍：“昨晚睡得可好？”

董思阮哪里想得到他的“有事儿”，竟是问她睡得好坏，忍不住大翻白眼，恨恨道：“不好！怎么可能好？只要想起，你占着我的床，在上面呼呼大睡，我就郁闷的要死，哪里还睡得着。”

姬无双闻言失笑，道：“我就这样在你旁边坐了快有一个时辰，看到的跟你说的，可是大有出入啊！”

“一个时辰？”董思阮咋舌，“你居然看谁人睡觉一个时辰？可真够低级趣味的！”

姬无双并不在意她的讽刺，继续道：“这一个时辰我闻你呼吸均匀，面含笑容，睡的很是安慰，却哪里有你说的‘睡不着’的模样一点儿？”

董思阮那一觉睡的如何，她自己其实不清楚，似乎并没有梦，又或者只是她自己忘掉了。一闭眼一睁眼的功夫，就已经是第二天了。

她被姬无双那一言调侃不自觉的红了脸，急道：“你那个，有事儿说事儿啊！别顾左右而言他！”

姬无双听见她这话，脸上的笑意才缓缓淡去，少顷肃然道：“陈姥姥，昨天夜里去世了！”

董思阮由如遭受晴天霹雳一般，惊道：“你，你说什么？”

姬无双明白她的不能接受，可这就是事实，他也无心解释，跟着道：“从夜里开始，外院已经闹开了。陈姥姥一族的人几乎凑齐了，今天大约是要来倚楼阁寻事儿的。”

“关我什么事儿？”董思阮郁闷的要命。

姬无双看着她，说道：“内院的门通常是在辰时开启。如今还有半个时辰。”

董思阮的头瞬间大了起来，问道：“他们会闹到什么地步啊？总不能是要过来弄死我吧？”

姬无双无力耸肩道：“谁知道呢？人多了难免混乱，混乱了就容易生出各种事儿来！”

董思阮感觉自己的头都有点儿痛，喝道：“这话怎么个意思啊？事情究竟是个什么模样？怎么回事儿？许多人都看清楚了的！我董思阮要是碰过她一个指头，她只管叫人来寻我麻烦、要我的命，可是由始至终，我做什么了？是他们不停的找我麻烦，现在好了把自己弄倒了，难道还能怪我的头上来吗？”

“……”

“姬无双，你这宅子里都养了些什么人啊？”董思阮气急，“你好歹一个朝廷命官，连自己的下人都无法约束，自己的老婆都没办法保护！你”

她已然无法用言语形容她的愤怒。

“花沫！月挽！”她大喊一声。

那两人旋即出现眼前：“我要走！我一刻也不愿意再在这儿呆下去了！”

姬无双闻言，脸色瞬时一变，扬言喝住疾步走近的花沫、月挽两人：“站住！”

十分强势而具有震慑力的声音，顿住了两个人的脚步，也叫董思阮不自觉的一愣。

一声喝出姬无双挪了挪自己的椅子，伸手想要去抓董思阮，拿至半空却又缩了回去，沉声道：“能听我把话说完吗？”

董思阮目中极具的愤怒跟失望，依然不减，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显然是说叫他继续。

姬无双叹了一声，稍微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道：“陈姥姥去世是在夜间，我得到消息，连夜叫人去刑部调了一名仵作去她那边。半个时辰前他的人已经到了，想必不久就能有结果。”

董思阮闻言，隐隐有觉，他似乎意有所指，却一时又不知道他的话哪里有问题。

“什么结果？”董思阮反问。

“无论是什么样的结果，我们都只能等着。”姬无双言道，“再有，我已经叫绯色去寻了昨天在倚楼阁外围观的众人，届时若真是避免不了，也好有人愿意为你说话！”

“……”

“陈姥姥，在府上即便再有威望，终归也不过一个下人而已！寻主子的事儿，他们也得跌量跌量轻重不是？我就在你旁边，焉能就任他们胡作非为了？”

董思阮闻言微诧：“难道你过来看我睡觉是怕我这儿有事儿吗？”

姬无双：“……”

董思阮内心：诶呀呀，尊是受众若惊啊！

可是

“事情为什么会演变到如今这般境地？姬无双，你告诉我，从我死里逃生到现在，我做过什么？大半的时间在昏迷，然后醒来就是铺天盖地、迎面而来的事端跟迫害！”

“……”

“他们、她们一个个的为什么非要置我与死地？你的身边，太危险！”

姬无双神色微黯道：“我会帮你查，你给我一些时间。”

“多久？一年？半载？或者更久？”董思阮苦笑，“我身体不好，我怕我等不到你来查出结果，就死在途中。”

姬无双终于还是伸手握住了董思阮的手，安抚道：“不会的！今天事后，我会下令所有人远离倚楼阁。正好汪兄又是你的徒弟，我邀他在府上做你御用的大夫，他大约会乐得接受。他的医术，我敢肯定已然是超越了他的父亲汪太医，有他的着重细心调养，你的康复必定指日可待的！”

董思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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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再生变故

姬无双终于还是伸手握住了董思阮的手，安抚道：“不会的！今天事后，我会下令所有人远离倚楼阁。|www.|正好汪兄又是你的徒弟，我邀他在府上做你御用的大夫，他大约会乐得接受。他的医术，我敢肯定已然是超越了他的父亲汪太医，有他的着重细心调养，你的康复必定指日可待的！”

董思阮手一抽，嘴角跟着尴尬的抽了抽。气氛有了瞬时的尴尬。

要说什么呢？

董思阮想了想，问道：“汪大夫叫什么名字来着？”

姬无双看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抿了抿唇，回道：“汪沛！”

“哦！”董思阮道，“他真的可以留在府上吗？留下来的话，我能时常找他学习医术吗？”

姬无双听见她的讨价还价，不自觉得无奈而笑：“时常？你倒是一点儿不避讳。”

避讳……

董思阮一头的冷汗，她倒是又忘了自己现在是身在万恶、封建的古代了。

“那不时常，偶尔就好，我可以自己看书，不懂的问问他，这总可以吧？”

姬无双点点头。

跟着又是片刻的沉默，董思阮看着一脸疲倦且有少许发白的姬无双，心下突然有那么一点点的心疼。

问道：“你这样坐着没关系吗？昨晚上烧什么时候退的？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最后一个问题顺嘴而来，问出以后就瞧见姬无双略是好笑一般的朝自己看来。

呃，似乎哪里不太对！

“咳！”董思阮忍不住咳了一声，道，“那个你要休息也可以。”

说着，忙的抱住自己的被子，继续道：“但不许再跟我抢床，再抢我可是抵死不让的！”

姬无双低头笑笑：“不用！我睡不着的！”

董思阮：“……”

屋子里沉静一会儿。

董思阮扯着被子，挡住自己的脸，只露着一双星眸，略是好奇、眨巴眨巴的，看着不远处的、今天却有些不同的姬无双，不出声。

姬无双见她无话，便又单手托了腮，阂目微息。

还是需要休息的吧？

董思阮心下默默想着，却未再开口多话。连呼吸都小心了许多，尽可能的不发出太大的响动去惊动他。

这样安静而仔细的看着这个自己名义上的“丈夫”，还是第一次。除了精致好看的五官，即是少许的病容，以及紧抿的唇线下，一抹叫人忽略不掉的坚毅。

董思阮赏心悦目的瞧了一会儿，眼皮的打架犯困便再一次回笼睡了过去。

直到仵作李家前来报道，直到姬无双离开，直到辰时内院大门开启，她也不曾醒来。

“等她醒来，送她回去自己房间！”姬无双如是吩咐一声，便出了门。

门外，等待他的是韩浪跟李家。

“大人！”

“二爷！”

两人纷纷见礼。

姬无双抬眸看了一眼两人，直奔主题：“什么情况？”

李家回道：“死者的亡故，看上去直接的原因还是刺激太过，中风而至。”

姬无双：“……”

李家继续：“可是按照韩管家所言，死者病发后是经过妥善处理的，不该这般就要了性命！从尸体方面是不可能有所发现的了！”

姬无双：“你的意思是？”

李家抱了抱拳头，道：“属下以为，当下还需从她生前服用的药物着手。”

韩浪补充：“奴才已经叫人戒严了陈姥姥住的地方，尽可能的保留了陈姥姥的碰过的所有东西。更是特别叫人，收集了她最后一碗药的药渣，以做鉴定。”

姬无双：“叫人看过了吗？”

韩浪摇头：“还不曾，那药渣已被倒入下水沟，很难尽数还原收集。”

姬无双闻言冷笑：“毁证灭据，倒是做的彻底。”

韩浪：“……”

李家：“……”

两人相看无言。

“命人速速去南街成府，请汪沛汪大夫回来，请他鉴定！”

“是！”韩浪领命离开。

李家自自身携带的木盒里拿出一只白色帕子，道：“这只帕子上沾了许多褐色汁子，掉在死者旁边。属下猜想，这该是死者在喝汤药时遗漏或者吐出的药汁。或许对药物鉴定有所帮助。”

姬无双挑眉瞧了一眼，叫自己身边的绯色收下帕子，与他道了一声辛苦，便叫人带他去一边休息了。

姬无双看看日头，怏怏问了一句：“现下什么时辰了？”

“还有一盏茶功夫就到辰时了。”绯色回道。

“内院门口还聚着人吗？”

“似乎是，也没见琴棋再带消息过来，大半没什么变化！”

“推我过去吧！”姬无双如是吩咐。

绯色微惊：“二爷怎么这会子要过去？过去指不定要正赶上那些踏门进来呢。您现在的行动不便万一伤到您……”

“无妨！”姬无双道，“我倒要瞧瞧他们能凶悍到什么地步去？这儿是姬府，几时变成他们随意撒野的地方？这回不借机好好整顿一番，外人还道，我竟被几个下人给欺到了头上来了！”

绯色：“……”

没有再接话，只得依言，推着姬无双一步步出了董思阮的院门。

“你们几个在这儿看好了！若有一个人赶来这边闹事，直接拿下！”

“是！”回答的是姬无双在刑部的三个亲卫。

这一回，他是真的动用了自己可以动用的许多力量，下了决心一定要保董思阮了。

是什么叫他有了这样的转变？

在书房，他自惩祭拜那一晚，他跟董思阮明明就已经摊牌、翻了脸，还搭成了“和离”的“统一”协定。

为什么，他们没有因此成仇反目，却反而更易相处。而且他在心里对她的负担似乎远没了之前的重，猜疑跟不信任也在无形之中渐渐减少。对她的感觉、感情都似乎了较为微妙的变化。

姬无双无暇去顾及跟细究这些事情，满脑想得都是陈姥姥死亡的案情，以及怎么才可以将对董思阮的伤害降到最低！

这般想着，不一会儿，他便来到了内院门口。

他屋子的二等丫鬟琴棋，率先奔了过来，道了一声：“二爷。”后说道，“正打算过去倚楼阁同您说一声去呢！”

姬无双微诧：“什么事儿？”

“那一伙人刚刚不知道得到了什么消息，一会儿的功夫就退的不见了人影。”

这倒是大大出乎了姬无双的意料，说道：“开门！”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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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作茧自缚

门被打开，外面零星站着几个朝着某处指指点点说话的下人。（www.）

绯色当即开口，喝道：“大清早的不去干活，都杵在这儿干什么呢？”

几人闻声回头来看，瞧见姬无双跟绯色一干人，忙的躬身行礼。

姬无双淡淡瞧眼他们刚刚望着的方向，并未见着任何的不妥。跟着不带任何情绪的问了一句：“适才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那边几个人相互看了看，然后由一个相对具有代表性的人物开了口：“适才陈姥姥家里的人来了十几号，开始嚷着要见二爷您讨公道来着，刚刚突然过来了一个人跟其中一个耳语着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就见那人神色大变，喊了一声：‘撤！’便率着一帮人急匆匆的朝陈姥姥住的院落里去了！”

姬无双微默片刻：“就这些？”

那人略为一怔，神色微慌，浅做思量又道：“小的，小的隐约听到有人抱怨‘白等了这么久，好容易再有一会儿就能见到二爷您’。跟着那个带头的人便挥手打了那人，说什么‘嫌不够丢人吗？事到如今再摆去二爷面前闹，那我们一族的人还要不要脸了？’”

这是个什么意思？

姬无双蹙眉不解，再次朝自己之前看的方向望去。这一看，就见从那边走来了一个熟人。这人同时瞧见了他，自然的朝他招了招手。

姬无双微见一诧，挥手散了几个下人，叫绯色推自己过去。

“汪兄！”他如是唤了一声。没错，来人正是他刚刚才遣人去寻的汪沛，旋即问道：“汪兄打哪儿来？”

汪沛朝他颔首一礼，回道：“陈姥姥居处！”

好快！姬无双心下微叹，他自己从倚楼阁到这儿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韩浪去成府寻人，怎么着也比这慢吧？他下意识地朝他身后瞧了瞧，除了细辛那孩子，就有一个成珺亲卫苏子，却不见韩浪的身影。

看见苏子他不自觉的怔了怔。

不对！汪沛不是被他请来的，而是更早的时候便到了姬府外院，陈姥姥那里。那么除了他，还有谁知道姬府现在需要汪沛，并请了他过来？又或者，就是他自发的过来的呢？

汪沛一旁静静瞧着姬无双的神情变化，随即回道：“是阿珺叫我过来的！昨天离开的时候，他留了苏子在这边留守。不成想夜里就出了陈姥姥过世这事儿。收到信儿，把我都吓里一跳。按说我已经对她做了对症处理，虽说不一定就能叫她恢复如初，可最多也就是留下偏瘫一类的后遗之症，却如何也不至这么快就去了的！”

阿珺？他留自己的人在姬府是想干嘛？

姬无双突然想起，他昨日对自己表现出的少许生分，以及对董思阮那些熟稔跟关切之意。不自觉的有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叫他一贯清冷的面容上渐又添上了一抹清霜。

汪沛没怎么注意到姬无双的微变化，仍旧径自说着：“我百思不得其解！可是大大郁闷了好一会子呢！”话说“郁闷”他脸上却是全然的淡漠清然，好像说着与自己全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姬无双看着他，没有接话。不知道是无心接，或者就是知道他会自己说。那一脸的清淡，直叫汪沛连连摇头，道：“你怎么都不好奇我，后来我有什么发现？”

姬无双这才不得不接话，兴致索然道：“你对自己的医术信心很足，后来想到的自然是：有人在你的药方上下了手。”

汪沛挑了挑眉：“诶哟！不亏是刑部的尚书大人呐！我以为你窜到现在的位子，都已然不用自己去理案子呢！”

姬无双：“……”

汪沛象征性的清浅勾了一下唇角，跟着肃然道：“不玩笑了！刚刚在陈姥姥那边我见到了韩浪命人搜集到的药渣。那个里面加加减减、陈旧、新鲜的有不少东西，显然不是一次或者一副药的药渣了，已然失去做为鉴定的可能。”

姬无双微微蹙眉，跟韩浪说的如出一辙。

这时，细辛却忙的替上来一只碎成半截的碗，插嘴道：“我问那群人要陈姥姥生前吃药的药碗，他们居然跟我说砸碎了。我偏不信，要不是有鬼，谁会喝完药就砸了药碗的道理？跟着师傅去瞧陈姥姥尸体的时候，我就在屋里四处翻。果不其然就在一个柜子低下翻出了这个，上面还有剩余的残汁。大约是某人毁物的时候，因为某些原因来不及找到掉到柜子低的这只，才被我寻到了。”

“……”

细辛说着，欣喜而炫耀一般，笑道：“哈哈，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说的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汪沛神色清肃的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细辛，吓得小孩儿，一脸的喜悦当然瞬间僵在脸上，怏怏的收回了手上的东西蔫了。看向姬无双再没说什么。

姬无双也不禁为他的变化感到诧异，奇怪道：“怎么了？突然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

汪沛神色仍不见好，说道：“医者，父母之心。如今那里丢掉的是一条人命，他怎么可以没心没肺至如斯地步？”

姬无双：“细辛说到底还是个孩子，何必……”

汪沛却无心听他劝解什么，直接拉回了刚才的话题，说道：“这碗中的药汁，我已细细做过分辨，与我开的那副药中加了好些麻黄。麻黄此药是为发汗解表之药，无毒。然而用之中风急性期，却有加重病情之效。无疑，这便是陈姥姥真正至死的原因所在。”

果然有人在动手脚啊！姬无双再次沉寂。

汪沛继续道：“然而，凶手是谁呢？那一帮子的人，先是一口咬定，陈姥姥是被师傅气死的，口口声声的要师傅偿命。被我识破药汤里的旋即，便顺风一转又道是师傅叫人在其中动了手脚。”

姬无双：“……”

汪沛冷笑一声：“若非师傅她自己留了心眼，叫自己的人半分不曾染指陈姥姥的家人，以及后继的药物治疗！后果可想而之。”

姬无双微微讶然：“那么他们刚刚之所以离开，是因为……”

汪沛点点头，道：“没错！就在他们一口死咬师傅之时，并不知道她早已经叫人做了全面的躲避。便堂而皇之的一步一步往下的查，从陈姥姥到地方的救治，到看守吃药，到最后死亡，却发现所有在旁人员都是他们自己的人！当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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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没有不可原谅

姬无双垂眸不言不知道在想着什么。(www.)

汪沛叹了一声，道：“很诧异阿珺为什么会遣人在这边留守吧？你或许不知，昨儿个下午在汪妈妈跟桃之姑娘遭到袭击的之前，师傅就曾说过，她感觉这宅子里会有人对汪妈妈不利，并提议叫阿珺带她们去他那边疗养。更再陈姥姥抵达倚楼阁之时，特别嘱他去汪妈妈身边照看，以防有人趁乱混入。”

姬无双：“……”

汪沛：“阿珺开始只当她是紧张太过，也不甚在意，可结果如何？不都被她说中了？事情似乎正在朝着一种十分扭曲的方向发展着。阿珺说他在帮汪妈妈整理离开姬府的时候，怎么都想不通，事情为什么变成为当时那样糟糕的状况？那都是冲谁来的？这问题一出，他瞬间想到就是师傅的名字。跟着一种十分不好的感觉就告诉他：还没完！一定还有什么事在等着师傅，所以才留了苏子。谁承想半夜就接到了这边的消息。”

“……”

“无双，你这苑子是怎么回事？刚刚在陈姥姥那里，就是我也能感觉到那种十分奇怪的氛围，好像所有人都跟师傅有仇似乎，简直是句句、事事针对她一个人。所有的恶意扑面而去。”

“……”

“我不明白，她一个弱女子，如今更是半条命悬置在外，以她之力究竟做过什么样十恶不赦的事情，叫这么多的人都容她不下？”

“……”

“六年前，我见到她的时候，她落魄些，也瘦一些。可还健健康康的，哪里似现在这般颈不能转、腿不能动？她是你的妻子，纵然真的做过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可她现已身残，更曾有过你的孩子，并而小产了。那些痛跟折磨难道还不足以为惩，一定要这般步步相逼，置她于死地才行吗？”

姬无双唇线微僵，说了一句话：“她没做过那样的事情！”

九个字说出，已然撕扯碎了姬无双的声音，沙而哑的带着无以言明的情感。

她没做过那样的事情！没有做过汪沛口中那般不可原谅的事情！

如果说，需要惩罚她曾经的那些过错，无论是以上的哪一种，都太过了！

再者，他真的曾经想过要惩罚她吗？没有！他只是恼她对自己母亲的不敬，恨她竟在自己眼前动手推老夫人下楼。他只是不想她再伤害自己的家人。

可事到如今，究竟是谁在伤害谁？难道还不够清楚吗？

何至于此？

仅仅因着她曾有过那样一次前科，便要事事针对于她，将她打入万丈深渊永世不得翻身了吗？

有那么一瞬他甚至在想，那一次真的是她有意而为之吗？

他犹记得当时她似乎哭着拉着自己，解释：事情不是他看到的那样的。可那时，他又是如何回应的？怒不可支，拂袖离开，跟着数日不曾回家，一个字儿都没听进去。

如今他再想要听，已然没有了可能。

汪沛本来还要开口再劝，听到他那九个字，怔了怔却是瞧着他，没了话。

姬无双再次抬眸看向他的时候，似乎已然下定了什么决心，恢复了往日的冷静，问了一句：“汪兄这回游医归来，可会在王都停留些日子？”

汪沛点头：“母亲近年身子不大好，这回回来，我多半就不走了！”

“如此甚好！你现住何处？”

汪沛：“家里你也知道的，完全回不去啊。老头子这两年脾气更加见涨，跟我那是逢面必吵！我不能回来是为了母亲，结果跟老头子吵个不停，反而扰了她的清净。这几天跟细辛就在客栈混日子呢。”

姬无双顺势言道：“想来你要安定下来，置办自己的地方，还需要些时候，不如就暂住这里吧！我有了时间也可以帮你一同去瞧瞧有木有合适的旧宅可买！”

汪沛闻言笑了：“有求于我？你是为了‘师傅’还是你自己？”

姬无双挑眉：“怎么？阿珺也给出了一样的提议？”

“没错！”

“那么他是为了谁？汪妈妈吗？”

汪沛耸耸肩：“算是吧！如果你是为了师傅的话？我倒是可以接受你的邀请！毕竟‘师傅’还是重于旁人的！”

“是为她！”姬无双肯定道，“我已经同她提过了，她还说要找你学医术呢！徒弟教师傅，这种事，我还是第一次见。”

一旁立桩许久的细辛，终于听到了他感兴趣的事，忙道：“姬大人的意思是，师祖认可我师傅了吗？”

“师祖？”姬无双听见这个称谓，再想想董思阮的年龄不自觉着十分的违和。

细辛点头，然后看着姬无双，道：“那我不是不该叫姬大人您，师祖公了呢？”

师祖公？姬无双嘴角微微抽动：“还是不要了！”

汪沛更是伸手就给了那小子一巴掌，喝道：“乱叫什么？”

心里恨恨道：死小子，你叫他师祖公？倒叫我怎么称呼这位啊？

姬无双倒并不大在意这辈分之争，更加无意占他便宜。看了眼绯色，叫她拿出了之前李家给的那只沾有药汁的帕子。

“你帮忙分辨一下，这帕子上残留的药汁，可与你在碎碗里发现的成分相同？”

汪沛依言接过，放置鼻下嗅了嗅，蹙眉道：“这上面药汁已然干了，整体味道已不是很大，但是麻黄的味道倒是清晰可辨！应是出自一处的。哪儿来的？”

“陈姥姥身旁！”姬无双说着，目光却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去，“不知道对案情会不会有所帮助。”

这边正说的，连进不知道从哪儿一路奔了过来，一脸的焦急，气喘吁吁道：“爷！韩管家那边，那边叫你过去呢！”

“韩浪？他在哪儿？”

连进瞅了一眼他旁边的汪沛，回道：“韩管家原是遣人去了成府寻汪大夫，刚到门口却听说他本人已在陈姥姥那儿了。忙的赶过去，没有见到汪大夫，却见陈姥姥家里人已经找到了元凶。”

又是一神发展啊！

“哦？”姬无双挑眉，“是谁？”

“陈姥姥外甥家的一个小丫头！”

“人在何处？”

连进小心的瞧着姬无双的神色变化，抿唇说出了五个字：“畏罪自杀了！”

“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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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云小姐的探访

姬无双神色一冷，默念一遍“畏罪自杀”四字。（www.）

心道：好！好的很！连“死无对证”都用到了！还真是没把这“姬府”两字放进眼里啊！

他冷笑一声，瞧眼旁边的汪沛道：“这会子阿阮该是醒了，她那边暂且交给你了！”

汪沛看着，略见迟疑，道：“陈姥姥那边，不需要我过去看看了吗？”

姬无双拿回他手上的帕子，又要了细辛手中的半只药碗，道：“我这边需要你做的，这些就已经足够！倒是阿阮那边需要你多些！有你照顾她的身体我也放心。”

汪沛抿唇一笑：“那行，我先去师傅那边‘请安’！有事儿，姬大人您再随时传唤，小的一定随叫随到。”

姬无双闻得他的玩笑之言，浅浅勾了勾唇于那厢颔首一礼，便不再客套，随着连进一起走了。

汪沛看着他离开，心下不自觉的感慨，这深宅里的生存还真是步步惊心，一刻不得安生啊！

他敛目欲走，就见自己旁边的细辛不住的望着姬无双的去向，那蠢蠢欲动的模样简直恨不得拔腿跟着过去，见那边转进了拐角，更是踮脚观望。

“你是想跟我走呢？还是跟无双那边去呀？”汪沛忍不住问道。

细辛闻言站定，看着他，认真而郑重道：“师傅，说实话！我想跟着师祖公去呢！这事太过蹊跷！我觉得远没那么简单！”

汪沛瞧着他那装沉稳认真的模样，不自觉的一笑，伸手便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道：“就你还蹊跷呢？你懂个屁呀！”

细辛白他一眼，面不改色：“我当然懂啊！难道师傅你不觉得吗？什么畏罪自杀？我才不信呐，分明是刚刚那些人找的替死鬼！”

汪沛微见汗颜，连细辛都瞧得出了来。陈姥姥家里的这些人还是有恃无恐，嚣张的很呐！敢欺到姬无双的头上去，这究竟是谁给他们的胆儿啊？

他那边兀自盘算着，就听细辛又道：“啊啊啊！那个，他们这样也太嚣张了。不行！我完全不能做事不理啊！我不能叫师祖公姑息了他们！一定要替师祖狠狠的惩罚他们。”

话未说完，拔腿就奔。

汪沛自知他忍不住那好奇心，也未留他，只嘱了一句：“不要添乱！”

“哎！”细辛应了一声，迅速的消失不见了。

汪沛抵达倚楼阁的时候，院门口站着几个人。两名护院打扮，分立门之两侧举手间拦下了来人，显然是姬无双特地安排过来的人手，昨天他还不曾见到过。另外三名少女服饰，正跟那两人说着什么似乎要进去。

汪沛诧异走近，就见那三名少女的其中一个却是他见过并认识的，姬无双的嫡妹姬云汐。另外两个分侍她的身侧，该是她自己的丫鬟。

“姬小姐！”汪沛故作讶然的如是唤了一声，就见姬云汐转身来看，俨然是瞧陌生的目光，却是没认出他来。

跟着不等他自我介绍，那两名护院，便已率先朝他见礼，唤了一声：“汪大夫！”

这称呼一出，姬云汐脸上方见恍然之色，忙地颔目朝他福了福身：“原来是汪大哥，昨儿就听闻你到府上来过，怪云汐身子不适，没能出面一见还望见谅！”

汪沛礼貌式的同她寒暄了几句，便说到了她过来倚楼阁的原因。

“昨儿我身子不适，早先服了药便睡了。一早醒来却听下人说，二嫂这边出了不少事儿，便想着过来瞧瞧，也不知她怎么样了？”说着姬云汐略是无奈、无力的看了看那两名护院，道，“哪里知道，竟被他们拦在门外。”

跟着一个护院便开了口道：“云小姐，您可别为难小的们，是二爷吩咐了的，府上任何人在他回来之前都不允许踏去倚楼阁半步。否则小的们饭碗不保啊！”

“既然是二爷特别吩咐了的，自然有他的道理跟计较。小姐，咱还是回吧，你这会子自己还病着呢！夫人这边有二爷的人守着自然不会有差池。你这样干等着也无甚意义。别到时候，夫人没事，你自己病情再加重了！这岂不适得其反？”说话的是其中一个身着墨绿衣衫的女子，生得算得秀丽，看上去比姬云汐要年长一些。

跟着旁边另一个附和道：“是啊是啊！青黛姐姐说的不错！紫苏也这般以为！这样小姐您现在纵是进去了，多半也要惹二爷不高兴，何苦来的呢？再说二夫人她也不见得就会领情的！小姐还是先顾着自己比较好哇！”

姬云汐被她们左右说的亦是没了话，抬眼朝着倚楼阁张望了一回，虽仍似有些担忧，却也是无可奈何的点头，妥了协。

青黛、紫苏二人见她如此，相顾一眼，纷见喜色。

姬云汐这厢打算离开，这才略是诧异的看向出现在这里的汪沛，反问道：“汪大哥，也是来探望二嫂的吗？”

汪沛点头：“是！刚刚过来的时候遇到无双，是他叫我过来的！”跟着瞧眼姬云汐的脸色确实很差，跟着又道：“小姐病着，还是早点儿回去休息的好！待这边事了，小姐如若不弃，汪某自去您处为您作诊。”

姬云汐微微颔首微笑道：“如此，届时便劳烦汪大哥你了！”话罢离开。

汪沛也不做多想，正要同那两护院解释一下他到来的特殊性，却不想不等他开口，那两人便自动让开了去路。

不是不让任何人进入倚楼阁吗？这却又何意？

护院瞧出他的疑惑，便解释道：“二爷禁的是，府上的人。特别吩咐汪大夫您过切要放行！”

原来如此。

汪沛也不多废话，径自便走了进去！阁楼上，董思阮已被转移回去了自己的床上。然而她并未如姬无双所言已经醒来，却是躺在那里睡的很是安稳。

汪沛亦是无心打扰，便去了那可以称之为“书房”的二楼，看似百无聊赖的翻起了董思阮摆在那里的书。

话分两边，再说那边去了陈姥姥住居的姬无双。

他一行四人进入那小杂院，就听到阵阵惨绝人寰的哭声震的人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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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无双的手段（一）

连进率先进入，吼了一嗓子：“二爷，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移目看来，哭声顺时止了一瞬，乍然再起，却有更甚之意。(www.)

“二爷！二爷您可来了！”

“二爷您可要为俺娘做主啊！”

“娘啊！娘啊！你死的好惨啊！”

“二爷”

各种哭喊自四面八方而来，人群亦是纷纷簇拥而上，俨然是要“包围”了姬无双的派头。韩浪看见姬无双过来，本是第一时间要去到他跟前的！却蜂拥的人群推了开去。这群人真是疯了！

如是情形韩浪显然不曾料到，他的脸色瞬地一青，站稳踉跄的身子整理了一下衣摆，忽地大喝一声：“站住！”

他的声音突兀而高，三分流气、四分恼意、更有三分令人毛骨的肃杀之寒。却是将这群乌合之众，震在了原地，嘴角一斜，大步穿越人群走去了姬无双身边。跟着不等这群人有所反应，又道了一声：“别吵！”

“……”

“你们这架势是想生吞了二爷吗？”他侧目而问。

“……”

“还真是无法无天了你们！闹也有个限度，这姬府焉是你们能撒泼、放肆的地方！”

韩浪这一恼，做派瞬地强势起来，惊的一群人目瞪口呆，看着那边一脸淡然清远的姬无双，一个人跪倒、两个人跪倒、跟着很多人都跪了下去。没有了适才撕心裂肺的哭喊，却仍有人闷闷的哭着。

“二爷！我娘她，死的太憋屈了！求您看在她终其一生都在姬府侍奉的份儿上，为她讨回公道啊！”

公道？什么样的？

姬无双看向那个说话的中年男人问道：“你是赵明？”

男人抹泪点头：“是！正是小人！二爷记得小的就好了！我娘在府上一待就是六十多年，从太夫人、太老爷，到老夫人、老爷，在二爷您这边，她可是一路追随可是敬职敬责啊！”

姬无双淡然瞧了他一眼，对于他的话，没有任何的兴趣，直接截断问道：“你在哪儿做工？”

赵明突然被姬无双一言打断不由得的愣了愣，“呃呃呃”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小的，小的在林园做管事。”

哦，怪不得有些眼熟呢，原来竟是陈姥姥的儿子。

“你是赵家长子？”姬无双依旧看不出情绪，道：“这边跪着得都有些谁，你不防一一同我介绍一遍！”

赵明闻言，也忘了哭了。把家中人众纷纷介绍。陈姥姥一生，两个女儿、三个儿子。六个外孙、七个家孙，也算是儿孙满堂，四世同堂。陈姥姥这一出事儿，两个女婿、三个媳妇、二个孙媳妇也都在一夜之间凑了过来。

这一大家子二三十号人，有十一人在府中当职，这姬府也可以算是他们的家族企业单位了。

姬无双与韩浪耳语几句，韩浪点头应了句什么便走开了，不多时却填了几个到了姬无双的身边照应。

姬无双听完赵明的一一介绍，未做评价，且是突然话锋一转，问去了重点：“杀害陈姥姥的凶手尸首现在何处？”

那赵明又见一呆，却是一个小男孩儿指着墙根的一块麻布，道：“您问那位撞了墙的姐姐吗？她在哪儿。”

姬无双抬眼张望一遍，便叫绯色推着自己走过去。

下人将麻布掀起，就见下面躺着的是一个额上开了一个窟窿、鲜血模糊的少女，看上不过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装扮十分之俭朴、甚至有些潦破模样。

姬无双下意识的瞧了瞧陈姥姥的几个儿媳妇，那着装打扮，虽不华丽，却比他府上的那些妈妈穿着讲究的多，最不济的也就是顾妈妈那一般的着装了，可见这一家人的富足。

“她是什么人，毒杀陈姥姥的动机目的是什么？”

陈姥姥的二儿子赵亮瞪眼老大，示意他闭嘴，跟着接了姬无双的问话，回道：“这丫头名叫燕子，是小人的一个远方亲戚，因家中落魄投奔与小人。小人好心收留了她，却哪里想得到竟是养虎为患。她，她竟对娘她老人家存了歹意，下手害了她啊。”

说是，低头就要去抹泪。

“平常都是她在陈姥姥身边照顾着的吗？”

“不是！”这说话的是与陈姥姥同住一院儿的一个老妈子，她说，“我一直没见过她，脸生的很，不知道跟陈姥姥有什么仇怨，竟能下那般狠心？”

“想不通吗？”姬无双侧目反问一句，“我也想不通，一个小丫头能跟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有什么仇怨！叫她下次狠手杀人？”

赵亮一双狭细小眼，左右转了转，道：“我娘她老人家，人虽老了，却有不少的私房钱在屋子里，她家里穷，大约是见财起意。”

姬无双冷笑一声：“哦，据我了解，陈姥姥昨日突然昏仆不省人事，乃是中风所致。那她一夜该是昏迷，动弹不得的。面对这样一个老太太。她就是见财起意，又何须杀人，直接拿便是，难道还有谁能阻止得了她不成。”

赵明、赵亮两人闻言，额上齐齐见了汗。赵亮，伸手擦了擦的鼻尖上的汗珠子，道：“又或者她本身，跟我娘有什么仇是我们不得而知的呢？”

姬无双点点头：“确有这种可能！然而她看上去不过十多岁，听你言说她又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大约也不能识文断字，有什么才能罢？”

赵亮忙声附和：“这个自然！她一个乡下孩子哪又什么见识。”

姬无双又是一笑，这一笑比之之前还要冷上千万之辈，他道：“好！既然是个没见识的小丫头，又怎会认识药材，偏就知道麻黄可以将陈姥姥至于死地？”

“这”赵亮已然不是在擦鼻尖上的汗，就是额上的汗亦能滴落下来了一般，“也许，也许……”

姬无双将自己的身子向后靠了靠，无聊的看着自己的手，清冷道：“我，在刑部做事……”

顿了顿，他才继续道：“断案之时从来不听‘也许’，只要证据！”

下堂众人，这一时从见乱了分寸，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姬无双等了一会儿，见赵明、赵亮再说不出什么，才道：“拿不出相应的证据来吗？”

“……”

“那，怎么能叫，她是‘畏罪自杀’？”

“……”

“你们在逗爷玩吗？”

“小的、小的们，不敢呀！”赵明赵亮忙的磕头认错。

“欲、盖、弥、彰、草、芥、人、命！”姬无双一字一顿，清晰出口，“你们做的真好！真好哇！来人呐！把这为首的赵明、赵亮给我拿下！”

这命令一出，陈姥姥二十多号人，齐齐叫嚷开去：“二爷！二爷您不能啊！”

他们纷纷过去将明、亮两兄弟护住，不叫姬无双的人动手，眼神里大有：我们这么多人，看你怎么拿人的意思？

姬无双清了清嗓，道：“好做派！这一个个的还真是没把我这姬府放在眼里啊！”

话毕，不知道从哪儿忽地闪出一只黑影，身子一闪窜入人群，就听一阵的惊呼后，明、亮两人直直被人从人群拎起，扔在了姬无双的脚底。

“还不从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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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无双的手段（二）

“这个叫燕子的到底是怎么死的？”姬无双清喝，问道。（www.）

“是是是！是她自己承认，然后撞了墙的，不关小的们的事情啊！”赵明已然慌乱，“当时，当时韩管家也在场的呀，他也瞧见了的！”

姬无双再问：“当时是谁负责的陈姥姥的汤药熬制？”

下堂众人噤若寒蝉竟是无一人回复。

姬无双冷笑：“不说？很好！看来你们是觉得在这姬府太逍遥了点儿。连进速去衙门击鼓就说这里出了人命案子，叫他们速速前来接手。”

“是！”连进应声要走，却被后面进来的人给拦住了去路。

来人不是别的，却是被人簇拥而至的老夫人温氏。他忙的冲她行礼：“老，老夫人！”

“不许去！”温氏三字说出，坚定异常。

姬无双闻声，瞧见一脸急色而来的的温氏，不自觉的蹙了蹙眉，道：“娘，你怎么来了？”

温氏面含愠色，说道：“我不来？我不来还了得？你要做什么？就为这么点儿事儿提交衙门？你这尚书怎么丢得起这脸？我说：不许去！”

“……”

“陈姥姥刚刚过世，尸骨未寒，你就要将她的子子孙孙送进衙门地牢里去，却叫她何以瞑目？却叫府上其他下人何等寒心啊？”

温氏这言一出，嘤嘤嗦嗦，便有妇人男子抽泣声纷纷而起。有的扑去陈姥姥屋里哭，亦有人声声叫着老夫人给他们做主。

温氏显然比之姬无双要好亲近许多，有妇女更在温氏院里打杂，直拉着她哭诉不止。温氏是个眼软的人，见这许多哭起来，自己便也忍不住抹起泪来。菖蒲、落芳二人忙的上前规劝。

“老夫人！老夫人！你可要为奶奶做主啊！”这出声的是琳琅，她抱着温氏的脚，伏在地上哭的凄惨无比，叫人无法不为之动容。加之平素里温可柔最爱粘着温氏，温氏爱屋及乌，琳琅虽是丫头但这眼熟混得也有几分感情。

温氏那厢好容易被两丫头规劝的好些，被琳琅这一哭，一个没忍住眼泪就又掉了开去。

姬无双进入这院子，就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如今瞧见不知从哪里突然蹿了出来，痛哭不止的琳琅，才恍然她之前竟一直不在人群之中。

琳琅，诚可谓之造成当下所有局面的祸手之一。如果她不曾去倚楼阁寻事，如果她没有鼓动陈姥姥前去闹腾。中风何来？被害何来？替罪羊何来？

琳琅！姬无双心下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身上的一物，递给刚刚动手捉拿明、亮二人的黑衣男子，不过与他耳语两句，那处身影一晃就又不见了踪迹。

紧接着，姬无双想都不想，脱口唤了身前的护院家丁道：“来人呐！”

“……”

“把琳琅给我拿下！”

温氏正跟琳琅说着什么，听见姬无双这一声不由的一怔，跟着下一刻，两个男人过去便要将人托走，奈何那厢的琳琅死活拽住了温氏的衣角不肯放，张嘴不住叫着：“老夫人救我！老夫人救我啊！”

“无双，你这是作甚？”老夫人于是道，“还不叫人住手？”

姬无双没有回应老夫人，反看着琳琅，呼道：“琳琅，你一介小小丫鬟！前日歹意陷害夫人在先；被惩降级却不思悔改，昨日又怂恿陈姥姥一同前往倚楼阁寻事儿，至陈姥姥气急中风、被害至死在后；今日所有事出，皆因你一人歹意所铸，我姬府如何还能留你？”

“不！不！不是我！不是我！”琳琅依旧死赖着，“老夫人，不是我啊！是夫人！是夫人她惹得奶奶急火攻心的！”

姬无双不曾想，她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要牵扯董思阮，不由得上了火，怒道：“这个时候，你还在满嘴胡言，血口喷人！陈姥姥一至倚楼阁，阿阮便被你等激得发病昏迷。几时做过你所说的事情？”

琳琅闻言，眼连眨都不眨一下，转口又道：“啊！不是夫人！不是夫人！是成公子！是他，光天化日出入夫人卧房，与夫人不清不楚！出来便对奶奶她满嘴责骂、重伤。奶奶她不堪受辱才，才昏倒的啊！”

老夫人温氏闻言，蹙眉看向姬无双，问道：“阿珺？怎么，他会在思阮那边？”

姬无双闻言，心知老夫人要误会，便即解释道：“汪妈妈那日受伤，经汪太医施治后，便一直在倚楼阁里养伤。阿珺常有过去探望！”

“……”

“汪妈妈在的小屋，与阿阮的卧房尚有距离，两相不连，只在一个院中而已！什么‘出入卧房’，皆是她满嘴胡言。阿珺是个磊落之人，他与阿阮之谊清清白白。”

姬无双言语一停，琳琅却忙的抢言接口，道：“当时院落里很多人，他们都看见……”

她仍在争辩试图为自己脱罪，顺便抹黑董思阮，然而话至一半她已然一字说不出，那些话瞬时哽在了喉间叫她出声不能。只因她不知死活的瞧了姬无双一眼。

此刻的姬无双，凤目浅淡，唇线微直，似乎看不出任何的情绪来，然而俊颜不变，却在一时散发出了一种若有似无，却绝对不容抗逆的肃然正气。加之平时为人清冷，气场瞬时便冷化了所有喧嚣，不容置喙。

琳琅小人之心、胡搅蛮缠那一手屡试不爽，却哪里想到自己在姬无双的目光审视下竟生了胆怯之意，再欲开口却已是惴惴。

她一吓，其他的自然不能顾及。那过去拉扯她的两人，不敢再怠慢了姬无双的命令，抓住机会在她手上一踢便将她从老夫人脚边分了开去。

琳琅愣神不过几秒钟的事情，这一下被拉开，失了老夫人这个保护伞，当即慌了神，大叫：“老夫人、老夫人救我！”

这叫喊比之之前还要更甚，只因这回她更加清楚明白的感觉到，自己若是到了姬无双手中“必死无疑”，而远远不是逐出府能了事的。那种恐惧已然叫她彻底疯狂。

“住手！住手！”这一声出自老夫人之口，她见姬无双神色淡然，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铁了心要拿琳琅，不由得的也生了气，喊道：“我叫你们住手！”

几个人闻声皆顿，犹豫的看了看另一边的姬无双，见他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便将琳琅拖到一边捆了，又见绯色掉了眼色过来，便忙忙那东西堵住了她的嘴。

安静！院子里有了那么一瞬的安静。

有人长声呼气；有人倒一口气；亦有人一时间忘了呼吸。

安静中姬无双开了口，他说：“娘，您还生着病，该好好养着。这边的事儿我已经接手，您就别操心了！”语气是清清淡淡的，好似只是说着家常之事，没有更多的情绪。

“你还知道我病着呢？”老夫人气着，听见他这话，分明是在与她下“逐客令”，更恼了几分，指着那边的琳琅，道，“叫我别操心，可你这般行事，甚而不叫那孩子把话说完，让我如何放心？”

姬无双默然看了温氏许久无言，然后嘱咐她身侧的菖蒲、落芳，扶老夫人去院外里稍侯。

“我不去！”温氏这句顺嘴即来，可瞧着自家儿子那厢神色分明已然不大对，正要开口问他：要做什么。却在那一瞬，恍然看明白的他此举的意思有话与她单独说。

这一明白，她也未再争辩，便随着菖蒲、落芳一起出了院落。

姬无双没有更多的命令，只看了一眼在场众人，嘱连进跟诸护院一并看着，便跟着去了老夫人等候的地方。

一见到温氏，他直奔主题张嘴即道：“娘，你回吧！这回的事情我管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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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无双的能力

“娘，你回吧！这回的事情我管定了。(www. )”姬无双如是一言，十分之坚定、认真。

“管？”温氏看他一眼重复一遍，问道，“你要怎么管？跟刚才一样转交衙门？”

姬无双平淡回了一句：“有什么不妥吗？”

“不妥！”温氏否决，“自然是大大的不妥！你忘了自己的身份吗？”

“没有！正因为我是官，且是刑部尚书，故而更该以身作则，寻正规司法渠道行事，不单用私刑而为？”

温氏闻言微恼，道：“你还知道不能滥用私刑？可你刚刚对琳琅是怎么做的？你甚至不让她一句话说完，就要将她治罪不是吗？”

“……”

“无双，你以前不是这般武断的，今天是怎么了？你在针对琳琅吗？为什么？因为她昨个儿触犯了思阮？还是思阮不满我们对琳琅的处置，跟你说了什么？”

姬无双闻得她的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跟反问，以及对董思阮不信任，垂眸默了默，才道：“阿阮什么都没跟我说。”

温氏未言，却俨然是不信的。

姬无双继续道：“不是我不给琳琅机会说话，实在是娘你也看到了的，她一张嘴即是推卸责任、中伤旁人，字字句句针对阿阮。”

温氏不以为意，道：“那是你对她有成见！”

“我对她？”姬无双闻言失笑，却点了点头，“是！经有这两天发生的事件种种，我没办法对她一点儿成见没。难道娘你就能一点儿没有吗？”

“我没有！”

“是吗？”姬无双淡然，道，“且说之前她怂恿可柔陷害阿阮，其心歹毒，阿阮要求逐她出府实在一点儿不为过。娘碍于陈姥姥的面子，给予她降级处理，叫她回去自省。然而她做了什么？直接带人去倚楼阁闹事！可柔无法再用便唤了她年迈的姥姥一起。”

“她过去倚楼阁的事情，我也是听说了的。”温氏这般说着，瞧了瞧自己身侧立着的菖蒲。

菖蒲会意，点头，回道：“她与落葵一道去的夫人那里。去之前落葵还到我那里去说过的，她说她想去夫人那里请罪，希望求得夫人对琳琅、表小姐的原谅。”

“所以是去请罪，而非你口中的闹事儿。”温氏道。

姬无双禁不住长叹一声，道：“真是如此吗？娘你是该再寻了落葵，以及当时在场的一众下人一同过来问话，看看这位琳琅姑娘真的过去做了什么。”

温氏：“……”

姬无双跟着补充：“还有阿珺！纵是他一个外人，她都放之不过，将他激怒当场。那么多人可以为证，娘仍然觉得我对她过分了吗？”

温氏：“……”

“而且我怀疑，陈姥姥的汤药就是被她动了手脚。”

温氏闻言怔住：“这话什么意思？”

姬无双闻言，他身后的绯色解释：“二爷的意思是，陈姥姥的过世是琳琅她一手造成的！”

温氏惊道：“这话可不能乱说。”

绯色于是将汪沛过来，后至杂院里的诸多事情，说了一遍。

温氏问：“这却也不能说就是琳琅所为啊！”

姬无双再次开口：“我刑部的仵作李家曾给过我一只帕子，是丢在陈姥姥身侧的，上面沾有同样的药汁，显然是某人在喂陈姥姥服药时遗漏的部分。”

“……”

“那不是一只普通的帕子，是丽锦绣庄清掌柜送到阿阮那边的一块试样花布所做。当时娘与我都在场，因为是试样布，本无甚用处，可您瞧着上面图案别致，便叫菖蒲收了，做成了两只手帕。”

菖蒲闻言回想片刻，道：“是有这么回事儿来着！后来奴婢做好，与老夫人交差时，正好赶上表小姐跟云小姐过来请安，两位小姐瞧着喜欢便同老夫人讨了去。”

菖蒲这一说，一旁的落芳也忙声附和却有其事，还道出了那帕子上的花样款式。

如此这般温氏自然也不会全无印象，只是她奇怪的是，为什么这么小的事情，姬无双会记得那般清晰。

姬无双笑笑：“因为当时阿阮看到那款花样时，表现出了极度的不悦。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给人甩脸色。好奇之下，我特别而仔细的瞧了这副花样，自然记忆深刻！不过为防错失，我适才嘱了黑叶带着那帕子去丽锦绣庄那便去做确认，这个时候相比他已在回来的路上了。”

黑叶，姬无双的侍卫兼保镖之一，也就是之前那出手不凡的黑衣之人。

温氏面色微沉却是不再言语。

姬无双又道：“两只帕子，云汐一只、可柔一只。谁的嫌疑最大，难道还用再细究吗？”

“天呐！也就说，是琳琅拿着表小姐的帕子行凶，跟着败露了痕迹？”

绯色点头：“当是如此，能拿走表小姐贴身之物的，大约也只有琳琅这个曾经的大丫鬟了。”

“可是，”菖蒲微疑，“这也不能说明就是琳琅在药中动了手脚，只能说，是她喂陈姥姥吃的药啊！”

姬无双抬眼看了看那边提问的菖蒲，跟同样看来的温氏，缓缓再道：“自然有人帮她！这一天之中她还不至于制药杀人，再那么快速度寻到替罪羊。陈姥姥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蓄谋依旧了的，纵然没有倚楼阁中的气急中风，想必她的中风也是迟早的事情。”

“……”

“只是他们相中了阿阮。相中了她在宅中的不得势跟弱小，所以先寻到了她这个替罪羊，叫陈姥姥在她那里出事，然后落井下石，杀害陈姥姥进而将所有罪名推去阿阮那里。”

“……”

“待差错一出，迅速的寻上了第二个替罪羊燕子，叫她做个‘畏罪自杀’来顶罪。只是他们似乎认定了可以拉阿阮下水，没想会被汪沛的出现打乱了全部节奏，后面的安排显得十分仓促而漏洞百出。”

姬无双这一通分析下来，事情条理瞬时变得清晰起来，在场几人皆惊的张口无言。

温氏惊问：“可是，是谁？是谁要这样做？他为什么要杀害陈姥姥？”

“陈姥姥一直住在杂院的原因很大一部分是因为的她的儿女多数不在‘跟前’。然而陈姥姥去世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的样子。院子里却聚满了她的那些子子孙孙，他们就好像知道陈姥姥那晚要出事、死亡一样，一早做了过来的打算一般。”

“……”

“这便是我要将他们提交衙门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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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老夫人的意

“事情竟会如此复杂！？”温氏一脸的难以置信，与沉重。（www.）浅做思量，想了片刻，她的脸色已然十分难看，跟着豁然从石凳上起了身，说道：“如此，这事不能再查下去了，只怕牵连甚广！”言语之间笃定且坚定。

姬无双的目光跟随她起了身，对于她的决定没有意外，然而神色不动之中的淡然却也在陈述的一种态度不变。

他已然有了自己的打算，旁人显然很难将之移动半分。

他默然无言。

牵连甚广？一个小小家奴的家族矛盾可以大至什么程度，才能称得上这四字定义？

“陈姥姥的死，是意外，因为在倚楼阁受刺激所致！”温氏兀自说道。

“……”

“那个下人的死亡更属意外，是为工伤至死，给她家人足够的赔偿。”

“……”

“下令府中所有人一并缄口不需再谈论此事！”

第三个决定出口，姬无双终于不能再抑制自己的惊诧，看着面前让自己瞬时感觉陌生万千的温氏，许久说不出话来。

“母亲以为，这三句命令出去意味着什么？”他很少唤她母亲，在他的记忆里这许多年是第二次。

温氏闻得不由的一怔，些许意外的看着他，唇瓣不自觉的颤了颤。回答道：“将事情的影响跟伤害降的最小。”

姬无双没有很多的愤怒，有的只是痛心，沉声问道：“可，公道何在？信服何在？”

“无双，你已在朝为官多年，如何还是这等天真……”温氏这话语的痛心之意，却比他有过之而全无不及。

姬无双不理她，兀自说道：“第一句，坐实了阿阮是为害死陈姥姥的罪魁祸首！”

“……”

“第二句，公然放纵凶徒行凶，更替他们收拾残局！”

“……”

“第三句，强行斩断言路，彻底泯灭真相。”

“……”

这三句说完，姬无双不自觉的冷笑一声：“娘，你在做什么？或者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看向温氏目光突然变得凛冽起来，责难突如其来，叫她也在那一时间青了脸色。温氏瞥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菖蒲，菖蒲何其通透之人，拉着落芳，以及姬无双身后的绯色、琴棋一同做回避。

四人一走，姬无双的声音跟着响起：“你如此动作，形同凶手！”

姬无双这话说的极重，温氏心下一寒，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声音不自觉的颤抖开去：“你，你说什么？”

“你明明已经知道，阿阮是被他们算计了的替罪羊，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背负害人至死之名。人言可畏，她如今的状况已然受其毒害颇深，再加陈姥姥这一条。娘，你这是想要害死她！”

“……”

“燕子，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生的几分清秀，跟云汐一般年龄。然而却被人迫害顶罪至死，无处伸冤。”

“……”

“强阻言路！娘你觉得真的可以做到吗？且不说琳琅跟陈姥姥去倚楼阁闹事有多少人看到，家奴或可命之。然后汪沛，跟阿珺呢？琳琅之言甚要将阿珺推之言论尖峰上去。他是什么人，您要任何应对于他，叫他默默吃下这等亏来？”

“……”

“汪沛，他亲自经手查出的陈姥姥的死因，你想叫阿阮顶下罪来，可阿阮对他有恩如今更是他的师傅，他怎可能坐视？”

“……”

温氏的脸色由青转红，由红转白，几经变化，已是面无人色。

“琳琅何其可恶不惩罚了吗？”

“……”

“赵氏一族仗着陈姥姥的势，在姬府胡作非为也不管了吗？”

“……”

“将伤害降到最小，有罪之人逍遥之，却独独叫阿阮一人承担本不该由她承担的骂名。”

“……”

“如今府上朝向阿阮去的恶意已然太多，娘，难道你也要填上一脚吗？”

姬无双的最后一个问题问出，温氏憋在胸口的一口气终于“啊”的一声吐出，委屈乍然宣出，眼泪倾涌而流，腿上一软，跌在原来的石凳上，伏在旁边的石桌竟就哭了开去。

这样给于她委屈、斥责的人，是她的儿子。是她引于为傲的儿子。她这伤心来的汹涌，一哭，竟也是止之不能。

姬无双见她如是反应，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过重，登时后悔不已：“娘”

可除了这一声唤他却也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只能尽可能的转动自己轮椅，近身去她身边，抚背安抚。

温氏感觉到他的手落下，身子一动闪开，扬起挂泪的脸，喊道：“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滚！”

姬无双默然不动。

温氏见他这样，也不再赶，只觉得心下又添了几分的委屈，哭道：“你怎么能这样误会、误解娘啊？”

“……”

“我活至这把年纪做什么事情不都是为了你？”温氏道，“你现在懂得心痛自己媳妇儿了，却怎么将自己的娘想至那般卑劣、可恶？”

“……”

“形同凶手？你倒是真敢说。那你是不是要将娘也送去衙门坐牢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姬无双低头道歉：“娘，对不起！”

“亏我养你这么大！也亏你在官场待得那几年，你难道没有看出，我那是权宜之策吗？”温氏禁不住要道出自己的良苦用心，“我是为了顾就你这个刑部尚书的面子，不想让事件再多发展到了外面去，影响到你的仕途。我不是要包庇琳琅或者赵家的那些人，惩处一定要有，但是我们只在府中私下即可，不必闹得满城风雨。”

“……”

“我知道这么做，委屈了思阮。可是正如你所说，很多人都看见了的，她的身是正的，又怎么怕那几句的流言蜚语？我知道她是个好孩子，她知道我的用心，也一定会接受的！”

不！不会！

姬无双心下如是肯定。但感觉告诉他董思阮完全不能接受，不能接受任何的冤枉。如果结局如是处理，她只会有一个选择离开姬府。

他不觉得她之前的反应里有丝毫的矫作。她是真的对这做府、甚至是他够没有任何的留恋的，如果这里继续让她失望，那么一切都无法再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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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隐藏的杀意

姬无双清浅一笑，道：“她不会接受！我也不想让她接受！”

他稍稍一顿，眼目余光瞥了瞥杂院方向，若有所思，道：“事情发展至当下局面，已然由不得你我不去查！如今牵涉进来的，已然不单单只是咱府上的人，阿珺、汪沛、汪妈妈那边我也需要一并交代。……www.……”

温氏见他铁了心的不再改变主意，眼泪愈发的止之不能，哭道：“可，你难道就一点儿不顾及娘的苦心了吗？”

姬无双回目看她，自身上取了一只帕子，为她拭了拭泪，安抚道：“娘这许多年一心为我前途事业着想，辛苦操持内院诸事，从不叫我为之所扰。我如何不知？如今更怕陈姥姥之事宣扬出去会对我的名声有损。然而，娘你不清楚吗？因为当年老师之事，我的名声又几曾真的好过？许多人不过当面不说，暗地还不知道如何贬斥于我。这一点儿小事儿，较之却能损我几分？”

温氏闻言，看着姬无双不自觉的面有忧色，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看不开！”

姬无双安抚一笑：“除却能够为老师翻案，不然那便是要追随我一世的污点、骂名了！”

温氏脸色一变：“胡说！翻什么案？左宗大逆不道，为国人所唾，也就是你还惦记着他曾教导过你，是你的老师。皇上是有多痛恨此人，旁人不知，你难道还看不清？试想如若当年不是你举报有功，你能否做到如今职位且先不论，便是我们这一家上下只怕都要为之牵连下狱也未可知。”

“……”

“如今皇恩浩荡，肯不计前嫌、重用于你，可不是叫你去做那等无谓之事的。你若不想姬府一家老小同你一道受苦，那事你最好想都别想。”温氏严厉道，“过往你如何死心眼我都不曾过问之。但是无双，你需知。前日，你自惩之后，便在与左家没有了任何的关系。该做的，能做的，你都已经做了，仁至义尽，是那些人不争气，不能脱去干系，与你再无半点儿关联。”

姬无双默了默，没有说话，但是显然并不认同她的话。

温氏也不个愚笨之人，她知道董思阮的真正身份，也知道，有这个妻子在，姬无双要想真的跟左家全无干系，那是不可能的。那是她姬家的媳妇儿，她日后若是有孕，那么她的孙子身上流的一半血都会是左家的。她不禁苦笑一声，真的想要摆脱左家这个阴影只怕是不能了的。但是，现在的董思阮毕竟不再是曾经的左聆，至少表面上姬府还需要保持“清白”之身。

两相沉默，谈话一时陷入的僵局。

沉默中，姬无双见细辛从杂院里出来，左右看了看，直奔他们的方向而来，显然是有事寻他。他转眼看了看温氏，说道：“此事我既已接手，便无再甩手不管的道理。所谓的‘牵连甚广’难道能比当年那事更过吗？我何有惧之？”

温氏闻言，张嘴欲言，却被姬无双阻道：“娘不必再劝！陈姥姥这一族实则太过嚣张，他们这般欺辱至阿阮头上，甚至未将我放置眼中。如果我这回松口松手，只怕在这后宅不只是阿阮，纵是我都无法再立足之上。我答应你暂不将此事转手衙门去碰，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我不会做，您放心即是！”

话罢，他再无言语，细辛已然由远而至。

温氏看着自己的儿子，还想说什么却终是未再开口。

菖蒲、落葵犹豫着过去，温氏在她们的扶持下回去了内院，整个过程她都不曾再言语什么，只在进入清安堂后才又唤了几人过去说话。

细辛走近，叫嚷道：“师祖公！师祖公，我发现那个院子里的人坏透了！”

姬无双以为他跑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说，听这孩子气的一言，一时竟说不上是失望还是庆幸了，只无奈微息，带绯色她们过来后，叫她们推自己返回的杂院。

细辛见姬无双不理他，努了努了嘴道：“喂！师祖公，你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吗？那些人真的坏透了！”

姬无双听见他俨然是不叫答应自己不罢休的架势，只得敷衍式的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细辛等的就是他的这话，嘿嘿一笑，然后将自己的手一摊递去了姬无双面前。躺在他掌心里的是一颗看出去黑豆大小丸状物。就他的职业联想可知道，那应该是颗药丸之类的东西。

姬无双微惑：“这是什么？”

“一种迷幻药！”细辛回答道，“我师傅说，那这种药药性很强，遇水溶解后会散发一种奇特的香味，闻到的人会受负面情绪影响，变得焦躁。”

姬无双闻言，脸上神情微敛，问道：“这颗，是你在杂院里，找到的？”

细辛点头：“嗯哇！别的忙，我也帮不到，只能到处看看哪里还有没有可疑的药物出现。没想到居然找到了这个，居然是他们在害师祖！”

姬无双微诧，瞳孔微缩：“你说什么？难道？”

细辛似乎明白了他的猜测，点头道：“嗯！我以前没有见过这种药的，昨天无意间在师祖的楼里见了，闻到它有一种幽幽的挺好闻的味道，便带给师傅瞧了。师傅说这东西，可以乱人心智，对人体消耗极大，普通人或可承受普通计量，但对于师祖那种身子极弱之人却可算得是致命的。长久而小剂量的用，味道不会很大，对心智影响不大，可以杀师祖于无形。”

姬无双不自禁的握拳而紧。

迷幻药。用来杀害董思阮，还有呢？

他突然想起那一晚，他进入倚楼阁后，似乎就有闻到一股十分陌生浓郁的香味。然后，他想到了自己当时的躁动不安，跟董思阮的争吵。跟着后面又发生了什么事儿？

他的头有点儿痛，记不起来，真的一点儿都记不起来了。

如果说，那场悲剧是在这种药物的推波助澜下发生的，那么是谁？是谁这样处心积虑？是谁算计如此之深？是谁竟将他跟董思阮两个人这般玩弄于股掌之间？

赵氏吗？凭借一个小小的陈姥姥竟能做到如此地步吗？

而且，为什么？他们这样做的初衷跟目的又是什么呢？

姬无双冷着一张脸，半晌无语。

是他看浅了这座宅子。是他把这宅子里的人都想的简单了。

为了董思阮不受无妄之名？为了她不再受到迫害吗？如今看来已不只如此了。

他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亦“家里”人算计如此之深！如果不是这一次这一件，他自己接手，他大概还会以为内宅里一切太平，“坏人”只有董思阮一人。大概哪天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是怎么中的招。难怪啊！难怪啊！赵氏兄弟一开始竟然拿自己当猴子耍。原来自己竟这般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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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九王造访

姬无双回去杂院的时候，黑叶正好归来，并证实了他的猜测。|www.|韩浪也相继返回带得了某些消息。

姬无双二话没有，下令将院中所有人一一押了，交由韩浪逐个问话，不问旁的，单问每个人自己的半日行程。对于琳琅的事只字不提，也不下令去审。

自己则随细辛一道去了他寻到“迷幻药”的房间。那是一个并不很大的屋子，里面闲置着一些经久不用的杂物，到处落着灰。地面上没有地板，脚印早已被踩乱看不清形状。

只有支架着的一张两尺宽窄、两米长短的形似床的木板，跟上面一对叠放整齐的被褥，看上去十分之干净。姬无双过去用手指在上面摸了一下，没有一点儿灰，显然不久前才住过人。住在这里的人会是谁呢？

查看一圈下来，姬无双并没有更多的发现，只觉得那该是一个十分井然有条的人。没有多余的东西，跟丝毫的杂乱。

多半应也不是这宅子里的，而只是为了“某些事情”偶而才出现在这里暂住或只是将就一两晚的人。

“这儿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你手上的药丸是从哪里找到的？”姬无双看向细辛问道，“你来的时候这屋子的门是开着吗？”

细辛看他一眼，叫道：“怎么可能？师祖公你难道没有看见门口掉的那把锁子吗？是我弄开的！”

“你？管这边钥匙的人呢？”

细辛摇头：“我不知道啊！问了好多人，他们不是不理我，就是嫌我烦。我只好自己开了。我进来的时候跟现在不大一样的，这里原本只有一个人的脚印，那颗药碗就在其中一个脚印之下是被踩扁了的！大概是那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被一踩又没有能及时发现，才留下的吧！”

“……”

“现在脚印都乱了，看不出来，刚才那个很容易就能发现的！”说着又把那颗“迷幻药”递给姬无双道，“不信你看，这上面还有些土的，层次新旧不同，是被我捏圆了的！”

姬无双瞧了一眼确如他所说。

“在我们过来之前有人来过了！”那黑叶环视屋子一周，道，“想来要有什么也大概都被人破坏了，比如那个脚印。”

“你还觉得那脚印大小？”姬无双再次看向细辛。

细辛想了想，用手比划了一下，道：“大概这么大！应是个男人吧？”

“还是个轻功不错的男人！”姬无双突然如是补充，众人微诧，就见姬无双看了看近在身前的一只落满了灰的凳子，目光随之向上，正对着屋子横梁。又道：“去上面看看，应该是有手印留下的！”

黑叶应声，借力一踩跃上横梁，观察片刻回道：“是！上面留有手印，约莫是为了取放在这儿的东西，依据留下的痕迹推断，两尺长短，状似一把剑。”

毫无疑问了，这宅子里有人买凶，待命的时候就呆在这里。

姬无双瞬时陷入沉思，挥手叫人推他出了那间屋子，吩咐：“把这里给我封了！不得任何人靠近！”

细辛跟着出去，瞧着姬无双一脸崇拜道：“师祖公，师祖公你好厉害！你刚刚是怎么推断横梁可能有人碰过的？教教我啊！”

姬无双在想事情，又被连连嚷了几遍，只得无奈解释：“横梁正下方一把凳子，凳子上面满是沉灰，但是有一处，上面却落了几撮并不均匀的新灰，跟着抬头一看发现上面有一杠横梁，自然就不难猜出。”

话罢！身边就是一闪，却是细辛为证实他的话又蹦回了刚才的屋子。

姬无双也不理他，径自去了韩浪问话的地方，在一旁坐听。

赵家一干人的回答五花八门，在被问及是谁负责陈姥姥的汤药熬制以及灌喂，所有人一口同声：“燕子！”

姬无双听的啼笑皆非，看眼之前喊过那燕子一声“姐姐”的小男孩儿，问道：“你认识那个姐姐？”

小男孩儿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说：“那个姐姐昨天抱过我。”

“什么时候？”

男孩想想：“就是下午的时候啊！院子突然来了人，然后很多人出去，我被撞到跌倒擦破了腿，是姐姐把我抱起去了院子外面的的凳子上，陪我玩的。”

“突然来了人”然后出现的混乱状况，应该是陈姥姥昏迷被送回来的时候。

姬无双不自觉的双目微明，继续问道：“她陪着你到什么时候？”

男孩搔搔脑袋，道：“月亮已经出来了，那边的小池塘还有两个大姐姐在放河灯呢。我们本来准备过去玩的，可是娘找到了我们，才没去。”

那至少应该是陈姥姥昏迷后一个时辰后的事情了。

“那两个大姐姐也看到了你们吗？”

“嗯嗯！”男孩忙不跌的点头，却被旁边的女人一把捂住了嘴，道：“小孩子胡眼乱言，大人不要放在心上。”

姬无双冷声一哼，道：“到底是他胡言乱语，还是你们？是不是要我再找来人证，来证明，陈姥姥的药物熬制跟灌喂时，燕子本人都不在场，你们才肯‘掉泪’？”

“……”

“连进，去召集外院所有丫鬟，昨夜在荷塘放灯的直接带过来！”

“是！”连进领命而走。

姬无双继续道：“刚才说燕子是主凶的，都给我掌嘴。”

韩浪领命，指派各人“行刑”。

“啪啪啪”的巴掌声，掺着哭喊声，可谓热闹非常。

姬无双兀自盘算着下一步的动作，抬眸之间却见院门口，来了一人。银白华服，颀长身姿，文质面容，淡远眉目，唇色微白，浅含一抹清雅笑意。那厢见姬无双看来，抬手拍了拍，道了一句：“姬大人这里，真是好光景啊！”

姬无双眉宇一挑，微怔道：“九王殿下？！”

跟着才见一名家丁奔了过来，喘息道：“大人，九王爷他”

这是不是可以理解为：那位九王殿下，不经通报，便恣意闯了进来，叫姬府下人为难了呢？

九王也不看那下人，神色亦是全然不变，半点不把自己当客。说道：“我嫌他们通报费工夫就自己进来了。”

姬无双：“……”

那厢话罢，扫了一遍院落众人，又添一句：“阿阮不在这儿啊？那就好了！她是在倚楼阁吧？我过去瞧瞧她。”

一言落下，不及姬无双回答阻止，便径自转身离开了。

姬无双禁不住嗤之：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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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雷利手段

董思阮前脚念叨着这人，后脚他就自己跑了过来，还真是，叫人无语。（www.）

想到她前一日对九王表现出的好奇跟期待，就让姬无双感到莫名的焦躁，那是一点儿都不希望他们见面。更不想，是这样他走不开，不能去往现场的他们单独见面。

姬无双看眼下堂挨打的众人郁闷的喊了一声：“够了！”

下手众人闻言，皆为之一怔，停了手。院中除了嘤嘤压抑的泣声，却是没了旁的。

他叫人带上琳琅，将那只帕子丢在她的面前，说了一句：“你的东西，陈姥姥跟前发现的！你有什么话说？”

琳琅看着那东西，若是过往她一定会为自己争辩几句，胡搅蛮缠。然而姬无双的不同跟手段，她跟她的家人实实的都是看到跟领教到了的。于是她选择了另一种方式，沉默不言。

然而，她的父亲赵明显然没有她的那般觉悟，忙的辩解：“大人哪里寻到的东西，如何就说是琳琅的，不是燕子的呢？”

姬无双冷声一哼，他在刑部多年，一早养成的习惯就出口必然有据，无据不言的严谨，却哪里是他们这些泼皮可以置喙的。

对于他们一干人的一一问话，除却收集线索，多半还是出自他的仁厚，给与他们机会，希望他们可以自己说、自己交代，而不是让由他来裁决。

如今看来这群人实在是不够聪明且冥顽不灵，半点轻就都容不得，加之这会子他心下不大痛快，耐心也已消磨殆尽，当下不再留之半分情面。

先由黑叶道出这帕子的来历，给出人证。

再是韩浪这边交出的赵家诸人在姬府的账目，单就赵明、赵亮两人名下就有着两笔不小的欠款，其他人不成程度的也有预支。而经由与陈姥姥同院的老妈子交代，陈姥姥自己有不少的压底儿钱，几个儿女来借，她却都不曾有过半分的松口、发放之意。最近被明、亮二人缠的厉害，更曾放话，要把这些钱捐去姬家氏祠堂。

如此动机已然十分之明了。

赵氏兄弟这才慌了手脚。所谓的不见棺材不掉泪，说得就是他们这种人。

是什么叫他们如此的肆无忌惮？姬无双说什么都是刑部尚书，混迹在形形色色的案件之中已达数年之久，但要他想去查，赵家这点儿小动作难道真的能逃过他的眼睛吗？还真是笑话一件。

只不过赵家的账目一查，牵扯出来的问题，确实不少，有在外赊欠的，有跟府上外借的，各种各样的漏洞实在不少。细枝末节的要真的弄倒是需要费上不少的精力。

案件发展进一步，明、亮两家，携带三个妹妹迅速的分为两派各保各的，顷刻之间局面换转为“狗咬狗之势”。不多时，案件始末便在两派的相互诋毁、揭露之间呈现了出来。

策划人、买药人、熬药人、喂药人、拿钱砸燕子逼迫她顶罪之人，一一浮现。倒叫一旁看见的姬无双啼笑皆非。

就是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却在他的地盘上搅得他姬府上下鸡犬不宁。姬无双实在气的牙痒痒。当下下令堵了所有人的嘴，将涉案几人纷纷绑了，由管家韩浪送往衙门，代办；其他滋事众人，在府上做工的一一赏了板子、驱逐；剩余旁的家人一律遣出。

末了，才提到陈姥姥的后事，由姬府安排主持，念其一世忠孝姬府更将她的牌位摆去了祠堂忠义之列，受香火供奉。

此事到此算是了了。但是姬无双心下清楚着，这赵家实则不过冰山一角而已。

那个住在小屋里的男人是谁，他终是没有头绪。杂院里更没有任何一人注意到那里曾经有人呆过。这个人会武，他会不会就是袭击了汪妈妈的人呐？

太多的疑问还不得而知。董思阮周身的忧患，并没有因为陈姥姥事件的解决而得到一丝的松动。

姬无双烦躁的甩甩脑袋，叹了一息，他知道后面的路还很长，需要他去弄清楚的事情还很多，一时间纷纷跳出来，叫他不得一刻的喘息。然而，此刻，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他去做赶去倚楼阁。

姬无双这一次，不过半个多时辰，惩处之人达十三人之多，态度刚硬坚决，手段雷利。一时间叫姬府上下论及色变，更叫全府都荡开了一股紧张氛围。

这些姬无双到后来才发现，至此之后，他再无更多动作，不过放了话叫那些有缺漏的人迅速将“失误”补上，未有过多的惩处。

一收一放，倒是将府上的风气都换了换。

闲言不表，却说姬无双火急火燎的赶去倚楼阁。就怕董思阮对那个“失忆”后再见的九王生出旁的什么念头来。

守在倚楼阁门口的两名护院，此刻没有像先前一般威风凛凛的分立两侧，却是沮丧的坐在地上，被打的鼻青脸肿。看见姬无双过来，那个别提多委屈了。张嘴说的都是，九王如何、如何不由分说，动手就打人啊！听的姬无双鬓角青筋直跳。

这人！

姬无双挥手叫两人回去养伤，一脸峻然之色的被推进了院中。

一进院子，便有两个人的身影迅速的跳入了他的视线汪沛跟九王爷。此刻的两人，一坐一立，正交谈着什么。

姬无双瞧见如是画面，不由得怔了怔。九王不过来探望董思阮吗？怎么没有上楼，倒跟汪沛两个人闲在了院子里说起话来了？

这画面实在诡异了些，他的唇角不自主的勾起了一抹笑。来得快有什么用？还不是没有见到董思阮！可这是什么情况？由董思阮前一日的态度来看，她应该不会将他拒之门外的呀！那么，是什么阻止了九王的脚步呢？

这个时候汪沛率先瞧见了过来的姬无双，面上一喜，唤了一声：“无双！”

九王闻声看去，最初在杂院时相同的笑意，再次递送给了姬无双，说道：“哟，姬大人过来的挺快，那边的事情都解决了吗？还真是雷利手段，叫人佩服不止啊！”

姬无双跟近，朝九王颔首拘了一礼，道：“不敢当！九王殿下不是来探望阿阮的吗？怎么不上去坐，倒在院子里晒起太阳来了？”

这话问出，九王的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敛了敛，汪沛的面上更流露出一抹的尴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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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丈夫的特权

倒是九王身后的婢女，开口为他解了惑，她说：“小姐在沐浴！”

沐浴？董思阮？

九王府上的人统称董思阮为“小姐”，俨然就是娘家人的做派。(www. )姬无双倒不意外她的称呼，倒是为董思阮沐浴这事愣了愣。

这种情况，他们自是必须在外避讳着了。姬无双于是没再说什么，直接叫身后的绯色推自己去往董思阮处。因为他是她的丈夫，所以他不需要避讳，就是如此。

接着，他就在九王跟汪沛的目光中“肆无忌惮”的进了楼阁。

这种感觉从未有过的好，颇有些叫人得意。要说姬无双当时心下没有那么一点儿的窃喜，说出来是没有人信的。

待他去到楼梯口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腿上有伤，要走上去其实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但是都到了这里，再说不上去就有点儿尴尬了。好在他有伤，却不在骨头上，行动不方便些，可这种情况，只要动作不要太大撕开伤口，对付着走还是可以的。

他的动作惊动了楼上的人，就见月挽探了脑袋出来瞧了瞧，说了一句：“是姑爷！”

跟着就听见董思阮，抓狂般叫了一声，道：“姬无双，谁叫你上来的？你给我下边待着去！”

这时的姬无双已然上了二楼，听得她这话实则有点儿苦笑不得。然后自己坐在椅子上叫绯色去看了看上面的情况。

绯色上去瞧了一眼，董思阮沐浴处被几架屏风挡住了视线，就见里面热气缭绕却是看不真切。

她回去说了情况，姬无双便喊了一声道：“我有话跟你说！如今这样不太方便，我就在屏风外面跟你说。”

“什么话不能等我洗完澡哇你！真是的！”董思阮抱怨一声，跟着默了片刻，也不知道做的什么打算，也没有磨叽太多，便十分“豪爽”的同意了。

倒不是因为她真的把姬无双当成了自己的丈夫，无所谓。只因她身边还有顾妈妈、花沫、月挽，又有屏风做挡，自也不怕姬无双会有什么“不轨”的动作出来。加之她又有些在意陈姥姥那边的状况，怕他要说的是那边的事情，便只好将就将就了。

待姬无双“爬”上三楼，董思阮的沐浴其实也已然进入了尾声。跟着就听“哗啦”一声，却是花沫从水里将董思阮捞了出来。

“啊！好冷！”董思阮忍不住轻轻叫了一声。顾妈妈忙的过去用厚厚的毯子将她裹了起来。

董思阮的声音，旋即响起：“喂喂，顾妈妈，你这是在包粽子吗？待会儿你要怎么把我弄出来？”

一会儿：“啊啊啊！我的脖子！”

接着：“拿毛巾过来我自己包头发！”

又：“啊呀，我的手被裹进毯子里面了怎么动？”

再：“我懒的动了，你帮我擦吧！”

“花沫，你瞧着我脖子余痕有没有好些？”

姬无双在屏风外面听着这些，琐琐碎碎的，有撒娇，有埋怨，但却显得十分的家常，而叫人安心。让他一时间都不愿意开口去破坏，也忘了自己来的目的。

“喂！姬无双，你在外面吗？”董思阮终于记起他来了。

“嗯！我在！”

“不是有话说吗？怎么不说了？”

姬无双于是开口问道：“你身体怎么样？汪兄说可以沐浴了吗？现在虽然已经开春，可天气还未大好，要是再感了风寒……”

“无事！”里面顾妈妈抢答，“沐浴汤水是经由汪大夫加过药材了的！说是泡一泡对夫人身体的恢复有好处的呢！二爷就放心吧！”

董思阮干干一笑：“谢谢关心啊！”

突然这么套近乎的关心她，还真是叫她不适应！

姬无双：“……”

气氛突然有点儿尴尬。

姬无双跟着咳了咳，然后大致而简要的将陈姥姥那边的事情，与她说了一遍。

董思阮始终没有插嘴什么，她是一个很好的听众，别人说话的时候她是不喜欢打断的。

那厢稍稍默了默，犹豫片刻，又将细辛跟汪沛在杂院跟倚楼阁两处发现“迷幻药”的事亦同她说了，并说了自己的猜测。

董思阮听完，亦是沉默了片刻，才道：“如你所言，也就是说，付侧妃的嫌疑自然解除！一切的一切都跟那个出现在杂院里的男人相关了？”

姬无双道：“也就是猜测！杂院那边我没有更多的突破了，对这个是神秘的男人也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事情究竟如何也待查证。”

董思阮：“……”

姬无双继续提醒道：“那大概是一个武艺不弱的人，最近一段时间，花沫跟月挽最好都不要离开你的视线！”

“嗯！”董思阮应声同意，跟着又问了一句，“我刚才听月挽说那个九王爷过来探望我了是吗？”

姬无双听见她说“九王”两个字就有些犯怵，好一会儿还不是特别愿意的应了一声：“嗯！在院子里等着呢！”

他这话说完，董思阮那边已经穿好了衣服，裹着被子躺在床上，仰面把脑袋担在床沿上，垂着长发由花沫坐在脚踏上为她认真的擦拭。

彼时月挽同顾妈妈一并收起了屏风，并唤了其他人多来倒水，抬浴盆下楼。

董思阮那般姿态突然出现姬无双面前，叫他不由的怔了怔。接着就听，她说道：“那稍微等等我头发干一干，再叫他上来啊！”

姬无双点头越迟越好！

董思阮跟着补充：“你也别看啊！我这儿脸被蒸的有点儿烫，肯定在发红、惨不忍赌！”

然而她这话说的晚了点儿，姬无双已然被绯色推着走了过去。

姬无双看到的跟她说的有些不同，她的脸确实在发红，但那种红却并非她说的惨不忍赌。反而叫她的面色上去好看了许多。

这多日的伤病让她的脸色看上去不过比死人好一点儿而已。此刻的一抹红实实的反是为她添了不少人色。

董思阮本身其实是个五官十分精致的女子，只是病痛的苍白，遮盖了她原本的出彩点儿。

姬无双看着这样的她，不自觉的抿紧了唇。

董思阮过往的出色，他不知道吗？不！他知道的！然而就是那样一个女子却被他消磨成了当下这般模样。他心下不自觉的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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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九王的邀请

董思阮眼一翻看见姬无双出现在头顶处，忙的用手挡了自己的脸，闷声埋怨道：“不是叫你不要看么？”

可，这一句说完，却突然想起自己的这张脸似乎本来就是个鬼样子来着。(www. )这一想，气恼之余却有些破罐子破摔，松开手，瞥了一眼姬无双俊美的脸蛋儿，更是气不打一出来的朝他就是一个白眼翻出。心说：你一个男人长那么好看是想干嘛？叫人自惭形秽吗？好讨厌啊！

姬无双看着她说：“你这样，脸色看起来好一些！”

董思阮闻声，自嘲一笑，然后道：“那就请九王爷上来吧！”

姬无双：“可是，你这样”不妥吧？后三个字不曾说出，就听董思阮开口道，“花沫，扶我起来，去椅子那边坐吧！”

花沫依言放下毛巾，将她从榻上扶起，抱着放置在轮椅之上。顾妈妈顺手将一只毯子覆盖在她的腿上，并在她的肩上披了一件青白相接的长条披肩。将湿乱的长发由里挑出，董思阮用自己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弄、整理着。

花沫拿了梳子要为她梳整，却被她摇手拒了，仍那样径自抖弄着，不过一会儿功夫便也顺畅整齐起来。董思阮明显的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头发很柔很顺，天然的叫她十分惊喜。

姬无双一旁静默瞧着，看着凌乱的湿发在她手中逐渐成形。没有梳子梳的刻板而顺，手指拨乱下的更显蓬松而自然，叫她整个人看上去都十分的随意、柔和。配着肩上的青白色泽，在春意盎然的当下，亦衬得清新而自然。

董思阮瞧着镜子的自己里好歹是有了一点儿人气，还真整理间就听楼下传来一阵的脚步声。一会儿，月挽率先在楼道口露了脸，神色微悦的说声：“九王殿下来了！”跟着，她身后便陆续出现了两个人，一个是她认识的汪沛；而另一个，却也不是她十分陌生的！

董思阮看一眼月挽，又回目瞪大眼睛看了看另外一个男人，然后，怔住了！

这个男人，被月挽称之为“九王殿下”的男人，不是别的，竟然就是那个半夜，不请自来、出现在她楼阁之中，自称是她“小爹爹”的云砚。

这个认知冲击，叫董思阮险险从椅子上跌下去，好在是被顾妈妈跟花沫拉住了。

因着董思阮本身对这个“九王”存了太多的幻想跟期待，没想到却是个自己见过，并作弄过自己的。这落差，叫她说不上是失望还惊讶来，却是实实在在的让她顷刻有种被骗的、好郁闷的感觉。

九王云砚瞧见董思阮的反应，先是一怔，跟着才想起来这位是失过忆的，并不知道，九王就是云砚，云砚就是九王这件事。于是清浅一笑，道：“‘好女儿’，爹爹我来看你了，你现下感觉可好些了？”

董思阮听见“好女儿”跟“爹爹”的字眼，简直要抓狂至死。指着他，道了一字：“你”跟着一个字都说不出了，只能内牛满面。

姬无双瞧见董思阮的反应亦是一怔。那不似原本过往，却又不似初见的模样，让他百感交集。

“夫人今个儿好了些！劳九王殿下惦记着了。”顾妈妈替董思阮做了答，言语之上冷冷淡淡，显然是不大待见他这位的。

云砚并不去看顾妈妈，只轻步走近，用自己的眼睛，仔细的瞧了董思阮一遍，脸上的才浮出了些许的笑意。然而那笑意却在目击她颈上的青紫痕迹时不自觉的僵了僵。跟着想都不想，张嘴就蹦了一句：“跟我回王府去！”

这句一出，姬无双的脸色不由得一变。

董思阮亦是一怔。这是跟那一晚言辞异曲同工的话语。也就是这一句出现，让叫她突然察觉，此刻的云砚跟那一夜的云砚有着十分大的落差、跟差别。

那一夜的云砚，给她感觉十分强势、霸道，目光深邃而沉，予她的记忆跟印象亦是十分的深刻。然而此刻，他的脸看上去温润而雅，少许文弱的病色，同样的话说出，却远远没了那一夜的决绝，跟不容拒绝。

这让董思阮不自禁的怀疑，这两位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除了长得一样，别的气质感觉似乎都不大相同。

“你”

董思阮的疑惑正要开口，就听云砚伸手捂了自己的嘴，连着闷声咳了好几声，脸色跟着似乎就苍白了几分。

这，这病怏怏的模样哪里是那日凶悍的云砚啊？

董思阮愈加怀疑起来，张嘴即问：“你，是云砚吗？”

听见这个问题，云砚手下掩着的唇角不自觉勾了勾，面上神色却无变化，点头正经道：“是啊！一早听说你失了忆。今日一见，你果然不记得我了吗？”

“今日一见”，四字一出，分明是在暗示董思阮不要显露了他们那一夜的相见。

董思阮何等通透？自然听出了话中的潜台词。而且不只是那一丢丢的潜台词，她更加有觉，云砚似乎在掩饰、隐藏着什么，似乎不可以与外人道的感觉。

董思阮直接道出九王的名字，又是满脸的疑惑神情。这让姬无双一时也拿不准，她跟云砚目前处于一个什么样的情况之中。

于是，不等董思阮开口回答，姬无双便替她开了口，解释道：“她基本没记得什么了。”

那厢云砚脸色原本还好，听到姬无双这一句，当下肃然一敛，蹙眉道：“姬无双，你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你说过会好好照顾、保护她？如今怎样？”

姬无双：“……”

云砚继续道：“我要带她走！去我府上，什么时候把身体养好了，她还要回来我再送她过来！”

“这不行！”姬无双忙言否决。

顾妈妈亦道：“这如何使得？夫人是我姬府的夫人，去了王爷府，算是怎么回事？”

云砚依旧不理顾妈妈，亦直接忽略姬无双，看着董思阮，问道：“你怎么说？去我那边休养几天如何？”

董思阮看着他挑了挑眉，分明有些心动，犹豫了。说实话，她真是一刻都不想在姬府再待下去了。这里的杀机太重，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危险或者诬陷跟诋毁出现。

可是，她面前的这个九王云砚真的信得过吗？她在还没有跟姬无双和离的情况下，住进一个已经结过婚的男人府上，真的合适吗？会不会比之在姬府情况更加复杂呢？

“夫人！你千万不能答应啊！”顾妈妈见她犹豫不自觉的有些急了。忙不跌的劝道，“王府那里去不得啊！”

董思阮：“……”

姬无双看着董思阮，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什么立场去劝她。只是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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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宠爱给你要不要？

董思阮想了片刻，转眼看向自己另一边的姬无双，挑眉问道：“我出去躲两天清净？”

姬无双面色微冷，反问：“我说不同意！你会听？”

董思阮闻言，眼睛一眯，唇线拉长，假假一笑，然后看向那边等待回答的云砚，说：“那我暂时，还是就在这儿呆着吧！”

顾妈妈听见这话，自然的一喜。（www.）

姬无双神情一滞，却未料到她会是若是回复，看着她，心下跟着一悸，却不知道要做何感想了。

云砚面上抑制不住的失望神情，苦笑道：“我问你？你却问他？你都这样了，还要顾及他吗？”

董思阮垂目玩弄着自己的头发，闷闷说道：“他是我丈夫么！你是我什么人？”

云砚：“……”

姬无双：“……”

月挽：“小姐没有入府之前，一直都是待在九王府的。姬府最近不大太平，小姐不过去那边暂缓几日，却也无甚不妥。”

无甚不妥吗？

董思阮歪了歪脑袋，看着云砚，问道：“你是我‘爹’吗？年龄多少呢？有老婆（忘了这是古代）没？几房妃妾？有儿子、女儿没？我去你那儿什么身份？”

一连串的问题，直接摆出。这完全就是一个陌生人在询问另一外陌生人基本资料。明明白白的撂出一个现实她失忆了，她对面前的这个人没有任何的了解，因为这种不了解，所以她不信任他。因为不信任，所以不选择，而非是对姬无双这个所谓的丈夫存有什么样的偏颇。

云砚看着她，倒并不为她的突兀、直接，感到无礼反感，反是一笑，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做起了详尽的回复。

他说：“我是你小爹爹啊！这王都满地敢有一人不知道吗？年龄三十有一，正好大你十岁，算不上长者，却是足可供你依靠。”

董思阮：“……”

姬无双：“……”

云砚：“老婆是什么？你是要问我有没有妻子吗？如果是，那我告诉你，没有！”

他这一说，董思阮才突然想起来，道：“哦哦哦，这个我知道，你即将成为云汐的未婚夫了！”然后些许不满的看向月挽，说道，“这不是大大的不妥是什么？”

云砚一听，却是转而笑道：“你介意吗？”

董思阮双目瞪大：“当然介意啊！那你都是快要娶妻的人了，我一个已婚之妇住你那儿算是怎么回事？而且你未婚妻还是我的小姑……”

她可不认为，姬云汐会不介意。

“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不娶！”云砚突然这样说。

董思阮一愣：“啊？”

姬无双亦为他这一言一怔惊住，看向他的目光微见一凛。

云砚浅然微笑，没有再重复一遍，看着董思阮的眼神却很是坚定，俨然就是在肯定自己方才的话语“你若是不喜欢！我可以不娶！”

董思阮的面部表情当下禁不住的僵了僵。

什么情况？这位九王阁下跟“她”的关系似乎有些暧昧呢？这个被说成她“娘家人”的男人，他对“自己”的感情似乎不只是出自“长辈”的关切之情吧？

意识到这一点儿，董思阮这才忍不住侧目看向姬无双，瞬间明白他当初为什么会反对自己去见他。

然而姬无双此刻却并不看她，而是看着那边的云砚，目色微深，道：“殿下这是何意？”

云砚轻瞥了他一眼，耸肩道：“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如果这门亲事还有回旋余地，还请殿下全力驳回。”姬无双抱拳请道。

云砚闻得他这一言，这才转目正眼瞧了瞧他，跟着失笑道：“你的请求于我无用！要阿阮的才可以！”

姬无双脸色微白，转目看向董思阮却没说什么。

董思阮微诧：“这为什么？”

云砚笑着回答：“其实叫我娶谁都是没有所谓的！皇兄的意思，我无意去驳，也不想去驳。但如果你不喜欢，极力反对，我倒是可以去一试。不过，前提是你得给我一个充分的理由，比如：‘看见我娶别人你会吃醋生气’‘或者你自己比较想嫁给我’之类的！不然我也没办法跟皇兄去说的。”

“……”

“至于其他人？还是算了吧！”俨然一副懒的惹事的架势。

董思阮听见他的两个“比如”整个人感觉都不好起来，如果当时她嘴里有水的话一定会喷出去的。

姬无双的脸已然由白转青，冷着不说话。

“九王殿下请注意言辞！”顾妈妈忍不住插话提醒。

董思阮脸上微见一红，跟着笑道：“你到底是来看我的，还是专程过来给他添堵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姬无双。

云砚瞧一看另一侧的姬无双“哈哈”一笑，很是开心，道：“主要看你！顺便干点别的。”

“不厚道！”董思阮直接将这个评价丢给云砚。

云砚不过笑笑倒也不甚在意，跟着似乎又想了她之前的问题，继续回答道：“我府上只有一个侧妃，两个侍妾，至今上未有子。你到了那边，什么样的身份都可以是，单凭你喜欢！”

董思阮笑：“这么宠着我？”

云砚亦笑：“我一直很宠你，难道还有人不知道吗？”

是个女人大概都是喜欢这样被捧着，董思阮也不能例外，一时间笑的嘴都合不上了。可是，这种“宠”似乎梦幻了些，高调的叫她感觉到开怀得意十分的同时，又特别的不真实。

董思阮脸上的笑意太过浓厚，顾妈妈终是少许不满喊了一声：“夫人”提醒她把持住。

董思阮闻声咳了咳，却反是瞪了云砚，道：“你别闹啊！”

这四字一出，换云砚真的被呛的咳了起来，半晌才道：“你，你说什么？”

董思阮努努嘴：“我叫你别闹啊！如果你有办法，且对云汐真的无意的话，就让皇上收回那个赐婚啊！为什么要棒打鸳鸯？”

云砚咳了一会儿，抬手便在董思阮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我这一把年纪了，你居然叫我别闹，你是想呛死我吗？再说，我那是在闹吗？怎么说，你不都是没意思跟我走吗？那个所谓的‘赐’即是皇帝的特权，意思就是便宜给你了，无论你意愿如何，给你的你就得拿着。你不明白，姬大人难道也不明白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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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赐婚

姬无双无言沉默，他明白的，他怎么不明白？就是因为知道，所以即便他知道指婚圣旨即下，他也是无可奈何。(www. )不然他就是再怎么样都不会开口要云砚帮忙。

单看他的表情，董思阮就知道云砚说得不错。皇帝的“赐婚”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收回的。

云砚跟着继续道：“你说的那个棒打鸳鸯是指哪个？姬云汐跟成珺吗？”

咦咦咦？他居然知道？

姬无双亦忍不住抬目看向了他。

云砚旋即道：“真正棒打鸳鸯的，不是我！是皇帝陛下啊！即便没有我跟姬云汐的这一桩婚事，他们也是不能去到一起的！”

董思阮微见诧异：“这却是为什么？”

云砚笑笑：“因为早在月前成珺已经被拟入了驸马人选之列。想来不日他的赐婚旨意也会下达。”

姬无双跟董思阮同时相顾而看，却是怎么都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处意外存在。

“小姐”楼道口突然传来这么一声惊叫，显得突兀异常。

众人纷纷侧目看去，就见姬云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上得楼来，此刻正跌在婢女青黛身上，小脸之上已然惨白了一片，满面的凄然悲痛之意，显然是听见了云砚的那话。

“你怎么过来了？”姬无双惊问一句，便使自己身后的绯色忙的过去帮着青黛一同将姬云汐扶了上来。

“驸马？”姬云汐如是重复一遍，眼中已然有了泪，端着就是要哭的架势。

董思阮瞧着她那模样，心中大叹：这两人啊，得是要多没有缘分才会有这种，明明有情，却要面临两相分别嫁、娶的际遇？

姬无双看着自己的妹妹兀自伤了心，一时却也不知道要怎么劝她，转而问向云砚道：“敢问九王殿下，是哪位公主欲召驸马？”

云砚见姬云汐进来，不过瞧了一眼，似乎对自己的这位未婚妻并没有太大的兴趣，只径自沉静了下去，不知道想什么去了。突得听见姬无双这一问，先是瞧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董思阮，似乎在确定董思阮是不是也有相同的问题一般。

董思阮没有说话，好奇少许的看着他，等待着的他的答案。

“三公主云蕾。”他说着，然后转目看了一眼姬无双跟姬云汐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今年元宵在灯会之上，小蕾曾见过成珺一回，对他十分中意。后来经由皇嫂多番打探，似乎也十分看重于他。”

“……”

“他现在虽然只是一介小小大理寺少卿，可即要做皇兄的嫡亲女婿，只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提的。”

“……”

“娶亲一人，当为如是！不知道要他自己少奋斗多少年呢！”潜台词：成珺娶了公主更有利于他的仕途发展，即便他弄把自己跟姬云汐的赐婚取消。成珺综合各种考虑，大半也不会推掉公主的亲事。

姬云汐眼一闭，眼泪就流了下来。

云砚见她如此，嘴角不自觉的嘲弄的撇了撇，轻声讽道：“怎么？还想退婚吗？”

姬云汐：“……”

“成珺似乎不知道吧？”董思阮突然猜测道。

姬无双点头：“应该是”

董思阮看着那边左右不管，就已然哭了开去的姬云汐，忍不住的轻叹，道：“这就急着哭了？”

姬云汐看她：“……”

董思阮：“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们还是先请成珺过来！你们说说看，再做定论不迟吧？万一他根本看不上那个什么三公主？万一他对你致死不渝，你不是白流了些眼泪？”

姬无双点点头，“我也这样觉得。”话罢他便叫绯色派人前往成府请成珺到府上来走一回。

云砚愈加嘲讽的瞧了瞧姬氏兄妹，道：“徒劳！没有意义！”然后看想董思阮，问道：“现在这个时候叫成珺过来，真的好吗？”

董思阮不解：“你什么意思？”

云砚看她一眼，微微一叹，道：“你们现在叫他过来，会让他变的十分的尴尬！一种可能，他真的对姬家小姐十分之钟情，没有看上小蕾，更加不屑于她的公主身份。然而他真的能、或者可以去跟皇帝抗昏吗？”

众人：“……”

“另一种可能，他对姬小姐本来无甚爱意，却被你们这样堂而皇之的叫来尴尬之际，只能扯谎。对于事情的发展没有任何的意义。”

“……”

他看向董思阮：“你觉得会是哪一种呢？”

董思阮默然，因为她对姬云汐跟成珺的情感纠葛，其实是全然不清的。最多也就是听几个下人“骂她”的时候提到过而已。

不过，听到云砚那一番话，董思阮才赫然有觉，无论成珺是哪一种。他终究是要叫姬云汐的失望、跟流泪的。只因为他也没有强大到可以驳皇帝面子、抗婚的的能力。

董思阮看看另一边的姬无双，一时间也是没了什么主意。

姬无双亦跟着沉了默。

云砚摇摇头道：“不要做无用的事情了！浪费精力，没意义！”

众人：“……”

“阿阮，跟我去王府吧！”他又记起了。

他这话一出，不及董思阮回复，汪沛却是自觉的走去了董思阮的脚边蹲了下去，为她仔细做的诊疗。然后道：“师傅现下的身体，最好还是少移动为好！”

这意思也就是替董思阮找借口，不去九王府。姬无双闻言亦如是以为。

然而，他后面却又附加：“只是当下的倚楼阁还有太的安全隐患，再在这里呆下去，恢复起来只怕是要难上加难，更有可能余留下许多的后遗症来。师傅急需一个安全且静的环境做养！”

这话听着怎么不像是在拒绝云砚，而似在与他讨价还价一般。

云砚玲珑之心，当下便听了出来，回说：“鄙府，后院有一处林园才做了改建不久。那里与宅内所有住所离出甚远，是一处十分清雅所在，休养最是适合。”

“我可以去先瞧瞧吗？”汪沛又问。

云砚轻笑：“这个自然！汪大夫想要什么时候过去？”

“当然越快越好！”话罢，汪沛更朝董思阮揖了揖，道，“待徒弟前去探路，那里若真如殿下所说，师傅再做移动不迟！”

“啊？”董思阮不由的一愣。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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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抉择

姬无双显然有些难以接受汪沛的态度，惊呼一声：“汪兄？”

汪沛看他一眼，神色并无不妥，道：“医者，父母之心。(www.)我只想师傅可以得到一个好的休养环境，只在乎她能不能够尽快恢复康健。旁的，实不在我的考虑范围之内。”

话中他瞥了瞥旁边的细辛，显然已然知道杂院的神秘男人的事情。姬无双一时无言，因为他不知道那个神秘男人到底隐藏在什么地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手段会再次对董思阮下手。

顾妈妈见这局势急转直下，急道：“有汪大夫您在侧，我们再加强照料，夫人在哪里休养又会有何不同？为什么非要挪到旁人府上去？”

汪沛默然，显然并不想与她理会什么，只是看着董思阮，等待着她的答复。

董思阮看看姬无双，见他唇线紧抿，分明有些不甘，却终未开口，蹙眉看她似乎也在等的决定。跟着又看了看云砚，就见他亦看着自己，脸上依旧是清浅的微笑，似乎就在等她一声“令下”就把她抬出姬府去。跟着转而，颇有些无奈的瞧了瞧自己脚边的便宜徒弟，道：“那好吧！就听你的！”

云砚闻言一喜，笑言：“如此甚好！”跟着与自己身侧的婢女吩咐，叫她安排行程带汪沛过去府上“探路”。

汪沛简单的与花沫道了一遍董思阮当日需要的注意的一些事项，便随那婢女离开了。

刚一走，那厢屋子伤心许久的姬云汐，略是茫然的看着汪沛离去的方向，问道：“二嫂要离开？”

董思阮心道：这不是摆明了的吗？姑娘，你的反应似乎迟钝了些吧？

“二哥”姬云汐转而看向姬无双，显然有点儿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同意。

“固然，九王殿下是二嫂的旧识，形同亲人，可终究不是血亲。二嫂这般堂而皇之地的迁过去只怕是要惹人非议的！”

她不轻不重的说了这么两句，却也正中要害。顾妈妈闻言，自然十分支持于她，连声附和称是。

云砚本不大在意自己的这个“未婚妻”，听到她这一言，却是不自主的蹙紧了眉。重新审视一般的看向她。

董思阮想要离开姬府，这是毋庸置疑的，然而怎么离开？去哪里？她心里是没有底儿的。

九王这个人，她曾经幻想过：他会是一个长者模样，踏实可靠，对她亦只有旧友亲眷的礼遇情感。想过待自己身体好些，或者可以投奔于他，暂渡些日子然后再做打算。

然而现实与想象差距似乎大了一些。

自己眼前的这个九王，比想象的要年轻，也比想象的要“宠”她。然而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异样的情感却叫她，又是兴奋，又有些畏惧。

加之，两次相见，他表现出的完全不同的“人格”特点，也叫她有些摸不透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如果先前的那个是，那么他是要粉饰什么，才做当下这等模样来？

感觉告诉她，云砚只怕要比姬无双更加难以应付，在还没有琢磨透彻前，她实在是不想要从这个坑跳到另外一个坑，展开一场新的争斗的。

会跟汪沛妥协，实在是因为她确实需要一个很好的养病环境。如果她不能恢复健康，活蹦乱跳起来，那么别的就都不过浮云一场了。

然而，姬云汐的话，却又从长远的地方将她打了回来。

惹人非议倒是其次，这样去了九王府，云砚这个人她却又要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态跟方式去面对呢？

毕竟人家都已经这样高调的表达了对她的“关爱”之情，且暧昧的一塌糊涂。她总不能还自我催眠，玛丽苏的说人家对自己没有旁的情感，只是人品光辉大爆发给自己做活雷锋吧？

唉！董思阮忍不住叹了一声，脑袋一歪，靠在了花沫身上。然后拽住她的衣衫，小声问了一句：“我要怎么办才好啊？”

花沫由始至终没有发表过自己的意见，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站着，完全尊重、听从她的意愿。

听见董思阮这个问题，才蹲下了身，看着她，嘴一动询问道：“你不想去吗？”

董思阮点头，跟着回了一个嘴型：“不想去！但是，也不想留！”

花沫瞧见她这嘴型，显然是看明白了她的意思。脸上跟着洋溢起了一个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十分耀目的笑容。说：“那我们走吧？”

董思阮微诧：“去哪儿？”

花沫：“哪儿都可以！只要是小姐想要去的地方，花沫都陪着。”

一秒治愈。董思阮闻言瞬间有了，要跟花沫相伴游走天涯的冲动跟豪迈。

“等我病好！”她如是承诺。

花沫笑：“好！”

这边的小插曲，并无几人觉察。

那边，姬云汐一言问出后，看着另一边无言的姬无双，跟着给出了一个提议：“若说清净可供休养的地方，我们姬府也是有的。二哥你却忘了吗？”

这话一出，姬无双略见一滞跟着目上一明，道：“你是说……”

姬云汐见他想起，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西山含凉观旁的那间别院。”

姬无双迟疑：“可是那里大嫂跟昇哥儿住着，突然说过去……”

接着就听姬云汐抢话道：“那间别院，虽不比这边，却也十分宽敞。大嫂跟昇哥儿住的西侧院并不占什么地方。二嫂过去的话便把东侧院的拾掇出来，这东、西走的是两道门，却也算不得打扰。”

姬无双：“……”

“大嫂最是喜静的人了，加之平日里常去含凉观中，身上沾了许多的脱俗仙气儿，更少是非。二嫂去那儿养病是再好没有了的。”

“对对对！云小姐不说，老奴倒是忘了那个去处。那边偏了一些，确是个休养圣地，大夫人当年生了昇哥儿落病一身，也是去那儿休养来着，没想到那一休养就是六年，都不愿意回来了呢。”顾妈妈连连附和。

西山含凉观别院？

董思阮心下默念了一遍这个地名，全然的陌生。

“只是那边终归是远了些！照应起来只怕有些难。”姬无双仍见踟蹰，就似他现在的状况，只怕就是全然照顾不到的。但也总好过要借云砚的地方。想到这儿，他看向了董思阮：“阿阮”

意思是，你觉得怎么样？

董思阮亦看了看他，回道：“这个还是交给我那便宜徒弟回来再做鉴定吧！”

“不厚道！”这个插话的是云砚，他看着董思阮神情中有了少许的不悦，道：“你刚刚明明答应了我的！”

董思阮看他一眼，嘴上尴尬一扯，回道：“我只说听大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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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启程

后来，汪沛从九王府回来之后选择了沉默，没说不行，也没说行，便紧接着马不停蹄的去往了西山含别院。（www.）

最终敲定西山别院为最佳休养地，几家欢喜几家忧之后，便纷纷各自忙活了起来，或是安排清理，或是安排拾掇东西，又或是安排人员派遣。不只姬府，便是九王府也热热闹闹的操弄了起来。不过一天时间，九王府便遣出了十名家奴前去姬府的西山别院，做清扫。生活常用物品，更装了满满的五大车。俨然是如搬家一般的做派，极为高调。

待到姬府的马车跟下人抵达别院之时，那边已然做的热火朝天，那一出的反客为主，倒叫他们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董思阮自姬府出发去往西山别院是在三天之后。那一天，老夫人跟姬云汐一同前去送行，更为她又填了几样她们想得到的东西做备。

姬无双腿上的伤，那几日下来已然无甚要紧，便送董思阮过去。

董思阮穿越数日，终于可以有机会出门自是喜不自胜。马车上更频频探出脑袋去瞧，尽管顾妈妈多番提醒：“小月子里吹不得风！”

她仍是忍不住将车窗帘弄开一个小缝隙去瞧，口中说着：“就看一下下，一下下！”

然而好巧不巧的是，姬无双的马车正好行至她的旁侧，她帘子一撩，瞧见的光景，却是一身素锦白衣的姬无双，端坐在车中，认真瞧着手中的纸张，时不时提笔勾画一番。

董思阮这般看着，不自觉得有些痴了。心道：美人如画，这一番光景，却也实在称得上是赏心悦目了。

不过，也就是可观而已。

那厢姬无双，结束最后一笔，唇角不自觉一勾，凤目一抬，却是端端的对上了董思阮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笑问一句：“好看吗？”

董思阮以为他的注意力都在他面前的那些纸张之上，却哪里想到他会发现自己？当下窘迫十分却是下意识的招了实话：“好看！”

姬无双似也没想到她会答的这么爽快，一时失笑道：“那，夫人换到这边来，为夫叫你看个够如何？”

这话一出，那边就先有人扑哧笑了。

董思阮微恼，手一扬，放下帘子，也没了兴致再看，郁郁般顶了回去道：“要换也是你换过来给我看，我才不过去。”

这不过一句逞口舌之快的话，却哪里料到姬无双就当了真。当即下令停下马车，更换了位置。

董思阮这一下彻底失去了看风景的兴致，对着姬无双的那张脸心下懊悔不已。最初从姬府出来，是自己她强烈要求与他分车而行的，没想到中途却又变成这般。

终于明白“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的道理。

待到再出发，她跟姬无双两两相对，再听到他一句：“这样总可以了吧！”时，简直想要去撞墙。

可以屁啊！

半晌，董思阮才又找到了自己的声音，说道：“我就那么一说，你也就那么一听，你还来真的，这么认真？”

“我一直很认真！”姬无双面色微敛。

“认真什么？做戏啊！”董思阮忍不住口中带刺，讽道，“哦对了，现在还在城内，想必适才不少人看到了你对我的‘言听计从’跟‘宠爱’了吧！”

姬无双闻言，看了她几眼，却是选择了缄默不言，显然没了跟她说话的意思，低头又去弄那些刚刚搬了过来的公文纸张。

他的这种反应，摆明了不想跟她再展开这样的谈话。董思阮心下了然，自己这样无根无据的胡乱猜测，是有些过了。说到底是自己让他过来的，他纵然有心做戏给世人看你，那也是在她的推动下做的，她又有什么好埋怨的？

董思阮被人撇在一旁不予理会，自己也是郁郁的，正昏昏欲睡间，就听姬无双的声音，说道：“困了，就躺下来！”

董思阮意识迷离间，听到这一声，勉强抬眼看了他一眼，见他手中仍然握有公文一类的东西，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到底是在看公文，还是在看我啊？”不论是上次还是这次。

“在看公文！”姬无双回了半句，留了半句：只不过视线也不曾离开过你。

“三心二意！”董思阮四字评定后，自己慢慢挪动着躺在一早就铺好的毯子上睡了。

姬无双拿了自己脚边的披风为她盖上，问：“冷不冷？冷的话到我跟前来。”

董思阮没说话，翻了个身，把背留给了他。

姬无双无奈一笑，正待拿了公文去看，就听外面有人说道：“大人！九王爷府上的马车！”

姬无双闻之蹙眉：“在哪儿？”

那边回道：“在城门口！”

“几辆？”

“三辆！”

“先过去招呼一声！”

“是！”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云砚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阿阮在何处？”

姬无双窗帘一掀，颔首一礼，道：“她这会子睡了，下官亦是行动不便，怕是不能给殿下见礼了。”

云砚三步并两步，不信似的自己去掀了车帘。就见里面缩着董思阮已然睡意朦胧，那一瞬的光亮叫她不自觉的蹙了蹙眉，然后冲他摆摆手，懒懒道了一句：“你来送我？谢谢啊！”

逆光中董思阮看不清云砚的表情，不过从之前的对话，推断了来人的身份。象征性的寒暄两句。

云砚不答问：“你可还好？”

“嗯！好着呢！”董思阮阂目回了这么一句，不知道他这一句是不是意有所指。

“那就好！我送你去西山。”

“这就不必了吧！”姬无双略有排斥之意。

但是他也多少也是清楚这位的脾气，哪里会把他的排斥跟意见放在心上？果然，他话音还未落下，人家一闪身便径自走了。

跟着正待出发，外面顾妈妈的声音又说道：“夫人，丽锦绣庄送来新赶制的棉被两床，貂绒披肩两条。”

丽锦绣庄，这个词自己倒是不陌生，这一回她就是再困，也是彻底的醒了：“谁送来的？”

“是意娘！”

“就说谢谢清掌柜的好意了！只怕东西用不到，叫她拿回去吧！”

“掌柜的说山中气候湿冷，这会子虽已开春，可终究是乍暖还寒，只怕要比城里冷上许多。这些都该是能用到的。”

这次回话的直接是那个意娘了。

意娘。这个名字突然蹦出，董思阮就想起来某书的作者，那个有趣的霓采公子。

当下来了兴致，一个翻身坐起，唤了一声：“意娘？”

“是！”

“哈”董思阮清声一笑，道，“那个上次托你带的话……”

意娘那厢略是一顿，回复：“今天一早已是带到了的！”

“那他怎么说？”这才是她比较关心的。

“我家公子说：能被夫人道破书其中浅意，实乃缘分使然，本该全数目退银子给夫人的。奈何他出门出的匆忙不曾带钱，身上只佩有一块玉佩尚值些钱，便先交于夫人做抵押。待到来日，必当追回。”这回说话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玉佩？似乎该是一个言出必行的人。若有来日，倒可结交一番。

董思阮于是也不客套，直接叫顾妈妈收下。

“夫人，收了东西可得打个收条给我才行！不然我回去不好向我家公子交代的！”

“收条？”是你自己要还是你家公子要啊？还真是跌好感度啊！

主要董思阮她也不会写啊关键，她于是看了看另一边的姬无双道：“那个，你帮写一个吧！”

姬无双微诧，失忆竟然连字都不会写了吗？

“我？”姬无双的惊疑，外面似乎也听到了的，那个男声旋即说道，“这个可不能代写，必须出自夫人您的手，才行！”

董思阮直接回了一句：“可是，我不会写怎么办？”

外面跟着顿了半晌，那个男声才又说道：“夫人能看，却不能写，这却是何道理？”

难道要姐告诉你，姐是穿越来的，只会写简体字吗？尊是的！好讨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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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不平衡

“写了大约也没人看的懂！”董思阮努了努嘴，刚才的好心情登时一扫而空，说道，“那既然这么麻烦的话，你还是把玉佩拿回去吧！那钱我也不要了！”

“这”男声略略迟疑，“这如何可行？夫人您已经收了的东西，现在说不要，叫小的回去如何交代！”

董思阮直接丢了一句：“那是你的事。……www.……”

姬无双瞧见她这前后的变化，问道：“这人是谁？”

董思阮怏怏躺下，忍不住缩了缩自己，然后跟他说起自己看得那本奇葩书的事情。

“那书，我也读过，里面确实镶嵌了许多的生僻字，阅读起来亦是诘屈聱牙。但有些看法、观点确实不错。”

“你居然看完了，好！”董思阮给他顺了一个大拇指，道，“我看见那样的书，那是多瞟几眼都不愿意，不然也不会发现里面的藏言了。”

姬无双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对于她的夸赞并没有过多的表现跟变化，跟着言道：“若是过去的你，只怕也会一字不落的读完。可是阿阮，你如今连字怎么写都忘了吗？字也只是识得少许吗？”

董思阮心下腹诽不止，姐是大学本科毕业的呀，居然被你说的好像一个文盲一样？可也就是腹诽一会子罢了！她又不能真的说出来。

说出来？或许也不错呢？试试？

董思阮眼前一亮，心下盘算一会儿，旋即定定地看向姬无双，问道：“如果，如果我告诉你，你之前认识的那个‘董思阮’她已经不在了，而我是占据着她的身体的另一个人，你作何感想？”

姬无双微怔，蹙眉看她：“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啊，你老婆已经死掉了，然后我呢，是一个孤魂飘荡到你家的时候，发现了她的这具身体，跟着一附身，就活了！”董思阮说着，“又或者，呃，我其实就是一个妖怪！”跟着双手抬置颌下，配合着一声“哇唔”做了前抓的动作。

姬无双瞧着她故作凶恶、狰狞的模样，忍不住的勾唇一笑，道：“我是小孩吗？”会被你吓到？

董思阮当然不是想要吓唬他，只是怕用太正经的方式说出来，叫某位古人不好接受。

“你不信？”董思阮反问。

姬无双亦问：“你叫我怎么信？”

董思阮想了想：“很多方面啊！比如，我会写字，只不过大半写了你也不会识得。”

姬无双眉梢微挑，将手上的笔递给了她。董思阮小时候被迫练过毛笔字，拿着笔倒是不至于无从下笔。

“你说，写什么？”

姬无双答：“我的名字，或者你的。”

董思阮点头，简单的就把两个名字都画了下来，写完问道：“怎么样？跟你写的不一样吧？”

姬无双低头一看，就见上面写的六个字是十分工整的隶书，唇角微勾，道：“字体是有些不同，你平日看得书目繁多，异国文字也懂些。我不识得也熟正常。只是一个人的字体总是不会变的。”

啊？什么意思？

董思阮张大了嘴。不是吧？“董思阮”也写隶书？

喂喂！是不是太巧合了？

“那我的生辰不会也是九月初九吧？”

姬无双点头：“没错！”

汗之。

“那么属相呢？”

“兔！”

“出生年？”

“丁卯年！”

董思阮直接跌在了毯子上，她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到这里来了，一样的名字，一样的生辰八字，试问，还有比她跟“董思阮”这样有“缘”的吗？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这边的“董思阮”或许也没有死，而是跟自己一样被换到了那边去。

天呐，这么乌龙啊？她们因为同样的意外，而被调换了身份，那么想要换回来，是不是也要再一次相同的际遇才行呢？

她在这边就状况不断，昏迷了几回，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可见“她”在“那边”过的比自己舒坦、顺当多了。董思阮顷刻之间，内牛满面，眼泪哗哗的就涌了出来。

这不公平啊！凭什么你就能过去那边享受我父母亲人的痛爱，拥有我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好工作。我却要被换到这里来，替你遭受这种种毒害跟复杂局面？不公平！

董思阮越想越是觉得委屈，渐渐竟就小声抽泣了起来。

姬无双看不懂她的情绪变化，不知道刚刚还耍宝跟他玩笑的人，为什么问了几个问题后，就哭了起来来了？不自觉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你怎么了？”

董思阮哭得伤心，却什么话也都说不出。

姬无双没个办法，收了面前的东西，过去抚了抚她的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一会儿，才说了三个字：“想家了？”

没错！她是真的想家了！只要想到她的父母把痛爱都给了另一人，她就难过、郁闷的不得了。

姬无双微微叹息一声，即便知道她是想家了，也没有办法。她的家已经在他的手上被毁掉了。他曾许诺给她一个家，然而他们成了夫妻，他却依旧不能给她一个家的温暖。

“对不起！”这是他唯一能说的。

董思阮闻声，抬眼瞧了瞧一脸歉疚的姬无双，心道：你霸占我的父母亲人，我就霸占你的美人老公。

一把拉住姬无双的手，努嘴说了一句：“你赔我！”

此“赔”非彼“赔”，然而姬无双还是点头收下了，一俯身将她从毯子上揽了起来，抱在自己身前，让她的上身倚在自己的怀中。

徒手拭了她挂在脸上的泪，道：“哭累了，就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他的手掌微凉，怀里却很是温暖，董思阮脸上微热，一个翻身将脸转向姬无双的身体，伸手便抱住了他的腰。满以为会抱个满臂，没想他的腰上竟是一点肉都没有。她的双手拉紧毫无压力。

姬无双任她那样抱着，好一会儿才落下手指，为她锊了锊连乱的头发。竟然没有一点儿排斥吗？

董思阮心下“噗噗”狂跳了两下，窃喜不止，美人豆腐真好吃啊！

张嘴闷闷问道：“这回怎么这么温顺？不怀疑我是在装可怜博取同情了吗？”

头上的动作微微一顿，反问：“你需要装吗？”

确实不需要！她状况已经够糟糕、够可怜，只能夹起尾巴躲起来保命。

“姬无双，你不爱‘我’的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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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霓采公子

董思阮笑笑松开自己的手，身子一翻，让自己的头枕去姬无双的腿上，看着上方的他，说道：“没关系！我也不爱你的！因为我真的不是过去的‘董思阮’了，不管你信还不信！”

姬无双：“……”

“我没有之前的记忆，亦没有之前的爱恨。（www.）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都是陌生而可怖的。我现在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活下来。你可明白？”

姬无双看着她点点头。

董思阮见他这般温顺、亲和忍不住调笑道：“是不是觉得我更可怜了？想要帮我实现一下愿望呢？”

姬无双：“……”

他的表情微见一僵，董思阮旋即笑开，跟着又是一滚，滚回了原来的毯子上，把自己一蜷，心里虽还惦记着美人温怀，却不得不理智的提醒自己，这样的男人不是自己可以碰的。

“上一回，谢谢你肯为我解围，并另外安排住处给我。”

“……”

“今天你其实不必同我一起去西山的，你的伤也不是真的好彻底了。”她说，“还有那么多公文要批，这样搬了搬去多麻烦？我有花沫她们陪着，就足够了。”

姬无双看着那边突然便把自己孤立成一团，圈起一道保护墙的董思阮，与刚刚那个跟个孩子一般撒娇抱住他说出“你赔我！”三字的女子，形成一种强烈的对比，让他不自觉的心下一滞。就好像一个孩子明明天真烂漫，却在某种情况下被迫成长，不得不敛起天性，做出成熟的姿态呈现于世人一般。

她的那种表现，显然是想要信任、依赖他，又不敢的模样！

“阿阮”姬无双忍不住轻声唤了她的名字，跟着径自微微叹了一息，说道，“之前，是我没有认真的考虑到你的处境，才酿成了当日的苦果。如今才亡羊补牢，希望不要太晚。”

董思阮：“……”

姬无双继续道：“如今九王爷也来了，想必亦是感觉到了某种不妥，放心不下！我作为你的丈夫又岂能再次置你的安危于不顾？”

“很快就不会是了！”董思阮肯定的说了一句，跟着话锋一转说道：“既然有你们操心，那我不管你们自己睡了啊！”

说这些话的时候，董思阮都不曾再看多姬无双一眼，只径自埋着脑袋，好像自说自话一般。这句话说完，便再没了动静，似乎就那样睡了过去一般。

姬无双照旧拿了被扯落一处的披风，为她盖上，又看了一会儿，复才拿起了公文继续看。

目光落在那张写着两人名字的纸张上，微微痴愣了一会儿，没有扔掉，却是顺手便夹去了一本书中。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有姬无双偶尔翻动纸张的声音，跟沙沙的写字声，伴着隆隆的车轮声，以及车夫偶尔吆喝一声的“驾”跟马鞭的声响，却是一种说不出的祥和之感。

董思阮并没有就此睡去，而是望着面前的景物兀自发起了呆。

却是这是，外面突然又来了这么一声：“夫人……”

姬无双看了一眼一旁似乎已然睡去的董思阮，压着声音，说了一声：“别吵！”顿了片刻才朝外面问：“什么事？”

“丽锦绣庄的东西没有拿走。”出声的依旧是顾妈妈，声音却是明显的压低了一些，略略迟疑了片刻，又道：“而且刚才的那块儿玉佩，那位公子也没有收回……”

姬无双微见一诧：“公子？”不是一个下人吗？

顾妈妈那边顿了顿：“对！是位公子，衣着虽不十分华丽，可老奴见着意娘对他礼遇有加。”

姬无双心下一动，显然刚刚出现在马车外面的男人就是霓采公子本人了。他会以下人身份试探董思阮，用‘收条’为借口，不过是想要通过她的字，对她的各方面来浅做评定。这却也是文人们惯用的一些小伎俩。

这为霓采公子的书在市面上买的不少，评价各有不同，有十分抨击亦有大加赞赏的。只是这名儿虽是如雷贯耳，认得或者见过他本人的人却寥寥无几。出于爱才惜才之意，姬无双一直很想结交此人，奈何从来无人引荐。不想他竟在前一刻与自己一帘之隔。

姬无双去到车窗边，掀帘即问：“人呢？”

顾妈妈没料到他会露面，微见一怔，道：“已经走了一会儿了。老奴刚刚听到二爷似乎在夫人说话，便没有打扰。”

“命人去追回来！”姬无双当即下令，顾妈妈愣了愣，却也不敢怠慢，正待出发，却又被姬无双阻止了。他说：“算了！别去了！他即留下了玉佩，迟早还回再来。把那玉佩给我。”

顾妈妈应声把包了玉佩的帕子递给了姬无双。

姬无双继续吩咐：“丽锦绣庄送来的棉被，叫人先行送去别院。清掌柜说没错，那些东西多半还能用得到。绯色可在？叫她使人去丽锦绣庄把银子送过去，算是咱买了的。”

“是！”

姬无双回座，兀自拿了霓采公子留下的玉佩瞧了瞧，就见那玉雕琢并不十分精细，看不出来路，但是玉体本身剔透，色泽光亮，沉色均匀。一个可能，这本是一块璞玉，另一个可能则是，这块玉为人佩戴多年。所谓的“玉可养人、人亦可养玉。”不外如是。

无论哪种可能，这玉也算是难得之上品。那么，它的主人应该不久之后便会再次出现将之取回。

姬无双唇角微勾，下意识的看向董思阮，没想到她的一个小小发现倒是给了他这样一个机会。

然而这一看却着实吓了他一跳，因为，本该睡实了的董思阮，此刻正死死的盯着他的手上的东西看。

“给我看看？”她伸出手去。

姬无双递给她：“你不是睡了吗？”

董思阮瞥他一眼，理所当然道：“你在我旁边，我哪里睡得着？”

姬无双：“……”

董思阮一边端详着那玉，一边问：“你说刚刚在外面跟我说话的那个男的？是不是就是那个霓采本人啊？”

姬无双点点头：“约莫是的！”

“你似乎对他也挺敢兴趣的？”董思阮猜测性的问了一句。

“嗯！我最早看到他的书是在两年前。那是一本游历杂记，言语诙谐，笔法锐利，写得十分精彩，其中书有个别观点，亦是十分独到。”

“杂记？”董思阮挑了挑眉，“你也看闲书？”

姬无双反问：“怎么不像？”

董思阮笑笑：“那是没有！就是瞬间觉得你接了地气！”

姬无双：“……”

董思阮：“然后呢？你继续……”

姬无双于是一改平常的少言的作风，又说了许多有关于他看过的霓采的书，与他的一些心得跟欣赏之意。董思阮一开始还好好听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却就睡了过去。狠狠地将自己跟姬无双说的那句“你在我旁边，我哪里睡得着。”甩得不见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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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遇袭

去往西山途中，云砚的人分为前后两拨而行，他自己本人跟马车则走在最前面，似乎在开道一般。（www.）中途遇到了三波儿拦路的人，或是问路、或是求助都被他不由分说的直接扣下。

姬无双开始并不说什么，后来便遣人带话叫他行事有些分寸，结果人家王爷完全不甩他，只丢一句话，“有什么事儿叫阿阮同我来说。”乖张至此他也是无可奈何。

然而，纵有他这般霸道的保护，意外还是发生了。

进入西山大约行了四五里的路，迎面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急促的马蹄声。云砚的人第一时间闻得，待到喊停行驶队伍，对面已然奔来一队发狂的马群，约十数匹之多，眼见就要朝着他们的方向冲来。

彼时，他们正行进一处沟谷地带，两面是不高却也不易攀盘的丘，云砚大叫一声：“姬无双，保护阿阮！”跟着下令，“三儿、五儿绊住马群，其他人往回跑！”

姬无双不知道外面出了什么状况，旋即叫醒旁边的睡着的董思阮。待要说什么，花沫已然在第一时间出现的马车口，二话不说抱起董思阮便出了马车。以最快的速度反方向而去，月挽紧随其后。

花沫脚程很快，在马车掉头之间，她已然带着董思阮离开了两、三百米的样子。那一处的沟谷并不太长，一般情况下，她选择这样的方式无可厚非，可谓之最佳的救董思阮脱险的方法。然而，就在她以为出口近在咫尺之间时，自两侧丘上赫然跳出了两名持剑的黑衣人，直刺董思阮方向而来。

埋伏，他们等得就是这样的机会，显然一早便料到花沫会将董思阮带出，另寻出路。

花沫反应极是灵活，避开一击，另一击则被月挽挡下。跟着不用细说，四人进入混战。

花沫抱着一个董思阮，活动明显受限，出手不能，只能左躲右闪，很快便落了下风。月挽看着焦急想要过去帮忙，然而自己交手的这一个亦是极为难缠，不能得空。

董思阮晕晕乎乎的醒来，糊糊涂涂在花沫怀里逃起命，跟着被刺。眼前剑光的闪烁，招招冲她罩面而来。她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当即吓得几乎魂飞魄散。抱紧花沫不敢松手也不敢看！

“阿阮！”“阿阮！”

随后跟来的姬无双、云砚，见到如是画面，几乎同时喊了这么一声。惊的魂不附体，两侧的护卫亦是同时离身，朝那边过去帮忙。

四对二，对方陷入劣势不过一会儿的功夫。

那两人相看一眼，自知讨不到好处，连连后退了三丈之远，甩了一只霹雳弹，便消失不见了。

董思阮只觉得眼前又是一刺，跟着便是一股难闻的火药味儿跟硫酸味儿呛鼻而入，让她一时间又是咳嗽、又是喷嚏的，一个接着一个，止都止不住。待到身后的两人走近，她已然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全无了形象可言。

“阿阮”云砚率先过去，关切道，“有没有受伤？”

“阿嚏！”董思阮如是回答。

姬无双跟着过去：“你怎么样？”

“阿嚏！”她亦是如是回答。

直到花沫少许担忧，叫了一声：“小姐……”董思阮这才略略止了止，说道：“这什么情况啊？谁能告诉我一下啊？”

“我们遇刺了！”云砚道，“当务之急，我们还是离开这里要紧！三儿跟五儿虽然绊倒了不少马，还有几匹烈性子的还在往过来冲！”

董思阮这才发现，自己周身，除了现在的几个，其他人早已朝着另一个方向逃命去了。她自也不敢含糊，忙地重重的点了头。

乍出沟谷，身后的马嘶声跟着大作，却是突破阻拦，横冲直闯而来。

董思阮瞳孔一缩，简直无法想想，自己若再迟上一步，极有可能就要被踩死了去。这叫董思阮心惊不已。

姬无双叫下人重新整合了一下，确定了伤员情况，以及财务损失。

好在躲避及时，受伤人员寥寥。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全过程也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董思阮懵懂始终，或是茫然、或是恐惧、又或是难以置信。终了，她才看向面前的两个跟她一起行进的男人，冷然一笑，道：“你确定是我们遇刺，而不是我一个？”

姬无双：“……”

云砚：“……”

他们没有遇到黑衣人，没有经历所谓的取命刺杀，这一切摆明了是冲着董思阮一人而来。

“为什么？”董思阮不懂。

就连姬无双也想不通，想不明白。到底是谁非要取了董思阮的命？又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他都不得而知。

云砚那厢亦是蹙眉而紧，看着远方陷入了沉思。

“你们知道的吧？”董思阮直觉如此，“因为知道我可能会出事儿，所以你们都来送我。”

云砚：“即便不知道，我也一样会来送你。你怎会如此想？”

董思阮看他一眼，显然不信。

她信得过谁？大约没有人。

姬无双看着她满眼的怀疑，不自觉的轻声一叹，道：“我不知道！但是我有预感。”

董思阮：“……”

“为什么会有这种预感，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你这回出府途中，多半不得太平。”姬无双补充了这一句，跟着看想花沫，问道，“在我们出发前的这几日，倚楼阁附近可有可疑的人出现过吗？”

花沫默然微肃，摇了摇头。

姬无双看向月挽，月挽亦是摇头不知。

静默之中突然有人插了这么一句：“我见过。”

众人一怔，纷纷侧目看见，就见雪朱跟风谣不知哪里亦走了过来。雪朱腿上受了伤，一瘸一拐的由风谣扶持着。

说话的是雪朱，她见董思阮几人看来，话道：“前日清晨，我待要去绯色那边寻要一些药物，一出院门，便遇到一个十分眼生的妇人，拦了云小姐那边的三等丫头毛毛，指着倚楼阁问着什么。”

众人：“……”

雪朱：“我心下生疑，便喊了一声毛毛。毛毛瞧见我很是高兴，便拉着那人便要过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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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相互猜忌

雪朱道：“岂知那人瞧了我一眼，便忙的推说有事离开了。|www.|任毛毛怎么喊都不肯再回头。”

“可知她都问了些什么？”姬无双问道。

“问小姐的身体状况，以及动向之类的。”雪朱如是回答，跟着却是欲言又止，神情之上少许的迟疑不定。

云砚没有遗漏她微表情，开口问道：“怎么？还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听见云砚的问话，雪朱明显的一滞，大约没想道他会察觉自己的心绪，垂眸抿唇，略略想了想，回说：“她问了一个很是奇怪的问题。”

“什么？”董思阮不禁插嘴发问。

“她问，她问，倚楼阁里是否有左氏亲眷？”

左氏？

这两字说出，可谓：一击石，千层浪。姬无双、云砚两人齐齐色变，没有人比他们更加清楚董思阮的真实身份，左氏亲眷可不是单指董思阮一人了吗？

那人问这个，难道听到了什么风声，或者掌握了什么的讯息了吗？

董思阮反应稍慢，因着她自己本身对于另一层的身份带入感稍差。

另一边，雪朱与风谣两人相看一眼，满面沉重的看向董思阮跟云砚二人，少许不安道：“我们……”

这一回，倒是董思阮最先看懂了她们的忧虑。她不记得自己左聆的身份，却真真的记得这两人的身份左氏余孽亲眷。她们的不安来自，她们的身份在现今局势下十分的不讨好。

“无事！”董思阮直言安慰，想到她们的身份，才想起比起她们身份的曝露，她自己才是左氏正主，只怕要比她们的后果要严重许多。

如果说，那个妇人与这两人是同处一伙，单就他们的行动目标来看，分明是对她的身份有了怀疑。

暗杀！暗杀？为什么要选择暗杀这种手段呢？

如果知道了她是左聆的身份，在现今的局势之下，直接举报的话，不是会有更好的收益吗？

一种，他们不知道举报手段、门路？可能吗？能混进姬府的人是简单人吗？

另一种，不能举报，因为举报牵连的不止董思阮，还会有整个姬府，以及作为她“娘家人”的九王云砚。

思至此处，董思阮的目光不自觉在姬无双跟云砚的脸上来回游转，跟着清冷一笑，说道：“有姬大人跟九王殿下在，有什么事儿，他们担着。”

事实如此，然而这话自她口中说出，却莫名变了一些味道，似有些讽刺意味在。

姬无双跟云砚，听到她如此说，皆是一怔。然而她能想到的，他们两又如何想不到？跟着瞧见她眼中的嘲意，当即也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这一句显然已是笃定，这些人必然是出自他二人之属，这样如何得知她的身份，自也是显而易见的。

姬无双：“……”

云砚：“……”

两相沉默。

雪朱跟风谣听出董思阮话音中的不同，却不知道为何，仍不免忧心。雪朱看着那边所在花沫怀中的董思阮，略是歉疚道：“是我们，连累了小姐你！”

董思阮看了看周身围聚的下人，暗示她“隔墙有耳”，跟着笑道：“说什么傻话呢！一直只有我连累你们的份儿。”

这一回，她可以确定，雪朱跟风谣对于她的真实身份是全然不知的。

“都别愣着了，继续出发吧！”董思阮这么吩咐了一句，队伍继续整装待发。

她没有再看姬无双、云砚两人，低声问了问花沫有木有伤着之类的，便叫她送自己去了自己的那两马车上去。

才一坐定，姬无双跟云砚，两人便相继跟着登上了同一辆马车，让并不太大的马车，一时间看起来拥挤不堪。

“阿阮！”两人上车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轻唤董思阮的名字，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董思阮率先开口，“所以别说了。我不想听！”

云砚看着她露出微微讶然的表情，“啊？”的一声，道，“你已经看到自己的头发乱了吗？厉害啊！你怎么做到的？”这是一句调侃。

董思阮：“……”

云砚笑着，伸手将她鬓间散落一处的碎发，轻轻一锊，别去耳后，道：“凡是不要太武断。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但总得给我们一些辩驳的机会。”

董思阮耸耸肩示意他随意，自己则翻身睡倒不再看他们。潜台词：你可以说，我可以不听。

云砚见她如是态度，无奈少许的摇了摇头，跟着径自问道：“你是否已然认定，那妇人跟刚刚的两人是一伙人，且出自姬大人跟我这边的内部人员？”

董思阮不语，沉默。

云砚见她默认，继续道：“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首先我要说的是，那个雪朱所说的那个妇人，她多半不会是我或者姬大人那边的人。如果是她，那她必然已经可以确定你的身份，又何须冒险混入姬府去问？”

“……”

“再说刚刚的那两人，他们的真实目的是什么？”

“……”

“暗杀吗？”云砚要头，自行否定，“显然不是！他们虽然剑剑只冲你而去，却没有杀手。是也不是？花沫？”

花沫一旁坐着，半晌无话。听见云砚的问话，不过抬眸看了他一眼，仍旧没有说话。

云砚自行判定，她这反应是默认的意思，继续道：“不是刺杀！不是为了暗杀？那么他们冒着这种危险，是要做什么？出于一个什么样的目的？”

“……”众人皆默。

姬无双蹙眉，猜道：“难道是试探？”

“试探什么？她的周身护力吗？”云砚反问，“那么试探之后呢？再进行下一次的行刺？又或者什么都不做？”

“……”

“我以为，真要判断他们的真正目的，还需要下一次的行动。如果什么都不做，我以为他们该是阿阮你自己的人才是！”

董思阮闻言，身子跟着一颤，道：“什么意思？我都没直说是你们的人在搞鬼，你却反过来怀疑我？我有什么自己人？哪里的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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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别院

云砚看着突然爆发、愤恨的董思阮，闭口微住。……www.……跟着垂眸微微一叹，道：“何必激动如此？我不过是猜测，说了一种可能而已。”

猜测？那是猜测的吗？分明是肯定啊！

董思阮气郁，哪里管他是什么身份，张嘴喊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以乱说吗？”

云砚微见一怔，身为一个王爷，约是没被人这般凶过，跟着倒也不曾生气，却反是笑了，道：“行！是我乱说！我乱说还不行吗？”

董思阮还要再吼，他这般态度，倒叫她怒气没了地方使，鼻中轻“哼”一声，却是翻了身，不再理他，径自生起了闷气。

“阿阮”姬无双终也开了口，劝道：“当下实情究竟如何，却也不是你我这里两三句可以说清的。尚需许多查证，现在就相互猜忌实属大忌！”

董思阮仍然执拗，没有说话。、他与云砚两人只得相看一眼却是没了办法。

马车里三个人各自想着事情，突然的沉默，让气氛变得沉闷且沉重起来。

“殿下、二爷、夫人，到了！”

车夫如是叫了一声，跟着“吁”的一声，停下了马车。

三人各自被扶下了车。董思阮行动不便自被花沫放置在了轮椅之上。

出现的眼前的是一座白色墙体红色沿檐的宅子，院门不若寻常府院的大气。别院的正门，则显得十分内敛，清悠而简，清风而雅。院门左右两名衣着简朴的下人侧立而侯。

两声“恭请九王殿下、二爷、二夫人安！”之后，分跪左右。

那厢礼罢，院子里跟着踏步出来的五六名的人，有男有女齐齐跪地磕头，先请了云砚的安，跟着才是姬无双、董思阮。分明是云砚那边前面派来做清理，善前工作的人。

云砚看见自己的人一点儿不客气，自然的询问起了院子张罗的情况。

姬无双也不肯落后，跟着亦与那两人，简单的了解了一下，最近“别院”的情况。

董思阮闷着瞧见两人分走两向，好像全不关自己的事情一般，径自由花沫推着进了院子。

院子里首先是一个简易的庭院格局，一个可容纳二十多人的宴客厅，再深入，便可见左右，东西而分的两处院门。

西侧，一名衣着惯是简朴却整洁讲究的老妈妈，携两个丫头，及一名幼童静候，待董思阮一行走近，才过来她面前磕了头。

董思阮虽不识人，却多半想得到，这几人越就是姬云汐口中“大嫂”那边的人。

跟着她就听见，那位老妈妈率先礼了一声，道：“给二夫人请安！”

话罢！那幼童跟着磕了一头，道：“给二婶请安，二婶福寿安康！”

二婶？

董思阮微诧，一旁的顾妈妈，忙的上前介绍：“这是大爷家的少爷昇哥儿，跟大夫人屋里的李妈妈。”

董思阮了然，说了一声：“起吧！”

这才看清，这位李妈妈同顾妈妈一般年岁看上去十分的精干。旁边的幼童五、六的光景，偏显瘦小，好奇的瞧了董思阮一眼，便怯怯的低头向李妈妈身后缩了缩。

小家伙太过羞涩、胆小，董思阮未曾看清其容貌，就听那厢李妈妈说是，大夫人原也是预备等着她过来，奈何隔壁的含凉观今日来了一位天师讲道，她实在不想错过，一早去了至今未归，便嘱了她带着小少爷一道为董思阮“接风”。

早在确定要过来这边休养时，顾妈妈便曾扫盲式的叫董思阮认识了一番姬无双的家族情况。

姬氏原是王都十分有名的世族。姬无双之父，姬谅曾为前朝太傅，后因某种原因犯事儿，被贬发配，失踪已有许多年。受此一击影响，姬府没落了许久，直到六年前，姬无双一鸣惊人，身居朝中高位，才是再一次兴盛的姬府。

姬无双，弟兄三人。老大姬无异，是姬无双的一胞哥哥，嫡长子。自幼体弱多病，在稚子不满一周岁的时候便散手人寰。生前只有一房媳妇，便是现在的大夫人凌氏阿霜。

凌氏阿霜，品性温良，丧夫之后曾一蹶不振，大病了一场。便是在这一处别院，休养痊愈了的。然而病愈之后，她性情大变，孤傲、清冷，安静的一塌糊涂。因着别院与含凉观相距甚近，机缘之下，她竟与道法结缘，平日里许多时候都在悟道、冥想。

这样的女子，叫董思阮十分容易的想到了的红楼里的妙玉，却又觉得有着许多的不同，好奇满满。

期待许久，却没能见到，董思阮多少有些失望。不过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考虑到她自己也不是只待一天就走，她便也不再纠结。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自家主子的影响李妈妈跟几个丫头，都显得十分的安静少言。送她进入东苑，便自行告了退。

进入东苑，里面比之前院要干净整齐许多，董思阮不得不肯定的是云砚的行动速度、效率跟效果那是相当的可观的。

费心之至，小到院落的杂草修剪、餐具的配备大到屋内的家具，摆设陈列，皆是一一过手，所谓面面俱到不外如是。

董思阮观之满意之下，不禁为自己之前对云砚的无礼，有了少许的歉疚之意。

云砚：“怎样？可还满意？有什么需要填补的没有？”

董思阮点头，又摇头道：“我很满意，没什么可疑填补的了。”稍作顿了顿又道，“对不起，谢谢了！”

云砚微见苍白的脸上浅淡一笑，道：“无事！你喜欢就好了！”话罢，却是连连咳了数声，许久方止。

董思阮看着这样的他不自觉的愣住了，却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情况？

“你病着？”她疑惑一问。

回答她的不是云砚，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亦跟了过来的姬无双，他说：“殿下病弱经年，今日舟车劳顿，想是累着了。”

像是在肯定的他这一言，云砚十分配合的又“咳”了两声，然后闷闷忍住，一会儿方道：“倒也无甚要紧。休息一下许能好些。”

这两人的对话无比自然，周遭各人也无一人觉甚不妥。然而却叫董思阮一时间有了些摸不着头脑。

姬无双到来之前云砚明明还好好的，跟她的说话也不见“病态”，怎地突然就病怏怏的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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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信誓旦旦

董思阮心下疑惑，却也不好直接戳破，就说云砚的虚弱是装的。（www.）其实有了第一次的见面，云砚再次以王爷身份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就知道这个人是有着两重人格形象的。一个撇给世人，一个则放在私下里。

姬无双于是吩咐了下人，带云砚去客房休息。

云砚也不客气，径自走了，走前还不忘避开众人冲董思阮十分调皮的眨巴了一下眼睛。

董思阮抿唇、垂眸假装没看到。

“你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吗？”姬无双关切道。

董思阮摇头。

姬无双默了片刻，继续说道：“一个月！我们就在这儿呆一个月如何？”

一个月，应该足够她用来恢复颈伤，与流产之虚。董思阮如是一想，不经意般又瞧了瞧自己的腿，不自觉的微叹了一息。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站起来走路？跟着苦涩一笑，自我宽慰：这是慢功夫，慢慢来不要着急。

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及所忧、所想，姬无双轻声劝导：“会好的！你不要乱想！”

董思阮抬眸看了他一眼，点头道：“那就呆一个月！届时，我若好些，我们就和离。”

姬无双摇摇头：“不着急。身子重要！你且好生养着！我会陪着你！”

我会陪着你！他这五个字说出，董思阮眨眼一怔，不自觉的又在脑中重复了一遍，这才证实了自己没有听错。意外少许的，反问：“你？陪我？”

姬无双点头。

董思阮嘴角旋即扯出一个生硬的弧度，言道：“那不必！没有你宅子里的那些居心叵测，我就谢天谢地了！”

姬无双：“……”

“你如今伤势已然缓解，想来也该是反朝回任了！我就不留你了啊！”话罢，她很自然的冲他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姬无双看她一眼，对于她的动作视若无睹，自觉的忽略她的话，不置可否。跟着看了看他们当下在屋子，道：“这边是一个小小的会客间，后面引屏而入还有一个小院子，几步之外，便是卧房。三间套，一间引门，北侧主卧，南侧书房。你身子不好便在主卧而居，书房那边我适才已叫人收拾填了一张单榻。”

啊？为什么要填一张床榻？

董思阮一诧，这意思是：“你要住下来？”

姬无双点头：“我知你不喜与我同榻而居，如此，你觉可好？”

董思阮忙的否定，道：“不好啊！你不用回去工作的吗？突然说要住下来怎么回事儿？”

姬无双默了默，坚定道：“我不能走！”

董思阮：“……”

毛线啊？

姬无双接着说道：“如果。如果说刚才的那些人是‘我的人’，我走了，你要怎么办？我在，他们或许还因着顾忌，有所收敛。我走了，他们再要做什么，你以为单是花沫可以顶得下来吗？”

董思阮双目瞪大，没想他居然承认刚才的那些人可能是“他的人”。

“你，你说什么？”

姬无双看眼旁边，绯色会意，带着几个下人一起退出了门回避。他示意花沫推着董思阮绕屏进入后面卧房，自己则缓步在后小心跟随，边走边说：“娶了你，却一直不曾负责仔细的考虑过你的处境，让你好好的！我很抱歉。但是阿阮，你得相信，我是发自内心的，真心的希望你可以好好的，一生平安开心。”

“……”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不得不开始想，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会让你的状况糟糕到现在这样朝不保夕的地步。”

“……”

“之前莫说是你怀疑‘我’，便是我也在怀疑‘自己’，是我‘这边’的人出了‘状况’。虽说知道你身份的人并不多，可是世间哪里会有不透风的墙？但要有那么一两个‘有心人’，端要去旁敲而查，总会发现些蛛丝马迹，就像我们不能排除顾妈妈这样的意外一样。若那人有着同顾妈妈一样的眼里劲儿跟记性，却没有她那样的忠义。如今日一般的事情发生便无甚意外可言。”

这话没错，可是，他说这些做什么？

董思阮诧异：“你想说什么？”

姬无双看着她郑重道：“我不想瞒你！在我‘这边’，有着一批的‘保全派’，他们的目的所在就是保全我、保全姬氏一族的利益名望。”

“……”

“当年，我因着‘检举’老师功成名就，有了现今之势。世间几乎所有人认定我是灭‘左’主势力。但是族里，身边亲近的人都知道，我在查访老师一方势力的同时，其实真的在做事情是寻找当年的真相，尽力保全他们。”

“……”

“只是我一个人，终归是势单力薄了些，能做的事情十分之有限。族里人不知道怎么知悉了我的真实目的，便极力阻止，认定我这样做会带去全族人的灭顶之灾。就是在我查证的时候都会多番阻挠，若他们知道你的身份，那只怕更要‘杀之而后快’了。”

杀之而后快？董思阮在心理默念一遍这五个字。没差了！以她左聆的身份，只左氏余孽这一个罪名，就已然“后患无穷”了，一旦暴露，不仅是姬无双的前程尽毁，姬氏一族牵受到无妄之灾，那也是必然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突然就明白了，某些人不能容她的原因。

董思阮禁不住的又是一叹，终于开口道：“你就不该娶我！”

姬无双闻言略滞了滞，跟着凄然一笑，道：“你真这么觉得？”

“如果你没有娶我，事情哪里会有这么复杂？”董思阮不解，“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呢？难道你就没想过，万一哪天，我的身份不小心曝光了，招给你的、乃至你的整个家族的就是杀身之祸？”

一般人说到这些、遇到这种情况，多半都会有所顾忌跟犹豫的。然而姬无双眉宇之间却不见一丝踟蹰，眼眸之中满满的都是坚定跟信心，说道：“怎会？我从来没有怀疑过老师的德行。他不会做那些事，也不会是真正的逆臣贼子。我相信他一定是被冤枉的，也相信终有一日真相终会大白天下，还他一世清明。”

“……”

“如此一来，你带给我的只会是荣耀而已。”

董思阮看着面前，说着这些姬无双，抑制不住的全然震惊，难以相信。看着认真、坚定如他这般信誓旦旦，却是一个没忍住，笑了。开口便问了这么一句：“姬无双，你在哄自己开心，还是哄我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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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微妙变化

姬无双：“……”

董思阮继续笑道：“单是你相信有用吗？你太可爱了啊！六年的时间，你用了六年时间，在查访所谓的当年的真相，查到了什么？你说一直在努力保全左氏一派，可又得到了什么样的成效呢？”

她看向他的膝盖，说道：“就在不久前，那最后一批的人也已罹难，不能幸而免之。（www.）即便这样，你还是看不透，看不通吗？”

就是她这样初来乍到的现代、局外人也已看清。

“上面的这个人恨透了左家，恨透的父亲！那个最高权力的人，他不想不给与左氏一丁点儿的翻身机会。‘真相’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要一个什么样的‘事实’。你难道不明白，你要的真相是叫他认错！”

说道这里，董思阮不自觉的冷笑一声：“你们现在这样的社会！在‘无尚’的皇权面前！你，还在妄想什么？”

姬无双脸惨然而白，看着面前的董思阮，目光中说不出的失望、痛心道：“所以，就是你也已经放弃了吗？”

董思阮：“……”

“任由老师，死不瞑目，背负一世污名、骂名吗？”姬无双情绪明显亦有了些激愤，道，“左聆，你是否已经忘了，自己姓左？！”

确实忘了！

董思阮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她对于自己身份本身的代入感极差，自然更加谈不上会有什么家族荣辱感。就她自己来说，姓董、姓左，实在无甚要紧，她只想保住自己的命，只想叫自己一世太平平安。

董思阮点头：“我是忘了的！”

姬无双的唇角禁不住的抽了抽。他忘了，自己面前的这个女子，正处于一个忘却过往的、失忆的状态之中。

他长叹一声，压下自己所有的火气，让自己的语言尽可能的沉静下来，与董思阮说道：“那你便认定我是一个傻子，在哄你、哄自己开心吧！”

董思阮：“……”

“在别院的这一个月，我不会离开！那些所谓的刑部公务我自有办法再去处理。你也不必劝了。这一回，我总不能叫你再有差池，不然无法与老师交代，也无法与自己的交代。”

谈话终而又回去了起点。

董思阮看着面前这个，冷面俊颜，倔强而认真，初心不改的几乎冒着一股傻子气息的男人，不自觉的笑了。

在自己适才激烈的言辞中，他那样的不现实而理想化，那样的看不透且死脑筋。然而她真的看到的却是一种信念跟坚持，一种对于左宗那个自己这具身体的父亲，的尊重跟信任。

姬无双。她禁不住在自己心底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突然生出了几分的好奇跟探究之意，想知道他究竟能做到什么份儿上；想知道他最终能得到些什么。

董思阮浅笑着，点头说道：“那，你就陪着我吧！住在对面可不许打扰我、干扰我。”

姬无双：“这是自然！”

这么好说话？这么由着我，真的好吗？你这是在像云砚筒子学习的节奏吗？

董思阮心下戏谑如此，脸上的笑容自是不减，张嘴唤了一声：“姬无双”

姬无双抬眉看她，等待着她后面要说的话：“嗯？”

董思阮原要说什么，眸眼一个流转间，却是改了主意，嘴角轻轻一扯，耸肩道：“没事！你安排吧！”

姬无双也不做他想，没有追问。未久，连进便带着一个看上去十分眼生的一个人进来说是寻他有事儿。

董思阮不知那人是谁，却是看清了他在看见自己后的欲言又止跟面有难色。她也不是个不懂事儿的人，自与身后的花沫道了一句：“这别院似乎不小，推我去外面瞧瞧。”

花沫应声说好。

两人离开，一阵子的沉默，院子里先前来的人加之这回跟着他们一起过来的人，实在不少，或是忙碌搬运东西，或是做整修，忙忙碌碌中热闹非凡。

董思阮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什么，便叫花沫带自己穿越人群，去了外院一处人声浅淡的园子。

园子里春色盎然却是别有一番风味在，她们停在一处亭子里对坐。董思阮开口，说道：“云砚之前在车里说的‘我自己的人’，你可还记得？”

花沫点头。

“‘他们’是否真的存在？”

花沫看着她，许久，却是既不肯定亦不否定，态度奇怪，似乎在考量着要怎么说，或者该不该与她说。

“怎么？不好说吗？”董思阮问道，“他们存在是不是？丽锦绣庄的那个清妩，她跟‘他们’亦有关联对不对？”

花沫眉峰微见一动，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

董思阮自然不会错过的她神情上的精细反应，径自又道：“看来我猜的没差了。‘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当年一起从‘绝意谷’逃出的幸存者吗？”

花沫这才点了点头：“嗯！”

还真的有啊！董思阮抑制不住的微微叹息。心道：“董思阮”你的情况、背景到底是有多复杂呢？

董思阮一时陷入静默状态，花沫见她神色不好，忙拉了拉她的衣袖，开口说道：“不是他们！”

董思阮不知道她指的是什么，略见不解时，就见她的嘴又动了动，道：“刚才在路上的时候，动手的不是他们。”

她的神色十分笃定：“他们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董思阮默然看着她，就见她缓缓说起当年的绝意谷之事。

那些隐藏的董思阮身后的人，确实是绝意谷的旧人，所剩无几，只有二十一人。由董思阮的大师兄，一个名叫的申午的男人为首，身在南谷的一个镇子上。当年，从绝意谷逃出时，他们与董思阮、花沫并非一路，双方互寻了两年时间才遇到一起。

当年的董思阮自幼才华出众，本也是母亲董夏的继承者，下一任的谷主人选。申午等人寻到她之后，自然唯她马首是瞻，希望她可以继承并再次崛起绝意谷，然而董思阮拒绝了。

“为什么？”董思阮疑惑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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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绝对信任

“当时跟你一起反对、拒绝的还有十七哥哥。……www.……他说，绝意谷之难并非意外所致，贸然复起恐会招至彻底覆灭的杀身之祸。”

董思阮心尖一跳，当初从云砚那里获悉“绝意谷”之时，她就觉得那一场灾祸发生的太不简单且规模宏大，加之后有汪沛的“逃亡”一说，如果只是单纯的火灾意外，从难区里出来最多是逃生，哪里能跟逃亡沾得到边儿？

所以，当年的大火其实是有人蓄意要覆灭整个绝意谷，如此，即便“董思阮”逃离的大火，作为继承人的她也难逃被追杀的命运！

“董思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到处都是想要你命的呢？这么不招待见，你曾经是有过安生日子过吗？

董思阮这边徒自感慨片刻，看着花沫问道：“那么真相如何？是否真如汪沛说的，他遇到你我的时候，我们正在逃亡？”

花沫抿唇点头：“是！”

“你颈部的伤，”董思阮微顿，“就是在那个时候留下的？”

“嗯！当时小姐与我不过前脚才踏入谷中，火势来的十分汹涌，谷主只得空叫小姐快逃，便有一组黑衣人进入府里大肆屠杀。”

“屠，屠杀？”董思阮惊闻不可置信，“那大师兄，跟其他人竟然不知吗？”

“不知。”花沫肯定，道，“我二人艰辛逃亡，断断续续足用半年时间才甩掉了追杀之人。后来辗转，我们又用了三个多月回了谷里一次，那里除了灰烬跟房屋残骸什么都没有留下，死寂之下，小姐认定谷中经历屠杀以及焚烧已无人生还。”

董思阮：“……”

“后来，我们却又在途中陆续遇到了几个逃出来的人。他们说火灾之中尚有百人逃出，却无一人提及屠杀之事。很多逃出来的人皆是分散而走，最为集中的唯有大师兄这一行。然而，寻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一词不曾逢遇屠杀。”

这却是为何？如果说屠杀只是针对董夏极董思阮，那么何须再放了火，叫一谷里的几百人一同陪葬？总不能只是为了掩盖她们真正被杀的形式吧？

“所以，他们跟其他人都认定那只是一场意外？”董思阮问道，“那么，你口中十七哥哥却是个什么人？他又如何断定那不是意外？”

“十七哥哥，姓叶，在师兄弟里排行十七，故而如我们这些年岁小些的都喊他十七哥哥。他说火灾发生时，谷里陷入一片混乱之中，因着无人领导几近灭亡之势，当时他与几个师兄弟去往谷主住处寻求帮助，却见大门紧闭，任人如何敲打皆无人应答。情急之下他翻墙而入，却见里面横尸遍地，已然无一人存活。”

“……”

“后来待他再带人去的时候，那里已然被烧成了灰烬，大家只当他被烧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

“……”

“小姐闻言，更觉事情蹊跷，可也没说什么。只叫大师兄带着众人在镇上低调过活蓄锐养精，至于复起‘绝意谷’之势，待小姐回归之日再做商议。”

“我离开的由头是什么？”

“查证左府之事！”

果然。

花沫继续道：“小姐临行之时，嘱托大师兄等人，切入同外人交往，是以石头叔叔亦是不知‘他们’一行的存在。”

不知？虽是不知却亦能猜出几分来吧？之前的那个猜测，约莫他是早就有了的。

“那么清妩是怎么回事？”董思阮又问。

“清掌柜早在大师兄他们遇到小姐之前便有了巧遇相助之机。却说当时大师兄一行人行至一处县城，潦倒之极，正遇外出进货的清掌柜。她一早听闻绝意谷出了事，便二话不说，拿了银子安顿他们。他们可以在小镇等到小姐，全是赖了清掌柜相助。”

“小姐对清掌柜此人并无好感，多番安顿大师兄不要同她说到你的行踪，奈何她还是知道了。”

就是因为清妩获悉了“董思阮”的消息，在她来到王都的时候做了迎接一事，才叫九王云砚起了疑，也叫现在的她在听到他最初跟自己说到这事儿的时候，也有了些许的疑惑。

可是，如果说当初的云砚亦是谷里的人，“董思阮”为什么要瞒着他，并不告知申午这一伙人的存在呢？可见“她”对他亦有顾及跟不放心！

好一堆复杂的人物关系！好不让人省心的复杂局面！

过往之事如此的扑朔迷离，“她”的父母，死都是那样的不寻常，作为唯一的骨血，“她”所背负的，远比她想得还要多出许许多多。

董思阮深吸一气，郁极，却是哑然失了笑。

花沫见她这般神情，复又抿了抿唇，道：“我，原不想同你再提这许多过往之事的！奈何，终是免不了。”

董思阮笑笑：“为什么不提呢？如今看来，在这是世间，我真的信任的大约也就只有你一人而已。难不成你以为不提、不说，我就能不再背负吗？”

花沫垂眸不言。

董思阮看着她，微默了片刻，才又道：“你我逃亡之时，是否极为凶险？你伤至那般是否皆是为我？”

花沫抿唇摇头，好一会儿，才道：“当初跟着小姐，我曾誓要倾力护你安全。可是真到事发，灾祸临头，我却不过挡得贼人数招而已……”

说到这儿，她似乎忆起了当年的惨烈，整个身子都不自觉得发起抖来。

董思阮握了握她的手安抚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不必再想！只是以后，我只怕也只能靠你而已。”

花沫抬眸看她微诧，却是坚定道：“花沫的命都是小姐的！”更别说只是靠之。

这一句说的似乎夸张了一些，董思阮却在她眼中的读到了一种十分强烈的情意，这种情意告诉她，她就是那么认定的。

董思阮勾唇一笑。如果说在“董思阮”百般变换的迥异人生里，还有一丝的幸运叫她感到欣而慰之，那便是她身边还有这个名叫“花沫”的孩子在侧。至少这个人，她可以毫无顾忌的去依靠、去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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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大嫂

“昇哥儿回来！”

“就一下！我就去看一下！”

两个叫嚷、追逐声打断了董思阮这边的片刻静默，她侧目看去，就见一个少年孩子从对面西苑门口跑出，直去自己的东苑，然后爬在门口好奇的直往里面张望。（www.）一个侍婢模样的女子紧随其后，一脸焦急的往回拉着他，可那孩子显然极是不愿意回去。

一个死活磨着不愿意离开，一个则要拉却又不敢太用力，两相僵持下，少年叫嚷不听：“你放开我！放开我！”

董思阮与花沫相顾而望，自然认出那孩子就是姬无双大哥的儿子姬昇。

女子求道：“昇哥儿跟我回去，夫人知道了会打死奴婢的！”

“你不说！娘哪里会知道？再叫我瞅瞅，我一定不进去，就在外面看看。二婶这边带了好多好玩的东西呢！”姬昇亦道，“好芝香，你悄悄的，我不说你不说没人知道。”

“您饶了我吧！”

“放开！再不放开！我要喊了，惊动了李妈妈，我就说，是你硬拉着我过来的！”

“你”那芝香面有惧色，却仍不敢松动半分，为难之际，却就哭了起来。

姬昇见她竟然哭了，旋即一脸嫌弃，手上使劲一挣，芝香不防这一下，手上一滑，两人重心同失便是分开两边摔倒在了地上。

姬昇到底是个孩子，这一摔大概也被摔得不轻，疼的一脸纠结难看，眼里当即有了泪，却没在第一时间哭出来，指着芝香嚷道：“你敢摔我？你敢摔我？”

这时，董思阮跟花沫已然走近。

董思阮开口问了一句：“这是昇哥儿？”

花沫则上前一步，过去扶了姬昇，然后又去扶了另一边的芝香。

姬昇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一时间却是忘了痛疼、叫嚷，起了身后看着轮椅上的董思阮，半天都说不出话来，直到花沫再次回到董思阮身边。姬昇才叫了一声：“二，二婶！”

那芝香显然是不识得董思阮的，听见姬昇这一声叫，脸色刷的变得惨白，险些再次跌倒。

那种毫不掩饰的惊恐，董思阮看在眼里少许的不解跟反感，心下不悦随即而起。跟着看向姬昇，却是稍微敛了敛，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回二夫人的话！我家，我家夫人快回来了。李妈妈，李妈妈叫奴婢带昇哥儿回去！”芝香回道。

胡说！

“刚才在院子里就瞧到你们了，昇哥儿是想到二婶这边做客的吗？”董思阮问道，“既然来了，就进去玩儿呗，怎么还缩手缩脚的？难不成你二叔跟二婶这边还有洪水猛兽吗？”

“……”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过来的匆忙，也不曾带什么礼物来。昇哥儿喜欢什么呢？”董思阮还是比较希望跟小朋友建立友好关系的。

“我，我，我什么都不喜欢！”姬昇忙的摆手，然后朝董思阮躬了躬身，便是连连后退，宛若落荒而逃一般，撇了一句：“我走了！”

说话间便拉起丫头芝香，往回跑，俨然就是把董思阮当成了洪水猛兽来的。

“昇儿！”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介入，董思阮循声看见，就见正面方向走来一个身着，蓝色道袍，头上高束头顶为道铝髻的女人。

姬昇听见这一声，再抬头看见来人，当即怔在了原地，喊了一声：“娘”声音微微颤抖，分明有些惧怕。

“你怎么在这儿？”女人如是责问。

“我，我，我，芝香，芝香带我出来透透气！”姬昇迅速的找着借口。

女人一脸的冰冷，闻言，越发严厉起来，喝道：“还撒谎？！”

姬昇见娘亲生了气“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这

董思阮被眼前的一幕怔住。

这个冷冰冰的，看上去凶的不得了的女人，难道就是姬无双传说中的大嫂吗？原本说好的“温良”呢？

看见姬昇跪在地上，凌霜的目光随即落去董思阮的身上，将她认真的上下打量了一番，跟着又以同样的目光瞧了一遍花沫。

董思阮看着她近乎打量危险物件一般的神情，自觉着浑身都不自在起来，不待她开口，便先朝她鞠了一礼，自亮身份，道：“这位，想必就是大嫂吧？”

董思阮还要说什么，却被她一言惊疑，直接打断：“董思阮？”

这三个字，自她口中说出，含惊带讽，更多的是无尽的冰冷，以及近乎对立的疏离。其中透露的情绪太过繁杂，叫董思阮不自主的抬眸看向了她。却见她，正也复杂看着自己。

这人认识之前的“董思阮”，而且关系似乎并不融洽。董思阮得到如是讯息，跟着就听凌霜再次开口，道：“你来西山做什么？”

董思阮微默，跟着反问：“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凌霜闻言，拉起脚旁的姬昇，向后退了退，道：“无论你来做什么，都不要靠近西苑、不要靠近昇儿。”

董思阮：“……”

凌霜道：“我，很不欢迎你！不管你要干什么，都请尽快离开这里！”

一见面就下逐客令！这倒是出人意料的很。

董思阮原也没打算在这儿呆多久，可听见这话，那叫一个心塞。最烦别人命令自己了，于是出于一种逆反心理，她回了一句：“你是住在这儿，可我倒是没听谁说过，这就是你的地盘。一样是别院休养，你凭什么赶我走？”

凌霜，面色如霜。

董思阮跟着冷笑一声，道：“你说一句不欢迎，我就要离开吗？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董思阮！”凌霜冷冷一声清唤，摆明了是要跟董思阮横到底的模样。

“大嫂跟我有仇？”董思阮直撇偏问了这么一句。

她其实并不惧正面而来的敌意，跟明明白白的仇视，所以，说清楚，大家进水不犯河水。

凌霜微见一怔，回的内容却叫董思阮愣了一愣，她说：“没有！”

那你见面就朝我这么苦大深仇的，是怎么个意思来的？

然后又听凌霜说道：“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过去没有，现在没有，以后我也不希望有！董思阮，烦请你，能离我们多远，就多远！我，招惹不起你！更加受不起，你一声大嫂！”

话罢！不再多言一句，似乎与她多说片刻，就能惹了她一身病毒一般。

这，算是个什么情况？

董思阮困惑不止，只能看着她拉着姬昇迅速的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然后跟花沫怔在原地半晌缓不过劲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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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坚韧

未久，顾妈妈便安排好了膳食，出来寻了董思阮回去用了膳。(www. )期间，姬无双一直忙着什么无暇脱身，便是九王云砚也是那一休息似连饭都省了一般的没有出现。终而同董思阮一起用饭的唯有汪沛一人。

董思阮养胃多日，如今的膳食别类较之最初已然添加了不少，顾妈妈在厨道之上很有些建树，总能在健康膳养的基础上再做出些新花样来。只叫汪沛感慨，有着她的帮村，对于他的治疗实在事半功倍。三番两次的要将她收为己用。

董思阮只笑说：“师傅身边的人你也敢挖，造反了你还？”

汪沛只有无奈，虽说他是认了董思阮为师，但是这个师傅真心的是比他小了很多，每每到她在自己面前“倚老卖老”，拿他当小辈看时，他都要纠结是许久。

几日的相处下来，董思阮对于汪沛这个人的其实是很有好感的，或许是出于年龄差上给与的一种相对稳重的安全感，又或者是因着这人的游历让他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十分的豁达而新鲜。所以说，见多识广的人总是招人喜欢的。像董思阮这种好奇心重，又喜欢新奇事物的人，他猛不丁就能给她讲出一些曾经的有趣见闻，叫她乐上一阵子。

他对于董思阮身体状况的调理十分上心，除了颈部瘀伤，小产后的亏补，甚至连她曾经的腿伤都在仔细研究，似有势必拿下的架势。这如果还拿不下董思阮的全部信任，那大概才是奇事一件了！

如果说董思阮穿越直今的目的是保住小命儿，那么在可能的情况下，她需要让自己变得健康、并强大起来，然后再去倾力备战。

汪沛对于她在医疗上的帮助实在可谓之雪中送炭，是她求之不得的。

当然，汪沛对她的这种上心，与云砚的那种，是截然不同的。那种单纯的医者之心，不仅是对她，对于花沫，他似乎有着更大的热情。

她后来问起，才知道，当年的他与她们相遇的时候，花沫颈部伤重，几乎是要了命的。就是他，当时作为一个已然出师的医者，见到那般境况的花沫，对于她的生还都是不报任何希望的。

那时，“董思阮”身上亦有伤，带着已然命悬一线的花沫狼狈不堪，遇到尚有侠义之心的汪沛，他便收留了她们，然而他自己能力十分有限，对于花沫判下“死刑”后，就建议董思阮“放弃”她，然后保董思阮一人。

“董思阮”对于他伸出的援手，本是十分感激的，听他这建议，当下却不做任何犹豫直接选择离开，并且告诉他：“我一定能救她。”

她的那种决绝，给予了他相当的冲击力，然而他依旧觉得那只是她的一厢情愿。想着花沫的情况不过也就撑个一两日的样子，便也不说什么，将两人一起留在了自己的马车之上。

期间“董思阮”不过问他要了药材少许，三日之后，花沫竟然真的醒了过来，他跟一起同行的几个人大为震撼，却不得不为之医术之精而折服。

花沫保下命后，因着她自己原本身体底子不错，不过少许几日便恢复的很好，可以宛若常人一般行动，只是与现在一样，口不能言。

他曾经问过“董思阮”，以她的医术，是否能恢复其言语之能？“董思阮”犹豫了，却仍是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因为有这前一次的先例，所以他简直就是无条件的选择的相信“董思阮”。然而时隔六年，他们再次相见。花沫的言语之能虽然较之当年有了些许提高，却仍不是他所期待的模样。这也是为什么再一次见到口不能言的花沫，他会是那般惊讶跟不解的神情交于董思阮。

如今，他想要倾力在恢复花沫喉部之上，便是为着一种突破，如果连当年那般“神奇”的“董思阮”都不能做到的事情，他可以做到，那会叫他感到荣耀万分的。

这种业界的较量心理，董思阮很能理解，而且自觉得正能量满满的。

了解到其中原委，董思阮一方面理解了汪沛的动机，另一方面也终于明白了花沫的那句“我的命都是小姐的。”所谓何来。同时，叫她对于自己前身的“董思阮”又有了一个较为全新的认识。她，很坚韧。

那一种坚韧中有着一种无名的强大，让她在令人绝望的追杀中，一个人背着伤重的伙伴，躲避追踪的同时，最大可能的散发自己的全部机能去给旁人一线生机。

董思阮无法想象，当年的那个只有十五、六岁的一个小姑娘，在双亲皆亡的重大冲击之下，是什么支撑了她全部活下来的意念？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爆发性的成长叫她一个人担下了所有？

这一刻，她不自觉得对自己一直鄙视异常的前身肃然起敬。

虽然那人拼尽了全力，也没能走到最后，可纵是那样百般艰辛她都曾经认真的活了，她这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不过遭遇那少许险阻，却又怎能退缩？

董思阮这些心思自不能同旁人去说，拿定主意后，她自在自己的日常里添加了许多的事情出来。比如开始积极的认繁体字，有空的时候翻阅医书，不大清楚的地方便与汪沛探讨一二等等。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来的。

却说董思阮这边用过膳后，身上疲累，回卧房休息时才逢遇了先前过来寻姬无双的那人悻然出去。

董思阮挂念着前一刻奇怪态度的大嫂凌霜，身子虽是乏困难耐却忍不住要向姬无双去确定一些什么。

花沫推着她直接去了姬无双所在的书房，敲门进去就见他低头写什么，直至董思阮的龙椅靠近才停了笔，合了页。

姬无双没有开口，但眼神却已然在问：“有事儿？”

董思阮不答反问：“你很忙？”

姬无双摇摇头：“现在没什么了。”

“哦哦，”董思阮应了一声，便再无心同他绕弯子，直接，问道：“那个，我过来啊，是想问你，你家大嫂跟我有仇吗？”

姬无双闻言，眉梢微挑，却是笃定道：“你同她见过面了？”

董思阮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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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划清界限

“我原是想同你说的。(www.)奈何来的时候她一回避，我倒是忘了，没想到你倒是与她有缘，这一会儿的功夫竟还是遇到了。”

董思阮：“……”

姬无双继续道：“大嫂自大哥走后，性子便是如此了。她是否直言要你跟她保持距离？”

董思阮点头。

姬无双于是解释：“不要太在意了。她是会跟姬府里的所有人都划清界线，而不单单是你一个。”

“所有人？”这倒是出乎了董思阮的意料，“为什么呢？”

姬无双抿唇垂眸，摇头：“具体原因我也不大清楚。大嫂原本便不是一个十分多话的人，大哥在的时候，就不同我们十分亲近。大哥走后性子变得愈发孤僻，赶着那年又出了许多事，她带着昇哥儿突然病倒。大病一场后，被送到别院休养，未久，她便与府上下了书说要与姬氏上下划清界线。可她是姬家的嫡长媳，更是长孙的母亲，哪是一句话说要撇清就能撇清的？”

“……”

“族里、母亲都认定她那是疯话，也不与理会，容了她在这别院一呆就是六年多。她自己不说回去，大家多也不曾记起。若非云汐说起这座别院，我亦是全无了印象的。”

董思阮惊异，这么大两个人在这儿呆着，一个他的亲大嫂，一个他的亲侄子，他竟然都能忘？

“怎么会没了印象？他们母子还供养几个下人，吃穿用度，难道不需要府上打点吗？”

“后院之事一直是母亲来安排的，我一贯不大理会的。我之前似是听母亲提过，大嫂似乎已有些时候不曾接受过府上的财物了。”姬无双道，“想来她的‘划清界线’一说是认真的。”

可不是？一个古代女人，带着孩子出来自己住，谢绝婆家的经济“施舍”。且不说她的经济来源是哪儿？单是这种决心跟勇气就够叫董思阮刮目相看了。

“她说不要，你们就不管了？那他们母子是怎么生活的？”

姬无双闭口不言，摇了摇头，显然也是不知道的。他还真是万事不管的公子哥啊！

“这回过来之前，母亲也有安排人为他们带了一些东西的，不过……”

“不过，被拒之门外了？”董思阮抢言猜道。

姬无双涩然一笑点了点头。

董思阮瞪他一眼，只觉得他跟姬府的人在对凌霜一事上做得冷血了一些。跟着稍作联想，便撂了这么一句出来：“你们姬府难道有虐待‘媳妇’的‘优良传统’吗？”

作为大媳妇的凌霜是如今这一番光景，抛去丧夫一件，如果不是姬府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她一个守旧的古代女人，如何会做到跟夫家划清界线这种境地来？

而作为二媳妇的“董思阮”，凄惨程度自不用过多言说，董思阮如今深受其害。

姬无双闻言，略是一怔，倒是没有注意到董思阮口中说出的这种共性。他双眉微蹙，道：“你想多了。”

寻常这种情况下，无论是不是‘想多’董思阮都是免不得要同他再争论上一两句，甚有可能还会与他争锋相对起来。

然而这会儿的董思阮，身体状况明显的并不支持她那样做，要开口，却终是忍了下来。这一忍，她倒是难得的有了一个短暂的平静，稍是一静一想，她才忆起了自己过来寻姬无双的初衷。

其实真要说起来，最想跟姬府所有人都没有牵连，凌霜是一个，她自己又何尝不是？

凌霜巴不得跟她没有关系，她该乐得其成，最好的选择就是不要去招惹她，如此，既能省去她不必要的“公关”也能叫她省心不少的。

她需要从姬无双那里证实的就是：凌霜跟她之间是否有仇恨存在？没有则万事大吉！

董思阮随即朝他摆了摆手，道：“就是有，现在与我而言也没什么关系了。”

姬无双听到这话，自然听得出她在意指跟自己即要和离的事。

垂眸，没有接话。

董思阮见他不言，加上自己身子困乏，便无心再留，被花沫推着出门时，却仍是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与我是已无关！可跟你却还是有关的。无论怎么说，那都是你的‘亲人’，过去不记得、忽略了，无甚打紧。如今既是来了、见到了，大嫂终归是大嫂，你作为小叔不去拜访一下，就太不懂事儿了。”

姬无双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说这个，微见一愣，然后点头，道：“我知道！一会儿会去的！”

董思阮闻言自觉得是自己鸡婆了，也没再说什么，只径自删除记忆，出了门。

无论姬无双是真的自有打算，还是采纳了董思阮的建议，他后来是去了西苑的，还不止一回，却都不外一个结果被拒之门外。没有办法，他只能使绯色过去私下里同那边的下人来往，将他带来的一些东西悄悄运过去。

这些董思阮不曾再去过问，自也是不知道的。她从书房出来，便回房睡了，中间细辛拿里一回药于她服用。药后，她醒了一阵跟着继续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花沫推她醒来的。然后，她见到了似曾相识的一幕窗子口，一个身影站在黑暗中。

她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云砚，她却是下意识看向了门口的方向。门口方向是门，跨越中间的间厅，却更是姬无双所在的书房。

“这大半夜，你是要干吗？”她压着声音，小声问道。

云砚清声一笑，道：“来看看你喽！”

董思阮厥倒，白天才见过面，晚上却又过来，似乎许久不见的样子，他这是要干嘛啊？

“扰人清梦！你怎么会有这种习惯啊？”董思阮不满道。

“好女儿有了夫君相伴，便嫌弃小爹爹了吗？”

董思阮吐血三升：“你给我好好说话！”

“我要走了！”云砚于是回道。

“现在？”董思阮微诧。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是想要现在就走！可我现下的状况却必须等到明天，不然突然不见的踪迹，后果，你也能想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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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等你

董思阮于是问道：“你这王爷是当的假的吗？”

云砚笑笑，就着黑暗里的月光，找椅子坐了下来，反问：“你觉得呢？”

按照一般的设定推理可知，所谓的“王爷”在这个帝王专治的社会，算是一种比较苦逼的职业。（www.）

想要活得长久平安，不能太能干，不然会让兄弟皇帝产生危机意识，进而为免后顾之忧招致杀身之祸。所以资质平平，甚或资质略低上一些，则是为最理想的状况。如果很不幸的是，这位“王爷”在正经的争夺皇位之时，没能角逐为王，智商、情商却都是一等一的好，或者只是一般的优秀，那么，想要生存就只有一径之路可选：装！

装平庸，敛锋芒；如果没能未雨绸缪，已经显露，那么可以，跟现在的云砚一样，装病、装虚弱、装命不久矣、装无害。

当然，也不是说就没有特别大度的、知人善任、猜忌之心很弱的皇帝。又或者那皇帝是个脑残，以上所述则可以忽略。

也当然，云砚的情况，纯属董思阮的猜测而已，暂无确凿证据。她不好说的太直白露骨，于是道：“反正没多少是真的！”

云砚闻言却又是一笑，似乎她说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一般。

董思阮轻哼一声，只当他是在视量、侮辱自己的智商，头脑一热，张嘴即来：“一天天的装得好闲的样子来‘陪’我，实际……”她后话不言，继续道，“装得宠溺于我，给大家造成一种没原则，儿女情长，离经叛道的假象，实际……”继续近言不表，又道：“装得一副病怏怏的模样，实际……”

末了，董思阮再添一声轻哼，似乎不屑，却分明又有几分的委屈跟不痛快。当下有点儿后悔自己嘴快了一点儿。有些话，真心是不能说出来的。就比如她刚才说的这些，她心里是曾经盘算过，却哪里就有这般露骨？说出来，实在有伤感情。

云砚那头有了一阵子的缄默，在那头里一动不动的。黑暗中，董思阮看不见他的表情，无法预知他的反应，这叫她心一下子没了底，有些惶惶的，不知道自己的这一番言辞是不是有触犯到他。毕竟一个那般不遗余力要隐藏自己的人，不会希望真的有人可以，如她一般，将他如是剖析。

她突然无厘头的想起了一段对话。

甲：一加一等于几？

乙答：二。

甲于是开枪，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这当然只是笑话一则，但是却在十分白痴的“告诫”人们“知道的太多”没有好处！更没好处的则是“知道的多”嘴上还没个把门儿的。

董思阮现在大概就能算得是后一种情况了。想到这儿，她实在要捶胸顿足了。

接着就听那边沉默的少顷的云砚，出了声，他清笑了一声，道：“你啊，还是那么的聪敏，便是失忆也不能叫你糊涂上半分呢！”

女人太聪明，似乎也不大好吧？

董思阮干笑一声，道：“你摆明了不在我跟前避讳，做的那么露骨、明显，不就是要告诉我这些？”

云砚也不否是，玩笑一句：“阿阮，真是明察秋毫！”

董思阮只有无奈的份儿。

跟着就听见云砚说道：“我是用心不纯，却也不见到就似你说的那般无情。我于你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假的。”

“……”

“那些宠溺，我一直在给，只是你不要而已。或许，你觉得浮夸，不真实，但是，你真的觉得，我，做不到吗？”

董思阮闻言瞬间卡了壳。

这算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呢？云砚，这是在借机表白吗？

“呃，这个，我们跳过不言吧？”董思阮立马化身鸵鸟。

就听那边云砚长叹了一息，笑得少许苦涩道：“好！不言！”

董思阮：“……”

云砚话锋一收，终于把主题拉了回来，道：“我这会儿过来，其实只是想问你：上一回在倚楼阁予以你的提议，你考虑的如何？”

提议是指？

董思阮努力回忆了一遍，这才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态度强硬的云砚，要带她离开。他说自己不适合再呆在姬府，那里不能让她生存。最后叫她考虑要不要跟他走？

忆起所有，董思阮却又有些不大明白了。觉得他现在的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多余。

如果说她一直没有同他私下来再说及此事，然而这一回的休养地的选择，难道还不够清楚的阐明了她的抉择吗？

可人家既然这么正式的过来问一回，她总不能不说，董思阮于是回道：“暂时，我大约还是不能离开的。”

“果然如此！”云砚自嘲一笑，“在这一点儿上，你，还是以前的你，一点儿没变啊！”

听到这个，董思阮再度捶胸，心说：你敢说我是“她”？我就不是“她”啊，不变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阿阮”他声音很轻的唤了这么一声，董思阮几乎不曾听到。

“嗯？”

“我等你！”

听到这三字儿，她一时间有点儿吃不准他的意思：“啊？”了一声，却也不曾再得到答案。因着那边的云砚这三字儿吐出后，亦不等她有所消化跟回应，便起了身跳窗走了。

董思阮痴愣愣的看着他消失处的窗子，到花沫过去关住，又回到她身边，拽拽她的衣袖道了一句：“睡吧！”才回过神儿来，然后同她问了句：“这人什么意思？什么毛病啊？”

“我等你”三字，其中暧昧要说董思阮真的不懂，那也不全是，只是她在当时的状况下，有点儿死机、茫然。

花沫冲她指了指门口，示意她小声一点儿，一会儿才道：“他对你，比姬无双好！”

董思阮一滞，却不料她会说这个。脸上没来由的一热，嗔道：“别乱说！”

花沫于是闭口不言，然而眼神还是一样的肯定。

董思阮安静躺下，心里却早已惊涛骇浪，翻涌不定。要说云砚与她示好，不是第一次，暧昧亦然，可这一回却是她初次抛开对他的用心怀疑，真正意义的去接受他，对她，有思慕之意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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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古代学习

对于一个女人来说，被人喜欢是一件令人感到愉悦的事情。(www.)

在这个陌生又有诸多艰辛跟不如意的地方，可以叫董思阮松懈少许跟轻松的事情实在少的太过可怜，于是这一点点的愉悦跟意外，在她这里便会不经意的放大，直叫她乐的一夜无眠，天微微亮时才昏昏睡去。

翌日一早，云砚与众人告别离开，董思阮自然也没能赶得上相送。待她醒来，已然是日上三竿，吃药之时。她精神不振的被伺候洗漱，然后少吃了些东西。汪沛例行的为她请了脉，简调了一些配伍药物跟剂量。

董思阮虽然已经不再是曾经的“董思阮”，但是在诊脉后，汪沛几乎是下意识的同她商量治疗方向，俨然是同她“会诊”一般的架势。

董思阮一开始还推说自己不懂，他看着办就好，后来汪沛仍不改习惯，她便也不再说，每每都听他先陈述一遍自己诊得的结果，然后再言说一遍他的打算跟看法。

她这个门外汉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的，开始她不大好意思问，就怕问了白痴问题，招人笑话。后来，听得多了跟汪沛熟起来便也没了什么顾忌，什么都能问。偶尔细辛在的时候，听到她果然飙出白痴问题来，都会忍不住得耻笑她，并而嘲笑一两句，说：“师祖啊师祖！连我这个徒孙都不如，你怎么好意思哦？”

她确实不好意思，可是不好意思的时候多了，便也习惯了。细辛偶尔看不过她叫自己师傅花费时间给她扫盲教育，会自告奋勇的为她做入门的基础讲义。

汪沛在这种时候总是乐得其成，就做在一边看书。他似乎有很多书，每天都会换不同的研究，董思阮惊奇的发现时，就问他书是哪里来的，他的回答，差点叫她从椅子翻下去。

他说：“不就是师傅你自己的？”

董思阮听得一愣，就听一旁的月挽解释说：“小姐你忘了？在出发过来别院前，汪大夫要借咱阁里的书一阅，我还专门问过你的。”

董思阮想了想，全没个印象。果然不是“自己的东西”，就不够上心吗？

月挽又道：“你当时是点了头的。这些书都是他跟细辛两个搬过来的。”

“啊？我怎么觉得有好多？你搬了多少过来？”董思阮问。

汪沛笑笑：“医药相关的，全在这儿了。”

董思阮倒：“你可真够贪心的！”

汪沛也不为自己辩解，只道：“师傅以前收藏过的书，虽然皆无你之前给过的那本经典、有用，但却多有其可取之处。是以徒弟才一本都不愿错过。”

董思阮笑。是，现在的她对于他这个全心都醉于岐黄医学的痴者来说，是没有任何帮助的。但是“董思阮”却在死后亦可以叫他有益可取。“她”实实的可当他“师傅”一呼，而现在她全是沾了“她”的光，采着“她”当年所植之果，寻到了最好的老师来充实、强大自己。

所谓，因果轮回不外如是。

汪沛继续道：“我将看过的那些，根据难易、深浅程度的不同，做了别类。师傅若是闲暇或可参考。”

当真的古代好老师啊！

“好呀！”董思阮道，“那你先把最简单的那种给我瞅瞅。”

汪沛自然点头应是。

离开姬府后，董思阮的生活似乎逐渐走向了一种相对平和跟正常的方向。无论的休养或是学习，都有了不错的进展。

拿到汪沛送还回来的书，她欣喜的同时，也有些犯愁，里面大半的繁体字她还是不认识。于是，呆在她身边的，书卷气浓浓的月挽跟“知识分子”姬无双，便无可避免的成为了她的两大“国文”老师。

在后来的接触了解中，董思阮才知道，月挽原本是个出身书香门第的才女，后来家道中落，被云砚在某种机缘之下看中，为了婢。加之她自小身轻，便又少习一些“花拳绣腿”成果倒是意外的不错。

跟了“董思阮”之后，除了偶尔接替花沫负责她的安全，更多的时候便是帮她打点倚楼阁里二层之上的那些她自个处收集来的书籍。

只爱书这一点儿同性，便将她跟“董思阮”的距离拉近了许多，加之月挽本身的才气短短的半年时间亦为她寻到不少的好书。

她这位“老师”董思阮自是不能放过。

再说姬无双这位，在这个十分讲究出身的古代，就曾今庶吉士这一身份，已然在说明着他的“学霸”之实。可即便如此，叫董思阮主动去请教于他还是十分有难度的。

一来是因着让他这种级别的“知识分子”来教她识字，摆明了的牛刀小用，她脸皮不够厚啊，那个“不好意思”的；二来，姬美人很忙，自他进入别院之后，便有很多文件、公文送外面一回一回的送来，一天至少三次，隔三差五的还要接待一些官员、属下。董思阮叹之，不知道他们的皇帝批阅奏折，有没有他这么忙？

朝廷命官什么的，真心不是好当的。

董思阮不是个不懂事儿的人，加之她学字实在不能算是个什么十分要紧的事情，即便月挽偶尔不在，她也不会想起说要去找姬无双。

奈何，她懂事儿，她身边的却不都是“懂事儿”、“省事儿”的。比如，顾妈妈。她会在月挽不在时候，积极的跑去书房喊姬无双过来，或者十分开心的直接推着她的轮椅直奔书房去骚扰他。

有时候董思阮都经不住要怀疑，月挽的偶尔“不在”，其实是她有意安排的。

好在姬无双忙是忙了一些，对于她的“打扰”倒也无甚反感、排斥之意。听到她要跟自己识字，大感意外的同时，反而兴趣满满，很是积极。

每到“识字”时分，顾妈妈便会打发了所有人，只叫他二人独处，不予打扰。

董思阮跟姬无双心知肚明，她的全部动机，不过是为他二人两营造更多的独处机会，以增进感情。如果说还有那么一个人，满心期盼着的都是他们的地久天长，那必然非顾妈妈莫属。

董思阮略是无可奈何，却也不好驳了她的面跟好意。姬无双不过笑笑，倒也没不说什么，很是自然的当起了他的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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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意外来客

这一日清晨，月挽又是很规律的不见了踪影，顾妈妈照旧高兴的推着董思阮直去对面寻姬无双。（www.）

几日的学习已然叫董思阮少了许多的歉疚之感，敲门进入书房，姬无双早已穿戴整齐站在桌前写着什么了。看见她进来，冲她笑了笑，手上挥笔速度稍稍加快了些，待她走近，整好收笔。

“怎么这么早就在忙了吗？”董思阮禁不住开口问道。

姬无双抬眼看她，摇头道：“没有！今天的公文还不到时候送过来。知道你约莫这会子要过来，便提前写了一些东西。”

董思阮稍感意外，问道：“写的什么？”

探着脑袋过去瞅了一眼，见他最上面的一页，十分工整的隶书，十字一组写了十行字，看上去似乎是一首五言诗。她努力识别了一下自己认识的字，想要将之整首念出来，奈何啊能力有限，只得放弃。

她沮丧的叹了一声，然后瞧着他写的东西给自己摆上笔墨，问道：“你写的什么？念出来我听听？”

姬无双于是说道：“乐哉苑中游，周览无穷已。百卉吐芳华，崇台邈高跱。林木纷交错，玄池戏鲂鲤。轻丸毙翔禽，纤纶出鳣鲔。坐中发美赞，异气同音轨。临川献清酤，微歌发皓齿。素琴挥雅操，清声随风起。斯会岂不乐，恨无东野子。酒中念幽人，守故弥终始。但当体七弦，寄心在知己。（注：嵇康《酒会诗》）”

这一首诗念下来，许多词字董思阮都很难在脑中形成一个概念，但是姬无双在念的过程中，语气、声调以及神情里都透着一种十分愉悦跟恣意的情绪。董思阮仿佛出游一处山间妙林，然后看到一群文人出书置身其中，或是拨弄琴弦，或是饮酒高歌，快意欢乐。

董思阮手上未动，看着似乎享受其中的姬无双，道：“这是你喜欢的诗？”

姬无双点头，问道：“你觉可好？”

董思阮：“一直感觉你是个严刻而闷的人呢，没想到你也会喜欢这种。”

姬无双笑笑：“这一首当年亦是你喜欢。”

董思阮眉宇一挑：“是吗？她竟喜欢这种？我也喜欢！”

姬无双见她这般似乎对过去的事情喜好皆无甚印象，更十分自然的将过去的自己，以一个陌生的‘她’来代替，一时也说不出什么心情。

董思阮自然不知道姬无双心中所想，也没大在意。然后对照着他写的字开始了自己的学习，问道：“这个‘遊’是游玩、游乐的游吗？”

姬无双点头，然后看着她对照着他写的，再在其旁边标示一个他看着不大认识的简体字。

“这个‘覽’呢？难道是阅览的览吗？”

“是！”

……

“这几天一直看见你自己写得这些字，分明跟我写的很是接近，然而我却从未见过，不知道是什么字形？又或者是哪个异邦文字。”姬无双亦忍不住好奇。

董思阮笑道：“你要是见过，那才有问题。我写的这种并不是什么异邦文字，与你的一样都是汉字。”

姬无双挑了挑，显然有些不信。

董思阮于是拿起自己写的一繁一简，说道：“其实你有没有发现，我写的字远比你写的字笔画要少上许多？”

姬无双被她一点，随即回想前几次的书写，似乎亦然。

董思阮于是道：“所以呢，我写的这种就叫：简体字。记忆方法相对简单易记。”

姬无双惊讶不已：“我如何从未听过？”

董思阮随即一笑，又来了最初的那句：“你要是听过，那才有问题。”

姬无双：“……”

见他一时无语，董思阮顿时生出了一种恶作剧之思，提议道：“不然你也跟着我学吧？我教你的简化的，你教我难的！”

姬无双略做思索道：“那没必要，既然没有人认识你的这种字体，那么我学来何用？”

董思阮继续蛊惑：“当然有用！万一有个什么突发事件，你有什么机密要告诉我一个人，你写成这种简化不就很好？即不怕别人看懂，也不怕我不明白啊！”

姬无双听着似乎有些道理，便道：“那你写完，也给我瞧瞧，也叫我学习学习？”

董思阮自是忙不迭的点头应是。心说，这姬无双好上道，好一个“学霸”哥哥啊。

“说起来异邦文字，我倒是也会一些，写出来保管没人认识的。不然我也教你一两个，在特殊情况下一定用的到啊。”董思阮话罢，便又重新拿了一张纸，上面写出了一串字母。

英文？NONO~她在上面，写得分明就是两组拼音。

跟着就听见她分别介绍道：“上面这组就是你的名字！下面那组是我的！哈哈，我学识好渊博有木有？”

姬无双的目光本是认真的盯着她刚刚写的拼音，听见她这得瑟的一句，不由得“嗤”的一声笑了，很似附和式的回道：“是！很渊博！”然后小心的收了起来。

因着董思阮本身并不真的是个文盲级别的人物，很快便将姬无双率先写好的几页字一一分别加以认识、学习。

不过先后之间的事情，自各处来的公文随即便送进了门。

董思阮闻声也不做多想，只当来人是姬无双部里的人，亦不曾抬头去看，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道了句：“那我就不呆着了，你忙吧！”便要离开。

跟着，就听一个几分熟悉，又分明带了几分欢欣之意的声音，清叫了一声：“你也在呢？正免了我还要专门去寻你！”

董思阮闻声抬眉看去，就见来人之中，除了惯来派送公文的小厮，后面跨步而入的，不是别的，却是一身青白衣衫，风发意气的成珺。

董思阮挑眉，微讶：“成珺？”

成珺看见她，面上的欣悦之意毫不掩饰，直言笑道：“这里风水想来确是极好，你的脸色好看了不少呢。”

“你怎么来了？”董思阮跟姬无双的疑问异口同声。

成珺这才瞧了主位上的姬无双一眼，笑道：“不过几日不见，你们倒是连默契都见长了啊！当真的‘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吗？”

董思阮乍看见他意外不止，跟着想到自己跟他之间唯有联系的“那点儿事”，心下担忧旋即而生，脸色自也不复开始那般，开口便问：“你过来这边，可是汪妈妈那儿出了什么事儿吗？”

姬无双见她问得急，不等成珺，回说，便道：“你瞧着他一派神清之意，哪里是个家中有事儿的模样？汪妈妈状况该是良好！”

成珺旋即玩笑道：“姬大人，明察秋毫！”

董思阮心下微安少许，道：“她人十分已然清醒？恢复的可好？”

成珺点头：“她清醒已有些日子了，醒来第一件事，就说是要见你。好在你过来了这边也不在府上，好歹才劝下了她。”

董思阮：“……”

“不过，恢复情况就稍见一般了。自她醒来，情绪总是不太高，人上看去也是郁郁的，也不大愿意与人说话聊天。便是我母亲，一天也同她说不了几句。”

“……”

“请了几个大夫，诊查结果皆无大的出入，说是要加快恢复速度，必要积极乐观。如她现在这般已有情绪郁结之相。”说到这处，成珺面色微沉了沉，道，“虽然我也同她说了，是你叫她暂且养病不必急着见你。可我瞅着，她之郁结之处，多半就在你这儿。你一日不见她，她也只会无端瞎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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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熟稔

董思阮闻言，略是无奈的抿了抿唇，反问道：“那你过来这边，是想我去见她吗？”

成珺眉毛微挑，对于她的话似乎有些意外，正要说什么，却是莫名一笑，不答反问：“如果是，你会答应吗？”

董思阮垂眸想了想，跟着点头：“不过你得负责送我回来才行。(www. )”

成珺看了看旁边的姬无双旋即一笑，道：“你去，我自然会负责全套。”

这句一出口，就见姬无双神色沉了沉，摆明了并不赞同。跟着却也不等他说话，便自己又道：“不过呢！就算我有意要叫你走上遭，我姨妈，她也不会肯的！”

姬无双：“……”

成珺：“你的身体状况，单是过来别院这边，想必就够折腾的了。再让你为了‘姨妈’舟车劳动一番，别说无双不会同意，便是我再怎么混，也不见得就会这么懂事儿！”

意思就是他还为她稍微着想了一下了吗？

董思阮听之，唇角不自觉的一勾，道：“这话说的，好像我还该谢谢你‘善解人意’了？”

善解人意？这词？算是夸得吧？

“那你这么懂事儿，不打算叫我‘舟车劳动’，却又告诉我这些，你是想干嘛？”董思阮这般一问，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神色一敛，道，“你，不会把她也带来了吧？”

成珺点头：“我也是没办法！她求了我许久，甚至不惜下跪，这叫我这个当外甥的怎么受的起？”

“那她这会儿在哪儿？没事儿吧？”董思阮忙问。虽然迄今为至汪琴就是那个透明化的，“伤”她最深、最重的那个人，她现在悲剧的身体状况多半来自此人手笔。但是她的动机，却着实叫受害的董思阮无语至极，至错？是也！可到底也让不忍责之重之。再加上她几番作为中透出的、诡异的那被人牵着走的异样，也是实在不能不叫她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成珺回道：“就在院子里，本来我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见她。没想到，”他笑了笑，“你听到她忧思郁结，倒提说要自己去看她。也不枉她行了这一天一夜的路遭得那些罪了。”

“一天一夜？”董思阮惊道，“你倒是敢，她头部有伤，哪里经得起一点儿的颠簸。她要是出了事，你这个外甥才是真的不要当了！”

“就是知道她身体状况不允许，我们才走的慢尽可能的减少颠簸。”成珺见她埋怨自己，想起当日在倚楼阁她嘱托自己守护汪琴人身安全，却不幸叫凶徒得了手，不由得有些悻悻的为自己辩解。

董思阮见他这般也好再说什么，便嘱了花沫，去外面寻汪琴，更叫人给她安排住处。

姬无双看着他，却仍没有放过调侃他的意思，正好听见董思阮还要为汪琴安排住处，便道：“我看他这个外甥啊！这一早就不想要当了的。难不成汪妈妈一人需要在你成府中占的地方太大？医药花费又很大，偏要送到我这里负责才算？”

“喂！你想哪儿去了？”

董思阮于是很配合的“瞪”了那厢一眼，附和道：“我看也是！”

成珺瞬间觉得自己简直是百口莫辩。

不多时，汪琴便被桃之扶着走了进来，看到董思阮做的第一件事，毫无创意就是朝她下跪。

董思阮虽然体恤她的身体状况，然而却见成珺那厢亦朝她摇头，意思分明是不要管她。汪琴郁结所在便是自觉罪孽深重，恨不能自裁了去的，如果连跪都不让她跪，便是断了她赎罪的路，那都不如杀了她。

“夫、夫人”汪琴的声音已然哽咽，几乎全身匍匐在地上。

看着这样全然卑微，已然不复初见时傲气十分的汪琴，董思阮不自觉的微叹，为难的看了看旁边的姬无双。

“就叫她‘赎罪’吧？”姬无双给出的意见如是。

董思阮点点头，于是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叫你在成珺那儿好好养着吗？”

“夫人，现今如何？”汪琴颤抖着声音，问了一句，“害您病痛一身，罪人汪琴，怎能安心自己养着？”

“我叫你养着，你便养着！怎么，到现在，我说的话在你那儿还是不中用吗？”

“我，我，我不是要违抗您！”汪琴问言，身子亦是不自主的抖了开去，显然很怕自己再惹了她不高兴。

成珺见她兀自紧张的一塌糊涂，便道：“阿阮她不是真的在怪你，她只是、只是心疼你的身体。”

阿阮，这还是他第一次这般亲昵的称呼董思阮，说出这两个字儿的时候还不经意的朝着她在的方向瞥了瞥，似乎担心突来的这种熟稔，会惹她的反感。

然而这一瞥，却见董思阮亦竟也看着他，叫他不自主的一悸，后面的话都不大流畅起来。

董思阮看他，其实倒也什么别的意思，确实觉得他突然表现的这般了解自己有些突兀，却也无甚反感之意。

说起来，董思阮其实是一个十分容易相处的人。她一贯秉承的原则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睚眦必报。”重要的是她很讲道理，不会过分拘泥，抓着一点儿不放，主性明媚、积极向上。她虽然没有玛丽苏的博大胸怀，却也多少还算是一个善良的姑娘吧？

大约是受到了姬无双前面对他调侃的影响，就听董思阮那边一笑：“什么时候开始，你好像很了解我的样子了？我告诉你啊，我跟你，不熟的！你当初怎么见死不救，怎么对我恶言相向来着，我可都记着呢！”

话语虽似在威胁与他，但语气却已是俨然不同，调侃之间无形之上却是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成珺闻言，忙地立正，面朝着董思阮双手合十顶住自己的额头，道歉道：“我的错！都是我错！当时误听了传言！不知道姬夫人，原来是个心慈仁厚，心胸宽广，大慈大悲的人呐！”

董思阮笑：“你说的是菩萨吗？”

……

汪琴乍然初至，营造出的凝重氛围，莫名却在两人的一言一语中化开。

姬无双看着这两人，又看了看地上的汪琴，便替董思阮开口，道：“汪妈妈且起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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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线索

汪琴直起身，小心的抬目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董思阮，发现你她正也看着自己，眸光一触便忙地低下了头去，说了一个字：“小”跟着闭紧了嘴，显得愈发局促。百度搜索 www.

小？她大约是想称呼董思阮小姐的吧？

董思阮看了看旁边姬无双。她听的出，姬无双自然也听的出，于是不等她说话，便开了口：“汪妈妈是否有事情要与阿阮单独说？”

汪妈妈默然不出声。

成珺却似乎也明白了，反问一句：“需要我们回避吗？”说着便要带这姬无双一起离开的架势。

董思阮却是一笑道：“你们回避什么？我自己又不是没有地方？”然后叫花沫跟顾妈妈一起扶了汪琴起身，去了对面自己的卧房。

“你是又想到了别的什么要跟我说吗？”董思阮直奔主题。

汪琴垂眸点点头，道：“汪琴愚钝，纵是知道自己曾经被人利用了，却也不知道什么讯息，对于小姐才是有所帮助的！”

“你随便说！其中始末，接触过什么人，她们都说了那些话，越具体越好！”

汪琴默了片刻，道：“当时小姐您怀孕的消息，我是听两个内院里的婆子说的，离的太远，又因着地段不好，我并没有看清那两人的长相。”

“当时，你身边可还有旁人？”

“有！刘妈妈跟我一起去内院送东西，哦，对了，似乎是要送些布匹去清安堂。”

刘妈妈？清安堂？

董思阮略见疑惑道：“这个刘妈妈是什么人？你之前是不是也曾今提到过？”

汪琴之前确实有提到过这号这人物，因为这个姓刘的妈妈，是与她同在一处工作，做采购的。她们的关系不错，会出现在她生活跟话语之中都是不足为奇的。

汪琴简单的说了一下她跟刘妈妈的关系，然后又道：“当时，虽不知道是谁嚼了舌根予于我们知道的，但是当时，我听的清楚的是，她们说这个消息是雪朱姑娘传出来的！”

花沫跟顾妈妈皆是一怔，同时看向了董思阮。

董思阮倒似没什么特别的反应，道：“以讹传讹的事情，若不能贴上一、两个十分令人信服的依据来，又如何叫听得人就信了去。”

“小姐的意思是，这个不足以取信吗？”顾妈妈疑道。

“至少不能全信吧？她或许只是传言者的替死鬼一个。”

“小姐信她？”花沫亦问。

董思阮没有否认，却也不曾点头，道：“若有人说是风谣，我或者会比较信。雪朱她，却不似是一个多嘴的人。”

这是这些日子她所了解的，并做出一般的判断。

跟着她不再解释，继续问道：“寻常，那些东西，也是由你们送进内院的吗？”

汪琴见“雪朱”这一点儿，对于董思阮无甚帮助，不禁有点儿失落。跟着又听到她这个问题，摇头道：“不是！内院的东西，通常不是菖蒲姑娘统一领取发放的，便是由各院里的大丫头领回去的。那日，我也忘了具体是什么原因，似乎是清安堂那边走不开，才有人叫我们去送的。”

清安堂，菖蒲。

“一路过去，可还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发生吗？比如，你们行走的路线，或者在你们听到‘那段对话’的地方又什么特别的吗？”

汪琴神色微沉，道：“说起来，那天内院催的紧，所以，我同刘妈妈两人抄的是近道赶过去的。”

“你不是不认识内院的路吗？”董思阮疑问一句。

“但是她认识，她对内院还算了解的。”

她，自然就是刘妈妈。

听到这儿，董思阮笑了，说道：“这个刘妈妈有问题。顾妈妈，你去同姬无双……”

她想叫姬无双去帮她查查这个人。但是又怕他做太过打草惊蛇了，又或者，她只是还不能全部的信任他，谁知道呢？总之她开了口却有停住，她还有她的顾及。

略做思索，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叫顾妈妈忘了她刚刚说的，继续道：“一会儿，成珺要是离开，你便同一起回府一趟，叫你在府里相熟的人，帮我注意一下这个刘妈妈。再问韩管家，要一份这半年外院的采购清单，就说我要查汪妈妈，拿来看一看。叫他务必从速。”

“是！老奴记下了。”

汪琴看着董思阮吩咐这些，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董思阮见她淡眉轻锁，多少也想得到，她想说的，便道：“你放心。我不是就已经下了决断的，如果她没问题，我必然不会为难于她。”

“是！”汪琴颔首，“单凭小姐处置。”

董思阮叹了一声，也不再就刘妈妈一事多说什么，继续道：“你继续说，没看清楚这便说话的两个人。那那两个带你寻到进入后院‘便道’的丫头呢？你看清楚她们的长相没有？”

汪琴这回点了点头，道：“看清楚了，是云小姐房里的紫苏，跟柔小姐房里的冰翠。”

这回倒是具体到了人员跟身份了。

紫苏？这个名字似乎听过。

冰翠？

“冰翠？不就是毒蛇那次那个？”董思阮反问。

汪琴点头：“正是！就是因为那次，我才记下了她，后来寻上她叫她帮我去倚楼阁打探消息的。”

“也就是说，她的出现跟温可柔无关，只跟你有关？”

汪琴摇头：“我不知道！我已经不清楚，那些跟我接触过的谁，谁是别人刻意安排的，谁是真的巧遇了。”

董思阮抿抿唇，突然觉得，这个汪琴其实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被人利用简直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说：“好了！你不必做出自己的判断，只告诉我当时的一切就好。”

汪琴颔首垂眸：“汪琴无能，不能帮小姐解惑。”

“你顶着伤，出现在这儿，跟我说这些就已经是在帮我了。”

“我第二次进入内院，去柔小姐那里寻冰翠，却正好在门口遇到了，欲要外出的她。”

“好巧！”

“如今想来，我才发现，我做那些事时，一切的一切都进展的相当顺利，简直是一呼百应。”

董思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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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珺情归何处？

“老糊涂！”顾妈妈在侧忍不住添了这么一句。百度搜索 www.

汪琴闻言也只有垂目默认的份儿。

“好了！”董思阮如是安抚一句，与顾妈妈吩咐道，“你去瞧瞧给汪妈妈安排的住处收拾妥当没，如是好了便回来扶她过去休息。”

“不去！”顾妈妈直接拒接，显然仍是极不待见汪琴的。

董思阮知道这是个牛脾气，便道：“花沫你去。”

花沫其实也不见得就会比顾妈妈好些，她最初是连杀她的心都有的。然而她纵是恨透了汪琴，却终不似顾妈妈一般会忤逆了董思阮的意思。

正依言要走，却听并一边的汪琴开了口，道：“不必麻烦花沫姑娘了。小姐若是不想再瞧见汪琴，老奴可以自己走的！”

虽然董思阮在对于她的处置方面，做到了十分难得的宽容跟理智，然而汪琴尚有自知，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理由，她对她的恩人造成的伤害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且没有一处不曾留在她的身体上。

那些不可逆转的迫害，很有可能会伴随董思阮一生。那样的一生，她汪琴纵死亦不能偿还之。

现在的董思阮还很年轻感受不大，待到年纪稍长，不能生育带给她的生活冲击断然不能轻，在这个封建的古代里很有可能带走的就是她下半生的幸福。

汪琴每每想至此处，自己的心口都会撕裂一样的痛，煎熬的她总是想到死。死对于她来说，远比生要简单上许多。可是她还不能死，董思阮还“需要”她，她要尽自己的可能帮助董思阮找到幕后黑手，不能让她继续深陷危险而不能抵御。

顾妈妈跟花沫对她的不可原谅，她心知肚明，然而纵是她们误会自己是在苟且偷生，认定她不配活在这世上。她也得咬牙活下来，待到董思阮不再需要她，才可以真的解脱。

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还招惹顾妈妈跟花沫的不待见。那话一说，她便跪地朝董思阮磕了一头。

董思阮不想在自己的态度上做过多的解释，见她如此也不挽留，道：“那你去吧！有什么不舒服的，便遣人来说。住在这儿，汪大夫会照顾你的身体。离开成府，自个儿身子养不好再挎了，可没人会关心你的。”

“是！”

汪琴微见踉跄的出了门，成府那边带来的一个丫头，便迎上去扶了。对面书房，姬无双与成珺二人说着什么，门也不曾关闭，汪琴这一出来，他们便也尽收了眼底。

成珺自觉的迎上前去，他好奇她跟董思阮聊了什么，更好奇汪琴跟董思阮直接真正的纠葛所在。因为汪琴一直不说，也不愿意提及。所以直至现今，成珺所了解到的讯息，也就是汪琴被捉之当场的那些，后来，被他缠得不行，汪琴也只再添了少许而已董思阮曾今是她的一名故人。至于什么样的“故人”，成珺不知道。只能凭自己的猜想推断，董思阮这个故人对她来说是个相当特别的存在。

成珺甚至怀疑她们之间有血亲等等。就在先前，他还专门问了姬无双。姬无双知道，却也不能与他透露些许，只能报之摇头不知之相。

董思阮这边也没有闭门，见成珺出现，便于他嘱了一句：“既然来了，便多留几个人照顾着她吧！”

成珺点头：“我知道！你也注意休息。”

“不过她们在这么的月钱、吃穿用度、医药花费，你得全部负担。”董思阮添上这么一句。

成珺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道：“别跟无双说一样的话成吗？”

董思阮意外少许，道：“哦，他也这么说来着？那你就更不能推却了？”

“两小气鬼！”小声抱怨了这么一句，他却很是忍不住回目瞧了瞧了那边斜斜靠坐的董思阮。问道：“还有事儿没？有事儿一次说完，别我走了你再后悔，那是可就有得伤心懊悔了。”

董思阮垂眸想了想，跟着摇头道：“没有！”

没有。听到这两字，成珺心底失落少许，嘱婢女扶着汪琴离开后，稍是顿了顿，才沉声微怅的说了一句：“如果我说，皇上赐了婚给我……”

他的目光不经意的盯紧了她的脸，似乎在期待着她的某些反应，然而一早便自云砚那边得到了预防针的董思阮，早就有了心理准备，神情无甚大的变化，不过朝着姬无双所在方向看了看。

成珺的赐婚旨意已然下达，那么姬云汐跟云砚的是不是也已到了呢？他一天接收那么多公文不可能不知道的，不过他也是没有义务告诉自己的。

云砚他突然离开，难道是回去接旨了吗？

董思阮忍不住的联想开去，想到那个不久前还在自己这里留下承诺的男人，此刻已然有了另外一个结婚的对象，心上实在不可能舒服。

她抿唇，嘴角扯了扯，较为勉强的笑了笑，道了一句：“恭喜啊！听说对方是个公主！这回你可沾大光了。”

成珺闻言，默然站了站，想说什么却终于说不出口，兀自苦笑一声：“那，谢了！后面别忘了送上贺礼啊！”

董思阮瞪他一眼：“真贪心！”

成珺随之哈哈一笑：“那没什么事儿，我去与无双再说两句就走了啊！”

“去吧去吧！”董思阮直摆手，俨然就是轰人走的架势，跟着填补一句：“别待太久啊！你现在是好了，以后能娶个公主老婆，名利双收。可是，这一切可都是在‘踢’掉他妹妹的基础才有的。害云汐伤了心，小心他报复你。”

成珺瞬间哑口。呆了片刻方才记起开口，说道：“你别乱说，我跟云汐之间并无旁的。而且我一直都只当她是妹妹的，她也直把我当哥哥看待的。”

“哦？”这倒是个稀奇说法。董思阮挑了挑眉，可她分明记得姬云汐在得知成珺要做驸马的消息后，那伤心的模样非爱人大概不能有吧？说什么兄妹之情，太敷衍大众的智商了吧？

“真的！”成珺坚定且肯定，生怕董思阮不信一般。

董思阮看了看旁边的顾妈妈，就见她摇摇头，似乎也不大明白其中状况。难道说成珺跟姬云汐之间所谓的“感情”，就只是姬云汐的一厢情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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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再添访客

可看着成珺那生怕她会不信的模样，董思阮也不好同他辩，毕竟她对所有真实情况的掌握都十分的有限。www. 有太多的讯息，她所得到的都是某一个部分的人，或者某人部分的理解而已。

最初在那个名叫紫菀的丫头的叫嚣里，她所获知的消息就是成珺跟姬云汐有“三生之许”，加之许多人的默认，才在她的意识里自然的形成了这两人是恋人关系的认知。

如今再看成珺的神情，她似乎该再重新整理一下自己的认知了。

她复又“哦”了一声，已然不是先前的调侃，声调却偏于称述，她说：“这是最好！那我该祝你幸福美满！”

听到这个，成珺不自觉的颔目低了头，叫人看不清他的神情，道了一句：“那，承你吉言了！”

“不客气！”

“姨妈，她就托你代为照应了！”

“我尽量！”

“你自己也要注意调养，别太累着了。我知你姬府不大太平，但是无双终归是你的丈夫，真有什么，男人总比女人要更能担当一些，该叫他上心的，你就少操些心吧？”

董思阮听着他这一番平心静气的安顿，不自觉得怔了怔：这家伙是在跟自己说话吗？怎么好像是在关心自己呢？哇哇！好神奇的感觉啊！

有人对自己好，总是叫人欣喜的，董思阮的心情一下子从刚才紧绷且郁郁的情绪解放了不少，笑着点了点头，道：“怎么好像突然就变得沉稳可靠了呢？啊啊！果然要结婚的人就是不一样啊！哈哈，再接再厉！这样下去一定会叫那个公主爱不释手的！你的话，我记着了，以后一定多多‘麻烦’姬无双，不叫他这个‘丈夫’太逍遥的！”

沉稳？可靠？听她说出这四个字，瞧着她难道给予自己的笑容，成珺不由得涩了唇角的微笑，似乎这一刻才明白她真的需要的是什么？然而之前自己留给她的大概都是跟着四字无关，且叫她讨厌的吧？

虽然明知道他是朋友的妻子，但是他似乎还是不可救药的动了心。明明已经有了未婚妻，明明知道自己跟她很难有可能，却还忍不住抱有幻想少许。

只因，自己面前这个特别柔弱，却又特别强悍、独立的女子，给了他一种莫名的、不会从属与任何人的感觉。这种感觉告诉他，她终会离开姬府，离开困住她的所有宅院。

“你在这儿说的可是多了些啊！”姬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

成珺看他一眼，道：“多什么？你家那烂摊子我都不稀的说你！”

董思阮大大的赞成点头，口中还附和着：“就是就是！”跟着在不错的心情下，便玩笑道，“姬无双，你自己也听到了的啊！这可是你朋友的建议，你就好好的‘当牛做马’为我清扫所有的障碍，做个有担当的‘好丈夫’，叫我少操点儿心！”

姬无双看着她，没有因为她的“当牛做马”而生气，唇角却是笑意温柔地道了一个字：“好！”

这妖孽实在没有自知，这一笑，不要太有杀伤力了啊，再加上这一字许诺。董思阮自认，抵抗力杠杠的，都险险厥倒在他的美色之下。

“你，你说的啊！”董思阮口齿都有点儿不大利索了，然后转目看向旁侧众人，道，“这儿、这儿的人，可都能为我作证！”

“一诺千金！”姬无双再次开口，董思阮瞬间兴奋，抬眼就见正从外面归来的月挽，叫道：“哎哎！月挽，快来替我，研墨书字！成珺做证！他要是做不到，可要赔给我精神损失一千两金子啊！哈哈，我发财了啊！”

听到她说最后两句话，成珺跟姬无双两人同时一愣，却是怎么着也没想到她的思维跳跃至此。

董思阮自然看到了他们的震惊模样，这下笑得越发欢实，忙道：“不许反悔啊！不许反悔啊！”

成珺见她这般强调，分明是他们说话不算数。

张口即道：“男儿有言，一言九鼎！”说罢，突然想到，就董思阮这节奏很有可能跟他要九座鼎，接着又道：“鼎你就别要了，无用！”

董思阮挑眉：“你怎知我会无用？你亦要失言我照要不误！便是真不能用，总还能换几个钱吧？”

成珺跟姬无双终于被打败，相顾一眼，同道了一词：“财迷！”而他们更多的领会到的是，董思阮“概不吃亏”的优良品质。

月挽走进屋里，朝几人分别拘了礼，看着董思阮想说什么，却终是放过，依董思阮之言取了笔墨纸张，将她所说之事一一记录。末了再由姬无双、成珺两人分别签字，更有甚者还拿了印泥，按上了两只红红的手印。

董思阮手拿字据，俨然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只看得对面的两个男人既是无奈，又觉好笑。

董思阮得意的叫月挽替她收了。月挽自不拒绝，却在收下字据后，终而开口，说道：“有人，朝这边过来了。”

董思阮闻言一怔，第一反应是月挽是从外面回来的，第二，来人来似是历不简单。跟着不自觉的看了看对面的两个男人，然后问了一句：“是什么人？”

月挽略见犹豫的回复道：“付侧妃，跟三公主殿下。”

付小三？董思阮一愣，她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是来这儿会情郎姬无双的？哇了噻的，这路途遥远的，还真是不辞劳苦、奔波啊！还带了一个公主？三公主，不就是成珺的那位未婚妻？她疑惑的瞅了瞅成珺，然后才回看月挽：“那云砚？”

月挽摇头，意思是：他没有来。

成珺那边听见“三公主殿下”脸色几乎是瞬地一变，上前几步走近月挽，再次确认道：“你说谁？谁来了？”

月挽下意识的侧身避开了他的贴近，颔首回复：“三公主，云蕾殿下。”

“她来做什么？”

月挽摇头：“不知！”

成珺这种表情分明是对于云蕾的到访全不知情的。

董思阮看在眼里，这才移动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姬无双。如果说三公主的到来目的不明，那么就只能从付小三、付倩莹那里再寻突破，究其原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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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阿阮的请求

“她们到哪儿了？”姬无双如是问道。(www. )他没有问月挽消息从何处而来，亦不怀疑消息的可信度。

月挽回说：“已经进入西山，大约用不了半个时辰就能到。”

姬无双闻言垂眸思索片刻，目光跟着看向成珺道：“这么早，我估摸着三公主大概是跟着你过来的。”

“跟着我过来的？”成珺不明反问，“什么意思？”

“你看着时间，相差实在不多，跟你几乎是前后脚。你可以这么早抵达这里，是因为你昨天就已经出发。她们呢？这么早大半也不能今天才出发，解释便是同一你一样，跟着过来的。”姬无双解释道，“如果是倩莹自己要过来，跟你说一声，搭个车便也来了，何须这般行动？那么，也就是说，真的要过来这边的人是三公主，而非倩莹自己，大半该是被拉过来作陪的。”

成珺微见汗颜，却也觉得他说的不错。

倩莹？要不要叫的这么亲热呢？好讨厌的感觉啊！

董思阮郁郁的瞪了眼那边的姬无双，又看了看成珺说道：“你这魅力够大的，前脚出个门，未婚妻后脚就跟了上来？也不知道她过来是想做什么？”

现在的董思阮，对于各种陌生的接近，或多或少的都会有些抵触。只因冲她直面而来的恶意实在太多，也太广了。

不说三公主这一号人物，她无从去掌握的，就是付小三这个角色，只表面来看，跟她就根本不是能好好相处的情敌关系。

“成珺！你还是赶紧走吧！”董思阮如是请求。

成珺闻言微诧，却不知她这赶人架势是为了什么，就听她又附加了一句，道：“我好怕麻烦！”

怕麻烦？具体是怕三公主云蕾还是付倩莹，其实都无甚影响，成珺带来的，只要他走开，或者就能避免。

“求你了！好不好？”

成珺见她先前还是笑意满满的脸，这一时间忽似苦瓜，俨然如临大敌的模样，突然就想起了她之前在倚楼阁，应对琳琅陈姥姥等一干人时的模样。

她不该再受到骚扰跟闹腾。

成珺如是肯定，便点头应承了下来：“好！我这就走！”不管云蕾是不是真的为了寻自己而来，只要他能带走她身边的麻烦，这一点点的小时，他还是可以做的。

成珺在对待董思阮时的改变，姬无双明明白白的看在眼里，却不想他寻常那般不让人的性子，被董思阮如是明确而直白的驱赶之下，竟是全无怨言，甚似十分乐得接受一般。

姬无双双唇紧抿，一时竟也不知要说什么，眼见着成珺毫不犹豫的从自己身边走过，撇下一句：“我走了！”风也似的离开。他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

待他再次回目看向董思阮时，正要说什么，却听那边开了口，道：“你要不要跟成珺一起下山去？”

姬无双微诧：“干什么？”

“去见见你那位啊！”董思阮看着别处，似乎漫不经心道。

姬无双双眉微蹙，自然明白她口中“你那位”指的是谁。他本来并没有她说的那个心思的，听到她这话，却莫名的来了火。想解释，却被她一句激得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了。

怎么会有人像她这个样子？把自家丈夫往外人面前推的？

顾妈妈是心思通透的，自然瞧得出两人的别扭，见这边冷了场，忙道：“夫人说得什么话？二爷在此有你在，还需去见旁的什么人吗？”

董思阮回眸瞧了顾妈妈一眼，道：“你不知道？那人与他可不是旁人来的。”那是曾经恋人关系的人呢！

“阿阮”

董思阮听见他开口，却不想他跟自己解释，说道：“我明白的！我知道这些日子没见，你也该是想她了的，如今她人都跑这么远过来了，你也不好见都不见上一回！我不介意，你去吧！”

姬无双的脸色不自觉的青了青，断然道：“可是我介意！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董思阮这才抬眉看了他一眼，不明白这么“大度、大方”的自己是怎么竟反是招了他的气。

“什么什么人？”董思阮道，“我成全你还错了？”

“别再说那种话了！我跟倩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诶哟嘿？诶哟嘿！她那天都听见了的啊！他有什么好否认的？她这个“妻子”好像都还没有表态生个气什么的，他怎么倒是比自己还要激动呢？

董思阮平心静了一会儿气，问道：“那你们什么关系呢？”

“是！我们之间曾经是有过情！可那都是年少无知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我们只是朋友！”姬无双道。

“朋友？”董思阮忍不住重复一遍，说道，“你这么认为的，可是她呢？她似乎不是那么想的吧？”

姬无双：“……”

董思阮见他在这儿哑了口，禁不住的白了他一眼，跟这吵他摆了摆手，逐客道：“好了！好了！你去吧！”

姬无双：“……”

“我也求你，去见她吧！就把她拦在路上，见个面得了。别到时候，她非你不见，还再带到我这边来，那我可受不了！”董思阮，道：“别叫她也烦我成吗？下个月！下个月我就跟云砚商量，叫他也成全了你们好吧？”

“倩莹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烦你……”姬无双忍不住解释。

啊了个呸！能不这样倩莹、倩莹的叫吗？讨厌死！

董思阮怕麻烦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怕姬无双这样回护那个付小三。

董思阮烦他的这种解释，于是伸手打住他的话，说道：“她不是！我是！我是！还不成吗？你自己不觉得你们关系暧昧，可我觉得我跟她的‘情敌’关系尴尬莫名。我都这种情况了，你能不叫我再应对那种场面吗？求你叫她暂时千万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行吗？”

姬无双瞧着她一脸痛心疾首，终是叹了一声，道：“我明白了！”

董思阮：“……”

姬无双：“忙了一早上了，你去休息一会儿吧！别劳心又劳了利！”

董思阮：“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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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旁枝末节

她这般应了，但其实她对于姬无双是不是真的领会自己这一番请求跟言语之意，是没有多少信心的。百度搜索 www.少许忧心的瞧着他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实则是全没有放松休息的心思在的。

“夫人，要休息吗？”顾妈妈如是问了一句。

董思阮回了回神儿，看她一眼却没有回答她的话，转而看了看立身一边的月挽说道：“把字据仔细收好！”

不知道为什么，有这么一瞬，她突然有觉：这份字据，她迟早会用到。

月挽点头，从她房间的桌屉取了一只书本大小的盒子，将它小心而整齐的摆了进去。

董思阮看着她的动作完毕，又问了一句：“你去哪儿了？”

月挽闻言，身子一转，当即便跪在了地上，回：“收到殿下的信笺是在夜间，事发突然，月挽走的匆忙，未能告知小姐知道。”

“云砚那边有事儿？”董思阮挑眉问了一句。

“是！”月挽点头，跟着从自己袖带中取了一只帕子，双手呈于头顶之上。

董思阮看眼旁边的花沫，花沫会意，过去取了东西给她。

“顾妈妈！你把门带上，去外面看着一点儿。”她如是吩咐一句，才点头打开了到了她手上的东西。

呈现在她面前，是两张名单，跟三颗形似药丸、散发着淡淡，却似乎并不陌生的香气的东西。

“这是什么？”董思阮不解。

月挽回道：“殿下说，这三颗药丸是一种迷幻药。是从付侧妃房里发现的。而上面附的名单，则是近两个月内，同她有过接触的所有人的名字。”

付倩莹那儿？他帮自己调查了吗？

董思阮突然想到，自己是曾经要请云砚帮自己查付倩莹，可她似乎一直没有机会开口跟他提起这事。那么他会这么做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月挽。月挽是他的人。这一刻她才想起来，有些事儿不是要亲自见了他本人才能说的。月挽足可以做他二人的传话筒。

她看着名单上面陌生的名字，问了一句：“这名单上面有姬府的人吗？”

“令秋！”月挽回道，“她是老夫人的人。”

董思阮眉梢一挑：“是谁？我似乎没怎么听人提起过。”

“是！这个令秋原是最早侍奉在老夫人跟前的丫头，后来嫁了人，现今已经不在内院，被调去了外院做掌事妈妈，调教新进府的奴才。”

外院？

董思阮默了默，把名单收起，道：“你起了吧，跟云砚说句：谢了。”

月挽起身，抬眉看了董思阮一眼，还要说什么却又一副为难的样子，难以启齿。

“怎么？还有事儿？”

月挽，抿唇，犹豫半晌，才道：“殿下，殿下那个，叫我问小姐你，嗯……”

“问什么？”董思阮纳闷。

月挽，脸上微见一红，也不敢看她，气一提，张嘴问道：“小姐，有没有想他？”

董思阮：“……”

愣住。

这等轻薄之言，月挽本意是不愿意说的，说了，也不好意看董思阮的脸色，然而久久得不到回应。她原本的羞赧之下，不禁有些惴惴的，心间道苦，只怕自己是惹了自家这位生了气。

诶呀呀！云砚这人，这话都能传的吗？真心没个正经啊！

“想个鬼！”董思阮低低咒了一句，也不理月挽，就跟身旁的花沫嘱道：“去汪妈妈那边。”

花沫依言应声，推着董思阮走过月挽身侧，笑意浅浅的小声道了一句：“小姐想鬼、不想他。”

月挽先是一愣，跟着突然明白，花沫这七个字是叫拿去了回复云砚的，不自觉的啼笑皆非。不过想了想他居然要自己带那种话，也是该这话堵他才好的。

她如是想想，倒突然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然而她不曾想到的是，云砚在听到她的回复时，居然爆发一阵几乎难以预想的狂笑。那简直是比听到董思阮说：“我想你！”更能叫他愉悦的回复了。

原因很简单，只因，他在带话之前实在是想不到董思阮会是一个怎样的反应，若是从前，大约也就是一笑而过。然而现在这个，他只是听见那即视感很强的几个字，面前自然浮现出了她说这话时神情来，几分郁闷、几分嫌弃、再掺加着几分欲骂人而不能骂的无可奈何。当即还有有点儿懊恼自己错过了她那样精彩的表情。

董思阮自然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会在云砚那里生出什么样“惊天动地”的变化来。她耳朵很尖，花沫纵是很小声，她依旧也是听到了的，不满的唤了一声花沫的名字后，跟着吩咐了那边呆立的月挽，说道：“也不知道汪沛过去了没，你催催他，去汪妈妈那里。”

三人跟着出了门，就见顾妈妈在门口刚刚送走了什么人，那边听见声响，忙迎了过来，说：“四儿，刚刚过来与我辞行，说是绯色姑娘安排了人员去城里做些补缺采买，他正好在列。我便将夫人刚刚吩咐的事情交于他了，想来这般更加快些。”

四儿？谁？

董思阮神情略见茫然，没有立刻答复，身后的月挽忙地上前一步，小声提醒：“顾妈妈的幼子。”

哦哦，她的儿子！她是不是跟自己提到过呢？记不大清楚了。

顾妈妈大约没想到董思阮已然全不记得她的这个儿子，只当她是不大放心，便又开口道：“四儿年岁虽然小些，这两年做事却也妥帖了不少。知道是夫人吩咐的事儿，更加不会怠慢了的。”

董思阮心下虽仍有些疑虑，可回而想一想，顾妈妈这人做事一贯的务实用心，既然能把她的事儿托出去，想来该是不会出什么问题。

董思阮点点头：“也好！说起来，你儿子也在府上做事，我倒是一直没怎么听你提起过。这回回来，可得待到这边来给我瞧瞧！”

顾妈妈闻言咧嘴一笑，重重点头道：“嗯嗯！自我到了夫人身边，他便一直嚷着说要过拜见您呢。每每都寻事儿过来找我，我生怕他不懂事儿会冲撞了您。”

董思阮笑笑，想到那该是个年华正盛的少年，道：“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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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迷幻药

汪琴因着是成珺带来的人，又安排了除了桃之以外的两个下人伺候，绯色为她专门安排了一间屋子住。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率花沫、月挽二人，抵达时，瞧见汪沛跟细辛也正好赶到。两人自然的同她鞠身行了一礼，细辛最先窜到了她的面前，跟着开了腔：“师祖，似乎面有倦色，怎地？昨夜睡的不好？”

董思阮瞧见他，笑了笑，说道：“你倒是连人脸色都瞧得清晰了？孺子可教！”

那厢听见人夸奖，“哈哈”的自得一笑，道：“那是自然！”

董思阮原本想把手上的药丸先拿给汪沛看的，听见他这话，便想考他一考，自手中取了一颗，递去了他的面前，问道：“那你说说看，这是什么东西？”

细辛自信满满的接过那颗药丸，笑道：“这能考倒我吗？师祖，你难道忘了吗？这东西可是我最初在你房间找到的？”

董思阮一愣，她以为从付倩莹那里找到的东西，该是她用来下给姬无双的药，却没想到，竟在自己那里也出现过吗？

对了，董思阮这才想起那熟悉的味道，自己是曾经在倚楼阁里闻到过的。上一回姬无双虽然跟她说过有关“迷幻药”的事情，但她自己是没有见到那药本身的。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这用来加害于她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付倩莹那里？

另一边的汪沛本不甚在意两人之间的玩笑，忽而听见细辛那一声，再见董思阮神色大变，当即亦是一怔，伸手夺过细辛手里的药丸，放置鼻前一嗅，蹙眉道：“这个，你自何处得来？抵达这里后，我同细辛在四处都做过检查的，不曾发现过还有旁的东西。”

董思阮垂眸微默，将手上剩余的两颗一股脑儿都塞给了他，却是一时的无话。

汪沛见她不说话，也不好再多追问什么。

那边月挽却竟不住，开了口：“汪大夫可辨析清楚了？这些同之前那些成分都是一样的吗？”

汪沛点头：“应该是同出一处的，就是药丸大小，跟配伍剂量都是一般无二。”

月挽目下一凛，却是摁住了董思阮身后推椅的花沫的手，跟着唤了一声：“小姐”

董思阮旋即会意，伸手说了句：“花沫过来！”

花沫很听话，纵是有些不愿意，还是递了自己的手过来。董思阮握住，拉着她到自己可以看见的地方，嘱道：“现在什么都不要做！”

“可是，我要杀了她！”花沫看着她，做了如是一个口型。

董思阮安抚道：“还不够！单有这个还不远远不足以说明一切。”

“那怎么样才够？”花沫终于忍不住出了声。

另一边的汪沛闻声一震，忙从身上寻出一只小瓶子，倒了两颗黄色的小药丸，替于她面前，道：“含在口中！”

花沫抿唇不理，只看着董思阮，眼中似有火焰一般。

汪沛微微蹙眉，道：“你现在的喉部情况根本承受不了这样的吼。我跟你说过的，你这样不配合我根本帮不了你。”

花沫这才抬眉看了他一眼，跟着的下一个动作他完全来不及反应，只觉得腕上一疼，手被动一扬，手里的药丸已然飞出了三米以外，落去了地上。

“喂！”看见如是情形，细辛禁不住怪叫一声，忙的奔向药丸撒落的地方将之拾起，喊道：“你知不知道，师傅研制这药花费了多少心力？而且里面有很多都是世间难以觅得的珍贵药材，你不含便不含，干嘛还要糟蹋人的心血？”

花沫侧目瞪他一眼，全不领情。

汪沛对于花沫喉疾的执着，不止是细辛，便是董思阮也是明晰的，瞧见细辛那一脸心疼的模样，自也觉得花沫此为是有些过了。

董思阮微叹一息，伸手叫细辛把药丸给了自己，然后问花沫：“你跟我生气么，为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汪沛寻找医治你的声音是费了许多心的，这你也知道……”

汪沛看着花沫这样，无奈少许，但他，也算是对她与董思阮之间牵绊了解最深的。如果不是她真的无法容忍别人对董思阮的伤害，她是不会有这等反应。

汪沛抿唇，扯了一个勉强的弧度，道：“没关系！也是我紧张了一些，语气不对在先！”

花沫神色仍是不大好，这会子也多少明白，是自己任性了。她郁郁的看着董思阮，又瞥了一眼汪沛，不大情愿的抿了抿唇，道歉的话她不想说，却是自退了一步，手上一动拿过董思阮手中躺着的黄色药丸，直接含在了口中。

众人皆是一怔，细辛第一个炸声，叫道：“喂！你看没看见啊，上面还有土的，你就这样吃了？”

花沫不动，却是侧目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花沫平日里其实算是一个安静而很好相处的孩子，然而细辛实在太会招她的嫌弃，那一眼之狠，直吓得细辛向后退步，脸上干笑连连：“哈哈，哈哈，没有，没有的！什么都没有沾上！干净的，都是干净的！”

汪沛见花沫吃了自己的药，终是放了心，看看董思阮，询问道：“那，我们现在去看看汪妈妈？”

董思阮点头：“嗯！”

见那边汪沛率先走了，月挽小声道：“我去传信给殿下！”

“告诉他，付倩莹一直在暗中对付我？”董思阮反问。

月挽点头。

“暂缓一缓！不要打草惊蛇！先等顾妈妈那边的消息回来，我再跟汪妈妈了解一些情况。”董思阮沉着道，“具体该怎么做，我到时自会一一告知你们，别着急！”

你们，自然指的是月挽跟花沫两个人。

月挽默然，花沫道了一字：“好！”

董思阮长吐一息，活动了一下已经拆了厚厚的纱布、有些发僵的脖子，为自己调整了一下坐姿，无声一笑。

心道：打起精神来，董思阮！好好战斗！

她如是给自己打了一回气，瞬间感觉自己突然能量满满的，小宇宙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汪妈妈的小屋并不太大，塞了五个人就稍显得有些拥挤了，董思阮也不着急，便紧着汪沛先做诊疗，自己则偷闲在院子里，闭目晒太阳。一边养神，一边在脑袋里整理这一天所获得巨大的信息量。她有感觉自己正在逼近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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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无双的转变

汪沛查看了汪琴的伤口恢复情况结合诊脉的结果，相对乐观，不过同成珺说了一样的话，便是她情志郁结在心，需要时间慢慢调理。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也没有过多的打扰于她不过是，问了问她对令秋这个人的了解情况。然而，不出意料的是，就是汪妈妈那般不擅交际的人，令秋竟是跟她亦是关系不坏，更重要的是，这位跟刘妈妈的关系极好！

这一个个的人，一件件的事，牵成一张巨大的网，看起来错综复杂，可要仔细整理还是可以揪出主线，然后顺藤而上。

而就眼前这些线索，她整理的结果让她有了一个大胆，且叫她脊背发凉的猜测。

思维的急速运转，脑力的过度的使用，叫她从汪妈妈那里回去主屋的时，脑袋往枕头上一靠便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了挺久，待她醒来时，已然饿得胃又有些疼了。

一直负责她饮食的顾妈妈，在这方面自不会有所怠慢，这种情况下煮出来的东西，多半都是以养胃护胃、味道也不错的膳食为主。

董思阮吃了一会子，才记起看了看窗外，日头很烈，时间早过了正午的样子。

问道：“这会子什么时辰了？姬无双还没有回来吗？”

“现下已过了未时三刻了！”顾妈妈跟着，犹豫了片刻回道，“二爷，还没有回来。”

叫他去见见情人而已，开始还贞烈的死活不去，这一去还就不回来了？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得郁郁的，放下手中的碗筷，暗骂了一声：“真是混蛋啊！”

却哪知姬无双正好就掐着这个点儿进了屋。

“说什么呢？”他如是问了一句。

董思阮见姬无双款步而入，一派的神清气爽的模样，原被撞破骂人的那一点点小心虚瞬间消失无踪，张嘴即道：“骂你混蛋啊！叫你去见见她，截了你那情人半路回去，你倒好啊！借机幽会了不成，这么会儿才回来？这不多瞅饭菜几眼的模样，敢是在外头，她们还邀请了你们野外用餐了吗？”

董思阮这话说的不好，满满的讽刺不说，多多少少还有醋溜溜的感觉。她若是寻常说说，姬无双倒也不甚在意，然而他对于她认定付倩莹是他的“情人”这一点儿上，却是十分在意的。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跟倩莹，不是那种关系。”

董思阮努努嘴，不理他，跟着瞥了一眼他身后的月挽突然想起了，她之前拿给自己的、从付倩莹那里拿到迷幻药，神色不自觉得凝了凝，看着姬无双认真问道：“姬无双，告诉我，在你眼里，付倩莹是个什么样的人？”

姬无双微见一怔，却是拿不准她问这话的缘由跟目的躲在，一时间竟有些回答不上来。

董思阮：“怎么？不好回答？”

姬无双：“……”

董思阮：“那么，我问、你答。”

姬无双点头。

“她恨我吗？”董思阮，问，“她是不是一直都想要取我而代之？”

“这不可能！”姬无双回答。

董思阮：“我问你的是她想没想过，而不是可不可能！所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懂吗？”

姬无双于是，也不否认道：“她是一直很想要成为我的妻子！”

“那么你想娶她吗？”

姬无双摇摇头：“你才是我的妻子。”

董思阮唇角一勾，提醒道：“很快就不是了啊！嫌我总不记得你说的话，我说过的你又几曾记得些许？”

姬无双：“……”

董思阮继续猜测一句：“你说她有没有可能太想成为你的妻子，从而不惜要暗中运作，从而置我于死地呢？”

姬无双双眉微蹙，摆明了是要驳董思阮的架势。董思阮才不想听的废话，张嘴附加了条件道：“作为刑部的当家掌柜，说任何话，都要有根有据，对其负责。不要再跟我说‘她不是这样的人’个人情感色彩极重的话。没有说服力，我也已经听够。”

姬无双话到嘴边却被她这一言，全部噎了回去，垂眸想了想，才道：“她是个聪明的女子，不会做这种犯傻的事情！”

“哦？怎么说？”

“我在刑部当官，任何的谋杀、陷害最终都是逃不过我的眼的。如果她想我娶她，首先要做的是摆脱九王，解除自己侧妃的身份。然后，以清白的自由之身出现在我面前。作为我的妻子，首先不能是一个杀人犯。”

“但是，如果她就是那样做了，在情感的冲击下一个没控制住，做出了伤害我的事情，你预备怎么做？”董思阮莫名地问了这么一句。

问完以后，就有点点后悔。这不就又是个白搭问题吗？他再给她飙飞出来一句“她不是那样的人”，她还是直接把自己拍飞、或者直接撞墙了比较好。

却见那边姬无双脸色瞬地一变，上下仔细的看着她一遍，问道：“她做了什么？你怎么了？”

他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关心自己的状况，而不是亘古不变为付倩莹做辩解。这倒是大大出乎了董思阮的意料，嘴一张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了。

“你还好吗？”姬无双再添一问。

董思阮旋即笑了笑，道：“现在当然没事！有月挽、花沫两人在侧，汪沛亦是医不离身！而且你也在一直待在不远的地方处，我再被什么了。那我真是不要活了！”

董思阮很想调侃他怎么不死死的回护他自己的那位“情人”，倒学会了关系起她来了？却终于还是开不了口。

那一刻，她是那样的不愿意跟他吵架，不想与他再起争端。于是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收起了最初的挑衅。说道：“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出去了那么久，事情怎么了？成珺带着那个三公主跟付倩莹走掉了吗？”

姬无双自然更加不愿意同她继续上面的谈话，然而这个，他不自觉亦是一叹，看了看月挽道：“月挽说错了！”

董思阮跟月挽相顾一眼同时一怔，道：“什么情况？”

姬无双于是道：“三公主跟倩莹的最终目的地不是我们这里！是，含凉观！”

董思阮：“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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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三公主造访

“去那里做什么？”董思阮不觉诧异道。百度搜索 www.

姬无双：“自然是来上香。”

董思阮：“……”

“公主说是受了德妃娘娘之托，到含凉观为其请愿来的。”说出这话，姬无双自己也不自觉得摇了摇头，道，“后来听倩莹话音，是公主想要出宫见见自己的未婚夫，赶巧不知打哪儿知道阿珺要过来这边，便求了德妃娘娘，打着她为子女请愿的名，来了这名不见经传的道观来。”

董思阮听明白了少许：“这位德妃是三公主的生母？”

姬无双点头。

“那看来这两位在宫里都是得宠的主儿啊！”不然怎么就能以这样蹩脚的缘由出了宫来的？董思阮跟着问道：“她们是否还要在这儿小住几日呢？”

“嗯！”姬无双无奈道，“说是请愿之前要先在观中斋戒三日。”

董思阮禁不住得叹了一息，她到了别院以后虽未去往那含凉观看了一看，可就是远远观之，楼宇不过尔尔三四座，就她上山时瞧见的来往人群来看，香火当也不是十分的旺。突然造访了“公主”这么一位客人，大约准备也需一两日，斋戒三日，请愿再耽搁一两日，一切作罢再休整几日，十来天总是能磨得下来的。

“成珺是否已然被她拖住了？”

姬无双点头：“几乎她前脚到，大理寺那边跟着便过来人准了他的假。”

这三公主的“面子”实在大的可以啊！

想到这里，董思阮不能不想到那个付倩莹，而想到这位，她就几乎下意识的有些绝望她的休养安静日子恐怕就要到此结束了。

董思阮其实并不是一个很有主角意识的人，会觉得自己的是主角，所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女配”们都会是恶毒份子，要害自己。而实在是因为她现在的“身份”，曾经的“董思阮”周身各类的情况都太过特殊，让她不得不对将要出现在自己的身边的人都持保留态度。不是不够阳光，是情势所逼，她不得不进入一个战斗状态来保护自己。

她遣了成珺，不想接触外人，甚至丢出自己“丈夫”美色以来安己，却还是远远低估了自己的背运指数。

董思阮斜靠椅子上，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状态。少顷：“姬无双，我的静养，是不是就此结束了呢？”

姬无双抿唇安抚式的笑了笑，道：“不会。你只管静养便是，公主一心都在阿珺身上，想来便是你想叫她来打扰，她都没功夫的。”

最主要的还是那个付倩莹好吗，哥哥？好想直接走人啊！可这不就是逃避了吗？不甘心！不甘心呐！她凭什么害自己？且留下来看她还要做什么？

“那你别忘了自己的一诺千金啊！”董思阮禁不住强调。

再信你一次，就这一次。姬无双别叫我失望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于姬无双抱有期待，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为他赌上一回，想要给他机会。

姬无双唇角一勾，不自觉得伸手搭了她脸旁的碎发去耳后，亲昵的点头应了声：“嗯！”

且说，两人这边正说着话，绯色疾步走了进来，开口即道：“二爷，三公主朝着这边过来了！”

董思阮眉梢微挑：来得真快！

“你去躺着吧！”姬无双说道。

啊？董思阮怔住，她不是该跟他一起迎公主大驾吗？躺着？算是个什么情况？

姬无双自然知道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已同公主讲过，你身子不好，不宜劳神、受扰，想来你此刻躺着，她也不便打扰的。如此开头可省了后面很多的轻暄。”

董思阮：“……”

姬无双：“这不就是你如今最想要的？”

是，这是她想要的，可这是古代啊，尊卑、等级不是很明确、森严的吗？

“可是，”董思阮道，“这样真的好吗？”

那三公主什么脾气啊？这样甩她面子，难道不会适得其反吗？

“无事！”姬无双道：“姑姑曾今有言，这皇家的女儿里，就属三丫头最是护弱、心软的。”

也就是在她面前显得越弱小越好喽？

“你姑姑？”董思阮突然抓住了他提到的这号人物，“她跟三公主很熟？”

“她是宫中淑妃。”

哇塞，他居然还有个当后妃的姑姑？背景不错啊！

董思阮没再多问什么，依言叫人受了饭菜，然后回了床榻上躺着去了，心想着要是天天这种睡了吃，吃了睡的节奏，自己这板状身材会不会胖起来稍微好看一点儿呢？

遐想了片刻，她倒是认真酝酿出了不少的睡意来。一会子，待到听到嘈杂的脚步声自院子里传来的时候，她已然一脚踏入了梦境。

月挽跟花沫同时向外见了礼，她听到动静才恍惚回了神。翻身一观，便见一名身着绛紫衣衫的女子，发髻高束，眉宇间透着一股子飒然英气，看上去十分的精神，清眸流转间，灵动而明媚。

再见旁边的姬无双、付倩莹等人一并出现，董思阮自然不难猜测这便是万唤使来的三公主云蕾其人了。然而知道是一会事，她还是不自觉的一怔。只因这位公主跟她记忆中无论是影视或者小说中所见的公主都不同。

“阮姐姐”云蕾开口先是如是唤了一声。

董思阮愣怔的眼睛一眨：这是在唤自己？姐姐？呃？“三公主？”她疑了这么一声就要起身，却被云蕾抬手摁住了双肩。

她仔细的看了看董思阮，跟着唇角一勾，笑了，一双似月双眸跟着弯出两道十分好看的弧度，道：“果然是阮姐姐呢，瘦了一些，脸色也不大好看。小蕾，你可还记得？”

“董思阮”以前跟她认识？

董思阮一愣，下意识的看向身后的姬无双。那厢姬无双听到云蕾这话，似乎也有些意外。

就听另一边的一个女声，开了口跟云蕾解释道：“你阮姐姐之前因病失了记忆，便连你九叔叔也不记得了，何况是你？”这开口是不是别的，却是付倩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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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预见

云蕾一听这话，嘴角的笑意便消失不见了，问道：“是什么样的病，竟能抹掉一个人的全部记忆？”

董思阮看着面前这个看上不过同姬云汐一般年纪的少女，眼中流露出疼惜不自觉得一暖。(www. )

“公主跟我很熟？”董思阮禁不住问了这么一句。

云蕾抿抿唇，似乎在想着要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比较好，一会儿才少许犹豫道：“我们统共在九叔府上见过两回，一回你跟九叔一起游外归来，一回便是你出阁的前一日。”

那也不是很熟吧？！

董思阮腹诽，就听云蕾话道：“虽是只有两回，可是姐姐你曾说，把小蕾当成自个妹妹了的。”

认公主当妹妹，这“董思阮”也真是会瞅便宜的呀！

“不过，”这两字出口，云蕾不自觉的朝着左右瞧了瞧，面色略见为难，道，“阮姐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董思阮点点头，瞧见云蕾当下神情，看向旁出目光有着明显的闪烁，看着自己却似坚定非常。

她似乎知道些什么，有话要说的模样，董思阮一看了然，却不好直接赶了旁人离开，先是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疑惑，跟着问道：“怎么？公主曾经同我说过什么十分重要的话吗？”

云蕾眼睛眨巴两下，重重点头：“是啊！可惜你都不记得了。”一脸好不失意的模样，跟着扁扁了嘴，道：“那个，我不信，阮姐姐我们单独聊聊好不好？”

“公主莫要任性。阿阮身子不好，我们来的时候说好了就看看，不打扰她的。”付倩莹旁边吱声，抢先替董思阮做了主。

原本这只是董思阮跟云蕾之间的对话，然而她尚未及开口，却被这一任事外之人抢先掐了断。别说董思阮本身对于身为情敌的“付小三”好感寥寥，见她这“狗拿耗子”的节奏，便不自主的朝她看了过去。

付倩莹这会子正瞧着云蕾，神情淡淡的挂着少许的责备之意，感觉到董思阮的目光，亦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四目相对之下，那厢神色不动，却是自然的朝她微微颔了一首。这坦然自处的模样，那一瞬直叫董思阮自觉着是自己小人之心，人家那是真的在挂心着她的身体状况。

董思阮芒怔一刹，就听云蕾，道：“我不会打扰她的，就两句话！我保证！”

这回董思阮可不要被别人抢先了，好歹她也是个活人，自己的事儿还是不愿劳别人费心的。

她说：“公主要说什么只管说便是。我此刻身子虽是弱了些，倒也不至，三两句话也说不得的。”

云蕾听到正主发了话，自是一喜，笑着与众人道了一声：“那么就请大家回避吧！”

姬无双询问式的看了看董思阮，见她神色肯定，没有勉强之意，便点了点头，道：“阿阮这会子便交于公主殿下代为照应了。”

云蕾看他一眼，未置可否。跟着她很是自然的看向了姬无双身旁的成珺，见他正要开口，嘴角一弯，抢先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我知道！不过是跟阮姐姐说会子话罢了，我不会耽误太久的！”

成珺正要开口，且被她这一句噎的没了话，看了一眼榻上躺着的董思阮不自觉的少许歉意。毕竟她曾经那样“求”了他一次，他却终是有负所托，无论是什么原因，又一次，他没有做到，这实在叫他没办法不懊恼之。

然而此刻的董思阮却是瞥眸看着别处，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变化。

其他人又说了些什么董思阮都不曾注意，待到人声安静，屋子里只剩了董思阮、花沫跟云蕾三人。

云蕾很是自然没有赶花沫走，好像她在这里才是恰当合适的，想来是非常清楚花沫在董思阮这里的分量跟角色。

这一回，董思阮却真是有点儿信了，她跟“董思阮”确实有几分的交情。

“阮姐姐，”云蕾如是唤了一声，声音自然的低了一些，认认真真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

董思阮闻言哑然，却不知她问的是哪一出，失笑道：“我看起来像是没事儿的吗？”

云蕾仔细又将她打量了一番，摇头。

“你想说什么？”董思阮问。

“我想问你可还记得出阁前一日同我说的话？”云蕾连续说道，“我想问你你可还记得是谁伤你至此？我想问你你后悔了吗？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不肯走？”

这连珠的问题，问的董思阮不自觉得一愣，跟着下意识的摇了摇头，神色自然的严肃起来，因为直觉告诉她云蕾似乎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讯息。

“我说过什么？”

云蕾想都不想直接道：“你说，有人，很多人不想你嫁入姬府。”

董思阮：“……”

云蕾：“你说不只一个人。你说进了姬府，你大半活不过许久。你说哪天我若得了你的死讯千万不要难过。你说，你说，你说，这些话我以后都要咽进肚子里谁都不能说。”

说到后面铮铮的小姑娘已然哽咽，险险就要哭出声来。

“我之前根本不信的，直到那天九叔进宫说起你的近况，我才知道你真的出了事儿。为什么啊？姐姐，你明明已经预知了，为什么还要嫁给姬无双？”

“董思阮”在那个时候就已经知道了那些暗中要她命的人是谁了吗？她这样已经算准了一切，却是为了什么还要一条道走到黑，不给自己留些后路，造就了如今换魂的悲剧事件，她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董思阮苦笑一声，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可事情已然是如今这等模样。你当时怎么没有问我为什么呢？”

云蕾道：“我问了的，你说你有自己该做的事情，更重要的是你想，你想要嫁给他。即便哪天死在他的手里你都心甘情愿！”

“咳！”这个，董思阮听见这一言，几乎是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嗓子，跟着就是一连串的咳嗽传来，半晌不止。

花沫见她如此，神色一变忙得过去为她抚背止咳。云蕾亦是一吓，忙的走近询问：“阮姐姐你没事儿吧？”

董思阮这一咳动静不小，原本并不大放心的姬无双跟成珺都未曾走远，听到这咳声，哪里还能走得下去，几乎同步的又折了回去，破门而入。

姬无双一张俊脸冷得吓人，成珺神色也实在好不到哪儿去。

“怎么回事儿？”成珺最先开了口，声音不自觉得大了一些。

这一句责问自然是冲着云蕾去的。董思阮这一阵子咳来得突然且急，云蕾本就被吓的不轻，被成珺这一喊，眼中泪花当即便打起了转来，结巴道：“我，我不知道！”

“咳咳！”董思阮见惊动了这些人，个个的面色不善，忙捂住自己的嘴，闷闷咳了两声，想要止住，要说什么却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咳咳，那个，没事！咳咳！”

“别说话！”姬无双的脸色有些泛白，过去握住董思阮手的手，指间亦泛着青寒的白，显然是有点儿紧张了，跟着吩咐了一声：“找汪大夫！”

董思阮忙地腾出自己捂嘴的手，摆着制止：“不用！不用！我那个，咳咳，呵呵，咳，那个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咳，呵呵。没事。小蕾，别哭啊！咳，别哭别哭！”

姬无双：“……”

众人：“……”

董思阮：“成珺，你凶什么凶？咳，还不赶紧哄着？”

成珺，尴尬：“咳，我”我那不是紧张你吗？

云蕾，扁嘴瞪了一眼成珺，也不等他说什么，回目看向董思阮，眼泪流的更加汹涌起来，哭道：“你，你吓死我了。呜呜”

董思阮听见她一哭，大感羞愧，一脸的不好意思。一边努力压下自己想要咳嗽的冲动，一边忙不迭的劝道：“咳！啊啊啊！那个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咳，害你被大伙儿误会了，对不起啊！咳，我不是故意的！”

这一道歉，反是瞬间转换成了她自变成了犯错的孩子一般了。

云蕾听见她一边闷声咳着一边还跟自己道起歉来，哪有她这样的，刚刚还哭的伤心无比，下一秒，却是破涕为笑。

董思阮见她笑了，自然的一松，跟着放开又咳了两声。

姬无双看着她，神色依旧的不好，只道了一句：“还是寻汪沛过来瞧瞧。”

一边付倩莹出声附和：“就是！还是寻他来瞧瞧放心些。阿阮，你也真是，太不小心了，明明知道这么多人都紧张着你，你也该爱惜着点儿自己啊！”

董思阮闻言微滞，她不过不小心被口水呛了而已，怎么就跟不爱惜自己挂上了勾呢？

董思阮反手握了握姬无双的手，很是自然而小声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她说的话。”

言下之意……

其实她也没有什么言下之意，就是那一刻，她莫名的想要表达给姬无双自己最真实的想法她，不喜欢付倩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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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心思各异

姬无双回应般收了收自己的手，轻声“嗯”了一声，道：“我知道！”

怎么能不知道呢？纵然他自己解释良多，可是付倩莹对他的感情明明白白的摆在那里，即便现在的董思阮对他没有过多的情感，可如今的他们说到底还是“夫妻”，她不可能十分友好的接纳付倩莹这个“暧昧”的存在也属正常。(www.)

“公主有什么话，可否以后再说？阿阮她……”姬无双说之此处不自觉的叹了一声，她现在的情况还是有太多的不稳定因素在了。以前就是太放心她了，没有感觉，如今突然拉回了自己的视线在她身上，才发现，她是这样的叫人不能放心。又或者不是她变得叫人不放心了，而只是他自己变了，这些都他不曾去细细想过的。

云蕾看见两人双手攥在一起，瞥了姬无双一眼，道：“若不是你，阮姐姐会是现在这样？”

她这话说的又急又快，那埋怨的表情，真实无比。在场众人闻之皆怔，场面突来的一阵尴尬。

董思阮目光迅速流转，禁不住轻咳了一声，待要说什么，就听付倩莹先开了口：“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刚才进来还好好的，现在是怎么了？可不能听旁人胡言的！”

刚才进来还好好的，那后面这个“旁人”不是指自己了吗？这含沙射影的不就是说：是她说了话“误导”云蕾有了上面的认知？

董思阮瞬间跟吞了苍蝇一般，扭曲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奶奶的呀，这付倩莹过来这一回果然是不想叫自己的好过的呀？！

董思阮不着痕迹的抽出自己刚刚握住姬无双的手，无视那边说话的付倩莹，看着云蕾，冲她招了招手，意思是叫她到自己身边来。云蕾撅着嘴过去拉住董思阮的手，却是偏着脑袋不愿意看旁边的姬无双一眼，俨然是讨厌上了他的模样。

董思阮看着她，总觉得她跟花沫倒是有几分的想象，跟着风轻一笑道：“这么快就忘了刚才你跟我说的话了？说到底你那句真该怨的人大约还是我自己吧？我这就叫咎由自取。”

当初的“董思阮”在预知一切后依旧不管不顾的嫁进姬府，这近乎自杀式的选择，得了当下的局面，不是咎由自取又能算得什么呢？董思阮在那一刻，自觉能摊上这么一个正主，也算是她倒霉透了顶了。

姬无双坐在床边，从云蕾那一句埋怨出口，到董思阮甩开他的手，他都安然接受。迄今为止，他听到过不少人对他的责难，便是董思阮自己跟自己吵过。他接受，只因为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董思阮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都脱不开干系。然而，这一回是怎么了？她，说什么咎由自取？他宁愿她怪自己。

姬无双身子僵住，那一瞬只觉得这四字无形之间便把近在咫尺的人，撇了天涯一般。

董思阮不曾看他，却在这个时候瞥了一眼付倩莹，跟着与云蕾说道：“付侧妃说的没错，你是公主呐，这一说，可是有伤‘君臣’之谊的。”

云蕾尚是个孩子，哪里会顾得自己代表的是皇室？嘴里低低喃了一句：“我本来就不喜欢他。”

付倩莹大约也料到了她这一句，忙的上前，拉了云蕾，道：“快别说混话了。人家夫妻的事儿。”潜台词：你一个外人就别插手了。

其实她真的不想云蕾说那些吗？怎会？那一边董思阮跟姬无双之间的变化她可是一点儿没有落下错过的，尽数看在了眼里的。

云蕾闻言，看了看董思阮还要说什么，却终是没再开口，转身去了成珺身边，道：“今天来的似乎不是时候，阮姐姐，我会在这边呆些日子的，你哪日身子爽利些了，记得唤人去观中寻我。”

董思阮垂眸微思，点点头，道了声：“好！”不是她不愿意再同云蕾说上几句，只是时机真心的不对，人太多，她总不好再赶一次人。最主要的是，她也不想多看那居心叵测的付倩莹几眼。

“公主先同阿珺先行一步！”付倩莹随后脚步微见迟疑，余目若有似无的瞧了姬无双一眼，似乎有话要同他说。那一眼，分明是在暗示姬无双随她出去。

然而姬无双并没有看她，只同旁边的绯色吩咐一句：“带她去西苑拜访大嫂！”

拜访凌霜？这是她原本打算要留下来的借口？也是，她跟姬无双何等相熟又哪里不会认识凌霜？只不过，这位大嫂的性子连姬无双的面子都不会给，会见她吗？

这算不得一个很好的理由，可她大约也没有想过是不是合适，能不能见到凌霜，只因她要的大约也只是跟姬无双独处而已。

然而，姬无双刚刚说了什么？叫人带她去西苑，而他要做什么？

付倩莹诧异无比的看向姬无双，就见他跟着又吩咐了月挽，道：“去看看，汪大夫怎么还没来？”张嘴又跟躺在那里的董思阮说了些什么，目光全不曾从她身上离开过。

绯色近身，一声：“付侧妃，这边请！”简直是瞬地就白了她的整张脸。

董思阮几乎可以听到她那无声的“冷哼”，跟着甩袖离开。

“你这样，真的好吗？”她看着床边看不出情绪的姬无双，忍不住问道，“我可不觉得大嫂会见她。”

姬无双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了一句：“你要不要起来坐坐？”

董思阮嘴角抽了抽：“你这是做什么？要去就去，我又没拦着你？”

“你为什么觉得我要去？”

董思阮干笑：“我觉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主要没瞧见？那位可是觉得你一定会陪她。结果你这样，不是摆明了在给我拉仇恨吗？”

“有什么不对？我是你的丈夫，留下来照顾不舒服的你，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姬无双言语莫名的传达给了一些火气给她。

董思阮不解：“你这是怎么了？”

这么奇怪？搞什么啊？

姬无双偏过脸去不看她，说道：“总之，我们现在还是夫妻，你不要总想着把我往外推！我不想。”

我不想。

董思阮听见这三个字，顿感无比神奇，怔了怔，却忍不住笑了：“我怎么听着你好委屈的样子？喂喂，我说什么了？”

姬无双瞪她一眼，略过她对自己的调笑不计较，转身去桌边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道：“要喝吗？”

董思阮刚刚咳了半天，嗓子还真是不舒服，便也不做假，点头接受。

两人默了片刻，姬无双打破沉默，少许犹豫的问了一句：“三公主，刚才同你说什么？叫你那般激动？”

若然不是因为太激动，她何至就能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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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董思阮”

她的激动不为别的，就为云蕾那一句“即便哪天死在他的手里你都心甘情愿。（www.）”

“董思阮”的这种觉悟，她听着感觉实在有些匪夷所思。那是一种非常强烈的不真实的情感，她，只在书中或是电视中的见过。乍然一听，自是好笑却又惊憾，情绪复杂莫名。

董思阮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爱着的男人，不自觉的笑了笑，道：“她说，我当初明知道嫁给你会要了我的命，却仍然选择了你！”

姬无双脸色刷的一白。

董思阮跟着又是一笑，道：“怎样？这个你大约不知吧？我想我明白云蕾不喜欢你的原因了。姬无双，我好像也有点儿讨厌你了！”

“……”

姬无双垂眸不言，但她看清了他手上因攥得太紧而发白的骨节。他在想什么呢？是否更觉自己亏欠这个对他深情的女子良多了呢？

一个把命都交在了他手上的人，他竟就那般轻易的叫她涉险遇难。

对了？自己初穿越时，颈部伤重，还流了产，他是怎么对自己的？厌恶、猜忌、警惕、不信任！

董思阮这一刹，实在有些为自己的前身感到不值。

她不知道，他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情，会叫他们两人的感情糟糕到她穿越时那等状况？然而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她都有觉“董思阮”赔大发了。

董思阮叹了一声，不再与他说话。

屋子里静默一时，汪沛进去的时候，只觉得两人之间散发着两股浓烈不相融的气息。

他怔了怔，来回在两人脸上瞧，想要从中看出些蛛丝马迹来，然而看了半天也不过徒劳而已。

细辛是个心直口快的，感觉到两人的不同，张嘴即来：“师祖、师祖公吵架了吗？”

董思阮看他一眼，无言。

姬无双直接看都不看他，目光看着某处，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细辛尴尬：“这，这是怎么了？”

“……”

依旧无人回答，他只得放弃，不言，看汪沛。可汪沛也是一样的丈二和尚，比他还要尴尬。匆匆为董思阮把了脉，说了句无甚大碍，便急急闪人走了。

董思阮坐起身，瞥了眼，从开始便一直坐在那里的姬无双，没说什么。只跟旁边的花沫嘱了一句：“带我去外面透透气！”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只剩了姬无双一人，他又坐了少顷，亦起身走了出去，然后一头扎进书房，再未出来。

董思阮在花沫的陪伴下去了院子里晒太阳。阳光的温热洒在她的脸上，却不能捂热她那一时的心境寒凉，莫名有些难过。不知道是为自己的前身，还只是为她自己。

“小姐！”花沫声音里透着少许的不安跟担心。

董思阮闻声睁开眼，安抚一句：“没事！”跟着顿了顿，说道：“那些话，我跟云蕾说过，是否亦跟你说过？”

花沫点头：“从我们离开大师兄，出发入进王都那一刻起，你就说过，我们可能再无法全身而退。”

“那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还要涉险而来？”

“为左府死去的所有冤魂，亦为绝意谷无妄而死的那些人。你说这里有揭晓一切的真相。”

“我说的‘这里’是指王都，还是如今身在的姬府？”

“都有！”

“也就是说我嫁给姬无双还有别的目的，而不单是儿女私情？”董思阮忍不住如是猜测。

“不！”花沫直接否定，“如果不是无条件信任姬无双，单就他是间接害死老爷这一条，小姐你也是万万不能嫁给他的。”

“无条件信任？”董思阮重复一遍。

花沫点头：“从得到左府满门被杀的消息一刻起，所有的言论的都在传说，此为姬无双检举之功，然而小姐你是全然不信的。”

董思阮：“……”

“姬无双应承下同你的婚事时，小姐你很高兴、很高兴的。”花沫旋即看向董思阮的双腿，道，“可是，不久就发生了意外，出了你的伤腿事件。你说有人不想你嫁入姬府，更曾玩笑说，自己可能会死在姬府里。”

董思阮继续无言。

花沫又道：“小姐你现在不知，其实当时那场意外虽是凶险，小姐受伤其实不重的，会至你现在不能行走，是因为你用了特殊手法将自己腿部的穴道封堵所致。”

“什，什么？”董思阮惊住。

“你说，让自己弱小一些，这样可以少些迫害。不然行凶者一次不得手，还会再来。被别人弄残，不如自己隐藏起来。”

董思阮愣了愣，跟着从震惊中缓过劲儿，喜道：“你的意思，我的腿其实没事，只要解除那什么穴道封堵，就能跟常人一般行走了吗？”

花沫点点头。

这可算是天大的再好也没有了的事儿了。董思阮穿越至今，最怕的不是不断飞来的“暗箭、黑箭”而是自己可能要残疾一生的事情。

董思阮忙道：“那你知不知道怎么解除吗？”

花沫却很打击她的摇摇头：“想来也只有小姐你自己才能解。很多大夫都为你瞧过的，却没一人察觉其中不妥，更别说要解除了。”

董思阮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熄灭，整个人跟承受了无比大的打击一般，重重跌在了椅子上。

“董思阮”的手段强大的到所有的大夫都瞧不出，便是汪沛似乎也没丝毫的发现，亦没有特别好的办法给她施治。那意思还不是，她的腿没救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不是“董思阮”，她永远都不可能拥有“她”的医术跟能力。

这一下，董思阮几乎是要哭了。

“那我有没有留下什么医书？或者解救之法？”

花沫神色亦是一黯，摇头。

绝望！好绝望！

董思阮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那我，那我岂不是要做一辈子的废人？花沫你再想想，我真的什么都没留下吗？”

花沫垂眸微思，摇头：“我不确定！我得回去找找！”

“回去？哪里？”

“事发当时我们住的地方，”花沫解释，“也就是九王府！”

云砚那里？会有吗？

董思阮已然不能再去细想，不管有没有，都得去找，不然她真的就没了一点儿机会。

“去找！”这是她给花沫的命令。

“可是”花沫犹豫。上一次离开她，她就出了事儿。她不放心。

“没事儿！还有月挽、顾妈妈。你不在我不会出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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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中毒

花沫终是离开了。(www. )没有留下只言片语，董思阮也对她的离去不与任何解释。

那一日后，东苑整个氛围都有些变了。

姬无双将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日的不出门，但是进进出出的人明显增多了不少。夜里，灯火亦是彻夜而明，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董思阮差不多也没怎么出过门，每天除了识繁体字，最多的时候都在翻阅汪沛还给她的医书。遇着看不明白的，拉住细辛或者汪沛一问，就能耗上许多的时间。不过几日，看书速度已然能赶上汪沛，直叫汪沛师徒二人叹为观止。

花沫离开，月挽不敢怠慢丝毫，跟在董思阮身边寸步不离。这种时候，董思阮才发现最初在自己身边担当相当重量角色的风谣跟雪朱，已然在无形之中，退去了很远的地方。她们一天之中也会在一些时候过来伺候她，却是可有可无。

以前的董思阮或许还有心思去照顾她们的想法，如今，她忙不过来。她迫切的需要研习医书，提高自己的岐黄水平，因为只有那样她或者才能再次重新站起来。

这个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古人有句话说的很对“欲速则不达”，她太急躁，看书速度快，真的吃透了的东西却不多。古代医学里宏观而磅礴的理论观点，什么天地合一，什么整体观念，什么阴阳、五行，什么精、气、神……充斥她在脑袋好像一堆浆糊一般，加附上对花沫那头无法预料的等待，焦躁，折磨的她数晚无眠，然后就看着对面的光亮默默发呆。

顶着黑眼圈的第四天，原本才略略恢复了许些元气的董思阮，整个人看上去又憔悴了一圈。

到午间的时候，终是因着精神不济昏昏伏在桌上睡了过去。然而那一觉，她睡得并不踏实，似乎一直在做梦，要醒不醒的，睡的她格外的。

后来，她被顾妈妈推醒的时候，感觉整个人都是晕乎乎、天旋地转的，心中亦感惶惶、悸动不止。跟着她就听见顾妈妈焦急而略显遥远的声音喊着：“夫人，夫人不好了！”

“什么事？”她蹙眉而问。

“二爷昏倒了！”

嗯？董思阮精神太差，反应呆滞，愣是好一会儿都没能消化顾妈妈这一句话中透露的讯息。

“哦。什么情况？”待到董思阮回神再问，她已然被顾妈妈挪去了轮椅上。

“已经去请汪大夫了！”

董思阮出门时，正逢汪沛、细辛二人疾步而来。

书房里，姬无双躺在榻上一动不动，面色惨白一片，十分骇人。

汪沛简做诊断，得出“中毒”的结论，给他口中含了什么一丸什么，接着迅疾施针，急救。

姬无双“咳”声醒来，汪沛便嘱咐细辛忙去煮到甘草水，给他灌胃。

看着姬无双那边被汪沛整的又喝又吐，董思阮默然而肃，跟着冷然下令：“将今日往接手过二爷饭食、茶水的所有人都给我提来。”

正是午后，姬无双身边的人，这个时候还都未被使唤出去，董思阮这一声令下，几人迅疾消失，少顷便将一干人带了过来。

然而令她震惊不止的是，那被带来五个人里面，竟然有风谣。除却侍奉姬无双多年的绯色，另外三个，她不认识，可那时的董思阮几乎是下意识的判处了风谣“死刑”。

跟着一番审讯下来，答案简直毫无悬念。另外三人中，两个是负责东苑里所有人膳食的，另外一个就是今天奉茶的丫头，她初来乍到，过来途中“巧遇”风谣，那茶水由她拿过一会子。无疑，便是风谣在那个时候于杯中动了手脚。

不消片刻，人证、物证便集全，矛头直指风谣。

风谣一开始还争辩了几句，到后来，也不再说话，只全程冷冷瞧着那边狼狈不堪的姬无双恻恻而笑，阴鸷异常。

董思阮一直知道，从她穿越的第二天她就是知道，这个名叫风谣的姑娘讨厌，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恨着姬无双的，亦知她对姬无双心存报复。

她想过待自己条件成熟后就打发掉她，她以为在精明的姬无双跟前她是无法下手的。

没有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董思阮不懂。就从整个事件的发展来看，是没有一个特别详尽的策划的，也就是说，风谣此番作为纯属临时兴起。只因，她恰好遇到了那奉茶；只因，她身上刚好带了一包药，跟着便促成了姬无双的中毒事件。

也是因为没有计划，她甚至来不及扔掉曾经包药的牛皮纸。更加不曾想过退路。

风谣斜目看她一眼，沉默、不说话。

“你这是在找死你懂吗？”董思阮切齿道。

“我知道！可是我等不了了！”风谣半晌终于开口，道，“早晚不过一死，我不能叫他抢先得逞了。我只恨那药药效太差，竟然要不了他的命。”

“放肆！”姬无双的人伸手，便是一巴掌甩了过去，直把风谣甩出两米以外，一侧脸迅速留下了一道发红的手掌印。

另一边的姬无双吐了半天已然没了人形，再没力气吐时，汪沛才又喂他含了些什么东西。

他有气无力的看一眼那边说话，没有丝毫悔意的风谣，却实在不知道再要说什么才好。

“你在想什么啊？什么早晚一死？什么叫他抢先得逞？”董思阮激动询问道。

风谣闻言，嘲讽一般说道：“是！小姐你自然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你哪儿顾得了我们？现在大概多看我跟雪朱一眼都是不愿意的，又岂会知道我们的恐慌跟不安？”

董思阮：“……”

“汪妈妈，那样害了你一场，你都会去关心一下，跟她嘘寒问暖的。”风谣道，“可是，雪朱呢？上回雪朱在过来途中受了伤，可是小姐，你怎么关心了？”

董思阮，她似乎确实没怎么去上心、注意，加之最近又有那么一些忙，就更加顾不得了。

她们恐慌？不安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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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姬无双的女人

董思阮突然想起，她们初来别院途中，雪朱受伤那一回，同她说起，有人识破她跟风谣两人身份时，脸上的不安。-www.-

或者她们不安就是这个，被人发现的左氏势力“余孽”，她们的下场总是不好到哪里去的。可即便是不好，也不至于到风谣口中所说的会“死”这么严重。毕竟当初的她们的作为罪人亲眷，亦不过是被驱逐为奴而已。

又或者她们只是不信任姬无双，怕他知道了她们的身份会对她们不利。

董思阮抬眼看看那边，已然虚脱，几近陷入昏迷的姬无双，不由得的觉得他这一回罪受得的委实有些亏。

一来风谣自己什么性子她自己应该是清楚，她从头至尾在对姬无双的态度之上，就董思阮见到的几次，那敌视跟仇恨都是红果果的。便是那般，姬无双也并未于她计较过多，算是对她格外仁厚了的。

再则，她以为姬无双不知道她的身份吗？那就实在太低估、侮辱了姬无双的智商了。

那一回的刺杀事件叫她们对于在姬府生存有了危机感吗？

董思阮苦笑，实在不是她要忽略她们的处境，不为她们着想，而完全是因为她自己这个左氏嫡亲摆在这里，她自己远比她们那样的小角色要危险不知道多少。若要发生什么，头一个要顶的是她董思阮。而她们……

董思阮不自觉得的摇了摇头：“你不安什么？有什么事儿，不是还有我顶着？我是你的主子……”

“你不是！”雪朱凄声截断，“你从来不是我跟雪朱的主子，你只是花沫的主子。”

董思阮垂眸黯然：“好！我不是！可是，你这么做，”她伸手指着榻上的姬无双，道，“你有没有想过后果？”

“想什么后果？”风谣完全不惧，“我不需要后果，最多一死罢了，我怕什么？只要能报仇我什么都不怕！就算不能报仇，我就是看着他这么狼狈，走在黄泉路上也能笑出声来！”

话罢，她旋即大笑开去，声音尖利刺耳，却也又无以言说的悲凉凄寒之意。

董思阮听得心间钝钝的疼，抬眉之间瞧见了门口的身影。

“你自己一人固觉恩仇快意，洒脱放浪，可是雪朱吗？你不想想她？你们情意几何？你是不怕死，可是你死了，她却要如何自处？”董思阮沉填一言。

这话一出，风谣的笑声愕然而至，下意识的转身，瞧见伏在门面上泣之呜咽不止的雪朱，神情一片寒凉，眼泪这才跟着落下。

董思阮沉叹一声，叫人允了两人话别。

姬无双的人，对风谣那是满满的仇恨。虽是承了董思阮的面子，可是对于风谣态度依旧刻薄。

董思阮过去姬无双身边，唤了他的名字，不知道他是否还清醒着。

姬无双意识混沌，听见她的声音，双眸努力睁了睁，似乎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可是身体大约已然超了负荷。目中神采黯淡视线分明已然模糊。

董思阮见他状况如是，不自觉蹙了蹙眉，看向一旁忙着开方的汪沛，问道：“他情况怎么样了？毒清理的程度如何？”

汪沛一边写处方，一边回头瞧瞧姬无双，说道：“一半的样子，少部分已然侵蚀了他的身体，才导致了他之前的昏迷。刚刚也不过是短暂的清醒而已，这会儿多半撑不住了。”

“可有办法解毒？”

“刚刚已然予他服食了一般解毒药物，大约可以稍稍缓些时候。最终的解毒剂配伍成果尚需时间。”

董思阮点点头，心中却愈发沉重了起来，沉声说了句：“你可千万挺着点儿。”

话音一落，就见那边的姬无双脑袋耷拉了下去。饶是有汪沛的前话提醒，董思阮还是禁不住的一惊，心下跟着就是空了，几乎要破口喊出。

因为姬无双的昏迷。风谣被收押了起来，暂不做处理。

姬无双中毒被害消息迅速传遍东苑，周遭惶惶。这些董思阮直到成珺赶来才被告知，只因她今日书房以后，便停止了自己的所有的动作。看着昏迷的姬无双，看着汪沛或是伏案开方，或是诊脉，又或者施针为治，来来去去的忙，她心里完完全全的空着，没有想法，也不知道自己再要去想些什么。

成珺、云蕾、付倩莹三人闻讯赶到时，她这才怔了怔，瞥眼依旧不醒的姬无双，唤声“花沫”才恍然记起她还未回来，跟着看了看身后，叫月挽推着自己回屋。

付倩莹同姬无双何等关系，进屋第一件事便是抹泪儿，在姬无双旁边连声唤了好多声。董思阮恍然有觉，人家这才像是一个“妻子”的正常反应，跟着不禁怅然。

随后，成珺跟着过来，在她耳侧问了一句：“你没事儿吧？”

云蕾的声音跟着响起：“阮姐姐，你还好吧？”

两人声调不乏担忧之意。

董思阮唇角勾了勾，勉强一笑，道：“我没事！你们这里陪会儿姬无双，我先回屋了。”

“他会没事儿的，你别担心！”成珺跟着如是安抚。

担心他吗？或许有点儿！董思阮点点头。

云蕾：“我陪你！”话罢便从花沫手中夺去了轮椅的手推。

这时身后却响起了付倩莹，尖声责问：“你要去哪儿？”

董思阮回头瞧了瞧，见她坐在姬无双榻缘上，一手紧紧握着他的，心里瞬间跟爬了一只毛毛虫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感觉充斥全身。

付倩莹此刻神情看上去除却悲怆、心痛，更夹杂了浓重的怨怼之意，继续尖叫道：“你要去哪儿？他都这样了，你不守着他要去哪儿？”

董思阮：“……”

云蕾：“……”

付倩莹：“董思阮，你没良心！他是你的丈夫，你不好好照顾着他，叫他中毒昏迷，命在旦夕之间，你都不关心他吗？”

董思阮瞧她一眼，觉得她的这等反应有些神奇，道：“他是我‘丈夫’没错，可你这架势，分明比我更像他的女人。呃呃呃，我猜想你这会子更希望跟他单独呆着一起，而不是叫我也留下来凑热闹。我这都是在为你着想。”

付倩莹闻言忙的擦了泪，松开姬无双的手，脸色微变：“你什么意思？”

董思阮微见汗颜：“没意思，实话实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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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感情洁癖

“阿阮”身旁突然传来成珺的声音，董思阮心领神会，他是想叫自己不要跟她计较。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压了压火气，待要说什么离开，就听那边付倩莹仍旧不依不饶的叫嚷道：“你把话说清楚！”

她不自觉得叹了一气，瞥眼旁边的成珺，意思亦是明了：不是我要跟她计较，实在你这位朋友，不作死不成活。

她冷声一笑，道：“付侧妃，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六字？您现在这姿势，却叫我说什么好呢？”

付倩莹乍然收手，身子一挪，离开了姬无双的床榻。

董思阮嘴角一勾：以为她多厉害，多能拉得下脸呢，也就这种程度而已。

“我”付倩莹开口似要解释什么。

董思阮却并不想给她机会，说道：“不要说你们是从小长大的情意！我虽是失了忆，脑子倒还好着呢，您可不要欺负我，以为我不懂。无论你们曾经是多么亲密的关系，亲兄妹尚需避讳，何况他已为人夫，卿已为人妇。望请，自重！”

字字有力，掷地有声。

付倩莹哪里想到，她竟就撇出了这等重话来砸她，脸色由红变紫，下唇一咬，羞愤之下，捂着脸就奔了门。

成珺匆匆瞧了一眼董思阮，跟着追了出去。

虽然只是匆匆一眼，董思阮却也看清了成珺目光复杂、不解中的不认同。

太重！太刻薄！

她明明一开始打算视而不见的，明明做好了不去理会、任之由之的准备了，怎么这几句话的功夫，就变成了当下的局面呢？

付倩莹跟姬无双之情，她是知道的，也说了好多次自己让位子要成全他们的。可是，她刚刚都说了些什么啊？

董思阮阂目微息。

好吧！她得承认，她就是嘴上大方，真的看见付倩莹那比她更像是与姬无双一对夫妻璧人的情意画面，她嫉妒，很嫉妒。她根本容不下。厉害话自然而然的张嘴即来。

“阮姐姐”云蕾的声音小心的在她的耳边响起，似在询问她下面要何去何从。

董思阮张开眼，看了看依旧忙碌着什么汪沛，又看了看，不醒人事的姬无双，道：“我还是留下吧！他那样，”她只怕回了屋子也不能安心做别的，“小蕾你还是，去看看成珺吧！告诉他，我那个其实不是真的想说那些话的，对不起啊！”

云蕾默了默，道：“姐姐你说没错。是付倩莹她过分在先的，她是九叔的侧妃嘛，那么紧张姬无双，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董思阮闻言先是一愣，跟着笑着将她拉在了自己的面前，道：“他们这些的人是事情，你不懂的。”

云蕾双眸眨巴一下，道：“我怎么不懂？我可懂了！当年他们付家仗着她有几分姿色，不知打哪儿拉的关系竟要攀九叔的枝，满打满算的求得都是九王府王妃的位子。九叔多年来虽然一直缠绵病榻，人看起来也是文吞吞的，却是一个十分有自己主见的人，他说王妃人选他要自己定，主意一下，就是父皇也不能将之转移。好嘛，她付倩莹现在高枝攀上了，因着许多的裙带关系，她爹顺天府尹的位子也坐的越发稳健了，可她终是守着一个九王府的侧妃之位动弹不得。”

董思阮：“……”

这些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云蕾继续：“九叔虽然叫她入了自家门，可跟她一直相敬如宾，很陌生的那种。我听说这么些年他们从来没有同过房呢！”

好八卦！

董思阮嘴角一抽：“女孩子家家的，打听这些事，也不知道害臊。”

云蕾仰面“哈哈”一笑，道：“我马上就要有驸马了，哪里还是个孩子？”

两人说着话，去到了姬无双跟前。

董思阮看这面无人色的姬无双，刚刚缓了少许的脸色不禁又是一黯，心里默念一句：“你可不能有事儿啊！”伸出手，想要握握他的，却在轻触了一下，顿住，又收了回去。

云蕾看着她这矛盾举动，少许不解，道：“阮姐姐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因为刚刚被付倩莹触摸过，你嫌弃了？”

董思阮听见她这等领会，忍不住笑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

云蕾挑挑眉理所当然道：“要是我，就会呀！我的就是我的，绝对不要给别人碰！”

这，占有欲好强！

董思阮忍不住调侃她，说道：“你这也太霸道了！试问当今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呢？成珺与你成亲以后，要是碰了别的女人、娶了小，你难道还不要他了不成？”

云蕾露齿一笑：“他敢？在我这儿，三妻四妾他想都别想！”

“一生一世一双人？”董思阮反问一句。心道：她这想法放在古代倒是挺新潮的。

云蕾看着她眼睛一亮，忙不迭的点头，道：“嗯嗯，就是这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觉得那才是真爱。我最讨厌的男人就是父皇那样的了。”

董思阮笑：“我也这么觉得！”

云蕾左右看了看，小声道：“这话可不能被父皇的人听到，不然可是要被杀头的！”跟着哈哈一笑，道，“果然，阮姐姐才是最懂我的人呐！别的人听见我说这个，不是跳脚喊我小祖宗，就说我大逆不道，离经叛道什么的，烦透了！”

董思阮“呵呵”，她是现代人嘛！云蕾的这种感情洁癖她实在不能更懂，因为她也有的。只是远没达到云蕾说的，只因被人碰过，就嫌弃的地步。

她刚刚只是有点儿踟蹰、犹豫。她只是不确定自己对姬无双所持有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她只是在考量。

她暗暗冲昏迷中姬无双那张依旧完美的脸，大大的翻了白眼，暗咒一声：“祸害！”转而，看向云蕾，把话题拉回到付倩莹那边，问道：“听你的话音，感觉你好像不怎么喜欢付倩莹，怎么跟她一起上了山？”

云蕾抿抿唇，道：“说起来，我其实也没有特别的不喜欢她。她并没有什么事情触犯过我！我只是隐有听说她跟刑部的姬大人有些暧昧不清。你知道九叔的，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些事情，问了他他也从来不会跟我说。我今个算是第一次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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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退路、下家

董思阮：“……”

云蕾：“也不知道她做的什么打算，我知道她跟姬无双、成珺三人是发小，有些情意，难不成她以为已她已为人妇的身份还能染指姬无双？”

董思阮，唇角动了动，心道：你还真是小瞧了她的心了，她想得可远不只染指姬无双，而是致力于跟他双宿双栖呢！

“也没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云砚肯放人，姬无双愿意再娶！”

云蕾挑了挑眉：“她对于九叔来说是可有可无没错，可姬无双呢？他已经有了姐姐你，还要再娶吗？你肯？”

董思阮努努嘴：“为什么不肯？那时，我大概早离开了姬府了，哪里还管得着？”

云蕾瞪大眼睛：“啊？”的尖叫了一声。（www.）

她太过惊讶，声音自然的提高。董思阮下意识的看了看屋子另一头的汪沛就见他蹙眉看向了自己。

他，自然是听到了的。

董思阮不自觉的叹了一声，她要跟姬无双和离的事情，她其实是不适合告诉太多人的。见云蕾张嘴又要说什么，忙的伸手捂住了她的嘴，摇了摇头，示意她暂时不要说话。

云蕾是个聪明的孩子，忙的点头答应，捂住自己的嘴，满脸的好奇，小声问道：“你不要他了？”

董思阮点点头：“你上回不是问我，后不后悔自己曾经的选择。我告诉你，挺后悔的。所以我打算放了他，也放了自己。”

云蕾欣喜反问：“真的？”

董思阮不知她喜从何来，诧异道：“你怎么好像很高兴？”

云蕾“呵呵”一笑：“当然高兴啊！阮姐姐你可知我九叔一直挂在心上的王妃人选是谁吗？”

董思阮脸部肌肉莫名的跳了跳，反问：“总不能是我吧？”

“当然是你！”云蕾理所当然的承下，“要我说的，姐姐你一早便不该嫁于他姬无双，嫁给我九叔，以他对你之心哪里会有如今之苦楚？”

董思阮哑然，默了片刻，旋即笑道：“敢问公主，你是拿了你九叔多少好处来的这里呢？”

“才没有！”云蕾忙为自己争辩，“我怎么会拿九叔的好处？姐姐你难道不知道，在皇亲之中，单有我跟九叔叔最是亲近的吗？”

这还真是不知道！

“九叔叔身子不好，便是参加宫亲之宴都是鲜少的，是以同宫里很多人关系都偏显生疏的，很多兄弟姐妹，都不还不认识他呢！”

云砚对外是这个样子的吗？

云蕾继续：“九叔叔曾经一直都只存在在我的听闻之中，什么怪啊、孤僻啊、凶狠啊什么的。于是后来宴会上逢遇了，我都是怕怕的不敢看他呢。真正第一次跟他近距离的接触，还是在舅舅家里。那是一个温暖的日子，我被舅母带到一个笑得很温煦的男人跟前，她说：‘这位是你九皇叔！’”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笑道：“便是那一回，我怎么都不能再把最初的道听途说跟他联系到一起去了。阮姐姐，真不是我要自卖自夸的呢，在我遇到成珺之前，我一直觉得，只有我九叔才是这世间最美好也没有了的男子。”

温煦？美好？董思阮禁不住咳了一声。

她怎么就从来没看见过他温煦的一面呢？

“哈哈，我要告诉九叔去！叫他赶紧推了那个姬云汐的婚事去，然后来找你！”云蕾说一茬是一茬，俨然是这就要起身离开的模样。

董思阮忙的拉住她：“别！您可千万别说风就是雨，会害死我的！”

云蕾愣了愣，随即想到了什么“啊啊啊！”的叫了几声，道：“我这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完了，我一定找一个合适时机只告诉九叔一个人！”

失误啊失误！董思阮忍不住捶胸。

话罢！云蕾朝着门口看了看，道：“他们出去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这个他们，自然指的是成珺跟付倩莹。

“你去瞧瞧吧！”董思阮于是提议。

云蕾刚刚在说那话的时候便有些按捺不住的样子，点头应下，便也出了门。

她这一走，屋子里瞬时间安静了下来。

董思阮看着另一边躺在榻上姿势丝毫未动的姬无双，莫名一笑，喃声低语，道：“你还真是不打算要自己‘媳妇’了啊！在你跟前谈论了这么长时间的另外一个男人，你怎么都没个动静呢？平常连成珺的‘醋’都会吃的小气男人跑到哪里去了？”

汪沛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为姬无双第三次施针治疗，看着董思阮道：“师傅要不回去休息一下？无双只怕一时还醒不来。”

董思阮摇摇头：“我没事！你尽管做你的！我就一边看着！”

汪沛那边捣腾了一会儿，才道：“无双中的并不是什么太厉害的毒。”

董思阮抬了抬眉：“你已经做出了判断，得出了结论吗？”

汪沛点点头：“差不多了！再灌下两碗药，暂做休息，黄昏前大概就能醒来。”

“对他身体影响大吗？要完全恢复需要几天？”

“不太大的！他身体素质不错的，大概三两日就能好！”

董思阮悬起的一颗心终于踏实落地：“那就全部交给你了！”

汪沛：“……”

“这些日子，真是给你填了不少的‘麻烦’。”董思阮突然思至这一处，不禁的少许自责。

汪沛摇摇头：“无事！医者，救人与旦夕之间么！”

董思阮：“……”

汪沛：“嗯，那个，花沫什么时候回来？”

董思阮：“……”

汪沛解释：“我上次配给她的药快要吃完了。”

董思阮看看远处，她也想她尽快回来，道：“我也不知道！大约就这几天了吧！”

汪沛：“……”

董思阮：“……”

两人之间，突然的一阵沉默，各自陷入了沉思。

这边沉静了片刻，门外便是一串的脚步声。

董思阮懒的回头，只静静坐在轮椅上，托腮颔目。

“是付侧妃跟成公子、公主回来了！”身后月挽小声提醒。

董思阮：“……”

“你！”付倩莹的声音一丝诧异，“你刚才不说要走？怎么，还在这儿？”

董思阮：“……”

这人还真是不长记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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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花沫归来

董思阮看她一眼，没说话，可嘴角的一抹嘲讽笑意，跟不屑已然在说：你这问题问的真白痴！

付倩莹瞧见她这神情，脸色又是一变，张嘴质问：“你那什么态度？”

这位小姐怎么这么喜欢把问题抛给别人呢？

董思阮垂眸，不再看她，目光下移，却见那边似乎是成珺拽了拽她的衣袖。www.

就见身后云蕾窜出，拍了一下成珺，笑道：“你干嘛？人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

付倩莹闻得这一言，多半也听出了云蕾的意有所指，少许不满的唤了一声：“公主”

云蕾“咦”了一声，道：“怎么，我说错了？”跟着笑笑道，“付侧妃是在赶阮姐姐这个姬家的正派妻子离开，阮姐姐听着不大高兴，便出言质问其态度。啊，阿珺，你们跟姬大人的关系这样要好？都可以反客为主把人家家人往外赶，然后随意呵斥地步吗？”

这一句还真是四两拨千斤，张嘴就把董思阮默了的话讲了个明明白白。

董思阮摇摇头，一边苦笑云蕾这孩子看似年少、无害，实则是个厉害的姑娘。

听这一言，付倩莹大约也觉出了自己言出的不妥之意，少许慌乱道：“公主，公主怎好这般误会于我呢？”

云蕾故作不解，反问：“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我，我只是，”付倩莹拧着手里的帕子，努力的寻找的好的理由跟借口，“太担心无双了，才一时，口不择言。”

云蕾又是一笑：“这里最担心的姬大人的不该是阮姐姐吗？她都没有口不择言来着，你……”你一个外人，作为我九叔的女人，居然这样赤裸裸飞挂念着别的男人，全不收敛，这样真的合适吗？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是因为这个时候董思阮开口了，她说：“公主不必问了。”

她突然觉得跟这儿争论这一休，实在没有什么意义。她可不认为这个人可以暗中给她下药的女人，是个同温可柔一般的简单人物。

今日种种表现虽有些掉水准，可是再想想上一次她同姬无双在她的房间里的对话。她有理由相信，这个女人之所以在姬无双跟她面前这样肆无忌惮，不是她顾虑不够周全，而是她已经习惯这样，在姬无双面前不把自己当外人，只因为姬无双给了她这样的“特权”他一直这样惯着、宠着她来着。

董思阮心下微寒。跟这样一个女人就谁跟该呆在姬无双身边争论一番，真的有价值吗？

她十分客气、而公关言道：“劳几位过来探望了，姬无双的情况已经稳定，现在需要的就是休息。几位请回吧！”

成珺闻言一振，道：“你的意思是，已经弄清了无双中的毒，在解了吗？”

董思阮点头。汪沛后面跟着简单的解说了两句。

“没事就好！”成珺言语轻松，“在观里听说他中了毒，可是吓着了我们。”

董思阮抿抿唇，没有说话。

云蕾跟着走去她身边道：“那他没事儿，阮姐姐便不要担心了，想来你也这儿也呆了许久，该自去休息一会子了。”

累吗？似乎有一点。可董思阮再抬眸瞧一眼姬无双的方向，沉声说道的却是：“没事儿，我再呆一会儿。”

云蕾待要说什么，就听一声哑却急的声音，尖叫一声：“小姐！”就听对面的门被一个红色身影一撞而开。董思阮一怔，跟反应过来是花沫回来了，就见她下一秒闪到了她的面前。

“小姐”她的气息有些乱，神情紧绷而慌，最后迈向董思阮的步子有些打颤，“你没事吧？我听说……”目光随即转向榻上昏迷的姬无双，缄了默。

她大约是一回来就听说了姬无双中毒的消息，来不及细细再听，就怕董思阮也有什么，才紧张成了这个样子。

“我很好！”董思阮道。

花沫神色乍缓，还想再说什么，就见汪沛不知道什么已然来到了两人跟前，跟着一颗药丸便横在了两人中间。药丸自然是给花沫的，因为她又一次违背医嘱：开口喊了。

两人皆是一愣。董思阮看着汪沛并不大好的脸色，却是忍不住好笑，只叹他这医生好敬业、好业务，竟是随身携带着花沫需要的药。花沫看汪沛一眼，少许嫌弃的瞪了他一眼，摆明了不感激他的这一番作为，可纵然如此，她却也没说什么一口含下了药丸。

汪沛见她含下，神色自是稍缓，跟着附加一句：“不要再有下一回。”话罢，转身从身后桌上的药箱了取出了一只药瓶子，递给花沫，又道：“这个疗程的药。”

花沫几乎是习惯性的接过，跟着“哦”了一声。

两人自然而然的完成以上一切，那种别扭却又道不明的和谐之感，让董思阮莫名有觉自己完全无法介入。

汪沛没有更多的话，转身便带着自己的药方走了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月挽问道。

“刚到！”花沫回说一句，然后从身上取出了一本小册子递给了董思阮。

董思阮心下一悸，手心竟不自觉的沁出了汗，这个就是“自己”曾经留下的东西吗？它能叫自己的腿恢复正常吗？

“只找到了这个，也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花沫补充。

也就是说不是全部？

董思阮忽地莫名释然，接过本子，道了一句：“辛苦你了。”

“还有我！”一个人男声突然介入，众人一怔，皆循声看去。就见一身银灰锦衣的云砚，不知道什么竟也出现在了门口，看着里面的董思阮，浅笑安然。

“九叔！”云蕾惊叫一声，忙窜去了他的身边，“你怎么来了？”

云砚笑而反问：“你能来得，我便不能吗？”

付倩莹脸色微变，显然对于他的出现亦无准备，上前朝他福了福身：“王爷”

云砚瞥她一眼“嗯”了一声，便直接朝着董思阮走了过去，开口即道：“你可知，你一句‘需要故物’带给我府上何等的灾难吗？”

董思阮微诧一愣：“……”

“花沫已经把我那儿翻了个底儿朝天，就差没把府上人跟我的衣服都扒了再搜个遍了！”

花沫面上微红，忙的颔了首。

董思阮玩笑道：“我爱翻你府，那是你的福气！跟我道什么苦？难不成，你以为我还会补偿你吗？”

云砚晒然：“是是！你便要烧着我的王府玩，我也无甚可说，哪会叫你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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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醒来

董思阮笑着嗔了他一眼，道：“你怎么过来了？”

云砚肩峰微耸：“无事！过来瞧瞧！”

看着屋子里人渐渐多了起来，董思阮回头看看依旧浑然不觉的姬无双，双唇轻抿，说了句：“人多了怪吵的！我们到前厅那边吧！”

云蕾第一个叫好，便拉着云砚，并招呼一众出了书房。(www.)

董思阮作为主人，自是落去了最后。付倩莹踟蹰落后，仍不住回头朝姬无双的方向瞧，看其神情之上的轻忧之色，不似作假俨然是满满的情意。莫名的却是禁不住笑了，她问：“付侧妃想要留下吗？”

那厢闻言回神，看向董思阮，不乏怨毒的剜她一眼，转身跟上了人群。

董思阮眉梢挑挑，也不去理她，回头与绯色安顿了两句，并叫月挽一并留了下来。

几人在前厅里分别安坐，董思阮过去的时候，瞧见的画面就是云砚上左位而坐，下方坐着云蕾，一脸愉悦的同她说着什么。成珺坐在了她的右下方，付倩莹则坐去最远的地方。

董思阮略是一怔，随即觉得出现在这里的人物关系还真是挺有趣的。

云砚听见声响，自然的朝她看去，就见她脸上正浮现着一抹奇怪的笑意，开口便道：“怎么？这儿有什么不妥吗，你这样笑？”

董思阮摇头：“挺妥的！”

云砚听见她这一句，自然清楚，她并不打算同自己真的说什么，再瞧周身的这一行人，自也觉得不大方便。几个人不尴不尬、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几句便散了。

别说在场的只有五个人，可这人物关系，已然可以达到，随便提溜出来两个，便能成一个不同而独立的团伙出来。五人同在，难免有口难言，形成欲言又止之势，终而悻悻散去。

董思阮其人虽谓主人，可大半因着挂心着姬无双，寥寥说了几句，却也是诸般无趣。

云砚的到来带给董思阮最大的好处，就是叫付倩莹失了滋事之权。她一句“有些累了”，便省去了后面的许多唇舌，寒暄。立马有了清净兑现。

云砚来的突然，董思阮这里在姬无双昏迷的情况下，他是不适宜住的，终而跟着云蕾他们一起去了含凉观。

送走一众人，花沫推着董思阮的轮椅在院子里怏怏的溜达了一圈，简单说了说自己在九王府的收获，其实远不只那一本小册子。还有一些旧物。

董思阮拿在手中，看了好一会儿，却也没看出些什么名堂来。大约因着不是自己的东西，看着只有陌生跟茫然吧！

花沫见她瞧见这许多东西似乎也过多特别的反应，神情之上免不得的失望少许。她大约还在期盼着董思阮能恢复部分记忆吧？

董思阮苦涩一笑，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清楚的告诉她：她永远不可能拥有“董思阮”的记忆。

待到董思阮默然回去，她没有选择自己的屋子，却叫花沫推她去了书房。刚到门口，正待开门，就听“吱呀”一声，门从里面大了开来，月挽跟着出现在了眼前。

“小姐！姑爷醒了！”

董思阮闻言一怔，跟着一喜，道：“推我进去！”

“你可算醒了！”她进去以后说的第一句话便是这个。

榻上姬无双缓缓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脑袋，闻声望来，好一会儿，才回应了她的那句，反问一句：“我昏迷了很久吗？”声音哑得跟花沫有的一拼，气息十分的不稳足。

董思阮已然走近，仔细瞧了瞧了他，回道：“也没有很久！就一会儿。汪沛还说你得下午才醒的来呐！你现下感觉如何？可有哪里不舒服吗？”

姬无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亏甚，乍然醒来，恢复较慢，他目光中神采原不及往日，甚而还有着少许的浑浊。

又是一会儿，姬无双才徐徐开口，道：“想吐！”

“你已经没有东西可以吐了！”汪沛随即出现，跟着问了一句：“顾妈妈去了哪里？”

董思阮跟月挽同是一怔，那人一开始分明是跟她们一起的，是什么时候怎么就不见了的，两人却都不曾注意到。

“去找！”董思阮吩咐一声。月挽跟绯色便一起离开了。

汪沛进来的时候手中是端这一碗药的，说话间便到了床榻边缘，道：“虽然会很难受，但是你得把这碗药喝下去！”

董思阮一旁坐着，药碗自面前而过，空气中瞬时留下了一股十分之浓郁的苦恶之味，叫她当即屏了息。

这是人吃的东西？

董思阮心下狠狠吐槽了一句，就听汪沛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师傅你来喂吗？”

董思阮一愣，下意识的“啊”了一声，反问：“我？”

汪沛摆着一副“不是你，难道还是我”的神情，看着董思阮，不说话一不动。

就听花沫接道：“我来！”话罢，便要去接过汪沛手中的药碗。

却又听榻上来音，道：“还是我自己来吧！”

董思阮看着姬无双拖着那半死不活的身子要起身，忙的伸手摁去，隐是无奈道：“好啦好啦！我来！我来！你躺着！花沫你帮他把透稍微叠高一点儿。”

汪沛见她这不情愿的模样，在她接过药碗的时候，给了她一个口型：“你还是他的妻子吗？”

董思阮很想告诉他自己不是。却也是说不出口。她用勺子舀了一勺药晾了晾，难闻的气味随即钻鼻而来，让她不自主的咳了两声。可难闻是难闻，她总不能撂下姬无双不管。屏息忍住用嘴吹了吹，怕会烫便用自己的唇试了试汤药温度，感觉差不多了才递去了姬无双嘴边。

她这一番动作做的流畅细致且十分自然，送到姬无双唇边，却见他并不配合。目光一移，却见他正看着自己，目光清明，一脸愕然。

董思阮瞪他一眼，嘴里蹦出了两个字：“吃！药！”

姬无双恍然回神，垂眸饮下。

跟着连喂了几勺，董思阮觉着唇干，便下意识的舔了舔。这一舔，却哪知舔到沾在自己唇上的药，那叫一个苦啊！苦得她差点儿把手上的药碗砸了。

“天！这么苦，你是怎么喝进去的？”董思阮实在大大不解，姬无双怎么能喝的面不改色心不跳呢？

就听汪沛调笑的声音跟着响起，他说：“那得看是谁喂的了！你喂，纵是再苦，他大约亦是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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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我们不和离

姬无双别头轻咳了一声。www.

董思阮明知他是在调侃他们，脸上却仍旧不自主的一热，看了一眼姬无双，跟着瞅了汪沛一眼：“该干嘛干嘛去，谁要你在这儿多话？”

汪沛“哈哈”一笑：“那我可走了！”话罢，过去拉了拉花沫，道：“还在这儿干嘛？再呆着可就碍眼了啊！”

花沫微见一怔，少许茫然的在姬无双跟董思阮两人之间来回瞧了瞧，便硬是被汪沛拽了出去。

董思阮气得直想把手中的药碗砸向汪沛，可又想着姬无双还等着这药救命，好歹是忍住了。

房间里突然剩下了姬、董两人，气氛莫名的有些怪异，董思阮看着手上的汤药，率先打破沉默问了一句：“你还吃这药吗？”

姬无双那厢默然看着那边踟蹰不定的董思阮，待她忍不住抬眼直视向自己，才开了口，道：“你若觉得不自在，还是把药给我吧！我这会子好一点，可以自己吃。”话间，便强撑着身体，从榻上坐了起来。

董思阮眉梢不自觉跳了跳，想要搭把手去帮忙，奈何自己手上还有药碗，加之身在轮椅之上本身挪动亦有难度。顿觉，所谓的没用，大约说的便是她现今的状况。

姬无双在并不连贯、流畅的动作下坐了起来，由始至终，虽是一声未吭，可董思阮不是瞎的，又哪里会看不出他的勉强？

“给我吧！”他伸出手，在颤抖，有汗，脸色更是白了越发难看。

董思阮眉头不自觉的蹙紧，道：“何必勉强至此？”

姬无双闻言表情滞了滞，悻悻的收回了自己手，发紫双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董思阮也不再看他，手上勺子舀着碗中的汤药晾了晾，抬手直接将碗递在他的嘴边，没好气道：“一口气喝掉！”

姬无双微怔，却是很听话的埋首，饮下了那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董思阮的轮椅比床榻要低一些，姬无双坐起后自然的比她又高出了许多，那样的高举的喂药姿势很怪亦很难受，可是她真的不想自己什么都不能做。

见他很快喝完，脸上才隐见了些笑意，跟着想起那药的味道，又不自觉的呲了呲牙，道：“很难喝吧？”

姬无双喝的急了些，禁不住的咳了咳，然后点点头。待要说话，胃中却一股凶猛的恶心感上泛，不自知的呕了一声。

董思阮脸色刷的一变：“千万别吐了！我，我去给你倒水！”说话间将空掉的药碗往榻缘一放，左右看了看寻见水壶放置的地方，艰难，并不熟练的转动自己轮椅上的轮子，移动。虽然屋子并不大，她却仍是用了好一会儿，才接近了桌子，倒了水，却发现自己手持水杯，更加难以挪动自己笨重的轮椅。

“没事！”姬无双安抚一声，“我不喝也行。”

董思阮却是艰涩一笑，道：“我果然还是不行啊！”

废人果然废人啊！过往一直有花沫、月挽、顾妈妈、最早的时候还有风谣、雪朱这些人在旁，她虽然不大方便，可好歹有人“帮衬”着，她尚觉得自己的状况似乎也不那么糟糕。然而事实上呢？若是没有旁人在侧，她就实实的变成了废人一个，会停在原地，什么都做不了。

她能自己上床吗？能从上床下到轮椅上吗？能自己过得了门槛吗？能穿好衣服吗？能自己上厕所吗？好像都不能啊！所谓的生活不能自理她恍然明白了。

埋怨姬无双勉强自己？可他不勉强自己，她在旁边又能帮到什么忙呢？她是这样的没用。

“来人呐！”董思阮突然朝着门口喊了这么一声。

花沫虽然被汪沛带出了门，可终是不放心真的走开。听见她这一声叫，便在第一时间推门而入。

董思阮看见她，心里莫名的一酸，竟有些想哭，可终是忍住了。待花沫诧异走近，把手中的水杯递给她，声音微哑，道：“把水喂他喝了。”

花沫倒是不曾注意到她的微变化，只默然照着吩咐做了。

姬无双喝了水，目光却无法从另一侧的董思阮身上挪开，不知道为什么她那样背对着自己坐着，让人感觉莫名萧索而纤弱。

不免担心少许的唤了一声：“阿阮”

董思阮闻声回头看了他一眼，迅速的移开，又于花沫嘱咐了一句：“叫其他人过来伺候着吧！”

她很在意自己的无能为力。

姬无双清晰的感觉到她瞬间降至极处的情绪，失落的无以附加。他想宽慰她，却发现自己无从开口。叫她不要在意吗？可是怎么可能不在意？他自己的腿也是受过伤的，自然十分的能了解双腿无用带给人生活的不方便跟困苦。

“阿阮，我们不要和离了！”

董思阮：“……”

没用，确实给予了她不小的打击。兀自低落间，恍然听见这一言，犹如天外来音，叫她茫然顷刻，只当是自己幻听了。跟着敛了敛自己的心神，再次伸手覆上自己轮椅上的轮子，想要挪动。

花沫看出她的动向，自然的过去接手推动。

董思阮怔住，唇瓣微动，说道：“花沫，我是不是真的废掉了？没有你，我不想停在原地稍微移动一下都很难。”说着，她却是凄婉一笑，道：“你都不知道，我从床那边挪动到这儿用了多大的力气跟时间。”

她的声音不高，似乎在很平淡的在叙述着一件事，却叫听话的花沫跟姬无双心下皆是一紧。

“小姐有我！无论什么时候你要做什么，我都会是你的脚力。”花沫承诺。

董思阮闻言，嘴角微勾，却仍掩饰不去满眼的涩意。

“阿阮”姬无双禁不住又唤了一声，道，“你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了吗？”

董思阮人在低沉中，反应明显的有些迟缓，看了看床榻上的他，好一会儿才略是疑惑道：“你跟我说话了吗？”

就知道她没有听进去。

姬无双略是无奈的点点头：“我说了！我们不要和离了！”

董思阮一诧反问：“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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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长谈

“我们重新来过！”

董思阮依旧不解。(www.)

姬无双抿抿唇：“我想，留在你身边。”

董思阮默了默，唇角微勾：“留下来做什么呢？对彼此皆是无益，何必耗着？”

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两人上一次的不欢而散，笑道：“难道，你突然良心发现了，觉得自己欠我良多，想要补偿一二吗？”

补偿？补偿！

是！他确实想要尽自己所能的去补偿她！照顾她！现在的她，总是让他莫名的心疼。想要留她在身边，想要像花沫说的那样，做她的双腿跟依靠。

姬无双没有否认，只问：“可以吗？”

董思阮点点头：“你是该好好补偿，却不是对我！你觉悟的实在晚了点儿！现在已经没有了可能。”

姬无双的脸色不由得变了变，犹豫了片刻，放才又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你指哪方面？”

“选择云砚！”

董思阮默然，好一会儿才反问了一句：“在你看来，我离开姬府，就必须选择他才能生存吗？”

“我以为……”姬无双疑惑少许，“意识弥留之际，我隐约听到三公主的声音……”

董思阮眉梢微挑：“你居然听到了吗？”

“你说我不要自家媳妇了。我其实，已经在努力醒来了。”

董思阮：“……”

“阿阮，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我废人一个，你没看到吗？”

“总能治好的！即便不能，我也会陪你到底！”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得一悸。这，是他给她的承诺吗？她顿了片刻，神情复杂道：“这些话，你说给‘她’听过吗？”

这个“她”似乎是突然蹦出来的一个人物，然而姬无双懂得，她说的就是“失忆”前的那个“董思阮”。

姬无双低下头，摇摇头。但凡他有现在一半的心放在“她”的身上，又哪里会她受了一番的苦痛，连“她”怀了孕都不知道？

董思阮笑笑：“也是！你当初要有现在这等觉悟，哪里还会有我现在什么事儿？”跟着又道，“你既然那些话都听到了，大约也该知道这回害你中毒的是风谣！”

姬无双点头。

“你知道的吧？我这边的人，对你大半都是有些敌意的。风谣你打算怎么处置？”

“逐出府去吧！”他说，“我知道她跟雪朱身份，她们留在姬府的大半原因是想寻我报仇。可因着她们是你身边的人，我亦想最终能证明自己，便也不曾过多注意。”

董思阮：“……”

姬无双：“可今天发生这事儿，我只能说，一切还是我太过一厢情愿，想得简单了些。我不能再留她！”

这是必然。

“许多事，我无法去解释，也觉得实在没有必要解释。别人误会我都无所谓。只要你还信我！”

董思阮不自觉着好笑，问道：“你还觉得，我信你吗？你难道就没有想过，风谣的此番行为也许是受了我的指使？”

姬无双摇头：“不是你！也不会是你！”

董思阮苦笑，真不知道是该为他的“信任”感到庆幸，还是悲哀。

“你明白就好！”董思阮如是说道，“现在就是你要和离，我也是不离的。”她还要花些时间，找到治愈她双腿的办法。然后再去考虑，离开姬府，离开姬无双自己要怎么生存。

“你且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姬无双：“……”

“哦，对了！”董思阮刚要走却突然想起了一事，说道，“有件事儿，我考虑再三，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声。”就见那厢扬眉细听，她便娓娓说来：“上回细辛找到的那种迷幻药，又一次出现了。”

姬无双眉头微蹙：“在哪儿？”

“付倩莹那里！你要不要问问她，那东西是从哪里得来的？”董思阮微微沉着，又道，“当然，她也有可能不承认，毕竟我不曾抓到过她的现行。”

姬无双：“……”

董思阮：“听起来是不是感觉我是在诋毁、抹黑她？你要这样想，其实也无可厚非。因为抛去客观因素，我对她那个人也是真的喜欢不起来。我现在跟你说这个，也不为别的，主要跟你知会一声，在我们没有和离之前，我跟她不可能和平相处了，以前是主观情感，现在附加这条客观因素。我有理由把她划去敌对一方。”

姬无双唇上若有似无的一笑，道：“意思是，有你没她？”

董思阮听得一愣，却突然发现这个总结很精辟却恰当，跟着认真的点了点头：“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姬无双嘴角的笑意莫名晕开：“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主观上对她的不喜欢，是因为我的关系？直白的说，你是在吃味？”

“不是！”否认神速，大约都没经过大脑过滤。

这两字一蹦出，房间里瞬时有了一种奇异的静默。

董思阮沉下脑袋，想了一会儿，道：“反正我不喜欢她，你自己看着办！你刚刚说太对了，如果你真的不打算跟我和离，那你的这位‘居心不良’的青梅竹马，你就该想着叫她从你的世界里消失了。”

“消失？”姬无双好笑反问。

董思阮理所当然，道：“别跟我说，你有所谓的分寸只拿她当‘朋友’对待了。人家姑娘摆明了对你有情，还等着你，没把你当‘朋友’。我拜托你不要一厢情愿，自欺欺人了！”

姬无双：“……”

董思阮说到这一茬，话匣子也算是撬开了，继续道：“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这种了。自以为是的，做着自己以为不伤害别人的事情，可最终结局不是把谁都伤到最深处了吗？”

“……”

“你跟付倩莹的事情，我不了解，也不想评价。如果你心里真的还有她，那便堂堂正正的要了她。如果没有，就拒绝的干干脆脆，不要再同她藕断丝连，一丝一缕的牵扯，不过是在给她填补希望幻想，厮磨她，也厮磨旁人。”

“……”

“相处了这么久，我感觉的到，你对我这个原配的‘妻子’其实是没有多少感情的，即便有，一些大概也是排除在爱之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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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拨开云雾（上）

“我猜想，在‘我’回来之前，你一直未娶的原因，一是因着你对六年前的一案始终挂念在心无心婚娶，另一个大概也是在等机会娶回付倩莹。(www. )然而，时隔多时‘我’出现了，对于左氏歉疚感加之当年我爹口中的一言婚约，叫你，不得已应下同‘我’的亲事。可是，你对‘我’一直缺乏真正意义上的情爱。你以为娶了我，可以替父亲、替左氏照顾我、保全我，却发现事情远比你想得要复杂许多。”

姬无双：“……”

“许多的变故，让原本感情便不坚固的你不再信任这个不顾一切嫁给你的女子，猜忌、怨怼，让你最终做出了‘弑妻杀子’举动。”董思阮挑眉看他说：“如果，你当初真的无心，不要用你以为的好意娶了‘我’，我或许也不会落得现在这般身残的下场。到处都是惦记着我这条小命的人。”

姬无双的脸色几经变换，唇瓣轻轻颤动，却是全然不能辩驳的。

董思阮见他那般，知道自己说的多半是八九不离十了。她凄然而笑，又道：“我有点儿好奇呢！你现在跟我说那些是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可怜我？”

姬无双摇头：“我就是想那样做。在得知我是中了毒，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想得是：挺住，不要昏掉，不能昏掉！想得是：我不能倒下，我昏迷多一刻，你有可能多一份危险。”

所以，他才比汪沛预计的要醒的早。

也所以，他醒来后，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自己昏迷了多久？

“阿阮，呆在我可以看见的地方！”

董思阮愣住，却是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消化，他这一通的情感表达。看着他，许久。疑惑，诧异。难以，置信。

董思阮：“……”

姬无双继续道：“你讨厌的那些，我都记下了。你要不要待日验收？”

验收？也就是说，他打算要接受她的提议了吗？董思阮旋即笑了，说道：“这个自然要！那就把这个作为和离的条件吧？”

“三个月！够久了吧？你若是跟付倩莹、或者任意一个女人仍旧断不了暧昧关系，那么我们就只能说后会无期了。”

姬无双看着她，脸上突然浮现一个奇异的笑容，要笑不笑，要哭不哭的，说道：“我算是明白，三公主怎么能跟你亲近那般了。都一样的霸道！”

董思阮笑笑也不否认，人家云蕾一古代姑娘都能抛开世俗做到那般。她一个接受现代教育的人，又有什么道理去容忍自己男人的三妻四妾呢？

霸道如何？自私怎样？她就是不要委屈自己。

“那你接受是不接受？”董思阮如此问。

姬无双忙不迭的点头：“接受！当然接受！”

两人谈话气氛，逐渐缓和下来。两个人东拉西扯的，又说了一阵子，绯色跟顾妈妈，便敲门进来了，托盘里端的是董思阮比较熟悉的药膳粥。

有了绯色，董思阮自然不会再自告奉勇的去做替姬无双喂食的事情。便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看着。

她是想看姬无双进食，却哪料，从进门起便一直目光闪躲的顾妈妈，总有意无意的朝她的方向看，每每欲言又止的样子，她瞥了一次还好，到第二次、第三次时，实在是有点儿忍无可忍了。

便同姬无双道了一声：“吃过东西，你休息吧！我不打扰了！”

姬无双想说：“不打扰的！”却见那厢董思阮冲顾妈妈施了个眼色，叫她一起出去，便终是没说出口，只应了一声“嗯”。

出了书房，董思阮便直接开口问道：“什么事儿？”

顾妈妈神情少见的犹豫，道：“四儿回来了。”

董思阮心下一顿，当即明白，他可能要带给自己的消息。

“人在哪儿？”

顾妈妈抿抿唇，脸上隐隐透着一些不安，目光不自觉向身后的移动。

她在顾及什么？她身后还有谁呢？不就是姬无双？她在估计姬无双？难道她嘱咐四儿去做的事情，跟他还有关系不成？

“叫他来见我！”

顾妈妈听见这一言，知道躲不过，只得点头，道：“夫人回屋稍等。”话罢便大步走去了前厅方向。

一阵子的功夫，顾妈妈便领一个清瘦且高的的少年出现在了屋子。

董思阮也没有旁的话，直截了当，道：“把你得了东西给我瞧瞧！”

四儿随即递上的东西是一本写的密密麻麻的账目，以及一本奉银发放记录，其中一页特别的折好，并用红笔专门标注出了刘妈妈跟汪琴的。

汪琴的跟旁人的一般无二，一月一回一定的数量，而那个姓刘的妈妈，则在同一页就有三份领取记录，后两次更是明确的标注着“预支”二字，上面记录日期十分接近。也就是说，那一段时间，刘妈妈有困难，急需要用钱。

仔细算一算时间，却正好是两个月前。

“这本记录是你何处得来的？”她好像没有要过这个东西，是什么人如此费心？

四儿回道：“韩管家！是韩管家，给我的！他说，这个可能比采购账本儿更能说明问题。想着您大概需要，便带了过来。”

韩浪？董思阮微见一怔，她一直以来都对姬无双家的这个管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却总觉得印象深刻。是正是邪，实在很难分的清晰、明白。

他怎么知道她要找的是什么？又是凭什么就觉得他拿的东西比自己要的更能说明问题呢？

一，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二，他在她身边留了眼线。

第二种，那么，他带给自己的东西，可靠程度是不是就有待考量了？

“还有呢？刘妈妈这段时间接触过的人跟事儿，你可有叫人一一盘问了？”

四儿回说：“是！刘妈妈这些日子接触的人，不多。除了府上的事情，她大半时间都是在家中跟药堂来回。”

“怎么？她家里有人生病了？”

“嗯！是她家当家的，已经病了好些日子了！”

“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接触过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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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拨开云雾（下）

“有的！有人看到她特意去了一回令秋那里！”四儿回说。百度搜索 www.

董思阮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是老夫人的人。

老夫人，清安堂。苗头再次指向了那里。

董思阮的脸色不自觉的白了白。

就如今所掌握的线索来看，从汪琴听到“董思阮”有孕的消息，到她听到紫苏、冰翠两人找到入内院的那个洞口，两次都有那个刘妈妈参与。摆明了都是这位一早就安排好了。

就汪琴那样不大擅长交际的性子，她大约不会与随便一人说起自己的过往之事，去交心的。除非，是刘妈妈那样，同她已然是分亲近了的。

刘妈妈最是清楚她对“董思阮”的那一场误会极深的恨。那么她自然也清楚，告诉汪琴这些消息，可能发生的后果。加之倚楼阁那边早有人做了安排，为汪琴提供了行凶的最佳时机。这一招“借刀杀人”使的实在太过精妙、细致。

先是姬无双、董思阮，先设计叫两人之间有了明显的隔阂跟冲突，进而引发争执。

然而，姬无双出于某些原因，终究是没有到动手杀掉“董思阮”这么凶残的地步。于是，主谋同志便安排了汪琴这个后备，随后补上一刀。

这其中，刘妈妈只是一个棋子，一个引导汪琴的棋子。原因是她家里急需要用钱，而那个令秋可能做了她的经济来源。所以才叫她出卖了汪琴。

令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物？能布下这么大的一张网来，不顾自己跟老夫人的主仆之情，竟设计了她效命多年的主子的儿子跟媳妇？

董思阮冷笑一声，她可能是主谋吗？倒不是她要视量一个下人的能力，只是，她想不到理由。最有力的动机、缘故，不过汪琴那样的，她蛰伏多年不过被利用而已。

她没有动机，那么向上追溯，还有谁呢？

老夫人，温氏。

董思阮只觉得自己的脊背森森的发凉，手心里全是冷汗。

她记得初来别院，他们在途中遭遇“刺客”后，姬无双曾经言道，他族里存在着一批“保全派”，以保全、保全姬府为己任的人。

那么老文人温氏，会不会就是其中一员呢？或者作为姬无双的娘亲，她该是最最忧心其仕途发展了的，究之根处，她恐怕也是最想要保全姬无双的人吧？

为什么一开始不曾怀疑过她，只因她在她面前表现的太过真挚。她那样亲和，并向着自己，甚至为了自己还骂过姬无双呢吧？

那个最初穿越而来的董思阮，甚至觉得她大概是这个姬府里最慈善的人，好感满满的。

思至这处，董思阮不由得苦笑一声。

她最初的感觉里姬无双大概是最可怕险恶之人，如今却跟他相依而住，和平相处多日，甚至在刚刚还同意了他的不和离的请求。

她最初的感觉里老夫人温氏，是那样温厚慈善的人，如今想来，却发现她可能才是害自己至深至重的人。

识人不清，说的大概便是她了。

目标锁定老夫人以后，董思阮瞬间觉得，思路清晰了起来。

温氏知道“董思阮”的身份，所以她知道“董”的身份暴露后可能会带给姬府的灾祸。不指如此，她大概也该清楚她儿子当年是靠什么爬上现在的位，因此，她还需顾虑的是，“董”嫁进去姬府会不会是为了报复的事。

这两点，足以确定，她才是最想置董思阮于死地的人。

便是“董思阮”曾经那样的深情，都没办法完全消去姬无双疑心跟顾虑，让两个人的感情走向灭亡。跟何况是温氏跟“董”那一点点单薄的婆媳情意，她怎么可能让温氏安心？放心？

如此推翻温氏的全部假面。

她不愿意“董思阮”嫁进姬府，所以最初她找人弄断了“董”的腿，叫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董”义无反顾。接着她大度姿态接纳了“董”，开始风平浪静，一直到“董”怀孕的消息传来一切就开始迅速发展起来。

董思阮之前从众人口中询问过情况。

落葵那里董思阮对老夫人的不“敬重”表现的是事发不久前的事情，落葵当时的用词是“最近”

风谣那里温氏从倚楼阁摔下去，事发前半个月的事情。名曰是“董思阮”对温氏不尊，推其下楼。如果不是“董思阮”，而是温氏为了叫姬无双跟“董”心生隔阂，故意做的戏，自己滚下去，却赖给“董”的呢？

要是她没记错的话，当时楼上只有“董”跟温氏两人，然后有人听到她们争吵，但是没人知道她们吵什么。只知道“董”居然顶撞自己婆婆，率先便下定了是“董”的不对。

如今想来，是不是，那个时候“董”就已经识破了温氏的真面目，所以才跟她发生了争执呢？

跟着呢？跟着发生了什么事？姬无双进入倚楼阁，温氏就滚下了楼，“亲眼”目睹的“事情”的发生。

然后？“董”曾经跟姬无双解释过，可是他不信，只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接着又是谁说的来着？姬无双为了朝事出去了多日，不曾回府。这个节骨眼上花沫、月挽两人又双双被指派了出去，不在“董”的身边。

于是后面的事情，顺理成章。

董思阮仰头，长声一息。如果这是所有事情的真相，她不禁要想，当时瞬时孤立无援的“董”她又都想了些什么呢？

这一刻，她相信，不是“董”不够强大，只是她的运气差了一点儿。她的孩子去的时机不对，花沫、月挽离开的时机不对，甚至她对姬无双的盲目都是不对的。

事到如今，她有理由相信，不是“董”不想告诉姬无双，她怀孕的事情。而是温氏让她说不出口。且在当时“董”跟姬无双的误会极深之时，她说什么话大约他都是不会信的。加之，姬无双对她的怀疑约莫也叫她犹豫了，担心姬无双不会要那个孩子。所以她闭口不言。

只是，她大概不曾想到，唯有孩子、唯有姬无双才是她最终的救命稻草。可是，那个时候初为人母的她，对姬无双也没有完全的信任。

阴错阳差也好，命中有劫也罢！

董思阮都无从言说，只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一股沉重压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可，说到底上面的一切是不是真相，她拿不准的，猜测之下她尚需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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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风谣受罚

“小姐”花沫轻唤一声。(www. )

董思阮这才从自己的思索中回过神来，就听地上的四儿，又道了一句：“跟我常在一块儿的李三儿是令秋妈妈的侄子，同住一个院子，他说之前就见过刘妈妈去了好几回。我已经安顿他留心，下回遇着的时候多凑过去听听。”

“好！”董思阮赞了一声，问道，“可还有别的？”

那边四儿默了片刻，道：“刚刚上山之前，我们见到了下山的家奴，他们带着二爷受伤的消息。”

那大半是带去姬府的，不知道温氏听到姬无双中毒的消息会做什么的反应？应该会杀上别院来吧？

顾妈妈朝对面的方向瞧了瞧，道：“二爷是否并无大碍？要不要过去跟二爷说一声，叫府上安心呢？”

董思阮摇摇头：“不必了。”

她倒是真的想瞧一瞧温氏的反应，如果这位真的是那个恨她最深的人，她很想知道她会怎么做？会不会再生毒计来置她与死地？

这厢正说着，就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带着抽泣声走近，跟着人未到，声音先来：“小姐，小姐。”

雪朱接着出现，整个人都已哭成的泪人，进屋便跪，哭道：“小姐救救风谣！小姐你救救风谣！”边说边跪着前行贴近董思阮。

董思阮见她那般，吓了一跳，忙嘱顾妈妈过去扶她起来。却哪知，她闪躲而过，并不起身，更是连连朝董思阮磕起头来。“砰砰”的声音，撞地有声，惨烈之余，叫人闻声惊心。

“你这是做什么？”董思阮慌叫一声，忙叫月挽、花沫纷纷上手，才是好歹制止住了。可纵是如此，董思阮再看清雪朱的正脸时，她的额上已然见血。

“小姐，你可得救救风谣啊！”

“怎么了？你慢慢说来。”

雪朱泣不成声道：“他们，他们在外院，外院里打她板子。小姐，小姐你快去看看，快去看看呀！”

董思阮一怔，没想到对风谣的处罚来的这么快，不是说要驱逐出府吗？怎么又打起了板子来了？

“走！”

待几人出去外院，果然见两个男丁，左右开工，板子正重重的往风谣的身上招呼。

爬在长凳上的风谣已然没了声音，董思阮才不会信她是个什么能咬牙忍痛的人，当即断定，她是昏了过去。张嘴喊道：“住手！住手！”

然而，施刑的两个男子，并不为所动，依旧不该节奏做着机械运动。

董思阮目下一寒喝道：“怎么？还想我叫人动手吗？”

那厢这才止了动作，站去了一边。

雪朱旋即扑上前去，声声唤着风谣的名字，却见那厢全无回应。眼泪便是“哗哗”的往外流。

董思阮一眼瞥去，就见风谣背部已然血肉模糊。下手之狠，可见一斑。

“打了多少？”她冷声问道。

“……”彼方不言，无动于衷。

董思阮于是又道：“怎么？敢打不敢认？是不是要我把你们大人请出来问话呢？”

“三十三！”其中一个漠声回道。

就听雪朱尖叫道：“撒谎！撒谎！我刚刚从这里离开，去小姐那儿的时候，就已经打了三十下之多了！”

男人目光一转，看向雪朱简直是要杀了她一般。

雪朱哪里顾得那些，继续嚷着：“我明明听见绯色说的是二十杖，可是，可是他们打够了也不停，分明是想要了风谣的命啊！小姐，小姐，你可得为她做主啊！”

这样明目张胆、草菅人命的行为竟然出现在刑部尚书的府上？岂非知法犯法，太过讽刺、猖獗了吗？

董思阮冷目盯着那两人，反问一句：“你们怎么说？”

意思自然是叫他们给自己一个解释。

就听刚才回话之人，眉梢一挑，少许不屑，道：“夫人需要我们怎么说？此女心肠歹毒迫害我家大人，其罪当诛。大人宅心，又念夫人之面，不过允之二十杖责，驱逐出府。可是，夫人，您作为大人的妻子，识人不清，包藏祸星在身边伤及大人安危，您不自省而责之，却仍要为其求情，偏袒之。敢问夫人，您这又怎么说？”

句句责问掷地有声，彪悍之极。

董思阮不曾料到，此人口才如此了得，不自觉的怔了怔，跟着笑道：“闻君之意，是想，连并我一道惩处了吗？”

男人，浅退一步，颔首道：“不敢！”

“哼”董思阮冷哼一声，道，“还有你不敢的？我若不来，人就要在你等杖下丧了命。你何等强悍？我倒要瞧瞧，姬无双知道你们如此行事，当是作何感想？”

男人挑眉：“夫人这是要告密？”

董思阮“哈”的笑了一声：“密？何来的密？你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事，自然不怕人知道！”跟着董思阮也不再争辩，直接吩咐四儿背起昏迷的四儿去寻汪沛，令顾妈妈去知会姬无双，然后问道，“你们是自己去往书房？还是等着姬无双亲自过来会会你们呢？”

那边两人相看一眼，撇下一句：“我们自己去！”便消失不见了踪迹。

这是两个忠于姬无双的人吗？

董思阮已然无暇多想，虽然她一直对风谣有所保留，可刚刚见到风谣伤至那般，她却也是于心不忍，心有挂念。随后便叫花沫、月挽带她去探望，而非直去姬无双那边去追究责任。

风谣身上伤口不少，程度轻重不一。汪沛看着亦是蹙眉且升，只道：“这孩子半条命已然去了，纵是清洗包扎了伤口，多半也难熬得住，活下来！后边单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董思阮一呆。这算是个什么状况，不久前还跟自己说话，倔强的一塌糊涂的小姑娘，不过一阵子的功夫，就变成这等残破、脆弱的模样。

她会死吗？她还是那样的年轻啊！董思阮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风谣，风谣！你不能有事啊！不能有事啊！汪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她！”雪朱哭喊着，却是一口气没换过来，人跟着就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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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谁的人？

风谣的伤情不容乐观，董思阮高调将她接回了原来的住处养伤，由雪朱陪同，任何人不得骚扰之。|www.|

末了，雪朱只朝她深深的磕了一头，却是再无旁的言语。

董思阮心下微涩，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她这一礼并不是为了感激自己。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从说起。她能做的也只是这些而已，安慰什么的显得苍白且无力。

未久，姬无双那边便派人来寻她过去。

董思阮心情沉重万千，去到书房时整个人看上去都颓靡了不少。

姬无双因为中毒的缘故，状况也不见得好，然而听到“隆隆”的车轮时，举目看去，瞧见董思阮那等模样，心下仍不免紧了紧。

“风谣，情况如何？”

董思阮略显茫然的闻声看去，用力抿住双唇，片刻方道：“汪沛说，大半是熬不过去了。”

姬无双心下一凉，纵然他听到了那两人自述，跟他们誓要取了风谣性命的狠意跟决心，可董思阮的话，仍叫他再度蹙紧了双眉。

姬无双目下青寒，喝了一声：“蓄意谋杀！你们是想吃牢饭吗？”

听见这一声喝，董思阮才注意到，屋子里跪着刚才行刑的两个男人。

“单凭大人处置！”这回说话的仍然是之前在董思阮面前便铮铮模样，态度强硬、丝毫不屈的男人。

董思阮怒极，轻喝：“好一句‘单凭处置’。你这是认准了没人能动了了你是吗？”

“夫人，此言差异！”男人淡淡的，却是掷地有声道，“卑职向来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大人或觉不对，要处置卑职，卑职自是无话，亦无悔矣！”

董思阮：“这话说的倒是很有些意思。只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吗？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的意志不为任何人转移，不受命于任何人。便是我，只要‘触犯’到了你，你也照杀不误是吗？”说到这儿，她禁不住的又是自嘲一笑，道，“这话，倒是我高看了自己了。我在您眼里那又能算得什么呢？”

“夫人何必拿话相激？”男人反问，“您是大人的妻子，自然全心都是为了大人，又哪里会做出对他不利是事情来？卑职万死不敢侵犯！”

潜台词：你要是做了什么对他有害的事情，我就会动手。

好家伙，他倒是真敢说。

董思阮尚不及回应，姬无双那厢一声尖锐的瓷器的碎裂声随即而起，却他摔了手边的水杯，再喝一声：“放肆！”

男人，垂眸闭嘴，不再接话。

董思阮仔细瞧了眼这个男人，看上去已近中年，三十多岁，面部含煞带怒，很难相处的样子。

董思阮莫名笑了笑，问道：“威胁我吗？好！好的很！你是谁的人？是谁派你来这‘看着’我的？说来，我听听？”

男人目下微凛，抬目看向董思阮，问道：“夫人此话何意？”

“什么意思，你明白！”董思阮笑着，却没有一点儿温度，目光看着男人，亦看着姬无双。

男人默然不言。

董思阮脸上笑意不减，道：“不说？”目光跟着直去姬无双那里，“那么叫你的大人来说吧？”

姬无双：“……”

董思阮：“姬无双，你知道的吧？他们是谁的人？你打算告诉我吗？或者你不介意我随意假想？”

姬无双看向董思阮，目光没有闪躲，却多了份探究，似乎想要知道她究竟已经掌握的讯息了。

“那么都下去吧！”姬无双如是吩咐。

董思阮亦侧首叫花沫、月挽回避。

屋子里只剩了董思阮跟姬无双，两人相隔一丈之远，距离之感自然不用多说。

姬无双看着她，就见目光清冷的亦看着自己，全无半点儿亲近之意，只待他把话同自己说清楚一般。

“你就打算这样跟我说话吗？”

“你说！我听的见！”声音清了冷，满满的戒备。

姬无双微叹一声，道：“不能体谅下我病号的身份吗？”

董思阮：“……”

“那我过去！”说着姬无双竟就起了身，一派要下床走动的模样。

董思阮冷着目光不自觉的闪了山，张嘴即道：“好啦！你别动！我过去！”

姬无双抬眉看她一眼，却并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

董思阮见他颤巍巍的双脚着地，也不穿鞋，就站了起来，不自觉得，有些急了，道：“喂！不是叫你待着别动吗？”说话间，手上已然加力转动自己手边的轮子。

姬无双稳了稳自己的身形，然后迈开了步，走向了董思阮。因为双向而行的缘故，两人倒是都没费什么力气便交接了。

董思阮看见姬无双踉跄而来，吓得不轻，也顾不得什么轮子了，双手一举，却是下意识的去接住姬无双。姬无双也不客气，顺势便握住了。这姿势，怎么感觉怎么像《白蛇传》里断桥相会。

请原谅她尴尬之际又一次思维跳跃了。

好再姬无双也没有相握太久，待站定身形，便放开她身子支住她的轮椅，去到了她的后方，说了一句：“我来推你！”

很轻很柔的声音，微沉的嗓音，却叫董思阮心下不自觉的一悸。待笨重的轮子发出闷闷的声响，开始缓缓转动，她莫名的竟有些感动，不明所以的。

“不论怎样的困难，怎样的看似不能完成。我想着，只要两个人一起朝着一个方向去做、去努力，总会变的相对容易一些。”姬无双的声音，似乎说了这么一句话。

董思阮听着只觉得有些梦幻而不真实，所以她也不曾搭话。待到回神儿，她已经来到姬无双的榻前，而姬无双也已经大汗淋漓，瘫靠了上去。

“何必勉强？”董思阮又一次这样问。

姬无双喘着粗气，翻眼看着屋顶，道：“你为什么总觉得我是在勉强？我并不觉得自己做这些是在勉强，我愿意这样做，也觉得自己该这样做，我尽自己所能，怎么能叫做勉强？你不觉得我这样，其实是特别的勇于挑战吗？”

董思阮闻言，一个没忍住却是“扑哧”一声，笑了道：“挑战？你那算哪门子挑战？”

姬无双抬袖擦了把汗，回道：“挑战自己！我只要挑战自己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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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调查偏差

董思阮自袖带里取了绢子递给他，道：“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并对其他人是打算跟我说什么？”

姬无双接过手绢，拭了拭额际，又它掩去了眼眸之中，一闪而视的怅然。|www.|跟着身子一侧，看向了董思阮，反问：“我想知道，你如今已然猜至几何？”

董思阮微见一怔，疑道：“什么意思？”

姬无双面色苍白有些发青，然而开口说话，却是平稳而淡，他说：“汪妈妈过来这几日，我知道你已经在派人着手调查，那一日事发缘由真相。”

倒是挺敏感。

“其实早在获知，汪妈妈是为‘元凶’之时，我便觉着，事情透着一种怪异之感，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姬无双继续，“在刑部多年的经验告诉我，此事尚需查证。后来阿珺同我疑过一句，道：‘据我所知姨妈应为不善谋策之人。’是！在我印象也确实如此。可她竟然布了那样精妙的一局来设计你我！这岂非很不寻常？”

“……”

“那之后，我便开始留心调查，顺便通过阿珺那边去汪妈妈哪里采集一些可能有的相关信息，奈何，她经过错伤于你一事，人变的愈发自封，不愿信取旁人。阿珺所能获取讯息甚少。是故，对于我们的调查十分的不利！”

董思阮见他说的详尽，浅翻了一个白眼，道：“可以直接说结果，那么你调查的结果是什么？说来听听。”

姬无双微见一顿，道：“我这边的方向，到了令秋，清安堂那边。”

董思阮听见令秋的名字，禁不住挑了挑眉：“韩浪给四儿的那本，记载着月钱发放明细的册子，难道是你吩咐给的？”

姬无双点点头。

董思阮耸耸肩：“我查到的程度，跟你差不多！”跟着又道“那么，查至此处，你想跟我说点儿什么呢？”

姬无双定定的看着她，抿了抿唇道：“我娘她，”跟着顿了顿，沉叹一声，继续道，“她上了些年纪，做事难免……所以……”似乎有点儿难以启齿。

董思阮唇角一斜，果然是她吗？连他都查到了吗？

“所以请我原谅她吗？”她冷冷道。

姬无双缓缓点头。

“可能吗？可以吗？”董思阮满讽反问，跟着怒火直煽而上，叫道：“她凭什么这样对我？你又凭什么开口叫我原谅？”

姬无双看着突然便激动了情绪的董思阮，伸手过去想要摁住她的，似乎希望她可以镇定下来，却被她一手拍了开去。

她的叫声随即而起，道：“我告诉你，不可能！我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阿阮”姬无双的轻唤微显无力。

董思阮的情绪爆发的有些突然，且一发不可收拾。她没有办法抑制自己的满腹疑惑、以及愤意。

“姬无双，你不觉得你娘跟你都很奇怪吗？嫁进姬府，明明最委曲求全的就是我，为什么你们却个个都对我虎视眈眈的，容不下我的存在？屡生邪毒之心思之、算之、杀之呢？”

姬无双：“……”

董思阮继续：“难道不是因为你我没有了父亲，满门被灭？难道不是因为你，我有名难复，不能存于‘阳光’之下，随时都要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被曝光，会招来杀生之祸？”

“……”

“不应该是，我恨你、恨你的家人？施手段也好，暗中算计也罢，那些不该是我做的吗？怎么到了你姬府，一切都反着来了？觉得我不够惨？觉得我多余吗？”

“……”

“姬无双，你、还有你的家人都太可怕、太恶毒了！”董思阮如是评定一句，手上一用力便转动轮椅要走。

“阿阮”姬无双急唤一声，忙的伸手拽着椅子把，道，“何必把话说的如此之重？”

董思阮的情绪来的太快，一阵子“咆哮”过后，嘴唇都抑制不住的颤抖开去。轮椅艰难的转动少许，被姬无双拽的太死，难以前行。

“姬无双，你不要太过分了！”

“阿阮，你冷静点儿！事情不是那样的，你是不是哪里误会了？”

“冷静个鬼啊！好！我给你机会！你说，事情原本是什么样的？”

姬无双额上微微见汗，说道：“我娘她上了年纪，难免许多事情顾及不到，发生那些事情，她固然有责任，可是哪里就有你说的那般不堪？”

责任？只是责任问题吗？

董思阮正欲张口反问，却见姬无双神情之上疑惑却似假，突然有觉，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她怎么觉得他们说的好似不是一回事儿的样子？

“令秋跟随我娘也有十年之久，曾经也算是娘身边比较十分称手的一个人儿，后来，嫁了人才被指去了外院。”

董思阮：“……”

难道这位令秋同志还能有什么比汪琴更加“狗血”的缘由？

“可这位老人儿的真正过去，我们其实是不了解的。直到昨天我才查到，她之前来姬府做工是由一人举荐的。”

董思阮微惑：“谁？”

“我的舅舅。昔年的山西巡抚，温化。也就是柔表妹的父亲。”

董思阮一怔，巡抚的女儿？没想到啊，那个温可柔的出身这样好！跟着思维一跳，嘴角旋即抽了抽，道：“这话什么意思？是说她是温可柔的人？所有事情都是由她一手操作。目的就是，替温可柔将我从姬府铲除？”

她如是猜测，却忍不住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回。

就是再怎么样狗血的大戏，也不能次次出现的都是忠心耿耿、一心为主，甚至采取偏激做法、不择手段的下人吧？

可是姬无双点了头，给予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

董思阮简直要吐血了：“我不信！”

姬无双的脸色越发难看，眼下乌青越发深陷，有气无力的道了一声：“可这就是事实啊！”

“……”

“阿阮啊，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以为，一切，是，我娘的，意思？”他问。

董思阮见他说后面几句，似乎有些不对，简直是有出气没进气的感觉，神色一紧，回头看了看道：“你怎么了？”

姬无双原本抓着她轮椅的手，无力落下，说了两个字：“难受！”便阂目不醒了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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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无可奈何

“花沫，快找汪沛！”董思阮冲外面高喊了一声，焦急之下唯有用力推着姬无双的身体，口中不停唤着他的名字。-www.-

汪沛心知姬无双育毒之身，情况并不稳定，不能离人太久，那边替风谣做好自己所能为的处理治疗，便到了姬无双这边来跟进他的情况，才一走近，就听到了董思阮的喊声，便是不曾犹豫丝毫直接破门而入了，花沫紧随其后。

汪沛忙去为姬无双检查诊治，花沫则是顺手便将一旁手忙脚乱的董思阮拉了开去。

董思阮不安的手划过姬无双的衣角，没有能抓住，虚在半空许久不曾落下。花沫看见她的手在颤抖中逐渐紧握，不安跟恐惧，叫她抿紧了双唇，半晌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没有能发出来。

这样的董思阮叫她莫名的担心，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小姐”

董思阮没有回应只是定定的看着那边，双目紧闭的姬无双。才恍然想起自他下床走动那一回后，状况似乎便不大好了。只因两人谈及温氏她的情绪太过激愤了些，便不曾去注意旁的，直至他再度昏迷。

心中歉疚之感涌升而起，心低却再骂：混蛋！果然就是很勉强，逞什么英雄？混蛋！混蛋！

然而，紧握的手心早已渍满了汗。

不大记得，汪沛跟细辛在姬无双旁边忙活了多久，也不太清楚，自己在一旁呆看了多久。细辛过来与她说话，道：“师祖，你在这儿坐了太久，该要受不住了。师祖公他的毒已经控制住了，师傅嘱您老人家保重自个儿的身子呢！”

董思阮略是茫然的瞧了他一眼：“他脱离危险了？”

细辛点头：“嗯！”

“那怎么还不醒？”

“师傅说了，师祖公之前吐的太厉害，又受了一回毒素的侵蚀，消耗了许多正气，昏迷是只因是身子有些虚脱了，尚需些时候恢复。”

“……”

细辛见她不言，也不动，不禁的无奈少许，道：“师祖还是担心吗？”

“小姐，我们回去吧！”花沫亦开口劝道。

董思阮阂目蹙了蹙眉，觉得头似乎有点儿疼，许久才道了三个字：“知道了！”跟着她感觉自己的轮椅急速一个转动，并使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只当是花沫那儿终于得了她的回应，欣喜之下太激动了些，也没去理会、在意。直到她的身子被人忽的腾空打横抱起。

平常花沫要挪她上床也会抱她，可如今这个显然是个陌生的身体。

董思阮禁不住“啊”的轻叫了一声，惊愕睁眼一瞧，跳入视线的却是个男人面孔云砚。

“你？”

云砚见她终于睁眼看了自己，面上浅浅一笑，轻吹了一口气“嘘”，示意她小声。

董思阮这才发现，时已入夜，屋子里点起了烛火。然后瞧见云砚身后，花沫跟月挽缓缓跟近，隐约之中似乎看到对面房间里，愣掉的细辛怔怔张大的嘴。

“你怎么跑来了？”董思阮如是问了一句，有些抗拒他的身体，道，“赶紧放我下去。”

云砚闻声，并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的不安分，反是收了收自己的手臂，让自己嘴巴贴近了她的耳朵，又轻轻吹了一口气，道：“不想我再有别的动作，就乖乖的，别乱动！”

董思阮被他一口气吹的一痒，双颊跟着红了红，身体也安分了许多。然而双目含怒，对于云砚的威胁那是满满的怨毒跟不服气。

云砚看着这样的她，脸上的笑意越发浓厚，到了床边都不愿意把她放下去。

“云砚！”董思阮禁不住喊了一声。

“叫爹爹！”他笑。

这一刻，董思阮实在有一种想要撕裂了他的嘴的冲动。

就在她几乎要付诸行动之时，却忽而觉着他的身子微矮了矮，将她放在的床上。

屁股先着榻，她这才觉得自己这一天坐的时间确实久了些，那痛麻的感觉，直叫她抑制不住的“唔”了一声。

身子全部落在床上，董思阮心下大安，正待要冲云砚好好发泄一下自己对他适才所为的“不满”。却不想，不等她开口，云砚的脸旋即沉沉压近，带着浓烈的压迫感，让她不自禁的缩了缩。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目光紧紧的锁住她的，一字一顿，道：“再敢这样不听话，为了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可是会收回你‘任性’的权利的！”

董思阮：“……”

“明白我这话的意思吗？”

董思阮乖乖点头：“嗯！”

云砚勾唇，道了一字：“乖！”然后起身。

董思阮表面似乎屈服在了他的“淫威”之下了，在心里却亦然这样骂了一回云砚：“混蛋！”

“你现在不该是在含凉观吗，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不放心你！”

董思阮：“……”

云砚道：“我听月挽说，姬无双在我们走后醒来过？”

听到他问起姬无双，她忍不住越过他的身体朝这对面看去，然后点点头，回道：“这会儿又昏过去了。”

“我看见了，也听见了细辛的话！”云砚道，“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睡觉、休息，知道吗？”

董思阮：“……”

“你自己不过一只泥菩萨，自保尚需加力，再为他做些徒劳之事废掉自己实在得不偿失！”

董思阮点头，她知道，她怎么不知道？可是，只要想到姬无双曾经自己面前就那样脱了人色，人事不省，她仍然觉得悸动不安，心间惴惴。控制不能。

“便那般在意他吗？”云砚反问，“小蕾不久前还跟我说，你后悔了，后悔嫁给姬无双为妻！我居然信了！还巴巴的跑来看你！结果我又看到了什么？”

董思阮：“……”

云砚那厢禁不住叹了一声，然后道了一句：“阿阮，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董思阮被他这一句问的，彻底失了看他的勇气，然后道了一句：“时间不早，你回去吧！”

云砚那边沉默一会儿，才“嗯”了一声，嘱道：“你好好休息！姬无双是什么人，他的死活大有人操着心呢，不会有什么事儿。你该养精蓄锐，才好应付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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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情愫暗生

董思阮默了片刻，是！她是真的忘了！明天！明天她迎来的对手可能是姬无双的娘温氏。百度搜索 www.虽然姬无双在昏迷之前同她争执中，已然坐实了那个不曾谋面的令秋的罪名，另而言之便是将她之前的猜测推翻了。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办法消除对温氏已然产生的强烈的排斥感。

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她无法预知，但是必须打起了精神才能应对，那是必然的事情。这一点就是云砚都已经觉察，她怎么可能意识不到？

只是

董思阮再一次不自觉的、徒劳的将自己的目光投向对屋。

担心姬无双，已然叫她无暇去想别的。

董思阮神色微黯，敛回自己的目光，点头又道：“我知道！”

就听悉索声中，云砚蹲下身去，与她进入同一视线下，扯了扯嘴角，无奈之余，屈指用小关节点了点她的额，道：“你什么都知道。只是遇到他的事情，就会把什么都忘了，也不管自己会怎样！”

视线里是云砚这样说着，说的是曾经的“董思阮”吗？可是为什么这么像现在的她？

董思阮心下“咯噔”一声，突然明白，他说的是“董思阮”也是她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开始重叠“董思阮”的轨迹，与“她”不停的贴近、贴近，到现在却产生了一样的情愫。

“我”她的眼底一丝惊恐、一丝慌乱、一丝无措不经意的印下，心底更有道不出的迷惘来。

这个时候，她才开始在想，为什么她穿越了这么久，即便是花沫这样同“董思阮”十分亲近的人，都不曾对她这个穿越而来的冒牌货有过一丝一毫怀疑。虽然一直有“失忆”这个幌子做挡，可是一个人无论她出于一个什么样的原因发生了变化，脾性总不大会突然变去很多。那么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她跟“董思阮”其人在很多方面确实存在着许多的共性。

这一刻，她突然有种不能再将自己的前身当做一个完全陌生、不相干的人来看的感觉，她甚至在想她跟“董思阮”有没有可能就是同一个人，只因为前世、今生的关系，叫她们有了不同的经历跟记忆。

这个想法有着一种奇特的浪漫色彩，给了她一种紫色的梦幻情结，却同时也给予了她一个相对沉重的负担，一肩无法再冷眼而视的命运跟责任。

“且不要胡思乱想了，你的脸色很不好。你是来这里休养的，而不是为了再次拖垮自己的。”云砚安抚，道，“明天我会带小蕾一起过来，一个王爷、一个公主，给撑你些面子还是足够的。”

董思阮点头，道了一声：“谢谢！”

云砚浅笑受下，然后起了身：“若夜里有事什么儿，记得叫月挽去寻我。”

“嗯！”

“别光顾着敷衍我！我要你把这话放在心上，凡是遇事都能第一个想到我！”

董思阮：“谢谢你，对我这样用心。我说的是真的，没有敷衍！有你的话在，就已经足够！”

云砚不满：“你明知道，我能做的远不只这些话。”

董思阮抢话：“时候不早了。”

“又赶我！？”

董思阮：“……”

云砚：“……”

两人默了一会子，终是云砚妥协，道了一句：“走了！”便闪身不见了踪迹。

“小姐休息吧！”月挽如是道了一声，便息了几盏灯，告退。

董思阮在这个时候小提了一句：“平日里没什么，便少去打扰些他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云砚。

月挽那厢顿住看了看她，然后颔首应了一声：“嗯！”

虽然云砚那样强调了要她遇事找他，可是他越是这般，她就越不想要麻烦他。只因，她，无以为报。

夜深，人静，屋子里独留了一盏烛火，在夜色里跳跃着。

董思阮躺在床上，痴滞了许久，都不曾阂目去睡。她的脑袋里事情太多，繁复的一堆相互交织，叫她此夜注定了的无眠。

她不知道自己躺了多久，想不知道自己纷乱的脑袋里都想了一些什么东西，直至眼睛涩痛难忍才浅浅的闭目微歇。

然而，就是那微歇的片刻，姬无双脸便犹如有放映机安在了她脑中一般不停闪现播放着。她终于无法忍受，掀了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不用多说，她这一起，自然是把云砚之前同自己说的那些都抛了个干净，穿好衣服，便在夜色中去了对面的书房。

书房里，绯色跟细辛守着夜。绯色在董思阮抵达的第一时间醒了过来，迎了她进去，细辛一个孩子瞌睡较重，则睡的很沉。

董思阮只与绯色说了一句：“你休息你的！我就看看他！”便又在姬无双榻边坐了许久时候，看着他的睡颜，兀自苦笑。

她沦陷了，很简单的，她都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就沦陷了进去。

姬无双我以这一份“放你不下”的情意于你，你日后当如何回我？

她伸出自己的食指，在他的鼻子上轻轻戳了一下，在心中暗道：敢不好好还我，就戳烂你的鼻子，说到做到啊！

她的话是“看看他”，结果这一看，便是整整一宿。

翌日，第一缕晨曦的光透过窗户射入房间时，姬无双醒了。他的脸色仍有些发白，却已有了些的血色，看上去好了许多。

一睁眼，首先进入视线的是伏在他榻缘上一个披着乌发的脑袋。姬无双一愣，跟着看到她坐身的轮椅，却是彻底惊住了。

董思阮？她，她这是？

他惊异的目光最后落在换了茶水进来的绯色身上。

绯色见他醒了，先是一喜，见他瞧着董思阮那疑惑的神情，回道：“夫人，守了您一夜，不久才熬不住睡了。

姬无双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董思阮，许久才抬手，在的头上抚了抚，轻唤了一声：“阿阮！”

可能姿态太过不舒服，董思阮睡得并不深，在他的动作跟轻唤中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然后撑着有些发僵的腰跟脖子起了身。

那满脸的倦色跟艰涩难开的双眼，都叫姬无双看着心疼之余，又有着无言言明的欣悦之意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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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你爱我吗？

“你醒了？”董思阮含糊的问了一句，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酸疼的厉害。www.

姬无双“嗯”了一声，道：“你怎么样？要不要休息？”

“当然要啊！”董思阮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姬无双，见他的脸色远比昨天要好上许多，唇角自然的勾出了一个温和的弯度，“你感觉可好些了？”

这一句问出，姬无双没有及时回复，却是十分认真的掀了被子然后很是连贯的下了床走到了她的身侧。董思阮为他的动作一愣，一是惊于他的恢复，另一个则完全是不能明白他这是要坐什么。

于是，就在她的呆愣中，姬无双那厢身子微矮，竟是直接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喂！”她禁不住叫了一声，下一秒，姬无双身子再一矮把她放在了榻上。

董思阮愈发的不解，眼睛快速眨了眨，道：“你这是干嘛？”

姬无双抬了抬，不答反问：“你不是要休息？”

董思阮唇角莫名一勾，道：“你的意思是要我在这儿睡？”

姬无双点头。

“那你呢？”

董思阮这个问题一出，姬无双似乎才想起了这个严峻的问题，他的一切动作做的太过顺势、顺手。却是全忘了，如今的董思阮已然不是曾经的那个，她不愿意为他为妻，更是相当排斥跟他同榻。

他如今这一番动作，却实在是，有点儿尴尬。

非常尴尬。

董思阮瞧见他瞬间变得有些怪异的神情，知道他大约还没来得及的想这么“高深”的问题。又仔细的看了看他，笑道：“看来这一夜，你身体恢复的不错，却叫反应满上了一大拍子。”

姬无双少显窘迫，道：“是我没考虑周到。要不然，你在这边躺着，我去你那边。”

“好啦！也没什么！我看你刚好一些还是不要乱动了，别在跟昨天一样，再出个什么状况，我可扛不住。”董思阮如是说着，身子自觉的向床榻后方挪出了些位子给姬无双。

姬无双见她示意自己过去，先是一怔，却也没说什么，跟着躺了过去。

似乎并不是特别亲近的两个人，距离突然变的这么近，两个人同是无言、无眠。连身体姿势不带动的。

好一会儿，终是姬无双最先打破了局面，调整了一下自己发僵的平躺姿势，小心的转向了自己旁边的董思阮。他以为许久不曾出声的她已经入睡，动作的轻的几乎没有什么声音，却哪知找一转，她那一双因为疲劳而有些泛红的眼睛正直直的盯着自己看。

尴尬。

董思阮见他侧身过来，抿了抿双唇，然后朝他跟前又凑了凑，问：“你还好吗？这回没有再勉强了吗？”

姬无双：“……”

“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差点儿被你吓死？”董思阮问，“下回有什么不舒服提前告诉我一下成吗？”

姬无双点头。

“叫我空守了一夜，你得补偿我！”她是一点儿不带客气的。

姬无双微默：“你想要什么的样的补偿？”

董思阮用手捂了捂了自己发涩的双眼，似乎在努力思考，跟着唇角一扯，笑道：“陪我睡觉！”话音一落，左手一抬却是过去一把揽住了姬无双的腰，“美人既然抱我上了榻，那便侍寝，乖乖当我抱枕给我抱吧！”

姬无双：“……”

没动。

这一抱将两人拉的更近了，董思阮的脑袋靠近他的胸膛，感觉到他的体温跟淡淡药味，闭上眼不一会儿，便昏昏欲睡起来。

意识迷离间，姬无双听见她的声音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不要再吓我了！”

姬无双的手抬起，许久才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了抚，然后应了一声：“嗯！”

逐渐闻得她的呼吸均匀起来，他才又小声问一句：“阿阮，你，爱我吗？”

没有回答那是必然的。

他似乎是在问董思阮，然而更多的是把问题抛向了虚空。

董思阮这一觉睡的踏实且沉，姬无双很想真的就那样陪着她。可同时他知道的是，自己当下的状况很难避免会有人来看，董思阮这样睡着，抛却会打扰到她之外，更多的不是他也不想给别人看。

绯色敲门道：“汪大夫来了！”他便起身披了衣服走出了书房。

汪沛看见他走出来，先是一愣，然后笑曰：“看来药效不错！”

姬无双也不说话，只同他做了请的手势，便引着他去了屋外厅。汪沛为他请了脉，确定他身上毒已清，便为他换了药剂做补。

姬无双同他道了谢，便嘱绯色为自己做了梳洗。跟着又唤了昨天为风谣行刑两名男子，问了些什么，吼了些什么，又摔了些什么。绯色在外远远的听着，抿唇不语，阵阵的出着神，直到那两人悻悻出了门，才恍然回神，忙的迎了回去。

“二爷！”她轻唤了一声，瞧见姬无双躺在摇椅上用手揉着额际，便道：“您不舒服吗？要不要请汪大夫？”

姬无双未言，摆了摆手，示意她不比了。

绯色抿抿唇，直去桌边试了试茶壶的温度，然后倒了一杯，递去了姬无双面前，道：“喝些水吧！”

姬无双眉梢微挑。

绯色接着道：“汪大夫特地嘱咐了的，您毒物伤身，这几日不宜饮茶。”

姬无双也无心再去介意，垂眸浅抿了几口，便陷入了沉思。

绯色也不去打扰，指了个丫头，把屋子的摔碎的东西清理出去。

直到姬无双自己开了口，问道：“风谣，那边你去看过没？”

绯色点头：“之前听到二爷与那两位发火，我打发琴棋去瞧了一回。说是，昨儿个夜里发了一夜的烧、烦躁了许久，汪大夫又去添了一剂药，那会子才消停。”

姬无双：“……”

绯色小心少许的看了看，继续道：“那边一片的死气沉沉，所有人都离的远远的，还有靠得屋子近的连夜挪了窝。说是风谣之前以歹毒之心害了二爷你，结果不成，自己反要丢了一条命，如今已是集了怨戾于一身，恐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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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绯色

绯色小心少许的看了看，继续道：“那边一片的死气沉沉，所有人都离的远远的，还有靠得屋子近的连夜挪了窝。-www.-说是风谣之前以歹毒之心害了二爷你，结果不成，自己反要丢了一条命，如今已是集了怨戾于一身，恐要伤人。”

姬无双惊起：“什么时候开始散播开的谣言？”

绯色道：“昨天。”

“命令下去，所有人不得就此事再妄加评论！”姬无双吩咐道。

绯色闻言未动，浅做犹豫，继续道：“这，只怕不能。”

姬无双看她。

“谣言已开，院子里的不安已然造成。二爷，只下此命令怕是不得人心，反而会加重下人之间传播开的恐怖色彩。”

姬无双：“那么你的意思是？”

绯色朝他颔了颔首，道：“奴婢以为，还是尽快把风谣转移走最为妥当。”

姬无双微微蹙眉。却不说别的，董思阮第一个就不能允许。

如今风谣伤重，纵然她害人在先，却也实在是罪不至此。在她这救命的当口要她离开，是否有欠厚道了呢？

“不行！”姬无双果断拒绝提议。

绯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爷是否觉得绯色如此提议太过不人道？可是爷，您再细细想想。汪大夫说过，风谣的情况要活下来是很困难的，几乎没什么希望。将她留在此处不过多耗着几日，与结局改变并无大的作用。”

姬无双：“……”

“可是如今这样的她，对院子的影响却是极大。除却已经造成的恐怖氛围，她于夫人带来的负面影响亦是颇为深远。”

董思阮？她那样全力保她，形象应该是十分正面的？

啊！不对！不对！他作为姬府的主人，风谣居然有胆下毒害他，虽然未遂，可已然成为非常反面的角色。董思阮保她，就是拉自己下水。

姬无双的瞳孔突然一缩，道：“下人间是否已经在议论，我的此次中毒是由夫人一手策划的？”

绯色点头：“是！”她轻叹了一声，跟着道：“夫人做为您的妻子，十分高调的救下风谣，在众人面前表现出的偏袒之意相当之重。有心人之人甚而有觉，在夫人那里风谣之遇，全不似一个有罪之人，更像是一个有功之人一般。如此，却叫人不能想到了偏处去？”

姬无双：“……”

“二爷知道，夫人过往在府中之名一直不好，这段时间不过稍有缓和，如今再填此事，实有前功尽弃，打回原形之势。”

姬无双脊上一凉，如果这一切才是风谣赌上自己命作为那般的目的，那么，其阴毒、狠毒、歹毒就太过恐怖了。

又或者她只是没想到，行刑的那两位下手之重会要了她的命。如果他当初只是名了普通下手去打板子。那么，她用一剂药，且不论是否真能毒死了他姬无双，便只是叫他吃上些苦头，单就是她董思阮丫鬟的身份，就已经足以离间了他跟董思阮。然后惹起院子众人的非议。而她自己不过吃一顿板子，然后被驱逐出府而已。其计之毒可见一斑。

他早知风谣对姬府之敌意，对他之狠意，却总想着她对董思阮该是尚有情意的，故才一直不曾动她，即便她是忤逆了自己也不过口头警告而已。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会这样算计、对付对自己尚有恩情的主子。

“此事，便由你去处理！”姬无双吩咐一半，跟着抬手顿了顿，道，“你去书房寻上花沫，与其简道这其中利害关系。然后叫她代表夫人与一同前去。”

“花沫？”绯色微微诧异，“她只听命与夫人，哪里会理会于我？”

“事管阿阮，她不会有所怠慢的！”姬无双肯定道，“你且去吧！找几个可靠的人且将风谣送去含凉观，许些银子，叫那边代为收容！”

绯色颔首应承：“是！”

“这回叫所有人都闭了自己的嘴。恢复正常活动、做事。若再叫我闻得一言半句，绝不轻饶！”姬无双吩咐。

“是！”绯色应声起身，最后犹豫片刻，方再提一句：“那两位，跟随二爷多年，其义之忠，又从不求名利其位。虽在府上地位非高，威望之尚，姬府里却是无人不曾知晓。如今您为夫人，与之他二人大动肝火，只怕……”

姬无双当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也不等她说完，直接截道；“此事，我自有分寸！”

绯色口中的“那两位”，也就是打风谣打的很瓷实，对董思阮出言不逊的那两个男人。

他们之名，分别为：姚钱、李智。如绯色所言，他们只是姬府上地位普通的家丁。他们在姬无双院中做事许多年，从来任劳任怨，十分之用心。除此之外，他们最大之功在于，他们曾为姬无双挡过刀子。

其实只这一点，就足够二人在姬府担上更好的职务，并牟取利益地位。然而这两人死心眼，全部拒绝不说，干着打杂的杂货一干就是许多年。

是故，这两人在姬府职务、地位都没有，然其忠诚、勤恳却给予了他们在姬府相当特殊的“威望”跟“身份”。

正是因为他们这样的性质，所以他们那样的态度其实不单单只是对董思阮，对其他主子亦然。

然而其他人了解，会跟他们对付。董思阮却不了解，便有了之前的冲突。

所谓不知不怪，姬无双在这一点儿上倒并不觉得董思阮做的有什么不对。而他自己对这两人发火，当然有部分原因是因为董思阮，却不全是。

绯色听他这一句，主子既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自然不会再开口多话，于是便冲他颔首鞠了一礼，直接告了退。

依言走后，她先进了里间。果然不出姬无双之料，花沫很快便接受了邀请，随绯色一同去往了风谣所在的地方。

姬无双会有此提议，并非要花沫去做什么，或者说什么。只要她与绯色去了，就以足够。如果有一个人可以全权代表董思阮，那必然非花沫莫属。绯色依他的吩咐办事，花沫只要去了，在一边呆着，便代表着董思阮本人也已经完全认同了绯色的作为。

一为，董思阮与风谣划清界线；二为，防雪朱一类人再打着董思阮的名负隅顽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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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各怀鬼胎

绯色、花沫走后，姬无双一人在外厅闲坐了片刻，正欲起身返回书房，却有来人道了一声：“九王爷、三公主、成大人到了！”

云砚果真应了同董思阮的昨日之言，带来了所有人。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云蕾率先进入，看见起身而立的姬无双，面上一诧：“姬大人！你已经没事了吗？”

姬无双颔首拘礼，回道：“已无大碍！”

“那就好！我阮姐姐人呢？”

“她昨夜劳累了些，这会子还在内屋睡着！公主这一早寻阿阮有事？”

云蕾闻言，眉峰轻挑微惑，未答，回头看去。

云砚浅笑而来：“姬大人昨日不甚中毒，可是造成了不小的惊吓！我们这些人，也是忧心着大人你的身体才一早赶了过来。”

姬无双看见云砚，象征性的表示了一下自己意外之意，彼此寒暄了一回。

后面成珺与姬无双本是至交，比云砚则要表现的熟络自然许多。

他见姬无双虽然已经下了床，可本人脸色、状态到底不似常人，病容尤见，便道：“虽说汪兄医术精湛，可再神的药也经不成你这样不惜不护的！才好一些，还是歇着为妙吧！”

说着，便推搡着姬无双往里屋里去。

当然，几个来人之中，付倩莹亦是不能少了的，但因有着云砚在，她比寻常都要安分、安静上许多。不过在成珺身后附和几句。

姬无双略见尬尴的笑了笑，抚开成珺的手，说了一句：“我那边，阿阮躺着呢！”

成珺、付倩莹闻言同一怔，便是错在别处的云砚亦身形微顿，扬目看了过来。

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对他的话， 都表现出了自己的意外。其实说起来，董思阮的态度转变，他自己所感的意外只怕也不比他们少的。

姬无双对此莫名一笑，心里倒似有了几分得意之感。开口解释道：“我昨夜昏睡一宿，清晨方醒。一醒就见她在我旁边守着，倒是一夜未睡的模样，那会子才躺下睡了……”

“果真？”远处的云蕾反问一句一脸的不信，提着的步子便往里面冲了进去。

姬无双再想出言制止也已来不及，终也没有开口。

云砚默声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也不去看旁人，只拿了伺候一边琴棋倒好的一杯茶细细把玩，想着什么事情。

成珺十分勉强的笑了笑，复添了一句：“那你该多歇着！”话罢，直接拉着他去了方才的摇椅上躺了。

姬无双无奈少许，却也不曾拒绝。因为他感受到了一束极为尖锐的目光，来自付倩莹。他几乎下意识的看去，就见付倩莹正看着自己，眼中满是青怨。

屋子里四人，心思各异的同时选择了沉默。

云砚兀自想了片刻，再抬头间，却直直迎上了姬无双跟付倩莹眉目之情，跟着冷冷勾了勾唇，将茶杯忘桌角边上一置。只听“啪哗啦”的声音错杂而起。

云砚成功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当即起了身，没一句多言，直接绕过屏风，毅然走进了内院。

书房门口，月挽立在外头，颇有些心虚的点头与他鞠一礼。

书房、床榻上，董思阮身子斜于枕上，一手托腮、一手捂着自己的嘴打了个哈欠，显然是被云蕾吵醒的，人，困意尚在，意识还不大清的。“姐姐您怎好骗我？你之前明明就有说过，你后悔嫁与姬无双了，如今却仍是对他这等情意！亏得九叔，一早起来便催着我过来，就怕姬府这会子来了人，为难了你！”

这是云蕾的话，语气实在算不得好，显然是生了气的。

董思阮看着面前义愤不止的云蕾，一时却不知道要说什么，或者如何解释才好。余光瞥见门口云砚走进来，直了直自己的身子，道：“你来了？”

云砚抿唇笑笑：“嗯！你这会子可睡醒了？”

董思阮略见尴尬：“辜负了你的一片好意！”

“你自觉得值就好了！”

董思阮：“……”

云蕾瞪她一眼，跟着起身奔去云砚跟前，伏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见那边云砚脸上笑意逐渐晕开，好似听到了什么格外动听的话语一般。

话罢，云蕾又瞪了一回董思阮跟着走了出去。

云蕾一走，刚刚她坐的地方自然的留给了云砚。

董思阮见他过来，道：“小蕾，该是讨厌我了！她通你说了什么？”

“没有的事儿！她就是孩子脾气，一会儿就过去了！”云砚的解释如是。

董思阮狐疑，倒也无意同他就此问题展开讨论。四下里看了看，想叫花沫为她梳洗、整理、下床，却发现这丫头居然不见踪影。

“花沫呢？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见到花沫！我醒来半天怎么也不见她过来？”

云砚想了想回说：“适才从含凉观过来，我见着她跟姬无双身边那叫什么色的姑娘，一起过去了。”

“过去哪里？含凉观？她突然去那里做什么？”

云砚摇头：“似乎是护送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过去吧？她不是领的你的令？”

董思阮蹙眉：“我一直睡着的，哪里的令给她领？”

两人正这厢惑着，就见月挽急急走了进来，说道：“小姐，姑爷那边的人传话来说，老夫人到别院门口了！大家都过去迎了，叫你也收拾收拾！”

董思阮闻言，心道：“好快！”当下叫了云砚回避，要月挽过自己梳洗、换衣服。

一切整装待发，董思阮被月挽推着出了外厅，正欲出去，就听外面一阵的人声跟脚步声走了过来。

首先进来的自然是老夫人，两旁分由姬无双、云蕾扶持而入。

董思阮迎过去，颔首拘礼，道了温氏的安。

头刚抬起，却忽觉一片阴影遮住了自己眼前的光。跟着感觉到耳边气流变动，她几乎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自己的脖子。

再一定睛，竟然是个“巴掌”直直招呼了过来。

那厢一击不中，一击再起，董思阮受自己条件影响，躲去一击已算奇迹，哪里还有能力在去躲那二回巴掌？好在，身后的月挽到底是练过的，一伸手便接了个正着。

这一抓、一动顿这间，董思阮才看清，面前这个突然发难的人，是一个风华正艳华服少女。此刻正怒视制服她的月挽，喊了一声：“狗奴才，放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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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所谓情意

“简小姐这是做什么？”姬无双的声音清晰的道出这一句，冰凉之上不带丝毫的情感。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微寒的疏离之意，少女听出，秀眉不自觉得浅挑，却是对姬无双的态度略见意外。

主人这一句，摆明了对她的举动尚有不满，她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的董思阮，虽是不大甘心，却也只得收手。然而她此时再想退，就不见得能跟先前挥手打人一般容易。那厢月挽怕她还要动手，抓住她的小臂是一下都不敢松动的。

这位被姬无双称之为“简小姐”的姑娘，用力抽了两抽，没能抽动。神色微变，小脸憋的通红，待要开口骂人，就见人群中奔出一个婢女模样的丫头，指着月挽，大叫一声：“生了狗眼的东西，相府二小姐，你也敢动手，不用命了吗？”

董思阮闻声，心下一动：丞相千金？好嚣张！

“相府二小姐？好大的派头！动辄就能要了人命，我在宫外还是头一次听到！”这说话的自然是云蕾，她面上略上好奇的，走近董思阮，然后朝月挽挥挥手，示意她松手退后。然后看这少女问道：“简小姐这一进门是要打我阮姐姐吗？我这也是第一次见到哪个客人做客，进门就甩主人家耳光呢！”

云蕾满嘴满脸的好奇，看似“稀奇”模样，却是句句直打这相府千金的脸。

千金少女的脸红了红，福身便于云蕾拘了一礼，说道：“新若同下人鲁莽，三公主勿怪！”

云蕾笑笑：“我怪什么？你要打的又不是我？不过你瞧，姬大人跟老夫人似乎不大乐意了呢！这里说什么也他们的地方，你这一来，就动手打人，打的还是姬夫人！好像不大妥当吧？是吧？九叔？”

被云蕾唤作九叔的人，自然就是当今的九王爷。云砚没有同众人一道去迎温氏，是故这简新若根本不曾注意到这屋子里还有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循着云蕾的目光望去，就见此时的云砚，正闲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闻得云蕾一言，旋即笑道：“这位相府千金，本王倒是第一回见！果真是得了相府家教的真传！没规没距，目中无人！”

简新若尚未从见到九王的意外中缓过来，福身见礼间，却听人家给予自己如是评价，脸上红的透紫，眼圈跟着就红了：“我，我，”的几声，却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申辩，转目看向了姬无双，道：“我，没有恶意的！我只是、只是听说、听说你中毒，全因这毒妇下毒害你！是故、是故才会一见到她便意难自制，想要替你教训她！”

毒妇？是指她？董思阮心下暗指自己不自觉得好笑。似乎有段时间没听到人这样骂她了。

再看这位瞧着姬无双的小模样，自然不难想象这又是一位温可柔之流的人物。

“噗嗤”一声却是董思阮这边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教训，我？敢问这位相府千金，您是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什么立场来这里说这话，来此举的？”话罢瞧了瞧那边扶着温氏入了座的姬无双，跟老夫人本人。

“对哦！”云蕾忙声附和，“简小姐是同老夫人一道上山来的！难不成老夫人还赋予你了什么特权？”

温氏面上不动声色，唇瓣不过动了动，就听一旁张罗菖蒲笑了一声，跟着朝云蕾福了福，道：“公主这却是笑了。简小姐昨个儿同丞相夫人一道去府上做客，才坐了坐，偏巧赶上别院这边带回信儿说，二爷病倒了。老夫人吓的当场便晕了，府上可是一下就乱了，若不是有丞相夫人帮村着，如今却不知要怎样才好！”

“……”

“简小姐目睹了当时的情形，想来该是情系夫人、二爷，才一时义愤偏想了夫人做此举动的。”菖蒲娓娓而说，“夫人千万莫怪！”

董思阮听着这话一愣一愣的，这个菖蒲还当真是个不简单的，四两拨千斤。寥寥几句，先说丞相夫人之恩，再道缘由，事出有因。

董思阮面上一笑：“如此说来，简小姐倒是个嫉恶如仇、直爽的性子！”

菖蒲回：“正是如此！”

“可直爽归直爽！说起来这终究是我姬府的事情，简小姐插手之下，又是打人又是要杀人的，是否太过暴戾、跋扈了些？”董思阮道，“刚刚我可听到了，简小姐此来，是要教训我的！”

“……”

“且不说我是否欠教训？就说相府家的小姐可有资格来做此等事情？资格何来？因为令父是当今相爷的吗？可朝廷哪条法令上规定了，相爷的女儿就有权力教训尚书夫人的？小姐是否拿于思阮瞧瞧看？”董思阮微顿，继续道，“又或者，我们去朝见皇上做裁？若是上面准了，简小姐便真是要我董思阮的命，我亦绝无半点儿怨言！”

简新若显然是个没考虑后果的，听见董思阮这一说，脸色一白，向后退了一步。

菖蒲亦是声色难看。

老夫人温氏，瞧了瞧简新若，朝她招招手示意她道自己那边去。瞬间瞬起许多敌人的简新若，哪里还敢停留，帮的过去搂住了温氏这个稻草。

“怎么，还揪出法令跟皇上来了？”温氏蹙眉，开口责问董思阮，“新若不过性子急了些，你怎么倒跟她较起劲来了？”

较劲儿？

董思阮心下重复一遍，是我先跟她较劲儿的吗？有道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都打过来了，说她两句还不行了？难道就要把自己的脸凑在她的手上给她打，然后说：“没关系！没关系！你关心我老公、我婆婆么，我不怪你，你尽管打。”才行吗？

这儿的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啊？

除了以上腹诽，再加上之前对温氏的猜疑，董思阮看着这位老夫人，已然好感分文不见。

董思阮又是一笑，正要驳之，就见姬无双朝自己走来，仔细打量着自己，轻声问了一句：“没有受伤吧？”

董思阮摇头。

“那就好！”话罢，他便推着她到了一把椅子跟前与自己同坐。然后才认真的将目光落向简新若，开口道：“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简小姐适才实在是很失礼！阿阮是我的妻子，没有她在我中毒昏迷期间不眠不休的照顾，我如今怕还在榻上躺着。她于我乃是新生之情，简小姐若要教训她，便先来教训我好了！”说着，便紧紧握住了董思阮的手，似乎在向简新若、向众人，宣告：董思阮跟他是一体的，有什么冲着董思阮来的，先过他这一关。

董思阮心下微悸，怔怔的看向姬无双，却是半天回不过神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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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一唱一和

简新若脸上一会儿白一会儿青的，见他也护着董思阮，眼圈就红了，指着董思阮，哽咽道：“你，你。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我，我明明就，就听说，是她！是她的人下毒害了你，你还，你还护着她？”

董思阮闻言，侧目看向姬无双。他手上温度没变，却似乎是在安抚她一般紧了紧，漠然道了一句：“那又如何？”

好一句“那又如何？”说的那般轻易，而带着少许的嘲弄。态度之上俨然是全不在乎的模样。

这样的态度，着实叫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之讶然。

董思阮却是笑了，转而握了握他的，反问：“怎么听简小姐的话中之意，似在暗指，是我指派了下人对自己的丈夫下手下毒？”

“本来就是！你还要否认吗？你的人，难道还能有旁人能用得了的吗？”简新若摆明了的不服。

董思阮刚要辩之，就听姬无双再添一句：“这是我姬府的家事！”言下之意，相府千金你就别插手管了，我们没有必要同你解释、说明。

这一句可真是把简新若给憋的死死的了。董思阮第一次觉得，姬无双这人说话实在是可恶添可爱的不行。

简新若哪里想到他会拿这话来堵自己，委屈的什么似的，一跺脚，眼泪就下来了，喊了一声：“你”便奔出了屋子。

“新若！”温氏急急喊了一声，可人家那是连头都不回一下的。她面上终见不悦之色，蹙了眉，转而训斥道：“新若舟车来此，也因着一心念着你的安危。你、你们倒是好！这一进门便左右开说，硬是把人逼的没了站的地方。”

跟着冲姬无双轻喝：“你！还不去把人给我追回来？她这样跑出去要是有个好歹，我看你要怎么于我、与相府交代！？”

姬无双抬头看了看董思阮身后的月挽，吩咐道，“月挽，你去！”

温氏听这一句，脸上瞬时一变，喝道：“我叫你去！给人家道歉！”

姬无双垂眸，小声道：“娘，我才好了一点儿，不宜剧烈的动作！”

“嗤”董思阮低头掩嘴笑了一回，跟着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神色微肃而认真的看向温氏，解释道：“他的毒虽已解了，可也是大亏了一回，现今尚需休养。老夫人因着心疼他的身子才来的这一趟，这会子却如何好叫他受累？”

话已至此，她便自行做了主，与月挽吩咐道：“快去！可别叫简小姐有个好歹了！”

月挽领命而去，温氏神情不悦，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狠狠剜了一眼的姬无双，道了一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不懂事儿？

或许吧！温氏领着这位跋扈的相府千金来此，很显然是别有用心。无论是身份地位，相府千金都有骄傲任性的资本，可这做客一进门就打主人的事情，她多半还需要考量的。可她那毫无顾忌的行为，摆明了是有人给了她不把董思阮这个“女主人”放在眼里的特权。

是谁呢？除了温氏，董思阮实在想不出第二个人来。

“老夫人，这是在给你找下一任夫人了！”董思阮用只有她与姬无双两人听见的声音小声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学着温氏那痛心疾首的模样说道：“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姬无双抬眸瞪了她一眼，微恼：“别胡说！你还在，我要什么下一任夫人？”

董思阮也瞪他：“那我不在，你就该要了么？”

跟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便双手连上，拉着姬无双的手，叫他朝自己跟前近了近，问道：“你娘这摆明了是不想要我这个媳妇了！估摸着是要拿风谣说事儿了，你‘相信’我，可不代表别人也会信我。姬无双，如果是你娘要赶我走，这可不怪我！”

“不会的！”姬无双坚定道。

“要我做妾室，那也是没门儿的事儿！”

姬无双默默，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两人暗暗开着小会，别人听不到内容，可就那亲昵的动作，已然足够旁人想偏了去。

加上之前的一唱一和的表现，什么时候开始，这两人突然这样近的，近乎“恩爱”起来？

“咳”温氏禁不住咳了一声，提醒两人屋子里还有旁人在。看着姬无双说道：“既然身子还虚着，就回屋去休息坐在这里做什么？”

姬无双看了看温氏，起身道了一声“是”，吩咐绯色带着老夫人下榻。然后朝着云砚、云蕾一行人道了“谢”便请几人离开。

云蕾见姬无双当下表现分明是护着董思阮的，寻思自己待着亦是无事，便应声要走。却哪知，云砚闻声不过浅浅笑了笑，没有丝毫起身的意思。

“九叔？”云蕾不解。

云砚没有看她，却是笑着说道：“姬大人身体不舒服，且去休息便是！我尚有话要与我这‘女儿’说上一两句，姬大人不介意将她借我一会儿吧？”

姬无双：“……”

董思阮：“……”

付倩莹：“王爷，这会子怕是不好！”

云砚挑眉看她：“什么不好？”

付倩莹回道：“姬无双中毒一事，终是同姬夫人有所牵连，姬家老夫人只怕已同姬夫人生了嫌隙。您现在再同姬夫人单独话聊，约要予她节外生枝，是以不好！”

董思阮闻言微诧，诶哟，这话听起来怎么好像是在替她着想啊？这么神奇的事情，她怎么会做？她不是厌恶自己透顶了吗？

“哦？”云砚微疑，“是这样吗？老夫人何等慈善之人，她最是疼惜、喜爱阿阮了，哪里就会信了那些个谣言？再说我不过同自己‘女儿’说两句话，又能碍得了什么事情？姬大人，你说是也不是？”

姬无双心底大翻白眼。

云砚嘴里一直呼董思阮是自己的“女儿”，可这京中谁人不知其中真假？他怎么就好意思这么“正当”的挂在嘴边，当做借口，不与她避讳呢？

姬无双不及开口说不，就听旁边的董思阮开口问了一句：“说什么？”

问罢，才看了一眼他，说：“你先回屋休息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姬无双默然少顷，才去刚才的躺椅上躺了，然后闭目，怏怏不愉道：“你们说！我这儿等着！”

董思阮汗颜。

云砚看了看那边的姬无双，嘴角斜出一丝笑来，去到董思阮跟前，推着她去了外厅另一边，然后蹲在了她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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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卿卿羞怯

云蕾何等聪颖之人，自然不会留下来当灯泡，勾唇一笑，便拽起成珺出了门。

成珺神色复杂的在姬无双跟云砚两边分别看了一会子，他不想走，却终是无可奈何。他没有姬无双“丈夫”的身份，也没有云砚“娘家人”的关联，他根本无力去争取什么。所以，他只能黯然掩藏自己全部的情意。

云蕾拉这自己身边的，虽也觉出了他的些许不对劲，可终究也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所谓当局者迷，说的便是她这种了。

另一边付倩莹，她见云砚并不采纳自己意见并也不再多言。略是眷恋、犹豫的朝姬无双那边瞧了瞧，然后才朝云砚福身，走了出去。

云砚蹲在董思阮面前，一直没开口，等得便是他们的离开。

付倩莹的小动作他尽收眼底，神色却是一点儿不变的。

他的这等表现，几乎是叫董思阮下意识的便下了断论：他，对于姬无双跟付倩莹的私情是十分之了然于心的。

董思阮不禁好奇，问了这么一句：“云砚，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云砚闻言微怔，继而笑道：“为什么这样问？”

“你家付侧妃跟姬无双之间的情意，你是知道的吧？”董思阮小声道。

云砚：“……”

“我怎么觉得，你不生气，反而有在放纵的嫌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你不怕她给顶帽子耍吗？”

云砚脸上浅笑不减道：“我的心不在她那处，自然懒的去费精力在她身上，她爱怎么做，怎么做。只要于九王府无碍即可。她是个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如此就够了。”

“你倒是大方！”

“可不？我是一贯的大方！”云砚玩笑，“若是她哪天跑来告诉我，她要转嫁姬无双那才是我最喜闻乐见的事情了。”

此人，多半有病吧这？

“你的心那么小，大约容不下别人同你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吧？”云砚继续道，“姬无双要是娶纳了旁人，你是否就会离开了呢？”

董思阮：“……”

没错！她是这样的人没错！如今看来，她跟过去的“董思阮”相像的还真不是零星半点儿啊！

她不要同别人分享自己的另一半，即便永远没办法回去过去的时空、时代，在这个男人三妻四妾的时代，她也要坚持自己的一夫一妻。倒不是感情洁癖，她只是不能接受这小三名正言顺的古代。

“你觉得姬无双能禁得起诱惑吗？倩莹，还有刚才的简新若。”

董思阮微默：“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云砚跟着笑了笑：“其实，没有的！我没有什么很正式的话要对你说，只想再陪你一会子！”

这人！

董思阮：“……”

云砚：“我想着，这会儿那边的姬无双肯定已经坐立不安了！”

董思阮于是转目看去，就见姬无双在那边辗转翻着身，虽然阂目养神，神色却是实实的，很不好！

目光再见云砚这一脸的幸灾乐祸模样，禁不住道：“你还真是恶趣味啊！”

云砚听见这话，旋即“哈哈”朗声一笑，跟着起了身，伏去她的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他若不能一心对你，记得，我还在！”

话罢，朗声道了句告辞，便款步走了。

董思阮：“……”

默默无声。

“董思阮”遇到姬无双这个冤家虽说是劫难重重，苦逼万千，可是她还有云砚，这个一直站在她身后的男人，也算是不小的幸运了吧？

“这会子可还困吗？”姬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接替云砚，走去她的身后推动了轮椅。

董思阮微微愣了愣，摇摇头。

姬无双却道：“可你实在没怎么睡！娘已经自去休息着了，你再睡一阵子！我陪你！”

董思阮略略想了想，发现自己除了睡觉确实也没什么需要干的，便点了点头。

姬无双抿唇笑了笑，也不再推什么轮椅，却是直接将她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董思阮自然的搂住他的脖子，倚在了他的肩头，许久才缓缓唤了他的名字：“姬无双。”

“嗯？”

“你不娶妻或者有自己的理由，可是为什么一直也没有纳妾，娶个小来为自己暖床呢？”董思阮问。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啊！你这样，在这儿不是很奇怪吗？老夫人也不建议你的吗？”

“你希望我有吗？”

“当然不希望啊！”董思阮本能的做出回答。这一答才发现，自己又被他带偏了，于是瞪他一眼，道：“跟我希不希望没有关系的吧？我是问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姬无双将她放在榻上，淡然一笑，回了两个字：“没空！”

没空？

“这个理由倒是特别！”董思阮如是评定，却是不大相信的。

姬无双：“我的心思不在这儿，便也不大上心这些的！”话罢，也不管她是信或是不信，径自替她脱了鞋，然后盖了被子。跟着自己也钻进了被子。

董思阮看着睡在自己旁边，近的连呼吸都能喷在自己的脸上的姬无双，眨巴着眼睛愣了愣。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回到的是她自己的屋子。

姬无双看着她似乎反应不及的表情，不自觉的笑了笑，又往她跟前凑了凑，伸手揽住她的腰，道：“可是，你自己要我陪你的！现在反悔可来不及了！”

董思阮：“……”

“阿阮”他这样唤了一声她的名字，头慢慢凑近她的，呼吸却是不自觉的有些深了。

董思阮的脸唰的就是一红，自然知道他是要做什么，心下狂跳起来，莫名的有点儿小紧张跟害怕起来。跟着却做出了一个先下手为强的举动。

在姬无双的唇就要凑来之际，自己一动，先贴上去蜻蜓点水一般的亲了一下。跟着身子向后一缩，翻身，给他撇了一句：“好了！睡觉！”

姬无双一愣，伸手触了触自己被吻之一瞬的唇，又看了看董思阮留给自己的后脑勺，禁不住的笑意满怀。

她这是害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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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老夫人之意

姬无双不过兀自笑了一会儿，跟着微微叹息了一声，自她身后搂住了她，轻唤了一声：“阿阮！”

董思阮身子一僵，却在这个时候没出息的紧张了起来，跟着十分生硬的问了一句：“干嘛？”

身后的姬无双摇摇头：“没事！就觉得这样，挺好的！”

董思阮轻咳了一声，一边矛盾是不是该推开这个人，一边又有些贪恋背后传来的温热且安心的感觉。她说：“那个，我说啊，你可别误会了什么，我们现在的夫妻关系仅限于表面浮层而已，没必要为了一时冲动，让事情变的更加复杂。”

姬无双：“……”

听不到后面的任何回应，却感觉姬无双的臂膀紧了紧，董思阮心下一跳：“你听到没有？”

姬无双闷声笑了笑，反问：“我误会什么？刚刚不是你先‘动嘴’的吗？”说着，便十分自然的埋首在董思阮的颈间落了一吻。

感觉到他温热的唇，董思阮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心悸莫名，脸跟着红了红，微恼。

她亲他那一下完全是为了阻止他后续的“危险动作”，可，可是不包含其他内容的，这个混蛋。

“那，那个。”董思阮想解释，却发现无从说起，结巴了一阵子，跟着摸了一把自己的脖子，说道，“好吧！就算我先不对，那刚刚你也有‘动嘴’，这下我们扯平了？我可以好好睡觉了吧？”

姬无双：“……”

身后又是不出声，董思阮不自觉得心虚起来，掰开姬无双的手翻身过去，正要问他怎么回事儿，看见的却只有他逐渐放大的脸。他的吻来的猝不及防，董思阮怔怔的丢失了自己的呼吸。

姬无双这一吻，并不激烈，柔和的充斥着淡淡的药味，在董思阮窒息前停止、离开。然后，静静看着她涨红着脸急促的调整呼吸，怒气冲冲的瞪着自己，心间有什么添充这心房，满满的，十分愉悦。

“不是说了扯平了么？你这个混蛋，占我便宜？”

姬无双眯眼笑道：“前面那个不算，这个才算！谁叫你一开始是对着我的嘴来的？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你生什么气？”

“你！我！”董思阮怒了，一时却是词穷的无言以对。

姬无双心情愉快，伸手锊锊了她落在脸上的头发，跟着安抚般揉了揉她头，微笑道：“好了！你睡吧！我不碰你就是！”

董思阮用鼻子猛“哼”一声，瞅他一眼，翻身不再看他，声音跟着响起：“再不规矩，小心我一脚把你踢下床去！”却是忘了，她自己的腿脚已经完全没有这个能力。

“嗯！我会规矩的！”姬无双中规中矩应了这么一声，跟着便真的没了别的动作。董思阮提着好一会儿的心，这才逐渐安了下来。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董思阮才拍着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昏昏入了睡。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被月挽叫醒的，姬无双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不在旁边。

迷迷糊糊间，她瞅了瞅月挽，懒懒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月挽重复了一遍，回道：“老夫人那边来人请你过去呢！”

老夫人？

董思阮在心底再一次确定了一下这个称呼，才恍然想起，这个温氏是真的来了别院了，而不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简单回顾了一下早上这位老夫人过来的细节，董思阮不自觉得苦笑一声。想着她会这么快找上自己，目的不外两个：一个，就风谣对姬无双下毒一事，对自己的训责；另一个，大概是要详尽的说上一说她带那位身份特殊的小姐过来这一趟的用意所在了。

董思阮慢条斯理的自床上起了身，一边吩咐了人过来为自己洗漱，一边亦是静默的细想着应对之策。

待到抵达温氏住所，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了，中间还有下人专程过来催过一回。

她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全面备战般跨进屋子。然而与她想象的不同的是，温氏言语十分之温和，开口问的都是她近来的状况。

董思阮不自觉得微诧：“姬无双中毒的事情，老夫人不问吗？”

温氏和煦一笑：“这些，我已经听绯色详细说过了。风谣的个人行为，与你无关，想来你也该是不清楚的，我又何必多此一问？”

董思阮闻言左右瞧了瞧，却发现她口中的绯色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大约是回姬无双那边伺候着了吧？

跟着冲温氏微微颔了一首，谦逊道：“您不怪罪思阮就好了！”

温氏笑意不减：“我怎么好怪你？你自己都是病人一个，怕也是自顾不暇，还要叫你照顾无双，实在是难为你了。我听绯色说，你昨个儿守了无双一夜，是不是？”

董思阮抿唇点了点头，也不否认。

“你自个儿身子也得操心才是！”

“思阮明白！”董思阮客套应声。

跟着两个人又是一阵子无关紧要的聊了一会子，还是董思阮先拉扯了话题，问道：“老夫人，唤思阮前来，可还有别的事么？”

温氏闻言，拿起手边的茶杯轻抿了一口，才缓缓道：“有的！”

董思阮：“……”

“思阮，你是否讨厌了新若？”

新若？简新若！

果然是为了她的事情而来。

董思阮浅做不解，道：“老夫人如何这般问？”

温氏：“你只管答是也不是？”

“还行！暂时好谈不上讨厌！”董思阮回了这一句，跟着瞧了一眼温氏那般缓而轻慢的姿态，一副不干不脆，打算跟她打持久战的态度，一时竟是没了什么耐心。于是，轻咳了一声，说道：“老夫人此来带着这位相府千金，是否十分中意于她？”

温氏显然不曾料到，她会反过来问自己，挑了挑眉故作不解状。

董思阮跟着浅笑一声：“又或者说，相府那边亦是有意一同姬府联姻？”

温氏：“……”

董思阮：“老夫人，是想让姬无双娶了她吗？”

大约没想到董思阮会直接如此，温氏面上略略怔了怔，神情之上少许的尴尬，反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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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董思阮的退让

那她该要怎么想才好？

董思阮无奈：“这不是很显然吗？”

温氏涩然一笑：“被你这样一说，倒叫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好了？”

董思阮挑挑眉，没有插嘴的意思，只待她组织了语言跟自己说明其中缘由。这一刻，她倒是有点儿好奇她会用什么样的说辞，来说服自己这个妻子同意丈夫纳小三。

简新若这个小三较之温可柔、付倩莹，她的身份都要特殊许多，嫁给姬无双，必然不能屈之为妾，最低限度也要是平妻。不过，就她乍一出场那举动，多半是要让董思阮退位让贤的架势。如果说她真的会成为姬府的主母，那么，她无论要教训姬府里的哪一个女人，大半都是相当有资格跟立场的。

这还真是前所未有的“危机”啊。

温氏那厢默了片刻，脸上的笑容渐渐消退，颔首并不看她，沉声说道：“思阮，你很聪敏。”

语气中听不出情绪，姑且就当她是在夸自己吧！跟着就听她的声音继续说道：“既是如此，想来，其中形势你大半也已看清。”

董思阮耸耸肩，并不否认。

“说起来无双此次在别院待了已有近一月之久。”温氏的话题突然直接跳换到了姬无双的那边，她说，“他是朝廷命官，即便许多公务都可以由部下送到这边来处理，可是他身居二品，除了日常的公务之外，上朝亦是其中要务之一。他这么长的时间都没有去上朝，你难道没有察觉到其中的不妥吗？”

似乎是这么回事。可这么些日子过来，姬无双都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劲来，整天还是该忙的忙，一点儿也看不出“工作”上是出现了什么问题。

“怎么回事？”董思阮有些在意。

温氏仍旧不看她，看似漫不经心的用手摩挲着桌角的茶杯垫，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却在这个时候屏退了屋里伺候的人。气氛莫名的变得有些凝重起来。

待屋子再度安静下来，温氏才复又开口：“虽然经历了失忆，可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想必无双亦是同你说过了的。因着六年前一份证据的出手，他担下了出卖恩师的沉重压力。在他心里，一直觉得左府当年的悲剧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负疚多年，让他迫切的希望可以做些事情来补救跟补偿。”

比如娶“董思阮”，也是他认为“补偿”的一种？有意义吗？

“在后继查处‘左氏余党’一事上，无双表现的十分懈怠，且在暗中相帮，每每都欲叫之脱网而生。”温氏黯然，“他的行为在‘诛左’一党中，显得很不寻常。可因着上面的那位，是决了心要绝了‘左党’余力，下面的人大半不敢轻而慢之。便是他一人作为，可这关乎许多人的安危，旁人自不能叫他任意妄为，加之还有玉妃娘娘帮忙上下打点着，熬了这几年总归是相安无事。”

“……”

“可是，就在不久前，无双受伤那一回你可还记得？”

董思阮点点头：“嗯！难道他在朝上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吗？”

“是！我也是前几天进宫才听玉妃娘娘说起的，上一回对那几人的处决在证据并不十分齐全，可是，就圣上一贯的作风来看，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无双大约也是急昏了头，当时竟然出言不逊，惹得圣上龙颜大怒。”

董思阮：“也就是说，他激怒了皇帝！然后丢掉了‘饭碗’吗？”

温氏闻言一怔，随即笑了笑，道“那个暂时还没有，可这一来，他冒着大不帏作此举动，便是大大的失了君心。”她跟着沉叹了一声，“虽然这一回，圣上只是罚了无双一年的俸禄跟一月的思过。可朝堂之上瞬息万变，见风使舵者最是不缺人，他的情况可想而知，若是没有人在朝中帮他说说话，他就很难再在圣上那里有所作为，‘丢饭碗’也不过是迟早的事情。如果再遇上几个恶意抨击、落进下石之辈，无双跟整个姬氏面临的，只怕就不只是没落这么简单能了事的。”

这么严重？

这位皇帝陛下，他到底是跟左宗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叫他恨到这种地步。不只要灭了他的满门，这做派俨然是九族之内都必须要清理干净的，无论是耗时多久，费去多人力，他都绝不让步吗？

董思阮不自觉得感受到了莫名强大的压力。

那么，她的存在，又是怎样一个危险的因子所在呢？

温氏抬眉瞧了瞧兀自陷入沉思的她，也不急着说话，只待她自己回神。

许久，董思阮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回了一句：“我明白了！”

温氏：“……”

跟着，她又添了一句：“直接叫姬无双写休书吧！”

言语之间听不出更多情绪来，却是实实的惊到了对面坐着的老夫人温氏。

“你，你说什么？”

然而董思阮没了更多的话去回复他，只冲径自着外面喊了月挽进来推自己。

“思阮！”温氏禁不住起身过去拦住了她，眼神少许的不安，“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老夫人不必说了！”董思阮微微颔首，并不看她，略是沉重的叹了一声，解释道，“我虽然不知道姓简的那位相爷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可既然能做到丞相位，又是有意要扶姬无双一把，想来有他在一边帮衬着，姬无双往后的仕途能容易且光明许多。”

“你”温氏诧异不减，只是以上她说的那些，面前的这个瘦小的女子竟能领悟到这种地步，也实在是超乎了她的预料。

没差了。借助丞相之力恢复元气。这就是她要姬无双跟相府千金简新若联姻的目的所在。可即便她是看得通透了，照她曾经的脾性，应该也不会这般容易就接受并且妥协了的啊！

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吧？她这样干脆且直接了当做出让步，倒叫她这个婆婆不知道要如何自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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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意外失踪

“无论怎么想，这样的选择对于姬无双来说都是最好的吧？”董思阮反问。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是这样没错，可是

“可是即便如此，你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的。”温氏还在试图力挽一般说道，“新若她是个好孩子……”

好孩子？她？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不问青红皂白就会动手的人，真不知道是怎样一个好法来的？

且不说，她根本不可能接受跟甘心做妾，即便她忍气吞声的做了，这个从一开始就对她没有抱着善意的女子，若是叫这位做了姬府的主母，本就危机四伏、楚歌阵阵的她还有“活路”在？那，大概才是真的没有可能吧？

董思阮清冷一笑，摇头道：“没有可能的！我们根本没可能在姬府共同生存的！”

温氏：“……”

董思阮瞧了一眼温氏，说道：“老夫人应该最是清楚，我的不安定因素在哪里。我不清楚简小姐是不是真如您说的，是个‘好孩子’。可是，不管是什么样人，有我这个前正妻的身份在，多多少少的，她都没办法做到视而不见的。如果，她要找上我的麻烦，并且揪着不放，那时，老夫人您该怎么做？姬无双又会怎么做？”

温氏依旧沉默。

董思阮继续：“帮我？会召来她更猛烈的攻击力吧？一击不下，一击再起？轻则叫我永生不得翻身，重了的话，她会不会借助相府的力量来查我、对付我呢？那么，后果会是什么不用我说，老夫人大约也能想的到。”

温氏怔住，脸上除却一开始的诧异，更添了少许的惊恐。

董思阮的身份没有人比她更加清楚，她的存在会对姬府造成什么样致命打击她也是明白的。可是，她不曾想到的是，只要董思阮待在姬府，任意的一个女人进府，引发的战争都有可能会掘出她这个定时炸弹一样的秘密。

那时，不只是董思阮自己，就是整个姬氏家族都只有陪葬的份了吧？

所以，要迎简新若进姬府的门，不只是叫董思阮让位就足够的。最安全的安排就是让她从姬府彻底的消失。

让姬无双写休书给她，那是再好也没有了的选择。

但，问题是姬无双能写吗？

“不行。”温氏摇头，道，“无双不可能同意的！”

见她沉重如此，董思阮却是笑了，她说：“他会同意的！这个老夫人只管放心便是。”

她能放心才怪！

“思阮”

“先走一步！”董思阮也不等她再说什么，冲她轻颔了一首便示意身后的月挽推她出门。

事情似乎正朝着她预想不到的方向发展了起来。温氏怔怔的看着董思阮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亦陷入了沉思。

离开老夫人的住所，董思阮并没有直接回去，而是叫月挽推着她去了外院一处宁静的地方。

此刻的她，脸上已全然不是之前对着温氏时的一脸淡定跟无所谓的表情，那郁闷得无以复加的神情之上一丝的不甘、一丝的惆怅，还有一抹无可奈何。

和离。是了，她从穿越的一开始就在考虑、计划着这件事，跟姬无双提到的次数也不少。最初因为考虑到自己的身体状况，跟归处，她选择了暂时就在姬府。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已经没有的那种迫切想要离开的冲动？“和离”一词也变成了说说而已的话题？

和离。她以为这个实现的时候，她会有轻松解脱的感觉。可是，她现在什么感觉？还真是难以形容啊。

没错。她就是嘴上快意，事实上，她远没有自己对外表现的那般潇洒。说白了，也不过是个死要面子的主儿而已。

姬无双啊！想到他，董思阮禁不住长叹一声，跟着脑中开始回放的都是这段日子两人相处的画面，以及，不久前的同床共枕。抿抿唇。虽然她并不大愿意承认，可是，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她对这个原本如“恶魔”一般冷酷、无情存在的家伙，已然全面改观，好感度也在无形中上升了。又或者，不只是有了好感，也许她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喜欢他呢？谁知道？要不是喜欢，她现在复杂的心绪中为什么还会有那种莫名的失落感呢？

真讨厌啊！这种感觉！

姬无双，我这么成全你，你是不是该好好补偿一下受伤的我呢？

董思阮兀自胡思乱想着，或是懊恼，或是崩溃的不能自已。陷入自己的世界里，她全然无暇去顾及跟注意周遭的情况，待到视线中出现大片不正常阴影时，一股奇异香气旋即入鼻。

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就没有了记忆。

是，她昏迷了。

这莫名且不正常的意识丧失，自然是人为造成的。换言之，董思阮在姬家庭院遭受了无名的袭击，跟着，很没创意的事情便自然而然的发生了：她被人掳走了！

董思阮的失踪，在别院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原本陪着她一起去往庭院的月挽，自然是第一个发现她不见的人。她不过转身离开了一会儿，再回来，瞧见的就只剩了空空如也的轮椅而已。周遭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那里的一花、一草、一木、一石都还似她离开时的模样。董思阮一个大活人，就好似从轮椅上凭空消失了一般。

月挽与风谣、雪朱不同，她对董思阮虽然没有花沫那般深刻的羁绊跟全意的忠心，可是她受云砚之托来负责董思阮安全的大半年的时间里，她与董思阮却也建立了相对和谐的主仆关系。除了花沫，董思阮身边最信任的人大约也就是她了。

可是，就在花沫有事外出的这一点点时间里，董思阮居然近乎诡异的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不见了踪迹，这着实将她吓得不轻。她不能置信的在庭院里找了一遍，无果。又去了几个她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匆匆瞧了一遍。她便千万不顾的直接寻上了姬无双，告知了他董思阮可能已经绑架的消息。

彼时的姬无双正在书房处理公文，见到月挽破门而入，先是一诧，跟着听见她带来的消息，身子自然的一僵。

失踪？被绑架？这对于那个行动不便，身体状况又很差的女子来说，带有怎样极致的危险性，他只是想想都会觉得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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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这是哪里？

姬无双手上禁不住的颤了颤，屋子里静默一时，空气仿若凝住一般。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好一阵子，才见他神色凝重，掌拳紧握，开口唤人有条不紊的下达了各种命令。或是封锁全院门；或是派人搜寻府上各处；或是指人去各出口询问目击者；甚至还命了自己身边身手不错的人去下山的路上找寻。面面俱到可见一斑。

这样的姬无双，月挽是不曾见过的。那一刻，他的眼中没有惊慌，沉淀下去的冷静里，带着微凉的认真跟决心。怔怔地看着他将一切安排妥当，月挽莫名地却是嘲讽一笑，转身即走。这个人，他既然有这样周全的头脑跟能力，如果他能分自己的一点儿心思去董思阮那里，又何至于此？

“除了庭院那边，思阮最后去的地方是哪里？”不等她迈步出去，姬无双冰冷的声音再一次自身后响起。

月挽脚步微顿，没有回头，不答反问：“姑爷你，不知道吗？”

姬无双不解：“此话何意？我应该知道吗？”

“哼”月挽冷声一笑，道，“姑爷，还是去老夫人那里问吧！月挽这便走了！”

姬无双微微蹙眉：“你要去哪儿？”

月挽：“月挽是九王殿下的人，自然是要回去那边，带消息给他！姬大人这里危险至此，月挽一人竟不能为守，唯有再叫殿下派人前来。”

姬无双：“……”

月挽：“想来您这边也是缺人的吧？”

话罢，待要出门却迎面瞧见了外出归来的花沫。

“带什么消息？”花沫左右看了看，“小姐人呢？”

月挽看见她，心下不自觉得一跳，下意识的后退了一句，心虚莫名，跟着俯首，黯然回道：“小姐她，不见了。”

“不见？什么意思？”

姬无双看见她，神情自然的凝重起来，闷声解释：“阿阮，失踪了！”

花沫闻言，瞳孔微缩，疾步上前：“你说什么？”

姬无双：“……”

花沫不愿意信他，过去直接拽过月挽，唤了一声：“月挽？”叫她告诉自己，那不是真的。

月挽垂眸不敢看她，抿唇点头，回了三个字：“对不起！”

接下来，是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中，花沫提步出了门，片刻后，顿足，哑着失了所有温度的声音，一字一语，清晰的说道：“她，最好没事！不然，我，誓死报复你们所有人！”字字清晰可闻，不高却很有力，掷地有声。

就是正好赶在这个时候来回禀的人，都被她的言辞震慑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她会有这样的反应，姬无双是一点儿也不觉得的意外的，亦清楚她兑现誓言的可能性相当之高。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根本不在计较这些上，而是怎么想办法找到董思阮。越早一刻找到她，她的危险性就越低。

是以，他并没有将花沫的话放在心上。听取了几个下人的回报，眼见着月挽也离开，他才想起了她之前提到的“老夫人”。

也就是说董思阮去那座庭院之前，去的地方是温氏那里。就董思阮的脾性而言，叫她主动去找温氏，那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也就是说，唯一的可能就是温氏找她过去。

思至这处，姬无双纵是再不济，多少也能想得出其中缘由来，甚至他自己的这位母亲有可能对董思阮说的话，他都隐能猜出几分来。

这让他气恼十分，起身直去温氏住处，劈头盖脸的便是一通的脾气发了过去，倒是叫温氏有些不能招架，终而只能默默抹泪。

姬无双这一番动作下来，瞬间叫别院东苑里氛围之中弥漫开了一种凝结的紧张感。甚则牵至凌霜那边的西苑，那个时候的姬无双已然无法去顾及他这位嫂嫂的愤怒。

然而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他没有寻得任何可用的信息。自庭院里出现后，没有人再见到过董思阮本人，没人听到风声，没人瞧见不寻常。他所能得出的所有结论都指向一处：董思阮，凭空消失了。这叫他心中的不安升之更高。

这样的失踪，这样的点水不漏，无迹可寻，说明的只有一点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绑架，计划之周全，几乎可以达到恐怖的地步。

是谁？是谁这样不遗余力的算计着董思阮？算计着他跟这整个院子的人？为了什么呢？

他有感觉，这个人就在距离自己不远的某个地方，窥探着这里的一切。董思阮现在的情况他完全无法预知，心里的焦躁，让他的手心满满是冷汗。

董思阮醒来的时候，眼中透射而来的是昏暗闪烁的光。她躺在一张散发着奇特温度的床上，很舒服。床头的柜子上搁置着一盏灯芯摇曳的油灯，灯光所能充斥的地方，是一个看上去约只有十多个平米大小的房间。方方正正的石制墙壁，没有窗户，形成看似完全密闭的空间里几乎没什么东西。

地上一张矮脚的小方桌上，寂寥的摆放着一只暗色瞧不清楚花色的茶壶，跟两只叠放的杯子。下面两个花蒲团随意散落着。

一切看起来那样的陌生，且透露着无名的诡异的气息。

这，是哪里？

董思阮阂目而思，到底在她意识丧失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么个地方？她是被人绑架？进而幽禁起来了吗？为什么这里一个人都没有？安静成这个样子是想把她逼疯吗？

这一回，她遇到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呢？

隐隐不安起来的董思阮，心底浮起浅浅的恐惧之感。然而，接下来她却没了办法在去想旁的。

因为，她听到了一个十分突兀的木门撞击声“哐当”，跟着，又有什么散落在了地板的声音，从屋子上方传来。

这里是？

“二爷”绯色的声音？

董思阮一诧。

“把中午守在各处的人都叫过问话。”这回说话的是，姬无双？

这样清晰的声音，是从上面传来的。

“可是”绯色的声音透着少许的无奈。

然而，不等她的话说完，就有一个急迫的声音相继传来：“二爷，九王爷、三公主和成大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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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旁观人

董思阮纳闷摸不清状况的同时，就听见一个更近的声音传来：“你已经醒了吗？”

深沉而闷的男声，十分陌生。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她侧目而观，就见一个高个子身着深色衣衫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出现在了屋子的角落。

董思阮全身一栗，本能的向后一缩，惊吓之下嘴下意识的张开，上下牙齿磕磕巴巴的打起架来。

喂喂喂！这，这，这个“东西”是从什么地方蹦出来了？它，它，它是幽灵还是妖怪啊？啊？啊？

董思阮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心下颤得几乎连思维都开始打起结来。

不，不，不！不要过来！她这样无声的呐喊着。

然而，对方听不到她的心声，依旧以不紧不慢的速度，步步逼近。

“站！站住！”董思阮的声音终于呼出。

对方明显的一怔，顿住了脚步，意外少许：“我，我吓到你了吗？”

这不要太明显了吧？您怎么才发现？

“你，你，你是人还是鬼？”

“自然是人！”声音略是无奈。

董思阮：“……”

深吸一口气。镇，镇定下来！董思阮，不要害怕！不要，不要慌！

“你，你是谁？”

昏暗里看不清楚那人的模样，只有他嘴角的弧线，十分醒目的进入视线，开合间，道出了三个字：“董念音。”

他说：“我是董念音。你的记忆里，可还有我？”

WHO？那是谁？“董思阮”之前认识的人吗？

董思阮逐渐平静下来，面前的这个人无论是什么的样身份，他言语跟态度之上的恶意浅淡的几乎不能感知。

不是个危险的人物吧？她不能确定，却好歹是让自己稍微正常了一点点。

“你，离我远一点儿。”绝对的防范。

男人点点头，退步去了墙角，身子向后倚去。跟着少许失落道：“看来你是完全不记得我了！”

董思阮无意回答他这个问题，再次开口问的是：“这是哪里？”

董念音：“你之前住的房间下面。”

董思阮：“……”

这座别院还真是有够特别的，居然会有这个密室存在！

跟着上面传来一阵子咆哮。

“姬无双！”是，云砚的声音？跟着在一阵瓷器摔碎的噼里啪啦的声音夹杂着他愤怒的责难，“我说过的吧！要你好好照顾她！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

董思阮：“……”

董念音：“是他？来的倒也算快！”

董思阮看他，不明所以。

董念音唇角弧度不变，问道：“暂且，听听上面的动静。我，再与你一一解释个中缘由可好？”

董思阮依旧没有出声。上面的声音不绝于耳。

“王爷！王爷你冷静点儿！”吵杂的声音里，有男有女。也不知道云砚是做了什么事，跟姬无双打架吗？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的一紧。

对了。自己现在这个状况，在他们那里算是“失踪”了吧？所以，云砚出现在这里目的就十分的显而易见了。

“放我离开！”

“不行！”董念音不带丝毫犹豫的直接回绝。

“你”

“阿阮，稍安勿躁！”他说，“这个地方很好！可以这样跳出来做个旁观者，对于现在的你来说，很有必要。”

董思阮：“……”

什么意思？

作为旁观者的意思？是叫她欣赏这一场，因为她的莫名失踪而带来的混乱吗？怎么会有人这样恶趣味？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什么企图？”

董念音耸耸肩，去到地面上的蒲团那边坐了，头微微上仰，不答反问：“难道你不好奇？在你并不参与的各人中，谁是虚情，谁是假意？你难道不想知道？”

董思阮：“……”

“姬无双，云砚，或者是别的人，你以为谁对你是十足十的真心？”

董思阮：“……”

他，认识上面的那些人，似乎还有一定的了解的模样。就语言上透露而出的少许的不屑而言，他对他们好像存着一些无以言明的偏见。

这却是为什么呢？

他继续发问：“又或者，你对自己没有信心，怕会听到那些揭去面具后的真实摆在自己眼前，结果有负期待吗？”

董思阮沉默垂眸，思索片刻，神色略略复杂了些，侧目看向董念音，音道：“董念音？你是叫董念音吧？思念的念？声音的音吗？”

董念音点点：“是！”

董思阮微微挑眉，这个名字，总觉得跟自己的这个十分雷同，这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把我藏在这里，这儿的隔音这样差，你不怕我尖叫暴露了你！”

“这里的隔音很好，”董念音回答道，“我们在这里可以这样清晰的听到上面的动静，是因为在这间密室自上而下通了扩音管。因为设置问题，只有上面的声音传下来，下面的声音却是没有回传的效果。”

董思阮几近崩坏：“呃”

好先进的感觉啊！这简直就是专门为了窃听监视上面的房间而修建的密室啊！

“没有任何线索吗？”这个是，成珺的声音。

没有回答。

“姬大人这回倒是有够坦白、够直接！”云蕾啊，她的声音里满满的讽刺，“你怎么好意思点头呢？如果说，你从一开始就没有能力拥有阮姐姐，给予她幸福？当初又何苦娶了她？”

“……”

“作为男人。作为丈夫。你到底是哪里做到了称职？”云蕾的责难似乎完全停不下来了一般，“还我阮姐姐来！”

“公主怎好如此苛责二爷？”绯色，“夫人失踪，谁都不想的。二爷他不比谁着急？自从月挽姑娘那里得到消息，他也是一刻都没有歇着的呀！”

“……”

上面突然有了短暂沉默，接着便是一个巴掌声相接而来。

这是……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云蕾的声音？是她动手打了绯色吗？

“公主”姬无双的终于再次出声，似乎透着少许的不满。

“还真是多情呐，姬大人，对自己房里的姑娘这样好，您可真对得起您结发的妻子！”

这个云蕾，她的年纪真的只有十几岁吗？说话还真是狠绝的不像话呢！

董思阮不自觉得笑了笑。这一回，她的失踪，姬无双被这样迁怒固然无辜了些，可究其根本跟他对自己的不上心，却也有着一定的关系。

哈哈，有云蕾这样的孩子替自己抱不平再还真是叫人十分之愉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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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哥哥？

接着上面又是一阵吵杂、繁复的声音传来，似乎又来了些什么人，跟着人声淡去，似乎都在一时间离开了那个房间。ＺＩＹＯＵＧＥ.ＣＯＭ

什么情况？

董思阮蹙眉不知，下意识的看向另一边坐着的董念音。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会知道些什么，总觉得现在做发生的一切都该是他一手策划的。

董念音兀自给自己斟上一杯茶，没有抬头，问道：“要不要喝茶？普洱，这会儿水温刚刚好！”

董思阮：“……”

她少许不满的瞥了一眼他，没有回话。

跟着，她看到了什么？那里的墙壁是怎么回事儿？开了一口子？有什么，有什么从哪里走了进来？一个穿着暗色斗篷的，人？绑架她的另一人？

喂喂，这样的打扮真的好吗？这种诡异的气息到底是要闹哪样啊？

“你回来了？”董念音头也不太问了这么一句。

“嗯！”是个女人？她缓缓掀去头上的帽子，没有看董思阮那边，径自坐去了董念音旁边，道，“云砚那边来了不少人！”

“他？”

“嗯！倒是巧极，何光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关外回了朝，今日去九王府，正好赶上了！带来一些部下，这会子大半是在扫荡这座别院了。”

何光？谁？

“嗤”董念音嗤笑一声，“真不知道该说姬无双倒霉，还是道云砚不遗余力了。”话罢，玩味似的将目光转向了董思阮。

女人身子一震，意识到了什么，僵硬的转向了董思阮，声音微微颤抖：“小，小姐？”

嗯？这个称呼？

董思阮略是诧异的看向女人，就见她缓缓起身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你，是谁？”

女人埋着头，肩膀轻轻耸耸动着，几步之后，腿一软，就跪了下去，再一开口声音已然凝噎。

“小姐”跟着就是一阵无法停止的恸哭。

董思阮：“……”

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奴婢”？什么来历？什么动机？唤她“小姐”却又暗暗下毒手绑架她？这却是何道理啊？

董思阮微微汗颜，侧目再看董念音，就见他没有动，捏着茶杯的手却是紧了紧，显得有些僵硬。

她禁不住轻轻叹了一息，掀开被子，兀自翻身想要坐起。

“你要做什么？”董念音惊道。地上的女人闻声忙是抬头看来，见她要起身，赶紧起身过去扶持相帮。

一边小心的伺候，一边仍未止泪抽泣着。待董思阮坐好了，瞧她一眼，就见这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哭的一塌糊涂，也看不清样貌几何。在心里禁不住狠狠的嫌弃了一把。张嘴即道：“哭什么？”

她真是不明白这些人。有一个总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汪妈妈就够闹心的了，结果这儿又窜出来一个。

敢不敢有话直说，别搞这个啊？

“该哭的人，是我吧亲？莫名其妙的把我掳到这么一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我都还没顾上哭呢，你倒先哭上了。”

听到这抱怨，女人忙又跪在了地上，努力拭泪不哭，道：“小姐赎罪！”

赎罪？这是还把她这个“主子”当成回事儿的意思吗？

董思阮嘴角微勾，反问：“赎罪？这个容易，送我回去，我自不会再怪责于你！”

“这”女人有些犹豫的回头看了看董念音，显然她虽然呼董思阮为主人，却更听那个男人的。

“那跟我说什么赎罪？不是很假吗？”董思阮极度郁闷，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全不去顾全别人，话语稍显刻薄。

女人默然低下头去，肩膀依旧耸动着却不敢出声。

董念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走了过去，安抚似的在女人肩上揽了揽。

哟？这动作？两位莫不是夫妻关系？

“阿阮”董念音的声音里少许不满，显然并不认同董思阮对他那口子的恶劣态度。

两种完全不同的称谓，所能体现的就是两种不同的身份。就是这样两个人却是夫妻？

这女的摆明了是个奴婢身份。董念音跟姬无双、云砚他们一般叫她“阿阮”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跟她是一个级别的。董念音、董思阮，一个思、一个念；而阮是乐器的一种，与音乐有观。巧合？大约不能吧？那么，要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才会叫这样接近的名字？

兄妹！？

董思阮心下一震！

喂喂！这也不能是吧？穿越这么久，她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她”还有一个哥哥的这回事啊！

啊，不对！她现在的名字是“董思阮”的假名，她的真名是左聆。董是她母亲的姓。董念音？难道他是“母亲”董夏的“义子”？

“你是？我，哥哥？”董思阮满是怀疑的问了这么一句。

那厢，董念音闻声一震，双目一闪：“你想起了吗？”

想起个毛？还真是啊？董思阮感觉自己这就是要吐血的节奏！

“不过，你从未喊过我哥哥！”董念音道。

这个，好像在哪里听过类似的。

董思阮：“……”

董念音：“娅娘她很想你！你可有将她一并想起？”

娅娘？他的身边那个女人？她能想起来才叫一个怪！

董思阮没有回话，迅速运作的大脑里开始思索的事情是，“哥哥”绑架自家妹子这么神奇的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这行经叫她不能明白的同时，又禁不住要想“董思阮”跟她身边的人，真心是再奇葩也没有了的！

董思阮不着痕迹的微微叹了一声，不答反问：“你们，成亲了？”

董念音点点头：“是！”

“那该是我嫂子了，怎么还唤我‘小姐’？”

“小姐，仍唤奴婢阿娅就好！”娅娘忙的接话。

“她喜欢，你便不要改口了！”董念音亦道。

这个呃

不过这里是古代，主子娶了奴婢，这奴婢地位大约也不能很高。董念音心里大约也觉得娅娘当不起董思阮这“嫂子”的称呼？

这万恶的旧社会啊！

董思阮当然没什么心思真的会在他们的感情跟婚姻之上，略略默了少顷，开口又问：“当年，你们去了哪儿？”

这个问题，才是一切的关切所在。

她没有回说自己有没有“记起”的事情，而是直接跳过去，跟着几个问题毫无破绽，俨然是相熟了模样。不直面去问，因为她不确定，不信任眼前的陌生人，怕他在知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后会“有所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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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千里而寻

然而她这一句问出，屋子顿时有了一阵子的寂静无声。娅娘低头想着什么，并不应声，董念音亦没有看她，抿着唇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董思阮看着这两人的反应，莫名竟有了一种这可能是两个叛逃者的猜想。毕竟当年的“两场意外”那样强大，“左氏”的皇帝全力打压，“绝意谷”的绝命屠杀。无论是哪一方，能存活下来的不是命太好，就该是董思阮、花沫这样生命力无比强大的奇迹了。

人家不愿意说，她倒也不好再问。

径自默着，开始做起了最坏的打算。

“小姐可还记得？当年早在您离开左府，去往‘绝意谷’的前夜，奴婢便提前告假回了家乡？”终是娅娘先开了口。

因为告假，所以避开了灾祸？好运气啊！

“跟着未久，便有了的左氏余党全面追捕之令的下达，奴婢吓得不行，逃亡中数次险遭杀害。直到遇到夫君。”

夫君。董念音。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逃亡中遇到一起的。

“哥哥，也遭到了追杀吗？”

董念音摇摇头：“没有！就如你可以用董思阮之名隐在姬府，我的身份、名字都跟‘左氏’都是没有关联的。是以并没有受到牵连！”

意思是，娅娘的出处似是“左府”；而他的，则该是“绝意谷”为多。

董思阮：“那你不错！”

董念音涩然说道：“这几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找出了什么结果呢？董思阮在心底暗暗吐槽。看着面前似乎纠结万千的两个人，想来要套出些什么，也是颇需要些耐心跟时间的。可是，当下她其实更加挂心的是“上面”的情况。云砚要是跟姬无双耍起横的来可不大好吧？

想到这些董思阮心下不自觉得有些浮躁难安，“上面”的几个人，无论是姬无双、云砚、或者云蕾，甚至是成珺，她都不希望他们会在不理智的情况下，大打出手。伤到谁，都是不值得的。

像董念音说的，通过当下的考验似是可以看清楚一些东西。机会可谓千载难逢。可是她，毕竟不是那种冷静、无情到可以冷目漠视一切的人。她“睚眦必报”，可那些对她好过的人，好过的事，她都是感念在心的。

啊！花沫，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自己失踪前，她出了门，也不知道回来了没有？她发现自己不见了，会怎样呢？她跟“自己”的羁绊那样深

这一刻，她都不敢去想她的表情。

闭目甩去纷乱的思绪，抬眼看向董念音二人。速战速决，死就死吧！

“找我？没有必要吧？”董思阮语气稍冷，“曾经的那个我，已经死掉了。曾经跟我相关一切也都不再相关。你找我做甚？我跟你亦是没有了关系的！”

依旧昏暗的屋子里，想要捕捉这个暗色阴影里的男人的为表情很难，但是那一刻，她莫名有觉他的神情以及他周身的气息都发生了变化。

撇清关系，果然是他不能接受的吧？

“小姐”娅娘惊叫一声，声调里都是不解，跟难以置信。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董念音声音沉重，有着压抑难耐的愤意。

董思阮唇角微斜，反问：“那你要我说什么？当年的事情你既没有受到牵连，也就是将你跟左家所有的牵连都断的一干二净了。你该庆幸着，感念着生活给了你这样的幸运，幸福平安的过自己的余生。何故还要寻上我？左聆已死，左氏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幸存者！”

“混账！”董念音突然大喝一声。

饶是董思阮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是被他这一喝，吓的全身一栗。

喂喂！这是要杀人的架势吗？

娅娘显然亦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缩了缩，却没有逃开，硬着头皮过去拽了拽董念音的胳膊，似乎想要叫他不要生气。

董念音抽手甩开她，两步逼近董思阮：“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她怎么就不能说了？

董思阮心下反问一句，垂眸瞧了眼董念音扬至半空的手，心下一跳，手心里冷汗涔涔：“这是要打我吗？”

娅娘忙地搂住董念音，用力向后拽了两步，然后挡在她跟董念音之间。看着她，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夫君他已经是这个世间同小姐您最亲的人了，又怎会伤害于你？

董念音：“……”

董思阮：“……”

娅娘：“可是，小姐，你刚刚的话，实实的是伤了夫君的心。事发当年，夫君远在边关，几个月后才得知府上获罪的消息，他不顾上面给与的压力，跟下属的挽留，毅然辞官回来。虽然所有人的都说左府无一人生还，可是，只因无人真的在遇难人众中瞧见你，所以他不信。不信你已经不在人世。”

“不要说了！”董念音沉声制止。

娅娘却已然无法停止，她说：“六年时间，我同夫君二人走了许多地方，一直到年前才找到了申大哥！”

这个申大哥是？谁？

董思阮的脑袋迅速的运转起来。

姓申的，貌似听花沫说过吧？啊，对了。绝意谷的大师兄！他们竟然遇到了绝意谷的旧人。

可如果说董念音他十几年都不曾见过董思阮，也就是说他十几年没有在绝意谷出现过了。那么，纵然董念音是董夏的“义子”，绝意谷的人又有几个能记住他，并认出的？

“是大师兄告诉你们，我在这里？”

娅娘点头。

也就是说，申午那边已经初步认可了董念音的身份，跟他可靠程度。

可就花沫曾经的转述里，这个上了些年纪的大师兄可不是个什么有远见的人，他的“认可”尚需斟酌。

“十七呢？你们也见过吗？”

“是！”娅娘继续点头，“若不是夫君当年跟小叶有兄弟之交，小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夫君，只怕我们还要被申大哥用扫把驱赶了呢！”

叶十七，他居然认得董念音。

董思阮默然，听见娅娘嘴里仍旧念叨着什么。

“好了！”她清声打断，然后看向董念音，“这样大费周章的找到我，就是为了如当下一般？绑架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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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复仇方面

“……”

“董念音，你想做什么？”

董念音闻声，侧目瞧了她一眼，不答，反问：“那么，你呢？你又在做什么？董思阮？”

董思阮：“……”

“你待在姓姬的院子做什么？你明知道当年之事，皆是出自姬无双之手，如今却选择嫁给他，把自己弄成现今这般凄惨模样。董思阮，你在做什么？”

董思阮：“……”

“左氏上下四十多口人，旁系牵连不计其数。鲜血注河，白骨森森，这样的仇恨，你都抛却不要。董思阮，不嫁给姬无双你便不能活吗？午夜梦回，你难道不会梦到义父他老人家吗？”说到最后董念音，已然愤愤然，全身颤栗开去。

不嫁给姬无双你便不能活吗？

这一句，异常之狠。即便是事外如现在的董思阮，乍一听心下亦是跳着跳着的疼。

“十七说你前来王都目的是查证当年只是，却从未没有提之一字，你到这儿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嫁给姓姬的，那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董思阮被他这一言一句的训责喷的怔怔无语。好一会儿，才笑了起来。

她说：“那你有更好的出路跟计划吗？连这样的地方你都找的到。将我绑架的那样轻车熟路，不留一点儿追寻痕迹。你这么本事，这么恨他，上去给他一刀不就好了？你不是也没做？躲在这里骂我，有用乎？”

董念音默然埋下头去，好一会儿才似不甘心道：“我不过还没有寻到一个恰当的时机！”

董思阮反嘲一句：“你这样都没有恰当的时机，你怎么就能肯定我不是为了更接近、他更能创造机会去刺杀于他呢？”

董念音闻声一怔，惊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忘了我刚才的话！”董思阮跟着补充道，“我确实没有那个意思，不会对他下手！”

“为什么？”

“便是踏遍了万水千山，你所得不亦过尔尔吗？当年之事远非你所想的这般简单。单是一个小小的姬无双，他会有那等翻云覆雨之势吗？”

“至少他脱不了干系吧？”董念音仍不死心。

董思阮轻蔑少许，给下一言评定：“目光短浅！”

“你”董念音气郁，却一时不知要如何反驳之。

董思阮神色微黯，颔首不再看他，张嘴说道：“董念音，带着娅娘离开王都，不要再身陷其中误之一生了。”

“……”

“如果在他中毒之时，你都寻不到刺杀他的机会。那么，我劝你可以打消那个念头了。而且，我的目的也从来不是杀了他。但凡我还活着，你要杀他便先杀掉我！”

“你鬼迷心窍了！”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董思阮点点头，“走吧？同时，也放我回去！”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董念音依旧坚决。

董思阮：“那你是打算将我囚禁至死喽？”

“你也可以这样想！”董念音见样学样，摆明了是要气死董思阮的节奏。

董思阮禁不住大翻白眼，忍无可忍之下，她终于爆发，喊道：“董念音，你的脑子呢？我左家的事，跟你没有一毛钱的关系，我不需要你来插手，你到底明不明白？”

董念音没有回应，却是平息了适才的情绪，转身径直去了最初的那只蒲团上坐了。

“我那也是为你好！娅娘，带他离开这里！”

娅娘闻声，瞧了眼她，又侧目看向董念音，有些犹豫、动摇却终归是没有勇气上前的。

董思阮见喊又喊不听，诱导也是无用。说是不着急，那也是没有可能的，眼泪几乎都要出来。

好一会儿，安生而坐的董念音才复又抬头看向董思阮，张嘴问了一句：“你是个什么打算？说来听听？”

董思阮一诧。他终于有点儿，能听她话了吗？

“又或者，你有什么别的发现吗？”

董思阮略略想了想，心下对董念音的评价，不过是一个头脑简单复仇者而已，对于她会造成危险的可能性已然降之许多。

那么，讲明一切，让这人不再妨碍自己，便成了她的上上之选。她说：“姬无双不能杀！他只是一个被人摆布的棋子而已。”

“……”

她说：“由始至终，要左府覆灭，要左氏永世不得翻身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当今皇帝！”

“……”

“也只有他能做到如此！只有他能牵动一朝、人众，掀起当年的风浪！”她说，“你以为这六年间参加诛灭‘左氏余孽’的人有多少？你难道都要一一诛杀吗？你杀的清楚吗？”

“……”

“你以为快意恩仇，杀了姬无双、杀了那些人，于我左府何意？叛贼之名仍旧是叛贼之名！于事何补？不过是加重左氏余孽的杀戮，进而暴露你的存在而已！”

董念音闻声一震，惊道：“你的意思是？你也相信义父他是无辜的？相信他不是叛贼？”

董思阮听出他声调里的欢悦之意，不自觉得诧了诧。做为一个“女儿”要是连这一点儿信任都没有的， 那还混个毛啊！

“这是自然！”

“也就是说，你说你从来要得不是姬无双命，而是为了贴近他，进而寻出当年的事实真相。你的目的是致力于为义父、为左氏翻案吗”

董思阮：“……”

“董思阮”本人该也是这样想的吧？董思阮默默揣测。

“如此，甚好！”董念音欣而悦之，“我同你一起！”

跟着，不等董思阮那边有所回应，就听见他的声音继续道。

“阿阮！对不起！”他起身而立，十分正式的朝着董思阮躬了躬身，道歉道，“我不该误会你的！前面说了那么多重话，你可别往心里去啊！”

介个？什么情况？

“我只是有些担心你被眼前的风花雪月迷惑了本心，才会那般口不择言。”说到这儿，他旋即一笑，“你能那样想，我实在是太高兴了。”

董思阮，已经不能寻到言语来描述她当下莫名的一沓糊涂的感觉了。

“阿阮，你或许不知。其实早在事发前的一年，我曾经收到过义父的一封信！并信之末尾言说：他有可能会死之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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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择储需谨慎

董思阮怔住。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左宗一早便预见了自己的结局？

“他在那个时候做了什么事情？”

董念音回了两个字：“择储！”

也就是说，他当年在选择储君的时候站错了队，他支持的并不是现在的皇帝。这样的话，皇帝确实有理由恨他，并且杀掉他。

“那么，他当初选择了谁？”董思阮忍不住这样问。

“皇四子，当年势据一方，国之镇主的楚王云破！”董念音道，“义父会选择他，当时实在无可厚非。当今皇帝，过去的皇长子，早年间曾被立为太子长大十年之久，可就在我回京那年被废了。随后几年西南边境不安，战事不断，举国上下人心惶惶，先皇便也没再提立储之事。先太子依旧寂寂无声，倒是曾经文弱不堪的云破请了命带兵前去西南驻守，几参战事，更是捷报纷纷，举国欢腾。”

“……”

“两年时间，他领大小战事半百，战功赫赫之下，夺回领土数百公顷，更令西南边国投递降书及十年安定条约书。为西南安定做出杰出贡献不说，回京之后，其在朝中威望异军突起之势自然不言而喻。”

“……”

“当时，我对于义父的选择也是十分支持的！以为那是最好没有了的选择。可是先皇对于立新储之事似乎很是排斥，推脱了足有一年多，才下了二次立储的旨意。楚王的名字已经写在了圣旨之上，可谁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却从西南传来噩耗楚王暴毙！”

呃呃呃，怎么这样啊？董思阮听到这个简直有点儿脑补不能。

这个皇子还真是背运到不行啊！他自己先掀起来一场争储风波，惊涛骇浪之后赢得支持者无数，然而他大约自己也不曾想到吧，他有能力、有威望，万事皆备，却没有命去承。要说他这种，估也就是传说中的八字太薄，消受不起天子皇帝之宏重吧！

他这一死，比任何的贬黜都要来的彻底，当年支持他上位的，大约就都成了如今这个上位者的眼中钉肉中刺了吧？要不怎么说择储若赌博，站错队就是要命的大事呢？

摊上云破这么一个短命的主儿，左宗一干人也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了吧？喊冤都没处去喊，还真是可怜的没边儿了。

董思阮心下不自觉的沉了沉。若按照一般剧情来发展，夺储失败之人，大半没有好结局，可只要人还在，纵是再凄惨也还会有一定的余地。可她如今遇上的，却是个彻彻底底的死局。

左宗这个冤大头啊！翻案？有可能吗？

董思阮摇摇头。不对，她穿越而来不是为了让“董思阮”的旧事把自己套牢的。翻不翻案的，其实不该是她去想的事情吧？

反正，当下的她即便没有董念音搞出来的这一场失踪，她也已经要离开姬无双，离开姬府了啊！随便去哪儿，离开这些纠结着过往的人和事，她就该做自己的董思阮了吧？

可是，她这里又跳出了董念音这么一个人物，现在被这样禁起来，却要如何独善其身呢？

“死局吗？”董思阮口中闷闷地飘出这三个字，问道，“父亲的信如今可还在？”

董念音摇摇头：“那样的信，其中利害你也该是清楚的。父亲托了十分可信之人才交到我手上，我看过之后亦不敢多留当场便焚烧了。”

“也就是说，他什么可用的线索都没有留下吗？”董思阮真是有点儿绝望了。她怎么撞上这种事呢？还让不让她好好活了？

董念音那厢默然，颔首不语。叫人怎么看着怎么糟心。

倒是许久没有出声的娅娘，自颈间取下了一颗坠子，递给了董思阮：“这个！”

董思阮略是不解的瞧了瞧她掌心的东西，一个看上没什么特别的小小玉佛，并不精致的雕琢，玉质也不是很好，怎么看着都像是景区地摊上一抓一大把的货色。

“这是？”

娅娘抬眼瞧了瞧旁边的董念音，说：“这是，当年与公公的那封信一起送到相公手上的。”

“父亲给的？”这倒是叫董思阮意外了一回。当年的左宗可是朝堂上首屈一指的宰相大人啊，纵是个清廉的人，也不至于拿这样的地摊货敷衍自己远在边关，多年不见的义子吧？

就他那一封信的内容可知，他对这个义子绝对没有轻视之意，可给这么寒碜的坠子却又该怎么说呢？也亏他拿的出手啊。

董思阮不置可否的，接过去又瞧了瞧，还是没看出什么可取之处。满眼怀疑的看向董念音。左宗写信在先，他遇到、娶娅娘在后，也就是说娅娘如今所说，皆是出自董念音之口。

喂喂！不能是董念音为了哄这个女人，随口胡诌的吧？

董思阮的怀疑太过赤裸裸，看的董念音杵在那里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言解释：“这的确是父亲随信一起捎于我的，你不用怀疑！”

董思阮闻言，挑了挑眉“嘿嘿”一笑，道：“我也没说什么，你没必要急着解释。解释就是掩饰，你难道不知道吗？”

董念音白眼一翻，气呼呼的上前就要夺过去：“信不信随你！那是我的东西，还给我！”

董思阮手一缩，偏不给，又道：“都说了，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个什么劲儿？这东西且给我留一留，虽不是什么好货色，可这样瞧着，我总觉有哪里怪怪的！大不了，我拿更好的跟你换！”

董念音听这一言，眼睛都红了，怒道：“什么话？父亲没留给我什么，至此一件，你看不上，可于我可言却远比珠宝金银要珍贵许多。你拿什么我也是不换的！”

董思阮见他这等反应，自不敢再玩笑之，忙道：“好啦好啦！玩笑，玩笑而已，我不拿、不拿还不行吗？”

话罢，她又摸了摸那只玉佛，发现小佛背面有着一个十分夸张的红色印字，因为长年的摩擦，已经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这印字写得什么？”

“佛光普照，慈恩寺印。”董念音不大愿意的回了八字。

董思阮抿抿唇，不敢再留，忙把玉佛递回了他的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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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云砚的愤怒

“就只剩这儿了，给我掀！”上面突然传来一清喝，是云砚的声音。

董思阮一震。他们回来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各式东西砸在地上的声音。

这是在抄家？

“是九王爷带人回来了！”娅娘如是断定，跟着抬头望向上方，自言道，“他还真是要掀了这座别院吗？”

“什么意思？”董思阮发问，娅娘好想知道些什么。

娅娘闻声，回目看她，道：“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听见他跟姬无双放话说为了找小姐你，要掀了这座院子。”

还真是乱来啊！

“这里小姐的屋子！”不高，且哑的声音穿越嘈杂而来。是花沫。

“就因为是她的屋子才更要好好的找！”云砚却说，“她失踪的这样突然，这样踪迹全无，摆明了是蓄谋以后，有计划的绑架。彼方这样清楚阿阮身边的全部动向，指不定一早便在这个房间的某个角落里窥探着一切了！是以这里才更要搜个彻底！”

诶呀呀，这还真是给他说准了啊！

董思阮忍不住瞧了瞧董念音，道：“他这样乱来，真的，没问题吗？”

董念音点头：“没事！这个房间没有机关，他找不到这里的！”

这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机关，到底是谁做的？朱停（出自古龙《陆小凤传奇》）？这么霸气、高深？董思阮这简直是要吐血了！

“照说你们入京日子不长，如何能寻到布在这座院子里的密室？”董思阮实在没办法不好奇啊！

“你不记得了？”董念音惊道，“最早，这座别院，曾是属于左家的！”

哇塞！是不是真的？

“如今大约已是没人记得的了，这别院曾是义父赠予姬家老小的暂居之地！”

“父亲建的？他要这密室做什么？”

“这别院年代久远，最早是用于叛乱时期来避祸的！后来的许多年一直闲置着。前段时间我们过来寻找机关时，许多都已经年久失用。”

董思阮听到这里，思维不自觉得跳向了另一处。如果说这里曾经是左家的财产，那么，她离开姬府的时候是不是可以问姬无双收回呢？离城区远了一些，确实难得清静，地方也很大，能个农家院什么的不是很好？可以收容一些年轻力壮的人过来做工，古代的人力应该很便宜吧？下回回城一定去物色一下。而且这周边大片的空地，可以种植的吧？

一时间的想入非非，让她抛开了离开姬无双的苦闷，对日后的生活也有了相对的希冀。果然有点儿家业，有点儿经济支柱人才能生活的更有底气吧？

“小姐？”娅娘好奇的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恍然回神，问：“什么事儿？”

娅娘没说话，身子自然向后退去，董念音上前，双眉微蹙，道：“你有心事？”

董思阮抬抬眉，做轻松状：“没有啊！不过是想到咱家还有这么点儿家业在，突然有点儿惆怅！你说，我把这个跟姬无双要回来好不好？”

董念音点点头：“好啊！怎么不好？”

董思阮笑了笑，跟着就听见上面传来的声音说着：“王爷这边没有！”“王爷这边也没有！”

果然是徒劳无功了啊！

“诶呀！王爷您可别生气！这跟我这些属下的能力可没有关系啊！”一个陌生的声音忙的拉起皮条，给自己找托词道，“这只能说明，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座院子了已经！”

谁这么蠢居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董思阮禁不住的吐槽，看向娅娘：“这说话的这是谁？你开始进来时说的那个云砚那边来的官员？”

“是！现在说话的就是何光，何将军。”娅娘点头。

将军啊？当王爷到底还是不一样吧？能利用的资源果断要比旁人要多些。只是这人，这样武断，真的 可以用吗？

“这么短的时间，她还能被带去什么地方？”云砚明显的有些沮丧。

“下官，还是派人去周边找找吧？”

“好！”

上面一阵的寂然无声，好一会，才有姬无双的声音问道：“王爷这会儿可满意了？”

“我满意什么？我的目的只是找到她！我告诉你，姬无双，找不到她，你姬府上下休想安生！”云砚狠狠回应，“掀你一次算得了什么？我便是天天来掀，你又奈我何？”

任性的家伙。

姬无双：“你为王爷，我为臣子，尊重你一些！可你也不要太过分了！”

“过分又如何？”云砚依旧不屑。

姬无双大约也是没了应付办法，一时间沉了默。

“你们是打算什么时候将我放回去呢？”董思阮仍然关心这个问题。

董念音道：“先观望一段时间吧！”

董思阮：“……”

要在这样一个黑乎乎的房子里待许久吗？好坑！

“花沫？”云砚的声音，微见诧异：“你去了哪里？阿阮失踪的时候你去了哪里？”

“……”花沫那边没有回应。

“她不见了，你不去找她，还回到这里做什么？”

仍然没有回应。

就听好一会儿月挽的声音才不安的解释了一句说：“花沫的意思是她要在这里等小姐回来！”

“等有什么用？”云砚的声音几乎有些暴虐，“她是什么样的情况你不知道吗？她一个人遇到危险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就你这样等得功夫她有可能面临的就是致命的危险！你到底知不知道？”

跟着就有什么摔破的声音，跟女声的尖叫声传来。

“花沫”这是月挽的惊叫。

董思阮心下一跳，出了什么事儿？

接着又是一阵嘈杂，姬无双微愤的声音清喝道：“你适可而止吧！”然后吩咐了一句，“绯色，带花沫去汪大夫那边去瞧瞧伤口。”

花沫，受伤了？被云砚砸了的东西砸到了吗？

董思阮双手不自觉的握了握。

“不用！”这个声音，是花沫的回答啊。

这孩子怎么回事啊！受了伤怎么能不瞧大夫呢？

董思阮不自觉的有些急了，看向董念音，恨不得叫他现在就去瞧瞧花沫的情况。

就听上面又有了新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汪沛？汪沛！来得正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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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蛛丝马迹

“找机会把花沫带过来吧？”她已经不再要求把自己送回去了。

“不行！”董念音的回复都不带思考的，几乎脱口而出。

那种完全没有商量余地的坚决，让原本才少许缓和的董思阮几近抓狂。喊道：“董念音！”

像是知道她会说什么，董念音也不看她，开口便把话抢了过去，直接说道：“我知道她跟你的牵绊有多深，也明白她虽然唤你一声小姐，你却拿她当亲人，当妹妹一样信任、痛惜。可正是因为你们的这一层关系，我们才不能去找她，不能她让知道你去了哪儿，更不能带她到这里来。”

“小姐！相公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带你到这儿来，不是要‘绑架’你，伤害你。相反的，他只是想做出‘绑架’的样子，来考验在你身边的这些人，看看他们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娅娘解释说。

董思阮：“……”

娅娘：“所以，我们才会选择花沫姑娘不在的时候行动。只有她不知道，只有她也以为你的‘被绑架’是真的！这一切才意义！”

董思阮默然，却是无从辩驳之。固然，她会觉得这样所谓“考验”的事情做起来神之又神，怪之又怪。她自己不会去策划，但是有了，也不得不说，这是个相当妙的机会，身在局外去看这一群出现在自己周身形形色色的人跟事。

想到这些，她下意识的认可了董念音跟娅娘的做法跟安排。心下歉疚少许，默念一声：花沫对不起啊！

跟着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你们知道的吧？”

董念音、娅娘同时一诧看向了她，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带我来这里之前，花沫她去含凉观那边做什么？”

“送人！”董念音直接回复，“绯色唤她一起送风谣去往那里。”

“风谣？”董思阮一愣，恍然才想起这个人这个名字来。她受伤了，很重。汪沛似乎说过她的情况很危险，她怎么就把她给忘了呢？

“她怎么样了？为什么要送她去哪里？”

董念音看眼旁边的娅娘，两人摇头，对于其中缘由他们也不是很了解。

董思阮抿抿唇，隐隐有觉，她大概不会太好。

这一刻，她的脑袋稍微有些发僵，有种已然超出负荷想不动任何事情的感觉。双眼一闭，向后一躺，长叹了一声，道：“可以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吗？”

娅娘见她神色不大好，本想陪着，听见她这话却也不好再留，瞧了旁边的董念音一眼，征求了他的意见，随后留了一句：“我们就在隔壁，有什么吩咐，小姐只管叫就是，我们听的到。”两个人便一起离开了密室。

密室瞬间有了一种死一般的寂静，上面的说话声凸显的越发清晰起来。

“你怎么不躲开？便是破相你也毫无顾忌吗？”汪沛的话语，少许责备，更多的却是一种疼惜。

花沫那厢没有说话，似乎也没有别的反应。

“对不起，花沫，都是我不好！我要是没离开……”月挽的声音已然哽咽。

花沫那儿依旧没有回应，即便月挽说再多的“对不起！”

“你也别这样就把所有人都当成了敌人！”姬无双的声音跟着一阵的脚步声一起响起，他说：“这会儿，殿下那边、何将军那边以及姬府上下跟刑部的人我都调用了去在全力找她！这般动静，无论对方是谁，此时大约都不会轻举妄动。她暂时应该不会有事！”

“对方？呵”云砚的冷笑声远远飘来。

这厮怎么还在？这一阵没出声，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呢！

跟着就听见一个东西“咣当”砸在桌子上的声音。声音之大，叫董思阮感觉那东西像是直冲着自己的脑袋来的，吓了一跳。

搞什么啊？

云砚的声音旋即再起，他说：“什么对方？我瞧着就是你这院子里的自己人。你这里本来就没即个是真心想要留她在这里的！在她进你姬家的门前，她的腿是怎么受的伤？你不知道？还是以为她不知道？我告诉你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认定你是不一样的！”

董思阮心下颤了颤，是！没错！当初的“董思阮”简直不能更聪明，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想得透，亦能预见。然而纵有“算无遗策”之能，遇到了姬无双，她命中的这个“劫数”，她的选择就出现了毁灭性的变化。

终归，姬无双没能成为她的救赎，甚至成了她走向“灭亡”的“加速器”。

姬无双。董思阮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想到自己这些日子里对她登生的无辜好感，想到自己因为离开他而产生的那些苦闷情绪。难道，即便是异时代穿越而来的她，也是逃不开他的致命吸引，摆脱不了会爱上他的命运吗？

董思阮脊背不自觉的凉了凉，她这种行径分明是在自寻死路没错吧？

云砚的质问越发大声：“是不是因为她发现了什么，开始着手去我那里寻找这些曾经留下来的痕迹，你们那边的人怕她会追溯什么，才先手为强了？”

“……”

姬无双那边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上面花沫的声音冷冷说了一句：“那是我家小姐的东西！你，没有资格看！”

跟着一阵悉索的声音，跟姬无双妥协的声音道：“好！我不看！”

摆明了是被花沫夺了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呢？她曾经去云砚那里寻找过的痕迹？

董思阮心下急急一跳，难道云砚刚刚摔下的东西，是她之前为了寻找救治腿疾，叫花沫去他那儿找到一些“董思阮”故物吗？

她不是收起来了？怎么就给云砚这个家伙找到了啊！

想起来，因为最近发生的那些事情，她自己都来不及多看几眼的东西，居然呈现在了这些人眼前，她是要有多懊恼就有懊恼。

“这些东西是阿阮叫你去找的？”姬无双问道，“她要找什么？”

花沫沉默。她最会的就是沉默无语，姬无双连问了几遍都是无果。最终只得放弃。

“这有什么好问的？如今的她跟过去的她不一样，她发现了蛛丝马迹自然是为了寻当年伤她双腿的凶手？你以为她还会像曾经那样选择无条件的信赖于你吗？”

“……”

“如果一切都是你姬府人做的，就现在的她你以为她还会留下来吗？”

“……”

屋子里一阵子的沉默，好一会儿，姬无双的声音才复又响起，说道：“九王殿下，惯爱这般猜测而言，即定人罪吗？没有总够的证据便这般胡乱抹黑朝廷官员，是否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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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惊人发现

“呵”云砚那厢冷笑一声，“证据？会有的，你不用着急！总有一天，姬无双，我会让你失去所有！”

话罢！脚步声跟着走去了远处，直至消失。

不知道是不是董思阮的心理作用，她总觉得他的脚步那样重却沉，带着一种莫名的决心跟狠意。

云砚。小爹爹。九王爷。这个人的每一种身份，或近或远的，给着她一种进可攻退可守的后背力量。他的存在似乎一直是无畏的理由，似乎全世界抛弃了她，他那里都会保留她的位置。

这样甘心的做着备胎，这样一种带着偏执而又温柔的情感，让她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亦存着一份温热跟感动。

董思阮心间纷乱一片。

“这些图案……”汪沛的声音少许迟疑。

“你见过？”花沫微哑的声音跟着脱口而出，带着一种惊异。

“是什么？”姬无双亦问。

“这”汪沛正要说什么，花沫却冷声打了个断，说道，“我说过，这是小姐的东西，你，无权过问。”

董思阮：“……”

图案？什么东西？

啊！啊！啊！对了，花沫拿回的那本小册子上面是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图案标示。她当时拿到手里看得时候似乎也觉着眼熟，可因着姬无双的事情也没来的及再去细想。

说起那本小册子，她想起花沫带回来的似乎还有些旧物吧？那里面是不是也有一块跟董念音那块玉佛十分类似的玉观音来着？

她已经记不大清楚，匆匆瞧了一回，也没瞧出什么十分特别的东西来。如今才发现，那些东西只怕是大大的有迹可循的。

“我知道你对我有偏见，可是如今阿阮失踪了，如果真如云砚所说，她的失踪跟她让你调查、寻到的这些东西有关。那我便不能不看，不能不着手于此。”姬无双态度强硬。

就听花沫冷声一笑，道：“够了，姬无双！事到如今你何必这样假惺惺的来？她为什么会这样莫名其妙的失踪，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

“我奉劝你，早点儿叫‘你的人’收手！不然，我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你也怀疑我？”姬无双惊道。

花沫：“……”

月挽适时插话道：“这座姬府有多恶，有多毒，姬大人还需要别人再提醒你一遍吗？人是在你这别院不见了的！花沫也是你叫绯色支出去的！就是我，当时若不是有人呼救，我哪里会走开？您堂堂刑部的尚书大人，见过的案子不计其数，如今的这些伎俩，难道还不足以瞧出些问题来吗？”

姬无双：“……”

“您说您没有参与其中，却叫我等如何信服？”

咄咄逼人，这是月挽的推论。

“姬大人这边的绯色姑娘要我代表小姐，护送风谣去含凉观，信誓旦旦说的可都是，为了叫我家小姐就你中毒一事在你姬府上下不再立于劣势，是为了保护她。”花沫哈喇的嗓音，不无讽刺道，“可是我回来，得到的消息是什么？她不见了！姬大人真是好算计！”

“……”

要花沫送风谣离开，原来是这个目的吗？

是！风谣害姬无双中毒，几乎是将姬府所有不好的舆论都直指向了她董思阮。当时为了挽回局势，她最该做的就是跟风谣撇轻关系，可是好死不死的，她在那个时候为了“夺下”风谣的性命，高调不计后果，将自己几乎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现在想起来，她大概就是最典型的“自作孽”了吧？

也就是那个时候姬无双还会信她没有介入，如果他不信，她大概是要彻底退回到自己初穿越时的那种四面楚歌境地了。

她再清楚不过，自己现在“被绑架”是个什么情况，听着花沫、月挽对他的种种恶意揣度，瞬间有点儿同情他。

姬无双那边好一阵子没有回话。就听外面有声音介入，急急喊道：“二爷，不好了！九王爷的人跟老夫人那边吵起来了！”

呃

姬无双的脚步声随即而起，然后在门口的地方，留下一句：“你们怎么想我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到她！我是真的不知道她在哪里？我只希望你们可以珍惜她留下来的所有线索！只要，找到她！”

“……”

重要的是找到她啊！

董思阮心里忍不住重复一遍他的这句话，嘴角上有了浅浅的笑意。

现在终于知道我重要了吧？

这一霎，她突然觉得自己这“失踪”玩的还挺有价值的。

云砚走了。姬无双也走了。上面的屋子里只剩了汪沛、花沫跟月挽三人。

“月挽，出去帮忙看一下可以吗？”说话的是花沫。

月挽不解：“我不能知道吗？”

花沫那厢微默：“我不确定，小姐想不想让九王爷知道。”

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花沫这话说的足够直白，月挽即便还要留，却也是没有了理由，毕竟她是云砚的人。

董思阮想着月挽肯定十分不情愿的走的。

一声关门声后，花沫的声音又重复了之前的那句对汪沛问话：“你见过这些？”听得出她的急切。

隔墙有耳，虽然不是什么好话。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人跟她一样会听见他们的对话。然而此刻，她却要忍不住庆幸自己做了这只“隔墙的耳”。

“嗯！”汪沛应声道。

“哪里？”

“医书！师傅的那堆医书里！”汪沛回道，“这个，在《针灸甲经》第一十八页上阳陵泉处；这个，在《万金方》七十页上的犊鼻处；那个在《针灸小成》三十七页的血海处……”

汪沛一口气，清清楚楚的说出了八本书准确的页码跟上面的八个穴位。

董思阮震惊于他的超人的记忆的同时，心下不自主的疯狂悸动起来。这是什么？不就是花沫曾今提到过的“董思阮”曾经刻意留记下来的，那些致她的腿无用至今的那些穴位吗？

“她”还真的有留啊！

这意味着什么？她的腿有望复原？有望健全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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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治腿之法

“你，确定？”花沫的声音有些颤抖。

“当然！”汪沛信心满满，“书都在那边，你可以一本一本的对照！”

“……”

董思阮在心底默默重复了一遍汪沛刚刚说过的八个穴位，那八个穴位她隐约记得在自己恶补医书的那段时间她是看过的！捂着自己沉甸甸的胸口，她使劲敲了敲墙壁，呼吸局促的唤了娅娘进来。

娅娘见她那等模样吓得着实不轻，回头便把董念音一并叫了过去。

两人急急凑过来，她忍不住苦笑一声：“我，没事！”就是有点儿小激动了。

“可有纸笔供我一用？”她要把刚才听到的记下来，她的腿可就靠这些了。

“没有！”娅娘道。

董思阮黯然无语。早该想到啊，这个地方怎么可能会备着那些东西。

却听见董念音的声音再次响起，说道：“这是你平常吃的药！”眼前跟着出现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散发着刺鼻的热气。确实是自己平常闻到的那个味道。

董思阮一诧：“哪里来的？”

“自然是汪沛那里。”董念音回答的理所当然。

“也就是说你能接触到他？”

“从他那儿拿些东西还是可以的！你现今身子不好，其他的不行，药总不能断了！”

董思阮伸手推开：“我现在很好！没什么伤病需要服用药物了，这些也只是他开给我的一些补方而已，不吃也罢！”

“董念音，你如果能接触到汪沛那里，可不可帮我弄到八根银针回来！”

“银针？”董念音惊异道，“你那里没有？”

董思阮摇头：“没有！我已经不是以前的董思阮了！我不会用它，自然就没有摆在身边了。不过说不定花沫那里有！总之我现在需要，你帮我找找吧？”

“好！”董念音这倒是痛快的应了下来。

“哦，对了！你对岐黄有所了解吗？知不知道穴位所在？”董思阮又问。虽然汪沛说的那些穴位她记得一些，可毕竟拿得不是十分之准，加上她又只是个临时佛脚抱来的初级学者，连个正儿八经的医生都算不得，理论用于实际，到底不是信手就能拿来的。

董念音：“略略知道几个！怎么，你要施针？”

董思阮：“是！我的腿就得靠这个了！”

“那么你”董念音迟疑少许道，“阿阮！你真的失忆了？”

虽然知道“董思阮”精通医术的人并不多，可眼前这个人，显然是知道的。她知道自己这“明白人”这会子是装到头了，便点了点头，道：“是！”

“小姐？”娅娘看着她俨然是难以置信的模样。

“有没有记忆很重要吗？”董思阮反问。

董念音神色复杂的瞧了瞧她，艰涩一笑，道：“很重要！我一直没把人们口中的你失忆的事儿当回事儿，只以为你是诓骗那些人，而且你刚刚……”表现的实在不想失忆的人。

董思阮：“……”

对面却又是莫名一笑，道：“如今，倒也不重要了。端是你这等机智才能还在，想来也能成事！”

董思阮蹙眉：成事？成什么事儿？难道他来找自己，还真是指望着自己能替左氏翻案的吗？这可不好！

不过，现在都不重要。

“总之，还是先治了我腿再说，你告诉你知道哪些穴位？”

她如是一说，董念音点头，思索着说出了几个穴位。与她要的出入很大，她便直接说了几个穴位名，看他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的，便叫他去找针的时候顺便把汪沛说的那几本书也拿给她瞅瞅。

董念音自然满口的应承，似乎只要她嚷着不走，其他的都好说。

那一天，日子似乎过的十分漫长，董思阮心有惦念，脑中不听回放的都是汪沛说的那些穴位，深怕自己会忘了。

上面除了少数的脚步声，人声似乎都少了许多。

董念音判断已是入夜时分，他们所在的上面又没有人停留，才出了“门”。大概半个时辰后，当他拿着针跟书一起出现在董思阮面前的时候，她几乎泪流满面。

通宵达旦的学习记忆，以及针刺试验下来，她腿上穴位已是青青紫紫的一块儿一块儿的了，甚至有的还出现的血肿的情况。

娅娘守在一旁，看着她对自己下手，那都是全然心惊肉跳感觉，亦是一夜的没睡。

为了不被怀疑，节外生枝，董念音早早的过来，将书取走又还了回去。那时便是记性再不好的董思阮，在那个时候都把前一夜所学的东西全部烂熟于心中了。只因那些对她太过重要。所以说：人，能不能做成一件事，不在于他的天分多高，而完全在于他多想做成这件事。

董念音一走，董思阮才发现一夜已过，身心上的疲累跟腿上的疼痛才相继而来。娅娘通她道了一声：“歇会儿吧！”她便是全无抗拒的，卧倒就睡了过去。

一夜的努力，虽然只是让她感觉到了腿上传来的痛疼，却也令她颇感欣慰，成就感暴涨，信心百倍。

生物钟的紊乱，加上睡前的兴奋莫名，这一觉她睡的并不十分踏实，梦里也都是自己怎么治好自己的腿之类的。

于是上方只是一个脚步声，便把她吵醒了，因着一夜的不眠眼睛太过酸涩，她没有睁眼，只阂目听着上面的动静。脚步声缓缓的，沉沉的，没有旁的声音，似乎有人在细细的瞧着那座屋子。

好一阵子，在那单调的频率中，董思阮晕乎乎地几乎要睡过去的时候，就听绯色的声音传来，说道：“老夫人，唤您过去呢！”

然后回答她的是姬无双的声音：“她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吗？”

“是！”

“安排她跟简小姐，下山即是！便说我这边脱不开身！”他的声音里疲惫少许。

“哪里脱不开身？倒是叫我瞧瞧？”这突兀的女声是，温氏？

“娘你怎么自己过来了？”姬无双意外之下含带了一抹无奈。

“我不来，怎知你会这等敷衍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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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留下来的人

姬无双那厢沉默一阵子，方才说道：“我还不想走！”

“不走？”温氏不解，“你还留下来做什么？思阮她不在这里，你自己和九王都快把这儿搜的底朝天了，也没见着任何线索。她很有可能已经被带下山去了，你如今只有下了山才能调动更多的人力去寻她……”

“九王爷跟阿珺都下山回城了！”姬无双直接打断，言下之意，山下有那两人调动人手去找就足够了。

“你怎么这么糊涂？”温氏的语气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在，“你在这儿呆的时日还不够久吗？便是没有思阮失踪这事儿，你也该回去了啊？难道你想把这个官职丢了不成？”

姬无双只回了两个字：“不会！”

语调里透露而出的漫不经心，叫温氏当场愤极，说道：“你！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

“没有！”姬无双又是两字答复，听不出什么感情来。少顷他才又开口道：“到现在，她失踪已有七个时辰。如果她是被人绑架，那么凶徒此时也应该放出他的条件来同我进行谈判了，然而什么也没有。”

“也就是说，凶徒的目标不是你，而只是思阮她自己本身。”温氏道，“她什么情况，你也是了解的”

后面的话她说一半留一半，欲言又止中带着惋惜，俨然是认定了董思阮的此次失踪会凶多吉少。

董思阮：“……”

姬无双犹豫少许，如是发问：“娘，是否，知道什么？”

“你这话什么意思？”温氏的声音突然变的有些尖锐，“我知道什么？你以为我会知道什么？”

姬无双那厢沉默了，董思阮在下面眨巴眨巴了自己的眼睛，心里隐隐有觉，姬无双那一问分明是怀疑了老夫人温氏的。还真是不容易啊！

“我就问问。没有别的意思！娘你带着简家小姐先下山吧！我再留几日。”姬无双叹息一声，道，“我总觉得阿阮应该还在这山上，万一那凶徒记起来了，要找人谈判，我却下了山。如此却将置阿阮于何地啊？”

“又不是不留人？这里离城里也不是很远，这边一有消息，你随时都能赶过来不是吗？经上月一事，皇上对你已然失望至极。如今已有不少人暗中动作对你这刑部尚书的位子虎视眈眈了，便是玉妃娘娘瞧着都替你着急起来了，要不是她左右周旋，你的职位一早就丢了。”

“倒是劳烦姑姑操心了！”姬无双言语客气之中透着莫名的疏离。

温氏轻咳一声，规劝道：“新若她是相府嫡出，原是皇家贵媳之命，却是难得的中意于你。她是任性了一些儿，可到底是因着她挂心着你，心疼你才失了些分寸。哪里就入不得你的眼了？”

“别说了！靠政治联姻来保全自己的地位，这种事，我从来不愿意做。柔表妹一个还不够？娘，你还要再填一个简新若？”姬无双说道。

咦咦咦？原来温可柔呆在姬府多年，却一直争取到姬无双原因在这里啊？原来不是温氏不给姬无双添小、纳妾，而是姬无双自己不愿意接受啊！真是好节操！好气节！

“简益可不是一般人物，可不似舅舅一般容易对付！”姬无双说道，“娘，你还是尽快带着他女儿下山吧！我不会娶她的。就算抛却别的不说！单是阿阮，我欠她的已经够多了，不可能再对不起她！”

“是！”温氏清晰的道出这一个字，“我们姬家是欠了她的，就因为她爹曾经是你的老师！可是无双，你有没有想过，即便没有你手上拿出去的那些东西，就左宗他做的那些事儿，迟早都会有人抖出来揭发的！左府遭到灭门不过早晚的事情！”

“……”

“你要因为这个愧疚、自责一辈子吗？”

姬无双那厢沉默了片刻，没有回答她的问话，将话锋转开，说道：“官场上一时失利，通属正常，放之一阵却也无甚要紧。”这，是在宽慰温氏，叫她不要太在意自己在朝堂上暂时失势。

“一时失利？无甚要紧？”温氏连着两道反问，跟着冷笑一声，道，“你当真是这几年过的太舒坦，在职场之上太顺分顺水了吗？你忘了当年你爹就是一时失利被贬官，带给姬家全族什么样的灾难了吗？那个时候死了多少人？我们有多少年都抬不起头，你难道都不记得了吗？你还想让悲剧再重演一回吗？”

姬无双的爹曾经被贬过官？

董思阮心下微顿，自己穿越这么久，没见过姬无双的爹，似乎也从来没听人提起过。

如今听来，这座姬府的历史只怕也是内容无限丰富、强大的。作为同一时期的父辈人物，同一时期的官宦人家，其跌宕且走向全然不同的命运，似乎有着这样或者那样的联系。

“娘，你，想太多了！”姬无双大约有些头痛了吧？声音里少许疲惫。

温氏似是努力平复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才复又开口说道：“我知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对思阮心下颇多愧疚，不愿有负于她。既然你执意要留，我们便同你一起留！可我不允许你白白浪费时间，最多三天！三天之内若是还没有思阮的消息，你必须跟我回去！”

没有听见姬无双的回复，温氏话罢，似乎便也离开了。

董思阮躺了一阵子，发现自己已经全没了睡意，便有起身捣鼓起来自己的腿来。中间董念音回来，带回了一些吃的，都是干货。董思阮就着水随便吃了一些，倒是十分耐饱。

一方面因着她急于治腿，一心扑在了别处，另一方面大约也因着她对董念音好奇大大减轻，后来除了进食，她同董念音几乎无话。密室里安静的一塌糊涂。

折腾了两天时间，她才多少寻到了一些针刺的门路，才找到了如何将那细软的针刺入皮肤，而不弯针。第一次将八根针都刺入穴位，腿部传来的酸胀，困痛，叫她又是难受，又是兴奋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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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意乱情迷

针刺留针的功夫，董思阮困意袭身，昏昏欲睡间，听到上面“吱呀”一声似是有人推门而入。因着姬无双逗留的这几日一直住在上面的房间里，来寻他的人出于各种各样的原因，总是络绎不绝，是以这一回她也不甚在意。

“咣当哗啦”的声响分明是一杯水砸在地上。

董思阮一惊，整个人便清醒了过来。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事情。

“卡啦！卡啦”拽门的声音。

“门被锁上了！”姬无双的声音。

“怎么会这样？”一个有些陌生的女声，哭腔中带着惊慌。这是谁？

“外面有人在吗？”姬无双喊了一声，没有回应。跟着又是一阵的拉拽门窗的声音。似乎依旧无果，叫他回到了原点徘徊。

“怎么这样？”女声的哭腔越发浓重，跟着叫喊：“来人呐！来人呐！”

还是一样的没有回应。

“我好难受！姬无双，怎么办？我好！”女声已然开始抽泣。

“站在那里别动！”姬无双的声音莫名的颤抖着。

董思阮一诧，难以置信，姬无双会发出这样的声音，气息似乎也有压制不能的紊乱。

什么情况？出了什么事儿？

“可是我好难受啊！”女声越近，忍不住问道，“你们，你们对我做了什么？”一样的气息杂乱，只叫董思阮下面听的，眼皮子直跳。

她突然有了一种很不好、很不好的预感。

姬无双那边没有回话。

就听女声继续：“你们敢算计我？我不会，不会放过你们的！啊”话罢，便只剩了一声声高低不同的呻、吟跟喘息。

这近乎淫、乱、放、荡的声音到了董思阮的耳中，犹如狠狠的重锤，声声重重的敲击在她的心上，叫她不自主的颤抖起来。

不要再叫了，不要再哼了！

她下意识的捂住自己耳朵，然而那不堪入耳的声音，却似乎越发清晰起来。

这个时候，上面发生了什么事，自然不用再过多解释。

何等卑劣的手段？何等俗套的剧情？无论董思阮是有多么嫌弃欲要吐槽它，但是当它就这样赤、裸裸的在自己身边上演，她还是崩溃了。

姬无双，你敢，背叛我？

她眼里顷刻之间有了泪，脑袋里除了上面那句话，别没了旁的。

姬无双，你敢，背叛我？

虽然她一直不承认他是自己的丈夫；虽然她自觉得对他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好感；可是，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袭来，她满心满心都是被背叛的不甘跟痛心。

抓狂！恨！痛！

她已然无法自寻感受。

“咚咚！咚咚！无双！无双！”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跟呼喊声，突然介入。

这个声音？不陌生的！可是此刻失了理智的董思阮却怎么想不起来，这人是谁。是谁？这是谁？跟姬无双一起在屋子里的被下了药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裂了。

“小姐！小姐你在里面吗？”又是一个女人的呼喊，“开锁，开锁！快把锁子打开！”

这个，算是转机吗？有人发现了吗？

董思阮愣住，对于上面的发展有些反应不及。

这个时候，门似乎被打开了。那个叫这小姐的女声，忙着奔进屋子哭喊着：“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我家小姐？姓姬的，你们好歹毒？居然这样算计我家小姐？污她清誉，我要告诉我家相爷，我要告诉我家相爷！”

相爷？小姐？难道这个跟姬无双一起被关进屋子里的女人，是宰相千金简新若？

是谁？居然做出这等下做的事情？

董思阮下意识的想到了老夫人温氏，如果说有一个人迫切的想要促成姬无双跟简新若这门亲，那必然就是她了。生米煮成熟饭，就不怕姬无双说不，更不怕简家不应承。

够狠！狠绝！可这摆明了也没给自己留下后路。

当今宰相啊？那是一般的人物吗？会甘心这样被算计吗？

风险之大。就若，发生当下这不尴不尬被“破坏”的事情，饭还没煮成，便得罪简新若，得罪整个简家。整个姬府真的有力承担吗？

简新若依旧哼唧着，显然意识已经不大清楚了。被婢女带离，就听那婢女诅咒着：“姬无双你不得好死！”

然而，这个已经不再重要。

董思阮以为转机已至，刚才的噩梦就会终止。然而她忘了，虽然突破了被困一事，可是姬无双身上被下的催情、药还在，而且，他的正常意识在那个时候只怕也已经不在了。

最最重要的是，虽然走了一个同样被下了药的简新若，可是此刻的屋子里却还有另外一个女人存在。

她听见那个女人，先是担忧的叫着姬无双的名字，问他的情况。紧接着叫声里带了些许惊慌。

她听见那个女人叫道：“放开我！无双你放开我！我是倩莹！我是倩莹啊！”

付倩莹！居然是她！

她继续叫着：“无双！不要！不要啊！”

董思阮似乎听到了衣料被撕裂的声音。空洞！心下突然空洞了一片！声音没有了！这回她已经不用再捂自己的耳朵，所有的声音在绝望的那一刻的突然全部抽空。

她机械的敲了敲墙壁，用自己也听不到的声音，唤了娅娘，唤了董念音。

娅娘说了什么，她听不见。只叫她取了自己的腿上的针。然后她想要自己动动腿，却僵硬的跌在了地上。

董念音背起她走出了那间密室。

她伏在他的背上，任泪水浸湿他的衣物。

一间密室换到另外一间密室！不知道过了多久，董思阮才寻回了自己的声音。

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时候送我去地面上？”

这一回，董念音没有再独裁，反问一句：“你想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可以吗？”

董念音点点头：“好！”

“你们怎么办？”

“先找个地方落脚！如果你愿意的话，随后我会再联络你！”

“好！”

这是第一回，他们彼此都不再呛对方，顺了对方的意。

董念音看着脸上泪痕仍在，却突然沉静、漠然了的董思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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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再见之前

更换的密室里，比之前的那间要安静许多。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上下通接的扩音器，董思阮在之后的时间里，没有再听见旁的声音。

周遭的安静与她自己近乎自封的安静里，董念音、娅娘只能相顾无言。

世界在那一刻，都只是她自己的。没有了眼泪，没有了愤怒，没有痛心跟不甘，有得只是空洞，胸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已被抽离了身体一般。

她木讷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来自己该做什么。掀开被子，拉起裤管，两条细白的腿上暴露而出，上面一坨一坨的青紫，有的地方还有血痂。

她是那样迫切的想要治好自己的腿，没有医生，就自己上手，用近乎自虐的尝试，拿自己当小白鼠。

她曾幻想过的，下一回见到姬无双要健健康康的站在他的面前，叫他大大的吃一惊，然后跟他谈和离，后悔死他。她真想看看他的表情啊！

可是现在，她想的仍然是要站在他的面前，却已经不是要看他的表情。她要自己走去他面前，给他一个巴掌，骂一句“混蛋”，然后潇洒的转身撇一句：“离婚吧！”

她如此下定决心，一定要这样做，于是开口叫娅娘，拿银针给自己。

娅娘看着她伤痕累累的双腿，眼泪就下来了，摇头道：“不要了！不要了！小姐不能再自己动手了。明天！明天我们就送你回去，有汪大夫在，他会治好你的！”

她漠然抬头看着眼前眼泪婆娑的娅娘，有一些不能理解，不知道她这里为什么要哭。

自觉得大概不能再劝，便也不再坚持，然后说：“那你帮我弄些热水来，消消肿、活活血吧！”

娅娘听着这个似乎柔和靠谱一些，便领命去了。

董思阮目送着她从密室的墙壁那边消失，然后捏了捏自己伤痕满满的双腿，忍着痛，咬着牙全身使劲，想要带动自己的腿。如果说，她的腿原本没什么事儿，只是被“董思阮”自己封锁了经脉的话。那么她在原来的穴位之上行针，理论上，应该能够达到通经通脉效果了。换言之，就是已经突破了阻滞，剩下的就该是活动、锻炼已是许久不用的双腿，努力恢复那闲置许久的肌肉，筋腱功能了。

动不了？为什么动不了？为什么还是动不了？

董思阮歇斯底里一般的吼了一声，为自己这近两个月的悲剧穿越，为自己无法挣脱的困境，为自己此刻焦躁的沮丧。

啊！抬，抬起来

看着自己被抬离床面的腿，虽然只是一下，虽然下一秒便无力跌落，可她终究是看到了希望。跟着又连续试了很多次，效果也不太好，自哀无用，此刻的她用不完就是那要冲到姬无双面前的那股狠劲儿。

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到双腿都可以抬举的时候，她决定自己下床，可以想见她初的结果，必然是重重的跌在地上。

跌落的声音之大，惊到了外出归来的董念音。他疾步而来，要抱她起来却被她十分坚决的拒绝了。

看着汗水浸湿额发的董思阮，他惊疑：“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要自己站起来！”董思阮坚决的说了这么一句，然后扒着床沿，想要站起来。

董念音在旁看了一阵子，然后过去果断的用他的双手自她的腋下，将他整个人支撑起来。

董思阮试图挣脱，却听见他在自己的耳边说道：“你的双腿太久没用了，双脚也已经忘了踩在地面的感觉，它们根本无力撑起你的整个身体。我撑着你，你先适应一下。”

她没有再排斥，依言乖巧而动，而不再勉强而为。

到娅娘弄了热水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可以独立站立几十秒了。娅娘看着站立的董思阮，震惊之下，险险将一盆水给砸了。

娅娘帮董思阮敷腿的时候，董念音背对着她们，才说起来他刚刚进入密室的初衷来。

他说：“我们怕是撑不到明天了？”

董思阮微诧：“为什么？”

“花沫已经知道我们在这个院子里了！”

董思阮：“……”

娅娘：“她怎么会知道？”

董念音那厢摇摇头，道：“不知！大约是得了什么线索。如果只是这样倒也无甚要紧，她想要找到这密室，还是有些难度的。可坏就坏在，不久前住在西苑那边的过来了一个人。”

“一个人？谁？”董思阮问。

“我听温氏唤她阿霜！”

凌霜？姬无双的大嫂！她不是誓于姬氏两立的吗？怎么会在这个时候主动跑到这边来？

“她来做了什么？”

“她倒是不客气，开口便要赶姬家的人离开！可是她知道这院子有地下密室的事情。”

董思阮先是一怔，再一想，凌霜在这所别院住了好几年，该是能清楚到这院子的角角落落的。

居然会被她败落了行踪，董思阮是怎么都没有想到的。

“那意思就是‘他们’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了？”董思阮反问。

董念音那头闷闷“嗯”了一声。

“那是不是所有的出口都已经被人围阻了？”

“那倒不是！那位知道的只有一出的机关跟出口，我之前试过的，已经不大好用了！只不过，他们既然知道了‘密室’这个突破口的存在，约也用不了多久就是找的别的机关来。所以，为了确保安全，我们得提前离开了。”

“哦！”董思阮闷闷应了一声，看着一边帮自己热敷，一边帮她拿捏放松肌肉的娅娘，禁不住想起了，曾经为自己做过这些的花沫。

“那，我们现在就走？”

董念音那边摇摇头：“不着急！等你热敷完！只不过，我想同你商量的是，一会儿送你回去，我仍然需要让你昏迷。”

董思阮点头同意：“可以！”然后道，“我‘回去了’你们两个预备去哪里？”

“先找个地方落脚！”董念音道，“安顿好了！我会再联络你！”

“好！我可能要换个地方住了，你到时候可别找不到我。”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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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回来

董思阮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密室，迷迷糊糊中她看到了自己眼前的青草，感觉到了阵阵吹动的风，她知道自己回到了地面上。跟着她听到了地面传来的震动，很多的鞋子逼近自己。身子一动，她似乎听到花沫的声音连声唤着她的名字，她努力睁着眼前去确定来人，疑道：“花，沫？”

听到那边“嗯”了一声，终于放心，人一厥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因为腿上传来的刺痛，疼痛中她哼哼着睁开眼，视线里出现的是月挽哭红了的双眼，耳朵里充斥着她的呜咽声。

“哭什么？”她问了这么一句，跟着就抑制不住的“啊”的叫了一声，惊坐而起。然后，她看到了花沫，左手一只小碗，右手一只小勺，正跪在自己的旁边，似乎在抹着什么？

看到突然坐起的董思阮，她显然是被惊到了，愣了好一会儿，才问了一句：“我，弄疼你了？”

旋即她才发现，自己双腿上青紫的地方正在被一层白色的膏药覆盖，已经被覆盖的肌肤处灼灼的刺痛感不时的侵袭着她的感官。

“这是什么？”

“跌打膏！”花沫回复，“细辛刚磨好的！”

呃。董思阮：“可以不涂吗？”比之前还疼，汪沛他真的不是在整她吗？

就听月挽哭道：“到底是谁？是谁这样虐待小姐你？”

董思阮汗颜，她能说是她自己吗？她侧身看了看抽泣不止的月挽，伸手擦擦她的泪，道：“好了，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回来了？”

月挽却哭的越发厉害，直说自己没用什么的。

董思阮不及相劝，就感觉到花沫的药再次涂在了自己腿上。

董思阮：“疼！”

花沫却并不理会于她，俨然是没听见的模样，只别头同月挽嘱了一句：“你去瞧瞧汪大夫刚下的那方药煎快好了没。”

月挽点点头，叫董思阮好歹忍着点儿疼，便出了门。

应声之间花沫手上的药膏即连连往她的伤处抹去，不带丝毫的犹豫，直疼她呲牙咧嘴的缩了自己的腿来躲避。

花沫的嘴角很快的闪过一抹弧度，跟着噘了噘嘴，然后逮住她的腿强行压住，僵硬的说了两个字：“别动！”

这这这，真的是花沫吗？好凶的感觉啊！

“花沫”她哀求、讨好、亦似撒娇一般，唤了她的名字。真的很疼啊！饶了她吧！然而花沫并不看她，仍旧机械的挨个上着药，好一阵子才道：“现在知道疼了吗？对自己下手的时候你怎么不觉得疼？”

董思阮眉峰一跳，她怎么知道这些伤是她自己弄的？

涂完最后一处，花沫用两卷白色纱布将她的双腿细细裹好才算罢。

董思阮咬着嘴唇，额上的汗都出来了。

花沫抬头一瞧，见她脸色都有点儿发白，眼中才现出了一丝惊慌，忙问：“很疼？”

董思阮点头，很疼！

“汪大夫，说了会疼，但是这药消瘀效果很多，所以……”

所以，忍忍是吧？

董思阮双腿疼的几近麻木，动是一下都动不了了。事到如今她还能说不吗？垂眸沉默了片刻，她一时间却不知道再要开口说什么了，隐约之中她觉得花沫似乎知道了什么。而她刚才对自己的态度，分明是在跟自己生着气的。好一阵子才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花沫听到这一言，嘴一扁，眼泪就下来，也是委屈极了的。

董思阮心下不见得就比她好受多少，对于月挽她还能好好的劝上几句，花沫这一哭，她只觉得自己的眼跟着热了。

汪沛进门的时候看到就是床榻上放，各自抹泪的主仆二人，先是顿了顿，跟着轻咳了一声才走了进去。

然后似是没瞧见一般，问了一句：“还疼吗？”

董思阮摇摇头，声音微微哽咽：“不了，已经麻木了！”跟着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努力收拾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开口问道：“你是打哪儿来的？姬无双那儿？”

汪沛闻声抬眸瞧了一眼她，惊异少许，疑惑少许，然后点了点头。

“他”再开口她却不免的些许迟疑，顿了一会子，才又问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那催情药性可以消退？人已经清醒了吗？他知道自己回来了吗？

“昏睡着呢！估计还要一阵子才能醒！”

听到如是回答，董思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竟然回了一个“好”字，倒叫汪沛跟花沫皆是一愣，却不知道“这个”好在了什么地方。

说她想要暂时避开，或者说她其实还没有真的做好面对他的准备，都是可以的。

当初在密室里的那些决心，那些恨劲儿，到了现在，到了真实要去面对的时候，已然消之大半，叫她下意识竟有些想要退缩。

汪沛见她神色那般，显然并没有为他们解惑的意思，倒也并不纠结于此，话锋旋即一转，直去自己更加关心的方向去。

他问：“你的腿，现在什么情况？可以动了吗？”

没有必要再做隐瞒，董思阮直接点头说是。

“果然是因为听到了我们说的话吗？”

这回董思阮没有再吱声。他跟花沫都注意到了这点儿吗？难道是因为她叫董念音取了书给她，留下了什么破绽吗？估约大半如此。

“带走你的人是谁？”

董思阮微微滞了滞了，跟着却是戏谑一笑，道：“你猜！”

汪沛：“……”

花沫：“……”

两人皆是无话，董思阮的表情旋即冷漠下来，反问一句：“无论是谁，又有什么所谓？”

汪沛：“……”

就她如今的状态来看，失踪的这几日，没有受到什么不好的待遇，对方甚至任她自治了自己的腿。他多少可以猜的出“那人”大半该是董思阮相熟，或者至少是对她没有带着恶意的人。

他默了默，微微叹了一声，才复又开口道：“这话未免任性了些。你当然可以不告诉我，可是别人呢？你想好怎么说了吗？”

董思阮怔怔的看了看他。是啊，这个她倒是忘了，姬无双她还可以不去搭理，其他人呢？对那些费心费力找自己的人，她又要怎么说？

董念音的身份现在还不好暴露吧？

思绪飘飞时，月挽端着药回来了，她的旁边多了一个人，却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清妩，那个开了一间绣庄的当家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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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面对之

青墨云走，宣纸微响。董思阮写下最后一笔，直将笔墨拉出纸张，然后在桌上顿住，仔细阅了一遍自己刚刚写下的东西，方才苦涩一笑，将笔递给了旁边伺候笔墨的月挽。

窗外一阵微风灌入，似是在与她同浏书字一般，翻飞着她手中的纸张“哗啦”做响。

思绪似是飘去了很远的地方，她望着窗外的阳光、窗外的枝柳、窗外的略显陈旧的建筑，好一阵子不动，安静的好像时间都停住了一般。

“付倩莹，”她突然说了这个名字，然后问道，“她一直没有离开吗？”

“是！”月挽回复，“王爷走的时候本来是要带她一并回去的，可她说要留下替王爷瞧着这边的情况，便留了下来。含凉观那边的人差不多都走了，她一个人回来走也不大方便，姑爷便吩咐了人给她在这边安排了住处。”

还真是体贴啊！

董思阮心底忍不住直冒酸水儿。

这件事，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是真要说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甩了甩脑袋，叫月挽把自己写好的东西收好。她回到院子至今已经有一阵了，除了花沫、月挽跟汪沛、细辛，姬府还没有一个人过来瞅她一眼是个什么情况。可见她是多么的无足轻重了。

“走！”她再次开口，“去凑凑热闹！”

汪沛摇摇头，表示自己不要参与，便先行闪了人。清妩更加是个局外之人，避讳不及，抿唇朝董思阮颔首鞠了一礼，便也退开了。

走前，月挽特意帮董思阮仔细拾掇了一下仪容仪表，三人同步上阵，花沫跟月挽身形笔挺，俨然是个全面备战的状态。

董思阮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在轮椅的隆隆声中，渐渐接近那个自己不久前才住过的屋子。

然而眼见着屋子都在眼前了，却听自旁侧的院子里传来了刻薄十分的声音，讽刺道：“你们姬家真是好做派！这种龌蹉事情都能发生，真真的是叫人别开生面啊！”

温氏的声音随即响起，急得什么似的，道：“张姥姥说得什么话？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的，一定是有误会的！”

奈何那张姥姥实在是个不好惹的人，那是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开腔又道：“得嘞您呐温老夫人！误什么会？幸的我家小姐命中多福，躲过了那秽浊之污！你瞧瞧姬大人做的那叫什么事儿？说出去了可就又是京里的一桩艳事了！不知道要招揽多少人的唾沫星子？恭喜您呐！您自清享着，这风水宝地我们可是断断不敢再留了！”

“张姥姥，张姥姥，您别上火，别上火啊！您好歹等我家二爷醒了，好给简小姐一个交代！”这个是菖蒲的声音。

“起开！”那张姥姥更不客气，大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拦着我？莫要叫我骂人！温老夫人，您府上纵是万般污秽、阴暗，我一个外府奴才都无权干涉。可是您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把心思动到我家小姐身上来！事到如今，可便请您千万别指望再拿简姬两家的那点儿情意说事了，我都臊的慌！”

好厉害啊！

董思阮抬手叫花沫停下了脚步，侧身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心里不自觉地很是畅快，直道：这老夫人如今这架势真真个儿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叫您的人都给退了！别再叫两家都动起手来，那就真真的撕破脸了，谁都不好看！”张姥姥继续威胁。

这一句，颇有几分震慑之效，适才的阻拦之力明显的下降了许多，不一会子一个干瘦的老婆子便带着几个人出了院门，其中一个看上较为壮实的妇女背上还背着一人，不用多想，自然便是简新若其人了。

老婆子出门走了几步，眼皮一扫就瞧见了，正朝着自己方向看的董思阮，神色一凛如临大敌一般，脚下大顿而止。

她的停顿来的突然而急促，一行几人皆是一愣愣，走在前面更是走出了好几步，才疑惑停步。

“哟！姬夫人！您出现的可真是时候！”这阴阳怪气的架势，是要问她寻事儿呢吧？董思阮神色不变，淡然不接，就见她举步向自己走来，故作惊异状，问道：“怎么？不都说您被绑架了吗？这好端端的，哪里像啊？”

感觉到她的来者不善，月挽揽在她跟董思阮之间，冷声问道：“你想干嘛？”

老婆子瞥眼月挽，全不将她放在眼内，目光越过她，看着董思阮，感觉不到一丝的温度，启齿再道：“姬夫人瞧着我等离去，不想说点儿什么吗？”

气势如此之强，却不知做的什么打算。

董思阮一贯是遇强则强的性子，也不瞧她，只瞥了瞥简新若那边，微微颔了颔首，只道了四个字：“好走！不送！”

大约是没想到董思阮的处事态度跟温氏的会有这等诧异，那老婆子原大概是想要狠狠的奚落她一顿的，结果，这四字倒是实实的把她嘴边的话都噎了回去。自讨了个没趣，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谁知一直爬在夫人背上装死人的简新若，却在这个时候抬头朝着董思阮这边看来。

虚弱，双眼赤红，脸色晦暗，狼狈。

这便是简新若当下的模样，她瞪着自己发红的双眼，盯着对面的董思阮。怨毒，仇恨。苍白的手指指向她，颤抖着嗓音，说道：“你毒！你好毒！”

这是在指证自己吗？董思阮少许不解：“简小姐说的什么？”

那边似乎恨透了她，她说什么似乎都不重要，她的声音乍一起，状态极差的简新若，眼神便只剩了疯狂，喊道：“姓董的，你不得好死！”

这一句咒骂一出，花沫的身形随即便是一动。

董思阮忙叫一声：“住手！”

花沫那厢顿住，人便去到了简新若的跟前，手高高的扬了起来。

这袭击来的迅而快，待简新若看清楚来人，本能的一躲，便直接从妇人背上栽了下去。

人仰马翻之下，自是免不得一阵的混乱。花沫默然退回，来到董思阮面前，问：“我是不是闯祸了？”

董思阮摇摇头：“无事！”

待那边确定简新若没事后，那个被旁人唤做张姥姥的老婆子，便是大步而来，抬手就朝着花沫脸上招呼而去。

董思阮轻拽一下花沫示意她闪避，漫不经心的话语，旋即飘起：“张姥姥还是且慢动手吧？我的人可都是练武的架子，怕这手上没个轻重的伤到你老人家可不好！”

几乎便是话罢，花沫那边躲开袭击，并且稳稳的擒住了张姥姥的手腕，任她甩亦甩之不开。

直到董思阮再次放话：“花沫住手！”才松了手。

愤怒之下张姥姥面部有些扭曲，百般不服。可到底是在门外，人手不足，她咬牙忍了，齿间只发出：“你好！你很好！”的声喝。

“张姥姥勿要错了仇家！”董思阮的声音不大，却是字字掷地有声，“平白拉了仇恨到我这边来，好像我做了什么令人深恶痛绝、罪大恶极的事情一般。我自认不曾招惹过简小姐，亦不曾同诸位有过过节。适才花沫虽是冲动了一些，可缘起之因，也是简小姐出言不逊在先。”

“姓董的，你说的什么鬼话！一定是你，一定是你动的手脚，陷害于我！你怕我夺了你姬府主母的位子，所以才使出这等下三滥的手段毁我清誉！”简新若恨急直嚷。

“哈？”董思阮听见这话，忍不住冷笑，“你有被害妄想吗？”

“你”

“姬府主母？原来简小姐一直惦记着这个呢。那您该早些说我的，我必定直接送了您的，又哪里会有如今的丑事？”

“你，说什么？”简新若难以置信。

“我同姬无双早些时候便已商定了和离之事！也就这几日的功夫要签字的！谁承想竟在这个时候出了这等事情。”董思阮道。

董思阮说出这话的时候，好巧不巧的，竟是三个方向同时来人。

一方，老夫人温氏为首；一方，姬无双为首；还有一方，却是不知打哪儿来的云砚。

这三方同时听到她这一言，亦在同时丰富了自己脸上的表情，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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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无法抑制的情绪

董思阮最先看到的是正面而来姬无双。他的脸上有着尚存情、欲的红晕，看上去十分之眨眼，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那双白的有些惨然的唇瓣，唇线下还有着一条暗色的线，瞧不清楚是什么。这样的姬无双她几曾见过？道是迥然生异，全无往日里的清冷傲人之风，却平添了些妖冶之意，让人移不开目光。

董思阮从瞧见他的第一眼，便整个僵住了，望着他眼中无泽的神采，看着他看着自己的目光中添出的那些似喜似悲、复杂难懂的情绪。忘了，继续自己后面的话。

愤怒吗？失望吗？

原本有的，可是鬼知道她为什么在这一刻，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停顿，她的视线都太过昭然明显，在场之人也都在第一时间循着她的目光看到了姬无双。

姬无双双唇紧抿，尽可能的迈着平稳的步伐，朝着她停留的地方走去。

“阿阮”

这个突然介入的声音，出自云砚。他出现的方位不巧，正是董思阮来的方向，实在没有姬无双的位置好，可以叫某人第一时间用眼睛发现他，于是他只能先声夺人。

董思阮闻声，这才恍然敛了自己的目光，循声回头。

云砚脚步如飞，先姬无双一步去到了她的跟前，道：“你可算平安回来了，怎样？还好吗？可有受苦？”

董思阮摇头：“我很好！”

“如此甚好！”话罢，他的神色便是下意识的一凛，跟着挺身立在董思阮的面前。然后，毫不客气道：“姬大人请止步吧！”

姬无双：“……”

董思阮：“……”

姬无双那边脚步微见一顿，跟着再次迈开，微哑的声音，回了一句：“王爷，请让让！”

“啪”清脆而响的巴掌声。惊了所有人。

云砚给了姬无双一巴掌？

这一出，董思阮是怎么都没想到的，愣愣的瞪大了自己的眼睛。

“王爷，您，怎么打人？”绯色的声音有些颤抖。

“打的就是他！”云砚的话语十分坚硬无情，“有本事，你也给我打回来！”

姬无双这回却是未动，似乎也没有别的情绪波动，就是实实的受了。

“王爷，心下痛快了？可否容我同阿阮说两句话？”姬无双的话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来。

“你妄想！”云砚这一声呼出，转身将董思阮横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董思阮禁不住的一吓，身子跟着一轻，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

“喂！”你这是做什么？不是添乱吗？

董思阮不由腹诽着，话却是不曾说出，因着姬无双那边动作也是极快的到了自己的另一侧，拦住了云砚。

这个状况……

是不是，有点儿，诡异了？

“王爷这是做什么？”姬无双已经有些恼了。

云砚退了一步，回了三个字儿：“带她走！”

董思阮愣了愣，眼前的这个人与她不只一次的说过，要带她离开。现在，他是要行动、兑现了吗？可是现在

姬无双那边正要说什么，却听到另一个声音，率先蹦了出来，并不太高，却足以他跟云砚都听的清晰。

她说：“放我下去！”

她说，放她下去？云砚显然有些难以置信。

“放我下去！”董思阮再次可口，否确掉了他幻听的可能性。

“绝不！”云砚抱着她的指间不自觉的加重了力道，抬步闪开姬无双就要走。

董思阮见他仍旧无动于衷，终于爆发，喊道：“喂！我说放我下去啊！你听到没有？”

云砚：“……”

“你怎么这么讨厌啊！”她挣扎。

云砚：“……”

董思阮在他肩上又捶打了一回，小声说道：“你不是‘体弱多病’的吗？现在这么‘矫健’真的没问题吗？”

云砚脚下一个犹豫间，便被姬无双那边赶了过来，并而伸手间就将怀中的人儿夺了过去。

“姬无双”云砚大喊一声。

然而回复他的却是：“她是我的妻子！”

董思阮心下一悸，落入姬无双怀中的一霎，由如被人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一般，全身冰凉的通透。

“放我下去！”同样的话，她再一次抛给了姬无双，话罢她不给对方一个反应的机会，双手在他的胸口猛的大力一推。姬无双猝不及防，身子一个踉跄，手上力道不足，竟被董思阮翻身脱开了。

董思阮本身是想做一个下跃的动作，可腿到底是还用不习惯，也不大灵便的，这一翻身，便是实实的砸在了地上，

姬无双、云砚几乎同时有了动作，想要将她从地面上抱起来，却听到，她大声喊道：“花沫，扶我起来！”同时拒绝了两人的“好意”。

花沫将她抱起放回轮椅之上，她暗中呲牙咧嘴的忍下全身散架一样的疼。垂眸叫了一声：“姬无双！”

姬无双应声，去到她的面前，蹲下身去与她同高。

董思阮看到他的鞋子进入自己的视线，手一抬，就要挥舞过去。

是，云砚给出的那一巴掌，在她这里是不能算数的，她还有自己的一掌呢！可是当手高高扬起，当姬无双的脸就呈现在自己的眼前，她却顿住了，好像被点了穴一般，怎么都甩不下去。

姬无双就那样看着她，没有更多的反应，只是看着，不闪不躲，不知道是认准了她打不下去，还是完全做好了挨这一巴掌的准备。

打不下去，便不打了吧！

董思阮郁闷的收回自己半途而废的手，双手齐发一把抓起姬无双颈下的衣领，恨道：“你混蛋！”

姬无双抿唇，无言。

“不是有话要说吗？现在怎么哑巴了？”董思阮喊道，声音不自觉的有些颤抖。

姬无双：“……”

“说话啊！”

“你，别哭！”姬无双满眼的痛心。

她终于还是没忍住流了泪，在他的手触及到自己脸颊时，下意识的脚一抬，便朝着他踹了过去。

“你给我滚！我要跟你离婚！”

那一踹自然不会有任何的杀伤力，不过端端送在了姬无双怀里而已。

姬无双：“……”

云砚：“……”

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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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休书奉上

姬无双略是一诧，握住她的脚，眼中一丝惊喜划过：“你的腿，能动了？”

“不关你的事！”董思阮气恼一句，想要收回自己的腿，却发现这个腿啊还真是没有完全属于自己，操作起来、用起来都十分的有难度。于是手上一推，喝道，“我说我要跟你离婚，你听到没有？”

适才的一抹喜悦转瞬即逝，姬无双脸上一僵，好一阵子没个反应，不知道是在分析这个“离婚”一词之意，还是别的。就在董思阮再次失了耐心之前，他才刻板的吐出了几个字来：“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董思阮性子一来，也是个拧巴的主，道，“月挽！东西给我！”

月挽依言上前递上“东西”。“东西”到手，董思阮旋即甩去姬无双怀中，道：“这是休书！一份是你的，你休我！我们从此夫妻缘尽，分为两旁世人，再无瓜葛！若无异议，请自签字！”

“胡闹！”姬无双纵是再能沉住气的性子，这休书砸到身上来，终也是转瞬变了颜色。她是一直念叨着“和离”之事，可说到底他是个古代人，受封建礼教的束缚至深，休妻之事不是没有过。他也是见过的，可毕竟是少之又少，且多是因之主妻做事出格十分，错不可赎，做丈夫的才会狠心写上休书一份。但凡这种情况，妇女们多会要死要活，宁死不为弃。

他哪里想的到她竟会这般堂而皇之，恨不得立马被休了一般，摆脱自己。她难道不知道被休之人，名节大损，俗世难留，此后生活将步步维艰吗？

董思阮自然不晓，他此刻涌之脑内的各种思虑与繁复情绪。她在气头上，激愤太重，她这一场“休书”之闹，一半与她初心相关，另一半则多带了一些“报复”之念。她妒恨姬无双的“出轨”，这与她本身对姬无双的情意几分无关，她是不甘心自己新生不久情意就这样被轻易扫踏，仿若一记耳光一般打在她的脸上跟心上，狠狠地嗤笑着她的“有眼无珠”。

她是那样的不能容忍自己此刻的郁闷、烦躁，看到眼前的这个罪魁祸首，自是恨极，本着“君叫我痛苦一分，我还君十分”之图，将休书甩出。

所谓“睚眦必报”，她一贯如此，不肯单单是自己吃了亏的。

叫我不痛快，那你也别痛快了！

她顺话即道：“我就胡闹！你不同意，不签字也没关系。还有一份，那是我给你的！你不休妻，我可要休夫！一样的分道扬镳！”

姬无双气的着实不轻，眼睛红了，嘴唇也哆嗦起来，双手抓起纸张，看都没看，直接撕了个粉碎。立身而起间纸片翻飞满园，他说：“哪一种，你都别想了！”

董思阮愣愣的看着他，没想着他居然反过来跟自己横。嘴一扁，满心的委屈，眼里自然的蓄了泪水。

绯色，温氏跟前的菖蒲抓着这个空子，纷纷跟近相劝。所劝之言，不外，她此举是何等不合礼法，何等的惊世骇俗，满满的不是，道她不该在这个时候添出这等乱子来。又言，因着她的失踪，姬无双如何如何费心费力，院里之人如何如何乱作一团。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她再使性子就过了。

董思阮憋着满眼的泪，为之不流，一句话说不出，只能任她们在自己耳边嗡嗡乱叫一气。连做数个深呼吸，她好歹是把那一汪不值钱的眼泪咽回了肚子里。

抬眼瞅了瞅，这两讨人厌的丫头，正要呼之退散，却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串笑声。

这个时候会笑的这么露骨的，也就只有云砚一人而已。他自地上拾起“休书”一片，看着董思阮满眼、满脸的笑意跟赞许，道：“阿阮此为，明之！明智！”并着扬手挥散两人。

菖蒲、绯色两人纵是不愿，可对方终究是个王爷2一介下人，也不驳之，只得退却。然面面相觑后，她们仍不住的回看着董思阮，显然不能说动她，与她们而言，很是过意不去的。

姬无双听见云砚那一眼，脸色哪里还会好上半分，开腔即道：“王爷休要再此横插一脚！我们的家事，还论不到旁人来说道！”

“家事？”云砚挑眉反问，“将自己的妻子逼到写休书地步，姬大人也是好本事！如今也是你单方面将阿阮涉入‘家人’之列，她既能将休书写下，便没再将你当作是‘家人’了。既非‘家人’何来‘家事’一说？”

“九王爷，是嫌臣妇家中不够乱吗？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姻’。思阮父母双双不在，不能为她做主，您作为他仅有的娘家之人，怎可行‘劝离不劝和’之径？”下人退散，主子终于上场，说话的自然是来夫人温氏了。

云砚闻声，朝着温氏那边看去，见她举步而来，有意无意的经过简新若所在的地方，一边质问于他，一边还不忘顾周着那边的人。

他冷声一哼，随即“啧啧”摇头：“瞧您老夫人做的这些个事儿？怎好质问于我？”

温氏微见一怔，挑眉看向云砚，却不知道他说的什么？

“九王爷，甚言！”姬无双再次警告。

“早听说九王爷待姬夫人不同，今日一见，果真如此！”简新若终于也不甘心再做观众，开口这一句时，似笑非笑的直往董思阮那边瞅，那表情，俨然是一副：“我发现了你的秘密哟！”的模样。

“呵”那位张姓的老婆子，跟声接话响应，笑道，“可不？也不单是今日所见了，前些日子姬夫人失踪，王爷那可是比姬大人还要着急上火呢。想必王爷对夫人情意深重，怨不得外面传说的那般精彩了。”

云砚挑眉：“怎么个精彩法？也说于我也听听？”

张姥姥闻言忙打起“哈哈”，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脸，道：“瞧老奴这张嘴哟，总没个没把门的。那些不堪的话，老奴哪敢说出来，污了王爷您的耳朵？”

这伎俩

“叫你说就说，哪那么多废话？”

“嘿嘿”那厢假憨一笑，又是抱歉少许的瞅了瞅温氏那边，才开了口，说道：“外面都说，王爷您是空占了姬夫人娘家人的一个名儿，其实一早是存了心要把她，呵呵，那个留自己身边儿来着。”

“……”

“纵然两位不是血亲，可是说到底啊，在外那也是实实的‘父女’关系，王爷此情，实在有违常伦啊，想必姬夫人也是不能担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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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侧妃自缢

张姥姥道：“纵然两位不是血亲，可是说到底啊，在外那也是实实的‘父女’关系，王爷此情，实在有违常伦啊，想必姬夫人也是不能担待的！”

云砚面色笑意不减，旋即咳了咳，反问：“为什么不能担待？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存的什么心那都是我的事情，与她无关，她本身不曾做过什么，对我一无所求。可是，她在我心里就是能占到一席之地，能让我愿意给以相对应的情意跟关切。”

这个人

董思阮僵硬的侧目看向他。

他怎么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还说得这样理所当然……

众人：“……”

就听的声音继续说道：“云砚不才，离经叛道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儿，一贯与旁人不同。如今待她不同些，又能算得什么新奇之事要你们拿来说道？简小姐此番刻意提及，莫不是嫉妒我家阿阮为人看重？”

“呸！”简新若张嘴驳道，“我嫉妒她什么？身为残疾，亦无颜色，无能看管自家夫婿，只落得要做弃妇的果子。她有哪一点儿可惹人艳羡了？”

这简新若这会子可真是活了，跟初见时一样样的跋扈，刻薄。

董思阮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突然由她跟姬无双两个人的事儿，变成很多人的事儿。剧情发展是不是被什么人带的跑偏了。

这一打断，她都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是个什么的心境跟情绪了。可既然有人正面攻击，她自然要先接了招再做计较。

“简家小姐，真是好教养！嘴上无德，心上无善！启齿动唇便可做伤人利器。”她说，“董思阮自知没有您的青春貌美，亦没有您的健康多福。却从未不曾存上半分妒恨之意，简家小姐何必如此言苛？难不成如吾这等不济之人您仍旧不能纳入眼内？”

“我”简新若欲塞，“我那个，那个不是故意的！”

董思阮才不想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心，也不去看她，继续言道：“现在想来简小姐与我的敌意，不外心系这个男人罢了！”她指的自然是一边旁观的姬无双。

她说：“可是简小姐，您忘了自己现在什么情况了吗？您适才不是已经甩手要断了同姬府的情义吗？姬府之人不是怎么怎么得罪了您，您不肯原谅，还要动手打人的吗？现在，如何还留在这里？”

“……”

“改变主意了？”

“……”

“是不是晚了点儿？”董思阮冷笑讽刺，“您以为您推手不要了的东西，别人也跟你一样不稀罕吗？”

简新若脸色再变，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只想提醒你，现在这里的一切，从小姐您被从那个地方带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失去了参与的主动权。”

“姬夫人请慎言！”张姓的老婆子果感警告。

董思阮冷笑一声，转而看向姬无双只问了一个问题：“付倩莹呢？”

付倩莹，三个字生出的效应是十分强烈的，在场之人几乎齐齐变色。

简新若的表情告诉她，她并不知道付倩莹在“救出”她后发生的事情。姬无双身边倒是有些有能耐的人，居然压的住那事。不过，简新若那边此刻多半也已想见了结果。

温氏那边，神色亦变，可显然是知情的。

纸能包住火吗？

姬无双的面色瞬间灰白了大片：“阿阮”

才一开口，就见付倩莹身边的常随的一个丫鬟，连滚带爬的从姬无双之前出现的方向冲了出来，口中喊着：“姬大人，姬大人，我家，我家侧妃自缢了！”

姬无双神色变化万千，下一刻毫不犹豫的直奔而去。

好一阵子，温氏虽似是不大愿意，却也终是随步往那边去了。

“姬夫人之前人虽不在这里，却似乎对这里的事情掌握的很是清楚！”张姥姥疑声道。

“不巧！知晓一二！”

“那付侧妃因何要上吊自尽？”

董思阮艰涩一笑，回复道：“不外，同简小姐适才一般，为着所谓的名节，清誉什么的了。没想到啊，这位倒是烈性子。”

“你的意思是？付侧妃救我家小姐出了水火，自己却没能出来，被……”

“当然你也可以这样以为！”董思阮挑挑眉不做评价，侧头，瞅了瞅此刻最该消失不见，却依旧留了下来扎眼的某人，道：“付倩莹那儿都自缢了，你怎么还能在这儿立的住脚？不说‘一日夫妻百日之恩’吗？你怎能这般漠视、无情？”

“嘁”云砚那边俨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派头，痞气十足，道：“她都给我带绿帽子了，还叫我对她有什么情？她自缢，现在去了当然是救，可是我就怕，我去了没办法救她，反而再做出什么过激的反应来，索性便不去吧！”

过激反应？他？就现在这事不关己的模样？

“来来！你的腿现在是个什么情况？站一个我瞧瞧？”

董思阮：“……”

其他人：“……”

怎么会有他这样的人啊？

董思阮挥手退散眼前这个试图将她拉起来的男人，道：“你不去！我却要去！”

“那秽浊不堪的地方，你去做什么？”云砚不解。

“看她怎么套牢男人啊！我好学学！”

“听你这意思，怎么好像付侧妃此遇并非无辜牵累，倒像是早有图谋一般？”开口问的是简新若。

董思阮看她一眼，道：“谁知道呢？所以我才要去瞧瞧，简小姐也要一道前往吗？”

简新若瞪她一眼：“你刚不说我已经没权参与这里的一切了吗？现在又”

董思阮扯嘴笑：“好歹去瞧瞧自己究竟是怎么被人捷足先登的啊？你难道不好奇？”

“你好像认定了付侧妃一定会被救下来。”

董思阮更觉可笑：“这不摆明了吗？”不然剧情要怎么继续下去呢？

几番对话下来，无论是简新若还是云砚，都用一种类似看外星人的眼神看她了。三人相伴走向事发之地，各自沉默，欲要迎接，自己无法预知的一些情况。这组合十分之迥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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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算计

屋子还是自己曾经住的那个，各样东西仍然摆在原处不曾被移动半分，一切似乎都还是她离开时的模样。然而，只一样不同，当躺在那张床上的人变成付倩莹，董思阮瞬间体验了什么叫透心凉，炎炎晴日，惊不住的打了寒战，停在门口却是半分不愿意再近。

见她停步，走在后面的简新若禁不住问道：“怎么不走了？”

董思阮叫花沫推着自己的轮椅让出来位置给她，道：“里面渗的慌，我还是留在外面晒会儿太阳的好！”

简新若朝里面瞧了瞧，旋即瞪她一眼，予她道出了三字评价：“没出息！”

她唇角浅勾，也不反驳。心道：没出息便没出息吧！

简新若待要进去，汪沛在这个时候亦赶了过来，便径自率先挤进了门。

听到姬无双仿若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声音，说道：“汪兄快过来瞧瞧她！”

董思阮另一边大大翻了个白眼，实在不愿再多瞧上一眼去。然而便是翻白眼的那一眼，倒是叫她看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她接着唤了身后的花沫、月挽说了些什么，脸上随即化了一抹冷笑出来。

“哼”不无嘲讽的一哼，不偏不倚的引来了紧跟简新若身后的那位张姥姥的警惕目光。

董思阮朝她撇撇嘴，无意解释，指了指她前面已经凑了出去的简新若，示意她唤一声她。

简新若回过头来，满面的疑惑：“干嘛？”

董思阮指了指梁上悬挂着的黄色布条，问道：“你之前可在这屋子见过这条布？”

简新若草草扫了一眼，没好气道：“我哪里会见过这晦气的东西？”

“那还真是奇了，我当是我失踪屋子里新添的物件，花沫月挽也说没见过呢！”董思阮兀自喃声，“当真要‘死’的人不该是就地取材的吗？难道还要专门跑出去找个道具？”

简新若离的稍远，只听得她嘟囔了些什么，后的话那是一个字儿都没没听见。她身后的老婆子却是不然，她听的清清的，当时便大变了颜色。

付倩莹此番寻短见，其缘由出处这里不必再提。如果说她与姬无双滚床单这件事是为一场意外，那么身为一个封建的古代人民，她纵然一直倾慕与姬无双，可到底她也是要礼教之束缚的。自杀之念，大半是临时起意，万念俱灰之下，自觉无以现与人前的。试问那样的状态下，她还能淡定的去外面寻上这一丈长短合适的布条，来自缢吗？

“你家侧妃，之前，一直待在这个房间的吗？”张姥姥拉过刚才报信的丫头，问道。

那丫头急得什么似的，眼里的泪直打着转，点头道：“是啊！姬大人被人带走之后，她便把自己关进了这屋子，也不肯叫我们进去。我就是担心她会看不开出点儿事儿，便一直在门外守着，没想到真就出了事儿！”

也就是说付倩莹并那中间没有出去过，那么，这突兀的布绫是怎么来的？估约只能是她一早便备好的！

想到这一点儿，董思阮登时恍然，自己之前所感觉到的“这件事”“不对”的地方。

太过巧合，就像的被人故意安排好了一样。

她抬眼瞥了那边心思都在别处，离自己似乎一瞬隔了千万里之远的男人。心下一时间竟生出些嫌弃之意，毕竟像他这样被算计一次又一次的人，还真是不多见的。那一刻，她似乎在他的脸上瞧见了“来算计我”四个字一般。实则有些可悲。

“去晒太阳！”董思阮如是吩咐一声，便同花沫一起停在了屋外一处阳光极好的地方，闭目而享。

外面太安静，屋子里说什么，倒是能一清二楚的传出来。

“你醒了？”姬无双的声音满是惊喜。

“我这是”付倩莹的声音，似乎瞧了瞧自己周遭，哽咽之声随即响起，“我以为我死了，为什么我还活着？”跟着哭闹起来，“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我？”

“付侧妃”云砚的声音硬生生的带着一抹冷酷，穿越人声，道，“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睡在阿阮的床上？怀抱着别的人？还哭闹着要自杀？你莫不是忘了，你是我九王府的人！”

“噗通”一声像是什么掉在了地上，跟着付倩莹的声音，继续哭道：“王爷你杀了我吧！王爷你杀了我吧！”

“给我个理由先！”

付倩莹那边却是许久不曾回上一句话来，大概是觉得难以启齿吧？不过他旁边是有一个体贴的人在的，他说：“王爷请将付侧妃‘赐于’下官吧！”出声的自然是姬无双。

董思阮听见他这句话，心像是被什么绞了一下，疼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好样的！有担当！

云砚那边不知道什么表情，只叹了一声：“你倒真能说出口！”

另一边，简新若闻言倒是先乐了，笑道：“九王爷啊！你这儿好大的一顶绿帽子！”

“你喜欢啊！我送你？”

简新若那边跺脚回了一句：“我才不要！”跟着，便似被人拦着去了一边说话。

云砚继续，道：“我可以把她给你！可便是给了，你欲如何安置于她？你又欲将阿阮置于何地？”

姬无双那边沉默片刻，回复：“那是我的事情！”

“行！我便不再做这棒打鸳鸯之事儿，成全了你们！来人，伺候笔墨！”

云砚之爽快，便是姬无双大半也该是没能想到的。他甚至都不问是出于什么的原因。

“付倩莹”简新若的声音突然尖锐的叫了这么一声，满腔的怒火都似要喷出来一般，继续叫嚣道，“你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今天要‘出事儿’？”

付倩莹那边怯怯回道：“简小姐说的什么？”

“装！你还在装！你要是不知道，这条你用来自缢的黄绫是哪里来的？难道不是你一早准备好的？”

“什么知道？什么一早准备好？”付倩莹连连反问，“简小姐这些话，倩莹实在听不懂！”

这么问，她哪里会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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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各执一词

“哼”里面传来一声冷笑，却是简新若身边的张姥姥出了声，她不无讽刺的说道，“我家小姐一早不是被付侧妃请出去的？如何被诱拐到这里来你会不知道？付侧妃真真是好算计，敢是一早对姬大人有了不轨之心，便使得此计，既离间了我家小姐同姬大人，又借机同姬大人有了肌肤之亲，将之推去道义之上，叫他不得不同九王爷要了你，如何踏足姬府之内！此一石二鸟之际实在精妙！付侧妃披了一副好人皮相，用心之险恶当真令人心寒！”

这个张姥姥实在不是个好惹的人物，董思阮稍稍指点，她便能将事情思至这般通透，到底是老姜辣之十分。加之又是宰相府里的老人，想来地位亦是不低，也不会怕了什么人，是个有话直说、半点儿亏不吃的人物。这一番言语下来，屋子登时寂静无声，大约是震慑了不少人的。

“小姐”月挽神色难看的唤了一声，蹲在董思阮身前望着她倒是有些担心。

董思阮看着她抿唇一笑，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事到如今，她还能有什么事儿？付倩莹惦记着姬无双那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借机上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从她自缢的消息传来，从姬无双万千不顾的奔走而去。她就知道，他们，成了！滚床单在先，情意在为后，那么还有什么能将这样的两个人分开呢？

而紧跟着这两人的成，接踵而至的自然便是她跟姬无双的结束。

结束？或许这词用在这里也是不合适的，她与他什么时候又曾开始过呢？从来没有！她那点儿可怜的好感，此刻早已经化作无尽的冰霜沉进了肚子里。

她这边顿了顿，轻唤了一声：“月挽！”

月挽应声看她，她问：“之前我写的东西，内容你可还记得？”

月挽点头。

“你去旁边的书房，写两份一样的拿来给我！”

月挽：“……”

“只管去写。”像是拿定了主意，她的眼里满满的都是坚毅。

月挽自也不会推脱了，那厢瞧了花沫一眼，算是将董思阮交给了她，便径自去了书房。

这边虽是突曾了一段子的插曲，屋子里的事态发展却是一点儿没有这么长时间的停顿的。

一诧的冷场之后，付倩莹第一个做出了回应哭。

“张姥姥这样说，实实的是要推倩莹入万劫不复之地啊！”付倩莹那头哭的泣不成声，只道，“好！好！左不过付倩莹已是一介名节尽毁之人，活在这世上亦是无望，多担些身为险恶之名又有什么？”

“……”

“可是简小姐，付倩莹自认在此几日待您诚恳有加，并无哪处怠慢或是得罪于您。今时今日，倩莹纵是千万之错、被千夫所指，可这世间最不能责难于我的，怕也就是小姐您了。说到底我会落得现在这般下场，还不全是赖了您？彼时得到消息，我若不是一心想着要救小姐您于水火之中，又哪里万千不顾的到这里来？卷入这等污浊之事中？倩莹将死之人，不曾念过小姐您会感恩在怀，可是您怎好倒打一耙，在我心上再添一刀，落井下石？”

付倩莹那边声泪俱下，似是果然已经绝望之极一般，当真是闻着伤心，见着可怜，生生将刚刚言辞犀利的张姥姥跟愤意难挡的简新若驳的怔在原地。

这阵仗，怎么瞧着也是简家这边实力强劲，付倩莹势单力薄，瞬间转为弱势群体一列。情势急转之下，简新若一行化身忘恩负义之辈，付倩莹纵失名节，却在一时之间被罩上了无比强大的圣女光辉。

“啊哈！”这个时候突然介入了一个充满恶意的声音，笑道，“这会子，我算是听出点儿眉目来了！感情姬大人今个儿艳福不浅啊，竟同时染指两美人儿啊！”

这样幸灾乐祸，不是云砚又是何人？

身为一个男人，他到底有没有一点儿戴绿帽子的觉悟啊？

董思阮禁不住的感慨，却突然想到，自己当初在得知他对姬、付之情知情时，他跟自己说什么来着？他是不是说，他巴不得姬无双跟他开口要了付倩莹去！她怎么忘了这一茬？怨不得，前面他那么爽快的就同意了，现在还有心劲儿幸灾乐祸。全是一个事外之人的姿态。

可不论怎样，他当下这话都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了。

董思阮甚至想到了，屋子里所有人抛给他的白眼。

屋子安静一时，却是姬无双先又开了口。

他说：“简小姐，请回吧！”听不出过多的情绪来，但是赶人之意大半已是清晰了的，想来该是心痛了付倩莹的。

“你”简新若尖叫一声，不甘心、恨，各种情绪都在里面了，想骂人，却似乎不知道要怎样骂了。

“姬大人，好气魄！”张姥姥那厢气急而讽，音调尖锐难听，说道，“好长情！且不论，孰是孰非！说起来，如今之事，终是出在了姬大人您这里！你戏我家小姐在先，误付侧妃在后，实乃恶事之源头。我简家之人尚不曾追究，大人倒先赶起人来？却是做何道理？”

这掷地有声的责难，姬无双闻声不知作何表情？董思阮无意猜测，这边不过苦笑了一声。心道：这人真是作死！

“是！”好一阵子，姬无双声音响起，却是沉沉应下了错，说道，“姬某罪责深重，有负简小姐之意，自知不该再屈简小姐于此伤心之地，并无驱赶之意。眼下府中事纷且乱，待过几日，姬某必去府上登门致歉。”

“屁话！”张姥姥口吐秽言，骂道，“你当我老婆子耳聋眼瞎不成？姬大人同这小贱人早有私情，如今顺水同舟做出苟且之事，便狼狈为奸、欲盖弥彰、欲混淆视听了吗？”

“张姥姥，”温氏此刻听不下去了，也有了几分怒气，道，“请注意言辞！”

“哈！”张姥姥冷笑一声，“我偏今日便在你姬家的地盘上撒泼了！老婆子我活了半辈子，还不曾遇着过这等无耻之事。今天不闹出个一清二白来，我婆子就血洒当地！”

“……”

众人皆惊。

“您这是欺我姬家无人？”温氏声音都抖了起来，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不敢！您的地盘只有您欺负我这无权无势老婆子的料。”张姥姥巧舌如簧，跟着又拉上了云砚，说道，“老婆子，瞧着付侧妃虽是出自九王府，可为今这里最是无干且清的反是九王爷了。老婆子斗胆请九王爷做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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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小三不简单

“好呀！”云砚满口应下，声调之中不乏愉悦、欢欣之意。音罢，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他那边咳了咳，微顿片刻，复才开口。换了相对严肃沉稳之声，问道：“却不知，张姥姥要本王做的是什么样的证？”

“也没有旁的！不过是要王爷做个见证，同时也别叫这一家人在此欺辱了我们！”

“这，自是没问题！姬大人在朝中亦是有口皆碑之人，哪里会做那等事情？温老夫人为人更是个仁慈可敬，我家阿阮在姬府这半年，受了她不少照顾呢！”

张姥姥那边又是冷笑莫名，说道：“有道是知人知面，不可知心！今日之前，莫说是世人，便是相府，上至我家老爷下至老婆子我，亦这般信服与温老夫人跟姬大人！”

“……”

“哪里就能想得到，在这堂堂姬府里竟然出来下药这等下三滥见不得光的龌龊手段。”

听了张姥姥这话，云砚那边“嗯”了一会儿，总结道：“就是说，有人故意安排了姬大人跟简小姐的独处，然后下了药。姬大人中招后兽性大发，险险强了简家小姐。而未遂原因是，这个时候倩莹突然蹦出来救走了简家小姐。然而不幸的是，简小姐好不容易脱险，她自己却是羊入了虎口。事情始末可是这般？”

就是这样！

“是！”张姥姥应声，“王爷明察秋毫！这事，姬大人虽同样是被算计了的！可说到底是他个男人，吃不了亏。可我家小姐，一个闺中少女，清誉于她而言何其重要，老婆子这里不必细说，明白之人，心里是清清儿的！她何其无辜，竟遭受了这等待遇、劫难？”

“张姥姥现在是想叫姬大人这边给个说法是吗？”云砚这样问了一句，顿了顿，似乎又想了些东西，又道，“啊！不对！刚一开始也没见你们是冲着他来的！现在你们是怀疑到了倩莹这边，觉着是她策划了整个事件的发生？”

“是！”张姥姥同简新若同时应声。

听到这坚定回复，付倩莹那边自然只有加大了哭声一路，来表达自己的不甘：“你们，你们竟然如此待我！这是一定要我死啊！我，我”

“我”了一阵子，约也是头脑一热，便又寻上了歧路。

跟着也不知道姬无双是怎么抓的她，就听“砰”的一声像是撞去了什么地方，错愕、尖叫与各各式呼唤声相继而起。

付倩莹这是第二次试图“结果”了自己吧？听着里面的一片的混乱，有那么一霎，董思阮甚至也有些怀疑，是自己的推断错了。也许付倩莹真是无辜、什么都不知道的！

“付侧妃这是做甚？”嘈杂之中，张姥姥那边又是如此一声大喝。声音里没有一丝的慌乱与怜悯之意，反是变本加厉的严苛，责难道：“这般寻死觅活，做给谁看呢？老婆子这里请了九王爷为证便是为了公正说理，你若觉得老婆子说的不对，觉得自己被冤枉了，只管言诉便是。九王爷是你的丈夫难道还能不为你做主？动不动拿死来讹人算是怎么个事儿？”

“够了！”温氏终是忍到了极限，声音不是很高，却也是真的恼了，回道，“张姥姥是相府的老人儿了，护主心切亦寻常之事。可现下这般言辞激烈是否太过咄咄逼人了？”

“哟！老夫人，这便开始护短了？付侧妃这会子还是九王府的人呐！”

云砚插话：“这个不打紧！不打紧！我这儿现在立话，就算是给了倩莹自由身了！姬家老夫人这会子要是要人，便做得了数！”

喂喂！是不是真有他这种人啊？好不负责任的感觉！

张姥姥的话被他这样出其不意的打断，禁不住咳了咳，短暂的冷场后才复又开了口，尴尬道：“九王爷真是个，薄情的人啊！”

云砚干干一笑：“当舍则舍么！本王最是精于取舍之道的人了。那个，倩莹啊！你也别太看不开了，死生之事还当谨慎。这回好赖是有绯色姑娘拦在了这柱子前，不然你这样撞上去，死了倒了没什么，不过是叫姬大人内疚一阵子；要是没死，这头上就得留疤了……”

这缓缓的节奏，谨然严肃的态度，语重心长气息，宛若在淳淳教导一般的话语，说的既认真又仔细。适时再添上一两声气息不足的清咳。

影帝啊！这人！他自己都不会笑场的吗？

董思阮在外面忍不住捏捏自己的眉心，这样的场面之下，为什么要有云砚这样的角色参与其中呢？剧情还能不能正常的进行了啊？

“花沫，去把他给我拽出来！”

身后的花沫默声许久，似乎踟蹰了好一阵才迈着步子走了出去，却也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站的门口，一直盯着里面的某个人瞧。

“张姥姥还想说什么？”姬无双的声音闷闷的响起，“请尽快！”

“别的，我们也不问了，我就想请教一下她付倩莹，她自缢用的这条布绫是自何处而来？”简新若的声音抬高，气息并不十分平稳，该是还气着姬无双心向付倩莹，自觉不平衡呢吧？

张姥姥在侧，当然少不得声援一番，这一回更是毫不客气的拉了欲置身事外的董思阮入伙儿。她含讽一笑，说道：“姬大人此刻怜香惜玉，倒是想过您那脱难归来的妻子没有？”

董思阮的嘴角不自主的抽了抽。这个时候干嘛拿她来说事儿？她已经想好并打算着要离开了，此刻她只愿意旁观、凑个热闹，只待一纸离书奉上，她同姬无双、同这姬府便都再无瓜葛！这当头，她已是万般不愿再染手半点儿相关之事。

她不能脑补姬无双此刻的神情，不过也是无甚要紧了的。

张姥姥的口舌不曾停止，继续说道：“说起来，姬夫人适才也是一同过来了的，且不知是瞧见了什么，临了门口却不入。”

“姬大人同这九王府的侧妃搂的实在紧了些，新若乍观尚且不忍直视，又何况是姬夫人？”简新若满嘴填酸。

“初闻付侧妃自缢的消息，我家小姐原是满心的担忧，就怕你这边会有个好歹！若不是姬夫人眼明发现了这条可疑的布绫？我们岂不要被你算计了，还对你感恩戴德，当上一辈子的傻子？”张姥姥说至此处，愤意难当，一口气便将董思阮当时说的话，以及后面同她自己与之一般不二的推论，晾于众人当下。

“怎样？”简新若挑衅，“你可还有话说？”

“当然有！”付倩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已然不复之前的柔弱，而多了几分坚韧，说道，“我以为张姥姥有什么十分的证据，说辞呢？没想到仅是一条布绫，竟叫你们遐想如此。也不知道阿阮为什么会注意这些细节？刻意提及又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

“这条布绫，原是含凉观里用来书写道经的，由空虚道长专门借于我参摩的。今早，简小姐自我那处离开后，我便拿了出来，谁承想一个小厮跑来告诉我这边出了事。情急之下我自然便忘了放”

是这样吗？

董思阮突觉得的额上一疼，却是云砚不知道什么时候“感知”到了花沫，来到她的跟前，并而给了她一记弹指。

“你之思虑，终不及她！”他沉声说道。

董思阮：“……”

她，是指？付倩莹？

“夫人，老夫人请您进去呢！”来人是菖蒲。

董思阮抬眉瞧去，就见月挽这个时候也东西从书房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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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我不稀罕

“好！”她如是应下，便叫花沫推她进屋。

云砚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少许担忧道：“你欲如何应对？”

董思阮没有说话，只挑了挑眉，神情之上没有什么特别的变化。淡淡的，似乎完全是事不关己的，这样的她，已然全不是之前在院子里掉眼泪的那个小女子。

云砚见她这般模样怔了怔，唇角旋即一勾，道：“我推你！”

董思阮：“……”

屋子里安静异常，气氛实在不大好，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尽数投向了董思阮。只可惜那人似是一点儿自觉都没有，自入门起，便一直垂眸瞧着地面，似乎害怕云砚推着她会磕绊到什么地方一般。

云砚一路推着她去到了温氏跟前，她状态亦不曾有所改变。

“老夫人专门寻阿阮过来，不知所谓何事？”云砚自觉的替她如是一问，她这才淡然抬眉瞧向了面前的老夫人温氏。

这样的表现，透着十分生疏的怪异，态度之上没有半分晚辈对长辈的谦恭之意，倒好似面前这个人是个同她完全陌生的人物一般。

温氏莫名尴尬，清了清嗓，温声且意味深长的唤了声：“思阮”分明带出的责备之意，叫董思阮下意识轻轻抬了抬眉。

“老夫人”她亦回了一声称呼，意思是叫她有什么话直说。

“张姥姥跟简小姐，说是你有意诱导她们，怀疑、误会的倩莹，你怎么说？”

“诱导？”微顿。

“怀疑？”再顿。

“误会？”连着三个反问，董思阮不自觉得勾唇笑了笑，好似遇着了什么十分好笑的事情。

“难道不是？”温氏的语气已然有些变了，似乎在对她的“不承认”而恼。

“姬夫人这是要否认？”张姥姥的声音里已然是满满的警戒、尖锐，只待董思阮一句不认，下一秒就打算全面攻击的架势。

董思阮回视一眼，另一边的张姥姥跟简新若，笑笑：“要说是我诱导了两位，倒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怀疑跟指证那是两位自己做的事情，与我董思阮可是半点儿关系没有的！”

“姓董的！”张姥姥大叫一声，这就是要骂人的节奏了啊！

“张姥姥”云砚严声喝止，这是在警告她，不要打算在自己的跟前撒泼。

“思阮，你这是做甚？嫌这会子事情还不够多？不够乱？还故意生出这等事情来添乱，离间、诬陷旁人”温氏颜面已然不好看。

董思阮看看她，点点头：“对！我是故意的！”

众人皆惊，没想到她会就这样堂而皇之、且理所当然的认了。

“阿阮！”云砚惊道，提醒她说错了话。

却哪知，董思阮嘴上不停，依旧说着：“不过我不觉得这是在添乱，也没有您口中的离间跟诬陷旁人之意。”

众人：“……”

“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牵扯一府名誉；三府交好；一个待字闺中少女视如生命的清誉、名节。老夫人不觉得一切都该小心处理吗？”

温氏：“……”

“既然要处理，就得查证不是？查证之中，难道不该有所疑问吗？提出疑问方能解决疑问不是吗？那么，敢问我之惑，念道一两声又有什么不妥？”董思阮笑得轻而浅，道，“这事儿摆明了是有人在暗中策划所得，现今这院子里，就这么些人，不是这个，就有可能是那个，谁不值得怀疑？一一排除中，难免有错，这却有什么可说的？”

“是如此说！”温氏说道，“可是你此为，却也是实实的伤害到了倩莹。便是你初心不错！你也该向她道歉！”

董思阮闻声，终于转目瞧向了床榻那边，将付倩莹跟旁边的姬无双纳入了自己眼内。

两个人同时看着她，一个神色看似灰暗却带着少许挑衅之意，一个蹙着眉神色复杂，双唇紧抿。

“花沫，推我过去！”她低低吩咐一声，直接叫云砚下了岗。

最多五步的距离，董思阮却觉得自己似乎用了好久才接近、过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向付倩莹道歉时，她的眼中却是没有她的，她只看着姬无双问了一句：“她的身体，抱着可还舒服？”

姬无双目中波光微动，跟着目下微颔，却是不在看她。不知道是为着羞愧，或者别的。

见他这般反应，董思阮又是一笑，这才转目看了旁边很有几分得意的付倩莹。跟着抬手，用十分矫健且迅捷的动作“啪”的一声，重重的甩在了彼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犹豫，看不出动机。

安静。震惊。

所有人都愣住人。

董思阮居然动手打了付倩莹？她居然动手打了付倩莹。

“你”付倩莹捂着自己的脸惊疑不定。

“你这是做什么？”姬无双惊诧而问，下意识的将付倩莹往自己身后护了护，抬手便要去抓董思阮的手，似乎害怕她会再次动手。

“别碰我！”董思阮吼声立止，“我只打这一巴掌！”

姬无双手上动作下意识的顿住。

董思阮的声音旋即再起：“多一下！我都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

姬无双脸色一变，问道：“你这是为什么？”

“需要理由吗？”

伴随着董思阮的漫不经心，付倩莹那边抽泣声声声而起，哭的好不伤心。却似是“忌惮”着董思阮，被打了也只是默默不敢吱声，那楚楚可怜、那柔弱不顶事的小模样啊！

“你简直不可理喻！”

“是不是？”董思阮反问一句，然后叫月挽把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拿给自己先瞧了瞧，接着递到他眼前，坚定道：“那么，休妻吧！”

“你”

董思阮也不去理会他的慌措，感觉到付倩莹那边的哭声明显一顿，问道：“怎么样？你很高兴吧？”

付倩莹那厢一顿，继续抽泣哭道：“阿阮说得什么话？我哪里会高兴？你为什么要叫无双休掉你？是不是因为我？你在生我的气对不对？因为无双他碰了我？”

“是！就是因为你！”董思阮毫不避讳。

“思阮，你这是太任性了！作为姬府的主母，怎可这样小气，善妒？”温氏添话。

董思阮眨眨眼，说道：“我就是任性！就是小气！就是善妒啊！所以你姬府的主母，我根本不稀罕做啊！”

“阿阮！”姬无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床上起了身，并且挡住到了董思阮的全部视线，双眼通红一片，说了四个字，“不要逼我！”

董思阮心下一疼，回了两个字：“就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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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情义自断

为什么不呢？不逼他，她就得逼自己，逼自己接受他要纳妾的事实。在她的婚姻里，她是不能允许第三人的参与。时至当下，便是他只有她一个正妻，她在姬府的生存都已然足够艰辛、憋屈。在提防自己被人厌弃，被人暗算的同时，她还得忧心着他会不会被算计。

她真是受够了。

“别指望我会妥协！”她说。

“这世间哪有人会逼着自己的丈夫休自己的？”温氏道，“思阮，你这也，太不分轻重了！你失踪这几日，无双是怎么日不安、夜不寐？换来就是你归来之日的这等逼迫吗？做人不能这样自私？”

董思阮无心去理会于她，似如未闻一般用手推开眼前的姬无双，道：“离我远一点！”

她才不要看他的脸，也不要感受他的气息。

“你别这样，阿阮！”姬无双一把握住她的手，很用力的。

他这是想要挽留？

董思阮也不挣脱，只任他握着自己，定定的看着他，问道：“何必如此？你都要了她了，还留我做什么？做人不能太贪心，样样都占尽了该多招人恨呢？”

“你不一样的！”

董思阮眉头一挑，瞥眼床榻上神情停滞的付倩莹，垂眸浅笑，几份得意，几份嘲讽，几份凄婉。未及开口。

云砚在侧却已然安奈不住，眼角不自主的跳了跳，抢道：“姬大人，这齐人之福不是人人可享，人人愿给的！阿阮不愿，你又何必强留？一纸休书而已，是个男人就签了它，能要了你的命不成？”

姬无双：“……”

董思阮侧目瞧了云砚一眼，之前原还想从姬无双那里问上一问，自己不同在何处。这一打岔，她便将之生生咽回了肚子里。其实问与问却也没有什么不同。他要付倩莹，即便她是同些，也不过是让她继续为妻，地位高之付倩莹些许而已。

这一点不同，她要来又有何用处？

她不无凄婉的瞧了姬无双一眼，笑道：“放手！我还想，多活几年。”

多活几年。她说想要多活几年。换句话说，就是她留下来，可能性命不保。再换一句，便是在讽，他姬无双没有保护她的能力，难为丈夫。

姬无双身子一震，握她手的手下意识的松了松。想来他亦是有些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亏负董思阮良多，尤其没能给她以安全之感。

哪里知道，就在她缩手之间，姬无双却是反了悔反手又是一握，握力比之头次更紧一些，说道：“你得给我机会。”

“那么，把她给我赶下床去！”董思阮指着榻上的付倩莹言道。

姬无双：“……”

“阿阮竟这般厌弃于我吗？”付倩莹掩面而泣。

董思阮挑眉未言，却是摆明了的默许之意。

“有我无她，有她无我。”这是她的宗旨，她一丝一毫也不想掩饰。说她任性也好！说她不够善解人意也罢，这便是她了！

“思阮”温氏再次开口，大约还想再劝上几句。董思阮却一点儿也不想听她说话，直接截断，说道：“老夫人什么都不必说了。左不过我是个要被休掉的人了，善妒什么的我也认了。我做不了大度的主母，也不想做。什么事出有因的我也不想听，他要纳妾便只管纳。休了我。”

“……”

“我名声不好，在府上亦无甚威信，想来我离开许多人是要拍手叫好的！后宅太平，老夫人也可少费些心了。”

董思阮伸手拍了拍姬无双的手背，似乎想要把他打走。

姬无双那边却是岿然不动，神情俨然好似是被她抛弃了一般。

董思阮笑道：“你跟我闹什么脾气？眼下这么多人，你也不怕给人笑话了？”

“哈！哈！”旁边云砚立马干笑了两声，“我就笑话了！”跟着十分的赖皮的就往这两人中间横，下手亦是快绝，狠狠劈在姬无双的手上。

姬无双手上吃痛，自然的松了手。

云砚机敏之下，将董思阮的轮椅一推，便把两人堪堪拉开了一米之距。

董思阮亦是愣了愣。就听云砚的声音跟着说道：“姬大人好不干脆！好没个意思！”一脸鄙视之意。

姬无双脸上一红，怒道：“云砚！你不要太过分，这是我与阿阮两个人的事！你为何总要横插一脚？”

云砚毫不知愧，理所当然道：“原因不是很明了吗？”

董思阮听见这一声，心叫不好！就这人目前所为，保不齐是要说出“你休了她，我才好娶！”一类之言。

“你闭嘴啊！”董思阮指着云砚直接开口警告。不要他说，有着许多的原因，错综而杂。平日里他溜溜嘴皮子说说也就罢了，可眼下，这么多的人，便是有了见证的，是需要兑现的。

她怕他给不起，也怕自己要不起。再有原因便是，她不想才脱了火坑，又入深沼。

谁说她没有男人会不能活呢？

她瞪云砚一眼，示意他老实一点儿，再瞧上姬无双就见他的眼更红了，妖冶容颜此刻都有些扭曲了。

或者他对自己真是有些情意的，可是，她过不了自己那一关。她长叹一声，说道：“他横不横一脚，结果都是一样的！姬无双，我们两个一早就说好了和离的。如今你怎好反悔？”

“为了他吗？与我和离，再嫁与他吗？”姬无双那边已经急红了眼。

董思阮：“……”

话到这儿她也是无力解释，心头凉透，也不再看他。转而瞧了瞧这一屋子的人，笑言：“今天这出戏可还好看？”

众人：“……”

“此刻，大伙可瞧清了董思阮的面目？便是这般，亦无甚遮掩。董思阮善妒，已出七条之戒，愿意自休于此，从此同姬氏一族再无瓜葛。望众人在此做证。”话罢，自身上取了一早准备好的印泥，在休书上按了自己的手印。

“老夫人！有些话，私下里你我已经互通，想来不必思阮再在此处细说一遍。这休书，他姬无双不愿收，便请老夫人待为收下！”

董思阮这一句里所谓的“私下，互通”说得自然是自己失踪前两人的谈话。里面内容甚广，多不宜拿到这处来说。

温氏面有难色，却也知道董思阮这是在逼她扛下这事儿，可瞧瞧自家的儿子，她一拿，势必要叫他恨了自己。可选择总是要做的，董思阮赌她是个自私的，一定能呈。住木余划。

果见她缓步走来伸手接了。

“娘”姬无双却似是没有想到的。

温氏眯眼瞧了她一眼，抿唇亦没什么更多的话与她说，便叫身边的菖蒲收下了休书。

“强扭的瓜不甜！无双！”她伸手，拍了怕姬无双的肩膀，说道，“是我们姬府亏待了思阮，才叫她这般弃之而去啊！”

董思阮躬身朝她鞠了一礼，道了一声谢。谢她放过自己。

“就说前几日，我们竟然将她在我们的眼皮下给弄丢了！索性好的是，她今日平安归来，安然无恙！不然我姬氏该是永无安心之日了。”温氏突然提及，转身进而问道，“对了，思阮你这几日去了何处？被何人所掳？可有受伤？腿似是好了些？”

董思阮抬眸看向她，见她问的关切，可眼中哪里还有半点儿温度跟和煦可言？这是被恨上了吧？

自从密室她归来，便是诸事齐来，大家都还没有来得及过问她的事情。可是，不问、不管，不代表没有人察觉其中的可疑与不合理。

就若现在的老夫人温氏。董思阮不近人情让姬府、让她的儿子跟她下不来台，她便也不能叫她今日轻就了过得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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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小三发难

谁会掳走了人还好心替她治腿？

她董思阮似乎藏着掩着许多人，平白惹得几日的人仰马翻，结果她倒是好端端的回来了，今日怎么都得给大家一个交代，不带这样戏耍别人的吧？

董思阮笑笑：“如今休书已奉，我便不再是你姬府的人了，我想着此时大概不必同你们交代什么了。生生死死，好好坏坏，我只对自己负责想来就已经足够了！”

温氏：“……”

“花沫、月挽替我收拾东西，天黑前我们便离开这里。”住扔司号。

温氏怎么也想到，董思阮就这样的搪塞了自己，气得不轻，冷讥道：“好个没有心肝的！枉无双为你在此一留再留，放任自己前程命途不顾，也要寻你归来。好嘛，你自己不知去了哪里潇洒几日，耍着一帮子的人开心了，回来因着无双要收人入室，便逼着他休妻。董思阮，你的心呢？”

董思阮默声不语。

“你安好，就够了！”

这个是，姬无双的声音？闷闷的，些许温柔，些许怅然却似是放下了什么。她转目看去，就见面上苍白不减，却在嘴角添了一抹弧度，显得无奈而惨淡，眼中滢滢有些东西亮亮的，撞上她的目光，亦无了之前的愧疚、跟闪躲之意，倒是清明了一片似的。

董思阮不明白这个人的突然转变是为了什么，难道，自己跟他的婚姻对他而言真只是一场束缚？当一纸休书，将两人彻底化为路人，他便放下了吗？他便可以理所当然的娶了付倩莹，是这样吗？

那么他之前还留自己做甚？说这一句又是为何？显得他多圣人一般！

董思阮咬咬下唇，终归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吗？以为他对自己多少还有些情意的，可是当下又要怎么说呢？

胸口处憋的实在又点儿疼了，她垂下眸，低低说了一句：“你们在，我走了！”她一刻也不想再呆在这个虚情假意的地方了。

然而她想走，有人却不愿意她抽身而走。付倩莹那边朝自己的贴身丫头灵润施了个眼色，那边立刻会意，身子一动便直直横在了董思阮要出去的路上，双手做阻拦状，喊道：“你这便要走了？不行！不行！”

她后边那声“不行”叫得很是大声，董思阮禁不住的一吓，看向面前的拦路的丫头，不是付倩莹身边的那个又是哪一个？

董思阮几乎是下意识的回头看向了床榻上的付倩莹，她还想做什么？什么都被她得了，也把自己踢出了姬府之外，难道还不够吗？

付倩莹自然不会看她，只默自躺在榻上，双眼紧阂，却不住的有泪自眼缝间涌出。跟着就见那丫头，重重的跪在地上，哭嚎起来，说道：“求老夫人做主啊！董氏这样便走了人，岂非欺人太甚？”

“灵润姑娘，这是做甚？有话起来好好说便是。”菖蒲忙的过去扶持。

灵润伏在地上却是不肯起身，哭道：“老夫人不应了奴婢的求，奴婢不敢起身。”

温氏在董思阮吃瘪不少，此刻心情自也不甚痛快，怏怏回了一句：“你说来便是！若是我能做得了的主，自不会叫你委屈了。”

灵润那边连连磕头道谢，拾掇一下自己的情绪，才期期艾艾道来：“我家主子，今日遭次变故亦是自恃无颜面世，已是万念俱灰。可道之一千说之一万，就伦理之上我家主子清誉是已损去，可这也不是她自己情愿的。一切归咎下来，也是因着她心肠太好，一心念着别人的安危。哪里想到，她做了这么大的牺牲，却被人狠狠的反噬一口，当真是拿自己的真心都喂了狗了！”

再糊涂的人听到这话，也知道她是再为付倩莹抱不平，骂着简新若了。

简新若听见自己被骂，哪里忍的下去，张嘴即道：“你说谁是狗？”

灵润听见她的叫嚣，口中的话便停了，身子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好像害怕她会过来打自己。好一阵子，才哭着继续：“简小姐若是没做那忘恩负义之人，又何需对号入座？”

好厉害的好才。简新若直接被她顶得语塞。

灵润胆怯怯的瞧了瞧简新若，见她暂不会拿自己怎么样，又看了看董思阮再度开口：“那些便罢了！就算我家小姐自作自受，识人不清。可是真真可恨之人却是董氏，她三言两语，挑拨了简小姐针对我家主子说出数言狠毒，在我家主子清誉已毁之时跟叫她没了名义。说什么要查证，难免错失，可是即便我家主子澄清了自己，董氏依旧不肯低头认错，反而给了她一个巴掌。”

她那边哭得伤心，声泪俱下，倒在这个时候惹得不少女眷的眼泪、跟怜悯之心出来。

“这却是做何道理？她这般任性罔顾，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想诬陷谁便是谁，想打谁便是谁吗？还有天理没有了？”

“……”

“她不能就这样走了！不能！若是她不能大家给我家主子一个交代来，灵润便在这里长跪不起！”

“……”

众人皆是无言，对灵润的威胁不置可否，反而纷纷看向董思阮，目光自然的多出几分逼人之彩，逼她出一个“交代”来。

此时的董思阮有些痴愣，却在一时间没了反应。

云砚瞧见她这等模样，面上一急，以为她没有了对策，两步上前，指着灵润便喝：“这都是主子们的事情，哪由得一个丫头来指手画脚？”话罢，上脚就给了这丫头凌空一脚。

灵润只来着得及“呀”的叫了一声，人便翻倒了在地上。

云砚过去直接将董思阮从轮椅上抱起，便要出门：“我看谁敢拦着！”

这气势，这做派，想来是谁也不能阻了，可是董思阮真的要这样在他的维护下走掉吗？

行至门口，董思阮的手却拉住了门栏，说道：“且叫我跟这位灵润姑娘说上两句再走不迟。”

云砚一愣，却见董思阮朝自己笑着，也不知道做得什么打算。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你还当真以为我拿她没了办法吗？”董思阮说道，“想来灵润说这些话也是授了她的意，当真是好算计，叫我走都走不安稳。”

云砚：“……”

灵润却又开了口，哭道：“王爷怎可这样偏心董氏？我家主子也是伺候了您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呀！您怎能半点儿久情也不念？”

董思阮抿抿唇看着云砚：“我连累你了。”

云砚晒然：“我怕什么连累？就怕你受了委屈。现在走便走了，你不需要给任何人交代，我更不需要！谁人不满，只管叫她到我府上来便是。”

董思阮心下一暖，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付倩莹自作孽，我便送她上路，你可别舍不得。”

云砚古怪的瞧了她一眼，就听见她再次开口道：“叫花沫跟月挽扶我回去吧！我才不要夹着尾巴逃走！老虎不发威，都当我是Hello Kitty了吗？”

云砚怔怔间，花沫已然行到他的面前，抱着董思阮下了地，她的腿还很僵硬，两个人扶着才能勉强迈步，经过他的时候，轻轻道了一声：“谢谢你，云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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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自作孽

“灵润是吗？”董思阮走过去蹲在那丫头面前，挑了挑她的下巴，笑道，“哭得可真够难看的！”

“你”灵润怨及，想要还手余光瞥见一旁的云砚，倒是下意识的缩了缩，不敢妄动。

董思阮继续笑：“这会儿哭够了吗？说说吧！刚才的那些话是谁教你的？你家主子？”

“没有！你别诬陷好人。”灵润忙言解释，目光却不经意的朝床榻那边扫。

其实就在这短短的时间里付倩莹是没有机会教她说那些话的，她问这个亦不过是为了混淆视听、试探一下而已。

“好了！我回来了，你家主子交给你的任务完成了，滚吧！”董思阮回去座上，由花沫推着去到了床榻跟前。

付倩莹这个时候摸了眼角的泪，红着双眼亦朝她看来，梨花带雨，楚楚可怜。叫董思阮看到都是一笑，她说：“真是好光景呐！我打的那一巴掌还疼吗？这俏丽的小脸上也没见着留下什么痕迹，可见我还是用小了力。”

“董思阮！”温氏轻喝，“你太狂妄了！”

付倩莹闻言捂住自己的脸往姬无双身后缩了缩，好像董思阮是洪水猛兽一般。

董思阮笑笑，也不理会温氏，更不顾置于眼前的姬无双，似乎在透过他瞧着躲在后面的人。

“缩在后面做什么？”董思阮问，“不是你让灵润逼我回来，给你个交代的吗？说说看要怎么交代好呢？我打你那一下你不服吗？”

付倩莹那边依旧无语。东丸央圾。

“说话！”董思阮再问一声，“不服吗？”

好一会儿付倩莹那边才开口回了一句：“阿阮恨我！我自然服！”

“是！我能不恨你吗？”董思阮理所当然道，“你抢了我的相公，我恨你，那是相当应该的事情！怪我不是个偏执的性子，才没有跟你拼命，打你一下可不轻了许多？我需要跟你交代吗？”

付倩莹：“……”

董思阮：“如今我都已经把他干干净净的让给你了，自然没有必要跟你交代什么，是也不是？”

“……”

“有什么，你现在只管明说，何必叫这个小丫头来哭天抢地的来替你出头，好像我怎么欺负了你似的？”

“没有！”付倩莹那边忙着摇头否认，那模样分明不是出于情愿，倒似是被董思阮的气势给压住迫得一般。

果不其然，那灵润立马带着机会就说：“你这不就是在欺负我家主子！你这样迫她，她当然什么都不敢说。”

董思阮闻言却是笑了，道：“怕我什么？我一个双腿残疾的人，身子弱至这般，就连盛怒之下的巴掌都打不出个印子来？对谁能够成威胁？付倩莹咱们有话说话，别玩这些，你好歹还是个健全的，能比我这双腿裹了纱布的人吗？”

话到这里，她也不避让直接把自己裹的惨不忍睹的腿亮了出来。

姬无双那边看得瞳孔一缩，起身便伏了过去，急道：“你的腿怎么了？”

董思阮笑笑：“我说，被人打的你可信？我的腿原是废的，也不知那人因何还要重击于它，好在我是吃了些苦头，却也歪打正着被打通双腿之上原本阻塞的经脉，今个儿能动，也当算得奇迹。”

姬无双：“……”

董思阮仍旧笑着，问了一句：“我的命是不是，还挺好的？”

“阿阮”姬无双声音微哽，却是心疼了吧！

汪沛、花沫相看一眼，却是无言。他们自然清楚董思阮腿上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

然而月挽却是不知，她听到董思阮这般调侃自己，心下一酸，眼泪跟着就出来。过去一把推开姬无双，哭道：“你现在知道心疼了吗？你知道我们是怎么找到她的？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脸色白的跟死人一样，就被扔在草堆里，腿上大大小小的淤青惨不忍睹！汪大夫匆匆给开了一些擦的药，花沫一片一片的涂，她从昏迷中被疼醒来，醒来后也一直叫疼。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姬无双被她推的向后一个踉跄，险些跌在地上。

“她遭的这些罪有跟你们谁诉过一言半语？老夫人前面说是你们姬府亏待了思阮，才叫她这般弃之而去。没错，你们就是对她不起，从她入府，哪一天，哪一日过过安生日子？没有！没有一天！偌大的姬府犹如一座毁人之城，硬是把一个好好的人，弄成现在七零八落的样子，全没了人形。”

“……”

“姬无双，你替她做过什么？你过做到过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情了吗？你是在她难的时候陪着她了吗？你是在被人误会的时候，挺身而出了吗？你还是在她难过的时候安慰过她一言半句了？别人说她的不是你就信了，对不对？就连她怀了你的孩子就都不知道，没有保护她，还险些伤了她的性命。”

“……”

“现在你就让一个伤了风败了俗的女人都欺到她的头上来，还在这里大气不出一声吗？”

“月挽，莹主子你曾是你的主子，你怎么……”灵润插话。

“我没有她那样的主子！我现在的主子只有我家小姐！付倩莹她不配！”月挽说的坚定而认真。

这一番言语下来，就是董思阮听着也忍不住的心酸了一把。月挽不明就理之下，倒是叫她也跟着苦情了一把，她苦笑一声，拽了拽月挽的衣袖，道：“哭什么？我都好好的，你哭个什么劲儿，这么大的人了。”

谁知这一句，倒是惹得月挽伏在她的腿上，大声且痛快的哭了起来。

董思阮被她哭的心也乱了，抬眼看了看花沫，花沫朝她瞥了一眼，明显是不要管的意思，倒像是在说，你自己惹的祸自己解决。

“呵”这个时候，沉寂一时的张姥姥终于又开了口，冷哼嘲道，“两位是在这里比谁更惨吗？那么摆着一堆的正事，还理是不理了？”

她的态度依旧不怎么讨人喜欢，却是一言点醒了董思阮，自己回来是要做什么了。

董思阮拍拍月挽，小声道：“瞧这，被人笑话了不是！快快起来，去洗把脸去！”花沫这才过来帮忙说了两句，哄着她出去了。

董思阮看着她离开的背景，暖暖一笑，旋即回目看向了付倩莹，说道：“谁活到现在都有苦、都有难处，我是没有兴趣跟你在这里上演苦情大戏的。万请你也不要在那边揣着强悍装柔弱。你既使了人，叫我走不好，就该想好承担后果。”

付倩莹大约也不曾不想过其他，就是想为自己拉舆论为难一下董思阮。见着她这般认真的模样，不自觉得虚了几分。

“你说这条黄绫是含凉观的道长赠予你的，上面写的是道经是吗？”

付倩莹不应声。

没关系，她就自己说：“我在外面听见你这么说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所以从进门的时候都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说。后来才想明白，你根本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你在抬头瞧瞧上面写的是什么？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道经里会有这两句？”

“……”

“你在欺我读书少，还是欺这里所有人没有读过书？”

“……”

“怎样？还看的清楚吗？要不要我取下来大家一起瞧瞧？”董思阮这样问道，随即唤了花沫的名字。

花沫应声而上，轻轻一拽，便把布绫撕了下来。

付倩莹那边瞳孔一缩，慌道：“我，我拿错了！”

董思阮轻笑：“是不是？看来你收藏了不少这种可以用来上吊的布绫！简小姐那边出事前，你不是在看这上面写的东西，又怎会说错？”

“我才拿出来，就来了人，是以并未看清。”付倩莹终于开始积极应对，不再紧缩。

“是吗？”董思阮再度反问，“也就是说你那里还有一条你刚才说的写着道经的长绫在喽？”

“自，自然有！”

“如此甚好！简小姐，老夫人，那就烦请两位去找她房里找吧！她若能够自圆其说，董思阮在这里向各位磕头认错。”

“这个不错！”张姥姥点头认可，看了看简新若，又邀请了温氏一道，便要出去。

“不，不用找了！”付倩莹这个时候却有开了口，跟着起来下床跪在了地上，说道，“我刚想起来，之前从含凉观走的急，怕是将两条布凌弄错，只带了这一条下来。”

“……”

“可即便如此，便能说明是我策划了一切吗？我是一个女人，再怎样也不会拿自己的清誉性命做赌的呀？”

局势急转之下，就在所有人都力挺她，对她信心的满满的时候，她却失了证明自己清白的唯一机会。

董思阮瞧着她还在垂死挣扎，笑道：“别人或许不会。对方是姬无双么，你当然就会。”

“董思阮，你不要含血喷人。”

诶呀，这气势，刚才的柔弱去了哪里？装不住了？真是难得啊！

董思阮打了哈哈，没有接话，却是抓住机会瞧了瞧屋子里所有人的表情。

“付倩莹，天作孽有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你叫我好好走了，你也就安生的在姬府做了姨娘了，何苦还来招我？瞧着我是一颗软柿子吗？”

“……”

她“啧啧”摇着头，笑道：“你还想不想我再说话了？你摇个头认个怂，我就闭嘴不言，如何？”

付倩莹哪里是个会低头的人，自然很是硬气的说了一句：“我怕你说什么？我没做便是没做，你还能说出个花来？”

“花是没有！”董思阮摇头说道，“我却知道你豁出自己的勇气在哪里。因为啊，你认准了姬无双做不到弃你不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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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云砚的态度

付倩莹的脸色已经不能更差，眼中厉色可见，道：“你闭嘴！”

“现在才叫我闭嘴，晚了一点儿。”董思阮当然不会听她的，也不再看她，却是转目瞧向了另一边的姬无双。

姬无双的神情有些木然。

董思阮不自觉地好笑，继续说道：“可即便他是做不到弃你不顾，你就当自己在他心中有多重要了吗？呵，我告诉你，就算你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在那种情况下也会认下来，因为他一个男人，因为他尚有担当，因为他做不到见死不救。”

“……”

“是！清誉对于一个女人来说是比命还要重要的东西。遭逢你今日之事，大半也都是没了活法、死路一条了。你便是不上演这寻死觅活那一出，他姬无双为了让你活下来，也会向云砚要了你。这与他对你是否有情无关，更与你是谁亦无关。”

“你胡说！”付倩莹双眼空洞莫名，显然是不愿意相信，过去抱住姬无双的胳膊，问道：“不是这样的！无双，我与旁人不同的对不对？”

姬无双待她与旁人不同，这恐怕就是她所图的一切了。

然而，姬无双只是任她抱着自己痴痴盘问，却没有开口回答什么。

董思阮看不见他隐藏了表情，也不想再看，只要他没有回答付倩莹，她打击她的目的便算是达到了。

事已至此，她把这个作死的女人也算是压死了，也是时候趾高气扬的离开了。可是她总觉得她的嗓子眼里还堵着什么没有发出去，很是难受。不过，难受便难受吧！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指不定就好了呢？

她轻声唤了花沫推自己离开。轱辘转动，她听见姬无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要走了吗？”

董思阮那边顿了顿，却没有回头“嗯”了一声。

“去哪儿呢？”

“当然是我那儿！”云砚两步上前，直接省了她的轮椅，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董思阮不及说什么，便被他带出了门。

“阿阮”姬无双追了出来，似乎还有话说。身后紧接着在这个时候传来了一声闷重的撞击声，尖叫声旋即而起，却是付倩莹见他离身之际，第三次寻了短见。

这一回，只怕是真的了！

然而，无论身后有什么事，都与她没有了关系。云砚脚步很快，一阵子的功夫便将身后的声音甩的一干二净了。

董思阮在云砚怀中有些跌，也莫名的有些冷，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脖子，将自己的头缩过去取暖，然后就是好一阵子的无声无息。

云砚巴不得她能亲近自己，对她的动作，自是一点儿反对意见都没有，直到他感觉到一滴一滴滚烫的液体灼上他颈上的肌肤，才禁不住的顿住了脚步。

“阿阮”

董思阮那边早已经哭的没有了样子，忍着让自己不出声，眼泪却是止不住的流，小声道：“别管我。我，我就，我就哭一会儿，一会儿！”

那个时候她其实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的，就是觉着难受，然后就哭，这一哭就有点儿收不住，又怕惊动了跟在后面的花沫跟月挽，就憋在了云砚这里。

云砚心下一疼，下意识的紧了紧自己的怀抱，问道：“还是舍不下是吗？”

感觉到杵在自己脖子里的脑袋晃了晃，似乎在摇头，跟着听见她吸了吸鼻涕，小声道：“也，不是！”

云砚闻声叹了叹，劝道：“好了，在我这儿哭哭也就算了，是你休了人家，自己倒先没出息的哭了起来，叫人见了可不得说你矫情？”

董思阮默然，模糊着自己的眼睛瞧瞧了身后的建筑物，心里空了一片。

终于离开了，终于跟姬无双没有关系了吧？

可是，这一种离开，跟她最先想的有着太大的出入，让她感觉到的不是轻松跟解脱，反是徒增了许多的惆怅、无奈以及丝丝缕缕的理不清楚的愁绪。

“九王殿下！”一个声音突然恭敬而入。

云砚脚步顿了顿，问了一句：“你怎么还在这儿？等人？”协圣欢技。

“是！”

“等谁？”

那个声音跟着像是回答，又像是在轻唤，道了声：“小姐”

这个时候，董思阮才恍然记起这个声音是谁的了，眼泪一抹，抬头一看，自己果然已经到了院外了。而此刻站在那里说话的，不是别个正是之前去过她那里的清妩。

她双手捂脸，理了理自己的表情，然后冲清妩勉强笑了笑，道：“久等了！”

清妩那边清浅一笑，意思是没关系。

“怎么清掌柜不是过来送东西，而是来找你的吗？”云砚问。

董思阮点点头：“嗯！我不能去你那儿。”

云砚眉梢一挑，当即明白了状况：“你一早做好了打算，跟姬无双那儿和离以后，就投去清掌柜那里？”

“也是临时决定的！”要不是清妩今个儿来了，她还真没个地方可以去。

“你不是不喜欢她的吗？”云砚如是发问，声音不自觉得冷了几分，“你宁愿投去她那儿，也记不起我是不是？”

董思阮双唇紧抿，知道他是真的生了气。

她不是记不起他，只是，她怎么都觉得住到他那里是顶不合适的。

“我现在处境尴尬，不适合住在你那里。”她小心翼翼的回了一句。

“你觉得我介意那些？”

“我知道你不，可是我介意！”

“你介意什么？那儿也是你的家。你回自己家有什么好介意的？”

“你明知道那里不是！我，没有家！我早就没有家了，现在更没有了。”

“我那儿永远是你的归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要躲开？难道即便是没有了姬无双，我在你那里也什么都不是吗？”

“……”

“殿下请莫要为难我家小姐。”清妩突然介入。

云砚不理，也不管董思阮是不是愿意，反正他要做，就径自越过清妩，往自己的马车那头走。

这一回，就是花沫也不依了，直直拦住了他的去路。

“你也要拦我？”云砚怒不可止，喝道，“她是个外人也就罢了，难道你不明白，我这么做才是对她好吗？”

清妩忙的疾步赶上来，劝道：“殿下心里有我们家小姐，我们都看的明白！可是，殿下，你是否应该再想上一想，您是个离经叛道的，京中无人敢于评您什么。可是，我家小姐说到底是一个女人。你道王府是她的家，可旁人却不会这般想。她如今身份、处境都很尴尬，这般一头钻进了王府，外面人却要怎么戳着她的脊梁骨说道呢？”

“……”

见云砚依旧不为所动的模样，清妩急得什么一样，最终只得嚷出：“殿下当真是存了心要我家小姐，便给她一个正当的名分，让她从王府正门进去，不要这样随意糟践了她才好啊！”

云砚那厢的全部动作豁的顿住，似是想到了什么，看着自己怀里的人，问道：“你亦是这般想的？”

董思阮眨了眨眼睛，在心底默默回顾了一遍清妩最后的那句话，抿唇摇了摇头，道：“那没有！”

要他给自己一个名分？什么样？正妃？

不要说她的身份原是一个朝廷钦犯，如今更是一个嫁过人的弃妇，她要不是小说看的太多，就不会做那样的梦。

但是她不想莫名其妙进他的家倒是真的。她兀自思索了片刻，复而才道：“我是怕你不好处置，前些日子皇帝不是才有了旨意把姬云汐许给了你？我贸然住进去……”

这厢正编着理由，却哪知云砚那边压根没听。就见他那边煞有见识的点了点头，道：“清掌柜所言不错！是我没顾虑周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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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新去处

“你那边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云砚这是问的清妩。

清妩那边微见一怔，旋即笑道，“早在年前一切就都已经备着了，只待小姐入住呢！”

云砚一笑：“你倒是有心！”

清妩浅笑，颔眸未言。

“我随你一道去瞧瞧，看有没有什么可以添置的。”

“殿下请便。”

董思阮：“……”

之后云砚又同清妩交谈了一番，董思阮却始终没有跟他再说话的机会，甚至没有逮到哪怕是一瞥的目光交汇。

他的神情看不出任何的不妥来，好像寻常那般细致的挂心着她的一切，似乎她要住去别的地方他总有操不完的心一般。然而，她总觉得那一刻的他很不同，至于不同在什么地方她却是说不出的。

在他把她安置在清妩准备好的马车上，转身下车的一瞬，董思阮终于忍不住开口，唤了一声：“云砚！”

云砚下车站定，没有回头。

“你，生气了？”

“没有！”他声音听不出情绪，“你别胡思乱想了！清掌柜备的这辆马车很好，坚实厚重，稳定性极好，京里怕都寻不出五辆来。你只管安心睡上一觉，我就在后面跟着。到了城里，清掌柜那边我们一道去瞧，你若是觉得那里不好，我再给你寻别的住处，总归不会叫你委屈了就是！”

她哪里有那么娇气，还会挑三拣四的？现代的她也不过普通家庭出身，纵是在这里当了几日的官太太，也被人伺候了一些日子，却也不见得就金贵了起来。

清妩那里不过是临时决定、不得不暂取的一个住处，一个过渡。如果不是已经在姬府呆不下去，不是清妩刚好出现在了她的视线里，她可能就要问姬无双要银子住客栈将就了。没错。就是将就。在这个尚算陌生的环境里，她是充满戒备的，就算是云砚她都不是百分百可以相托的，更何况是“董思阮”曾经就十分排斥的清妩。

清妩的这个人，在她这里所扮演的角色，她不能确定。一个人不可能对一个人莫名其妙的好，她这样不遗余力的接触自己，总该是有目的。她对她是有些好奇的，她很想知道自己这样的身份，对这些人有什么样的利用价值？所以“姑且一试”之意便叫她应下了她的邀请。

可是这一切，她却是都说不出口的。看着他的背影，她不自觉地的叹了一声。对于他，她存着的情感是十分矛盾的，依恋却不敢依赖，不似朋友，不若亲人，更与爱情无关。

他给的爱恋太清晰，给的宠溺太深，让她明确的感觉到那不是属于自己的。所以即便是不经意间伤了他心，让他不痛快了，她也只能轻声说上一句抱歉。毕竟，不是真的“董思阮”，她是不能给出相应的回应的。

云砚不知道听到没有，便起步走开了。

董思阮阂目靠在花沫肩上，只觉得心里都是沉甸甸。

一切就绪，车夫一声鞭下，马车启动缓缓而行，去往下一个未知。

车里董思阮一路不曾睁过眼，然而她睡着的时间却是不多的，基本上所有的时间里她都处于一个半昏半醒的状态。脑袋里闪过许多人跟事，看似杂乱无章，却又千丝万缕。她估算着，在这里的两个多月时间，她把自己在现代二十多年来能想的、不能想的惊心动魄以及戏剧都演完了。

她有预感，离开姬府，她的生活会比之前都要好上许多，而同时那些隐藏在她身后的事情跟危险远不会停止接近。她知道从她变成“董思阮”的那一刻起，那些命运她已经无力回避，所以她的选择的是正面迎击。

她盘算着一切，寻思着所有相关的人，却唯一不去触及一个人姬无双。不是不愿意想，是不敢想。她想到了从各人身上所能汲取的讯息，却唯独抛开姬无双。就只是想起这个名字，她都会觉得喘不上气来。谈不上被伤的多重，可还不能坦诚而面，就是了。

清妩弄来的马车确实十分稳当，在路上花费的时间远比她来的时候要少上许多。

可纵是紧赶慢赶，待到他们返回城里时也已差不多入了夜。穿越灯火，马车停靠在一处街道口，外面吆喝一声：“掌柜的回来了！”阵反记圾。

不多时，外面的光跟人声便都多了起来。清妩率先下了车去，招呼人取董思阮的轮椅的时候，一个欢悦的少年声音由远而近：“娘，你回来了？”

清妩小声跟说了些什么，就听见少年惊诧叫道：“你真的把她给弄回来了？”

清妩闻声斥了句：“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便走了过来，请了董思阮下车。

花沫待要接她下去，云砚却在这个时候过来直接了她在自己怀中。

“就是她？自己不能走吗？要人抱？”

董思阮循声瞧去，就见立在清妩身边的是一个与她同高的少年，身板有些单薄，昏暗不清的灯光下面容看的不是特别清楚。就刚才一言，她隐隐觉出他此刻的表情必然是不大好，且带着一些敌意的。

这个是清妩的儿子。

以后，她要住在这里，便不可避免的要与这个少年一起生活了。一开始没有询问清楚清妩的家庭结构，倒是她考虑的不够了。

清妩那边拽拽了少年，示意他小心说话，然后道一句：“还不快给九王殿下跟小姐请安？”

少年闻声顿了顿才不情不愿的跟着下人们一起跪倒，请了安。

云砚走过清妩身边道了一句：“不希望阿阮住这里还有争议！”

清妩忙不跌的解释：“没有！没有的！小儿年幼，口无遮拦惯了，他并非有意针对小姐！”

云砚言语冷肃，道：“最好是这样！前面带路吧！”

清妩所住的院子相较姬府及其别院都要小上许多，不是很大的套院，却也是特别有心的给董思阮专门腾了一方五间房落的小院出来。董思阮住的屋子拾掇的十分别致，添置的物什分明都是新的，却也似有人住的一般，可见是一直有人照料着的。

花沫随后进去的时候禁不住的愣了愣，后来她才告诉董思阮，这屋子的摆设跟“董思阮”原些在“绝意谷”的屋子足有七成相像。突然进入，实在不能叫人有恍如隔世的感觉。

清妩之用心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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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新面孔

自己会这样的招人待见，董思阮是没有想见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倒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清妩一一说明了自己备好的东西，衣食住行无一不是面面俱到，甚至还专程安排了一个小丫头跟一个老妈子在院子里打杂。董思阮基本上就是人过来住着就已经可以了。

“你这是打算要把我当娘娘供着了吗？”她忍不住发问。

清妩闻言一笑，打发了人去准备膳食，才道：“那些我这里可是供不起的。这个院落不大，一直空着，倒是安静的很。就想着小姐你要是能住住也是好的，便简单的安排了一下，也不知道小姐住不住得惯。”

“劳你费心了！”

云砚也四下里瞧了瞧，附和道：“是挺费了一番心了。”接着询问，“那，你就暂在这里住了？”

董思阮点点头。就住来说，这里确实算是不错的了。

“也好！”

不多时，下人们便端上了准备好的饭菜，云砚留着同董思阮一行一起用了一些，才离开。

清妩借着董思阮洗漱的时候，简单的介绍了一些自己这大院里人物结构。

这个院子里没有男主人，她便是这里的主子，只育有一子便是之前在门口出现过一次的少年，随她的姓名为梓陶，年十七。白日在书院里学习，夜晚方归。管家意娘，平日多帮她管理的店铺，偶尔兼顾这院子，有什么需要找她最是直接。

院子里，算上她跟清梓陶两个主子统共一十三人。三个看院兼顾杂役，一个姓李的妈妈，是院中的老人而，意娘不在的时候，也可算得一个主事儿的。一个车夫同时负责采办。一个书童，两个丫头在清梓陶房里。清妩自己房里两个丫头，再剩余一个便是大厨。加上新添到董思阮院里的两个以及花沫、月挽。这院子里的人也算是多了起来了。

瞧着那边立身一边，详细解说的清妩，董思阮忍不住笑了笑说：“我也就是暂时打扰几日，不一定能接触到所有人。你实在不必要跟我交代这些。”阵坑讽技。

清妩那边闻言一顿，抿了抿唇，神色莫名有些尴尬的点了点头，道：“那，时候也不早了，你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

董思阮颔首鞠了一礼，送她出门。

清妩张嘴还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能开口，浅浅福了福，带上门退了出去。

董思阮怔了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跟自己行的是下人尊主子的礼。虽然之前她便一直唤她“小姐”，可思之到底她也觉着她待自己犹上宾一般已是极致，可是这架势，难道是把她完完全全的自己当成了她主子了吗？

突然想到这一点儿，董思阮自己都吓了跳。

“这个清掌柜是不是有点儿怪呢？”月挽突然说道。

董思阮：“……”

“她愿意拿咱小姐当自己的主子那是最好的！”花沫却道。

月挽一边收拾着她们带来的东西，一边道：“可是有这样的人吗？虽说她曾经是亲随在咱家夫人身边的人，但毕竟是个离开了的人，当年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离开且还不说。她若心里还是个有主子的早年怎么不见她回去效忠。现在她自经了商，也有了自己的家业，也是个当主子的了，何苦这个时候再来招咱小姐过来压她一头？”

花沫看看她没有接话。

董思阮抿抿唇，说道：“她的目的是什么，约过不去多久，她自己总是要说的，你们这里也不必多做猜测了。”

说到这里她径自默了默，心绪怎么都说不上好了，好一阵子才又继续道：“我现在这情形能有这样的落脚地已十分难得，只是委屈你们跟着了，走到哪儿都得提着心小心度日。”

这个时候花沫那边已将床铺收拾妥当，并没有接她的话，去到她的身边说的却是：“折腾了许多时候你还不累吗？该休息了！”

董思阮：“……”

月挽那边亦瞧了花沫一眼，似乎了然了什么，将手上的活儿一置，便应声道：“是！小姐早点儿休息！”

两个都不应她的那句话，却是在用行动告诉着她，跟着她无论是遇到什么情形她们都可视之如常。

月挽带上门出去。花沫亦如常日一般默声伺候她更衣。

董思阮的唇角忍不住勾起，想笑，可嗓子眼上像是有什么哽住了一般，许久，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只得在心里默默念了许多声：“谢谢有你。”

像往常那般伺候她躺下，自己再钻去旁边，两相沉默了许久，倒是花沫先开了口，她说：“那些话以后别说了，我不爱听。”

熄了灯的屋子，漆黑如墨，纵是知道这人就躺在自己身边，却也瞧不真切对方的表情的。董思阮许久才回了一声：“嗯！”

她心里其实明白，就“董思阮”跟花沫之间的羁绊而言，有许多话她们是不必说的，就比如感谢。可她说到底不是真的“董思阮”，在她的身边的变故、不公越多，她就越发的感恩自己这些“好”，越觉得珍贵莫名。

“这一回你真的放下了吗？”花沫那边突然发问。

没有说放下什么，但是她知道她问的是姬无双。

“大概吧！”她说。

大概吧！这是她的回答，现在的她其实很难给出一个十分明确的答案的。她深知当局者迷的道理，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跟姬无双那样草率的和离以后，自己会不会后悔。

她只知道她需要暂时跳出来，然后再细细考量。

很多事情她似乎需要从头开始整理，不过这些都没有关系，她连姬府那种地方都能生存下来，还能怕了别的？

一开始她曾想过，从姬府出来她就要彻底脱离掉“董思阮”这个人，脱离掉她的一切事情，到如今她却已经不再那样想了。她知道如果她不能彻底了解并解决掉所有牵在这个人身上的事情，她是不能够真的做到摆脱，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雷区在哪里。

当年的事情，现在就算她不想查，也已经不得不去查证。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许多了话，说到以后的生活，提到她失踪这些日子的去向。

花沫对董念英这号人物是没有太多印象的，只说是幼时在谷中见过一两回。这样的回答，董思阮也是能想见的。

就现在她所能知道的是，当年的左氏一案实实是个大案，牵连之广不必过多言说。董念英这种义子的身份如果有很多人知道的话，大半该是早就没了的。所以不为人知才是他最重要的保护色。

而清妩，更是上一辈的人物，花沫是没有机会接触到的。只知道曾经的“董思阮”但凡提起这个人，就会一脸厌恶。其中缘由“她”却是一个字儿都不愿意提起的。

似乎她曾经做过什么事儿触及到了“董思阮”的底线。

会什么样的事情呢？董思阮是满心的疑惑。其实就在眼前出现过的几回，她对清妩这个人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印象的。

年过三十，有个那样大的儿子，却在面上瞧不出太多的岁月的痕迹来。模样秀庄，落落大方，性格温润，处事周到。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可以独自成就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赚出现在的家业。放在现代也是个厉害的人物了。

身为商贾，却不沾半点珠光宝气。

如果没有“董思阮”的先入，她应该是会喜欢这一类人的。

不知道聊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聊到了什么时候去，就记得第二天睁开眼的时候，已是日上三竿。

她睡得不错，一夜无梦。

清妩一早去了店里，只打发人过来知会了一声，便也没有出现。倒是被说到会去书院的清梓陶，在小院门口坐了许久，一直往董思阮所在地方瞧。

董思阮怕他有话说，特意叫花沫推了自己去院中晒太阳，却哪知他就是一脸苦大深仇的盯着自己瞧始终没有话。

这个少年长的很是俊秀，遗传了许多的清妩的基因在脸上，俨然就是一个缩小版的男号清妩。

“怎么不说话？你看起来很讨厌我！”董思阮问。

清梓陶闻声，张嘴要说话，却终是没声，冲她翻了个白眼，嘴一努，好一阵子都是气呼呼的模样。那种想说又不能说的模样倒好像是有人点了他的哑穴一般。

董思阮笑笑：“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喜欢我，在这儿多住些日子好了。这里着实不错。”

少年瞪大双眼，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是你娘请我来的，你当我自己要来？”

“你是谁啊？好不要脸！这是我家，哪容你来占着不走？”

董思阮：“……”

她看着少年，久久无话。其实打从昨天第一次见，她就知道他是不欢迎自己的，如今激他说出这些话，她也没觉得尬尴。

少年却被她看的浑身发毛：“你，你看我干嘛？我娘稀罕你，把你当上宾，我可不。”

董思阮点点头：“我知道！”

少年张张嘴，似乎有点儿难以置信。她这一句说的倒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那那个你还不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我走了，你怎么跟你娘交代？”董思阮反问。

清梓陶语塞：“要你管？”

董思阮摇摇头：“我管你做甚？我就是瞧见，院子外面来回走了几波下人，不知道有没有跑去你娘那里告你状的！”

她这话一出，少年面上一慌下意识的起身，往后面瞧。旁边的书童比他小些，跟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她局促的向后退了几步，说着：“你给我等着！”便拉着书童跑掉了。

“小姐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月挽路过，问道，“不是平白找气？”

董思阮笑笑：“气什么？他说的也没什么错。”

月挽张嘴无言。

“阮小姐，真真的好脾气。”这回说话的是清妩安排进来的老妈子张氏，四十多岁，身材瘦小，力气却是很大，做事很是利索，十分勤快能干，月挽、花沫手上但凡有活她都会积极接过去。另外一个跟她一起进来的是她的小女儿，十三岁，看上去很小，话很少，不经事儿的模样一直跟在张妈妈身后，张妈妈指什么做什么，很听话。有个秀气可爱的名字，叫秀秀。

董思阮瞧她一眼，见她正在登梯子，清早的墙面上的灰尘。秀秀正在低下扶着梯子。

“你小心些！这些登高的事情该叫年轻人去做。”

张妈妈腼腆一笑，只道没事没事，她能做得。倒是朴实实在的人。

董思阮又说了两句，心思早飞去了别的地方。她激清梓陶那些话，并非她闲着没事，找骂，不过是存着别的打算，前提就是要清梓陶说出那些话。

没多久，清妩果然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人。

她先进门，便急着跟董思阮道歉，说的跟昨天差不多，就是“小儿不懂事”一类的，叫她千万不要挂在心上。

董思阮默声看着她，并未表出明确的态度来。

倒叫清妩一时拿不准了她的喜好，看上去十分的为难了。

董思阮要的就是她的拿不准，要得就是她的为难。让她觉出自己随时都会走的意味来。如此一来，即便是寄人篱下，她也能掌握出相对的主动来。

随后，另一个人便跟着进了院门。

一名男子，二十来岁，一身墨绿青袍，头顶一只书生帽，看上去书生气十足，手里攥着一本卷书，进门便双手握书朝着董思阮作了一揖。

董思阮还来不及瞧清楚他的容貌，便看见了他躬身九十度的一礼。

“阮小姐”

董思阮一诧：“这位是？”

清妩回身瞧了一眼，忙做介绍，道：“这位便是公子，霓采！”

霓采公子？

那个写书的，才华出众的霓采公子？

书生？她其实想到过的，可是那样癖好奇怪的，她在脑中所构、脑补的大半是那种风流不羁，摇着扇子的翩翩公子，却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中规中矩的扮相。

霓采那厢一礼行毕，缓缓起身。

董思阮这回瞧见了什么？一抹温润沁人的浅笑！然后整个人就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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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愉快交友

董思阮愣住了，倒不是他长得有多惊世骇俗，而是因着他的眉眉眼眼像极一个人简新若。

“霓采？”

“正是！”那厢笑的浅淡，踏步走近，道，“自上回意娘带了话去我那儿之后，便一直想要见上小姐一面，今日终于得偿所愿，实在荣幸之至。”

这人的笑容温煦照人，虽与那个张狂的女子有着十分相近的面容，却与之存着相当的差别，十分的讨喜，颇具感染力。

董思阮跟着勾了勾唇，颔首回了一礼，笑道：“公子此次动作倒是快。上回在路上错过了公子，思阮可是耿耿于怀了好久呢。”

开口不自觉地便随意了许多，没有初见的局促，倒像是相识了许久的友人一般。

瞧着眼前的人，她突然想起了当时顾妈妈对于的他的描述“衣着虽不十分华丽”。如今看来，岂止是不华丽，简直可以说是质朴无华，怎么看也不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公子此来，可是带足了银子？”

霓采那边浅滞，旋即摇头：“没有！出门走的急了些。”

“又是身无分文？”董思阮反问。

那边点点头，一脸自嘲又是无奈的表情，朝董思阮作揖了揖，道：“那块玉，只得再在小姐那里存上些日子了。”

董思阮：“……”

看来不是不带钱，是手头紧迫了。

可就他的容貌来说，必然是很丞相府脱不了干系的，何止落魄至此？

董思阮旋即邀了两人一起进屋喝茶，这边浅思了片刻，才又开口问道：“敢问，公子与相府简家可有往来？”

霓采那边闻声，眉毛不自觉的抬了抬，反问：“小姐为何有此一问？”

董思阮抿抿唇，回道：“也不为别的，就觉得公子长得很像我之前遇到了一个人。此人不是别的正是简家小姐简新若，公子可识得？”

霓采耸耸肩，嘴角笑意无奈：“便算是识得吧！”

算是？这是什么回答？

董思阮当然还想再问个详细，却也明显感觉到他对这个话题的不喜，于是住嘴不再言到。

这个时候清妩很是自然插话圆场，说道：“公子一直身在天立书院，帮主院管理书库的同时偶尔也会讲学。说起来公子年纪虽还不大，却是梓陶的老师呢！”

“如此说来，公子竟然是个夫子？”

霓采摇摇头：“岂敢？在下学识尚浅，远不足以传道授业。不过是主院跟几位家长抬爱，闲暇时刻，于几个学生少做做导学而已。说得直接一些，霓采不过是书院里的一个图书管理员而已。”

“图书管理？”董思阮对于这个职业倒很是感兴趣，接话道，“管理的同时阅书无数，然后著书几本赚个外快？”

霓采瞧着她笑了笑，道：“正是如此！”

“公子生活好生悠得安闲，实在叫人艳羡慕不止啊！”

“小姐羡慕？这种生活？”霓采意外少许。

董思阮点头：“自然羡慕！”

那种世外、与世无争的生活，可不就是身在是非之中的她奢望不及的吗？

霓采瞧了瞧周边，才道：“小姐确实与旁人不同。”

不同？是说她不喜富贵，爱贫贱吗？

董思阮苦笑：“也是被逼出来的！说起来，公子与思阮之交，也就是那一本书钱了。公子此来却不曾带钱一道而来，不知道所谓何故？”

霓采那边放下茶杯，起身又朝董思阮那边躬了躬，赔罪道：“霓采鲁莽。适才路过绣庄，不瞧正好遇到这边过来人请清掌柜回来，并而提到阮小姐之名。好奇之下一问，果然是小姐到了，一时倒是忘了去顾及别的，便跟着过来。”

董思阮：“……”

霓采：“唐突之下，还请小姐勿怪！”

“怎会？”

这种想到便做，并不做作的举动，在她这里倒是十分讨喜的。自她到了这个古代，她几乎已经没有遇到，对她全然没有企图的人了。

他从见到自己第一眼起，称呼就一直是“小姐”，想来该是已经知道了她同姬无双和离之事的了。

古代，男人，遇到她这种逼着老公离婚，且已经身为弃妇的女人，竟然还可以这般坦荡荡的前来拜访，神情、态度之上亦不表半分鄙夷的之色的。大约也该算是很不同、很特别了吧？阵叼序号。

想到这儿，她倒是忍不住要问上一问了：“公子大约已经知道，我同姬大人和离一事了吧？”

霓采那边不出意外的点了点头。

“公子此刻出现在这边，就不怕被人说了闲话吗？”

“小姐怕吗？”

“自然不！”

“那在下又何惧之有？”霓采瞧着董思阮笑道，“小姐实实妙人焉。我在听到是你自己亲写了休书于男方之时，就想着这样的人物实在不得不见。”

“公子大约没见过，新奇些也是有的。”

“新奇那是之前！”霓采笑道，“如今见了小姐本人，只觉得小姐坦荡、率性、毫不造作，诚可交也！”

诚可交也。意思是想跟董思阮交个朋友？

朋友？在这处处可观阴谋、提心吊胆的地方，朋友对于她是何等的奢侈？董思阮自然乐得交友。清妩见两人相谈甚欢，亦是十分欢愉。附增一句：“就知道两位会相投！”

这边说着话，院子外面便有人前来通报，说是有人求见董思阮。

董思阮却也并不意外，只是有些好奇是谁第一个找上门来。两三句同霓采这边重新约了下回再见，后由清妩送出了门去。

两人前脚出去，董思阮复又嘱了月挽跟着他。说到底她就是好奇，他跟宰相简家到底存着什么样的关系。

第一个找上门来，是从董思阮消失了一段日子的雪朱，她一身素缟，同时带来了风谣已然亡故的消息。

纵是一早知道风谣命不长矣，可消息一来，主仆几人仍不免要惹出些眼泪来。

随后不久，第二波人抵达，来得是成珺以及汪琴。彼时的汪琴病势已经大好，走路已不用人搀扶了，只是神色倦怠却是不可避免，很显然是刚才下山不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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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她所不知道的

成珺见到她，似乎松了一口气。道：“你没事就好了！”

董思阮嘴角扯了扯，冲他颔了一首：“这回累你们也跟着费心了！公主那边可也得了信儿了？”

成珺笑笑：“该是得了。昨儿个顺天府以及刑部衙门联手围剿了城南的一处贼窝，这一回倒是抓获许多原是在逃的匪徒，一并牵出沉积案底案件三十二起，涉案人员一十三人尽数落网。原是为了寻你，倒是牵一发动了全身，如今这也算得大案，宫里怕也是惊动了。”

董思阮一愣，侧目瞧了瞧旁边的花沫。

她何曾遇到过这所谓的匪徒？

“居然有这事儿？我还不曾听说。”

“刑部那边出动的几人都是无双十分信赖的人……”说到这里成珺看着董思阮不自觉的顿了顿，神情之上犹豫少许，才缓缓道，“说起来，此案的侦破，全有赖无双那边提供的线索跟安排。如今你成功脱险，他也为朝廷立下大功，本为圆满之事。谁承想，这个时候你们却……我是否可以冒昧的问一句：为什么？”

董思阮：“……”

此刻默然，不为别的，只因她不曾想到自己的“失踪”竟然还会牵扯出别的事情来。她愣了好一阵子，才想到，这一切怕也只能是董念音的安排了。

自己原本很难解释的清楚的“失踪”一事，如今倒事理所当然的有了由头。她很好奇，董念音是用得什么手段把她的消失跟那些匪徒牵涉到一起去的。

一切原是她自己想的简单了，还以为旁人亦跟她一般肆意行事，没了安排。此刻她方才有觉，如董念音那般能在左氏案件的压力下存活下来的人，其能力之强只怕远比她所想的要高出许多去。

在密室的时候，她曾经那样激言相向，想让他从“左氏”案件中抽身去自保。如今看来倒是她多心，多此一举了。这个董念音只怕要比她这个只求自保的人更能保护自己，并且有所作为的。

她在心底涩然一笑，抛开董念音，再想到姬无双。固然他能查到一群匪徒，大半是顺着董念音的安排去的。可是，这几日他的人却是一直待在别院里不曾出动过的。他一人远山而指，虽与“居庙堂之高，致胜于千里之外”的那一类人尚有些差距。却也可叫她不自觉得刮目相看了。

姬无双。

董思阮不自觉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

她其实不了解他，真的不了解。就在别院里的朝夕相处之下，她只看到了他一直安静在书房里，却不知道他一直在做什么。自己身在密室之下，她只知道他在上面，也不曾想到他的心思几何，有过些什么作为。

“我，”成珺见她不言，抿抿唇继续道，“在城里几日，也一直可收到他那边的信儿，一日三回，多在问我查访进度。如此用心，便是我也瞧得出你在他心中地位之重。你们怎会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董思阮看看他。心中自问：如果自己在他心里真的已经占据了一定的位置，那么昨天，自己同他和离，他又哪里真的会允？

她的心思飞走。

月挽插了话：“成大人，这是来劝和的吗？”

成珺侧目瞧了那边一眼，目光仍落会董思阮身上道：“劝和，倒也说不上，不过就是问问。真的说起来，我对你们二人之间的事情是不大了解的。以前，只隐有闻得你们夫妻不大和睦。后来机缘我倒是参与了几次你们身边的事，就我看来你们之前实在没有什么事情，可以让你们到这个境地。”

“……”

“不是我要帮着无双说什么，我也是想你好的！和离对你而言实实的太过沉重，你自己也当清楚的。”他说，“所以我觉着，如果你们之间要是有什么误会，此刻还需解开，别弄得两败俱伤，日来后悔。”

“如此说来，成大人倒是顾念着我家小姐，为她好了？”月挽再次反问。

“这是自然！”

月挽那边却是一声冷笑，道：“成大人果真是个外人。既是外人，就不该在这里说这内话。姬无双对我家小姐如何，我们这些人都是看得清清的。况且，那姬府是何等凶险之地，大人你也是见识过的。我家小姐只有从那里出来了，才是真的出了火坑。”

成珺：“……”

月挽：“说起来，成大人您还是带着汪妈妈离开这里吧！我家小姐大量宽宏，我们却不是。我可是至今都还记着汪妈妈过往几次害我家小姐至深之事。索命之恨，断然不是几句被蒙蔽就能了解了的。说什么赎罪，誓死追随？我们这等惊弓之鸟岂敢受之？只求求你们能离我们远些，我们就谢天谢地了。”

“正是如此！”花沫那边也跟着开了口，“成大人可不得会错了意。之前几回，我家小姐能留她在自己跟前，不过因着尚有话要问她才留了她的命。您现今带她过来此处，莫不是以为得了这边的原谅？我且告诉你，便是我家小姐可以既往不咎，我也断不能容。”

汪琴垂首默然。

董思阮却也没有开口说什么，倒似是默许了花沫跟月挽的说法一般。其实她不开口说话，一方面是因为她真的不是圣母，说不出真的原谅的话来；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她确实没办法留下汪琴。

如此，伤人便也是伤了。现在的她也不过是个寄人篱下，能保全自己，并带着月挽、花沫以及后来的雪朱已是最大的极限。哪里还有多余的心力跟圣母之意，在去收纳跟顾及旁人？

成珺小心的看着自己身侧的汪琴，就怕她受不住这些话，想不开。双手紧紧的握住她的手臂不敢松之分毫。跟着急急看向董思阮，问：“你怎么说？”

董思阮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才看了看汪琴，口中似乎只吊着一口气在，说道：“我现在很累，你要是长着眼睛就看看清楚。别叫我再为你费心。”

汪琴那边身子一僵，好似提线木偶一般抬头看去。

此刻的董思阮脸色确实已经大为不好，汪琴这一瞧，放才恍然，此刻的她出现在这里，是多么的不合时宜。

是，她在过来之前一心只想着自己好过，要赎罪。董思阮要是收了她，她肝脑涂地；若不收，她也想好了自己的路，便是自裁。阵役围圾。

却是直接把自己的生死都交给了董思阮，全不管她是个什么情况，愿不愿意接受。她自责难当，迫不及待的想要一个结果，却在无形之下几乎是逼迫着董思阮给她一条路。

逼迫。就是逼迫。在残害她之后，再以“自责、负疚”之名，逼迫她收留自己在身边赎罪，或者担下她这条人命。

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汪琴的唇瓣禁不住得颤了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步。然后跪在地上，俯首留了一句：“您好好休息！”便拽着成珺径直往外走去。

成珺还想再留，再说些话已是不能。

董思阮张嘴，给了他那么多言语一个回复：“成大人挂心了。他若真的有心，便是和离了，思阮也能再回去。木已成舟，一切只能再看缘分。我既能决心写下那和离书，便已经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

成珺：“你既有了自己的打算，那我便不再多说什么了。日后有什么难处能用到我的，只管开口。”

“有你这样的朋友，他也算是有福的！”

成珺摇摇头：“不是为他，我此言，仅代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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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拒之门外

成珺带着汪琴离开后不久，清妩便带着顾妈妈进了院子。

清妩脸色不好，却也没有离开。顾妈妈见到董思阮自然少不得摸些眼泪。其来意更是明了，总脱不了是要劝上几句，叫她回去姬府的。

董思阮心里沉甸甸的早已超出了负荷，听到那边开腔，头便开始隐隐作起痛来。

月挽比之花沫要细致一些，心知董思阮口中虽是不表，可多半已因着成珺带来的一些话心生动摇了。

不等董思阮那边开口，忙得过去扶了顾妈妈起身，口中直道：“顾妈妈快别哭了，我家小姐刚才好些。你再惹她难过，我们可哄不好了。”

月挽细琐的说了雪朱跟汪琴来时的情形，倒将顾妈妈酝酿许多的悲伤跟说辞都卡在了喉咙中，一字说不出，难以表露了。

在这个古代，可得董思阮心的人不多，其中一个便是这顾妈妈了。身浸苦难的那些日子，若是没了她在膳食之上的细心照顾，她只怕难有现在的心力劲儿跟恢复。

董思阮感激所有对她好过的人。也知道顾妈妈的立场跟期许，可是现在的自己似乎只能是有负她的期望。看着月挽替自己与之周旋，一时间倒有些说不出的苦涩来了。

清妩贴近她的耳朵，小声道：“小姐可是不喜她来？不然就打发了吧！我瞧着你这会子气色似是有些不大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董思阮摇摇头：“没事！在姬府那阵儿，顾妈妈待我极好的，她来看我，我很高兴的。”

清妩：“……”

“怎么是你带她过来？”

“在门口碰到的。”

“她又带了不少我之前用的东西，应该不是一个人过来的吧？”

清妩点头：“嗯！”了一声，却没再多做解释的意思。

可董思阮显然是想问个清楚，她问：“是马车送她来的吗？一起来的，还有谁？”

清妩别过头回复：“我，不认识。”

顾妈妈是个通透的人，那边被月挽云拉着说了一气，再看向董思阮，便已然明白自己准备好的那些劝言，此刻全失了用武之地。她，不想听。不想听，或者已经听烦，那她便不说。

她拍拍月挽，示意自己已经明白，她不必再说。再次去到董思阮面前，细细说明了自己拿来的东西该用在何处。又在屋里、院子各处都瞧了遍。只道是出门前被人叮嘱了一定要仔细查看了才好。

董思阮也不问是谁的叮嘱，只任了她去做。末了，顾妈妈怕董思阮吃惯了自己做的泡菜，便径自出去采买了许多蔬菜，在小厨房里忙活了整整一个下午，才算做罢。

清妩是个生意人，白日里本是没有太多的闲暇的，可是她硬是陪着顾妈妈在董思阮这边呆了一个下午，纵是店里几回来人请她也不曾回去。董思阮明显的感觉到她对顾妈妈的一种忌惮之意，似乎不看着她、不看着她离开，她就不能心安一般。

感觉到清妩的异常，董思阮想了好一阵子，才叫了花沫跟她嘱了几句话。

花沫得令，避开清妩的视线出了小院，再出大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很是显眼，正是姬府里的那辆。她隐在门栏后，朝那边瞧了瞧，都不用她再去查探，便见马车旁边的树下站着一个人，面迎阳光，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这人不是别的，正是姬无双。

她不知道他在哪里站了多久，也不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就在她转身要回去的时候，却瞧见姬无双朝着某个方向招了招手。

原来是在等人吗？

再一转目，她看见了匆匆而来的汪沛跟细辛。

细辛远远便叫着：“师祖公怎么站在外面？”

“……”

“叫别人等我们不就好了？哪儿能劳您亲自侯着？”

“哪儿那么多话？”汪沛拍了一下小家伙的脑袋，然后问了姬无双，“就是这儿了？”目光自然的投向清家院门。

姬无双点点头：“便是这里了！我进不去！只能由你们自己去应门两位。”

“进，进不去？”细辛讶然，“什么人居然敢把您拒之门外！”

姬无双涩然一笑：“大约是阿阮此刻还不愿意见我吧？”

“师祖？”细辛分明是不大相信的，转目看向了旁边的汪沛。

汪沛那边抿了抿唇，只道：“那我先去瞧瞧她的情况！”

姬无双点点头。

花沫那边微怔，董思阮分明是不知道他来的消息啊，又哪里来的“拒之门外”“不愿意见”？

这一怔，倒是被扑身即来的细辛给瞧见了：“这不是花沫姐姐？”

再隐藏已来不及，花沫瞧了一眼他旁边的汪沛，也不去理会那一边的姬无双，不说什么，只做了请的手势迎他们进门。

“你可还好？”汪沛神色温和。

花沫眉眼不抬，点点头。

另一边细辛口中仍不消停，问道：“姬大人什么时候出发过来的？午时吧？现在差多已有申时三刻了吧？一直没有进来过，那他岂不是在这儿日光之下干等了将近三个时辰？”

汪沛：“……”岛圣找血。

“我家小姐，并不知道他来了！”花沫小声道。

汪沛唇角浅勾，笑道：“便是真的知道，大约她也不会见。”

花沫默了默，然后点头。

还真是没什么太大的区别啊！董思阮此刻似乎也隐约猜到了。

“那便不要告诉她了！”花沫道。

汪沛点头，然后拽住细辛，问道：“你花沫姐姐话可听到了？”

“好啦好啦！听到了！你们这些人就是麻烦。”细辛不耐烦，“师祖那么远搬到这里来也都不嫌远！现在是在跟师祖公闹不愉快吗？”

“大人的事儿，你一个孩子家打听个什么劲儿？”汪沛仍是忍不住要教训他。

细辛自然少不得的一阵子的吐槽。

相对于顾妈妈，汪沛的当来在清妩是要受欢迎许多的。

汪沛例行做诊，替董思阮请了一回平安脉。她最近虽是受了一些折腾，身体状况倒是还好，少许的郁结在心，汪沛劝着她还许自解。又查看了一下她的腿部，只嘱她不要再自己乱来，待上面的淤青消上几日，他再亲自为她施针。

董思阮除了点头便也就是点头，只不过点头是一回事，心里怎么盘算的那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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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冤家路窄

清妩那边特地邀了汪沛一起入住这边，方便照顾董思阮的身体。

汪沛瞧了一眼董思阮，只道他在姬府那边还有事情不曾了了，暂时走不了，加之最近家中老母一直念着要他回去，他也不打算再在外面混日，预备要回去照顾老母。

说这些的时候，他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向花沫，似乎是专门要说于她听的，告诉她自己的去向。

花沫却是丁点儿不自知的，只低着头瞧着董思阮这边，也不去看他。

这些日子他在照顾董思阮的身体的同时，也一直是瞧着花沫的喉咙的，这一回他自也是少不了要为她诊疗一回。要她停了之前吃的那些药，换了一些含剂，并叮嘱她噤声一个月。

左右一番动作下来，倒也耗了不少时候，想着姬无双还在外面等着，他也不方便多留，便要告辞，道了后日再来。

董思阮看着他转身出门，终还是没能忍住问了一声：“付倩莹现在怎么样了？”

汪沛那厢脚步顿住，未曾回头，道：“头部受了些伤，倒是不太严重，今个儿早晨人便醒了。”

“哦。”

此刻，顾妈妈也还磨在后面没有离去，听到董思阮那一声问，忙忙插话详解，她说：“付家小姐虽是醒了，精神却有些恍惚。二爷清晨接到宫里急诏，赶了回来，并不曾带她一同下得山来。”

董思阮：“……”

顾妈妈：“昨个儿，二爷仁义，虽许了要接她过门，可到底那也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夫人是因为这个才跟二爷怄着气呢吧？其实夫人，您自个儿心里也清楚很，二爷说那话，非是对付氏存有私情。只是他尚有着担当，不忍因自己失误，毁去她的一生而已。”

董思阮那边轻叹一声，反问：“那就该毁了我的？”

“这”

“顾妈妈走吧！”汪沛直接打断了她的其他话，叫细辛拽了她出门，跟着留了一句话，道：“师傅这些日子忌忧思，还是自个儿的身子要紧！”

顾妈妈还想说什么，终是没有再开口，只仍是不舍得瞧着董思阮道了一声：“保重！”便随着汪沛一些离开了。

送走这些人，董思阮心里空空的，一时间怅然不止。

“跟顾妈妈过来的人是谁？”她问。

花沫回说只有车夫。

董思阮默然，之后再未言一句。

要说她心里一点儿期许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她想着或许姬无双跟着一起来了，来做什么不重要，只在乎有没有心。他来了她就会原谅他了吗？那倒是也不见得，所以说女人就是这么一种神奇的生物。

日子自那以后，变得平静、安稳了许多。董思阮每天兴致说不上太高，却也不曾沉溺伤感之内，几乎是每一个时间段，她都给自己排了满满的事情来充实自己的生活。岛台杂扛。

清早、午后、晚间各一个时辰的复健训练，她做的一丝不苟，到第三天的时候，她就可以脱离旁人的扶持，独立迈步行走。虽然是很小的步子，也只能坚持一分钟不到，却也很是喜人了。

清早的复健训练后，汪沛每日一次会过来一刻钟的针刺。留针期间，董思阮少不得要向他讨教一番针刺的手法，跟经络知识。汪沛是一个不错的老师，总能十分明了的讲在她需要的部分上。相较于在别院时她囫囵吞枣式的学习，这一回，结合着自己的临床应用，她接受理解的则要快了许多。没多久便是脱离汪沛的照顾，她也已经可以独立完成自己的调理，且不会弄伤自己。用细辛的话说：“师祖就是师祖，即便失忆了从头来过，也能成为一代岐黄大师！”

他当然是在夸大其词的拍马屁，可在董思阮这里却也是真的受用，让她越发喜爱起针灸来了，学习兴致满满的。

不知不觉，时入了初夏，白日开始长了许多，复健后无事，在清妩的邀请下她也开始走出院子，去外面走动起来。在那个处处透着算计的姬府呆的时间太久，她几乎要忘了，自主走出院门是个什么感觉了。

第一次好好的瞧这座古代都市是在一周之后，这里比不得现代的繁华，却也是热闹非凡。叫人深入其中，感觉到满满的生命力跟鲜活。

她像初到的旅行者，好奇的瞧着街道两侧所有的一切，这同她现代的古城游玩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满大街的穿着古代服饰的人们，叫她这个在古代已经呆了个把月的人，仍然欣喜不已。

原来古代的故衣店是这个样子的；原来古代的茶楼这么简陋；原来客栈长这个样子；原来旧时的城墙是这个样子的……

心里太多的原来跟震撼，叫她第一次爱上了这个古代，第一次觉得自己穿越至此也是好事一桩了，真真的很长见识。

清妩看着她开心，脸上自也是喜色不断，瞧出她特别好奇的就为讲解一二，说道说道这建筑的来历以及这间小馆的物什。

丽锦绣庄坐落在城南繁华街偏侧的门面上，三间店面，上下楼两层，瞧着倒是很成气候。门面后面带着一个六十平米左右的四合院子，里面七间作坊，其中四间摆着绣架，统共二十架，一十八位绣娘，年龄从十二三岁到四十多岁不等；三间成品做工，里面六名绣娘，绣做的是各式服装的不同缝制阶段。

一个十分了得的流水线，颇有现代的小型工厂的模样。

这让董思阮发自内心的愈发钦佩起清妩这个女人来。

一圈转完，回至店面。这会子到是结伴成群来了不少的顾客，看上去各个衣着都是不俗，想必该是些有身份地位的贵妇。

董思阮心下暗暗思量了一回，再瞧瞧这店面里置卖的布料、衣品，大半也都是上乘的好货，想来也不是一般人可以消费购买得起的。心里不自觉得有了别的打算。

清妩瞧见那些个人，似乎都是些熟客，少不了要上前招呼，随意指派一个伙计带着董思阮她们上去二楼休息。

董思阮的腿虽已能走，可因着路程较长，出来的时候她惯例的仍是坐了轮椅出来。要上楼，她自然要离开轮椅。就在花沫扶她起身、迈步上楼时，听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声音，唤了一声：“二嫂！”

她没有回头去理，想着不能这么不凑巧吧？

跟着又听到一声十分尖锐，且令人生厌的惊叫：“董思阮！”

她终于不得不回承认：冤家果然路窄！

姬府的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而此刻出现的人是：姬云汐跟作死的温可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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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腹黑模式

“哟，这就是被姬府休了的董氏？”

“前个儿才听说是清掌柜的收留了，今个儿就遇着了，可是大好的缘分呐！”

“我瞧瞧！我瞧瞧，是哪个？”

“我听说这个瘸子，可不就是中间那位？”

店铺里登时热闹了起来，顾客们纷纷说道开去，也不怕当事的人听到。几个爱生事儿的人，扑着就要上前，俨然是想拉住董思阮，仔细瞧个清楚的派头。

清妩慌忙拦住，招呼顾客们看布料，回头就嘱花沫赶紧带董思阮到楼上去。

这阵仗董思阮是不曾见过的！也没想到自己的事情会这样广为人知，并且惹人这般注目。

“哈董思阮，你跑什么？不怕被休，还怕人说？”温可柔数日不变，还是这样的一副嘴脸。

“柔姐姐！”旁边的姬云汐也是以前的怯懦状，拉着温可柔的衣袖，劝阻她。

董思阮看了一眼温可柔瞬间连顶她一句的兴致都没有了，径自迈步上楼。

然而，她实在是小看了这些女人结伴之下的八卦劲头，清妩一个人根本拦不下。几个女人同时上手，轻松越过清妩，一把就将猝不及防的月挽率先拽下了楼，魔爪下一个目标即抓向了董思阮。花沫的警觉性比之月挽要高一些，当即动手把两名贵妇掀下了楼梯。

贵妇被跌的“哇哇”乱叫，场面瞬间乱作一团。

“好你个刁民，居然敢跟我动手，你以为我是谁？”

“来人！上去把那两贱人给我从楼梯上统统拉下来。”

“……”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男声高声介入。

一群女人皆为一怔。

“珺哥哥？”姬云汐的声音不免有些兴奋，该是不曾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自己的心上人。

没错！刚才的男声正是出自成珺，只是他并非一人前来，他旁边还站着另一个，女人公主云蕾。

云蕾进入店铺，看着这群疯子一样的的妇人们，蹙眉责问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目光跟着寻上楼梯上的董思阮，浅浅笑道，“阮姐姐你果然在这儿，没受伤吧？”

董思阮看见她亦是一喜，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不然我非得交代在这儿不成。”

云蕾走去楼梯口，喝道：“光天化日，你们这群刁妇竟然在此放肆，可是没有王法了吗？”

贵妇们不识公主身份，反是疑道：“你是何人？”

云蕾身边的丫头，拉开人群，强自做势回道：“我家小姐乃是当朝三公主！尔等还敢在此滋事？”

“公主？”下面一时窃窃私语开去，不知真假，却大半是有了些退缩之意。

“公主专程来看我的吗？”董思阮喜道。

“可不？”云蕾说，“早听阿珺说你到这边来了，一直没机会出来瞧瞧！如今看你，腿真是大好了呢！真是可喜可贺。”

董思阮很是喜爱她的笑容，看见她，听到这些话，刚刚生出的那些不悦也算是一飞尽散了。

“好多话要跟你说，我们找地方坐坐？”

“好啊！我也有好多的问题要给你呢！”

清妩那边忙接下：“楼上就有茶座！两位快上面请！”

董思阮点头，正要上前，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瞧了瞧楼下还未走开的姬云汐、温可柔，以及刚刚几个八卦贵妇。

抿唇询问云蕾道：“我可以多请几个人吗？”

云蕾挑眉亦瞧瞧身后的那些人，不解：“你要干什么？”

董思阮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就见她唇角的弧度逐渐扯开，连连点头，几乎等不得那边的话毕，便忙得招手唤了清妩，问道：“掌柜的，楼上的茶座可够大？我要请这几位夫人、小姐，一同闲坐聊聊。”

清妩面上难色，回道：“不过三人座而已，只怕容不下……”

董思阮瞧瞧外头，笑道：“无事！我瞧着今天的太阳很好，气温也是刚刚好！不如就在里面的院子搭个小棚子，坐坐也是不错！”

云蕾当即拍手：“就这样！就这样！劳烦掌柜的张罗一下了！”随后询问那些贵妇道，“几位可愿赏光一聚？”

贵妇们三两一堆商量着，走了几个，大半还都想跟公主凑个熟，留了下来。

姬云汐小步凑到董思阮跟前，唤了一声：“二嫂？”似乎是在询问她，自己该怎么办？

董思阮笑笑：“云汐若是没事儿，便一道坐坐好了。我跟你二哥和离，虽说已该是‘路归路桥归桥’了，可说到底我们也不是真就有了什么深仇大恨的，需要你死我活的。你今日既还肯唤我一声‘二嫂’，想必对我亦是尚有往日情分。今日一见，实属不易，一起坐坐也是缘分。”

姬云汐抿唇瞧了瞧另一边的云蕾，又小心回看了一眼立身门口的成珺，点了点头。

董思阮浅笑着将手伸向她，姬云汐会意，懂事的搭手，扶着她下了楼。

“哼”的一声冷哼，来自温可柔，她不满的推搡了一把姬云汐，怨她太过怯懦。眼中满满恨意的瞪着董思阮，尖声道：“认识公主便了不起了吗？就算有了公主金灿灿的身份烘托，也不能抵消你身为弃妇，为人唾弃、为人不齿的事实。”

董思阮也不恼，点头道：“是！温小姐说的一点儿没错！真是对极了！”

没想到她竟然承认的这么爽快，倒叫她一时不知道要怎么接了，憋了一肚子的尖刻、落井下石的话生生卡了喉头道不出来。

云蕾本是去了门口同成珺说话，瞧见这边的情况，便走了过来，打量着温可柔问道：“这是谁家的小姐？说话这等刻薄、不积口德？”

董思阮正要介绍，就见一个贵妇忙的殷勤上前，说道：“公主不识，这两位可都是姬府的小姐。”

云蕾诧异：“姬府小姐？姬无双不是只有一个妹妹的吗？怎么有两位小姐。”

董思阮：“这位说话直的，是姬无双的表妹，温氏可柔！”

云蕾戏谑一笑：“说话直？你倒是真能听得下去。”

董思阮耸耸肩。

刚才说话的贵妇忙的圆场：“温小姐原就是个率真的孩子，说了什么不中听的，也常常是有口无心，公主万别往心里去！”

温可柔听见这话，顺杆就往直下，朝着云蕾福身行了一礼，说道：“是！民女向来不怎么会说话，污了的公主贵耳实属无意。民女自知习陋，不敢在此多留，再惹了公主心生不悦。便，就此别过了！”

云蕾瞧瞧董思阮，单看她的意思。

董思阮嘴角微斜，心道：刚刚故意引起骚动，险叫她不能在此全身而退，如今发现她有公主相帮，便要自在的抽身而去啊！温可柔，你还当这里是姬府吗？当真是天真的可爱啊！

“温表妹一贯的洁身自好，自是不喜，与我这般身份的人为伍，污了自身清誉。”董思阮那边垂眸顿了顿，又道，“我原还想着，自己虽没了福气再在姬府生活，可说到底从前也是一家人，纵是进了两家门也该是情意尚存，互敬如宾的。没想到今次相邀，倒似是叫温表妹不痛快了，是我唐突了！”

温可柔那边尚不及接话，就听有人插话道：“原是有闻，姬家二夫人被休，乃因其性情粗暴，为人刻薄。身有残疾、无子且善妒成疾。今日一见，似与传闻大大的不符呢！”

“没错！没错！这位娘子，身材纤纤，说话温和细语，彬彬有礼之下，行得皆是淑女之为。便是我们失礼在前，也不见娘子生气黑脸。这等休养，要说是那性情粗暴、为人刻薄的。我断然是不能信的！”

“就是！就是！倒是这位表小姐，从进门前便是言辞尖锐，出言不逊呐！”

几个妇人三言两语之间便将话锋尽数转了方向，纷纷夸耀起董思阮这短暂几时的德行，反把温可柔推去了反面。这其中缘由，一是因着董思阮做足了戏，另一大半也不乏是单纯的为了讨好云蕾。

只不过此刻的董思阮是不论缘由几何的，她就是要给自己洗白。

温可柔还是那样的经不起激，当势情形之下，人一下便失了控，指着董思阮，大声喝道：“董思阮，你在这儿装什么良善？”

云蕾脸色瞬时一变：“温小姐这是什么态度？”

“敢是恼羞成怒了吗？”身后妇人火上浇油，纷纷笑开。

董思阮心下冷笑，在这个需要装逼的状况下，装才是王道，装不住，爆发了，那就是没素质、没德行，小姑娘这道理都不懂？还真是被放在家里，惯养着惯了啊！

这边月挽适时接话，说道：“表小姐不愿赏光，就自便请回吧！何必在这里撒泼，对我家小姐出言不逊？这里已然不是姬府，表小姐莫不是还以为可以随着性子欺辱我家小姐不成？”

温可柔闻言一慌，忙道：“你，你乱说！我几时欺辱过她？”

就这反应，分明是心虚了的。

云蕾脸色更加不好，身后那些贵妇个个人精似的，自也瞧的清楚，隐隐都有冷笑发出。

“表小姐，确定要奴婢在此一一细数，您做过的那些龌龊事情吗？”月挽如是反问一句，已是成竹在胸。

“贱蹄子！你敢在此胡言乱语、信口雌黄、污我清誉。看我不叫人撕了你的嘴！”温可柔说着，便真是要上前的架势。

董思阮伸手拦在月挽面前，正面迎向温可柔，道：“适才我已然有言，你不喜我，离开即是。何必闹至这般，再平白惹了两家仇怨？你辱我几句实在无甚要紧！可你要实在放我不过，那我也不能眼睁睁的任你对我的人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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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恶果自食

“月挽是我九叔府里出来，伺候著阮姐姐的。我倒是想瞧一瞧，这位表小姐。是要怎么撕她的嘴？”云蕾拉着董思阮去一边歇坐，跟着吩咐月挽那边说道，“你只管去到她跟前去，叫她撕！我迄今还没见过这么厉害、彪悍的人物呢！这会子要是撕的漂亮，赶明儿唤我九叔一起去姬府再仔细仔细观摩观摩。”

月挽聞言，两步走去温可柔面前。身高上的少许优势，加上她的突然贴近，都让温可柔乍惊之下，身子本能的向后一個踉跄。险险摔在了地上。

“你，你要做什么？”温可柔一吓。

月挽、花沫皆通武艺，这一点儿姬府上下之人几乎是尽数皆知的。她们任意一人的突然接近，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总是或多或少的给人以一種危机跟压迫感。

月挽唇角浅勾：“表小姐不是要撕烂我的嘴吗？请动手吧！你以为撕烂我的嘴，就能掩去你曾经的那些作为，便只管撕！天地昭昭，在姬府有人任你、护你，你以为这里还有？可笑！”

“可笑”二字她说的即重又狠，溫可柔那边不禁一个哆嗦，“我”了一阵子。终是瞧明白了情势，退后一步，指著董思阮，道了一句：“你别得意！”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才退。实则已晚。

不说此刻的月挽道出了多少她的黑历史，只是她前面的那些心虚表现。以及已然惹得公主大不悦的这个事实，就叫八卦是非、捕风捉影又极其事故圆滑的贵妇们，不能轻易放了她。

“哟哟！温小姐适才的跋扈劲儿哪里去了？现在这，可是要逃了吗？”一个妇人的笑声随即响起，跟着串起了许多笑声，齐齐嘲弄开去。

温可柔又是郁闷，又是恼火。又是无可奈何，走不是，不走也不是，可谓进退维谷。

最开始还会替她说话的那位贵妇，此刻也缩到了后边一些的地方去，不再多嘴。

董思阮看她一眼，问道：“柔表妹，如何以为是我在得意？现今看来，董思阮不过弃妇一名而已，孤撑着这残破之身、一无所有。好在尚有公主、清掌柜这等友人，肯在为难之处不弃不离、不吝援手于我。为此，我感念于心，只求以后可有相报之时。我自掂此刻分量之轻、处境之贱，不能为人所重，更不能得人正眼相待。可是得弃妇之果，我虽不能说自己全然无过，却自认，于姬府、于姬无双、于你们宅子所有人皆是无愧。我就是为世人唾弃、折辱，也不该在此再受了你们的欺凌。”

“哈”温可柔愤极而笑，反问，“无愧？好一个无愧？你倒是敢说。”

董思阮浅笑：“为什么不敢？我身有残疾。敢问柔表妹，我从一开始就是腿不能行吗？在姬府的半年为何，我一动不能，出了姬府，做了弃妇，腿就好了呢？”

温可柔闻言脸色变了变，瞳孔自然的缩了缩。

这反应，看来“董思阮”的腿当初“被废”，这位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或者，就是她策划了那场意外；又或者，她只是参与者？

待查。

她神色凝了凝，仔细着温可柔的所有微表情的变化，继续说道：“无子。我没有过吗？孩子是怎么掉的？你不知道？”

“……”

“我自鬼门关归来之时，你做过什么？在我脖子上留过什么样的印记你也不记得了吗？”

“……”

“我善妒？呵这个我没什么好说的！我确实如此。我不能容忍自己生死不明时，丈夫与旁人生出肌肤之亲，那叫我寒心。只此，我愧在何处？”

接连的几个反问，信息量不可谓之不大，另一边的贵妇们闻声，已是不自主的私语讨论开去。

“董思阮”曾经在姬府里的声望一度是相当差的，身名更加不好。温可柔此刻要是拿她穿越过来之前的事情来说事儿，她是很难自圆其说的。

好在她单就拿温可柔曾经差点儿要了她的命，一事儿说事儿，就足以叫这位诚惶诚恐、无暇顾及旁的。毕竟她尚未婚嫁，还要名声。谋害表嫂、心肠歹毒，这个罪名此刻的她是万万不能担下的。何况是现在的这样一个场合，有这样多的贵妇在场。

“你，你干嘛问我？”温可柔上下唇有些颤抖，道，“我，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云蕾双眉轻蹙，道，“不知道，你就敢在此叫嚣/欺负人？你是个什么东西？阿珺，遣人去请姬大人过来领人，我倒是要问他一问，他府上怎会出了这号不济的人来？”

“公主息怒！公主息怒！”沉默许久的姬云汐，拉着一边早已呆滞的温可柔跪在了地上，“柔姐姐她，她不是故意要触恼二嫂的！”

云蕾这才瞧了一眼这个说话的姑娘，挑眉问道：“你是姬云汐？姬无双的妹妹？”

“是！”呆有丽扛。

成珺这个时候走了过来，瞧了一眼姬云汐，说道：“带她回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

姬云汐抬头看向他，眼中困惑少许，又瞧了瞧董思阮，扫过云蕾，颔了一首，叫人拉起旁边的温可柔就往外走。

温可柔走过时，他留了一句话，道：“多行不义必自毙！万望谨记！”

看着一行四人走开，云蕾的目光始终落在姬云汐身上许久不移。董思阮坐在旁边莫名的感觉到一种压力，又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一种强烈的敌意。

她对这个初次见面的姬云汐，敌意所来，不外是出自成珺。想来她大约也曾听闻过，一些有关于这两人的传言了。

成珺似乎特别能看得清楚她此刻所想，直接截断她的视线，抿唇浅笑道：“别瞧着了，这温氏小姐是可恶了一些，可说到底这德行之事，亦不是你我可拿来定罪的。给些教训也就是了。”

“这位大人倒是仁慈宽宏的很，不知道是哪位啊？”一个贵妇问道。

“敢是未来的驸马爷，成大人？当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啊！”一人忙的出言称赞。

“听闻是公主亲选的！真真的好眼光啊！”

赞扬之声不绝于耳，原还崩着脸的云蕾，此刻也红了脸，嗔了成珺一眼。成珺脸上满是无奈，左右应对，只道自己去清掌柜那里帮忙什么的，一溜烟闪出了人群。然而即便是被他逃掉，仍不能遏制一群妇人的讨论八卦。董思阮侧耳听到，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个妇人各相爆出自己所知讯息，直接就把成珺至少三代之内的事情都抖了出来。

八卦传说，果然是古往今来最可怕的事情了。

成珺一走，云蕾侧脸贴去董思阮耳边，小声问道：“阿珺，原来喜欢这等怯生生、柔弱娇小的姑娘吗？”

董思阮抿唇浅笑：“这样的姑娘最是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至于会不会喜欢，我是不大清楚的。”

云蕾扁扁嘴，显然有些不服气，又道：“这种有什么好？”

“小鸟依人么！”

“姐姐是故意要气我的吗？”云蕾不满。

董思阮“哈哈”一笑：“非也！非也！主要是你这诚惶诚恐的模样实在可爱，我就”

“好哇！你居然取笑我？”

“不是！不是！我其实是想跟你说，别想太多了！”

“嗯？”云蕾不解。

“成大人之前跟我说过：他与姬云汐原是没有什么的。”

“没什么，刚刚怎么会替她解围？”

“那毕竟是他好朋友的妹妹，又是自幼相识的，周护一二也算不得什么。只可道他是个重情义的人罢了。”

云蕾眨眨眼睛，也不知道对她的话接受了多少。稍顿，她问：“说起来，阿珺怎会同你说起那些？”

董思阮笑笑：“说起这个。我倒是要仔仔细细的同你说上一回了。想当初你这位心上人，可不比那温可柔良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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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借你一个肩膀

不一阵子的功夫，清妩便将院子拾掇了出來。

此刻无论是董思阮跟云蕾，或是那些贵妇。此刻都聊去了兴处。清妩一声，有了地方可以坐、可以品上一盅茶水，一众人自然都是一片欢欢喜喜。

条件虽是“艰苦”且棚饰物简单，茶水也算不得上乘，可单就兴致来说，贵妇们盡兴，一切都不在话下。如董思阮言道，这一日阳光很好，室外清风更能叫人心而悦之。

董思阮指点清妩。借机给一众繡娘放了半日的假，绣娘们欢天喜地，院子里也更显清净。

贵妇们平常来绣庄大半是直接选料、裁衣，极少进入作坊，有好奇的，左右观看之下倒是瞧中了不少还未出品、正在制作的绣品，直接便下了订單。

意娘更是被授意选了许多本年较为流行，主打的样款，摆置在院子某些可以瞧得见、又不显刻意的地方。一般如布匹绣品一类的商品，放置店铺跟拿到阳光下的效果很是不一样的。对于各种锦来說，卖点儿就在一个色泽之上。自然光这樣可利用的资源，用之偶尔效果倒是不错。

这一个午后的时间，倒是比平日卖出了更多的货品跟订购单子。

董思阮不过初动了些销售心思，倒是收获了不错的甜头。更叫她对自己往后要走的路跃跃欲试起来。

贵妇们一边shipping，一边聊天。两不耽搁。经历温可柔那一出，她们对董思阮已然没了最初的鄙夷，但是要说直接改观、接受，那也是没有可能的。

董思阮最初打挡着要留下这一伙儿人，一是要赚她们的钱，另一个也是想要借她们的嘴具体了解一下自己现今在外的处境，以便日后遇到今日这等情况。能有个应接准备。帮人帮一时，她不可能次次这样好运，叫云蕾这样有身份的人来救自己的场。

通过一番交谈，董思阮得知，原来早在她被休、回城的第二天，她被休的新闻便跟着姬无双破案立功的消息一道传的满城风雨。现今但凡知道姬无双这个人的人，都知道他休了妻室董氏。休妻的个中缘由可谓众说纷纭，五花八门。

董思阮听着这些妇人，假借转述之名，故意调侃贬低自己，也不生气一笑而过而已。有几回云蕾听得险要爆发，也被董思阮三言两语给劝了回去。

她不能得罪任何人，因为她还不够强大。所谓人言可畏。她知道自己在这个古代，成为弃妇一名必然要举步维艰，这个时候还要逞强、逞能，实在无异于自取灭亡。

隐忍。最大可能的为自己争取较少的舆论压力。这是她目前要做的，现在受辱，不代表以后也会受辱。她现在受辱，总好过，将来跟随着自己的这些人一起受辱要好上许多。

她抬不起头做人倒是其次。想到温可柔跟姬云汐乍来之时。她被人围观，为人践踏事小，如果云蕾跟成珺没有赶到，月挽跟花沫少不得要被牵涉其中，若是动起手，闹开了。只怕清妩这间绣庄也要遭殃。一击石，千层浪。她都不敢再往后想。

初穿越过来时，她只想着自己要恢复自由之身。也曾想过和离之后自己可能要遇到的问题，却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姬无双竟成为了全城的话题焦点，累自己也被冲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她注意到一点儿，这一群人不论把传言说的多么难听，却是只字不曾提起过付倩莹。没有一个人，说起姬无双纳妾之事。

其中一个贵妇还专门，问她之前跟温可柔理论之时，说自己善妒，说丈夫同她人发生肌肤之情是怎么一回事。

董思阮不善说旁人坏话，对于她们的问题，大半不做回答，说来说去，都是自己有错，她跟姬府、跟姬无双并无大的仇恨。

最多也就是月挽气闷之下说了句，姬无双那边早有了新欢，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被董思阮制止了。

可所谓八卦，所谓三人成虎，便是见缝插针。贵妇们得了这头，话锋一转，便将姬无双渲染成了抛妻弃子的陈世美。

董思阮嘴角抽搐的，看着这些人投向自己、“同情”的目光，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要她去解释，她也是懒得动嘴的。反正她不说话，脑子跟嘴都长在别人脑袋上，人家脑洞大开，她也是管不住的不是？再说把她害得这么悲惨，他姬无双又哪里脱得了干系？她受的什么压力，就该叫他好好尝上一尝。

只是她后来没能想见的是，这边一聚结束的第三天，这一伙儿能耐的贵妇居然就人肉出了付倩莹。这效率，实在可说是教人叹为观止了。

待到贵妇们八卦心被填满，又淘到自己喜欢的布料、衣服，称心而走时，已是两个时辰之后。云蕾不知道什么时候早溜得不见了踪影，董思阮的脸不表情也已经僵硬不堪，眼见着最后一人走出门，紧绷的神经一松，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能瘫掉一般。

身子靠向椅子后背，脑袋向后一仰，却似是撞到了什么？不等回头去看，头顶就传来一个声音说道：“辛苦了！”

这个声音，有些日子没出现了。云砚。自那日送她到了清妩那里便不曾露过面。

董思阮：“你？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阵子了。不过瞧着有人在，就没叫清掌柜通报，免得再给你凭添些口舌！”他那边回说。

真是难得懂事啊！

董思阮看着他走到自己眼前的椅子上坐下，其实想问他这些日子都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去看自己。张了张嘴，却又发现自己根本问不出口，也没什么立场去问。

云砚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模样，径自先开了口，问道：“腿怎么样了？能自己走了吗？”

董思阮点点头：“嗯！”

“这几日在‘那边’住的可还习惯？”

“嗯！”

“可有想我？”

“……”

“想想又能怎样？小气！”云砚小声埋怨。

“……”

“那想不想知道我最近干嘛去了？”

“干嘛去了？”

云砚笑：“不告诉你！”

董思阮：“……”

红果果的调戏皆挑衅是也。

董思阮脸部表情已经僵硬，很难再做出相应的表情来。可脸上没有表情，不代表她没有情绪在里面。这边瞪他一眼，双手一撑，立身而起，迈步就要走人。

云砚忙的起身，伸手拉住她的，问了一句：“生气了？”

董思阮没能成功的走掉，跟她自身的反应跟谐调能力有着很大的关系。被拉住，她的脚步便自然的顿住，难在前行。

云砚手上轻轻一拽，便成功的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

董思阮腿上一踉，险些跌倒，被云砚揽腰托住。云砚的下颚轻在她的肩上，轻声笑说：“能这样揽住你，靠在你身上，真是一番再好没有了的光景啊！”

董思阮心下一悸，待要说什么，就见云砚身子微矮，自己身子跟着一轻，竟被他横抱了起来，嘴里念道：“身子还是这样轻，没好好吃饭吗？”

也不是没被他抱过，这一回她却莫名的脸上发烫，没敢去看他的眼睛，嘴里回说：“哪有一口吃成胖子的？你别抱着我了，我的腿已经好了。”呆住台扛。

“跟常人一般无二了？”

显然不是。

“那不得了？刚刚不是你没站稳？”

董思阮：“……”

“在这儿周旋了这么久，该是累了，也饿了吧？”云砚说道，“我刚刚叫人在外面订了膳食，一会儿估计就能送到，你先去楼上躺一躺怎样？”

“公主跟成珺……”

“他们早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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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我们好好谈谈

云砚抱著董思阮转身走出院子，却在进入店铺的时候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董思阮微诧，侧目一瞧。就见那里站着一个人。

姬无双。他，来做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见她看来，姬无雙些少尴尬的轻唤了一声：“阿阮”

董思阮：“……”

云砚见她一时无语，只当她是不想见这个人，提著步子就要上楼。

“等等”董思阮用手轻轻抵住他的肩，腿上跟着动了动，示意他放下自己。

“要做什么？”云砚问她。

董思阮微顿了顿，解释道：“我要话跟他说！”

云硯闻声，没有放手。反将她抱的更紧了些，回道：“就这样说！凭什麽他一出现，你就要换个姿势，改个方式？”

董思阮：“……”

姬无双：“……”

云砚：“……”三个人同时沉默，空气里飘荡著莫名的尴尬，僵持不下的气息。

“你在闹什么别扭啊？”董思阮这话是同云砚说的。云砚那厢一听，差点儿没给憋死。他，闹别扭？他多大一人了，还搞这个？

“你，你这死孩子，怎么说话呢？”云砚那边狠狠瞪了她一眼。

瞪？瞪人？死孩子？

董思阮瞧见这样的云砚，“嗤”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我是死孩子？你是什么？”

云砚再瞪她一眼：“当然是你爹！”

董思阮继续笑：“呐！呐！爹啊！我即是你的‘孩儿’，你是不是该惯着我一点儿？”

云砚听到她叫自己爹，先是一怔。跟着心下一乐亦笑了开去。回说：“那是自然！我何时不曾惯着你？”

董思阮等得就是他这话，折现邀宠，嘴一努直接指着另一边姬无双的道：“那，我要跟他说话，你需是不需？”呆台刚血。

云砚哪里见过她这努嘴娇嗔的模样，心下不自觉得一悸，简直有点儿招架不住，嘴下一颤，险要应下。却在开口的一刹，敛了脸上荡之开去的笑意。严肃道：“不需！”说着就要上楼。

“喂！喂！云砚。你这也太赖皮了！”

“叫爹！”云砚自作一本正经的脸上满满的笑意，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董思阮叫他爹，癖好神奇且怪。

“王爷”身后的姬无双出了声。好歹他才是她的丈夫的吧？为什么这会子倒是他被踢了干净，无法接近并融入其中。

“你回吧！别在出现在这里了，阿阮这里已经不再需要你！”云砚并不看他，直接回道。

董思阮越过云砚的肩，又看了一眼站在楼下姬无双，然后把头埋在他肩头，小声道：“我是真的跟他有话说！”她说，“你今天不叫我说，我明天、后天也是要说。今天他来找我，你不容我们言语，明天也许就是我自己去找他了。”

云砚面上笑容隐去，脚下步伐顿住，问道：“一定要说？”

董思阮点点头。

云砚低头在她鬓上重重落了一吻，方才道：“那，上楼谈吧！别在店铺了现人眼！”

这是同意了。

董思阮抬头看眼下方的姬无双：“可愿赏光一谈？”

姬无双惯是个清冷之人，面上神情变化并不突出。董思阮看不出他的情绪，就见他点了点头，回了一句：“好！”

她看不出他的情绪，亦无心去细瞧，是以更没看见他为压抑自己而攥紧了的拳头。

嫉妒、憋闷。

他真想箭步上去，直接将那人夺下。

可是，他什么立场呢？

忍耐！他迈着沉重万分的步伐，跟在两人身后一起上了楼。

董思阮坐定，看着姬无双道：“你难得会来找我！”

姬无双一怔。

董思阮那厢继续，道：“别院一别，我们虽已和离，可我以为你怎么都会来找上我一回，毕竟，我们之间还有很多别的事情并没有挥刀一切为二。”

“我，去找过你的！”姬无双道。

董思阮轻叹一声，并不大在意他的这一句辩驳，倒也说不上信或是不信，只不过他无论有没有去找过自己，结果她没有见到就都是没有区别的。

见她叹声，他抿了抿唇，也不再上面多做解释，看着她，问道：“可柔，过来这边是不是又惹事儿了？你，没事儿吧？”

“托福！”提到那个人，她的声音明显的冷了几分，“万请你，叫人看好你那边的人。我已经从那里走了出来，不想再受累其中。”

云砚：“……”

董思阮：“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你那边的人怎么都不肯对我罢手，即便我离开了，也要行落进下石之为。难道我退的还不够多？非要死在她们的手上，她们才会满意？”

“你想太多了！”云砚道。

董思阮：“……”

云砚：“对不起！是我没有管教好她们。”

董思阮看着他：“姬无双，你现在还恨我吗？”

姬无双挑眉微诧，反问：“我怎会恨你？”

“那当初如何会狠到险要了我的命？”董思阮道，“如今的我们大约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那些疑问，我念的、想的太久了。你给我一个明明白白的答案吧！”

姬无双：“……”

“因为我是我父亲的女儿，所以你一边感到心中有愧，想用娶我来弥补一些；另一边你却不信任我，怕我娶了我是引狼入室，怕我对你、对你的族人，尚有复仇之意，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们的事情来。是也不是？”

姬无双那边依旧沉默。

“你这是小人之心！”董思阮道，“我为‘自己’曾经那样爱你，感到羞耻且不值！”

姬无双、云砚同时看向她。

姬无双：“……”

云砚：“……”

“当初的我是怎么有的你的孩子？我不记得了，你来告诉我！”她说，“是我跟你要的，对不对？之前成亲半年有余的时间，你都不肯跟我圆房，是不是？”

姬无双听到她说这些，神色已然很是不自然，说道：“我们单独来聊好吗？”这样私密的话题，似乎不该有云砚这样的第三者在场的吧？

董思阮看他一眼，不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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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关系撇清

董思阮那边还没来得及做出回应，就听立在窗子边上看似百无聊赖的瞧着窗外风景的云砚，轻笑了一声。

姬无双下意识的看向他。发现他此刻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可是那一声，在他听来实在太过刺耳。只一声，就如在嘲笑他；只一声，就似在向他示威；只一声就像在对他宣告：“不要做梦了！”

董思阮倒是不曾注意到这样的细节。顿了顿，回道：“不用了！没有多少话！我问你答，说完我们就各回各家。”

姬无双收回目光，看到的都是她脸上的淡漠，不自禁的蹙了蹙眉：“何至于此？”

何至于此？从不做夫妻，到如今。已然要步向陌生人，那么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真的变做仇敌了呢？

董思阮垂眸，微顿：“我不过问你求个明白而已，有那么难回答吗？那些事情你做都做了，还怕承个认吗？”

姬无双：“……”

“是？还是不是？”

沉默。

现在才觉得难以启齿了吗？

董思阮冷笑：“不说话！也就是默认的意思，姬大人，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董思阮”啊“董思阮”。你爱得可真够卑微的！这个男人，真的值得你那样作践自己吗？她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什么东西，揪着揪着的疼。

好一会儿，姬无双才再次开了口。他说：“过去是我太浑，我没办法为自己开脱什么！似乎也不够资格恳求你的原谅。可是阿阮，现在的‘和离’对于你来说，实在是百害而无一利。我已经有负于你，如今岂能再看着，你因为那些蜚言流语而遭遇无礼之遇？”

董思阮无奈而笑，没有接话。

云砚回身抱臂，看着说话的姬无双，问道：“姬大人说这话。是个什么意思？阿阮今天遭遇之事，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所以，跟我回去吧！”姬无双蹲去动思阮跟前，说道，“那份休书上面只有你的手印，我并没有在上面签字落实。只要你一句话，只要你肯跟我回去，你就还是我姬无双的妻子。是姬府的女主人。至少，那些不相干的人没办法再用那些‘弃妇’一类的不堪之言，伤害于你。”

董思阮：“……”

云砚“哼”声冷笑：“姬大人，这样反复无常，没个决断。真的好吗？”

姬无双：“……”

“当初既已放手，现在又何必说出这话来？如今，这城中角角落落，可都传着你已休妻的事情呢！你以为一句你没有在休书上面签字，便能遮去泼在她身上的污点？便能撕去，她已然做过弃妇这一件不堪的外衣了吗？”云砚言语咄咄，嘲意难挡，道，“你此径，到底是要替她挡下那些飞来的伤害，还是你姬大人现今在朝上正当红，承受不住这舆论压力，经不起自己的名誉受损，才出现在这里，要阿阮跟你回去，给大人你再弄个不计前嫌，宽厚仁德之名？”

无谓的舆论压力，古今大同。在古代，离婚对于女人或许是致命的，可对于男人也不能说就是全然无碍的，尤其是对于一个要名声的朝廷政治官员来说，休妻到底也说不上是什么体面的事情。就说历代皇帝，废除皇后的，其实也是不多见的。可见，原配之妻也不是男人想休就能休，即便是皇帝也需要慎重考虑的。

姬无双脸色不自主的青了青，回道：“不是！”

董思阮轻叹一声，其实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远未至云砚口中之述的那般不堪的地步，然而此刻的她也是真的不想走回头路。

她接下话来，说道：“不是就好！其实我前面问你那些话，不为别的，就想让你我都清楚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从一开始就是不等价、不对等的。当初你娶我，是因为我爱你！现在你我和离，是因为我已经不再爱你！”

“……”呆史鸟划。

“现在的我，做不到为了你，万事委屈自己。曾经的我或许还会贪恋那点儿对你的爱恋，可如今，我对你已然再无所求。所以也请你收你情圣的面孔，我不需要你的那些‘为我考虑’。我当初选择了跟你和离，就做好了承担所有后果的准备，就像今天。”董思阮道，“你以为是你抛弃了我吗？那实在是你多虑了。你要明白的是，‘和离’不是你不要我。而是，我，董思阮不再需要你了，明白了吗？”

姬无双脸上一白，眼中皆是痛色。

我，董思阮不再需要你了！

一个曾经爱自己至深的女人，在这一天，跟自己说出这样的话。他这样的猝不及防，心好像一下被抽空了似的。

云砚那边起哄手一拍，笑道：“说的好！”

董思阮自然没去理他，见那边的姬无双并无反驳之意，便顺的自己的话继续说道：“这个你要明白的话。我们就就直奔今天的主题吧！”

主题？

云砚瞧着她，在她每每语出惊人以后，仍是忍不住好奇，她真正的主题是在哪里，是要说什么？

姬无双脸上亦显疑色，前面那些都不是她真正要说。那么她要说的是？

“当初在别院的时候，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曾说过，会好好照顾我？”

姬无双稍见茫然，点头道：“记得！”

“你也说过一诺千金。那还算不算数？”

后者不禁心虚：“自然算！”

可话是那般，现在他们已然和离，他到底要怎么才能履行自己的诺言？他其实是没个底的。

董思阮点点头：“那就好！可现今，你我和离，你说过要照顾我的前提条件便不再成立。也就是说，你已经毁了诺，那么你得赔偿我！”

云砚怎么也想不到她说的竟然是这个，忍不住将自己的目光锁向她，久久的。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已然不大认识了的人儿，不自觉得的笑了开去。

说实话，从姬无双出现，到董思阮说跟他有话说。他就发自内心的担忧，担心董思阮仍然放不下对姬无双感情，担心这两人的见面，会将之前的一纸休书一笔勾销。

如今看来，那实在是自己多心了。

这样的董思阮，让他无论如何都一不开目光，熠熠生辉，那般生动。

董思阮那厢顾不及临旁之思，甚至也不想去顾及姬无双是否能够接受跟适应，这样冷静至冷淡、冷漠的她，只机械一般的继续说道：“说到千金，我想你大概也是没有的！你给我不起，我也要不起。但是有一样东西，我希望你能还给我！”

姬无双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能更加难看。她会跟自己要东西，说明她真是不再要回头，这叫他十分的沮丧。可即便沮丧，说到底，此刻，理亏的人还是他。他不能驳什么，只得接话问：“什么？”

“西山别院！”董思阮道，“那是我家的东西吧？”

姬无双双眸一颤：“你想起了什么？”

董思阮：“……”

显然没有。

“那么是谁告诉你的？”

“自然有人告诉我！”董思阮面上尽是冷漠，“我没有必要跟你交代。”

姬无双看了她少顷，回复：“好！”

他说好！很干脆！

那么他们的谈话，就该到此结束了吧？

只这一字，她没有获得的欣悦，反是没来由的，在胸口涌上了一阵无以言明的失落。

她不自然的别过头，并不灵活的从椅子上站起身，不再看他，少许僵硬道：“那么，我要说的就这些。谈话就至结束吧！姬大人，请回！不送！”

云砚迎过去，揽着她到了窗边，笑道：“这边视线不错呢！”

董思阮抿唇笑笑没有接话，却久久不曾听到身后的动静。

好一会儿，姬无双的声音方才传来，他说：“不能让我说几句话吗？”声音不高，却也不低。不是底气十足，却是透着某种坚定。

云砚“啧”了一声，不禁叹道：“姬大人，这拖泥带水的毛病，可得好好改改……”

董思阮不等他说完，直接拒绝：“我，不想听。”

云砚：“……”她的拒接当然比自己的更加有效。

后方微默，后道：“即便你不想听，有些话，我还是要说！”

董思阮：“……”

云砚：“……”

姬无双：“你在害怕什么？”

董思阮：“没有！”

姬无双：“既然没有！听我说几句话又能怎样？难道你对自己的决定那样的不自信吗？”

董思阮：“……”

云砚：“姬无双”

董思阮：“你说吧！我听着”

姬无双：“九王殿下，请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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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痛

让云砚走，那是他顶不愿意做的事情。却也终是耐不住董思阮各种言语劝说，下了楼。给了她跟姬无双独处空间跟时间。

云砚一走，姬无双没有急着开口，董思阮更加无意先开口说什么。两个人就那样沉默了好一阵子。

董思阮靠窗望远，姬无双靠椅望着她。

“没想到还会有这么一日，连这样看着你，都会变成一种奢侈。”姬无双的声音幽幽响起。

董思阮笑了笑，没有回头：“你要说的就是这个？”

“现在的姬府与你而言，真的是火坑吗？”他问。声调是那样的平和，似乎只是询问，并没有旁的意思。

董思阮点点头：“当然是！”

姬无双：“……”

董思阮：“现在我们已经这样了。我也不怕说话惹你不开心。你那间宅子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信任，包括你娘。还记不记得当初在别院时，我跟你说过的对她的怀疑，我仍然这样坚持己见。我总觉得她做的事情，远比我所能想得都要多出许多。她，不喜欢我。或者不只是不喜欢。她也有可能其实是恨我的，恨我拖累着你，成为你身边不安定的隐患。”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等待他来驳。然而他没说话。

董思阮挑挑眉：“怎么？不反驳吗？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是认可了我的猜测？”

“不是！”他说，“只是不知道要说什么来让你跟我一样相信她们。”

“可不？之前的事情，我不记得，不知道，不能说什么。单就我失忆这几个月，我自己经历的那些是是非非，桩桩件件，这些且不说我该不该拿来怀疑，她们就是让我觉出一点儿善意来那都是没有的。更不用说温可柔那样几次置我于死地的了。”

董思阮那厢再次顿了顿。转过身，看着姬无双，勾了勾唇，眼中却没有半点儿的笑意，问道：“说到这儿，有一件事情啊，我很好奇也很在意！”

“什么？”

“那个，你是真的觉得你的那个表妹。只是任性、做事没有分寸，这么一点儿小毛病吗？”

“……”

“要我命！陷害我！你以为她对我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是你跟老夫人的态度是什么？一次次对其放纵，然后告诉我她就是被惯坏了而已。我就想问你，连谋杀都不算大恶，你是什么时候才打算对她的行为有所约束，等哪天我时运不好，被她弄死了吗？”

“……”

“你真的有切身的替我想过吗？是！和离是对我不利！可就今天而言，若是没有她温可柔的出现，我哪里会遭遇突然被围攻的局面？”

“……”呆岁司亡。

“当然，你姬大人是个宽厚之人，什么人什么错都能宽容以待。可我不是！我根本原谅不了那些伤害过我的人。所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要继续放任她在我面前出现，就别怪我睚眦必报，对她手下不留情。”

“……”

“这话，对你新纳的那位姓付的姨娘，同样适用。”

姬无双那些沉默许久不曾言，一直到董思阮自己停下来。

他才问：“还有别的吗？你的怀疑、不满跟忠告？”

董思阮闻言一诧，这才想到自己在刚刚竟然说了这些。

她默然闭嘴，就听姬无双，又道：“抛开那座宅子，抛开里面的所有人。那么我呢？阿阮，你对我又如何？你也一样的不信任我吗？”

董思阮看着他眼角不自觉的跳了跳：“这个还有回答的必要吗？”

姬无双坚定：“当然有！”

那边再次勾动唇角，蓦地笑了一下，回道：“没错！我，一样的不信你！我为什么？又凭什么去信你呢？”

姬无双苦苦一笑：“果真如此！阿阮，我有没有告诉过你？”

“什么？”

“我爱你！”

董思阮一怔，跟着，一惊：“啊？”

“我说，我爱你！”姬无双道，“这就是我真正想要说的！”

“你在，逗我吗？”

姬无双没有接话，却在这个时候起身离了座，似乎已无意再说，只没头没脑的留下这么一句，就要走人一般。

“你突然说这个，是要做什么？”董思阮忍不住懊恼追问。

姬无双稍默，话道：“我原些，想要说的话，比这个要多，可现在都已无颜启齿。唯有此言可表我全部所想。”

“你不觉得可笑吗？”

姬无双唇瓣微颤：“你要笑便笑吧！我知道，你大半不会信！而我如今也是真的没办法让你像曾经那样信我。但是，你得给我机会证明。”

“哈”董思阮一声冷嘲出口，道：“你凭什么以为，跟你和离了的我还会给你机会？”

凭什么呢？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凭什么！就凭她曾经爱自己？可是他没有珍惜，没有留住。他没有凭据。甚至感觉到了她眼中凛冽非常的决绝。她，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那么他还要说什么呢？不能再说了。至少不要从她嘴里说出来，满满的拒绝的话，这样他或许还能保留一定的战斗力跟希冀，让自己为之而努力吧？

姬无双回身看着她，许久，眼中神色不定，有痛、有恳求、有茫然，亦有坚定。双唇轻启，想要说什么，却终是什么也没说，直接转身快步下了楼。

董思阮看着他离开的方向，听着他杂乱的脚步声，胸口一阵阵的憋闷不堪，有什么在胸腔里针刺一般的疼，一下一下，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都这样了，说什么爱她呀？他是不是疯了？

她抑制不住“啊”的惨叫一声，所有的情绪、情感倾泄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云砚一人闲在院子里跟清妩，月挽聊着什么。看见姬无双下楼，也没说什么，正要起身上楼就听见了上面传来的董思阮的叫声。

楼下的所有人几乎下意识的一悸，慌了神儿。

花沫第一个上楼，就看见董思阮一个人捂着胸口躺在地上，把自己蜷缩成一团。然而除了微微颤抖的身体，已然没有其他的声音可以证明她还是清醒的、或者活着的。

“小姐”

花沫心下一颤，有些害怕的走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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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禽兽不如

云砚快步上得楼去，直接推开花沫俯身便将地上的董思阮抱了起来，说了一句：“去医馆！”便冲下了楼。

董思阮缩在云砚的怀里颤抖的越发厉害。

云砚脚步飞快。感觉到怀里人的变化，只恨不得自己长了翅膀能飞。

好一阵子，董思阮才颤抖着手，用力扯住了云砚胸前的衣服。

云砚忙道：“哪儿难受？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医馆了。”

董思阮那边回应稍缓，启齿之间，只觉得的下唇传来一阵撕扯般的疼痛。

啊，咬破了吗？

“我，我没事！”终于开了口，可那还是自己的声音吗？那哽在喉中。犹如穿越了巨大苍凉之穹的声音还是她自己的吗？

云砚垂眸间，就见她忙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可即便是她的动作快些，他仍然看到了她下唇的惨状。

他的脚步微缓，诧异而道：“你，在做什么？”

跟着，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的是。自己怀中的人，满眼无望而凄厉的望着自己，满满的乞求。紧紧在捂着自己嘴，压抑着口中的声音。可喉中噎哽却是怎么都掩饰不去。眼泪犹如断线的珠子，大颗大颗的，滚落。

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彻底顿住自己的脚步，朝着身后留下一句：“都别跟着了！”另外择道而走。

改道，不为别的，只因看清楚她的表情那一刻，他才知道，她需要的根本不是所谓的郎中或者大夫。她所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让她放声、放肆哭泣的地方而已。

姬无双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才能叫她露出那样的表情来。

云砚胸口突然就憋下一股气，郁闷不堪。

两个人，不知道走了多久，亦不知道走了多远。直到周身已无建筑物存在，直到他的手发酸，不能再负荷她的体重，直到她从他的臂弯间滑落。

“哭吧！”云砚说。

终于可以百无禁忌，董思阮瘫在地上。松开自己的手，张大嘴巴，想要嘶吼，想要放声大哭。然而这一刻，她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那些悲鸣，早已哽在喉头，并麻痹在了那里。

这样的结果，叫董思阮越发的悲从中来，泪珠子不要钱的使劲往外涌。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对姬无双彻底死心，以为跟他和离了，她就真的放开了所有。她也以为自己对他用情不深，以为脱掉夫妻的外衣，她就不用再受他的任何干扰。并曾那样坚定的认为，自己可以很冷静、很客观的面对并处理好他跟自己以后的关系。

她以为自己坚如钢铁，却怎么也没想到，当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她会彻底崩坏到这种地步。

看着她在自己的视线里泪流不止。云砚沉默了许久许久。然而表面的沉默无波，并不代表心里亦是如此。

他看着她，从最初心疼、气愤，到后来的郁闷，再到最后的极致嫉妒、烦闷，他终于无法再保持沉默。于是起身，逼近她。

“哭够没有？”他问，语气已然十分的不好。

董思阮迎着他几乎要燃掉的目光，一哽，一愣，怔住。睫毛一颤，一条水线滑下脸颊。

云砚看着这样的她，他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在发酸、发痛。气郁的闭了闭自己的眼睛。再张开时，直观进入他视线的就是，她之前因为压抑出声而咬破的下唇。胸口处憋的那股气，此刻已经无法克制的化了一团火，一瞬间喷涌而入。

他想都不曾来的及细想，身子一探，便将其含在了自己口中。这个因为姬无双才留下的伤，他真是一刻都看不下去了。

他的这一番作为来的太过突然，叫完全沉浸在自己无法拾揽起来的悲伤中的董思阮一时间反应不能。

她愣愣的看着眼前，满眼火大的盯着自己的双眸，唇上传来轻软的压痛，并不平稳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似乎在恨恨的诉说着自己的不满。

还在发愣？

等到董思阮当机的脑袋恢复正常的思维，发现这个人正在身上做着什么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某人扑倒在了地上，双手被强行压制的自己的脑袋两侧做投降状，叫她动弹不能。更叫她如临大敌的是，那人并不温柔的亲吻，此刻更化作了激烈的侵略。

“嗯”她想要反抗，想要叫声喊停，却发现那自喉间发出的声音竟变成了极致暧昧的沉吟。

终于活过来了吗？呆乐乐才。

云砚眼中笑意浅浅，却并没有因为她的反抗，做出任何的退让。反而，更加卖力的桎梏她扭动不安的身体，用自己的机动灵活的舌头，搅动彼方，肆虐她的口腔。凌乱她的呼吸，将她的全部注意引到自己的身上来。

董思阮从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亲吻，那霸道、蛮狠到极致的掠夺叫她都忘记了怎样去反抗。她不记得他们的那个吻持续了多久，甚至不记得自己无意识下做出的回应。她只记得，窒息。

云砚恋恋不舍的离开她的唇时，之前所有的妒火跟郁闷，尽数清扫而空。看着身下因为窒息而几乎晕厥过去的人，看着她脸上露出的少许迷离之色，大感愉悦。忍不住在她被自己蹂躏的发红的唇上，浅啄了一下，然后倒身躺在她的旁边。手一揽叫她躺在了自己的臂弯里。

这可不好！不能再叫她有任何机会去接触姬无双了。他要让她成为自己的。

他这般想着便下意识的加了自己的臂力去搂董思阮。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得臂上一轻，董思阮蓦地起身，下一刻，右手便高高扬起，摆明的要打人的架势。

云砚眼中波澜不变，似乎已然预想到了董思阮会作此回应，并做好了全然接受的打算。不躲不闪，不偏不移。然而，等了半天，董思阮的那一巴掌终归是没有落下来。

云砚些许不解，正要起身去问。就见董思阮那边已然立身而起，接着便是一脚踢在了他的腰上，敢情是觉得巴掌的威力不足，不足以泄愤啊？

“你，你居然轻薄自己女儿？你禽兽不如！”董思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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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有些过了

云砚听到她说的这个，先是一愣，跟着便笑出了声。起身。朝着董思阮走了过去。

董思阮见他到了眼前，如临大敌，下意识的往后一缩。云砚挑挑眉，一步跟上。董思阮警惕的又向后退了一步。

这样的一进一退，连续了三四回。

云砚脸上的笑意愈发张扬起来，问道：“这样好玩吗？你以为你还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董思阮面上微窘，垂眸四顾，似乎在想着对策。

云砚跷步而试，就见董思阮直接跳起，向后连连退了好几步，然后指着。他威胁道：“你！你离我远一点儿！”脸上的惊慌模样，真真的是被自己吓到了一般。

云砚看着这样的她“啧啧”出声，叹道：“要是早知道你会有这样可爱的表情跟反应，我该早一些下手行动的。”

这一回他是没了兴趣再跟她继续一进一退的游戏，那厢话音一毕。便直接闪身去到她的身前。

董思阮只觉得眼前一晃。肩上被外力一牵，人就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腰上随即一紧，再抬头，就看见云砚的脸正在无限放大。下一秒，她犹如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反应。用手捂住了自己嘴。

她只觉得那一刻自己紧张的小心脏都能跳出胸腔一般，跟着就听见自己被遮盖的声音，说道：“云，云砚，你给我差不多点儿。”

这，这个剧情发展的走向是不是跑偏了又？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云砚这是在搞什么啊？他到底知不知道她现在是个什么处境啊？

说起来处境，对了，姬无双那个混蛋，之前好像说了混账话惹到了自己，牵动了她脆弱的神经。

云砚自然无法得知她此刻的心中所想，笑着腾出一只手拨了拨她的手，发现她把自己的脸捂得更紧了些。跟着他几乎是不带犹豫的用自己的唇吻了吻她的手背。反问：“你奈我何？事到如今，你觉得我该怎样做才算应当？”

“……”

“阿阮”

“干嘛？”董思阮无奈应声。

云砚的手贴在她的背上，把自己的头支在她的肩上，蹭了蹭她的颈子，说道：“放你任性了这么久，已经足够了吧？我若再这样由着你，指不定还会做出什么更加无法预测的事情来！”

“什么意思？”

云砚苦笑一声问道：“跟我装傻是不是？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荒郊野外的。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说话间，一手便直接扯住了她的腰带。惊吓间，董思阮只觉腰间一松，她几乎下意识的用手去抓住自己腰间的衣物。

“喂”怎么这样？她完全不能接受跟理解自己眼下正在遭遇的事情。

“云砚！唔”她还想说什么，声音却已然被他夺去。

云砚，你到底是在做什么呀？她心下没来由得一酸，眼便跟着红了。求你了，不要这样对我！

云砚捕获她眼中的绝望，不由得轻叹了一声。

不小心要把她弄哭了啊！

他这一叹，原本美美的一吻，多少也跟着变了质！

还是不能强来吧？

他难免失望又不舍的离开她的双唇，解开对她的禁锢，身子一矮，蹲在了她的脚边，一脸不愿、又不得不为的、臭到恨不能杀人的表情，拉开刚刚到手的腰带，仔细摆弄着要怎么给她系好。

“好啦！好啦！你可别跟我再掉那不值钱的眼泪了。我怎么可能舍得叫你伤心、失望呢？”云砚郁郁说道。

董思阮：“……”

“可是阿阮，我希望永远记得，我是一个男人，是对你有想法的男人。根本做不到，眼瞧着你为别的男人流泪、伤心。那会让我疯狂。”

董思阮：“……”

好一阵子，云砚都没办法好好的为她系上腰带，那头痴愣的董思阮，突然明白他在做什么，脸刷的一红，忙地拽过自己的腰带背过身去弄。

可待她紧张的系好腰带，再抬头时，她看到了什么？

花沫跟月挽，正愣愣的站在距离自己不足十米的地方。

她看一眼她们，看一眼自己的衣服，一瞬间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眩晕感。

不是你们看到的那样。她在心底呐喊。

可是眼前的两人，分明在一瞬间都红了脸，忙的背过身去。更要命的是，月挽还拼命解释：“我们什么也没看到！”

喂！喂！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明显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这可误会大了！

她回头看向云砚，期望他能开口澄清一下。然而，就见他耸了耸肩，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董思阮泪目，这家伙摆明了要跟自己纠缠不清，只恨不能一切都是事实，又哪里会解释什么？

董思阮心下一急，只觉得眼前一黑，道了一声“好晕！”便没了意识。

云砚看着她在自己眼前倒下，一时间有些反应不及。跟着意识过来的时候，脸色几乎是刷的惨白，比之昏倒的董思阮更无人色。

他连声叫唤她的名字，也不见她有所回应，掐她的人中，也不过翻了一眼，便再没了动静。

云砚一时间悔之难当，董思阮的身体原是何等脆弱，他不是不知道。姬无双之前给与她的伤害跟冲击，或许就已经是她本身难以负荷的了。再加上自己刚刚并不理智的惊吓……

何苦逼她来的？

他已然无法自问。

急道一声：“快寻汪沛，到王府！”

花沫那边反应最为迅疾，瞧了一眼董思阮，给他撇了一句：“她要是有事，我要杀了你！”话罢，便不见了足迹。

抵达王府的时候，汪沛跟花沫两人就站在门口。云砚满头是汗，也顾不得回屋子，直接将董思阮放在了地上，给汪沛诊治。

“一直没有醒来过？”汪沛神色肃然。

“是！”

汪沛：“……”

众人：“……”

周遭一时安静的只剩下了风声。

“脉搏细弱，心气严重受损！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汪沛言语不善，愤然轻怒。

云砚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贞以巨技。

不要说话，不要耽误、打扰汪沛的施治。他这样提醒自己。

事已至此，他做了什么，对于汪沛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怎么补救。

汪沛那头施针、口头下方，两不耽搁，好一阵子就见昏迷中的董思阮呼吸突来的变得粗紧，跟着一阵呛咳“哇”咳出了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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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云砚的逆鳞

董思阮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或哭或笑，或悲或喜。繁繁复复，到醒来的时候她已然全不记得内容，只剩得一身的疲累，叫她感觉全身酸困得不似自己的一般。

她最先做的动作是“哈”的张嘴吐气，然后才试着睁开了酸涩的眼睛。

进入眼中的光线有些昏暗，她侧头瞧了瞧，发现自己身在地方并不是自己熟悉环境。

啊！有人！？

云砚！

他就躺在自己旁边不足一尺距离的地方，红着一双眼睛愣愣的跟自己对视着。

董思阮眯了眯有些发酸的眼睛，脑袋里迅速的过了一遍之间发生的事情，下意识的微警。待要做出反应，发现身边的人似乎往自己跟前挪了挪。

董思阮大震。急道：“想我一脚把你踢下去吗？”

云砚只回了三个字：“你踢吧！”自在的我行我素，下一刻，便把她轻轻搂在自己怀中。

这人……

董思阮微恼，然而身体的困重叫她很难做出什么有意义的反抗动作来，唯能任之为之而已。

云砚把自己头塞进她的颈间蹭了蹭，才叹了一声，道：“我可是不眠不休的，在你跟前守了一天一夜，作为回报或者奖赏。叫我抱一抱又能怎样？你这个小气鬼。”

“喂”董思阮无奈。“我现在这样，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混蛋？”

“胡说！”云砚反驳，“明明姬无双那家伙才是祸首，你怎么赖我？偏心！”

董思阮：“……”

姬无双啊

“你敢想他，我就强暴你！”云砚的气息幽幽飘过她的耳际，轻飘飘的，威胁之意却也是十足实的。

“我是不想想来着，谁叫你提”董思阮微叹，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光线渐渐地又暗了一些，这是第二天的黄昏了啊！

“咚咚”轻轻的敲门声，月挽的声音随即而起，“殿下”

云砚闻声。起身，下意识的捋了捋董思阮额上发，浅浅落了一吻。才仰头，冲外面道了一声：“进来吧！”

董思阮抿唇缩了缩脑袋，不大适应他这样的亲昵，兀自不好意思起来，脸跟着热了热。伸手拽住他起身后的衣角。

“云砚”

“嗯？”云砚回目瞧去。

“你，别这样。我，那个”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是说她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他？还是叫他别逼自己？

无论是哪个，她其实都说不出口。又或者是不敢说，她有预感，无论是哪个出口，大半都会触及他的逆鳞、跟不耐。

不能说，她便住了嘴只是盯着他看。她看着他，她在想，这个男人啊，她对自己，又或者说他对“董思阮”，自己的那个前身到底心怀着得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愫跟执着呢？

“继续！怎么不说了？”云砚问。

董思阮看着他，却也没了开口的意思，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话说了。

云砚唇角微斜，道：“不说就最好了！”话语间，眼中不经意的划过一丝轻狠。似乎在说：你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可别怪我不客气！

红果果的威胁啊！

董思阮眼角、唇角都不自觉的抽了抽，自己怎么惹上了这种人啊喂！

云砚伸手拉起她拽住自己的手，跟着笑着俯首放在自己的唇上吻了吻，戏谑道：“可是，你确定要继续这样深情款款的看着我吗？”

董思阮脸色一变，人先是一愣，跟着下意识侧目看向门口。就见月挽站在那边，一脸为难的进不是进，出不是出的踟蹰不定，怕是又生了什么误会。

月挽那头见她看来，忙低下头，尴尬道：“那个，那个小姐终于，终于醒了？我，我去，我去找汪大夫啊！”话罢，就要让外窜。

喂！怎么这样啊？

“回来！”董思阮的声音出奇得大，完完全全的命令式语气，俨然不容顶点儿驳逆。

月挽怔住，被顿在了原地。

见她一脸的无措、不解，董思阮微窘，道：“你过来伺候。”然后不自然的指了指旁边的云砚，道，“叫他去找汪沛！”

云砚笑笑：“你倒是会使唤人！”

董思阮红了红脸，白他一眼，道：“那你去是不去？”话中，便做了起身的架势，大有：‘使唤不动你，我就自己去！’的意思。

“行！听你的！”云砚抚肩安抚一声，便嘱了月挽过去代为照看，款步出了门。

见他走远，董思阮才忍不住长长吐息。

“花沫呢？”她问。

“跟汪大夫那边组药呢！”月挽回。

董思阮：“这里是九王府？”

月挽：“是！”

果然。

董思阮：“清掌柜那边儿？”

月挽：“已经招呼过了，人刚才走了！”

董思阮：“还有谁来过？”

月挽那边默然，似乎不大愿意启齿，好一阵子，才道：“姬无双”

他？来干什么？

董思阮青眉微蹙。

月挽继续说道：“殿下原不让把他来过的事情告诉你的。”

董思阮笑笑，没有说话。这倒是云砚的风格，想来，即便他来了，就云砚的性子，大半是要给他闭门羹吃的。

这一点儿，她猜的不错。汪沛原还在姬无双那边逗留，花沫去那边找人，是没办法瞒过姬无双的。

董思阮蓦地在心中冷笑。那个残忍的男人，明明跟她已经决了绝，却还在最不适合的时间说那样最不合时宜“话”来吊着她。他什么意思？意思是：不论什么状况之下，他对她都有爱吗？贞史围血。

这不是在搞笑吗？他以为自己跟他离了婚、撇开了夫妻关系，还会对他抱有什么不真实的幻想吗？是这样吗？难道她看起来那样的白痴吗？

她冲月挽摆摆手，示意：“没关系”然后问道，“汪沛在这儿逗留了多久？我的情况很不好吗？”

月挽摇摇头，说她也不大清楚，然后问了她哪里不舒服。

听她这样问，董思阮才发现，自己醒来这阵子，身上的劲儿似乎也没有特别的恢复，身子也是十分显重。心下不自觉得微颤：腿才刚能走，可别在出什么岔子来。

只有这一刻，她无比厌弃“董思阮”留给自己的这副破烂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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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被求婚了？

不一阵子，汪沛跟花沫两人便一并到了。汪沛看着她，直接给出了一个时限。道：“半年！至少半年时间！”

董思阮微诧而问：“做什么？”

汪沛道：“你不能再受到任何惊扰，需要全心安养！”

董思阮神色微黯，她也想自己能有一个十分安定的环境跟心境，安养自己的身子。只是世事并不能叫她如愿而已。所谓身不由己，穿越的这些日子她已然大有体会。

“如果我没有条件呢？会怎样？”她问。

“会怎样，还需要我说吗？”汪沛神色肃然，“你此番醒来，自身感觉如何？只怕比以往还要更觉疲倦吧？”

董思阮默然许久无话。

“小姐，我们走吧！”花沫蹲在她的旁边道。

董思阮看着她，不无凄婉，反问道：“走去哪里呢？”

花沫：“哪里都好！曾经的过往，我们都不要再去追溯了！”

董思阮心下莫名一酸。下唇一咬，眼里便有泪流了下来，说道：“我已经无处可去了，花沫。”

是！时至今日，当下什么局势，她已然看清楚了大半。从“董思阮”再次出现在“众人”视线里的那一刻起，她便已经无所遁形了。

她的身份在那里。她的人在那里。她存在的本身就已然代表了纷争跟不安定。

她的生死，牵带着太多人的生死跟命运前途。

如是当下，只有两种可能叫她周边的生活真正的安定下来。一、她死了；二、揭开所有真相。叫那些要她死的人死！

现实如此残酷，你死我活，不外如是。

花沫见她哭，眼中自然也有了泪，伤心去了一处。原本一脸肃然的汪沛。看着两人一起哭，神情一紧，倒不知要如何自处了。

“嫁给我吧！”云砚的声音突然介入，惹得三人同时循声而望。就见他身子斜倚在门栏口，看上分明是一派的懒散架势，然而双目而深，定定的看着董思阮。瞧不出一点儿的玩笑意思来。

董思阮将自己微朦的目光投向他，有一点回不过神儿来。也反应不过来，他话中的意思。

那一刻。她的脑袋是处在一个完全的死机状态。

云砚见她那般模样，移身走近。汪沛识相的拉着花沫回避出了门。

“阿阮”云砚坐去董思阮的榻缘边上，说道：“嫁给我！你要的安定我都会给你！”

董思阮：“……”

“即便你爱的不是我，那又如何？阿阮，”他又这样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一手撑在她的枕边，俯视着她，表情难道严谨认真，道，“你讨厌我吗？”

董思阮一愣，更加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了。

“如果不讨厌，我们一起生活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云砚又问。

“一起，生活？”董思阮微痴。

“是！一起生活！我知道你有顾虑，也想不依靠任何人，受制于任何人。可是阿阮，你到现在也该看清楚了，你自身的状况不同于旁人。单是清妩那样的生意人，在这个权利腹地，遇到某些情况是完全不能护下你的。你一个人生活只会更加辛苦而已。”

董思阮：“……”

“你不是无处可去！只是不愿意选择！你怕其他的地方也跟姬府一样充满算计。我不能说我这里一定就比姬无双那里干净许多！可是阿阮，至少，我这里有你。”

他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问道：“你难道感觉不到吗？”

眼泪再次不住的滑出眼眶，董思阮的唇瓣轻轻颤动着，用另一只手覆住自己的双眼，求道：“你不要趁火打劫啊！”

不要趁虚而入！不要乘人之危！现在的她何等脆弱，哪里经得起他这些“深情”跟“诱惑”？

怎么办？好感动！

怎么办？眼泪完全止不住！

怎么办？好想抓住这个人，再都不要放手！

怎么办？她感觉自己的整个心都在颤抖。

“不行啊！完全做不到！”云砚如是回答！此时不“打劫”更要待到何时？头一低，只管吻住她的唇。一下一下的浅啄，小声念着：“阿阮，接受我！”

董思阮挡在眼前的手，缓缓移开，只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在他的亲吻中，轻轻贴近他的脸，最终覆在上面。

云砚笑着，满意的用自己的脸在她的掌心蹭了蹭。然后专心的吻住了她。董思阮阂目回应，眼角的泪越发肆虐一般的顺着她的发角、颈子流着。

可以吗？可以依靠吗？云砚？

她已然不能认真的思维。

只有这个时候，就叫她沉沦吧？就叫她幻想美好吧？就叫她拥有片刻的幸福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相伴着云砚呼吸的急促，董思阮的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渐渐的平稳了下去。这种时候，她到底是怎么睡着的，云砚实在难以想得明白，也实在不愿意想得明白。他恨不得狠狠地在她的唇上蹂躏一番，来发泄自己难以压制的怒火。

这对于他来说简直可以说是奇耻大辱的事情，他都忘了自己后来是怎么忍下去的，也忘了自己后来是怎么也跟着睡过去的。

待到醒来，董思阮一眼瞧见近在眼前的云砚，不自主的愣了愣，好一阵子的没动，才想来前一天发生的许多事情。

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情，嘴角却不经意地浅浅勾出了一个弧度来。

嫁给他吗？眼前这个男人，之前算是跟自己求婚了吗？好神奇的感觉。

“云砚啊！”她小心的伸出自己的手指在这个男人的鼻子上轻轻点了点。突然有种好不真实、好不真实的感觉。就在不久之前，躺在自己身边的貌似还是另一个男人来着吧？

恍如隔世一般的想至这处，她的心钝钝地有些发疼，适才还在的一抹甜蜜顷刻荡然无存，唇边只剩了幽幽的苦涩。

意志太不坚定了是不是？竟是这般轻易的掉进了另一个男人的爱泽中了吗？她忍不住要暗骂自己好没个出息。

骂过之后，却又要想：自己不过凡人一个，纵然理智为先，可是人之本性，当然是哪里舒服便往哪里逃的。她没有自虐、自苦倾向，也不觉得自己到了这个倒霉地方就是个活该受罪的料子。如此自我宽慰了一回，才叫自己心安理得了许多。

她兀自抿了抿唇，心思千回百转，各种交错的情绪纷拥而至，真真是叫她矛盾了一个不可开交。

终了，她禁不住的叹了一声，跟着小声问了一句：“你说我要怎么办好呢？”

虽然是面对着云砚问出的，却实实的只是她自言的结果，并没有真的要问他的意思。然而，下一秒，就见眼前的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一把逮住她在自己鼻子上不安分的手，嘴角一斜问道：“昨天不是回应的很好吗？这会儿怎么又拿不定主意了？想赖账？”

董思阮一吓，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人，瞬间词穷不已，脑袋跟着一片空白。

“说话！”云砚狠狠搂了搂她的腰说道。

董思阮腰间吃痛，人旋即缓过神来，脸上腾的一红，微吃道：“昨天，昨天那个怎么能算？我，我，我那个一时糊涂，才被你，被你蛊惑的！不算！”

“哎呀！”云砚轻叫了一声，道：“你还真打算赖账啊！好个无情的小女子！”

话罢，哪会由得她来分说，行动才是硬道理。

董思阮慌张地眨巴着眼睛，紧紧抿住了自己的双唇。幽怨、郁闷的看着云砚，发出一串音调嘟囔，隐约可闻，说的是：“你欺负我！”四字控诉。

云砚吻她不住，一时间哭笑不得。当下有种自己在跟个孩子斗智斗勇，都不知道自己年岁几何了的感觉。

“好的很！”他发狠道，“就这样！我看你能坚持多久！”纵余医血。

董思阮：“……%￥￥#@@￥……*”说了一堆乱码，简而言之，意思就是：云砚，你别这样，我们好好谈谈。

云砚一手抵着自己的脸，定定的看着她，不为所动。两人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云砚先憋不住，笑着，问道：“董思阮，你几岁了？怎么还能天真成这个样子？我要是想把你怎么着，你以为这样就能跟我耗得下去？啧啧……真是傻的可以啊！”

话罢！手在董思阮腰上一挠，彼方一时不防当即就范。云砚摇摇头，似也没了再逗她的意思，不过在她的唇浅吻了一下，便起了身。

“月挽在外头吗？”他冲着外面如是唤了一声，当下有应，便使唤众人伺候董思阮起床，自己出了门。

洗漱之后，月挽、花沫一干人伺候着董思阮进了食，在汪沛的复诊之后又服了些药。先后不长不短，却足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云砚再未出现过。

董思阮心中微见忐忑，他那么走了算是什么意思呢？生气了还是别的，她都不得而知。径自又是一气的胡思乱想，直到云砚屋里的丫头过来说他被皇帝召进了宫。

“不知道去做什么？也不过来同小姐说一声。”月挽小声径自嘀咕了一句。

岂知倒是被那丫头耳尖的听了去，丫头轻笑一声，说道：“月挽姐姐这话说的，咱家殿下要做什么哪里有同人知会的习惯？再说，我们隐约听着，那位公公说的似是，殿下近来大婚之事，自然顾不得旁人。”

大婚之事！

这四字敲在董思阮心头，叫她莫名一瞬，笑出了声。她到底在苦恼些什么呀？他是个已有婚约了人啊！她怎么就给忘了？

真是傻的可以啊！

她自嘲了一回，笑了好一阵子，然后同云砚府上的人道了声谢，便带着月挽、花沫，一起离开了。

九王府与清妩府上相距不是太远，步行不过一里之遥而已，董思阮特意不曾选择正门而出，叫月挽带了侧门。一路上月挽瞧着笑过之后，归于平静的董思阮，想说什么，却一直都未敢真的开口。

回去清妩府上不过一阵子的功夫。然而门口站着的一人，却叫三人齐齐顿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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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新的进展

那人不是别的，却是姬无双的随侍连进。

连进瞧见董思阮便急急迎了上来，直唤：“夫人”

董思阮垂眸。并不看他，径自绕开他走了过去。

他还欲再上前也被花沫直接拦了下去。连进那厢没得办法只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急道：“夫人，二爷叫小的守在这里问您，您身子如今可好些了？”

董思阮脚步微顿，漠声留了一句：“我很好！以后别再来了！”便直直进了门。

以后别再来了。这一句，说给连进，同时也说给姬无双。有那么一刻，她觉得此时此刻任意一个男人的出现，对于她来说都能算是打扰了。心里空空的微凉、清寒。

“夫人”

跨入门槛的时候，身后又是一声轻唤响起，董思阮心思一早跑到了别处。只当是连进还在后头纠缠，自是不顾的直往院子里走。

月挽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知会，道：“是顾妈妈家的四儿。”

董思阮一怔，想了一会子才记起这顾妈妈家的四儿是哪个。她转身瞧了瞧，就见那素服少年忙的跟自己鞠了一礼。他这一来，她最先想到的就是他是不是要带给自己一些有用的消息？

“有什么新的进展？”她心下一跳，莫名的突然之间似乎有些激动。

四儿抬头瞧见她热切莫名的眸光，那厢不自觉地一愣，慌慌低头不敢再看，跟着才小声回复道：“也，也不知道算是不算，夫人可要听上一听？”纵司投亡。

董思阮抿唇浅笑，道：“自然是要听的。进去说罢！”

自云砚从她眼前消失后。董思阮脸上的神情到这会子才难得的有了一些松缓变化。直叫跟随一旁提心的月挽禁不住长吐了一息，心下直替云砚犯嘀咕。花沫奇怪的看她一眼，没说什么便随着董思阮、四儿一起进了院子。

人在茫然、内心空洞的档儿里，最是容易低落、胡思乱想。从九王府出来的董思阮无疑正是处在那个状态之下。这个时候，四儿的出现，可谓正好填补了她这种空当里的无措，跟不知所谓。提醒着她，她还有事情要做；提醒着她，儿女情长的小善感、小忧伤，对于她来说都是该容后再议，不该提之为上的。

先保命温饱，再思旁“欲”！她的战争跟忧患，从不曾离过半分，也是时候做出些反击了吧？

四儿说：“令秋妈妈已经被逐出府了！”

这样的处置董思阮倒是能想见的。姬府的手段一贯如是。她这个主子原是算不得什么正儿八经的主子。是以无论下人做出怎样迫害她的事情，都是一个驱逐就能了断了的。

还真真是叫她不能信服呀！

“什么时候的事情？”董思阮问。

“差不多，就是夫人叫我去注意她那边动静的先后。待这回从西山回府之后，我就听着李三跟我嚷。”

“谁的意思？”董思阮问着，却已然有了自己的答案，“老夫人？”

“嗯！”四儿点头。

董思阮沉思片刻，然后唤人去外面追连进回来，却不想人根本没走，不一会子便跟着到了她的面前。

连进被她赶了一次，不敢造次，进屋即跪，讨好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董思阮见着他这样，不自觉得冷冷一笑。心下浅索，过往还真是不曾见到过姬无双身边的人对她如何恭敬过。这是怎么了？今时不同往日了吗？

“夫人有何吩咐？”

董思阮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问道：“我且问你，令秋妈妈被驱逐出府的事情，你可清楚？”

连进那厢埋首瞧不见表情，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做出答复，似乎是在权衡着要怎么回答，片刻方回：“不清楚。令秋妈妈出府的具体情况，我们都是不大清楚的，当时夫人失踪，全府上下都忙到了寻您的事情上面去。关于令秋妈妈的事情，我也就听到韩管家去同二爷略略提了一句。”

“哦？”董思阮冷笑了一声，“那你总该知道她是为何离了府的吧？”

连进也是跟着主子身边混迹多时的，此刻闻得董思阮这声，虽不知何故，却已然得明白自己的话语惹了这位不悦。

少许不安、犹豫道：“只道，只道似是在府中有什么账目不对。别的小的确实不知。”

“好的很！”董思阮如此再道一声，心肝直气得直颤。

这回老夫人倒是借了姬云汐最初的做法，把自己身边的人用某种手段送出去，连个罪名都不曾给，端是怕她再下了手吗？

这果然是一家子的人呐，做法如此雷同，倒叫她忍不住要耻笑一回了。只是她董思阮难道真就是这样好欺负，好应付了的吗？

曾经的那个，她不知道有木有玛丽苏情节，她可是一贯的睚眦必报啊！穿越至今被她们这个迫害欺负，还真就当她是死了的吗？

董思阮当时不知道什么样的心境，这一时倒是被激出了许多斗志来。

月挽在旁边看着，莫名的心悸，首先想到的不是董思阮跟姬府本身结怨几分，而是她在九王府憋郁在怀的情绪终于有了发泄的出口。心中大道：不好！她家殿下不清不楚的走开，这回只怕是把这位惹得不轻。

董思阮在今早云砚的事情上没有过多的情绪表现，然而她就是越没明显表现，月挽在旁便越觉得事大。有一种火大，叫做隐而不发，可待到发时，即会一发不可收拾。在她看来现在董思阮就是这样。

董思阮并不知道自己此刻的一言一个表情，会惹得自己旁边的小丫头，这般心思百转。而花沫看着月挽这样兀自变化莫测的神情，亦是莫名且不解。

连进噤如寒蝉，不明状况，不敢再言。就听董思阮再次开了口，问得却不是他了。

“你可知道令秋因何被驱逐？”

她问的自然是四儿了。

四儿在旁，眼珠子转了转，道：“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诶！府上的人似乎都不知道其中原由呢，我娘说她对夫人没做好事儿。”

没做好事儿啊！这个顾妈妈倒是概括的精妙。

董思阮低声笑了笑，就听四儿在旁少许疑惑道：“我娘那样说。可是我问过李三的，他说他从来不曾听他姑妈说起过跟夫人有什么仇怨的。”

“便是有，又怎能同他说起来？”

连进发现董思阮跟四儿说话时的态度语气，原比对他要柔和亲近上许许多多。

听到四儿发出疑惑，便试着顺着他的话音，附加了一句道：“令秋妈妈，小的在外院倒是接触过几回，她给人感觉是很好的。虽然是老夫人屋子里出来的人，可是一点儿架子都没有，人品口碑在府上一直都很好，多少年也不曾闻及跟谁结过怨的。夫人进府时间不长，又一直在内院，又怎会惹得她的仇怨。”

董思阮不想他会插话，听到这个微见一诧，道：“我也想知道呢！照你的话说，她不会跟我结怨，那就是我人品不行实实在在的招了她。”

连进一惶，忙道：“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董思阮却是无意听他辩解什么，微思而问：“我问你个事情。你对表小姐的事情该是知道一些的吧？”

连进忙的点头。

“表小姐作为一个主子在你府上的口碑到底怎样？我要听实话。”

连进默了一阵子，才道：“表小姐在内院得的是老夫人的宠，大家都不说什么，可是外院的话，就不太得人心了。偶尔就能听到小人们结伴议论。”

董思阮正在思量他这话的可信度，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迎合自己，就见旁边的四儿亦是赞同点头道：“是呢！就是李三都常跟我抱怨！”

“他？”董思阮微怔，“他的姑姑不是受了表小姐家的恩，才进了姬府做工？焉能抱怨之？”

“那一点儿小小恩惠而已，表小姐的父亲也就跟咱家老夫人提了一句，说令秋姑姑是个机灵的。就叫表小姐到府里的几年时间里，在令秋姑姑念了不知道多少回，我跟李三一起的时候都遇到过一次。”

诶哟！新的发现！

董思阮目下微明，道：“温可柔？她去跟令秋念道？”

四儿点头肯定：“嗯！我想想，上回是为的什么来着？哦对了，上回好像是拿了什么东西叫令秋姑姑去外面给她换钱。当时我跟李三在暗处，李三听到这个可是气疯了呢！说她不只一次那样了，回回拿她父亲对她们有恩说事儿呢！府上本就严令不得私相授受，拿府里的东西出去买更是不行的。可这位主子，硬逼着令秋姑姑去卖不行，而且她说卖多少就得卖多少，令秋姑姑拿了之后大半就是自己贴钱买了。”

这个倒像是温可柔能做出来的事情。还真是滴水之恩，叫人涌泉相报了的节奏。

如此一来，令秋也算是被温可柔欺了许久的，为她所用的可能性只怕很低了吧？

姬无双你可真好意思，拿那样的理由来搪塞我呀！果然还是老夫人的嫌疑最大了吧？

董思阮心里越发的肯定了自己的推断。

“月挽，你现在去成珺府上走一趟，叫汪妈妈过来这边一回。”董思阮如是吩咐一回，然后叫连进起身回去，把他在这里听到的事情一字不落的给姬无双带去。

连进不知道这位做的是什么打算，听她问了一回，又说了一回，大半也还是弄不清楚各中的原由来。然而叫他去问，他也是不敢的，只得回去寻姬无双，按照吩咐把话带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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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靠自己

未过多时，汪琴便随着月挽到了清家府上。中间，清妩回来瞧了董思阮一回。见她安好之后才放了心回去了绣庄那边，一并带了消息给她，说是，之前同她一起吃茶的几位又去绣庄要约着她再在一块儿说话呢。

董思阮接到这信儿，倒不会自恋到以为那些妇人经过之前一次，就对她有了多少的喜爱跟结交之意。此次再邀，只怕会再添些人物来听新鲜，又或者就是针对她这个“弃妇”摆起的一场“鸿门”之宴，少不得的“刀光剑影”。

现今这般如她，失去所有的支撑，她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跟抵抗能力的“残疾人”而已。应邀，她不见得就能跟上回一般全身而退。不应。只怕她便要把前一回好不容易才挣来的一点儿对自己有利的舆论跟人脉都给断失了。

她想要自力更生，她不想依靠旁人，她想要支配自己的人生不再被动受欺。那么，她只能受邀，要么凤凰涅槃，浴火重生；要么，就被拍死在“战场”之上，纵死无憾。她要直面自己的人生。

董思阮当即便叫清妩回去同各妇人回了邀，只不过，这一回，还是要她来做东道之主才好。她毕竟势单，若能自己操控主场，多少可以降低一些不可预知之力，纵然届时真发生什么她不能控制的场面。她就是要“逃”、要“跑路”她也好安排一些不是？

这是她的考虑。要是有人对她本人展开不利攻势。她的主场她多少是能占些好处的。可是，如果她自己安然无事，却有人在她的场子上出个什么好歹的，那么作为主场的她岂非要担负相当的责任？这一点，是她到后来在做安排的时候才想起来的。事之利弊不外如是，她也只能自己全部担待下来。

清妩没想到董思阮会选择这般的主动出击，劝她还是以养病为主，不去应付那些也是可以的。

董思阮笑着叫她只管吩咐人一一前去回话，推说：“大半会有许多人是很难请的动的，毕竟是我这样的身份，她们应邀多少会觉得掉分子。要是都不来也好，不是我驳她们的面子，我的礼制到了，她们自己不要而已。却也怨不得我半分。”

清妩闻言。自觉得颇为妥帖，应声认同，富有添话道：“那些人纵是不大乐得应你的邀，可如今的话风浪尖都在你这边，想来她们还是会来的。我这就吩咐人去寻个适当的地方，再采买一些物什别到了时候又备之不及。”

董思阮叫她看着去办，待这边将眼下事情处理好了，再同她细作商权。清妩心下显然也有了些打算，应了声好，便忙着出了门。

汪琴这边正好接了清妩的茬儿，董思阮也不通她寒暄旁的，只问她：“你可知道刘妈妈近日状况？”

她口中问及的刘妈妈，不是别的，正是在外院跟汪琴尚有些交情、一同做事的那位。

汪琴摇头，自她这边出了那一番的变故之后，她一直在地方不是董思阮跟前，便是成珺那边，再未曾同旁人接触过一回半回的。

“她家住址你可知道？”董思阮再问。

汪琴不是特别自信的点了一下头，说：“只去过一回，不知道现在还寻不寻的到。”

“当真是老糊涂了！”这回出声的是顾妈妈家的四儿，他的口气那俨然是跟顾妈妈一般无二的，几分鄙夷，几分不屑跟怨怼。董思阮听见他这一声，心下不自觉的叹了一回，心道：这顾妈妈，忒记仇，这下不只她自己不肯原谅汪琴，便是顺带着要她一家子里出来的也一起仇恨上了。

那厢鄙夷了一回，四儿转向董思阮说道：“这婆子可不值得信，夫人要打听刘妈妈的事情，便交给四儿去办吧！保准再给您问个清清楚楚的。”

董思阮瞧着汪琴那边的一脸尴尬，本想叫四儿以后说话小心着点儿，可瞧着他眼下自信满满的模样，便点了点头，叫他去了。

汪琴满眼羞愧，只为自己的帮不上忙而抱歉不已。

然而，四儿言道的她不可信，在董思阮那里却然不是。叫四儿去打听，是另一回事儿，叫她寻到刘妈妈才是她眼下正经要做的。

“便是凭借你的一点儿印象，你现下也必须帮我找到刘妈妈。我眼下要亲自见她，问些话才行。”董思阮如是道。

汪琴只有唯命是从的料子。她只怕自己对董思阮无用，但凡有用她还能活的下去。虽然她已经努力的回想，不叫董思阮跟着她一起走冤枉路，可实际操作起来，她还是转了几个大弯子，才寻到了目的地。

好在的一点儿是她从成府出来的时候，家丁给她派了马车，董思阮虽然受了些累，倒也少了些步行之苦。

汪琴说声：“到了！”的时候，董思阮撩起车窗上的帘子朝着外面瞅了瞅。

刘妈妈家住在城外，土墙打的院子跟旁边几家，无甚大的区别。唯一的区别只在，她家的大门口倚挂着的白色幡子，在风中飘摇而零，这个时候她才隐约听到外面有人哭泣的声音。

董思阮一愣。这是，死人了？

她看向汪琴，汪琴也看着她显得震惊不已。

之前四儿曾说刘妈妈家的当家的病重多时，如今看来大抵是没救得过来，没了。

董思阮目下微沉，来的似乎不是时候啊！

她忍不住又叹了一回，吩咐月挽去附近买些祭祀用的东西。

汪琴忙的拉住月挽，吩咐了自己带的人去，说是董思阮此刻在外面怕是不安全，最好是花沫、月挽两位姑娘都甭离了身。

董思阮没说什么，跟着汪琴一行一起下了马车，去到了刘妈妈家的院子。

院子里的灵棚搭的十分简单，只有哭声不断的从里面传出，纸钱焚烧的烟也直往外面飘。董思阮忍不住咳了一声。始终不曾表态的花沫，一把拽住了她，开口无声道：“你不适合到这种地方，走！”话罢便要拉着她出去。

你不适合到这种地方。

这一句，董思阮看得明白，却没来由的泛上些许的酸楚来，顿步不行，笑而问道：“这哪里有什么地方是不适合我的？我哪里都能去的了，只要死不了人。”

她这一句，更叫月挽跟汪琴也听的心惊了。什么叫只要死不了人？她现在这样作践自己了吗？

月挽忙的过去在她的另一侧帮忙拉她出门，嘴里念叨：“小姐身子今个儿才好了一点点，是不适合到这种晦气的地方的。身上病气未净，再给这边冲撞了，有个好歹了，你倒叫我们伺候在侧如何自处？”

花沫、月挽双双齐上，董思阮的身板本身就小，还不被轻易的就被带离了现场。

汪琴跟在后头，也连连劝她，再过几日再来。

再过几日？

董思阮是等不得的。

如今她虽离开的姬府，可她心下最是清楚，她并没有全然摆脱。感觉告诉她，她身边潜伏着一些她看不到人，随时捕捉着她的一言一行。但凡她有行动，只怕稍一等候，就会出去无法预料的干扰。

“等不了！”她说，“我根本等不了，你们不明白吗？我今日来此已然不易，你们怎好叫我白来一趟，再错过了？”

“……”

“如果你们的为我好，只是叫我苟且，永远远离真想。那你们还不如现在就叫我死在这儿。”这是董思阮第一次撂这样的狠话，大约也是被逼急了，才口不择言。

花沫看着她，眼里当即便有了泪。

月挽总觉得董思阮与平日里不同，听到她这一句，更听出了一些决绝，一种近乎绝望、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带着一种不成功便成仁的悲壮。是什么让她这样的不寻常，月挽下意识的想到了云砚。

其实董思阮的转变很容易想得明白。只一点儿，就已经足够了，就是她已经没有任何的依靠。

之前的云砚叫她大大的体验了一把什么叫感动，什么叫心跳，什么叫，童话。她是一个女人，同样身在一个渴望被爱的年龄里，云砚几乎在那一时间里给予了她所有她所能想的到的梦幻一般的情感跟蜜糖。即便尚在姬无双给的疼痛之中，却也是真真叫她有些不能招架。

云砚的突然离开，让一切戛然而止，残酷的将她拉回了现实。那个时候的她，其实是没有埋怨云砚的意思的，她只是更加看清了脆弱、不堪一击的自己而已。并，告诉提醒自己：梦醒了，就该继续战斗。

她把一切归咎为梦，她甚至不愿意去想云砚给予她的那些其实都是真的。那个梦太美，她沉沦便会不能自拔。她怕，知道那一切都是假的自己要怎么承受。所以，要是梦的话，就会显得无关紧要，醒了就好了么！团东找圾。

说她自欺欺人也好，她就是这样想的，这样告诉自己的不要做梦！不然，会死无葬身之地。于是，她顷刻之间在下意识间便丧失了所有可能来自云砚的依靠。她得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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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刘妈妈

花沫眼中的泪刺痛了董思阮，她其实比谁都清楚，只有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她对自己是没有一点儿私心的。然而。话赶着话，她信口即来，自知说的理亏些，可这当头，她也不可能就低头认了错。

她心虚的挣脱开两人，转而就往刘妈妈家的院子冲去，走了一半却又想起了什么，回头过去拉了汪琴，叫她先进去跟刘妈妈通个风。

刘妈妈对她本身是个什么态度？当下具体是个什么情况，她都是不得而知的，更加不能预知自己的突然闯入又会获取什么样的收益。即便刘妈妈曾经在道义上出卖了汪琴，可说到底至少最初她们还有些交情在那里。只要汪琴不发难，刘妈妈作为理亏一方。更没有发难拒而不见的道理。有了汪琴的前行缓冲，她的“造访”才不会变成讨伐，才不会叫刘妈妈对她防备满身，如此她才好从这边问出一些自己想要的东西来，这是她最初需要这位带路而来所做的打算。

董思阮这边仔细安顿了一回汪琴，告诉她自己对刘妈妈没有任何的恶意，叫她也照着寻常心那样回对刘妈妈。

汪琴是一个心思较为简单，却爱憎十分分明的人。董思阮说了那些话后，清楚的在她的脸上看到了为难于无措。

董思阮禁不住长嘘一声，问道：“做不到吗？”

汪琴心虚地抿了抿唇，却点头。说：“可以！”

明明就不行！她是哪儿来的这股倔强劲儿？董思阮不由的在心底苦笑，看着眼前的这个年纪已是不轻，却有着一根筋似的极度不成熟的一面的女人。突然想起了当初她在姬府园中发狠要杀自己时的决绝。

“还是算了！”董思阮最终放弃，她还真怕这位会跟那刘妈妈杠上去、大打出手。那她都不如自己过去，再随机应变来的妥当。派了出去买祭品、纸钱的人恰是这个时候回来，她直接接过东西。叫汪琴跟着自己一起进去。

原在外面站的许久。她们并未注意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前来吊唁的人几乎是没有的，直到她们进入里面，只看到一张孤零零的棺木。下面只跪着两个目光呆滞、戴孝的年轻男子，机械一般似的往火盆扔着纸钱，喉间偶尔发出的“呜呜”好似哭泣声，再旁边瘫坐了一个瞧不清楚模样的人，顿一阵子就会发出凄厉嚎哭。

董思阮勉强从声音分辨出瘫坐地上的那位是一个女人。

“刘妈妈？”她不大确定的回身跟汪妈妈询问一声。

她的声音，惊动了那边的年轻男子，他们齐齐看向她，问了一句：“你是？”问罢，却又看到了汪琴。两人略是惊异的同唤了一声：“汪妈妈？”

其中一个忙的过去刘妈妈旁边，提醒她来人了。

下一刻，董思阮看到的刘妈妈，面容枯槁，看上去俨然是个小老太太的模样，一脸的死气，好像死去了那个人是她一般。一双眼皮已经浮肿的好似要抬起来瞧东西都需要费上好大的气力一般。

无神。不似活人。

这样的情形，是董思阮跟汪妈妈都不曾想见的。

董思阮低下头，长吐了一息，从心底全面打消了要从这里有所收获的念头。甚至在她那一时的感觉里，她以为要如是状态之下的刘妈妈对自己有所回应都已是完全没有可能的。

这个人，她也就吊着一口气了吧？

这出乎意料之外的状况，真真是狠狠地敲了她一记，让她明白，并不是所有的事情只要你有了足够的勇气，不是只要你蓄势待发，一切就能照着你的预计来进行的。

董思阮埋首向前走了几步，过去棺木前的蒲团上径直跪了下来，拿出手里的纸钱就这旁边的灯火，看纸张一页页化火成灰，一页接着一页的燃起，好一阵子。

她这一番动作做得自然而连贯，脸上的神情沉重十分，好似眼前棺木中躺的人真是她十分相熟的一般。不大的棚子里几个人，或是惊诧、或是不解，皆不能想出她为什么可以做到如此。

其实，这样的她，当时的脑袋里是空白一片没有任何想法的，只痴痴的看着眼前的火苗跟灰烬，莫名的伤感心酸了。

“夫人，何必在此惺惺作态？”

突然听到这个声音的时候，董思阮微微一怔。这是一个已然哑的几乎分不清楚音节的声音，她怔了少顷，循着声音朝发声者看去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

这问话的自然是刘妈妈，她身边的两个青年听见她“夫人”这一声称谓，面上纷纷浮上警惕。

董思阮苦笑一声，道：“今日此来，原想好好的跟刘妈妈见上一面，倒是不想，来的不是时候！”话罢，微微朝她颔了首，道了一声：“请节哀！”便起了身，回目，瞧了汪琴一眼示意她要是要烧纸尽快，然后起步往外走，她实在没有心情跟一个全不状态的人耗费时间。

“这就走了？笑话，看完了？”沙哑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

董思阮脚步微顿，回了一句：“是啊！”

月挽这个时候正好走了进来，听到这她这一声，不禁诧异的问了一句：“小姐？几时是来看什么笑话的？”

董思阮默然，她不想解释什么，便直接认了，总好过再费些唇舌。此刻的她，算是低落到了极处，自觉的使上了破罐子破摔的拙能。

她说：“走吧！”

“夫人且住！”沙哑的声音，突然急急说了这一句，转而怯怯问了一句：“你，你们是来吊唁的？”

汪琴那厢闷声不答，学着董思阮的样子，径自跪下烧了些纸钱，僵硬的跟刘妈妈道了一声：“请节哀！”便快步欲跟上董思阮去。

见她要走，刘妈妈下意识的过去拉住了她的裤管，似乎是想要留她。

汪琴的性子，能有之前的那一番动作，已然是因着董思阮榜样做的太好，她不能拂了。就她一贯爱憎的极致分明，下一刻，便显露无遗。一脚重重的将地上那个身已惨弱不堪的老妈妈，踢了开去。

刘妈妈被踢中，闷声叫了一声。

董思阮顿步回头，瞧见汪琴那一脸的厌弃跟恨恶，口中说道：“若不是小姐一定要见你，你当我还愿意再来瞧上你一眼吗？”话罢正好对上这厢看来的目光，慌的抿唇垂眸噤了声，不再动作。

才跟她说过什么？她是个孩子吗？

董思阮看看跌倒地上的刘妈妈，见她原本无彩的眼中，更添了几分道不明的空洞，心下微生恻隐，就见她唇瓣动了动，做出了：“你竟不恨她了？”的口型。

汪琴不曾看她，自然没有看见。

董思阮因着看多了花沫的唇语，那一句即便没有声音，她却也瞧了个明白。

因为知道她的恨，便可以“诱导”“帮着”她走上行凶杀人的路吗？这种朋友，还真真是招人恨。

所谓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道的可不就是这眼前的刘妈妈？

“无论哪一种恨，也经不住你这样的利用吧？”董思阮道，“就因为你知道‘她恨我’你便能把她当枪使，借她的恨，她的手来杀我吗？刘妈妈，我与你何仇何怨？”

“我没有利用她！”刘妈妈忙言否认。

“没有？”

董思阮再问，那厢却闭了嘴，好一阵子才道：“夫人，此来果然是来兴师问罪的吗？”

刘妈妈在说出这话的时候，十分明显的有一个动作，便是横手将两个年轻男子往自己的身后挡了挡。这是怕自己对她的两个儿子不利？

董思阮见她这样突来的精神，自己也拾掇了一下的低沉的情绪，挑衅的扫了一遍当下的四周，轻笑了一声：“就你现在的状况，我便是不问罪的，又能好到哪里去？看来你为令秋做事，也没得了什么好处，当家的病没治好，如今怎地连人气都尽失，连个吊唁的人都没？”

“报应！”刘妈妈这一声，应的十分有力，道，“这都是我的报应！”

董思阮心下一跳，没想到她是这样的一个答复，倒是把她噎的后面不知道怎么接话好了。

刘妈妈再次开口，整个人都似进入了另外一种状态，道：“夫人，来找老奴，若不是问罪，大约是有旁的事情要问吧？”如此的清明、智慧，却是董思阮如何都没想到的。

“是！”董思阮也不跟她客气，道，“你能做到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吗？”

刘妈妈目光微颤，瞧了汪琴一回，方才道：“可以！但，仅是在此！夫人若想叫老奴为你作证，当面去指证什么人，却是断无可能的。”

意向明晰，利弊权衡得当。

这个刘妈妈，倒是很对董思阮的脾性。

董思阮唇角难得的勾起了一抹弧度，道：“那么，我们换个地方，说几句？”

刘妈妈那厢被两个儿子扶持着起身出了棚子。使唤他们去屋子里搬了一把椅子给董思阮，几个人就在院子里坐了。

当时的天气阳光很好，天空也是湛蓝清澈的。董思阮迎着阳光坐下来，感觉那照射在自己身上的温度，突然有觉，自己似乎霉了许久。

“你不要恨我！”刘妈妈开了腔，话却是说给汪琴的。

汪琴那厢没有搭话回复，可董思阮却已然感受到了她投向自己的目光，似乎她的决定才是她的决定一般。

“她这性子，想必你也该是了解的。这一时半刻的，估计是转不过来的！”董思阮替汪琴回了，意思是她若想得了这位的原谅，还得慢慢来。

“夫人，好手段呐！”刘妈妈忽来了这么一句。

董思阮不解：“你指什么？”

“呵”月挽那厢轻嘲了一声，道，“大约是在夸小姐你好能耐，竟能将汪妈妈这样的人物收为己用。”

汪琴埋首不言，月挽这话，真真是羞煞了她的。她脸上一阵子的局促，看着那边的刘妈妈，终于磕绊着开了口，说道：“我，我知道你有难处，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这一句，她说的僵硬，但是对于稳住刘妈妈却是十分有用的。但凡刘妈妈对她二人之间的情分还有些留恋，听到这一句，便是瞧见的些希冀，让之一切都有了回还的余地。

她能说出这一句，当真算是相当的不易。她那样强得一塌糊涂的人，说软话什么的似乎从来不是她会的。可是，事至当下，月挽的讽刺是一回事，她自己无用，便是她再迟钝一些，也是感觉到了的。这许多日里，她除了对董思阮造成的极致的伤害以外，不曾做过什么实质有用的事情，却还一直无限制的接受着来自她的包容。

她厌弃这样的自己，所以即便不会，她也要学着去做，她不想再辜负董思阮的信任。女冬尤划。

加之抛去要帮董思阮这一点，便是她自己就真的能做到不计一点点同刘妈妈几年情分，将之恨之彻底吗？凭心而言，她也想要为她开脱，想告诉自己她出卖自己是逼不得已。

如此，她这话一开口，跟着便忍不住要质问：“可是，可是你有难处为什么不告诉我？即便我力单薄些，却也不是全无用处。我必定会尽自己所能的帮你，何许你做那些昧着良心的事情？”

刘妈妈听到这话，眼中粼粼的有了一些光，颤着双唇，只道：“对不起！对不起！”

董思阮看着眼前的变化，心下忽然有觉，刘妈妈这边约是大有隐情的，莫名的有了些底儿。

果然刻板冷漠的交易，跟动之以情的效果不同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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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崩坏

“你大约不信，我并非有意要把你的事情说与旁人。具体的我已经忘了当时是在说着什么，令秋说起她特别担心老夫人，言道新夫人是个极不好相处的人。对老人家不怎么好。当时的我对夫人哪里会有什么概念？最多不过听你说到过一两回，也是为着接话说了句：我们这边也有十分不喜夫人的。”

“……”

刘妈妈说：“如今想来，大半那个时候她跟我说话，便只是想套些话，知道院子里有些什么人是对夫人心存微辞的。后来我家当家的病了，我便开始着手筹钱。有一次她找我，叫我带你去内院送东西，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一起听到夫人怀孕的事情，其中说话的一个就是她。开始我并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什么，直到夫人出事，我才恍然明白她是在诱导你！所以，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对夫人下手根本不是二爷，而是你！”

“如此说，你倒是无辜。完全是无心之下被人利用而已？”董思阮插话问了一句，垂眸想了一会子，复又抬眼看着这位避重就轻、很会说话的刘妈妈。笑道：“若是我没有猜错，除了叫汪妈妈获悉我已怀孕之事以外，你还做了旁的。比如我出事那天，是你故意把她留在府上。然后叫人引她抄小道进了内院，进而到了倚楼阁，对不对？”

刘妈妈：“……”

猜测。

此刻的董思阮所说的，其实都是她揪集了许多信息后，自己的一些推测加猜测。原是无根无据，她不能出口跟旁人乱说什么，如今眼瞧着面前这位精明的有些狡猾的妇人。她再不提溜出来说道说道震慑一二，只怕再几句，这位就要所有事情跟自己推的干干净净，全全变成一个受害者了。

她以为自己跟汪琴一般智商吗？

董思阮不自觉的嫌弃的“嗤”了一声，继续道：“引她进了内院之后，刘妈妈你也并没有真的就离开。而是，尾随着她一路进了倚楼阁，目睹了这个傻子行凶的全过程。巧合之下，你更拿住了令秋的另一个把柄。对是不对？”

刘妈妈依旧侧目并不看她，却回了一句：“夫人说话可要讲道理，拿证据的。”

不见棺材不掉泪。

董思阮轻咳了一声，看了看汪琴。不无鄙夷的问了一句：“你怎么会这样的人相交？”

汪琴闻声，瞬觉的羞愧万分，忙的低下了头去。

好在刘妈妈纵是不大待见董思阮，对汪琴倒还有些情分，闻得这边的责问，并不大满意的唤了一声：“夫人”似乎，是要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言辞。

“她是傻子，是个没脑子，才没有别的朋友，跟你这种人结交在了一起，被利用到了这种地步。”董思阮目色微愤，“你以为她弄死我就泄愤、解恨了？我告诉你，不是的！她那叫是非不分、恩将仇报！刘妈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在你当家的面前好好跟我说。拿着你们‘被利用’的借口，把一个跟你没有一丝一毫关联的我，推向死亡，你能心安理得？午夜梦回你不会噩梦惊醒？”

董思阮的问言跟眼神此刻都有些咄咄逼人，刘妈妈对上的一瞬，人便愣住了。而那一瞬，足够彼方捕捉她眼内不及掩饰的惊恐。

知道害怕就还有救。

“刘妈妈，时过境迁，我并非要寻你报复，只望你口中没有隐瞒而已。请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精明来。我，不是汪妈妈。”

“……”

“说吧！你抓住了令秋的什么把柄，叫她一回就替你添上了你从府上预支走的几个月的月钱？”董思阮道。

刘妈妈低下头去，依旧的执拗，道：“夫人既然这么能猜，尽管自己猜便是，可苦还要奔到这儿来问老奴？”

“是我眼瞎、心盲！”一直犯错般低着头的汪琴，这个时候终于开了口。只六个字，却已然梗咽，她说，“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愿意相信你是逼不得已。刘氏三娘，你我从此恩断义绝！”

“阿琴！”刘妈妈神色微变，不自觉唤了一声，道，“我，我，你听我说！”目光犹豫办的朝灵棚的方向看了看，才下定了决心，说道：“好！好！我说！我说！”

“……”

“是！那天我是看着你被人引进了倚楼阁，不为别的，只是担心。真的。令秋每次寻我做事，都不会说明意图，我想知道她耍的什么花招。当时的我并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路尾随，看着你上楼不见了人影，我也想跟着上去的。可好巧不巧的，那个时候令秋跟表小姐双双出现在了我藏匿的灌木前，挡住了去路。”

“温可柔？”月挽在旁惊异出声，“她出现在那里做什么？”

便是董思阮亦略略感到了一丝意外，她曾想到过温可柔会参与其中，却没想到她会出现在那个时候。

“表小姐要置夫人于死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自然是去看结果的。”刘妈妈说。

“你的意思是，之前的一切都是温可柔一手策划的？”月挽再次惊道。

董思阮一听，却是笑了，反问一句：“怎么可能？”凭温可柔的智商，哪里会有这等计谋跟安排？

刘妈妈眼看着别处，点了点头，道：“想必夫人心里早有了底儿。”

“果然，是她吗？”董思阮再次确认。

刘妈妈这回却不再接话，直接跪在了地上，道：“话到这里，我便不能再说。求夫人，怜惜我一双儿子的性命。他们，还年轻！”

姬府之内，权力之大可要人性命的，除了温老夫人，还能做何人来想？

董思阮冷笑一声，几乎不用多想，脑内便自动还原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温氏精心策划一切，交代令秋着手安排，温可柔因着对令秋长期的压迫，在一次的接触中撞破了一切。如此事件中几次出现了她那边的人冰翠，就可以合理的解释了。

这样，到如今她所有经历、承受的一切都有了解释。所余盲区，也就只剩了出现在倚楼阁的迷幻药，跟付倩莹那里找到的迷幻药之间的关联，以及，付倩莹在整件事中，所扮演的角色又是哪个？

那么，下一个，她应该找的人就是付倩莹了吧？

付倩莹，心中默念出这个人的名字时，董思阮很直观的想到了姬无双。

说实话，此时此刻的她真是万般不愿意再见到这一双人。对付倩莹，她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厌恶；对姬无双，她只觉得心累无比、排斥异常。

对于刘妈妈的此番探访，到这里，便也算得了终结。差不多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董思阮的心思便十分自然飞的远远的了，全失去了再做停留的打算。她想着如果姬无双在这里，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做何表情？

离开的时候，董思阮不自主的回头，又瞧了瞧这孤零零的院子里，孤零零的搭着的灵棚，跟里面孤零零的摆着的粗糙棺木。心中，莫名凄婉，总觉得就是看到了自己的未来跟结局一般。

董思阮先行了一步回去了马车上，汪琴后边又在刘妈妈跟前留了一阵子，说了些什么。

马车上，花沫没有惯例的跟着一起，只剩了月挽跟陪在董思阮跟前。董思阮没有开口，没有交谈的意思，好似径自一个人陷入了另一个世界一般。

“小姐”月挽轻唤了一声。

董思阮闻声微微回神，侧目看了她一眼，似乎这才察觉了她的存在。

月挽：“小姐在想什么？”

董思阮抿抿唇，摇头。意思是什么都没想。

这样的不言沉默，跟刚刚在刘妈妈家里呈咄咄逼人之势的那个，俨然是两个人的模样。倒叫月挽自生的莫名尴尬，不知道要怎么搭话了。一会子，她才又开口说了句：“小姐你伤了花沫的心了！”

董思阮的反应，又抿了抿唇，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这反应，月挽瞬时有些崩坏，心说：小姐，这话你该跟花沫说呀！

“你叫她来跟我说会儿话！”董思阮的声音依旧很小，有气无力的样子。

月挽少许担忧的点点头，下了车。巨圣每圾。

好一阵，花沫才出现在了马车上，进来便坐在了离董思阮最远的边角，也不看她，显然还跟自家小姐闹着别扭呢。

董思阮看着她上来，目光便不曾从她的身上移动半分。没有开口说什么，看着她恼着自己。看着看着，眼泪便不带停歇的从眼里不住的流了起来。

说不上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满心的委屈；突然满心的恐惧；突然满心的害怕。

不想呆在这里，她想回家。不想再跟任何人斗智斗勇，她想念家中的爸妈，想念那些自己现实里的朋友们。

最近的她，似乎异常的脆弱，哭了好多回。但实实的说起来，她在原本的时代便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十分坚强的人。她只是被迫，因为她啊，不想死！可纵是再强的意念，她也有绷不住的时候，就好像现在。

她哭的一发不可收拾，不留余地，泣不成声，便是留在了马车外面的月挽都被惊动了。可她也顾不得了。

花沫被她哭的原来的情绪都没了，一时间手足无措，都不知道要怎么好了，脸上急得什么似的，却也只能伸手给她抹泪，嘴里叨着：“你别哭！你别哭！”

月挽瞧见这阵仗，不免也跟着酸楚起来。就听见董思阮问着蹲在她身前的花沫，说：“我要是活不下去，可怎么办啊？”

董思阮不久前才昏倒过一回，照着她这样的哭法，她们只怕她下一秒就会不好。两个人左右一起劝，可说来说去最多的也就是：“别哭！”两个字。

最无用的两个字，董思阮却也还听得进去。她比谁都要清楚，自己现在的状况，其实不允许她有太多的负面情绪，可这一场眼泪的挥洒却也真的是无可避免。哭泣中她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力不从心，就好像自己初穿越的那阵子，身体的抽空感叫她除了疲惫，再无他感。

跟着她说了一句：“我睡会儿。”便直接进入了短暂的意识缺失。

她不知道汪琴什么时候回来的，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离开的刘妈妈家。也不知道她们后来在途中是怎么遇到的一群地痞；更不知道，花沫跟月挽怎么跟他们生的冲突，以致后来的大大出手。

她的意识一直断片到，人中处的极致疼痛感知；一直到她睁开眼，瞧见了董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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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发火

“怎样？”许久不见的董念音开口说了这两字。

董思阮睁眼瞧见他，下意识的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确定自己不曾看错，不答反问了一句：“你是打哪儿来啊？”话罢她动了动身子。瞧了瞧周身的环境，才发现自己已然不在马车之内，换了露天的。

“小姐识得这位？”发出疑问的是月挽，旁边的花沫眼中亦有疑色。

对了，她们是不认识董念音的！

恍然想起这个，董思阮借着这两人的扶持缓缓站起身，才发现董念音的身后还站了几个不认识的人。

正想着是不是要先装不认识，就听那边的董念音先开了口，说道：“阿阮可是不认得我了？也难怪，算起来，我们也有十多年不曾见过了。我是你大哥！”

“咳”董思阮被他这一句“大哥”自称呛的咳了一声，好笑重复：“大哥？”

然董念音那厢仍是一脸的认真，盯着她的双目自觉得发起红来。

这是打算要哭吗？好演技啊！哥哥。

“哈”就听他身后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一个看上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拍了拍董念音的肩。道：“阿音莫急！你与令妹久别经年，她不识得你也是有的，加着适才受了些惊吓，这会子怕是还不能接受这失亲复得的冲击。今日实在好运，竟叫你二人在此处重逢，总算是偿了你多年的念想，不枉你当年执意辞了官，四海寻她。当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呐！”

“是！”董念音沉沉应一声，道不尽得沧桑苦楚。

虽然两个人在密室便曾有过接触，跟久别重逢挂不着边。可听到中年男子跟董念音本身表现而出的沉重。叫董思阮亦自觉地沉静了下来。

“这位就是你曾提到过咱家公子？”花沫凑到她耳边问了一句。

董思阮先是一愣，跟着才想起来，花沫本身虽不识得董念音，却在自己同她说道自己带去密室一事时，知道了董念音这号人物的存在。然后，浅浅点了点头。

花沫于是朝着董念音那厢福了福，道：“公子这些年去了何处。竟只抛下小姐独自受苦？”

董念音看着她动嘴，却听不到什么声音，微微怔了怔，然后看向董思阮，问：“她说了什么？”

董思阮回复：“她问你这些年去了什么地方，竟然只抛下我独自受苦？”然后假意解释道，“我不久前失了记忆，原本的事情便没记得多少。更别说是更久之前的。她是跟随我多年的孩子，对我的事情最是知道清楚的，只是嗓子不大好了。”

“公子？”月挽满眼的惊异，“花沫你怎么叫他公子？他怎么可能是小姐的大哥？我从来不曾听殿下说过，小姐有什么大哥！”

花沫淡然回复：“那只是九王爷不知道而已。”

然而月挽说什么都是不信的，更对董念音满满的都是警惕跟防备起来了。

董念音好脾气的并不跟月挽计较，似乎是不打算就在第一时间完成跟董思阮的相认一般，不急不缓，循序渐进。说起来，那个也不是他打算或是不打算的事情。毕竟他的情况太过特殊，而董思阮的情况更加特殊。他们两的相认，同时还会牵涉到云砚跟姬无双两个人，没有谁比他们更加清楚“董思阮”的身世。

接下来董念音很是风度的护送董思阮一行返回了清府，送走了原本跟他一起的几个人，又在清府逗留了一阵子。

月挽显然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很是在意，一到清府便奔了出去，估计是带信儿给云砚去了。借着她出去的一阵子，董念音跟清妩两人就双方“绝意谷”的身份进行了一个对接，确认了身份无误。

清妩直接言道：“此番公子以小姐哥哥的身份出现，实在太过鲁莽！”

董思阮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说：“明处，有我一个就已经足够了，再添你一个不过是个多余的牺牲而已。”

董念音挑挑眉：“牺牲？怎么用这样不吉利的词儿？”

董思阮没好气的瞪他一眼道：“难道不是？我什么处境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身在其中有很多事情没办法自己查起。原还想着，什么时候你来了，就叫你暗中查查呢。如今可好，连你也暴露了。我只怕你会引起许多的关注，那之前多年的蛰伏岂不都毁于一旦了？”

董念音笑的浅淡，却是不以为意道：“没事！正如你所说，我实在蛰伏了太多年了，现在找到你，我的顾忌便没有了。也是时候亮在明处，作为一番了。”

“都不知道你怎么想的！”董思阮忍不住的嫌弃了一回，跟着道，“现在说什么都迟了。别的我还不太清楚，如今能跟你提个醒的，就是姬无双的母亲温氏是个有问题的。我怀疑，她身后的整个姬氏家族都在当年的事件中占有不轻的分量。”

董念音跟清妩突然听到她说这个，面上皆是一凛，道：“怎么说？”

董思阮虽然并不没有全信了清妩，但见董念音没有避讳她的意思，便也直接道：“今天我出去的这一回，终于确定，在姬府的这半年一直在暗中算计我的人就是温氏。”

董念音目下一寒，问：“姬无双果然不能信吗？”

董思阮摇摇头：“与他无关。经此一事，我突然发现他其实很可怜，被自己的母亲欺骗，甚至是被整个家族的人欺骗利用。”

“你还在替他说话。”董念音一脸的不满。他嫌弃姬无双实在嫌弃的厉害。

董思阮苦笑：“没有！我说的是事实！”

纵观她经历的一切，她有理由相信，“董思阮”最初在嫁给姬无双的时候就知道，温氏跟整个姬氏对她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善意的。那么，她为什么还要执意嫁进姬府呢？原因不外：一、里面有她需要去继续探究查访的事情；二、她信任姬无双的品格，看清了姬无双被利用的本质，她想要帮他看清楚一切，进而还原自己所要的真相。后来是什么叫她想要为姬无双生孩子？难道不是因为想要化解温氏对她的敌意？那个时候，她只怕是真的想要融入那个家庭，想把自己变成姬氏家族的人。这样的她，不是玛丽苏的太过分，就是她爱姬无双，爱到了智商为零的地步。

董思阮对于自己的这个前身已然评价不能。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真的天真的相信以德报怨，就会有美丽的结局？她以为完全不计较得失、无差别的施展自己善良品质、大无畏精神的人其实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傻缺，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也一样样的是个傻子。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给予值得的人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跟宽容，会成为日后的一种财富；给予一个全不会报德的人自己的善良跟宽容，得到的也许只会是驴肝肺，甚至是埋怨。

我们的好心是为了让自己的生活跟周身的一切变得更好，而不是用好心为自己换来的一推麻烦跟讨伐。所以说选择很重要，因为你不能排除的是，这个世上总有一些人自己心术不正，还有被害妄想，会把你给予的好心践踏的一毛不值，到头来还有可能会反过来打你一耙。

所以，请先聪明一点儿，然后再善良吧！

董思阮兀自感悟了一回，看着董念音不自觉得笑了笑，玩笑道：“你这样突兀的跳到明面上来，难道是怕我一个人太寂寞了，想跟我分担一下？”

突然听到这话，董念音的目光不自觉的瞥去了旁边，淡淡反问了一句：“不是应该的吗？”

应该的？应该什么？应该跟她分担，分担她在明处所的经受的暗算吗？

董思阮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不由的苦苦一笑，好难得啊！以后的自己是不是就不再是孤军奋战了呢？是不是就有了一个战线上的战友了呢？

“谢谢！”她发自的内心的这样感激。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孤军奋战原来是这样的叫她吃不消；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她是这样的需要分担跟陪伴；这个时候，她才从董念音身上隐约感到了一种亲人的气息。

董念音听到她的道谢不自觉得拉回了自己的目光看向了她，没有说话，然而眼中的神采明显的柔和了许多。

这边两个人兀自的达成某一种共识，然而在清妩的眼中，董念音的做法还是十分的欠妥，她免不得又念叨、埋怨了一阵子。

董念音也不反驳什么，只管叫她说着，反正他已经有了自己的论断，全不为之所动。

好一阵子，他看着董思阮突然开口，提议道：“不然你搬到我那儿，跟我一起住吧！”

当事的董思阮尚不及开口表达自己的意愿，便听到了清妩率先十分坚决的做出了否定：“不行！”而且，这两字否定，还叠加着重音，来自门外。

众人循声而望，见到的来人，不是别的，却正是被月挽寻来的云砚。

虽然早知月挽出去的目的，然而云砚的露面，还是叫董思阮在看到他的一瞬心下轻悸，下意识的垂下了眸子。

“你是何人？”云砚再开口，语气之中已是满满的挑衅。

董念音看他一眼，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看了看他身后跟着的月挽，然后又转向董思阮，问了一句：“这位就是，九王殿下？”

董思阮回看他一眼，莫名的感觉到了他并不输于云砚的气场。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什么她会这样明显的感觉到这两个男人之间的敌意跟较量呢？

董思阮没有应他的话，跟着却见他似是得了她的肯定一般缓缓起身朝云砚那厢躬身鞠了一礼，道：“劳殿下照顾阿阮多时，实在感激不尽！”俨然一副自家人的做派。

云砚鬓间青筋跳了跳，说道：“谁要你来谢？你算哪里跳出来的小丑？还真拿自己不当外人？”然后上前一步，一把拉起了那边坐着的董思阮，说：“跟我走！”

董思阮一愣，还没来的及反应，另一手便被清妩拽住，然后听到她的声音说道：“殿下，这位确实是我家小姐的哥哥。请您放手！”

“清妩，你莫要诓我！”云砚已然不太耐烦，“你当我认识阿阮是一两天的事情吗？她是我‘女儿’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她有没有哥哥？”

董念音随即插话，蹙眉道：“九王殿下还请慎言，莫要污了家母的清誉才好！”

“放屁，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云砚如是喝了一声，显然是生了气。

董思阮依旧没有勇气看他，却在他喝声的时候，用自己的手拂开了他拉着自己的手。

然而她的动作似是越发的激怒了在起头上的他一般，就见他并没有叫她脱离自己的手掌，反手即将她抓得又紧了一些，并而一用力将她拽到了自己眼下，强硬道：“我叫你跟我走！”

董思阮怔怔愣愣的看着他，好一阵子的做不出回应来。

不回应，就是认同了。云砚兀自这样认为，可就在他欲带她出门的一瞬，却听到她的声音小声而肃然地质问。她说：“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言语中尽失说不出的冷淡。

云砚那厢不由得的一愣，怔怔的看着力气并不大的董思阮，耐心且坚定的一根一根掰开自己拽着她的手。

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道：“董思阮，你根本没有哥哥！你怎么能听信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话？他说他是你哥哥，你就信。我的话，你却不信吗？”

董思阮低着头，还是不看他，小声道：“我没有不信你！但他，确实是我哥哥。又或者，你也可以认为我只是需要一个哥哥，所以才有了他。”

“这是什么话？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董思阮点头：“知道！”

“你”云砚被她气得不轻，不知道她这是在发什么疯。

“你怎可如此轻率，任性而为？”哟？怎么突然又添加奇怪的声音进来？董思阮猛然抬头，却是看见了不知是打哪儿来的姬无双。巨团尽血。

这一下，真是有够热闹的。

董思阮的嘴角不自主的抽了抽，问了一句：“你来凑什么热闹？”

姬无双那厢看着她，满眼痛心疾首，没有回答她的意思，反是深深道了一句：“阿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哼”董思阮禁不住的轻笑了一声，看了一眼似乎很了解自己的姬无双，又瞧了一眼一来就专断、跟自己生气的云砚，胸腔之内突然就燃起了一团火，烧得她瞬间红了眼。

“两位请回。做什么或者不做什么，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我不需要你们对我负责，所以也烦请你们不要这样似乎煞有见识的跑来数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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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云砚的觉悟

她这话说得有些绝了，直接清下逐客令了赶人。

那厢姬无双、云砚同时中枪皆有了一瞬的诧异、不妨。

屋子里，刚刚的争闹顷刻丧尽，一时都安静下来。空气里的尴尬晕散开去。

云砚那边忽地莫名笑了一声，反问一句：“你自己的事？”

董思阮：“……”

他点点头：“我倒是忘了，你是个有主意的了！你的事情不需要我负责！好！你爱怎样就怎样？你当我就愿意劳什子管你吗？”

董思阮心下一跳，双唇颤了颤，想说句：不愿意管就滚，谁叫你来的？可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都没能出口。

口中微苦，她低下头去，走到了门口的地方，向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叫云砚走。

云砚摆明了也在气头上，步子一抬，真就直直往外走，不带一丝一毫犹豫。月挽急得什么似得，连连阻拦亦是无用。巨住岁血。

经过董思阮身侧时，袖巾子突然被什么轻轻拽住。云砚脚步随即顿下。唇角浅浅勾出些许弧度，侧目一看，果然是被董思阮给拽住了。眼中不自主的流出许多的得意来。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董思阮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正想小小的调戏一下这个嘴硬的小丫头，却听到她说：“以后。我们再无瓜葛！”

云砚目下一撼，显然不曾想到她跟自己闹脾气，竟会做到这种境地。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僵硬道：“你看着我，再说一遍！”

董思阮哪里会看他？垂眸、抿唇，手一松，自然的向后缩去。她怕看他，怕自己根本没有勇气来坚持她刚刚做出的决定。

为什么要再无瓜葛？她自己在当时的一瞬都不一定真的想明白清楚了，就是有些怕！如果真的要找一个词来描述她当时的心里状态，就是：情怯。

“不说了吗？”云砚再问一遍。

董思阮那厢好一阵子的沉默、踟蹰，兀自捏了捏拳头，似是拿定的什么主意，仰头对上彼方的目光。双唇微启，待要说什么，云砚却忽地近了一步。抬指摁住了她的嘴，摇头道：“迟了！你已经丧失了决意的机会。”

董思阮睁大眼睛滞了滞，可现在的她似乎莫名的就不大能适应他的直视，短暂的惊异后下意识的躲开他的手，侧目不去看他。然后就听见他的声音继续说道：“你听好！以后，你都不会自己的事儿了！你的事儿也就是我的事儿，我的事儿你也有份儿。”

董思阮心下又是一跳。这人怎么就不能停止他的专断呢？

“你一定要这样专横吗？”她问。

“专横？”云砚清声一笑道，“我若一早专横些，又哪里会有现在这样多的事情出来？”

董思阮：“……”

“阿阮，从你跟他，”他不斜视的指了指一边的姬无双，“和离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要放过你，也不想给你任何退路！现在，更不可能！”

这样的坚决，叫董思阮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心上轻颤，道：“你，你要干嘛？”

云砚那边微微顿了顿，答非所问。道：“我刚刚去皇兄那边推掉了之前的赐婚。”

震住！

推掉？说的好生轻松、好生随意。可对方是站在这个天下至高点儿上的皇帝啊？推掉不就意味着抗旨？抗旨，那是什么慨念？

董思阮从第一次见云砚，就是知道他是个不大会按着常理出牌的人，却也不曾想到他会任性、不计后果至此。

她瞪大眼睛，看着他，惊道：“你疯了？”

“可不？我早就疯了你才知道？”云砚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皇帝有没有为难你？”

“关心我？”云砚挑眉微惑，继而笑道，“你还会关心我吗？我以为会说出那四个字的你，心是石头做的。”

董思阮：“……”

另一边的姬无双在听到他说推掉赐婚的一瞬，面色就已然铁青，这会子见他竟跟董思阮调起了情，当下气之更甚，喝道：“云砚！你欺人太甚！”

云砚瞥他一眼，一派不大愿意理会的模样，轻佻道：“就是！你奈我何？”

这么欠打的话，也就是他能说的出来。

姬无双纵是平日再如何忍耐，此刻也已出离了愤怒，手一抄，拿起就近桌上的一只瓷器直直朝着他扑了过去，俨然是想教训了一下这个自己已然忍了多时的人。口中同时喝道：“浪荡贼子，你这般作为，却欲将云汐置于何地？”

董思阮不巧的就站在两人之间，见他这要大打出手的模样过来，本能的做出反应，双手横起挡在了云砚面前，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姬无双顿住脸色越发难看，进退不是，只得将东西狠狠砸去了地上。双目紧盯着挡道的人儿，瞬时红透，恨道：“你就这样急着要改嫁于他吗？”

董思阮身子一颤，心下郁结，直道：你要发疯，为什么还要带着姐？

下一秒，她的手便高高扬了起来，真想狠狠甩他一巴掌。可她终究是没能甩出去。因为身后，有人握住了她的手，然后轻上一步，将她自后方拥进了一个怀抱。

跟着，就听见云砚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说了一句：“她不急！我急！”

姬无双还要说什么，却被一个声音抢了个先，说道：“姬大人这是自讨没趣，何苦来的呢？”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今日引起此等风波，却被旁置了许久的董念音。

听到他的声音，董思阮才想起了，他们原在这屋子里汇集的初衷，想起了自己正在被很多人看笑话。她争扎想要脱离云砚的跟前，却反被搂的更紧了些。

他轻声警告：“别动！我可还生着气呢！”

生气？为她之前说的那些“狠话”？可是不公平啊！他不是也叫自己爱怎样怎样，不愿意再管她的了吗？而且，一开始明明就是他不对先的吧？

“你气什么？我才气呢好不好？一来就冲我发火？我是欠了你的吗？”董思阮争扎的越发厉害起来，坚决道，“董念音他就是我哥哥！我认定他了，你爱承认不承认！”

“好了好了！我承认还不行吗？”云砚忙的安抚起来，手上依旧不松，然后小声道，“我发现你这‘哥哥’不错，很周到！哪儿捡的？”

捡的？他当时捡破烂儿呢吗？

“乱说，你去给我捡一个回来我看看？”

云砚“呵呵”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董思阮跟着静了下来。寻思着他说董念音不错，很周到。他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跟着，她朝四周看了看，竟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屋子里已然没了旁人在，院子里都是安静的，只在院门口站了几个看护。就连月挽、花沫都站到门口去了。

清妩的安排？不对！难道是董念音的吩咐？

这大半是在为着她的名誉在着想。毕竟当下，她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她似乎正身浸在一场狗血万分的三角关系之中。

“云砚。”她轻唤了一声。

云砚：“嗯？”

“他是我母亲早些年收的义子，他是不会伤害我的。”

好一阵子，他的声音才从后面再次响起，道“义子？意思也就是跟你也没什么血缘关系。那么，我可以承认他是你的哥哥，却绝不能同意你跟他一起生活。”

“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想什么，你不知道？”

“龌龊！”

“我这是防范于未然！万一他要是对你想法不纯，万一要是出个什么万一，那我不得哭死了去？”

董思阮用胳膊肘子狠狠的捅了他一下，道：“那是你！别用你那污浊的脑袋去想别人。”

“诶哟！”云砚轻叫了一声，调笑道，“你原来知道我对你想法不纯呢？”话罢，“呼”地在她的耳后吹了口气。

两个人，就这样在对面开着“小会”，直叫对面跟董念音说话的姬无双看得目疵欲裂。

那边董念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便将适才激动的姬无双给稳了下来，暂没了暴力行动的冲动。

董念音转过身，瞧着云砚很没眼色的还搂着董思阮不放，鬓间青筋不自觉的跳了跳，然后朝着董思阮招了招手，道了两个字：“过来！”

董思阮在他转身前就看着他，见他转过身，更不移开目光。十分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压制住的姬无双，好奇之下，自然少不得小小的钦佩，当下对他的指令没有了抵抗。低下头，便在云砚的手上咬了一口，然后在他吃痛松手的一瞬，脱离魔爪。

“喂！你这个女人，怎么谁说的话你都听啊！”云砚旋即表示了极度的不满。

“咳”董念音轻咳了一声，道，“王爷，在下董念音，是 阿阮的哥哥。并不是随便的什么人！”

“……”

“王爷大胆拒婚，实在令在下佩服万千。可是推了婚约，不过是让您有了自由之身，有了思慕、追求阿阮的条件而已。并不代表她就已经是您的人了，请您务必弄清楚这一点儿。”董念音不紧不慢，缓缓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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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来自第三方的威胁

“董念音。”云砚那厢兀自念了一回他的名字，继而侧目看向另一边的姬无双，问道，“你对这位的身份是怎么个看法？”

此刻的姬无双是顾不上别的的。听到问话，不过余光瞥了一眼而已，并不待去理会。看着躲在董念音身后的董思阮，忙道：“阿阮，我此来并非是要指责于你，只是担心你会因着失忆之故受人蒙蔽。”

董思阮那厢垂眸并不看他，只漠然道了一句：“谢谢。”

显然他所谓的“担心”是不足以叫她为之所动，亦不足以抵了他之前那一句“质问、失言”对于她人格上的侮辱。

失态。

他从来有过那般失态的经历。他甚至难以相信，那样的话竟是出自他的口。那一刻的他，是全没有理智在的；那一刻，看到她那样护着另一个男人，他只剩了难以严明的焦躁，于是口不择言，张嘴即来。

然而，话一出口，看到她眼中的愤怒。看到她高高扬起的手，他就知道激愤之下气话，已然脱离了他的本意。他明明还想留住她，明明不愿看到她选择云砚那一刻，却偏偏一言就将事态的推向了另一个方向，将董思阮生生推离了自己，推向了云砚。

“对不起！”他无力道歉，然后问道，“现在的你是否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了，阿阮？”

董思阮没有接话。这个时候，她是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的。她不怕别人跟她硬碰硬。却实在怕人跟她来软的。

姬无双轻叹了一声，到如今他大半也已经看清楚了自己的处境。董思阮可以跟云砚亲密无度。甚至可以接受一个素未蒙面的人并信服于他，跟他却是实实的没了话。

“哼”云砚那边冷嘲跟着响起。“姬大人又在自取其辱了。”

是。他又在自取其辱了。

她已经跟自己划清了界线，已经跟自己说的足够清楚，不再爱他，不再需要他。可他还是不自主的要往她跟前凑。

姬无双禁不住的苦笑了一声，突然就觉得自己真是没趣极了。

他说：“我知道，如今我说再多，你大半也只能觉出虚情假意。所以别的话，我也不再重复，你只待看我日后作为便是。我现在要想说的是：拜入老师门下多年，我从不曾听他言道自己有除你之外的亲骨，更不曾听闻他收养过什么人。”

这是完全否定掉了董念音身份的可信度。

董念音那厢闻言，自然的左右分别瞧了一回云砚跟姬无双，旋即笑了笑，道：“两位会对在下的身份心下存疑，实在无可厚非，亦在情理之中。在下在此并无意与二位多做解释。更不打算提供什么证据来证实自己的身份。”

云砚挑了挑了眉，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董念音笑笑：“明人面前无暗话。阿阮的身份暴露在两位眼下，她的情况怎么样你们自是一清二楚。她在事发当年能活下来，是因为没有人知道她还活着，更不曾暴露过自己。而今，短短半年的光景叫她再经历九死一生，其中原由不外是知情的两位那边的墙透的风太大。”

“……”

“说到底是她笨了一些。在下不愿步她的后尘，所以，你们认不认同，对于在下来说根本不重要。或者不认同，在下自身会更加安全，更乐得见。在下在此露脸，不过想叫她知道还有一人可同她并肩；也叫两位知道还有董念音这一号人物的存在。如此便罢！”

董思阮心下一动，突然发现他这三言两语说的虽似淡然无波，然，却是一时之间就向面前的两个人同时下了战书一般，表出了自己的不屑跟不愿同伍之意。

云砚何等精明的人，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目下旋即凛了凛，唇角却勾出了一线弧度。待要说什么，却闻姬无双那边率先开口，寻了董思阮意思，道：“你怎么说？”

是了。他们的意思、他们能说的话、能给出的意见到现在也算是尽数都表达清楚了，此时此刻，重要的还是董思阮的意思、董思阮的判断。毕竟那个要认哥哥的人，是她。

“我自然希望他能同我并肩。”董思阮如是回答，“事到如今我怕的已经不是那些时时刻刻谋算着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我只怕没人同我共行而已。”

姬无双很想告诉她自己愿意同共行，然而他终是羞于出口。

那一刻，他最后悔的莫过于当初在别院的时候叫自己的母亲接下了那一纸离书，叫她走出了自己的人生。

不甘！好不甘！

然而，此刻他也只能退步，他说：“阿阮，若有一日，你仍有需要，我希望你还会记起我！”

董思阮摇摇头：“不必了，你以后还会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们只要互不打扰就好了。”

姬无双：“……”

还真是一点儿机会都不给了呀。

董念音回身看了董思阮一眼，浅笑着小声道了一句：“难得。”对于她此番的处事态度表示出了相当的赞许之意。毕竟他是比云砚更加不看好董思阮跟姬无双这一场婚姻的人。

跟着再一转身，他的逐客令便是顺顺的就下了出来：“难得王爷跟姬大人都这么看重阿阮，特地过来一回。本该叫清掌柜准备了饭菜再留两位坐坐，可如今都这个时候了，再留只怕天就要黑了，这里住的都是女人，说出去到底不好。加上阿阮今天在外受了些颠簸跟惊吓，也是时候休息了，不如就由董某送两位一并离开吧？”

姬无双本就没了留意，自是无甚异议，抬步便率先出了门。共丸史血。

云砚那厢瞧了瞧董思阮，显然还有话说，可现在，也罢！不急！跟着他冲董念音做了请的手势，道：“阿阮大哥你先请。咱这一走，你可也别回来了。”

董念音冷笑一声：“王爷这话该说给自己才是。”

“这几日，你便在这里好生将养着，别出门了。待我那边安顿好了，再来接你。”这是他安顿给董思阮的话。

董思阮只管冲他摇手，道：“走吧走吧！”

她也真是累了，想躺着了。却哪知这边摇的董念音提步出了门，却见云砚好不好的回过头来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似乎在说：“等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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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董念音

云砚再次过来的时候已是深夜，董思阮睡得很沉，即便是被花沫摇了几回也没有一点儿要醒过来的意思。

不太对劲。云砚突然想起了她之前昏倒后的状况，想到了汪沛当时在为她诊治时难看的表情。心下一悸。当即过去直接掀了她的被子。俯身便将她抱在了自己怀里，道了一句：“我得带她走！”

花沫一惊，忙起身阻止。这大晚上，带着只穿了里衣的董思阮，他要去哪儿？

“干什么？”然而，先出了声的却是董思阮。

“我以为你又昏迷了。”云砚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云砚？”听见他的声音。董思阮讶异少许，跟着是抑制不住的微恼，埋怨道，“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白天说不行吗？我很困，很困。”话罢，脑袋一歪，却似是又睡了过去。

“阿阮。阿阮？”云砚忙的唤了几声，董思阮却是又没了动静。这样不容易叫醒，分明就是陷入了浅昏迷的状态！

“她最近一直这样吗？”云砚不禁要问。

花沫摇摇头。

“今天才开始的？”云砚再次发问，问的却不是旁人了。

花沫看着董思阮，脸上不自觉得浮上许多的担忧来。

“汪沛，明天会过来瞧吗？”

花沫滞了滞，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自己，于是点了点头。

云砚：“你去吧！我在这里陪她。”

花沫不言，亦不动。

“我叫你走啊！”云砚强调。

花沫这回动了，却不是依言而动。她近上一步，那动作俨然是要从云砚怀中夺下董思阮。云砚一惊，下一刻，花沫拳脚齐上，迅疾之下，两个人竟就在这里在这个时候动起手来了。估宏吐扛。

“你发什么疯？”

“发疯的人是你！”自被汪沛噤声。花沫已是许久不曾出过声了，如今出声，吐字音调已然比之之前要清楚了许多，她说，“她现在都这样了，你还想怎样？她需要静养、需要休息，汪沛他没有告诉过你吗？先前是姬无双。现在是你，你们不弄死她是不是就不甘心？”

云砚那边顿住：“我”一时竟有些词穷。

花沫漠然不去看他，顺手便把董思阮夺了过去，然后直去床榻上放了下去。

两个人一番交手，动作毕竟是大了一些，自然的再一次惊动了浅昏迷里的董思阮。她摸摸有些发晕的头，睁开眼睛，看着一脸担心的花沫，问她：“怎么了？”

花沫摇摇头，说没事，叫她安心休息。

董思阮的状态实在不大好，听到她这样说，自然也不会多想，迷糊着又闭上了眼睛，然后含糊的说着：“我刚刚是不是醒来过？”

花沫只说没有。董思阮也不生疑，又闷闷的道了一句：“那我怎么记得云砚好像来过？”

花沫没有再接话，黑暗里的云砚，不知道为什么也选择了安静，没有出声。

董思阮的意识似乎也有点儿混乱了，听不见回答，径自又问了一句：“花沫，你说云砚他究竟是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这一句，不一定是有意识的问出的，但一定是她潜意识里问出的。她没办法做到全然的自信，认定了云砚对自己的“爱”是不足以叫他做到如今的这种地步。

不自信。又或者她只是对于这个世界充满了不信任而已。

好一阵子，待到董思阮那边再没了动静，云砚才又一次开了口，他说：“后面，我只怕有些日子没办法再过来看她了，你告诉她一声。”

花沫没有应声，却是冷声重复了一遍董思阮的疑问，道：“你究竟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云砚那边微顿，然后只回了一个字：“她！”

那之后，董思阮又睡了许久，再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翌日午后，汪沛就在一旁候着。他是一个大清早就被花沫请到了清府来的，一整天哪儿都没去，尽在董思阮屋外守着了。

“你可是醒了。”汪沛的第一句话出，少不得又在董思阮跟前抱怨她怎么怎么不遵医嘱，怎么怎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她昏睡的时间里顾妈妈也过来伺候了，说是受了姬无双的妥，自带了俸银来的，不会给董思阮造成负担。她这一来，董思阮的伙食自然也跟着改善了不少，连带着起居生活也不得不有了变化。顾妈妈原便是一个较是严苛肃谨的人，见到她这样反复的身体状况，少不了又要为之添些约束的。

董思阮几乎是被绑架似的，在床上足养了三天，才被允许下床。

这期间，云砚果然没有再出现，他总是说消失就能消失的很彻底。好的一点儿是这回他有跟花沫招呼，中间还有叫月挽带了书信给董思阮，大致说明了，他因为抗婚而被皇帝再次请进宫被迫洗脑的悲惨命运。末了还特地嘱托她好好养病，千万等着自己回来，别被董念音拐带走了。

云砚的再度消失，让董思阮莫名的松了一口气。倒不是不担心他会被皇帝处罚为难什么的，只是她也实在是没有余力去应对他夺人之势的对自己的“侵袭”。

少去情感上纠缠跟负担，董思阮的整体状态都能好上许多。生活进入了短暂的太平祥和。清妩这边已经开始筹备着准备宴请事务。几经商定，董思阮把宴请的地方设立在了汪琴家中。

前面曾有说到过，汪琴如今家中已是没有了亲人在的，她的丈夫留给了她一处房产，地理位置不错，有几间门面，比之清妩绣庄的作坊还要大一些。

董思阮跟清妩在为地点的选择上犯愁的时候，她主动提出了要把地方腾出来给董思阮用。董思阮开始并不做考虑，却也实在是耐不住她的请求。

三天下床后，董思阮便又坐着轮椅去了汪琴的家。彼时她的房客里还有一家不曾搬离，便是门面上的一家酒楼。

这酒楼，尚有些气候，生意似乎不错，根本不愿意搬走，甚而还有些财大气粗的要跟汪琴盘下这门面。

董思阮跟着汪琴去的时候，正好是发生了这样的争执。两相不让，也就差着是要动手了。自己的地盘自己都不能全权做了主，也真是只会发生在汪琴头上的事情了。

要是没遇到便也就做罢了，可偏偏就给董思阮赶上了，她还是少不得要插手一二。

董思阮不禁的万分感慨：汪妈妈，我上辈子到底是欠你什么？把命差点儿都给了你，到头来还要保你的命，为你解决人际交往问题，连讨房子的事情都揽了。

当然，这话她自己是说不出口的，可顾妈妈却是张嘴就来的，真真是叫汪妈妈狠狠的在众人前羞愧了一回。

顾妈妈是个果决的人，在一番一番争执后，也不等董思阮开口，径自便差了人先去姬无双那里报道这边的状况了。用她的话说：“这种小事交给二爷解决就好了！”

月挽见她这般，自也不会甘了落后，隐到一边，不用想也知道她是在想着怎么把消息带给云砚了。

汪琴自觉的脸上无光，却也不得不叫人去她外甥那里找靠山了。

董思阮原不是个愿意带给别人麻烦的人，看着这些人的动静，还想叫她们别麻烦了。可又想了想，既然可以捡现成的，她实在没必要累着自己钻那些角尖。毕竟她的能量确实也没有他们任意一人的大。

没有多余话，就在她决定要自己先回的时候，转身之间，却是看了姬无双、云砚、成珺以外的第三人。

“董念音？”也是几天不曾见到过他了，此刻的相遇倒是叫董思阮意外之间亦夹了少许的愉悦。

董念音正欲先出声唤她，却不想是被她抢了个先，听到的还是她的直呼大名，不禁少许尴尬的轻咳，然后小声提醒了一句，道：“要叫大哥！”

董思阮笑笑没有接话，看了看他旁边跟着的人，有些眼熟，似乎就是上回跟他一起的人，她问：“这位是你的朋友？你怎么总是带着他到处走？”

“阿阮”董念音不免责怪的唤了一声，示意她注意措辞。

他旁边的人倒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并没有对于董思阮的直接生出什么不愉快来，反是笑着解释道：“不是他要带着我到处走，是我非要厚着脸皮跟着他！”

董思阮听见这个不禁“咦”了一声。

这是个什么状况？然后认真的重新审视一遍这个说话的男子。此人气质不俗，穿着虽不华丽，却也瞧得出都是上好的料子。不能是个普通人物，怎会干这种好似跟班一般的事情来？再观董念音，虽然尚算是一表人才，可怎么看他也只有给人家当跟班的料吧？

董念音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不咸不淡的跟她介绍道：“这位是兵部的赵大人！”

赵大人？好个笼统的称呼。

不过既然是个官儿，董思阮这样的平头百姓少不得要有些礼数。她十分象征性的冲“赵大人”颔首鞠了一礼。

“赵大人”笑笑，自我介绍，道：“在下赵默，阿阮实在无需多礼。上回仓促见面，也不曾带什么见面礼给你。回去便叫内子准备了的，奈何今次也不曾想到会再见面，仍未带来。阿阮莫怪才是！”

“劳大人费心了，阿阮实不敢当。”人家这么有礼貌，董思阮自然也不好太随意了。

赵默那厢又是“哈哈”笑了一回，道：“敢当敢当！怎么不敢当，回头我便命人把东西送去清府于你。阿阮若是喜欢了，可千万得帮着我说些好话了。”

“嗯？”董思阮诧了诧，不知道他的说好话是什么意思。

跟着就听董念音冷冷回了一句，道：“赵大人快快收了那些！免再得了些贿赂的名声，与谁都不好。”

赵默面不改色，又道：“我会怕那些？端着就怕你再跑了而已。”

董念音：“……”

董思阮冲他招招手，把他拉到自己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你拿到这位大人的什么把柄了吗？”

董念音摇摇头，道：“没有！他有求与我。”然后看了看她的身后，继续说道，“你这边有什么事情不好处理，只管向他开口，他一定能帮到你。”

董思阮心下一跳：“他这个大人什么职务？”

董念音声色不动：“尚书！”

诶哟，跟姬无双一个等级啊，那应该能帮到忙。

“好本事啊！”他居然在朝中认识这样的人物，还能叫人家有求于他，这个董念音，他到底是个什么的来头呢？

董思阮在那一刻突然发现自己对于这个人是全不了解的。

董念音听到她这一声赞，唇角自觉的勾起了一丝弧度，却没在开口说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赵默，却说了一句：“你放过我吧！”

赵默神色一肃，回道：“那不行！我这也是一把年纪的人了，不能白白跟了你这么多天啊！”

然后转头，严肃认真的看着董思阮，问道：“阿阮，你有什么想要的，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千万告诉我，我一定倾力而为、全力相帮。”

董思阮愣愣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董念音，不大明白的，指了指自己身后的酒楼，道：“这一处的家产，都是我院子里汪妈妈外子当年留于她的。如今不想再租赁旁人，打算收回来自己用，却不想遇到了财大气粗的霸王强赁不得收回。大人，可有办法？”

“就这样？”赵默反问一句。

董思阮点头。

赵默跟着没有二话，直接命了身后的人去酒楼喊人。

尚书的身份果然好用的很，不消一阵子。汪琴这边的事情便被轻松拿下。

后面赵默跟董念音不知道又争论些什么，董思阮有心听却是一句都听不清楚。她不知道董念音耍的是什么花花肠子，但就眼前这一件却是实实的帮到了她，对她有利更是无疑的。

末了，她正欲同赵默道谢，岂料倒是他一脸堆笑的跟她道了谢来，然后急急的道别走了。

她问董念音：“你跟他用什么做了交换，叫他这么高兴？”

董念音回复：“兵部员外郎！”

董思阮：“那是什么？”

董念音：“兵部里从五品的一个职务。”

董思阮：“叫你去当官？”

董念音点头。

“居然有人求人当官的？还真是够稀奇的！”

董念音却抿了抿唇，道：“不足为奇吧？你可知道我原来的职位是什么吗？”

董思阮摇头。

董念音：“定远将军，从三品。”

董思阮镇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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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那个“东西”

那一刻，她恍然有觉自己对于面前的这个男人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

董念音瞧见她怔住的表情，笑了笑，问了一句：“很意外？”

董思阮尴尬少许。低下头，问了一句：“董念音，你今年多少了？我的意思是，你今年贵庚？”

“二十有七！”他如是淡淡回了一句。然后十分自然的走去她的身后推动轮椅，径直朝着汪琴家的院子里走，问道，“现在争回这个地方，你是打算做什么用？”

“目前只有一个用处。”董思阮回说，“以后指不定会更多一些。”

“比如？”

“比如拿它来赚钱！”

“怎么赚？”董念音的话题嵌入的十分自然，好似两个人真的就是一对相亲了许多的年的兄妹一般。

“具体的还没有想好。”董思阮这边微顿。便也是真的拿他当成了一个可以寻求意见的亲人似得，问道，“我以后要是跟清妩一样开始在这里做生意，你有什么意见？”

“你自有你的想法跟决断，你要是决定了我必不会干涉。”董念音说，“但就我自己的意愿跟希望来说，我希望你可以离开京都。回到师兄他们那里。那里会更加安全，而且那里还有娘跟绝意谷留下来的许多的东西需要传承跟继承。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有望复兴绝意谷也说不定。”

传承？继承？复兴？就她？

说话的档，他们进到了院子里。汪琴跟月挽去盯着商户搬迁了，顾妈妈跟花沫两个则不近不远的死死的跟在两人身后。

汪琴的这处院子，比清妩那边大，内院后方因为接近河道，院子的一处亭阁被引进了许些水源，形成一处水榭，景致很是不错。

两人停在那里，董思阮起身与他一道上了二楼。

董思阮登高望远。说：“这里很不错，很有商业的利用价值。”

董念音那边没有接话，就听见她继续说道：“很显然，现在的我想要从这里彻底脱身估计还需要一些时日跟筹划，再从长计议。所以当下还得优先考虑生计之道才是。”

“有我在。”他说。

意思是有他在，足以保障她的生存跟生计。

董思阮浅笑了一回，眼中不经意的流出少许的漠然，对于他说的那个三个字，不置可否，却先道了一句：“先跟我说说，你与我的父母亲之间的渊源吧！”

董念音似乎没什么事情要忙，也似乎是有意要同面前的这个妹妹好好有一番交流。

看着他眼中浅浅可见释然之色，董思阮有觉，他似乎早就在等着这样的一次交谈了。

董念音从记事的时候起就一直跟在董夏（也就是董思阮的母亲）身边，名字也是她给予的。他没有见过自己的亲生父母，更加不知道他们是谁，所以那个时候董夏是他最亲的人。

一直到后来见到左宗（董思阮的父亲），当时他年岁还小，五六岁的样子。说来也算是一场机缘，就是那次，他被左宗的一位身为武将的朋友看中，进而投了武学之门。

如果说董夏给予他的是养育之恩，那么左宗给予他的则是知遇之恩。左宗本身是个文人，却是也真真是做了他这个武人的伯乐。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社交能广到哪种地步。从身在军队中的大小武将，到流街巷尾的民间艺人，再到一些绿林英雄，他辗转拜师，足有二十多人，学艺经历十分丰富。

十年艺成，左宗告诉他：男儿之勇，当保家卫国；男儿之志，应能守得一方疆土，保得一域平安。

于是他开始了自己随军入伍的生涯。那时，左宗其实是有专门为他做过些安排的，只是那时他的年少自负，自以为天下无敌，全不将其纳入眼中。在入伍途中将左宗一早相托的介绍信一类的东西在路上弄丢了。

入伍的头一年，他几乎受尽了各种折辱，跟左宗全然失去了联络。

塞翁失马。大约也是因为这样的开始，加之参军不久，他便随军远赴了边关的关系，在他的军旅生涯及后来的生活里，能跟左宗有所关联的不过是几封书信而已。几乎没有人知道他跟这位后来的钦犯其实是有九族之连的。

“你难道没有遇到过那些曾经我爹带你拜过师的武将？他们难道不认识你？”董思阮问。

“跟他们学艺的时候我还小，而且他们大半是逗留京中的将领，是以后来在我的军旅生涯里跟他们是没有机会碰面的。”董念音那边微微顿了顿，跟着道，“再到政变发生。我辞官回来再去找他们，他们中的大多数都跟着遇了难，剩下的也都失去了踪迹，无缘得见。”

“这个皇帝跟我爹还真是深仇大恨呢！”董思阮忍不住再次感慨。

董念音那边许久没有接话，好一阵子，他才又开了口，道：“阿阮，到如今，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吗？”

董思阮点点头：“当然！”

董念音垂目斟酌了片刻，道：“我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提过，当年所谓的父亲的‘叛变’其实很有可能只是皇帝的欲加之罪。至于那一位为什么非要将左氏置于死地，我想一定是因为父亲知道或者掌握了什么‘要命’的东西。”

“要命的东西？”董思阮惊诧反问，“你的意思？”

董念音看着，目色凝重，道，“虽然只是猜测，但是就结合我这几年的四方查访来看，我觉得这个‘东西’的存在的可能性很高。而且它现在还存在在某个地方，即便皇帝用了数年的时间，斩杀万千也不曾获取。”

董思阮：“什么样东西能叫皇帝这样不择手段，费尽心机？”

董念音定定的看着，许久不言，好一阵子才忽而一笑，反问：“你会想不到？我想之前没有失忆的你一定知道。”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她说，“我们已经不是一个人了！”尽丸低圾。

确实不是一个人，但是董念音已经引导到了这里，她尚算是一个有些逻辑的人，心下已然明白他没有说出的是什么。一般的皇帝最怕什么，实在不用细想，不外短命跟有人要夺他的皇位两种而已。

怕短命，会炼丹，会寻求长生不老之法，实在用不着杀那么多人。那么他的原因就只能是第二种了，怕左宗会夺了他的江山。又或者，更加准确的说，是怕左宗手中的那个“东西”会叫他失去现有的江山。那么，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东西能有这样的威力，叫一个皇帝这样忌惮？

一、那个东西可以证明他并非正统；二、那个东西是他曾经做过‘某事’的把柄。

想到这儿，董思阮目下不自觉的一个凛然，少许警惕的看向董念音，道：“你想暗示我什么？”

董念音看着这样的她目下微沉，道：“看来自你失忆之后，他们还没有一个人跟你提起过这件事。”

“他们？你指姬无双跟云砚吗？”董思阮问，“你是否想跟我说，他们接近我的目的不单纯，是为了那个你们假想出来却没有一个人见过的‘东西’？”

“这是事实！”

董思阮不自主的冷笑了一声，道：“那么，你呢？你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你就单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东西’存在，你难道不想要？”

董念音那边神色不变，目光中却多了几分的无奈。须臾少顷，他才再次开了口，反问：“你在生什么气？这个东西势必存在，云砚跟姬无双他们都需要，至于要去做何用途，你自己想想便可明了。但是最需要的难道不应该是你我吗？我们左家蒙受这样的冤屈跟苦难，难道就要这样白白受了不成？如果有机会为父亲正名、翻案，我们为什么不去作？这样隐姓埋名，时时刻刻担心着会暴露身份的生活你还想继续过下去吗？”

董思阮：“……”

“这么多年过去了，皇帝依旧不肯对我们左氏罢手，就说明威胁还在，也说明‘它’是真实存在的。只是父亲将之究竟安放在了何处，无人可知而已。”

“……”

“能去问、去找的人，基本上都已经不在了。唯剩你我二人而已，可我这边也是没有任何线索，一切只能依靠你。”董念音缓缓道，“在我没有出现之前，只怕他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即便知道你的身份存在着极致的危险性，他们仍会极力保全你。”

“别说了。”董思阮无力道。

“你果然还是把他们想的简单了吧？”董念音反问，“还记得最初我在他们面前跟你相认，他们是怎样不肯承认跟否定的吗？他们那样坚定的告诉你你没有我这样的哥哥。然而，之后，他们又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董思阮：“……”

“赵大人家里失窃。我现在暂住的那个屋子更是被人翻了个底朝天，是谁？在找什么？还要我再细说吗？若不是今天连亚娘都因此受了伤，你以为我志在一个小小的员外郎？”

此刻的董思阮感觉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她攥紧自己的拳头，努力提着劲儿让自己迈开步子下楼。这样的谈话，她真是一百万个不愿意再继续下去。

单留了两个字给董念音：“保重！”

换言之意思就是：照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不用你管。

“阿阮，现实原本残酷，你不要怪我太直白。”

董思阮扶住楼栏顿了顿，说：“谢谢提醒！”话罢，她举步下楼，看见月挽远远的过来，看见顾妈妈跟花沫说着什么，莫名的感到少许的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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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迎来反击

有目的的接近啊！

她的脑袋里不停的重复着这一句，整个人看上落寞了许多。

怪不得呢，姬无双那样“后悔”跟自己的和离。如果不是因为那个“东西”他说不定早巴不得了。是这样吗？

而云砚，他

她实在没办法再去细想其中的因果跟算计。只觉得胃脘部一阵一阵的绞痛，喉间恶感连连。待到她回去清妩那里，整个人看上去就跟从冰窟里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冰凉，脸色苍白的跟张纸似的。吓得刚下学堂归来的清梓陶直道见了鬼。

自最初的冲突之后，董思阮已是许久不曾见到过这位了。一直也没怎么把这些放在心上。如今再想大半是清妩的安排，叫他有意避开自己的吧？

清妩

现在的她，每每想到一个人，都会不自主的牵去今日论及的那个一点儿上去惑上一回，这个人接近自己的目的是什么？

好累！好想回去！能不能睡一觉醒来，就回去自己那个算起来纯净的已经不能再纯净的原本的世界跟时代去呢？

她疲惫的冲清梓陶笑了笑，没说话，就听到顾妈妈在后面不满的与之理论的几句。心思已然全不在了自己身上。

“小姐精神不济，似有所困！”

这个声音？

董思阮循声瞧了瞧，这才看见原还有人跟着清梓陶一道过来。这人不是别的，却是有些日子不曾见了的书生公子，霓采。

啊！竟是这般的不在状态，连人走到眼前了都不曾察觉！

董思阮不自主的懊恼了一回，冲那厢礼貌式的颔了颔首。原是跟他十分能聊的来的，如今，这一礼过后。她却找不到了合适的话来说出口，不自觉地少许尴尬。

霓采亦冲她还了一礼，脸上仍旧是浅浅的、充满了温度的笑容。并没有跟着她的尴尬而尴尬，倒似是老朋友见面一般，俏皮笑问了一句：“是否在下来的唐突了些？”

董思阮很是喜欢这个人的笑容，只一眼便可扫去人心上的许多的阴霾一般，跟着浅笑摇头，说：“没有！”

“上回一别，本来说要再寻个时间过来拜访小姐，不想一直拖了今日方才得了空。”

霓采话音落下，这边不等董思阮有所回复，顾妈妈的声音便率先接下了他的话。她漠然说道：“先生且下回再来吧！今个儿不巧，我家夫人身子不适，怕是接待不了您！”

我家夫人？

董思阮神色瞬时一沉，道：“顾妈妈，你请回吧！”

听见她这话。顾妈妈自然知道她是怪自己自作主张了，忙唤了一声：“夫人”欲做详解，却听董思阮张嘴便顶出一句：“董氏弃妇，不敢受此一称。”来。

只一句直将顾妈妈呛的哑在了一边。这一刻，任是谁都瞧出了她当下的不爽跟厌恶之意。迁怒，或是别的。顾妈妈都算是撞在了她的枪口上了。

周身氛围一时间就在她这莫名的一团“火”下降至了冰点，一众缄口，谁也不敢妄自再言。

霓采看着这样突变的董思阮，抿唇轻叹了一句，道：“何必自贱至此？”

她的脾气发在一时，听到霓采这一句的时候，才慌觉失态，不禁沉沉叹了一回，道：“一言难尽！”

少年的清梓陶本就不大待见董思阮，当下更觉厌恶不已，直推着霓采进院子。霓采来不及推却，便被迫跟董思阮分开了大段的距离。

看着清梓陶一边拐走她的客人，一边还不忘冲自己瞪眼睛，皱鼻子。董思阮一面气结，一面却又无可奈何。这边抿抿唇，自觉跟他计较实在无益，便也没说什么，径自起身离开轮椅，跟着进了院子。

才出几步，却听身后“噗通”一声，顾妈妈实实的跪在了地上。

“夫人这是铁了心，不再回去姬府了吗？”她的声音如是发问。

董思阮身形微微顿了顿，却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直直走了。

花沫回头瞧了瞧，心下不忍忙跟了上董思阮，扶住她，唤了一声：“小姐”然而，不等她开口求情，董思阮那厢却早了决断，直接同她吩咐了一声，道：“叫她以后别再过来了！”

不想解释，不愿意解释。

她的这个决定，其实无关顾妈妈本身的好坏，单单是针对向了姬无双的。顾妈妈对她越是好，她越是无法再见，越是不愿意这一份“好”里夹杂上别的什么东西，被污浊所染。

清梓陶一路带着霓采去了客厅，可以瞧得出这位少年，十分敬重他的老师。领他入座后，便是到处打发人给他拿吃拿喝，好东西一件一件如数家珍般摆在霓采面前。

董思阮随后进去，却似完全被无视了一般，哦，也不算是无视，偶尔还能收到他的一两个白眼。

董思阮坐在那里倒也不急，待他献完殷勤，自己这边花沫跟月挽也伺候着她服过了药。

“好个没眼色的！我都这么不待见你了，你还坐在那里做什么？”清梓陶终于忍不住冲她叫嚣。

董思阮看他一眼，回敬道：“你家先生过来这一回是来找我说话的，也不知道是谁一直没眼色，在这儿晃悠着碍事呢！”

“姓董的，这是我家！”

“我知道！”

“寄人篱下！你到底懂不懂得什么叫客气？”

“小公子，何曾把我当成过客人？我又何必同你客气？”

“好不要脸！”

霓采蹙眉：“梓陶此话过矣！”

清梓陶闻言，慌忙噤声。

再看向董思阮，霓采亦少不得轻责一句：“你又何必同个孩子这般计较？”

董思阮那边双眸浅垂，看上去很是无聊的样子，回了他四个字：“闲来无事”意思也就是她在逗着这个孩子玩儿，调剂生活。

霓采听出她的意思，嗔笑了一回道：“还道你今日状态不好，不想还有这等趣味。”

董思阮嘴角勾了勾，却是满满涩意。此刻她哪里还有什么真的趣味可言？要是有什么，也只有一肚子苦水，无处可诉而已。于是，看着现场显得十分多余的清梓陶，她选择了沉默，只待霓采打发了这位。

神游了不知道多久，她才听到了霓采同她说话的声音：“小姐所困何物？”

董思阮闻声换了一个姿势，瞧见屋子里只剩了她跟霓采两人而已，然后单手撑住自己额头，想了片刻，回了两个字：“人情！”

霓采又问：“何种人情？”

董思阮：“利用！”

霓采蓦地一笑，道：“世间人情皆不外利用二字，何所困？何所苦？”

董思阮看向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怎么跟个和尚似的，原想吐槽一回，却回了一句：“愿闻其详！”

霓采那边却默了一阵子才道：“小姐是个聪慧的，如何不懂？利用二字，听上去虽然冷酷，似是无情。然而无情的真的是‘利用’吗？非也，最是无情的其实是‘不能被利用’，‘没有利用的价值’。有利用才有情，没有利用哪里会有情在？”

“诡辩！”

霓采笑笑，又道：“人与人之间的关联固有千千万万种，抛去血缘亲属，相互利用不过是其中最为频繁常见的一种而已。困之于此实在不应该。”

“我期望单纯而美好的情感，难道还错了不成？”

“算不得错！只是，那样的情感，有，却通常是可遇不可求的。生活不易，不如意十之八九。有时候，你可能穷之一生也无法真的遇见跟收获那样纯真的感情。但是因为遇不到，因为得不到，你便不再正常的生活下去了吗？显然不能。”

“……”

“这里我要说到‘随遇而安’四字赠于你。老生常谈，意简道明，却是再受用也没有了的。”

“你倒是豁达！”

“不豁达又当如何呢？除非你真的有能力改变现状。”

“改变现状啊”董思阮不自主的重复了一遍，继而青涩一笑，说道，“如今想来，还是我太过天真了些，这世间原就没有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是无故而来的。有所图，总是人之常情。”

“你明白就好了！”

明白。她又怎会不明白？

无论是姬无双还是云砚，自穿越而来，她也算得满心的防备了。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真的理智应对是另一回事。终究她是个女人，是个感性动物，希望也渴望被爱。即便初见的姬无双那样穷凶极恶，可是那些日子的相处，那些日子的了解，她化解了那些对他的误解，看到了那些存在他身上令她憧憬的美好；他对自己没有感情吗？真的一丝都没有吗？

而云砚，他给了自己更多的假想吧？几乎没有任何污点，他的满满情意，即便再多的警戒、暗示，她毕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心中有情，必会为之打动。

她知道，也明白，在这个危险重重的时代，许多事情都不会如表象之上一般单纯简单，可是

董思阮不自觉的的又笑了笑。只道：“也好！这样也好！知道他们有所图，总比什么都不知道，却一直忧心着要好！”

霓采说的没错。不怕被利用，不怕旁人对自己有所图，只怕自己没有可利用的价值。作为“董思阮”失去利用价值，也许她真的就没办法再生存下来了，保证自己的利用价值很重要。

或许，她该感谢董念音，可以叫她以后过的更加明白。

霓采一旁品茗，不看她，听到她那一言也没有搭话。

好一阵子，才听到董思阮一扫之前的消沉，再次开了口道：“公子这回可带了银两还我？”

霓采看了看她，摇头道：“仍旧没有！”

“公子此等信誉，可不好！”

霓采瞧着说这话的董思阮，已然恢复了自己之前见过的模样。笑了笑，回复道：“最近在下手头上实在不宽裕，真不是有意拖欠的！”

“你这般说，我便能这般信了吗？”

“小姐当然该信我！”霓采如是说着，又道，“今日此来，在下并不非是要延期还小姐钱。”叉介尽技。

“意思，也就是说你有主意要用别的来还债？”

“小姐明鉴！正是如此！”

“那，你是知道我的，普通东西可入不得我的眼！”董思阮玩笑道。

“这个自然！”霓采道，“今个儿，我想邀小姐同我一道去茶馆子听书。”

“听书？”这个董思阮是真没想到，“你倒是别出心裁！可你怎知我对此会有兴趣？还是去那等污秽的地方？我虽还没见识过真正说书的茶馆子，但单是想上一想，便可知道那是个鱼龙混杂，非寻常妇孺可去得的地方。”

“倒也没你口中说的那等不堪。茶馆子里的闻客大半是听故事去的，闹事的倒也不多见。其中恩客，男子居多，却也不乏妇女、幼童。而且，我又哪曾说过会带着你去扎堆子？”

“那你是有后门，还是有雅间？”

霓采笑笑道：“都有！”

“都有？”董思阮狐疑的瞧了瞧，脑子跟着动了动，眼睛跟着一亮，道，“你是会写书的书生，该不会还写话本子？而那今天的书文就是出自你手？”

“小姐真乃霓采知己是焉！”

“还真是呢？”董思阮颜上见喜，道，“那我可得听听去！什么时候的？”

霓采抬眼瞧了瞧外面的日头，道：“赶着这个时候，该是快要开始了。”

却说，董思阮应了公子霓采的邀，去到了一处茶楼。这茶楼，不在别处，跟清妩的绣庄十分相近，不过隔了几间门面而已。霓采带着她从别门而入，非是正面的场子，可位置隐蔽可登高而观，倒是个很好的去处。

不消一会子，下面便敲起了开堂的鼓声，一个清脆而高的女声开书了：“今儿个，我们不讲绿林好汉；不讲疆场英雄！讲的乃是一对才子佳人，经历各种险阻终于喜结良缘的故事”

宾客席下面立刻一片的“唏嘘”声响起。

董思阮拿眼斜了斜旁边的霓采，不禁调侃道：“没想到，你竟偏好这类题材，当真难得的紧。”

霓采面上微窘，艰涩一道：“这可不是我写的那本儿。敢是今天出了意外，临时换了场子。我且过去问上一问，小姐在此稍等！”

董思阮努嘴同意，叫他请便。

他一走，董思阮也没了别的事情做，便覆在桌上阖目休息。一旁的花沫月挽也不打扰她，屋子里只飘来书堂子里说书声。

原是想小小的眯一眯，调整一下状态，奈何说书声太过明晰，听着听着，她们倒是一起听了进去。

也不知道过来多久，出去了的霓采一直不曾回来。屋子里三个人越听越精神，脸色也跟着越来越差。

“小姐，下面正在说的这个毒妻李氏”月挽满面愤色的开了口。

“不会错了！”董思阮直接截了她的话，“原型人物就是我无疑了。”

“这等颠倒黑白的事情，她如何说的出口？”花沫亦道，“我去拔了她的舌头。”

董思阮伸手拦下她，摇头道：“那只是个说书人，拿到什么本子说什么本子而已。且容我想想再做打算。”

她蹙眉而思，怎么也没想到，来自付倩莹的反击跟动作会这样快，而且是以这样的方式。

说书？亏她想得出来！竟用一册话本子，将她与姬无双三人之间的纠葛，用故事的形式就说于了世人。虽然里面的名字都是虚构了的，可但凡是个稍有八卦之心的，就不难把故事里面，因为恶毒异常而被休到毒妻跟不久之前才被休了董思阮跟整个故事联系到一起去。

这样深度且智慧的黑，还真可令人叹为观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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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公子有妙计

待霓采归来，他最先接收到的便是来自花沫的仇视，跟月挽的质问：“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霓采立于门口一时茫然不知所云，尴尬的转目看向了董思阮。

董思阮那厢却并没有看他。目光只透过窗望着楼下仍在绘声绘色书演的女子，然后开了口，道：“公子可认识下面正在演出的这几位？”

霓采被那边的两人拦住了去路，所站的方位是瞧不见楼下的。然而他看了不曾去看，便直接作出了回答，他说：“自然识得。下面这几位，是在这里一直常驻的。此刻正在书演的三娘跟她的父亲正是这里的主书。他们是艺人。有时候会有话本子找他们说，可他们本身并非文人，大字不识。我这边出来的本子，自然少不得要将整篇的故事同他们说道几回，他们才能凭自己的记忆跟自我加工在这台子上讲出来。因着这层关系，我跟他们也算是相熟的了。”

“原来如此！”

霓采瞧出屋子里氛围的不对，疑道：“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此刻何必还要装傻充愣？”月挽愤然道，“您难道不是故意请了我家小姐过来听了这段来给她气受吗？枉她拿你当知己、当朋友，便是身子不舒服也不肯负了您的邀，您竟这般待她？”

霓采闻声不自觉的蹙了蹙眉：“姑娘这话却是从何说起？”叉司欢血。

“还装蒜？”月挽大喝一声，近前一步手便扬了起来，俨然是要打人的架势。

她的性情原是比花沫要沉稳上一些，整个人也算熟相对温婉的，今日却是有些反常了。董思阮闻声。回目一看，瞧见月挽这架势，也是着实被吓了一跳，瞳孔一缩，忙道：“月挽住手！”可到底是迟了，月挽那一巴掌实实的就甩在了霓采的脸上。

董思阮大惊之下，慌忙起了身，看着霓采那厢飞来横祸突然被打，反应却与旁人大为不同。霓采神情未动，几乎瞧不出情绪的变化来，只让自己的目光在这位打自己的姑娘身上停了好一阵子，似要仔细看清楚了这行凶之人的模样一般。

看不出是不是生了气。董思阮的心却在一时禁不住紧了紧。这样擅长隐藏自己情绪的人，若不是心机太深，她几乎已然想不到别的可能性了。

她近步上前，一把拉过月挽，跟着手一提直直拍在了她的手上。情急之下，下手自然也没什么分寸，“啪”的一声，倒是比月挽打在霓采脸上的那一下声音更加响亮。月挽不知道怎样，倒是她一个打人的人指尖吃痛禁不住缩手叫了一声，跟着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别的什么，看着月挽她的眼竟不自觉湿了。

她说：“你这是做的什么？还不赶紧跟公子道歉？”

月挽瞧着这样的董思阮，眼也跟着红了。然而神情之上却仍旧是前一刻的倔强不服，任董思阮打了也不躲避，坚持道：“我不！小姐你便是怨我、打我，我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的不对！这都是他的错！他不安好心！小姐，你还看不来吗？这一则话本子就是出自他的手的，他颠倒黑白，尽在这里污蔑你，毁坏你的名声。刚刚还假装说什么弄错了场子之类。装模作样的出去，他根本就是有预谋的，把你、把我们都当傻子耍呢！”

说这里她更觉气得不行，转而继续指向霓采喝道：“说，付倩莹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叫你做出这等昧良心的事情来？”

霓采那边微滞，反问：“付倩莹？谁？”

“……”

“姑娘是否误会了什么？”

董思阮瞧着此刻激动异常的月挽，自觉地的叫她挽回什么只怕是不能了，为免得月挽再开口触犯了人家，便径自朝着霓采颔首致歉，率先开了口，道：“抱歉！月挽行为无端、出言无状，伤了公子，望王子念着她年纪小，原谅她！”

“小姐”月挽不满的拽了拽董思阮的衣服，不叫她跟他低头。

霓采那厢沉默了片刻，然后瞧着董思阮，道：“虽仍是是不明状况，不过听到现在，在下此刻也能猜测少许。月挽姑娘是因为刚刚三娘在楼下说的这一段书上了火，而上火的原因是这段书里有毁坏小姐声誉的言辞。又因着这地儿是在下带着几位过来的，所以，月挽姑娘认为这书本子是出自在下之手，郁愤之下，便是恨极了在下，才有了刚才的动手之事……”

“你莫要狡辩！”月挽旋即叫嚣了一声。

霓采惨然一笑：“若是如此，在下实在是冤枉的紧。刚刚去了那边问了茶楼的主子才知道，现下三娘正在讲的这个本子，是昨个儿一个书生拿过来的，跟他们讲戏讲了整整一天，给了十分丰厚的报酬，好歹是叫他们今个儿第一个讲了这个。而且，后面似乎还要讲上好几天呢。”

“……”

“月挽姑娘固然有理由怀疑在下，可在下真是对当下这一场的内容半分不知。”霓采转而看向董思阮，道，“小姐你可信？”

董思阮点点头，道：“我虽然不曾瞧过你写的话本子，可听了这一会子，且不论这故事的好坏及其合理性，就这种的细致温婉的叙事方式，都不似男子之笔，倒像是女人惯会用的手法。”

“……”那边三人闻言皆是一诧。

霓采略是不可置信一般的问道：“小姐似乎读过许多女性所撰书本，对这些很是了解。”

董思阮抿唇点头，这也是的职业所在么。说起来，她倒是有点儿怀念自己曾经在现代的工作了。跟下面这个正在说书的三娘有些许几分的像。她的专业播音主持，大学毕业后，便一直在某电台，做着一台名为“夜间故事”的节目，工作之简单，就是拿着当年较为火爆畅销的小说书籍，用自己的风格绘读出来。

董思阮唏嘘少许，怎么没想到自己曾经做过的工作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种时候帮到自己。

她自嘲一笑，继续道，“你刚才说，是一个书生拿过来的话本子，只怕他也不是主笔。”

那么还有谁呢？

她转而看向月挽，道：“付倩莹可是一个识字的？”

月挽一滞：“小姐的意思是？楼下那些人拿到的话本子就是出自付倩莹本身吗？”

“恐怕是！”

“她要叫别人写，便也罢了。”月挽大声反问，“她自己动笔，岂非太不要脸了？当年她是怎么嫁给咱家殿下的旁人不知，难道我还能不知道吗？彼时，不是她寻死觅活的找了家人到咱九王府说情的？不是她说自己倾慕殿下久矣？不是她自己贴着贴着要跟在殿下身边？不是她说只要能呆在有殿下的地方，不在乎名分，做妾室亦甘之如饴吗？这下边，怎么就成了她跟姓姬的书生两小无猜，情意笃定，却被皇帝一旨乱点鸳鸯谱，被迫分离了？”

“……”

“殿下当初才是真的被迫纳了她，可纵是她使尽浑身解数，也没办法讨到殿下的欢心。殿下不要她，不愿意碰她。怎么就变成了她为了那姓姬嫁了人却一直守身如玉？”

“……”

“更别说小姐你进入姬府后怎样受到姬府的迫害了，如今他们倒污蔑你百般恶毒残害下人，更因为嫉妒而残害她付倩莹了？”

董思阮见她又一次说到了激动处，便挥手叫她停下。

“上回在绣庄里跟几个贵妇的那一回，我先下手为强，叫她们探查了付倩莹这破坏人家家庭的存在。她为了挽回自己的声誉，自要极力挽回、美化自己的形象，贬低旁人，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她会用这种方式。”董思阮，道，“如今这一来，倒是我反被她将了一军，全然受制。明知道她这样黑我为自己洗白，却是不能指手去说什么。”

“怎么不能说？”花沫问。

此刻月挽倒是冷静了下来，回复道：“这段子里用的全是虚构之名，并没有真正的指名道姓，此刻咱小姐要是出面反驳，返会落下一个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名。”

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境况下，更加坐实了她对号入座、自己打脸的名。

可是不反驳怎样？任之流言扩大？一传十十传百，叫那些擅长捕风捉影的人逮到她，用舆论压着她永世不得翻身，用唾沫星子淹死她吗？

董思阮一筹莫展。

“我有一法，置之死地而后生，或可一用。”那边沉默了许久的霓采，突然开口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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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清妩韵事

却说，霓采自茶楼一处送董思阮返回清府时，已近日暮。她回去后草草吃了些东西，服了药便躺去床休息了。身子困顿，便是心也觉得累及了，然而睡在那里却是许久的无眠。

“小姐这么早就躺下了？可是哪里不舒服吗？”门口传来的是清妩的声音。外面的婆子到底不是近身伺候的，具体情况自然无法回复。清妩在门口踟蹰了一回子，才满是无奈的吩咐了一句：“明儿个，小姐一起身，就去我那里说一声。”

“好”

董思阮翻身瞧了瞧自个儿的屋子。这才发现花沫不知道去了何处，只留了月挽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发呆。

她不自主的轻叹了一回，才开口说了一句：“去请清掌柜进来！”

月挽不知道想着什么，闻声呆了呆，跟着才反应过来，忙起身出了门。

清妩进屋，少不得的一阵子的寒暄慰问，董思阮打发了心不在焉的月挽，跟她也不过恹恹的回复几句而已，过后，便是一阵子的相对无言。

从最初的见面，清妩于董思阮的感觉便是与旁人不同的。她最开始以绝意谷的身份唤她“少主”，自降身份，是把她当主子瞧的。可是她这个下属。既不似花沫、月挽一类，又不似顾、汪妈妈之流。她看她的眼神里总有一种难明的复杂情绪，夹杂着少许的怯意。对了，就是怯意。她在偶尔迎视董思阮的时候，目光总是或多或少有些飘忽，显得有些拘谨，就比如，此刻。

董思阮原先叫她进来就是有话要说的，这会子，短暂的沉默，不为别的，正是在仔细详虑要怎么开口来说。意外察觉她的这些小动作。不由的笑了笑，问了一句：“掌柜的怕我吗？”

清妩一怔，睁目看她，似是不解她为何会有此一问，跟着略是尬尴的干笑一声，回道：“怎会？”

见她这般反应，董思阮抿了抿唇，却是更加了自己的肯定，笑容缓缓淡下去，直接进入她原本想要展开的话题。

她说：“我住进这院子也有些日子，但是我好像一直没有好好的跟掌柜你说一声：谢谢！”说到这儿，她自然的冲着清妩鞠身行了一礼。然后正色道：“谢谢！这些日子打扰了！”

清妩那边一吓，直接从座上起了身，少许无措的抬了抬了手，忙道：“小姐，你可别这样！你能住进来，那是，是我们的荣幸。说什么谢？该是我谢谢您，给我这样的机会略尽绵力。”

“为什么？你并不欠我什么。即便你出身‘绝意谷’也曾侍奉过母亲。可是你早就离开了。当初既然已经决定离开。你跟母亲的主仆之谊那个时候就该已经尽了。也就是说，你我之间本不存在任何的主仆之谓。如今你自己有了家业，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主子了，何必还到我这么个落魄人跟前来自降身份，再作践了自己？”

清妩闻声，目下不自觉的凛了凛，声音瞬时没了温度，问道：“小姐这是，在怀疑清妩的忠心跟诚意吗？”

董思阮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不要怪她多疑，不要怪她诸多顾虑，身浸于此，她没办法不这样。

“噗通”一声，清妩直直跪在了地上。

董思阮心上一跳。

就见清妩那边右臂一抬，三指挺立，堪堪便是甩出了赌誓的架势出来，说道：“我清妩若对小姐有不二之心，必遭天谴不得好死！”

董思阮的嘴角跳了跳，一时间词穷不已，好一阵子才苦笑道：“何至于此？”

清妩神色紧绷，没有接话。

董思阮侧目，长叹了一息，道：“我也没说别的，就想问你一个为什么而已？你这样苦大深仇的，倒像是我怎么为难了你一样。”

清妩：“……”

“你快起来吧！这要是叫你家小公子知道你跪我，可不得跟我拼命？”

“梓陶年幼不懂事，小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

“我听说，他今天又顶撞了你”

“你似乎很怕我跟他接触！”董思阮截话说道，“清妩说实话，你一心想叫我到你这里来，尽你所谓的忠仆之谊。可是，我真的来了，你其实又怕我会对你家小公子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情来，是不是？”

“没有！”清妩矢口否认。

董思阮漠然冷笑了一回，厉声道：“我有脑子！我是失忆！不是痴呆！”

清妩垂眸不语。

“若是你对我全没防备，都是赤诚之心，当初的我为什么又会不喜，甚至对你都是戒心？”董思阮道，“这么长时间我一直没有好好的跟你聊过，我今天就想听你说道说道，你我之间发生过的事情，以及其中的恩恩怨怨。以前我好的时候，也不见你有所畏缩。如今我失忆了，你反而怕起来，这却是为何？最多恢复之前那样关系而已，难道还能更差不成？我看的出，你最在乎的不外就是你家这位小公子，便是没有失忆之前我，跟你关系再不好，我也不曾伤害过他吧？现在的我，且不说还是不是从前的那个，就算是，难道情况跟态度会更坏吗？”

清妩：“……”

“这样假装全无隔阂有意思吗？”董思阮继续道，“我是无心去查你的过往，你以为你现在不说，我以后便也没有可能知道吗？而且，你若真是对我全无二心，道明你的原由，我又岂会待你相薄？”

清妩：“……”

那边好一阵的沉默不言。董思阮不自主的叹了一声，心想着，这人竟然这般不堪沟通，一边寻思着该叫董念音帮她再查查，一边也在打算着自己什么时候搬家。

却听，清妩那边缓缓开了口：“小姐怨我、贱我、恨我都没有关系，当年原是我对不起夫人，今生便是给小姐你当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可纵是清妩罪孽深重，与梓陶却无分毫关系，他不过是一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他是无辜的。我从来不曾想过要他知道自己的身世，更是由始至终都没有奢想过要您认他。清妩只求他的现世安好，万请小姐成全。”

嗯？这个，算什么情况？

董思阮愣了愣，才开了口，说道：“你且仔细说来，那个对不起我母亲是怎么回事？小公子的身世又是怎样？我认他什么？”

清妩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那边兀自哭了一会子，才将自己的情绪平复了少许，然后断断续续的，说起来了她风华正茂的那年倒也算得风流的那件韵事。

追溯起来，事情倒要去到董思阮还没出生前的时候了。那时，不要说董思阮还不曾没出生，便是董夏跟左宗这一对夫妻当时也还是不相识的。

那一年的清妩正值豆蔻，第一次在绝意谷谷口见到了风姿卓越的左宗。

有了这样的开头，想来后面发生什么事情其实就已经不必再细细说了。老生常谈的桥段，此刻正适合上演。不外是清妩的感情额外的介入其中，喜欢上了这位，然后成就了一段俗套的三角之恋。

与旁的不同的是，她的暗恋实实在在的很额外，一厢情愿罢了。左宗一直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也不会多看了她。年少不知愁的她，自觉得容色姣好，不甘心自己输给董夏，加之当时又自以为爱到了极处，便在那两人婚后不计手段，百般设计，终在一次左宗醉酒之后，遂了自己的愿，与之发生了肌肤之亲。

这是封建社会啊！她这种敢爱的勇气还真是够叫人佩服的！

董思阮一边听她说着，一边就在想：她真的是一个正常的人吗？遇到这种死无对证的情况，她不应该跟付倩莹一样努力洗自己的白吗？怎么倒是把左宗洗得白白的，全面拥护他跟董夏的婚姻情感，独独作践了自己？

啊！她真是不懂小三的世界了。

这边继续清妩的故事。左宗翌日醒来，看见她自然没什么好脸色，也不受她的威胁，直接把她提给了董夏处置。董夏给了她两个选择：一个给左宗做填房为妾；一个拿钱走人。当时左宗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不要她。她试着寻了一次短见未果，便拿了钱离开了绝意谷。这就是她当年离开的真相。

“那么小公子的身世呢？敢是你当年一朝有孕所得？”董思阮径自推测道，“所以，他其实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吗？”

清妩脸色一白，道：“不是！”

董思阮笑道：“我是能吃了你，还是吃了他？”

“小姐梓陶他是我的孩子，他只是我的孩子！”清妩急道。

董思阮认真看着她犹如死人一般发白的脸，刚才的笑意没去，道：“我明白了！”

是啊！她怎么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她可是被灭了九族的朝廷钦犯啊，这种时候跟她牵涉到任何关系都 不是什么好事情，更别说是血亲了。休页肝扛。

董思阮径自沉默了一阵子，感觉不知道哪里不太对劲。

很奇怪。如果说清妩真的怕跟董思阮有所关联，那大可不必自己贴着贴着往她跟前凑！九族之涉，又不单单只是血亲关系，她们的“主仆关系”也是够了的。

她前面说过什么来着？说她：“……由始至终都没有奢想过要您认他……”

她既然想跟董思阮撇清，又何必强调这一句？

有没有可能是这样的？在这之前她跟“董思阮”说明过清梓陶的身份，而“董思阮”曾经拒绝与之相认，所以她不敢再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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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守护

“我会尽早搬出去的！”董思阮说。

清妩一愣：“小姐，要去哪儿？”

“哪儿都可以！你既这样害怕我连累你们母子，我又何苦赖在这里叫你提心吊胆的？”

清妩急忙争辩：“说什么连累？我若真怕那个，当初在知道你的身份的时候就躲得远远的了！”

就是这个常识啊！

董思阮点点头。道：“那么，清梓陶果真与我全无干系吗？”

清妩斜目而侧：“事到如今，小姐怎么反而在意起这个来了？当初你可是一个字都不愿听我提起他来的。”

“为什么？”

清妩那边抿唇许久，像是鼓足了勇气以后，才转目看向了董思阮，神色中的坚定溢于言表，然后说道：“小姐瞧不上清妩。便也连带着看低了梓陶。他是私生子，出身卑贱，他的血里流着我这么个娘的血，自然不配融入左氏一脉，不配与您相认。”

董思阮唇角一斜，却是笑了，问道：“这话谁说的？我？”

“还需要说吗？”

“我不说，你就能知道我怎么想的？那你怎么不是我来着？”董思阮依旧玩笑道。

清妩眼中光彩一闪，急道：“那么，小姐你要认他吗？”

董思阮张嘴，想说是的。

几日来，这也算得上是，她遇着的难得的可以开心的事情了。

可想了想，她还是用摇头回复了清妩的期望。她说：“不行！你忘了自己之前劝董念音的那些话了？都是一样的道理。”

清妩眼中的失望再清晰不过：“私下总可以的吧？就让梓陶知道。他还有一个姐姐。”

“他还小！我承受这些就已经足够了，何必再拉着他？”董思阮说道，“他或许真的需要别的亲人，可断断不是我现在这样的。”

现在想起，这个左宗的子女的生命力当真是强大无比，在皇帝连续近六年铁血残酷的扫荡下，居然有这样大的三个漏网大鱼，还有一个小老婆。真不知道皇帝尽是找了些什么样的九族去灭了？

“还有谁知道小公子，啊不，是叫梓陶对吧？梓陶”董思阮这边兀自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倒是莫名的感觉暖暖的，能有个亲人真是好哇。她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笑容，扯嘴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了刚才了问题，道，“还有谁知道他的身世？”

清妩摇摇头：“应是没有！当年也只有夫人知道。”

“我母亲？”董思阮疑了一回，倒是没想到啊！

“正是！”清妩道，“小姐刚才说，从我离开绝意谷、离开夫人的时候起就该跟夫人没有了主仆之谊。其实根本不可能。当年夫人给了我一笔钱送我离开，可那时的我精神一直不大好，夫人约是担心我会再想不开，便使了三个下人随了我一路照顾着。”休名史巴。

“……”

“两个月后，我被诊出有了身孕。夫人叫我回去养胎，我当时想着等胎稳了。或是瓜熟蒂落了，再回去也不怕老爷不认，就在外面生下了梓陶。”

“……”

“可世事难预料，谁知道梓陶当时难产，我们两个都险在那一回没了命。当时我产后大虚，自顾不暇，哪想竟又赶上了我们住的地方发大水，那三个伺候我的人当时也是尽力相救。可实在抵不过那大水之势，他们死的死的，散的散，那之后我便再没见过了。跟夫人断了联系也是那个时候。”

“……”

“等我经历千难万险，辗转多方带着梓陶来到京都左府的时候，就已经是五年之后了。那时的一切物是人非，莫要说让老爷认梓陶，便是我，他都已经全不认得了。”清妩那边苦涩一笑，继续道，“他连我都不认得了，我纵有千言万语要说，那个时候也都没有了！梓陶从那个时候起，便是身份不明，再没了正身之日。”

“我母亲，那个时候，她不是知道？她没有出面吗？”

清妩眼角泪珠轻落，点头道：“那个时候，我是万念俱灰，死得心都有了。加之初到京都，梓陶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两天就没了人形。若不是赶上夫人正好来京，我们当时就真的死了。”

“……”

“夫人一直照料着梓陶全都好了才走，帮我们安顿住的地方，就是这里。还留了许多银两，叫我有了现在的绣庄。如今小姐再说，夫人予我们的恩德又岂是当年一别就断了的？”

这董夏若当真是个以德报怨的人，不该直接把清妩跟清梓陶带到左宗面前吗？

清妩显然是看出了董思阮的疑惑，笑道：“夫人本来也想让梓陶认祖归宗，可是即便有她出面作保，可到底她知道归知道，梓陶却并不是在她眼前出生的，而且中间隔了那么些年她也不曾真的见过。那时的左府是何等的大户？在骨血方面的重视又哪里是一般的程度？便是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不清，何况是全无干系的夫人？”

董夏既是这样心胸宽广、光明磊落的人，董思阮身为她的继承人，断然也不会是看重身份高低贵贱的人。

没错，她肯定不会是。别的不说，就她对顾妈妈、汪妈妈一干人广撒恩德的作为可知，她亦是个宽厚待人的人。

那么她不肯与清梓陶相认，现在想来约也只有跟她现在一样的理由了。

“我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梓陶的身世了？”

清妩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一直怨恨着我当年背叛夫人的事。不愿接近我分毫，我甚至都没有机会跟你说起梓陶的事情。”

“一直？”

清妩点头：“夫人跟你不经常来京，之前我见到你的机会其实也不多。小姐此次归来，我本想着要好好侍奉你，以报夫人当年不弃之恩。哪知，小姐厌我如疫。”

“恶言推搡，说你是不忠不洁之人吗？”董思阮反问。

清妩再次点头承认，然后看着平静似说着旁人之言的董思阮道：“小姐，真的跟失忆之前大不同了。”

董思阮笑笑道：“自然不同了，我不及她顾虑周到。”

清妩微诧不解。

然而董思阮没有急着为她解惑，却又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既然你当初并没有跟我说到过梓陶的事情，那么我即便对你恶言相向，有怎会牵连到梓陶？叫你这么怕我会对他下手？”

清妩脸色白了白，抿唇说道：“因为，因为，当时你说：我这样不洁之人根本不配跟在你跟前。而且迟早有一日你要为左氏清理门户……左氏门户里还能有谁？不就是梓陶？”

董思阮挑了挑眉，大半算是明白了情况，道：“只怕，当时你急于报恩追她追的太紧了，才逼急了她。”

清妩：“……”

“现今看来，母亲应该早就告诉了我梓陶的事情。”董思阮道，“要按常理来说，她一定嘱托过我以后要好好照顾他。可时过境迁，待我再回来，我已然没了能力。暴露自己的身份对于我来说本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照顾他更加没有不能。所以在那种情况下对于你、对于梓陶最大的保护，就是跟你们毫无瓜葛！”

“所以，是我太笨了，误解了小姐。”清妩惊道。

“我一开始应该是想甩开你，奈何你不‘上道’，还要往我跟前凑。然后不得以，才端出来梓陶来威胁你。”董思阮忍不住翻了翻白眼，道：“以前的我要是知道，她那样费尽了心机要跟你们保持距离，结果现在的我竟然堂而皇之的住在了这里，只怕要气的吐血了。”

呃

“你也真是的，早点儿告诉我实情嘛，现在这样你们可要怎么跟我撇清关系啊？”

“小姐，我们不怕的！我们愿意与小姐你同生共死，一力承担所有！”清妩当下激动难当。她一直以为董思阮不喜欢她是因为厌弃她跟清梓陶，现在突然告诉她那是为了保护他们，她当下只觉得自己死生无憾了。

莫不说是清妩那样的会欣悦难抑，便是董思阮这边一边懊恼，愁苦着，心里却也是满满的欣喜的。

从猜测到清梓陶可能是她的弟弟的时候起，她的心就开始热起来了。到现在知道“董思阮”曾经那样努力的守护这个弟弟，突然就给予了她莫大的使命感。就好像“董思阮”站在了她的面前郑重其事与她交接，跟她说：“接下来，就看你的了。这个弟弟以后由你守护。”

她缓缓摇了摇头道：“不要！我虽然远不及‘母亲’跟‘她’高尚，亦没有她们的智慧。可他既然是我在这个世间的亲人，那么我一定也会尽我之所能来守护他。”

清妩：“……”

“先什么都不要说！等到有一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阳光下说出自己的名字时。我们再告诉他。”

“小姐”清妩泪流满面。

董思阮笑着笑着，眼里突然也有了泪。

真好！这种当姐姐、可以为人依靠的感觉，还真是不错！这样，她也不只是为自己活命而活命了，突然正能量满满滴呀！

“这件事，你知我知，切勿告知第三人知道。”

“大公子那边？”

董思阮摇摇头。

董念音这个人尚许观望。而对于清梓陶的保护，知情范围还是越小越好。

清妩点头应下，跟着眉梢一抬，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慌忙起身，道：“小姐等等，我有东西拿给你！”

董思阮愣愣的瞧着飞奔而走，又愣愣的瞧着她飞奔而来，然后摊开手心递上了一块玉佛，如此熟悉。

她心下不自觉得一跳，伸手接过翻过背面一看。果不其然，上面“佛光普照，慈恩寺印。”八字红当当的印在那里。

加上她跟董念音的，这是第三块。

如果说，这还不能代表一种讯息，那她的智商简直可以撞墙死了。

“父亲给你的？”董思阮惊道。

清妩却被她问的一吓，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是梓陶一次下学堂后拿回来的，说是有人托一个小叫花拿给他叫他千万保存好的。我当时也没怎么在意，可是不久之后左府就出了事。我再想起来的时候，就在想是不是府里的人托给梓陶的？于是后来，我拿着这个去了好几回慈恩寺，可是那里到处可见卖得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根本寻不出什么特别的来。终而不了了之了。原想着扔了算了，奈何梓陶不依，就一直留到了现在。”

“……”

“小姐的意思是，这个，是老爷给梓陶的？”清妩显得有些难以置信。

“只怕，是的！”董思阮点头，然后把东西捏在自己手里，突然觉得沉重万千，说道，“想来，父亲也是知道梓陶的存在的。”

“真的？”清妩满眼惊喜。

就董夏那样的品格，又怎会不告诉他？

董思阮握住清妩的手，道：“这个你先放在我这里，谁也不要说，切记！”

清妩那边喜不自胜，瞧着董思阮突然凝重下来的神情，一时间回应不及，略是茫然的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待的时间太长了，快些回去吧！”董思阮如是说罢，抬手便在清妩的笑脸上拍了拍，小声严肃道，“这个表情太多余了，赶紧给我收了。”

正是这个当头，花沫跟月挽一起开门走了进来，好巧不巧的正好瞧见了董思阮“打”清妩的一幕。两人同时惊住，便是董思阮跟清妩那边也都是一吓。

董思阮脸色瞬地青了几分。

清妩那边又是欣愉、又是惊愕、又是被下令要收敛表情，表情肌刹那间忙乱不堪，在花沫、月挽看来简直比哭还要难看，于是两人相视一眼即刻断定那边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不愉快。

“小姐没事吧？”花沫一心回护董思阮，急步过去便拉开了清妩。

月挽跟上言道：“时候不早了，我家小姐身子禁不住熬，清掌柜快些请回吧！”

“变故”发生的太过突然，清妩并未明白她们对自己跟董思阮的误会。正好前一刻，董思阮也对她下了“逐客令”，她也就没再多想，应着月挽的话，便点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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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指向慈恩寺

清妩走后，董思阮手握着那块玉佛许久的不能平静。

三块儿玉，同时指向一个地方慈恩寺。如果说董念音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真实存在，那么会不会就被存放在慈恩寺的某个角落？可单单是指向又能有什么用呢？

清妩去过。没有任何发现。董念音不用想，一定也去找过线索，大约是一无所获，才会跟她说今天的那些话。

慈恩寺，找个时间一定要去走一趟，好歹让她对这个地方有个概念先。对了，以“董思阮”那样的心智。断然也不会放过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她是不是也去过了？

“花沫”董思阮这边忍不住急急唤了一声。

花沫那边跟月挽做了换夜交接，刚把月挽送出门，就听见她的声音，忙回身走了过去。

“我问你啊！我以前是不是去过慈恩寺？”

花沫略是茫然的点了点头，道：“当然去过！怎么了吗？”

果然。

“快跟我说说，我去过几次，都去做了些什么？”

原来，这慈恩寺跟“董思阮”的渊源，远不止是一块玉佛所牵。“董思阮”自小在绝意谷长大，一年待在京都父亲身边也就两三个月的时间。与董夏的严格不大相同的是，左宗一届丞相对于子女的教育倒是要求浅显。也可能是少见女儿的缘故，他对于“董思阮”都是格外疼惜的，每每来京。但凡有空他都会带她出去游玩。

而每年有一个地方都必去，便是慈恩寺。

“去做什么？”董思阮很好奇。

花沫摇摇头：“每每到了那里，老爷都会遣散所有随从，只带着你一个进去。不过小姐每每归来总是开心的，说是可以听到许多有趣的东西，有时候会跟我讲，也有时候会把那些东西记下来。”

“那我有没有说过，我们见的都是些什么人？”

花沫继续摇头：“好像每次都不一样。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慈恩寺上下跟老爷的关系都是极好的。”

关系很好？那么左府出了那样的事，慈恩寺岂能幸免？

花沫神色微暗道：“来京的第一天，我们就去慈恩寺看过。九王爷说当年左氏被诛，慈恩寺几乎是第二天也被围剿了，半数以上的僧人遭到了迫害。如今的慈恩寺早不复当年之貌。人换了，就是许多建筑都被改建了。”

董思阮的心沉落谷底，也就是说，即便六年前，左宗真的放了什么在慈恩寺，现在在还不在都已经是未知的了。

故人已逝，故地已变。

左宗，你留下三块玉佛，到底意欲何指呢？

“明天，带我去瞧瞧吧！”

“明天？”花沫微诧，“小姐不是约了霓采公子，要一起见今天那个说书的三娘吗？”

啊！她怎么忘了这茬儿？付倩莹那边也要对付呢！

“那就后天吧！”休私欢弟。

花沫抿了抿唇。面上犹豫少许，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你想说什么？”董思阮问。

“嗯，上回在慈恩寺转了一圈后，你跟我说，那个来的时间不对，下回要夏至的时候再去。”

“夏至？”董思阮微惑，跟着想到一种可能性，问道：“以前我跟着父亲去那里的时间可都是夏至前后？”

花沫点头。

“董思阮”果然也注意到了这头来了。董思阮欣慰少许。有种自己正在逐步跟上原主脚步的感觉。

“对了，”董思阮突然说道，“你不是说我在听到有趣的东西后喜欢写下来吗？那么我以前写过的东西可还有留下来的？”董思阮问。

花沫想了想，摇头：“该是没有什么了。你写的东西会存放的地方不外左府跟绝意谷，一个被抄、一个被烧。当年能留下来的东西实在少之又少。自那之后，小姐便很少再写什么了。”

这也该是理所应当的。

董思阮抿唇默了默，断了这边的念头。心想着：还是找个机会先去慈恩寺走上一遭，不去看看她总觉得不太踏实，心里也没底。去过之后呢？然后数着日子等夏至？等待转机？

“嗯”花沫那边似乎想到了什么，犹犹豫豫道，“小姐，你要是想找那些记录着慈恩寺里的那些故事的本子，我想着说不准有一个人会有。”

董思阮愣愣的眨了眨眼睛：“谁？”

“姬无双”花沫撇撇嘴，道，“小姐那时跟这位的关系是十分要好。在京中为数不多的日子，小姐除了跟老爷，便是跟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最久了。小姐常说他是与你对相投的人了，所以但凡自己遇到什么好的，总要与他分享，你写过的东西他大半也都过过目……”

董思阮不大自信道：“即便曾经是那样的关系，即便他曾经留过我写的东西。可当年出了那样的事情，他为了避嫌会不会早都毁掉了呢？”

花沫眼中满是忧烦道：“所以才说他是最没良心的！”

董思阮看着这样的花沫，不自觉地笑了笑，招手叫她在自己身边坐下，道：“你的声音现在听起来越来越正常了。说这么多话喉咙不会难受吗？”

花沫摸摸自己的喉部道：“已经好多了。汪沛说现在可以适当的说些话了。”

“好强悍！他的医术可是早已经青出于蓝且胜于蓝了？找个时间我们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这些日子你我都受了他太多照顾了。”

花沫垂眸看着别处，不是特别情愿的点了点头。

“你这算是个什么反应？”董思阮寻上她的目光笑道，“他惹你不开心了？”

花沫抿嘴不言。

“那那个他要是惹了你，你一定要告诉我啊！这样就可以叫他功过相抵，我也可以少欠他一点儿人情。”

花沫少许鄙夷的看了她一眼，想了好一阵子才给了董思阮刚才那句话一个评定：“小姐，你好吝啬啊！”

董思阮好一阵才消化了她的小眼神跟评价，然后经不住扬声笑了开去。自刘妈妈家中别扭了一回以后，这好像是她们第一次这样正常却轻松的相处了。

两个人这边说到汪沛，董思阮虽然不大确定，却总感觉汪沛对花沫是不同的。如果有可能，她希望花沫可以得到他的更多关照，甚至是爱护。

董思阮这边跟花沫调侃了一阵子，花沫问了她早上的时候董念音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董思阮是不愿意叫她太担心，避重就轻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告诉了她清梓陶是自己弟弟的事情，叫她跟自己一起分享了苦逼生活里少有的喜悦。

末了，她还不忘记挂着，说了一句：“明天一早得叫月挽去姬府走一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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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刺杀风波

翌日，原还想着要起个大早预备要好好安排诸事的董思阮，因着自己残破的身体原因，一觉直直睡去正午时分才幽幽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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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正面来战

“小姐，温可柔杀过来了！”月挽过来知会董思阮，言语之间满满的不屑、清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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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各种被抢戏

“你想叫我说什么？”

“说你如何做了弃妇，还狐媚勾引前夫到自己院子来，伤风败俗！”温可柔说的激动，当即开骂：“董思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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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猪一样的对手

董思阮听见他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整个人都怔住，他不是读书去了吗？怎么跑这来凑热闹了？

她猛然回身，一把拽住这好似迎风而来的风火少年。脸色都变了：“谁叫你来的？”

清梓陶一把甩开她，瞪了她一眼，嫌弃无比的，吐出四个字给她：“好生没用！”

温可柔不曾见过清梓陶，听见有人这样骂她，脸瞬得涨的通红：“你，你，臭小子，你说谁是泼妇？”

清梓陶轻哼一声，回道：“谁泼妇就说谁！谁在我的地盘撒野骂街我就说谁！喂喂，谁知道这是哪家出来的母老虎、野婆娘？怎么跟个疯子似的乱咬人？这满嘴的臭气，到处放屁。怎么都没人管着？你们这些人都不嫌在她跟前臭的慌啊？赶紧赶紧，把她给我拉远点儿。看见她我可都想吐了啊！”话罢，煞有见识的吩咐了旁边的书童说道，“快快，去衙门找人来，说这儿有闹事儿的疯子叫他们赶紧过来维护治安，这京城天子脚下，可不得这样没了王法。”

清梓陶前面骂人的话一气呵成，顺顺溜溜的，不给任何人介入插话的机会。温可柔，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一个男人（虽然还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这样骂，先不说娇生惯养、跋扈任性如她从不曾被人如此对待过。她一个待在闺中的小姐，这以后还嫁不嫁人了？

温可柔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一会儿红，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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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请君怜惜

从月挽递信儿出去，到云砚出现，这中间董思阮并没等多久，也就是第二天夜间的事情。WWw.

这一夜。董思阮照旧睡的比较早，她的身体太过不堪，除了在自己力所能及的在张罗宴请的各项事宜上操操心，她决定好好听汪沛的话，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生龙活虎的应对后面可能会出现的更加严峻的局面。

云砚悄然进屋，示意花沫不要叫醒董思阮。可这示意显然有些迟了，因为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所以董思阮一早就叮嘱过花沫，若是他来了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弄醒她。

于是，他一走近就瞧见她正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

“有日子没见了，可有想我？”他问。

董思阮身子动了动。把自己的脑袋枕在自己手上，认真的看着他回复道：“有啊！”

云砚习惯了她以往的不搭理跟无奈，听到她这回应不由的愣了愣，然后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董思阮撇嘴拉开他的手，翻身坐起，说：“我是一直想着你什么时候能来。”

云砚直接坐去榻缘边上，笑说：“竟然这么想我？来来，快给爹爹抱一个。这两天是不是又瘦了？”

要是以往，董思阮一准是要扬手打掉他那双看上去很欠的手的，这回却偏偏没有。她的目光看向门口，瞧着花沫从那边缓步出去，竖耳听着房门合上。状岁吐技。

云砚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问：“你怎么了？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连花沫都回避了，他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董思阮回视着他。反问了一句：“刚刚不还说要抱一下，怎么不抱了？改君子风格了？”

云砚勾唇一笑，道：“当然不！只是没想到你这么主动，爹爹我真是啧啧”话中一把揽住她，抱在了怀中。

“……”

“还真是瘦了啊。”

董思阮把脸贴在他的胸口，停了停，好一阵子才反手抓住他的肩膀问道：“云砚，你是不是想当皇帝？”

云砚身子微不可见的僵了僵：“说什么胡话？”

董思阮身子动了动，伸出另一只手搭住的他肩膀，跟另一只手一合，勾住了他的脖子，立跪在他面前，跟他同高对视问：“可是你想要得到的‘那件东西’。我并没有。你打算怎么办？”

“我想要得到的那件东西？”云砚反问一回，嘴贴近她的鼻尖吹了一口气，笑道，“你是指你自己吗？”

董思阮心下微悸，脑袋下意识向后缩了缩，反驳道：“我才不是东西。”

云砚没有接话。只在那里定定的看着她。鼻息不自觉的微热。待董思阮因为诧异他的沉默而迎面看去时，他的脸已然贴了过去，呼吸顷刻间交织在了一起。董思阮脸上一热，却没有闪躲。两个人同时停滞在极近的距离，不进不退，不急不缓。似乎都在等着什么。

云砚的双唇动了动，反问：“那么，你想要什么？”

董思阮深吐一息，道：“一开始只想活下来。现在”她顿了顿，歪着头犹如蜻蜓点水一般在云砚的唇上落下一吻。然后松开手，坐回榻上，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说：“现在可能要贪心一点儿了！我想要其他人能跟我一起活着。”

云砚：“……”

“我这里就想要你一句话：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你能如实的告诉我吗？”她说，“我不怕你对我有所图，就怕自己糊里糊涂不明不白的。”

云砚扣住她的肩，臂上一用力便把她再次捞到了自己跟前，然后吻住她。没有以往的排斥反抗，她此刻的恭顺，莫名叫他十分心疼。可这种心疼并没有换得他的怜香惜玉，反而叫他徒增了几分暴戾，更填侵略性。迫切的想要将她占为己有。

“嗯哼”董思阮发出痛苦的声音。

云砚的眼有些发红，好一阵子才听到她隐忍的声音，整个人蓦地恍然，犹如大梦初醒般僵住，停下了所有动作。眼前的一切清晰起来时，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条惨不忍睹的颈子，惨白上点点的红印，甚至还有齿印。目光下移，身下之人的衣服不知何时已被扯的凌乱不堪，雪白贫丘呼之欲出。

他心下一悸，慌忙移开目光，一把扯住了她的衣服。

“阿阮”他有些急切的唤了一声，抬目看向董思阮。董思阮那边“嗯？”了一声，目下一片清明。

比之任何时候都要清明许多的双眸，看着他，看不出别的情绪来，只有少许的疑惑，似乎再问他：“怎么不继续了？”清明的近乎有些冰冷了。

云砚少许颓然的倒去一旁躺下，然后托腮在侧，伸手摸着董思阮的脸，大拇指有意无意的扫过她发红微微肿起的唇，道：“我对你从来都是有所图，由始至终又几曾掩饰过？你如今再问，岂非是要我强了你作答。告诉你，我所图，只是你吗？”

董思阮原本轻抿出的有些僵硬的唇线，不自主的颤了颤。

这她只怕要变成是她此生听到最美，也最动心的情话了。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心都在抖，抖得都跟得了心脏病似的。胸腔溢满一种约似幸福的情愫。云砚总是有办法给予她，最难奢望的感动跟美好。她阖目自抑，只怕下一刻自己就哭出来，身子一翻，滚进云砚怀里。

前一刻的心灰意冷，只一瞬便蒸腾的消失不见了踪迹。

那一刻，她才发现，他有没有目的问题其实都不大。她只怕，也很怕他心里其实没有她。

云砚的手在空中微滞，又落在她的发上，就听见她贴着自己的胸膛问：“我现在可以完全依靠你，你也会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是不是？”

云砚：“这是自然。”他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柔和，董思阮听得只觉得心里好像被化什么都没有了。

相拥片刻，他搂着她缓缓坐起，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两人相对而望，彼此凝视。云砚问：“你今儿个叫我来，便是为了折磨我吗？”

董思阮挑眉微愣，随即恍然，勾唇道：“怎会？我原是很郑重、很严肃的，要寻你一个答复的。”

云砚：“……”

董思阮见他一脸不信的模样，继续道：“真的！哪里知道你死性不改，见面就知道轻贱于我，没个正经的。惹得我都不正常了。”

云砚看着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里那一抹小人得志的笑意，齿下实在有些发狠，心下更掀起一股肆虐之意来。身子一探，唇上触及她的的时候，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的失控，不由怔住。

他说：“我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

董思阮抿唇，左顾右盼的点了点头，她说：“我那会儿明明就很可怜啊，也不知道怎么就惹着了你头野兽，一点儿都不怜香惜玉。我真是死的心都有了。”

云砚的眼角跳跳，反问：“好一个野兽！我说小兔子啊，你这会儿惹得这头野兽又快要兽性大发了，你说该怎么办才好？”

董思阮眨了眨眼睛，狡辩道：“关小兔子什么事情？野兽自己野性难驯，怎么反过来问小兔子要怎么办？难道小兔子不要命给他吃？”

云砚看她还玩上瘾了，当下十分无奈，也失了耐心，侧首用唇在她的颈上斯磨了一回，唤了一声：“阿阮。”

董思阮脖子微痒，下意识的向后缩了缩，却被他死死拽住。他口中的热气在她肌肤上肆无忌惮倾吐着，直接问：“我很想你，你啊敢不敢让我此刻要了你，嗯？”

董思阮那厢伸手一把拂开他在自己颈间流氓的嘴，然后双手捧正他的脸摆置在自己面前。云砚见她这般自知又没戏了，一脸沮丧之际，却见她思索了片刻后颇为正式的回了四个字给他。

“请君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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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先上船

一室旖旎，满屋春色。WWw.

也不知缠绵了几回，亦不知时色几何，一切恍在梦中。

浑身酸困。犹如散架了一般，眼睛干抠而涩。董思阮只觉得自己都快要被疲累给吞噬了，然而她偏偏就是无眠，头隐隐有点儿疼，意识简直不能更加清晰。

居然失眠了啊！董思阮在心底不由苦笑，兀自发了好一会子的呆，才睁开眼睛朝窗子那边瞧了瞧，也不知道什么时辰了，天好像开始泛白了。

她动了动有些发僵的身子，被子下面空当当的，好死不死的还碰到了另一具身体。她的脸腾的一热，跟触电似的迅速弹开。

啊呀呀！明明该发生不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再亲昵的事情他们都一起大大方方的完成了，偏偏这个时候她没来由的不好意思起来。看着旁边睡得这个大活人，心里涌上一堆无以言明的情绪来，叫她哭不是，笑不是的。

她跟他居然就这样了？在一起了？

董思阮一脸精彩莫名的情绪写在上面，真真的是纠结万分。好想找块儿豆腐撞啊！

“唔唔唔”她咬着被子一边崩溃着，一边小心的看着旁边的云砚，怕把他给吵醒了。

云砚啊！果然是个惹不得的野兽啊！她居然真的被他给拿下了啊！

董思阮心头的眼泪一时间哗哗的流不止。全忘了，啊？两个人之前明明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来着。

她幽怨的瞧着云砚，瞧着瞧着，心里莫名一酸，眼还真的红了。伸出一指，想碰碰他的脸，又有些怯而不敢。在他的鼻子上停了停。没敢动，在他嘴上晃了晃也没贼胆，最后只在他胸前盖着的被子上戳了戳，又戳了戳，启齿说了四了字，然后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内心世界，她并没有看见，在她说出那四个字时，云砚原本浅勾笑意的脸莫名僵了僵。

“嗯”云砚假意翻了身，一把揽住了董思阮。

董思阮一吓，没敢动，云砚的气息瞬时包裹全身，她僵了僵。好一会儿她才小心的回抱住了他。亦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背上，略显粗糙的手在她的背上缓缓抚动。

她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依旧阖着双目云砚，小声试探的问了一句：“你醒了吗？”

云砚没有应声，好像还在梦里。

董思阮努了努嘴。也没再出声。心说：梦里都不老实。可见这人实实是淫魔没错了。心里这样评了一回，瞬间就自我治愈了，好像叫他淫魔自己就占了多少便宜似的。

“外面的天好像翻了鱼肚白了。”她小声开口，“你还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

云砚：“……”

“云砚？小云子？小砚子？噗，小砚子？”她自己把自己逗笑，然后受不了，一改之前的小心翼翼，活动了一下双手，就在他云砚的腰上挠了起来。

云砚身子一弹，翻起来，眸光如星，哪里是刚才醒来的？俯身看着下方的人儿，笑道：“你可真会玩儿。”

董思阮的脸因为之前神经似的不好意思此刻还红着，她看着云砚，抿唇迷眼“嘿嘿”笑了一声，道：“我那个也是为你好啊！谁叫你赖着不肯醒呢？”

云砚一手支在床上，一手自她的后背掺入，将她自榻上捞起，俯首在她唇上落下一吻，然后唇瓣在她身上十分不安分的缓缓下滑，问了一句：“这怪谁啊？”

董思阮被他弄的痒得不行，忙的举手投降：“怪我怪我！大爷，你可放手吧！”

她那一声“大爷”唤得十分婉转。云砚也是一个没憋住“嗤”的一声笑了，坐起来咳声笑了好一阵子。

然后颇有些无奈的看着她，问：“你这都跟谁学的？”

董思阮一把扯过被子给自己掩上，回道：“说书的那些讲到勾栏院的姑娘们时，可不都少不得这一声？”状序以划。

云砚侧目：“那你是觉得，我在你这处，是来，嫖娼的吗？”“嫖娼”二字他说的少许迟疑，说出来登时觉得十分不妥。

董思阮倒也没大在意，依旧是之前玩笑的模样，掩着被子，拿着一双眼睛跟他抛媚眼，道：“那么大爷可还满意？”

云砚兀的一笑，又是无奈，又是喜欢的不得了的。俯首过去又在她的额上落了一吻，又在她的脸上惩罚式的狠狠亲了一下。

董思阮吃痛，忙捂上自己的脸说：“不满意得了，怎么还带毁容的啊？”

云砚被子一掀，钻了进去。跟着董思阮就听见他“呜隆”的声音，问道：“你怎么这么会玩火啊？”

一阵子捣鼓，董思阮可算是尝到了自作孽的果子，纵是叫苦不迭也难拽回弦上之箭。

后来，云砚什么时候走的，董思阮却是全不记得了。大概是真的透支了，她后来一觉就睡到了黄昏才醒。花沫、月挽早早替她烧好了洗澡水，她一醒两个人就张罗着了。

她们心知肚明，她亦无意隐瞒什么。

月挽满脸满眼的笑意，花沫却时不时要皱眉微恼。

董思阮兀自沉默了许久，其实事情会这样发展她自己也是不曾打算过的。

冷静下来，悔吗？

云砚也这样问了她。

“不悔！为什么要悔？”她反问。

云砚抱着她，又问：“你知道我一直多想得到你，如今这般，你不怕我会始乱终弃吗？”

她是怎么说的？

“怕！怎么不怕？可大概因为是你，所以我意愿相信，也愿意赌一回！”她那边顿了顿，说，“说怕，其实也不怕。即便跟你没什么，要浸我猪笼的人也比比皆是。我专门翻书瞧了瞧，才知道浸猪笼是怎么回事。如今这样，不过是坐实了一些流言而已。省得哪天我被唾沫星子给淹死了，或者真被沉塘了，但是其实我又没有做过，那不步了晴雯的后尘了吗？”

云砚自然不知道“晴雯”是谁，只听出了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他俯首在她的肩上狠狠铬了铬自己的牙，道：“谁要浸你猪笼，叫她来找我。”

董思阮吃痛“哼”了一声，心说：以前怎么发现这人有野兽跟暴力倾向？全不自省，自己在某些状况下是有多气人。

忙言讨好道：“其实都是我赚了，赚了这一具正经王爷的新鲜肉体，而且还是个心里有我的。”

云砚：“……”

她说：“云砚，如果我已经在你心里，请你留下足够的位置给我。我可能比你想得还要贪心。如果有一天那个位置没有了，你一定要告诉我。”

云砚问：“如果哪天我心里没有你了，告诉了你，你打算怎么办？”

董思阮认真的看着他，说：“一哭二闹三上吊那都是没有！我自尊心很强的，做不出那些事情。你不太吝啬给我准备一副上好的棺材就好。”

云砚微微汗颜，道：“那我打死也不敢告诉你了啊！”

董思阮眯眼“嘿嘿”又是一笑道：“那我其实也没那么贞烈的！”

后面可能是累极了，云砚又说了什么她也不大记得了，只模糊有个印象他说了会让自己赌赢之类的话。约是安了心，她才睡了过去的。

其实，她怕！但是，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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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步入新轨

那之后的董思阮，给人感觉总是稳定了许多。不大好说的，其实从董思阮跟姬无双和离，又从别院到了清妩府上，她整个人都给人以一种仿似飘絮一般的。飘荡不止的感觉。或哭、或笑、或犹、或虑，她的情绪波动总是太大了一些。

之前在姬无双身边的时候，她目标是活，是和离。

说起来那一场和离事故，其实大半是有些赶鸭子上架的巧合。事发猝然，她顺势而为，看似顺理成章。但是原意在她的计划里，跟姬无双的和离却也不单单是和离。在她计划里没有她跟姬无双之间后面暗然生出的一些多余的情愫。最初她只想跟那个冷酷的姬无双，那个暗潮涌涌的宅子脱掉所有的关联。离开、和离代表其实就是她的新生，她在这个异时代的新生。

但是后来牵扯出来许多事情，那一刀离断，来的却不是时候。无论是她还是姬无双在心里上都没有正经的心理准备。别瞧着她当时似乎做的洒脱果决。但其实。断的时候不对，心理的准备不足。其中后患，不用多说。一是藕断丝连。斩不清利；二是目标顿失，后备全无。

然而，世事无常，万事不会等着你从上一回的事件缓神儿治愈后，做好了迎接下一场挑战的时候再来。它不会给于你任何的喘息之机，所以当接二连三发生许多事情时，她几乎是在超负荷的状态下被砸被砸。故，反而失了穿越之始、初来乍到时候的清明跟淡定。

她的委屈，她的茫然，她的不知所措，她的恐惧，她的不淡定，她的犹豫，一时间轮回折腾上了她的身心，侵蚀而下乐此不彼。

突然，做出了决定，做出了选择。是对是错，她无法预知，却因大半由心。她固之无悔。此刻犹获所释，倒是觉出了一身的舒爽畅快来，无论前路如何，可到底也算是柳暗花明，自又新辟了一条出路来。纵然是一条道走到黑，此刻她也认了。

原先，不觉得自己对云砚的防备跟不信任在心里会造成怎样的负担，到现在她才发现。那负担原是极重的，重到只要卸下，这个多磨难沉重的世间都似乎不那么难看了。

跟云砚发展至这一步，倒是说不上是要托付终身，她之前问他自己是不是可以依靠他了，倒不是她真的打算要怎样依附于他，只是内心深处，她已经不愿意再质疑他，所谓“依靠”便是全然信赖。

更何况，她现在也是有了家人。

一个十分傲娇，嘴上不饶人，却会在她受欺辱是出面相帮的弟弟。一个善意忠义的姨娘。加上别的还守在她身边的，这些人或多或少的，在她心里都算得是一种莫大的支撑了。

后来，云砚又是许久不曾出现，传信说是皇宫近日加强固守，他难再有所作为，数字安顿董思阮千万等着自己。他但凡有空子可钻皆会来信给她，或道相思之苦，再或嘱她好生养病什么的，比之以往更加上心。木华团扛。

董思阮也会一一回复，她比他实惠，别的也不写，也就几句话，比如今天吃了某某东西味道很好，你回来一起去吃。又或，在哪儿瞧见了一个长的很奇怪的人说话很好玩儿之类的。你总猜不到她在写字的时候遇到、想到了什么，写什么都无定型。没有精美之言，可云砚看了就觉得她在自己身边，更能感受到她的生活点滴，寻常几句话，倒能叫他看着发笑。

只一次她问到了他对付倩莹这个人的评价。

云砚的答复是：“旁付之人尔。”然后旁嘱了月挽，在董思阮有需要的情况下随意出入九王府。

他这“旁附之人”的意思，月挽后来给出的解释是，付倩莹在九王府那几年，论上去是个侧妃，但是云砚从不与她亲近，其他的几个女眷他也不大当做内人看待。只因这些人大半都是这样或者那样人硬塞进他府上的。旁附便是另有目的，有细作之嫌的意思。

董思阮这边的日子逐渐充实起来。姬无双那边讨要回的东西，倒是送了一些过来，可因着年代很是久了，存留下来的只有少数。陆陆续续的送的许多大部分是董思阮倚楼阁里后来置办的。可看着自己越来越来丰裕的书架，她开始怀疑姬无双是拿了别的书来诓骗自己。但因着姬无双不知道怎么很是懂事的晓得了避讳的重要性，自己几乎没怎么露过面，都是遣人来送，便是她托话制止却也无济于事。

月挽是一个喜好书的人，董思阮以前的书都是她来管理的，她也几乎都看过。发现出现新书的时候，里面开始夹带姬无双的笔迹留下的字条跟标注。他倒是闲的很，开始回忆起“董思阮”过往的喜好来供她阅览“睹物思人”？

董思阮莫可奈何。月挽一边唾弃，一边却又瞧着他精心挑选过的书爱之不过。一次霓采过来，发现这边新进的书，亦是满眼放光，说那是哪里的绝版书，这又是谁成就最高的书，对于里面的标注更是赞誉不绝。

听着这些，董思阮端是为了自己这里两个爱书如痴的人，她也只能收了姬无双好意送来的这些。

她偏爱里面书载轶事一类的，想着当初跟汪沛半吊子的学医，她也不大想丢，陆陆续续又拾了起来。偶尔霓采过来跟月挽赏阅诗词，评古论今的时候，她在一边也能听上几句，跟着附庸风雅几回。

花沫无事，倒是瞧着她捣鼓针灸似是也有了些兴趣。

院子里的学习气氛真真是一片的大好。

当然，除了闲适之外，清妩也是不负所托，绣庄跟汪家院子两边跑。董思阮不能置身之外。原来只是想要借助那个院子弄一回筵宴，哪知董思阮说了想用那里开店做生意，清妩一听，两人一拍即合，便借着原本的搭建之便，直接开始简单的修葺，一举两得，只道筵宴之后就可投入使用。

一切似乎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并推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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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我求求你们啊

这一天，清府来了一位访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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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救驾来迟

正说着，董思阮却发现花沫那边不知道正瞧着什么出神儿。

“怎么了？”

花沫回神儿，看了她一眼，道：“我瞧着那辆马车很是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哪个？”董思阮跟月挽皆是一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但是两个人都没瞧出什么特别的来，只觉得的那是再普通不过的一辆马车而已。

花沫没再说什么，又瞧了一会子，只见里面走下来一个不大熟悉的人，走去清府门口，向里面的人探听了些什么。

马车渐行渐远，花沫似乎还在想着那辆马车的事情，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月挽跟董思阮面面相觑，也不去打扰她。

好一会子，她目中一定，道：“我想起来了。那辆马车是姬府后院闲置的马车。”

董思阮微怔：“付倩莹出门需要用两辆马车吗？而且两辆马车相隔甚远，不像是一道来的。”

月挽脸色也有些变了，说道：“刚才那辆分明是隐在相道口的，该不会是尾随付倩莹一起过来的吧？”

董思阮：“谁这么无聊？”

“我们回去吧？”花沫蹙眉道，“我总觉的不大对劲，怕要出事儿。”

董思阮眨了一下眼睛道：“能出什么事儿？这光天化日的，还会有人跳出来大开杀戒不成？”

“小姐有所不知，去往慈恩寺有一段路是没什么人的。”月挽解释。

董思阮还想再说，可看了看她们两个，单就对于危险的敏锐性来说，她实在不及她们，当下她也没了异议。只道一切安全为上，便嘱了外头的车夫掉头回去。哪知。外面的车夫许久不应，马车依旧缓步前行。

月挽以为他没听见，便伸手出去推了他一把问：“喂，你听见没有？”谁知，车夫身子一倒，栽下了马车。月挽、花沫大惊，瞬的立起身来。

“小姐快走”花沫一声叫出。董思阮还没被拉起，就听外面马儿受惊般嘶吼一声，马车旋即一跌随着马儿一起颠撞开去。

董思阮惊叫一声，整个人险些一头栽倒，还好被花沫护在了怀中。月挽那边一趔后站稳，撇下一句：“保护小姐。”便略施轻功翻身上了车顶，爬到了驾车前方，拽住马缰还欲驯马，却哪料，那马儿屁股上赫然被插着两只箭。

“马车不能用了！花沫，弃车！”话罢，她率先翻身跳下了马车。跟着花沫扶着董思阮一起跳了下来。

“小姐，可还好？”

董思阮摇摇头：“没事！现在怎么办？”

花沫眸色微凝。与月挽同看了一眼，竟不知道此刻她们此刻身在何地。

按说这么短的时间她们应该还没出城。

“前面只怕是个虎口！”月挽瞧着花沫道，“我们还是往回走吧！你背着小姐！”

花沫点点头，表示同意。

董思阮保持沉默，她对于这种情况没什么经验，当下还有些紧张。这是她第二次直面这样的情况，可到底也说不上就能适应，瞧着她发白的脸色，花沫给予她的是一个坚定的眼神，俨然说的是：“交给我吧！”

董思阮心下微安，也不多说什么，直接趴在了她的背上。

花沫自然的背起她，当下一刻不停，沿途往回，虽然说不上飞檐走壁，可她的脚程实在了得，月挽护身在侧，神色警然十分，目下四望，显然是防备着突袭。

这回，又是谁想要她的小命啊？

正要想，身子突然一颠，发稍被什么东西带的飞扬而起。

箭？飞刀？

董思阮一吓。跟着就见月挽飞身而出跟几个蒙着面的交起手了。这边尚不及反应，眼前赫然又蹦出了几个蒙面来。这到底谁啊，对她这么不不遗余力？

花沫似乎也没打算放下她，背着她便开始招架起来，董思阮能做的事情也只有扒紧她不让自己掉下去，让她分心而已。这一刻，连她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大累赘了。

眼花缭乱，又或者其实是头晕眼花，总之她已经看不清来的人有多少了，她只听见花沫的喘息声越来越局促，显得非常吃力。她自己似乎也快要扒不住了，这样下去会连累花沫的。

“花沫”董思阮轻唤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分了她的心，这边旋即听到了她的一声闷哼。

受伤了？

董思阮一个灵醒，随即听到，远处传来了马蹄跟人声，一个男人的声音清喝：“蒙面的，通通给我拿下！”

这个声音有些陌生，又因为隔的有些远，董思阮看不清来人却十分感念于他。

因为来人甚多，蒙面的几个战力速减，甚至都有了退意。花沫跟月挽暂得了喘息时机，董思阮忙从花沫背上下去。不想花沫这边一卸甲，腿上便是一软，堪堪就要跪在地上。董思阮忙去扶，却被另一只手抢了先。

来人是一个身量很高的汉子，年岁看上去不大，较董念音略长，麦色肌肤，五官俊朗坚毅犹如刀削，却偏生了一双含情桃花目，瞧着花沫脉脉生色，说道：“姑娘好俊的身手。”

花沫瞥了一眼，一把拂开他，倚在了董思阮的身上。

董思阮心系她的伤势，顾不得跟眼前的这位攀谈，便慌忙扶着花沫去了就近的一块石头上坐了，然后瞧着她流血的左臂红了眼。

止血。要先止血。

她眨了眨微红的眼，暗叫自己控制情绪，保持冷静，然后取下头的一只簪子划破裙角，撕下一个长条，绑住了花沫的大臂。这才小心的查看起了伤口的情况。木上讨弟。

还好，还好，伤口看着大，却不深。血色鲜红，没中毒的迹象。

药，药呢？

她应该带了汪沛新制的金创药在身上的。幸亏她另外挂了包在身上，不一会儿就找到了，涂药，用干净的帕子裹底，再用长布条包扎固定。一切做上去有条不紊，十分娴熟的样子。

花沫怔怔的瞧着她这一系列动作，似乎瞧见了以前为自己疗伤的“董思阮”忍不住唤了一声：“小姐”

董思阮做完最后一个动作手才开始抖开，眼不争气的又红了，声音微颤，问：“很疼吧？是我连累你了。下回再有这种交手情况，你就把我扔到一边么，我现在的腿是好的，能自己站，还能自己跑。你别让我觉得自己就是个累赘啊！”

“呵你倒是有些自知之明。”男人的声音略带嘲意道，然后做在了花沫另一边，瞧着她“啧啧”道，“真不知道，他是瞧上了你哪儿了？五官虽然还算精致，可这气、色肤质啧啧，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怎么看着也叫人难以生悦啊！”

董思阮：“……”

“何将军”月挽唤了一声。

男人闻声，桃花双目，微微一漾，回头看去，一脸笑容，道：“月挽姑娘，你也在呢，没有受伤吧？”说着似乎很是关心的样子起身去看。

月挽向后退了几步，躲开道：“您来的可真快！我家小姐受了这般惊吓，不知道殿下知道您竟这般不堪所托，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啊哈哈”男人一脸讨好道，“姑娘这话说的好生无情，听说你们出了门，我可就紧赶着慢赶着往过来赶了。这不什么也没耽误吗？”

月挽气道：“花沫都受伤了！”

“姑娘莫气！姑娘莫气！我会于花沫姑娘好生赔礼补偿的！”

董思阮瞧这两人的一来二去，微惑道：“这位是？”

月挽一脸气恼的坐去花沫旁边，只絮问着花沫的伤情，似乎完全不意愿搭理那位。

男人无奈，只得自报家门，道：“不才何光，救驾来迟，王妃可莫要生气。”

救驾？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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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这种人最讨厌了

董思阮微微蹙眉。

何光，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

不管是在哪里听过，总归是云砚那边的人，但是她听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呢？

“何将军是吧？你救的是哪家王妃的驾？”

“自然是九王爷府上的。”

“将军怕不是来救什么王妃，而是存心来膈应我的吧？”

何光那厢迷眸一笑。道：“怎地？王妃竟然不喜欢这个称谓吗？您千万百计的缠上九王的身，诱他为你做出诸多不智之举，为的难道不就是这个名？”

董思阮：“……”

月挽率先怒气而喝：“何将军，请注意您的言辞。”

何光耸耸肩：“哦哦，是了，九王最是不喜别人说他这位心尖上的人的半句不是。可若是真绝色魅惑了他，我也不想说什么，如今得见竟是这等平庸之色，叫我如何信服？”

这是在为云砚觉得不值吗？

啧啧，看着这位大抵也算不得云砚的真知己，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也不知道她所拥有的东西也许可能助云砚登上皇位。

“哗啦”一声。花沫蓦地起身，抽出何光腰间的长剑，直指其颈，道，“你如再羞辱她半句，休怪我剑下无情。”

何光身子一闪避开要害，瞧了一眼花沫，双指夹住剑身，笑道：“姑娘怎么也跟着动了怒呢？何某不过是玩笑几句，你瞧王妃都没生气！”

董思阮抿唇一笑，伸手从花沫手里拿过剑，道：“是，我哪里会生气？何将军只是在为云砚感到不值，为他不平而已。”然后握住手柄直接递给何光道。“何将军可千万照看好自己的剑啊！”

何光略大约不曾想到董思阮会这般和颜悦色的，不由怔怔的伸手去接剑，却不想董思阮那边手上一缩、一松，直直把他的剑扔在了地上。

被耍了？

董思阮却不再去看他，径自扶着花沫往前走去，瞧了瞧何光带来的一行中，正好有两匹马。然后也不管身后的人，问花沫：“你现在怎么。能自己骑马？”

花沫拍拍自己的胳膊笑道：“可以。本就不是什么重伤，小姐的手艺又不减当年，骑个马肯定没问题。”

“那就好！还好。前些日子专门跟汪沛学了一回，第一次上手倒还熟练。”董思阮道，“那你自己骑一匹，我跟月挽一匹，我们回去吧！”

“还真当自己就是王妃了？这么自作主张的真的好吗？这马可是本将军的，哪由得你说骑就骑的？”何光在身后出声道。

“承蒙何将军抬举不弃。正如您所言，我为的就是这王妃之名。云砚对我深情，在心里早把这位置许给我了。加上何将军一来就这么上道自称救驾来的，那终归就是自恃为臣了。将军此等觉悟。董氏又怎好不成全一二？”

何光：“……”

“别的孝心我这儿便也不要了，只收下这骏马两匹，等来日云砚回来了，我自会在他跟前替你美言，定然不负，您今日之情。”话罢，董思阮当机立断，直接招呼月挽、花沫上马。

何光那头儿牵马的属下一脸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

也不等何光开口，董思阮直接喝道：“没听见你家将军唤我王妃吗？他为臣我为君，你敢拦我？”

小喽喽见着这是个横的，哪里还敢拦？

董思阮自己不会骑马，才跟月挽共一骑。

何光鬓间青筋跳了跳，问道：“你用了我的马，却叫我用什么代步？我救了你，你怎可取这等豪夺之举？忘恩负义？”

董思阮扬唇，颇为得意，一脸谁叫你惹我的模样，说道：“真真也是委屈何将军了。可如今这种状况，我也是莫可奈何，我家花沫受了伤，叫她步行我心实在不忍。我跟月挽倒是可以走的，可是我怕你一片忠心，自己骑在马上会心有不安。再叫云砚知道了你这么不照顾我，惹恼了他反而对你不好。”

何光：“……”

董思阮笑：“我这也是替将军着想呢！将军若真觉得是我不要了脸欺负你，那我们就下马自己走好了。”

他堂堂将军对被人欺负？是他有风度让着她。

董思阮当然清楚他心中所想，又看了看，渐步走近的被绑回来的数名蒙面人，附加一言道：“何将军可认识刑部尚书姬大人？”

何光点头：“认识！”

董思阮：“如此甚好！劳烦将军一路押解着这些匪徒亲自交在他手上了。”

“为什么？”

“将军无须多问，姬大人见了人自知分晓。”

“我凭什么听你的？”

“不是你说我是王妃吗？你当然该听我的。”董思阮心情大好的连声笑开，然后呼了一句：“花沫月挽，我们走！”便卷尘扬鞭跑了。

可是把身后撇下的何光给气美了。

每次遇到别人误解她，很多情况她都懒的去辩解。生气，又觉得解释很麻烦，还不如就拿他们的误解来用，反正都被说的那样不堪了，不真的那样不堪一回怎么对得起他们呢？

所谓反骨，她身子真也是不少的。

“瞧着何将军吃瘪，感觉真是好棒！”月挽道。

“以彼之道还治彼身！”董思阮这会儿才又了少许怨气道，“他不待见我，便当我很待见他的吗？这种人真是很讨厌呢！”

月挽吐了吐舌头：“小姐莫气，何将军那个人他对女人态度是有些，嗯，怎么说呢，女人在他看来都只是附属品而已。”

“沙文猪啊？原来如此。他是个什么来历？”

“何将军的父亲是五军都尉府的左都督，何将军本身原是文官出身，后来被派往云南一带，现任参将一职位。”月挽如是介绍，然而董思阮对于这些官职是完全没有概念的，只觉得似乎都挺高的。

像如云砚这样人，如果他真的觊觎皇位，那么他不会单纯的只做一个闲散的王爷，特立独行大约都只是掩饰而已。若要细察，总会发现，他身边聚集的一些不小的能量。

何光大概是其中之一吧。

云砚啊！你说要是你身后的支持者们不能认可我，你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一个真正的上位者是很难任性而为的，所谓顾全大全，所谓权衡利弊，他都要做得到啊！

其实她对成为九王府的王妃这件事，又哪里奢望过？木围以才。

“月挽，我想他了。他什么时候才能从皇宫出来啊？”

不知道为什么，董思阮说自己想云砚，月挽这边脸倒红了，然后说：“小姐不要急，上回殿下不是回信儿说就这几日就能出来了吗？”

不一阵子，她们便回到了清府，一下马董思阮便招呼着人去找汪沛过来给花沫看伤。

汪沛少不得要埋怨她几句，她也虚心受了。清妩得了她们遇刺的信儿，忙回来瞧了一回才放心。

“后天就该宴请了，小姐这几天可别出门了。”清妩说。

董思阮抿唇点头：“知道了。请柬都发出去了吗？”

清妩：“嗯，昨儿个一早，就都发出去了。约好的食材，明天一早也都会送过去了。早上我在蔬菜铺子遇到了姬府顾妈妈，她说，想过来帮忙。”

董思阮想了片刻说：“说到底之前在姬府我承了她不少恩情照料，上回总是我不对，她想来便叫她来吧，别亏待了她就是。”

“是！”

“早上，付倩莹来过了，想必她也得到了我们这边宴请的消息。”

“她大约是坐不住了，怕你会在宴会众夫人小姐面前说什么对她不利的事情，今天才忙着过来要寻你和解。”清妩猜测道。

“不邀请她，她自然会坐立不安的往过来扑。”董思阮说，“我们便叫她扑，看她能有多少能力混过来。今儿我与她做了那等百般不亲的姿态，这会但要她能混进宴请之列，必定要想尽办法来坑害我一回。”

清妩那厢不自觉的蹙了蹙眉，道：“既然知道她必怀了歹毒之心，我们还要……万一……”

“躲得初一，躲不了十五，我一直在这里，她就容不得我。现在眼看着那说演制造出的舆论压力越来越大，不说我怎样，就连你绣庄的生意都受了影响。此刻再不有所动作，我们的日子都好过不了。”

清妩：“……”

董思阮：“明知她存心要于我为难，躲不开，不如拉都眼皮子底下来，有个防备，总好过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手，成天提心吊胆的。”

“你总有你的计较，我也替你做不了什么，只盼你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清妩这一句说的老气横秋的，董思阮听着便笑，只道：“您这句真跟我娘一样了呢！”

清妩脸上微窘，忙道：“小姐莫要多想，我并无攀附、逾越之心。”

董思阮抱着她的臂顿了顿，又笑：“说什么攀附，逾越呢？你真心待我，我求之不得。你是我弟弟的娘亲，自是我的长辈，我以后便唤你清姨吧？左右现在我再不想拖累你，也是不可能了。总不能一直受你照顾，我却连个起码的尊敬都不给你吧？你以后也别叫我什么小姐了，叫阿阮。”

“这怎么行？”

“我说行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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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不一样的姬无双

“咚咚”敲门声突然打断了两人的谈话，来人是一直跟随在清妩身边的贴身丫头恩书：“夫人，外面有人递了帖子给小姐。 ”

董思阮微惑，接过去一瞧，递帖子的不是别人。正是姬无双。想必何光已经把人都送去了他那里，而且他也已经审出了结果来了吧？果然是温氏或者他姬氏家族里的人在后面搞动作吧？

“姬无双？”清妩微诧。

“嗯！你回绣庄去吧！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见他？”

“嗯！”董思阮点点头，“有些事情我得跟他当面谈谈。”

“可是你刚刚才遇过刺，现在出去”

“没事，就在这跟前的茶座。不会出什么事的，我叫月挽跟我一起去，很快就回来。”

“去什么茶座？”清妩道，“你若当真非要见他不可，不如我去把他请过来，在自己家里总比外面要安全的多。”

董思阮权衡了片刻，勉强点了点头。

姬无双一身朴素被引进来，跟董思阮四目相对，两个人莫名的皆是微滞。

此刻的董思阮再看见他总有沧海桑田的感觉。大概因为自己曾经差一点儿选择了他吧？都是一念之差。曾经也十分的亲密过，怎么就没在一起呢？

董思阮尴尬少许的抿了抿唇，颔首唤了一声：“姬大人”

他尚不曾得知她已经跟云砚在了一起事情，却只在一眼之间觉出了她与自己的距离感。

“大人上回受的伤可都好了？”

姬无双点点头，这样一口一个大人，实在是分外的见外，他看了她，亦开了口，问道：“你没有伤着吧？”

董思阮点头：“那些人，你都见到了？”

姬无双点头：“你是否怀疑他们是我派出去的人？”

董思阮微惑，这是什么意思？

“没想到，我们做不成夫妻，你竟连了起码的信任对我都不曾有了。”

董思阮蓦地一笑，这就代表着他什么也没查出来吧？

还真是

“姬大人莫不是至今依然以为，你对我无歹意，你家里其他人便没有吧？”

姬无双：“……”

“既是如此。姬大人，递了帖子过来，是想说什么？”

“可柔已经回去了。”

董思阮挑眉。

“倩莹说准备去寒凉观出家。”

董思阮：“……”

“你回来吧！只要我还在你身边，就不会有人再敢动你。”

董思阮看着他，唇上颤了颤，摇头道：“不可能！”

“阿阮”

“你其实已经知道了吧？你家门姬氏对我所抱有的恶意，及其除之而后快之心，你都察觉了是吗？”

“他们只是不放心。”

“把我放在你身边他们就能放心了？”董思阮微嘲而问。

姬无双坐去一边，许久才笑了一声，答非所问，道了一句旁的。他说：“我知道你已经对我死了心。不会跟我回去。可是，我就是还想再问你一次。”

董思阮：“……”

“自取其辱了吗？”他问。

他脸上的表情是董思阮不曾见过的，也是她不想要见到的。这叫她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接话才好，沉默了许久方道：“姬大人此刻反倒是看不开了吗？”

姬无双看着她没有接话。

董思阮微浅垂眸，瞧着茶水轻涟的模样，说道：“说起来，你我之缘，其实也只有少年之时。而那一切都从你这里出手一纸罪状。左氏为此满门被诛，而你姬氏因之荣耀不断、鸡犬升天，那一刻起，你我之间便只剩了不共戴天。你以为是也不是？”

“……”

“小产身死之前，那一段婚姻，那一段缘，原便是不寻常的，是那个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的‘我’强行植入的。那本就不是属于你的。失去与你而言，才是再正常也没有了的。不想那一段‘不寻常’倒反而叫你有了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

姬无双苦涩一笑，点头道了一句：“是！”

董思阮一直不是一个特别大度的人，挺记仇的。对于姬无双，最初或许萌生了许多的好感，可是到了跟他和离，她对于他心里其实或多或少的是有怨言的。再到发现姬氏一族的恶意，她的怨是很有放大的趋势的，这回再见，她其实大有要好好讨伐他一回的心。

所以从开始到刚才，她所说的话里都带有许多的挖苦跟嘲弄的成分。她有心要给他一个巴掌，却没想都拍在棉花上，得了这么个闷声回应。叫她二度哑了口。

“姬大人此来，除了方才那一句，还有别的话说没有？”

姬无双那厢似乎想了一会儿，才起身朝董思阮躬身鞠了一礼道：“我在这里替族人之为，于你道一声抱歉了。”

董思阮诧住，下意识的起身欲去扶他，刚做了动作，突然想起，他是欠自己一声抱歉的。花沫都受伤了，若不是云砚一早派了人救她。她今日也许也得把命送在那里了。

想到此处，她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立在那里，等他起了身，才道：“只一声抱歉便了事儿了吗？他们蓄意伤人……”董思阮还欲再说，却见他抬目看来，目光撞上的一刹，她的头下意识的撇向了一边，那些掷地有力的话语也尽数梗在了喉间，再难出声。

从知道温氏明里暗里做的那许多事情的一刻起，理性便告诉她“董思阮”那些自欺欺人式的“融入”是不可再行，也无法实现的。明明对立、无法共存，强求实在不必。

董思阮是个相对现实的人，是以她也清楚，此刻跟姬无双划清界限是十分必要的。可是，今天的他太跟以往不同，他从前的那些傲气偏偏就在这一回尽数收敛，叫她准备了许多的争对跟恶言一半打空，一半根本无法继续出口。

人家都低头认错了，可叫她怎么不依不饶呢？

“送去我那里的匪徒，我已经叫人尽数收监了。他们供出来的幕后之人，我必定亦会按着律法一一处置，绝不徇私，这个你且放心。”

董思阮：“既是如此，我也不欲过多追究。只是，你须知，人不犯我……”

姬无双：“我知！”

董思阮：“……”

姬无双：“事以至此，我已不知该对你说些什么才好了。许多事情似乎都已超出了我的预计。我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样的打算，可无疑现在的你并不安全，月挽跟花沫两个人不够，不如我从身边调几个人……”

董思阮：“不必了！云砚已经做过周全的安排了。”

姬无双的话语顿住，目下微不见的沉了沉，掌下握了握拳，问道：“你，终究，是要选他了吗？”

董思阮点头：“是！”

“也罢！你选择的若是他，我便等着！”

董思阮侧目看他，却不知他这话的逻辑是怎么个意思跟走向。

姬无双于是解释道：“他是否良人，我不想评价，也不想多说。阿阮你一切凭心而定便可。”

董思阮瞪他：“你刚才那话分明就是在说，他非良人。我若是选择了他，以后总有一日还会回来。”

姬无双：“……”

董思阮继续瞪他：“不会有那一天的。姬大人切莫再想着了，你我至此也只能是仇敌了。”

“是吗？”

“是！”

“还是，且行且观罢！”木史共圾。

“……”

“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

“你心上可曾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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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不好的预感

董思阮看着他，禁不住笑了一回，很是嘲弄的，道：“姬大人到底是个看不开的人呐！我所能回答的只有：身死之前有，而且分量极重。”

姬无双垂眸微息：“失忆之后便没有了吗？”

董思阮：“没有！”

姬无双点点头：“如此。也好！”

董思阮：“……”

姬无双冲她微微颔了颔首，推了推桌上的纸袋子，道：“这是我遣人去药店买的上好的伤药，约是不及汪兄配伍的疗效好，但是其中药物都是佳品，只望汪兄能选及一二来用。花沫那里，我也只能拜托你来代为说声道歉了。”

董思阮依旧没有开口接话。

“左右总是我对你不起，此刻你有要求只管提来，若是我能弥补的，我定然不会推却。”姬无双。

“你需要做出的弥补自然是有的，只是我还没有想到。”董思阮顿了顿，看似饶有兴致的问了一句：“我也有问题，想要问你，不知道你会怎么回答我。”

姬无双挑眉看她。抿唇道：“你问吧！”

“我曾经看到的你，对父亲心存负罪之感，信他当年之罪乃是有人假借你之手做出的陷害。多年之间，一直致力于保全他的余党，一心想要为他平反，曾经也誓约要护我一世，如今又怎样？知道你的族人、家人所做之事与你背道而驰，你的信念变了吗？”

姬无双看着她，神色不动，道：“我说不变，你也未必会信……”

董思阮：“倒不是完全不信的！只不过，我想知道的是。你有没有想过，我父可能是被谁所害？为什么会被害？如果那个主谋不是你能力范围所能与之抗衡的，你打算怎么做？又如果……”她看着他突然顿住。似乎在犹豫后面的话要不要再说下去。

“什么？”姬无双问，“又如果什么？”

又如果，当年假借他的手来搬倒左氏的人，其实就是他族里的人，或者就是他的母亲温氏。他要怎么做？

为什么董思阮会联想到这一处？没有具体的证据，只是“他们”的动作实在有些过了。那样不遗余力的想要弄死她，原因是什么？单单是因为她是“朝廷钦犯”？大约也不止吧？

如果真如董思阮所想那般，那姬无双真是眼瞎了好多年啊！

董思阮侧过头，不欲再说，只道：“你且自己想罢！我不想妄自揣测什么。你既初心不变，倘若有朝一日，我寻到了为父亲翻案的证据，你……”

“我必然会全力帮你！”

董思阮扯嘴一笑，心上却是闷闷的有些难受：“说话算数？”

“需要立个字据吗？”

“那倒是不必。”斤庄丽亡。

“……”

“……”

跟着是好一阵子的沉默。似乎突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要再说什么了。也不知道要怎么再继续话题。

月挽进来的时候正好跟姬无双打了照面。姬无双没有看她，只是径自快步走远了。

“他来做什么？”月挽莫名的瞧着他离去的背影问道。

董思阮坐在椅子上兀自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俨然是没听见她的问话的。

说到底，彼此心上都是有痕迹划过的，谁能做到绝对的对立？谁又能第一时间就摆正心态。跟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正常交往？

“小姐”月挽又叫了一声。

董思阮愣愣的回了头看她，月挽少许不满道：“汪大夫唤您过去呢！”

回神儿。眼前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全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董思阮随着月挽一起去到汪沛那里，最初留他久候的原因，一是为了瞧花沫的伤，另一个也是因着她有许多的事情要请教他。

再次见到汪沛，头一件董思阮问的便是他有木有为付倩莹诊过脉，这位有没有怀孕。汪沛的回答是否定，从这位到了姬府，他是一次脉都没有 给她把过，约莫也是知道他是董思阮的人，所以有所防备也未可知。

董思阮心下无底，遂而又请教了他一些有关怀孕的状况跟确诊评估，并一一记下。翌日便是宴请之会，她总觉得是要出事，自己临时抱佛脚到底底气不足，便邀了汪沛翌日为她坐镇。然而很是不巧，汪沛家中第二天有事，根本走不开。

汪沛的缺席，叫她心中越发的不安，这一夜翻阅了许多的相关书籍来充实自己，直到困得不行才爬着睡了一会子。睡了没多久，倒是做了不少的梦。梦里梦的偏偏就是付倩莹怀了孕到了她跟前，她无论怎么避都避不开，然后人“哗啦”一下人流产了，准确无误的就赖上了她。叫她在许多人面前百口莫辩，唾沫星子眼看着就要把她给淹没了，她才惊醒来。

她拍拍自己的脸，看着外面已经蒙蒙的光亮，自己着安慰自己，说：“没事儿，没事儿，梦都是反的。她赖不上我的。”

“梦都是反的”原是十分美好的希冀，谁知，竟然一语成谶，把她推向了更为艰辛的处境。

董思阮大早起来的时候，清妩已经在院子里忙活着调动院子里人开始干活了。这回的宴请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帖子发出去二十来张。其中的一部分是发给跟董思阮曾在绣庄有过一面之缘、一桌相会之份的。三张是被云蕾要走的，一张送去了丞相府，还备留给了几位夫人再相熟之人的。董思阮曾料定了付倩莹的帖子会从备留的几封中出来，却怎么也没想到，她拿的帖子竟然是云蕾的，而云蕾本人却因事不能应邀而来。

汪沛来不了，云蕾来不了，云砚更不用说，就连董念音那边儿都带了信儿来说自己来不了，这样的不寻常董思阮自然的觉出了些许的端倪，便悄然吩咐了人去姬府跟刑部打听了一回，果然姬无双也被招进了宫。再问了汪琴成珺，她给出的回复说：“阿珺原还说着要跟公主一道过来帮忙，撑些场面的，结果一大早被叫进宫去了。”

董思阮忍不住苦笑。

这是谁啊！这么大手笔？竟然把她身边能够利用的所有的资源、依靠都给断了。这是要弄死的节奏吗？

付倩莹吗？

她竟然有这样强大的能量跟背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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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开宴之前

汪琴院中，内厅。

“今天一早起来我这眼皮子跳得厉害，别是要出什么差错吧？”清妩一边帮董思阮整理衣装，一边说。

董思阮抿唇笑笑：“别胡思乱想！这会子宾客门差不多都该到了，你我也该去招呼着了。”

清妩点头。站在董思阮对面又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她，笑说：“小姐以后该好好打扮起来的。就是这样简简单单的装饰，便大不同了，瞧着很有当年夫人的风采了。”

董思阮浅笑应面，回首瞧了瞧铜镜里不大真切却似乎精神了许多的自己，说道：“母亲当年想必是个风姿卓越的人物吧？”

“是！夫人那是谪仙一般的人物，纵是男子亦不能及。风华鼎盛之年，拜倒了无数俊逸才子，也是只有老爷那样万里挑一的人才可与之并肩。”清妩说着俨然是一副沉浸当年之事的模样了。

“走吧！”董思阮拉起她的手，便往外走，“一会儿别是怠慢了人家，那可就是咱们的不是了！以后你可要多跟我说说父母亲的事情，也好多培养培养，我那作个一代大家后代的情操跟气质。”

清妩借着她的话。与她调笑着一道去到了已经一切布置妥当了的宴请场地。才一露面正好便迎来了结伴而来的三位夫人、一位小姐，都是在绣庄里见过的。

她们瞧见简做装扮的董思阮。面面一觑，然后看着清妩不可置信道：“这位可是？”

董思阮微笑的上前托手虚迎了这几位，朝她们浅浅福身，说道：“董氏思阮给几位见礼了。劳几位大热天儿往这里跑，真是过意不去，这边快快入座罢。”

“呀！还真是！数日不见，娘子气色可是大好了。乍一见，我们这都认不出了。”

董思阮迎着她们入座，清妩忙招呼了人上茶糕点招待。

这边浅谈几句，随后陆陆续续又进了许多人。董思阮跟清妩礼数周全一一相待。

付倩莹是最后一个来的，她一身素雅装扮，不华丽，不张扬。一副犹在世外、与世无争的模样。

“你到底还是来了。”

“阿阮不希望我来吗？”

董思阮看她一眼，道：“你爱来便来，我哪里拦的住你？”

付倩莹笑着瞧了瞧她身后，笑道：“瞧这排场，这回宴请你也是花了不少心思在里头。如此，甚好！”

董思阮：“……”

“上回，在别院，是我太大意了，才叫你赢了一成。这回，我们便走着瞧吧！”

“这是何必？”董思阮在她侧身过去的时候问道，“你要的不过是姬无双。我已经把他给了你，一个身为弃妇的我与你而言根本不存在任何威胁，你何必还一定要与我为难？”

“我一贯有仇必报。你以为你扬手即来的巴掌便那样好打吗？所谓‘斩草不除根，野火吹又生。’我不仅要把你从无双心里彻底抹去，也要叫你没办法跟云砚双宿双栖。”

“……”

“董思阮。你不该跟我斗！”话罢，她提着步子便往人群里走了进去。

董思阮面色不自觉的凝重了少许，跟着就见霓采摆着手从后院走了出来。董思阮迎过去。正待要说话，却听见一个惊异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公子？”

霓采转晴瞧见那人，脸色也瞬地一变，快步上去便拉着那人进了就近的一个屋子。

董思阮一愣，两步跟上，就见霓采拉住的不是别的，正是她递过帖子邀来的丞相府里的张姥姥。

“哟，董氏当真是好功夫，这么快就勾搭上我家公子了，也是能耐啊！”这张姥姥开口就没句中听的。

“您这是什么话啊？”霓采瞧了瞧董思阮一脸的尴尬。

“正经的实话！”

“早该想到，公子跟简家千金该是血亲。”董思阮淡然说道。

霓采面上微慌，道：“我与简氏已无半分相关，小姐切勿误会。”

“你反倒怕她误会？三公子如今真真是堕落了啊！”张姥姥一脸的痛心疾首。

若是旁人对她这样不客气，开口不论青红皂白羞辱于她，董思阮只怕是不能忍的，偏偏这个人是张姥姥，她便没什么脾气，反而诚言劝道：“张姥姥此番实在不必着急上火，我与公子乃是千百万清白的君子之交，绝无半分的逾越之心。他日，若有半句我污了公子之名的言语，姥姥届时只管来拿我问罪便是。”斤扑亚号。

大约是因着董思阮说的太过绝对，又或太过诚恳，原本发作的张姥姥，面上颜色虽仍是不大好，却没再开口羞辱于她。

“好！你既这般说了，我便信你一回。来日你若敢误他半分，就休怪我到时候话不好听，做的事儿不好看！”

董思阮抿唇点了点头。其实从她应邀而来这事，便可知，张姥姥这人，上了年纪也就嘴上严厉了一些，却是个明白人，是非感分明。她对于董思阮的当下特殊的处境跟身份，会有所鄙睨，但对于她这个人的人格、品质倒是还能看上（要是看不上，就这老太太的资历跟脾气定然是百般请不动的。）。

看她这样乖顺，张姥姥的火气稍消，瞪了一眼霓采，正经问道：“丫头，此番叫我来是要做什么？我瞧着你请的都是些有身份的贵妇，把我这老婆子掺进来是要做甚？”

董思阮旋即笑了笑，去到她跟前，道：“请你听书！”

“我不好这口儿。”

“莫非你说的见证人竟然是张姥姥？”霓采突然开口。

董思阮点头：“嗯！不是我自私非要请姥姥您老人家为我做见证。实在是因为这一场‘书’牵扯之人非我一人而已，还有贵府千金。事关新若小姐的清誉，姥姥也不愿意一听吗？”

“新若？”霓采，“也就是说，书文中的那个贵族小姐，原形人物竟然是新若吗？”

董思阮：“嗯！”

“那姥姥，你可非听听看不可了。”霓采忙拉住张姥姥的胳膊求道。

张姥姥瞧着霓采，目光十分柔和慈爱，拍着他的手只道：“你叫我听什么我便听什么，只是，你什么时候才肯回家啊？你若能回来，叫我老婆子做什么，我定然都是二话不说的。好孩子，跟我一起回去吧？”

霓采目中光彩瞬时暗下：“此话，姥姥切莫再提。走出那个家门，我便从不曾想要再回去……”

两人此时的对话，显然不是董思阮好介入的，她很是自然的退出不再听。霓采与她是朋友，他的背景、她的过往他们谁都不曾在意细究、并且在意过。他的那些过往、曾经她更愿意是他亲口告诉自己，而不是这样不适当的借机听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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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来斗！

董思阮走开不久，月挽便迎了过来，递了信儿给她。

信自然是来自云砚的，上面没有废话，只说：她的这回宴请惊动了宫里的人。云蕾无望相助，只望她千万小心。

宫里的人？

董思阮把信给了月挽，问了一句：“这个宫里的人，是谁？”

月挽摇了摇头，跟着寻思了一阵子，道：“付倩莹当年进入王府，身份目的都不纯，难道她背后的支持者竟然是宫里的人吗？”

“如果说，付倩莹真的是派到云砚身边的细作，那么从她离开九王府起，她的任务便已经完成或者结束了。如今到了姬府，她背后的主子还肯这样不遗余力的帮她绊住云蕾，从她那里拿到请帖，难道说她转嫁姬无双那里不是情之所至。而是另一个任务的开始吗？”

月挽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大了解。

“殿下会说这话。大约是有了什么眉目。等他回来小姐再问他吧？”

董思阮点头，然后瞧了瞧不远处的人声热闹，不自觉得心中微寂。这些人真是好命，茶余饭后的都有她这样的人请出来的看戏，叫她们凑热闹来见证她或者付倩莹的“你死我活”。

“走吧！”

好戏开场吧！我们来斗一斗，就瞧瞧谁能斗死谁？

董思阮笑着融入人群。

先是吃吃喝喝，跟着少不得娱乐一场，董思阮请了这么多观众，便是为了这场娱乐说书。这个书文儿的内容，霓采之前提到过，就是他们之前在茶座里曾经听到过的，说书的人也是当日的三娘无误。

一开始场上的人们听得乐道津津，越是听到后头。人们的眼神儿就变了，时不时的会朝着董思阮这边瞧。

董思阮神色不动，像是在认真的听书。

在场之人，大半都是交际场上经常出没的人物，最早听出来端倪的人，都没有吱声，瞧着董思阮的神态，便想明白了她此番宴请的目的，是要在这一出“书文”上下文章了。

随后听出来的，也有嘲笑私语开去的，说董思阮这是要自掘坟墓。

最不上道的是完全不知道董思阮前情提要的人物，单听书文，大骂原配夫人毒妻李氏不是东西的，且越骂越上劲儿。

付倩莹分明是可以感觉到周遭的眼光的，对她怜悯。对董思阮鄙夷万千。她不知道董思阮这是要做什么，如果她一早知道书文的内容，常理来说该是不会叫自己如此立于舆论之下。如果她不知道，那么听到现在她也该叫人停止演说了，毕竟是她请来的人，没可能她自己阻止不了。那么便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她想要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段于她十分不利的书文。

她想做什么？难道她想在此向所有人澄清说明那毒妻李氏原形人物并不是自己吗？太天真了吧？她说了人们便会信吗？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道理她会不懂？

难道她想到了别的办法破解？

付倩莹一方面接受的人们的同情，一方面又有些惴惴，不知道董思阮后面要怎样给于她反击。

这一刻她也算是清楚了，这一场宴请，董思阮实实的就是冲着她来的。

三娘讲到毒妻李氏终于被夫家休弃一处时，那位十分入戏的小姐，大笑道：“大快人心！”

董思阮起身看她，问道：“小姐可知，这一场书文虽是杜撰，却有现实原形可考。”

年轻的小姐好奇道：“你的意思是，现实里真有这样苦命的鸳鸯，跟那般恶毒的妇人？”

董思阮抿唇一笑，抬目瞧了瞧其他或是沉默、或是交耳私语的观众。正待开口，就听见张姥姥的声音先声夺了人：“董氏丫头，这是哪里请来的说书人！这书文儿内容听着当真是耳熟的很呐！”

董思阮闻声忙转身迎了过去，唤了一声：“张姥姥”

张姥姥是丞相府里的老人儿，颇具威望，地位稍高些能够出入丞相府的人没有不认识她的。她一出现，好些贵妇也跟着董思阮一起相迎而上。

张姥姥见是这阵仗，面上瞬时堆上了一脸嫌弃模样，直道：“各位夫人可别太抬举我老婆子了，我不过一介下人，今儿也就借了董丫头的方便过来听书喝茶偷个闲，原没想打扰各位。可我老婆子实在是个直脾气，瞧见这些个满口胡言、颠倒黑白的搅动是非的牛鬼蛇神，就是一刻都坐不住了。”

付倩莹那边瞧见张姥姥的出现，脸刷的就白了，也就差没晕过去了。

“您可真没个耐心！”董思阮小声打趣了一句。

张姥姥狠狠的剜她一眼，道：“若不是牵连我家小姐，你当我乐意管你的死活？单是你，就算是被她们唾弃、扒了皮我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她这话说的硬狠，却任由董思阮扶着她落了座。

董思阮明白这位就是嘴硬心软的典型，也不跟她拌嘴，只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我都是沾了简小姐的光了。”

张姥姥瞪着她一副你知道就好的样子，又严肃警告了一句：“不许勾引我家三公子！”

董思阮头点如捣蒜，满满应下，叫她放心。

张姥姥：“你要是敢阴奉阳违……”

“就叫我不得好死行吗？”董思阮这边接着话，却见张姥姥的目光看去了另一边，然后问了一句：“我是不是看错了？付丫头也来了？”

董思阮回头一看就见那头付倩莹被人扶着，正浅步而去。

“怎会？她是确实来了！”董思阮回复。

“付丫头，来的正好，快到这边来。”张姥姥这头叫了一声，吸引许多的注意到了那边的付倩莹的身上。

董思阮这边冷冷一笑，心道：这就叫自作孽不可活。

付倩莹这个人，多多少少的有些自负，她能想出用说书这种手段来借别人的嘴来打压董思阮，便是料定了这是下级阶层的人的娱乐活动，不大可能会惊动上流社会里的人。

当然她把简新若的戏份缩减了许多，想着即便是被人听到了，也是无伤大雅。毕竟上面的主角是她跟董思阮两个人，普通人根本不可能联想到简新若那头去。简新若是大家的小姐，为了自己清誉着想，断然是不会自己跳出来说，那个险些被毒妻李氏算计差点儿被毁了清白的人是自己。

综上所述，她这一手，董思阮是很难有所破解的。

可是偏生的，她就请到了张姥姥这一个例外！

付倩莹僵硬的转过身来，瞧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张嘴说了些什么，可因着声音太小，这头却是没人听见。斤丽序技。

这边有多嘴事儿事儿的，笑着便迎了过去，直道：“哟，付妹妹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这就要走！我们原还不清楚你跟董氏有这等机缘，听这书说的，才知道妹妹跟姬大人能修得正果可真真是艰难万千，受了许多的苦。”

这一院子的人，大都是人精，张姥姥一出现，再瞧着她与董思阮的关系，她们便明白了这位是董思阮搬来的大棋救兵。

即将上演一场翻转，又怎能少了主角？

有人道：“是是！我们都不知道这董氏竟是这等险恶之人，如今这么多姐妹在，还有张姥姥坐镇，这里一定要问她给你讨个公道！”

亦有人道：“付妹妹宅心仁厚，自己苦难艰辛不怕，却怎可放了这等人，逍遥？”

“原来，就是故事里善良温情的那个姑娘啊！我都不知道呢！”刚刚入戏极深的小姐，忙奔到她跟前去，道，“你终于跟你的良人苦尽甘来、喜结了良缘。真是叫人替你高兴呢！”

付倩莹：“……”

“可是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位小姐问道，“这个董氏这么可恶，她那样对你们，你怎么还会到她这里来？我以前不知道她是那样的人，不然我才不会来吃她的茶！”

这问题问的真是好极了。

如果真如书文里说的那样，她付倩莹跟董思阮那是水火不能容的关系，人家在家中宴请朋客，她跑来做什么？

月挽顺顺的话就出来了，她说：“话说，是呢！这位姬府的妾室怎么就进了院子来了？我家小姐从未给她下过帖子的！她怎么就来了？我家小姐那样恶毒，她也不怕我们害了她！”她把“妾室”二字说的极重，故意强调她的身份。

付倩莹的脸色越来越白，身子摇摇欲坠。

董思阮挑了挑眉，心说：这戏码继续走下去，怕是要晕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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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出其不意

不过付倩莹这回倒是真没上演晕倒的戏码，而是一脸苦情的被人搀扶着走近了董思阮。

那位率性的小姐，在旁不停安慰着：“你别怕她！她在这里要是敢动你一个手指，我们必定不会允她，也不会放过她。”

董思阮挑了挑。淡然无语。

分明是在开口威胁着董思阮，给她压力，却不想那边一脸恬淡，没什么反应，付倩莹自己反而腿上一软，竟然跪在了地上，下一刻泪流满面：“阿阮！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原谅我？原谅无双？”

又来这一手？

“这位妾室，你这样不觉得腻味吗？两天前你便用同样措辞缠着我家小姐哭闹，如今又来？咱能来点儿新鲜的吗？”月挽开口即是唾弃不止。

岂知她这边话音那边一落，那天跟在付倩莹身边的那个丫头“哇”的一声便哭嚎了起来，跟着付倩莹一起跪在地上，声泪俱下，道：“各位夫人、小姐请怜悯我家主子。她心地良善自入得姬府家门，一直惴惴难安心神。觉得自己欠了董氏良多，曾多次拜上门去求她一同回去姬府。奈何几次总被羞辱拒绝。”

“……”

“我家主子捧着的皆是一腔的好心。不忍董氏身受弃妇之名在外受苦！”

董思阮听得“嗤”的一声，笑了，反问了一句：“是吗？”

这丫头是个火爆的性子，受不得一点儿鄙睨，董思阮这一笑就惹毛了她，那边还哭着，身子一直，指着她便叫道：“董氏，你欺人太甚！”

“姑娘好大的脾气！”董思阮，道，“我是碰您一个指头了？还是对您出言不逊了？也就质疑质疑反问一句罢了，如何便是欺负了你了？这不是含血喷人吗？”

“是！”月挽那边不阴不阳的接话道，“人家脾气能小吗？这可是姬府出来的‘下人’。身份地位不知道多高，怎会将小姐你这样的庶子放入眼内？说什么要请您回去，不过也就是说给眼前的夫人、小姐门听听罢了。人家要是真心迎您回去做夫人，哪里会这样对您吹胡子瞪眼的？人说说，您听听就好，怎么可做的真呢？”

“阿阮别生气！灵芝性子急，她非是要故意顶撞于你。”付倩莹慌忙解释，“她只是，只是太紧张、心疼于我，才会这样口不择言。”

“心疼你？便来迁怒我？”董思阮挑眉而问，“付氏，试问自从别院离开姬府，我几曾与你有过交集？为难过你一分半毫？你过的怎样与我何干？你而今这般说，就是说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儿了。当下正好这么多人，正好做个见证。你且说来，我都做了什么了？”

付倩莹一个劲儿的摇头，道：“不不不！你什么也没做过！是我、是我心怀愧疚。我到了无双身边却叫他失去了你。让你失了夫家的庇佑在外受苦，你我毕竟旧识，我实在不愿意看到这般境地。说一千道一万，总是我对你不起……”

“这是实话！”张姥姥在侧直接打断她后面要说的话，接道，“你是对不起董丫头来着。说到这处就得牵扯到刚才的那段书文儿了，正好你跟董丫头两个当事人都在，你告诉大家，这书文儿可有半句属实的？”

终于把话头子又拉回来了。

董思阮心里轻叹，张姥姥要是不提这个，她还真要被这付倩莹主仆两个人把重点儿带到别处去了。

付倩莹的脸色不好看，埋首许久，却是支吾不已。

她自然不想说，那里面的内容都是假的。

“怎么？刚才的书文儿内容都是假的，事情其实另有隐情吗？”那位年轻的小姐第一个发问。

“张姥姥好生偏心，我家主子心软，你这样问她，便是逼着她在所有人面前否认事实？”灵芝道。

“否认事实？”张姥姥脸色瞬的铁青，回首指着说书三娘，道，“你敢跟我说那是事实？小丫头可是欺我老婆子糊涂了吗？如此是非黑白颠倒老婆子我从来没见过。姬大人府上的人便是这样欺负人的吗？都把人逼的离了府，如今还要这样败坏人家名声。”

“……”

“好！付丫头，你好的很！我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在这里单叫董丫头受这样大的委屈，却也不是老婆子能做出来的事情。”张姥姥道，“你既然不为她澄清，那便说明，是你从中捣鬼，弄了这一场说书，叫她身败名裂。如此，我们便叫其他人证前来。”

董思阮：“张姥姥”

张姥姥只于她吩咐道：“丫头，遣人去刑部请姬大人过来一趟如何？”

董思阮愣住：叫姬无双过来？

怕是不妥吧？

“上回别院一会。我瞧得出丫头你是心高气傲的，性子也强，眼不容沙。可是不论你如何恼姬大人，事情绝不曾到要你自下休书和离的境地。当时那种情况之下，你且细想，姬大人还有别的出处，别的办法没有？夫妻之间，哪有你这样霸道的主儿？一点儿差错不许，半分动摇不给，那还是人吗？所谓人非圣贤么！”

这这这，这是个什么情况？劝和？张姥姥，这个这个，画风转的未免太快了吧？

跟着不等董思阮再开口，张姥姥径自继续说道：“我瞧着，这回机会正好，寻他过来，你们这里好好谈谈，就和好了跟他回去吧？如此这书文儿的妖风也会不攻自破了，既省了我老婆子的口舌，也成全了我这欲成美事一桩的心思。”斤帅讨血。

这提议绝对是不能要！不能要的啊！

董思阮心下大惊，脸色都变了。如今的她早已是覆水难收，哪里还回得去？张姥姥这一搅合，当真是要多坏就能有多坏，还，还不如不请她来！

她忙拉着张姥姥，小声强调：“姥姥你别怕！我真不会动您家三公子的！您要是实在不放心，我，我一会儿就跟他绝交好不好？此生不见！”

她紧张的厉害，声音都有些抖了。

张姥姥听见这话，恼了。伸手便狠狠的在她的手拍了一巴掌，道：“这是什么话？我又不因为那个，才撮合你跟姬家小子的？我那个，是真心为你好来着。你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女人出嫁从夫。遇到不开心的事，使些小性子，任性任性也就好了，哪能就当了真和离？做了弃妇的女人，所要经历的苦难，俨是今天这样的一点点状况所扩？”

董思阮：“……”

“老婆子我的眼很毒的。那日在别院，我瞧得出姬家小子眼里有你，若不是当时被你逼的极，他断然不会叫你就那样走了的。”张姥姥语重心长，“你道这付家丫头，为何还要寻上你的门来？如果她与姬家小子当真是有情人眷属了，她哪里要得这些动作？说什么心有不安，想请你回去？实话其实就是心有不安，怕你回去。专门跑来膈应你的！”

董思阮：“……”

“我知道你今日请我过来，为得一是给自己正名，另一个则是为得要打压这付丫头。”张姥姥这头越说越上劲儿，“要我说打压她最好不方法不是别的，正是应了她的假意，跟她回去。她无论用什么手段，在姬府也不过是一个妾室，你回去还是正室夫人，以后想怎么恶心膈应死她都随你愿意啊！何乐不为？听我的话。”

董思阮听到这里真是要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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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女主脱口秀

月挽就在她跟前呆着，张姥姥说的什么话，听得可都清清的，一脸的纠结复杂，唤了董思阮一声：“小姐”尽是担忧。

清妩离的也不远。大有被张姥姥说动之意，同时唤了一回：“小姐。”倒是满满的期待，就差董思阮说一句：“去请人！”然后飞奔而去了。

“我，我家二爷进宫了！”灵芝一脸的不服气说道，“哪里说是您要请就能请的来的？张姥姥何必撂空话给大家。”

“呼”董思阮禁不住长吐了一口气。是呀！她怎么就忘了这茬儿了？姬无双要真来了那还了得？

张姥姥闻声眉脚跳了跳，道：“哟！姑娘这是有备而来，敢情还是个皮厚不怕蒸的主儿？”

付倩莹那厢也开了口：“姥姥何必为难小辈？我与新若小姐曾也闺中之交，您即便再喜欢阿阮，当也稍微估计一下新若才是。”

这便是在拿简新若威胁张姥姥，叫她闭嘴了。然而，张姥姥什么脾气，怎堪被人要挟？她当即冷哼一声，说道：“小丫头这还真是太不了解我老婆子的脾气了，我一贯是帮理不帮亲。新若小姐是个明事理的孩子。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怨责于我。付丫头你一定要这样赖着，我也奉陪，不过是耗时间的事情，你们以为此时绊住姬家小子，便可自得逍遥了吗？笑话！我老婆子可有的是时间，耗过今天我还能继续耗到能明天去。姬大人是暂时入了宫，难不成还是进去一辈子不出来？”

董思阮瞧着张姥姥激愤上火，忙伸手拍了拍她的背。叫她息怒暂歇。跟着笑着过去，瞧着付倩莹，说道：“放心！我不会请姬无双过来！你别怕！我不跟你抢他！我早说了把他给了你就不会要回来。我有洁癖，被狗咬过的东西，实在不屑再碰！”

此话当即惹恼了那边的灵芝，就听她见声直叫：“你说谁是狗？”

董思阮轻巧一笑，回复：“谁搭腔便是谁喽！”

“你”

“我怎样？”

这一对一应的。董思阮的态度显得颇有些无所谓的轻佻之感。

“这是什么态度？”依旧扶持着付倩莹的那位感性的年轻小姐，又一次不满的开了口，指责而问，“董氏可是要露出真面目来了吗？刚刚还人模人样，好似有些大家之风，现在就这副嘴脸？可不就跟书文儿里说的一样？”

所谓上流级层，自有她们的一套社交规矩跟礼数。董思阮这般如此显然有失风度。年轻小姐的话继而引发响应，有贵妇亦蹙眉发问：“董妹妹，这是唱的哪一出来的？”

董思阮这边闻声，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十分郑重的朝着在场的所有人躬身行了一礼。

她说：“请各位恕董氏思阮此番任了性，原是言道要好好宴请诸位在此好生品茗、娱乐，却为大家上演了刚刚的书文演说。”

“……”

“听到这一番演说，无论内容是真是假，想必诸位都听懂了我跟付倩莹两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书文儿里说的是我因嫉妒于她，百般毒害她不择手段。用基本的常识来说。若是我如此这般对在场的各位其中的任意一位，想必那位势必要恨我入骨，只怕不把我挫骨扬灰了不会罢休，是也不是？”

“那是当然！你这样的人就该拉出去五马分尸了！”年轻的小姐实在捧场。

董思阮随即笑开：“是呀！这是常识！我这样可恶，是个人都想杀了我，可是眼前这位被我那般迫害虐待过的人，现在却两度闯入我的地盘，过来说什么是要求着我回去，求我回去继续虐待她，还说她亏欠了我的。这不是很可笑吗？”

“那是因为她善良。”

“噗”董思阮一个没忍住笑喷了，“那她怎么不去当菩萨？”

“董氏！你自己心肠恶毒，还不容许别人善良，这却是何道理？”

“我没有不容许。只是没办法理解！因为我是一个正常的人，我做不到她那样的，又试问这里的哪个人能做到她这样悲天悯人、大慈大悲以德报怨的圣人之姿？”董思阮反问，“还有一点儿，这位小姐，您不觉得很奇怪吗？偏生的就是她这样的圣人，身边的丫头却是极其生猛。抛开过往不说，且说今日，我在这里，在大家眼皮子低下，可做过一点点的逾越过分的事情吗？分明没有。可那边的一个下人却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冲着我呼声大喝了，试问我若真同书文儿里一般性情，她焉敢在我面前放肆？”

“那是因为现场有我们在。”

“我这么恶毒、记仇，难道不会待秋后再找她算账？”

“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书文儿里，我连自家相公府里的老夫人可都不放过，何况是她一个小小的使唤丫头！”

“董氏！你眼中还有王法没有？”他页助血。

“有啊！我只是说‘如果’，又没有真的做？小姐您何必紧张？”

“……”

“前面，张姥姥要叫姬无双过来！是！叫他过来是最能澄清、挽回我名誉的，可是我不想叫他来。因为我已经跟他和离了。既然和离了，我们彼此便是无关紧要的人了。我不想牵累他，也不想再依赖他。”

“呵”灵芝冷笑出声，“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你是谁啊？二爷会理你？”

董思阮神情微肃：“灵芝姑娘这是逼着我，叫他来做个见证是不是？”

见她那般神情语气，灵芝不禁有些心虚的瞧了瞧旁边的付倩莹，然后道：“你，你不过是虚张声势！”

董思阮当下便真是怒了，叫了一声：“花沫，走，跟我闯皇宫去！今天我这命不要了，也定要把姬无双从宫里弄出来。弄不出来，就大闹宫门口，惊动一下圣驾，叫他老人家来给我们审审这个案子！”

花沫一听，哪里会犹豫半分？拉起她就是奔门而走。惊得在场之人，一片大乱。

董思阮这豁出去的架势，十分吓人。惊动圣驾？她不要命不要紧，岂不是要连累了她们这些人？此刻的董思阮正是应了那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在场的诸位，哪个不是家里有头有脸的？哪里受的起她这样的牵累？

情急之下，几乎所有人都直拉着她劝慰说：“我们信你！我们信你！”

好一阵子混乱之后，董思阮才算是被人拦住，给安抚了。

有给她吓的魂飞了一半的，待静下来，实在是怒火难消，又不敢再去招惹董思阮，当下毫不犹豫，直接拿灵芝开刀。不为别的，只因她激怒了董思阮，才叫她们有了这一阵的人仰马翻跟惊心动魄。

“如此没规没矩，不懂事的下人，还不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打！？”一人呼出，数人响应。众怒难息，付倩莹即便有心保她也已力不存心。

院子里登时响起了，木棍敲击在皮肉上面的声音，跟灵芝凄厉的哭喊跟叫声，没了旁的。

那边打了好一阵子，竟然没有一个人为之求情留手，这个现象十分奇怪。董思阮这边觉得差不多解了气，便自己说了一句：“快别打了，要在这里出了人命，我的名声可真是不要了！”

听她这一说，众人才像是松了一口，纷纷喊停。敢情怕是不能消她的火？真是受宠若惊啊！

她没有那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习性，当即十分的见好就说，起身便朝她们深深鞠了一礼，道：“思阮任性，叫诸位受累了！”

“董妹妹是个直性子，这个，我们懂。”一个贵妇忙上前扶了她。

董思阮起身，颇为感激的瞧了她一眼，朝她福了福。

这对于那贵妇颇为受用，随即笑道：“张姥姥刚刚言道，你性子烈，为着一心，自下了休书于姬大人。我原还不信。你这一闹，我倒是信了，也能想见你当时潇洒挥笔的气魄了。这个，诶呀，我真是不知道要怎么说了。就觉得妹妹这般性情好生的不同，为其他女子所不为，倒叫人心生了些的羡慕之心来了。”

董思阮怔了怔，没想到她会说出这话来，旋即尴尬一笑，道：“姐姐这话实在要叫我无地自容了。”

此刻的她，眉宇轻颔，当真是羞赧了的模样，她说：“妹妹，天生反骨，做事容易离经叛道，难以容世。如今做了弃妇，与自身缺陷大有相关，这个我从来不想否认。俗世不容被休女子，我知道自己以后的路必然万险千难，可我从不曾畏惧，亦不悔之。在场诸位，今日肯来赏我的光过来一聚，说实话，董思阮真是满满的感激之心。”

“这可见外了！”

董思阮摇头继续道：“刚刚我那冲动之为怕是吓到了各位，这原非我之本意。此番请诸位前来，固然是想给大家看这一场书演，却真真是可我断然不曾想过要牵累各位。上回绣庄一遇，这里许多的夫人跟小姐，都对我有过一回的接触。我不知道你们对我是不是真的了解？我不自信，你们若是听到这样的书，是否依旧与我相交，可是我想知道。在我看来，等着有朝一日你们通过别的渠道听到这个书，还不如自己拿出来摆出来给大家瞧瞧。我以为与人相交，便不该有所隐瞒，所以即便我很难过很生气，可我还是请了三娘过来说一段。真真的便是要把最不堪的自己呈现给大家。”

“……”

“此书一出，我知道自己百口莫辩。我要是告诉大家这里面的毒妻李氏不是自己，也只会让大家更加讨厌我而已。可是我自觉问心无愧，所以，我根本不想解释，也不想找人，更不想找姬无双来为自己正名来挽回自己的清誉。我想着个人总有个人的缘法，单凭你们裁决于我便是。是弃、是恨、是不喜、是厌恶，你们给我个明白，我都会尽数接受。”

“……”

“除了这个，我还想让大家知道的就是，无论孰是孰非，我跟这个付家姑娘的关系真的是水火不容的。我不想掩饰这一点儿。我虚伪不下去，因为我真的挺小气的，讨厌一个人就是讨厌。都这样了，说是仇人一点儿不为过。是仇人就实在没有必要再在人面前装。她所谓的善良跟好心，都让我觉得万分恶心。”

“……”

“这里我要声明的是：我是真的已经非常非常讨厌她，只求大家叫她千万不要拿这副嘴脸来恶心我。我这种人无可救药的。我过的怎样，死死活活那都是我自己的事情，用不着她这样的人可怜，给我慈悲。我真是受够了。今天我便把话撂在这里，她要是再过来我这儿，不论她是什么目的，我必叫人乱棍打出。届时弄出个死伤来，可别我事先没有说明。只要她不来，我要是主动寻她的仇，为难于她，在场诸位只管弄死我！”

她几乎是一口气不停的说出了这许多，倒是叫在场之人，都哑了口。

“好丫头！爱憎分明，坦荡磊落！是老婆子喜欢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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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被怀孕

“我家小姐话已说至这般，您这位还是请回吧！”月挽当即过去付倩莹身边便下了逐客令。

付倩莹那边缓缓起了身，仍旧是一脸悲天悯人的模样：“阿阮竟这般恨我，我自不好在此多做停留。可是，既然从此以后便要做那再无二话的仇敌。此刻有些话，我却也不得借机说了。阿阮纵然再恨我，可杀人也不是头点地的事情，你一人说了那么多，总该也叫我说两句吧？”

董思阮没说话，回身与张姥姥一同入了座。清妩忙也招呼着诸宾客一起落座。

不过一阵子的功夫，几乎所有人都入了座，显然大家伙儿已经对付倩莹要说的话没了太多的兴趣。

其实就这些人的心态很容易摸索的，叫她们凑热闹看戏，茶余饭后，她们都是很乐意的。说说这家长那家短，也就是些乐子，毕竟大宅的禁锢生活枯燥难道有些趣味。

调剂生活的事情，做做也是无关紧要。可是，这一切必须建立在不会损伤自己的利益跟正常生活之上的。不要牵扯到她们。这一切都好说。可是偏偏，今天这一场演出，分明有要拉着她们一起下水的意思。她们的心中少不得也是有了成见在付倩莹那处。

这一切无关付倩莹的人品如何，也无关她们是不是取信了董思阮。只关乎这人太过不懂事，要牵累她们，这是她们最不待见的。

付倩莹瞧着董思阮那头成功逆转，瞧着这群人一时间将自己孤立，不自觉的哭涩一笑，然后说道：“你说的没错！我其实也做不得圣人。你不喜欢我，便当我会喜欢你吗？”

董思阮挑挑眉没有接话。

“可是，人生在世，许多事情，不是你不想做、不愿意做便能任性不做的。所谓情非得已，所谓迫不得已，委曲求全的事情谁没做过一两回？我不愿意叫你回去分享无双的情意又如何？无双对你恩义深重，他一心怕苦了你。我即便有些私心，难道还能忤了他的心意不成？”

“……”

“无双年纪已然不轻，老夫人重视后嗣，我还能不孝阻拦吗？”

董思阮微微蹙眉。

说到了后嗣？这人还真是怀孕了吗？

可怀孕便怀孕，现在她连碰都不碰她，又能牵扯到她的毛线关系？

“董思阮，你说你不愿意虚伪，不愿意回姬府，不愿跟无双再有任何的关系。如果一切确实如你说的要一拍两散，那样无情，你何必还留着自己肚子里的东西？”

董思阮眉角一跳。

什么？

肚子里的东西？

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目色皆是一亮，齐齐看向了董思阮。

“付倩莹。你这是没话说了吗？我肚子里有什么？”

付倩莹看着她，眼中都是嫉恨，然后红了：“你怀着无双的孩子，跟无双和离？叫老夫人一心念着孙子，对你放不下。我知道你恨我。可是你不觉得用自己肚子里的一块儿肉，威胁、折磨着姬氏一家，很可耻吗？老夫人上了岁数天天念着孙子，你让老人家如此碎心于心何忍？我不想这样求你，不想叫你一次又一次的将我踩到脚底羞辱，可是我又能力说不吗？”

“这，这真真是峰回路转！”其中一个贵妇忍不住叫了一声道，“比那说书的还要离奇曲折啊！”

“可不？”立刻有人附和而笑，当下倒是不见得有什么立场，也不需要判断对错了，只来回的瞧着这两位，好像看笑话一般了。

“子虚乌有的事情！你也拿来说？我都不知道自己怀孕了，你如何可知？”董思阮道，“付氏。你为了搞臭我的名声，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这位怕是糊涂了吧？”月挽附和声道。

“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董思阮道。

“董思阮，你欲欺我到何时？”付倩莹发难。

“董丫头，你当真怀孕了吗？”张姥姥忍不住发问。

“小姐”清妩亦然是满眼的询问。

董思阮真是要翻白眼了，她想着怎么也是付倩莹怀孕来陷害自己，怎么？怎么就变成她自己被怀孕了？

“没有！怎么可能怀？我三个月前才刚流过产！”而且她跟姬无双从不曾有过肉体关系，怎么可能怀了他的孩子？

“付氏，人家自己怀不怀孕不知道，怎地倒是论到你来说了？人自己说没怀，你还偏要说人家怀了，这却是何道理？这不是自作孽吗？”一个贵妇笑而问道。

“她在我们面前都这样说了，那便是真的没有。若然她来日敢拿身孕或者孩子来反打一耙，抢你的姬大人，说明那必然不是姬家的孩子。你届时只管找我们来为你作证便是。”

不是姬家的孩子！

听到这个，董思阮心上突的一跳，突然明白付倩莹为什么要说她怀孕了。她真正的目的怕不是要说她董思阮怀了姬无双的孩子，叫她回去姬府成为她的威胁。而是，在诬陷她怀孕的下一步，再证明她怀得其实不是姬无双的，然后给她盖一个“通奸”名儿出来罢？怨不得她说要让她跟云砚也不得双宿双栖了。

弃妇，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通奸”名声一出，要的就是她的命了。

付倩莹听这这些人的不咸不淡的话，苦笑道：“夫人这是说笑了！老夫人眼中早认定她腹中的孩儿，是他姬府的嫡长子。所谓骨血，却如何是那般便能了断不要了的？”

“那么你想要我如何证明自己不曾怀孕，来叫你安心？”董思阮忍不住反问。

“请个大夫一诊便知！”付倩莹道。

董思阮勾唇一笑，道：“哪里需得那般麻烦？月挽，你去药店买些藏红花回来，便说我近日月事不畅，要来入汤食疗的。”

“小姐这”月挽满面犹豫。

“你这是做什么？”付倩莹面上一惊。

“真不是很明显吗？给你安心啊！那一碗红花下肚。想来无论我是否怀孕，你都该高枕无忧了。”

“你这分明是要将我置于不孝不义之地啊！”付倩莹叫道，“董思阮你竟这般狠毒？”

“我狠不狠毒的，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的吗？”董思阮反问，“适才说了那些话，你就是怕我拿后嗣来威胁你以后的生活。那我成全你，不威胁总可以了吧？哦，我不威胁你，你还嫌名声不好？不要怨我说脏话啊！你她娘的，这不就是典型的做婊子还要我来给你立牌坊吗？好啊！好啊！您都叫我成了弃妇，没了相公疼，又过来逼我下狠话，在所有人面前说出自己不会再会姬府跟你抢多丈夫的话来。这样还不知足？非要我吞下一碗药以后断子绝孙，还不能伤一点点您的清誉名声？”

“……”

“付倩莹，世间怎么会有你这么无耻的人？事事都被你占尽了不怕天打雷劈了吗？”

“董思阮，你含血喷人！”他台女技。

“是不是含血喷人？各中原由大家也不必细想了。只想想，当下现在，你我二人现下谁的状况更差？”董思阮道，“我没钱没势，平民百姓一个，弃妇只有骂名。没有夫家，长相平平，之前还是个残疾，现在勉强能活能走。您呢？最早是官家名媛，有背景有后势，再为九王侧妃，有了皇亲一线，跟着你怎么入得姬府？还没离开九王府，就给九王爷戴了绿帽子，不论其中原由如何这总是事实吧？可是怎地，你如此越出女德之为，不曾有人说道一二，骂名倒是都来了我这个原配妻子这里来了？”

“……”

“哦，别的咱也不说了。现在你啊，名利双收啊！明明很无耻偏生的就有好名声，还得到了眷属之侣！可你犹就觉得不够是不是？不够怎地？就来问我要吗？我是你娘吗？任你虐我千百遍，仍旧无休止的满足你各种各样的要求吗？”

董思阮话说的难听了些，却也全是她心中所想。她也是够憋屈的了，现今既然打开的吐槽之匣便要一吐为快才是。

“董思阮，你休要混淆视听，顾左右而言它。你巧舌如簧，我吵你不过，可即便你嘴皮上占些上风又如何？事实就是事实。”

姐可是播音主持出身来着，你当然吵我不过。

董思阮心下得意少许：“事实是什么？”

“请大夫来诊脉！一诊便知。”付倩莹道，“你既跟大家保证了说自己没有怀孕，那你怕什么？一切事实皆可胜于雄辩，根本不在于谁说的更好！”

“别意气，还是请个大夫来诊诊脉的好！药哪里是随随便便就可以乱吃的？”张姥姥忙的劝道。

“是！是！”清妩也是急急赞同。

“小姐你的身子可再经不起那样的药。”月挽亦声附和。

是！红花她已经受过一回，没了怀孕的可能。这边也是经不起身边人的劝导，便勉强同意了。汪沛不在，为了保险起见，董思阮特意嘱咐了她们出去，请了三个大夫一同前来。她想到了付倩莹会买通大夫，却没想到别的。

于是，结局如何？三个，由她的人请来的大夫异口同声，诊断如一，道：“您的脉象滑数有力，确是喜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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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百炼成钢

这，这不可能！

董思阮心里再清楚不过，可当下这般情形，她即便浑身是嘴却要从哪里说起？

到底是她轻了敌吧？前面不过少许上风，便叫她轻易的得意忘守。www.

张姥姥、清妩满面喜色。在她们眼里。董思阮可以回到夫家从此安稳度日，便是再好也没有了的出路。可现实又哪里如她们想的那般？

董思阮好一阵子，没说话，别人问什么也不回答，似乎在想着什么。

贵妇们纷纷巧笑着劝董思阮赶紧回了姬府，不要在外面瞎折腾了。也有如最初便站在付倩莹一方的那位年轻小姐，少不得的要连讽带刺的乱喷董思阮一气。

付倩莹瞧着局势大好，于是再一次放低了姿态二度请董思阮跟自己回归姬府。

董思阮仍旧不说话。

她根本不相信她是真心实意的在请她。

“你还在算计着什么？我等着呢，不要劳我起身了行吗？”

付倩莹也不接话，只埋头跪在那里，看似好虔诚的样子。

然而，董思阮知道她也在等，在等那个可以指证董思阮“私通”的人。

那个人会是谁呢？她们都没有等太久。当雪朱出现在董思阮视线里的时候，她笑了。

不得不说付倩莹倒是挺会找人的。

雪朱迎面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直接了断道：“董氏不可回府，她腹中骨肉并非姬氏血脉！”

大庭哗然。

“就知道你要说这句！”董思阮若有似无的笑了一回，道，“我倒是不曾想到，姬无双竟就这样轻纵了你，容你回府。还做了付倩莹的人。”

“姬大人乃开明、大度之人，待我说明真相自会谅解于我。小姐您为人歹毒，自然不会想到，我还能重见天日。如今容不得我的人。只怕也只有你一人而已！”雪朱此话说的十分有力，半分没有当初沉静的模样，更显得咄咄逼人，气势汹汹的。

董思阮为她的先后反差有了许久的不适从，不由得愣了愣。

“这话说的颇为有趣！信息量……也很大！”董思阮缓缓说道，“你且仔细同大家说明一番。各种的前因后果，不要吊了大家的口味。”

“小姐！她此番出现分明是要诬陷于你，话语必然不堪入耳。你怎能容她在这里胡言乱语？”月挽有些急了。

董思阮倒是比她淡定了许多，大概也是被骂、被诬陷的太多，有些皮了。

她说：“你以为当下我还会怕诬陷吗？左右已是身臭不可闻，难道还怕更臭吗？我知道她要说什么，无非是我水性杨花。又勾引了别的野男人，才怀有此‘孕’么。”

“小姐”清妩也有些急了，“此话可断断不是您能乱说的呀！”

董思阮安慰式的冲她跟月挽笑了一回，转而看向雪朱道：“你说吧！我很想听听，你要怎么把整个事情，融汇一起，十分信服的讲给大家听。此番，我已经叫各位夫人小姐在此受累耗着了。再怎么抱歉都已经这样了，大家若还有余兴便听听这位原先在我身边伺候的雪朱姑娘，接下来要说的话。估摸着也都是说我这样或那样歹毒的，大伙已经不大陌生了，不知道她还能不能说出些新意来。”

她这边说的不动声色，俨然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般，跟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又道：“这会子日头也要毒起来了，哪位要是觉得有些累了、倦了，这园子穿过回廊却有一处水榭，颇为凉快。清姨在那头设了几把摇椅、卧榻倒是可供夫人小姐们前去小憩。”

“……”

她这般泰然若素的神情，倒叫在场之人，不知要如何自处了。面面相觑之下，一时为难了起来。

雪朱那头冷笑一声道：“小姐这是施的什么手段？先是在被人揭穿谎话后自知百口莫辩，以一副自暴自弃的架势以退为进，如今又用些小恩小惠诱惑宾众支开她们。你这是要做什么？你以为这样就能掩盖你的恶行吗？”

好生厉害的思路逻辑！

董思阮微微蹙眉瞧着眼前的这位，她跟自己何仇何怨呢？是不是她一开始就搞错了？她与风谣二人原本实打实的恨着的人从来都是她“董思阮”，而非姬无双。好歹她们也朝夕相处了好些日子，如今说要倒戈就倒戈了。真真是人心难测啊！

董思阮那头默了片刻，道：“非是我要掩盖什么，只不过，你要清楚的是，有一些你自以为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有可能对于别人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紧要，也不屑于听的。人家有自主选择的权利，我只是给出另一个选择给大家，并没有干涉什么。”

“通奸之事，人人得而诛之。这等有伤风化、污秽龌龊之事，何能谓之你口中的‘有些事’？在你眼中德行难道是这般不重要的事情？难怪你做的这般心安理得！”雪朱禁不住的恶言相向。

“好厉害的嘴！好个自以为是的权威！”董思阮神情微肃道，“我做过什么事情，心安理得与否，俨是你一个不知道哪里跑来的丫头，张嘴说话，一口就能断的？诚是可笑！这天下之事，若是皆可为你一人即可论断，那要朝廷，要那庙堂之所里各级官员作甚？你这般威武，是不是过来说一声你是皇帝，我们这些人都得给你跪下不成？”

“原先不知阿阮竟有这等的好口才！叫人不得不为之佩服万千！”付倩莹在旁不无讽刺道。

董思阮转目看她，扯了扯嘴角，道：“有道是：狗急了都会跳墙。我便是不如狗些跳不起来，张张嘴的事情还是勉强可以。雪朱说的没错，‘通奸’之事，非同小可，人人得而诛之。诛之，什么意思？就是眼下要要了我的小命。我眼瞧着，是个连命都快没有了的人了。付氏怎地还如此小气，连我说个话都要妒恨上一回？”

付倩莹听得嘴角直跳，有些不甘示弱，再道：“你说这话，也就是承认了自己通奸的事实，而你腹中骨肉也不是无双的！”

董思阮忍不住噗嗤一笑，笑得在场之人皆看向了她。

有人：“这董氏，不是被逼疯了吧？”

董思阮笑着接道：“还真是！我这儿离疯也就差了一步了！此刻言语无状些，行为迥异些，大家可千万要海涵！不过我这回笑，倒不是为别的，只是觉得付氏这一句说的实在可爱！我怎会承认那些无边无由的事情？呐呐，她们还什么都证据都没拿出来，干干就诬陷了我几句，我就自认前路寻死了？那我也太心急？她也太天真了吧？”

话罢，她径自又连连笑了好一阵子。原先十分紧张的清妩、张姥姥、月挽的此刻倒是被她感染跟着笑了一回。

在场许多的夫人、小姐在旁瞧着她，神色渐渐的都有些复杂了。

此日宴请发展到现在，孰是孰非当然重要，可是眼下无论是哪种状况，这个看似柔弱可欺的女子，却都用的她独到的方式做出了一一的化解。她有着十分强烈的个人价值跟处事的风格，即便是遇到身关性命的大事，她也能做到浅笑应对，不骄不躁。这样的人，又哪里是个普通的？

付倩莹那边与雪朱对视一眼，亦是没耐心的怒了，大叫一声：“董思阮！”

董思阮被她叫的一噎，跟着忙敛了敛笑，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赶紧叫你特地、专程请来的这个空降嘉宾说话吧！我一定不插话！一定不插话！你们一口气说完，我一定一个字不落的听完。”

然后捂着自己的嘴，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付倩莹嘴角狠狠的抽动着。

当你全力去对付一个人的时候，最好的是出其不意，打她一个措手不及，然后尽情的欣赏她举足无措、恐慌不安的表情。付倩莹原本要跟董思阮今日展开这一场抗衡时，打的便是这个算盘，将她踩到脚底，最好是永世不得翻身的那种。

可偏偏，董思阮像是已经料到了一切，神色没有半分变化，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样的开头实在不好。气势没有压倒，她们明明是揭露的一方，却有种无法立身而起的，倒是比之肇事者要低出了许多，这种感觉很是不好，等然有种硬着头皮逆势无展，且无趣之意。

付倩莹那头，似是在盘算着什么，默了下去。

于是，下面，园子里便开始响起了雪朱说话的声音。中间偶尔穿插着下人上茶的声音跟低低的询问声。中间也有几位夫人问董思阮要了水榭的位置，自去休息了的。

如今细说说雪朱话中的内容，没什么创意。无非是她当初怎么错误的与风谣一起跟在董思阮身边做了贴身丫鬟。原不知道董思阮心肠歹毒，进了姬府后各种不做好事，对老夫人不敬，对下人不慈，对亲属不亲，名声坏的一塌糊涂。姬无双对她忍无可忍，明知她怀了孕，也要堕了她胎。嗯嗯，前提就是这样来的，姬无双曾经有过了这样的作为前科，又哪里会叫她再次怀孕？于是，董思阮此刻腹中的孩儿根本不可能是姬无双的。这是论证之一。

论证之二，雪朱跟在董思阮日子很长，因为有过一次的差点儿送了命的经历以后，她的行为有了许多的收敛，展开了一系列勾引姬无双的行动，更似施加了媚术一般叫这位大人对她鬼迷了心窍。可纵是如此，这期间他她二人之间并没有同房经历。没有同房，何来身孕？

论证三，董思阮为人轻浮，跟许多男子不清不楚，例证一云砚，例证二成珺，例证三霓采公子。他鸟向号。

末了，又说了说，风谣之死是董思阮怎么怎么害的。她当初行刺姬无双是受了她董思阮的致使，然后董思阮如何过河拆桥抛弃了她，幸亏姬无双本人是个开明的，付倩莹又菩萨心肠收留了她。

洋洋洒洒的说了也有一刻钟的样子。

中间董思阮还叫人给她倒水润嗓子。

董思阮听着双眸垂着，像是睡着了一般。

听雪朱那边又叫了一回她的名字，才恍若回神儿了一般，抬头询问了一句：“说完了？没有要补充的了？”

雪朱点头。

“你说的一切不过是推测而已，这就想叫我认罪？雪朱，大家在这儿听了你这么久要的是证据，不是推测。”

“我就是证据，这已经可以说明一切。姬大人没有跟你通过房，随意拉出来一个下人就能做证。那孩子不是姬大人的，便是野种，也是你通奸的最好证据。”

“也就是说，我现在最大的漏洞，你上面所说的一切最终的依据就是我怀孕这件事？”

“没错！”雪朱道，“董思阮此刻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思阮点点头道：“当然有！谁告诉过你我怀孕了？你爬到我肚子里瞧了？”

付倩莹立马接话道：“刚才三位大夫都已做过诊断，你如此说法却欲将他们置于何地？将大家置于何地？胡搅蛮缠也请有个限度。”

董思阮面上一笑，叫月挽请了刚才的三位大夫闻了闻自己的茶杯里余了好一阵子的茶水，又拿了旁边好几个人剩下的茶水叫他们一一嗅了一遍，问：“这茶水可有分别没有？”

三个大夫相互交换了一下看法，回复道：“第一杯与旁的不同！”

董思阮：“几位可确定？这可是一茬儿出来的茶，我断然有没有的吃独食的可能！”

三个大夫又交换了一下目光，同时点头道：“确实不同！是加过别的东西的，味道很淡，但是细闻还是可以闻出来的！”

董思阮：“可以具体分辨出来是什么东西吗？”

大夫们同时摇头。

雪朱那头一笑，道：“您这是做什么？难道想告诉大家，你的茶水下被人下了东西，才叫三位大夫误了诊？别忘了，茶是你的人沏的，大夫是你请的。”

董思阮也不看她，只道：“这个我自然铭记！你曾经也是我的人，此刻不是照样吃里扒外？”

花沫许久不曾开口，一开口寻求董思阮的却是：“小姐可要掌她嘴？”

董思阮看了看她淡然着一张脸，眼中透着爱憎分明的色彩，不自觉得笑了笑道：“她此刻实在配不上你的巴掌！”

话罢转而又看向三位大夫道：“据我所知所谓的喜脉，通常是指滑脉，此脉往来流利，应指圆滑，如珠滚玉盘之状。主痰饮、食滞、实热等证，又主妊娠。一般妇女无病、月信不至而见滑脉，方可判断为妊娠。是也不是？”

三位大夫闻声即拱手说道：“不知夫人竟然熟知此道，正是如此！”

董思阮暗自笑了一回，虽然跟预料的有些差别，可到底自己恶补了这两天诊孕黄岐还是派上了用场，实在可喜可贺。

她说：“如此说，如果我月信正常往来，即便有所谓的滑脉也只能说明我身素有痰饮之症，又或只是吃多了。”

“是！”

董思阮转目看向付倩莹跟雪朱，说道：“听到没有？我想告诉你们的是，今日不巧，我正好来了月信！若是有人不信，咱大家一起进入后院供大家检查便是！”

“这不可能！”付倩莹的脸都白了，“怎么可能这样巧？董思阮你休要在此乱施手段。”

董思阮一笑：“可不就这样巧？即便你安插人在我跟前查了我的月信情况，那也不是全能做得数的。可能老天都觉得你们这些人太可恶，所以来同情我了吧？”

“我不信！”

“你怎么这样任性呢？好多人都看着呢！”董思阮道，“哦，对了。有件事情，我很想问一下。付倩莹啊，你在找雪朱来帮你的时候，是不是没有相互通好气呢？你前面一脸委屈的跪地求我，要我回去姬府，美其名曰：老夫人跟姬无双认定了我腹中的孩子是姬氏的嫡长子。还说我以此要挟老夫人，要挟你。也就是说，在刚刚你说那一番话之前，你也认定了我腹中那个所谓的‘孩子’就是姬无双的。”

“……”

“可是这位雪朱姑娘，来了以后跟大家讲了怎样一个故事？姬无双不想要我怀他的孩子，没有跟我同过房，啊，那么姬无双为什么会让老夫人认定我怀了他的孩子？让老夫人揪心来着？你在这边随意扯谎打草稿了吗？”

“……”

“啊啊，那个还有，雪朱说啊，她行刺了姬无双以后，幸好得了你的收留。这是什么意思？她既然对你一直感恩戴德，又怎会不告知你她所知道的一切，叫你误会那样的深？又或者，你早知道了一切？那何必还要假惺惺演前面的那场戏呢？这样前茅后盾的真的好吗？”

“……”

“这里这么多的人啊！你怎么好意思这样做？你以为这里的大家哪个不比我聪明？雪朱曾经是我身边的人，她的视角跟你的不同，但是说出来的许多事情跟刚刚说书三娘所讲的，那个有许多重叠的事件，可两个人说的一致吗？南辕北辙的吧？”

她突然提到这个，在场的各位才恍然想起来之前的那场说书，确实跟刚刚听到的不一样。

月挽笑道：“付氏如此作为岂非是太过心急了？”

董思阮：“是！眼瞧着宴请日即将到来，她没有合适的人选，今日方才找到了雪朱。雪朱心思缜密原是个十分好用的棋子。啧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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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云砚归来

“付倩莹，你还什么话说？”

付倩莹那边低着，叫人瞧不清楚她当时的表情。

就见雪朱那边倒是一脸的镇定坦然道：“董氏口才实在过人。说别人没有真凭实据，难道你便有吗？此时大家毕竟还不曾真的鉴定过你的月信情况，小姐您可莫要随便弄破了自己身上的哪儿。取点儿血就充了数，来糊弄大家。大家雪亮之目那点儿差别还是瞧得出来的。”

董思阮原本停在唇边的笑意，不自觉的僵了僵。

自她穿越至今，除了最初那几日偶有恶漏、淤血，她确确实实的点滴未有，更不曾来过例假，如汪沛所说，她经历了那场九死一生的小产，身子大亏，加之后来的疗养一直并不十分理想，颇有些身亏不补之意，月信不随实属后遗之症，尚需日子调养。刚刚她说自己来了例假，也是形势所逼，原本打档的确实就是雪朱说的随便取点儿血了事。

“董氏，请吧！”雪朱一派的咄咄逼人。

董思阮也是豁出去了。旋即起了身，可就在她启齿正欲开口之际，就见对方身后来了一撮人。

云砚的声音跟着响起：“你要叫我的阿阮做什么？”

董思阮面上一喜，心上却是紧了紧，脚下的步子当即迈开，急急朝着云砚去了。她并不是那种热情主动的性子，倒也不会就单单因为跟云砚的关系今时不同往日就怎样怎样。

她当下的急切不为别的，只因云砚这回出现的方式太过不同。坐着轮椅被人推进来，那不是她才有的专利吗？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生病了还是受伤了？”

云砚看着她浅笑摇头，道：“无事！不过是前几日偶感了些风寒，无碍！”然后瞧了瞧她身后，问道，“你这边怎样？一切可还顺利吗？有人欺负你没有？”

“还行！”董思阮又认真仔细瞧了一回云砚，确定他确实没有什么才去了他的身后。推着他的轮椅，小声道：“你来的正是时候，你现在这个样子有没有带着大夫？”

“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只是，我需要一个比较有权威的大夫为我做保。”

“发生了什么事儿？”

董思阮俯身轻伏在他的耳边，浅笑耳语道：“我被怀孕了啊！同时被指通奸，而且奸夫就是你！人家说的有理有据。你说我要怎么办好？”

云砚闻声，伸手握住她搭在轮椅上的手，一把将她拉在自己跟前，面上冰霜了一片。

到底还是把她带到了这种境地。

云砚心上微微抽紧，正欲开口说什么，可他眼前的这个小女子是怎么回事？这样巧笑的容颜，这样精心装扮过的模样，原本应该写在脸上的满满埋怨跟委屈去了哪里？

董思阮也不急着开口，只定定的瞧着他。

云砚只觉得眼前微微眩晕，好一阵子，唇角却是不自觉的勾了勾，笑着吐了两个字道：“也好！”

董思阮眉梢微挑问：“好什么？”

云砚拉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前，道：“路上我就在想着要加紧筹备你我成亲之事，此番倒是顺水推舟了。”

董思阮：“……”

“大庭广众之下，王爷倒是真不避讳！”雪朱的声音突然响起。不无讽刺道，“董氏此刻虽为自由之身，可到底女男授受不亲！在这么多人面前都这样，暗地里两位还不知道要有怎样逾越之为呢？”

云砚侧目瞧去。冷声道：“本王做什么事？怎么做事？岂容你来置喙？”

话音一落，他身后的人便齐齐去到了雪朱面前，二话不说，先打两个重重的巴掌，然后将其一举拿下。

“王爷，这是心虚了吧？这么怕我说话？”雪朱仍不死心。

两个巴掌继续甩上，人都不带问的。

“王爷，这是滥用私信，我不服！”

两个巴掌。

“董氏，你不得好死！”

两个巴掌。

雪朱的嘴角已经开始流血，说话都已经不含糊起来了。可她就是不甘心，还要说话。

可嘴还没张呢，她面前站着大哥，手已经高高扬起，就待甩下了。

这么暴力，董思阮真是看不下去了。忙挥了挥手，道：“快别打了！就只看着，我都觉得自己脸疼了。”

云砚这才制止了自己手下的人。

董思阮满意少许的点头道：“不想听她胡说聒噪，直接塞了她嘴不就好了？”

众人：“……”

云砚：“……”

董思阮略是抱歉的冲其他宾客笑了笑，道：“王爷仁慈，就直接把这两个人送姬大人那里去吧！雪朱原先是待在他牢里的，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就说我们帮他又缉拿归案了。至于这位旁边的那位姓付的，也是他府上的人，叫他以为千万管好了，别再放出来到处乱咬人了。”

“王妃的话，可都听清了？”云砚问道，“听清楚了就照着原话去做事！”

“是！”下人齐齐应声。

“九王殿下”董思阮身后的诸位夫人跟小姐这个时候才寻着了机会纷纷过来行礼。

云砚颔首回应，只道是自己扰了大家齐聚的心情，叫诸位宾客各自自在而居，俨然是一副男主人的架势。

张姥姥瞧了眼董思阮跟云砚之间的小互动，大抵也是明白了情况了，开口问道：“老奴刚才听着王爷将那‘王妃’二字给了董丫头，是也不是？”

云砚没料到简家的张姥姥回来，不禁意外少许，旋即点头道：“是！皇兄已经同意了我与阿阮的婚事！”扔叨协血。

莫说是张姥姥，便是董思阮本人听到这话，亦是满脸惊诧，道：“你说什么？”

云砚勾唇浅笑，扬首说道：“阿阮，嫁给我吧！”

他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好像天外飞音一般而来，董思阮原本笑意满满的脸，当即僵在了那里，身子不自主向后退了一步，问了一句：“你开什么玩笑？”

倒也不是她自己瞧不上自己，可是她自己的尴尬身份在那里，云砚怎么说也是皇族，皇帝的亲弟弟，他的王妃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是她。且莫说她当下已是二嫁之身，她“董思阮”的这个身份到底也不是什么名门望族，皇帝怎么可能应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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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多疑多思

云砚：“怎么？你不高兴？”

“代价！”董思阮问，“让皇帝同意我嫁给你的代价什么？你这个王爷是不要当了吗？”

敏锐如她。

云砚勾唇浅笑，却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道：“你只管安心做的我新娘便是！别的，我自有打算！”

“可是”董思阮还想再说。因为她太清楚“代价”这个词。可她同时看清楚了云砚眼中的坚定，也看清楚了他不愿意在此刻再继续这个话题的绝对拒绝之意。

这种场合，不适合谈这种的事情。她明白。所以她闭嘴了，可眼中却愈发的忧虑开去。

“王爷可得三思而为”张姥姥在旁言道，“董丫头处境特殊，可禁不得别的风浪！”

云砚冲她颔了颔首，道：“这个小王明白！张姥姥只管放心！今日阿阮多受了您照拂，小王感激不尽！”

旁边一阵窃窃私语，人们似乎都在斟酌判断，云砚那句“皇兄已经同意了我与阿阮的婚事。”是真是假。

有人直接旋即上前恭贺：“恭喜王爷！恭喜董妹妹！”

后面旋即很多人附和而上，就跟皇帝真的已经明确下了旨意一般。

“王爷这是糊涂了！这董氏怎可娶进门？”也有这样小声质疑的。

“王爷”一个贵妇突然上前朝着云砚深深福了福。道：“恕臣妇直言。适才王爷您一来便强势带走了刚才来寻事的人。我们都是命理人儿，也相信董妹妹是清白的。可相信归相信，到底是带了许多的主观色彩，保不齐这里就是有些还心存疑惑的，还会在暗地里再揣测传说什么，总归是比不上证据来的明晰彻底证实了董妹妹的清白。”

“说得是！”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开口道。“董妹妹如今是要做王妃的人，身上留有污点总是不大好的，此刻证实澄清的好机会！”

“几位夫人的意思是？”云砚微惑。

“她们是要我证明，我没有怀孕。没有所谓的‘通奸’之为！”董思阮瞧了一瞧眼前这些显得有些虎视眈眈的人们。她们真是在帮自己吗？若是云砚没有出现，或许是。可云砚这一出现，又跟自己表现得这样关系非凡，深情款款，一切就不大相同了。

云砚是什么身份呢？王爷。皇帝身边唯一一个尚且在世的弟弟。抛去他在政治上尴尬的地位，抛去他在外身体虚弱这一现状。单是他的皇室的高贵血统就已经够叫许多人垂涎了吧？是旁人得了他的青眼便也罢了，偏偏是“董思阮”这一样一个看上实在不起眼，没有任何身份背景，又是嫁过人非清白之身的女子。

在场的都是有些身份的女子，乍然撞见，心里不平衡那也是显而易见的。这些人不一定是带着什么目的，也不一定要从中得到什么，她甚至跟你从不曾有过交集，可就是因为那一点点的不平衡。她会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秉承着“即便我碰不得，你也不能染手。”的原则，尽自己所能的搅和一番，不叫你好过不得。

云砚看着董思阮不禁笑了一回，道：“原本我以为只要我知道我想要的这个人是个什么样的就好了，现在看来还不行！”

“您是王爷么！”董思阮补充道。

“这位夫人想要的证明，倒也不难，今天跟我一起来的还有太医院的章院士。想必他的脉数应不会有人怀疑。”云砚那边话罢，便请了跟在自己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

这位张院士不多二话，向诸位夫人浅鞠了一礼，朝董思阮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便中规中矩的为她诊起了脉来。

“小姐身子似有大损，脉象滑却细，并不是适合怀孕的身子。”章院士开口说道。

“您的意思是？”清妩在旁问道。

章院士看了她一眼，却没有直接下了定论，问了一句：“小姐不久前曾滑过胎，而滑胎的原因是服用了大量的活血耗身的药物？”

董思阮点头，心道这位的医术真不是盖的。

“就您如今的脉象可观，那些药物所留下的残损依旧明显，实乃是孕者滑之，常者难孕之脉。”

众人哗然，之前为董思阮请过脉的三位大夫，不禁满脸疑惑，纷纷请求重新为她诊脉，最后反复讨论之下，慌忙告罪，肯定了章院士给出的论断。

董思阮“被怀孕”“通奸”之名就此告破。可是力度太大，叫她闻言，脸色禁不住的白了许多。

早在她穿越之初，她就是知道自己的身子可能没有可怀孕的可能，当时的代入感太差，她并没有多想什么。

如今，她正儿八经的选择了云砚，却忍不住会想。而她的不孕显然就意味着他们的关系更难长久。

董思阮在那一瞬间心思百转，却默默起身抿唇朝那位院士福身道了谢。

质疑谩骂就此结束，但是董思阮知道刚刚云砚带来的消息很快又会成为京城之内，名流之上茶余饭后的讨论话题。

待到所有宾客离去，董思阮推着云砚的轮椅进了内室。门一关，云砚的拥抱便从后方传来。

他把头埋在她的颈间，小声道：“我们后天就成亲，你意下如何？”

董思阮：“此话当真？”

“自然！”云砚道，“只是时间仓促，我怕不能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了！”

“那有又什么关系？”董思阮转身与他正面相对，道，“我只怕，你一时冲动之下做出这样的决定，以后要后悔！”

云砚笑着，俯身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道：“你看我会不会后悔！”

董思阮掂脚搂住他的脖子，牢牢箍住，问了一句：“云砚，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你是不是一点儿都不打算告诉我了呢？”

“怎会？”云砚话罢，在她腰上一挠，叫她放开了对自己的束缚，然后吻住她好一阵的纠缠不肯放。

董思阮一时不防叫他投了机心中虽是懊恼不已，倒也没有再强硬下去，乖乖的迎合了他。

云砚抱着身子越来越软的董思阮，看着她微微迷醉的脸，目下不自觉得深了深。好一会儿，他开口道：“我们一直这样厮守下去吧？”不知道是在问董思阮还是在问自己。

董思阮睁眼看着他好一阵子，回了一句：“好啊！”

云砚闻声又在她的嘴上狠狠印下一吻，然后伏在她的耳边，细细软软声音轻轻飘入她的耳朵。他说：“上回，你问我是不是想当皇帝。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是！我想！”扔亩布才。

董思阮虽然早已料到，听到这一句还是不自觉得一凛，下意识的看了看四周。

“放心！这院子方圆两里都有我的人！”

董思阮看着这个近在自己咫尺之间的男人，豁然瞧见他因为刚才那句“我想”而乍然现在眼中的野心跟抱负，不由得一笑，她喜欢他身上释放出的这种有一点点危险，一副可堪大事的模样。

不想当皇帝皇子，哪里能算得是什么好皇子？

“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父亲留下来的那件东西，它对你很重要是不是？”抛开刚才的柔情蜜意董思阮问道。

云砚表情亦然微肃，点头道：“是！”

“会找到的！”董思阮垂下眸去，松开云砚的怀抱，走去屋子里的一把椅子旁坐下，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云砚也不打扰她，只看着她渐渐变得沉重的面庞，不自觉的蹙了蹙眉。

好一阵子，董思阮才再一次开了口，她说：“你若想着日后上位，便娶不得我这样的人做妻子。即便，你是想要麻痹你的皇帝哥哥。这样做总是太过了些！”

云砚眉峰一跳：“你怎知，我是想要麻痹他？”

董思阮深深吐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他笑道：“我当然知道，用脑子想啊！一个闲散的王爷，并没大的抱负，求娶的人又是一个人人唾弃的毒妇、弃妇，如此，便更加不能掀起什么风浪出来了！”

云砚：“……”

“只是你这样做，牺牲到底是太大了些！”董思阮垂下眸去，继续道，“宫中这些日子，你只怕对皇帝表现出了极大的决心。皇帝大半也是信了你的真心，知道你是个扶不上墙的。可放心之余，他却不能真的放了你任性胡为。你要娶谁？娶什么样的人，除了他所关心的那一点，还关乎到一个皇家脸面的问题。”

“……”

“他坚决反对你娶我吧？那么你今天出得宫来，又说出刚才的那些话，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放弃，王位吗？”董思阮口中微苦。

云砚听她说着这些猜测，目中有什么闪烁着。

“何必如此？”董思阮道，“从我应承你的那天起，我便没了他路可选，那件东西，只要我找到，就会给你。你哪里需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

“多余？”云砚挑了挑眉，握了握拳，问道，“阿阮，你不觉得自己太多疑多思了吗？”

多疑？多思？

或许，可是，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思维方式。

“你猜的没错！我是放弃了王位，假装病重才出了那道宫门，你只当我是为了算计，怎不想想，我是因为真的想要娶你为妻。你这般自轻自贱，却将我对你感情放在了何处？我知道，那天你肯把自己交给我，是想叫我放心，是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可是董思阮，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利用或者欺骗一个女人的感情来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的卑鄙、无能之徒吗？”

“……”

“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一个出卖自己的身体来做交易的妓子吗？”

董思阮身子一僵，愣在了原地，不可置信的看着云砚满眼的怒火，然后愤然起身，甩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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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岂肯辜负？

云砚离开后，董思阮愣了好一阵子。好一阵子，才兀自笑了起来，笑了好一阵子，眼泪就跟着直往外奔。

这一回。云砚倒是没有再像以往一般玩失踪。他从内室出来后，便招呼了清妩、汪妈妈以及自己身边的一些人，下令所有人即刻起筹备婚礼。而婚礼举办的地方就在当下的院子里，从他到这个地方起便似乎没有了回去王府的意思。径自安排了自己跟董思阮住了下来。

看着忙碌了起来的众人。董思阮总觉得他是在跟自己赌气，可想要找他说话，却始终没有机会。自那回的争执之后，他一直不肯理会于她，远远的看见她过来，要么当做没看见，要么看见了就只吩咐旁边的人做事，拿她当空气。董思阮哭笑不得。

两个人见面不言。董思阮欲语不能，这样的关系氛围，透着相当的诡异。大家都看出了云砚在跟董思阮生气，而且这回气得实在不轻，每每有人想要劝慰，说和时。云砚却总是满眼满身的煞气，叫人无从开口，俨然是跟董思阮深仇大恨的样子。可若他真是不肯原谅董思阮，又说不过去，因为他是十分用心的在筹备着自己跟她的婚礼。

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大家实在琢磨不透，但想来这婚礼都近了，大约也没什么大问题。指不定是人家两人之间的一种情趣。久而久之，大家也不去管了。只是偶尔看着董思阮巴巴的去跟人家说话，去讨好人家，人家却不理会，忍不住唏嘘几声。

清妩算是董思阮的长辈，自上一回冰释前嫌之后，两人之间的关系明显的亲密了许多，她会更加关心董思阮的意愿。虽然在安排婚礼诸事的态度上，云砚做的似乎一丝不苟，可是他的动作来的太过突然。眼下又像是在跟董思阮生着气。说到底云砚是皇族，婚礼少不得是要惊动宫里的人的，可是筹备的这几日分明没什么人来，他的安排也是尽可能的低调，透着一种秘而不宣的诡异。

她看不透这位王爷在做什么，不得不为这个自己儿子的姐姐担心。然而她专门找了董思阮去商讨各中原由时，董思阮却只给了她一句话：“就按他说的做，别的什么都不要问。”

原云砚说了是两天之后就要举行婚礼，然而，婚礼筹备，再简单，再将就，婚服的制作到底也还需要些时间，一切安排妥当后已是五天之后了。这五天之内，云砚愣是一句话没跟董思阮说。

董思阮拿着云砚拟好的宴请名单，一一写好请柬，眼看着他吩咐下人去做最后的投递，已是婚礼前夕的黄昏。

“你打算一直这样不跟我说话到什么时候去？”董思阮问。

云砚没有看她，只看着拿了请柬出去的人的背影，道：“现在再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董思阮以为他这话是说给她听的，旋即笑了。她说：“我后悔什么？左右吃亏的都不是我！”

云砚回过身缓缓走向她，道：“你不是怕我后悔吗？如今，一切也可算得是木已成舟了吧？不消半个时辰，全城都会知道你我成亲的消息。”

董思阮看着他，脸色不自觉地又难看了起来：“你还在跟我赌气？婚姻岂同儿戏？”

云砚唇角一勾，笑容说不出的邪魅，他问：“我几时儿戏过？”

“我叫月挽问过了你身边的那些人了。皇帝明确的跟你说了，你要是执意娶我，就削了你的王爷位，贬为庶民。”

“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之前说想要当皇帝的人不是你？现在又如何？你就是为了跟我赌气，做出这种自断后路的事情来？”董思阮不由得火上心头。

“怎么？担心我？”云砚伸手挑了挑她的下巴调笑反问。

董思阮见他没个正经，伸手便是一巴掌扬向了他的手，却不想打了空不说，还被他逮住一把箍进了怀里。

他真是好久都没理自己了啊，久得她以为他不会再原谅自己，突然这样贴近了他，董思阮瞬间没了脾气，伸手贴在他的胸口，正待说什么，却听见云砚的声音自头顶响起。他说：“阿阮，说你爱我！”扔妖每巴。

董思阮张了张嘴，然后抬头看着他，许久，才神情复杂的、一字一顿的说：“我爱你！”

云砚看着她，唇线只管往长了扯，又问：“那么你要我爱你吗？”

董思阮少许无奈的点点头：“啊！当然要！”然后掂脚凑近到他的唇边问，“那你呢？还要继续爱我吗？”

云砚忍不住啄了啄她的唇，道：“明天洞房的时候我再告诉你，怎么样？”

董思阮用自己的脑门磕了一下他的下巴，道：“你这个人！”

云砚“哈哈”笑了一回，道：“我已经是这把年纪的人，做什么不做什么自己最是清楚，哪里用得着你来操心？我早说过，你只管放心安心的做我的新娘就好了。偏偏你要自恃聪慧的做个明白人，若我说，皇帝根本做不到放任我做个庶民，你信不信？”

不做庶民，她就更不能是他的良配了吧？

“我不会有事儿的！该拿到手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落下！包括你！”

虽然他这样说，可是每每到了深夜，她总会看到他的房间许多的人进进出出，听到许多的质疑声跟不满。

有人说：“王爷，此女娶不得啊！”

此女娶不得啊！

云砚，何必如此？董思阮忍不住要这样问，却终是没有再问。成亲就成亲，却也真心没什么大不了的。管他以后要不要后悔？当下且就这样吧？她也不想诸多顾忌，大不了，他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她再离开，也不迟。反正吃亏的不是她。

是，她是一个不要吃亏的人 。偶尔会有彷徨、犹豫，却也并不是一个怕事的人，事到临头，她从来不会退缩。

云砚，你真的要与我共同进退了吧？那么，就一起吧！你愿意承下“董思阮”这个包袱，“董思阮”又岂肯辜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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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变故初生

如云砚所说，半个时辰后，京城里跟云砚有些来往的人物便都收到了他发出去的请柬，据悉了九王爷翌日大婚的消息。消息很快飞满各个角落。

董思阮一手写得柬页，知道他请的人并不多。大半是个人帖，而且落款是云砚跟董思阮两个人的名字。全抛开的身份不表。皇帝不让他以王爷的身份娶她，那便不用，反正他要娶，谁也阻挠不了。

云砚说他请的这些人，都是自幼跟他有些交情的朋友，也不算张扬，顶多算是一个小小的友人之宴。董思阮不置可否，纵是再小，这是一击石也是千层浪的事情，惊动宫里的人，那也是必然的。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一切不会顺利！只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第一个不顺利的致命变故竟然是来自她这边而非皇宫。

董念音闯门而入的时候，董思阮刚好穿上清妩拿给她试穿的礼服。

看见一身艳红喜气的董思阮，董念音额上青筋暴跳，双目瞬时赤红，愤怒之意呼之欲出：“董思阮”他的声音大喝一声。两步便去到了她的跟前，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质问道：“你干什么？”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屋子的里人皆是反应不及。董思阮臂上吃痛，下意识的叫了一声。

“放手！”花沫第一个做出反应，腰间匕首顷刻出了鞘，直指董念音项部。

“大公子，这是，这是演的哪一出？”清妩被吓得不轻，口齿都不利索起来。

结婚这事，说起来到底也不能算是小。而董念音好好歹歹的明面子上还是董思阮的义兄，她事先没有跟打过他商量，甚至连口气儿都不曾通过。左右也都是董思阮理亏一些，是以她也做好了会这位被训斥的准备。

她斜眼看了看清妩跟花沫以及旁边伺候的诸人，只叫她们暂做回避，给他们“兄妹”腾出一点儿时间跟空间说话。

众人一走。董思阮便率先开了口，说道：“你现在即便是不同意，也已经无力阻止了！”言下之意：我已经打算好要嫁了，你不用开口劝了。

她的语气十分冷漠清淡，摆明了她根本不在乎董念音的意见。说话中，顺便用力抽出自己已经疼得不行的胳膊。

“董思阮。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从一个男人的怀投进了另一个的？”董念音毫不客气的扬声喝道。

这话说的很不好听，董思阮看他一眼，却没有要跟她争辩的意思。因为，这也是事实。她做的出，便不怕别人说。水性杨花什么的她也认了。

见她不说话，董念音的眼越发的红了，怒道：“就算你要再择良人，也得跟我商量一下吧？我是你的哥哥！”

董思阮：“……”

“上回我跟你说的那些，你一句都没听见去是不是？董思阮，你内心里一点儿没有接受过我这个‘哥哥’是不是？你宁愿相信姬无双、云砚那些货色，也不愿意信我是不是？”

董念音的愤怒显然已经超出了董思阮的预计，她不由蹙眉不满的叫了一声：“董念音！”

“一个覆灭了整个左氏满门；一个纵火烧毁‘绝意谷’。董思阮你到底有没有心？他们就那样堂而皇之的犯下那些罪行，你竟都可以视而不见吗？”

董思阮僵住，脑袋有点儿转不过弯来，“一个覆灭了整个左氏满门”她知道说的是姬无双，那么“一个纵火烧毁‘绝意谷’”是什么意思？她的一张脸瞬时惨白惨白的异常难看，心脏高高的悬起，问道：“你，说什么？”

“……”讨节助亡。

“你说谁纵火，烧了绝意谷？”

“云砚！我说的就是他！”董念音重字明晰的说出他的名字，满眼满面的愤意不止，道，“当年杀害母亲的凶手！”

董思阮心上一颤，摇头：“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董念音逼近她，又道，“阿阮，你太任性了！你明知道当年之事并不简单，可为什么几句讨好，就能叫你把什么都忘了？先是姬无双不够，现在又是云砚？你欲叫九泉下的父母亲如何安息？”

“……”

这怎么可能呢？她才不要信。

不带这么耍人的吧？

“我知道你不信，可是我根本没理由要骗你啊！”

“你对姬无双那般憎恶，若是云砚当真做过那等事，你俨会等到现在才说？”

董念音一顿，面上亦是懊恼万千，一拳砸在柱上，恨道：“没错！若我一早知道此事，必定会想方设法的杀了他，断然不是再叫他染指于你！”

“……”

“我也是刚刚才得到的消息，前脚刚得信儿，后脚跟着就收到了你的请柬！是不是很讽刺？”

“……”

“好！你不信我！我说的做不得数！你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说的你总会信！”

“谁？”

“十七！”

这边话音一落，却听外面有脚步近了，云砚的声音随即响起：“我听说董念音来了！这是出了什么事？”不等外面有人接话，云砚便径自推门走了进来，唤了一声：“阿阮”

然后，他看见的画面就是董思阮丝毫不避讳的在董念音面前褪去身上的喜服，跟着随便搭了一件外衣，就往外走。一眼不看他，只留了一句：“我要出去一趟！”

云砚瞧了一眼旁边的董念音，面上微疑，却也不问她去哪儿，只伸手一把拉住董思阮，认真的替她整理好身上的衣服，然后说：“早点儿回来，我等你！”

董思阮不自主的抬眼瞧了瞧眼前的这个男人，只觉得眼里酸的厉害，对视的一瞬，别过头，退步摆手脱离他的触摸。与董念音说了一句：“我们走！”

董思阮神色里的僵硬，董念音态度里刻意压制下去的愤意，云砚都看在了眼内。他们之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展开了什么样的对话呢？他不自觉得陷入了自己的考量沉思。许久，他只开口说了四个字：“保护王妃！”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的，跟着就见两道身影从房间的一角闪了出去。

董思阮跟董念音一起离开后，两个人在马车上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董思阮兀自遐想了开去，只觉得自己实在悲催的可以，口里发苦苦得厉害。她只想到过云砚对自己的好可能不够单纯，却怎么也没想到会突然跳出来一个这样的前缘出来。

她把自己手深深插自己的头发，苦苦一笑：怎么办？“董思阮”，当初你嫁给姬无双，是因为看透了他被利用的本质，也是因为你认可了他的品质，相信他那个人。如今到了我这里，如果事实确实如董念音所说，此刻我又该如何替云砚开脱呢？

叶十七这个人，董思阮之前听到过几回，对于他颇有些好感。董夏门下弟子，她一直以为该是一个文质书生的模样，这一见倒是个跟董念音一般硬气的汉子。

他一见董思阮便慌忙迎过来唤了一声：“阿阮！”

董思阮在那个时候是没有心情跟他好好叙旧相互认识的，直接开口便问了他有关绝意谷大火的事。

叶十七亦没有多余的话，回身便拿来一幅画像递给了她，道：“你看看这个！”

画像上面是一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没有复杂的着墨，却用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了一个女人的神韵跟妙美五官。这个女人在笑，嘴角微斜，眉间的美人痣似要跟着飞起来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冶。左侧下角书题八字：绝色为妖，可覆江山。

董思阮目光在下面的字上滞了滞。这样的字体笔迹，虽然跟现在的有了些变化，但是笔锋跟书字习惯依旧可以清晰的看出是出自云砚之手。

画像上的女人是谁？

她扬头看向董念音。可董念音显然还在气头上根本不看她，倒是叶十七瞧出了她的疑惑，叹了一声道：“一直有闻你失忆了，没想到却是真的，竟连师傅都认不出了吗？”

董夏？居然是个这样美人儿？

“这画像是出自云砚之手？”

叶十七点头：“没错！云砚此人擅画，犹长于人物写真，绝意谷的时候当属之最。只是近几年倒是不听说他再有作品出世，似乎全然丢了此技一般。”

“一幅画像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呢？”董思阮反问。

“画像自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就出在下面的题字：绝世为妖，可覆江山。”叶十七道，“师傅美貌，当年也可算是世间美谈。但是师傅为人十分低调，甚少出谷，除了谷内的人，她几乎是避世不见的。外界传说更多的是神秘。所谓‘绝世’或许可以当得，但是‘为妖’却要从何说起？师傅避世自封，不问世事。‘可覆江山’之力又是自何处而来？”

“……”

“可偏偏就是这八个字，成了师傅的催命生死符！”

董思阮目下微凛：“你的意思是：云砚为这八字预言，为保他云氏江山，混进绝意谷，伺机杀害了母亲，并制造了当年绝意谷失火的假象，草菅了几百条人命？”

“没错！”叶十七的回复铿锵有力，不容置喙。

董思阮豁然而起：“荒唐！”

“这是事实！”董念音目下发狠，着意提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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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董思阮的抉择

瞧着他阴郁恨意丛生的眼睛，董思阮原本想要跟他激烈对峙的瞬间却突然出了戏“嗤”的一声笑了。

董念音不知道她发的什么神经不由得蹙紧了眉。便是叶十七这个时候也诧异万分的瞧向了她，不知道说到这处到底是什么惹了她发笑。

“阿阮”他不解的唤了一声。

董思阮兀自笑着，笑得很是开怀的样子，眼却红了。眼泪跟着往外涌出：“事实是什么？我不知道，原也不想知道。我只知道明天我要嫁他为妻。”

叶十七神色乍然一变。道：“你疯了？”

显然，董念音在得信儿后走的太急，并没有告诉叶十七她送来的请柬上所写的内容。

“说的不错！”董思阮说，“我确实是要疯了！十七，事到如今你告诉我这些，是想我怎么做呢？杀了他，最好有机会再杀了姬无双，替绝意谷、替左氏一并报仇雪恨吗？我只是这样一个我而已，弱小至极，岂堪重负？”

“董思阮！或者我该叫你左聆！”董念音的声音冰冷异常，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不愿意背负就能当做不存在的。这是命，若你当真能放却一切，我们断然不会强求于你一分一毫！当初你嫁于姬无双便是全凭了自己的意愿而为，如今你定要与云砚为伍。我便只当母亲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董思阮闻声轻轻冷笑了一回，道：“断绝亲子关系吗？也罢！左右我前世尽忘。跟以前的董思阮早不是同一人！死过一回，便一切从头开始。”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叶十七面上有些急了。

“十七。”董思阮摁住自己的眼睛，叫自己不再流泪，说道：“对不起！即便我知道你说的也许都是真的，我却也不能再为绝意谷做什么了。因为我选择了他。”

董念音没想到她会这样固执己见，到了千万不顾的地步，气极之下手一抬便将桌子上的杯子摔了个粉碎。

董思阮看着他这般反应，根本不敢再看叶十七的表情，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她深知此人对于“绝意谷”当年之事的在意程度。除了“董思阮”本人，也只有他一直认为那场大火后头必有阴谋，这几年，他想必是花了许多的功夫在上头做调查，才有的现在的结果。

可为什么他偏偏就查到了云砚的头上来了呢？

不行。不能任何人伤害到他。讨亩丸划。

想到这里，董思阮双眸垂下，深吸了一口气，拿定了主意。她后退一步，直接跪在了地上：“这件事情到这里，请两位日后缄口不再提及。也不要轻举妄动。我跟他已在一线之上，两位若是要对他做什么，便请先在这里了结了我。”

“无可救药！”董念音一声喝出，董思阮感觉到了他对自己失望到无以复加的失望。想来若她不是“董思阮”此刻的她很有可能已被扔出了屋子，尸骨无存了。

也是！又有谁能受得了这样不辨是非的妹妹？有话说恨铁不成钢。现在的董念音恨她的程度只怕以是无限深了。他或许不指望她去报仇，她可以放弃仇恨，但是他绝不允许她嫁给那不共戴天的仇人。

“董念音，你不要想着绑了我，或者关了我！我只有这一次机会！如果我明天不能顺利的参加婚礼，我就一刀子割断自己的喉咙，不信，你可以试试！”她平淡却坚定的说出上面的话。

“你”董念音出声间一起身便朝着她的方向去了。董思阮这头感觉到了他出于愤怒想要将她撕碎的意图，没动，连眼皮都没抬。做事承担后果，她从来不会畏惧。

好在叶十七眼疾手快，身形一动拦住了，不然暴力事件的发生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了。

“阿阮，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糊涂任性的人！”叶十七说这话的时候，董思阮听到了他拳上发出的指间骨骼摩擦的声音。他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情绪。

董思阮突然有些不忍，抬头看了看叶十七，艰涩开口道：“可现在在你眼前的这个董思阮，早已经不再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了！”

叶十七那边安抚了董念音一回，才回身来到她的面前伸手要扶她起身。董思阮向后缩了缩，摇头不起。

叶十七也不强求，蹲在她的面前，开口道：“你不愿意起身，说明你自觉得愧对‘绝意谷’。你深知自己身上所背负的那些沉甸甸的东西，会压着一生无法起身。可是，是什么让你做出这样的选择？我想听你说。不要告诉我单是因为你看中了云砚身边的嫡妻王妃之位。”

他那边顿了顿，声音极轻极轻的说了五个字：“我根本不信！”

“……”

三个人，在屋子里呆了许久。偶尔会有一两声的争执传出，别的时候，大半是听不到什么动静。

那种不容许旁人介入的三人小会议，一直持续到夜里亥时。

云砚不放心过来要接董思阮回去。岂料他这一趟跑来，人家连人都不叫他见，只撂了话给他，说：“今夜阿阮必须留在这儿。你要是真有心娶她，明天便到这里正正经经的照着该有的礼数，从我董氏的门里迎娶她过门。”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仍旧带着些情绪的董念音。

云砚目下微寒，道：“我要见她！你叫她来跟我说话！”

董念音此刻哪有什么好脾气？听到这话，也没什么好脸给他，直接道：“成亲前夕新人不可见面！王爷怎地连这个规矩都不懂？”

“董念音，她不过抬举你才叫你一声大哥，你别太把自己真当成回事儿了！”说话间他倒是有了要硬闯的架势。

董思阮的声音，这个时候适时的响了起来。先没与他搭话，却是嘱咐了一直呆在外面的月挽说道：“月挽，你跟着云砚一起回去汪妈妈那里，把我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带到这边来。”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认同了董念音的话。

听见她的声音，云砚的神色缓了缓，冲着里面说道：“你出来，叫我看看你！”

董思阮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大哥说的不错，我是该从这边出嫁才更加名正言顺。也就将就一晚的事情。明儿个，你早点儿来娶我啊！我就在这里打扮的漂漂亮亮的等着你！”

“可是”

“不要让我等太久了！”董思阮复有强调，显然已是决定了，没有了商量的余地。

云砚纵是心中不安，听着她说得这些，却也只得应了：“好！你一定好好的在这里等我！”

“嗯！”

云砚狠狠地瞧了一眼董念音，目下凛冽，分明在警告着他：“要是明天生了什么变故，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董念音不过冷笑以待，留下一句：“送客！”便回身关了门，不再理会于他。

那一夜究竟是怎么过的，云砚跟董思阮都不大记得了，只记得浑浑噩噩的十分难熬。

一早，天不过蒙蒙亮，清妩便率领着一大票的人马齐齐到了董念音临时居住的小院子。等董思阮被装扮结束，整个院子也已然像是被仙女魔法棒点过一般，到处披红挂彩，装饰一新。

清妩请了京里颇有些威名的妆容师为董思阮仔细妆扮了一回新娘妆。凤冠霞帔，没想到自己真就这样穿上了身。望着铜镜的自己董思阮几乎是要认不出自己来了。这样的眉眼，大约也只有这一刻，她才瞧出了自己身上所留刻下的那些董夏的影子来。

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自己结婚的场景：欧式的白色婚纱，鲜花簇拥，浪漫美好；或者中式红锦旗袍，优雅曼妙；独独不曾想过自己会在这样的不属于自己的时空里经历这样一场没有闺蜜父母陪伴的古典嫁娶。

想家。从来没有过的想家。

屋外，锣鼓喜乐渐渐逼近的时候，她听到外面激动的尖叫喊着：“新郎官来了！新郎官来了！”

云砚。她在心底默念了一回这个名字，心脏轻轻悸动，不自觉得笑了，突然有种极其荒诞的感觉。这里分明不是一个对的时代啊，偏偏她就这样认真的且真实的生活了起来，而且即将成就一段婚姻。

旁边的人跟她说了些什么，她大半没怎么在意；旁边人的热闹跟她都没有关系，跟她有关的，只有那个此刻出现在她眼前的喜服一角的主人。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试探似的唤了一声：“阿阮！”

虽然他已然极力压制，可她仍旧听得出他声音里的颤抖。董思阮抿抿唇，也想唤了他的名字以做回应，可到底是没能出口，只伸出了手去想要抓住他。

云砚的手紧紧握上她，她的心才落下。

跟着她就听见旁边人纷纷嚷开：“这盖头还不能掀！不能掀啊！”

“新郎官，这是急什么？回去拜了堂才能看新娘子呢！”

董思阮看着他的手摸上盖头，却硬是被人拉了下去。他的声音急得什么一样，忙道：“我就看一眼！”

“……”

他说：“阿阮，你就给我看一眼好不好？看不见你的脸，我心里没底儿。”

董思阮拽着他的手，一起身便过去抱住了他，小声说了一句：“我好像等了你很久很久！”说话间她也想一把揭了那碍事的盖头，瞧瞧一身喜服的他是个什么模样。

“新娘子怎么也是个心急的？清掌柜快给拦下了。可别坏了好彩头啊！”

屋子里一来二去的喧闹了一阵子，两个人到底也不曾眼对眼瞧上对方一眼。到了时辰，云砚也不再耽误，迎她入轿、过门，样样做的精细周全。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的高调子俗套唱彻整个院子。可更为俗套的还在后头，“三拜”二字刚一出口，同时在院子的另一头，响起了一个尖叫：“圣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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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八字宿命

董思阮心上一紧。该来的果然是一个省不下的。

然而，她尚不及细想，就听云砚的声音清喝一声：“继续行礼！”她的手随即被他拉起，他说：“阿阮，我们夫妻对拜！”

董思阮一愣。就见云砚的额头已然碰到了两个人拉在一起的手，率先鞠了身子下去。她慌忙做出回应，一起躬身下去继续行礼。跟着她头上一疼。却是云砚低笑着故意用自己的头砸了她的。这人

董思阮几乎不用看都能想得到他恶作剧般笑得得意的脸。

接着，不等司仪喊话，云砚便径自叫了一声：“礼成！”扶着董思阮起身的同时，一把掀去了她头上那块十分碍眼的盖头。

出现在董思阮面前的是笑开了，却乍然僵住的脸。董思阮脸上的笑意不自觉得跟着顿了顿，眼中有什么暗了下去，笑容却是不减：“怎么？不认识了？还是说你把我当成别的谁了？”

云砚身近一步，轻轻将她拥入怀中，道：“从此刻起，你，就是我云砚的妻子！”

“王爷！王爷！您怎可如此？”刚才喊了“圣旨到”的太监，冲开人群，急急而近。

云砚看见来人。笑了一回，道：“张公公，什么时候到的？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一张口，便赖掉了刚刚藐视圣旨造访的罪名。言下之意：我根本没注意到您什么时候来的，更不曾听到你喊什么。

被唤作“张公公”的太监，一脸的痛心疾首，耽搁了圣旨的宣读，皇帝那头随意降他一个办事不力的罪名。都够他吃不了兜着走了！可对方是皇帝的弟弟，他又能怎样？

虽然迟了，虽然已经礼成，虽然一切尘埃落定。但是该宣的旨，他还得念：“九王云砚接旨！”

云砚旋即一跪，院子里所有人应声齐跪。

“九王云砚，不得擅自礼拜成婚，婚礼即刻取消，速速进宫！钦此！”

“公公，宣读的这道旨意可是晚了些，我与董氏阿阮已然礼成，不存在取消一说了啊！”云砚这头摆明了，得了便宜卖乖。

张公公一脸恨不得撞死自己的纠结模样，道：“王爷，您可别说了。您这是要要奴才的命啊！无论如何。还是请您同奴才一道急速入宫吧！陛下还等着呢！”

云砚那边径自咳了一声，他手下的人便十分上道的给他推来了轮椅叫他坐下。他随即说道：“张公公知道。我这身子不好，行动不便，您可催不得啊！万请您容我跟新婚妻子安顿几句，再与您一道进宫可好？”

张公公那个急呀，但又真是不能说什么。只能干瞧着云砚拉着自己旁边的女子，从容的跟诸宾客道谢敬了一回酒。然后仔细跟她叮嘱了一些什么。

“我现在进宫去！苏幺暂留在你的身边，他跟了我很多年非常可靠，万一有什么事儿，先锋要他去做，花沫跟月挽万不可叫她们离你身半步。”

“嗯！”

“我先行一步！不出半个时辰，定有人前来宣旨叫你进宫。到时候花沫、月挽定不能随行，你也不必害怕，我已经提前知会过小蕾，她会在宫门口接应你！”

“嗯！”

“你今天很漂亮，都快越过宫里的那些妃子了。不过在我面前美美就好了，进了宫还这样张扬总是不太明智。一会儿叫清妩给你换个素淡的妆面。”

那边微微顿了顿，点头：“嗯！”

“来给我抱抱！”

董思阮下意识的应了一声：“嗯！”身体却没有跟上节奏，滞了片刻才恍然自己应了什么，蹲身过去抱住了他：“你自己小心！”

云砚把头埋在她的颈间轻轻吻了吻，说：“放心！一切有我！”系巨欢巴。

“嗯！”

太温柔了，这可怎么好啊！

云砚被人簇拥着离开，董思阮兀自站在原地瞧了一阵子，不想竟在人群中看到了姬无双。她抿抿唇避开他的目光只当没看见，清妩迎了过来的时候她便跟着一起进了内厅，左右宾客们有九王府上的管家招呼着，她都不用操心。

清妩陪着她，脸上都是担忧，说：“皇上下了那样的圣旨，你与王爷的这场婚不知道还算不算得数？”

董思阮只劝她放宽了心去，道：“后面的事情就给他好了！他既能做得出这样的事情，便是有了自己准备跟打算。想来应是出不了什么差错。”

“可这到底还是……没能得到的皇上的首肯啊！跟皇上对着干，我只怕你做了这个王妃，成了他九王府上的嫡妻主母，以后也要受气。”

“你就放心吧！”董思阮劝慰道，“我今日成亲，你该为我高兴，可别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清妩：“……”

董思阮继续道：“我待会儿指不定要进宫，你帮我把这妆卸了吧！”

“进宫？”清妩那厢不由的一愣，不过随即反应过来，有了前面的圣旨，宣她进宫那是迟早的事情，只是，“为什么要卸妆呢？”

董思阮正待解释，却见一个下人在门口行礼禀告：“夫人，姬大人在外求见。”

“不见！请姬大人回去！”

话音乍落，姬无双的声音随即在外响起：“请王妃赐见，臣有重要事情相告！”

王妃。这是他此刻对她的称谓。

董思阮不自觉得一愣，清妩忙道：“不然见一见？万一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我在旁边陪你，想来他也不会做什么。”

董思阮点头，虽然她还是有点儿排斥这个时候见他。

姬无双一身玄色衣衫进来，看上去瘦了些，面部轮廓显得越发凛冽。

之前远远相望不过一瞬，此刻近距离的面对面，董思阮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痛苦之色，可即便如此他似乎也不愿意移开自己的目光。两两相对却是许久不动无言。

看出他们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清妩只得打破沉默，问道：“姬大人此来，所为何事？请说！”

姬无双这才敛了自己的目光，极不情愿的唤了一声“王妃”道：“您现下此等妆容，进宫只怕不妥！”

董思阮身子一僵，难道他也知道董夏那八字宿命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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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阿阮的愤怒

“可否请清掌柜回避一下？”姬无双道。

清妩正要拒绝，却被董思阮摇头拦了。只是当下实在是与过往不同了，清妩他们虽然最终同意了回避，但是也不过就是退了几步，不去听他们谈话的内容而已。一切还得在大家的瞩目下活动。

“没想到会有一日，清掌柜成了你的后助。”姬无双不禁感慨。系央吐巴。

董思阮没有接话，一副没有跟他普通闲话意思的态度。说：“你想说什么，如今只管说吧！”

“关于倩莹来你宴会的事情……”

“这个你不必说了，怎么处理都是你的事情，我并不关心。”

这般萧索的冷漠的姿态，叫姬无双不觉凄婉少许：“还真是无情呐！”

董思阮垂眸不语，她是真的不想再去关心了，时至今日，需要她关心的事情早已不再局限他处。一颗心而已。她没有能力三心二意。

“你今天，太像师母了。”他不得不切入正题。

董思阮挑眉看他：“像她有什么不好吗？”

“当年的太子，当今的圣上，曾倾慕于师母。”

董思阮怔住。脑袋里迅速的脑补出了一段情杀的桥段来。难道说，当年的事变左氏的灭门其实是那位皇帝的夺妻之为。淡定，淡定。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是那样，云砚害死了他爱的人，皇帝岂非是要活吞了他？

就听姬无双继续说道：“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大了解，只知道师母在嫁于老师之前曾与当年的太子有过一面之缘。而太子在位期间曾有过一次大肆用人出寻的经历，先皇因此震怒，听闻是因为一个女人。”

“什么意思？”董思阮蹙眉。

然而，姬无双仅仅只是点到为止。不欲再在这方面多说，只道：“你自己小心些吧！嫁入皇室远比你想象的要危险的多。你的身份，只怕掩不了多久。”

是个人都会十分讨厌被吊着胃口感觉。姬无双刚刚寥寥几句，分明透露了许多的信息跟遐想。然而他在挑起话锋的同时就非常不上道的有了这般遏制话题继续的架势，实在叫董思阮大为恼火的。

然而，纵是心中满满疑问想要追问，可此刻的姬无双与以往委实不同。他的神情透着些许的尴尬跟懊恼之意，为什么呢？

他并不是一个会恶作剧的人，那么分明是提及了却又不愿多说的原因是什么呢？那就是：当年的事情具体是个什么情况他真的不知道更多了。后面他隐晦的提到了什么却不欲再说，说明那只是一种猜测。他不确定。说到底那些都是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他是君子，本不该涉足，但是为了告诫她他提了。然而点到即止。因为就本心来说他十分排斥并厌弃这种行为。

其实他所有要说的重点，都只在刚刚那句话上面。

想明白这件事，董思阮知道从他身上大半是再问不到什么更重要的讯息的。毕竟再说下去都是无端揣度，是对死人的不敬，姬无双这一类根本不屑为之。

刚刚燃起的火苗，瞬间熄灭。董思阮说：“我知道！”

“将自己置于这般境地之上，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以后的日子会有多难？”

董思阮听到他提到这个，不自觉得的一笑，道：“再难也有一死顶住了吧？如今的我不过孤家寡人一个，死都死过一回，倒也不怕这个。只是为难了云砚要替我担待着，姬大人若是怕受了我的连累……”

姬无双目下一利：“你明知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董思阮看着他，抿抿唇，然后冲他颔首道：“那么，多谢姬大人挂怀了！”

“你一定要与我这样生分吗？”

董思阮不由挑了挑眉：“不然我当如何？”

“纵然和离了，你我多年情义……”说到“情义”二字，姬无双明显感觉到她的目色里有了几分的尖锐，跟厌恶之色。没错，就是厌恶，他从不曾想过她会用这样的眼光看自己，胸腔里一阵的刺痛。

董思阮面上已然冷却，她坐在凳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把玩了一回，道：“这茶只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凉透了，明明天都热起来，却也不能留它许久温热啊！”

“……”

“原来我身在你家中，离你太近，许多东西看不透，也瞧不明白。所谓当局，所谓入墨为黑，这些日子，我倒是想明白了许多。”她幽幽开口，情感浅淡然而漠，“失忆之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那个与你恩怨纠缠的都是另外一个人。自我醒来变成一个全新的人与你诸般交往接触，你倒是没怎么为难过我，对我也日益多了许多的庇护。对此我感激在怀，亦曾心生了一些多余的情愫。”

姬无双闻言，颜上一喜。

她果然对自己有情！可是她眼中为何云雾氤氲，没有真切，且透着凉薄之意？

“可这些情愫不过些许的好感而已，且随之你的纳妾一为，扑之荡之无存。”

姬无双神情色乃变。就听董思阮继续说道：“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但是用错了地方。温可柔一直滞留姬府就是因你不能利断而为，处置不当而就。你因毁了她的婚约，对她心中有疚，所以留她，却不知因此给予了她妄想跟希望。当断不断，造成她对你的‘妻子’嫉妒成灾，怀恨在心，引发许多纷争跟内斗。原来的淑女如今连连失德，被你姬府大院遣回家中，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

“你重情义。所以，即便知道付倩莹是用了污浊的手段往你跟前凑，你念着过往情意为她的前途名声，甚至的安危姓名着想，也要保她把她收入府内安置。”

“……”

“愚蠢！宴请那一回她闹出的那些幺蛾子，你当看清楚了我当初为什么要那般坚决的跟你和离了吧？即便我跟你和离的干干净净，她都不肯放过我，若是我依旧还在你府上，那还我的活命的机会吗？”

“她不过是接受不了我已移情于你的事实，一时钻了牛角尖，争风而已，哪里做到会伤你性命这么严重的事情？”姬无双忍不住相驳。

董思阮闻声不觉冷声而笑：“姬无双，到现在你还不能正视一切，将其小而化之，我只能说：没有继续选择你，实乃我后生之幸也！”

姬无双瞬地铁青了颜色，眼中勃然。

“怎么？生气了？该生气的不是我吗？我是不是应该提醒你一下，我活到现在不是因为如你所说的那些争风小事不会伤我性命，而是因为我还有那么一点点运气，跟头脑。你莫不是忘了我已经在你手上死过一回；忘了自己曾目睹温可柔差点儿掐死我之事；也忘了她付倩莹在宴会上冠在我头上的‘通奸之罪’是可能将我沉塘之险？你所谓的‘不严重’是因为你们都没有成功而已，不是与我性命无忧。姬大人！请你莫要再跟我睁着眼睛说瞎话了好吗？”

切齿之恨昭然而示。姬无双禁不住向后退了步。

董思阮面上冰霜已然落了一层又一层，她说：“有些话，我本来不欲多说。可如今见到姬大人您竟仍旧这般障目执迷，我却是不得不说了，不然还叫您以为你我之间还有情意存在，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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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决裂

姬无双不安却不觉警惕的看着她问：“你想说什么？”

董思阮举目看向别处，好一会子才开了口，道：“姬无双，你是一个孝子。你真的不知道当年是谁假你之手覆灭了整个左氏吗？”

姬无双目光里有什么闪了闪，没有接话。

好反应。董思阮似乎料到了他会沉默。旋即笑了笑，肯定道：“你知道！我只是好奇，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跟我成亲之前。还是成亲之后呢？我猜是在成亲之前。只有这样，迄今为止发生的一切的一切才能更加合理的解释过去。”

“……”

“好生的无耻呐姬无双！”她这样评比了一回，跟着又似想明白了什么道，“也是！姬大人若是没有‘两把刷子’又怎么可能年纪轻轻坐到尚书之高位？当初你是怎么骗过之前的那个‘我’的？‘她’明明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清楚你原是这般品性之人？”

姬无双目光渐深，拳心微握，道：“你如今以为的真相是什么？”

“据我所知，你那座院子里，最想让我死的就是您的那位娘亲温氏。她在暗中做了许多推波助澜的事情。步步为营，将‘我’推上死亡之路。手段之高明实在叫人拍案叫绝，如果‘我’当时就那样死了，那也是无声无息、死不足惜，永世不得翻身。本来就是钦犯的人死了才不会牵累你们；更有加之本身被你们赋予毒妇之名在外，就是死了也不会损你姬氏一族威名分毫，世人只道你当初肯娶了‘此女’已是仁至义尽。姬大人您说是不是呢？”

“无根无据的假想，说出来有意思吗？”

“你不相信哦？”董思阮一笑，“就知道你不会‘信’！因为您是个孝子么，即便我有证人证据摆在你面前，你也必定是要维护她的，因为她是您敬重的娘。所以打从一开始我就是自己去查访。却从不曾想过要将之呈你在面前来。您就是官，但凡徇私我就是自取其辱了。所以，我也根本不指望你会替我出头。因为您是孝子。”系司估划。

“董思阮！”姬无双已然有些不大耐烦了。

“又生气了！恼羞成怒啊？可我要说的重点还没出来呢！我所知道的事实就是，当年检举左氏一案，根本就没有什么外人要利用你，一切的一切原原本本的都是出自你姬氏一族人之手。你娘，或者你族里的其他元老主管。”

“你倒是真敢说！”

“当然！姬大人心里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这就是真相！一开始我不大能理解你大嫂凌氏这个人。她是个遗孀寡妇，自己还带着一个孩子，日子本来就不好过。可即便不好过些。她的孩子总是你姬氏正儿八经嫡出的孩子，在你姬氏的照拂下等孩子长大成人，她也不会过的太凄惨。可为什么她偏偏要在最难的时候跟你们脱离关系？她那样厌弃着你们。为什么？而且她对我的态度也是退避三舍，为什么？我发现她对你的目光没有恨就是不屑跟厌恶，而她对我目光里也没有恨，但却有些惧怕跟愧疚。为什么？”

“……”

“我让顾妈妈去打听过，就在左府被满门抄斩的前不久，凌氏曾经病过一场，一病就是三个月，三个月后她刚能下地走就提出离开姬府，并与姬府脱离关系。我在想，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她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是事情，比如知道是谁在你上缴于皇帝的东西里动了手脚？她不屑于你们姬府的作为，不屑同伍。不愿意跟我有任何关系，是怕我知道真相后会因为要报复你们，进而牵累她跟她的孩子。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极力自保。”

“满口胡言。”

“是不是胡言，你可以去问问你大嫂。不过她大概不会说什么。”董思阮起身走近他，质问道，“姬无双，其实你什么都知道的是吧？因为知道，所以‘我’当初的死，即使你并没有参与其中，但是你其实也有份。你不要以为我没有死，你们就是没有罪过的。我身上留了多少病痛？以后还要陪伴我多少个日日夜夜？又会折去我多少的福寿？这一切，我一样不落的都会算在你头上，待到来日必当样样讨还！你最好祈祷我来日无多，不然待我有了时间跟能力左氏满门上下的几十口，以及后来被牵连进去的几千条人命，我也会叫你姬氏一一偿还。”

姬无双双拳紧握，眼中尽是坚毅之色，冰丁有力的声音随即响起：“好！我等着那一日的到来！”

董思阮唇角微勾着，看着他拂袖离去，不禁觉着他的愤怒十分好笑。如果，他曾经遇到的不是那样特别的“董思阮”，他应该在更早的时候就承担起她这样的恨意吧？有些事情，其实是“董思阮”把它弄得复杂了。事情摆着那里那样的清楚没有悬念，不论过程如何，结局是一样的。就是：他递给皇帝的东西，让那么多的人丧失了生的权利。有意？无心？难道能改变事实吗？无心之失，便有可原谅吗？生命诚可贵啊，何况是那么多的？

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眼里多了几分的坚定。那些话她说给姬无双的同时，其实也是在告诉自己明确立场，不要三心二意。孤注一掷。她是不是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一些？也许，有一些。但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发现。

姬无双前脚刚走，宫里传话的人后脚便赶到。董思阮慌忙叫清妩给自己改了妆面，等到出门要随宫人一同入宫的时候，却发现姬无双、姬云汐两个人已经等在那里。

皇帝叫了他们跟自己一起进宫？她不由生惑。

姬云汐浅浅朝她福了福身，姬无双甚至都没看她一眼，径自上了一辆马车，明显是记恨上了她的样子。她怔了怔，却终究也没说什么，只按照宫人的安排跟姬云汐一起上了另外一辆马车。

马车里花沫跟着她，姬云汐带着青黛。因为有了云砚的嘱托，花沫呆在她身边完全是一副警惕万分的模样。

“二嫂今天很漂亮！”姬云汐略是尴尬的打破静默。

董思阮看她一眼，没有接话。

眼前的姬云汐，准确来说是拥有皇帝赐婚，此刻仍然有着婚约在手的云砚的正派未婚妻。可她却在刚刚跟云砚的承了夫妻之礼。她二人的关系，实在尴尬的紧，基本上可以算得上是金牌情敌了。也不知道皇帝是怎么想得，把她们两个放在一起，难道是想让她们打起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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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进宫

“二嫂”姬云汐又开了口想要说什么。

董思阮心下不禁对这个称谓生了许多的厌恶，直接递上话来，问道：“请问，你是云砚哪一亲哪一戚的妹妹？”

她这一句，既点明了自己跟云砚的关系。又划清了她与姬府之间的瓜葛，提醒她不要乱叫人。然而，语气言锋却着实尖刻了一些，姬云汐似是不防，一时间被她顶得瞬时哑了口，满眼的恐慌、无措。抱歉道：“对，对不起！我一时间忘了改口。”

坐在她旁边青黛安抚一般的，拍了拍她的手，抬颜看向董思阮的一身红装说了一声：“恭喜您了！”

董思阮抿抿唇侧过头去不再看她，显然根本不想跟她们再一次展开任何的对话了。

姬云汐感觉到她已经将自己完全的敌对化了，那边沉默了片刻。说道：“你为什么不回到二哥的身边，却要这般，嫁给九王爷呢？”

董思阮：“……”

“我以为你就是跟他赌气，也一定会回来。”

“……”

“从你递了休书给他的那天起，我就没见他笑过了，也很少回家，就我知道的这么长时间，他统共回去的次数还不到十次，这中间就跟母亲发生了三次争执。你到底。做了什么？”

“……”

“你什么都不想说吗？”

董思阮依旧不说话，只安静的坐在花沫旁边扒着车窗看沿途之色。

一阵子的沉默后，姬云汐的声音渐渐地变得有些缥缈起来，她说：“你都做了些什么？就连阿珺他对你也……现在你却嫁给了九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

“他们三个人对我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存在，可是你……”

这一句说出，董思阮分明听出了她话语里莫名的怨愤之意，然而话到一半她却又止住不说了。董思阮回头瞧了瞧这个一贯在自己面前有些怯弱的少女，不自觉得笑了笑，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想在这里杀了我？”

花沫闻言不觉的加强戒备，周身顿时散发出了类似于杀气的东西，叫对面的姬云汐跟青黛皆是一栗。青黛下意识的揽住姬云汐向后缩了缩。

董思阮拍拍身边的花沫，道：“你最近的脾气可是越来越不好了。”

青黛这个丫头比姬云汐的年纪要大一些。就她护着姬云汐的架势，俨然是个大姐姐的模样。她看上去比她的主子要镇定的多，此刻正蹙眉瞧着董思阮，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董思阮耸肩摊手。表示自己什么也没打算要做，一副十分无辜的样子。然后继续看向姬云汐，故意问：“你刚才说我怎么了？”

姬云汐只躲在青黛身后不再出声，一副被吓到的模样。即便是一直表现的十分稳重，性格温和的青黛，此刻瞧着董思阮这样欺负她家的主子，亦不由动了气，直接道：“您又何必在这里揣着明白装糊涂呢？无论您做什么，我家小姐也不曾怨怼过您一丝一毫。如今您却反在这里咄咄逼人，实在欺人太甚！”

见是她开了口，董思阮面露不屑之色，却是不愿再与之搭茬，深深瞧了那边的姬云汐几眼，便又恢复了之前扒窗的动作。心里忍不住开始盘算起了姬云汐刚才的话。

三个对于她来说很重要的人，她听得出姬无双算是一个，成珺算是一个，剩下的一个是她娘温氏？不对，云砚应该算是一个吧？姬无双是她的兄长，成珺是她的心上人，她刚才提到过，可是董思阮实在记不得自己对成珺做过什么事情。她原想着姬云汐的本心是不愿意嫁给云砚，她对他该是无所谓感情可言的。可是回头再想想，她毕竟是个古代人，有着相当的保守观念在，所谓出嫁从夫，皇帝既然下旨赐了婚，她有婚约在手，也就是说云砚从名义上来说已经算是她的丈夫了。然而她这个丈夫却在刚刚娶了自己。她们两这情敌的身份才是实实在在的具有存在性的。

董思阮不自觉得笑了笑，反正她已经跟姬氏一族不共戴天了，也不差着她这小姑娘的一恨。

这边正胡思乱想着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阵子的金属碰撞的声音，花沫面色随之肃然，小声道：“来了。”

董思阮自然明白她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云砚的预测未免太过准了些，她不觉有些痴愣了。她原想着最想要她死的人大半该是姬府上的人，可是此刻她的身边可还有一个姬云汐在，刺杀于她不是会连累到自己人们？如果说是皇帝不想要她嫁给云砚，那他是皇帝啊，想要她的命的话也就一句话的事情，哪里需要施出这种手段来？

那么来者就是第三方力量了，谁呢？

这一瞬，她已然无法预计自己后面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心下忐忑之余，不觉有些嘲弄所谓的自作孽不可活了。

她以后所要踏上的路途只怕真的比以往还有难上许多了。

云砚，你在前面等着我吗？

马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外面嘈杂打斗的声音越发激烈，姬云汐那厢慌张之色更重，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董思阮没有接话，就听姬无双的声音在外响起：“没事儿吧？”

姬云汐听见他的声音，起身便掀起车帘探了出去，唤了一声：“哥”

董思阮仍旧不动，甚至都没去看他一眼。

姬无双瞥了她一眼，想说什么，终究也是没有再开口。姬云汐在这一次下了马车后就再没出现过，显然是去了姬无双车上。

云砚留给董思阮的人手确实不错，花沫跟月挽两个人都不曾出手，便击退了所有刺客。耽误了大约有一刻钟的时间，马车便继续朝着皇宫的方向驶去了。

抵达宫门口的时候，花沫跟月挽确实被挡在了外面，跟预计不同的是，她并没有在那里看到云蕾。

董思阮不自觉得有些狐疑，过来接他们的人是一个中年太监跟两个宫女。为首的太监跟姬无双十分熟络的样子，对姬云汐也颇为客气，单单是对她的目色尖锐十分，其中的不友好已然昭然若揭。

如果有可能的话，她真不想跟姬无双说话。她微微叹了一声，脚步顿住不再前行，她说：“姬大人，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姬无双回头看了她一眼，道：“永寿宫。”

“那是什么地方？”

“那里是玉妃娘娘的寝宫！”一个宫女小声回复。

玉妃？董思阮的脑袋迅速的运转起来，她似乎听谁跟她说过。哦哦，对了，是姬无双那位在宫里当妃子的姑姑。

她说怎么不对劲儿呢，按照云砚说的，宫里会召见她的应该皇帝，或者至少也该是皇后或者太后什么的。一个妃嫔难道还能管的到堂堂王爷的婚事不成？

“姬大人与姬小姐是要前去叙旧拜访，我与玉妃娘娘素未谋面，更无任何渊源瓜葛，就不同两位一道去了！”话罢，向后退了几步就要原路返回。

“好没规矩！玉妃娘娘召见，哪里由得你要去就去，要走就走的？”太监脸上薄怒道。

召见。是了，这就是封建社会，有地位的人叫你来那是召见，不是跟你打商量，阶级的压迫下哪有你反抗的余地？

董思阮不由苦笑了一声，却是义无反顾的径自走了。那几人实在没料到她会如此，不由的皆是一愣，待到太监喊了宫女去追的时候，她已走出了一段距离。然后她看到了提着裙摆，急急出现在了拐角处的云蕾。

“小蕾！”

“阮姐姐！”

两个人顺利会师，董思阮的心这才落了底儿。

瞧着两个丫头一起架住了董思阮，云蕾不禁蹙了眉：“这是哪个宫里的人？怎地如此野蛮？”

董思阮左右瞧了瞧那两人，无奈道：“永寿宫！”

这厢话闭，太监跟姬无双三人相继赶了过来，朝着云蕾鞠身见礼。那两宫女显然之前并没见过云蕾，更不知道她的身份。见其他人喊她公主，才忙松开了对董思阮的牵制，冲她行礼。

这个时候，董思阮不禁要想这两个力气不小的宫女只怕是专门用来牵制她的。用常理想，一般会被派出来接待人的人多半是些很有眼头见识的，在这宫里才不会得罪了谁。而两宫女显然不是，也就是说这个玉妃娘娘一开始便打算好了要用强的把她带到她的跟前去。

所谓来者不善，说的便是她了。

这个玉妃难道知道她的身份？

云蕾一把揽过了董思阮，瞧着姬无双，道：“不好意思啊姬大人，阮姐姐这儿我得劫走了！劳您给玉妃娘娘带话，就说：太后那边也在寻着阮姐姐呢。谁也不敢叫她老人家等着，我只能在这里跟她告了罪。事后我必当去娘娘宫中领罚赔罪！劳驾了！”

跟着便小声跟董思阮说起了什么，没事儿人一般就要走开了。却见那太监契而不舍拦了上去，道：“公主留步！这董氏思阮是我家娘娘请进宫的，这样被您劫去了，小的们实在难做。从这里去永寿宫再去坤宁宫都顺着路呢。您，您就叫我家娘娘瞧上这董氏一眼，再送去坤宁宫，两不耽误的，小的们给娘娘也好有个交代。”

云蕾蹙眉瞧了他一眼，大概也知道这位是比较难缠的，便直接将目光转向了姬无双问道：“事有轻重缓急。姬大人您说是也不是？我听说这会子父皇也在太后宫里。玉妃娘娘怎么偏挑这个时间要召见阮姐姐？过往阮姐姐在你府上的时候也没见召见过，这会子倒是跟太后奶奶抢起了人来却是何道理？”

姬无双神色不动，道：“李公公刚才说的不错，也就是顺带的事情，偏被公主说的别有用心起来。”

董思阮目光看向刚才的两位宫女，幽幽道：“是不是别有用心，你我心里都很清楚。”

姬无双：“……”

姬云汐：“……”

董思阮道：“我此番进宫左右都是九死一生的事情，倒也不怕什么，皇上在上，一切由他圣裁，届时我若还有命在，玉妃娘娘再派人来取也不迟，何必急在这一时？”

在这个皇宫里谁说话不是小小心心、弯弯转转的？所谓隔墙有耳，如董思阮这样把话说在明处，毫不避讳的倒是十分的少见。几个人皆是一愣，倒是被她呛在那里不知道要接什么话了。

倒是李公公善于周旋，率先开了口，笑道：“您说的这叫什么话？什么生啊死啊的，我家娘娘不过想请您去宫里坐坐，怎地苦大深仇起来？说出来该叫大家伙儿误会了。”庄叉叼弟。

董思阮皮笑肉不笑：“既然只是坐坐，就劳烦公公带话给玉妃娘娘，回头我会跟王爷一道前去拜访她。”

“这”

“李公公请回吧！”云蕾拉起董思阮便不再废话的走了。

云蕾对于董思阮嫁给云砚这件事表现出了相当的热情跟喜悦，一路上竟听见她在旁边叽叽喳喳了。董思阮有她陪着，放松了许多，可每走一步她的心还是会跟着紧张一分。

“对了，你这些日子跟成珺两个人可还好？”

云蕾听到成珺这个名儿，面上微红，一副小女人的模样，道：“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我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他了。”

“你们的婚期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七夕。”

“那也快了！”

说话间她们便来到了一道宫门口，上面三个描金的大字，写着的正是“坤宁宫”。

“到了！”云蕾提醒了一句，道，“不用怕！太后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的。”

董思阮点点头，随着云蕾一起迈步走了进去，前面已经有人率先进去通报了。不待她走进主殿，云砚的人已然迎在了那里，笑吟吟的瞧着她递了一只手过去。

董思阮紧紧握了上去，跟自己汗渍满手的温热不同，云砚的手干燥微凉，握在手中很是踏实。

“来的路上可还顺利？”他问。

董思阮点点头，亦问：“你这边怎么样？”

“先来跟我一起见过太后跟皇兄！”

“好！”

董思阮颔眸前行，没有看堂上坐着的两位。虽然她对这个两个人是有些好奇，但是她的胆子着实也没有大到那种地步去看。

云砚拉着她就跪在地上，他什么样自己就跟着做什么样儿，一流的礼节之后。头顶上响起了一个略显苍老的女声说道：“老九身上还病着呢，怎么好做这些？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赶紧扶你们家王爷起来？哀家瞧着你的这些奴才没一个得力的，快些都给换了。你的身子要一直这样可不是个办法。”

她那边一出声，云砚随即便被下人架着坐回了椅子上。这位太后说话分的多分明清楚？只叫人扶云砚起身，意思就是：你董思阮给我好好跪着。

云砚自然也瞧得出太后的意思来，忙接话道：“母后心疼儿子，儿子明白。只是我这身体实在怨不得旁人，这些人跟在我身边都有了些年份，往日也是兢兢业业，照顾至微。换了我可舍不得的。”

“……”

“母后，您若真是心疼儿子，就快叫阿阮起了身吧？她之前患有腿疾，才好了一些，可禁不得长跪。”

太后见他这样把话捅开，正要说什么，就听见云砚继续道：“母后一直说我身边的这些人不得力，如今眼前来了个得力的您倒是不允了，却是何道理？”

“这话怎么说？”

“母后有所不知，阿阮久病成医，同时更与汪太医研习了许久的岐黄之术。她的腿疾，原本所有人都说是治不好了的，结果，还是她自己为自己施治，取得了如今的成果。她方才进来的时候，您可瞧见了？同常人一模一样了吧？儿子若娶了她，指不定她就能把我的身子给调理好了呢！”

“荒唐！你若是需要医女，这皇宫里要多少有多少，你尽管挑你看顺眼的带走，你皇帝哥哥难道会说半个不字？”

云砚摇头，道：“儿子只要她一人！”

“董氏，抬起头来。”这时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是醇厚，带着难以抑制威仪之意，必是皇帝无疑了。

董思阮依言抬脸，好一阵子才听到男人的声音，微微沉吟道：“你女子，朕似乎在哪里见过？”

董思阮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地想要去看云砚求救，就听太后的声音旋即而起：“果真？哀家瞧着不过普通姿色而已。皇帝眼中何时容得下这等颜色来了？怕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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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皇帝跟太后

皇帝跟着附和笑道：“母后您可给儿子留些脸面吧？老九带了心爱之人第一次前来觐见，说这话倒要叫弟妹见笑了。”

弟妹？这是怎么个意思？

这峰回路转的，董思阮有些反应不及了。

就在茫然不知所措时，云砚已然扶着她起身入了座。

上座的老太太已是白发丛生，看着年纪不小了。气色很好，就是单薄了些，此刻正盯着她看，一脸的不悦嫌弃模样。这样的喜形于色，倒叫董思阮颇感意外。

皇帝比云砚年长了十岁不止的样子，身材微胖。是一个满面带笑的笑面人，若不是衣着讲究，仪态之间自成的一派帝王之威，怕是很难叫人想到他是一个皇帝。

太后对董思阮显然很有些看不上，此刻云蕾正坐在她旁边灌着迷魂汤叫她不要为难她。

皇帝则像一个正儿八经的兄长似得，拉家常一般询问了董思阮一些家里的情况，董思阮按照之前编好的家族史一一回了。有了董念音这个入朝为官的哥哥，董思阮的背景总算不那么单薄了。可仍旧不在太后跟皇帝所能接受的范围内。

“哀家听说，你跟姬家小子和离是你递的休书，只因他要纳妾？”

董思阮垂眸应了一声：“是！”

“为人妻子者，岂可善妒至此？所谓出嫁从夫，哪有女方自递休书。不等夫家发话，自己先抛了丈夫的？”

云砚忙接了话去，笑道：“阿阮之性与儿子相投便在此处。”

云蕾闻言，亦笑而接话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云砚：“是！”

云蕾随即拍手叫好，道：“小蕾以后也要这样的！”

“好不害臊！”太后看似微恼。却是十分宠溺的戳了一下的云蕾的脑门，可见她是十分喜爱这个孙女的。跟着转头瞪了云砚一眼，目色微利的看向董思阮道：“这般性情太过桀骜。堪当贤妻之选乎？好男儿志在思方，三妻四妾当属正常，单守一家妻室，难落惧内之名，岂非要叫世人笑去大牙尔？”

董思阮看了看旁边的云砚。唇角浅笑微勾，回道：“太后固然不耻民女之为。然这‘一生一世一双人’难道不是每个女子心中所思、所想、所慕、所愿？‘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拥有美好的希冀又有什么错呢？可是世俗之上尚有‘女戒’、‘女训’在前，锁门闭户，压制人天性之始，女人不得不接受丈夫的三妻四妾，三心二意，一切不外为了生存尔。民女不愿如此而活，只想与自己心爱之人举案齐眉，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庄扑贞才。

“荒唐！”太后这回可是真生了气了，“你这二嫁之身，说什么一心一意，一生一世？你所说的那人该是姬家的那个小子，然而你背弃了他却又来荼毒哀家的儿子，还这般不知羞耻的说出这等逆世之言，好生的不要脸。”

董思阮随即起身跪在了地上，身板却是立的笔直，身挨半截，立势不减：“太后万请息怒！为民女之身气坏了身子着实不值！”

“阮姐姐”云蕾看着下面的她不由担忧的唤了一声。

云砚抿唇正待开口，却见她一派的神情自若，不卑不亢便闭了嘴，他倒是很想听听她要说什么。

“民女自知并非九王良配，无论家室、才貌，又或您刚刚所说的二嫁之身。”董思阮说道，“与姬无双和离之后，民女并未想过二嫁。更加不敢想来攀九王爷之高，可是民女今日所嫁之人乃是庶子云砚。”

“……”

“太后肯定要说，云砚就是您的九皇子。是！他是您的儿子！没错，可是在他没有皇家九子身份的那些日子，他只是我的云砚。他愿意娶我，我愿意嫁他，两情相愿，只此而已。我只记今朝，他也肯为我不顾一切。人生得夫如此，妇复何求？四日朝夕，一日夫妻。董思阮此生，已然无憾。纵是世人唾我骂我又如何？我非二八少女，尚懂现实之残，九王爷终究还是九王爷，是您的儿子，皇上的弟弟。您与皇上是他的亲人必然不能对他不闻不问，放之任之。”

“……”

说到这儿，董思阮不由得会心一笑，带着几分释然的俏皮之意，道：“说出来，您或许不信。此次进宫，民女所抱乃是必死之心。”

意思在清楚不过：她就是这样的她，你们乐意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赐她一死。

“好大胆的女子，你这是在威胁哀家？”

“岂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老九在这里，你才说了刚才那些话，来蛊惑他心，叫他对你更加不能舍弃。”

董思阮抬头看向云砚，云砚正好也看着她。他知道她在询问自己信不信她？云砚笑笑，径自便要拉她起身，道：“这才是我要娶的人！”

董思阮却摇了摇头，没有起身的意思，说了一句：“你信我就好！”然后静等太后跟皇帝评判。

“九皇叔跟阮姐姐的感情真叫人羡慕！”云蕾不觉露出一脸的神往。

皇帝在一旁瞧了许久的戏，这会儿听见云蕾这一句，旋即笑道：“你这丫头胡乱叫些什么？辈分可都乱了！这位董氏阿阮，今天可是已经嫁你九皇叔为妻了。”

“皇帝！”太后不满的唤了一声。

“母后之前分明已经同意老九接受了她，此刻又何必做这样的恶人，来吓唬这孩子呢？”皇帝那边笑道，“朕瞧着这个孩子确实是个率真耿直的性子，不似做假。她抱了必死之心前来，我们又岂能真的做了那等恶人叫她不得善果？”

最后一句，他分明是笑着说的，董思阮听得却不由的汗毛林立，浸了一身的汗出来。

这就是帝王给予的压迫感。

她其实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惹恼了这位皇帝，可是他居然就那样忍到了现在才发作。

董思阮不禁恶寒了一个，心想着这个皇帝不会让她死但肯定少不了要给她下套了。

果不其然，就听皇帝又开了金口道：“今天你跟老九行了夫妻之礼，也算得是木已成舟了。可是你应该知道，在此之前，老九已经有了赐婚对象，便是你前夫家中的嫡亲小妹。这个姑娘，朕倒是见过几回，端庄贤淑，文静可人儿。玉妃也常跟朕念叨着说这个丫头颇有些才情，性子敦厚温和，家世背景清白，出身高贵，跟老九十分相配。当初朕给予此次赐婚，亦是十分看好了此次联姻。老九看中你，执意要娶你为妻，如今再见到你，亦知你与老九是情意深重，朕不愿做那棒打鸳鸯之人。但朕也不能食言而肥，姬爱卿的面子跟情绪，朕还得照顾。”

这是怎么个意思？哪一头的恶人他都不要做，那他是要……不会吧？

想到这里，董思阮猛得看向云砚，发现他也在顷刻变了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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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当皇帝就是任性

“皇兄”

云砚正待开口，皇帝那边却已摆手令停了：“不必说了！朕意已决！老九你便准备迎姬家小姐入府吧。朕原许给她的是王妃之位，此番入府身份太低了不行，便特例分为淑妃，位同平妻！下月小蕾的好日子也到了。朕瞧着那天就不错，便来个嫁娶同日凑在一起，好事成双！这宫里也是好久没办过一场像样的喜事了，借此机会可好好操办一番。”

“皇帝，你这就把事情给定下来了？”太后斜眉问了一句。

可不就是三言两句就把事情自己全权定了下来了？真是个名副其实的独裁者。

“怎么？”皇帝满脸堆笑，看似讨好一般的看向太后。好像自己做了多大的好事儿一般的邀功模样，问了一句：“母后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他要的是补充，不是意见跟建议，便是已经不容置喙的意思了。

在场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又怎么可能听不出其中的意思。

当皇帝就是这么任性！

太后眸色微动，随即道：“说什么平妻？这不过是民间的一种妄念而已，妻便是妻，妾便是妾，她们生出的孩子嫡庶有别。皇帝既将老九王妃的正位给了她，她生的孩子自然是嫡出。那姬家的丫头随有淑妃赐荣，可她的孩子不一样还是庶出？”

“母后思虑周全，儿子诚是不及。”皇帝那边恭维一句，跟着沉吟了片刻。道，“两枝嫡出说出来确实不妥。但这个淑妃也不能空有其名，朕便许她一个恩赐，若是淑妃可以诞下老九的长子可直接钦为世子；但若是王妃先得了麟儿，这便愿不得旁人了。母后以为这样如何？”

太后这才眼露喜色笑了。道：“这个好！”然后侧目看向云砚、董思阮，问：“你们可都听到了？”

云砚身子一跌，跪地叩首道：“请皇兄收回成命。那姬云汐臣断然不会收入府中！”话语间满满的坚决之意。

皇帝面上神色不动。瞥了下方一眼，却没有开口的意思。

太后那头微微叹息了一声，已明白是什么意思了，道：“老九，凡是不能太过痴妄肆意。同意你娶董氏做王妃。已是皇帝跟哀家可以做到的全部让步了。作为交换，你也得给出相应的退步。你是个明白孩子，如今怎么糊涂起来了？”

云砚身子僵了僵却没有起身。庄鸟余弟。

是，他怎么糊涂起来了？多年的韬光养晦，一直不去触犯皇帝，现在他为了娶她已经跟皇帝抵了一回赖，撒了一回皮，用不做王爷一道相逼。如今皇帝已经低了头，请了他回来。有些事情可一不可再，那个人是皇帝，叫他低头何其难？再忤逆一次，后果实在无法预计。

即便他一直想要搬倒上位的这位，可到底还没到可以撕破脸的时候。

这些董思阮自然也能想的明白，她看着他俯下的背，一时间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尽力了。他目前能为她做到就是这些了。

“父皇！太后奶奶！”云蕾开口亦要为两人求情。

却听董思阮的声音在大殿里响了起来：“谢皇上恩典！谢太后娘娘恩典！”话毕亦俯身叩在了地上。

云砚讶异的看着旁边的人儿。她居然接受了？这怎么可能？为什么他觉得心里这样的不安。

太后上方看着董思阮冷笑了一声，眼中原有不屑此刻更加鄙夷不已。显然想到了她刚才那些激昂之言，说什么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如今看来，她不过是觊觎云砚王妃之位的野心家而已。却不想想，她也许只是不想再叫云砚为难而已。

“你懂事就最好了！”皇帝道，“你跟老九的婚礼已然作数，可是准备到底仓促了些，朕便是未曾亲眼去瞧，也知道你们必然办不出什么像样的婚礼来。朕会下旨昭告天下叫你跟姬氏于七夕之日一同重入九王府。”

董思阮再次谢恩。

太后那边“咳”了一声，道：“皇帝既然给了你这样的恩典，哀家也不便阻止。但是你既然要嫁进我皇家做媳妇，便不能跟之前一般没规没矩的。在入九王府之前，你便留在宫里跟着宫里的嬷嬷学习礼仪吧！”

这回董思阮没了动静了，摆明了不愿意接受。

待在宫里？她是想死吗？

“请太后收回成命。”云砚又道。

“老九！”太后的语气十分不满。

“太后娘娘，民女的身子呆在宫中，会死的！”董思阮冰冷打断。

“你这是什么意思？哀家难道会叫人苛待了你不成？”太后生了气。

董思阮回道：“民女并没有那个意思！太后娘娘有所不知，民女不久前曾遭逢大难险些丢了性命，身子虚弱至今不曾大好，一直用药吊着。在宫里只怕熬不出几日去。”

“宫里最不乏名医，叫他们为你瞧病岂不更好？”

“母后，阿阮身子弱，一直由汪太医之子汪沛照料着，别的太医怕是不清楚她的素体状况，反而耽误了她的调养。儿子并不觉得她的礼仪容表修养有什么不得体的地方，需要您留在宫中调教的。”云砚忙接了过去。

“是啊，太后奶奶！阮姐姐，哦不，九皇婶她之前受过许多的磨难之困，身子实在经不得丁点儿的折腾了。更何况她才情卓凡，出身虽不高，可仪表气质并不数于其他淑女名媛。”云蕾亦声附和。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说这些话，犹如哀家似洪水猛兽般能吃了她不成？”太后越发不愉。

云蕾那厢叩了一头，又道：“太后慈悲，出了名的刀子嘴豆腐心。您留九皇婶在宫里自然没有恶意，只是您怎么知道别人也没有呢？”

皇帝上面饶有兴致的接了话，问道：“小蕾这话似乎意有所指。”

“父皇难道不觉得皇婶她来的特别快吗？”云蕾道，“我途中才看到张公公要出宫去请人，跟着不久就在宫里见到了她与姬大人、几家小姐一道被玉妃进了宫。”

“玉妃要请家人入宫做客，这事跟朕提过。可是她邀董氏入宫却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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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占有之欲

云蕾也不避讳直接道：“今天这样的日子，皇叔母与姬氏一族是那么敏感的存在，儿臣实在想不出玉娘娘能有什么好的意图来！”

皇帝闻言笑笑：“不要用你的小脑瓜子去肆意揣度、诬陷你玉娘娘。她性子温厚，素有娴善之名，邀了董氏入宫。约莫也就是做客，哪里来的什么恶意？”

“谁会在人成亲的当天邀人做客呢？”云蕾问。

皇帝却并不理会她的纠缠，道：“你们三个都起身了吧！既然姬爱卿携了妹妹一起入了宫，不如便宣他们一起过来觐见，玉妃约也想见这董氏的，也叫一并过来，倒是圆满。”

又是独裁。只管自己高兴。这个皇帝。

下面跪着的三个人相顾无言，一起起了身。

云砚蹙眉瞧着董思阮。想着她大约失望透了吧？想看看她的表情。然而董思阮只握了握他递来的手，颔首垂目，不知在想着什么。

“阮姐姐”云蕾也坐在董思阮跟前，看着她隐隐有些不安，似乎想要开导她几句，开了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感觉到来自旁边的担忧，董思阮这才抬了头，先冲云蕾笑了笑，又没事儿人一般看了看云砚，表示自己很好。

“你在盘算什么？”云砚不由顿生疑窦。

董思阮被他这突来的一问，问得一愣，莫名道：“什么也没有啊！”

云砚手上微微用力把她拉近了自己一些，小声却十分严肃，且带着些许狠意道：“你莫要想着再拿一份休书打发了我！”

董思阮又是一怔，旋即明白，他是把自己想成了第二个纳妾的姬无双了。忍不住发笑，反问：“你是我肚子里的虫子吗？”

“你还真敢想？”

看着下方两个人这交头接耳的架势，上座的太后鬓角不自觉的跳了跳：“咳不许开小会！”

云砚这才敛了面上的神情，身子回去了原位，手却没有放开董思阮的，且握得越发的紧了。

董思阮尴尬的笑了笑，想要抽走自己的手却是完全的抽不动。有心叫太后管管她儿子。又不敢开口。

看着小两口腻歪到了一起，云蕾十分的懂事儿的脱下了电灯泡的角色，忙跑去了太后跟皇帝跟前，与他们说话去了。

董思阮瞧着上面没人注意，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就朝着云砚的手打了过去：“疼死了！”她小声埋怨。

云砚不理她，看她一巴掌又拍了下来，直接腾出一只手把她打人的那只一起制服，握在手心里。

董思阮紧张的瞧了瞧上位的几位，见人家根本不理她，忙道：“喂！你是小孩子吗？快放开我！”

“……”

“云砚，你几岁了？”

云砚这才拿自己目光锁住了她，有些凛冽、幽深的像是生吞了她一般的双目。就这样定定的看着她，叫她禁不住的脊背一紧。

第一次见面就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眸光，此刻更加移之不能。

他，当真了！

“你想都别想！”他说。

董思阮想笑来着，结果也没笑出来，很不自然的，问了一句：“你在想什么啊？我又不是和离专业户！”

云砚闻言神色才稍稍缓了缓，问：“那你刚才为什么松了口？”

“这不是不想叫你为难吗？”董思阮调笑道，“瞧我对你多好？你还来虐待我？”

云砚闻言，心上一动，手慌忙松了松，瞧着里面的小手上留下了深深的握痕，赶紧揉了揉，说：“对不起！”

董思阮努了努嘴，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无话。

一盏茶的功夫，宫人在外头吆喝了一声，玉妃、姬无双、姬云汐一起到了。

玉妃走在最前面，看上去很是年轻，不出三十的样子。跟姬无双一般承了姬氏的良好基因，容色极好。一身墨绿色的宫装，显得端庄沉静，美而不妖，清敛而雅，赏心悦目。

“这个玉妃年芳几何？”董思阮忍不住小声闻旁边的人。

云砚：“好像比我大个三四岁的样子，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

董思阮黑线一脸。瞧瞧人家这个保养啊，看起来简直比她还要小。她站在云砚身后，不禁酸道：“如你这般能瞧见各色美女的身份，当初是怎么把我瞧入眼的呀？”

云砚闻言不由的勾唇浅笑，回了她一句很白的话，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那边跟皇帝请过安后，闲话了几句。玉妃的目光便一直锁在董思阮的身上，借着说话的档儿，问了旁边的姬无双道：“那便是阿阮吗？”

姬无双点头。

玉妃旋即起身，走近，上下仔细的瞧了一回她。

上座的皇帝见她如此，不由问道：“玉妃以前不曾见过董氏吗？”

玉妃回话：“是！一直无缘得见。不想如今见了，已然时过境迁、沧海桑田。”

皇帝又道：“听说先前是你宣了她与姬爱卿一起进的宫，朕这边无意之间倒是抢了你的人。”

玉妃笑着福了一身，道：“这哪里算得抢呢？臣妾前些日子才听说了无双跟这孩子和离的事情，那之后便一直想着要见见这孩子，说到底是我们对她不住。今日临时兴起便想着叫了无双跟她一起过来，臣妾给说和说和。哪里想得到……”说到这里，她左右瞧了一回眼前喜服成双的云砚跟董思阮两人，道，“倒是被九王殿下夺去了先机。”

云砚握着董思阮的手径自把玩着，反问了一句：“原来玉妃娘娘竟不知我们今日完婚吗？”

“你有心瞒天过海，谁能知道？”太后不满道，“若不是皇帝那边得了信儿，连哀家都要被埋在鼓里，你而今可是出息了。”来亩亩号。

“早听家嫂言说阿阮是个顶好的孩子，如今见得殿下对她这般情有独钟，想必是没差了。”玉妃不无可惜的瞧了瞧旁边的姬无双，道，“是无双没福气留不住她！”

董思阮：“……”

这个玉妃她到底要做什么？

云砚唇角斜了斜，回了一句：“姬大人自有更好的选择，玉妃娘娘实在没必要替他惦记着。”

玉妃似笑非笑的瞧了他身后一直不曾开口的董思阮，不禁“啧啧”赞道：“殿下这眼可是紧得狠了，倒像是怕人抢了新娘子去似的。”

云砚也不管她的调侃，点头即认，道：“最怕的就是玉妃您这样的了。阿阮的千万般好，姬大人最清楚不过。可错过便是错过。如今她是本王的人，旁人觊觎之心本王自然无法容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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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莫要负了我儿

太后对董思阮本就说不上认可，云砚对她的心思越重，便越是叫这位老太太对她心生不喜。

董思阮是个糊涂人，却也是个明白人。云砚在她身上表现出的特别而异常的情感，她可以清晰的感觉到一些不真切。强烈却又那样的浮远。随时得到又可能即刻消失的绚烂，宛如烟花，又若昙花一般，极致的绽放，然后是什么？总是会不大好吧？

心里有底儿，又没底儿的感觉。得失之间，她所能顾忌的已然不那么多。前方纵是万劫不复她亦愿意深陷。犹如飞蛾扑火。

此刻她只有云砚。此刻，云砚大概也只有她吧？

他们一起站在了那样不被看好的地方。显得那样的不明智，却又十分的安全。

太后那边瞧了一眼一直黯在云砚身后的董思阮，胸口似乎有气憋着，她于是说起来了皇帝刚刚决定。

姬无双跟姬云汐一起跪着谢了恩，宠辱不惊的做派，真真是把之前的两个人比下去不知道多少条街了。

太后也是毫不客气的就讽刺了出口：“瞧瞧人家这修养！”这话她是瞧着董思阮说的。

然而董思阮根本没看她，一派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云砚说过了么“一切有他”，她要说的话已经在能说的时候都说完了，接下来的一切她便十分放心跟心安理得的交给了自家那口子去解决应对了。

云砚自然不负她望，旋即便接了话，回道：“人贵直言，母后。姬家小姐自是淑女名媛，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自有家教限制。便是心里不愿意，有您跟皇兄在这里口上也愿意了。”

“这是什么话？”太后不高兴了。

云砚笑：“当然是实话啊！你说是不是？姬大人？”

“殿下想说什么？”姬无双于是发问。

“本王想说，姬大人跟姬小姐要是觉得勉强的话。尽管直言，皇兄仁爱，厚爱姬大人姬爱卿，对您自然不忍强迫。”赤裸裸的教唆。他已然不能叫皇帝收回成命，就在这里诱导姬无双，叫他那边顶了皇帝的“乱点鸳鸯谱”。

“云砚！”皇帝蹙眉叫了他的名字，显然觉得他这种露骨。且不死心的行为已然超出来自己所能接受的范围。

云砚挑眉瞧了瞧上座的皇帝，然后乖乖闭上了嘴。

“董氏，你怎么说？”皇帝点名问道。

董思阮怔了怔，然后颔首回复：“全凭陛下安排！”来沟狂扛。

然后侧目瞧了瞧那边端庄静坐的姬云汐，笑道：“只要云汐妹妹不怕委屈就好！”

姬云汐闻言看了眼她，起身朝她福了福身道：“以后便多请姐姐照应着云汐了。”

玉妃那边亦开口道：“说起来阿阮跟云汐倒是缘分不浅，之前是姑嫂，如今同进了九王殿下的门做了姐妹，情意自要比旁人深重，以后相互扶持，倒真真是殿下之福了。云汐原先便十分敬重于她这个二嫂子，以后一起生活，阿阮可得照顾、担待着她一些。”

董思阮嘴角微斜。正要说什么，却听旁边的云砚先开了口，说道：“玉妃娘娘这话可是说错了。阿阮身子一直不好，全凭着别人照顾，哪有心思去照顾别人？说起来本王的身体状况也是反复无常。此番姬小姐进了府，可要多操心着我们二人的身子了，一下需要照顾两个人，少不得要受些委屈什么的，本王先在这里为姬小姐道声抱歉了。”

这叫说的什么话？意思可就是明明白白的说了：你姬云汐到了我府上就好好伺候我们夫妻吧！

姬云汐再好的修养，此刻也是瞪大了眼睛，煞白了一张小脸。

董思阮听到云砚这话很自然的笑了，道：“王爷说的是，云汐妹妹年纪尚幼，本该有更好才出处，如今倒是要被我们拖累了。真真是叫姐姐我过意不去呢！但凡能相帮的，我自要承了玉妃娘娘所托。只是我怕自己有许多时候会自不从心，若是如此，还请娘娘您不要怪罪才好啊！”

眼前的这对，明明还没怎么呢，却已然是一唱一和，话里话外的一条心，摆明了就是要让姬云汐介入的日子不好过。

玉妃嘴边的笑容不自觉得僵了僵，跟着又道：“这个自然不会。阿阮在姬府待得时间并没有很久，可贤名却是在外多时，云汐在我就提了好多回。我自然信的过你。”

“贤名？”太后实在看不下去了，不禁反问了一句，“玉妃何必在这里为她打掩护？全当哀家跟皇帝眼瞎耳聋不成？”

玉妃闻言忙做诚惶诚恐状，道：“臣妾不敢！”

“董氏，哀家早闻你昔日在姬府做派毒辣，素难容人。若不是老九一头栽给了你，抛却你的二嫁之身，单单就一点儿，哀家也是断断不会接受你这样的人做媳妇。如今你既有机会进了老九的门，若仍不懂收敛，把以前的爪牙、手段在带到他跟前，便别怪哀家不能容你！”太后这边说罢，转向云砚继续道，“还有你！不要得寸进尺，你要是敢慢待、欺负了云汐这孩子，可别哀家对你不客气！”

太后仍觉得自己对这两个人的震慑不够似得，朝着姬云汐招手近了自己的身说：“别被他们唬住了，他们要是敢为难你，欺负你，有哀家为你做主。”

可得太后的庇护，姬云汐今天也算是赚了，她自是忙不跌的谢恩不止。

这怕就是玉妃的目的，面子上没说一句董思阮的不是，可偏偏前一句后一句的在太后跟前提董思阮在姬府做的媳妇这件事。二嫁之身，被休弃总有原因，人家越说她好，便越显得她绝对有问题。这个玉妃，还真是叫人无语。

没多一会子，皇帝大概是瞧着这云、董两人虽然闹腾、不安分了些，可到底还是接受了现状，不能在掀不起什么浪来了，这边便跟太后请辞去工作处理国事去了。

云砚见皇帝走了，亦不愿多留，跟太后请辞，太后那老太太却是不肯非要留他在宫里再调理几日身体。

云砚只说：“母后，今夜可是儿子的洞房花烛。所谓春宵一夜值千金，您这般作为可是要坏了儿子好事儿的。”

太后听见他话立马换上一脸的嫌弃，道：“诶哟！哀家的老脸都替你臊红了。还千金呢？你可真好意思说出口，就没见过你这么性急的！”

云砚跟着“哈哈”直笑，眉眼都飞扬了起来，顺着话就说了下去：“母后脸一红，可真显年轻，跟个姑娘似的。阿阮你说是不是？”

董思阮见他竟把这无赖的样子甩在了太后跟前，不由的怔了怔。可偏生的他这一把年纪就把这宝耍的又自然又叫人不耻的，没接他的话，却是没忍住就反问了一句：“啧啧，你怎么都不脸红？可见脸皮真是厚了。”

太后闻言，看着董思阮接口就来了一句：“是吧？”好像找到了“嫌弃云砚同盟者”一般。一句问出后，自己突然又觉得不太妥。她跟这位可是不对付的，旋即咳了一声，低头径自拍了拍自己的衣裙，假似不经意一般径自揭过这一段，又做严肃状道：“哀家也累了！你们这就跪安吧！”

玉妃、姬无双、姬云汐顺势告退先走。

云砚随后才拉起董思阮一起行了礼，道：“那儿子可回去了！”

太后瞪他一眼，道：“去吧！别又说是哀家误了你的春宵。要洞房回你自己府上去，又不是没家的？闹个脾气连家都不要了吗？没的也不怕惹了人笑话。”

“是！儿子遵命！”

“董氏！”太后那边唤了一声。

董思阮恭顺了应道：“是！太后娘娘，请吩咐。”

“莫要负了我儿，他为你做的已足够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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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恩爱模式

云砚带着董思阮刚从太后那里出来，迎面便遇着了一队的人马，董思阮自然不识这等架势，然而云砚却是一眼之下握紧了董思阮的手，下意识的将她往自己的身后挡去。

董思阮心中诧异。不知道这来人是谁，竟叫云砚这般忌惮。她探头去瞧，就听云砚的声音在旁边低低响起说道：“不要看！来的人是皇后。”

“嗯？”

“什么话也不要说。”

“哦。”

不一会子，队伍接近。

一个女声问道：“老九这是刚从太后那里出来吗？”

“皇嫂金安！”云砚揖道。董思阮跟着朝着声音飘来的方向福了福身子没出声。

云砚那厢继续回说：“是，母后嫌我们吵着头疼，便叫我们回了。皇嫂这是要过去请安吗？”

皇后那边笑了一回，摇头道：“刚才得信儿说是你在宫外成了亲。倒是把本宫吓了一跳。适才太后也遣了人去本宫那里知会叫本宫过来瞧人儿，奈何本宫宫里出了点儿事情就给耽搁到了这回子。这不？险些要跟两位错过了。你跟前这位便是你今日新婚的妻子吧？”

“正是！吾妻董氏。”云砚介绍。

“抬起头来给本宫瞧瞧模样可好？”

云砚握着董思阮的手微微动了动，董思阮会意，很快的抬头看了看这个国母级的人物，但是因为目光闪的太快，她只看见一眼的华丽色彩，别的根本没有看清楚。

皇后那边分明也没能将她看的清楚，口中言道：“好生的腼腆呢，不过瞧着倒是个温顺的孩子。不知道本宫有没有幸请两位到本宫那里坐坐？”

云砚：“怕是要叫皇嫂失望了。阿阮身子不大好，今个儿为着婚事她已受了不少累，加着进宫也有一阵子了，我怕她受不住。”

皇后闻言，“啧啧”直叹：“成了亲，就是不一样。没想到我们老九竟这般的会疼人。既是如此，本宫便不留你们了。以后有空可要多带着她进宫来认认人呐！”

“是！恭送皇嫂！”

云砚忌惮的人，董思阮总以为定是要比皇帝跟太后要难缠上许多，不成想人家就这样又大摇大摆的走了。

“你怕她吗？”董思阮忍不住小声问道。

云砚把她拉到自己怀里倚着。回说：“我不怕她。怕她的人，是你！”

“我怕她？”

“先回府吧！”

董思阮狐疑的瞧了瞧他，感觉他的眼底似乎隐藏着什么，但是这座宫墙之内显然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说话的地方。他不再说，她便也不再问。

“累了吧？可还走的动吗？”云砚问她。

“走动怎样？走不动又怎样？”董思阮反问，“又没轿子、马车，你背我啊？”

云砚闻言一笑。径自去到了她的前面把背留给她，做半蹲状道：“上来！我背你！”

董思阮也笑了，抬脚就朝着他的屁股踢了过去：“你害我呢？这儿有多少人瞧着你我，你的身体可‘不见得’有多好，还背我？这要是传到太后耳朵里我有什么好日子过？”

云砚应脚跌在地上，回头看着她说：“诶哟，九王妃啊！你这一脚也真是敢踢，这要是给母后知道了也够呛了！以后，你这彪悍之名可算是落实了。”

董思阮蹲身去到他的跟前，笑盈盈的瞧着他说：“九王爷，你可真够无赖的！”

云砚起身随她一起蹲身同高，仔细看了她好一会子，道：“好在是赖到了你。我无赖也无赖得了其所。”

董思阮心下自是柔软了一片。伸手挽住他的胳膊，便一起起了身。她说：“就数你最会说话。如今我已落进了你的网，以后的日子大约该是要我赖着你了。”

“我叫你赖着便是！”

“云砚。”

“嗯？”

“你可还愿意爱我？”

“你说呢？”

董思阮顿了顿，话题跳转，道：“那个姬云汐，我们以后可要怎么处置啊？”

“凭你愿意吧！反正是你应下的。”

“怕她要恨我！”

“我们之间本就没有她的位置。”

“是吗？”

“你需要我怎么证明？”

“说你爱我！”

云砚想到昨日相似的对话，不禁“哈哈”笑了一回，干脆的回了三个字：“我爱你！”来讽私弟。

两个人腻腻歪歪的出了宫的时候，已是下午，婚礼那头早没了什么人。董思阮几处折腾，回去的时候体力明显已经没剩了多少。云砚便也不急着带她回府，两个人就在原先布置好的新房歇了下来。

当然歇是歇，后面不曾完成的仪式，清妩带着礼仪婆子，象征性的还是叫两个人一应做了一回。

董思阮虽然累极，却也不曾言苦。只因她明白他们的这场婚礼来的多么不容易。

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董思阮倒床便躺了下去，一动不动装着死人，只有眼睛眨巴的还不愿意睡去，瞧着云砚走进自己坐在她的旁边。好一阵子的沉默后，还是云砚那头先开了口：“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正好！我也有事情想问你。”

“我知道，你想问当年绝意谷大火的始末。”

董思阮的眉梢不由得跳了跳，道：“你果然知道内情是吗？”

“……”

“如果不是叶十七来了，你是打算永远不跟我提起吗？”

“叶十七？董念音昨天带你去见的人就是他？”云砚反问，“他还活着？”

“……”

“他跟你说了什么？说当年的纵火之凶是我吗？”云砚眼中乍现愤色。

董思阮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到眼中，会生气就说明他并不认可这样的论断、审判。凡是不能听信一面之词，她一直这样告诫自己，所以在听到叶十七的那些话时，她没有过分的纠结其中，想要给云砚辩解的机会。冷静又客观。但是更多的原因也不排除她是有心想要偏向他。

“我想听你说！”董思阮认真的看着他说。

云砚见她这般说，就知道自己所猜不错，不由得吐了一口气。如果叶十七真的带了那样的信息给她，那么她如今的选择说明了什么？说明她选择了相信自己。

云砚说不上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心境，俯身过去，便紧紧抱住董思阮，好一阵子才说：“阿阮，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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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还好！还好！

董思阮：“……”

“绝意谷之事，我原该在成亲之前就与你详说。也不知怎么的之前我们就是没办法好好的坐下谈这件事，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

“一切祸起之始，都源自八个字：绝色为妖，可覆江山。”

“长得出色也是罪过！你们皇室之人便这么不讲理吗？”董思阮忍不住问道。

云砚摇摇头。道：“你知道这八字预言是出自何处吗？”

“何处？”

“师傅。”云砚说，“师姐容姿卓绝，天资聪颖，深得师傅以及许多学术大家的青睐。若非受到这八字所限，她必然能走出很远，扬名立万之外。”

“你的意思是：是师祖为母亲算的天命，并将她一直困在绝意谷的？”

云砚点头：“受天命所困。师姐恪守师规不予逆违，即便是遇到左相。最后嫁给他，她也从不曾想过要离谷。但是有些事，之所以叫做命运，就是因为它不可避免。她遇到了一个最不该遇到人当年还是太子的云砌。云砌对她一见倾之，不惜一切代价想要将其占为己有。中间间隔好几回，甚至动用了军队寻找。”

“……”

“绝意谷原是个十分隐秘的地方，出入人员不多，师姐又是足不出户，但凡出门都有面纱为遮。所以很长的一段时间云砌都是寻之无果。直到我拜入谷中亲见师姐容颜。”

“你如何可知母亲便是当今皇帝所钟之人？”

“一面相思。他曾经找我画过一张画像。你大约已经不记得了，我以前十分擅长人物肖像，除了直面画像，诉画亦不再话下。只要是别人见过并能详细描述的，画个七七八八也是容易之事。”

“……”

“这幅画像后来似乎遗失了，当时见过人并不多。”

董思阮想到之前在宫里云砚那样害怕皇后看到自己，便问：“见过的人不多，但是皇后却是其中之一？”

云砚点头：“是！当年我得知了师姐就是云砌倾慕之人后。并没有直接告诉他，却无意间在父皇跟前说露了嘴。父皇因此动了杀心，尤其是在知道她嫁了左相为妻之后。当时的左相乃是朝中的肱骨之臣权势极高，而云砌身为储君太子对其妻执念至深，两人相争必不单单是谁胜谁负的事情。我心下存疚，便把父皇之意告知了左相，叫他有个防备。他也是艺高胆大之人竟就带着师姐亲进宫中面见了父皇。我不知道在他们之间展开了怎样的谈话。但是父皇之后便再没了任何的动作。”

“……”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外如是。那之后师姐出谷的次数便越发的少了。可终究也有百密一疏的时候，云砌到底还是知道了，他原些就跟左相政见不和，后来更变身成为了政敌。当年云砌曾被弃储跟你爹多多少少是有些关系的。”

“所以他一上位便迫不及待的制造了当年所谓的政变诛杀了左氏九族？”

云砚点头，眼中戾色乍现，道：“还有四哥，也是为他所害！”

四哥？董思阮忽地忆起董念音曾经跟自己说过的那个无缘储位暴毙的楚王，似乎得到过左宗的支持。

“你有证据吗？”

云砚摇头：“但是我知道，后来你爹找到了。”

“原来你们都在找的是这个东西！”

“你如今可有线索吗？”

先不要告诉他吧！

董思阮这样想着，摇了摇头：“照你说的，先皇没有再动绝意谷的意思，皇帝倾慕母亲更加不可能动手。她的那八字预言到底触犯到了谁？”

“……”来乐记圾。

“难道是皇后？”

“嗯！当年火势太大，烧毁了几乎所有的作案痕迹。我也是暗访多年才知道是皇后的哥哥。也就是如今的护国公，调动了军队人员作案。我一直无法告诉你真相的原因在于。”云砚看着董思阮有些难以启齿，“为他们带路的人，是我身边的，人。”

“……”

“绝意谷除了自身的隐秘之外，谷中更有擅布迷阵之人，定时更换阵法，不是经常出入谷中内外的人是很难进入的。所以祸起之时，能够怀疑的对象便相对局限。叶十七会想到我实在无可厚非。毕竟我出身皇室，鉴于师姐的那八字预言，我有动机。而事实上也是我身边的人出卖了绝意谷，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真的觉得自己有责任的话，就好好补偿我吧！”说话间董思阮用头在他的胳膊上蹭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枕了。

云砚：“这是自然！”

“用董念音的话说，在某种程度上，你跟姬无双真的还挺像。他跟我父亲的去世有关，你就跟我母亲的亡故相连。好在你只是有责任，跟他还有区别！还好！还好！”董思阮说着，眼不由得湿了。

还好！还好！几百近千条人命的担子还真不是容易承担的。

“如今的我，只要你说就会信，无需费心。可你在这件事上还得下些功夫，我信不信不要要紧，董念音跟叶十七却需要你的解释，你得让他们也相信才行。”

“我会尽快整理出所有证据给他们的。”

“云砚”

“嗯？”

“你能溺爱我到几时呢？”

“到永远好不好？”

董思阮笑。

“你什么时候才能当上皇帝呢？”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

“如果能拿到左相手里的东西，应该不出五年。”

“到时候一定要替我父亲平反，替我母亲报仇啊！”

“嗯！”

“你想不想做我的皇后？”

“……”

董思阮低低笑了一回，又往云砚跟前蹭了蹭。云砚那边还等着她的回答呢，结果等到他发现的时候人家的呼吸已经趋于平稳，睡了过去。

董思阮这一觉睡得不错，一夜无梦，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等到她睁开眼睛，就见云砚正在对面瞧着她看。

而醒来以后问的第一个问题却是：“对了，太后是你亲娘吗？”

云砚一愣。

她又说：“她对你还蛮好的！我们今天要去给她敬茶吗？”

还真是有做媳妇的自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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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王府里的侍妾

董思阮后来才了解到，太后非是云砚的生母。不过，他母妃去世的早，他幼年时候在太后身边跟了好些年，故而颇有些情意。若说他在夺位之路上尚有些顾忌的话。也就是太后对他的养育之恩了。

董思阮随着云砚一起入住九王府时候，全府上下到场相候。她第一次见到了云砚以前提到过的两名侍妾。

年纪都比董思阮要大一些，在府里的年头比之当初的付倩莹还要久一些。出嫁前清妩找人私下里专门打听了一些，月挽也跟她交代过一些。

秋氏，二十五岁，进府最早。是皇帝在某宴会上赐的，原是宫乐司里的歌女。出身于没落的官宦之家，面容姣好。能歌善舞，性情却也温和、体贴。府里的女人里她算是能跟云砚说上话的了，云砚平日对她亦是宽厚有加，自她入府后，倒是帮着她没落的家族扶出了几个吃官饭的。

柏氏，二十三岁。是云砚在外游历时带回来的，说是自己救命恩人的亲妹，因为没了依托故而收留了下来的。这一位出身江湖，脾气似乎不大好。当初跟付倩莹算是最不对盘的，两个人几年里一直斗得厉害。云砚过往最头疼也就是这位了。

董思阮认真端详了这两个占着自己地盘的女子，旁的且不论，都是美人儿自不在话下。秋氏身姿卓越，容貌上称，看上去恬淡温柔，妆扮虽偏素雅，一身娇媚风流却掩都掩不去的。旁边的柏氏形容娇小。一双明眸生得十分动人，却只在她走近的时候瞥了她一眼，之后的一双灼灼之目便落在花沫身上粘之不去了。

董思阮刚想说什么，就听云砚也开了口，“都下去吧，别在这儿杵着了！王妃平素喜静，没事儿的话。以后就不要聚着这么多的人在她眼前晃了，知道了吗？”

众人齐应：“是！”然后纷纷告退。

董思阮看着这顷刻之间一哄而散的人群，张嘴哑了口，然后疑惑着看着旁边的人儿道：“你这是在给我下马威吗？”

云砚一把搂住她的腰就往里走，道：“那哪能啊！我是怕你看着这一堆污七八糟的人烦心。汪沛不是说你的身子需要好生的静养吗？到了这里你便什么都不用管了，只管照顾好自己的身子就好。”

“……”

“我之前提到过的那座改建过的园林你可还记得？去看看是不是你喜欢的！要是哪里不称心，我们再叫人改。”

“……”

“……”

“云砚”董思阮默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唤了一声。

云砚：“嗯？”

“你好像很心虚的样子。”

“怎么可能？”

“那你都不让我跟人家说两句话？我是能吃了她们，还是能吃了你？”

“吃了我可以！”云砚一句说出，便是不管不顾的搂着她一阵的热吻纠缠。董思阮一时不防，又原本是反抗不能，心下直道这人实在妄为的厉害，以后一定要好好教育。

一开始她还能分心想个别的什么，后来她只觉得自己晕乎乎的。都不知道是怎么到了云砚为自己准备好的房间的，完全没顾上好好的看。

两个人纠纠缠缠的就到了床上，大白天的上演干柴烈火，也不说照顾照顾在旁近身侍候的人们的心情。

他们不顾别人，自然也有人不顾他们。却说，那头的董思阮衣服刚被褪到一半，外面“叮啉当啷”的便响成了一片。听出是金属兵器碰撞的声音，两个人同时僵了僵。云砚迅速反应，向外走去，董思阮随后拉起衣衫跟进。就见外头动手两人的却是花沫跟柏氏。

云砚脸色瞬时铁青，喝道：“你们闹什么？还不住手？”

乍见之初，董思阮便觉出柏氏似乎跟花沫有什么，不成想这就动起了手来，不由的心惊，云砚的这位侍妾是想做什么？

云砚声音不小，但是那边的两人完全没有停手的意思。

花沫从不是个会肆意生事儿的孩子，也就是说挑起这一场的缠斗的只能柏氏了。可云砚这边都出声喊停了，她却丝毫没有罢手的意思。

董思阮旋即开口，道：“花沫，回来！”

花沫很听董思阮的话，旋即便生了离意，不欲再与之纠缠。柏氏感觉处花沫的变化旋即朝着董思阮的方向瞥了一眼。

冰冷的杀意。

董思阮只觉得自己被那一眼看得背上凉了一片。然而那一眼毕竟太快，她再想确认时，柏氏的目光却早别了开去。跟着，更叫她眼花的事情发生了，原本旗鼓相当的对决的两个，下一刻胜负分出。花沫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脚便将柏氏重重的踢在了一丈开外砖墙壁上，直叫整个墙体都跟着摇了几摇。

柏氏伤得不轻，那边“哇”的就是一口鲜血吐出了口。

花沫也不理，径自跑到了董思阮的跟前，没事儿人一样，还帮着她整理起了衣物。

“为什么动手？”董思阮问。

花沫：“我可没惹她！是她，非要跟我动手！”

云砚脸色本就不好，听到花沫这话，当即大喝了一声柏氏的名字，下一刻就要动怒爆发的样子。

月挽是第一时间赶到柏氏跟前的，不等云砚撒火，即道：“柏主子昏过去了。”

云砚当即噎了噎，可他的火气并没有因此而降下，愤道：“她的规矩都学到哪里去了？把她给我扔回自己院子禁足一月不得出。”

“殿下。殿下知道柏主子素好武学，之前小姐在咱府上住的时候就心心念念着要跟花沫交一回手。这回好不容易逮着了机会，才一不小心忘乎了所以。此刻伤在花沫手上，也算是得了教训，殿下就不要怪罪了吧？”

“我不需要她的理由！”云砚道，“吩咐下去，这里是王妃的个人居所，没有通报、允许，不得任何人私进。再有违者绝不轻饶。”豆圣叉划。

借着云砚那边发火的档儿，董思阮小声问了花沫：“怎么下那么重的手？”

那边的回复是：“我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杀气！”

刚刚果然不是她的错觉啊！这个柏氏她对自己有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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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慈恩寺之行

月挽那边转目不禁唤了董思阮一声：“小姐”眼中尽是请求之色，显然是想叫她为柏氏求个情。

董思阮抿了抿唇，越过云砚，直接言道：“你且带她去瞧伤吧！”然后拉住云砚的衣袖轻轻摇了摇头。

云砚回目看她，没有说话。算是默许了她的决定。

月挽带着柏氏一走，董思阮面上颜色瞬时暗了下去。九王府的不太平她不是没有想见过，只是她前脚进门，后脚就这般迫不及待的要显现出来，也真是叫她开了眼界！

云砚眼见着她在顷刻之间，低郁下去的情绪，不觉心中疚疚，上前揽她入怀，柔声道：“是我没有安排妥当！”

董思阮：“……”

花沫抬步退出房间，为他们合上了门。

“这柏氏安欣，虽在府上有侍妾之名。却也只是我原先安排下来制衡付倩莹的一个名义上的主子。迎你进门之前我就该卸了她这个身份，可到底是因为事情太多忘了传命”

董思阮听他说完这话，想了一会子，问道：“意思是说。她是你的下属而非你的女人？”

云砚点头。

“哦”董思阮意向不明的应了一声，分明有些敷衍，跟着就又径自陷入了沉默。

“怎么？你不信吗！”云砚的唇在她的颈间轻轻的蹭着。

董思阮缩缩脖子，用手捂开他不安分的嘴，眼中颇有些嫌弃意味的，回了一句：“她要是从此以后能从我眼前消失，我就信！”

“小气！”

董思阮跟着一笑道：“我若不小气，那还是我吗？”

“好！都听你的！”云砚一言说出，便继续起了之前不曾完成的事情。

接下来，董思阮果然再没瞧见柏氏的人影子，在九王府里过了好一阵子的安生日子。

她院子里除了花沫、月挽，便是清妩那边她用惯了的人，一应饮食也跟王府上下分立的十分明晰，云砚甚至邀了顾妈妈前来伺候。他自己的人到了这边反而只能打打下手。

有了云砚之前对柏氏严惩，这院子里当真是没了一个人再敢轻惹了董思阮。

后来，董念音带着叶十七曾经登了一回门儿。由云砚在书房接待，董思阮没有在场，就瞧着他们神情微妙的从那里出来，也没有更多添油加醋的说什么，问什么，对云砚表现出了绝对的信任。也实实在在的似乎不怎么在意这董叶两人就此事上的态度。

她有自己的打算，便是云砚不能更好的为自己脱罪，对于她来说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日子逐渐贴近夏至，董思阮在云砚的陪同下去了一回心念了许久的慈恩寺，上上香拜拜佛什么的，再就是四下里随意走走看看。云砚寸步不离，花沫会时不时在侧感叹，这里以前有什么。那里曾经是什么。

董思阮面上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好奇跟在意，却都将之一一记在了心里，过后再详问花沫当年自己经常会去的地方。

过往的董思阮几乎不怎么出门，来去的地点十分有限。她虽然知道自己的动态有许多人关注着，但是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便是在这慈恩寺中。她刚下马车，姬家的老夫人首先就到了，不久清妩带着人也直接寻了过来，后来更碰巧遇到了娅娘。

云砚问她：“除了眼前的这些人，后头还有多少双眼睛，你可能想得见？”

她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如此被看重。”

“知道的话，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要么不去要么多带些人。”

“嗯！”董思阮点头。

“很多时候我可能没办法像现在这样陪着你，没有必要的话就别出门了。”

“哦”

“之前你就在来慈恩寺的路上被围劫过一次，这回……”

董思阮看着他笑了笑，然后从袖袋里拿出了一块玉佛递给他，问：“这个你见过吧？”正是跟董念音、清梓陶手里并无二至的出自慈恩寺的那块儿。

云砚眼中狡黠乍现，拿在手中瞧了瞧，不答反问：“这是你的？你怎么会把这种粗糙东西留在身边？”

董思阮见他跟自己装傻，气不过，一把抓起他的手就要下口去咬，被他机敏躲过。这才听见他坦白说：“好啦好啦！我以前是翻过你的东西，也见过这个。谁叫那个时候你眼里只有姓姬的，我这不是怕你误入歧途吗？”

董思阮的眼角下意识的跳了跳，随即嘲讽道：“这般说来，你今天陪着我来这慈恩寺，想必也是为了盯着我。说起那种众多投向我的眼睛里，你也要算是一个了。”

云砚那边干笑一声，忙讨好道：“这是什么话？我的眼睛自然是看着你的。只是我眼里的你跟他们眼里的那怎么可能一样？你是我的女人。”

董思阮闻言，意向不明的笑了一回，显然对他的话不那么信服，但是她也没有因此就跟他僵着。她早就接受了他对自己并不单纯的心意不是吗？

她直接把话题拉回最初的说道：“听花沫说这玉佛是父亲曾经留给我的，它最直接的指向就是这慈恩寺。而且，我在回京之后，也曾经来过一回，但似乎一所获。失忆之前的我总比现在的我要更加了解当年之事，竟然也看不透这玉佛上的玄机，我还想着这大概是个无用之物。却不想我又在别处见到了一样的玉佛。”

云砚眼中光芒闪了闪，问：“哪里？”

“你猜不到？”

“董念音？”

董思阮点头：“父亲千里之外捎给他的东西跟我手中的一模一样，所以我即便对他没什么记忆，也不怀疑他的身份。只是这就让我更加在意起了这慈恩寺。”

“你是怀疑”云砚话至一半，没有再说。

她其实不是怀疑，而是确定，他们想要的那件东西只能在慈恩寺才找的到。

董思阮看着他神情逐渐凝重，不觉有些难过，伸手握住他拿玉佛的手，许久方言：“不然你再陪我四下里走走？这里较之当年已经面目全非，人也都不再是当年的人，难觅又无从问起，怕是要费好些功夫。”

云砚轻轻搂了搂她，柔声道：“你若是不累，我便陪你再转转。”

“一会儿我要是走不动了，你得背我！”

“好”

云砚应下这话之后，董思阮与他又走了不过三座殿宇，便十分理所当然的爬上了他的背。

她的身子十分单薄，云砚背着倒也并不十分耗费力气。只是说要再转转的是她，到头来走不动的是她，没一会儿她更是毫无愧疚之心的爬在人家背上睡了过去。

云砚一尽由着她，没有一丝一毫的不耐烦，背着她在寺里一早安排好的客室里歇了午觉。小声在门口跟下属吩咐了些什么，就回去在旁边陪着她了。

好一阵，屋子里安静除了两个人的呼吸声，就是屋外夏虫鸣叫之声了。

董思阮原有些困意，可到底不是孩童能在随处就睡熟了。一进客室，她其实也就醒了。

“东西”就在慈恩寺的事情告知云砚，她原想着自己这一睡他大概要亲自率人仔细搜查一番了。然而他只是吩咐下边人去做，难道他不相信她的话吗？

睁开眼睛，对面的人果然正目光炯炯的盯着她看，他伸手遮住她的眼睛说：“再睡会儿！乖！”

她拉开他的手，然后凑他的跟前，揽腰搂着他说：“你其实不用陪着我的！我知道‘东西’对于你来说很重要，你自己不去能放心吗？”

“不用我陪，把我抱这么紧干什么？”云砚问了一句，然后安抚一般抚着她的背说：“放心！今天即便有再多的眼睛盯着我也不怕，不一会儿他们都会知道那件东西我已经得手了。”

董思阮心头一震，惊异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云砚又要说什么，就听外面有人通报，道：“殿下，清掌柜请见王妃。”

他口边的话旋即咽了回去似得，起身与董思阮商量道：“你要是不欲再睡，便叫她进来如何？”

可对面的人儿显然还不能从震惊之中缓过神来，急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低介讽号。

什么叫那件东西他已经得手了？怎么可能？

“这个我们回家再说。”他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扬声吩咐人带清妩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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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犹豫

跟清妩一起进门的还有一人，娅娘。

两个人看见董思阮都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但是彼此瞧了一眼，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

想到这两跟玉佛都有关系却因为她而互不相知的关系，董思阮突然发现自己这般作派着实两面三刀了些，不由心觉有愧。一时间竟不知道要怎么与她们自然的相处了。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云砚，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让她们来见自己是想做什么。云砚没有看她，只在她们进屋的时候去了旁边的房间。

清妩跟娅娘两个人显然也都有些心不在焉，自然也不曾察觉董思阮那边的变化，三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些，话题不外董思阮的身体情况怎样，婚后状况又如何。

不一会子，外面便有一波人走近的声音，询问声亦随即响起：“殿下，您看是不是此物？”话是通报云砚那边的，董思阮三人所在的房间却也听得十分清楚。

看到清妩跟娅娘同时变得有些奇怪的神情。她突然明白了云砚的用意。他这是故意的，就想要她们听见。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嗯！再带人随便去翻翻，做出还在寻找的样子。”云砚吩咐道。

“是！”下属应声而去。

清妩匆匆看了一眼董思阮。然后起身去了一边沏茶，低头掩去了自己的表情。娅娘抓住这个机会捏了捏董思阮的手，小声道：“找到就好！”

说出这话，她应是代表董念音来的。她这个态度也就是说董念音认同了自己对云砚的支持。也愿意把“东西”交于他来发挥作用。说完这话，娅娘又坐了坐便径自离开了。

清妩好一阵子才开声问了一句：“王爷在找什么东西吗？”

董思阮愣了愣。心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云砚要找什么？随即又明白过来，她这置身事外的作法何其明智。清妩可等通透之人，她怕是在听到那声“通报”的时候就明白了云砚对于她跟娅娘的试探之意。

会意之下，她便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道：“我也不大清楚。你出来也有些时候了，梓陶也快下学堂吧？”

现在，还不是时候让云砚知道清梓陶的事情。

清妩点头：“是！如今瞧着你没什么要紧，我这便回了。”

“嗯！”董思阮说。“待过几日，我身子爽利了就去你那里坐坐。”

清妩也无意多留，拿眼斜了斜隔壁屋子什么话也没说，就告了辞。

董思阮目送她离开，心里只觉得闷闷的，便回去榻上躺了兀自阖目想了会儿什么。也不知道是太专注还是本身迷糊的睡了过去，总之云砚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是不甚清楚的。

她睁开眼睛就瞧见了他。眨眼怔了怔，随即想给他一个笑容，却到底是没笑出来。

云砚直接开了口，说道：“‘东西’自然没那么容易找得到，我这般放话出去”

董思阮心下了然，今天她这样带着云砚一起到了这慈恩寺，便是直接把这里搅成了是非之地。但凡是心思在董思阮身上的那些人，必然不会放过这里。云砚得到她之前那一番话，必然也要在这里好好找上一找的。只是他也看得清当下的状况。他不希望再有别的势力介入，在寻找的过程生出什么意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告诉“他们”东西他已经拿到手，想要的话就直接来找他要，将“他们”的目光从慈恩寺引开。只要“他们”不再盯着这边，他才好慢慢展开搜索。

他的考量做法无疑是十分妥当的。但是……宏页庄技。

“我明白你的意思。”董思阮说，“别人我不敢说会怎么，至少董念音那边是不会做什么的。”

“……”

“他也希望你能坐上那个位置。”

云砚那头默了片刻，道：“我知道！清妩……”

董思阮垂眸言道：“她离开绝意谷那么多年，其实也该算是局外人了。只是她对十七那头尚有些物资上的支持，对我，又是心存着许些主仆之谊推却不得。她没有别的心思，对‘那个’也没什么概念，你可放心。”

云砚伸手将她揽在怀里，下巴抵在她头上蹭了蹭，道：“你在她府上那些日子，她确实尽心尽力，我看得出你待她也似亲人一般了。以前也就见着你能跟花沫亲近一些，别的无论是谁都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叫人觉得单薄形同孤影。现在这样，很好！”

董思阮伸手伏在他的胸膛，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手上不自觉得颤了颤，问：“现在的我才像是一个群居的人了是不是？”

云砚的手不知道什么抚到了她的下颚去，手上跟着轻轻的一托，自己的头微微一颔，便是一吻印了她的唇上，然后笑意浅浅道：“是啊！”眼睛满是怜惜之意。

董思阮跟着伸手揽住他的脖子，看了他好一会子，身子向前微微一倾便主动吻住了他。见她这般动作，云砚积极响应自不在话下。然而双目一阖，两个人的心境却是大不相同的。明明十分热烈，董思阮却只觉得心中戚戚不已。

到这里这么久，她对于自己前身这个“董思阮”的了解已有七七八八。她的背景，她的经历实在太过不同，都是大是大非大事件，随便拉扯出来就跟着上千条人命。重负，压力。她单是想见，就觉得那完全不是一般人所能肩负跟承担的。她甚至觉得“她”因此变成大奸大恶之人都是不为过。

清冷，寡淡实在算不得什么。

想到这里她只觉得心苦难抑，眼泪跟着不受控制的自眼角倾涌而出。

触及她脸颊上的泪水，云砚禁不住的一颤，诧异不解、少许恐慌的帮她拭着泪，就见她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唇角弧线浅勾，眼泪还在留，却笑着跟他说：“我想要自己像个人一样的活着。”

她想要自己活得有温度，有情有义，没有算计，没有阴谋，也没有猜疑。她想那样，想让自己恢复以前那样正常的生活。

云砚闻言心知是自己之前的话惹了她此番感伤，疼惜的在她的眼角吻了吻，说：“有我在！”

有我在，你便不会跟以前一般只得孤勇。

他的承诺总是美好，董思阮在心底又算一遍到夏至所剩下的日子，想着那个时候自己也许可以把今日的“闹剧”幻化为真。这几天便先委屈他把这个慈恩寺翻个遍，应该也无甚要紧。

是。她其实看准的就只是夏至那一天。之所以有了这一天的慈恩寺之行，她的目的其实也是干扰。在这一天惊动所有人到慈恩寺的搜找，然后叫“他们”一无所获，叫这里彻底变得没有价值。只有这样她在夏至那天再来，才不会引起过多的注意跟猜测，繁生意外。

这一场戏云砚必不可少。只有他动手翻便整个慈恩寺才能叫其他人信服。

这一会儿，她不由得要想：她是不是应该把一切告诉云砚？告诉了他，他应该也很乐意配合她来演这戏。但告诉他的同时，就意味这他一定会在夏至那天陪她一起来。

犹豫了一阵子，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去，原因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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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夏至来到

那日，他们离开慈恩寺的时候已近日暮时分，途中发生了一两回的小骚动，倒也无甚要紧。

那之后云砚又搜索了几天，董思阮也不大清楚。准确的说，自她入了门以后她才发现云砚其实很忙。不怎么外出，但往往在书房一呆就可能是一天。虽然已是夫妻，可他们见面的机会并不比成亲之前要多多少，很多的时候吃饭她都是一个人。呆在一起的时候，云砚也不怎么会说起自己在做的事情，她也不问。

他只要她安心养病，她也不想干涉他的事业活动。

只有一回，她是太闲，又好奇，便叫月挽在他书房外不远的空屋子里拾掇出来了一个，在里头呆了整整一天。就想瞧瞧他这一天能接触、接待些什么人。

进进出出的人其实不多，但是进去一个总会留上好一阵。每次送走一个人，他会跟着出来在门口晒会儿太阳。小小的活动活动筋骨。之前曾护送她进宫那个苏幺，会凑到他跟前交代些什么。中间间隔的时间若是稍长些，云砚会叫到一个下人，这时月挽便神情复杂的告诉她这是他又问到了她的身体状况。

她这一日的行动知情人不多，对云砚那头是又保密的，加上她还是个极有分寸的人，选得地方离书房尚有些距离，远在警戒范围之外，不会听到什么不该听到的，更不曾惊动云砚跟前的那些的人。

月挽只得自己过去，替她包慌。

云砚跟前伺候的人不多，男人居多。只有一个端茶送点心的姑娘，也是个眼熟的。董思阮不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就记着上一回自己晕倒呆在这里的时候，她对自己的态度可不大好。别人都没办法近身伺候，可见这位也算得上是他的亲信了。

“这姑娘叫什么名字？呆在云砚身边多久了？”

月挽回复：“她叫琳琅，是跟我一起入府的。”

董思阮浅笑：“相处了不少日子，我总觉得你的才学见识并不似寻常人家出来的。你又是什么时候入府的呢？”

月挽垂眸浅吟。然后道：“小姐所说不错，那几年与我跟琳琅入府的还有几个，年龄大半在八、九岁之间。我们之中，出身最差的也是书香门第，家中都曾有为官者在朝。但是无一例外的，我们进府的时候都是奴籍。”

“奴籍？”董思阮微微诧异。

“是！我们的家人皆在朝中因为犯事儿，或被贬谪流放，或被处死。”月挽道，“殿下收我们入府后。叫我们分习自己喜欢的东西，然后各尽其用，分司其职。有几个是常年在外的，我们也不大能见到。”

“你会武，又饱读诗书，最投我意，所以云砚才叫你来了我的身边是吗？”

月挽默然。

知人善任，云砚做的真是不错。他早在很多年前就开始瞅着培养属于自己的人手跟势力，野心跟耐心可见一斑。

“这个琳琅怕是对你家殿下有些想法呢吧？”董思阮不由酸兮兮的想起她们之间并不愉快的第一次相处。

月挽神色忙的一肃，言道：“琳琅她只可能是下人的！小姐不必担心。”

董思阮轻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在那里又呆了一阵子，也不见再有什么她特别在意的人跟事情，身子又有些乏便起身回了自己院子。

走在路上，好巧不巧的，在进入后林的园子里就遇到了秋氏。

秋氏一派意外模样的迎上她，一口一个王妃，礼仪丝毫不差，满脸的堆笑。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董思阮纵是无心应付她，可人家那般热情，凡是又都是周周道道的，她实在没办法跟人家甩脸。

“王妃这是打哪儿来？”

董思阮看她一眼，问：“你很关心吗？”

秋氏慌忙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顺嘴一问罢了，您可别多心。”

董思阮已经不大擅长从好的方面去想所有人，看到这位等在这里，心想着她必然是有目的的，或者她就是知道她来的方向是云砚的书房。

秋氏，不是皇帝那边的人吗？她想接近书房只怕是不能的。但是她这样的身份能在王府呆上这许多年，足见手段。

她此刻阻截自己，目的会不会要试探她能不能进得云砚书房呢？

董思阮笑了笑，然后说：“我去云砚书房了！”

“殿下的，书房？”秋氏满眼疑惑，“他从不让后院的人接近那里！”

“我跟你们又哪里一样呢？”话罢，董思阮不无嘲讽的就跟她说了拜拜。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恶趣味的说这样的话，也或许她只是真的想要跟她们有所区别而已。

回去自己房里，董思阮简单的吃了一点儿东西，痛苦的喝了一碗黑乎乎的药汁子，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吃药。过来伺候的是顾妈妈，自她进府以来，话非常之少，除了送药送饭，她几乎不会露面，露了面只要董思阮不问她也是无话。俨然是恢复了自己当初乍见她时候的一张扑克脸。宏名扔圾。

董思阮心里清楚她大半是不能原谅自己嫁给了云砚这件事。有时候她真想跟她诉个苦什么的，叫她不要恼自己，可是想一想又觉得的颇为麻烦，几次的作罢，后来倒也习惯了，没了那番心思。左右云砚也不会留她的太久，而且自己那回跟姬无双闹得那般僵，为得便是跟姬府脱净干系，如今已不适合再做出任何藕断丝连的事情来。

在九王府的这些日子，她精神好的时候会看些医学类的书，不太好的时候，倒是爱上了一本云砚以前外出游历时写得游学札记。上面的记载的山山水水，人情风貌颇有意趣。以前的她也是一个十分热爱旅行的女子，她的交通工具除了火车，很多时候就是自己的两条腿，她徒步行走过许多的地方，有著名的景点，也有街道，废弃的巷子，跟叫不起名字的小山村。说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她也不会走到那个地方，遭遇打劫，九死一生，进而穿越到这个鬼地方来。

每每想起那些，她总是禁不住要怀念自己以前那个健康的不能更加健康，素质棒棒的身体。那个时候，她怕是做梦都想不到自己有一天，需要用药物来吊着小命儿。好在现在她是能正常的行走了，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疯掉。

云砚进门的时候，月挽局促的跟在后头一副心虚的样子，显然是跟她这儿做了叛徒。

董思阮倒也不怕云砚生气，直接道：“我就想远远的瞧瞧你，没想影响你就没通报你知道！”

“中午空暇的那个档儿，我也想瞧瞧你来着，偏生月挽说是你在睡午觉。”

“是我叫她说的！”

云砚看着她，不由轻叹了一声，道：“我在的所有地方，对你都是没有禁忌的。你什么时候想见我只管过来便是！我们是夫妻，哪有同在一个屋檐，你还只能那么远的看我的道理？”

意思书房那个地方你想来就来，没必要躲躲闪闪的。

董思阮笑笑道：“也就这么一次，突然来的兴头，就想在你不知道的地方看看你。以后不会了！”

“阿阮”云砚如是轻唤一声，情绪里说不出的无奈之意。俯身便将她从卧椅上抱了起来，人们齐齐埋首退出了屋子。

两人在一起之后，董思阮在云砚面前完完全全的是化身了猫咪，总是十分温顺样子，少了许多尖锐的东西。云砚也总是对她怜爱有佳，可心头总有种说不出的无奈跟莫名的很不踏实的感觉。

偶尔的腻腻歪歪，接着平淡的过了几日，夏至便到了。

“东西”自然没找到，董思阮提出要再去慈恩寺理佛的要求时，云砚不得空却没有反对，只说那里很安全叫她自己放心去。说明那里还有他的人在，虽然已经找了有十多天，但是他仍然没有一点儿放弃的意思，就这份耐心着实又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因为有了上回一天一个回来的疲累教训，董思阮便叫月挽提前做好了安排，早一天下午从家中出了发。

慈恩寺很安全，她在那里过了一夜，确实没受到过任何的惊扰。第二天一早，她便支开了月挽，由花沫陪着在“自己”以前经常会走动的地方转悠了起来。心下不觉有些忐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遇到那么一个人，遇到了那个人会不会认出容貌已然大改的她，那个东西究竟会以一种什么样状态在自己眼前出现？

然而，她还没来得及遇到别人，倒是先遇到了姬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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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东西到手

发现姬无双的时候，想要装作没看见转身离开已然不太可能。那边显然早就看见了她，见她目光投去，便是颔首礼行了出来。

“九王妃”

董思阮不尴不尬的回了一礼，道：“姬大人怎么有空到这慈恩寺来？”

“之前整理旧物的时候，发现你以前总有夏至过来寺中的习惯。事过经年。倒是忘了，如今想来不觉有些怀念，便提前告了假，过来走走。不成想竟就遇到了你。”他说这些的时候娓娓而来，少许的惊喜之意，倒是没有丝毫刻意的味道。

说到整理旧物，大约也就是自己问他要回旧书的时候吧？她后来都细细瞧过，几乎每一本上面都有他的批注，还有不少“她”后来的回馈。来往之间，两人之间颇有共鸣，原先的情意尽显其中。

这番动作倒是叫他想起了一些不该想的东西。董思阮嘴角不自觉得的抽了抽。

察觉了她的不自在，姬无双似乎这才想起了上一回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争执。面上不觉有些尴尬，忙道：“我。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你不要多想。”

董思阮轻抿了抿唇，道：“那么，姬大人请便吧！”然后让了让身，意思是：您可以走了。

姬无双见她如此，不禁苦笑了一回，他似乎是真的不想要董思阮以为自己要纠缠不清，旋即长长吐了一息，便启步离开了。宏长农血。

然而，他刚走了两步，就遇到了熟人一枚。一个中年身材微胖的男人，留有修剪整齐的八字胡。说话时颇为生动。看到姬无双一派热情跟激动模样，似乎是许久不曾见过的一般，一口一个姬小弟，十分熟络。

董思阮见人家在这里遇到的熟人，自然不好再叫人家走，只好自己提着步子离开，可是才出了几步。花沫搀着她的手突然用力拽了拽她，不太肯定的跟她说：“这个人，我好像见过！”

董思阮一诧：“见过？谁？跟姬无双认识的那个男人？”

花沫点头。

董思阮心下不禁一颤，花沫当然知道自己来这里要找的人是谁，这个时候说这话，意思也就是说，这个男人可能就是她要找的人。可他居然认识姬无双，这

“那不是阿聆？她是不是跟你一起来的？怎么见到我就要走？阿聆”男人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阿聆。左聆。他这是在叫她？！

董思阮怔住。

姬无双的声音旋即响起：“向大哥，你看错了！阿聆怎么可能在这儿？她”

他自然是要跟他说：当年的左聆早已经死了。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疾上几步，绕到了董思阮的面前。

看到她的脸，男人不由得愣了愣，然后道：“你变了好多，是否过得十分辛苦？”

董思阮：“……”

她一时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应对眼前的人。

见她不说话，男人似是懂了什么，随即道：“无论怎样，只要你还在世，一切就都不算太坏。我找了你好久，年年都来这儿，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呐！你还在就好！”

他连说了好几个“你还在就好”，说到后来眼中隐隐有了些泪意。

董思阮的声音不觉有些颤抖的问：“你，认识我？”

“当然！”男人旋即笑道，“你的模样虽变了，可这背影我是此生不忘的。姬小弟还偏要说，我是认错了人。怎么可能呢？我的眼神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向大哥，”姬无双跟过来，小声道，“阿聆此刻是已死之人。”

男人的脸于是变了变，沉声道：“我知道！左大人家中竟然生出那番变故着实叫人唏嘘。虽然我素来不喜理会庙堂，政务时事，可是说到这茬儿，我倒是听到不少说辞，说是左氏灭族跟你有莫大的关系。可真有此事？”

姬无双没想到刚才热情如他，竟直接就抛出了这样一个尖锐的质问来，不觉沉吟少许。

董思阮并不需要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来为自己伸张正义，或者讨要说法，于是垂了眸子，说道：“是非曲折，向大哥实在无需费心。”话是这般说，叫他无需费心。但是细细再想，若这个人他对于当年的事情，当年的真相想要费心，想要知道的话，时隔之久，他又哪里会到了这个时候才搬到姬无双面前来问？

她也在短暂的镇静之后，在脑中迅速的寻找了一遍“自己”的记录里对这个姓向的男人的评价记载。

“重承诺，少是非。”

这样的人，没差了，左宗是应该会把东西交给他这样的人来保管。

重承诺，必然说到做到。少是非，可以不那么重情义，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左氏的重罪之下，不被牵连。

男人眸光如炬，似在瞬间便晓了董思阮的意思，言道：“阿聆聪颖非常，自有打算，确实无需我这等废庸之人多操什么心。如今能见到你，我也算是不负大人所托了。”

董思阮闻声，抬眼之间，就见他从袖袋中取出一物一把塞到了她的手中。开口更加直接道：“这是大人叫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一句话、一个动作，董思阮跟姬无双齐齐变色。

那么多人，那么多算计，想要寻找的“东西”，竟然，竟然就这样，递到了她的手上来？这个，这个过程是不是太过随意了点儿？

瞧见他们的神情，男人忙笑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盒子上面的锁十分特别，我是没能力打开的，大约专门是给你设计的。大人是去了，但是留了东西给你，到底也算是个念想。你好好收着吧！”

董思阮的手微微有些打颤儿，慌忙叫了花沫替她收了东西，然后十分自然而然的警惕的瞧了姬无双一眼。

那一眼，直看得姬无双心中叫苦不迭。他知道她在警惕什么，但是她当下已经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把东西交给花沫。想从她这位武艺非凡的人的身上把东西抢走，那是需要相当的实力的。

然而，姬无双也没有什么更多的表示，他好像没看到那东西一般，错过董思阮便跟男人搭起了话。两个人对于刚才拿出去的东西只字不提，俨然就是两个许久不见的朋友而已，不一会子便走开了，没留下一点儿叫人生疑的痕迹来。

董思阮努力调整了好一会子自己面部的表情。她很感激姬无双没有当面对她拿到的东西表现出抢夺之意，反而帮自己挡下了姓向的那个男人。可她却也着实不敢多做停留，跟着便与花沫吩咐：“我们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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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云汐之恨

这一天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每想要结束当下的事情时，总会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介入、打断。

这回，董思阮跟花沫两个人刚走了也不过百十米的样子，就被一人截住了去路。来人不是别的，却是有些时候不曾见了的成珺。

也不知道是不是婚期将近的原因。他看上去似乎沉稳了许多，看见董思阮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想笑，眼中却又透着些惆怅之意。

“好久不见！”

两人之间最初有姬无双，势如水火；后来他们中间有了云蕾，情况明显好了许多。这其实是一个爱憎分明，疾恶如仇的人，了解之后董思阮对他倒是全无了恶感，从心里拿他当云蕾一般看待。

他忙又笑道：“一直没机会跟你道声恭喜，今天可算是逮着了你！新婚大喜啊！”

董思阮亦笑：“能得你一句恭喜实在难得，我这里便承下了。同时也提前祝福你跟小蕾两个人可以幸福美满！你们的婚期将至，一切可都准备妥当了？”

“差不多了！”

“今个儿倒是巧，你怎么也到这儿来了？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吗？”

“也？”成珺故意挑眉反问，“除了我，还有别人也来了吗？”

董思阮心中疑窦乍开：“当真奇怪！你们好像都知道我今天在这儿，专门过来堵截我似的。”

成珺闻言笑开，问：“你可是已经见到了无双？”

“怎么？你们一起来的？”

那边摇头：“不是！”

“那”

“昨个儿云汐跟伯母到我家中做客，走时留了信儿给我说是：无双有事儿寻我，叫我今日一早去府上找他。没想到我赶早去了，他倒好临时爽约，跑到这儿来了。”

董思阮不由顿了顿，道：“不对吧？他是早有了安排今天要来这儿的。还提前在朝中告了假。何来临时爽约一说？”

成珺脸上的表情变了，尴尬道：“你这意思倒好像在说，是我胡乱找了理由来跟踪他一样。”那神情分明在问：我跟踪他，目的何在啊？

是，成珺为什么要跟踪姬无双呢？没有理由啊！两个人是好朋友不是吗？如果是姬无双约了他，两个人大可以一起来，何必一前一后？按照姬无双给她的说辞，他来这儿是因为怀念起来跟她的曾经。

那是他跟她两个人之间的回忆吧？他应该不会想要别人来介入。那么姬无双约成珺的可能性即为零。

而且就姬无双当时的态度可知。他遇到自己分明是有些意外的。也就是说他并不是要故意造成跟她的偶遇。然而她遇到成珺的时候，他又是什么神情？没有意外的。倒好像是一早知道会在这里遇到她一样。

“是谁告诉你，能在这里遇到我？”董思阮忍不住问了一句，周身已有一股浓浓的阴谋的味道迅速晕之开来。

“没有谁告诉我！”成珺回复，“是云汐说，她哥哥突然想起今天是夏至，说是这里好像是你们以前感情深重的时候会来的地方。如今剩了无双一人。只怕是要感伤的厉害。”

“……”

“她有心叫我过来陪陪他，左右我也无事，想着过来一趟也无甚要紧。会遇到你，也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而已。想着这里如果是那样有着特殊意义的地方，你指不定也会来。加上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跟你道喜，便过来碰碰运气喽！”

姬云汐。

董思阮不禁冷笑了一声。她昨天一过午后便启程出了府，倒还是被她盯住了啊！

想到这里，董思阮开口便没了好言，问道：“姬云汐跟温氏是什么时候去的你家府上？”宏布丸亡。

成珺见她突然变了神情，开口之间对于曾是一家人的两个人，没了丝毫的尊敬之意。直呼其名之下，更添了几分相恶之意，不由的僵了僵，浑身上下跟被针扎着一般不自在起来：“阿阮，虽然你离开了姬府，可是”

可是该有客气跟起码的教养也要在啊！

董思阮自然知道他要说什么，当下面上有冷了几分道：“她们到你家的时间，估摸约是未时两刻前后的样子，我前脚刚从王府出发。她们便迫不及待的到了你家，给你留了那样的信儿，然后引你到这里来与我相见。”

“……”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们不仅是引了你过来，只怕小蕾这会子也该到了。”董思阮笃定如此，是因为她想起了，姬云汐与她一道进宫时抛给她的怨怼之言。

这个姑娘面子上一直是柔柔弱弱的样子，可是那次爆发的恨意她却是感受的十分清晰。加上那天在皇帝面前，她跟云砚两个对人家也没做好事儿，这位要报复她、对她下手不过是迟早的事情。更何况，她跟姬氏一族的恩恩怨怨千丝万缕。姬无双永远不是她要对付的重点，重点是温氏所代表的整个姬氏一族。

成珺蹙眉看她，显然是半个字都不信的。

董思阮心知，成珺是姬云汐的心头好。可事到如今皇帝对他们分有赐婚，此生要想双宿双栖已是不可能。既是缘分不够，她姬云汐也该是死心了，可是就她上回说出的那话而言，她分明是以为成珺对自己有情。

两个人之间有情，但是没有缘分到不了是一回事，事后发现恋人其实另有所爱，自己不过是单相思，那是另一回事。

姬云汐恨上董思阮不免孤单，拉上云蕾这个同样对成珺爱之深的人作伴，那简直就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姬氏之恨，她倒是多受不痛了，可是云蕾的，她怎么好受？

董思阮不由得不安起来，要是云蕾看到她跟成珺在一起误会起来，她要怎么才好？虽然她一直并不是一个十分自信的人，也不相信自己可以人见人爱，这一刻她也开始害怕成珺对自己的“情意”了。

她忙连连向后退了几步，跟成珺保持距离，声音不觉也有些颤抖了起来，她警告强调道：“成珺，你来这里见我，只是想作为朋友跟我当面道声恭喜！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成珺神情复杂的看着她，犹问一句：“我能说一句，不是吗？”

董思阮大惊：“不能！这种时候，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可都要想清楚了！”

更多的话，她来不及强调，就听见不远处一阵的人声嘈杂响起。董思阮瞳孔微缩，就见出现在成珺身后的人群里，为首的赫然就是云蕾。

她果然来了，脸色也着实是不好。看着在她身侧相随齐近的姬云汐，董思阮真是杀人的心都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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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危险接近

待她们走近，董思阮却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云蕾的脸色很难看，姬云汐的脸色却也不见得就有多好。

成珺看着两人走近，不可置信的又看了看董思阮，有什么话要说。却已经来不及。云蕾疾步走近，努嘴看了董思阮的一眼，过来便拽住成珺的胳膊，仰头质问：“成珺，你说，你是不是喜欢我阮姐姐？”

这一句问出，成珺一愣；董思阮的脸瞬时白了一白，心头一紧，慌忙紧张地看向成珺。

成珺是个聪明人，有了之前她的那些猜测，当下的状况应该也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这个时候。如果他还看重自己跟云蕾的这段婚姻，如果他还能正常的作为朋友稍微顾忌一下她的处境跟名誉。应当知道什么样的回答才最合适。

可是董思阮的心就是提着不敢放。

成珺那边瞧着自己的未婚妻，神情逐渐严肃，然后十分郑重的点头，说了一个字：“是！”

董思阮脚下一个趔趄，险些晕过去，好歹是被花沫给扶住了。她心头的火瞬时燃了起来，一眼看向这扶不上墙的成珺，算是彻底的恨上他了。再看向策划了一场好戏的姬云汐时，却发现这时的她神色才像是缓过来了一般，长吐了一息。

她怎会这般反应？哦，对了。刚才太过紧张。她竟没发现，云蕾出现的时机其实并不好。如果说是姬云汐策划了这一切，除了要让云蕾看见她跟成珺在一起以外，好歹也应该等到成珺亲口说出喜欢自己的话，坐实了一切才好吧？怎么会容得云蕾自己跑出来问这话？

好歹是有婚约在的，云蕾自己问，若是成珺稍微圆滑一点儿答一句“不是！”，那么她的好戏不就达不到成效了吗？不仅达不到成效。很有可能还会弄得自己里外不是人。董思阮不相信她会冒这样的险。

那么，到底是什么叫她没耐心等不到最好的时机呢？董思阮所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云蕾。她是一个磊落的孩子，只怕是姬云汐带了她来暗听“墙角”，她却不屑卑为此道，等都不等就跑出来当面问了。

她刚才开口是怎么问的？“你是不是喜欢我阮姐姐？”

她在那种情况下还愿意称她为“阮姐姐”，是不是说明姬云汐虽然在她跟前搬弄董思阮的是非，但是她仍然信任着她不会背叛她？

董思阮心头一涩。看着听到成珺那一字回复后，眼泪吧嗒吧嗒的就开始流的云蕾，心疼极了，忍不住轻唤了一声：“小蕾”想要劝慰她，却是发现自己已然词穷，万语千言也无从开口了。心里更将那没有眼头见识的成珺恨得无以复加了。

姬云汐脸上的神情嘲弄万千的瞥了眼眼前的三人，忙做安抚状去到云蕾的身侧，说道：“看吧？我才没有说错。”

然而，她的手刚要触到云蕾的肩，却被成珺抬手挡了开去。他没有表情的问道：“你与公主说了什么？”声音里没有情感，显得很是冰冷。

姬云汐显然不曾见过这样的成珺。一时愣住，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好再成珺一句问过，并不真的想要听到她的回答。事实上他根本顾不上理她，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云蕾，他的目光里立刻换上了温柔之色。

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区别自然分出。董思阮看得心下一动。

就见成珺矮下头去，满眼都是自己眼前的人儿，一边用手轻拭着云蕾脸上的泪珠，一边还没心没肺的直笑，明知故问：“你这是哭得什么啊？”

云蕾委屈极了，一边哭一边埋怨：“你喜欢阮姐姐，还不许我不哭，我真是恨死你了！”

董思阮：“……”

姬云汐：“……”宏叉余血。

成珺：“我喜欢你阮姐姐，你知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也值得你跑来哭一场？！”

董思阮：“……”

云蕾：“我以前知道的，跟现在知道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谁在你耳边乱嚼舌根了吗？”成珺一副老大不愿意的样子，问，“你专门跑来，问刚才的话，难道是因为不信任我吗？”

云蕾擦了擦眼泪，道：“我要是不信任你，就不会当面问你了！别的人的话，我才不信，我就信你亲口说的。”

“那么我再说一遍，我喜欢的是你的阮姐姐。因为你喜欢她，所以我才愿意拿真心来当她是朋友看待的！”成珺说，“哪天我不喜欢她了，那也是因为你不喜欢她了而已。我这样说你听懂了吗？”

云蕾闻言，怔怔的看着他好一阵，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成珺见她如此，无奈的轻叹了一声，宠溺的将她轻轻揽在自己怀中，柔声道：“好了！快把眼泪擦擦！这里可是叫阿阮看了笑话了。她都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平白卷了她进来，我们以后可要怎么再见她啊！”

云蕾闻言，似乎才想起了董思阮一直就在他们跟前，忙又往成珺怀里缩了缩，捂着他的衣服，呜隆不清，却大声道歉：“阮姐姐，对不起！”

董思阮提心吊胆的瞧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免要怨上成珺的故弄玄虚，可见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这样好，到底是放了心。

她笑说：“你们以后可别再吓我了！我老人家身子不好，再闹上这么一回，我怕是受不住。”

成珺抬眼看了看她，面上歉意少许，道：“不好意思了！”

董思阮直拿眼瞪他，没有开口，意思却再清楚不过：再又下回绝不轻饶。

成珺笑着拍了拍云蕾的背说：“别再往里面躲了，现在才知道没办法见人了？以后你可长着点儿心吧！不是什么人说的话都能入耳一听的。”

姬云汐自然听得明白，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身子不禁一软，险些摔倒。

因为云蕾性格里的耿直，让她原本完美的策划横生出了意外。再者，她大约也没想到，成珺在对云蕾与对她之间有着如此大的差别，又或许她以为成珺只是迫不得已接受了与云蕾的赐婚，对这位公主没有感情可言。

可是，如今她现在看到了什么？

“不。这，这不可能。珺哥哥”

“云汐，你既然叫我一声哥哥，就不该在我身后随意搅弄是非。我不知道你都跟小蕾说了些什么，也不想追究。但是你要记得凡是三思而后行，说话要负责，有根有据才好。”成珺语重心长道，“再过不久，你也要出阁了，更与阿阮同进的是一道门。今个儿你虽是无心，可到底也给她造成了不小的困惑，赶紧道个歉吧！”

无心？董思阮心间不觉冷笑，这成珺还真敢在她面前睁眼说瞎话。

他那一番话，是在告诫姬云汐，以后别在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是在要董思阮卖他一个面子，就当姬云汐是无心之失，原谅她，以后同进一家门儿不要与她为难。

姬云汐那边愣怔了好久，大约还是接受不了事实，看着云蕾跟董思阮的目光依旧是恨意丛生，可成珺的话都说了出来，她也不好忤逆。垂眸朝着两个人福了福身道：“对不起，公主，阮姐姐。云汐无心之失，误会了阮姐姐，万请两位原谅。”

董思阮“哼”的冷笑了一声，显然有些不卖账。她的睚眦必报，成珺可是见识过的，当下苦了一张脸，双手合十，直请她高抬贵手。

“你阮姐姐都生气了，别不好意思了，赶紧跟她赔罪吧！”他没办法，只好拉上云蕾一起。

云蕾离开成珺怀里，脸跟眼睛都是红的，走到董思阮跟前也不敢抬头看她，直道：“你别生气。”

“傻丫头，我哪里会生你的气？我是生成珺的气。”

“你也别生他的气好不好？”

董思阮：“……”

成珺那边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忙从袖袋里取出一只红色的长盒子，递给云蕾道：“这是你一直想要给她的贺礼，我前个儿刚寻到。原想今儿遇到她就替你送了，你如今既也来了，便还是你当面送了她吧！”

云蕾闻声，忙接过东西，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支翠色极好的翡翠发簪。她旋即笑开，道：“就是这种，就是这种。原来你来这里找阮姐姐，是为了替我送贺礼。”

“不然你以为怎样？难不成我过来还是幽会她的不成？”成珺故意反问。

云蕾闻言，面上一红，跟着狠狠的瞪了一眼旁边的姬云汐，显然她就是这样告诉她的。

“阮姐姐，新婚快乐！这是跟阿珺一起为你挑选的新婚礼物。希望你能喜欢。”

董思阮心下自然喜欢，不由庆幸自己不是一个特别讨喜的人，也不擅惹桃花。如果成珺真的对她存了别样的心思，今日见她的目的又有“不纯”的话，那她还真是不知道要怎么收场了。

还好！还好！

正是这样庆幸着，可今日的她似乎注定不能好过一般，意外旋即就发生在了眼前。

刚刚还欣喜的祝她新婚快乐的云蕾，忽地道了一声：“好晕！”身子一歪就往地上栽去。成珺眼疾手快，将她捞住，却发现她的脸在顷刻之间白了一片，已然不醒了人事。

成珺一时慌了神，一边掐着她的人中，一边叫唤着她的名字，可都不见成效。董思阮也惊着，听到有人叫唤着要找大夫，才想起来，汪沛跟细辛两人一早到了寺院附近采药。

“花沫快！快带他们去汪沛那里！”

“可是”

“别可是了，救人要紧。快去呀！”

“那你”

“我没事！这里都是云砚的人，我不会有事的。”

花沫虽然心存疑虑，可云蕾当下的状况实在不好，由不得她再耽搁。心下告诫自己一定要尽快赶到董思阮身边。“找到月挽！我马上回来！”话罢！便急忙带着成珺朝寺外走去。

董思阮满心的担忧，却没发现，此刻的自己正身处在怎样糟糕的境地之中。直到她看见姬云汐脸上浮现出诡异的笑容。

“董思阮，你以为云蕾不朝你发难，事情就结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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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背叛

姬云汐轻哼一声，带着她的人甩袖即走，显然接着要发生的事情她是不会直接参与的。可是不参与又怎样？她既然能说出这样的话，就说明她已经在前面抛了坑要她跳，叫她不能“好过”。

董思阮不知道即将迎接她的是什么，但是心头一阵强似一阵的不安告诉她。此时若不再做点儿什么，她只怕很难全身而退。

果不其然，她很快就看见了一个她非常不愿意见到的人，进王府第一天就被她责令不要再见到的云砚的侍妾柏安欣。

这个女人很危险。她知道。看见她，她也算是明白了自己即将面对的可能是生死之劫。做点儿什么呢？她看向才走出少许距离的姬云汐，旋即想出一法。

她慌忙急上几步，追上姬云汐，一把将拽住她。

她现在的状况，最怕的就是只剩她一个人，那就真的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所以。即便要死，她也得拉上一个人不是？她是谁？睚眦必报的董思阮啊！不知道是谁要害她也就罢了，知道了，她难道还要放她这样溜了？她自知做不了圣母玛利亚，那便倾力反扑呗！姬云汐既然敢害她、算计她付出一点儿代价也是应该的。宏夹豆才。

却说姬云汐被她拽住，不肯就范那也是自然的，少不得要挣扎、摆脱。对于这个问题董思阮也是当机立断，做出了回馈，扬手拔下头上发簪便直接抵住她细嫩的脖子。

几乎是同时，原本距离还很远的柏安欣当即近身。只听“哗啦”一声，却是她的剑出了鞘，直直指向了董思阮。

“放开姬小姐！”柏安欣清喝。

董思阮自穿越而来。倒是遇上了好几回的刺杀，加上刚刚也有心理准备，此刻面对这种情况也基本是做到了面不改色。

叫她放她就放吗？她看起来是那样听话的人吗？她还偏就不放了。不仅不放，她还颇有些挟持人质的匪徒素养的，拽着姬云汐向后退了几步，手上毫不发软的拿发簪用力的戳住她的脖子。姬云汐娇生怪养，自然没她“见过识广”，当下吓得哇哇的乱叫。

“你们。最好谁都不要轻举妄动。不然我一个不小心刺穿了她的脖子可就不大好了。”董思阮不禁嘲讽威胁。

“姓董的，你不要命了？你要是伤了姬小姐，怎么向殿下交代？”柏安欣紧张道。

“不是我不要命，是你打算要了我的命吧？伤了她总比现在就叫我死无葬生之地的好。我只有有命回去，才能跟他交代。不过我想就算最后她姬云汐死在了我手上，他也不会过问，更不需要我交代什么。”

“姓董的。你不要太嚣张！”

董思阮闻声冷笑：“我嚣张？你怎么不说你们嚣张？我是云砚的王妃，你一个小小的侍妾，她一个未进门的侧妃，就敢在这里联合起来谋害主母，何其大胆？何其嚣张？你们才最该要想想怎么向他交代吧？”

柏安欣亦回了冷笑一声，道：“王妃，您在想什么？哪里是我们要谋害你？分明是你妒恨姬小姐，先对她有了不轨之心，我才不得以出的剑啊！”说着，长剑旋即又朝着董思阮逼近了几分。

姬云汐随即又尖叫了一声，无疑是董思阮又虐待她的脖子了。

“好个一石二鸟之计。听你这般说法。看来她的命，你也是不要了？”董思阮问。

“柏主子，柏主子，您可不能伤了我家小姐的性命啊！”姬云汐的下人们纷纷跪地朝着柏安欣求情。

“柏安欣，柏安欣，你不能这么对我啊！”姬云汐到底还是个孩子，哭得乱七八糟，这会儿才是真的怕了，她说，“董，董思阮，你跟她有仇有怨，有本事你倒是跟她对峙啊！为什么，为什么要拉上我？”

管她哭成什么样，董思阮此刻没有恻隐之心，有的只是冷笑，道：“这不是很没明显吗？我没本事！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拉上你吗？姬云汐，我是没想到，你也会施些阴毒的手段了。你既敢伙同她来害我，就该想到怎么承受我的报复。我是病猫没错。可是兔急尚且蹬鹰，但凡我还有些余力，必然倾力反扑。”

“……”

“你的盟友抛弃了你！怨不得我！左右我逃不过，拉上你，我也能安心些，黄泉路上咱们好生为伴吧！”

“不要！不要啊！”姬云汐的下人一面求董思阮不要动手；另一面，像是青黛那般大胆的，就直接扑向了柏安欣拿剑的手，其他人有样学样，几个人一起上。柏安欣虽是个练家子，却也被困住了一时。青黛还有一手，便是带着所有人大声喊叫，求救。

这些也是董思阮此刻最需要的。一切尚算顺利，她拽着姬云汐尽可能的往自己来的方向移动，希望月挽听到了动静，正在赶来飞途中，她所做得不过是缩短两个人的距离，以便更快的得到她的帮助。

她满心的希望都在月挽身上，可是她一直到昏过去的一霎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其实是所托非人。

是！月挽确实在柏安欣脱困前赶到了，但是她去到董思阮面前时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扬手便朝着她的侧颈劈了下去。

后来再发生了什么，董思阮不知道。待她再醒来的时，耳边充斥着的是马车的隆隆声，浑身被颠的跟要散了架一般。眼睛被黑布蒙着，嘴被堵着，手脚也都被绑着。

董思阮心底苦笑：居然没死啊！

居然没死。想过这个事情后，她不自主的开始回想自己失去意识之前的事情，再加上她自己当下的处境，月挽是背叛了自己对不对？她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一瞬之间她给予的从天堂到地狱感觉，她根本想不明白。最后都化作了鼻子跟心里的酸楚。

兀自难过好了一阵子，稍稍平静之后，她所能做的也只是宽慰自己，没有死，她的情况就算是不错了。

最后的挣扎，她做过了；最后的反扑，她也努力了。最后的最后叫她败给自己人，她预想不及，也防御不及，所以她也只有认输，只能把剩下的事情交给别人去做，比如花沫；比如云砚；比如云蕾、成珺；又比如姬无双？

那一刻，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把希望再寄给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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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求救信号

董思阮离开王府的那一天，云砚叫人专门做了十分妥善的安排。到了晚上结束了一天的繁忙之后，待他回屋休息的时候，突然觉得屋里空了许多。明明成亲也没有很久，他倒像是已经把她的陪伴深深的植入了自己的生活跟习惯之中了一般。

一会儿觉着她就站在书架旁乱看，笑盈盈的叫他帮她取自己够不着的书；一会儿又好像看到她就斜倚在坐榻上。跟他讲自己刚刚瞧到的一段怎样有趣的文字。

通常不管他会忙到什么时候，她总是会亮着灯等着他回来。

有一回，等他处理完手头的事情，都已经过了子夜。寻人问了董思阮那边情况，想着她要是休息了自己就在书房将就一晚不去打扰她了。结果人说：“王妃屋里的灯还亮着。”

闻声，他脚尖生风就往那边赶，远远瞧着那一处的光亮，他突然明白了有人等待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宏斤记弟。

进门就见她正站在屋子中间，手里提着一只灯笼。

云砚一怔，问她要做什么去？

董思阮随即笑着把灯笼递给月挽，说：“这不。见你还不回来，怕你忘了我还等着，正准备去接你呢！”

“接我？”云砚诧了诧。

董思阮点头：“都这会儿了，我再不去接你，你那些没人性的下属也不知道要压榨你到什么时候去了。晚上可是人类正常的休息时间，他们也好意思占用。他们是吸血虫？还是酒囊饭袋呢？真不知道是他们在为你做事，还是你在为他们做事了。”

听着她满嘴的怨言，云砚也不知道为什么原本一身的疲累都卸去了许多。过去将她一把搂住，问：“这会儿困了吧？不是叫你不用等我吗？你身子不好不能熬夜。”

董思阮揉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说：“我没事。你不回来，我也睡不着。”

云砚邪魅一笑，道：“原来如此。要我一起睡啊！”话罢，低头就吻在了她的耳下，重重的种下一颗草莓，然后一直用自己的唇在她的颈侧流连不去。

董思阮登时被他的动作臊红了整张脸。

后来他又劝了一次叫她以后不要等自己，她又给了一个理由，说：“那么深的夜，我这里要是不亮着灯，怕你找不到回来的路。走去别的屋儿。”

一派没有安全感的样子。

他少不得又要哄上一哄，再予她承诺几句。一直到她睡的有些模糊了才说：“我怕你一个人，会感到孤单。”

好家伙，她猛地离家这一夜，倒叫他真觉出一丝丝的孤单来了。以前的多少年，他也都是一个人过来的，如今的他可真是被她带坏了啊！明天就去接她回来！

这样下了决定以后。他用了好一阵子才勉强一个人睡过去，一夜睡得都不大好。一早醒来就莫名的有些烦躁，草草把事情安排了一些，推了一些，便打算去慈恩寺寻董思阮。

没想到，他才行进在半途之中，就有人来报，说是董思阮被人挟持下落不明。

一夜的没休息好，他直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月挽、花沫在做什么？我留在寺里的人都在干什么？”

“月挽、花沫两位姑娘当时都不在王妃身边。只有、只有姬小姐跟几个下人在跟前。姬小姐为了救王妃还受了伤。”

“姬云汐？”云砚狐疑了一回，马不停蹄的赶到慈恩寺的时候，慈恩寺已经被禁严了。

当初留剩得董思阮一人时。花沫心里多少是不大放心的。成珺一开始心忧着云蕾，不曾注意，他的轻功远不及花沫，被她催了几次之后这才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急躁跟不安。

人在应激状态之下难免顾全不周。成珺也是到了这个时候才发现，他们是把董思阮一个人留了下来。他倒不认为这青天白日的会有谁行凶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董思阮与旁人不同，她的身子不好，身边没有照顾的人但凡出个什么情况，那必然不会比云蕾的情况要好多少。

厚此薄彼，自私可见。董思阮把自己身边唯一的人都给了他们，而她们那么多人却都忘了留一个给她，他似乎总能不经意的对她不住。云蕾这边有他在，一会儿寻到汪沛当可无虞。羞愧之余，他慌忙吩咐了自己的亲卫带着云蕾身边的一个宫女回去董思阮身边伺候。

所以，当时成珺的人是最初赶到案发现场的，场面有些混乱，姬云汐负伤昏迷，她身边最亲厚的青黛已然被刺身亡，只剩了紫菀负伤在姬云汐身边照应，其他的或跑或散都不见了踪迹。残局如此，董思阮本人已然失踪无人见得，行凶何人他们更是连个影子都没瞧见。

出事了。

成珺的亲卫无疑是个练家子，他看清当时的状况，自然知道事情大了。出于职业本能他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侦查行动。

云蕾身边的宫女自然奔走，大喊：“救命！”

没多久，姬无双赶到了。看到当时的情况，他已经无法用惊憾来形容。短短的这一点点的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姬云汐原先是跟董思阮在一起的。他慌忙抱起她，吩咐下人去找大夫，他甚至想到应急之下要是找不到大夫，就找董思阮。她对外伤的处理还是有一些办法的。

然后待她问起紫菀事发情况时，赫然听道，她说：“小姐原先正跟九王妃说着话，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三个黑衣人，说要拿了九王妃。小姐为了保护她，不小心被刺伤昏迷。九王妃不肯就范，闪躲之下把青黛性命也给连累了。”

姬无双猛然听到当时董思阮竟也在场，而且黑衣人的目标就是她，当即怔在了原地，手上一颤险些把怀里的姬云汐给跌了。

“你说，阿阮她，当时也在？”姬无双的声音不稳道，“那，她，现在何处？”

“被人带走了！”

“来人！”他大叫一声，身边呼呼出去了几个人，“吩咐下去，叫整个寺院戒严，不得任何人出入。给我搜！”

“是！”

他大步流星的抱着姬云汐去往客室，手下人也不知道去哪儿寻了一个大夫过来，替姬云汐的伤口做了细致的包扎。她身上的伤有两处，一处自然是颈部，董思阮用簪子戳的；还有一处伤在右臂，伤口较深，位及筋腱，恐会影响到以后右肢的精细活动。这处伤是谁给的，只怕也只有姬云汐跟紫菀知道了。

像是紫菀这样张口就是满嘴胡话的，只怕不会说。

姬云汐人在昏迷，伤口处理后，由紫菀在旁伺候着。

姬无双心系董思阮，早呆不住了，正要出门，却看见了扔在了一边的姬云汐之前身着的血衣，当即愣在了原地。

紫菀以为他已经出了门，回头一看却见他手握着血衣站在那里犹如雕塑一般，怔怔的出着神儿。只当他是心疼姬云汐，便似安慰一般的走去他身边小声，唤了一声：“二爷！”

她一声叫出，姬无双迅速转头，手一扬即重重的甩在了她的脸上。她一时不妨，直被甩得连连退步，最后跌在地上，口中更是腥甜了一片，张嘴一吐，便是一口血，还有两颗牙。姬无双下手之重可见一斑。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激烈，紫菀不知何故，满眼的恐惧：“二，二爷”

话音未落，姬无双其人便犹如穷恶之兽般愤然近身，一脚便狠狠的踩在了她的身上，怒斥道：“刚刚在后庭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还不从实招来？”

紫菀不知道姬无双为什么突然怀疑起了她的陈述，下意识的看向他手里的血衣。她赫然发现上面的血污里有一团奇怪的符号，不是常规的血液流成的，分明是人用血渍画上去的。谁会做这种事情？姬云汐显然不会，也没有别的什么人接触过她，那就只能是之前挟持过她的董思阮了。

可即便真的是她留下的，鬼符一样的东西，又能说明什么？

“我，我说的都是实话啊！”她极力狡辩。

姬无双见她不知悔改，气愤之下一脚便踢了下去。

紫菀疼的哇哇直叫，口中还在坚持：“我说的都是真话啊！二爷，我说的都是真话。不信你等小姐醒了可以问她。”

“好个死性不改的东西！”姬无双怒极，“来人呐！把她给我带下去，严刑逼供！”

“冤枉啊二爷！冤枉啊！我对小姐忠心耿耿！”

“闭嘴！小姐就是有你们这种奴才跟在身边，才会鬼迷了心窍。你放心，我一定会问她，问的清清楚楚，叫你好死！”

“不！”紫菀尖叫着挣扎，却也摆脱不了被带走的命途。

她到死都不知道，那个用血画成的符号是怎么要了她的命的。

那个确实是董思阮在挟持姬云汐的时候留下的。因为当时的她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等到月挽出现。她不想自己默默的死了，至少要让别人知道她是被姬云汐害的，即便知道的人可能只有姬无双。

她留在姬云汐衣服后背的，是当时在别院的时候曾经教给姬无双的唯一的英语单词“help”！她当时其实并没有教他英文的意思，倒是教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名字拼音。不知怎地说起遇到危险时要怎么简便的留下求救信号，她便想到了这个单词。没想到她真的有这么一天会用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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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我把她杀了

云砚去到姬云汐所在的客室外时，几乎是同时遇到了从别的方向赶来的花沫、月挽。云砚来不及质问什么，就见姬无双的人正好带了紫菀从里面出来。

紫菀一口一个冤枉，哭喊纷乱，看见月挽便犹如发疯似的想要抓住她：“救我！救我！”

可是还不等她抓住月挽，花沫已经率先过去拎住了她的脖子。叫道：“我家小姐呢？我家小姐呢？你们把她弄到哪里去了？姬云汐呢？姬云汐在哪里？”

云砚见她这般激动，像是要将她手里的人活撕了一般，心知她怕是比自己还要担心董思阮的安危了。可是，要审问人，她这样是不行的！

云砚按住她的手，问：“这个丫头是姬云汐的人？”

花沫眼已经急红了，没了主意，听他问话也就是点头。

云砚拍拍她手说：“交给我！”

这一来二去的，屋子里的姬无双自然是被惊动了，他出来听到这话，言道：“九王爷。紫菀是我府上的下人，怎么也轮不到您来发落吧？”

云砚听见他的声音，眉峰不自觉的扬了扬，眼角愠色乍现，甩手叫他的人把紫菀夺下，两步进了屋子，环视一周找到姬云汐所在，道：“我不仅要拿了那丫头，还要你妹妹配合调查！”

“云砚！你不要太过分了！”

“来人，请姬大人去一边坐！”话音一落，苏幺便出现在了姬无双的面前。姬无双身边也有亲卫，一瞬之间。就在狭窄的客室里形成的对峙之势。

云砚毕竟是个王爷，实力自然比姬无双要强上一些，主导之势顷刻便见了分晓。当下便命人端了一盆冷水直直泼在了姬云汐的头上。

姬云汐本无大碍，昏迷的原因虽与失血有关，但是最多的还惊吓过度。一盆冷水灌顶，她也算是醒了。

她猛然醒来看到黑着脸的云砚，吓得直往退，险些又昏过去。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云汐”姬无双突然叫了一声。姬云汐闻声眼泪就下来了，直叫：“二哥救我！二哥救我！”

云砚此刻并没有什么耐心，上前拉住她，就问：“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阿阮身边？她是被什么人掳走的？”

姬云汐尖声大叫，只有一句话：“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另一头的姬无双知道她受了惊吓，当下很难正常思维。忙道：“她情绪不稳。你让我跟她聊聊！”

“你？”云砚禁不住讽刺道，“叫你跟她串供吗？”

“云砚！”姬无双也有些不大耐烦了，说道，“这个时候，收起你那些可笑的猜测！你这样做，对找寻阿阮没有任何好处！”

“那是我的事情！不用姬大人您来费心！”

“不用我费心？那么，九王殿下你如今的对策是什么？毫无根据的逼问云汐吗？以为她现在这样的状况能告诉你什么？”

“那是我的事情，只要您姬大人不多事，我有的办法是叫她开口。”

“无头无绪，单凭任性、蛮力而为。你以为她能有多少的时间给你在这里耗？云砚，你给我想清楚了！不要再浪费她留下的唯一线索。”

云砚闻声一振：“线索？什么线索？”

姬无双一把将手中的血衣扔给云砚。问：“你可看得明白？”

云砚自然一眼就瞧见了画在上面的符号。有些眼熟，董思阮的书上有时候就有类似的批注。但是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什么？”他问。

姬无双自然没兴趣就这样回复他，他只得叫人解了之前的对峙之势，放开了对姬无双的禁锢。

姬无双也不理会于他，径自走到姬云汐跟前，小声安抚了好一会子，才道：“我知道不是你动的手。但是你知道是谁动的手，对不对？”

姬云汐直摇头：“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姬无双肯定。

“我不知道！”

“你莫不是忘了，你哥哥我曾经的出身？基本的常识跟推理你以为能难得倒我吗？”姬无双道，“你的背上能留下她写的东西，说明你们当时靠的很近；但是就你们如今的关系而言，我一点儿也不认为她会愿意走到你跟前，你也一定不愿意叫她接近你，让她在你背上写下这样的东西。那么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被迫。而且是她挟持了你，你脖子上的伤也是那个时候的她用利器所伤。如果当时出现的是一般的歹徒，一切也如紫菀所言。那么她应该会尽力逃走，哪里会用到用挟持你来拖延时间。只有一个原因，就是那个歹徒是你认识的人。”

“不不不！”姬云汐连连摇头，“不是这样的！二哥！不是这样的！”

姬无双轻叹一声，把她的头摁在自己肩头，继续道：“我知道一切并不是你所能策划的，你只是被人利用而已。云汐告诉我，跟你合作的那个人是谁？青黛已经死了，他们既然能对你右臂下这么重的手，难保他们以后不会杀你活口啊！”

姬云汐身子一颤，不安的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我知道你只是一时糊涂，受人蒙蔽，只要你能及时回头，没有人会怪你的！”姬无双如是劝说。宏扔土圾。

姬云汐那边闻言，苦笑了一回，说：“骗人！”话是如此，可姬无双知道，她这是已经动摇了。

就在这时，忽地只听“叮”的一声，地板上“铛铛”掉下两枚飞镖。众人尚不知何故，苏幺已然飞身追了出去，后面接跟了几个人一道同去。

姬云汐听到声音，往飞镖的地方一看，吓得人色尽失：“她，她居然还要杀我！”

云砚、姬无双齐问：“谁？”

“柏，柏安欣！”

话音刚落，苏幺便神情复杂的带着一个人的进了屋子。此人不是别的，正是柏安欣。也就是说刚才扔飞镖的人就是她。

云砚看见她，鬓上青筋爆跳而起，“是你？你把阿阮弄到哪里去了？”

柏安欣看上去一脸平静，只道：“我把她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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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冤家路窄

云砚一把揪住她的领口：“你说什么？”

柏安欣凄然的看着他，一字一顿：“我，把，她，给，杀了！”

云砚目下寒尽。将她往地上一扔，“哗啦”一声拔出苏幺身上的剑，直刺她的颈项而去。那一剑刺得十分之狠，并不是要威吓她，反而像是要实实在在的杀了她一般。

月挽心头大憾，慌忙扑身而去，一把抓住那把剑，凄厉求道：“殿下不要！不要啊！”

云砚几乎是半点儿犹豫都没有的一脚踢向了的月挽。月挽身上应脚，却不肯罢手，直接推开了他的剑，挡在两人之间。

“小姐肯定还活着！她肯定还活着！”她一边护着柏安欣，一边求道。“你快告诉殿下，你没有对小姐下手，她还好好的！你快说啊！”

柏安欣看着她却勾唇笑了，只说了三个字：“别傻了！”

“还有她！是她跟柏安欣一起把董思阮掳走的！”姬云汐激动地指着月挽指控，“是她们一起干的！”

然而，此刻的月挽根本顾不得为自己辩解什么。只摇着柏安欣，一直求：“你快说，小姐她没事！我求你快说啊！”

事至这般，花沫已然无法淡定，她一记飞脚便将月挽跟柏安欣两人分了开去。她无法放过任何一个伤害过董思阮的人。那个人是柏安欣，她会将之斩杀。那个人是月挽，那就不会只是单单的斩杀就够的。

“你”她想是随便拎起一个什么东西一般，将月挽重重抵在一根方柱之上，恨道，“你居然背叛她！月挽，你居然敢背叛她！”

月挽后背遭受重击，一阵呛咳不止，咳罢眼泪只管哗哗的往外流。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花沫恨至极处，亦是懊恼不止：“我离开的时候，居然还她去找你！还指望你能保护她？我们那样信任你，你居然背叛她！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说着手上又一用力便将人又重重的甩了出去。上圣肠号。

月挽似也是死了心一般，任她甩打。这回眼看着是要被砸到墙上了，柏安欣忙跑出来做了她的肉垫子。如此，这两人大概也算得是彼此情意深重了。

似乎不忍月挽受她所累，柏安欣这个时候，终于开口为其辩解，道：“花沫，你冷静一点儿。月挽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被我利用而已。并没有参与其中！”

“你胡说！明明就是她把董思阮打晕的！”姬云汐这个时候，也是又活了过来了，不要的命落井下石。

“闭嘴！姬云汐，你可别在这个时候到处胡乱咬人！你别以为你当时在做什么我们都不知道，若不是月挽及时打晕她才免遭你反击一刀，现在的杀人凶手可就是你！”

姬云汐一惊：“我没有！”

柏安欣站起身，吐出一口血，笑着反问：“是吗？这个你要抵赖，我也确实没办法。那么，姬小姐是不是要我把你当初来找我替你做事的全过程，都交代给殿下跟姬大人听一听？然后，再把我们签订的那份协议，公诸于众呢？”

“你！你！你血口喷人！没有那种事情！也没有那种东西！”

“呵”柏安欣那头只管阴恻恻的笑，直笑的姬云汐毛骨悚然。

“一条人命！我有份。姬小姐你也别想逃脱！”柏安欣道，“但你要是再敢无辜牵连别人，就别怪我把事情都做绝了。”

那边话罢，她直直跪到云砚面前道：“月挽跟这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我做的！安欣有负殿下，但觉无愧！”

此刻的云砚周身散发的已经不单单只是冰寒之意，他脸上的微表情已经尽数消失，好像戴上了一副面具一般，失了全部的活性。目下除了死一般的深邃，便只剩吞噬一切的黑。他缓身蹲在她的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问道：“但觉无愧？我把你养在身边十多年，你却用现下的作为报答于我。还跟我说无愧！柏安欣，你好，你真好！”

谁也没有见过这样的云砚，纵是从头至尾都表现的无比强悍，视死如归的柏安欣，此刻也被他骇的惊然失色，瑟瑟颤抖了起来：“殿，殿下”

“告诉我！现在的你，做出这等叛逆之事尚言不愧，是否还想叫我谢你？说罢，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太简单的，死的太快的，你就别想了，我不会留给你！”

“……”

“啊！对了，你是勇者，想要一人做事一人当是不是？呵”云砚突然鬼魅的笑了，继续道，“那还真是你想多了！如果我的阿阮真的已经不在人世，今天无论是谁，只要是替你行过方便之门的，又或者只是碰到过她一个指头的。我不管他是不是知情，被人利用与否，我都要他们给她，陪葬！”

空气在那一瞬间，都像是凝固一般。

“……”

“把人给我原原本本、毫发无伤的带回来！听懂了没有？”他问。

柏安欣竟然下意识的点了头。

看见她点头，云砚的手不自主也跟着颤了颤。

她果然还活着。

然而他没有高兴起来，神情却愈发的凝重了起来。整顿他的身侧已经刻不容缓。他很快就明白了，董思阮今日的遇险并不单单是姬云汐跟柏安欣的策划，就柏安欣行动的背后也不可能是个人，而可能是一个团体势力。一个已经逐渐形成，并大有成事之意的势力，以反对董思阮嫁他为妻为前提跟基本，以将她从自己身边拔出为目标，一旦得逞，他们将进一步干涉他的私人领域。

这些人，他不用想都知道他们会拿什么嘴脸，在自己面前哭喊所谓的“大义”、“大局”。

看来他是对这些人着实太好了点，好到都叫他们忘了究竟谁才是主子这件事了。

阿阮，你再等等。我马上就能找你回来。

然而，事情依旧发生了不可预计的变故，柏安欣在说完董思阮的去向之后，吐了一口血，就死在了月挽脚下。

急匆匆赶来的汪沛鉴定她的死亡原因是中毒。而且中毒时间已经超过一天时间，这说明什么？她为了绑架董思阮这个计划是提前服过毒，做了必死的打算？

云砚简直要气疯了，但是跟一个死人，他又实在无办法计较，鞭尸也是不能解恨的吧？只得吩咐人迅疾按照柏安欣的交代寻找董思阮下落。

所有的事情，所有的人都好像在这一天里集中并爆发了一般。

马车一路行驶，到有人声的地方的时候，马不知道怎地突然一声嘶吼，马车跟着一颠。董思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身子被重力一撞，整个人就悬了空。接着就是疼！疼！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眼前的布突然被扯了开去，刺目光乍然射入眼帘，叫她极度不适。

她到了外面？哪里？

“呵”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十分诡异，却又有些耳熟的声音，颇为幸灾乐祸的，说了一句，“还真是你啊！”

“……”

“冤家路窄！也是老天有眼啊，我心下真是意难平之时，想寻你报个仇解个恨什么的，没想到你就自己送上门儿来了。哈哈，你说有趣不有趣？”

“……”

“诶哟哟，你这是被人绑架了吧？谁啊？这么能耐？哈哈哈，董思阮，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哈哈哈……”

她笑得过余开心，董思阮全身虽然已经疼得快要死一般，却仍免不得要受之感染，跟着笑了。只不过，她的嘴还东西被堵着，没办法做出笑的动作跟声音，只有眼中笑意轻溢。

“这个时候你还笑得出来？”那人突然暴怒，“你以为你落在我手里，还能全身而退吗？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董思阮已经没了力气做别的动作，只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嘴，示意她给自己的嘴解放，她好回答她的问题。

那头明白了她的意思，随即又是一阵没命的笑：“哈哈哈，求我啊！我就不给你拿出去，这种滋味很不好受吧！谁要你说话？谁要听你说话？”

神经病。

董思阮的眼里说的都是这三个字，然后一堆嘲弄的笑意，闭眼不再理她。

眼一闭，身上跟着就被一顿拳打脚踢给招呼了。

啊！董思阮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的透透的了。那会儿还觉得自己没死是再好不过的，现在才觉得活受罪真比死了还痛苦。

神经病突然又发病，一把将她嘴里的东西拽了出去。疼！她感觉自己的嘴都像是被撕裂了，疼得她眼泪直冒。心里诅咒那些所有叫她遭受这般待遇的人，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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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尾声

不得好死啊！不得好死啊！

董思阮好一阵疼得根本没办法好好张嘴。

“怎么样？很疼吧？”还是一派幸灾乐祸的得意模样。

董思阮看着此刻已是一身道袍加身的付倩莹，反问了一句：“现在的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董思阮！你就准备好好接受我的折磨吧！我不会那么快让你死的。”话毕又进行了一番腿部运动。

这时，突然跑过来一个同样道袍裹身的小道姑，慌张道：“小姐。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人。”

“什么人？”

“九王爷，姬大人”

“他们到底还是来找你了。董思阮，你说我应该怎么处置你呢？”付倩莹问，“现在就杀了你好不好？”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

“……”

“来，跟我一起把她扔到那个井里去！”

“可是”小道姑满面犹豫。

“别可是！叫他们看见她在这里，你我都没好日子过。”

“付倩莹！”董思阮正要说什么，却被付倩莹拿起刚才堵嘴的东西一把又塞住了。

天杀的畜生！

不一阵子，她就被抬到了一口井的跟前。这回她真是要死了啊！救命啊！那些救命的人，为什么不能再快一点儿啊！救命啊！

在井口挣扎了半天，可她到底也是没能躲过被推下去的命运。

付倩莹吩咐：“把井口边用水打湿，放着水桶跟绳子。”

小道姑不敢怠慢慌忙都依命办了。

两个人坐定之时。那样的一群人便到了跟前。

“倩莹？”看见她，姬无双显然十分意外。

付倩莹微微颔首，道了一句：“无量天尊！贫道今日身子不大爽利，到这草堂静修几日，施主们此来，所谓何事？”

云砚看她一眼根本不听她说什么。就命人开搜。

付倩莹狠狠的看着他，却也不阻止，任他们在院子里搜了底朝天。井边也有人象征性的瞧瞧了，但那是水井应该没有会把人藏在那里，杀人还差不多，所以也都就是看一眼，黑洞洞也看不见什么。

“你们在找谁？”付倩莹假惺惺的问了一句。

“带着阿阮的马车在附近翻了，有人看到这个院子的人在事发后搬了东西进来，”姬无双话到一半，突然看着地面上的一处就顿住了，然后俯身过去一瞧。虽然已经被脚印踩去了大半，但那是董思阮留下的记号没错。

“她刚才还在这里对不对？”他目下微凉，问道。“她现在何处？”

付倩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便也凑过去瞧了一眼，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

于是，矢口否认：“你乱说什么？我根本没有见过她！不然你问问这些搜院子的人，他们可找到什么了？就这么一点儿院子，这么大的地方，一眼看完，哪里能藏下一个大活人？”

“她在哪里？”姬无双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感情。

发现他根本就没在听自己说话，付倩莹脸色也变了，尖叫道：“这么久不见。你见到我说的第一件事，就是董思阮在哪里？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如今过的如何？在这种简陋的环境里生活的习不习惯？你为什么连对我基本的关心都没有了？你不再爱我，难道连一点点的朋友情分都跟我没有了吗？”

姬无双拂袖而起，划开自己跟她的距离，冷冷道：“到现在你还要问我为什么？你不知道自己做过些什么事吗？阿阮在哪儿？我知道是你把她藏起来了。不要让我自己找到她，你会后悔的！”

花沫不知道打哪儿经过，突然听到姬无双这句话，手上的剑就直接冲着付倩莹的罩面飞了过去，划脸断发，这种警告，并不轻。

付倩莹骇然捂脸，先看花沫，再观姬无双。花沫满眼杀气腾腾。姬无双亦没有她的受伤，生出丝毫的怜惜之意。

这个男人的眼里真的没有自己了。

付倩莹突然笑开，反问了一句：“后悔？是，我现在就很后悔，这么多年，都拿自己的心给了白眼狼了！姬无双，我恨你！恨董思阮！恨云砚！我跟你们不共戴天！”

“……”

“没错！董思阮是在我手上没错！”她如是说道。云砚原也在四处乱找，听到这话，恨不得当下就将她碎尸万段了去。

付倩莹到了这个时候也算是豁出去了，说道：“你们就别自己枉费心机了。要想找到她，你们还得求我。来，我们三个坐下来慢慢聊聊如何？”

“……”

“我现在才知道，老天为什么把董思阮送到我手上来了。她是想给我机会，叫我好好跟你们清算这些年的恩怨。你们那么在意她，肯定不会吝啬任何代价来换取她吧？”

“……”

“叫其他人都退下了吧！”付倩莹道，“我怕这一清算，失了两位的脸面。”

那边两人到了此般境地已是无计可施，只得诸事依她与之谈判。

付倩莹非常满意他们的配合，沉吟了片刻，道：“我们应该从什么地方算起呢？就从你当年还喜欢我的时候算起吧！”先拿姬无双开刀。

姬无双：“……”

“一开始，我们是两情相悦的，董思阮到底是哪里奔出来的东西缠上了你？你说过你对她只是兄妹之情，然后我就信了。可是你们有了婚约，你说你会退掉的，只是还没有机会告诉她，于是我又信了。接着左宗出了事，你说，你心存歉疚，无心成家。没事，我可以等。可是那个时候，我已经到了婚嫁的年龄，父亲要我嫁给云砚。我不肯，在家中绝食。”

“……”

“后来你娘来了。也劝我嫁。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你是死脑筋，不是不愿意娶我，只是没有危机感。说不准，我的婚约一出就能警醒了你。我多傻啊，这种招数都愿意用了。没错，你确实被警醒了，来找我了，可是有了皇帝的赐婚，我嫁给他已然势在必行！”

“……”

“你娘告诉我，没事，就算我嫁给了云砚，只要我心里有你，愿意为你而活，总有一日，她会正儿八经的接我入府。”

“……”

“到底是太年轻，不懂啊！连我身边的妈妈都被你娘买通了，她真是太厉害了。潜移默化的就叫我心甘情愿的做了她跟玉妃安插在九王府的眼线。”

“……”

“而结局不过如此！姬无双，你跟你娘对得起我！”

“……”

“然后是到了九王府，九王府真是堪比地狱之所。有两名侍妾明争暗斗不说，还是时时提防你九王爷的暗算。”

“……”上反夹圾。

“可是千算万算，我到底是算你不过。不仅我算不过，就是董思阮，温氏，玉妃，包括姬无双，我们都算不过。”

“……”

“你口口声声的爱着那个姓董的，可是你敢说，算计她最深的不是你？”付倩莹笑道，“我真是不敢想，就连温氏那样聪明的人的身边怎么都能有你的眼线，你这个恶魔真是太可怕了。要不是我那次在别院里造到你的暗算，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跟温氏当初用来扰乱姬无双心智的迷幻药其实是出自你的手。”

姬无双惊憾的看向云砚。到底，到底是有多少人参与了他差点儿杀掉董思阮的那件事？

“你嫉妒对不对？”付倩莹问，“当初董思阮回来，就嫁给了姬无双，你嫉妒的发疯。知道她怀了他的孩子，你就起了杀念。”

云砚：“……”

“我到现在才知道，为什么你对她那样用心，那样宠溺，她却不肯选择你，反而选择了不怎么解风情跟固执的姬无双。因为你偏执，因为你不择手段，因为你太过可怕。”付倩莹道，“我一开始还不知道董思阮已经不能再孕的事情，哈，后来一查，居然发现卖给汪琴红花提炼剂的又是你的人。真是不遗余力啊，云砚！对于你爱的人，你都可以下那样的重手，毁她一生，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你做不出来的呢？”

姬无双听到这里，双眼已经红透，一拳便朝着云砚揍了过去。

云砚轻易的接住他的手，一脸平静的看着付倩莹，说：“居然能查到这些事情，我倒是小瞧了你能耐。”

这意思是？承认了。

“只不过，我做什么，要怎样做，那都是我的事情。岂容你来置喙？”

付倩莹“嗤”的笑了一声：“九王殿下好歹也为自己辩解一下啊！这样，要是被某人知道，可是要伤心死了。”

云砚一把甩开姬无双，掐住付倩莹的脖子，危险道：“不要跟我耍花样！我的耐心有限，再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就别怪我对你手下无情。”

“你？对我几时又有过情呢？”付倩莹反问，“在别院，我要不是着了你道，哪里会弄得现在身败名裂？你给董思阮留下那些蛛丝马迹，叫我无从辩驳。然后一举拿下我们的三个人。实在是好手段。”

“……”

“我佩服你的好算计！也羡慕你的好命，叫董思阮流产之后就失去了记忆。如果她还是曾经的那个董思阮，我想你穷己一生都无法得到她。如今她可是已经到了你的手心，任你拿捏了。我真替她感到恐惧啊！”

话罢，她来回的看着姬无双跟云砚，又是一阵发疯似的笑。

“真好啊！看到你们这样，我真是太高兴了！”

“姬无双，你现在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对不对？一个爱你胜己的我，一个原本选择了你最后却有被你生生推入了火坑的董思阮！悔吧？很后悔吧？哈哈哈……”

姬无双：“……”

她接着看向云砚，道：“她现在不知道还活不活着了？啊！就算还活着，听见刚才那些话，她大概，也活不成了。哈哈哈……是不是很好玩儿？很有意思？”

“咔嚓”一声，付倩莹的笑声戈然而止，瞬时脖子一耷，没了人气儿。

院子里一片安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姬无双在井口发现了董思阮留下的最后的记号。

那口井，原是一口枯井，并不太深。董思阮被推下去后晕了一阵子就醒了，然后她就狠狠的体验了一回，什么叫“活着不如死了”。

花沫抱着她出井后，径直去到了云砚的面前，然后将自己在寺中所得丢在了地上。

从始至终，她眼睛一直闭着，只说了四个字：“但求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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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后记

四年之后，西山别院那头已经完完全全变成了一座药庐，汪沛在那里长期坐诊，生意好的不得了。京城里有许多的达官贵人也会慕名前来就诊，口碑好的一塌糊涂。

除他之外还有一位专治各种疑难杂症，专业舞针的大夫。汪沛一直唤其为师，但是去瞧过的人都知道，那是一个看上去十分年轻的女子，有着十分和善的笑容。她就诊的时间很短，只有每天早上的一个半时辰，其他时候来的人她一般不会接待，听说是因为她的身体很不好。

这是一个十分神秘的人物，汪沛从来不愿意与旁人多聊他的这位师傅。而这位师傅本人行事也十分低调，从来不与人搭话，普通的问诊一般都由跟在她身边的侍童侍女们代劳。久而久之，来寻她诊疗的人，也都逐渐自成习惯。没有特殊的原因不会大声打扰这位大夫的安静。

四年里，这位神秘、低调，针术极高的女大夫便成了京里的一个传说。一直到那一年年底，本朝皇帝禅让皇位于自己的皇九弟，新帝登基。册封大典之日，一匹从皇宫出来的红色绸缎。一路铺一路迎到药庐，迎到那个长年被人禁远的院门口。一排一排的人跪在外面，声唤：“恭迎皇后娘娘回宫！”天下人方知，这位神秘的女子姓左单名一个聆字，是前不久才被翻案正名，并追封定国公的前丞相左宗的嫡女。

只是来迎的队伍，堪堪就在院外迎了三天三夜，也不见里面有一个人出来回话。

第四天，里面出来一个人，只递了一枚发簪出来给来迎的队伍回宫交差。

翌日，药庐附近便修建起了另外一座豪华的皇家别院，听说，是因为皇后个人喜静。常年在外修行。这别院便是为了方便帝后每月相会之用的。

至此女大夫的就诊时间便又在每月里减少了几日，便是皇帝来别院的日子。外人只当帝后二人情意深重，在那段时间里幽会。却不知，皇帝来的时候，人家皇后是完完全全的闭门谢客的。

“小姐，清姨来了。”

花沫推门进来的时候，董思阮正在自己腿上舞针。

当年她被绑架，又是摔马车，又是被投井的，两条腿落下了不少伤，很长时间都没办法行走。在床上躺了好些日子。加上她一心求死，一味的虐待自己，不配合治疗，后头的很长一段时间她又都在轮椅上度过。一直到现在，虽然普通的行走已无大碍，但是但凡着凉，或者稍走的多一些，就疼得不行，所以她时不时就需要自己施针进行一番调理。

清妩进屋，见她满腿定的针，吓了一跳，以为她又怎么了。

董思阮冲她浅浅笑了一回，算是安抚了她。

这几年里，她极少说话。几乎已经到了全不表达的境地，大家与她的相处的方式，差不多，就变成了，大家说，她笑，点头，摇头甚或是全没回应。

清妩说：“左氏祠堂，这几天就完善竣工了，皇上派下来的那位大人已经重新将左氏族谱完善了起来，待到重新开祠那日，要你亲自在上面添上梓陶的名字。他就算是认祖归宗了。”

董思阮点头，然后指了指清妩，意思是要把她也列入族谱。

清妩明白，她这是为了她，也是为了抬高梓陶的出身。

然后她又递了几个皇帝给的赐名，叫董思阮帮忙选了。又留了一阵子，就匆匆走了。

左氏翻案正名以后，许多事情就都落在了清妩的身上，她忙的也是不亦乐乎。她的意思是将董念音也拉入左氏族谱。董思阮心知她这样愿意壮大左家出发点儿事极好的。

奈何人家董念音却是不肯的，说是左家有清梓陶就可以，他要做董夏的儿子。

无论董思阮愿不愿意承认，明面之上她都是云砚的皇后。董念音在朝中为官，若是挂上皇后兄长的名，无论是仕途还是发展都比单单的一个董念音之名要来的顺利许多。可是他不愿意。他一不愿借助旁人之力，二也不想给董思阮徒添外戚壮势之名。

说白了，也是个死心眼儿。

左氏大案被翻，许多人定了罪。姬无双前揭后翻，皇帝特赦免了他的罪，也没有断了他的后路，只是贬黜他到了边远之地继续为国效命，无功不得反，举族同迁。途中，命死了好多人，老夫人温氏便是其中之一。上反司亡。

说到这姬氏一族的结局，作死的姬云汐自然也少不到要再提一提。当年她自然是没能真的嫁给云砚的，名义是未嫁之身谋害主母，其心可诛。恶名在外，再无婚配之选，没一年便得了抑郁症，自杀死了。

董思阮绑架获救之后，她的自暴自弃持续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期间一直由花沫跟汪沛在别院里陪护。待到董思阮逐渐康复时，两个人的婚期自然也就订了下来。到现在，花沫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董思阮在不坐诊的时候，很多时间也都在给她看孩子。

月挽自那次事件之后，一直无法得到董思阮的原谅，后来霓采跟董思阮一起搭伙做话本子，说书，出版这块儿生意的时候，她便去了霓采那边帮忙，做了副手，如今也是一个有名的话本子作者了。

四年时间，云砚再没听到过董思阮跟他说过一句话。他们之间最后的言语一直都只停留在她单方面说出的那四个字：“但求一死！”

她甚至连最后一眼都没有看他，他现在都不敢想她是否还记得自己的样子。

“阿阮”他低低唤了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抚上她如今不怎么开启的唇，轻轻的落一吻。

忘记了这是第多少次，他只能在这样的深夜跳进她的屋子，然后重重的点下她的睡穴，才能触摸到她，陪她片刻，寥解自己的相思之苦。

他像过往一般，在她身边躺下，浅眠，却突然一个声音，轻唤了一声：“云砚！”

他惊得全身一震，触电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双眼惊恐乍开，然后他就看见董思阮正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

【全文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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