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旨二嫁之庶女弃妃

作者：欲念无罪233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红薯中文网授权作品】 一纸休书，她被忘恩负义的未婚夫一脚踢开。 一场蔷薇盛会，她被帝王赐婚给人人避之唯恐不及的狼王。 意外穿越，前世为国捐躯的她本想平平淡淡地度过此生， 奉旨二嫁，她却身不由己地卷入盛世王朝九子夺嫡的纷争。 面对瘸腿、咳血、中毒的未婚夫，她浅笑吟吟：我要让你在我手中浴火重生！ 面对温婉、淡雅、绝美的未婚妻，他吐字如冰：人若欺你，我要他生不如死！天若欺你，我要这天下化为炼狱！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第1章 休书，恩断情绝

- 第2章 被狼王盯上了

- 第3章 后悔，不后悔

- 第4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 第5章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 第6章 成了好事

- 第7章 第一美男

- 第8章 选妃？吓死人

- 第9章 唯一的剑鞘

- 第10章 天意难违

- 第11章 琅王完胜

- 第12章 再展神威

- 第13章 我不甘心

- 第14章 连天都敢欺

- 第15章 情敌来访

- 第16章 算本王对不起你

- 第17章 棋差一招

- 第18章 内情

- 第19章 试探

- 第20章 命案

- 第21章 毒发

- 第22章 中毒

- 第23章 乖乖等死

- 第24章 惊人身份

- 第25章 成也琉璃，败也琉璃

- 第26章 比狼王更妖孽的人

- 第27章 七夕盛会

- 第28章 宝物

- 第29章 诡异的变化

- 第30章 清醒

- 第31章 最终的谜底

- 第32章 生父

- 第33章 四皇子的心思

- 第34章 各凭本事

- 第35章

- 第36章

- 第37章

- 第38章

- 第39章

- 第40章

- 第41章

- 第42章

- 第43章

- 第44章

- 第45章

- 第46章

- 第47章

- 第48章

- 第49章

- 第50章

- 第51章

- 第52章

- 第53章

- 第54章

- 第55章

- 第56章

- 第57章

- 第58章

- 第59章

- 第60章

- 第61章

- 第62章

- 第63章

- 第64章

- 第65章

- 第66章

- 第67章

- 第68章

- 第69章

- 第70章

- 第71章

- 第72章

- 第73章

- 第74章

- 第75章

- 第76章

- 第77章

- 第78章

- 第79章

- 第80章

- 第81章

- 第82章

- 第83章

- 第84章

- 第85章

- 第86章

- 第87章

- 第88章

- 第89章

- 第90章

- 第91章

- 第92章

- 第93章

- 第94章

- 第95章

- 第96章

- 第97章

- 第98章

- 第99章

- 第100章

- 第101章

- 第102章 大结局

第1章 休书，恩断情绝

春日，东越国圣元帝二十八年，都城潋阳。

“不好了！快来人啊！三小姐悬梁自尽了！”

一大早，定国公府最偏远幽静的“琉璃轩”内突然传出了一声尖叫，瞬间划破了清晨的宁静！

内室的床前，年过半百的张太医正眉头紧皱地为躺在床上的女子试脉。

女子十六七的年岁，俏脸因为窒息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此刻已经浑身僵直，气息全无！

张太医无奈摇了摇头，缓缓收回试脉的手，叹了口气：“请恕老朽无能，三小姐怕是……救不得了！”

立于床边的定国公府大小姐玉璎珞呆了一呆，红艳的唇微抿，眉梢眼角立刻飞上喜色：“真的？”话才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不由轻咳一声，拈了帕子假装去抹眼泪，声音已经哽咽，“不会的，三妹她不会有事的，太医您快救救她吧……”

张太医只能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哇，小姐！不要丢下鸢儿……”守在女子身边的丫鬟悲痛的扑倒在床前，扶着她的身子不住推搡，奢望她能醒过来。

玉璎珞难掩心中兴奋，却终归知道轻重，她故作悲痛地扑到床前跟着大哭起来：“三妹……你就这么走了，要大姐怎么办啊……”

“怎么回事？琉璃怎么了？”

惊天动地的哭喊声中，定国公玉铭煊大踏步而来，他身后跟着个长袍玉冠、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正是当今天子膝下的大皇子，琨王楚凌扬，也是床上女子玉琉璃的未婚夫。

尚在嚎哭的玉璎珞立刻起身，哽咽道：“父亲！三妹她……她一时想不开，悬梁自尽了！”

“什么？”玉铭煊登时眉头一皱，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老朽无能，三小姐已经……”张太医吓得一哆嗦，紧喘了一口气，“已经气绝多时，救不得了……”

鸢儿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只一心握着女子的手想要唤醒自家小姐，恍惚中她只觉得掌心握着的手一颤，然后轻轻动了起来，鸢儿愣了愣，泪眼婆娑的抬头，她的小姐虚弱地睁了眼怔怔看着自己。

那眼神有一瞬间的陌生，但也只是一瞬的功夫，就转作熟悉。

“小姐，你没死，小姐！”鸢儿怔了下，登时惊喜万分地大叫起来。

玉璎珞闻言脸色大变，“什么？这不可能！”余下的话在对上玉琉璃清凌凌的双眼时梗在喉头，她慌乱的后退两步，宛如见了鬼魅：“你……你……是人是鬼？”

楚凌扬眼中的喜色微僵，他恼恨的甩了袖子上前查看，声音中已有隐隐的怒意：“怎么回事？”

玉琉璃因他的声音受惊不小，她慌怕的翻身坐起，仰着一张苍白如鬼的脸，拼命朝楚凌扬爬去：“殿……殿下，求您……求您不要抛弃我……”

她的右臂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扭曲着，整只手臂都朝外翻，说不出的诡异恐怖！

玉璎珞心中恼恨，她死死咬了下唇，眼珠一转，凑上前说道：“是啊，殿下，您若真解除婚约，三妹就只有死路一条了，她为了殿下，可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出来的……”

“璎珞！”玉铭煊恼怒，这是帮忙还是火上浇油！

楚凌扬顿时气的不可自抑，厉声呵斥：“大胆！玉琉璃，你竟然威胁本王？”

“殿……殿下息怒……怒……”玉琉璃哭的抖如筛糠，伸手去扯他的衣摆，“求殿下，求您了……”

“殿下！您真想害死三妹吗？”在旁的玉璎珞还嫌场面不够混乱，不失时机地开口。

楚凌扬眼中寒光一闪，往绳子上一瞟，大步向前拽起那绳子一看，立刻满脸愤怒：“玉琉璃！你当本王是傻子吗？居然敢欺瞒本王！”

那绳子切口整齐，明显是见他快来了，才人为割断。

“不，我没有……”玉琉璃身子缩成一团，哭的十分委屈，她想去抱楚凌扬的腿，却被他狠狠一脚踹开了。

“你如此愚弄本王，本王岂能与你做夫妻？”

命人取来纸笔，楚凌扬袍袖一挥，刷刷几笔写下休书扔在了玉琉璃面前：“你我从此恩断情绝！”说罢，转身扬长离去！

“殿下！殿下息怒……”玉璎珞心中狂喜，大叫着追了出去。

本已痛哭连连的玉琉璃怔怔瞧着那纸休书，像是失了魂去了魄。

定国公玉铭宣恨恨瞪她一眼，今日之事，定国公府恐怕都要沦为人的笑柄，他怒的跺跺脚，转身追着去想有何挽救之法。

鸢儿担心的蹲在她面前，小声的叫了声小姐，实在是怕自家小姐嚎啕大哭起来，她是知道小姐对琨王的迷恋的。

然而出乎她意料，她家泪眼婆娑的小姐仔仔细细看完了休书的内容，便将那休书放在一旁，自己一手撑着站了起来，随意的抹去了脸上的泪珠，淡淡开口：“鸢儿，打盆热水来，我要洗脸。”

“是！”鸢儿下意识应了声，走了几步却骤然反应过来，“小姐！你……”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因为残疾，小姐纵使有倾城之貌，也一向怯懦，即便面对府中下人也唯唯诺诺。可这一刻，她却像是变了个人，那浸在骨子里的卑怯不再，整个人宛如水墨山水浸润过般静谧淡然！

玉琉璃淡淡一笑，侧头看她：“怎么了？”

鸢儿心中一跳，慌忙摇头没什么。

那一刹那玉琉璃并没有错过鸢儿眼中的疑惑，但她只是轻轻一笑，带着些无奈。

其实太医诊断那会，真正的玉琉璃已经死了，如今这具身体里装的是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代号“琉璃”的法医特工沈云薇！

她睁开眼的那刹，关于玉琉璃的记忆，瞬间在脑海涌现。

这是个以武为尊的大陆，原身本是个貌美倾城内力惊人的天之骄女，因命格和阴气太重的琨王楚凌扬相合，由东越国皇帝亲自赐婚。然而原身在十二岁那年突然走火入魔，功力全失。两年之后，又为了救楚凌扬被砸断右臂，从此落下残疾，在众人的嘲笑声中养成了卑微怯懦的性格，不得不自学医术聊以打发时间。身体的残疾加性格的改变，令楚凌扬百般嫌弃，屡次暗示玉琉璃主动退婚。

早觊觎琨王妃位子的玉璎珞教唆玉琉璃用“死”逼他收回成命，却暗中动了手脚，令真的玉琉璃魂归地府。

“你既已死，今后的恩怨情仇便由我接手。你放心……”沈云薇，不，玉琉璃微微一笑，“我一定会为自己，好好的活着……”

前世为国捐躯，她已不愿再过刀头舔血的生活，只想平平淡淡地过一生。索性装作原身的样子，让她和楚凌扬的婚约有个了断，从此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章 被狼王盯上了

不一会，鸢儿打了热水过来，伺候玉琉璃洗漱。她不是打量着淡定静默的玉琉璃，越想越觉得不对，“小姐……”她小心的开口，眨眨眼，“奴婢觉得您……似乎有些不大一样了……”

琉璃挑了挑唇，笑意淡淡娟娟：“哪里不一样了？”

鸢儿歪着头也说不大上来。

琉璃见她那纠结的小模样，不由勾唇一笑，伸手握住了她的，淡淡道，“无论我怎样了，我都记得，定国公府，除了娘，只有你对我真心好。”

鸢儿微微红了眼眶，再不去计较其他，哽咽着说道，“小姐别这么说，要不是小姐收留奴婢，奴婢还不知道是死是活。”

“好了，你也该去歇着了。”玉琉璃无奈苦笑，赶她去休息。

看着鸢儿离开，还体贴的替自己关好房门，她笑着摇头，目光不期然落在残废了的右臂上，眉心微皱，她挽起袖子查看，却发现骨头已经严重变形。

如要根治，必须将骨头全部敲断，正确对接后令其重新愈合。整个过程十分漫长而且痛苦，琉璃蹙眉，片刻后又松了开来，这玄冰大陆有不少续骨生筋的良药，或许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效果。

翌日，琉璃洗漱用餐后，便取过笔将手术所需的刀剪镊等器具画了出来，带着鸢儿出门找匠人依图打造。

为防一些见高踩低的人对自家小姐指指点点，鸢儿难得霸气了一回，坚决要求琉璃就在不远处的“香茗楼”喝茶等候，自己与匠人去联系，琉璃拗不过她，只好依她。

等鸢儿返回时，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鸢儿对她要做的东西十分好奇，琉璃却不打算多说，只是神秘一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她跑的满头大汗，琉璃心疼的替她倒了杯茶。鸢儿高兴的咧开嘴道了谢，端起杯子就喝了几口。

突然一阵脚步声混合着谈笑声越来越近，“小二！最好的茶泡一壶来，快些！”

琉璃侧头看去，只见三个年轻女子拾级而上，选了靠窗的一张桌子落座。

对于小二送上来的茶水，那粉衣女子刚刚喝了一口便噗的吐了出来，“这也算最好的茶吗？本小姐家中的泔水也比这个好喝！”

店小二知道这样的人自己得罪不起，点头哈腰的陪着笑脸。

“算了吧沈姐姐！”蓝衣女子开了口，神情傲慢，“这种小地方能有什么好东西？凑合一下吧。”

鸢儿一脸鄙夷，不屑的哼了声，倒让琉璃难得起了兴致：“那些人，是什么来头？”

“都是几大百年世家的人。那穿粉衣的是沈家家主之女沈心竹，穿蓝衣的是柳家家主之女柳逸雪，穿绿衣的是薛家家主之女薛鸾镜。这几人仗着是什么百年世家出来的，平日里傲慢得不得了，派头比公主还大呢！”

东越国地大物博，百年世家更是不胜枚举。单就潋阳城而言，则以“苏沈薛柳”四家为首，四家之中又以苏家为首。京城四大世家不只是家底雄厚而已，对朝中局势的变化也起着十分微妙的作用，历来都是众位皇子极力拉拢的对象。难怪这些世家女如此傲慢。

“没有苏家的人？”

“没有。”鸢儿摇头，“这三位小姐平日走得很近，但苏家的人却从不与她们来往。”

玉琉璃点头，不再多问。

那旁三人显然不曾注意到角落里的两人，东拉西扯地说了些闲话之后，沈心竹突然问道：“对了柳妹妹，我听说日前宫里有人悄悄找上你父亲，想要将你许配给琅王，可有此事？”

“有，不过被我一口回绝了！”柳逸雪满脸不屑地哼了一声，眼中的厌恶毫不掩饰，“也不想想琅王如今是什么鬼样子，亏他开得了这个口！就凭他一个整日吐血的瘸子，还想娶本小姐？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嘘！小声些！”薛鸾镜象征性地劝了一句，自个儿的声音却一点儿都不小，“不过这三条腿的男人不好找，一条腿的癞蛤蟆也不大好找吧？”

沈心竹已经笑骂了一句：“你这丫头嘴真毒！当心被琅王听到饶不了你！”

“哟！我好怕呀！”薛鸾镜娇声说着，“你以为琅王有顺风耳吗？何况就算听到又如何？我又不曾说错！柳姐姐，你可千万莫要嫁给琅王，否则咱们就没脸跟你做朋友了！”

“哼！他倒想……”

谈笑之间，三人喝完了茶，这才起身离开了。只是当她们下楼时，也不知怎么膝盖一软，紧跟着齐声惊呼，一个接一个的跟着滚下了楼梯！

楼下大厅顿时一片哗然，不少无良公子哥儿更是哈哈大笑，宛如看猴戏一般！

守在楼下的几名丫环傻了眼，手忙脚乱的过来搀扶“小姐没事吧？”

比起身上的剧痛，人前出丑的耻辱更让人难以忍受。哄笑声中，沈心竹等人拿袖子遮着脸，欲盖弥彰般在丫环的搀扶下狼狈而逃了！

“搞定！”三楼的雅间内，一身白衣的男子拍了拍手，跟着笑嘻嘻地开口，“狼王，满意了吗？”

坐在轮椅上的黑衣男子背对着房门沉默不语，少顷，几声低低的咳嗽响起，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痉挛。

“太过分了！”将一切听在耳中的鸢儿十分气愤，“琅王殿下为东越国立下赫赫战功，这些人不懂感恩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如此糟蹋他？她们……她们真该下地狱！”

“你这丫头……”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放下茶水的银两，“不过这世上，本就少雪中送炭。”

鸢儿皱着一张脸，声音有些难过：“可惜了咱们东越国的‘狼王’……”

“狼王永远是狼王。”玉琉璃轻声一笑，语声浅浅，“即便只剩一条腿，他依然是齿爪锋利的狼王！而有些人，即便他有八条腿，也不过是一只欠抽的螃蟹，一把火就能让他彻底死挺。”

鸢儿忍不住笑：“小姐，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有人是天生的王者，而有人就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

玉琉璃浅浅一笑，“所以不必可惜，狼王……只不过是在打磨他的齿爪罢了。待他的齿爪重新变得锋利，莫说是东越国，就算整个天下都会变成他口中的猎物！”

雅间内，白衣男子静立半晌，突然一笑开口：“狼王，你怕不怕？这世上，居然能有人将你一眼看穿？”

低低的咳嗽声中，轮椅上的黑衣男子突然低低地笑了，笑的意味深长，“玉琉璃……”

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白衣男子心下不由哀叹：狼王这是……对这传闻中的残废起了兴趣吗？

不过……这位玉三小姐似乎与传言中的有些不太一样啊……白衣男子手抚下巴，貌似十分好奇。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章 后悔，不后悔

并不知二人的对话已经落入正主儿的耳中，玉琉璃放下茶碗说道：“不早了，我们回去……”

一句话未说完，玉璎珞诧异的声音突然响起：“三妹？你怎么会在此处？”

玉璎珞是与楚凌扬一起来的，仿佛为了宣誓所有权，她紧紧贴在楚凌扬的身旁，脸上更有掩饰不住的得意，等着欣赏玉琉璃痛不欲生的一幕。

玉琉璃闻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却只是淡然一笑：“原来是琨王殿下和大姐，失礼了。”

玉璎珞一怔：只是如此而已？

看着淡如秋水远山的玉琉璃，不只是玉璎珞，楚凌扬脸上亦有着明显的错愕，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雅静的女子就是从前那个整日战战兢兢的残废！比起玉璎珞的锦衣华服、满头珠翠，一身纯黑衣裙的她虽然不施脂粉，却依然掩不住出尘脱俗的气质！

玉璎珞一直妒忌玉琉璃的倾城倾国，看到楚凌扬目光发直的样子，她更是妒恨交加，踏上一步隔断他的视线：“哼！三妹！你也知道你是什么状况，如今又刚刚被殿下……你不好好呆在府中，跑出来丢人现眼做什么？”

茶楼中的人虽然不多，却都注意到了这边的状况，登时窃窃私语起来。那个年代虽然没有狗仔队，对皇家秘闻颇感兴趣的却大有人在。

你才丢人现眼！护主心切的鸢儿不由大怒，迈步就要上前理论。玉琉璃轻轻按住她的手，恬淡的笑容中隐含锐利：“我又不曾设局害人性命，也不曾与自己的妹夫公然出双入对，有何丢人现眼？”

楚凌扬的脸色登时变得十分难看，然而不等他开口，心中有鬼的玉璎珞已经因为恐惧而白了脸，尖声大叫：“你乱说什么？谁……谁设局害人了？谁又是你妹夫……我是说你与殿下早已解除婚约，殿下爱与谁出双入对是他的自由，你有什么资格……”

眼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楚凌扬早已脸色铁青，一语不发地甩袖而去：玉琉璃，本王似乎被你骗了！你给本王等着！

玉璎珞大急，跌跌撞撞地追了上去：“殿下！殿下等等我！殿下，您不要听三丫头胡说，她根本就是妒忌……”

楚凌扬虽然放慢了脚步，心思却显然不在玉璎珞身上，阴测测地冷笑着自言自语：“玉琉璃怎会突然变了这么多？不过这个样子的她倒是……真让人……心痒难搔呢……”

玉璎珞一愣，继而勃然大怒：可恶！你个死丫头都残废了还如此招蜂引蝶！我绝不会让你把殿下抢走，殿下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压下满腔的怒火，她故作娇羞地说道：“殿下，何必为一个残废生气？您要我做的事我已经做到了，那么接下来……”

岂会不知她的心思，楚凌扬似笑非笑地点头：“放心，本王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

“真的？多谢殿下！”玉璎珞越发眉开眼笑，只差手舞足蹈，“既如此，我便在此等候殿下的好消息，希望殿下……不要让我等得太久哦。”

楚凌扬的眼中闪烁着满是计较的光芒：“好，本王知道了，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只不过……可能会让你有些失望罢了，因为……

这个小小的插曲丝毫未能影响玉琉璃的心情，前世经历了太多大风大浪的她已很难再为任何人和事动容。或许正是因为这份淡然，令她别具一种吸引人的魅力。

鸢儿对这一点似乎也十分好奇，忍不住开口说道：“三小姐，奴婢越看越觉得您比过去更美了，比大小姐美千百倍！”

玉琉璃笑而不语：美又如何？一副皮囊而已。

主仆二人结伴回到定国公府，玉琉璃命鸢儿退下，独自一人临窗远眺。谁知不过片刻，鸢儿便撅着嘴敲门而入，气哼哼地施了一礼：“三小姐！”

玉琉璃微一挑唇：“怎么了？”

鸢儿哼了一声：“琨王殿下来了，说要见您。”

不是刚刚才见过面吗？怎么又找上门了？玉琉璃皱眉：“就说我……”

“说你什么？已经睡了？身体不适？心情不好所以不愿见客？”阴测测的语声中，楚凌扬已经大踏步而入，“玉琉璃，你这是打算将欺瞒本王进行到底了？”

玉琉璃微笑如常，衣袖一拂微施一礼：“琨王。”

宽大的衣袖遮住了残废的右臂，淡雅如兰的容颜配上出尘脱俗的气质，楚凌扬的眼中渐渐浮现出一丝强烈的占有欲，更令他忍不住一声厉喝：“玉琉璃！你可知罪？”

自方才茶楼一见，楚凌扬发现自己眼前居然总是晃动着这个女子绝美的容颜和绝世的风姿，仿佛鬼神神差一般，他毫不犹豫地赶到了定国公府。

玉琉璃眉头一皱：“琉璃不知身犯何罪，请殿下明示。”

“哼！你还装蒜？”楚凌扬逼上一步，紧盯着她精致如玉的脸，“既然你本性如此，之前为何装出那副卑微怯懦的样子骗本王与你解除了婚约？”

玉琉璃浅浅一笑：“一个人若是太想得到，就会害怕失去，难免患得患失。可一旦真的失去了，自然也就无所谓了，又何须再整日战战兢兢？”

楚凌扬觉得玉琉璃说的并非实话，却又偏偏说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然而看到她巧笑倩兮的样子，他很快便将这些都抛诸脑后，理智更是跟着一阵恍惚，居然脱口说道：“本王如今后悔了！本王要……”

“琉璃却不曾后悔。”玉琉璃依然微笑，笑容却已冰冷，“当初琉璃曾要殿下不要抛弃琉璃，殿下可好绝情呢！何况琉璃残废之身，本就配不上殿下，殿下还是去找那些四肢健全之人吧！”

提及玉璎珞，楚凌扬眼中满含不屑，冷笑一声说道：“四肢健全又如何？没脑子……”

玉琉璃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往他身后瞟了一眼，继而古怪地一笑：“殿下怎能如此说大姐？大姐是真心对殿下……”

“真心假意本王不管，你不必为她多费唇舌。”楚凌扬极不耐烦地打断了她，眼中更添热切，“之前若非你身有残疾，本王怎会看上她？何况如今本王才发现，即便你四肢不全，她依然连你十分之一的风姿也比不上！”

玉琉璃笑而不语，目光却已转向门外。楚凌扬一怔，本能地猛一回头，才看到满脸怒容的玉璎珞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眼中几乎喷出火来。

身为皇子，楚凌扬自是不怕定国公府，却难免有些尴尬，故作平静地咳嗽一声说道：“璎珞，你几时来的？来了只管进来便是，偷偷摸摸像什么样子？”

将二人方才的话听了个清楚，玉璎珞几乎气疯，却不敢撒泼，强作笑颜说道：“我……我听说殿下驾临，特来……特来请殿下去前厅用茶……”

楚凌扬也不愿与玉璎珞闹翻，但也着实没有心思陪她喝茶，便摇头说道：“本王还有公务要忙，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打扰。”

说着他转身欲走，却又接着回头，盯着玉琉璃冷声一笑：“玉琉璃，你等着，本王要请父皇重新赐婚，娶你为侧妃！”

什么？侧妃？这……

玉璎珞还未反应过来，楚凌扬已转身而去，她只得用杀人一般的目光狠狠瞪了玉琉璃一眼，这才转身追了出去：“殿下！殿下等等……”

玉琉璃万分无辜：瞪我做什么？又不关我的事……

本以为楚凌扬离开之后终于可以清净一番，玉琉璃刚要叫人送上茶水，鸢儿已再度回转，神情间满是担心：“三小姐，大夫人请您过去一趟。”

玉琉璃一抿唇：“好。”

刚一进入大厅，便看到玉璎珞正依偎在其亲生母亲、大夫人贺兰敏怀中嘤嘤地哭泣着，一边哭一边诉说着什么。看到玉琉璃进来，她顿时哭得更响，抽抽噎噎地上气不接下气：“娘，呜呜呜……就是琉璃她……”

玉琉璃顿住脚步，神情淡然：“大娘有何吩咐？”

贺兰敏因为她气质的改变微微一愣，继而目光阴郁地开口：“琉璃，你还要脸不要？居然勾引自己的姐夫！不怕旁人笑话吗？”

玉琉璃一挑唇角，勾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琨王若能被我勾走，便说明他并不属于大姐。就像当初他能被大姐勾走，便说明他根本不属于我一样，我又何须再浪费力气去勾引？”

“你……”贺兰敏登时有些哑口无言，咬了半天牙才重重哼了一声说道：“你别胡说八道！璎珞何时勾引琨王了？他们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你一个残废……”

玉琉璃目光一冷，正说得起劲的贺兰敏居然吓得浑身一哆嗦，后面的话立刻噎了回去，好不难受。淡淡一笑，她吐字如冰：“大娘、大姐放心，我对琨王没兴趣，你们想要的话只管拿去，无需如此。须知像他那样的男子，还不够资格让我为他争风吃醋。”

瞧着那道清丽的背影，玉璎珞只觉恼羞成怒，说不出的憋气！玉琉璃若因为失去楚凌扬而要死要活，拼了命地与她争，她自会得意万分，仰天狂笑着欣赏她痛不欲生的样子。

可是如今看玉琉璃的态度，竟仿佛她不过是捡了一块被人丢弃的破抹布而已！一个连残废之人都看不上的男人，她居然奉若至宝，这该是多大的讽刺？

“琉璃的样子果然不对劲……”贺兰敏眉头紧皱，一股隐隐的不安席卷而来，“怪不得琨王会突然对她感兴趣，实在是……”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章 打狗也要看主人

几日后，铁匠李终于将玉琉璃需要的器具全部打制完成，并亲自送上了门。等到夜深人静之时，玉琉璃命鸢儿回去休息，这才关紧门窗，开始医治扭曲的右臂。

身为现代社会的顶尖法医，没有人比她更了解人体的构造，何况她左右手食指上的指甲盖早已因为工作需要而去掉，代之以一个微型传感器。这种传感器的功能之一便是可以将她的食指触摸到的任何物体及其内在结构等等形成清晰的图像传递到她的大脑。

借助传感器确定了骨头变形的具体状况，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术用锤对准自己的右臂砸了下去……

因为一切都要自己完成，玉琉璃无法用麻沸散逃避如此剧烈的痛苦，刹那间，她险些彻底昏死过去！

眼前阵阵发黑，她不得不暂时停下动作激烈地喘息着。待最初的剧痛稍稍缓解之后，她才喘口气继续接下来的工作……

等终于将右臂收拾妥当，玉琉璃身上的衣衫都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般！尽管身为特工的她曾经受过很多剥皮拆骨一般的严酷训练，但如此令人无法忍受的剧痛还是险些将她击垮。

看来这具身体实在是太柔弱了些，还需要好好锻造锻造才可以。

勉强支撑着清理干净身上的冷汗，玉琉璃疲惫不堪地上了床。因为剧痛的折磨，她天将微明时才感觉意识略微有些迷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极为轻微的脚步声自门口传来，天性的警觉让她立刻睁开双眼坐了起来：“鸢儿？”

“是！三小姐！”鸢儿立刻应声，“您醒了吗？”

转头看看窗外，已是日上三竿，玉琉璃暗道这一觉睡得还真沉：“进来吧，可是有事？”

鸢儿皱着眉头上前，咬着牙说道：“三小姐，您说琨王殿下有多过分？日前绝情寡义退婚的是他，如今胡搅蛮缠总来打扰您的也是他！早知如此，他何必当初？如今知道三小姐您的好了？可惜您已经瞧不上他了！”

待她连珠炮一般说完，玉琉璃才淡然反问：“他又来了？”

“倒是不曾来。”鸢儿摇头，“是他的贴身侍卫冯律方才来传话，说琨王请您三日后去他府上赏花。”

玉琉璃浅笑：“不去。”

“奴婢也是这样说啊！”鸢儿气哼哼地说着，“可是冯律说，琨王殿下要您三日后务必前往琨王府，否则他就亲自来请……”

“请什么请？你这贱婢胡说什么？”怒喝声中，玉璎珞一阵风似地刮了进来，点着鸢儿的鼻子骂着，“殿下早已跟三丫头解除婚约，恩断情绝，怎会请她去赏什么花？定是你这丫头假传殿下旨意……”

鸢儿一向看不惯玉璎珞的飞扬跋扈，冷冷地看她一眼说道：“大小姐，奴婢没有假传旨意，的确是琨王请三小姐……”

“还敢顶嘴？”玉璎珞一声尖叫，“莺歌，掌嘴！狠狠地打！打死了算本小姐的！”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奴才，这句话也有一定的道理。玉璎珞一向是飞扬跋扈惯了的，导致她身边的奴才也个个鼻孔朝天，仿佛定国公府的半个主子。

此刻玉璎珞突然出现在琉璃轩自然也并非巧合。自那日发现楚凌扬对玉琉璃旧情未忘，她便如临大敌，派了心腹莺歌悄悄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就怕二人死灰复燃，暗通款曲。想不到今日果然有所收获，自然令她气急败坏，想也不想地冲进来兴师问罪。

得到指令，莺歌立刻哼了声是，一挽袖子上前几步，抡圆了胳膊照着鸢儿的脸打了下去……

“啪！”

“通！”

“啊！”

一连串的响声之后，居然是莺歌趴在了地上，正捂着半边脸呻吟不止！玉璎珞傻了眼，好半晌才发现居然是一向弱不禁风的玉琉璃一巴掌将她扇了出去，登时见了鬼魅一般倒退两步：“你……”

“大姐，打狗也要看主人的，”玉琉璃收回手，淡淡地笑了笑，“鸢儿是我的人，要打要杀也是我说了算，几曾轮到你做主了？”

“你……你……”被比奴才还要卑微的残废教训，玉璎珞顿感颜面大失，几乎跳脚，“你的人又怎么了？她敢顶撞我，就是该打！该死！我不仅要掌她的嘴，就算打死她……”

“你敢。”玉琉璃挑唇，打断了她，眸中的冷锐宛如刀锋，“莫说鸢儿今日并不曾顶撞你，就算她真的顶撞了你，你也休想碰她一根指头！”

“我就碰怎么了？”玉璎珞几乎气疯，状如泼妇，“这贱婢不过贱命一条，本小姐瞧着不顺眼，随时都可以废了她，你能怎么样？”

“嗖……”

玉琉璃突然抬手，伴随着尖锐的破空声，一道寒光流星般疾射而出，直奔玉璎珞面门！玉璎珞虽然身手不错，却没料到她毫无预兆地动了手，再加上她动作实在太快，居然吓得忘了闪避，只是本能地一声尖叫：“啊！”

一瞬间，那道寒光擦着她的鬓角射了过去，夺的一声钉在了门框上！四散飞扬的发丝之中，玉琉璃静静地开口：“你若自信动作比我的飞刀快，尽管动手试试。”

玉璎珞浑身僵直，接着浑身一软，却自知绝对快不过那道刀光！本着好汉……好女不吃眼前亏的原则，她满含怨毒地瞪着玉琉璃咬牙切齿：“你……你以为殿下请你赏什么花，便表示对你旧情复燃了吗？就凭你这残废的样子，这辈子再也休想！我这就……这就去找殿下，让他尽快娶我为妃，你等着！你等着！”

被打倒在地的莺歌早已爬起身来，扶着玉璎珞跌跌撞撞地离开了。因为玉琉璃的回护，鸢儿感动得眼泪哗哗：“三小姐您……您如此待奴婢，奴婢死而无憾……”

“死什么？你若果真感激我，便好好活着。”玉琉璃神情平静，“还有，今后你我相称，叫我一声小姐就好。”

“是！小姐！”鸢儿响亮地答应一声，“奴……我遵命！那……琨王那边……”

玉琉璃衣袖一拂：“我不爱去，不是有爱去的人吗？而且还是不请自到的。”

因为玉琉璃的突然改变，楚凌扬立刻改变了对她的态度，令早已笃定会成为琨王妃的玉璎珞无比心慌，果然急匆匆地往琨王府奔来。得到允许，她一路直奔到楚凌扬的寝室，还未抬手敲门便听到一阵谈笑声传了出来：“咯咯咯……殿下您不要这样嘛……让人瞧见多不好……”年轻女子的声音又媚又嗲，令人寒毛直竖。

“怕什么？琨王府本王最大，本王要做什么，谁敢说个不字？”楚凌扬语带笑意，且带着微微的喘息，令人浮想联翩。

“殿下，我可是一片真心对您，您千万不要负了我……”

“怎么会呢？本王对你也是真心，天地日月可表……”

“哟！殿下这嘴是抹了蜜糖了吗？都不知骗了多少女儿心了！先是玉家三小姐，又是玉家大小姐……”

楚凌扬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中已带着令人生厌的猥琐：“说起来，玉琉璃的确跟从前大不一样了，俏得跟天仙似的，这婚事本王退得的确急了些，不然纳为妾室玩几天再踢出去也不错……”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本就在玉琉璃那里受了气，玉璎珞哪里还听得下去，通的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咬牙喝道：“殿下！”

房中的二人均吃了一惊，转头看了一眼，楚凌扬却只是笑了笑：“璎珞你来了？那就坐吧！”

这一男一女倒是都坐在桌旁，只是那女子大半个身体都已经钻入了楚凌扬的怀中，而且云鬓微乱，衣衫不整，显然方才已经好一番厮磨。楚凌扬虽然略好一些，却也面带潮红，眼有春意。最可气的是，看到玉璎珞到来，他非但没有半分做了坏事被抓的惊慌失措，反而变本加厉地在那女子颈边轻嗅着，仿佛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去！

这香艳的一幕令玉璎珞几乎昏死过去，紧跟着便因为愤怒而涨红了脸：“殿下！你……你怎能这样对我？我……”

“本王怎样对你了？”楚凌扬懒洋洋地打断了她，脸上虽有笑容，却满含冷意和讥诮，“本王想见什么人，难道还要经过你的同意？”

“你……”玉璎珞手捂心口，无法接受这一切，“殿下，你曾亲口答应会娶我为妃，可是如今你却……”

“本王是答应要娶你为妃，”楚凌扬瞟了她一眼，态度还算平和，“而且并未打算食言，你激动什么？”

玉璎珞心中一宽，继而狠狠瞪着他怀中的女子：“那她……”

“她是她，你是你，”楚凌扬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她也会成为本王的妃子，而且……是正妃。你和玉琉璃，都将成为本王的侧妃。”

不等玉璎珞自这令人震惊的消息中回过神来，他怀中的女子已经娇笑着坐直了身体：“殿下，人家可还不曾答应你哟，什么时候成为你的正妃了？”

看到那张并不陌生的脸，玉璎珞万分惊异地瞪大了眼睛：“是你？”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章 跟我斗？你还嫩了点

这令楚凌扬号称即将娶为正妃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京城四大世家之一沈家家主之女沈心竹！那日在茶楼被狼王摆了一道，自楼梯上滚了下来，虽然不曾伤筋动骨，却也摔得鼻青脸肿，今日才敢出门见人。

恢复容貌的沈心竹算得上是个美人，甚至比玉璎珞稍胜一筹，令她一贯的傲慢在玉璎珞面前又加了几个百分点，却故作矜持地点头微笑：“玉小姐，幸会。”

幸会你娘！

玉璎珞在心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却瞬间明白了楚凌扬要娶沈心竹为正妃的理由：他分明是想借此取得沈家的支持，作为他争夺皇位的有力筹码！

谁让定国公府不如四大世家对朝中局势的影响大呢？因为这个认知，玉璎珞满腔的怒气早已瘪了下去，咬牙瞪着楚凌扬半晌无言：好你个楚凌扬！你既然早已姘上了沈心竹，为何还要来招惹我？害得我为你设计三丫头……

仿佛看懂了她的目光，楚凌扬皱了皱眉，尽量将声音放得温和：“璎珞，你且放心，本王说过一定会娶你为妃，且虽然名分上有正侧之分，本王却敢保证会待你们一般无二，可好？”

定国公玉铭煊在朝中的势力也着实不小，有他的支持，对于登上皇位自然有益无害，否则他也不会借与玉琉璃解除婚约的机会将玉璎珞勾到了自己的怀中。

被此言提醒，玉璎珞才想起自己也并非毫无来头的平民女子，底气顿时足了起来，一扬下巴说道：“既然一般无二，为何不能我为正妃，沈小姐为侧妃？我想沈小姐知书达理，只要是真心对殿下，便应该不会在乎这些虚名吧？”

楚凌扬与沈心竹俱是一愣，倒是想不到玉璎珞居然说得出如此“有水准”的话：沈心竹若是定要计较这些虚名，便说明她对楚凌扬并非真心，只是为了琨王妃的名号……

见沈心竹半晌无语，玉璎珞扳回一局般微笑起来，可是不等她的笑容完全绽开，沈心竹已经冷笑一声说道：“我对殿下自然是真心，也不会计较什么正妃侧妃。不过玉小姐如此不甘居于人后，定要改侧妃为正妃，这算不算计较虚名？玉小姐对殿下又是真心几何？”

本以为高明的伎俩却是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玉璎珞顿时恼羞成怒：“拾人牙慧，你也不知脸红！我对殿下若不是真心，怎会帮他设局对付琉璃……”

“好了！”见她如此口无遮拦，楚凌扬登时阴沉了脸，衣袖一甩站了起来，“璎珞，男子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本王许诺会娶你为妃之时也并未说过只会娶你一人，如今你却跑到琨王府来争风吃醋，是何道理？莫不是想将你我之间的缘分折腾殆尽？”

这话说得着实厉害，玉璎珞原本涨红的脸顿时一白，红红白白煞是好看，却不得不忍气吞声地道了声歉：“殿下息怒，我绝无此意，只是……”

“无此意便好。”楚凌扬颇有些烦躁地打断了她，“心竹之事本王原本打算过几日便告诉你，不过今日被你撞见也好。早晚都会成为一家人，与其浪费时间吵吵闹闹地争宠，倒不如和睦相处，于人于己都有利！”

听他言辞之间对沈心竹颇多回护，玉璎珞越发气得肺都炸了，长一声短一声地喘息着，十分狼狈。沈心竹难掩得意之色，却故意装出了满脸的歉然：“殿下教训的是，此番是心竹不懂事了，请殿下息怒！玉小姐，方才多有冒犯，心竹给你赔不是了！”

说着，她居然果真对着玉璎珞盈盈一拜，看似万分诚恳，却在楚凌扬看不到的角度得意地一笑，满脸挑衅之色，无声地说道：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玉璎珞大怒：“你……”

“璎珞！心竹已经不惜纡尊降贵给你赔不是，你还想怎样？”她的不依不饶令楚凌扬眼中浮现出明显的厌恶，语气也变得森然起来，“你若继续如此下去，莫说是正妃，侧妃只怕也不够格！”

听得出他绝对不是开玩笑，玉璎珞哪里还敢多说半个字？自帮助楚凌扬设计玉琉璃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不能放开这个男人，否则让她的脸往哪儿搁？就算她丢得起这个脸，也绝对不能在玉琉璃面前出这个丑！

咬了咬牙，她到底还是将这口气忍了下来，强行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说道：“殿下，您不要生气嘛！我是全心全意对殿下，如今却看到殿下……难免有些难过……”

说着，她似乎有些泫然欲泣。见她服软，楚凌扬的口气也略微缓和，甚至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不必如此，本王说过会待你们一般无二，绝不食言！你且回府安心等待，本王早晚会将你迎到这琨王府来！”

事已至此，玉璎珞还敢多说什么？除非她真的连侧妃都不想做了！勉强控制着自己，她尽量装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多谢殿下！璎珞告退！”

待她离开，沈心竹却冷笑了一声，恢复了惯常的倨傲：“殿下果然有一套啊！即便只是母老虎，在殿下的花言巧语面前也会变成一只猫。”

“吃醋了？”楚凌扬笑嘻嘻地搂住了她，手也开始不老实地上下乱动，“你也知道嘛！她可不比你和本王，本王总得敷衍敷衍她吧？无论如何若是有了定国公的支持，对本王将来继承皇位大有帮助！只要本王成了皇帝，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想象着自己头戴凤冠母仪天下的一刻，沈心竹故作大度地展颜一笑：“我也不过随口一说，哪里敢耽误殿下的大事？殿下只管放心便是！”

“乖！”楚凌扬在她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不失时机地笼络人心，“本王就说，你比玉璎珞懂事多了！来，让本王好好疼疼你……”

“嗯……不要……”

幸亏玉璎珞此时已经离开，否则更得气个半死。跑到琨王府本是为了要楚凌扬尽快娶她过门，好向玉琉璃炫耀，顺便断了二人再续前缘的念头，谁知到头来才知道居然是打跑一只狼，来了一只虎，从头到尾她不过是个“侧妃”而已，这让她如何在玉琉璃面前耀武扬威？

一路喃喃地咒骂着回到定国公府，玉璎珞依然浑身怒火，跟在身后的莺歌几乎闻到了她头发烧焦的味道，自然吓得大气不敢出，免得成了炮灰。

谁知刚刚走到“璎珞轩”附近，便看到一身黑色衣裙、飘然欲仙的玉琉璃缓步而来。脑海中骤然浮现出楚凌扬所谓“退婚太急”、“玉琉璃将会成为本王侧妃”之类的话，玉璎珞的满腔怒火瞬间飙升到了顶点：凭什么？一个残废也配跟本小姐平起平坐？简直是奇耻大辱！

刷的窜到玉琉璃面前，玉璎珞满脸尖酸刻薄：“琉璃，你要去哪里？”

玉琉璃脚步一顿，浅浅一笑：“大姐不是去找琨王商议大婚之事了吗？这么快便回来了？”

你……哪儿痛往哪儿戳！玉璎珞赤红了眼尖叫：“我的事不用你管！我只问你要去哪里！你若敢去找殿下……”

玉琉璃抚了抚额：“鸢儿，我们走。”

鸢儿答应一声，主仆二人便绕过玉璎珞而去。玉璎珞愣了一下，顿感颜面大失，刷的回身尖声大叫：“死丫头！你这是什么态度？居然敢这样对我……”

“璎珞，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玉璎珞头也不回地冷哼：“不要你管！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故作清高？哼！”

“什么？你说谁是来历不明的野种？”

诧异之极的问话声中，玉铭煊的长子玉耀宗已经奔到了玉璎珞面前。年已二十八岁的玉耀宗虽然妻妾成群，却依然不改其好色的本性，整日不思进取，以猎艳为乐，不知坑了多少良家女子。其母贺兰敏虽然也因此责骂不断，却始终舍不得碰他一根指头，正所谓“慈母多败儿”。

恼怒之下，玉璎珞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不过玉耀宗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她也没有那么多顾忌，哼了一声说道：“还能是谁？那个残废呗！当年丽姨娘进门之时已经身怀有孕，所以三丫头根本不是父亲的亲骨肉，只不过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而已！”

原来如此……

想着玉琉璃绝美无双的容颜，玉耀宗眼中顿时射出了贪婪之色，摸着下巴猥亵地笑着：“就是说，她也不是我们的亲妹妹？好……好……”

“好什么好？那死丫头就知道坏我的好事！”玉璎珞回头，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却在看到他满脸的色迷迷之后骤然一愣，“大哥，你该不会……”

“呃……啊？什么？”玉耀宗回过神来，面上立刻一片正经，“璎珞，你想到哪儿去了？我只是在想琉璃的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人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

盯着他的背影，玉璎珞不由一声冷笑：“我想哪儿去了？分明是你心术不正，猎艳猎到自己家门口来了！你若果真对那死丫头做出了什么……等等？”

玉琉璃既然并非他们的亲妹妹，玉耀宗自然可以对她做什么。倘若玉琉璃果真失了清白之身，再加上本就是个残废，楚凌扬怎么可能再立她为侧妃？

一念及此，玉璎珞登时兴奋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此刻便将玉琉璃绑起来扔到玉耀宗的床上：死丫头，想跟我平起平坐？不可能！看来，少不得要帮大哥点忙了，哼……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章 成了好事

午后，玉琉璃独自坐在院中的凉亭内远眺，宛如空谷幽兰。远远看到这一幕，玉璎珞的心仿佛被毒蛇啮咬，妒忌得无以复加！咬了咬牙，她装出一副亲热的样子上前开口：“三妹，你此刻有空吗？”

玉琉璃收回目光：“有事？”

“没什么，就是那日我不该与你吵架，特来道个歉。”玉璎珞笑吟吟地说着，“还有，大哥说请你立即过去一趟，有事与你商议。”

玉耀宗？玉琉璃微微皱了皱眉，起身而去：“好。”

来到玉耀宗的住处，周围居然静悄悄的，并无半个人影。玉琉璃微微皱眉，上前敲响了房门。紧跟着房门被打开，玉耀宗的贴身仆从应海点头哈腰地让开了身子：“三小姐，请，大少爷在里面等您！”

迈步进入大厅，玉耀宗就坐在桌旁，满脸热情洋溢的笑容：“三妹来了，快请坐！应海，上茶！”

应海答应一声退下，不多时送了两杯香气四溢的热茶上来，随即退了下去。玉耀宗拼命按捺着心头的激动，笑得越发热情：“这是今年的新茶，味道很不错，三妹尝尝看。”

玉琉璃端坐不动：“你说有事……”

“不急不急！”玉耀宗端起茶杯放她面前挪了挪，“来，先喝杯茶润润嗓子，我再慢慢与你说。”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玉琉璃目光清淡，依言端起了杯子……茶水刚一沾唇，她便敏锐地察觉到里面掺有一种烈性催情药！玉耀宗，你还是人吗？居然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她放下杯子微微一笑：“入口香醇，回味悠长，好茶，大哥请。”

借着替玉耀宗端茶的机会，她手指轻弹，藏在指甲缝里的“美人酥”飘然落入了茶水中。美人酥虽非春药，药性却更猛烈。

玉耀宗哪里知道自己已被这世界顶尖特工算计，仿佛为了证明茶水无异，他端起杯子一饮而尽，等待着玉琉璃药性发作、与他春风一度的一刻……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一股汹涌的热流在体内爆炸开来，令他忍不住抱着肚子哀嚎：“啊……啊！好难受……”

“大哥？你怎么了？”玉琉璃皱眉起身，继而向外走去，“莫慌，我去叫应海来伺候着！”

“别！你……”

玉耀宗只来得及说出了这两个字，理智便瞬间崩塌，整个人更是变得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就在此时，应海推门而入，一眼看到他满面潮红、痛苦万分的样子便吓了一跳，立刻奔过来扶住了他：“大少爷！大少爷你怎么了？来人……啊！”

药性刺激之下，玉耀宗已经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他需要发泄，不管对方是美是丑，或者是男是女！所以看到有人靠近，他立刻疯了一般将对方扑倒在地，狠命地撕扯着对方身上的衣服！

应海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见过这种架势，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地挣扎起来：“大少爷！大少爷你要做什么？快放手！救命啊！救命……”

玉耀宗皱了皱眉，一指封了他的穴道，令他不能言不能动，这才继续撕扯着……

应海欲哭无泪，这才想起方才已经按照大少爷的吩咐将周围所有人都支开了，还亲手在茶水中下了药，本来是为了成全大少爷和三小姐的好事，谁知到头来居然成全了自己吗？可我们都是男的啊……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跟着是玉璎珞的声音响起：“咦？怎么关着房门？莫非大哥不在吗？”

“不在？”贺兰敏跟着开口，“你不是说耀宗要你请我们来商议事情吗？”

“是啊！”玉璎珞答应一声，“不过我瞧情形有些不对，爹娘稍等，我去敲门！”

门外，以为计划成功的玉璎珞满脸得意的冷笑，故意上前敲了敲房门，然后假装开心地回头说道：“爹，娘，房门是虚掩的，原来大哥在里面，我们进去吧……啊！这……”

随着房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一幕令玉璎珞惊声尖叫起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玉铭煊、贺兰敏、玉玲珑等人更是吃惊不小，争先恐后的奔了过来，跟着异口同声地尖叫：“啊！这……”

大厅的地毯上，看似已经昏迷的玉耀宗与应海赤条条地搂在一起，满身都是激情过后的痕迹！尤其是应海，身上不止到处是淤青，身下的地毯上更是片片血迹，一看便知方才发生了什么：堂堂定国公府大少爷，居然与男仆……

“耀宗！”首先反应过来的贺兰敏顿时感到天仿佛塌了一般，跌跌撞撞地奔上前捡起被撕碎的衣服胡乱往他身上盖着，口中不停地尖声咒骂，“这是哪个杀千刀的如此陷害你，我非把他剁碎了喂狗不可！耀宗！耀宗你醒醒！耀宗！”

跟在众人身后的一众奴仆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各自瞪大了眼睛不敢开口，却早将方才的一幕看在了眼中。正因为如此，玉璎珞才更加气急败坏：可恶！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大哥与三妹行好事，然后我故意带人来“捉奸”的吗？为了加强效果，我还故意带了这么多人，可……

尖叫声中，正在昏睡的玉耀宗不舒服地皱了皱眉，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面前的一切，却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睛：“娘？你怎么在这里？我……哎哟好难受……”

“耀宗！是谁陷害你？快说！”贺兰敏急怒交加，满身杀气腾腾，“把那个人找出来，娘要将他碎尸万段！”

理智进一步回归，玉耀宗看到旁边明显被人……过的应海，一种可怕的猜测瞬间袭上脑海，令他刷的变了脸色：“什么？这……娘！让他们出去！快让他们出去！”

“出去！出去！”贺兰敏疯了一般狠狠挥着手，“来人！将这个不要脸的奴才拖下去，乱棍打死！”

可怜应海还在昏迷之中便枉送了性命，却又向谁喊冤？不过即便杀了他又如何？那么多人都亲眼看到大少爷居然喜好男色，此事若是传了出去，他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便算彻底毁了！

贺兰敏岂会不知这一点，当下急命玉璎珞传令下去，今日之事谁若敢多说一个字，杀无赦！一切收拾妥当，她才咬牙指着躺在床上的玉耀宗破口大骂：“你这个混账！平日里贪恋女色还不够，居然给我玩起男人来了！你这是要把我活活气死吗？”

玉耀宗委屈地直咬牙：“娘，我没有……”

“什么没有？”贺兰敏怒声咒骂，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事实都摆在眼前，你还敢抵赖？你要尝鲜也就罢了，不会换个没人的地方吗？居然在大厅的地上乱来，你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玉耀宗更觉冤枉，然而此刻静下心来，他才发觉中间一定出了什么问题！当时他是吩咐应该给玉琉璃下药的，但是为何玉琉璃喝过茶之后安然无恙，他就……莫非应海这小子办事不力，居然下错了药？

“娘！把应海给我叫来！”玉耀宗气急败坏地怒吼，“我要……”

“叫什么叫？我早已将他乱棍打死了！”贺兰敏冷哼一声，恨铁不成钢地瞪着他，“你给我听着，这段时间哪里也不许去，呆在房间避避风头再说！”

听说应海已被乱棍打死，玉耀宗吃惊之余却又觉得庆幸：死了就死了，至少他的秘密不会曝光。此事就当是他办事不力下错了药，也不算死得冤……

便在此时，侍女青柳来报，说老爷请她去大厅议事。又狠狠教训了玉耀宗几句，贺兰敏才余怒未消地来到了大厅。不等玉铭煊开口，她便抢着说道：“老爷，我都问清楚了，是应海那个奴才心理不正常，这才给耀宗下药，意图要挟耀宗，从此飞上枝头。我已将应海乱棍打死，以正门风！”

玉铭煊自然知道此事绝非如此，但却并不多言，冷冷地看她一眼说道：“此事你去处理，不要家丑外扬即可。我此刻找你们前来，是因为皇上刚刚下旨，命璎珞姐妹三人三日后入宫参加一年一度的蔷薇盛会，你务必帮她们仔细准备！”

“蔷薇盛会？”玉璎珞不由皱了皱眉，“今日才四月初六，距离蔷薇盛会还有半个月多一天呢，怎么……”

“这是皇上的意思，”玉铭煊回答，“三日后是太后寿诞，皇上说干脆与蔷薇盛会一起举行，也好热闹热闹，让太后乐呵乐呵。”

既是皇上的意思，旁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倒是玉琉璃跟着开口：“父亲，我身有残疾，已多年不曾参加蔷薇盛会，今年更不便前往……”

“不行。”玉铭煊立刻拒绝，“照我的意思，的确不打算让你参加，然皇上早已言明：文武百官家中所有十三至二十岁的未婚女子，无论高矮胖瘦美丑，哪怕是聋哑瘸瞎等等都必须前往参加，若有抗旨不尊者必定严惩！”

此言一出，玉琉璃微微皱眉，其余人等皆面面相觑：皇上这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又不是选妃……即便是选妃，难道还会选些聋哑瘸瞎的出来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章 第一美男

看了三人一眼，玉铭煊接着开口：“众人皆知皇上此举必定另有用意，却不知这用意究竟是什么，你们也不必妄自揣测，只管用心准备便是，不要丢了定国公府的脸。”

众人答应一声各自散去，玉璎珞却在无人处拦住了玉琉璃，满脸狐疑：“琉璃，大哥方才不是找你前去议事吗？为何你却不在？”

“大哥突然身体不适，”玉琉璃浅浅一笑，说得云淡风轻，“我便命应海进去伺候，然后出门找张太医。不过张太医还未赶到，我便听说大哥已经没事了。”

玉璎珞越发不解：“可你为什么……”

要死了！这话也能问？难熬问她为什么不曾中计喝下那药茶吗？都怪大哥，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在下人面前丢了那么大的脸，真是竖子不足与谋！

玉琉璃依然浅笑：“怎么？”

“没事！”玉璎珞哼了一声，转身便走，“我只是想警告你，蔷薇盛会之时安稳些，不要丢了你自己的脸！”

四月正是蔷薇盛开的时节，不过宫中这一年一度的“蔷薇盛会”却不仅仅是为了赏花，更是为了“赏人”。每年的盛会上，文武百官包括京城几大世家家中的女子皆会入宫尽展所长，一决高下，内容包括武功、诗词、歌舞、书画、女红、厨艺、茶艺等等各个方面。

自然，这番比试并非为了一决生死，倒是玩乐的意思占了大多数，也就是图个热闹，为死气沉沉的皇宫增几分生气罢了。决出优胜者之后，楚天奇便会将本届盛会的彩头赏给她，其中不乏奇珍异宝，以示皇恩浩荡。

身有残疾的玉琉璃对此类盛会自然兴致缺缺，不愿因为抗旨不尊连累定国公府才勉强入宫，又岂会像两位姐姐一般涂脂抹粉，满头珠翠？不过依然穿了一身纯黑衣裙，将长发随意梳在身后罢了。虽然简单，却说不出的绝美无双，令鸢儿可爱地看直了眼。

蔷薇园就在御花园内的东南方，占地面积十分广阔。和煦的春风之中，各色蔷薇竞相盛开，虽然多数还含苞欲放，却也已是难得一见的奇观。

蔷薇园入口，玉琉璃一眼看到那人头攒动的场景便眉头微皱，直想转身离开。就在此时，只听鸢儿悄声说道：“小姐，琅王殿下来了！”

玉琉璃闻言一回头，便看到了一双她前世今生见过的、最美的眼睛。

仿佛为了映衬“狼王”二字，那双眼睛竟真的是碧绿色的，明媚时宛如春水，深沉时如同碧潭，几乎连人的魂魄也吸了去。何况这双眼睛的主人还有着晶莹的面容和玉雕般精致的容颜，尽管脸色太过苍白，却并不妨碍他成为整个东越国乃至整个玄冰大陆最美的男子，琅王，也是狼王楚凌云！

这位东越国的不败战神似乎并不像传说中那样气势凌厉，齿爪锋利，坐在轮椅上的他一身黑衣，温婉如玉，十分宁静，甚至连脸上的神情也并不如何冷漠。

微微屈了屈膝，玉琉璃淡淡地开口：“狼王！”

楚凌云的眼中映着一张绝美的容颜，然而最令他侧目的却是那份淡如远山的清雅。不同于任何一个女子，玉琉璃的眼中没有惊惧、嘲弄或鄙夷，既不过分热切，也不刻意疏远，只是淡，显然在她眼中，一个坐在轮椅上咳血的废人与旁人没有任何两样。

眸子渐渐变得幽深，楚凌云却微微地笑了：“玉琉璃，你很好。”

是的，你很好。敢将我与路人甲乙放在相同的位置，这个梁子我跟你结下了！

玉琉璃唇线一凝，笑意淡然：“狼王此言，似乎并不是赞誉？”

楚凌云以手支颌，状甚无辜：“有吗？”

两个字出口，他却突然用洁白的手帕掩住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站在他身后推着轮椅的白衣男子微微俯身：“凌云？”

楚凌云摆了摆手，不着痕迹地将染血的帕子收在了袖中，随即挑唇一笑，可是不等他开口说话，左丞相司正开之子司绍杰手摇折扇晃了过来，皮笑肉不笑地开口：“哟！琅王殿下也来凑热闹了？这蔷薇盛会莺莺燕燕的确不少，更不乏人间绝色，琅王倒能以最快的速度瞧出哪家小姐的身段最婀娜，说不定便可抱得美人归呢！哈哈哈哈……”

司绍杰此言乍一听去没什么，仔细一品却十分欠揍：他分明是嘲笑坐在轮椅上的楚凌云视线比正常人要低，若是平视则只能看到旁人的腰腹之间！

若是从前的不败战神，便是向天借胆司绍杰也不敢如此挑衅楚凌云。只是如今虎落平阳，所有人都认为楚凌云已失去竞争皇位的资格，而司正开父子正依附于楚凌扬，自然要寻找一切机会打击对手，好将楚凌扬捧上皇位！

如此羞辱之下，楚凌云居然并不动怒，甚至笑吟吟地说道：“司公子所言极是，这个便宜本王是赚定了，要不要趁此机会替司公子多物色几个婀娜佳人？”

“不必了！”司绍杰哗的打开折扇，鼻孔朝天地离开了，“本公子心明眼亮，自己会看，就不劳琅王费心了！”

楚凌云拂了拂衣袖，说不出的潇洒风流，更令玉琉璃暗中赞叹：好涵养，想不到遭逢巨变之后，楚凌云果然变得温润如玉了。只不过司绍杰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以为双腿健全便了不起了吗？

“哼！有什么了不起？”最看不惯这种人的鸢儿嘀嘀咕咕地说着，“八条腿的螃蟹……”

玉琉璃一怔，颇有些哭笑不得，微微低头敛衽作礼：“琅王，失陪了！”

一袭黑衣飘然远去，楚凌云又是几声轻咳，语带笑意：“不知从前关于玉琉璃卑微怯懦的传言如何传来的，但想必你也看得出，这女子绝非池中物。”

“嗯。”白衣男子开口，神情间居然有着微微的迷离，“黑色……很适合她。”

楚凌云唇线一凝，略略回头：“嗯？”

白衣男子突然打了个冷战，这才意识到冷气的来源是轮椅上的男子，所有的迷离瞬间化作冷汗自后脊梁骨刷的流了下去，并急中生智地强加了一句：“和你很相配。”

“嗯。”楚凌云满意地点头微笑，“我也这样认为。一个女子，居然如此偏爱黑色，倒是十分少见。不过如你所说，黑色很适合她，令她整个人看起来都神秘得让人想……”

因为他脸上突然出现的诡异的笑容，白衣男子越发冷汗涔涔：“怎样？”

楚凌云笑笑：“想知道？猜猜看，猜对了我便告诉你。”

白衣男子抹把冷汗：“我若猜对了，还用你告诉？何况世人谁不知狼王的心七窍玲珑，无处可猜……”

“七绝公子惊才绝艳，聪明绝顶，有什么猜不到的？”楚凌云依然笑容可掬，眸中却隐含锐利，“还有，记得帮我问候司绍杰。”

七绝公子，京城四大世家苏家家主的大公子苏天宁！苏家世代经营珠宝，几乎垄断了整个潋阳城乃至大半个东越国的珠宝生意，如同只要是东越国百姓便无人不知不败战神楚凌云一样，只要是珠宝行业便无人不知苏家“碧麟堂”金字招牌，分号早已开遍全国，童叟无欺！

正因为如此，苏家家底之丰厚令人咂舌，跃居四大世家之首。而苏天宁年方八岁之时，便已其独到的眼光和敏锐的商业直觉为碧麟堂做成了一笔盈利万两黄金的生意，被称为“商界神童”，自此一战成名。

成人之后，苏天宁更是多方展露才华，琴棋书画诗酒茶无一不精，人送外号“七绝公子”。只不过世人皆不知的是，这位七绝公子真正绝的并非这些风雅之事，而是他独步天下的武功。

“罢了哟！”苏天宁叹口气，推着他进了蔷薇园，“在你面前，还说什么七绝六绝？就算十绝二十绝，照样被你吃得死死的！”

楚凌云“温柔”地笑笑：“我喜欢你啊，不吃你吃谁？”

呃……

苏天宁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顺便揉揉发麻的头皮：这话听着怎么这么暧昧？

“放心，我没有断袖之癖。”没打算将这位生死之交吓死，楚凌云好心地开口，“而且如今我最感兴趣的是父皇大张旗鼓地举行这次蔷薇盛会，究竟有什么目的？”

说话间，二人已经来到蔷薇盛开的花圃附近，只见旁边的凉亭内外已经摆满了珍馐佳肴，阵阵香气随风而来，令人食欲大动。方才在楚凌云面前耀武扬威的司绍杰正摇头晃脑地与面前的女子说着什么，完全不曾注意到两人的到来。

想起楚凌云嘱咐自己要问候这位没脑子的公子哥儿，苏天宁挠了挠头，上下左右逡巡了一番，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轻轻拍了拍狼王的肩膀：“凌云，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抬头一看，楚凌云挑了挑双眉，跟着手指微动，一缕凌厉的指风已激射而出，紧跟着，一个硕大的马蜂窝砰的一声砸到了司绍杰的头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章 选妃？吓死人

司绍杰虽是丞相之子，平日却不学无术，虽然学了几手三脚猫的功夫，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哪里躲得开狼王的突然袭击？一瞬间被砸个正着的他哎呀一声痛叫，不等他反应过来，被惹恼的马蜂便轰的一声振翅将他围在了中间，劈头盖脸地蛰了下去！

“啊！啊！呀！哎呀……”司绍杰狼狈不堪地挥舞着双手，只感裸露的肌肤不断传来尖锐的剧痛，登时连蹦带跳地尖叫起来，“救命！快来人！你们……你们这帮废物！还不快来帮忙……啊！呀……”

一干随从早已傻了眼，此时才如梦初醒，各自脱下外衣扑打起来。旁观众人虽有心帮忙，却都有些怵头这些极具攻击力的小家伙，早已远远地闪在了一旁。

幸好马蜂虽然众多，却也敌不过众人的合力扑打，总算连死带逃地被解决掉了。可怜司绍杰已被蛰得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剧痛不堪，哪里还有心思参加什么蔷薇盛会？立刻便在众奴仆的护送下狼狈不堪地离开了！

楚凌云斜倚在轮椅上，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清闲模样：“当我是以德报怨的君子吗？”

苏天宁摇头叹息：君子？上辈子的事儿了！自从三年前遭逢巨变，原先的楚凌云就已经死了，如今的他……

一旁的玉琉璃早已看出了端倪，不由手扶额头微微苦笑：方才是哪只脑细胞夸狼王有涵养、温润如玉的？捏出来五马分尸！他分明就是睚眦必报、眼里容不下半粒沙子嘛！

因为狼王的高端，旁人皆不曾瞧出破绽，只当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很快便将之抛诸脑后了。

“活该！”鸢儿开心地拍了拍手，只觉大快人心，“让他对琅王殿下不敬，天都不容！哈哈！果然是只八条腿的螃蟹，几只马蜂便让他死挺了……”

“不要乱说话，小心祸从口出。”玉琉璃警告般看了她一眼，心下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鸢儿吐了吐舌头，乖乖答应：“是，小姐！”

横竖不曾打算展示任何才艺，玉琉璃捡了个比较偏远的角落坐了下来。片刻后，文武百官包括京城几大世家的适龄小姐陆续赶到，个个满头珠翠，光鲜亮丽，显然都有心拔得头筹，好给人惊鸿一瞥的惊艳之感。

“皇上驾到……”

一声通传，王冠龙袍的帝王楚天奇与盛装的皇后梅霜影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而来，一派皇家风范。众人立刻跪拜见礼，山呼万岁：“参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参见皇后！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楚天奇携梅皇后落座，笑容可掬，“今日蔷薇盛会，以玩乐为主，更为博太后一乐，不必太过拘谨！有请太后！”

楚天奇的生母、太后景文秀已年近七十，却依然精神矍铄，鹤发童颜，是个极为慈祥的老太太。面对众人的参拜，她点头为礼，自有一种皇室中人的雍容华贵。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比试正式开始，并很快决出了胜负。左丞相司正开之女司冰凝厨艺了得，右丞相温承之之女温颜羽诗词第一，礼部尚书曹家运之女曹淑娴舞艺高超……玉玲珑一向自诩琴艺过人，果然无人能与争锋，顺利拔得头筹。

为了力压群芳，众女使劲浑身解数，场面激烈而热闹，令许久不曾见过这番场景的太后十分开心，越发红光满面。

随着各项比试决出胜负，这场蔷薇盛会终于接近尾声。楚天奇龙颜大悦，站起身说道：“各位姑娘辛苦了！为了犒劳诸位，人人皆有封赏！来人！”

一声令下，早有内侍端了托盘出来，上面放了几十个各色各样的荷包。楚天奇微微一笑，眸中突然浮现出一丝异样的光芒：“各位姑娘，荷包内的物件各不相同，有贵有贱，今日咱们也来瞧瞧各位的运气如何……不准打开荷包，各自挑选。”

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异样，楚凌云不由心中一动，一股预感随即升起：莫非……

既是皇上赏赐，众女自然不敢推辞，纷纷上前挑选。玉琉璃不愿起身，远远看到托盘内一个银灰色的荷包甚是素雅，便低声吩咐身后的鸢儿：“鸢儿，去替我将那个银灰色荷包拿过来吧。”

鸢儿答应一声，上前将荷包取了过来，好奇地翻看着：“小姐，打开看看吗？”

玉琉璃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看吧。”

鸢儿迫不及待地打开荷包，顿时惊喜万分地叫了起来：“哇！好漂亮！小姐你眼光真好……”

那是一支白玉打造的蝴蝶钗，雪白得没有一丝杂色，一看便知绝对是上上之品，少说也值数万两！旁边只拿到一件千把两的玉镯的玉玲珑登时妒忌万分，故意笑得十分温和：“三妹，我瞧你平日也不爱戴首饰，不如我们交换如何？我瞧这蝴蝶钗挺适合我……”

不要脸！鸢儿大怒，玉琉璃却已淡淡地答应了一声：“二姐喜欢，只管拿去就是。鸢儿。”

主子既已下令，鸢儿只得将蝴蝶钗连同荷包交给玉玲珑，同时将她的玉镯拿过来，气哼哼地退在了一旁，口中兀自念念有词。玉琉璃也不在意，只管安静地坐着。

见众女都已拿到了荷包，楚天奇才袍袖一挥，语出惊人：“诸位，其实朕将蔷薇盛会提至今日举行，一来是为了太后寿诞，二来……也是最主要的一点，乃是为了给云儿选妃！”

此语一出，众人先是有了片刻的寂静，继而哄的一片哗然：什么？给琅王楚凌云选妃？这……

玄冰大陆本由一国统治，后分裂为东越、西朗、南幽、北罗四个国家。西朗国临近沙漠，南幽国湿热多雨，北罗国三面雪山，自然条件均比较恶劣。唯有东越国位于富庶而冬暖夏凉的东部地区，一派繁华。正因为如此，三国不惜连年发动大规模的战争，试图侵占东越国的国土，甚至逐鹿中原。

东越国国富民强，兵强马壮，屡次打退了三国的进攻。但其以一国之力对抗三个国家的轮番进攻，自然越来越是吃力，竟渐渐被三国侵占了西、北、南三面边境的大片国土。三国尝到了甜头，越发一发不可收拾，企图一鼓作气灭掉东越国，分其国土。

就在此时，东越国不败神话、战神楚凌云横空出世，震惊天下！他率领亲自训练出来的骁勇善战的百万楚家军万里出征，所向披靡，硬是将三国全部赶回了他们的老家，收复了全部的失地，继而迫使三国签下了和平盟约，以其凌厉的气势和锐不可当的作风赢得了“狼王”的美誉，一时无人能出其右！

然而天妒英才，三年前望月关一役琅王战败，不仅令三万楚家军全军覆没，自己也身中剧毒、整日咳血，而且右腿落下残疾，从此成为废人！之后，琅王深居简出，战神云云，更是几乎变成了一个远去的传说……

据传言，近日来琅王体内的剧毒越发严重，眼看就要不治身亡。更有传言说琅王曾经纳过几名妾室，但每次行房之后，那些女子都会因为中毒身亡！

今日骤然听闻楚天奇要为琅王选妃，怎能不令众女恐惧变色？怪不得今日的蔷薇盛会凡是符合要求的未婚女子都要参加，显然是怕消息万一走漏，众女皆借口不来……

短暂的意外之后，楚凌云神情不变，暗中咬牙：“老头子敢阴我？他不是说请我来瞧热闹吗？”

苏天宁强忍笑意：“是来瞧热闹，不过是让旁人瞧你的热闹……”

假装不曾看到众人的反应，楚天奇已经回头看向了楚凌云，笑容可掬：“云儿，比试已经结束，众位姑娘个个才、色、艺三绝，你最中意哪位？告诉父皇，父皇立刻为你们赐婚！”

此语更不亚于一颗重磅炸弹，令方才拔得头筹的玉玲珑、司冰凝、温颜羽等人花容失色，拼命向后缩着身体，恨不得肋生双翅飞到九霄云外：可恶！早知如此，方才便不要那么卖力了！万一被琅王看中，岂不是性命不保？即便保住性命，这一辈子岂不也毁了？

同样恐惧的还有柳家家主之女柳逸雪。日前内侍徐德贵曾奉皇命去柳家为琅王提亲，被她好一顿冷嘲热讽，万一楚凌云借机报复……

然而众人的担心似乎皆是多余，待众人哗声稍减，斜倚在轮椅上的楚凌云才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父皇，我说过如今还没有娶妻的打算……”

“朕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楚天奇立刻打断他的话，眼中的复杂唯有他自己知道，“云儿，你已到了婚配的年龄，且曾为东越国立下赫赫战功，身边是该有个贴心的人儿说说话了！你既不愿自己挑选，父皇为你做主也是一样！众位姑娘，取出荷包内的物件！”

众女不解，却不敢违抗圣命，只得将荷包内的物件取了出来，但见玉佩、玉镯、金钗等等琳琅满目，各不相同。楚天奇手捻胡须微微一笑，朗声说道：“朕早知云儿会害羞，必定不好意思当众选妃，因此将一支白玉蝴蝶钗混在了所有首饰之中，哪位姑娘拿到了这支蝴蝶钗，便是云儿的王妃！”

顿时，全场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寻找着那支要命的白玉蝴蝶钗……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章 唯一的剑鞘

打……打雷了吗？

玉玲珑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蝴蝶钗，手指已经因为恐惧而僵硬得要命，想将其扔掉都做不到！我TMD犯贱吗？好好拿着自己的玉镯也就是了，干什么好死不死地换回玉琉璃的蝴蝶钗？

目光逡巡了一圈，楚天奇假装没有看到玉玲珑早已没有人色的脸，哈哈一笑说道：“原来是琴艺超绝的玉二小姐与云儿有缘，如此，你便是云儿的正妃！定国公，从此之后你与朕便是亲家了！”

还好，玉玲珑容貌娇美，又出身名门，而且琴艺第一，也不算辱没了云儿。

通！通！通！

是所有人的心纷纷落回腹中的声音，不少人在庆幸自己逃过一劫的同时，看向玉玲珑的目光中更充满了怜悯和幸灾乐祸：叫你逞强！方才琴艺第一时不是很得意吗？吃瘪了吧？

然而苏天宁却突然皱了皱眉：“凌云，明明是玉琉璃……”

那支白玉蝴蝶钗乃是碧麟堂出品，普天之下仅此一件，绝无分号，方才鸢儿一将其取出，苏天宁便敏锐地发现了它的所在，自然也将二人交换的一幕看在了眼中。

楚凌云一挥手，唇角勾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我知道……”

便在此时，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的玉玲珑陡然大声尖叫起来：“不！不是的！皇上！不是的！那支蝴蝶钗并不是臣女的，是臣女的三妹玉琉璃拿到的……”

“玉玲珑！不得胡说八道！”居然是楚凌扬首先腾地站起身，厉声呵斥，“蝴蝶钗明明在你手中，你为何抵赖？”

蝴蝶钗若是玉琉璃的，她岂非就要成为琅王妃？本王还要将她重新抢回来，岂容你破坏？

“没有！臣女没有胡说！”事关个人生死，玉玲珑哪里还管什么皇子不皇子，“鸢儿可以作证，蝴蝶钗的确是三妹的！是臣女见这钗十分精美，这才与三妹交换……”

“住嘴！”楚凌扬越发恼怒，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这个可恶的女人，“在你手中就是你的，你便是三弟的正妃，不得再胡说八……”

“殿下！蝴蝶钗的确是三妹的，臣女也可以作证！”岂会不知楚凌扬的心思，玉璎珞早已气得直咬牙，“既然三妹与琅王的姻缘是上天注定，我等岂可逆天而为？”

“你……”

“三妹！你倒是说话呀！”玉玲珑急得跳脚，扔烫手山芋一般将蝴蝶塞到了她的手中，“这蝴蝶钗明明是你拿回来的，你快承认！不要让我替你背黑锅……我是说我不能抢了你的……你的姻缘……”

楚凌扬已有些气急败坏，一听此言却是眼睛一亮：当初自己退婚之时，玉琉璃万般不舍，如今与残废中毒的三第一比，她会作何选择还用说吗？

得意地一笑，他万分郑重地点头说道：“对，玉琉璃你来说，只管说，本王一定会替你做主！”

这一次，连沈心竹都有些坐不住了，脸一沉说道：“殿下！你……”

“好了！”楚天奇终于忍不住开口，所有人立刻吓得双唇紧闭，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冷冷地扫了几人一眼，他才将目光转向了玉琉璃，“玉琉璃，究竟是怎么……回……事……”

最后两个字几乎说不出口，因为玉琉璃的淡雅如兰令楚天奇惊奇得瞪大了眼睛，半晌回不过神！

不是说玉家三女身有残疾，卑微怯懦，令人生厌吗？怎的今日一见，居然如此丽质天成，风华绝代？宽大的衣袖这般一遮，倒是看不出右臂的残疾了……

玉琉璃早已满脸黑线，此刻才缓缓起身，面对所有人的目光轻启朱唇，淡然开口：“蝴蝶钗确实是臣女让鸢儿拿回来的，本应是臣女之物。不过臣女蒲柳之姿，不敢痴心妄想，还请皇上为琅王另觅良人。”

哄的一声，全场再度哗然，想不到玉琉璃居然真的愿意承认！须知她若是抵赖到底，便可不必成为琅王妃了……

一片哗然之中，楚凌扬忍不住大怒：“玉琉璃！你……”

“扬儿！此事与你无关，你先站过一旁，不得随意开口！”楚天奇也瞧出了几分端倪，不由脸色一沉喝止了他：当初执意退婚的是你，如今又当众对玉琉璃百般不舍，这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不过也奇怪，扬儿之前也曾见过玉琉璃，总该知道传言有误了，怎的还是与如此佳人解除了婚约？莫非他仍旧在意玉琉璃身有残疾？

转过头，楚天奇目光闪烁：“玉琉璃，你是说你不愿成为云儿的王妃？”

“不是不愿，是不配。”玉琉璃浅浅一笑，容颜倾城，“臣女若是足够完美，自不会辜负上天注定的姻缘，但如今皇上也知道臣女……有缺，配不上琅王风姿……”

楚天奇一时似乎难下决断，不由回头看着楚凌云：“云儿，你看这……”

楚凌云抿唇，笑容完美：“父皇，我要与玉琉璃单独说几句话，之后便给父皇一个明确的答复。玉琉璃，随我来吧。”

玉琉璃居然不曾拒绝，迈步跟了上去。然而就在转身的刹那，楚凌云突然一字一字地说道：“父皇，以后不必再费心为我选妃，这些浅薄的女子皆入不得我的眼。我若要娶，只会娶一个人，但那个人不在她们之中。”

众女一愣，个个气得面红耳赤：可恶！说我们浅薄？不愿嫁给一个废人便是浅薄？不过……以貌取人似乎是有些浅薄……

沿着小路慢慢地走着，二人都不曾开口。直到来到一座凉亭之中，楚凌云才摆了摆手：“天宁，你自己去玩儿。”

苏天宁点头，很快消失不见。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轻轻咳嗽起来。然而这一次他并不曾遮掩白帕上的血迹，似乎故意让玉琉璃看到。接着，一直坐在轮椅上的他突然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玉琉璃面前，唇角带着一丝锐利的笑意。

玉琉璃目光一凝，这才知道楚凌云并非不良于行，只是他每走一步，残废的右腿便带着右脚会在地上画出一个奇怪的半圆，右肩更跟着下沉，令他整个身体重度倾斜一下，姿势诡异而难看。难怪他宁愿坐轮椅也不愿在人前步行，一个如此骄傲的男子，如何能够承受世人嘲弄的目光？

“看到了吗？这便是真实的我，咳血，残废，连走路都一步一个笑话。”停住脚步，楚凌云笑得很温和，“如今你还敢说，你配不上我？”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我配不上的不是你这副皮囊，是你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皇室中人千百年间沉淀下来的气质和气势。”

楚凌云唇角笑意一凝：“你若配不上，普天下还有谁配得上？既如此，我娶你。”

玉琉璃的眸子依然平静无波：“为什么？”

“我是曾经的战神，是一把曾经辉煌一时的斩天剑。”楚凌云慢慢坐回到轮椅上，仰起脸看着玉琉璃，“每一把剑，都注定只能有一个唯一的剑鞘。当我第一眼见到你，便知道你就是我一直在等的剑鞘。所以我方才一直在想，这个女人我要定了！娶得到你我便娶，娶不到你……”

玉琉璃心中微微有些震撼，笑意却淡淡浅浅：“如何？”

“我便抢。”楚凌云也笑，因为仰着脸，阳光在他脸上均匀地铺洒着，凝就了一层璀璨的光芒，“我知道，你对我无意……”

玉琉璃突然在他面前蹲了下来，视线略低于他：“怎知我对你无意？”

这无意的体贴令楚凌云微微心动：没有人喜欢仰望别人的感觉，尤其是对骄傲的琅王而言。侧着头想了想，他突然一叹：“因为你看我的时候，眼眸平静得宛如千年古潭，没有一丝涟漪。不过无所谓，我要定了你。”

玉琉璃抿唇，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没有涟漪不是因为你魅力不够，只是我已心如止水。”

楚凌云呵呵一笑：“就是说你对任何人都是如此？”

“很值得高兴吗？”玉琉璃略有些不解，“或许你也已看出我与传言有些不同……”

“嗯，我不在乎。”楚凌云似乎想握她的手，却终于忍住了，“不过至少，我的挫败感不再那么强烈。”

玉琉璃皱眉，忍不住失笑：“人言狼王冷酷凌厉，怎的也如此缱绻缠绵？”

楚凌云笑了笑：“所以，你是我唯一的剑鞘。我最狼狈的一面可以给你看，因为你可以包容我所有的狼狈，遮住我的伤痕累累。”

或许是被这最后一句话刺中了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玉琉璃的目光突然变得坚毅：“好，我便做你的剑鞘！”

一番交谈，二人心平气和，并不证明彼此已经生死相许，对玉琉璃来说，只是觉得与琅王做夫妻不算一件太坏的事。可是在她心中，楚凌云更像是她的朋友，知己，而不是情人，丈夫。

回到众人面前，楚凌云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握住了玉琉璃的手：“父皇，玉琉璃将是我唯一的王妃！”

坐在轮椅上的男子虽然比身后的女子矮了很多，却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章 天意难违

楚天奇一听此言有些动容：“唯一？”

“是。”楚凌云微微一笑，牵着琉璃的手轻轻紧了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岂不就是说，在场女子竟不如一个残废的女子入得琅王的眼？

一旁的楚凌扬早已被楚凌云的决定惊得一跳，险些开口阻止，可被楚天奇警告般瞪了一眼后，狠狠捏了下拳头，却是不敢轻举妄动。

楚天奇见他安分这才满意，转而冲楚凌云慈笑道：“你中意就好，只不过……玉琉璃，你可愿意？”

这个淡定娴雅的女子给他的印象极好，原本打定主意不管女方意愿的楚天奇居然有些不忍心强迫她了。

玉琉璃转头看楚凌云时，他也正侧头看她，她与他视线相触不过刹那便收回了视线，红唇一勾，轻轻道：“臣女……愿遵从天意。”

“好！”楚天奇喜得立刻拍板定案，捋须大笑，“如此，玉琉璃便是云儿唯一的王妃！定国公，你与朕仍然是亲家！”

此事既定，众人便各自散去，边走边议论纷纷，褒贬不一。

楚凌扬气得脸色铁青，拂袖离去。

而玉琉璃也随着心情复杂的玉家姐妹跟在玉铭煊身后离去。

看着玉琉璃娴静的背影，楚凌云的贴身侍卫秦铮却突然吐出一口气：“王爷……果真打算娶玉三小姐为妃吗？”

楚凌云斜倚在椅背上，笑得有几分无辜：“难道我娶琉璃，看着很像是儿戏？”

秦铮无奈朝天翻了个白眼……自从跟了琅王，他便发觉自己翻白眼的次数增多了，“自苏小姐之后，王爷再没有对其余女子动过心。”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地回头冲秦铮一笑：“秦铮啊，你莫不是忘了，娶妃……并非要娶让自己动心痴爱的女人。”

秦铮一愣，想到了他的身份，想到了他落得如此下场的缘由……

楚凌云嗤笑着低头，唇角的笑意渐渐变得锐利：“你还看不出来吗，蔷薇盛会，琅王必须有一位王妃，既然必须要有，那么这人选，也得由我来定！”

“可这对玉三小姐不公平。”秦铮想到那个淡然如莲的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楚凌云目光清淡如水，漠然的近乎于无情，“天意难违。”

谁让那么多人中，偏偏只有她挑中了蝴蝶钗。

玉琉璃回到琉璃轩时天色已晚，才要就寝时，却见烛火一阵摇晃，房中已多了一个人影：“玉琉璃！”

竟是怒火中烧的楚凌扬。

玉琉璃微微皱眉，神情冷淡，“王爷，夜色已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诸多不便，请回。”

“呵，这被赐了婚的，口气就是不一样！”楚凌扬阴沉沉地冷笑着，一步一步逼了过来，“玉琉璃，你以为就凭三弟那个废人，真的可以保你一世荣华？本王怕你今日过门，明日便成了寡妇！”

玉琉璃面色不变，起身错开一步，仍旧笑得温和：“琨王多虑了。我与琅王若做不成阳世的夫妻，便到阴间再续夫妻情缘，却不知，哪里来的寡妇？”

“你……”楚凌扬恼怒不堪，手握成拳又逼上一步，却是缓和了脸色，做出一副款款深情来，“琉璃，本王知道你还在为退婚的事生气，本王只是被人迷惑，太过草率，你且消消气，明日本王便向父皇禀明，仍旧娶你为妃……”

玉琉璃因他的厚颜无耻惊了一下，淡淡笑着拒绝：“琨王殿下，琉璃嫁与琅王是天意难违……”

“闭嘴！”楚凌扬咬牙喝止了她，“你是本王的妃子，休想嫁给别人！本王干脆要了你，看谁还敢要你！”

他说着，人已朝着玉琉璃扑来。

玉琉璃目光一冷，脚步一错退开了些，眼中已有了怒意，“琨王，请你自重！”

“叫什么？”楚凌扬见她躲开，恼恨的又逼近几分，“你早晚都是本王的人，乖乖……啊！”

后面的话陡然化作了一声凄厉的尖叫，楚凌扬如同被蝎子蛰了一般蹦了起来，拼命伸长手臂在后背上抓挠，却偏偏力不从心，叫声倒是越来越凄厉：“啊！啊！痛死了……啊……”

在他转身的刹那，玉琉璃清晰地看到他的后背上已经钉满了无数细若发丝的银针，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狼王，你果然够狠。

这细如发丝的银针正是楚凌云的独门暗器“无边丝雨细如愁”，名字虽诗意的要命，但若中了这暗器便一点也不诗意了，只剩下了“要命”！

如此霸道的暗器，楚凌云竟然毫不客气地拿来招呼自己的亲哥哥。

“什么人竟然夜闯琉璃轩，意图对本王的未婚妻不轨？”怒喝声中，房门已被人一把推开，秦铮推着神情焦急的楚凌云进门，十分惊讶的叫了声，“琨王……”

“大皇兄？怎么会是你？我从窗口看到有人意图非礼琉璃，还以为是歹人闯入，这才下了重手，你……你还好吧？”楚凌云似乎没想到竟是楚凌扬，担忧的俯身来问。

楚凌扬早已痛得嘴角抽搐，却有苦说不出：玉琉璃已是楚凌云的未婚妻，他夤夜闯入意图非礼，楚凌云打死他都不嫌多。

强忍剧痛，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三弟……误会了，我只是凑巧路过……”

“原来如此，是我莽撞了。”楚凌云满脸愧疚，“银针不能久留，你快些回去拔除，千万不可折断。”

方才出手的时候怎不见你这么仁慈？秦铮见怪不怪，暗中为楚凌扬鞠一把同情的……汗。楚凌扬哪里还敢逗留，逃也似的离开了。

楚凌云的眸中闪过一点寒光，却依然笑得温和：“可好？”

“嗯。”玉琉璃点头，“这么晚了，琅王怎会到此？”

“白日里我瞧出大皇兄不甘心，便猜到他会来找你。”楚凌云眸中的寒光渐渐隐没，只余温和，“琉璃，小心提防着他些。”

玉琉璃淡淡地一笑：“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弱不禁风，如果只能成为累赘，我根本不会答应做你的剑鞘。”

楚凌云慢慢摇了摇头：“琉璃，剑和剑鞘是生死相依的，所以你永远都不是我的累赘。”

想起“无情最是帝王家”，想起“几曾见帝王天子有真情”，玉琉璃的微笑隐隐尖锐了几分：“当一把剑想要锋芒毕露、爬上巅峰，那么剑鞘便不只是累赘，更是阻碍，它会遮住剑的光芒。这样的束缚，应该是任何一把剑都无法忍受的。”

这几句话无疑很锋利，楚凌云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一双碧绿的眼眸幽深如夜空：“琉璃，虽然你这话很伤人，但我容许你伤我。如今你做我的剑鞘，是为了遮住我这一身残缺。有朝一日我光芒万丈，也只愿为你一个人绽放。”

玉琉璃心中有些震动，却只是淡淡地说道：“夜色已晚，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诸多不便，琅王还是请回吧。”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琉璃，你是否觉得嫁给我很委屈？否则为什么不愿意与我相处片刻？”

玉琉璃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你不必解释，我走。”楚凌云笑了笑，“或许这门亲事你还需要重新考虑，我等你的消息。如果实在不愿嫁，我放手就是。”

轮椅上的背影渐渐消失，玉琉璃却并没有挽留的冲动。前世身为世界顶尖特工，她早已绝情绝爱。

“三小姐好像没有追出来。”秦铮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嗯。”楚凌云笑笑，眼眸射出幽冷深沉的绿色光芒，“玉琉璃看似温和，其实比谁都凉薄，追出来才有鬼，回去再说。”

琅王府内，一阵持续不断的剧烈咳嗽正自书房内传来，听来令人无比揪心。

苏天宁和秦铮站在一旁，却都满脸无奈。许久之后，楚凌云拭去唇边的血迹，淡淡地说道：“秦铮，我是不是快一命呜呼了？”

秦铮愣了一下，突然发现楚凌云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立刻伸手试了试，跟着脸色微变：“王爷，你又发烧了？”

“嗯。”楚凌云将染血的帕子扔在一旁，“昨夜开始烧起来的，上次你开的退烧药已经无效，不必再忙活。”

箫朗越发着急：“可……”

楚凌云不再理会他，转向了苏天宁：“玉琉璃有什么动静？”

苏天宁摇头：“没有。凌云，蔷薇盛会上三小姐既然没有拒绝，我想她已经打算成全这段姻缘。”

楚凌云不置可否，越来越高的体温让他极度不适，脑中更是越来越混乱。秦铮无比担心，送他回房歇息之后便与苏天宁一起退了出来。

“苏公子，王爷对三小姐的态度是不是有些奇怪？”秦铮压低声音问道。

苏天宁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有些奇怪，明明不曾动心，却又不愿放手。”

秦铮摸着下巴做深思状：“或许……这是动心的前兆？”

苏天宁愣了一下，继而苦笑：“准备动心了还玩这些？是嫌死得不够快吗……呸呸呸！过往神仙请听清，坏的不灵好的灵……”

秦铮忍不住叹了口气，苏天宁眼中的焦虑也越来越浓：“秦铮，王爷的咳疾真的无药可医吗？你是神医的高徒……”

“神医都束手无策，何况是神医的徒弟？”秦铮摇头，“王爷这咳疾是外伤所致，我实在无能为力……”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1章 琅王完胜

两天后，宫里突然来人，宣玉琉璃御书房见驾。施礼起身，楚天奇面色沉静：“玉琉璃，云儿说这门亲事你还需要重新考虑，如今考虑得如何了？”

玉琉璃摇头说道：“这话是琅王殿下说的，臣女并无此意。”

“哦？”楚天奇转头看向楚凌云，“云儿，这……”

便在此时，只听内侍高声禀报：“启禀皇上，司徒笑颜求见！”

司徒笑颜年方十七，肌肤胜雪，鼻梁高挺，是个大美人。且眼中光华内敛，显然内功不弱。这位镇国大将军司徒默的独生爱女正是内定的琅王妃，可惜蝴蝶钗落入了玉琉璃手中。

起身站在一旁，楚天奇微笑开口：“云儿，司徒姑娘告诉朕，她对你一见倾心，愿意做你的侧妃，不如择个黄道吉日，你同时迎娶她们二人进门如何？”

楚凌云回头，正好迎上司徒笑颜满是爱慕的目光，却接着移开了视线：“父皇，我已说过琉璃是我唯一的王妃，再不要旁人。”

“你可是担心玉琉璃介意？”楚天奇不动声色地转向玉琉璃，“朕倒觉得玉琉璃知书达理，进退有度，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玉琉璃浅浅一笑：“多谢皇上谬赞。琅王殿下愿与谁厮守是他的自由，臣女不会也没有资格介意。”

“琉璃，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地要把我推给别人？”楚凌云温和地一笑，笑容却冰冷，“可惜我已认定了你，你若不愿嫁，我宁愿终生不娶！”

御书房内的空气突然变得森冷阴沉，令人喘不过气来。玉琉璃却淡定如常：“琅王言重了，司徒姑娘对你……”

一句话未说完，楚凌云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大量的鲜血连续不断地涌出，令他很快手捂胸口急促地喘息，呼吸更是越来越困难！

秦铮顿时脸色发白，连声叫道：“王爷！王爷你……”

“别叫……”楚凌云厉声喝止了他，“带我……回去……”

秦铮哪里还敢耽搁，推着轮椅就要离开，玉琉璃突然抢上一步拦住了他：“不行！琅王之疾已非常严重，你若就这样带他离开，他很可能回不到琅王府！”

“什么？”所有人闻言均吃了一惊，楚天奇已经沉声开口，“玉琉璃，你的意思是你能救云儿？”

玉琉璃略一迟疑，立刻点头：“我可以！琅王的状况已严重非常，你们若信我便动手，若是不信，只好听天由命！”

楚天奇大手一挥：“那还等什么？玉琉璃，你立刻……”

“我不要。”虽然已经因为呼吸困难而紫青了双唇，楚凌云淡淡地开口，“秦铮，带我……走。”

秦铮一呆，继而大急：“王爷！不能啊！你若是就这样离开……”

“云儿，生死关头，你怎能如此任性？”楚天奇眼中的光芒有些复杂，“既然玉琉璃能够救你，你为何不愿？”

玉琉璃心念一转，却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琅王是怕我医术不精？”

“不是。你敢开这个口，我知道你必定有很大的把握。”楚凌云边咳边说，唇角血如泉涌，“只是你不知道，我有洁癖，一向无法忍受‘外人’碰我。”

玉琉璃唇线一凝：很好，果然被我猜中了。

无法忍受“外人”碰他，若想为他医治，首先必须变成他的“内人”。尽管依然是为了逼玉琉璃成为他的王妃，但从始至终，他却不曾明确说出任何与此有关的话。

秦铮早已急得吐血，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让她点头。司徒笑颜的心情则极度矛盾：玉琉璃若不答应，楚凌云性命不保，她若答应，自己岂不就没戏了……

楚凌云盯着沉默的玉琉璃，不动声色地咳着。就在他几乎想要放弃之时，玉琉璃突然淡淡地笑了笑：“我是你未过门的妻子，怎能算是外人？”

楚凌云呼吸一顿，唇角有笑意氤氲开来：“说得对。如此，那就辛苦你了。”

玉琉璃微微一叹，不再耽搁：“琅王，半个时辰之内往返一趟琉璃轩，将窗前桌上的白色药箱取来，谁能做到？”

这次的较量终究是她输了。楚凌云分明就是看准她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死，才会如此相逼。没有一个字的恳求，然而这一役，他完胜。

“秦铮。”楚凌云吐出几个字，“去。”

嗖，眼前已经没了秦铮的影子。玉琉璃眨眨眼：“好身手。”

三年前望月关之战，楚凌云侥幸逃得一命回到琅王府时已经奄奄一息。幸亏当时神医华无为拼尽全力，将他的命自阎王手中抢了回来。

只可惜命虽保住，突出重围时一块小小的碎屑却射入了他的体内，华无为仔细检查，发现碎屑入体太深，除非开膛破肚，否则无法取出。他虽然医术高明，却无论如何不敢切开人的身体，只得命高徒秦铮好好照顾。

鉴于此，玉琉璃很容易便判断出那块碎屑应该是进入了楚凌云的支气管，他才会出现咳嗽、体温升高等症状。后因碎屑未能及时取出，进一步引起肺炎，从而导致高烧、咳嗽、咯血、呼吸困难等严重后果。如今只需通过开胸手术将碎屑取出来，他这条命便算是暂时保住了。

收拾利索，她端着麻沸散递给楚凌云：“喝了它。”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喝下，并按照吩咐躺了下去。意识很快远离，他却还来得及微笑：“琉璃，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玉琉璃淡淡地开口：“能。”尽管楚凌云已经听不到。

等在室外的众人只觉得时间无比漫长，不知过了多久，内室的门终于被打开，秦铮第一个冲了过去：“三小姐！王爷他……”

“一切安好。”玉琉璃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秦铮，有些事需要注意，你仔细听我说……”

众人早已惊奇万分，想不到玉琉璃的医术居然真的高明至此！秦铮不住点头，将玉琉璃说的一切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交代完毕，楚天奇立刻命人就近打扫了房间，安排玉琉璃入住，以随时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玉琉璃回房洗了一下身上的血污，这才浑身虚脱一般躺到了床上，很快睡了过去。当她终于睁开眼睛，才发现窗外已是夜色沉沉。翻身下床，她急匆匆地赶到了“病房”，守在床前的秦铮立刻满脸亲切和尊敬：“谢过三小姐救命之恩！”

“不必。”玉琉璃淡然摇头，“琅王醒了吗？”

“已经醒了。”秦铮点头，“属下本想立刻去请三小姐过来看看，可是王爷吩咐不准打扰。”

发现楚凌云正微笑着看着她，便坐下来问道：“感觉如何？”

楚凌云老实地开口：“疼，不过不咳嗽的感觉很舒服。”

玉琉璃点头：“从此之后你再也不会咳嗽咯血，至少这份折磨可以省了。”

楚凌云的眸子幽深如苍穹：“琉璃，你不想嫁我我知道，但你却别指望我会因为你的救命之恩而改变主意，先前那句‘我放手’之类的话，我收回。”

玉琉璃有些无奈地苦笑：“我该谢谢你的青睐吗？”

楚凌云的眼微微眯起，眸中射出的光芒反而更加锐利：“琉璃，你该知足了！普天之下，能够逼我将说出去的话再收回来的，你是第一个，只怕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玉琉璃笑笑：“你愿意娶，我嫁就是了。我救你一命，原也不是要挟你放手的筹码。”

很多时候，玉琉璃相信天意。天意虽然并不总是尽如人心，却也在冥冥中注定了很多，或许就包括他们这对奇特的夫妻。

楚凌云唇线一凝，却接着闭上了眼睛：“疼得厉害，我想睡一下，陪我。”

得益于玉琉璃高超的医术，楚凌云以惊人的速度康复起来，一贯苍白的脸色也变得红润，越发俊美逼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2章 再展神威

这一日，楚天奇再次召见玉琉璃，目光平静：“玉琉璃，朕已经命御医坊的简秋月为你缝制嫁衣，稍后她会去定国公府为你量身。”

御医坊乃是专门为东越国历代帝王缝制龙袍的机构，即便贵为皇后，也只有所穿朝服才有资格请御医坊出手。简秋月则是御医坊如今的大当家，手艺精湛到令人叹为观止。

知道这意味着怎样的荣宠，玉琉璃淡然一笑：“皇上，臣女愿意嫁给琅王并不是恩赐，更不是同情和怜悯。琅王有琅王的骄傲，不需要这些。”

“说得好。”轮椅缓缓驶入，楚凌云笑得极美，“琉璃，我越来越觉得，或许我真的配不上你。”

玉琉璃回头，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不是要你在府中好好歇息吗？”

“我没事，”楚凌云摇头，神采飞扬的他依然是当年那个风华绝世的不败战神，“是父皇说有要事相商。”

看着他如玉般精致的脸，楚天奇笑得深沉：“云儿，朕今日要你前来，其实还是为了司徒姑娘……”

一句话未说完，司徒默父女便在内侍的带领下进了御书房，跪拜见礼。司徒默四十来岁，身材高大，威风凛凛，乃栋梁之才。

起身站在一旁，司徒笑颜难掩眼中的惊艳：“琅王殿下风采更胜往昔，真是可喜可贺！”

楚凌云温和地笑笑：“若不是琉璃，我焉有今日？”

“朕也知道玉琉璃在你心中的分量，”楚天奇接过话头，淡淡地微笑，“司徒姑娘也说绝无与她争宠之心，只愿做个为你端茶倒水、铺床叠被的侍婢，心愿已足。”

楚凌云挑了挑唇：“司徒小姐才貌双全，完全不必如此委屈……”

“不不不！不委屈！”司徒笑颜抢着开口，“笑颜只求能在殿下面前伺候，不管为妾为婢均心甘情愿！”

楚凌云依然毫不犹豫地摇头：“我意已决，不必再多说。”

司徒笑颜脸色一变，抽泣着转身而去：“殿下，笑颜一片真心，您怎能……”

司徒默匆匆施礼之后追了出去，楚天奇沉默片刻，似乎并不在意：“罢了，朕也知道此事只怕成不了。不过你能讨得玉琉璃这样的王妃，朕也替你高兴！”

楚凌云点头，笑得满足：“父皇，你既如此满意这个儿媳，想必聘礼方面是不会吝啬的。”

楚天奇一脸慈笑：“需要什么只管去采办。”

就在此时，内侍徐德贵突然神情惶急上前禀报：“启禀皇上！凝贵妃病重，众位太医皆束手无策！”

“什么？”楚天奇吃了一惊，立刻起身，“为何不早报？”

“凝贵妃不让，说些许小事不愿麻烦皇上……”

玉琉璃略一迟疑：“琅王，我们也去瞧瞧？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琉璃想去便去，不合适也无妨，”楚凌云温和地笑着，“我陪你。”

东贵妃端木凝脂虽人已中年，却依然国色天香，再加上温柔娴淑，不仅得到宫中上下的尊敬，更得楚天奇宠爱，膝下有四皇子、珩王楚凌跃及六皇子、珧王楚凌溪两个儿子，还有一位年方十六的公主楚寒薇。

东凤宫内一片紧张，所有太医皆已到场，却只是束手站在一旁，个个冷汗涔涔。榻上的端木凝脂已陷入昏迷，呼吸更是越来越微弱，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

“皇上驾到……”

楚天奇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冲到床前轻声呼喊：“凝脂！凝脂你醒醒……穆易泽！究竟怎么回事？”

太医院提点穆易泽头双手抱拳举过头顶，颤巍巍地说道：“回……回皇上，贵妃娘娘已腹痛多日，臣等多方调理，依然时好时坏，今日病情突然严重，怕是……”

“混账！”楚天奇沉声怒喝，眉头紧皱，“为何朕全不知情？”

“这……是贵妃娘娘的吩咐，”穆易泽抖抖索索地回答，“娘娘再三叮嘱，任何人不得将她的病情告诉皇上，免得皇上为娘娘担心……”

楚天奇眉头皱得更紧，一把握住了端木凝脂的手：“凝脂，你太傻了！你若是有个好歹，朕……”

玉琉璃与楚凌云便在此时赶到了东凤宫，楚凌溪迎了上来，哭得双眼通红：“呜呜呜……三哥你来了……咦？这位是……”

“三嫂。”楚凌云眉头微皱，“贵妃娘娘怎样了？”

“见过三嫂，”楚凌溪哽咽，接着重新哭了起来，“可是……母妃已经快要不行了……我告诉四哥，四哥还骂我没出息，只知道哭……可是母妃……三哥你快想想办法……”

楚凌溪面如冠玉，眼眸纯净如云，一看便知有颗赤子之心。他虽然与楚凌跃是同胞兄弟，却一向喜欢与楚凌云亲近。

楚凌云眉头微皱：“我不是大夫，有什么办法可想……”

“三哥来了？”听到动静，楚凌跃过来见礼，却在第一眼看到玉琉璃时明显地愣了一下，“这位便是玉家三小姐？”

这四皇子也算俊美，只是眼神太深沉了些，对任何人都有一种本能的戒备。

楚凌云点头：“琉璃已是我的王妃。”

楚凌跃眼神一闪，刚要再说什么，陡然听到内室一声大喊：“凝脂！不要离开朕！”

楚凌溪脸色一变，抹头就跑：“母妃！”

玉琉璃顿感不妙，与楚凌云进了内室。仰起脸看着玉琉璃，他征询一般说道：“琉璃？”

“给我点时间。”

玉琉璃轻声回答，详细询问了端木凝脂的症状及治疗史，答案渐渐浮出水面：急性肠梗阻，病人已经休克，必须立即手术治疗！

为进一步确诊，她立刻上前开口：“皇上，可否容臣女为贵妃娘娘瞧一瞧？”

楚天奇先是一愣，继而一喜：“你医术之高明无人能及，快救救凝脂！”

玉琉璃上前，一番检查下来，更证实了她的判断。直起身，她目光微闪：“贵妃娘娘这病，臣女医得。”

楚天奇立刻依照玉琉璃的吩咐命众人退下。不多时，药箱已经送到，一切准备就绪的玉琉璃拿起手术刀，对准端木凝脂的腹部落了下去。

许久之后，手术终于成功，玉琉璃才喘口气擦了一把冷汗，出门告诉众人：“贵妃娘娘已无恙。”

虽有治愈楚凌云的咳疾为先例，众太医依然敬佩不已。楚天奇更是喜悦，连声说重重有赏。

原本还在哭泣的楚凌溪破涕为笑，窜过来咋咋呼呼：“三嫂，你好厉害！谢谢你啦！我最喜欢你……”

楚凌云好心情地点头：“乖，好好照顾贵妃。琉璃，我送你回去休息。”

刚刚砸断骨头的右臂正在恢复期，再加上做了一个不算小的手术，为了忍耐剧痛，玉琉璃的气息微微有些不稳，楚凌云立刻察觉：“琉璃，你很痛？怎么了吗？”

玉琉璃摇头：“没事。”

楚凌云仰头看她一眼，淡淡地一笑：“好，我不问。”

侧头瞧着她映在地上的影子，他良久沉默。越来越觉得这个女子就像一本书，每翻一页都有不同的故事。他想直接去看最后的结局，却又怕漏掉中间的精彩……

治愈琅王咳疾在前，救回凝贵妃一命在后，定国公府上下早已一片哗然！原来一无是处的废物小姐居然是个深藏不露的神医？

最令玉璎珞妒忌的是简秋月居然亲自上门，要为玉琉璃量体裁衣！二十五六岁的她娴雅静好，玉璎珞却越看越觉得她碍眼，谁让她不是来给自己做嫁衣的！

玉琉璃在楚凌云的护送中迈步而入，简秋月立刻起身见礼：“琅王，三小姐。”

楚凌云点头：“辛苦了。”

“少来。”简秋月给他一个白眼，哼哼地冷笑，“讨了个合心合意的娘子，居然会说人话了？”

楚凌云很无辜：“我一向说人话。快给琉璃量身吧，我等着你的嫁衣娶她过门。”

简秋月依言上前帮玉琉璃量身，便听楚凌云在一旁喋喋不休：“袖子要这么长吗？宽一点好……琉璃你的腰好细，果然不盈一握……裙子拖地的……咦？鞋子也要量……”

简秋月忍无可忍，啪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楚凌云！你给姑奶奶闭嘴！”

楚凌云掏掏耳朵，从善如流：“哦。”

旁观众人目瞪口呆：简秋月很大的来头吗？居然敢直呼琅王之名？

好不容易量好身，简秋月向玉琉璃和和气气地告辞，然后鸟都不鸟楚凌云便扬长而去。玉琉璃略感惊奇：“琅王，她究竟是谁？”

“姑奶奶。”楚凌云又垮了脸，“简秋月从母姓，虽然年纪不大，论辈分却是父皇的亲姑母，自然是我的姑奶奶。”

玉琉璃忍不住扑哧一笑，楚凌云已经接着说道：“琉璃，嫁衣很快就会做好，乖乖等我，我先走了。”

回到琅王府，总管箫朗迎了上来。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总是笑眯眯的，看似十分和气：“王爷，苏姑娘来了。”

楚凌云点头：“知道了。”

大厅内，一个藕荷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正坐在桌旁，气质沉静的她年方二九，美艳动人，玉琉璃惊艳世人之前，她一向有“潋阳城第一美人”之称，正是苏家家主之女、苏天宁的妹妹苏天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3章 我不甘心

楚凌云进门，苏天蔻立刻起身见礼：“凌云哥哥，听说……你要娶王妃了？”

“嗯。”楚凌云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蔷薇盛会上，父皇为我选了王妃。不过你怎会现在才知道？”

“我出了趟远门，刚刚回到京城。”苏天蔻眼中浮现出隐隐的希冀：“凌云哥哥，选妃是皇上的意思？那你……”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天蔻，你了解我，如果不是我愿意，任何人休想进琅王府的大门。”

苏天蔻拢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一紧，面上浮现出淡淡的哀伤：“也就是说，我们之间的缘分已经尽了？”

美人垂泪宛如梨花带雨，原本最是惹人怜爱，楚凌云却连看都不看：“望月关一役之后，你我之间的缘分便已经尽了，不必再执着。”

“可是我不甘心。”苏天蔻的笑容却更哀愁，“你不肯要我，却肯娶别的女子，是因为她比我更好吗？”

楚凌云淡淡地笑着：“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想要她，不想放手。”

只这一句，苏天蔻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既如此，我只有祝福你和你想要的人白头到老，永偕连理。”

楚凌云沉默片刻，语气跟着缓和：“天蔻，你是个好女子，不该被我这个废人连累。”

“凌云哥哥，你这安慰好没有诚意。”苏天蔻终于流下眼泪，“我若果真那么好，你怎会不要我？”

站起身，她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楚凌云突然觉得手背一凉，低头看时却是一滴晶莹的泪珠，美得宛如清晨的露。

可他却只是尖锐地一笑，毫不犹豫地将它甩了出去。他永远不会忘记，当苏天蔻第一次看到他走路一步一个半圆的样子时，眼中那掩饰不住的、浓烈的厌恶，如同一把刀，不仅将他的心刺得千疮百孔，更彻底砍断了他们之间十几年青梅竹马的情分。

不像那个温和婉约的女子，最狼狈的一面虽然展示给了她，她却只看得见他千百年皇室中人气质的沉淀。

脚步声轻轻响起，箫朗蹲在了轮椅前，依然眯眯地笑着：“我不该放她进来？”

楚凌云眉宇之间有一丝淡淡的疲倦：“我累了。”

“是。”

箫朗答应一声，起身推着轮椅进了内室。片刻的沉寂之后，楚凌云已恢复往日的淡然：“明日一早将聘礼清单送去给琉璃看，告诉她还想要什么只管说。”

“是。”

不愧为京城四大世家之首，苏府之气势恢宏果然非旁人可比，步入其中，那深厚的底蕴令人肃然起敬。

看到苏天蔻沉默地进门，坐在桌旁的苏天宁却只是笑了笑：“如何？这回可相信凌云果真要娶王妃了？”

苏天蔻坐了下来，突然摇头：“大哥，我只是不甘心！你也知道我是真心喜欢凌云哥哥，而且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是他不要我的！”

“我知道。”苏天宁点头，眸子却隐隐变得有些锐利，“不过天蔻，就算你不在乎他身有残疾，你可曾顾虑过他可能命不久矣？”

苏天蔻愣了一下，片刻后一声苦笑：“不错，凌云哥哥身中剧毒，不知还能支撑几日，我的确不可能不顾虑……”

“便是了。”苏天宁笑笑，“你虽然从未说过，凌云却看得出来，他不愿拖累你才会放手的。”

苏天蔻吐出一口气：“那他就愿意拖累玉琉璃吗？”

苏天宁慢慢放下杯子，眸有深思之色：“或许……玉琉璃会是唯一的例外。她能治好凌云的咳疾，或许也能解了他体内的剧毒呢？”

苏天蔻彻底沉默下去，一直不曾再说什么。

第二天，箫朗赶到定国公府之时，众人正围着楚凌扬送来的聘礼清单说说笑笑。

“大姐，琨王殿下对你可真好呢！”玉玲珑满脸羡慕地看着聘礼单咂舌，“你瞧瞧，这聘礼的花样太多了，金银玉一样不缺！”

“那还用说？”贺兰敏坐在一旁，伸长了脖子一样一样仔细地看着，“咱们璎珞有才有貌，一看便是大富大贵的命，琨王自然巴不得早早娶她过门了！”

正议论间，箫朗含笑而入，见礼之后取出聘礼单呈到了玉琉璃面前：“三小姐请过目。王爷说了，您还想要什么只管说。”

玉璎珞鼻孔朝天地哼了一声，抢先一步将礼单拿在了手中，语带嘲弄：“我来瞧瞧琅王殿下准备了什么聘礼……呀！”

瞧着情形不对，贺兰敏将礼单夺了过来：“怎么了？是不是聘礼太寒酸？若是，咱们可不依……啊！这……”

只见那清单上林林总总，无奇不有，除了金银玉器，还有各色珠宝首饰，绫罗绸缎，有不少更是碧麟堂独家出品，有钱买不到的。就算这一点不论，这份聘礼的价值也超过琨王府数十倍！

贺兰敏的脸色登时变得异常难看，语气中的酸意令人倒牙：“哟！琅王殿下可真是大手笔呀！花这么多钱娶一个……回去，不嫌太亏了吗？”

“夫人放心，亏不了。”秦朗笑眯眯地说着，“王爷说了，三小姐是天价，这区区薄礼算是感谢定国公及丽夫人的养育之恩，请两位笑纳。”

贺兰敏越发恼怒，砰的一声将单子拍在了桌子上：“老爷，你也听到他的话了，那么三丫头的事我不管了，让丽颜去操办吧！”

玉铭煊瞪了她一眼，接着咳嗽一声说道：“请箫总管回去转告琅王：聘礼实在太过丰厚，老夫承受不起……”

“定国公客气了。”箫朗拱了拱手，客客气气地说着，“三小姐，您还有什么意见吗？”

玉琉璃根本不曾看过聘礼单，摇头说道：“没有。”

“是。”箫朗点头，“既如此，我便回去复命了，三小姐多保重！”

箫朗转身而去，贺兰敏及玉璎珞越发觉得憋气，恨不得将两张礼单换过来！咬了咬牙，玉璎珞冷冷地说道：“三妹，很得意是不是？可惜聘礼再多，你要嫁的也是个废人！”

玉琉璃浅浅一笑：“大姐气不过？其实只要琨王也能让你做他唯一的王妃，聘礼多寡有什么关系？”

此言无疑戳中了玉璎珞的痛处，令她勃然变色：“闭嘴！我的事轮不到你多说！不是唯一又如何？至少琨王不是琅王那样的短命鬼……”

“啪！”

“璎珞！”玉铭煊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她的脸上，惶急地四处张望，“琅王贵为皇子，岂容你这般轻慢？”

玉璎珞被打蒙了，捂着剧痛不堪的脸颊浑身哆嗦：“爹你……”

“回房！”玉铭煊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又转头对琨王府的总管和颜悦色地说着，“麻烦成总管回去禀告琨王，聘礼方面老夫没意见，殿下辛苦了！”

总管成凯三十来岁，一双小眼滴溜乱转，很是精明。点了点头，他拱手说道：“是，在下告辞了！”

玉琉璃随即起身离开，懒得与这些人多说。

玉璎珞这才将一口带血的唾沫狠狠地啐在了地上，咬牙说道：“爹你太过分了！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野种，你居然打我？”

“闭嘴！”玉铭煊压低声音怒吼，“这件事不准再提，否则家法伺候！”

玉璎珞不服，却不敢再顶嘴：“本来就是……还怕说吗……”

众人都以为成凯已经走远，却不曾想到他内力十分深厚，早将玉璎珞的话听了个清楚明白，并立即禀告给了楚凌扬。

楚凌扬兴奋无比，立刻飞奔入宫将此事告诉了楚天奇。楚天奇大感意外：“真有此事？”

“千真万确。”楚凌扬点头，越发得意，“父皇，玉琉璃并非定国公之女，其生父根本来历不明！”

如此重要之事玉铭煊居然隐瞒不报，是何居心？无声冷笑，楚天奇淡淡地说道：“此事朕会派人去查，你先回去吧，记住不得走漏风声。”

楚凌扬有些着急：“父皇，此事乃玉璎珞亲口所说，还有什么可查的？”

“朕自有主张！”楚天奇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说了下去，“扬儿，当日主动退婚的是你，如今又为何三番五次阻挠云儿与玉琉璃成亲？”

“儿臣……”楚凌扬有些语塞，片刻后咬牙说道：“父皇，之前玉琉璃故意装出一副卑微怯懦、战战兢兢的样子，就是为了骗儿臣与她解除婚约！儿臣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楚天奇笑笑，一脸若无其事：“咽不下也要咽，玉琉璃已是云儿的王妃，你抢不回来的。你且回去，不必多说。”

楚凌扬大怒，却不敢造次，只得告辞而出。谁知刚刚走到半路，便看到玉琉璃与鸢儿往这边而来，脚步一错，他拦在了两人面前：“玉琉璃，本王有话跟你说，随本王来吧。”

进了茶楼，选了一间雅间落座，楚凌扬命鸢儿门外等候，这才砰的一声关上房门说道：“玉琉璃，你的秘密已经败露，无法再做琅王妃，不过本王不计较这些，愿意和你再续前缘，你意下如何？”

有那么片刻，玉琉璃十分怀疑楚凌扬找错了对象。皱了皱眉，她只觉有些好笑：“琨王，你在跟我说话？”

楚凌扬冷笑，眼中的欲望却不加掩饰：“不要再装蒜了！你根本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父皇怎会同意你做三弟唯一的王妃？”

玉琉璃万分意外：还有这种事？她就说怎会跟定国公府所有人都不对盘，原来她根本不属于这里？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4章 连天都敢欺

见她沉默，楚凌扬以为她因秘密被揭穿而惶恐，立刻换了副温柔的嘴脸：“玉琉璃，你不必害怕，本王不在乎这些，聘礼方面更不会亏待了你……”

“这是皇上的意思，还是琅王的意思？”玉琉璃终于开口，却如往常一般淡然，“或者是你的意思？”

楚凌扬一呆，脸色瞬间阴沉：“自然是父皇和三弟的意思！不是任何人都能像本王一样念旧情的，你还是……”

玉琉璃又被他的无耻惊了一下，立刻站了起来：“多谢琨王美意，琉璃既然来历不明，自也不能污了琨王的名声，告辞。”

“一个野种也敢跟本王摆架子？”楚凌扬大怒，刷的一把抓向了她的肩膀，“你给本王站住！”

玉琉璃眼神一凝，沉肩躲开，紧跟着左手一挥，飞刀已经出手！楚凌扬虽惊不乱，脚步一点往旁一闪，却见那柄飞刀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回去，瞬间消失在了玉琉璃的袖中！

一招将他逼退，玉琉璃的身影早已消失，楚凌扬咬牙，狠狠攥起了双拳：“玉琉璃，你跑不出本王的手掌心！”

不过她内力虽失，暗器功夫倒是不错，难道是三弟教的？

楚凌云手中除了握有百万训练有素、所向披靡的楚家军，还有一支以善用暗器而令人闻风丧胆的部队“天狼”，是楚凌云亲自训练出来的，难怪楚凌扬会有如此猜测。

回到定国公府，玉琉璃径直往春雨斋而来。

当年丽颜流落至此，饿晕在定国公府后门。玉铭煊将她带回府中，待她清醒之后才发现她居然已经身怀有孕，而且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玉铭煊见其貌美，便干脆收做妾侍，为她取名丽颜。后来，丽颜产下一个女婴，正是玉琉璃。玉铭煊十分喜欢，便命众人不得走漏消息。

可是近年来，丽颜时常头痛，思维更会出现间歇性的混乱，发作之时便连丈夫和女儿都不认识。玉铭煊也曾为她请医，大夫却说一切都是她后脑的肿块造成的，却不知该如何医治。无奈之下，他只得让丽颜在清静的春雨斋休养。

听到声音，正闭目养神的丽颜睁开眼睛微微一笑：“这脚步声一听便不是周嫂的，原来是琉璃。”

人已中年的丽颜依然明眸皓齿，肤如凝脂，美得足以令人忘记她的年龄。

坐在丽颜对面，玉琉璃微微一笑：“娘，你认得我了？”

“这几日还好，比较清醒。”丽颜直起身子，侧头端详着她，突然挑唇一笑，“琉璃，你似乎恢复了几分从前的样子，很好，这才像是我的女儿！”

玉琉璃抿唇：人人皆以为丽颜脑子受损，思维混乱，可是只凭这几句话，便知她比这府中任何人都心如明镜：“你看得出我的变化？”

“你是我女儿，我怎会看不出？”丽颜又笑了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功力未废之前锋芒毕露，气势凌厉，娘一直担心你过刚易折。后来你功力全失，卑微怯懦，娘又担心你过柔受欺。今日一见，你已将刚和柔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终于找到最适合你的生存之道了！”

玉琉璃忍不住微微动容：“娘，你虽然记不起从前的事了，不过就凭这几句话，我想你出身必定非富即贵。”

丽颜愣了一下：“你……你已知道此事了？可惜我也不知你生父是谁……”

玉琉璃的目光微微上移：“娘，这些年我自学医术，已有小成，容我看看你的伤处可好？”

丽颜不甚在意地点头，玉琉璃起身，一摸之下果然发现她后脑有个肿块，显然丽颜脑部曾经受到过严重的撞击，导致淤血压迫神经，才会出现失忆、头痛、思维混乱等状况。如果能将淤血清除，或许这些症状便可以全部消失了……

“娘，你这病医得，而且把握很大。”玉琉璃开口，“只不过需要费些时间准备些东西。”

“当真医得？”丽颜大为吃惊，“琉璃，莫非这几年你有什么奇遇吗？”

虽然从前的记忆未必都是幸福快乐，她依然希望能够记起一切。人生一世草生一秋，如果到死都不知该魂归何处，该是多大的悲哀？

未及答话，鸢儿突然敲门而入：“小姐，皇上口谕要您立即入宫，不得有误。”

玉琉璃皱眉，丽颜已经开口：“先去吧，病了这么多年，不急在这一时。”

玉琉璃点头，随鸢儿一起离开了。

赶到御书房，才发现楚凌云居然也在，便对他淡淡地笑了笑。楚天奇脸色阴沉地开口：“玉琉璃，你果真并非定国公的亲生女儿？”

玉琉璃抿了抿唇，轻轻点头：“是。”

楚天奇眉头一皱，语气已变得严厉：“玉琉璃！你可知此乃欺君之罪？”

“父皇找我来，就是为了这个？”楚凌云打断他，竟觉得有些无聊，“此事琉璃早已告诉了我，欺什么欺？”

楚天奇一怔，神情渐渐缓和：“云儿你说什么？此事你已经知道？”

“是啊！”楚凌云伸了个懒腰，笑意淡淡倦倦，“那日蔷薇盛会，我不是要与琉璃单独说几句话？那个时候她便告诉了我一切。”

楚天奇目光微闪：“那……你不在乎？”

“我若在乎，怎会告诉你琉璃会是我唯一的王妃？”楚凌云笑笑，“何况依我的状况，琉璃不在乎已是上天恩赐。”

楚天奇看着他，片刻后捻须微笑：“朕是怕你会在乎，才想问个明白。既如此，你们退下吧。”

凉亭内，玉琉璃坐在楚凌云面前，以手支颌叹了口气：“我来历不明之事也是刚刚才知道，几曾告诉过你？你居然连皇上都敢欺。”

“琉璃，你已是我的王妃，无论如何我要护着你。”楚凌云虽然在笑，语气却出奇地认真，“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连天都敢欺。”

玉琉璃心中一震，已轻轻摇头：“你本不俗，不在乎我来历不明我不奇怪，但我不懂，你对我明明并无情爱之心，这毫不犹豫的认定又是从何而来？”

楚凌云双眉一挑：“怎见得我对你并无情爱？”

玉琉璃淡淡地一笑，“因为你和我一样，根本不懂什么是情爱，女人对你来说只是装饰品。”

楚凌云沉默，片刻后重新开口：“你呢？”

玉琉璃眼中有着淡淡的迷茫：“我也不知道什么是爱，更不认为会死心塌地爱上什么人，或许是因为那个人还未出现的缘故吧。”

楚凌云唇角一挑：“你的意思是，我不是那个人？”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至少目前来说，不是。同样，我也不是那个能够教会你什么是爱的女子。琅王，你认为我们果真有成为夫妻的必要？”

楚凌云沉默良久才点了点头：“试试看吧，你也说天意难违。”

这时，两个年轻的青衣男子结伴而来，楚凌云不由挑眉：“端木世家的人，来看凝贵妃的。”

玉琉璃转头：“哪个端木世家？”

“东越国还有第二个端木世家吗？”楚凌云回答，“自然是渊州端木世家。”

东越国一直是东陵一脉的天下。三百年前，皇帝东陵基残暴无道，导致民怨沸腾，各地起义层出不穷，东陵皇室已是风雨飘摇。为解除百姓的苦难，当时的大将军楚远征揭竿而起，带领军队诛杀昏君，救民于水火。端木世家不仅无条件地为楚远征提供粮草军饷等等，而且多次在战场上救了他的性命。

楚远征即位为帝之后，当时的家主深知“急流勇退”的道理，因此不愿为官，将大本营迁至渊州，依然做他的生意。

楚远征无奈，只得赐下免死金牌，称其有参与政事之权。近百年来，端木世家共两次干涉了皇位继承人的确立，而且最终都是他们支持的那位皇子继承了皇位，其中一个便是东越国如今的帝王，楚天奇！

不过端木世家虽然人丁兴旺，却一贯阳盛阴衰。如今的家主、凝贵妃之兄端木凝安一连生了八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

此次入宫的是大公子端木书昀与二公子端木书晗。见礼之后，端木书昀含笑开口：“还未谢过玉三小姐对姑母的救命之恩，容当后报！”

二十有五的书昀公子颀长挺拔，若论俊美，楚凌云敢认第一，他便敢认第二。尽管世代经商，他身上却无半分铜臭，气息说不出的干净，优雅。小了两岁的端木书晗虽同样俊美，却更英气勃勃，或许更适合战场驰骋。

玉琉璃敛衽作礼，笑容恬淡：“不敢，举手之劳，何言报答？”

端木书晗上下打量一眼，笑得饶有兴味：“玉三小姐好风姿，琅王此番算是捡到宝了。”

楚凌云得意地一笑：“我也这么觉得。你们不是要去看凝贵妃？那就去吧。”

走远了些，端木书晗突然哼了一声：“装得跟我们不熟一样……”

端木书昀笑笑：“我宁愿真的跟他不熟……”

赶到东凤宫看过端木凝脂，许久不见的姑侄三人亲热地交谈许久，才恋恋不舍地分别。出门走了不远，却看到楚天奇迎面而来，二人忙上前施礼：“参见皇上！”

“免礼。”楚天奇嘴角含笑，眼底深处却有些许冷意，“凝安先生可好？”

“家父一切安好，多谢皇上挂念。”端木书昀躬身回答。

楚天奇点头，语气诚恳：“此番凝脂病重，也怪朕对她照顾不够，还请凝安先生多多海涵。”

“草民不敢。”端木书昀不卑不亢地微笑着，“是姑姑命中该有此劫，多亏皇恩浩荡才转危为安。”

楚天奇不置可否，接着问道：“两位已看过凝脂，是立刻返回渊州，还是要逗留几日？朕还不曾好好款待……”

端木书昀摇头：“多谢皇上美意，只是家中事务繁忙，我们明日便走。”

楚天奇闻言深表遗憾，也就不再出言挽留，往金凤宫而去。端木书晗微微一笑，声音低不可闻：“大哥，这位皇上很不放心咱们呢！”

“随他。”端木书昀笑笑，“他本就一直怀疑端木世家与某人互相勾结，只不过没有真凭实据才不敢轻举妄动。走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5章 情敌来访

次日，玉琉璃入宫为凝贵妃复查。两下里一照面，二人皆为彼此的容颜与气质折服，凝贵妃更是由衷赞叹：“玉三小姐风华绝代，妾身自愧不如！这救命之恩定当报答！”

玉琉璃客气两句，又将侍女叫到跟前，详细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这才告退离开。

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楚凌跃迈步而入，立刻笑容满面：“三小姐辛苦了！本王送你出去。”

身边的女子身上不时传来阵阵幽香，楚凌跃渐渐有些心猿意马。眼珠转了几转，他不动声色地开口：“三小姐与三哥就要大婚，都准备好了吗？”

玉琉璃淡淡地一笑：“有劳珩王挂念，其实也没什么好准备的。”

“哦。”楚凌跃答应一声，故意叹了口气说道：“三哥过去虽然是风光无限的战神，只可惜如今……真是天妒英才呢！要辛苦三小姐好好照顾三哥了。”

玉琉璃不置可否，只是微微地笑着。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任何一种反应，楚凌跃越发不甘心，接着试探：“本王也知道，依三小姐这般出色的女子，嫁给三哥是太委屈了些……”

玉琉璃终于开了口，只可惜答案与他设想的相去甚远：“狼王人中龙凤，有何委屈？珩王请留步，告辞。”

楚凌跃的脸一下变得阴沉，等她走远才冷哼一声说道：“给你几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来了？真以为本王那么缺女人吗？再好也是个残废！本王就不信，连个残废都弄不到手！”

不多时二人已经回转，可是不等跨入府门，眼前突有人影一闪：“是玉三小姐吗？”

玉琉璃脚步一顿：“你是……”

“小女苏天蔻。”苏天蔻紧紧盯着面前这个婉约的女子，眼中有一抹失落，“苏家家主之女，苏天宁的妹妹。”

玉琉璃对苏天宁印象不错，唇角立刻浮现出温和的笑意：“原来是苏小姐，失敬，里面请。”

进入琉璃轩落座，鸢儿奉了热茶上来。苏天蔻虽然一直不曾开口，目光却半点不曾从玉琉璃脸上离开，渐渐变得安静幽深。

不是不曾感觉到她的注视，玉琉璃却由着她，直到此时才一笑开口：“苏小姐找我有事？”

苏天蔻微微一声苦笑：“三小姐可曾听说过，我与凌云哥哥是青梅竹马的缘分？原本所有人都以为我与凌云哥哥早晚会成为一家人，可谁知道三年前望月关一役，将所有的一切都打破了！”

玉琉璃眉头微皱：“望月关一役，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天蔻摇头：“肯说的人不知道，知道的人不肯说。总之那一战是凌云哥哥唯一一次失败，但也是最惨烈的一次，最终造就了今日的他。”

玉琉璃轻轻晃动着杯中的茶水，却不曾抬头：“狼王惨败之后，你们便散了？”

“是，”苏天蔻答应一声，万分哀伤，“其实我从未嫌弃过凌云哥哥，是他说不愿拖累我，硬是将我骂走了！我本以为他这一生都会独自一人，谁知却突然听说他要娶王妃，而且当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你比我好，他便回答……”

玉琉璃的手微微一紧：“什么？”

“他说他不知道，”苏天蔻如实回答，“但他知道他想要你，不想放手。”

一道奇异的暖流从心中划过，玉琉璃一贯淡漠的心居然有了微微的热度。

苏天蔻接着叹口气，有些寥落：“我好不甘心，所以今日前来拜会。想着倘若那女子入不了我的眼，我便将凌云哥哥抢回来！可是方才看到三小姐的第一眼，我便……”

玉琉璃放下杯子，抿唇一笑：“如何？”

“认输，服了。”苏天蔻叹口气，“你值得凌云哥哥不放手，而我，比不上你的十分之一。三小姐，这个给你。”

说着，她取出一个荷包放到玉琉璃面前。打开荷包，一个精致的手镯映入眼帘。玉琉璃疑惑地抬头：“这是……”

“凌云哥哥去望月关之前送给我的，当时他曾说过，凯旋归来之后就会去苏家提亲。”苏天蔻垂下眼睑，掩饰自己的痛苦，“可是如今我们已……我将玉镯送给你，愿你和凌云哥哥永偕连理！”

玉琉璃心中有些不舒服，摇头说道：“我不能收……”

苏天蔻有些着急，忙解释了一句：“三小姐，今日我故意带这玉镯前来，是想着如果玉三小姐不如我配得上凌云哥哥，我便告诉你凌云哥哥已与我订了终身。反之，我便将它作为贺礼送给你。我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你还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玉琉璃略一迟疑，随即微笑点头：“既如此，我便不矫情了。”

苏天蔻大喜：“多谢三小姐！我与凌云哥哥已只是普通朋友，那……与三小姐可以做朋友吗？”

玉琉璃点头：“既如此，我叫你天蔻，你叫我琉璃。天蔻，时候不早了，留下吃个便饭吧！”

饭桌上，苏天蔻看似无意地问道：“对了琉璃，凌云哥哥的咳疾是你医好的，足以说明你医术超群，你能治好凌云哥哥的腿吗？”

玉琉璃摇头：“情况不明，无法下断言。”

“哦……”苏天蔻了然地点头，似乎有些跃跃欲试，“你为何不替凌云哥哥好好瞧瞧？说不定便可以……”

玉琉璃笑笑：“找机会吧，没有把握之前，我不想随便开口。毕竟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

苏天蔻点头，什么也没说。

隔了两日，楚凌云到定国公府看望玉琉璃，啜了一口茶水，他笑得十分满足：“琉璃，你沏茶的手艺东越国第一。”

玉琉璃白他一眼：“夸张。”

“没有呀！”楚凌云连连摇头，“我生性爱品茶，几乎走遍了东越国所有地方，喝过的茶水更是不计其数，你沏的茶真的是最好喝的！不信你问秦铮。”

玉琉璃略略有些好奇，不由抬头看向了秦铮。后者笑笑，说得十分诚恳：“对王爷来说，茶好不好喝要看沏茶的人是谁，三小姐你懂的。”言下之意，这叫“情人眼里出西施”，只要是你沏的茶，再差对王爷来说也是最好喝的。

玉琉璃忍不住失笑，楚凌云脸上的笑容已经化作了杀气，慢慢回头：“秦、铮？”

秦铮一哆嗦，立刻加上一句：“当、当然，三小姐沏的茶香气四溢，果然东越国第一，难怪王爷赞不绝口。”

“好啦！我有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么？”玉琉璃无奈地翻个白眼，“琅王，几日前苏天蔻来找我，给了我这个。”

看到面前的手镯，楚凌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别人碰过的东西还怎么要？丢了吧，我送更好的给你。”

玉琉璃黑线：这不是重点好不好？抿了抿唇，她接着说道：“苏天蔻说，等你从望月关凯旋归来就会去苏家提亲。”

“是有那么回事。”楚凌云居然并不隐瞒，“当时我意气风发，豪情万丈，以为必定会横扫边境，谁知……所谓提亲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了了之？”玉琉璃轻轻抚摸着那个手镯，目光微微有些冷意，“青梅竹马的情分是无可替代的，如今苏天蔻对你还依然念念不忘……”

楚凌云很快从玉琉璃明显有些异常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些端倪，眸中顿时闪烁着隐隐的笑意：“琉璃，你这算是吃醋？”

玉琉璃愣了一下，脸颊登时有些发烧：“哪……哪有？我只是……”

“不承认没关系，我知道就好。”楚凌云喜滋滋地说着，眼眸越发闪闪发亮，“琉璃，你这个人性子太淡漠，我以为我对你而言是可有可无的，曾经一度很挫败。不过我还是想让你知道，如今你对来说才是无可替代的，旁人早已与我无关。”

玉琉璃笑了笑，尖锐的话再度冲口而出：“当初你与苏天蔻你侬我侬，甚至许下终身之时，是否也觉得她是无可替代的？可是不过区区三年，我便替代了她……”

楚凌云唇角的笑意迅速消失，半晌才叹口气说道：“琉璃，我是说过允许你伤我，但这并不代表你伤我的时候我就毫无感觉。若是伤得狠了，我就废了，所以你还是省着点伤吧，或许还可以多玩几次。”

玉琉璃心中郁闷稍散，忍不住扑哧一笑：“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何必心虚？如今我与苏天蔻也已是朋友，再说谁还没有一段过去呢？”

楚凌云皱眉：“你的过去有谁参与了？”

想起自己来自千百年后的异世界，玉琉璃摇了摇头：“说了你也不会懂……”

楚凌云不爽地皱眉，双眼也危险地眯了起来，森森寒光嗖嗖地到处乱射：“不懂别的没关系，我会杀人就行了。”所以无论你的过去有谁，我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玉琉璃扶额，很是无力。

第二日一早，宫里又来了人，说是霜妃娘娘请玉琉璃入宫一叙。性子怪癖、不喜与人亲近的霜妃闺名徐霜吟，是工部侍郎徐清流之女。在美女如云的后宫，霜妃原本并不十分引人注目，只是后来楚凌云成为东越国的不败神话，她才母凭子贵被封为霜妃。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6章 算本王对不起你

感染了主子的怪僻，整个尚荣宫也显得冷冷清清。被侍女带到霜妃面前，玉琉璃屈膝见礼：“臣女见过霜妃娘娘。”

上面的人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抬起头来。”

玉琉璃答应一声抬头，人到中年的霜妃更显平凡，尤其令人不喜的是她锐利阴沉的眼神，哪有凝贵妃雍容端庄？

霜妃明显的愣了一下，眼中划过一丝妒忌：“倒是个美人呢，只可惜……”

玉琉璃也不在意，浅笑着说道：“琉璃也知身有残疾，配不上狼王，不过皇上赐婚，琉璃不敢推辞……”

“本宫说的可惜不是这个意思，”霜妃冷笑一声，紧盯着玉琉璃的眼中满是报复的快意，“本宫是说，你既然是个来历不明的野种，怎有资格做云儿的王妃？这门亲事本宫不会同意！”

淡淡地笑了笑，她迎着霜妃的目光直视过去：“琅王说过，他不在乎我是任何人的女儿……”

“那又如何？”霜妃冷冷地打断了她，“本宫在乎！”

玉琉璃笑笑，貌似恭敬地施了一礼：“琉璃倒是觉得，两个人若是真心相待，容貌、出身等外在的东西并不重要。当今天子后宫佳丽三千，也未必个个出身高贵、貌若天仙，娘娘觉得呢？”

有些疑心她在暗讽自己出身不高、容貌平常，霜妃有些恼怒。可是玉琉璃神情恭敬，言辞有礼，她又挑不出刺来，只得冷哼一声说道：“出身高低虽不重要，但也不能来历不明。总之除非你找到你的生父，否则这门婚事本宫不能同意！”

玉琉璃抿了抿唇，继而微微一笑：“既然如此，琉璃无话可说，烦请娘娘转告琅王，今生琉璃与他有缘无分，若是有缘，来生再见。”

说完，她毫不留恋地转身而去，霜妃登时愣了一下，跟着一声大叫：“站住！”

玉琉璃转身施礼：“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你……

霜妃暗中咬牙，偏偏一个字也说不出！

她何尝不知这门婚事根本轮不到她做主，因为她从来做不了楚凌云的主！

一时想不出下台的法子，霜妃更加恼怒，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不等玉琉璃反应过来，所有人便都跟着软倒在地，全都失去了意识！

糟了！有人下药！玉琉璃暗中惊呼，可是与此同时，她的意识也瞬间远离，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当玉琉璃醒来之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密室墙角的床上，因为迷药的作用而动弹不得。阵阵浓烈的霉味扑入鼻端，令人作呕。

很明显，对方的目标其实是她，霜妃不过是受了池鱼之殃。那迷药无色无味，即便是专门接受过抗药性训练的世界一流特工也中了算计，一旦发觉便已经来不及了！

便在此时，一个蒙面女子推门而入。看到玉琉璃已经睁开眼睛，她略显惊异：“这么快便醒了？主子还说你至少要昏睡三个时辰，这才一个时辰而已……”

已经一个多时辰了吗？那么鸢儿知不知道她已经被人掳走了？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那女子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不问我是谁，为什么要将你带到这里吗？”

玉琉璃笑笑：“若是能说，你自会告诉我。”

女子一声冷笑：“你胆子倒不小。既如此，那就呆着吧。”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一个蒙面男子推门而入。女子立刻起身：“人交给你，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

男子点头，并不答话。等房门关好，他才走到床前，紧紧盯着玉琉璃绝美的脸，眼中射出掩饰不住的欲望！

尽管已经成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玉琉璃竟丝毫不惧，依然浅浅地笑着。那男子被她笑得有些心虚，忍不住怒声开口：“你笑什么？”

玉琉璃淡淡地开口：“我笑的意思是，既然都是老相识了，你又何必如此藏头露尾，小心捂出痱子来，琨王殿下！”

男子一僵，狠狠瞪着玉琉璃，终于还是抬手揭去了脸上的黑布，咬牙说道：“你居然能认出我？”

“确切地说，是认出你的眼睛。”玉琉璃撇撇嘴，“你虽然蒙住了脸，改变了声音，却改变不了眼神！”

楚凌扬将黑布扔在一旁，突然狞笑起来：“认出来又如何？此药乃是江南烟雨阁出品，只有本王有解药！你就乖乖做本王的女人吧，三弟那个残废是救不了你的！哈哈哈哈……”

江南烟雨阁？怪不得连我都中招了。玉琉璃叹了口气。

眼看着这个绝色佳人就要成为自己的盘中美味，楚凌扬兴奋得满脸通红，扑过来开始撕扯玉琉璃的衣衫，口中更是急促地喘息着：“玉琉璃，本王保证让你舒舒服服，欲仙欲死……好香……早知如此，本王早就把你……啊！”

凭良心说，因为自小养尊处优，楚凌扬身上的味道并不难闻，然而当他的双手碰到自己的肌肤，玉琉璃依然恶心欲呕，毫不犹豫地狠狠一抬腿，以最大的力气撞上了楚凌扬他的要害！这一下的力道重逾千斤，楚凌扬登时惨叫一声滚落在地，手捂下半身不停地抽搐，仿佛一滩烂泥！

冷笑一声，玉琉璃起身整理好衣衫，慢慢走到了楚凌扬面前，笑颜如花：“琨王，这一下滋味如何？是不是欲仙欲死？”

“你……”楚凌扬挣扎着想要起身，然而剧痛令他重新摔跌回去，“你明明……怎么会……”

“想知道？自己猜吧！”玉琉璃笑了笑，“还有，我这个人一向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对你也不能例外。”

说着，她居然蹲下身来，开始脱楚凌扬的衣服！楚凌扬大惊失色，刷的挥掌击出。玉琉璃面不改色，利利落落地一伸手，已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手反剪，紧跟着砰的一掌砍在了他的后颈上！楚凌扬只觉一阵剧痛袭来，瞬间失去了意识！

玉琉璃不屑地冷笑，毫不犹豫地将他浑身的衣服脱个精光，然后重重地踢了一脚才打开房门扬长而去。

出了密室，玉琉璃才发现此处居然是潋阳城内最大最豪华的青楼“瑶池苑”的地下室！好你个楚凌扬，居然还懂得大隐隐于市的道理？

咬了咬牙，她冷笑着将楚凌扬的衣物扔在一旁，跟着掩面大叫了一句：“那边地下室有个没穿衣服的男人，好像还是个大官呢！大家快去看啊！”

“什么？没穿衣服的男人？”

“是大官哎！快去看看！”

当楚凌扬终于被嘈杂的人声吵醒，才发现他浑身上下已被这伙人看了个精光！幸好楚凌扬的贴身侍卫冯律意识到情况不妙，立刻拨开人群闯了进来，才呛啷一声拔出宝剑将所有人赶走，并脱下外衣罩在了他的身上：“王爷！您这是怎么了？”

楚凌扬紧紧抓着袍子，恨不得将玉琉璃剁成肉馅：“玉琉璃，本王若让你死得太痛快了，算本王对不起你！”

空旷的地下室里，“你……你……你……”的回声不断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瑶池苑对面的茶楼上，正在饮茶的端木书昀不经意间低头一看，接着有些惊奇地笑了笑：“那不是琅王妃？怎么从瑶池苑出来了？”

“哪里？”端木书晗跟着低头，“一个女子，逛什么青楼？”

端木书昀对玉琉璃似乎很感兴趣：“不过说起来，这位琅王妃与传言根本就天差地别，她若是这个样子，琨王根本配不上她。”

“嗯。”端木书晗点头，“大哥不是说喝杯茶之后就去瑶池苑找媚相思吗？还去不去？”

端木书昀站起身：“自然要去，走吧。”

“阿嚏！”

正往前走的玉琉璃突然打了个喷嚏，继而疑惑地皱皱眉：谁在背后说我？一定是楚凌扬在诅咒我不得好死吧？

嗖！

一道黑色的人影如闪电般疾射而来，一把向她抓了过来！玉琉璃眼神一厉，飞刀已经出手！

飞刀如流星般射到来人面前，他却轻轻松松地一把抓住：“琉璃！是我！”

琅王？

楚凌云一贯从容淡定的脸上有着少见的焦急，轮椅明明还在十丈开外，他的人却已到了玉琉璃面前。如此失态，着实少见。

松了口气，她抱歉地笑笑：“对不住，没反应过来是你。”

“还说这些？”楚凌云咬牙，“你可曾受伤？”

玉琉璃拍拍手：“没有，我不是说过吗？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弱不禁风。”

见她毫无异常，楚凌云的一颗心终于落了回去。秦铮已将轮椅推了过来，瞧瞧四周渐渐围拢的人群说道：“王爷，回去再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7章 棋差一招

回到琅王府，玉琉璃已将事情经过简述一遍。楚凌云笑得温和，手背上却有青筋暴起：“楚凌扬，你、找、死。我要……”

“琅王！”玉琉璃压下他的满身杀气，“琨王已经得到教训，先饶他一次吧。不到万不得已，留一些余地于人于己都不是坏事。”

楚凌云摇头：“我不……”

“听话，”玉琉璃安抚地摸摸他的头顶，声音温柔，“最多我答应你，如果再有下一次，你想怎么对付他我都不管。”

楚凌云满脸黑线：我是狼王！不是小狼崽子：“好，我给你这个面子。不过江南烟雨阁的迷药非同小可，你是如何逃过这一劫的？”

“侥幸罢了。”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我自学医术多年，身体有了一定的抗药性，同样多的迷药对旁人可起三个时辰的作用，对我却只能维持一个半时辰甚至更少。你又是如何知道我出事的？”

“鸢儿。”楚凌云回答，“她见你迟迟不曾出来，溜进去一看才知道出了事，便冲到琅王府向我求助。不过琉璃，同样的错我向来只犯一次，出来！”

三男一女四个年轻的黑衣人刷的现身：“王爷，王妃！”

看到四人右手背上的狼头刺青，玉琉璃了然：“隐卫？”

狼王麾下无人能出其右的高手，不仅武功卓绝，能够完成许多看似绝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而且善于隐藏行迹。

“嗯。”楚凌云答应一声，“隐卫之中，他们功夫最好。四人联手，至少大多数情况下可保你安然无恙。”

在这片异世大陆，没有内力的她显然太弱了些。玉琉璃痛痛快快地点了点头：“辛苦了！如何称呼？”

“隐卫都不得用真实姓名，代之以一个以‘狼’字为首的代号。”楚凌云代为回答，“从右向左，狼鹰、狼歌、狼燕、狼武。”

玉琉璃又是一愣：“莺歌燕舞？”

“此鹰非彼莺，武也不是那个舞。”楚凌云挠挠头，“这两个小子硬说莺歌燕舞太女人气，便改成了雄鹰的鹰和威武的武。琉璃，你倒说说，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大了！咱可是个纯爷们儿，就算是代号，也不能那么重的脂粉味儿！狼鹰与狼武愤愤不平。

楚凌云倒不在意，看向四人的眼中掠过一抹锐利：“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是！”四人齐声回答，“誓死守护王妃！”

安置好一切，楚凌云立刻来到了尚荣宫。霜妃既无内力，身体也无抗药性，哪里抵得住来自江南烟雨阁的药物，此刻正浑身无力地躺在床上。

来到床前，楚凌云淡然开口：“母妃觉得如何了？”

“好多了。”霜妃睁开眼睛，神情间却阴沉似水，“云儿，玉琉璃……”

楚凌云淡淡地打断她：“琉璃已是我的王妃，不管她是瑶池仙女，还是来历不明，这一点不会改变。请母妃以后不要再说之前那样的话，否则莫怪我不念母子情分！”

“你、你这个逆子！”霜妃大怒，居然呼的一下坐了起来，“玉琉璃忤逆于我，你非但不好好管教，反而处处为她撑腰！既如此，我就偏要教训教训她，你能怎么样？”

楚凌云笑了笑：“不怎么样，只不过无论她吃了什么亏，我都会千百倍地替她讨回来，不管对方是谁。”

看着他扬长而去，霜妃更加勃然大怒，浑身乱颤：“气死我了！来人！请泽湖少爷入宫议事！”

越想越烦闷，霜妃只得独自一人来到凉亭中透气。便在此时，只听几名宫女议论声由远及近：“真想不到琅王妃医术居然如此高明，连连救了琅王与凝贵妃，琅王此番算是捡到宝了！”

“可不是？咱们姐妹偷着说，琨王殿下肯定后悔死了！”

“琅王妃容貌倾城，气质高贵，真不知琨王怎会退婚的。”

“世人传言玉三小姐上不得台面，琨王肯定被传言给骗了！听说他有意重新娶三小姐呢！”

“我听采菱说，四皇子对琅王妃似乎也有些念念不忘。”

议论声渐渐远去，霜妃却早已气得咬牙。真是个天生的狐媚子！身有残疾还如此招蜂引蝶，居然连四皇子都坐不住了！

不多时，侍女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赶了过来：“泽湖参见霜妃娘娘！”

“都是自家兄妹，何必多礼？”霜妃矜持地开口，“本宫与少爷有事相商，你退下吧，不许任何人来打扰。”

侍女应声退下，瞧瞧左右无人，徐泽湖一屁股坐在石凳上，捏起一颗葡萄扔进了口中：“娘娘召我入宫所为何事啊？”

徐泽湖的母亲其实是霜妃的姑姑，徐清流仅她一个女儿，便将其妹妹的儿子过继到了自己名下，改名徐泽湖。

想起方才宫女的议论，霜妃不由冷哼一声：“没别的事，我要你帮我除掉玉琉璃！”

“咳咳咳咳！”徐泽湖一口茶全喝到了气管里，吓得一边咳嗽一边到处乱看，“你、你疯了？我哪有在狼王眼皮底下杀人的本事？你这是想杀别人还是想为我收尸？”

霜妃瞪了他一眼，突然心中一动：“不杀她也行，想办法将她送给别的皇子，比如四皇子，总之不要让她留在云儿身边！”

徐泽湖慢慢擦了擦嘴，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为什么？你不是说最见不得天下间的好东西都归了凝贵妃吗？那为何还要把一个千娇百媚的大美人送给她的儿子？”

“闭嘴！她就是个祸害！云儿连是谁给我下药都不管，只知道护着她！”霜妃砰的一掌拍在了石桌上，狠狠地瞪着徐泽湖，“何况我这样做是为了谁，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废话少说！到底有没有办法？”

徐泽湖双手一摊，满脸无辜：“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五品官，有什么资格安排皇子的婚事？你这不是难为我吗？”

霜妃哼了一声，余怒未消：“我就知道你是个没用的，原也没指望你能帮我做什么！”

霜妃虽然狼狈了些，却不过是在自己儿子这里受气而已，哪比得上楚凌扬颜面尽失？

在冯律的护送下回到琨王府，下半身与后颈依然隐隐作痛，越发让他恨得头发根根直立，简直已经可以闻到烧焦的味道！

砰……哗啦啦……哐啷啷……

一连串的巨响之后，他将房中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砸了个干净，末了咬牙切齿地低吼：“玉琉璃！本王饶不了你！”

“光说狠的有用吗？”

门帘一挑，方才密室中的黑衣女子走了出来，揭去面纱之后露出了一张有着明显异域特征的脸，肤色虽不十分白皙，一举一动却都透着魅惑人心的味道。

转头看了一眼，楚凌扬突然窜过去一把搂住她按倒在床上，泄愤一般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女子来不及反对，纱帐便跟着落下……

许久之后，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才渐渐平息。女子撑起上半身，媚眼如丝：“吃了这么大的亏，难得你还有这番兴致！你不是说江南烟雨阁的药很厉害吗？怎么还是被玉琉璃给跑了？”

楚凌扬攥了攥拳：“之前是我太小看她了，一定是用的量太少！下次我绝不会放过她！”

“好，我等你的好消息。”女子冷笑了一声，“不过我提醒你，不要为那个女人耽误了正事！还有，别落到狼王手里，否则被撕成碎片的就变成你了！”

楚凌扬恼羞成怒，突听冯律在门外说道：“殿下，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答应一声，他压低声音说道：“你先走吧，不要被人看到！”

收拾齐整，带着冯律来到了金凤宫。梅皇后屏退左右，跟着叹了口气：“扬儿，退婚这步棋你算是彻底走错了！”

“谁说不是？”楚凌扬恨恨地说着，“儿臣原先只是看着玉琉璃功力全失，身有残疾，才毫不犹豫地退了婚，谁知道她的医术居然如此高明！”

“这一点才是最麻烦的。”梅皇后目光深沉，隐隐有些不安，“九位皇子之中，就是老三对你威胁最大。原本他命不久矣，根本不足为惧。可是如今……真是棋差一招！”

楚凌扬颇不服气，片刻后冷笑一声说道：“咳疾痊愈又怎么样？剧毒解不了，他照样活不成！儿臣就不信玉琉璃用毒的本事与医术一样高明！”

“母后警告你多少次了，轻敌最要不得！”梅皇后瞪他一眼，“若不是事实摆在眼前，你相信玉琉璃的医术已经到了肉白骨、活死人的地步吗？”

楚凌扬不由咬牙：“可恶！早知如此，儿臣真不该为了沈心竹急着退婚！母后，儿臣如何才能将玉琉璃抢回来？”

梅皇后冷冷地看他一眼：“你有本事从狼王嘴里抢东西吃？不怕他咬断你的喉咙，尽管去。”

仿佛看到了狼王的森森白牙，楚凌扬一颤：“母后的意思是……”

梅皇后目光闪烁，冷笑一声：“永绝后患！”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8章 内情

“杀？”楚凌扬皱眉，“太可惜了吧？”

“没出息的东西！”梅皇后怒骂一句，狠狠在他额头点了一下，“区区一个玉琉璃算什么？只要皇位到手，想要多少美人得不到？”

楚凌扬不做声，想想却终是不甘心：“母后，您会不会太杞人忧天了？”

梅皇后理理鬓角，微微冷笑，“玉琉璃治好了老三的咳疾，万一再治好他的腿，解了他毒，你以为这东越国的江山还会有你的份儿吗？”

“什么？”楚凌扬吓了一跳，终于变色，“若是如此，她的右臂岂不是也很有可能治好？”

梅皇后点头：“你怕是上了她的当了。”

“启禀皇后娘娘：沈心竹小姐求见！”门外突然响起侍女的声音。

二人对视一眼，梅皇后扬声应答：“请她进来！”

不多时，沈心竹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敛衽作礼：“民女沈心竹，参见皇后娘娘！民女有急事与殿下商议，却得知殿下来给皇后娘娘请安，这才冒昧前来，望娘娘恕罪！”

梅皇后点头：“既如此，你们只管去。”

楚凌扬有些心不在焉，与沈心竹一起退了出来。沈心竹面上的笑容便已消失不见，冷声问道：“殿下，城中传言可是真的？”

楚凌扬的心思还未从玉琉璃身上收回来：“什么传言？”

“就是……”沈心竹迟疑，“很多人都在说殿下去瑶池苑寻欢作乐，还……”

“瑶池苑”三个字令楚凌扬一哆嗦，魂魄立刻归位：“还什么？”

沈心竹咬了咬牙，一口气说道：“还有人说殿下被脱了衣裤扔在地下密室，任人围观！虽然光线不佳，却还是有人认出了殿下！”

一定是玉琉璃搞的鬼！

咬牙忍下怒气，他故意坦荡荡地微笑：“心竹，你也说地下密室光线昏暗，足见那不过是谣传而已，我已有了你，怎会去那种地方？”

沈心竹将信将疑：“真的？”

“千真万确！”楚凌扬立刻摇头，“我今日根本不曾离开过王府，你可以去查！”

沈心竹盯着他看了半晌，终于展颜一笑：“我原也不信你会做出这样的事，只是因为不放心才过来问问的。”

楚凌扬打蛇随棍上，立刻信誓旦旦地保证着：“为了你，我不惜得罪定国公与玉琉璃解除了婚约，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聘礼清单我已命人备好，不日将送到沈家请你过目！”

沈心竹故作羞涩地低下了头：“殿下，只要你真心对我，其他的我都不在乎。”

楚凌扬总算松了口气：“心竹，我还要去找母后商议一下聘礼之事，你先回去歇息吧！”

沈心竹乖乖点头，楚凌扬便转身奔回了金凤宫。丫环清雪不由皱了皱眉头：“小姐，琨王殿下的话可信吗？城中百姓可是说的有鼻子有眼，还有很多人亲眼看到了呢！”

“十有八九不可信。”沈心竹冷笑了一声，目光阴沉。

清雪愣了一下，有些担心：“那您还要嫁给琨王？他居然做出如此不雅之事……”

沈心竹冷哼一声：“父亲千挑万选，才在众皇子中挑中了琨王，说他最有可能入主东宫，将来登基为帝，希望他不会看走了眼！”

这种事本就是一锤子的买卖，一锤天堂，一锤地狱。楚凌扬若当不成皇帝，她撑死了也就是个琨王妃！

楚凌扬倒是说话算话，立刻到沈家下聘，并定于下月十八迎娶沈心竹与玉璎珞。尽管距今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宫里宫外却紧跟着忙碌起来。定国公府在贺兰敏的咋呼之下也不曾闲着，很有几分喜气洋洋的味道。

这日清早，皇上口谕传来，命玉琉璃御书房见驾。正在为丽颜的手术做前期准备的玉琉璃只得入宫，看到司徒默父女站在一旁，她顿时了然。

不等楚天奇开口，楚凌云便淡淡地说道：“父皇若又要劝我娶司徒笑颜为侧妃，请免开尊口，除了琉璃，我谁都不要。”

司徒笑颜轻轻啜泣了一下，司徒默脸上也有一丝悲伤。楚天奇则眼眸幽深：“云儿，你先别忙着拒绝。几个月前司徒姑娘曾经无故失踪，后来才知道是外出玩耍时不慎跌落悬崖受了重伤，所以没有及时返回。你还记得吗？”

楚凌云点头：“记得。”

“那并不是实情。”楚天奇叹了口气，“司徒姑娘其实是被北罗国的人掳走，对方以她的命威胁司徒将军交出潋阳城的布防图，以方便今后暗中活动！”

楚凌云皱眉：“还有这种事？”

楚天奇点头：“司徒将军忠君爱国，立刻将此事告诉了朕。本以为此番必定要牺牲爱女，谁知不久之后，对方居然将司徒姑娘扔在了将军府门前。”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这么便宜的事吧？”

楚天奇手捻胡须，冷笑一声说道：“不错，他们在司徒姑娘身上下了剧毒，让司徒将军亲眼目睹亲生女儿剧毒发作时的惨状，作为对他拒绝交易的惩罚！”

楚凌云抿唇：“秦铮。”

秦铮不仅是隐卫的首领，华无为的高徒，更是用毒高手。

上前为司徒笑颜略一检查，他的神情立刻变得凝重：“撕心裂肺？”

来自北罗皇宫的古方剧毒，无解，中毒者最终会五脏俱裂，鲜血狂喷，死得惨不堪言！

“正是。”楚天奇看了秦铮一眼，“司徒姑娘临死之前最大的心愿，便是与最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一天、一刻也好。”

楚凌云了然：“先前为何不说？”

“臣女的师父一直在试着研制解药，”司徒笑颜早已泣不成声，“臣女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千年宫廷古方剧毒，怎么可能解得开？近日剧毒频频发作，臣女怕是……”

“司徒姑娘早已倾心于你，未中毒之前已经多次表示愿意在你跟前伺候，你却一直拒绝。”楚天奇接过话头，“于是朕便故意将蔷薇盛会提前，希望用蝴蝶钗成全她最后的心愿，谁知居然发生意外。”

楚凌云与玉琉璃对视一眼，各自不语。楚凌云原本一直以为楚天奇必定许给了司徒笑颜足够的筹码，她才会一门心思嫁入琅王府，却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内情。

楚天奇不动声色地注意着楚凌云的反应，目光微闪：“云儿，司徒将军为东越国操劳半生，司徒姑娘又只有这一个心愿，你可愿意成全？”

楚凌云默然片刻，居然摇头：“司徒姑娘的遭遇我很同情，但娶妻并非儿戏，我……”

“殿下，笑颜绝无奢求！”司徒笑颜哭得泪流满面，“只求能与殿下做几日挂名夫妻，哪怕殿下今日娶、明日休，笑颜死后也能含笑九泉！”

“如何？”楚天奇跟着开口，“玉琉璃已经说过不介意，你还顾虑什么？”

玉琉璃笑笑：“琅王，几天的挂名夫妻，成全司徒小姐最后的心愿，对你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楚凌云抚了抚眉心，一笑点头：“好，琉璃不介意，我答应就是。但我如果今日娶明日休……”

“不行。”玉琉璃打断他的话，“司徒小姐的遭遇已够不幸，既然嫁给了你，无论如何也该让她在琅王府度过这最后的日子。”

楚天奇捻须，满意地点头微笑：“这正是朕的意思，玉琉璃，你果然知书达理，深得朕心！云儿，你意下如何？”

楚凌云笑笑：“好。”

楚天奇总算放下心来，只是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出了御书房，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你真的不在乎我娶别人？”

玉琉璃摇头：“只是做几天有名无实的夫妻，有什么好在乎的？”

楚凌云抬头看她一眼：“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与司徒笑颜做真正的夫妻，你就会在乎、就会拒绝？”

玉琉璃无所谓地笑笑：“那也是你的自由，我们本就不是最合适的夫妻。”

楚凌云不由苦笑：“琉璃，什么时候才能从你嘴里听到一句在乎？”

玉琉璃浅笑吟吟：“可以，先让我看到你眼中的在乎。”

“琉璃，你好狡猾。”楚凌云忍不住失笑，“甜言蜜语骗得了人，眼神却骗不了人，你这分明先立于不败之地了。也罢，我这就回去修炼眼神。”

玉琉璃抿唇：不必修炼，你已经是一只千年老狐狸了！

将玉琉璃送回定国公府，楚凌云立刻吩咐：“秦铮，让端木书晗查一查司徒笑颜的事，查清楚之后来见我。”

“是。”秦铮答应一声，“王爷，你觉得此事可疑？”

“除非你判断有误，司徒笑颜中的并非撕心裂肺。”楚凌云目光闪烁，“否则我暂时想不到什么可疑之处。”

秦铮肯定地点头：“绝不会错。或许端木公子能够查到一些线索……”

黄昏时分，端木书晗飘然而至，俊美的脸上有一丝无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让我太清闲了！喏，你要的东西。”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9章 试探

示意秦铮拿起纸条查看，楚凌云满脸无辜：“通天阁拥有玄冰大陆最庞大的消息网，我不找你这阁主找谁？”

玄冰大陆素有“一门三阁五教七大派”之说，代表了当今武林最耀眼的十六个组织。江南烟雨阁便是“三阁”之一，以善制药物称霸武林。据说只要出得起钱，他们便可以完全按照要求配制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药物，此阁因此日进斗金，富可敌国。

同为三阁之一的通天阁则以贩卖消息为生，上至皇家秘闻，下至小道谣言无所不知，黄金白银也因此滚滚而来。然而却极少有人知道，通天阁的阁主居然就是端木世家的二公子端木书晗！

“狼王的生意咱们不是不想做，”端木书晗苦着脸，唉声叹气，“只是您老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吃白食？好歹给兄弟们几个辛苦费吧？”

楚凌云微笑着磨了磨狼牙：“再说一次？”

“呃……”端木书晗一缩脖子，陪出几分笑容，“没事，我什么也没说。”

楚凌云满意地点头：“秦铮，怎么样？”

“基本属实，”秦铮仔细地查看着，“当日掳走司徒笑颜的是北罗国太子北宫律川，她的师父清灵师太也的确配制过解药，但没有成功。”

“那就是无可疑了？”楚凌云沉吟着，“书昀是江南烟雨阁的阁主，他配得出解药吗？”

这对出身经商世家的的兄弟，原来都有如此隐秘的身份。

“没试过，不过成功的可能性不大。”端木书晗摇头。

楚凌云沉默了很久，烛火将他的脸映衬得明灭不定，碧绿的眼眸闪烁着幽冷的光。

几日后，玉琉璃再度入宫为端木凝脂复诊，返回时却在半路被一名紫衣宫女拦下：“参见琅王妃！”

玉琉璃脚步一顿：“你是……”

“奴婢盈姿，在皇后娘娘身边伺候。”盈姿躬身回答，“皇后娘娘身体不适，能否请琅王妃辛苦一趟？”

玉琉璃一时也不疑有他，立刻带着狼燕赶到金凤宫见礼。梅皇后斜倚在榻上挥了挥手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众人应声退下，狼燕却站立不动，仿佛老增入定。梅皇后看她一眼，目光立刻阴沉：“你也退下！”

“皇后娘娘恕罪！”狼燕抱拳行礼，不卑不亢，“琅王殿下曾有吩咐，无论王妃出现在何处，奴婢都必须寸步不离！”

“大胆！”一声厉斥，楚凌扬迈步而入，“母后面前，岂容你放肆？退下！”

难得他之前在玉琉璃手中吃了那么大的亏，如今再见居然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有，脸皮之厚度非常人能及。

狼燕不但不退，反而往玉琉璃身边踏了一步：“琨王恕罪，除非奴婢一死，否则不敢违抗琅王之命！”

楚凌扬越发恼怒：“拿三弟来威胁本王？来人！将这个大胆的贱婢……”

“扬儿！算了！”梅皇后及时开口，一脸宽容大度，“本宫只是想让玉琉璃瞧病，无需避人耳目。”

狼燕忠心护主并不是错，楚凌云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若非实在必要，暂时不宜与他正面冲突。

楚凌扬满心不甘，只得冷哼一声退到了一旁。玉琉璃不在意地笑笑，上前问道：“敢问娘娘有何不适，可曾请太医看过？”

梅皇后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不爱吃东西，整日昏昏欲睡。太医也来瞧过，只说是本宫操劳过度，要本宫注意休息。本宫却不太放心，这才请你来瞧瞧。”

玉琉璃点头：“是，请皇后娘娘将太医开的药方拿来，臣女再为皇后娘娘请脉。”

看过药方，玉琉璃伸出左手。梅皇后不动声色地开口：“本宫倒是第一次看到用左手诊脉的人。玉琉璃，你的右手还是那样？”

“臣女右臂有残疾，怕吓到娘娘。”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不过臣女绝不会误诊病情，否则甘愿受罚。”

梅皇后悄悄抬头看了看楚凌扬，后者目光闪烁，轻轻点了点头。梅皇后立刻扬声说道：“来人，给玉小姐上茶！”

片刻后，侍女端着一杯热茶往玉琉璃跟前走去：“玉小姐请用……啊！”

伴随着一声惊呼，那侍女突然向前扑倒，手中的托盘也飞了出去，眼看就要将茶水泼到玉琉璃的身上！

虽然变故突起，狼燕却已闪电般窜到玉琉璃身边，一脚将那托盘踢飞：“王妃小心！”

然后才听到砰、哗啦啦的声音传来，茶碗早已摔了个粉碎！侍女爬起身来，吓得连连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皇后娘娘饶命！”

梅皇后眼中有遗憾，脸色却深沉：“你办事不力，险些伤了玉小姐，还敢求饶？自己下去领二十大板，若是再犯，决不轻饶！”

“娘娘息怒。”玉琉璃神情平静，“她并非故意，臣女也没有受到伤害，算了吧。”

梅皇后余怒未消地挥了挥手：“罢了！玉小姐讲情，本宫饶你这一次，还不退下！”

侍女连连称谢，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玉琉璃诊断完毕，收回手施了一礼：“娘娘凤体并无大碍，太医开的药方也完全对症，娘娘只需按时服用即可。”

梅皇后点头：“辛苦了！”

吩咐侍女将主仆二人送走，楚凌扬早已气得一咬牙：“可恶！我早该看出这侍女是隐卫，否则我们的计划就成功了！”

“不是还有第二套计划？”梅皇后皱眉，“我方才连连向你使眼色，你为何假装不知？”

楚凌扬摇了摇头：“母后，你也知道隐卫有多厉害，若是再对玉琉璃下手，她一定会看出破绽，不如再找更合适的机会。”

梅皇后满意地点头：“不错，这才有个皇子该有的样子，母后还以为你早已被玉琉璃迷得神魂颠倒了！”

楚凌扬冷笑，眉头却皱了起来：有隐卫贴身保护，再想动玉琉璃就不那么容易了。

“狼燕，小心提防琨王。”玉琉璃边走边开口，“他的目标是我，定会觉得你碍手碍脚，少不得会对你下手。”

“多谢王妃提醒。”狼燕满脸感激，“属下的职责便是守护王妃，只要王妃无恙，属下死而无憾！”

玉琉璃淡淡地一笑：“你若果真是为了我，便该为我活，而不是为我死。”

自加入隐卫的时候起，狼燕便知道自己唯一的使命就是随时准备为狼王一死，乍然听到这样的话，她不由惊异万分：“王妃，您真的很特别，难怪王爷对您如此在乎！”

玉琉璃不语，心下却不敢苟同。狼燕已经接着问道：“不过方才的事绝不是意外，琨王他……”

“试探。”玉琉璃浅笑，“他是想看看我的右臂是否还跟从前一样残废。”

狼燕一惊，忍不住看向她的右臂：“原来是这样？”

“他会知道答案的，”玉琉璃抬头看向远方的天空，“不过不是现在。”

我也想知道答案。狼燕挠挠后脑勺，一脸好奇。

试探失败，楚凌扬气恼不已，独自一人人回到府中饮酒解闷，很快便醉意浓浓，咬牙切齿：“玉琉璃，你是本王的！本王一定会把你抢回来！”

刚刚走到门口的沈心竹脚步一顿，双眼慢慢赤红，接着转身而去。清雪不由叹了口气，无比担忧。

几日后，梅皇后寿诞，文武百官纷纷前往祝寿。自从得知楚凌云要同时娶司徒笑颜为侧妃，玉璎珞心理平衡了许多，竟然与玉琉璃并肩而行。谁知刚刚靠近大殿入口，沈心竹的侍女清雪低着头急匆匆地奔了过来，通的一声撞在了玉璎珞的身上。

“哎呀！”玉璎珞痛叫一声，接着厉声呵斥，“不长眼的奴才！敢冲撞本小姐？”

清雪看清来人，却只是倨傲地一笑：“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玉小姐，奴婢有礼了。”

口中说着有礼，目光神情却无礼得很，玉璎珞顿时火冒三丈：“混账！冲撞了本小姐，还敢如此耀武扬威？等本小姐告诉琨王殿下，让他……”

“玉小姐，我家小姐才是正妃。”清雪打断她的话，笑吟吟地说着，“您身为侧妃，见了我家小姐是要行礼的！”

玉璎珞一呆：“你……”

“大姐，何必跟她一般见识？”玉琉璃皱了皱眉，“上梁不正下梁歪，她这般没有教养，丢的是她主子的脸。”

玉璎珞大为受用，得意地一扬头：“三妹这话说得好！本小姐懒得跟一个贱婢计较，我们走！”

清雪受辱一般涨红了脸，咬牙说道：“一个勾搭残废的残废而已，得意什么？”

“站住。”人影一闪，玉琉璃已拦在她面前，“把你刚才的话，重复一遍。”

她唇角笑意温和，目光却冷锐如刀锋，令清雪浑身一颤：“我……”

“说。”玉琉璃微笑着，“有胆子再重复一遍，我佩服你。”

她若说“我杀你、我饶不了你”，清雪或许不会那么害怕，然而这句“我佩服你”，能够联想的内容可就多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0章 命案

冷汗一粒粒地冒了出来，清雪只觉得被她的气势压得喘不过气，幸好就在此时，沈心竹飘然而至：“清雪，你在做什么？”

“小姐！”清雪如获大赦，忙不迭地奔了过去，“奴婢不小心撞到玉大小姐，已经诚意道歉，可是玉三小姐却不依不饶。”

眼看周围许多人已经被惊动，沈心竹眼中有着阴冷的光芒，脸上却笑得谦恭有礼：“原来是清雪的不是，都怪我教导无方，还请两位海涵！”

玉璎珞一挑下巴：“好好管教管教这个贱婢，哼！”

扶着沈心竹向大殿走着，清雪悄声问道：“小姐，奴婢方才表现得如何？”

“很好。”沈心竹微微冷笑，“玉璎珞果然是个没脑子的，绝不是我的对手！”

大殿内已是人满为患，酒香四溢。玉琉璃早已被楚凌云拉过去落座，游目四顾，她侧头问道：“众皇子都来为皇后祝寿了吧？”

“除了二皇兄，”楚凌云以手支颌，看着她笑得满足，“他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理这些红尘俗世。”

玳王楚凌霄，西贵妃颜妃之子，已看破红尘，认为荣华富贵如过眼烟云，每日长袍飘飘，跟随得道高僧潜心修行。

便在此时，沈心竹突然起身施礼，恭恭敬敬地问道：“民女斗胆，请问皇后娘娘：民女的侍婢清雪现在何处？”

梅皇后一愣：“你问本宫？”

“是，”沈心竹躬身点头，“皇后娘娘不是派人吩咐清雪做事去了吗？与她同去的侍女早已返回，却一直不见她回来。”

“没有的事，”梅皇后立刻摇头，“本宫身边有使唤的人，怎会吩咐你的侍婢？”

沈心竹明显有些着急：“可那个嬷嬷说，今日皇后娘娘寿诞，很多事情需要打点，人手一时不足，这才让清雪她们前去帮忙的。”

众人都意识到情况不妙，大殿内一时鸦雀无声。梅皇后皱了皱眉：“那个嬷嬷是何模样，作何打扮？”

沈心竹拧眉回忆：“大约四十来岁，穿一身靛青衣裙。对了，她左唇角有颗黑痣，很好认！”

“她？”梅皇后冷哼一声，“来人！传吴嬷嬷！”

侍女答应一声退下，不多时却急匆匆地返回，面有惶急：“启禀皇后娘娘：吴嬷嬷已经失踪一个时辰了！”

顿感不妙，梅皇后看向楚天奇：“皇上，您看这……”

“派人去找。”楚天奇皱眉，“一有消息，即刻来报！”

发生这种蹊跷事，众人也无心吃喝，不时伸长脖子望向大殿的入口。许久之后，一名侍卫快步而来，单膝跪地：“启禀皇上！已经找到吴嬷嬷与清雪的尸体！”

尸体？

众人震惊而无语，楚天奇已经沉声开口：“尸体在何处？”

“大殿正南十丈左右的假山之后，”侍卫回答，“属下已命人守在周围，任何人不得靠近。因为……”

他略略抬头，往玉琉璃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楚天奇目光一闪：“说下去。”

“是！”侍卫重新低下头，“清雪的尸体旁边，有血写的‘玉琉’二字！”

刷！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了玉琉璃，后者却一脸无辜，端坐不动，仿佛事不关己。

楚天奇阴沉着脸一声冷哼：“居然敢在朕眼皮底下杀人？去看看！”

赶到事发地，他挥手阻止侍卫的参拜，沈心竹已尖声哭喊：“清雪！你死得好惨！我……啊！”

一股大力涌来，本欲往上扑的她立刻蹬蹬蹬后退了好几步。收回手，楚凌云淡淡地开口：“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靠近尸体，否则杀无赦！”

沈心竹狠狠地瞪着他，嘶声尖叫：“琅王殿下这是何意？清雪死得如此凄惨，难道你还要包庇凶手吗？”

方才还耀武扬威的清雪侧卧于地，喉咙已被人割断，身上不知被刺了多少刀，惨不忍睹。吴嬷嬷趴在一旁，致命伤在后心处。清雪的右手旁的确有血写的“玉琉”二字，而她的手就停在“琉”字最后的竖弯钩上。

造假造得还挺真。玉琉璃笑笑，并没有抢着开口。

楚凌云同样笑笑，淡然开口：“凶手还未现行，本王如何包庇？”

“哈！殿下还不承认？”沈心竹冷笑，泪流满面，“清雪拼尽最后一口气写下了凶手的名字，殿下却视若不见，这不是包庇是什么？琨王，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情况未明，楚凌扬也不好随便开口，只得揽住了她。楚凌云轻轻握住玉琉璃的手，语气淡然而坚定：“地上写有琉璃的名字，凶手便是琉璃？如果改成你的名字，凶手岂不就是你了？”

沈心竹立刻尖叫：“殿下不要胡说！清雪跟我情同姐妹，我怎会杀她？分明是玉琉璃跟清雪结仇，才会杀人泄恨！”

楚天奇挥了挥手，平静地开口：“沈心竹，你详细说来！”

“是！”沈心竹站直身体，抽抽噎噎地开口，“两个时辰前我等入宫之时，清雪不小心冲撞了玉大小姐，便立刻道歉，谁知她却不依不饶。玉三小姐更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清雪气不过玉三小姐如此侮辱民女，便说一个……一个残废而已，得意什么？结果玉三小姐便因此怀恨在心……”

楚天奇目光微闪：“你说到‘一个残废而已’时分明有些迟疑，莫非另有内情？”

沈心竹一愣，突然扑通跪倒：“皇上英明！其实清雪的原话是一个勾搭残废的残废而已，得意什么？民女不该欺瞒皇上！可是清雪罪不至死啊！玉三小姐未免太狠了！”

楚天奇眼眸深沉，完全看不出喜怒：“玉琉璃，你怎么说？”

“她不需要说。”楚凌云笑容冷厉，“就凭这句话，清雪死不足惜！若是让我动手，她会死得更惨百十倍！”

沈心竹立刻变了脸色：“民女已经说过她是一时气愤……”

“理由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楚凌云目光一转，沈心竹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本王和琉璃身有残缺是事实，但她从没有勾搭过本王！所以清雪应该庆幸，不是死在本王手里！”

沈心竹彻底愣住，眼睛里却满是恼恨不甘：不就是说清雪该死？那还有什么必要追查凶手？

淡淡地看她一眼，玉琉璃微笑开口：“琅王，容我说几句话。”

楚凌云眉头一皱：“琉璃，你什么都不必说。莫说此事根本不是你做的，就算是你，我也该好好谢谢你！”

“如果是我做的，我接受你的谢意。”玉琉璃摇头，浅浅一笑，“既然不是我做的，我为何要替人背黑锅？”

楚凌云皱皱眉，只得点头：“好，你说。只要有我在，谁也不能碰你一根指头。”

玉琉璃答应一声，淡淡地看着沈心竹：“沈小姐说我是泄恨杀人，除了这两个血字，还有什么证据？”

沈心竹立刻一咬牙：“还有清雪的伤口！她是被短刀所杀，你最擅长的便是使用飞刀！”

玉琉璃忍不住笑了笑：“我生怕别人不知道我是凶手吗？为什么不用其他凶器？”

“这……”沈心竹又是一愣，咬着牙强词夺理，“人是你杀的，我怎会知道？或许仓促之间，你来不及准备其他凶器呢？何况宫中那么多人，擅长使用短兵刃的并非你一个，若不是清雪留下的这两个血字，我也想不到你就是凶手！”

“有道理。”玉琉璃居然赞同地点头，“可我是在你和清雪之前进入大殿，进去之后便不曾出来过，如何杀了清雪？”

“这……”沈心竹越发理屈词穷，“你要杀人，何须自己动手？”

玉琉璃叹口气：“皇上，臣女与沈小姐各执一词，谁也拿不出更确凿的证据。如此，请皇上恩准臣女验尸！”

“不行！”沈心竹陡然尖叫，继而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强作镇定地解释，“死者为大，清雪本已死得足够凄惨，我绝不容许你再凌辱她的尸体！”

玉琉璃皱眉：“那你宁可让真凶逍遥法外？”

沈心竹气急败坏：“凶手就是你！你休想抵赖！”

玉琉璃只是看着楚天奇：“皇上？”

“今日乃是皇后寿诞，若是开刀验尸，未免太不吉利。”楚天奇终于开口，“这样吧，先将清雪与吴嬷嬷的尸体抬到验尸房，待寿宴结束之后再命仵作仔细验看，找出真凶！”

沈心竹立刻暗中松了口气，抢先开口：“皇上英明！”

楚天奇点头：“玉琉璃，你可有意见？”

玉琉璃微施一礼：“臣女只盼早日找出真凶，还臣女清白！”

当下立即有人上前将二人的尸体抬走，并清理血迹。众人随后散去，目睹了方才的一切，谁是真凶根本昭然若揭。皇上此举分明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轻轻拽了拽玉琉璃的手，楚凌云眉头微皱：“琉璃？”

“我没事。”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皇上想做和事老呢！”

“沈家乃是百年世家，轻易动不得，父皇此举也是出于无奈。”楚凌云笑笑，感受着掌心的柔滑，“否则平衡一旦被打破，后患无穷。”

玉琉璃点头：“我明白。但皇上也不会让我背了这个黑锅，我想‘真凶’很快就会出炉，只不过既不是我，也不是沈心竹。”

楚凌云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1章 毒发

果然，寿宴之后没过两天，宫里便传来消息，说是吴嬷嬷的仇家向她寻仇，行凶之时被清雪撞到，二人才会惨遭毒手。真凶已被押入大牢，只等秋后处斩。

对于这个结果玉琉璃毫不意外，只是撇了撇嘴：可惜了，没有给她这个顶尖法医大展身手的机会。

又是两天之后，沈心竹骑马外出游玩，一向温顺的爱马突然受惊，将她从马上甩了下来，跌断了右臂！不少人猜到了内中玄机，只是有志一同地选择了沉默。

“啊！啊啊痛死了！死奴才你不会轻一点吗？”

一阵尖叫自沈心竹的闺房内传来，跟着是“啪”的一声脆响，侍女青萝吓得扑通跪倒，捂着脸颊连连叩头：“奴婢该死！”

“该死你怎么不去死？”沈心竹披散着头发，右臂吊在胸前，万分狼狈。

青萝哪里敢应声，连啜泣都细细碎碎。便在此时，楚凌扬迈步而入，咳嗽一声开口：“你先退下吧！”

青萝退下，沈心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继而咬牙切齿：“殿下！你要替我报仇啊！”

“报什么仇？”楚凌扬坐在床前，微皱了眉头，“大夫怎么说？”

沈心竹小心地抚了抚断臂：“大夫说断骨处伤得厉害，需要慢慢恢复！”

能不能完全恢复原状如今还不好说。这句话沈心竹不敢告诉楚凌扬，否则万一落得玉琉璃那样的下场……

如此，势必要耽误下个月的大婚。楚凌扬居然偷偷松了口气，面上反而一片关切：“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我这还巴巴地盼着早日和你洞房花烛。”

沈心竹故作娇羞，紧跟着越发恼怒：“殿下，你还不明白吗？不是我不小心，根本就是琅王故意报复我！”

“无凭无据，不得乱说！”楚凌扬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何况老三那个人有多护短你不是不知道，别说此事并非玉琉璃所为，就算真的是她，老三也不会让你动她！”

沈心竹哼了一声：“我自然知道琅王护短几乎与他战神之名一样天下皆知，但你不是说他从来只护自己人，对玉琉璃根本不屑一顾吗？”

楚凌扬一愣：“这、这当然是，但你别忘了，玉琉璃怎么说都是名义上的琅王妃，他若是不当众护着些，岂不是于理不合？”

沈心竹看他一眼，突然微微冷笑：“琅王如果真的对玉琉璃不屑一顾，倒正好如了你的意。”

楚凌扬一脸满不在乎：“我已与玉琉璃解除婚约，老三怎么对她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来提醒你一句，老三这个人睚眦必报，你最好别再乱来，否则吃亏的是你！”

听出他语气中的回护之意，沈心竹心中舒服了些：“难道清雪就白死了吗？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清雪究竟是怎么死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楚凌扬淡淡地笑了笑，“不是我说你，如此拙劣的计谋，怎么可能瞒得过老三？父皇是不想事情闹大，为了维护你将此事压下来的，你当他真不知道真相吗？还有你，谁都知道是老三下的手，可惜却没有人抓得到证据！”

想起清雪临死前怨毒的眼神，沈心竹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狠狠一拳捶在了床上：“难道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玉琉璃如此得意？”

楚凌扬阴测测地笑着：“当然不会，只不过我们必须周密计划，争取一次成功！”

沈心竹点头，暗中为自己的手臂担心，同时也在暗暗祈祷：清雪，我知道你死得不甘心，可我也是为了对付玉琉璃，你就当是为主子尽忠吧，我会厚葬你的！

琅王府内，玉琉璃正在为楚凌云检查刀口，片刻后忍不住赞叹：“江南烟雨阁出品的药物果然神奇，居然半点疤痕都没有。”

“若不是琉璃医术高明，我早就一命呜呼了，江南烟雨阁的药物就算再神奇又如何？”楚凌云斜倚在轮椅上，笑容俊美。

玉琉璃替他整理好衣襟：“术业有专攻而已。不过听说如今江南烟雨阁只研制对人有益的药物，不知是真是假？”

“真的。”楚凌云笑笑，眸中却极快地掠过一抹尖锐，“几年前副阁主贪财叛逃，盗走了部分药方，通过出售几种罕见剧毒大发横财，但也因此害人无数。阁主费尽周折才将其捕杀，并销毁了那些药方。可惜造成的伤害已无法挽回，内疚之下，阁主决定不再研制毒药等害人之物，只管济世救人。”

“原来如此。”玉琉璃恍然。

就在此时，楚凌云突然浑身一颤，疾声开口：“琉璃，你走！”

玉琉璃一愣：“诶？”

“王爷体内的剧毒发作了！”秦铮立刻上前相护，“三小姐，您最好立刻离开！”

知道他不愿再将另一面的狼狈呈现在自己面前，玉琉璃立刻起身往外走：“好，我在外面等着！若有需要，随时叫我！”

楚凌云已经顾不上答话。一股寒意自骨髓内泛起，浑身上下剧烈而尖锐地痛着！他几乎痛昏，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出，血很快顺着唇角蜿蜒而下！

许久之后，血液几乎完全停止流动，身体渐渐变得麻木，如今的楚凌云明明听得见看得见，却不能言不能动，仿佛植物人！

又过了半个时辰，血液重新恢复流动，麻木的身体渐渐恢复知觉。秦铮立刻上前替他擦去冷汗，带着哭腔开口：“王爷……”

“哭什么？”楚凌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只有你见过我方才的样子，你若敢说出去，小心我杀你灭口！”

“知道啦！”秦铮努力将眼泪憋回去，“可惜属下愚笨，始终解不开那个古方，找不到解药。”

“闭嘴，小心隔墙有耳，除非你想让我死得更快。”楚凌云疲惫不堪，“琉璃还在外面，让她进来吧！”

看到楚凌云面色惨白，玉琉璃眉头微皱：“琅王，江南烟雨阁如此厉害，也配不出这剧毒的解药吗？”

楚凌云摇头：“再厉害也只是普通人。”

玉琉璃眉头皱得更紧，眼中掠过一丝担忧。淡淡地笑了笑，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如果我死了，你会怎样？”

“继续活下去。”玉琉璃反问，“莫非你希望我跟你一起死？”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凌云摇头，“我是说，你会另外找人陪伴吗？”

玉琉璃摇了摇头：“没想那么远。因为我左瞧右瞧，都觉得你不像个短命的，反倒一脸帝王之相。对了，沈心竹的伤是你的杰作？”

“嗯。”楚凌云不在意地点头，“原本我要卸她一条手臂，不过你说凡事不要做绝，我听你的。唉！自从有了你，我真是越来越心慈手软了，哪里还有半分心狠手辣的样子？”

玉琉璃黑线：你这叫心慈手软？那我就是活菩萨了：“沈心竹倒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不过她布的这个局实在拙劣，根本漏洞百出。”

“她是临时起意，并非蓄谋已久。”楚凌云不屑地说道。

玉琉璃笑笑：“可我与琨王已经解除婚约，她为何还要对我下手？”

楚凌扬笑容一冷：“因为大皇兄对你还念念不忘。琉璃，我会尽快娶你过门，绝不会让任何人把你抢走。”

“我明白。”玉琉璃笑得有些淡漠，“潜意识中，你已经把我当成了你的所有物，你可以束之高阁，可以弃之如敝履，但决不允许别人染指。”

楚凌云的笑容微微一僵：“琉璃，你真是个冷静到可怕的女子。那么你不觉得这对你而言是一种侮辱吗？”

玉琉璃笑笑：“没那么严重，因为你这样做并不是为了侮辱我，只是本性如此。”

楚凌云仔细盯着她的眼眸，片刻之后重新笑得俊美：“琉璃，我承认我对你还不是爱，但我知道，我真的已经不想放开你，除非我毒发身亡。”

又略略交谈了几句，玉琉璃便在狼燕的陪同下离开了琅王府。默默地走了片刻，她突然开口：“狼燕，琅王究竟中了什么毒？”

“不知道，”狼燕摇头，“因为那种寒毒没有名字，而且已经绝迹。”

玉琉璃沉吟片刻：“那么此毒来自何处，又是谁给琅王下毒？”

狼燕有些迟疑：“王妃若想知道，只能亲自去问王爷，属下不敢妄言。”

了解。玉琉璃点头：“既然配不出解药，琅王可曾想过其他法子？”

“一直在想，”狼燕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惜只是想想而已。”

玉琉璃眉头微蹙，什么也没说。

沈心竹的手臂尚未康复，楚凌扬想要延迟婚期，梅皇后及沈家却都表示反对，大婚仪式只得如期举行。

大婚前一日，定国公府来了一位稀客：苏天蔻。进入琉璃轩，她笑得爽朗而温柔：“琉璃，明日玉大小姐便要出嫁，我来瞧瞧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有大娘张罗着，我都插不上手。”玉琉璃浅笑，将她迎了进来。

落座之后，二人愉快地交谈片刻，玉琉璃很快便发现苏天蔻见解不凡，谈吐不俗，难怪能够打动琅王的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2章 中毒

见她有些走神，苏天蔻立刻住口，歉然地一笑：“琉璃，是不是觉得我太吵了？没办法，第一次遇到你这样一个谈得来的朋友……”

“我也是。”玉琉璃微微一笑，“所以我只是在想，只怕唯有你这样的女子，才能真正走进琅王的心里。”

苏天蔻一愣，再开口时已有些小心翼翼：“琉璃，你……”

“纯粹的赞扬，别无他意，”玉琉璃摆摆手，神情也变得凝重，“天蔻，关于琅王所中之毒，你知道什么？狼燕说要问琅王本人，但我有些不忍逼他重温中毒时的痛苦……”

苏天蔻却摇头：“我知道的不比你多。秦铮精于用毒，一直在研究解药，有一次险些成功，最终还是失败了，详细情形他们都不肯说。”

玉琉璃沉默，想着该如何才能套出实情。苏天蔻抿了抿唇，试探着问道：“琉璃，你想替凌云哥哥研制解药？”

“我对用毒一窍不通。”玉琉璃苦笑，“医术与用毒本来就是两回事，我治得了他的咳疾，却解不了他的剧毒，否则怎会等到今日？”

苏天蔻握着的手突然一松，眼底却隐隐有些失望：“隔行如隔山嘛，你能治好凌云哥哥的咳疾，已足够震惊世人了。凡事随缘就好，不可强求。”

玉琉璃笑笑：“说得对。不过天蔻，你与琅王既然已经不可能，不打算另觅良缘吗？”

苏天蔻苦笑着摇头：“我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了……我可没有想过跟你抢凌云哥哥，只是他毕竟是我深爱的第一个男子，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

玉琉璃唇角一挑：“你若抢得走，只能说明他根本不属于我，有什么好介意的？你如果愿意，只管来抢。”

苏天蔻一愣，眼中迅速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琉璃，你真的很特别比起我，只怕你才是真正能走进凌云哥哥心里的。”

“我们这是要开吹捧大会吗？”玉琉璃忍不住失笑，接着站了起来，“好歹你也来了一趟，我们一起去瞧瞧大姐。”

璎珞轩前，司徒笑颜正指挥仆从整理灯笼。看到两人，她有些矜持地点头为礼：“三小姐，苏姑娘。”

“司徒小姐远来是客，怎能做这些粗活？”玉琉璃微笑，“快请里面就坐，喝杯凉茶消消暑。”

司徒笑颜摇头：“明日玉大小姐出阁，家父命我过来帮忙的，三小姐不必客气。”

见她重新开始忙碌，玉琉璃也不再多说，与苏天蔻一起进了璎珞轩。司徒笑颜看着她的背影，目光沉郁。

自家女儿出嫁，贺兰敏的确早将一切打点妥当，象征性地要二人去后花园选些漂亮的花搬到璎珞轩门口，讨个“锦上添花”的好彩头。

鲜花很快选好，并指挥仆人搬走，苏天蔻见这后花园风景独好，便提议在凉亭内赏景。玉琉璃点头，命人送了茶水过来。

喝了几杯茶，突然听到旁边的假山之后传来司徒笑颜的声音：“大夫人说还缺一盆茶花，应该就在这里了，芊芊，你去找找。”

“是，小姐。”

茶花圃就在凉亭旁边，玉琉璃刚要开口提醒，突听另一个侍女的声音由远及近：“小姐！小姐！小姐大喜……”

“这是定国公府，大呼小叫成什么样子？”司徒笑颜斥责了一句，“芳洲，哪来的大喜？”

芳洲喘了口气，很是开心：“小姐，老爷命奴婢来找您，说清灵师太可能研制出撕心裂肺的解药了！”

司徒笑颜大喜：“真的？我中的毒可以解了？”

“清灵师太说有可能，”芳洲回答，“所以请小姐您回去试试。”

“好！我们走！”

主仆三人转过假山，司徒笑颜看到坐在凉亭内的两人便愣了一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三小姐和苏姑娘怎会在此？”

玉琉璃淡淡一笑：“司徒小姐快去吧，早日解了剧毒，也好去除这个心腹大患。”

司徒笑颜有些迟疑：“两位能否暂时为我保密？师父只是说有可能，并未说一定可以成功，万一解毒失败，那……”

玉琉璃了然地点头：“我和天蔻定会守口如瓶，即便剧毒真的解了，也该由司徒小姐宣布这个喜讯。”

得到保证，司徒笑颜大为放心：“那就多谢了！请两位务必保密，并转告大夫人我先走一步！”

看着她的背影，苏天蔻却难以置信地皱眉：“撕心裂肺是千年宫廷古方，清灵师太用毒的本事还不如秦铮，居然能研制出解药？”

“所以芳洲只是说有可能，”玉琉璃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如果清灵师太真的能解撕心裂肺之毒，那琅王体内的剧毒说不定……”

苏天蔻一愣，立刻满脸喜色：“对对对！那我们就等着司徒笑颜的好消息了！”

然而一直到第二天清早，好消息始终没有传来，玉琉璃心中的希望登时去了大半：八成解药根本不管用，否则早该传遍潋阳城了！

六月十八，黄道吉日，宜嫁娶。

一大早，潋阳城内便鞭炮齐鸣，锣鼓喧天，皇家喜事天下皆知。百姓纷纷涌上街头看热闹，一时人声鼎沸。

琨王府内已是高朋满座，笑语喧哗。楚天奇与梅皇后并肩端坐，面带微笑，等候吉时的到来。

玉琉璃被吵得心烦，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便在此时，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传入鼻端，抬头看时，一个青灰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已经飘然而过。

“二皇兄居然也来了，大皇兄好大的面子。”楚凌云笑了笑，靠近玉琉璃耳边说着，“上次颜贵妃病重，他都不曾回来。”

颜贵妃是他生母，他居然毫不关心？潜心修行是为了悲天悯人，还是为了绝情绝爱？

楚凌霄披散着头发，容颜清雅俊美，的确很有几分仙风道骨。即便处身喧闹的红尘，手持佛珠的他依然安宁沉静，佛光萦绕。

人影一闪，苏天蔻已经进了喜堂，远远朝玉琉璃挥了挥手。玉琉璃点头为礼，却在同时想起了司徒笑颜：不知她体内的剧毒究竟解了没有？今天会不会前来观礼？

不多时，两顶花轿一前一后抬了进来，两位新娘在丫环的搀扶下下了轿，缓步进入喜堂。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玉琉璃刚刚拿起筷子吃了几口，便看到司徒笑颜在丫鬟芳洲的陪伴下走了进来：瞧她脸上颇有喜色，莫非剧毒已解，特意来找楚凌云报告喜讯的？

司徒笑颜看到玉琉璃眼睛一亮，立刻迈步走了过来。玉琉璃微笑：“司徒小姐请坐。”

“多谢。”司徒笑颜虽然坐在了玉琉璃身侧，目光却偷瞄着没有丝毫反应的楚凌云。

就在此时，楚凌云被楚天奇召去问话，玉琉璃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司徒小姐，清灵师太的解药研制成功了吗？”

“还在等。”司徒笑颜同样低声回应，“昨日我已将解药服下，师父说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知道结果。不过为防意外，师父今日也来赴宴了，好随时注意我服药之后的反应。”

玉琉璃了然地点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换了一身普通衣裙的清灵师太就坐在一旁闭目养神。四十上下的她在城中净月庵修行，不仅身手不凡，对用毒也颇有研究。司徒笑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突然手捂心口低低地呻吟了一声，满面痛苦之色，身躯更是摇摇欲坠！

玉琉璃微微吃了一惊，忙伸手相扶：“司徒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解药不对……”

“应该不是，你不要叫，免得惊动旁人！”司徒笑颜尽力坐直身体，“三小姐，麻烦你帮我倒杯热水……”

玉琉璃点头，立刻起身倒了热水过来。小心地喝了几口，司徒笑颜慢慢恢复了正常，低声道谢：“好多了，多谢三小姐。”

虽然有些奇怪，此处却毕竟人多眼杂，玉琉璃也不曾多说：“吃些东西吧。”

片刻后，楚凌扬过来敬酒。转了一圈的他微有醉意，盯着玉琉璃的眼神便有些赤裸裸：“玉琉璃，从今日起你与本王就是一家人了，本王敬你一杯！”

玉琉璃起身，含笑回礼：“琉璃不善饮，就以茶代酒，祝殿下与沈姑娘和大姐百子千孙，富贵满堂！”

楚凌扬目光阴沉，却只是挑唇一笑，满饮了此杯，接着走到司徒笑颜面前：“司徒小姐，这一杯本王敬你。”

司徒笑颜端起酒杯微微一笑：“笑颜不敢，祝……”

一句话尚未说完，她突然浑身一颤，哇的吐出了一大口鲜血，酒杯更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这一下变起突然，同桌的宾客登时纷纷惊呼着起身，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司徒笑颜已经跌坐在椅子上，手捂心口连续吐了几大口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小姐！”芳洲突然扑了过来，一把扶住她连哭带喊，“小姐中的剧毒撕心裂肺发作了！小姐……”

“闭嘴……”司徒笑颜狠狠瞪了她一眼，口中依然血如泉涌，“快……扶我……回去……”

“笑颜！”被惊动的清灵师太刷的窜了过来，一把抓住了司徒笑颜的手腕，“剧毒怎会此时发作……不对！这不是撕心裂肺！”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3章 乖乖等死

芳洲的脸上立刻浮现出明显的慌乱，哭喊得更加大声：“小姐只中了这一种剧毒，不是撕心裂肺是什么？您快带她回去，否则就来不及了！”

一片惊惧之中，清灵师太抬头紧盯着芳洲，冷声问道：“芳洲，你有没有闻到笑颜吐出的血里有一种浓烈的甜香？之前撕心裂肺发作时，你闻到过吗？”

芳洲神情间更见慌乱：“没……没有……”

清灵师太逼上一步：“那你还说是笑颜所中的撕心裂肺发作了？”

芳洲不自觉地倒退一步：“不……不然还能是什么……”

人群突然向两边分开，楚天奇大步而来，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惊疑不定：“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秦铮也推着楚凌云来到玉琉璃身边，目光立刻一凝：“幽冥香？”

罕见剧毒，一旦中毒立刻吐血而死，血中含有浓烈的甜香！

“不错！正是幽冥香！”清灵师太点头，“有人给笑颜下毒，意图置她于死地！”

司徒笑颜猛一颤，手捂心口瞪着芳洲：“为什么？”

芳洲顿时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奴婢没有下毒！奴婢……”

“若不是你，你身上为何带有幽冥香？”秦铮淡淡地开口，“幽冥香虽然无色无味，却有一种独特的气息，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芳洲浑身一颤，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腰间。清灵师太眉头一皱，突然闪电般一伸手，自她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纸包。打开看了一眼，她咬牙说道：“果然是幽冥香！”

司徒笑颜嘴唇颤抖，满脸悲愤：“居然在我早上吃的稀粥内下毒，你好狠……”

秦铮眉头一皱，清灵师太已经抢先开口：“下毒者另有其人！幽冥香毒性发作迅速，从中毒到死亡不过眨眼之间！若是芳洲，笑颜绝不可能支撑到现在！”

楚天奇大惑不解：“司徒姑娘中毒到此刻时间也不短了，为何……”

“那是意外！”清灵师太回答，“撕心裂肺与幽冥香互相克制，反而不至于立刻要了笑颜的命！”

司徒笑颜剧烈地喘息着，突然转头瞪着玉琉璃：“除了那碗粥，我只喝过你端来的热水，给我下毒的是你？”

刚刚被污蔑杀人，如今又被污蔑下毒，她做人有这么失败吗？闹得人人盼她早死？

楚凌云目光一冷，立刻就要上前，秦铮却轻轻按住他的肩膀低声说道：“王爷，三小姐似乎成竹在胸，您稍安勿躁。”

楚凌云点头：“我不想大开杀戒，你最好保证琉璃一根头发都不会少。”

淡淡地一笑，玉琉璃不急不躁：“我为何要给你下毒？”

“你不愿让我嫁给琅王殿下！”司徒笑颜又吐出一口血，浑身抽搐，“之前是因为我很快就会毒发身亡，你才同意琅王娶我为侧妃！”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既如此，我还有什么必要杀你？”

“因为你无意间偷听到师父可能研制出了解药！”司徒笑颜强忍痛苦，摇摇欲坠，“你无法忍受我与琅王做长久夫妻，便故意让所有人亲眼看到我是毒发身亡！”

“嗯，有道理。”玉琉璃居然赞同地点头，“两种剧毒发作时的症状极其相似，所有人都会以为你已死于撕心裂肺，我自然不必再与你共享一个丈夫。”

这本是司徒笑颜要说的话，被玉琉璃抢先说了出来，她不由一愣，很快点头：“正是如此！可惜你千算万算，却没算到两者毒性相克，反而令我揭穿了你的阴谋！”

秦铮突然开口，目光微微闪烁：“莫忘记芳洲身上藏有幽冥香，怎见得她一定不曾下毒？”

芳洲连连叩头：“小姐饶命！奴婢其实是受人胁迫的！昨日深夜奴婢被一个黑衣人下毒，他逼奴婢在今日的婚宴上给小姐下毒，奴婢实在不忍心……”

必是玉琉璃见芳洲迟迟没有下毒，这才沉不住气自己动了手。所有人心中都掠过同样的想法，神情各异。

楚天奇看着淡定的玉琉璃，简直比她还要平静：“黑衣人是玉琉璃？”

“一定是！”司徒笑颜满脸伤心欲绝，“皇上，臣女真不该痴心妄想，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玉琉璃笑笑：这个局布的还可以，看起来有模有样，至少比沈心竹的临时起意强多了。

楚天奇目光深沉：“清灵师太研制出解药一事应该无人知道，又怎会传到玉琉璃的耳中？”

“是昨日臣女去定国公府帮忙之时，芳洲赶去向臣女报告这个喜讯，正好被玉三小姐听到。”司徒笑颜转头看向了苏天蔻，“当时苏小姐也在场。”

楚天奇转头看了过去：“苏天蔻，可有此事？”

苏天蔻眼中同样有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咬了咬牙，她突然摇头：“不，民女……”

“天蔻，”玉琉璃微笑着打断了她，“确有此事，无需否认。”

苏天蔻大急，玉琉璃已经摆了摆手：“司徒小姐，你可知道我要在今日给你下毒？”

司徒笑颜冷笑：“我怎知道你这倾城之貌掩盖的，居然是一副蛇蝎心肠？”

玉琉璃笑得好整以暇：“那你有解药么？”

司徒笑颜一呆：“笑话！毒是你下的，我怎么会有解药？”

清灵师太面罩寒霜，沉声开口，“两者的毒性只能暂时相互克制，一个时辰之后平衡就会被打破，笑颜依然会死于幽冥香！玉小姐，快把解药交出来！”

一阵得得的马蹄声突然传来，司徒默已经飞奔而入，声音惶急：“笑颜你怎么样？是谁害你……”

好，正主儿都到齐了。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琅王，借你几个人用用？”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琅王府下属听令：照琉璃的话做！”

“是！”所有隶属琅王府的侍卫包括隐卫在内齐声应答，自有一番旁人无可比拟的气势。

楚天奇眼中暗光一闪，司徒默已经咬牙瞪眼地冲了过来：“玉琉璃！笑颜若有个好歹，你也休想活着离开！”

“咳咳咳……”司徒笑颜又吐出一口血，“我从未想过与你争宠，你何必如此？把解药交出来，还可以稍稍减轻你的罪孽……”

玉琉璃笑笑，眼中却掠过一抹冷锐：“我下毒是为了杀你，为何要给你解药？”

刹那间，众皆无语：她、她居然承认了？

司徒笑颜眼中骤然浮现出掩饰不住的兴奋：“你终于无法抵赖了？”

“我承认，所以你就乖乖等死吧。”玉琉璃淡淡地笑着，周身却有一层无形的冰冷气流缓缓萦绕，“琅王，我要让所有人离司徒笑颜两丈之外！”

楚凌云右手突然一挥，清灵师太、司徒默及芳洲立刻被一股强大的气流硬生生地推到了两丈之外：琅王的功力，果然深不可测！

“玉琉璃！你这是何意？”司徒默怒不可遏，迈步就要往前冲。

“拦住他，”楚凌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谁敢靠近，杀无赦！”

刷的一声轻响，狼燕已经拦在司徒默面前：“司徒将军，得罪了！”

“你……”司徒默目眦欲裂，“琅王殿下！你要护短不成？”

楚凌云笑得很美：“本王是出了名的护短，你不知道么？你女儿敢污蔑琉璃，死不足惜！”

司徒默气得浑身哆嗦：“明明是玉琉璃亲口承认，我几时污蔑她了？”

楚天奇皱皱眉，踏上一步开口：“云儿，不得乱来……”

“父皇，我只是在保护自己的妻子，哪里乱来了？”楚凌云笑意不改，森森冷光却搜搜乱射，“请父皇稍安勿躁，有好戏看。”

司徒笑颜越发支撑不住，整个人已瘫在了椅子上，眼中的兴奋很快变成慌乱和恐惧：“玉琉璃你……爹救我……师父救我……”

楚天奇眉头一皱：“玉琉璃，你当真承认给司徒笑颜下毒？”

“我承认，”玉琉璃笑得云淡风轻，“不过我没有解药，她只能等死。”

“解药一定在琉璃轩！”司徒笑颜尖叫着打断她，“请皇上恩准师父去拿解药来救臣女！”

司徒笑颜既然费尽心思设了这个局，也一定趁她不在时将解药放在了琉璃轩某一处。也就是说，从昨日司徒笑颜出现在定国公府开始，一切都只是她的阴谋而已！

只可惜，此玉琉璃已经非彼玉琉璃。眼见事情的发展脱离了她的计划，她怎能不急？

清灵师太紧跟着开口：“请皇上恩准！笑颜中毒已久，再耽搁下去只怕……”

“不准。”玉琉璃笑吟吟地开口，“秦铮，封锁喜堂所有出口，硬闯者死。”

“玉琉璃！你算什么东西？”司徒默急怒攻心，“笑颜若有个好歹，老夫将你碎尸万……啊！”

他突然痛叫一声，一口鲜血混着两颗门牙和一枚精巧的暗器吐在了地上！

拂了拂衣袖，楚凌云淡淡地开口：“司徒默，注意你的言辞。”

亲手训练出了善用暗器的“天狼”，楚凌云本人的暗器功夫有多可怕可想而知，司徒默虽然怒气冲天，却不敢再捋虎须，扑通跪在楚天奇面前：“请皇上为老臣做主！救救笑颜！”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4章 惊人身份

楚天奇目光深沉：“玉琉璃，如今最重要的是保住司徒笑颜的命。否则就算你是被人陷害，岂不也坐实杀人的罪名了？”

不愧是一国之君，言辞之间留有余地。

玉琉璃笑笑，目光却冷锐如刀锋：“多谢皇上提醒，但琉璃若是救了司徒笑颜的命，下毒的罪名才真的坐实了！”

司徒笑颜一慌，不得不以尖叫掩饰心虚：“玉琉璃！下毒之人分明是你……”

“好，是我，”玉琉璃笑笑，“所以我不会给你解药，你就乖乖等死吧！”

司徒笑颜更加慌乱，徒劳地大叫着：“爹！师父！救我……”

二人急得满脸是汗，有心冲上前去，却又被隐卫阻拦。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幽冥香眼看就要发作……

眼看求救无望，司徒笑颜终于狠狠地一咬牙，迅速从怀中掏出一粒雪白的药丸吞入口中，这才瞪着玉琉璃吐出几个字：“玉琉璃，算你狠！”

紧握的双拳慢慢放开，玉琉璃一挑唇角：“皇上，司徒笑颜方才服下的正是幽冥香的解药，真相还用说吗？”

司徒默也目瞪口呆：“笑颜，你……你这是……”

“司徒小姐，我应该承认这个局还算高明。”玉琉璃静静地开口，“你以身中剧毒为由骗皇上同意你做琅王侧妃，又故意让我听到清灵石太研制出了解药，于是我指使芳洲害你不成，便给你下了幽冥香。然后你再用事先放进琉璃轩的解药救命，我自然百口莫辩，是不是？”

司徒笑颜缓过一口气，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你……我……哼……”

“只可惜，你还是功败垂成。”玉琉璃淡然一笑，温润的眸中隐含锐利，“你说我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两者毒性相克，那么你知不知道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什么？”

司徒笑颜不自觉地反问：“什么？”

“邪不压正。”玉琉璃一字一字地说道，“你设计这一切是为了害我，绝不会真的赔上自己的性命，所以你、清灵师太或者芳洲、司徒将军身上必定还藏有解药，以防意外！”

“啊！我懂了！”秦铮不自觉地叫了起来，“所以三小姐要所有人离开司徒小姐，并不许任何人离开喜堂，就是为了逼她自己拿出解药？”

“不错，”玉琉璃点头，“被逼无奈之下，她只能自己解毒，除非她真的想与我同归于尽……”

“不可能同归于尽。”楚凌云笑笑，插上一句，“就算司徒笑颜真的死了，你也不会有事。”

玉琉璃瞅他一眼：“不准多嘴，没你的事。”

敢如此挑衅狼王？惨了……

谁知狼王居然乖乖点了点头：“哦。”

诶？

众人大为惊讶，玉琉璃已经见怪不怪地接着说道：“司徒笑颜，这一招叫置之死地而后生，你学会了吗？”

司徒笑颜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眼神阴鸷：“世人传言完全信不得，玉三小姐原来如此厉害，受教了！”

“玉琉璃，你真是令朕刮目相看！”楚天奇微笑赞叹，眼底深处却有一丝冷意，“司徒笑颜，玉琉璃肯让你嫁入琅王府，你已该知足，为何还要害她？”

司徒笑颜立刻满脸委屈：“臣女是一时糊涂，求皇上饶臣女这一次……”

楚天奇目光微闪，脸色却依然阴沉：“你险些伤害了玉琉璃的名声，就算朕肯饶，她和云儿又怎会……”

仿佛得到指点，司徒默突然抱拳施礼：“殿下、三小姐！小女真的只是一时糊涂，求二位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玉琉璃笑笑，目光陡然锐利：“不是我不肯饶司徒将军爱女，而是……将军确定她真的是司徒笑颜吗？”

这句话无异于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震得灵魂出窍，司徒笑颜更是拼尽全力压下眼中的惊惧嘶声尖叫：“玉琉璃！你胡说八道什么？设局害你是我不对，但你也不能因此信口雌黄！”

楚天奇沉声问道：“玉琉璃，无凭无据，你怎能乱说？”

玉琉璃浅浅地笑着：“司徒小姐最擅长的是长枪，她应该双手都布满茧子。可你只有右手有老茧，左手却无异常。还有，你脸上的肌肤与耳后的肌肤无论色泽还是质感都略有不同，应该易过容。”

身为法医，验尸验习惯了，已变成一种本能。

司徒笑颜不自觉地连连后退：“你……你胡说……”

玉琉璃浅笑，楚凌云已经淡淡地开口：“来人，去了她脸上的易容之物。”

“是！”

应答声中，狼鹰越众而出，还未等他动手，司徒笑颜突然冷静下来：“慢着！”

狼鹰脚步一顿，她已一声冷笑：“玉琉璃，你够狠，我认栽！不错，我的确不是司徒笑颜！”

“啊！”

惊呼声立刻响起，司徒默更是急怒交加：“那你究竟是谁？我女儿呢？”

司徒笑颜抬手往怀中摸去：“想知道我是谁，看看这个！”

众人均屏息等待，楚凌云与玉琉璃已同时开口：“小心！”

话音未落，司徒笑颜已“啊”的一声惨叫，一个精巧的竹筒早已跌落在地，她则抖抖索索地抱着右臂，手腕上居然插着两柄飞刀！

微微一笑，楚凌云语带赞许：“飞刀玩得不错。”

“不及某人。”玉琉璃淡淡回应，“我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玉琉璃抢先出手，楚凌云却后发先至，同时一缕指风隔空封了司徒笑颜腿上的穴道，令其寸步难行。

狼鹰捡起竹筒，略作检查之后躬身禀报：“皇上，拉动圆环可令此物爆炸，放出有毒的烟雾。”

楚天奇微微冷笑，眸中却有异样的光芒：“你处心积虑潜伏在将军府，究竟意欲何为？”

司徒笑颜沉默不语，楚天奇立刻大手一挥：“来人！”

“不准碰我！”司徒笑颜沉声厉喝，“我自己来！”

领教过楚凌云的厉害，她不敢再玩花样，慢慢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一张无比陌生的脸展现在众人面前，其美艳比司徒笑颜犹有过之，且高鼻深目，分明来自异域！

楚天奇的手突然一紧，眼底深处极快地掠过一丝不安，却瞬间恢复正常：“你并非东越国人？”

“北罗国四公主，北宫律燃，”楚凌云微笑开口，“太子北宫律川一母同胞的妹妹。”

司徒笑颜……北宫律燃满脸愕然，随即叹了口气：“果然是不败神话，律燃佩服。但你的眼睛既然如此毒辣，之前为何看不出我易了容……”

“不是看不出，是根本没看。”玉琉璃接过话头，气死人不偿命，“琅王心比天高，入不得心之人，看都不看。”

北宫律燃一呆，登时气得面红耳赤，楚凌云已开心地笑出了声：“这话我爱听，果然是琉璃最懂我。”

楚天奇别有深意地看了玉琉璃一眼，接着转向北宫律燃：“堂堂一国公主居然易容改扮潜入东越国，北罗国究竟意欲何为？”

虽然陷于重围，北宫律燃反而越加镇定，甚至傲然一笑：“皇上是否先让闲杂人等退下？须知有些话……”

楚天奇目光一闪，立刻命满堂宾客尽数退下，只留几位皇子及玉琉璃在场。北宫律燃忍痛拔去飞刀，又取了锦帕简单包扎一番，接着主动开口：“皇上但请放心，律燃此来并非为了潋阳城的布防图，而是另有所求。”

楚天奇不动声色：“求什么？”

北宫律燃坦然回答：“卡伊其部落的圣物，定颜珠。母后是北罗国第一美女，一向十分爱惜自己的容貌，希望将来大去之后也能美貌永存。定颜珠可保尸身永远不腐，为完成母后的心愿，我才乔装改扮进入将军府。”

楚天奇目光闪烁：“你认为此物在司徒将军府？”

“不，在琅王府。”北宫律燃看向楚凌云，“卡伊其叛乱被镇压之后，定颜珠下落不明，世人传言落入了领兵平叛的琅王手中，我只得悄悄来到潋阳城，却始终无法成功进入琅王府。就在此时，我无意中看到司徒笑颜独自一人出城游玩，便将其抓走，故意要司徒默拿布防图来交换……”

楚天奇了然：“你早料到司徒默会拒绝，只是想借此机会假扮司徒笑颜？”

“不管他拒绝还是接受，我都会这样做。”北宫律燃点头，“我本就擅长易容，自问足以以假乱真。服下剧毒撕心裂肺回到将军府，果然无人起疑，我便开始实施我的计划……后来的事皇上都已知道。”

楚天奇眉头微皱：“为了定颜珠，你连命都不要了？若非撕心裂肺，你只怕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

“这才是我的杀手锏，”北宫律燃满脸傲然，“不久前，我北罗有位奇人研制出了解药，只不过此消息被严密封锁，包括我在内只有三个人知道。”

“好本事。”楚天奇淡淡地笑了笑，“既如此，你只管嫁入琅王府之后寻找定颜珠便是，为何设局陷害玉琉璃，导致功亏一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5章 成也琉璃，败也琉璃

北宫律燃满脸遗憾：“因为我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太低估了玉琉璃的手段，也太低估了她在琅王心中的分量！我本想让所有人都看到她毒辣卑鄙，谁知……”

玉琉璃突然开口：“我做不得琅王妃，对你有什么好处？”

北宫律燃冷笑咬牙：“琅王的心思全都放在你身上，我……”

“不是正好？”玉琉璃笑容温和，却词锋锐利，“琅王无视你的存在，你可以更顺利地寻找定颜珠，为何要除掉我这个绝佳的掩护？”

北宫律燃一怔：“这……这我倒不曾想过，只是觉得不甘心，不想输给你。”

真相大白，楚天奇咳嗽一声开口：“你此番虽冒犯我东越国威，但念在你是一番孝心，朕实在不愿为难于你。可若是就这样放你走了，世人则会认为朕太过软弱……”

北宫律燃微叹一声：“皇上不妨将真相公之于众，律燃也愿请太子哥哥备下一份厚礼，亲自前来致歉。到时皇上若不满意，律燃任凭处置！”

楚天奇不置可否：“司徒笑颜在何处？”

“与太子哥哥暂时隐身在离此五百里的鹤阳。”北宫律燃回答，“律燃这就写信让太子哥哥带她前来，律燃保证，司徒笑颜毫发无伤。”

楚天奇沉吟片刻，终于点头：“那就等司徒笑颜平安归来之后再说。在那之前，还请公主安心留下做客，否则……”

楚凌云以手支颌，斜倚在轮椅上，突然笑了笑：“秦铮。”

秦铮点头，刷的一掌击出，跟着手指轻弹。北宫律燃陡然感到一阵窒息，不由难受地张了张嘴，口中瞬间多了一物，顺着咽喉咕嘟滑了下去，呛得连连咳嗽起来：“咳咳咳……你……”

楚凌云笑得十分温和：“此毒药性猛烈，每隔一个时辰必须服解药一次，连服三十日方可。从鹤阳到潋阳，应该用不了三十日。”

一个时辰？莫说逃跑，就连研制解药都不够！

北宫律燃受辱一般涨红了脸，咬牙说道：“琅王，你太过分了！”

楚凌云笑笑：“本王就是过分，你能奈我何？还有，圣物不在琅王府，区区定颜珠本王还瞧不上眼。即便瞧得上也只会明取，无需暗拿。”

“……”

北宫律燃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说，徒然浪费口水而已。

楚天奇立刻命人将北宫律燃带下去疗伤，并小心“伺候”。转过头，他微微一笑：“玉琉璃，此番你又立了大功，朕必定重重有赏！”

“臣女不敢，”玉琉璃躬身施礼，“臣女只想竭尽所能，为皇上分忧解难。”

楚天奇赞许地点头，居然有心情打趣了一句：“此番总算有惊无险，咱们便走吧，不要耽误扬儿洞房花烛，春宵一刻值千金呢！”

众人纷纷起身离开，一向不问世事的楚凌霄居然很注意地看了玉琉璃一眼，低低地说道：“只怕……成也玉琉璃，败也玉琉璃……”

只是这成与败的，绝不会是同一个人。

楚凌扬的目光则一直紧盯在玉琉璃的身上，直到什么也看不见：玉琉璃，看来我还是太低估了你！

出了琨王府，因为不放心而在门口等候的众人立刻围了上来。不等他们开口，楚凌云首先吐出几个字：“天蔻，多谢了。”

苏天蔻一愣，目光顿时变得复杂：“凌云哥哥，相识十几年，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个‘谢’字，而且还不是为了你自己。”

玉琉璃笑笑：“你为了维护我不惜说谎，这份恩德我会记住。”

苏天蔻摇头：“你说这话就见外了，何况我根本未能帮上什么忙……”

“是否帮得上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这份心。”玉琉璃微笑。

苏天宁上前一步，关切地问道：“凌云，究竟怎么回事？”

楚凌云摆了摆手：“边走边说。”

简单讲述一遍事情经过，玉琉璃突然开口：“琅王相信北宫律燃说的是实话？”

“你呢？”楚凌云不答反问。

玉琉璃皱眉：“至少不完全是。讲述的过程中，她的眼睛本能地朝右上方看，话语多重复且声音上扬，笑容更有轻微的不均衡，并总是不自觉地触摸自己的身体，这在微表情之中是典型的说谎表现。”

旁边几人早已听得脊梁骨嗖嗖地冒寒气：在琅王妃面前说谎，简直是自寻死路！

楚凌云饶有兴趣地扬了扬眉：“微表情？那是什么？”

“没什么，”一两句话解释不清，玉琉璃轻巧跳过这个话题，“总之北宫律燃必定有所隐瞒，她的真正目的只怕不是定颜珠。”

楚凌云笑笑，什么也没说。

见他如此，玉琉璃反而放下心来，因为这就表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夜色深沉，琅王府内一片静谧。书房内的楚凌云正在低头写着什么，秦铮站在一旁昏昏欲睡。

烛火一闪，端木书晗已经一撩衣襟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我准备好了，你可以开始了。”

睁开眼看看，秦铮继续困得泪眼婆娑。楚凌云头也不抬：“开始什么？”

“笑话我。”端木书晗哼了一声，“连北罗国已研制出撕心裂肺的解药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知道，还有什么资格号称‘通天阁’？”

楚凌云搁下笔，笑得温温和和：“你当你真的是神仙么？在这世间，没有谁是真正无所不知的。”

端木书晗打个寒战，严重怀疑他根本笑里藏刀：“你几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之前我若是出一点差错，你能嘲笑我到死。”

楚凌云眨眨眼，满脸无辜：“有吗？不过你既然来了，正好帮我查一查北罗国最近有什么异动，包括各方面。”

“琨王府之事我已经听说，会帮你留意。”端木书晗点头，突然笑得意味深长，“不过你那位王妃着实不一般，三下五除二就将北宫律燃逼得现了原形。”

楚凌云笑笑：“世人都以为我捡到了一块废柴，却不知其实是一块无价之宝。”

端木书晗点头，眸中却掠过一抹明显的忧虑：“凌云，那张解药的古方还是破译不了吗？”

“是。”秦铮代为回答，愧疚得顾不上犯困，“属下无能，始终看不懂那些奇怪的图案。”

楚凌云不在意地挑了挑唇：“就算是死定了，我也会在临死之前，让所有欠了我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端木书晗打个哆嗦，求救一般看向秦铮：兄弟，加把劲啊！这天下是太平盛世还是人间炼狱，全看你的了！

秦铮哭丧着脸摇摇头：大哥，我已经尽力了！

端木书晗无声地叹口气，暗中祈祷。

第二日一早，宫里便有个名叫香寒的侍女找到玉府，说燕淑妃身体不适，又久闻三小姐医术高明，特来相请。

玉琉璃点头答应，命狼燕带好药箱，随香寒入宫。经过一座小桥，看到楚凌霄与楚凌跃正在交谈，几人上前见礼。

“三小姐？”楚凌跃立刻迎了上来，满脸笑容，“你是来为母妃复诊的？”

玉琉璃浅笑摇头：“凝贵妃已基本康复，无需再复诊，琉璃是来为淑妃娘娘瞧病的。”

楚凌跃唇角笑容一顿，眼中掠过一抹异样：“原来如此。三小姐医术高明，只好多辛苦一些了。”

玉琉璃道一声不敢，随即继续前行。在与楚凌霄擦身而过之时，她点头为礼，楚凌霄却只是微微一笑，笑容十分优雅。

“难怪三弟会为她倾心，此女的确不俗。”楚凌霄的声音也带着一丝空灵，“世间传言，终是大多数信不得。”

“可是三哥那样子，未免太暴殄……”楚凌跃哼了一声，立刻转移话题，“二皇兄，你打算几时离开？我还从未见你在宫中逗留的时间超过一日呢！”

楚凌霄含笑回答：“父皇说三弟就快大婚了，同样是兄弟，我总不能厚此薄彼，少不得要等三弟大婚之后再走。”

楚凌跃点头，却因此再度想起了淡雅如兰的玉琉璃，眼中掠过一抹不甘和贪婪。

三年前梅皇后曾为楚天奇举办过一次秀女大选，以充实后宫，多为皇家开枝散叶，燕淑妃便是那个时候入宫的，如今住在盈波苑。

一身湖蓝宫装的燕淑妃正在内室来回踱步，神情间满是焦急和期盼。年方二十的她容貌姣好，气质闲雅，在秀女大选中脱颖而出，一路扶摇直上被封为妃。

不多时，玉琉璃等人进门见礼，燕淑妃眼睛一亮，忙上前迎接：“三小姐快快免礼！无端打扰，是本宫太过冒昧才是！”

寒暄之后彼此落座，玉琉璃微笑开口：“娘娘哪里觉得不好？”

燕淑妃的笑容里多了几分忧愁，却又显得有些羞涩：“三小姐有所不知，入宫三年来，本宫时常侍寝，也曾多次……是在最容易受孕的时候，但却一直未能有孕……”

玉琉璃眉头微皱：“可曾请太医看过？”

“是。”燕淑妃点头，“但太医都说本宫一切正常，只是机缘未到。本宫一直为此深感不安，三小姐有起死回生的本事，能否……”

玉琉璃略一沉吟：“琉璃先为娘娘请脉。”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6章 比狼王更妖孽的人

燕淑妃满怀希望地伸出手，紧张不安地等待着。似乎是为了缓解她的紧张，玉琉璃状似随意地问道：“娘娘日常起居由谁伺候着？”

“香寒。”燕淑妃回答，“这丫头伶俐本分，事事想得周到，各宫主子都羡慕本宫呢！”

“娘娘这是好人有好报。”玉琉璃笑笑，“娘娘可有固定服用的饮食吗？譬如宵夜、水果之类？”

燕淑妃似乎有些惊疑：“怎么，本宫……”

“娘娘不必害怕，琉璃并无他意。”玉琉璃笑得十分温和，“只是脉象显示娘娘有宫寒之症，琉璃想看看是否与饮食有关。”

燕淑妃松了口气：“本宫自小喜欢吃西瓜，炎热时节几乎每日不缺，即便严寒冬日，每隔几天也要吃上几口才开心，莫非与此有关？”

玉琉璃点头：“西瓜性寒，尤其寒冷季节还是少吃为妙。不过除此之外，娘娘的确没有其他不妥。”

“当真？”燕淑妃喜上眉梢，接着却又疑惑不解，“既然如此，为何本宫一直没有好消息？”

玉琉璃微笑：“娘娘患有宫寒之症，而且气血有些虚，受孕几率本就比旁人低。何况这种事的确要看机缘，心急不得。琉璃为娘娘开几副药调理一下，相信定能有所改善。”

神医既然说情况并不严重，燕淑妃当即放了心，命香寒照方抓药。约定三日后复诊，玉琉璃起身告辞。

出了盈波苑，狼燕好奇地问道：“王妃，燕淑妃果真没有大碍吗？”

“嗯。”玉琉璃点头，“她的状况其实并不十分严重，原本是不会影响受孕的，除非……狼燕，附耳过来。”

狼燕点头靠了过去，玉琉璃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末了问道：“如何？能做到吗？若是有半分勉强……”

“半分也没有。”狼燕傲然地摇头，“王妃，不要太小看隐卫的实力。”

玉琉璃看她一眼：“旁的学没学会我不知道，你家主子的狂傲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狼燕嘻嘻一笑：“谢王妃夸奖！”

几日后，玉琉璃入宫为燕淑妃复诊，并根据日子开了几副促排卵的药：“娘娘一定要按时服药，这个月看看情况如何再说。”

“多谢三小姐！”燕淑妃满脸感激，又万分期待，“本宫若果真得偿所愿，必定铭记三小姐大恩大德，永世不敢忘！”

面对她的千恩万谢，玉琉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眼底的光芒闪烁着冷锐。

告辞离开，二人刚刚走到宫门附近，便看到两匹马飞驰而过。狼燕不由挑了挑眉：“是北宫律川和司徒笑颜，来得还真快。”

“跑那么快你也能认出来？”玉琉璃赞叹。

狼燕得意地晃晃脑袋：“属下随王爷征战多年，各国皇室中人没有不认识的。有些虽从未见过面，王爷也曾将他们的样子画出来，命我们必须牢记，以备不时之需。”

狼王还会画画？用爪子挠吗？还是用狼牙啃？

看到她突然忍俊不禁，狼燕大为好奇：“王妃在想什么那么高兴？哦对了！北宫律燃的阴谋是王妃揭穿的，王妃是在为这个得意吧？”

玉琉璃微笑不语，倒是有几分好奇北宫律川带了怎样的厚礼前来致歉。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来，北宫律川可谓日夜兼程，马都累死了好几匹。得到许可，他带着司徒笑颜进入御书房见礼：“臣北宫律川，参见皇上！”

一身藏蓝衣衫的北宫律川二十六七岁，高大英俊，满脸贵气，果然不愧为一国太子。

楚天奇的目光却首先落在了司徒笑颜身上，见她虽然风尘仆仆，疲惫不堪，却毫发无伤，立刻关切地问道：“司徒笑颜，你觉得如何？”

“回皇上：臣女虽然失手被俘，但北宫太子一直以礼相待，臣女并未受到丝毫伤害。”司徒笑颜低声回答，“北宫太子也曾多次说过，此举实属无奈。”

楚天奇淡淡地笑了笑：“可惜，叫贵太子兄妹白忙了一场。何况就算果真在云儿手中，你也不妨直接开口索要，云儿未必不肯给。”

“是，臣惭愧。”北宫律川叹了口气，“是臣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不过如今多说无益，臣带了两份厚礼，还请皇上恕我兄妹冒犯之罪！”

他将包袱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解开：“这是白银五百万两，算是给司徒小姐压惊，更向皇上和琅王道歉。”

楚天奇手捻胡须，淡淡地一笑：“北宫太子客气了。”

见他波澜不惊，北宫律川暗中冷笑，接着说道：“另外，臣决定以此法来取定颜珠时父皇便已决定，无论最终是否成功，都会割荆北十六州给东越国，以表歉意！”

荆北十六州地处两国交界处，为北罗国少见的繁华地之一，总面积占了北罗国的三十分之一，北宫律川此举真是大手笔！

楚天奇闻言也终于微微动容：“事情其实没有这么严重……”

“臣只是为了表明诚意。”北宫律川微笑，“还请皇上恕罪！”

楚天奇爽朗地一笑：“北宫太子如此诚意十足，朕又岂能不依不饶。如此，两国之间这笔恩怨便算一笔勾销了！”

北宫律川微笑：“多谢皇上！臣那不成器的妹妹……”

楚天奇轻咳一声：“来人！请律燃公主！”

片刻后，北宫律燃被内侍带了进来，一眼看到亲人立刻委屈地瘪了瘪嘴：“太子哥哥！你可来了……”

“好了，我已向皇上表明歉意，其他的回去再说。”北宫律川以眼神示意她闭嘴，“此番是我们不对，幸亏皇上宽宏大量，还不谢恩？”

当下二人又施礼致谢，楚天奇命人将解药送上，并将二人送了出来。看看五百万两银票，想想即将到手的荆北十六州，他挑了挑唇，勾出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

宫中多布有帝王的眼线，北宫律燃自然不敢随便开口。好不容易憋着回到北罗国在潋阳城内的秘密联络点，她才咬牙说道：“可恶！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省省力气。”北宫律川倒是满脸平静，“我早就说过你不会成功，如今可信了？楚凌云号称不败战神，你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北宫律燃沉默片刻，突然一声冷笑：“你错了！此番我并不是输给了楚凌云，而是折在了玉琉璃手中！依我看，她怕是比楚凌云还要难缠！”

北宫律川正要喝茶的手一顿：“玉琉璃？据传她只不过是医术高明而已，怎么会成了比楚凌云更妖孽的人？”

“医术高明算什么。”北宫律燃满脸杀气，“她才是真正的妖孽……”

听着她的讲述，北宫律川眼中的惊愕渐渐被浓厚的兴趣取代，挑眉说道：“如此聪慧奇特的女子，居然愿意嫁给一个废人？”

“谁知道她是不是另有所图。”北宫律燃哼了一声，“总之是她坏了我的大事，不将她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北宫律川沉吟片刻，却摇头说道：“此次计划失败，楚天奇他们必定更加警觉，短时间内你最好安分些，若再出了事，只怕我也保不了你。”

北宫律燃有些不服，却委实怵头琅王夫妇的手段。咬了半天牙，她突然眼睛一亮：“对了太子哥哥！之前楚天奇以为我是真正的司徒笑颜，曾秘密召见我，说等我嫁入琅王府，他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任务交给我。可惜未能等到那一天我便暴露了身份……”

“哦？”北宫律川皱了皱眉，“什么任务？”

“他没细说，只说此事必须绝对保密。”北宫律燃摇头，“尤其不能让琅王知道。”

北宫律川沉吟着：“既如此，你为何不将此事当众说出，或许还能离间他们父子的关系。”

“我不敢。”北宫律燃摇头，“一来当时没有旁人，他完全可以否认。二来万一因此激怒了他，他再杀我灭口……”

“倒也是。”北宫律川点头，“既如此，接下来我们必须由明转暗，悄悄打探。幸亏楚天奇等人已经相信我们的确是为了定颜珠，否则事情只会更麻烦。”

北宫律燃点头，突又想起一事，不由诡异地笑了笑：“太子哥哥，你是不是把哄女人的那一套用在司徒笑颜身上了？我怎么瞧着你走的时候她很有几分恋恋不舍呢？”

北宫律川饮一口茶，笑而不语。

夜色渐深。

和衣而卧的北宫律川看似睡得正香，却突然睁开眼翻身坐起：“你来了。”

“嗯。”

应答声中，房中已多了一个人影，惨淡的月光下，只见他脸上罩着一个阴森森的鬼面具。

“律燃说此次的计划坏在玉琉璃手中。”北宫律川起身，“果真如此？”

“我便是为此而来，玉琉璃此人不简单。”鬼面人声音低沉阴冷，“你们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更不要去招惹她。一个楚凌云已足够难缠，又加一个玉琉璃……”

北宫律川皱眉：“难道就这么一直等下去？那件东西也不用找了吗？”

“找是要继续找，但要秘密进行。”鬼面人沉吟着，“必要的时候，宁可放弃，也不要惊动楚凌云！”

北宫律川沉默片刻，突然一声冷笑：“不败神话？还不是被……”

“闭嘴！”鬼面人低声厉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只要狼牙还在，他依然是狼王！何况你忘了吗？他的咳疾已经被玉琉璃治愈，这对我们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北宫律川目光阴沉，忍气点头：“好，听你的，秘密进行。”

鬼面人看他一眼，语气略略缓和：“万事小心，有需要可随时找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7章 七夕盛会

朝阳初升，天地间一片明媚。

楚凌云一大早便跑到琉璃轩，饶有兴致地告诉玉琉璃北宫律川带来的厚礼：“不费一兵一卒便得到了五百万两白银和荆北十六州，这笔买卖父皇赚大了。”

“北罗国也赔大了，”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除非他们真正所求之物的价值远在这白银和国土之上。”

楚凌云不置可否：“无论如何，你当居首功，所以父皇命我将这一百万两银票给你，以示嘉奖。还有一百万两给了司徒笑颜，其余充入国库。”

玉琉璃只是看了一眼，语气平淡：“你用处比我多，算你的了。”

楚凌云挑眉：“也是，人都是我的了，你的就是我的。”

玉琉璃笑笑，什么也没说。楚凌云唇线一凝，万分诚恳地问道：“琉璃，父皇问我打算什么时候与你成亲，这门亲事你还需要考虑吗？”

还来？

玉琉璃哼了一声：“说的好像我若不愿意便算了一样，我的意见根本左右不了这件事的结果，还有什么必要考虑？”

“好。”楚凌云笑得很开心，语气却异常认真，“我会尽快娶你过门。”

玉琉璃有刹那间的迷茫：“嗯。”

楚凌云很仔细地看了她一眼：“琉璃，我已认定了你，不管是你要主动离开还是有人想把你抢走，尽管来试试狼王的手段。”

玉琉璃抖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无奈地抚眉：“你狠。”

“琉璃，只要你不背弃我，我对你不狠。”楚凌云很委屈，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所以不管你是谁的女儿，总之我死之前，你会是我唯一的王妃。”

听到这个“死”字，玉琉璃的心并不是疼，只是抽了一下，但却说不出的难受，眉头微蹙轻斥了一声：“胡说什么？”

“好，不胡说。”楚凌云笑笑，生平第一次，眼中划过一抹淡淡的哀伤，“琉璃，为了你，我要跟阎王斗一斗，他若要我三更死，我偏要活到五更给他看！”

临走之前，东凌孤云突又想起一事：“啊，对了，几天之后就是七夕节盛会，陪我一起参加。”

玉琉璃皱眉：“四月有蔷薇盛会，七月有七夕盛会，每年举办这么多盛会有什么意义吗？”

“因为无聊，”楚凌云毫不客气地回答，“吃饱了撑的。”

好牵强的解释。玉琉璃忍不住失笑：“那你还参加？”

楚凌云满脸无辜：“因为没有你之前，我也很无聊。”

玉琉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面对她温润的双眸，楚凌云只坚持了片刻便讨好地笑了：“好吧，我说实话。琉璃，你可知道七夕盛会是为了什么？”

玉琉璃摇头，楚凌云便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七夕盛会是“一门三阁”之一的“天上阁”阁主蓝月白主办，蓝氏家族世代以盗墓为生，富可敌国。

两百年前，天上阁自一座两千年前的皇陵中寻到了一件宝物，若能打开上面的机关，便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可惜却无人能解开这个千古之谜。

七年前，阁主蓝月白决定每年七夕盛会带着宝物轮流赶往四国京城，声明只要有人能够解开宝物，天上阁愿与之平分其中的惊喜。

总算明白事情的前因后果，玉琉璃却依然有些不解：“可我隐约听说七夕盛会是为了选什么瑶池仙子……”

楚凌云似乎很疲惫，秦铮便代为答道：“一回事。因为那宝物必须是手极巧的人才有可能打开，所以当选瑶池仙子者才有资格尝试。”

玉琉璃了然，却突然问道：“琅王体内的剧毒又发作了？”

楚凌云点头：“来之前。”

玉琉璃不再说话，楚凌云反而笑了笑：“怎么不问了？”

“你没打算告诉我，”玉琉璃淡淡地回答，“我何必自讨没趣？”

楚凌云居然不否认：“说的是。”

这就没了？秦铮很有些担心，怕玉琉璃不高兴。但后者的反应却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淡漠。楚凌云也垂下了眼睑，含义不明。

似乎是为了打破沉默，玉琉璃终于重新开口：“瑶池仙子……怎么听上去像是特意为女子准备的？”

“嗯，”秦铮佩服地点头，“因为女子善用针线，而那宝物可能必须穿针引线。不过如今看来……只怕要另想法子。最近潋阳城来了不少别国之人，大多数都是冲七夕盛会来的。”

玉琉璃了然：“那么，最重要的一个问题：这一切与琅王有什么关系？”

楚凌云笑了笑：“因为我觉得依你的聪慧，很有可能成为瑶池仙子！”

玉琉璃有些动容：“你要我做瑶池仙子？为什么？”

“这是个秘密。”楚凌云笑得有些诡异，“附耳过来。”

玉琉璃迟疑片刻，终于靠了过去，楚凌云便在她耳边低语一阵，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明白了吗？琉璃，你好香。”

玉琉璃挑挑眉：“你也是……不，你更香。”

“……”

楚凌云被噎得抚眉，秦铮转过身背对两人，忍笑忍得双肩不停地颤动。玉琉璃懒得理会他，面不改色地开口：“七夕盛会在何处举行？”

“瑶池苑，”秦铮觉得有些好笑，“选瑶池仙子，自然要去瑶池苑，那地方不仅美女如云，而且足够宽敞。”

这巧合，也太巧了，像是为东越国量身定做的一场盛会。

几日后，七夕盛会。

作为潋阳城最豪华的青楼，瑶池苑本就日日客似云来，此刻更是人头攒动，各自兴致勃勃：大多数自问没有解开千古之谜的本事，只是来看热闹、饱眼福的。

蓝月白早已命阁中弟子将院子布置妥当，数百张桌子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凡有资格者皆已入座。正前方的高台上则摆了一张四四方方的空桌，显然是为了摆放宝物。

楚凌云及玉琉璃赶到之时，盛会即将开始。还未站稳脚步，坐在玉璎珞与沈心竹中间的楚凌扬便冲她挑唇一笑，目光深沉阴冷。

玉琉璃不动声色地回以一笑，跟着逡巡了一圈，居然发现宁德妃之子、被封为琰王的七皇子楚凌欢正与柳逸雪说说笑笑，薛鸾镜更是大半身体都依偎在楚凌跃的怀中，神情满足。

想到楚凌扬是为了沈心竹才急着与她解除婚约，玉琉璃不由摇头一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楚凌云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皇室与世家之间的关系历来如此剪不断理还乱，因为家底的雄厚，各大世家也成为众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

玉琉璃不在意地笑笑：“只可惜僧多粥少，只好各凭本事。”

除了他们，苏天宁兄妹、端木书昀兄弟等皆已到场，且果然有许多来自别国之人，包括刚刚损失巨大的北宫律川兄妹。

看到二人，玉琉璃多少有些意外：“他们也来了？”

“应该说‘他们还没走’，”楚凌云笑了笑，毫不在意北宫律燃复杂中不乏愤怒的目光，“倒是没有南幽国与西朗国的皇室中人，想必是知道解不开宝物，干脆不再徒劳。”

点了点头，玉琉璃刚要推着楚凌云入座，突听一个男子带笑的声音响起：“琅王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月白有礼了！”

玉琉璃闻声回头，面前已站着一个白衣飘飘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优雅贵气，正是天上阁主蓝月白。

然而看到玉琉璃容颜的一瞬间，他原本洒脱俊美的笑容猛然一僵，面上随即泛起浓烈的震惊与不敢置信：“啊！你……”

玉琉璃眉头微皱，蓝月白眼中已浮现出狂喜之色，直勾勾地盯着她浑身轻颤：二人不过初次见面，就算自己这张脸的确倾国倾城，他也无需激动到这种程度吧？

楚凌云淡淡地一笑，毫不犹豫地一挥手，两点寒光瞬间射到了蓝月白眼前！距离三人较近者看得分明，又见蓝月白居然全无闪避之意，登时失声惊呼：“小心！”

狼王的暗器功夫天下闻名，这一下若是中了，蓝月白的一双眼睛便算是废了！

蓝月白如梦初醒，百忙之中尽力一闪，指缝间已经夹着两枚细如发丝的银针，而他原本白玉无瑕的脸上已经多了两道细细的血痕！

天上阁主乃是玄冰大陆的顶尖高手，排名绝不会超出十名之外，如今居然伤在两枚小小的银针之下？

楚凌云笑笑：“再有下一次，我挖了你的眼珠子。”

蓝月白收摄心神连连致歉，笑意已变得自然：“琅王恕罪，姑娘恕罪，月白失礼了！”

玉琉璃摇头示意无妨，楚凌云已经万分认真地纠正：“不是姑娘，是琅王妃。”

秋月白目光一凝，笑容却无变化：“原来如此，几位请。”

走过几步，玉琉璃又回头说道：“琅王脾气有些古怪，蓝公子……”

“月白知道，多谢姑娘……王妃，”蓝月白小心隐藏着眼中的热切，“何况月白的确多有冒犯，算得上罪有应得。”

玉琉璃浅浅一笑，回头而去，蓝月白却因为那淡如秋水但却美如画的笑容而双拳一握。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8章 宝物

眼见人已到得差不多，蓝月白含笑开口：“各位前来捧场，月白感激不尽。月白知道各位都是冲宝物而来，因此今年的七夕盛会咱们改一改规矩：不再评选瑶池仙子，愿意尝试的高手可直接上场！”

说着他一招手，便有随从搬了一个木盒上来。打开盒子，他小心地取出那件宝物放在了桌子上。

玉琉璃定睛看去，不禁有些失笑：这宝物是为她量身定做的吗？居然是透明的琉璃材质，四方形的底座上嵌着一个圆球，整体大约一尺见方，上面雕刻着精美的飞龙，栩栩如生。

“就是它？似乎很普通。”玉琉璃淡淡地开口。

“嗯。”楚凌云笑笑，“东西本身并不值钱，值钱的部分还没有人能够看到。”

玉琉璃点头，蓝月白已接着说道：“解开宝物的规矩各位想必已经知道，月白不再多说，请。”

玉琉璃还未表示疑惑，楚凌云已侧头解释：“圆球的左右两端各有一个小孔，若能将线从这头穿到那头，宝物便可解开。不过连接两个小孔的并非一条直线，而是千回百绕，宛如迷宫，从这头穿到那头，需要的线说不定有数尺！”

玉琉璃一怔：“这么夸张？”

“一点也不。”楚凌云摇头，“最难的是那两个孔极为细小，照理来说必须用针才能穿线，可世间哪有数尺长的针？”

玉琉璃沉吟着问道：“没有任何一种软硬适中的线，可以不用针直接穿过去吗？”

“所有人抱的都是这个想法，这也是他们唯一能够努力的方向。”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只可惜这种线极为难寻，若是软了，则力度不够，容易卡在中途。若是硬了，遇到拐弯之处又无法通过。”

说话间，已有几人带着特制的线上前尝试，可惜果然非软即硬，只得摇头叹息着退了下来。紧跟着，柳逸雪起身上前，从腕上解下一根白色的细线，小心地从其中一个小孔穿了进去。此线的材质显然软硬适中，终于慢慢超过了之前所有人卡住的地方！

楚凌欢眼中有着极力压抑的激动，恨不得钻进琉璃球内拽着那根线一路抵达终点！然而就在此时，柳逸雪的手一顿，开始上下左右用力摇晃起来：糟了！

紧跟着，他噌地跳起身冲到了台上：“逸雪，怎么了？”

“卡住了。”柳逸雪的回答令他的心猛然一沉，“此处似乎是个交叉点，怎么都过不去。”

圆球本身完全透明，里面的白线果然九曲十八弯，错综复杂。然而这个交叉点极难通过，柳逸雪努力了半天，线头依然纹丝不动，冷汗已顺着她的额头鼻尖流了下来。楚凌欢虽然心急如焚，却耐着性子替她擦了擦汗：“逸雪，不要着急，慢慢来。若是实在解不开就算了，不必如此辛苦。”

柳逸雪感激地看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忙碌。片刻之后，蓝月白上前几步满含歉意地开口：“柳小姐，依月白的经验，您这次已经无法成功，不如先去喝杯茶歇息一下？”

“不必！”柳逸雪咬牙，“我再试试！”

蓝月白摇头：“月白曾经见过很多人像柳小姐这般卡在这个交叉点，若只是这般来回摇晃，断断无法通过。”

柳逸雪愣了一下，知道蓝月白不会说谎，只得咬牙将线抽了出来。楚凌欢眼中的失望几乎比方才的期盼更浓烈，却柔声开口：“逸雪，你辛苦了，我扶你下去歇息。”

柳逸雪点头，垂头丧气地与他一起下了台。接着便有更多人上去尝试，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甚至很少有人能够超越柳逸雪。

临近黄昏，所有满怀希望而来的高手一一铩羽而归，蓝月白眼中的失望也越来越浓。眼见好久无人上场，他不由一声苦笑：“还有哪位高手愿意一试吗？”

“我！”

一声应答立刻传出，蓝月白却轻轻皱眉：“柳小姐还想试一试？”

“是！”柳逸雪点头，毫不犹豫地起身冲了上去，“此线乃是家父重金求购而来，材质极佳，没道理不成功！”

蓝月白无奈，只得退后几步。柳逸雪哪里还等他多说，早已落座忙碌起来。然而讽刺的是，这一次她依然卡在了那个交叉点上，无论如何努力都休想移动分毫，只得咬牙抽出那根白线狠狠地扔在了地上：“可恶！”

蓝月白抬头望望天色，含笑开口：“还有哪位高手愿意赐教？若是没有，今日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楚凌云微微侧头：“琉璃？”

玉琉璃点头，起身走了上去。满院宾客已有不少人起身打算离去，然而看到近日名动潋阳城的琅王妃居然上场，不由纷纷驻足，难掩好奇。

围着琉璃球转了一圈，又坐下仔细研究片刻，玉琉璃却并未打算动手，起身微微一笑：“明日还要继续？”

蓝月白微笑点头：“是。琅王妃愿意赐教？”

“赐教不敢，只是想试一试。”玉琉璃的微笑淡如秋水，“只是今日来得仓促，不曾准备妥当……”

“无妨！”蓝月白立刻点了点头，“明日月白依旧在此恭候琅王妃大驾！”

玉琉璃点头为礼，飘然退到了台下。众人失望之极，纷纷摇头叹息着各自散去。柳逸雪则暗中松了口气，经过玉琉璃身边时颇有些幸灾乐祸：“解不开就是解不开，说什么来得仓促……”

“逸雪，不得对三小姐无礼！”楚凌欢呵斥一声，又对玉琉璃点头为礼，“三小姐恕罪，逸雪只是小孩子脾气。”

玉琉璃摇头表示无妨。眼见楚凌扬似乎也有往这边走的意思，楚凌云耸耸肩：“琉璃，我们走，有苍蝇。”

玉琉璃险些失笑，却听话地推着他转身而去。出了瑶池苑，她突然开口：“你既然早知道宝物是这般解法，为何不提醒我准备软硬适中的线？”

“因为我觉得这法子行不通……”楚凌云摸摸鼻子，“如今所有人都走入了这个误区，难以打开思路，可我认为这件宝物应该不是这种解法。”

玉琉璃抿唇：“那应该如何解？”

“我不知道啊！”楚凌云满脸无辜，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若是知道，何必辛苦你？”

玉琉璃忍不住扶额：“算我多此一问，我们重新来过：你怎么知道我能解开？”

楚凌云笑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你一定能解开。”

玉琉璃不置可否，挑唇一笑：“秦铮，帮我做件事。”

秦铮立刻一挺胸：“万死不辞！”

托玉琉璃的福，第二天赶来参加七夕盛会的人比昨天还要多，整个瑶池苑已经比人满为患更热闹。然而让他们失望的是，整个上午玉琉璃都不见人影，众人等得心也焦，脖子也酸，议论声更是此起彼伏。

“哼！果然被我说中了，我就说她是装腔作势。”柳逸雪冷哼一声，语含嘲弄，“一个只剩一只手的残废，居然妄想解开宝物？”

沈心竹刚要开口，陡然听到一阵欢呼：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总算不曾白等一场！我猜琅王妃一定可以解开宝物！”

“对对对！她连快死的人都能救活，这点小事怎能难的住她？”

万众瞩目之中，楚凌云与玉琉璃结伴而至。蓝月白忙紧走几步迎了上去，抱拳见礼：“琅王，琅王妃，二位终于来了，真是令月白望穿秋水啊！”

楚凌云点头：“有劳蓝阁主久等。怎么，还是无人成功？”

“是。”蓝月白点头，目光已不自觉地转向玉琉璃，“又有数十人尝试过，可惜都以失败告终，已有半个时辰无人上场了。”

既如此，玉琉璃不再多说，吩咐秦铮推着楚凌云在一旁等候，接着飘然落座，将手中的小盒子打开，取出了一只系着白线的蚂蚁。此线乃是以天蚕丝特制而成，虽然细到难以发现，韧度却是极佳。

盒中这种系着天蚕丝的蚂蚁还有不少，显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小心地拿起其中一只蚂蚁，玉琉璃将它放入了左边的小孔中。蚂蚁钻进去之后无法转身，只能被迫慢慢往球内而去。

所有人拼命伸长了脖子，却依然无法看清玉琉璃究竟在忙些什么，只是看到她的手动了几下之后便停了下来，盯着琉璃球看个不停：莫非也卡住了？

因为玉琉璃的吩咐，蓝月白也退到了台下，唯有楚凌云眸中精光一闪，继而微微一笑：琉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世人只是绞尽脑汁寻找最合适的线，却从未想过用活物带着丝线穿过去！

起初蚂蚁爬行得十分顺利，盏茶时间之后却突然停滞不动。玉琉璃眉头一皱，轻轻将丝线扯出来一看，才发现那蚂蚁已经死了。

这原本也在预料之中，她面不改色地其放在一旁，重新取过一只蚂蚁放了进去。楚凌云反倒忍不住轻声开口：“琉璃……”

“没事。”玉琉璃全神贯注地盯着球内的蚂蚁，“看着就好。”

楚凌云点头，不再说话。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29章 诡异的变化

那只蚂蚁慢慢向前爬去，经过漫长的等待，终于从另一侧的小孔中探出了头！饶是楚凌云见惯了世间的大风大浪，却依然险些失声叫了起来！

玉琉璃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捏住蚂蚁头轻轻一扯，已将天蚕丝捏在了手中！天蚕丝的那一头系着一根稍粗一些的红线，玉琉璃慢慢拉动天蚕丝，直到被红线取代！

直到此时，玉琉璃才抬头看向蓝月白微微一笑：“蓝阁主，是不是成了？”

蓝月白一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一刻，他已飞身上台，定睛一看才发现琉璃球内的红线七缠八绕，密密匝匝，但毫无疑问，确实成功了！

刹那间，他眼中迸出了一种奇异的光芒！只是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他立刻恢复正常，只余满脸赞叹和惊艳：“琅王妃果然聪慧无双，月白佩服！”

“哄”的一声，全场哗然！

楚凌扬等人已忍不住腾地站起身，齐刷刷地拥到了台前，跟着脸色大变！蓝月白已接着开口：“请恕月白愚钝，不知琅王妃是如何将线穿过去的？”

玉琉璃淡淡一笑：“蚂蚁。”

将这说穿了不值一哂的法子解释一番，众人恍然之余不由各自懊悔：如此简单的法子，为何自己不曾想出？

不理会众人精彩各异的表情，玉琉璃看向蓝月白：“蓝阁主，接下来该如何做？”

蓝月白微笑：“抓紧红线两头用力一拽即可。”

玉琉璃点头，楚凌云已抢先出手：“琉璃，让我来。”

知道他只是担心球内另有机关，玉琉璃听话地让到一旁，同时暗中戒备。便在此时，楚凌云已双手用力同时一拽。伴随着喀拉拉几声轻响，琉璃球突然从中间裂开，缓缓发生着令人惊异的变化，宛如变形金刚！

片刻后，响声停止，众人都已目瞪口呆：琉璃球已经变成一块一尺见方、约一指厚的薄板！那条红线依然镶嵌在其中，就像一幅诡异的地图！

又等了片刻，再无任何变化，楚凌云才松开手眉头一皱：“蓝阁主，这就是你说的惊喜？”

蓝月白眼中的疑惑不亚于任何人：“盒子里的确是这么说的，但月白认为必定还有谜团尚未解开。”

除了那根红线来回盘绕，还有几处地方刻着一些细细的花纹，旁边都有一个小小的凸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瞪大眼睛看了半晌，他突然苦笑一声：“月白什么也看不出来，琅王妃？”

玉琉璃浅笑摇头：“我也看不出。或许这并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不知哪一辈的先人开的一个玩笑。”

蓝月白显然并不甘心，干脆扬声开口：“哪位朋友若有兴趣，可上前一观。”

众人早已按耐不住好奇，立刻争先恐后地奔上前，分批围着宝物仔细研究。更有甚者，拿出备好的纸笔将其描画了下来，好带回去慢慢研究。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围观者才各自散去，但却没有一人看出内中玄机。无奈之下，蓝月白只得宣布今年的七夕盛会到此结束。

众人议论着离开了瑶池苑，他才命人将宝物收起，过来与楚凌云等人道别：“无论琉璃球内有没有宝物，琅王妃毕竟解开了这个千古难题，月白一样万分感激！”

玉琉璃敛衽作礼：“蓝阁主客气了。”

又寒暄几句，蓝月白才转身离开，玉琉璃也推着楚凌云回到了琅王府。之前他说过，琉璃球内的惊喜便是藏有一件稀世奇珍，可解天下奇毒，更能令人百病不生，长命百岁。

沉吟片刻，她突然开口：“琅王，之前你说的消息是否可靠？”

楚凌云笑笑：“消息的来源，是通天阁。琉璃，你当真什么也看不出来？”

“假的。”玉琉璃笑笑，“秦铮，拿纸笔来。”

秦铮答应一声取了纸笔过来铺好，玉琉璃提笔落下，不多时居然将琉璃球变化之后的样子描摹了出来。等她放下笔，楚凌云已赞许地一笑：“分毫不差，想不到琉璃也是个过目不忘的。”

玉琉璃挑了挑唇：“琅王，你瞧这幅图像什么？”

“藏宝图。”楚凌云毫不犹豫地回答，“这幅图应该指明了宝物所在的地方，可惜我完全看不懂。”

玉琉璃点头：“正是如此，圆点旁这些其实并不是花纹，而是两千年前的文字，我们自然看不懂。不过通天阁要破解这种古文字应该不难吧？”

楚凌云笑笑：“嗯，交给我了。”

“好。”玉琉璃起身伸了个懒腰，“等你的好消息。”

楚凌云面带微笑地看着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琉璃，我这一生怕是离不开你了。所以你别离开我，否则……后果自行想象。”

玉琉璃动作一顿，却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哦。”

秦铮翻个白眼：这大概是他所见过的，最奇怪的一对夫妻。

“可恶！气死我了！玉琉璃，你骗得我好苦！”

琨王府内，楚凌扬狠狠一拳捶在桌面上，神情阴狠。发生的事情越多，他便越后悔当初退婚的决定。若是长此下去，她完全可以还原一个完美无缺的不败神话给世人，让楚凌云浴火重生！

沈心竹与玉璎珞对视一眼，各自醋意横生。上前一步，沈心竹安慰了一句：“王爷别生气，玉琉璃不是什么惊喜也没得到吗？”

“这不是重点！”楚凌扬越发烦躁，“玉琉璃比谁都聪明，万一……算了！说了你也不懂！”

玉璎珞暗中嘲笑不已，故意满脸深思：“王爷，我倒是觉得事情只怕不会这么简单。如果那圆球内什么都没有，当初制造此物的人何必如此耗费心机？”

楚凌扬不自觉地被她的话吸引：“你的意思是说……玉琉璃骗了我们？”

“很有可能。”玉璎珞神情凝重，“王爷你想，蓝月白说过若有人解得开宝物，他愿与之平分里面的惊喜。但如果众人都知道了惊喜是什么，从而明抢暗夺，那……”

“有道理！”楚凌扬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所以玉琉璃是为了让众人死心，她好与蓝月白暗中平分！”

玉璎珞得意地瞟了沈心竹一眼，越发来劲：“王爷，不能如此便宜了他们！”

楚凌扬目光阴沉，冷笑不语。

存有楚凌扬这般心思的人并不在少数，才会不约而同地将那幅图临摹了下来，以期抢先破解谜团，得到真正的惊喜。只不过他们都不曾想到玉琉璃这样做根本不是为了悄悄与蓝月白平分，而是为了独吞。

夜色深沉。

端木书晗穿窗而入，笑得很是开心：“恭喜琅王，捡到宝了！”

楚凌云笑得比他还要开心：“我也这样认为。这个给你。”

接住他扔过来的那幅图，端木书晗双眉一挑：“这是王妃画的？”

“嗯。”楚凌云点头，“琉璃说上面的花纹应该是两千年前某国的古文字，试试能否破解。”

端木书晗左右瞧了半天：“好。不过你家王妃居然想得出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的法子，实在令人刮目相看。如此一个妙人儿，如果是我的……咳咳咳……妹妹该有多好啊！”

话说到一半，硬生生被琅王眼中冷飕飕的杀气将男女之情劈成了兄妹之谊，端木书晗擦擦冷汗，暗道一声红颜果然是祸水，险些将他害死。

“放心，你这辈子没有那个命。”楚凌云瞅他一眼，还算好心地提醒一句，“应该有不少人猜到琉璃没有说实话，你自己小心。”

端木书晗傲然一笑：“放心，通天阁主想要隐瞒的事，恐怕只有天才知道。”看到楚凌云眯起了眼，又强加上一句，“当然，你就是我的天。”

楚凌云忍不住失笑：“滚蛋！”

因为之前的诸般神通，玉琉璃本已成为潋阳城的焦点，如今解开千古之谜，更令她再度名声大噪，众人纷纷猜测生父不详的她究竟是何来历，说不定根本就是妖孽转世！

故老相传，玄冰大陆上有狐妖修炼成人形，隐身于普通人之中，伺机吸取异性阳元，以维持人形并加强修为，这玉琉璃说不定就是修炼千年的狐妖！否则她怎会有如此通天的本事？

一开始，这种说法还只是在个别人中悄悄流传，谁知不几日的功夫居然就传遍了城中每一个角落，且越传越玄，甚至有人说曾在月圆之夜看到一个白衣人站在镇国公府屋顶，口中吐出了一颗红色的内丹，正在吸取月光之精华……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什么？真的有人这样说？太可恶了！”琅王府内，狼燕气愤愤地开口，“若是让我知道谁在散布谣言，非割了他的舌头！”

“没错，太可恶了。”玉琉璃淡淡地开口，“我一向只穿黑色衣裙，哪里来的白衣人？”

众皆无语：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苏天蔻忍不住失笑：“琉璃，你心倒大，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

“有何不可？”苏天宁含笑开口，“清者自清，不必理会，何况世间哪来的狐妖？”

苏天蔻笑笑：“百姓说得可是有鼻子有眼，若非琉璃是我认识之人，或许我也会信了。不过这一切都是因为琉璃的生父身份不详，否则传言自然不攻自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0章 清醒

玉琉璃眸子微微一闪，突然笑了笑：“琅王，如果我真的是狐妖，或者身怀异术，你怕不怕？”

楚凌云打量她片刻，随即不在意地笑笑：“我只怕你不是狐妖，否则你只要神功一发，我腿也好了，毒也解了，岂不快哉？”

玉琉璃眉头一皱：“我跟你说正经的……”

“琉璃，我很正经。”楚凌云无比认真，“你如此神通广大，以为我猜不到必定有异于常人之处吗？我既然决定娶你为妃，便不在乎是人是妖还是神。”

很好，希望你也不会在乎我来自异世。

又寒暄片刻，兄妹二人起身告辞，来到门外，苏天宁回头看了一眼：“天蔻，看样子你已真的决定放弃了？”

苏天蔻沉默片刻，突然一声苦笑：“我不放弃又如何？相信你也看得出来，凌云哥哥对琉璃已经动了真心。”

“不错，这正是我想说的。”苏天宁点头，“我知道你对凌云情根深种，但你们之间的情分已经成为过去，千万不要再执着。”

苏天蔻眼中迅速闪过一抹含义不明的光芒，却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回到镇国公府，玉琉璃还未站稳脚跟，便有侍女来报，说丽夫人有请。以为丽颜有什么不适，她立刻赶了过去：“娘，怎么了？”

丽颜抿了抿唇，下定决心一般说道：“琉璃，我要你立即为我做开颅术！”

玉琉璃目光一凝，不由淡淡一笑：“娘也听到那些传言了？”

“嗯，府中上下都在议论。”丽颜微微冷笑，神情十分坚毅，“我要尽快想起你的生父究竟是谁，免得你名声受累。”

玉琉璃摇头：“我不在乎……”

“我在乎！”丽颜立刻打断了她，“你是我女儿，不能保护你、让你受委屈已是我的失职，怎能再害你被人议论？不必多说，这就开始吧！”

玉琉璃略一沉吟：“好，三日之后！”

三日后，天气晴好。

狼燕等四人守在“手术室”四周，以防有人乱闯。玉铭煊等人也早已赶来，静候结果。

丽颜已经换好“病号服”，喝下麻沸散之后躺在了“手术台”上，不多时便沉沉睡去。此处的一切设施都是照现代社会的规格布置的，除了没有各种精密仪器，基本可以满足手术需要。

关紧门窗，玉琉璃换上了手术服。她的右臂已基本恢复正常，只不过还无人知道。确定麻醉效果达到了预期的程度，她满意地点头，开始手术。

当她终于打开门，已经浑身是汗，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来。看到轮椅上的楚凌云，她只是疲惫不堪地点了点头：“你也来了？”

“嗯。”楚凌云答应一声，继而皱起了眉头，“琉璃，你累了，我抱你回去休息。”

抱？

玉琉璃刚要表示疑惑，楚凌云便操纵轮椅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拽。不等她惊呼出声，整个人已坐在了楚凌云膝上，被他稳稳地抱在了怀中！

众目睽睽之下，她立刻皱眉表示反对：“琅王……”

“别动。”楚凌云笑得很温柔，“琉璃，这轮椅结实得很。走，回去休息。秦铮。”

秦铮响亮地答应一声，推着轮椅就走。玉琉璃无奈，只得扬声开口：“狼燕，记得我跟你说的，照顾好我娘！狼鹰，不准任何人进入房中……哎呀你慢些，让我把话说完……”

回到琉璃轩，楚凌云起身将玉琉璃放在了床上：“先歇息一下。”

浑身如同散了架，玉琉璃点头答应，闭目养神。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你的右臂已经恢复了？”

用的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

玉琉璃不由睁开眼看着他：“你看出来了？”

“一半是看，一半是猜！”楚凌云笑笑，“你医术高明至此，没道理医不好自己的手臂。”

玉琉璃抿唇，片刻后点了点头：“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只不过还不能剧烈活动。不曾告诉你，生气了？”

楚凌云摇头，目光温和：“没有，你能康复，我高兴还来不及。我只担心你太完美，我会配不上你。”

玉琉璃微笑，伸手在他脸上轻轻摸了摸：“我的狼王一向狂傲自负，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虚了？你能将整个天下踩在脚下，怎会配不上一个普通的女人？”

“琉璃，你不普通！”楚凌云微微侧头，仔细感受着她手心的柔滑，“我能看透整个天下，但却看不透你，这种感觉很糟糕。”

玉琉璃依然微笑：“看不透不是正好？每天都有新鲜感。”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渐渐变得幽深锐利，最后却又重归于温和：“说得对，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我可以慢慢看下去。”

因为这句话，玉琉璃立刻想起了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对了，那幅图上的古文字，你可曾找通天阁看过？”

楚凌云点头：“我今日来本就是为了这件事，狼燕却告诉我你正在为丽夫人做开颅术，不如改天再说……”

玉琉璃眼睛一亮，立刻翻身坐起：“你只管说，我没事！”

见她神情坚决，楚凌云只得点头，吩咐秦铮取出了那幅地图：“我将此图交给了通天阁主，他果然成功解开了那些古文字，你且瞧瞧。”

玉琉璃接过地图打开一看，不由轻声读了出来：“天，方，功，圆……”

共有十几个字，但无论左看右看，横看竖看，均词不成词，句不成句。她不由眉头一皱：“这是何意？”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不过很明显，弄清楚这几个字的意思，便可以找到那解毒宝物。”

玉琉璃略一沉吟，点头说道：“好，我再想想看。”

楚凌云不置可否：“琉璃，你好好歇息，不必太费心神。”

玉琉璃笑笑，下床将他送了出去。离开镇国公府，楚凌云突然静静地开口：“秦铮，我不怕死，但是现在，我不想死。”

“嗯。”秦铮轻声答应，“我若遇到王妃这样的女子，也不想死。王爷，有王妃在，你不会有事。”

楚凌云笑笑：“借你吉言。不过或许她真的可以。走吧，回府。”

琉璃轩内，玉琉璃正聚精会神地研究着端木书晗破译出来的古文字。然而一直到夜色降临，她依然毫无头绪，不得不叹口气放弃了努力，明日再说。

这一夜丽颜也睡得十分安稳，玉琉璃亲自守在床前，定时观测她的生命体征。直到朝阳初升，她才稍稍松了口气，交代前来替班的狼燕务必小心谨慎，接着回房睡了个回笼觉，醒来后继续研究那幅地图。

如此这般过了六天，第七天一早，玉琉璃疲惫不堪地回到琉璃轩和衣而卧，很快沉入了梦乡。不知过了多久，朦胧中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登时一激灵睁开了眼睛：出事了？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狼燕紧跟着开口：“王妃！您快去看看！”

玉琉璃立刻下床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怎么了？”

“丽夫人醒了！”狼燕急得眉头紧皱，“但她完全不认得所有人，不但不允许任何人靠近，还说要立刻离开！”

玉琉璃来不及说话，立刻飞奔而去，狼燕喘了一口气，随后跟上。

一路赶到春雨斋，奉命保护丽颜的狼鹰等人正守在门口，闻讯而来的玉铭煊则试图与丽颜进行沟通，正小心地说着“……好不好？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你且坐下来，听我慢慢说，免得旧病复发……”

“让开！”丽颜的声音虽然透着几分虚弱，却清冷之极，完全没有了原先的温和慈爱，“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玉琉璃唇线一凝，几步冲了进去，玉铭煊立刻眼睛一亮：“琉璃，你可来了！快劝劝你娘！”

丽颜摇摇晃晃地站在床前，整个人的气质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宛如一朵清丽的天山雪莲，洁净，冰冷，孤傲，似乎完全超脱于世人。

然而一眼看到冲进来的玉琉璃，她却浑身一震：“你……”

“我是你的女儿，琉璃。”玉琉璃微微一笑，笑容虽然淡如秋水，却别有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可以怀疑任何人，但不必对我抱有敌意和戒备，因为我本来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

丽颜紧盯着她倾国倾城的脸，眼中的敌意果然渐渐散去，只余一片迷茫：“我的女儿？我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嗯……我的头好痛……”

玉琉璃眉头一皱，立刻笑得更加温和：“你身子还虚，不宜太劳累。躺到床上去，我会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你。”

丽颜乖乖地躺到了床上，闭上眼睛急促地喘息着。玉琉璃稍稍松了口气，立刻上前替她盖好被子，并略作检查：幸好没有什么大碍。

缓过一口气，丽颜重新睁开眼看着玉琉璃：“你真的是我的女儿？为什么我一点都不记得？”

玉琉璃微笑：“那么，能不能告诉我你还记得什么？比如说，你是谁？来自何方？”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1章 最终的谜底

“当然记得！我是……”

丽颜脱口说了几个字，然而就在众人激动地等待她揭开谜底时，她却突然住口，冷声反问：“他们又是何人？”

玉琉璃扶额：“看来我们要先把这些年的事告诉你，你才能相信我们没有恶意。父亲，你来说。”

玉铭煊点头，将当年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随着他的讲述，丽颜看向玉琉璃的目光终于渐渐变得温暖，甚至有了一丝隐隐的热切：这真的是我的女儿？

见她迟迟不语，玉铭煊忐忑不安地问道：“夫人，你可是在怪我趁人之危？可当时你记忆全失，说不出自己来自何方，要去往何处，何况一看便知已在外流浪多日，我只能……”

“我并无怪罪之意，你不必解释。”丽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虽无丝毫情意，却同样没有怨恨，“在我身怀有孕的情况下你还肯收留，总算于我有恩。”

玉铭煊松了口气，丽颜已转头看着玉琉璃微微一笑：“这孩子有几分我年轻时的模样，当然比我美得多。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我需要你一滴血。”

玉琉璃点头，咬破手指将一滴血滴在了她的手心。丽颜变换角度仔细看了几眼，笑容越发明媚：“很好，你的确是我的女儿！”

玉琉璃微笑：“既如此，你总该相信我们不会害你了吧？之前你强烈要求我为你做开颅术，就是为了尽快记起从前的一切，如今……”

丽颜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眸中闪过一丝复杂：“是的琉璃，我已经记起了一切，不必急着问，我会告诉你们。我累了，你们都出去吧，琉璃留下陪我。”

这是要活活憋死人吗？谜底明明就在眼前，却偏偏遮着一层轻纱，越看越觉得百爪挠心！

众人无奈，只得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将房门关好，玉琉璃回到床前：“娘觉得如何？可有什么不适？”

“还好。”丽颜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微微一叹，“琉璃，你一定受了不少苦。”

玉琉璃笑笑：“也还好，唯有千锤百炼，才能知道是真金还是顽石。”

丽颜轻轻握住她的手，笑得安宁：“跟我说说这些年我们在这里的生活，我不想在记起从前的事之后，对你的记忆又变成空白。”

玉琉璃点头，母女二人便依偎在一起，亲亲热热地说了很久，丝毫不理会快要被好奇撑爆的所有人。

直到夜色已深，丽颜才沉沉地睡了过去。嘱咐狼鹰等人小心照顾，玉琉璃吐出一口气回到了琉璃轩。

看到那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她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你消息倒够灵通。怎么，怕我娘告诉我，我真的是狐妖？”

“你个小没良心的！”楚凌云的眼神很哀怨，活脱脱一个弃妇的最佳诠释，“我这不是怕万一事实比较残忍，你会接受不了吗？不过看你如此平静，应该还好。”

玉琉璃心中一暖，乖乖点头：“是还好，因为娘什么都不肯说。”

楚凌云倒是有些意外：“丽夫人连你也不相信？”

“那倒不是。”玉琉璃摇头，“不过她说若想知道我生父是谁，必须先请一个人过来。”

楚凌云目光一凝：“谁？”

“她也没说，”玉琉璃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面上，“她说将这封信当面交给端木世家如今的家主，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楚凌云与秦铮对视一眼，各自有些讶然：玉琉璃的生父跟端木世家有关？若是如此，渊州与潋阳城隔得并不算太远，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人找到这里？

点了点头，楚凌云说道：“让秦铮去吧，可保万无一失。”

秦铮答应，将那封信放入了怀中，玉琉璃跟着叮嘱：“千万保密，并记住当面交给家主本人。”

静了片刻，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今日是七月初六，下月初八是黄道吉日，我会娶你过门。”

“这么急？”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不等着瞧瞧我亲生父亲究竟是什么人？万一十分不堪，这门婚事也就算了……”

“琉璃！”楚凌云轻斥一声，眸中有寒光一闪，“你再说这样的话，我会翻脸。”

说着他磨了磨牙，锋利的狼牙上闪着森森的白光。玉琉璃缩了缩脖子，乖乖点头：“哦。”

楚凌云这才满意地点头：“你的嫁衣已经做好，明日简秋月会亲自送来给你试穿，若有不合适之处还来得及修改。你歇着吧，我先走了。”

玉琉璃答应一声，起身将他送到了门口。谁知他却突然停住：“对了，还有一件事忘了做。琉璃，俯下身来。”

玉琉璃疑惑地皱皱眉，弯腰靠近了他：“怎么了？”

楚凌云笑笑，突然伸手捏住她纤秀的下巴，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亲。玉琉璃身躯一僵，刷的起身后退：“你……”

楚凌云咂咂嘴，越发笑得宛如偷腥成功的猫：“果然，味道跟我想象得一样好。琉璃，我很期待你穿上嫁衣的样子。”

轻笑声中，他转身而去。玉琉璃抚摸着被他吻过的地方，片刻后淡然一笑：“你的味道也不错，至少不让人讨厌。”

楚凌云明明已经走远，却显然听到了这句话，顿时笑得更加开心：“琉璃，你如果把后半句去掉，我会更高兴的！”

玉琉璃抿抿唇，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端木世家的老宅位于渊州东南方，绝对的风水宝地。这片占地面积广阔的宅院已有三百年的历史，虽历经岁月的洗礼，却依然不改其清幽雅静的本色。

报上琅王府的字号，秦铮很快被请入大厅，端木凝安已在此等候，他忙上前行礼：“秦铮见过端木先生！”

“秦护卫免礼！”端木凝安含笑开口，年过半百的他依然精神矍铄，也不乏儒雅之气，“琅王殿下可还好？是不是有什么吩咐？”

秦铮恭敬地摇头：“王爷好得很，只是此番我并非奉王爷之命前来，而是替玉家三小姐送信的。”

“玉琉璃？”端木凝安疑惑地皱眉，“我与她从无来往，怎的突然写信给我？”

秦铮已经将信取出，双手奉上：“三小姐说，内详。”

端木凝安越发好奇，立刻撕开信封抽出信纸展开，偌大一张信纸上居然一个字都没有，只在正中央画了一朵火红的牡丹！

浑身一僵，端木凝安刷的抬头急声问道：“秦护卫！这果真是玉琉璃让你给我的？她现在何处？是不是在镇国公府？”

秦铮倒是被他突然激动的样子吓了一跳，立刻点头：“是，三小姐在镇国公府，不过严格说起来，这封信是她的母亲丽夫人让她交给您的，还说您看了之后便知道怎么做。”

端木凝安毫不犹豫：“是！我知道！秦护卫稍候，我去换身衣服，立刻与你一起去潋阳！”

秦铮还未反应过来，端木凝安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内室，边跑边大声喊叫：“碧槐！碧槐快来！”

端木夫人闺名秋碧槐，出身诗书世家，一向温柔宽厚，知书达理，治家有方，驰名渊州。自嫁入端木家以来，一口气生了八个儿子，却始终没能生个千娇百媚的女儿出来，每每看到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都喜欢得不得了，恨不能抢过来自己养。

正在内室绣花的她听到叫声，立刻起身迎了出来：“老爷，怎么了？”

“碧槐！你快看！”端木凝安将那信纸递给她，同时手忙脚乱地换衣服，“我要立刻去一趟潋阳城，快帮我收拾一下！”

看到那朵娇艳的牡丹，秋碧槐同样惊喜万分：“终于找到了？老爷，她人呢？你的意思是……她在潋阳？”

“八九不离十！”端木凝安重重点头，“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只想着千山万水地去找，哪里想得到她居然就近在咫尺？先不说了，我先去趟潋阳看看再说！”

秋碧槐略一沉吟：“我陪你一起去，有什么事也可以有个商量！”

端木凝安答应一声，夫妻二人立刻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并交代几位公子看护好家，这才来到秦铮面前：“秦护卫，我们走吧！”

“见过夫人！”秦铮忙抱拳行礼，继而有些不解，“端木先生，您这是……”

“此刻来不及解释，”端木凝安摇头，“秦护卫，咱们立刻上路，一切等见了玉琉璃和她的母亲再说！”

秦铮点头，端木凝安早已吩咐下人备好两匹快马，一行三人向潋阳城疾驰而去。他的心情显然极为迫切，这一路行来几乎没有休息过，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了镇国公府。

提前得到了秦铮的消息，楚凌云早已陪着玉琉璃在春雨斋等候。丽颜倒是一直沉默着，看似十分平静。

便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伴随着端木凝安迫不及待的叫嚷：“哪里？哪里？人在哪里？你……”

踏进房中的一刹那，四目相接，声音陡止！端木凝安紧盯着丽颜略有些苍白的脸，眼中慢慢涌上狂喜，浑身颤抖：“是你……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来，我找你找得多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2章 生父

丽颜却只是微微一笑，声音倒是十分温和：“我的样子变了不少，怎么知道一定是我？”

“你的眼睛很美，”端木凝安已经走到近前，眼中水雾凝聚，“只凭这双眼睛我也能认出你！可惜我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你居然离我那么近！”

同样热泪盈眶的秋碧槐已经微笑开口：“这些年我们几乎走遍了西朗国，却始终没有你的消息，甚至怀疑你已经不在人世了！你既然已经到了东越国，为什么不来找我们？”

丽颜摇了摇头，轻轻一叹：“一言难尽……”

紧跟着，所有闲杂人等都被请了出来，只留丽颜、玉琉璃、楚凌云及端木凝安夫妇。这五个人在长达三个时辰的时间里究竟说了些什么，外人无从知晓，只是当他们终于打开紧闭的房门，端木凝安便满面喜色地宣布：“我就是琉璃的亲生父亲，她是我和丽颜的女儿！”

玉铭煊仿佛被闪电劈中，扶着门框摇摇晃晃：什……什么？玉琉璃居然有如此显赫的身份？

贺兰敏只觉一阵醋意上涌，立刻酸溜溜地哼了一声：“端木先生，这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女儿更是不能乱认！要是出了差错，可就贻笑大方了！”

“多谢夫人提醒，”端木凝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为了向所有人证明这一点，我已经答应琉璃滴血认亲！秦护卫，准备好了吗？”

“好了！”

秦铮答应着，捧着一碗水走了过来。二人均咬破手指，将血滴了进去。片刻后，两滴血完全融在了一起，仿佛紧紧抱在一起的父女二人！

“相融了！果然是父女！”秦铮眉开眼笑，端着碗转了一圈，“各位请看清楚了！”

贺兰敏心中更加不是滋味，故意冷笑一声说道：“老爷，你这回可算是做了一件大善事，把别人的女儿养得这么如花似玉，如今可到了还君明珠的时候了！”

不必她添油加醋，玉铭煊的脸色便够难看的了，此番更加青青白白，异彩纷呈：“你……哼……”

端木凝安微微一笑：“这些年承蒙镇国公照顾她们母女，感激不尽，日后定有一份大礼奉上，聊表谢意！”

“不必了！”玉铭煊硬绷绷地回答，“都怪老夫愚钝，不知丽颜竟然是端木先生的夫人，这才耽误你们夫妻团聚，真是罪过！”

端木凝安点头：“既如此，我这就将她们母女接回渊州，不敢再打扰镇国公了，请！”

“不行。”楚凌云淡淡地开口，“琉璃已是我的王妃，就算不在镇国公府，也该留在我身边。”

端木凝安看他一眼，满脸冷笑：“琉璃是我女儿，自然该留在我身边！在家从父……”

“出嫁从夫。”楚凌云笑笑，尖尖的狼牙又开始磨啊磨。

端木凝安气得脸色发青：“琅王这是要跟我抢了？”

楚凌云笑得温温柔柔：“抢定了，尽管放马过来。你若是输了，别说我欺负老人家。”

“你、你你……”端木凝安怒气冲冲，“好！你若是败了，别说我欺负小娃娃！琉璃！你跟谁走？爹知道你绝不会做不孝女的，是不是？”

玉琉璃扶额，轻轻摇头：“娘刚刚做完开颅术，不宜长途跋涉，必须先留下休养一段时间。”

楚凌云得意地晃了晃脑袋，端木凝安已连声说道：“无妨无妨！我在潋阳城也有一处别院，如今你大哥二哥就在那边小住，正好咱们过去一家团聚！”

直到这一家人欢天喜地地收拾了东西搬出镇国公府，玉铭煊才想起他居然忘了问问端木凝安与丽颜究竟是如何生了个女儿出来的！

只可惜他再怎么生气吃味都没用，霸占人家的妻女这么多年，端木凝安不找他兴师问罪就不错了，又怎敢整什么幺蛾子？

“可恶！老爷，你就这么放她们走了？”贺兰敏又急又怒，咬牙切齿地嚷嚷着，“怎么着也养了她们这么多年，总该表示一下吧？就算吃糠咽菜，那也得有银子才能买来……”

“行了！闭嘴吧你！”玉铭煊心烦意乱地呵斥了一句，回头就走，“也不想想你平时是如何对待她们母女的，还表示？我看你等着端木凝安来找你算账是真的！”

贺兰敏一愣，登时吓得一哆嗦：不……不会吧？

早知道那死丫头的生父是端木凝安，还真应该好好巴结巴结她！要知道端木凝安家底之丰厚无人能及，只怕可以媲美国库！可惜，千金难买早知道。

端木凝安所说的别院距离镇国公府只有十里左右，名为“晚照山庄”。停稳马车，狼鹰等人收拾东西，玉琉璃则扶着丽颜入内歇息。

刚把一切都收拾得差不多，得到消息的端木书昀兄弟急匆匆地赶了回来，各自满脸喜色，端木书晗更是吵得人耳膜生疼：“天哪！我简直不敢相信！琅王妃居然是我妹妹！二哥想要个妹妹都快想疯了！可谁知道咱娘左生一个是儿子，右生一个又是儿子……”

上前拉住玉琉璃的手，他上下左右看个不停，饶是玉琉璃生性淡漠，却也有些撑不住了：“够了吧二哥？”

“哎！好妹子！”端木书晗响亮地答应一声，继而得意地瞟了楚凌云一眼，“琅王，上次我说琉璃要是我妹妹该多好，你说我这辈子没那个命，如今怎么样？啊哈哈哈哈……”

楚凌云看他一眼：“你是没那个命，只不过走了狗屎运。”

玉琉璃忍不住失笑：“你这是骂他还是骂我？”

笑闹一阵，一家人才各自落座，共叙别来之情。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兄弟二人均难掩好奇。端木凝安却只是微微一笑，满脸神秘：“这个吗……以后再细说，总之若是有人问起，你们便这般这般说……”

玉琉璃的生父是端木凝安一事很快不胫而走，之前说她是狐妖的谣言不攻自破的同时，更激起了一片轩然大波，足见端木世家究竟有怎样的影响力。

身为帝王的楚天奇自然也被惊动，立刻急召相关人等入宫问话。挥手阻止众人的参拜，他看似平静地开口：“端木先生，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玉琉璃怎会变成你的女儿？”

“皇上容禀，”端木凝安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其实此事都是草民的错……”

据他所说，因为经商，他常在四国之间奔走。那一年为了收购一批千年山参，他与秋碧槐一起去了西朗国某座山中。

那日晌午，两人登到半山腰，突然发现草丛中生有一种紫色的野果，奇香扑鼻。二人多年走南闯北，又一直做着药材生意，很容易便判断出这种野果没有毒性，忍不住摘了几个吃了下去，只觉入口甘甜清冽。可是这种野果虽然无毒，却有强烈的催情作用，很快便令他们忍不住就要成就好事。

二人本就是夫妻，原也没什么不妥。然而就在此时，一个以采药为生的年轻女子路经此处，立刻上前阻止，说二人刚刚误食的果子名为“销魂断”，若是误食，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与异性同房，对方万万不可同时服用销魂断，否则二人必定七窍流血而死！

二人一听登时懊悔不迭：四周杳无人烟，即便立刻动身，半个时辰之内只怕也下不了山，找不到可以充当解药的人！绝望之下，端木凝安仰天长叹，说想不到端木凝安风光一世，到头来居然死得如此上不得台面！

那女子一听此言，登时惊讶地反问他是不是渊州端木世家的端木凝安。端木凝安点头承认，那女子便说她叫木灵芝，是个自小采药为生的孤儿。那次她下山卖药，恰巧看到端木凝安在街上救济灾民，十分钦佩他的善心和义举。今日能够相见，也算是一种缘分，因此她愿意充当解药，救端木凝安一命。

端木凝安又感激又讶异，指天誓日地保证会纳木灵芝为妾，绝不会让她受到丝毫委屈！三人立即就近寻了一处山洞，秋碧槐强压着药性简单收拾了一番，充当二人的“洞房”，并请青天白日为证，让二人拜了天地，这才在山洞中成了好事。接着，端木凝安又为秋碧槐解了销魂断的药性。

侥幸捡回了性命，夫妻二人立即带着无牵无挂的木灵芝准备返回渊州。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就在他们下山的途中，木灵芝竟然不慎掉下悬崖，生死未卜！

夫妇二人立刻奔到崖底寻找，足足找了一个多月，木灵芝却始终不见踪影！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暂时放弃，先回到了渊州。端木凝安觉得愧对木灵芝，每隔一段时间便借着做生意的机会跑到西朗国，到处打听寻找，谁知这一找就是这么多年！

楚天奇听得很仔细，直到此时才皱眉问道：“木灵芝既然是西朗国人，怎会跑到了潋阳城？”

“这个草民已经问过灵芝了。”端木凝安躬身回答，“灵芝说当年她跌下悬崖之后虽然侥幸未死，但却受了极重的伤，当场便昏迷了过去。等她醒来，才发现自己已被两个同样进山找千年山参的参客救走了，当时正在他们的马车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3章 四皇子的心思

楚天奇恍然：“后来呢？”

端木凝安叹了口气：“当时灵芝不仅磕到了后脑，右腿也跌断了。等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便准备到渊州找草民。谁知道……”

楚天奇目光闪烁：“莫非其中又有意外？”

“皇上英明，便是灵芝的脑疾。”端木凝安又叹了口气，万分愧疚，“一开始还好，可是后来完全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便开始到处流浪，直到被镇国公收留。草民一直以为灵芝还在西朗国，再加上镇国公刻意封锁了消息，竟变成了今天的样子！”

真相终于大白，楚天奇的眸子越发深沉，脸上却满是欣慰的笑容：“此事非你之过，你也无需自责。好在如今一家团聚，实在可喜可贺！”

端木凝安躬身施礼：“多谢皇上！”

便在此时，程德培上前禀报：“皇上，凝贵妃求见。”

楚天奇道了声宣，片刻后，端木凝脂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楚天奇微笑开口，“凝脂，你也听到好消息了吧？”

“是！”端木凝脂迫不及待地开口，目光早已转到了玉琉璃脸上，“臣妾听说琅王妃居然是哥哥的女儿，着实高兴万分，这才冒昧而来，请皇上恕罪！”

楚天奇捻须一笑：“此乃人之常情，何罪之有？你们一家团聚，想必有许多话想说，凝脂，带他们去你宫中畅谈一番吧。”

众人谢恩，欢天喜地地退了下去。楚天奇脸上的笑意慢慢消失，捻着胡须的手突然重重一用力：玉琉璃居然是端木世家的人，她又是云儿的王妃，如此一来，端木世家岂不就成了云儿最有力的支持者？何况端木世家手中还握着……

他可不曾忘记，当年他就是借着端木世家的支持才在皇位的争夺大战中脱颖而出，最终君临天下的！

回到凝贵妃的寝宫，一家人才真正无拘无束，热热闹闹地叙谈着。凝贵妃丝毫不掩饰对玉琉璃的喜爱：“当初我一瞧琉璃这孩子便说不出的喜欢，想不到居然是自家的亲侄女儿！如今我就算再喜欢琉璃，她也不会怀疑我存心不良了！”

众人都被逗乐，玉琉璃也浅浅一笑，始终淡雅如兰。

看看天色已晚，端木凝脂命人做了满满一桌美味佳肴，算是吃个团圆饭。楚凌跃手持酒杯站起身，笑得十分亲热：“想不到仙子一般的玉三小姐居然会是我的表妹，真是深感荣幸！琉璃，这杯酒我敬你，从此之后咱们表兄妹可要多亲近亲近了，请！”

玉琉璃微微挑唇，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四皇子客气……”

“叫我表哥就好。”楚凌跃微笑着打断了她，“都是一家人，不必如此生分。”

当下众人一番觥筹交错，尽兴方散。楚凌溪是单纯为多了一个美丽的表妹而高兴，不小心多喝了几杯，一散场便晕晕乎乎地回府歇息去了。

楚凌跃却磨蹭着不肯走，直到玉琉璃等人离开，他才沉吟着开口：“母妃，您觉得琉璃是心甘情愿要嫁给三皇兄吗？”

端木凝脂眉头一皱：“跃儿，你想做什么？”

“儿臣没想做什么啊！”楚凌跃笑笑，十分无辜，“既然琉璃是自己人，儿臣自然要多关心关心她了。若是嫁给三皇兄，您不觉得太委屈她了吗？”

“若论身形外貌，是有些委屈。”端木凝脂微微一叹，说了句公道话，“但若论气质风范，琅王倒也配得上琉璃。”

楚凌跃有些不满：“若只是腿有残疾倒也算了，但您别忘了，三皇兄身中剧毒，已经命不久矣，难道要琉璃刚刚嫁人便守寡吗？您于心何忍？”

端木凝脂愣了一下：“这……那依你之见呢？”

“自然是未雨绸缪，阻止悲剧继续。”楚凌跃毫不犹豫地回答，“当初父皇以蝴蝶钗为三皇兄选妃根本就是儿戏，琉璃不该成为这场游戏的牺牲品！”

端木凝脂沉默片刻，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只怕阻止不了。”

“为什么？”楚凌跃皱眉，“儿臣敢打赌，琉璃一定不愿嫁给三皇兄，那根本就是自掘坟墓！”

“我不是说她。”端木凝脂摇头，“我是说，琅王不会放手。”

楚凌跃梗了梗，咬牙冷笑：“哼！由得他吗？就凭咱端木世家的势力，只要琉璃不愿意，他还敢强娶不成？”

端木凝脂正色点头：“相信母妃，他真的敢。别忘了他是狼王，不是猫儿。”

“母妃！”楚凌跃越发生气，“你怎么净帮外人说话？儿臣才是你的儿子！你如今最应该做的是想办法将琉璃嫁给儿臣，儿臣便最有希望成为太子了！”

端木凝脂这才真的吃了一惊：“什么？原来你存的是这样的心思？跃儿，你怎能如此？”

“为何不能？”楚凌跃冷笑，“谁有本事，皇位便由谁来坐。难道母妃不希望儿臣有出息？”

端木凝脂眉头紧皱，十分着急：“自然希望。但是跃儿，你觉得这皇位轮得到你来坐吗？”

“原本儿臣是要多费些功夫，不过如今……”楚凌跃阴沉沉地笑着，仿佛皇位已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母妃您也听到了，方才舅舅说为了弥补对琉璃的亏欠，不管她提出什么要求都会满足她！那么琉璃若是嫁给儿臣，再要求端木世家支持儿臣继位……”

端木凝脂这才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大哥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是我儿子的，他若是肯支持你，怎会等到今天？”

“那不一样！”楚凌跃摇头，施施然地说着，“从前他是知道我是您的儿子，但他不是不知道琉璃是他的女儿吗？只要是琉璃提出来的要求，舅舅是不会拒绝的！”

想到楚凌云看向玉琉璃时那充满占有欲的眼神，端木凝脂还是叹口气摇了摇头：“不是母妃要打击你，母妃觉得琉璃对你根本无意，你还是……”

楚凌跃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打断了她：“行了行了！儿臣就不信，琉璃宁肯嫁给一个快死的废人！总之您只要记住在琉璃面前多替儿臣美言几句，儿臣会想办法娶到琉璃的！”

说完他甩袖而去，端木凝脂瞧着他的背影，片刻后轻声一叹：“跃儿你不懂，做皇帝其实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回到晚照山庄，一行人先去看望丽颜。她的气色看起来倒还不错，只是情绪有些低落，略有些不安地说道：“为我一个人害得你们滞留此处，只怕有些不妥。不如你们先回去……”

“不行！”秋碧槐第一个表示反对，“灵芝，咱们姐妹失散这么多年，今日好不容易团聚，岂能再扔下你不管？你安心养好身体，将来老爷一定会风风光光迎你进门！”

为掩人耳目，丽颜自此改名“木灵芝”。

“对！”端木凝安点头，“渊州那边你不必担心，我和夫人操劳这么多年，是时候把这个大摊子扔给那帮小子，享享清福了！”

丽颜……木灵芝笑了笑，倒也不再说什么。闲聊一阵，众人各自散去，玉琉璃起身去送楚凌云。看看房中只剩三人，她才正色开口：“端木先生，你为人重情重义我知道，但我毕竟曾是他人之妻，怎能再进你端木家的门……”

“乱说什么？”端木凝安立刻不满地轻斥，“是我对你照顾不周，保护不力，才会害你受了那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团聚，我高兴还来不及，说什么他人之妻？”

“是啊灵芝！”秋碧槐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这些年我们找你找得有多苦，怕是无法形容的了。老爷若真的会放弃你，何必费那些功夫？何况你还给老爷生了个那么好的女儿，他简直做梦都会笑醒呢！”

“嗯！嗯嗯！”端木凝安立刻眉开眼笑，“咱家一窝小子，我就盼着有个女儿，如今可算如愿了，灵芝，谢谢你！”

木灵芝心下稍安，故意笑了笑说道：“如愿了又怎么样？琉璃马上就要嫁人了，你可没多少时间跟她亲热了！”

“啊？”端木凝安瞬间垮了脸，跟着摩拳擦掌，“不行，我要去跟琅王商议商议，过个三五年再把琉璃嫁给他不晚！”

“想都别想。”山庄门外，楚凌云微笑着开口，“琉璃，你身世之谜一解，所有人都已经盯上了你，不过你放心，谁都别想把你抢走。”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嗯，我很放心。”

楚凌云侧头看她一眼，转身而去：“记住，下月初八！即便海枯石烂，天毁地灭，那一天你也必定会成为琅王妃！”

是不是所有人都盯上了玉琉璃不知道，但是至少对很多人而言，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二天一早，楚凌跃便带着一份厚礼来到了晚照山庄。见到他，端木凝安便嗔怪地开口：“你这孩子也太见外了，来舅舅家串门也需要带这么重的礼吗？”

“应该的。”楚凌跃亲亲热热地笑着，“我也好久不曾前去拜见舅舅了，何况舅舅终于找回了沧海遗珠，这才是最值得庆贺的。对了，灵芝舅妈的身体好些了吗？”

一句“沧海遗珠”将端木凝安捧得心花怒放，连连点头说道：“好多了！难为你有心来看望，灵芝一定很开心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4章 各凭本事

进入内室，楚凌跃眼中暗芒闪动，不动声色地上前问候了木灵芝，这才转身对着玉琉璃微笑：“表妹可还好？”

“好。”玉琉璃点头，“多谢表哥。”

恰在此时，下人来报说简秋月已将嫁衣送到，玉琉璃便起身离开了。楚凌跃眼中又是一闪，立刻抓住这个时机假装关切地开口：“三皇兄决定下月初八迎娶琉璃过门，舅舅舅妈知道了吗？”

“嗯。”端木凝安点头，眸中却有一丝隐隐的担忧，“我们想先带琉璃回渊州，好让她认祖归宗，不过此事还未与琅王商议。”

楚凌跃皱起了眉头，又叹口气说道：“三皇兄腿有残疾，这倒不打紧，可他中的剧毒发作得越来越严重，万一……舅舅，你可曾替琉璃想过？”

二人不由互相对视一眼，沉吟不语。楚凌跃紧跟着开口：“这门亲事是父皇指定，原本我也不该多说。但琉璃既然是咱们自己人，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往火坑里跳吧？”

端木凝安皱了皱眉：“不是说……琅王体内的剧毒已经得到控制，不会致命了吗？”

“舅舅，您信吗？”楚凌跃嗤之以鼻，“三皇兄若果真有法子解毒，怎会一直拖到今天？所以您还是为琉璃早作打算，不能让她一过门、甚至还没来得及过门便成了寡妇吧？您千辛万苦把琉璃找回来，难道就是为了看她受苦？”

端木凝安再度无语，门外已经传来玉琉璃与狼燕的交谈声，楚凌跃立刻压低声音说道：“我言尽于此，舅舅舅妈好好想想吧！无论如何我是琉璃的表哥，绝不会害她的。”

等众人都离开，木灵芝脑中还回响着楚凌跃的话，眼中满是担忧：“先生，琅王中的毒果真解不了？”

端木凝安迟疑着摇头：“详细情形我也不清楚，不过你放心，我会找机会了解一下。还有，以后不要再叫我先生，与碧槐一样叫老爷。”

木灵芝略有些赧然：“是，老爷。”

晌午过后，宫里突然来人，请端木凝安入御书房一叙。施礼起身，端木凝安含笑开口：“不知皇上召见，有何吩咐？”

楚天奇客客气气地微笑着：“端木先生，从一开始朕就从来没有强迫琉璃嫁给云儿。如今既然知道她原来是朕的侄女儿，自然更不会为难她。因此请问先生，可曾听琉璃说过更中意谁吗？她更愿意与扬儿再续前缘，或者愿意与跃儿亲上加亲？又或者有其他意中人？”

端木凝安眸中光芒闪烁，摇头说道：“回皇上：没有。琉璃从来不曾提及过，草民也不曾听她对这门婚事有过怨言。”

“哦。”楚天奇点头，“或许是她担心表示反对会给家人招来祸事，才宁愿委屈自己。这样吧，先生回去之后可以侧面问问琉璃，朕不会强迫她嫁给不喜欢的人。”

端木凝安点头：“谢皇上恩典！”

等他离开，楚天奇的眼神重新变得幽深，旁边已有一个声音响起：“父皇认为玉琉璃会作何选择？”

楚凌霄慢慢自屏风后踱了出来，依然是那副方外之人的装束，超然宁静，宛如得道高僧。

楚天奇看他一眼，沉吟着开口：“照常理来讲，如今朕既然给她机会选择，她应该不会愿意嫁给一个将死之人。”

楚凌霄淡淡地笑了笑：“但玉琉璃一举一动都与常人不同，怕就怕她不按常理出牌。”

楚天奇眼中有寒光一闪，却只是不在意地笑了笑：“若是如此，那也由她，横竖朕给过她机会了，也算是照顾了这份姑侄情分。”

“父皇说的是。”楚凌霄不在意地说着，“如果最终还是三弟娶了玉琉璃，只能说明天意如此，谁也无可奈何。”

敏锐地觉察到他话中有话，楚天奇心中一动，转头看了他一眼，却发现他早已低眉敛目，便也不动声色地跳过了这个话题：“对了，朕听你母妃说，你打算正式落发为僧，可有此事？”

“是。”楚凌霄躬身回应，“之前儿臣曾向师父提出落发的要求，可师父却说儿臣尘缘未了，六根不净，还必须继续修行一段时间。待机缘到了，他自会为我落发。”

楚天奇眉头微皱，有些不满：“霄儿，你毕竟身为皇子，怎能落发为僧？你可曾想过朕和你母妃的感受？”

“儿臣自知不孝。”楚凌霄微微一叹，神情却十分坚决，“可儿臣既然与佛有缘，自然更不敢辜负。幸好父皇膝下还有多个子女，他们会好好侍奉父皇。至于母妃，有父皇照顾她，儿臣很放心。”

楚天奇眉头皱得更深，却什么都不曾说，片刻后挥手命他退下。看着空荡荡的御书房，他突然淡淡一声冷笑：天意？朕是天之子，朕的意思就是天意，怎会无可奈何？

既然帝王有吩咐，端木凝安自是不敢怠慢，回到晚照山庄便将玉琉璃叫到了自己面前，开门见山地问道：“琉璃，嫁给琅王是你自己愿意，还是形势所迫？”

玉琉璃微微皱眉：“为什么这么问？”

端木凝安捻须：“皇上方才召我入宫便是为了此事，说既然都是自家人，你若另有意中人，他会成全。”

玉琉璃了然，不由淡然一笑：“做了你的女儿果然不一样，不过你尽管转告皇上，嫁给琅王是我自己愿意，没有丝毫勉强。”

端木凝安眼中隐有笑意，却故意问道：“琉璃，你真的想好了？须知琅王不仅腿有残疾，而且身中剧毒……”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玉琉璃淡淡地打断他，“所以我有承担任何后果的觉悟。”

端木凝安静了片刻，十分不解：“任何后果？包括随时可能成为寡妇？”

玉琉璃点头：“嗯。”

既如此，还多说什么？端木凝安看了看木灵芝，表示自己爱莫能助。木灵芝倒是目光闪烁，显然也在计较着什么。

夜色降临。

晚照山庄虽然只有十几个人，却热闹得很，每到此时便炊烟袅袅，笑语喧哗，阵阵香气随风飘散，令人垂涎欲滴。

山庄门外对面的茶馆内，两个衣饰普通的男子起身结账，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店小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哼哼唧唧：“一来就是一整天，除了喝茶什么也不要，若是都像你们这样，咱们这小店早就关门了！”

早已走远的两人自是听不到这些牢骚，一路拐弯穿巷，同时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确定无人跟踪之后悄悄进入了琨王府。

这二人正是楚凌扬派出的密探朱家兄弟易容改扮的，进入大厅，二人躬身施礼，哥哥朱正上前说道：“王爷，晚照山庄并无异常，今日琅王也不曾过去。”

楚凌扬目光阴冷：“玉琉璃可曾离开过？”

“没有。”朱正摇头，“不过四皇子来过，大约半个时辰之后才走。晌午之后，宫里来了人，端木凝安便跟他离开了，想是皇上传召。”

楚凌扬的手突然一紧，面上却无异常：“还有呢？”

二人细细回忆一番，齐齐摇头：“没有了。”

楚凌扬道一声辛苦，又吩咐二人下去领赏。咬牙一声冷笑，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以为玉琉璃是你的表妹，你便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有我在，休想！

谁不知道有了端木世家的支持，便等于半边屁股坐上了皇位？既如此，兄弟情分也顾不上了，大家只好各凭本事！

不过今日三弟既然不曾上门，至少表示那琉璃球内的惊喜还未曾找到，此事倒是不急。当务之急是尽快把玉琉璃弄到手，以取得端木世家的支持！

可恶啊！当初一个错误的决定，居然为了小小的沈家推掉了一家抵四家的端木世家？这才真是有眼不识金镶玉！

幸好玉琉璃还没有嫁给三弟，一切都还来得及。沉吟半晌，他突然起身往玉璎珞的房间而去。

几日后，玉琉璃正在陪木灵芝说话，突有下人来报，说琨王侧妃玉璎珞请她过府一叙。她不由微微皱眉：都已证明二人并非亲姐妹了，还有什么可叙的？

在狼燕的陪同下赶到琨王府，玉璎珞正满地转圈，看到她立刻眼睛一亮，奔出来迎接：“琉璃！你可来了！快进来！”

入内落座，玉琉璃淡淡地开口：“找我何事？”

玉璎珞顿了顿，眼圈居然慢慢红了：“琉璃，我知道咱们并非亲姐妹，从前我对你又……可如今除了你，怕是没人能帮我了！念在你我姐妹一场的情分上，帮帮我好不好？”

玉琉璃神情平静：“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尽力帮你就是。对了，琨王呢？”

“他？别提了！若不是因为他，我根本不会找你！”玉璎珞登时愤愤不平，“你不知道，今日一早沈心竹突然昏倒，请了大夫来一看才知道她居然怀了身孕！王爷高兴得跟什么似的，立刻带着她回沈家报喜去了，还说要在沈家住几天！哼！有什么了不起？”

玉琉璃了然，继而不解：“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5章

玉璎珞咬了咬牙，顾不得羞涩：“琉璃，你医术高明，而且我听说之前燕淑妃也曾找你为她调理身子，想尽快怀上龙裔。因此我想……”

玉琉璃有些无奈：“大姐，燕淑妃是入宫几年未能有孕才会找我，你与琨王刚刚成亲个把月，不必如此心急……”

“我能不急吗？”玉璎珞不满地打断她，“我与沈心竹同时嫁给王爷，如今她有孕我却没有，万一她再生个男婴，我岂不是永无翻身之日了？我不管！我要你给我调理一下，让我以最快的速度怀上王爷的孩子！”

玉琉璃抚眉：“好吧，我先给你试试脉。”

试完脉，她收回手淡淡地说道：“放心吧大姐，你身体一切正常，只要顺其自然，很快就会有孕的。”

玉璎珞却极不放心：“无需吃药吗？”

“你若想吃，我自然可以开些补气养血、固本培元的方子给你。”玉琉璃淡然一笑，“不过是药三分毒，不吃也罢。”

玉璎珞点点头，不停地眨着眼睛，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很快便有些脸红起来。又过了片刻，她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说道：“琉璃，其实……我请你过来，还想问问你，我似乎有些……问题，你能帮我看看吗？我实在羞于请别的大夫。”

玉琉璃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不由眉头微皱：“有什么问题？”

“哎呀我若是知道还问你？”玉璎珞越发红了脸，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声音倒是压得更低了，“就是……很难受……”

难道是妇科炎症？

玉琉璃略一沉吟，继而起身：“大姐，我们进房去，你去了衣裤我帮你看看。”

玉璎珞这才松了口气，红着脸起身进了内室。看到狼燕居然跟了进来，她登时变了脸：“你这奴才真不懂规矩！还不出去？”

狼燕抿唇，玉琉璃已淡然开口：“大姐莫怪，这丫头奉了狼王的命令，要寸步不离地保护我。狼燕，背过身去，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回头。”

“是！”

狼燕答应一声照做，玉璎珞却不放心地跟上一句：“你若敢回头，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本妃挖了你的眼珠子！”

狼燕也不与她计较，应了声是，玉璎珞才万分赧然地褪了衣裤躺到床上，别别扭扭地张开了腿：“喏、喏，你……你瞧瞧是怎么回事……”

玉琉璃坐在床沿上，撩开她衣襟的下摆定睛一看……

然而就在此时，她却突然身躯一晃，双眼紧闭软软地倒在了床上！玉璎珞顿时惊声尖叫：“琉璃！琉璃你怎么了？琉璃！”

狼燕立刻惊觉，刷的飞身奔了过来：“王妃……啊！”

刹那间，毫无异常的床前陡然出现了一个黑洞，狼燕猝不及防，只来得及感觉到脚下一空，紧跟着脚腕一紧，整个身体已被一股大力拽着急速下坠，瞬间眼前一黑！不等她尝试借力上窜，四周突然喷出了浓烈的白色烟雾，令她脑中一阵晕眩，立刻失去了意识！

王妃，我可照你的吩咐做了，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狼王会杀了我！

看到这一幕，玉璎珞的尖叫声更加急促：“琉璃！琉璃你怎么了？快醒醒！”

玉琉璃毫无反应，甚至连气息都变得十分微弱。直到此时，玉璎珞才小心地起身穿好衣裤，凑到近前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琉璃？”

玉琉璃随着她的力道晃了几下，再无任何动静。玉璎珞这才松了口气，咬牙说道：“昏了，出来吧！”

人影一闪，号称会在沈家住几天的楚凌扬突然现身，得意之余依然有些谨慎：“看清楚了？真的昏过去了？”

“不信自己看。”玉璎珞下了床，冷冷地瞪了他一眼，“帮你把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弄到了手，我这算功劳不小吧？”

“是是是！爱妃放心，过了今日，玉琉璃就是我的人，为夫一定会好好谢谢你的！”楚凌扬阴沉沉地笑着，刷刷几下点在了玉琉璃的穴道上，眼中已满是贪婪的欲望：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这次他用的药量是上一次的五倍，谅她玉琉璃插翅难飞！

同样的错误，本王绝不会犯第二次！

等了片刻，玉璎珞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意思，楚凌扬不由眉头一皱：“璎珞，你还不回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就好。还是说……你想留下来看好戏？”

玉璎珞咬了咬牙，一跺脚转身便走：“有什么好看的！哼！”

楚凌扬不在意地挑了挑唇，低头看时却发现玉琉璃虽然双眸紧闭，肌肤却依然吹弹可破，樱唇更是温润嫣红，令人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欲望！下一刻，他已迫不及待地飞身扑上，一边胡乱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往她唇上亲了过去！

然而就在此时，明明已经昏死过去的玉琉璃突然刷的回头，不等楚凌扬反应过来，她已噗的将一口白色的烟雾吐到了楚凌扬脸上！

情动之下，楚凌扬的喘息本就分外急促，何况迷药加点穴双保险之下他毫无防备，等他反应过来，已猛的吸入了一口，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你……啊！”

冷笑一声，玉琉璃猛然一抬膝盖，一股比伤筋断骨更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楚凌扬登时一声惨叫滚落在地，浑身抽搐！

玉琉璃，我要杀了你！

坐起身，玉琉璃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衫：“加大了迷药的用量，还封了我的穴道，看来琨王是发誓同样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了？不过很可惜，同样的错误，我也不会犯第二次。”

楚凌扬狠狠地瞪着她：“你……你明明毫无内力，怎么可能冲开被封的穴道？”

玉琉璃笑笑：“想知道？偏不告诉你。”

“王爷！王爷你怎么了？”

玉璎珞本就不曾走远，他的惨叫又太过穿云裂帛，情之不妙的她立刻返回，一眼看到玉琉璃满脸淡然的样子不由脸色一变：“琉璃？你……”

“大姐，你好贤惠。”玉琉璃起身，语气淡的很，“居然帮夫君与别的女子，不恶心吗？”

玉璎珞的脸色更加难看，咬着牙不做声。这样的计谋只能用一次，以后玉琉璃再不会上她的当，她们姐妹之间最后一点情分也消失无踪了。

懒得理会二人，玉琉璃接着开口：“把狼燕还给我。”

缓过一口气，楚凌扬挣扎着起身冷笑：“休想！她死定了！”

“是吗？”玉琉璃脸色不变，“那么，你也死定了。”

他没胆子堂而皇之地杀狼王的人，气话而已。

想起方才的白色烟雾，楚凌扬立刻变了脸色：“你敢给本王下毒？解药！”

玉琉璃笑得很美：“解药在狼燕身上。”

“还愣着干什么？去把那丫头弄上来！”片刻的沉寂之后，楚凌扬陡然厉声怒吼，浑身都在发颤：很好，这一次又栽了！

玉璎珞哪里还有功夫多说，立刻跑到床头启动了机关。床前的地板刷的向两旁抽开，狼燕缓缓出现，地板也瞬间恢复正常。

看着她紧闭的双眸，玉琉璃淡然开口：“弄醒她，否则你即便拿到解药也不知如何用。”看到楚凌扬怀疑的目光，她若无其事地加上一句，“不是只有你买得到江南烟雨阁的药。”

楚凌扬咬了咬牙，对玉璎珞点了点头。后者咬咬牙，上前掏出一个瓶子打开，放在了狼燕的鼻前。

不多时，狼燕终于醒来，刷的起身将玉琉璃护在了身后：“王妃！”

“我没事。”玉琉璃浅浅一笑，气死人不偿命，“真相已明，该走了。大姐，麻烦你把我们送出去，再把解药带回来。”

楚凌扬目光阴鸷：“你早知道是我？那你为何还要来？”

“我只想知道你的目的。”玉琉璃淡淡地回答，“狼燕，我们走。”

“站住！”楚凌扬厉声开口，“把解药留下，否则你们休想离开！”

玉琉璃看他一眼，笑得越发温和：“想留我？试试你还动得了吗？”

楚凌扬大怒，却也同时发现自己居然浑身僵直，再也动不得分毫，甚至连舌头都开始发麻！

“大姐，送我们出去吧。”玉琉璃转身便走，“除非你想让你的夫君永远如此。”

身后，楚凌扬的目光仿佛毒蛇，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可惜，只是想想而已。此次偷腥不成，狼王若不将他咬成渣，算他仁慈。

出了琨王府，玉琉璃示意狼燕把解药交给玉璎珞，淡淡地说道：“大姐，解药两颗，红色内服，黑色化在水中沐浴，剧毒可解。”

说完，二人扬长而去，玉璎珞一边喃喃咒骂一边急匆匆地返回，为楚凌扬解毒要紧。

“琉璃，你居然孤身犯险？拿我的话当耳旁风吗？”听到事情经过，楚凌云立刻沉下了脸，扫了狼燕一眼，“还是隐卫保护不力……”

狼燕一哆嗦，玉琉璃已经摆了摆手：“没有狼燕的事，是我要她假装中计，好看看琨王的真正目的。谁知他依然只是为了得到我，没什么新意，早知道不陪他玩了。”

秦铮与狼燕对视一眼，越发肯定这位王妃的思维不正常。不过不可否认，这样的王妃最有趣。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笑眯眯地开口，让人极容易忽略他眼中的冷意：“琉璃，我们可是说好了的，我只放过他一次，若是再有下一次，任我处置。”

“嗯。”玉琉璃不在意地点头，“随你。”

对于屡教不改的人，就得给他些教训。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连她玉琉璃都对付不了，就不要肖想皇位了。

回到房中，玉琉璃脱去外衫，露出了里面的白色天蚕衣。此衣柔软如绸缎，却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何况是区区点穴术？除非楚凌扬有楚凌云那般本事。

不过楚凌云将这天蚕衣送给她时，神色有些古怪，不知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故事？

隔了一天，琨王府便有消息传来，说琨王近日操劳过度，已病倒在床，怕是要休养一段时日才能好。听到消息，玉琉璃撩了撩额前的头发：病着吧，清净。

对楚凌扬而言，他自然知道究竟是谁搞的鬼，因此他有多恨玉琉璃，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后悔当初退婚的决定，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日黄昏，家家户户都已飘出饭菜的香气，刚刚在餐桌旁落座的玉琉璃却接到了燕淑妃的邀请，让她入宫赴宴，说有好消息相告。

能够猜到她的好消息是什么，玉琉璃笑了笑，带着狼燕一起赶到了寝宫，却发现楚天奇也在场，便上前见礼。

楚天奇面带微笑地开口：“免礼。玉琉璃，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淑妃终于怀了龙胎，你又是大功一件！”

燕淑妃依偎在他的身旁，因为羞涩和喜悦而微微红了脸：“三小姐，本宫能够怀上龙胎，的确多亏了你这神医妙手。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旁边早有一位侍女捧了一个古朴的盒子过来，里面摆放着一套白玉首饰，一看便知价值连城。玉琉璃摇头拒绝：“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何须如此重礼？娘娘请收回。”

燕淑妃有些着急：“皇上！您看这……”

“长者赐，不敢辞。”楚天奇淡然一笑，自有一份雍容，“玉琉璃，你且收下吧。”

玉琉璃无奈，只得点头称谢，并将盒子盖好放在了一旁。燕淑妃这才松了口气，接着说道：“皇上已命御膳房做几道好菜款待三小姐，请稍候片刻。不过为确保万无一失，能否请三小姐为本宫试试脉？虽然有些多此一举，可万一是太医诊断有误……”

若是如此，的确比较尴尬。

玉琉璃点头：“是。”

上前坐好，燕淑妃已将手伸了过来。她微施一礼，这才将手指搭了上去。只是因为低着头，她不曾看到燕淑妃眼中一闪而逝的那抹微光。

片刻后，玉琉璃收回手，唇角露出一丝微笑：“娘娘请放心，确实是喜脉。”

“真的？”燕淑妃越发喜悦无限，手也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似乎想感受到那条小生命的跃动，“三小姐，多谢了！”

此时，御膳房已将做好的菜送到，缕缕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心旷神怡。待三人落座，燕淑妃才含笑开口：“三小姐，皇上得知本宫有孕之后十分高兴，提议请三小姐来喝杯喜酒。皇上，三小姐，本宫先干为敬！”

“娘娘！”玉琉璃一抬手阻止了她，“娘娘已怀了龙胎，不能饮酒。”

燕淑妃愣了一下，歉然一笑：“说的也是，既如此，本宫就以茶代酒吧！”

玉琉璃也是滴酒不沾，所以只是端起酒杯往唇边靠了靠便放了下来。燕淑妃也不在意，殷勤地招呼她多吃一些，眉梢眼角满是心愿得偿的喜悦。

不多时，随着一阵奇异的香气，一道造型别致的素菜送了上来。燕淑妃含笑开口：“三小姐，今儿您可有口福了。这是皇上最爱吃的‘素烧豆腐’，原料虽然不稀奇，做法却是宫中独有，色香味俱全呢！尝尝看。”

玉琉璃点头称谢：“皇上、娘娘先请。”

看着她吃了几口，燕淑妃的眼中掠过一抹深沉的得意，也跟着吃了些。然而片刻之后，玉琉璃突然一声惊叫：“啊！我的心好痛！皇上，菜中有毒！”

什么？

楚天奇大吃一惊，刷的起身退后了几步！与此同时，狼燕已飞身过来一把扶住了她：“王妃！”

“发信号！”玉琉璃捂着心口，眉头紧皱，“让秦铮来救我，迟了便来不及了！”

“是！”

狼燕虽急不乱，立刻箭一般掠了出去，紧跟着一声尖锐的爆炸声响起，一道炫目的红色烟雾已腾空而起，久久不散！

掠回至玉琉璃身边，狼燕咬牙说道：“王妃！撑着些！秦大哥很快就来！”

玉琉璃点头，楚天奇已沉声开口：“玉琉璃，你说菜中有毒？那为何朕与淑妃都安然无恙？”

燕淑妃眉头紧皱，目中有着掩饰不住的疑惑：“不错，本宫与皇上与你吃的东西完全一样，菜中不可能有毒！”

“凶手的目标是臣女，皇上与娘娘自然无恙！”玉琉璃缓缓摇头，抓着心口衣服的手因为用力过大，指节都已经泛白，“皇上，请立即控制所有有机会接触到这些酒菜之人，免得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楚天奇吩咐照做，脸色早已铁青！

对方此次的目标虽然不是他，但既然能瞒过银筷银勺及试毒太监，足见绝对是用毒高手，想要给他下毒岂不也易如反掌？

不多时，侍卫已将所有相关人等全部押送过来，等候帝王御审。燕淑妃眼中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慌乱，却尽力维持表面的镇定，抬起手用锦帕沾了沾唇角，紧皱眉头说道：“皇上，当务之急是为三小姐解毒，秦铮怎么还没到？”

“臣到了！”

应答声中，秦铮已推着楚凌云飞一般窜了进来。伸手将玉琉璃揽入怀中，楚凌云的神色比楚天奇还要阴沉数倍：“琉璃，是谁？”

玉琉璃摇头，还未来得及开口说话，陡然听到燕淑妃一声尖叫：“啊！好痛！”

众人闻声回头，才发现她已软倒在地，血流如注！楚天奇惊怒不已，一步窜了过去：“淑妃！你怎么了？”

“皇上！臣妾肚子好痛……”燕淑妃凄惨地呻吟着，浑身不停地颤抖，“皇上！救救臣妾！臣妾好痛！”

“来人！传太医！来人！”楚天奇厉声呼喝，看着她不断涌出的鲜血，已预感到不妙！

太医很快连滚带爬地赶到，立刻将燕淑妃带入内室诊治。楚天奇咬牙，命令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回转身沉声说道：“秦铮，快替玉琉璃解毒！”

玉琉璃靠在楚凌云怀中，秦铮又挨得较近，她便将事情经过低声讲述了一遍，眸中闪烁着隐隐的冷芒。

听到吩咐，秦铮答应一声，然而不等他再说什么，便见一名太医急匆匆地奔了出来：“启禀皇上！淑妃娘娘被人下了极其猛烈的堕胎药，孩子保不住了！”

“什么？”楚天奇越发惊怒交加，“果真保不住了？”

“是！”太医吓得浑身哆嗦，“不过幸亏救治及时，淑妃娘娘已无性命之忧，只是失血过多，需小心静养！”

便在此时，陡然听到内室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不！我的孩子！”

楚天奇咬了咬牙，豁然回头：“秦铮！查查堕胎药从何而来！”

秦铮抱拳答应，先是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每一道菜，包括所有杯盘碗碟，眉头却越皱越紧。不期然的，他看到了燕淑妃丢在地上的锦帕，上前捡起略一检查，这才挑唇一笑：“在这里了！”

楚天奇一呆：“锦帕？到底怎么回事？”

秦铮抿了抿唇，回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便见他满脸愕然，渐渐被怒气取代。

片刻后，太医终于出了内室，说燕淑妃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只是正在为失去孩子而嘤嘤哭泣，这一点他们便爱莫能助了。

挥手命众人退下，楚天奇带领三人进了内室。面色深沉地坐在床前，他握住燕淑妃的手温声安慰：“淑妃，事已至此，你也无需太过伤心，养好身体要紧。”

“多谢……皇上……”燕淑妃抽泣着，眼眶通红，“都怪臣妾不小心，未能好好照顾龙胎，请皇上……责罚……”

“你是被人所害，说什么傻话？朕会尽快抓到凶手，为你报仇！”楚天奇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唇角露出一丝笑意，“秦铮说有几句话要问你，为了早日报仇，只好辛苦你了！秦铮！”

“是！”秦铮躬身答应，上前几步开口，“娘娘，臣已查出堕胎药在娘娘方才所用的锦帕上，不知这锦帕是哪个侍婢为娘娘准备的？”

燕淑妃登时吃惊地转过了头，满脸不可置信：“锦帕？那是香寒为本宫准备的，上面怎么会有堕胎药？”

秦铮不答，接着问道：“那娘娘是何时开始使用这锦帕的？”

“三小姐入宫之前没多久。”燕淑妃抽泣着回答，“本宫原先用的那一块有些脏了，便命香寒换了块干净的来。”

秦铮不语，显然在斟酌用词。玉琉璃挑了挑唇，淡淡地开口：“秦铮是怕吓到娘娘，才如此拐弯抹角。其实他真正想问的是，娘娘为何要给自己下堕胎药，害死了自己的孩儿？”

燕淑妃的手因为这句话陡然一紧，却又瞬间放松，只余满脸讶异：“三小姐说什么？本宫听不懂！”

玉琉璃淡淡地笑笑：“方才臣女和秦铮都已查过，除了娘娘所用的锦帕，酒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堕胎药。可那锦帕上的药量极其轻微，莫说是擦唇时偶尔沾到，即便将整条锦帕都吃下去，也不会造成如今的严重后果。”

燕淑妃皱眉：“听三小姐的意思，那个给本宫下堕胎药的人曾经碰过这锦帕，所以才会留下痕迹？既如此，本宫这就着人问问锦帕到本宫手中之前，究竟有哪些人动过。”

玉琉璃笑笑：“娘娘的定力果然非比寻常，琉璃佩服。不过臣女方才已经说过了，酒桌上没有发现堕胎药，这药只能是娘娘自己服下去的。”

燕淑妃依然镇定如常，甚至淡淡地笑了笑：“怎见得一定是本宫？酒宴开始之前，很多人都有机会靠近本宫……”

“是。”玉琉璃打断她，同样神色不动，“可那堕胎药药性猛烈，若是酒宴开始之前服下，胎儿早已保不住了！这一点，娘娘如何解释？”

燕淑妃慢慢摇了摇头，眼中掠过一抹冷意：“本宫解释不了。但你也不能因此便直指本宫吧？本宫盼了三年才有孕，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杀死自己的孩儿？”

玉琉璃笑笑，陡然语出惊人：“那是因为娘娘从来都不曾想过怀上龙胎，否则三年来为何一直偷偷服用避子药？”

燕淑妃猛的翻身坐起，脸色终于变了，说出来的话却依然离玉琉璃的本意相去甚远：“什么？本宫明白了！原来是有人不希望本宫怀上龙胎，因此一直偷偷给本宫下避子药。可是三小姐医术太过高明，终于令本宫得偿所愿，那人自然气急败坏，便趁着今日之机给本宫下了堕胎药，同时又下毒想要害死三小姐！此人好毒的心肠，皇上，绝不能放过他！”

楚天奇眼中冷芒闪动：“玉琉璃，事实可是如此？”

玉琉璃笑了笑：“回皇上：娘娘这话乍一听来似乎顺理成章，不过方才秦铮说，这世间有种香料叫‘兰汀’，取自雪山之巅。用它做成脂粉虽香气淡雅，有驻颜之效，但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一旦使用之人误食白糖或含有白糖之物，便会生成剧毒，令人心痛如绞，随即毙命！”

楚天奇不由点头：“还有这种事？”

“是。”玉琉璃点头，“正因如此，兰汀早已渐渐消失，几乎无人使用。淑妃娘娘故意在手腕上涂了少量掺有兰汀的脂粉，又骗得臣女为她诊脉。之后，她又刻意安排了素烧豆腐这道菜，想让菜中的白糖与臣女方才沾到的兰汀混合，毒死臣女！”

楚天奇沉吟片刻，继而皱眉：“可淑妃明明也吃了那素烧豆腐……难道她提前服用了解药？”

“皇上英明。”玉琉璃微微一笑，“其实兰汀与白糖混合虽然会生成剧毒，却不会立刻发作，还有两三天的潜伏期。那个时候臣女早已离开，而且剧毒一旦发作，臣女立刻就会心痛而死，任何人都不会怀疑淑妃娘娘！”

楚天奇闻言不由一愣：“那你……”

“皇上恕罪，臣女是故意假装剧毒发作。”玉琉璃躬身施礼，“如此，才能让淑妃娘娘无可抵赖。”

楚天奇的目光已渐渐变得冰冷，慢慢放开了燕淑妃的手：“淑妃，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

燕淑妃的脸早已白得有些透明，却依然没有多少惊慌失措，甚至笑了笑说道：“纵然如此，又凭什么说一定是臣妾身上有兰汀……”

“这一点，娘娘更加无法抵赖。”玉琉璃静静地说道，“除非是肌肤接触，兰汀才会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而自入宫到假装剧毒发作，臣女只跟娘娘一人接触过，还有……秦铮。”

“是，王妃。”秦铮抱拳，上前一步开口，“皇上，如果淑妃娘娘的腕上果真有兰汀，那么除非用水洗过，否则会一直留下痕迹，臣一验便知。”

楚天奇起身让到一旁，脸色早已阴沉似水：“淑妃，为了证明你的清白，把手伸出来吧。”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自己脸上，除了楚凌云，燕淑妃沉默片刻，突然淡淡地笑了笑：“不必。皇上知道，秦铮是无人能出其右的用毒高手，而臣妾还一直没有机会清洗手腕。”

玉琉璃淡然挑了挑唇，楚天奇已经咬牙开口：“真的是你？方才玉琉璃这样说，朕还希望是她错怪了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燕淑妃依然微笑，丝毫没有阴谋被揭穿的惊慌失措：“皇上，臣妾来自卡伊其部落。”

楚天奇一怔，楚凌云已经挑了挑眉：“冲本王来的？”

“你说呢？”燕淑妃看着他，目光冰冷而充满怨毒，仿佛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三年前你带兵出征，灭了卡伊其部落，我的父母家人全部死在你的手中！如此深仇大恨，我岂能不报？”

楚凌云笑笑：“卡伊其部落阴谋叛乱，便该想到如今的下场。”

“那我不管！”燕淑妃厉声呵斥，脸上突然浮现出一股黑气，“总之我要报仇，我要你死！所以我趁着秀女大选入宫等待机会，谁知我还未想到好法子，便听说你变成了废人，不久就会一命呜呼！我真高兴啊！可以亲眼看着你死在我面前！谁知……”

她突然刷的回头，狠狠地瞪着玉琉璃。玉琉璃很无辜：“你瞪我干什么？我又不曾杀你族人。”

“你是不曾，但你救了狼王的命！”燕淑妃咬牙冷笑，“我知道，只要你活着，说不定就可以解了狼王的毒，到那时，这世上将没有任何人是狼王的对手！所以你必须死！”

说至此处，她突然剧烈地喘息起来。楚凌云以手支颌，淡淡地笑着：“怪不得要偷偷服用避子药。可惜，你不是琉璃的对手。”

“整个楚家皇室都是我的仇人，我怎能生下仇人之子？”燕淑妃的喘息越来越剧烈，脸上的黑气也更加明显，“不过你说得对，我还是太低估了玉琉璃的本事！上次北宫律燃之事，我应该想个更天衣无缝的法子。可惜我以为卡伊其部落的不传之秘‘避子药’绝对不会出纰漏，谁知……玉琉璃，你等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嗯……”

她突然低低地呻吟了一声，秦铮见状便知不妙，说声“不好”之后猛的冲了上去，一把掀开了她的被子！

一股强烈的腥臭之气扑面而来，秦铮面色一变：“皇上王爷快退！”

楚天奇吃了一惊，立刻飘身后退，楚凌云已抓住玉琉璃的手将她带到了远处。锦被下，燕淑妃的手腕已经划开一道血口，漆黑的血浸湿了床单！

“她指甲内藏有剧毒，自己划破了手腕。”秦铮仔细地注意着她，以防她垂死之下暴起伤人，“皇上，救不得了。”

燕淑妃口中突然涌出了大量的黑血，充满怨毒的目光一直紧紧盯着楚凌云，直到慢慢失去光彩，然后头一垂，气绝身亡。仅仅是片刻之后，她原本白皙的脸已经一团漆黑，肌肉更是迅速萎缩，完全看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楚天奇冷冷地哼了一声：“既是卡伊其余孽，死有余辜！来人，将尸体挂在城门口示众，以儆效尤！”

侍卫领命，上前架起燕淑妃而去。楚天奇手扶额头，片刻后才叹了口气：“朕的身边居然有一个如此包藏祸心之人，实在太可怕了！玉琉璃，你不是不懂用毒吗？”

“是，臣女不懂，但秦铮懂。”玉琉璃笑笑，“所以臣女可以学。”

楚天奇恍然：“原来如此，所谓艺多不压身，说不定哪一种便会救了你命。”

“正是如此。”玉琉璃点头，“臣女第一次为燕淑妃试脉，便觉察出她体内有轻微的避子药残留。一开始臣女以为有人包藏祸心，便不动声色地询问了她的日常饮食。为免打草惊蛇，琅王要我暂时对皇上隐瞒此事，暗中调查。”

楚天奇看了楚凌云一眼，后者却只是伸了个懒腰：“父皇要怪儿臣自作主张？儿臣可是为了父皇好。”

“朕知道，并无怪罪之意，下不为例。”楚天奇神色平静，“调查结果如何？”

“淑妃身边的人都无可疑。”玉琉璃淡然回答，“而且臣女进一步查出，淑妃服用的避子药药性温和，不会对身体造成损害，但必须每日服用，而不仅仅是在侍寝时。也就是说，她本人的嫌疑最大。”

楚天奇点头：“正是因为早已怀疑淑妃，今日你才不曾中招？”

玉琉璃躬身回答：“是。皇上也听到了，这种避子药是卡伊其部落的不传之秘，三年来无人识破，淑妃想必认为臣女也发现不了端倪，才会铤而走险。”

楚天奇暂时沉默下去：玉琉璃，你还有多少本事，是我们都不知道的？

见她又帮自己除去了一个隐患，楚天奇赞誉几句，便命玉琉璃退下歇息。出了御书房，玉琉璃淡淡地一笑：“秦铮，这次多亏了你。”

用毒术并非朝夕之间所能精通，幸好她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嗅觉、味觉等都比旁人敏锐数倍。因此闻到那股几乎可以忽略的兰汀味道，脑中的“搜索引擎”立即启动，所有与之相关的内容历历在目，包括与白糖混合会成剧毒！

不是燕淑妃这个计划不够天衣无缝，只不过是因为她的对手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顶尖高手。

秦铮笑笑：“是王妃手段高超才对。燕淑妃绝对想不到，她的一败涂地并不是从今日才开始的。”

“带着些侥幸罢了。”玉琉璃倒没有多少得意之色，“只不过……”

迟迟没有下文，楚凌云回头看着她：“琉璃，怎么了？还有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玉琉璃摇头，“希望是我多心。”

楚凌云唇线一凝，居然并不追问，眸中透着关切：“琉璃，燕淑妃之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跟了我，你会继续遭受池鱼之灾。”

玉琉璃不答，等了片刻之后才淡淡一笑：“然后呢？”

“没了。”楚凌云满脸无辜，“你以为我会说‘为了你的安全，我放手’？想都别想，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我想也不可能。”玉琉璃点了点头，“何况你已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以后谁会受谁拖累还很难说。”

楚凌云温和地笑笑：“没关系，无论怎样，我都要你。”

一道奇异的暖流从心中划过，玉琉璃的眼中流露出些许柔情：“嗯。”

看着她平安进入晚照山庄，秦铮沉吟着开口：“王爷，燕淑妃已死，王妃在担心什么？”

这个问题换来的是楚凌云长久的沉默，直到秦铮认为他已得不到回答的时候，他才突然吐出一口气：“只怕与我担心的一样。”

那你又在担心什么？秦铮挠挠头，楚凌云却招手示意他回府，他只得暂时打消了追问的念头。

夜色渐渐深沉。

燕淑妃的尸体早已被悬挂在城门，受尽了路人的指指点点。夜风刮过，尸体微微飘荡，令人毛骨悚然。

少顷，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靠近，隔空几指封了侍卫的穴道，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具尸体悬挂上去，又以指风削断燕淑妃手上的绳索，背着她的尸体瞬间隐没在了苍茫的夜色中，同时解开了侍卫被封的穴道！整个过程，快得宛如电光石火！

不久，另一道黑影出现，远远地跟在后面。直到出了皇城，前面的黑影便突然消失，再也难觅其影踪！

后面的黑影跺了跺脚，立刻飞身返回，不多时回到了湛王府书房，一把扯下蒙面巾垂头丧气地开口：“王爷，跟丢了。”

抬头看看秦铮，楚凌云淡淡地一笑：“意料之中。惊动对方了吗？”

“没有。”秦铮肯定地摇头，“就是担心被发现，我不敢跟得太紧，刚一离开皇城便跟丢了。王爷，他们偷燕淑妃的尸体何用？”

楚凌云扬了扬眉：“我若是知道，何必要你去跟踪他们？罢了，你回去歇息吧。”

秦铮点头离开，楚凌云却了无睡意，眼前浮现出了那个女子巧笑倩兮的容颜，不由微微地笑了。

黑漆漆的山洞内点着一根细细的蜡烛，越发将周围的一切映得鬼影幢幢。

重新恢复意识的刹那，燕淑妃有片刻的茫然。然而当她看到头顶那张阴森森的鬼面具，立刻起身扑通跪倒：“属下办事不力，请主人赐死！”

鬼面人冷哼一声：“若是你死了对本座只有好处，本座何必跑来救你？”

燕淑妃暗中松了口气：“是！多谢主人救命之恩！”

鬼面人看她一眼，语气略略缓和：“起来吧！你本有你的任务，是本座太急于除去玉琉璃，才令你暴露了身份。你且好好休养一段时间，本座另有任务交给你。”

燕淑妃答应一声起身，颇有些摇摇欲坠。刚刚堕胎，又被挂在城门上大半天，铁打的人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不过万幸的是，这条命总算是暂时保住了。楚凌云，玉琉璃，再见到我的时候，你们会很“惊喜”的！

鬼面人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如今看来，楚凌云等人并未起疑，只当你真的是卡伊其部落的人，如此，你先回去避避风头，有任务本座会通知你。”

燕淑妃应了声是，一步三晃地离开了。抚摸着依然皱巴巴的肌肤，她眼中射出一抹怨毒和阴狠。

昏黄的烛光将鬼面人的影子映在石壁上，飘飘摇摇。少顷，他突然低低地冷笑了一声：玉琉璃，我今日才知道，原来比起狼王，你才是我真正的对手！那我们就来较量一场吧！

晨曦，一如既往地降临。

玉琉璃刚刚起床，狼燕便来禀报，说灵芝夫人有请。经过这段时间的休养，木灵芝已可以下床慢慢活动，完全康复指日可待。上前几步扶住她，玉琉璃问道：“娘，找我什么事？”

“琉璃，你坐。”木灵芝拉着她在床前落座，顿了顿之后接着开口，“你要嫁给琅王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可琅王身中剧毒……”

玉琉璃皱眉：“你要劝我改变主意？”

“不，我要告诉你一个解毒之法。”木灵芝语出惊人，神情凝重，“琉璃，我知道世间有一块‘血寒玉’，无论中了哪种剧毒，只要将其戴在身上，它就会慢慢将剧毒吸收，琅王便可以康复！”

玉琉璃闻言自是一喜：“既然如此，娘为何不早告诉我？”

木灵芝苦笑：“因为没有人知道那血寒玉在哪里，告诉你没用。不过从最近发生的种种事来看，你的聪慧无人能及，或许能够找到也说不定。”

玉琉璃眼中的喜色顿时去了大半：“没有人知道？那世间是否真的有血寒玉？”

“有。”木灵芝毫不犹豫地点头，“它是几千年前一个皇帝的陪葬品，但究竟是哪个皇帝、他的陵墓又在何处我就不知道了。或许，琅王能够打听到一些线索。”

玉琉璃略一沉吟，起身就走：“我去找他！”

虽然还未嫁给楚凌云，玉琉璃在整个琅王府却已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威，所有人是如何对待琅王的，便如何对待这位琅王妃。

一路毫无阻碍地进入大厅，看到她的楚凌云显得很开心，眉飞色舞地迎了出来：“琉璃，你居然会主动来看我？想我了吧？”

玉琉璃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我有正事找你，进去说。”

没能听到期盼的柔情蜜语，楚凌云失望地垮下脸答应了一声。入内落座，玉琉璃开门见山地将血寒玉之事说出，谁知他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而且我初步怀疑，那个琉璃球内的惊喜就是血寒玉，或者至少与它有关。”

玉琉璃愣了一下：“原来是一回事？也就是说那琉璃球并不是玩笑，血寒玉也真的存在？”

“嗯。”楚凌云点头，“只可惜，我们解不开那些字的意思，便没有更进一步的线索。”

玉琉璃皱眉，片刻后眼眸一闪：“我会想办法帮你找到血寒玉。”

“我相信你。”楚凌云温柔地笑着，眼底深处却有一丝隐隐的锐利，“琉璃，你是端木世家的人，我却死不肯放手，你可曾怀疑过我的用心？”

玉琉璃看他一眼，神情淡然：“不知道我是端木世家的人之前，你也没打算放手。”

楚凌云点头：“那么，如果我的用心真的像世人猜测的那样，你会如何？”

玉琉璃扶额，很是无奈：“能不玩这些无聊的问答游戏吗？你如果真的有那份用心，根本不需要等我或者是端木世家来成全。”

楚凌云心神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何以见得？”

玉琉璃放下手，笑笑：“直觉。”

楚凌云一怔，片刻后无奈地苦笑：“又是直觉？你一向很相信自己的直觉吗？先前还说直觉我不像个短命的。”

“我的直觉一向很准……”玉琉璃点头，“所以我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楚凌云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吐出了三个字：“我不会。”

听得出这三个字中蕴含的誓言，玉琉璃微笑：“好，那么回到正题，既然惊喜与血寒玉是一回事，不如把那幅图拿出来我们再研究研究，看看是否漏掉了什么。”

楚凌云点头，吩咐秦铮将那幅图取了来。玉琉璃仔细看了很久，将每一处花纹与那十几个文字一一对应起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皱了皱眉，她轻闭双眸，那琉璃球打开之后的样子完整地浮现在了脑海中，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仿佛扫描一般，她慢慢地回忆着……有了！

见她突然睁开双眼，楚凌云立刻开口：“琉璃，想起了什么？”

玉琉璃顾不得答话，立刻吩咐秦铮取了纸笔，提笔落了下去。

就在方才的一瞬间，她突然发现那根红线在那块打开之后的琉璃板上虽然千回百绕，但却明显分成了上下两层，下面一层没有异常，上面一层却仿佛是个奇异的图案！

抿了唇，她运笔如飞，一个对三人而言异常陌生的图案渐渐出现在了纸上。将最后一笔落下，她起身后退两步：“琅王，秦铮，看得出这是什么？”

纸上画着一只头上有角的四蹄生物，秦铮边看边嘀咕：“什么玩意儿？狗？不对，狗不长角。马？也不对，马的脖子没那么短。鹿？啊哈！鹿！”

楚凌云瞅他一眼：“我倒觉得是麒麟。”

“聪明。”玉琉璃含笑点头，“既然血寒玉来自几千年前的某国皇宫，那么我想，这或许是当时那个国家的图腾，或者是族徽之类的东西。琅王，顺着这条线索查查，希望会有收获。”

楚凌云点头，眼眸闪烁：“琉璃，你怎么想到这一点的？从原先那幅图上，我完全分离不出一个如此完整的图案。”

玉琉璃笑笑：“平面图中当然看不出来，我只是回忆了一下那个琉璃球打开后的样子。不过也只是猜测，若是查不到就立刻收手，免得走入误区，平白浪费时间。”

楚凌云点头：“好。”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的婚期日益临近。这门婚事究竟如了多少人的愿不可知，但至少整个皇室怕是没有几个人不扼腕长叹，大呼后悔：琅王已注定做不得帝王，岂不是白白浪费了这大好助力？

楚凌跃更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团团乱转。

这段时日他三天两头往晚照山庄跑，明里暗里不知提醒了端木凝安多少次，可恨的是这老头子光是嘴上哼哼唧唧地答应，就是不见任何行动！

玉琉璃也不知中了什么邪，放着他这好好的皇子不嫁，硬要嫁给一个命不久矣的废人！

最可恨的是端木凝脂，身为他的母妃，居然丝毫不为他打算，这些人都疯了吗？

见他如此执着，端木凝脂担心不已，恰在此时，端木凝安求见，她忙派人将其请了进来。两下里一见面，她不由苦笑：“大哥，跃儿他……”

“臣正是为此事而来。”端木凝安眉头微锁，却并不避讳，“娘娘，不是臣不肯相助，而是跃儿并非帝王之才，若是强行将他捧到那个位子上，只会害了他！”

“这一点本宫自然知道，大哥何须解释？”端木凝脂叹了口气，“深宫多年，本宫也算识人无数，早已看出跃儿心大本事小，根本驾驭不了一个国家，总要想个法子让他死心才好。”

端木凝安沉吟片刻：“下月初八琅王就会迎娶琉璃过门，到那个时候他不死心也得死心了！”

端木凝脂苦笑：也只有如此了。希望下月初八之前，跃儿不会惹出什么事来！

宫门外，楚凌跃神色阴沉，目光狠毒：居然联手帮外人来阴我？可恶！不过没关系，天助自助者！

无声地冷笑之中，他转身而去。不久，一只鸽子自楚凌跃府中的后院振翅而起，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已是午夜，大多数人都已熄灯就寝，静谧笼罩着潋阳城。

楚凌跃独自坐在桌旁悠闲地喝着茶水，眼中却闪烁着阴冷的光。不多时，一阵香风袭来，伴随着女子柔媚入骨的笑声：“王爷飞鸽传书要我前来，有何吩咐？”

一身黑色夜行衣紧紧包裹着她凹凸有致的身躯，走起路来宛如水蛇扭动，媚人心骨。只可惜脸上遮了一块黑纱，看不清容颜。

楚凌跃看她一眼：“本王养你们这么久，也该替本王出点力了吧？”

女子一扭一扭地走近，娇笑着开口：“王爷大恩大德，柳媚儿自是不敢忘，正想着如何报答王爷呢！请王爷尽管吩咐！”

楚凌跃满意地阴笑一声：“这还差不多！只要本王得偿所愿，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听着，帮本王得到一个人！”

“是！”柳媚儿娇滴滴地答应，听得人骨头发酥，“王爷说的是……”

楚凌跃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玉琉璃。”

“琅王妃？”柳媚儿登时有些笑不出来了，原本水灵灵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惧色，“王爷，这个玩笑开大了吧？我哪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动狼王的人？”

“哼！本王就是见不得你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楚凌跃陡然暴怒，厉声尖叫起来，“狼王再厉害，如今也是废人一个，有什么好怕的？惹恼了本王，本王将他撕成碎片！”

那你倒是去啊！柳媚儿抿了抿唇，暗中冷笑。

大约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楚凌跃很快便冷静下来，故意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何况此次你又无需出面，更不必担心了。”

柳媚儿闻言果然神情一松：“无需出面？”

“当然。”楚凌跃点头，“你们可是本王的杀手锏，将来要成大事全靠你们了，本王岂能轻易暴露实力？放心便是。”

被这几句话捧得十分舒服，柳媚儿总算恢复了方才的柔媚：“既如此，王爷究竟需要我做什么？”

楚凌跃阴沉沉地一笑：“你最擅长什么？”

柳媚儿目光一闪，心领神会一般点了点头。

转眼间，距离琅王大婚已只剩半月时间，琅王府早已忙碌起来，并不时派人前往晚照山庄，询问玉琉璃还想要什么，生怕委屈了这位兰花一般清雅的新娘子。

端木凝脂对玉琉璃十分喜爱，也想着准备些贺礼送过去，算是做姑姑的对晚辈的一番心意。然而琅王府什么都不缺，她头疼地看着面前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犯了难。

“母妃！儿臣来啦！”

端木凝脂闻声回头，一个水蓝宫装的少女已经穿花蝴蝶一般窜了进来。年方十五六岁的她肤如凝脂，眸若秋水，本就是个绝色佳人，更难得的是那份少女的灵动活泼，更令她宛如纤尘不染的天使，正是她的女儿楚寒薇，身后跟着一脸平静的楚凌跃。

“寒薇，过来帮母妃看看。”端木幽凝含笑开口，“你琉璃表姐就要出阁，母妃想送她些贺礼，你觉得哪个合适？”

楚寒薇来了兴致，双手在所有物品中来回扒拉，嘻嘻地笑道：“女孩子嘛！无非就是喜欢漂亮的东西！诺诺诺！这个就不错！”

她挑的是一件纯金打制的发钗，整体造型是一朵清雅的荷花，缀着长长的流苏，说不出的巧夺天工。

“你这丫头眼光倒好！”端木凝脂忍不住失笑，“这金钗与给琅王选妃的蝴蝶钗一样，同属碧麟堂出品，普天之下绝没有第二件，母妃一直都舍不得戴呢！”

楚寒薇耸耸肩：“如此才能显示出母妃的诚意嘛！”

端木凝脂毫不犹豫地点头：“说的是。既如此，就是它了。”

“我看看。”楚凌跃伸手接过，左右瞧了瞧，顺便夸了一句，“碧麟堂果然名不虚传，这金钗确实是精品。”

端木凝脂含笑点头，吩咐侍女取过盒子装了起来。只不过没有人看到，在接过金钗的瞬间，楚凌跃的指甲微微弹了弹。

本想吩咐侍女将金钗送到晚照山庄，楚寒薇倒是自告奋勇愿意跑这一趟，何况她早就想再见见马上就要变成三嫂的表姐。

晚照山庄内同样一团忙碌，端木书昀和端木书晗正指挥着侍女仆从装点里里外外，各自喜气洋洋。

“舅舅！舅舅舅舅！”

窜到近前，楚寒薇一头扑到端木凝安怀中，揪着他的胡子连连跳脚：“舅舅！表姐呢？我来送一件漂亮的贺礼给她！她人呢？她呢？”

“哎哎哎！别跳了！疼疼疼！”端木凝安苦着脸，一巴掌打掉她的手，眼中却满是宠溺的光芒，“寒薇啊！你能不能有个公主的样子？整天就知道玩儿！你看我家琉璃，有多端庄高贵……”

楚寒薇撇撇嘴：“端庄嘛！我也会，不过表姐人呢？”

端木凝安抬手一指：“在里面陪着灵芝……”

“表姐！”

话未说完，楚寒薇已经嗖的没了人影。端木凝安无奈地理理胡子嘀咕：“从小就爱揪我的胡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老样子！不行，老夫要剃胡子去！”

“舅舅见谅，寒薇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楚凌跃矜持地微笑着，“您不知道，她满脑子冒险、猎奇的念头，唯恐天下不乱。”

“唉唉！哪里有个女孩子的样儿？我看谁敢娶她做媳妇儿！”端木凝安连连摇头，“凌跃，进去吧。”

进入内室，众人各自见了礼，楚寒薇已经献宝一般取出金钗递了过去：“表姐你看！这是我帮你选的！我觉得你戴起来一定很美！”

玉琉璃生性淡漠，却明显并不排斥楚寒薇，甚至微微笑了笑：“过奖。”

楚凌跃也含笑开口：“我也觉得很美。琉璃，不如戴起来看看？是母妃的一番心意呢！”

楚寒薇兴致勃勃：“我帮你！”

然而此时的众人都不曾想到，楚寒薇这一举动将会带来怎样的后果。

盛情难却。玉琉璃只得稍稍矮了矮身子，让她将发钗戴在了自己头上。随着她的动作，纯金流苏轻轻摇曳，衬着她绝美的容颜，果然无人能出其右！

“哇！好美！”楚寒薇不自觉地连声赞叹，“三皇兄一定是上辈子积了德，才会娶到如此美丽的王妃！”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随手将金钗取了下来：“依我看，不定哪个少年郎积了德，才会娶到公主如此娇美的妻子！”

楚寒薇一晃脑袋：“这你放心，反正我是不会跟你抢琅王的！”

众人都被逗乐，愉快的笑声立即四散飞扬。与此同时，玉琉璃突然觉得头上某个地方有轻微的刺痒，不由抬手挠了挠，并未过多在意。可是因为她这个动作，楚凌跃陡然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

到了晚间，大厨做了满桌佳肴，端木凝安招呼一家人落座，乐呵呵地说道：“琉璃，你三哥、四哥、五六七八哥这几天便会赶到了，他们都要来送你出阁。”

玉琉璃皱眉：“不太好吧？你们都走了，渊州那边怎么办？”

“放心啦！”端木书晗接过话头，“端木世家几百年的经营，手下可谓高手如云。何况我们向来专政不专权，如果少了主子生意便无法运转，要这样的手下何用？”

玉琉璃了然：“有道理。怪不得端木世家能够传承数百年，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和侥幸。”

端木凝安点头：“无论如何你是他们唯一的妹子，不看着你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嫁入琅王府怎么行？放心，到时候你八个哥哥给你壮胆，没有人敢欺负你！”

玉琉璃失笑：“我是嫁人，不是出征，用得着那么大的阵势？”

“自然用得着！”端木凝安满脸严肃，“我们必须让人知道，端木世家的女儿不是好欺负的！只要你顺利嫁给琅王，看其他皇子谁还敢妄动心思！舅舅向来不护短，即便凌跃也没得商量！”

“依我看，凌跃已经死心了！”秋碧槐乐呵呵地说着，“前阵子还时常往这边跑，最近却不曾来过。”

玉琉璃淡淡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不经意间一回头的木灵芝却突然脸色一变，失声问道：“琉璃，你怎么了？”

所有人都是一愣，玉琉璃更是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怎么啊，娘，为什么这么问？”

木灵芝紧盯着她的眼眸，仔细地看了很久，终于展颜一笑：“没事，是我看错了。来，吃饭吧。”

众人都松了口气，这才各自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木灵芝慢慢嚼着饭粒，眼中却闪烁着疑惑的光芒：是我看错了？方才琉璃眼中分明闪过了一丝绿莹莹的光芒……但愿真的是我看错了！

这日过后，琅王府与晚照山庄继续各自忙碌，时时互通消息。又过了几天，秦铮突然兴冲冲地奔来，说王爷请王妃过府一叙。

赶到琅王府，不等楚凌云说话玉琉璃便抢先开口：“麒麟的事有眉目了？”

楚凌云微笑：“嗯，你之前猜得不错。数千年来，玄冰大陆虽然几易其主，却一直是一国统治，后来才分裂为如今的四国。两千年前，玄冰大陆的霸主是‘大威帝国’，而这个麒麟图案，便是大威帝国的图腾。”

玉琉璃沉吟片刻：“也就是说，蓝月白取得琉璃球的那座皇陵，墓主人是大威帝国的一位皇帝？”

“应该是。”楚凌云点头，“如果我们的思路正确，那么血寒玉应该就在那座皇陵之中！”

玉琉璃眼中浮现出一丝喜色：“既如此，只要问问蓝月白，岂不就知道那座皇陵在什么地方了？不过……万一他要来抢怎么办？”

楚凌云摇头：“皇陵在何处我自然知道，不必问蓝月白。如今最大的问题是如何瞒过所有人的耳目，悄悄离开潋阳。”

“说的是。”玉琉璃恍然大悟，“本就有不少人一直盯着我们，怕我们独吞那惊喜。如果我们突然离开，他们一定会想到原因。”

“所以此事不能操之过急，需知有些时候事缓则圆，欲速则不达。”楚凌云笑笑，居然还很沉得住气，“琉璃，为了你，无论如何我要解了这剧毒！”

玉琉璃淡淡地一笑：“为了我？”

“嗯。”楚凌云郑重其事地点头，“你这么好，我不能把你留给别人。所以解毒之后，我要陪你一生一世。如果我先死了，那没办法。但如果你先去了，我绝不独活。”

玉琉璃皱眉轻叱：“不许说这样的话！”

楚凌云重新笑得十分灿烂：“好，我不说。琉璃，不必心急，我们可以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即便等不到，生拉硬造我也会造一个时机出来！”

玉琉璃点头，尽力忽略心中那股隐隐的不安：“不过我倒是想问问，你既然早已想到琉璃球内的惊喜就是血寒玉，为何不直接去那座皇陵寻找，还要等我解开琉璃球内的秘密呢？只是因为时机不到？”

“不是，是因为我毫无头绪。”楚凌云苦笑一声，“先前虽然猜到两者可能是一回事，但那座皇陵占地广阔，如果没有一些必要的指引，想要找到小小一块血寒玉无异于大海捞针，平白浪费人力物力而已。而且之前我最担心的是血寒玉已经被盗墓人拿走，那我才真的是欲哭无泪。”

玉琉璃皱眉：“如今呢？你确定血寒玉还在皇陵？”

“是。”楚凌云点头，“根据通天阁的调查，自从作为陪葬品进了皇陵，两千年来血寒玉从未出现过。找到它的关键就是那个琉璃球，可惜在你之前，没有人能够窥得玄机。”

玉琉璃不由点头：“你所说的头绪，就是琉璃球内的红线？”

“对。”楚凌云又答应一声，“你不是也看出来了吗？那红线的样子分明就是一幅线路图，我想，我们离血寒玉已经很近了。”

玉琉璃吁出一口气，楚凌云已经接着说道：“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举行完大婚仪式，然后找机会去皇陵！”

想到随后而来的二人世界，玉琉璃多少有些茫然，却并未打算多说。已经成为定局的事，多说无益。

“啊！对了！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楚凌云突然咳嗽一声，万分严肃。

玉琉璃吃了一惊：“什么？”

“你马上就要成为我的妻子，怎能再叫我琅王？”楚凌云正色说着，“我叫你琉璃，你也应该叫我凌云。”

玉琉璃笑笑，还未来得及说什么，楚凌云突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琉璃！你怎么了？”

玉琉璃愣了一下，继而皱眉：“怎么你也这样问？我没怎么啊！有什么不对劲吗？”

一丝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楚凌云却沉住了气：“我也这样问？你是说还有人这样问过？谁？”

“我娘。”玉琉璃回答，“那天吃晚饭时，她也是突然问我怎么了，可我明明什么事都没有。”

楚凌云目光闪烁，尽量笑得温柔：“琉璃，方才你可曾觉得眼睛有什么不舒服？”

“眼睛？”玉琉璃用力眨了眨眼，继而摇头，“没有，很好。”

楚凌云唇线一凝，笑得若无其事：“没事就好。”

玉琉璃皱眉：一次是巧合，两次……就不是巧合了！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呢？明明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回到晚照山庄，玉琉璃又替自己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依然没有异常。想起二人都曾盯着自己的眼睛看个不停，她又跑到镜子前照了半天，还是什么都不曾发现，只得摇摇头放弃了，暗中想着说不定真的是他们看错了。

然而几天后，玉琉璃一早起床便觉得心头烦躁不堪，有一种想要发泄的冲动。前来伺候的狼燕很快发现了不对劲，立刻小心地问道：“王妃，您不舒服？”

玉琉璃摇头：“没有，或许是昨夜没有睡好。”

“依我看，是好事将近，所以辗转难眠吧？”木灵芝笑吟吟地走了进来，“琉璃莫怕，女儿家早晚都有这一天的。”

玉琉璃压下心头的烦躁起身见礼：“娘。”

木灵芝摇头，示意狼燕继续为她梳理长发，并上前几步说道：“琉璃，你就要嫁做人妻，很多东西都会改变，是不是因为这样，你才会心生恐惧？”

玉琉璃皱眉：“恐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娘觉得你这两天不太对劲。”木灵芝仔细看着她，神情有些凝重，“尤其是前天和昨天，娘注意到你似乎总是很烦躁，譬如说有什么东西挡了路，你便飞起一脚将其踢开，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是不是这样可以缓解你心中的压力？”

玉琉璃愣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摇头：“不知道。我就是觉得很碍眼，便一脚踢过去了。”

木灵芝心中一紧：很好，这是她最害怕听到的答案！

如果玉琉璃是有意识地这样做，至少说明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若是无意识的反应，那……

“呀！梳个头还用那么大力气，不会轻一些？”

一声厉斥将木灵芝的神智拉回，狼燕已经扑通一声单膝跪倒：“王妃恕罪！属下该死！”

玉琉璃砰的一拍桌子，声音更尖锐：“你也知道该死吗？那怎么不去……”

“琉璃！”后面的“死”字还未出口，木灵芝已经迅速开口打断了她，并一把握住了她的手，“狼燕并非故意，何必生那么大的气？”

玉琉璃的手冷得像冰，接触到木灵芝手心的温暖，她不期然地一哆嗦，整个人仿佛刚刚清醒，眸中有着淡淡的困惑：“娘？我……我刚才怎么了？”

木灵芝的心已经如脱缰的野马一般狂跳，面上却微笑如常：“没有，是狼燕伺候不周，惹你生气了。不过她做事一向没有差错，便饶了她这一次吧。”

玉琉璃的眉头皱得更紧：“我没有要责罚她啊，狼燕，还不起来？”

狼燕早已目瞪口呆：“王妃你……”

“狼燕，起来吧！”木灵芝已眼神示意她住口，“琉璃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先下去吧，我来给琉璃梳头。”

狼燕虽有满腹疑惑，却不敢多嘴，只得递过梳子退了下去。木灵芝用尽了全力，才克制住了双手的颤抖。因为方才狼燕虽然不敢抬头，她却清清楚楚地看到玉琉璃的眼中骤然爆射出两道碧绿的光芒，说不出的妖异！

原来，上一次我真的没有看错！琉璃，你究竟怎么了？

玉琉璃却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至少她的双眼已经如之前一样淡然平静。

晌午过后，午休起床的玉琉璃被端木凝安叫了过去，说让她瞧瞧嫁妆方面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其实根本多此一举。为了弥补对女儿的亏欠，端木凝安恨不得将整个端木世家都送给玉琉璃，嫁妆之丰厚令人咂舌，早已超过楚凌云的聘礼，乐得楚凌云眉开眼笑，直呼花出去的早已连本带利地返了回来。

带着玉琉璃围着林林总总的聘礼转了一圈，端木凝安乐呵呵地开口：“琉璃，你觉得怎样？还需要什么尽管说。”

玉琉璃神情还算正常，只是心头烦躁仍在，便简单地点了点头：“足够了，不需要什么。”

“不要客气，只管说。”端木凝安笑眯眯地说着，“老爹的钱多得花不完，不用替我省。”

玉琉璃眉头一皱，语气已经变得不善：“都说了不用了，还多说什么？”

木灵芝与秋碧槐对视一眼，后者满脸疑惑，前者却满脸担忧。

端木凝安愣了一下，忙不迭地点头：“好好好，不用便不用，你说了算，过来坐吧。”

彼此落座，端木凝安接着说道：“琉璃，你既然是我的女儿，便不能再以玉为姓。琅王既然不肯让你随我回渊州认祖归宗，不如等你几位哥哥来了，就在这晚照山庄正式改姓端木，如何？”

玉琉璃目光冰冷：“此事以后再说，姓什么有区别吗？”

“怎么能没有区别？”端木凝安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你是我的女儿，却是玉姓，这算怎么回事嘛？”

玉琉璃越发觉得烦躁，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姓什么都是你的女儿，计较这些做什么？这件事不必说了！”

“琉璃！你怎能这样跟我说话？”再怎么喜爱这个女儿，端木凝安也绝不容许自己的子女如此不懂长幼尊卑，当下脸色一沉呵斥起来，“你这孩子本不是这样的，怎的如今变得这么暴躁？”

玉琉璃冷笑：“我从来都是这样子，你看不惯可以走，没有人逼你认我。”

“你……”端木凝安越发生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琉璃，你再如此，别怪我家法伺候！”

“你敢。”玉琉璃再度冷笑，眸子里陡然射出诡异的绿芒，刺得人浑身不适！

端木凝安登时吓了一跳，失声惊呼：“琉璃！你……”

哧！

一缕指风骤然疾射而至，接着人影闪过，玉琉璃立刻浑身一软，紧跟着倒入了楚凌云怀中一动不动。直到此时木灵芝才松了口气，却带着哭腔开口：“琅王，你总算来了！”

楚凌云眸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唇角却有一丝微笑：“交给我，不必担心。”

直到他带着玉琉璃离开，端木凝安才怔怔地开口：“灵芝，究竟是怎么回事？”

木灵芝摇了摇头，眼中有泪流下。

将玉琉璃放到床上，楚凌云的目光虽然平和，却透着隐隐的冷意：“我有没有说过，任何东西到达琉璃手中之前，都要经过你们任何一个的手？”

玉琉璃方才的样子，分明像是中了毒。

早已奉命在此等候的狼燕等四人立刻点头：“有！”

楚凌云神色不动：“那么，有没有照做？”

四人再度点头：“有！”

“是吗？”楚凌云终于回头，锐利的目光缓缓划过四人的脸，“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有没有例外？”

四人齐齐一怔，片刻后同时变了脸色：“糟了！难道……”

楚凌云笑笑，森森狼牙闪烁着白光：“这么说，有例外？”

四人都感到全身上下刷的沁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顺着后脊梁骨哗哗地流着。壮了壮胆，狼燕上前说道：“王……王爷，那天四皇子与寒薇公主来过，说替凝贵妃送来一支金钗作为贺礼，寒薇公主还替王妃戴在了头上……”

寒薇？

楚凌云唇线一凝：“没有经过你们的检查，直接让寒薇戴在了琉璃头上？”

狼燕的腿已经开始发软，口中更是苦得要命：“是……是。”

楚凌云居然在微笑：“为什么？我说的是‘任何东西’，寒薇带来的东西，不在其中？还是你认为在我这里，公主享有特权？”

所有人最见不得的，便是楚凌云这副平静的样子。因为此刻的他越平静，之后的惩罚便越惨烈，根本让人生不如死！

“属下不敢！”狼燕扑通跪倒，面色惨白，“属下只是觉得寒薇公主心地纯善，没有害人之心……”

“你觉得？”楚凌云笑笑，右手慢慢抬了起来，“那你觉得，我会如何……”

“王爷！”心中着实不忍，秦铮壮着胆子开了口，“如今最重要的是弄清楚王妃究竟怎么回事，或者……并不是因为寒薇公主呢？”

楚凌云转头看他一眼，笑笑：“求情啊？”

秦铮一哆嗦，不自觉地点头：“啊……是。王爷，王妃身份特殊，周围强敌环伺，虎视眈眈，根本防不胜防。”

言下之意，就算你亲自保护，也未必滴水不漏。

狼燕感激之余暗自担心，生怕楚凌云迁怒秦铮：王爷对王妃的在乎，根本不是语言可以形容。

谁知就在此时，狼鹰等三人已齐齐跪倒：“属下等失职，愿一起受罚！”

楚凌云眨眨眼：“造反哪？还是想人多欺负人少？”

众人满脸“痛苦”：“属下不敢！”

看得出他眼中隐约的笑意，秦铮偷偷松了口气，故意大声说道：“你们几个还不把事情经过详细道来，将功折罪？真等着军法伺候吗？”

几人大喜，狼燕已忙不迭地将当日之事一一说出，末了肯定地说道：“王爷，除了那一次，属下等再没有其他疏漏！除非对方的手段实在太高明，即便下了毒，属下等也查验不出！”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后退了些：“秦铮。”

秦铮点头，立刻上前仔细替玉琉璃做了一番检查，却跟着皱起了眉头：“王爷，王妃似乎并不是中毒。”

“不是？”楚凌云一怔，“那她的性情怎会突然变得如此暴躁？你也看到了，方才她眼中杀机涌动，我若再不阻止，只怕她会对端木凝安下手。”

秦铮摇头，表示不解。楚凌云略一沉吟，突然挥手解开了玉琉璃的昏睡穴。片刻后，玉琉璃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看床前的众人，她眉头微微一皱：“王爷，我怎么了？”

楚凌云微笑：“我正在想。琉璃，你有什么感觉？”

玉琉璃翻身坐起：“很烦躁，心口发闷，想……想打架。”

若是平常，众人只怕都已被逗乐，然而此时都已预感到事态严重，哪里还笑得出来？

楚凌云与秦铮对视一眼，接着问道：“为什么想打架？有人惹你吗？”

“没有。”玉琉璃摇头，眉宇之间的烦躁又开始凝聚，“就是……看什么都不顺眼，见人就想打，杀了最好！”

“杀”字出口，玉琉璃只觉脑中一股凛冽的杀意一闪而过，本已恢复正常的双眸刷的射出了碧绿的光芒！

看到这一幕，众人刚一张口，楚凌云已潇潇洒洒地一挥手，一股浑厚的内力瞬间涌出，硬生生将所有人的惊呼压了回去！

阻止了众人，楚凌云神色不变，依然笑得温和：“琉璃，你之前性子很淡的，为什么突然有这样的感觉？或者说，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玉琉璃浑然不知自己如今的样子有多诡异，神情却早已变得冰冷：“什么时候？谁知道？”

楚凌云目光闪烁，眉头微微一皱，突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股柔和的内力缓缓渡入了她的体内。起初玉琉璃还有些不舒服地微微挣扎了一下，然而片刻之后，她眼中的绿芒渐渐退去，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样子。

吐出一口气，楚凌云含笑开口：“琉璃，那天寒薇送你的金钗，你戴过了？”

玉琉璃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疲倦，点头说道：“嗯，不过我一向不习惯戴首饰，已经让狼燕收了起来。”

“嗯，你戴不戴首饰都一样美。”楚凌云笑笑，“那么，你戴上那金钗时，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吗？”

玉琉璃也已经意识到不对劲，仔细地回忆片刻，眼睛突然一亮：“有！我取下金钗时，突然感到头上金钗接触过的地方有些刺痒，还挠了几下。”

秦铮心中一凛，立刻开口：“狼燕！去把金钗拿来给我看看！”

狼燕不敢怠慢，取出金钗递了过来。秦铮仔仔细细研究了好久，又是看又是闻，接着突然脸色一变：“糟了！”

看到他脸上的迟疑，玉琉璃淡淡地开口：“说。我的承受力没有那么弱。”

得到楚凌云的允许，秦铮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所有人的脸色也因为他的话而改变，久久不曾回神：完了！这下可真的糟了……

沉吟片刻，楚凌云开了口：“可有解法？”

“还不清楚。”秦铮摇头，“王爷您知道，我虽然精于用毒，但一向瞧不起这种下五门的卑鄙手法，从不曾费心研究过。不过若是能找出主谋，应该会有解法。”

楚凌云眼中冷芒闪烁，语气却依然温和：“琉璃，除了这一次，你还感觉到过异常吗？”

玉琉璃摇头：“没有。你知道我一向厌恶与人接触，那是唯一的一次。”

楚凌云点头：“很好。秦铮，去查一查那支金钗到琉璃手中之前，究竟经过了哪些人的手！”

秦铮领命而去，楚凌云接着说道：“琉璃，随我回琅王府。”

玉琉璃皱眉：“为什么？你怕我变成……”

“我只怕你受到丝毫伤害。”楚凌云的脸上写满“不容拒绝”四个字，“总之此事没得商量，走。”

琅王说没得商量，那就是没得商量。狼燕早已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并通知了端木凝安，一行人立即回到了琅王府。

书房内，秦铮正在向楚凌云禀报调查结果。

据他所说，那金钗乃是去年凝贵妃寿诞之时，苏天宁送给她的贺礼。凝贵妃十分喜爱，只在重大场合才会佩戴，而且每戴一次，都会派人进行清洗保养，以保持其光泽。此次居然毫不犹豫地送给玉琉璃，足见她对这个侄女儿是真心喜爱。

楚凌云点头：“如此说来，曾经接触过那金钗的人很多？可曾一一查过？”

“查过了。”秦铮答应一声，“负责清洗保养的都是些普通的侍女，身份来历无可疑。而且照常理来说，主谋在金钗上做手脚应该不是金钗入宫之前的事。”

楚凌云目光一闪，突然冷笑：“嫌疑最大的无非就是凝贵妃、楚凌跃和寒薇，你认为是谁？”

“楚凌跃。”秦铮想也不想地回答，“三小姐若是出了事，正好称了他的意。凝贵妃和寒薇公主都没有动机。”

楚凌云沉默，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秦铮不由紧了紧身上的衣服，很为楚凌跃担忧……如今还“卧病在床”的楚凌扬就是前车之鉴，他怎么不吸取教训呢？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得到允许，狼鹰推门而入：“王爷，咱们的人刚刚传来消息，说四皇子出事了。”

楚凌云双眉一扬：“什么事？”

“杀人。”狼鹰回答，“四皇子方才入宫给凝贵妃请安，可是不知怎的突然大叫头痛，被惊动的侍卫立刻上前相护，他却不由分说连杀数人，眼冒绿光……”

最后四个字令两人齐齐一怔，同声反问：“绿光？”

“是！”狼鹰点头，“众侍卫一见便知四皇子有些异常，谁也不敢再靠近。幸亏当时二皇子就在附近，这才冒险上前制住了他。不过二皇子也被四皇子刺伤了，伤势还不轻。”

楚凌云沉吟着：“此刻情况如何？”

狼鹰刚要答话，狼武敲门而入：“王爷！凝贵妃派人来请！”

楚凌云皱眉：“请我？”

“请秦哥和王妃。”狼武回答，“凝贵妃说四皇子情况不妙，众太医有的说是中毒，有的说是生病，争执不下。秦哥是用毒高手，王妃医术高明，因此请他们入宫。”

秦铮试探着问道：“王爷，四皇子与王妃只怕是一回事，还要王妃入宫吗？”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淡淡地一笑：“我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去请琉璃！”

楚凌跃已经被送入凝贵妃的寝宫，虽然已经清醒，却因穴道被封而动弹不得，且正冲着凝贵妃不停地叫嚷：“母妃！快放开儿臣！究竟怎么回事啊？为何封了儿臣的穴道？”

凝贵妃满脸焦急担忧，不得不柔声安慰：“跃儿，你不必心急，等秦铮和琉璃来看过之后就没事了。”

“儿臣本来就没事！”楚凌跃越发恼怒，憋得满脸通红，“母妃！您快放开儿臣！”

凝贵妃深吸一口气，试探着问道：“跃儿，你方才做了什么，果真都不记得了吗？”

楚凌跃愣了一下，不解地反问：“儿臣做什么了？不就是入宫给母妃请安，走到半路突然觉得头痛，然后就……昏过去了。母妃，您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凝贵妃心中一颤，几乎忍不住哭了起来。幸好就在此时，侍女来报说琅王与琅王妃到了。她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快快有请！”

几人入内，见礼之后凝贵妃迫不及待地开口：“琉璃，秦护卫，快看看跃儿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

一句话未说完，她已忍不住哽咽起来，眼眶更是慢慢变红。玉琉璃示意她稍安勿躁，秦铮已上前几步抱拳施礼：“见过四皇子，冒犯之处，请四皇子恕罪！”

楚凌跃表现得极不耐烦，皱眉说道：“本王什么事都没有，退下！”

“跃儿！”凝贵妃厉声呵斥，“你身为皇子，总该知道不能讳疾忌医的道理！”

甚少见凝贵妃有如此疾言厉色的时候，楚凌跃吃了一惊，果然不敢再说什么。凝贵妃点头示意，秦铮便俯身仔细检查了一番，直起身说道：“王爷，八九不离十。”

楚凌云目光一凝，语声冰冷：“四弟，你在搞什么鬼？”

楚凌跃满脸无辜：“三皇兄你说什么？我搞鬼？什么意思？”

“秦铮，你说什么八九不离十？”到底是母子连心，凝贵妃早已沉不住气，“跃儿是中毒还是生病？”

得到楚凌云的许可，秦铮抱拳回禀：“娘娘，四皇子既非中毒，也非生病，而是……中蛊。”

一瞬间，寝宫内陡然没有了丝毫动静！好一会儿之后凝贵妃才反应过来，却紧跟着脸色骤变：“你说什么？中蛊？什么蛊？”

秦铮摇头，“娘娘恕罪，属下不知道。属下只是精于用毒，对用蛊所知甚少。”

“这……这可怎么办？”凝贵妃面色发白，连嘴唇都轻轻地颤抖着，“宫中什么时候出了如此肮脏的东西？跃儿！你是不是去什么不干不净的地方了？还是与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儿臣没有！”楚凌跃也吓得变了脸色，急声分辨，“儿臣除了入宫请安便是在府中读书练武，哪里去过什么不干净的地方？母妃，一定是秦铮看错了！秦铮，你若胡说八道，本王饶不了你！”

秦铮抿唇：“是！属下已说过从未研究过蛊术，看错也是有可能的。四皇子若不放心，可再找精通之人瞧一瞧。”

楚凌云目光清淡，突然一挥手，隔空解了他的穴道：“四弟既然信不过秦铮，我们也无需久留，走。”

看到几人转身往外走去，楚凌跃暗中一咬牙，内力已不着痕迹地缓缓催动。几乎是在同时，已经走到门口的玉琉璃陡然浑身一僵，继而抱头低吟：“啊！好痛！”

“琉璃？”楚凌云刷的起身，一把握住了她的双肩，“怎么了？”

玉琉璃还未来得及答话，楚凌跃同样一抱脑袋，叫得更大声：“啊！我的头好痛！痛死了！”

“跃儿！”

凝贵妃立刻冲过去扶住了他，谁知他居然狠狠一把将其推开，同时厉声呵斥：“滚开！滚！”

出身端木世家的凝贵妃也算高手，猝不及防之下却被他推得连连后退，通的一声撞在了桌沿上！顾不得腰间的剧痛，她惊恐地看着楚凌跃眼中森森的绿光尖叫：“跃儿！你的眼睛……”

同一时间，玉琉璃眼中更是绿芒大盛，超过了以往任何一次！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钻来钻去，所过之处剧痛不堪，宛如斧砍刀劈！浑身一阵轻颤，她突然一声厉斥，猛的抬手抓向了楚凌云的脸！

“王妃！”

楚凌云的武功独步天下，岂能被她所伤？轻轻巧巧一伸手，已将她的手握在手中：“琉璃，是我！”

玉琉璃不答，剧烈地挣扎着，眼中的绿芒忽明忽暗，忽强忽弱，令人毛骨悚然！见势不妙，秦铮只得再度封了她的昏睡穴，令其昏倒在楚凌云怀中。

启动轮椅迅速离开，楚凌云低声吩咐一句：“秦铮，制住楚凌跃，以防他伤到凝贵妃，其他的回去再说！”

以最快的速度回到琅王府，楚凌云已同时派人将端木书昀请了过来。身为江南烟雨阁阁主的他熟识天下各种药物，虽不曾治过蛊，对用蛊之术却还算熟悉。之前若是看出玉琉璃的异状是因为中了蛊，便无需转这么大的圈了。

听了事情经过，再检查过玉琉璃的状况，端木书昀陡然咬牙：“鸳鸯蛊。”

楚凌云唇线一凝：“说清楚。”

“此蛊是用一种通体金黄、小如沙粒的虫子制成，一雌一雄为一对。”端木书昀微微一叹，详细解释了几句，“幼虫一旦进入人体，便会直达脑部，在脑中蛰伏。等幼虫长成，便会令人头痛欲裂，继而狂性大发，成为杀人恶魔！”

想起楚凌跃与玉琉璃的症状，众皆恍然，秦铮更是紧跟着追问道：“是否还会令人眼睛发绿？”

“对。”端木书昀点头，“鸳鸯蛊可以使人发狂，狂性越大，眼中的绿芒就越盛。”

秦铮忍不住咬牙：“如此说来，四皇子和王妃都中了此蛊？”

“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端木书昀转头看向楚凌云，眸中有着浓烈的担忧，“四皇子中的是雄蛊，琉璃中的是雌蛊，二人方才之所以突然发狂，是因为它们彼此感应到了对方的存在而变得活跃。如今看来，用不了多久蛊虫就会完全成熟，到那时……”

“他们就会不受控制，见人便杀？”楚凌云淡淡地开口。

“是。”端木书昀小心地答应，“而且六亲不认，一旦杀起来便不会停止，除非力竭而死。”

楚凌云并没有说什么，然而几人还是感到房中的温度仿佛骤然降了不少，冰冷的气流四处涌动！片刻后，他吐出两个字：“解法。”

端木书昀抿了唇，几乎不忍心说出答案。楚凌云笑笑，笑容如刀锋般冷锐：“不要告诉我无解，否则……”

这世界就会变成人间炼狱。

“有解是有解，”端木书昀咽了口唾沫，脚底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雌蛊只能进入女子体内，雄蛊只能进入男子体内。若有一男一女同时中蛊，可在幼虫尚未长成之前行……行夫妻之事，便可将其驱走。”

那不就是说，楚凌跃与玉琉璃必须成为夫妻？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在脑海，秦铮便咬牙说道：“果然是四皇子！”

目的既然已经昭然若揭，幕后主谋不是楚凌跃才有鬼了！

楚凌云皱眉：“什么道理？”

“男女行房之时，情欲涌动，与日常任何时候都不同。”端木书昀回答，“那蛊虫本就是一雌一雄，感应到那股情潮便会本能地寻找对方，但因尚在幼虫期，一离开人体便会死亡。”

楚凌云略一沉吟：“万一两只蛊虫的速度有快有慢，会不会导致同时进入一个人体内？”

“你好有想象力，”端木书昀颇有些哭笑不得，“但那是不可能的事。”

楚凌云抿了抿唇：“为什么不可能？”

“不为什么，”端木书昀头痛地抚了抚眉心，“就是不可能。”

秦铮都快哭了，叹口气说道：“两位主子，不介意的话，是不是先说重点？”

楚凌云慢慢活动着狼爪，眼中有杀机一闪而过：“除此之外呢？还有什么解法？”

端木书昀苦笑：“有。也可以由一个未曾中蛊的男子与琉璃换血，将她的血与蛊虫一起全部换到自己体内。但如此一来，那男子就会变成杀人狂魔。”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笑笑：“好，把我的血换给她。”

“你不行。”端木书昀又往后缩了缩，“你的血液中含有剧毒，一旦换入琉璃体内，她可能会立刻死亡！你若想用此法，只能换别人。”

换谁？

若是个好人，莫说旁人，玉琉璃首先就不会答应！人命都是一条，谁也不比谁高贵！

但若是个十恶不赦的该死之人，她又怎能容忍自己体内流着那种人的血？

长久的沉默之后，楚凌云突然扶额：“自三年前望月关之后，我已经很久没有杀过人。看来这一次……”

众皆一颤，眼前已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也就是说，这鸳鸯蛊有解等于无解。

秦铮更是急得面红耳赤，跳了半天之后突然问道：“二公子，这鸳鸯蛊来自何处？我们去它的源头找找，说不定还有第三种解法呢？”

端木书昀微微一叹：“在这玄冰大陆，最擅长用蛊的便是‘一门三阁五教’中‘五教’之一的凤灵教，但凤灵教与东越皇室素无瓜葛，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照理来说不会无缘无故……啊！难道……”

陡然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突然失声惊呼！

与此同时，秦铮等人也不由变了脸色，因为他们已经想到了同一个人：凝贵妃。

说楚凌跃是幕后主谋毕竟没有直接的证据，只是觉得顺理成章。然而金钗却是凝贵妃交给楚寒薇的，若说下蛊，她有最多的机会！

而且最重要的是，凝贵妃与端木凝安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她的生母正是来自凤灵教！

只要楚凌跃与玉琉璃成了好事，端木世家就会全力支持楚凌跃登上皇位，做母亲的为了自己的儿子，往往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牺牲一切都在所不惜。

留下狼燕等人保护玉琉璃，楚凌云和秦铮再度进宫，很快来到了凝贵妃的寝宫。看到他们，凝贵妃显得十分意外：“琅王？琉璃没事了吗？”

楚凌云目光淡然：“琉璃有没有事，你应该清楚。”

“我？”凝贵妃愣了一下，“琅王此言何意？”

楚凌云笑笑：“琉璃与四弟一样，中了鸳鸯蛊。”

此言一出，凝贵妃先是一惊，继而迷惑不解，片刻之后，她终于恍然，忍不住失声惊呼：“琅王怀疑我？”

楚凌云的微笑中多了一丝冷意：“我不该怀疑？还是我没有理由怀疑？”

凝贵妃脸上的惊异慢慢淡去，居然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琅王的确有理由怀疑，谁让我是跃儿的母亲，而且又与凤灵族渊源颇深？可是要让你失望了，给琉璃下蛊的人不是我！”

“蛊虫是通过金钗进入琉璃体内的，”楚凌云淡淡地开口，“我命人查过，有机会接触到金钗的人，只有你、四弟、寒薇有下蛊的机会和本事。”

凝贵妃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神情间却很坦然。似乎想到了某种可能，她突然沉声开口：“来人！请寒薇公主！”

门外的侍女答应一声，不多时将楚寒薇请了过来。踏进大厅，她略有些意外：“三皇兄？你不是刚刚离开吗？”

“寒薇！”凝贵妃咬牙，厉声呵斥，“给母妃从实招来：你是不是背着母妃养蛊了？”

楚寒薇愣了一下：“儿臣没有！母妃不是不答应教儿臣吗？儿臣哪里会？”

“你还狡辩！”凝贵妃紧紧地盯着她的眼，仿佛要看出些蛛丝马迹，“跃儿和琉璃都是因为中了蛊才会如此，而且蛊虫就藏在那支金钗之中，不是你是谁？”

“儿臣冤枉！儿臣根本没有养蛊！”楚寒薇急了，指天誓日地说着，“儿臣只是将金钗送去给表姐而已，就算她中了蛊，又怎见得是儿臣？何况就算儿臣与表姐刚刚相认，四皇兄总是儿臣的亲哥哥吧？儿臣还会害他不成？”

凝贵妃冷哼一声：“母妃不是说你有意害他们，是怕你无心铸大错！之前你就百般央求母妃教你养蛊，母妃却不愿你碰那些害人之物，但你好奇心实在太重，保不齐会偷偷尝试。万一因为功夫不够而让蛊虫逃了出来，很容易伤害无辜！”

明白了她的意思，楚寒薇依然摇头：“儿臣没有！母后若是不信，可以派人去儿臣的房间搜查！”

凝贵妃还要说什么，楚凌云已一挥手阻止了她：“蛊虫的来源稍后再说，我只想知道鸳鸯蛊的解法。”

凝贵妃闭了闭眼，被人冤枉的感觉令她有些痛苦：“琅王既然知道那是鸳鸯蛊，就应该知道解法。”

“我自然知道。”楚凌云淡淡一声冷笑，“所以我问的，是除了那两种解法之外的第三种解法。”

凝贵妃慢慢摇了摇头：“不管琅王信不信，我母亲虽然来自凤灵族，但我却从未碰过与蛊有关的任何东西，更不懂养蛊用蛊！我一直拒绝教寒薇养蛊固然是因为不愿她接触这种害人之物，最重要的是我根本不会，如何教她？”

否则的话，她怎会看不出楚凌跃中了蛊，而要等到楚凌云来告诉她？

楚凌云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示意秦铮离开。两人刚刚转身，凝贵妃却又突然开口：“琅王可以去问问我大哥，或许他会有办法。毕竟，跃儿也等着解法来救命。”

她很清楚，楚凌云绝不会用第一种法子救楚凌跃。

楚凌云头也不回地出了寝宫，凝贵妃才疲惫不堪地跌坐在了椅子上。楚寒薇又是委屈又是害怕，撅着嘴说道：“母妃，儿臣真的没有养蛊！”

凝贵妃看她一眼，冷声说道：“如今你可知道母妃不让你养蛊的原因了？那些害人之物还是少碰为妙！不过金钗是你送到晚照山庄的，除了你，谁还有机会下蛊？”

“儿臣怎么知道？反正不是儿臣！”楚寒薇气急不已，跺了跺脚转身便跑，“连你都不相信儿臣，儿臣不跟你说了！”

寝宫内终于重新安静下来，凝贵妃也一动不动地坐着，浑身的力气似乎都已被抽干。然而片刻之后，她脑中突然划过一个画面，不由浑身一僵，起身疾步而去！

内室的桌旁，第二次醒来的楚凌跃脸色虽然有些难看，神情间却是无比得意，正憧憬着君临天下的时刻……

“跃儿！”凝贵妃奔了进来，脸色阴沉，“是不是你？”

楚凌跃回过神来，暗中吃了一惊，面上却很是无辜：“母妃说什么？什么是不是儿臣？”

凝贵妃慢慢走近，咬牙说道：“你和琉璃体内的鸳鸯蛊，是不是你做的？”

楚凌跃故意眉头紧皱：“鸳鸯蛊？那是什么东西？母妃说儿臣体内有蛊？”

凝贵妃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一直热衷皇位的儿子。为了表示自己问心无愧，一开始楚凌跃还理直气壮地与她对视，然而片刻之后，他却在凝贵妃如水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目光开始躲闪：“母妃为何这样看着儿臣？儿臣真的不知道！”

“你可以不说实话。”凝贵妃叹了口气，说不出的失望痛心，“但是你别忘了，有机会、有能力下蛊的人只有你我、寒薇三个人，不是我，不是寒薇，那会是谁呢？我刚刚想起，那天你曾碰过那支金钗。”

楚凌跃看她一眼，接着移开视线：“不是母妃和寒薇，就一定是儿臣吗？要想下蛊，未必一定要通过那支金钗！”

凝贵妃摇了摇头，显然已经不想再与他争论：“你给琉璃下蛊的目的我知道，但是琅王不会让你如愿。别忘了，鸳鸯蛊并不只有你希望的那种解法。”

说完，她转身就走。楚凌跃反倒愣了一下，暗中恼怒：什么？还有其他解法？不是说只能行夫妻之事吗？难道那个女人骗了我？可恶！

一念及此，楚凌跃哪里还能安心呆在宫中，立刻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王府，并传书密令柳媚儿尽快前来相见。

当柳媚儿踏着夜色赶来，还以为是计划成功，楚凌跃招她前来领赏的，当下笑得万分柔媚：“王爷，媚儿有礼了！”

“哼！免了！”楚凌跃脸色阴沉，语气冰冷，“柳媚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忘了告诉本王？”

听出他语气不善，柳媚儿暗中吃了一惊，忙娇笑着开口：“媚儿不敢，请王爷明示！”

楚凌跃也懒得与她绕圈子，接着便一声冷笑：“之前你告诉本王要解鸳鸯蛊必须与玉琉璃行夫妻之事，但母妃为何说还有其他解法？”

柳媚儿松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王爷有所不知，那另外一种解法是必须由一个未曾中蛊的男子将他的血全部换给玉琉璃，并将玉琉璃的血连同蛊虫一起换到自己体内，如此一来，那男子就会变成杀人狂魔而死。试问世间哪有这样的傻瓜？”

楚凌跃这才恍然，却依然冷笑：“凭三皇兄的本事，想要多少这样的男人没有？这解法根本易如反掌！”

“王爷此言差矣！”柳媚儿笃定地摇头，“这解法看似容易，其实难如登天！因为这个与玉琉璃换血之人必须完完全全心甘情愿，来不得丝毫勉强！就算琅王以权势逼迫，或者以他父母亲人的性命威胁而令他不得不答应，他心中却必定有所怨恨，如此一来，此法根本不会成功！”

楚凌跃闻言，直感匪夷所思：“为什么？”

“媚儿也不知道，”柳媚儿摇头，“之前媚儿也曾对此十分好奇，还曾亲手做过试验，证实果然如此。因此除非有人心甘情愿为玉琉璃而死，否则解法其实仍然只有一个！”

楚凌跃沉吟片刻，终于放心地冷笑起来：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这世上哪有心甘情愿为别人死的人？

咳嗽一声，他接着问道：“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解法吗？对了，万一三皇兄也弄来这鸳鸯蛊放到自己体内，再与玉琉璃行房……”

“不行，来不及了。”柳媚儿得意地摇了摇头，“玉琉璃体内的蛊虫已经生长了一段时间，就算琅王此刻把蛊虫植入自己体内，两只蛊虫的生长速度也已经不同，他永远不能做玉琉璃的解药！”

楚凌跃彻底没有了后顾之忧，却再三追问：“除此之外，你确定没有其他解法？”

“没有！”柳媚儿立刻摇头，略一沉吟之后又补上一句，“即便有，媚儿也不曾听说过，只能算媚儿学艺不精。”

楚凌跃阴沉地笑了：“如果连你都不知道，自然就是没有了！既然如此，我还担心什么？不过你听清楚，本王有件事要你去做！”

柳媚儿立刻点头：“是！王爷请吩咐！”

他自然是应该担心的，因为天底下善于用蛊的并不只柳媚儿一个。

得知玉琉璃被人下蛊，端木凝安自然大吃一惊，飞一般奔到了琅王府，不等众人开口便啪的甩出了一个布包：“快！快看看这里面有没有解法！”

端木书昀愣了一下：“爹，这是……”

“冰姨娘留下的《凤灵宝鉴》！”端木凝安急声回答，“其余的稍后再说，你快瞧瞧有没有鸳鸯蛊的解法！”

端木书昀哪里还敢多说，立刻解开布包，将那本崭新的《凤灵宝鉴》取出来一页页地翻找着。端木凝安早已冲到玉琉璃面前，急得抓耳挠腮：“琉璃，你觉得怎样？哪里不舒服吗？”

玉琉璃笑笑：“我没事。”

“都快成杀人狂魔了还没事？”端木凝安咬牙切齿地说着，“让我知道是谁害你，我非把他……”

“在这里了！”一句话未说完，端木书昀突然惊喜万分地叫了起来，“原来鸳鸯蛊还有一种解法，我看看……哎呀你干什么？”

手中突然一空，《凤灵宝鉴》已被楚凌云劈手夺走。目光在那页纸上缓缓移动片刻，他淡淡地笑了笑：“原来如此，很好，就是这样。”

众人又惊又喜，异口同声地追问：“就是怎样？”

楚凌云啪的合上书，对着众人勾了勾手指。所有人立刻刷的窜了过来，将他围在了中间，听他悄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片刻之后，众人各自退开，脸上神情各异。端木书昀沉吟片刻，点头说道：“也好，就是这样！让他得到些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肖想不属于他的东西！对了爹，你说这本《凤灵宝鉴》是姑姑的母亲留下的？那你怎么不传给我？”

端木凝安摇头，叹了口气：“这上面记载的都是养蛊下蛊的法子，学来何用？当初冰姨娘将其留下，也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冰姨娘闺名“谢冰瑶”，正是端木凝脂的母亲，也是凤灵教当年的教主贺雅言之女。她虽出身邪教，精于蛊术，为人却正直善良，从不曾害过任何人。后来嫁入端木世家，她更是深居简出，相夫教子，一家人和乐融融，再也不曾碰过那些害人之物。

晚年她生了重病，眼看不久于人世，思来想去许久，还是决定将她的一身蛊术记录下来，以防玉琉璃这种状况出现而束手无策。

端木书昀了然，点头说道：“说的也是，这《凤灵宝鉴》若是落入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还不知有多少人会深受其害。”

“不过，”楚凌云笑笑，接过了话头，“我现在觉得这玩意儿挺有意思，所以这《凤灵宝鉴》我先留下看两天，各位没有意见吧？”

看到他尖尖的狼牙在下唇上磨啊磨，端木父子打个哆嗦，齐齐摇头：“没意见！您请便！”

楚凌云满意地点头：“乖，那我就不客气了。”

玉琉璃忍不住翻个白眼：你什么时候客气过？

夜色渐深，大街上却依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乔装改扮成普通人的北宫律川兄妹正在酒楼稍事休息，北宫律燃突然伸手一指，悄声说道：“太子哥哥，那不是楚寒薇吗？”

北宫律川低头一看：“是她。不过她可不是司徒笑颜，轻易动不得。”

“还来？”北宫律燃冷笑，“你没听过吗？同样的招式对琅王是无效的！”

北宫律川看她一眼：“这我自然知道，用你说？何况我们出来已经太久，也该回国了。”

北宫律燃点头：“我破地方我也呆够了，回去再说！不过你确定不需要再去见司徒笑颜一面？”

北宫律川笑而不答，目光却又转到了楚寒薇的背影上：“这小公主虽然年幼，却比司徒笑颜美得多，气质也高贵，要是能弄到手玩几天……”

北宫律燃冷哼一声，暗骂了一句不知死活。

楚寒薇完全想不到自己已经成为旁人跟踪的目标，正一路走一路生闷气：可恶！太可恶了！母妃居然不相信我！我哪有养过蛊？她都不肯教我，我想养也不会养！

或许是因为想得太过专心，她完全不曾看到旁边有个老态龙钟的老婆婆正低着头急匆匆地走了过来，很快便通的一声撞到了她的身上，登时惊叫一声摔倒在地：“啊哟！”

楚寒薇回过神来，登时吃了一惊，忙不迭地俯身搀扶：“呀！对不起老婆婆，我没有看到您！快起来！没事吧？”

那老婆婆在她的搀扶下爬起身，颤颤巍巍地连连摇头：“没事没事！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不怪姑娘！”

这老婆婆真好！楚寒薇当即感动得稀里哗啦，把身上所有的银子都掏出来塞到了她手里：“老婆婆，这个给您，您拿去看大夫！对不起啦！”

“哎哟这怎么行？我没事！”老婆婆连忙推辞，“姑娘，你心眼儿真好，一定会找到个如意郎君的！”

楚寒薇俏脸一红，眼前立刻浮现出一张俊朗而温润如玉的脸：如意郎君？是挺如意的……

啊呸！我在想什么？甩甩头赶走那些幻象，她殷勤地说道：“老婆婆，您住哪里啊？若是离得远，我送您回去！”

“不用啦不用啦！”老婆婆连连摆手，“我就住在前面，几步路就到了。这大半夜的，姑娘你也快回去吧，免得遇到坏人！”

目送她走远，楚寒薇才转身往回走去。方才只顾生闷气，不曾注意到夜色已深，周围的行人更是越来越少，令人心中发毛。

只是她不曾看到，那原本老得直不起腰的老婆婆在转过一个拐角后，原本佝偻的身形立刻挺直，眼中更是射出了两道锐利而充满冷笑的光芒：那样一双眼睛，绝对不是她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

第二日，楚天奇下了早朝之后便急匆匆地来到了端木凝脂的寝宫，落座之后皱眉问道：“凝脂，跃儿如今怎样了？可曾找到解蛊的法子？”

端木凝脂摇头，叹口气说道：“回皇上：不曾。”

楚天奇目光闪烁，透着隐隐的深沉：“不曾？可朕明明听说只要跃儿和同样被人下蛊的琉璃行房，此蛊便可解？”

“是。”端木凝脂苦笑，“可是皇上认为，琅王会同意吗？”

楚天奇目光一闪：“他不同意，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琉璃变成杀人狂魔而死？”

端木凝脂无言以对，抚眉叹息：跃儿，你此番虽然机关算尽，到头来只怕还是一场空啊！

楚天奇看她一眼，目光渐渐变得冷锐：“不过此事说也奇怪，京城之中的人不计其数，为何单单是跃儿和琉璃被人下蛊？”

敏锐地听出他分明另有所指，端木凝脂不由一愣，然而不等她说什么，陡然听到一阵呼喊声从门口传来：“母妃！母妃快救儿臣！儿臣受不了了！”

喊声中，楚凌跃直扑而入，扑通一声跪倒在端木凝脂面前，晃着她的膝盖连声央求：“母妃！儿臣不想杀人！不要变成杀人狂魔！母妃快想办法救儿臣！”

端木凝脂抿了抿唇，扶着他的双肩试图令他冷静下来：“跃儿，你快起来，你父皇和母妃都在想办法……”

“可是宫里宫外都在骂儿臣！”楚凌跃哭喊着，趴在端木凝脂膝头不肯起身，“母妃，儿臣不要杀人了！”

楚天奇见状眉头皱得更紧，沉声说道：“跃儿，你先起来。”

帝王之威严毕竟不容挑衅，楚凌跃的喊声登时一窒，果然慢慢站了起来，低头请罪：“儿臣无状，请父皇恕罪！”

楚天奇摇头示意无妨，可是不等他说什么，楚寒薇突然提着裙摆飞奔而至，边跑边喊：“母妃！儿臣听说四皇兄又发狂杀人了，可是真的？”

一眼看到楚凌跃好好地站在一旁，她稍稍松了口气，奔过来问道：“四皇兄！你没事吗？”

端木凝脂抚了抚额，叹口气说道：“寒薇，父皇面前如此失礼，成何体统？还不快向父皇请罪？”

楚寒薇愣了一下，这才敛衽作礼：“父皇恕罪，儿臣僭越了！可是儿臣听到侍女说四皇兄又发了狂，这才……”

“啊！不！不要！好痛啊！”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楚凌跃似乎突然受到了某种刺激，毫无预兆地抱着脑袋尖叫起来，眼中陡然射出了诡异的绿芒，触目惊心！

端木凝脂大吃一惊，忍不住呼的站了起来：“跃儿！跃儿你怎么了？跃儿？”

“母妃！儿臣好痛……”楚凌跃摇摇晃晃，狠狠用拳头捶打着两侧太阳穴，“它在动！母妃！它在儿臣脑子里动！好痛！啊！”

显然，应该是原本蛰伏在他体内的蛊虫因为受到某种召唤，或者感应到了某种刺激，这才突然活跃起来！

虽然猜到了缘由，众人却都束手无策，端木凝脂更是急得哭了出来！楚凌跃眼中的绿芒越来越盛，还在不停地尖叫：“不要！父皇！您快封了儿臣的穴道！不然干脆杀了儿臣吧！儿臣不想再伤害无辜了！”

楚天奇如梦初醒，果然立刻上前刷刷几指封了他的穴道，跟着手臂一展，将他倒下的身躯揽到了怀里，同时沉声喝道：“来人！将跃儿送入内室！”

被侍卫架到床上放下，楚凌跃依然在急促地喘息，但好在眼中的绿芒正在渐渐淡下去。楚天奇脸色深沉地站在一旁，沉吟着问道：“跃儿，你方才为何突然感到头痛？”

“儿臣不知道……”楚凌跃喘息着，五官都因为痛苦而扭曲，“原本还好好的，可是方才儿臣似乎突然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便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痛得要命！”

奇怪的味道？

楚天奇皱了皱眉，仔细搜索一遍，却并不记得曾经闻到过什么异常的味道，耳中已听楚凌跃接着说道：“父皇，儿臣刚刚听说书昀表哥曾经研究过蛊术，能否请他来为儿臣治一治？否则若是长此下去，儿臣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楚天奇点头，立刻命人去晚照山庄请端木书昀，只不过在他回身吩咐的刹那，楚凌跃不着痕迹地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冷笑。

皇上口谕下达不久，端木书昀便匆匆赶到，谁知与他一起赶到的还有楚凌云及玉琉璃，和寸步不离的秦铮。看到他们，楚天奇倒是有些意外：“云儿？你们怎么来了？”

楚凌云笑笑：“自然是来解蛊的。”

楚天奇目光一闪：“哦？你找到解蛊的法子了？”

楚凌云不答，转头看向楚凌跃：“四弟，你和琉璃究竟是如何中了蛊，你可知道？”

“当然不知道。”见他恢复冷静，楚天奇已经解开他的穴道，楚凌跃摇摇头坐了起来，“我一直在奇怪，为何单单是我和琉璃被人下了蛊，若说对方是无意，未免着实令人难以相信。”

楚凌云笑笑：“书昀说，你体内的蛊虫突然被引发，这才请他前来查看究竟？”

“啊是！你不说我倒忘了！”楚凌跃满脸恍然，继而万分诚恳地看向端木书昀，“书昀表哥，你对蛊术好歹有些研究，能否瞧瞧是怎么回事？”

端木书昀点头，在室内来回溜达着，仔细查看着一切。当他停在楚寒薇面前，脸色不由一变：“在这里了！”

楚寒薇愣了一下：“啊？表哥你说什么？在哪里？”

“你身上！”端木书昀眉头微皱，“寒薇，你身上有一股特殊的味道，那是一种能够引发蛊虫的药物残留，方才珩王就是因为这个才突然头痛。而且根据残留量，应该是昨日刚刚留下的！”

楚寒薇如听天书，当她看到众人或惊愕、或气愤的眼神，登时大叫起来：“不可能！我从不曾碰过那些东西，身上怎么会有残留？表哥，你是不是弄错了？”

“不会错！”楚凌跃突然开口，“寒薇你忘了吗？方才我原本好好的，但你进来之后，我便开始头痛发狂了！”

“不错。”楚天奇跟着点头，目光深沉如水，“方才跃儿就说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寒薇，你究竟背着朕做了什么？”

“父皇！儿臣没有！”楚寒薇急了，跺着脚大叫起来，“怎么你们一个个都来冤枉儿臣？儿臣什么都没做！”

楚天奇皱眉：“既如此，你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书昀弄错了吗？”

“儿臣……”楚寒薇急得满脸是汗，几乎要哭了出来，“儿臣怎么会知道？儿臣昨日回来之后便睡下了，根本什么也没做！”

然而就是这一句话，旁人却都听出了不对劲，楚凌跃更是紧跟着问道：“回来？这么说昨日你曾经出去过？”

“是啊！”楚寒薇立刻点头，“昨日母妃冤枉我养蛊，我生气嘛，就出宫溜达了一圈，很晚才回来的！”

楚凌跃一声冷笑：“那么，你去哪里溜达了？见了什么人？”

“哪里见什么人了？就是随便在大街上转了转！”楚寒薇顺嘴回答，继而一下子睁大了双眼，“四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嘛！你怀疑我勾结外人来害你？这怎么可能？”

楚凌跃叹了口气，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你年幼无知，被人利用！之前有一段时间你痴迷于养蛊，宫里宫外很多人都知道，万一那些心怀不轨之人以此为饵，利用你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

“才没有！”气急之下，楚寒薇眼中已经含着泪花，“四皇兄你不要乱说，哪里有人利用我？啊对了！我想起来了！”

听到最后几个字，楚凌跃眼中闪过一缕阴沉，故意问道：“你想起什么了？”

“就是昨夜啊！”楚寒薇指手画脚地说着，“我在街上溜达时，曾经有一个老婆婆撞到了我身上，当时我还担心她摔坏了，她却什么事都没有！我现在才明白，她一定是故意的！是她在我身上留下了那种药物！”

楚寒薇的反应已不算慢，因为从昨日到现在，她只与那个老婆婆亲密接触过，若还想不到问题出在哪里才有鬼了！

然而众人看向她的眼神却依然冰冷，甚至带着微微的嘲弄。看懂了他们的意思，她更是急得面红耳赤，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你们不相信我？真的是那样的！真的是那个老婆婆撞我……母妃！连您也不相信儿臣吗？”

端木凝脂只觉脑中嗡嗡作响，已不知该相信儿子还是女儿：“寒薇，不是母妃不相信你，而是……你我若是易位而处，你会相信母妃吗？”

楚寒薇彻底怔住，眼泪却也刷的流了下来！咬了咬牙，她抽泣着说道：“总之儿臣没有害过四皇兄和表姐，信不信由你们！”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外跑，楚天奇却突然开口：“站住！寒薇，事情尚未弄清楚，你不能离开！”

楚寒薇顿住脚步，满脸不可置信：“父皇，您真的认为是儿臣做的？”

玉琉璃皱了皱眉，刚要替楚寒薇说句什么，楚凌云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并抢先开口：“父皇，究竟谁是幕后主谋可稍后再查，四弟与琉璃体内的蛊虫已快要成熟，必须尽快除去。”

楚天奇点头：“嗯。云儿，你方才说是为解蛊而来，莫非你已有了解法？”

“算是吧！”楚凌云温和地笑笑，一脸牲畜无害，“不过能否成功，还要看四弟是否愿意配合。”

楚凌跃一时有些摸不透他的用意，但他知道他并不满足换血的条件，倒也并不如何担心，立刻慷慨地点头说道：“这还用说？我自然愿意！否则莫说是琉璃，连我自己体内的蛊岂不是也解不了？所以三皇兄尽管说，无论怎样我都会配合的！”

要与琉璃行夫妻之事嘛，这样的法子我当然会配合了！虽然她右臂有些残缺，但如此国色天香，气质过人，更何况得到她就等于得到了端木世家的支持，如此天大的好事我做梦都想要，怎会不支持？嘿嘿嘿！

楚凌跃美美地想着，只觉有些飘飘然，唇角的笑意已经有些掩饰不住。

“那就好。”楚凌云点头，笑得更加开心，“不过我不妨先将解法告诉你：你和琉璃需先在腕上割开一个刀口，然后将刀口紧贴在一起，并用布条缠紧。接着以金针刺穴之术将蛊虫从琉璃的脑中慢慢逼近刀口，并迫使它顺着刀口钻入你的体内。”

这是什么狗屁解法？与他期盼的结果相去太远了吧？

楚凌跃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顿时有些笑不出来了：“这……这是什么意思？为何要逼到我的体内？”

楚凌云斜倚在轮椅上，以手支颌微微笑着：“因为蛊虫尚未成熟，需要大量摄取人体的精元。一旦两虫凑到一起，便会因为争夺精元、容不下对方而互相攻击。不管最后谁胜谁负，结果都是其中一只会将另一只吞入腹内，两只蛊虫变成一只。”

“那又怎么样？”楚凌跃咬牙，脸上的笑容早已无影无踪，“剩下一只蛊虫，我岂不是还会变成杀人狂魔？”

楚凌云笑笑，以眼神示意，端木书昀便代为回答：“这个珩王不必担心。蛊虫本身带有剧毒，吞入腹中之后，幸存的蛊虫便会被毒死，渐渐融化消失。”

楚凌跃冷哼一声：“既然带有剧毒，那蛊虫怎会将其吞入腹中？它又不傻！”

端木书昀笑了笑：“它是不傻，但它毕竟不是人，它的智慧还不足以令它如珩王这般思考问题，而只知道将与它抢夺精元的同类消灭掉。”

看到众人忍笑忍得十分辛苦，楚凌跃不由恼羞成怒，冷笑一声说道：“三皇兄，你这是从何处捞来的法子？万一没什么效果，再耽误了为琉璃解蛊，岂不是后悔莫及了？”

楚凌云轻轻挠了挠眉心：“这个四弟可以放一百个心，因为此法来自贵妃娘娘的母亲，也就是你的外婆。”

谢冰瑶？

楚凌跃心头终于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或者确切地说，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谢冰瑶不仅出身凤灵教，更是当年的教主之女，若说她会鸳鸯蛊的第三种解法，那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柳媚儿，你可真把我害惨了！

然而听到楚凌云的话，端木凝脂却是满脸惊喜：“母亲果然留下了解法吗？真是太好了！只要琉璃体内的鸳鸯蛊能解，我也就放心了！既如此，琅王还等什么？这便开始吧！”

“等等！母妃您急什么？”楚凌跃目光阴沉，微微地冷笑着，“儿臣还想问问，既然可以用金针刺穴将蛊虫逼入我的体内，那为何不能直接将其逼出体外，一了百了？”

端木书昀摇头：“自然不能。因为你与琉璃的刀口贴合之后，刀口处的血必定会混在一起，蛊虫感应到同类的气息，再加上金针的逼迫才会移动，并在你的体内会合，接下来才会因为争夺精元而互相残杀。若是只以金针逼迫，它是不会移动分毫的。”

端木凝脂恍然：“所以才必须用布条将他们的手腕放在一起缠紧，好让他们的血充分混合？”

“正是。”端木书昀点头，“必须让蛊虫有一种错觉，就是他们两人其实是一个身体，如此它才会移动。”

端木凝脂点了点头，转向楚凌跃正色说道：“跃儿，你不必怀疑你外婆的本事，她的用蛊术可谓炉火纯青，绝对胜过凤灵教如今的教主！别耽搁了，快为琉璃解蛊吧！何况此举不只是为了她，不也是为了你吗？”

“哎呀说了让你不用急！”眼看着一个好好的计划就要落空，楚凌跃自是心烦意乱，咬牙说着，“母妃，一只蛊虫已将儿臣折磨得如此凄惨，若是两虫都进入了儿臣体内，琉璃是得救了，万一儿臣再有什么差池……”

“差池不会有。”楚凌云笑眯眯地开口，说得云淡风轻，“只不过两虫在你体内自相残杀的过程中，你不只会头痛，更会觉得浑身如同万虫啮咬，剧痛不堪，直到其中一只被另一只吞服，剧痛才会渐渐消失。”

楚凌跃怔怔地听着，仿佛已经感觉到了那种万虫啮咬的痛苦，忍不住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脸色也变得苍白：“这……这……三皇兄，你说的是真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楚凌云万分诚恳地点头，“所以你要受苦了，千万忍耐着些。”

楚凌跃愣愣地看着他，脚底下居然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我……我觉得这法子未必行得通，还是……还是用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楚凌云不由皱眉，“听四弟的意思，你还知道其他的解法？你不是说不知道鸳鸯蛊是什么东西吗？”

“我当然不知道！”楚凌跃脱口而出，暗中早已把柳媚儿骂得狗血淋头，“我只是想这法子听起来不怎么靠谱……”

玉琉璃眸中闪烁着冷淡的光芒，突然上前几步说道：“琅王，既然珩王如此为难，就不要辛苦他了。我在想，既然我体内的蛊虫可以逼到珩王体内，那么反过来应该也可以吧？那不如将两只蛊虫都逼到我的体内，我来承受万虫啮咬之苦就是。”

此言一出，楚凌跃的脸色登时变得更加难看，其余人的眼中则都浮现出明显的鄙夷：堂堂皇子，居然还不如一个女人有担当，怎能成大事？

端木凝脂眼中更是透出掩饰不住的失望，语气也变得冰冷：“琉璃，你说什么傻话？跃儿堂堂男子汉，又是你表哥，有什么苦楚自然是他来承担，全都压到你身上像什么样子？你说是不是，跃儿？”

最后两个字中已经隐含着浓郁的警告，楚凌跃岂会听不出来。父皇及众人面前，他何尝不想充当英雄，慷慨激昂地把一切揽上身，好展现他的龙章凤姿？

然而单是那剧烈的头痛就已经让他生不如死，好在一想到就快得到玉琉璃，他咬牙忍了下来。谁知如今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还要白白承受万虫啮咬之苦，让他如何甘心？这不是典型的狐狸打不到，反惹一身骚吗？

柳媚儿，本王要杀了你！

见他冷汗如雨，玉琉璃依然淡雅如兰，浅浅一笑说道：“姑姑好意，琉璃心领了。可表哥身为皇子，重任在肩，来不得丝毫差错，就让琉璃来吧。”

楚凌跃原本黔驴技穷，想不出说辞为自己开脱，一听此言不由眼睛一亮，立刻抢上一步说道：“是啊母妃！不是儿臣不愿承担痛苦，而是万一儿臣有个好歹，如何在您面前尽孝？”

好，你还真会打蛇随棍上。

端木凝脂对这个儿子已经失望到了极点，毫不客气地冷笑一声说道：“照你这么说，如果琉璃有个好歹，她又如何尽孝？”

楚凌跃也已经极不耐烦，脱口说道：“那又怎么样？舅舅不是还有八个儿子吗？也不差琉璃一个……”

最后两个字几乎还未完全说出口，端木凝脂已经砰的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跃儿！你太让母妃失望了！母妃怎会生出你这样的皇子？居然还不如一个女子有担当！”

楚凌跃吃了一惊，似乎刚刚回神，这才发现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都不再是鄙夷，而是鄙夷加嘲弄！这次算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谢冰瑶，姥姥！你可真是我姥姥！

既然鸳鸯蛊还有第三种解法，你为何不传给凤灵教的历任教主，而单单只留给舅舅？

施施然地看够了戏，楚凌云才满脸遗憾地开口：“姑姑，算了吧。四弟既然无心，咱们也不好逼迫他。书昀，就按琉璃说的，将蛊虫逼到她的体内如何？”

他倒真不客气，与玉琉璃还未成亲，这姑姑已经叫上了。

看到楚凌跃狼狈不堪的样子，端木书昀其实快要憋不住笑了场，闻言忙咳嗽一声正色说道：“也不是不可以，但雄蛊的个头较大，以金针逼迫起来也会更困难，万一失败，还是得将琉璃体内的蛊虫逼到珩王体内。”

“没关系，”楚凌云大大方方地说着，“无论如何先试一次再说，尽量不要让四弟受苦。琉璃，辛苦你了。”

玉琉璃笑笑：“没关系，我挺得住。”

三人这一搭一唱一和，楚天奇都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端木书昀就守在一旁，当年他又是借着端木世家的支持才登上皇位的，如今不过是让楚凌跃受些苦救端木家的女儿而已，又不是要他的命，他却如此胆小懦弱，岂不是会让端木世家寒了心？

莫忘记端木世家手中还握着一件至关重要的东西，万一因此惹恼了他们，他们再把那件东西……

心中陡然一凛，楚天奇淡淡地开了口：“云儿，你这激将法也用得差不多了吧？跃儿又不是真心不愿受这份苦，只不过是需要充足的心理准备而已。如今也差不多了，跃儿，你且做好准备，好让书昀为你二人解蛊。”

听得出他是在为自己搭台阶，楚凌跃也想顺势下台，然而想到自己最初的目的，他还是咬了咬牙，故作慷慨地说道：“父皇说的是，儿臣自然不会让琉璃来受苦，因此儿臣只是在想，既然此法如此凶险，难道姥姥就不曾留下更好的解法吗？母妃，您是姥姥的女儿，您知道的，是不是？”

重新落座的端木凝脂脸色苍白，神情冷淡：“母妃从来不曾研究过蛊术，如何知道这些？”

我是知道，不过我也说过，琅王不会让你用那样的法子救琉璃，说出来也不过自取其辱而已。你怎么就是不明白？

……

楚凌跃万分恼恨，不过借着这片刻的缓冲，他终于渐渐控制住了自己，开始尽力将丢掉的颜面挽回来，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我来替琉璃承受万虫啮咬的痛苦了！书昀表哥，开始吧！”

父皇，母妃，三哥逼我倒也罢了，你们居然也逼我！很好，这笔账我会记住的！早晚要你们一点一点地还回来！

楚凌云与玉琉璃对视一眼，各自淡淡地笑了笑，脑海中浮现出昨夜灯下的一番对话：“琉璃，根据《凤灵宝鉴》的记载，只需将两只蛊虫都逼到一人体内，再在头上任意一处割开一个刀口，倾入药物后缝好，便可将蛊虫杀死并化成水。”

“这么简单？那两只蛊虫在体内，会有什么感觉？”

“两虫会争夺精元，此人会头痛不堪，浑身如万虫啮咬。不过只要立刻倾入药物，蛊虫便会死亡，头痛只是片刻的事。”

“若是没有药物呢？”

“那就惨喽！虽然蛊虫最终也会自相残杀而死，但此人至少承受三日三夜的痛苦。”

沉默片刻之后。

某人浅浅地笑了笑：“既然如此，为何要用药物杀死蛊虫？让它们多活三天不是很有意思吗？”

“啊呀！琉璃，你真是我的乖乖好王妃！我正是此意！”

“嗯。不过琅王，咱们都是好人，要记得告诉珩王他必须承受巨大的痛苦。如此一来，无论他答不答应都会痛苦万分。”

答应了，是身上痛苦，不答应，是心里痛苦，因为他必将因此而颜面尽失，声名扫地。

又是片刻沉默之后。

某狼王摸着下巴笑笑：“琉璃，你比我狠，但是我喜欢，因为这样就更有意思了！”

“过奖，这叫近墨者黑。”

楚凌云一向不是善男信女，作为来自现代社会的世界顶尖特工，玉琉璃也不是吃斋念佛长大的，以血还血、以牙还牙一向是她奉行的准则。

总之无论如何，这场戏演得十分成功，不仅让楚凌跃颜面扫地，更重要的是让他偷鸡不成蚀把米，还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而这，就是招惹狼王必然的下场。

作为狼王，他整人都整得如此明目张胆，理直气壮，楚凌跃若是知道真相，估计肺都会气炸了。

不多时，端木书昀已经将两人的手腕紧紧缠到一起，做好了一切准备。拿起金针，他正色说道：“二位，只要我金针一下，无论有什么感觉都不可乱动分毫，免得酿成大祸，注意了！”

玉琉璃自是一脸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楚凌跃却几乎忍不住跳起身夺路而逃！但那样一来也就意味着他将与皇位彻底无缘，只得咬紧牙关哼了一声：“我知道，开始吧。”

端木书昀点头，终于将金针刺入了玉琉璃的穴道之中。很快感应到了他的逼迫，蛊虫开始剧烈活动，玉琉璃只觉脑中仿佛有一把钢刀在来回地锉动，登时痛得脸色煞白，冷汗涔涔！

“琉璃！”楚凌云眉头紧皱，一颗心早已揪成一团，好不难受！

端木书昀小心地旋转着金针，密切关注着玉琉璃的反应，口中还来得及轻声安慰：“琅王莫慌，这是必然的！”

楚凌云抿唇，不再说话，眸中去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楚凌跃，你敢让琉璃承受如此痛苦，就别怪我接下来会好好“报答”你了！

幸而这样的剧痛持续片刻之后，那蛊虫便感应到了同类的存在，果然在金针的逼迫下顺着玉琉璃的手臂慢慢移动起来。又过了片刻，只听端木书昀一声低喝：“成了！”

与此同时，他右手一挥，刀光闪过之处，缠在两人腕上的布条已经片片粉碎！玉琉璃浑身一软，已经倒入了楚凌云怀中，剧烈地喘息着。

楚凌云搂紧了她，示意端木书昀为她包扎腕上的刀口：“琉璃？”

“我很好。”玉琉璃低声回应，“只是有些累。”

“蛊虫正在大量吸食你的精元，你自然会觉得累。”端木书昀微笑，“不过情况并不严重，休养几日就会恢复。”

楚凌云笑笑，手臂又紧了紧。生平第一次，玉琉璃突然感到被人珍惜的感觉原来真的挺不错，不由本能地往他怀里靠了靠。

到底母子连心，方才虽然极端失望于他的表现，眼看着两只蛊虫都进入楚凌跃体内，端木凝脂还是万分担心：“跃儿，你觉得如何？”

楚凌跃暂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母妃放心，儿臣还死不了。何况只要琉璃没事，儿臣死也值了！”

不是死也值了，是快气死了！

处心积虑谋划半天，到头来居然出现如此戏剧化的结尾，这该是多大的讽刺？

端木凝脂何尝不明白他的意思，却只是暗中一叹，苦笑一声说道：“无论如何，幸亏这鸳鸯蛊是解了，琉璃，对不住的地方，你多海涵。”

玉琉璃摇头：“姑姑客气了。”

没关系，你儿子很快就会得到教训了。

楚天奇听出了些端倪，刚要开口说什么，楚凌跃陡然一声尖叫：“啊！我的头好痛！我的脖子……我的胳膊……啊！啊啊！好痛！”

几人对视一眼，各自了然，端木凝脂已经一呆：“这就开始发作了？”

“是！”端木书昀点头，满脸爱莫能助，“姑姑，这蛊虫发作起来虽然厉害，咱们却都帮不上忙，珩王只能咬牙硬忍，挨过去就好了！”

楚凌跃的惨叫声还在连续不断地传出，楚凌云已经叹口气摇了摇头：“琉璃，我们走吧，四弟这个样子，我真有些不忍心看下去了。”

玉琉璃将脸埋在他的肩窝，似乎同样不忍心直视，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唇角的笑意：“好，我也乏得很了，先回去吧，稍后再来看望珩王。”

“啊！好痛！啊……”

楚凌云，玉琉璃，我不会放过你们的！绝不会！

盯着他们的背影，楚凌跃几乎咬碎了牙根！

然而紧跟着，剧烈的头痛和浑身如同被啮咬的痛苦便击碎了他的理智，令他满地翻滚尖叫，哪里还有半分皇子的尊贵优雅？

“跃儿！跃儿你忍一忍！”端木凝脂心疼得脸色煞白，眼泪如断线的珍珠一般疯狂地滴落，“忍一忍就过去了！听话！跃儿……”

跃儿啊，此番你可得到教训了吧？凡是属于琅王的一切，你是夺不走的！

眼见着楚凌云等人离开，楚天奇不由皱了皱眉，立刻吩咐侍卫将楚凌跃送入内室。剧痛的折磨之下，楚凌跃理智尽失，状如疯狂，众人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压住，并勉强抬了进去。

一旁的楚寒薇哪里见过这种阵势，早已吓得眼含泪花，大气不敢出。楚天奇看她一眼，目光有些阴沉：“寒薇，此事究竟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父皇！儿臣没有害过四皇兄和琉璃表姐！”楚寒薇立刻摇头，泪珠儿甩得四散飞扬，“父皇您想想，儿臣有什么必要这样做？这样做对儿臣有什么好处吗？”

楚天奇沉吟着：“朕倒不是说你有意害他们，就像跃儿说的，是怕你痴迷养蛊遭人利用……”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要儿臣怎么说您才相信？”楚寒薇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有一段时间儿臣的确对养蛊有些兴趣，但母妃一直不肯教儿臣，儿臣早就放弃了，哪里会遭人利用？父皇，儿臣被人陷害了才是真的！”

楚天奇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越琢磨越觉得她不像在说谎。这个女儿虽然喜欢猎奇冒险，却一向单纯，她的心机应该没有深沉到如此地步。

“好了，别哭了，父皇也是担心你吃亏。”安慰一般笑了笑，他接着开口，“既然此事与你无关，你便回去歇着吧，没事不要出去乱跑，否则不是容易给别人陷害你的机会？”

见他并无怪罪之意，楚寒薇心下稍安，施礼之后退了下去，一路走一路还抽抽噎噎。

端木凝脂早已入内照顾楚凌跃，听着内室不断传出的尖叫，楚天奇不由手扶额头，说不出的疲惫。他方才什么也不曾说，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什么都不知道。

沉默片刻，楚凌跃的尖叫声越发不堪入耳，他着实有些听不下去，便起身离开了。

“啊！好痛啊！母妃！儿臣好痛……不对！好痒！痒死了！”

内室的床上，楚凌跃正在来回翻滚，浑身上下早已被冷汗浸透，而且涕泪交流。剧痛还未结束，他陡然感到全身各处痒得钻心，忍不住猛烈地抓挠起来，脸上、脖子上很快便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跃儿！”端木凝脂立刻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脸上哭喊，“不要抓！忍一忍！你这般抓下去，岂不是把身上都抓烂了？忍着些！”

“儿臣忍不了！忍不了了！”楚凌跃赤红了眼睛死命挣扎，只觉痒得越来越厉害，反而不如方才的剧痛容易忍受，“放手！放手！痒死了啊啊啊！放开！”

喊声中，他突然狠狠一脚踹在了端木凝脂的小腹上！猝不及防之下，端木凝脂一声哀呼，整个身体都向后直跌出去，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小腹处痛如骨裂！

“娘娘！”侍女大吃一惊，扑过来抢救，“娘娘您没事吧？太医！太医！”

“别喊……”端木凝脂剧烈地喘息着，“快……快去阻止跃儿，别让他……继续抓挠……来人！来人！”

“是！”

侍卫应声而入，一眼看到楚凌跃的样子便吓了一跳，各自面面相觑。端木凝脂喘过一口气，立刻吩咐道：“快！压住跃儿的手脚，用力压！”

侍卫答应一声，果然齐齐上前，七手八脚地压住了楚凌跃的手脚。楚凌跃虽有功夫在身，却早已被那两只蛊虫折磨得无法施展，登时被压了个结结实实，只能徒劳地尖叫着：“放手！放手！你们这帮狗奴才！再不放手，本王杀了你们！啊啊啊！”

几名侍卫一哆嗦，端木凝脂已厉声喝道：“不准放！狠狠地压住他！只要跃儿捱过这几天，本宫重重有赏！”

楚凌跃究竟承受了多大的痛苦旁人是不知道，但接下来整整三天，偌大一座皇宫似乎都回荡着他凄厉的尖叫哭喊，彻夜不息。

直到第四天早上，当朝阳终于升上天空，所有的尖叫便骤然消失，安静得令人不安：莫非珩王的病好了？

寝宫内，楚凌跃死鱼一般瘫在床上翻着白眼，连喘息声都有气无力。虽然侍卫尽职尽责地压住了他的手脚，他依然得空将裸露在外的肌肤抓得道道血痕，黑黑红红的血迹遍布其上，狼狈不堪。

端木凝脂叹息着命人打了热水进来，正替他擦洗。虽然动作已经极尽轻柔，楚凌跃却突然哆嗦了一下，嘶声吼道：“轻一些！痛死了！”

三天三夜的嚎叫下来，他的嗓子已经嘶哑不堪，声音宛如破锣，眼中更是布满血丝。

端木凝脂动作更轻，叹了口气说道：“跃儿，你此番可记住教训了吧？琅王不好惹……”

“你还说！”楚凌跃咬牙嘶喊，若不是实在没有力气，早就跳起身指着她的鼻子大叫了，“你是儿臣的母妃，居然帮着三皇兄逼儿臣受这些罪，你这叫胳膊肘往外拐你知不知道？”

端木幽凝抿唇，挥手命所有人退了下去：“跃儿，你以为琅王真的想不到是你将蛊虫放到金钗上的吗？他不当面点破，不过就是看在你是琉璃表哥的份上，给你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而已！”

这一点，倒是她太低估楚凌云的狠和绝了，他不点破只是为了更狠地折磨楚凌跃、好好耍耍他而已。

楚凌跃咬了咬牙，抵死不认：“谁说是儿臣放的？明明是寒薇的身上才有虫药！”

端木凝脂动作一顿，继而微微冷笑：“跃儿，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肯承认，你觉得有意思吗？偌大一座皇城，男女老少不计其数，却单单是你和琉璃中了蛊，而且还是需要二人同房才能解的蛊，你以为旁人都猜不到是你搞的鬼吗？”

“哼……哼！”楚凌跃有些无言以对，越发恼恨不堪，“猜到又怎么样？他们没有证据，谁敢出去乱说！”

端木凝脂痛心不已，轻轻摇头：“你呀……跃儿，其实你根本做不了皇帝，不要再执着了好不好？”

“谁说儿臣做不了皇帝！”楚凌跃最听不得的便是这种话，而且在这句话的刺激下，他居然猛地翻身坐了起来，“同是父皇的儿子，儿臣也不输给谁，旁人能做，儿臣为什么不能做？”

“不输给谁？”他的执迷不悟终于逼出了端木凝脂的冷笑，令她的眼神也陡然变得锐利，“你费尽心思设的这个局，你以为很高明吗？当初你哪怕给十个八个人下蛊，让他们作为陪衬，只怕也不那么容易暴露自己吧？”

此言一出，楚凌跃不由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继而懊悔不迭！果然是自己考虑太不周全了！孤零零地就他们俩中了蛊，没人怀疑才怪！

端木凝脂只顾着想办法让他死心，却完全不曾料到这句话给了他怎样的提醒，反而将他推入了更加悲惨的境地。

眼中闪过狠戾的光芒，他慢慢躺了回去，沉默不语。其实当初他也想过会有人怀疑，但却笃定地认为鸳鸯蛊只有一种解法，无论如何他都必须与玉琉璃成为夫妻才能防止她变成杀人狂魔。只要达到这个目的，旁人纵然怀疑又如何？

可谁知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谢冰瑶居然藏了私！

所以自己承受的一切痛苦，都要算在柳媚儿头上！

见他不语，端木凝脂还以为他终于明白，不由欣慰地叹了口气：“跃儿，其实做皇帝并不像你想象得那么好，倒不如快快乐乐、轻轻松松地做个王爷，一辈子衣食无忧，岂不是很好？也省得受这些罪。”

楚凌跃依然沉默，将所有的情绪都掩藏在了眼睑之下。

“怎么，已经结束了？可惜。”

琅王府内，楚凌云遗憾地咂咂嘴，笑得好整以暇。端木书昀白他一眼：“差不多就行了啊！好歹是我表弟，何况你整得他够惨了。”

“他自找的，怨我吗？”楚凌云伸个懒腰，两个字作为总结，“白痴。”

端木书昀摇摇头：“琉璃的意思是要不要进宫看看他，好歹他是替琉璃受的苦，虽然他是自找的。”

楚凌云转头看看玉琉璃：“琉璃想去，我们便去，去看四弟的笑话也不错。”

来到端木凝脂的寝宫，玉琉璃带着满脸感激来到床前，叹口气说道：“表哥，你受苦了！”

楚凌跃费了多大的力气才藏起满心的怨恨，微笑着说道：“受这些苦怕什么？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琉璃，你放心，等我好了之后，一定会尽快查出幕后主谋，为你报仇！”

“谢谢表哥。”玉琉璃微笑，淡雅如兰，“表哥为我做了那么多，我都不知该如何报答了！”

以身相许最好！

楚凌跃暗中咬了咬牙，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维持不住：“都是一家人，说这些话就见外了不是？琉璃，你来看我我很开心，不过此刻我乏得很，想睡一下，你先回去吧。”

玉琉璃点头，推着楚凌云转身离开。楚凌云很是不满：“我还没看够……”

“闭嘴吧你！”玉琉璃忍不住叹了口气，“二哥说得对，他已经得到了惩罚，先放他一马。”

楚凌云笑笑，不置可否。不过说起来，四弟如今五颜六色，真的挺“好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6章

时值六月，荷花池中的荷花亭亭玉立，白的像雪，粉的像霞，美不胜收。微风过处，缕缕清香扑鼻而来，越发令人心旷神怡。

荷花池旁的长椅上，一个一身银灰色宫装的年轻女子双眉微蹙，怔怔地望着池中的荷花出神。瞧她也不过十八九岁，生得娥眉大眼，唇如樱桃，虽不及玉琉璃那般清丽绝俗，却也算沉鱼落雁，正是人生最美的年华，可是眼中却偏偏透着一股淡淡的灰色，仿佛对人生已经彻底绝望。

“咦？是琅王和琅王妃！”站在身后的侍女突然抬手一指，继而满脸感叹，“琅王妃不但医术高明，而且美如仙子，难怪琅王对她一见倾心。”

自端木凝脂的寝宫出来，玉琉璃正推着楚凌云往外走，边走边说着什么。楚凌云虽因坐在轮椅上而矮她一些，却没有丝毫的不和谐。

灰衣女子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挑了挑唇：“琅王一向心高气傲，若非琅王妃这样的人，原也难以入他的眼。”

侍女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登时一亮：“娘娘，琅王妃医术之高明无人能及，为何不请她来为娘娘瞧瞧？或许她可以妙手回春呢！”

回头看看侍女满是兴奋的脸，女子不由苦笑了一声：“千雪你不懂，我这病神仙难救，不过苟延残喘罢了！”

千雪愣了一下，脸上的兴奋瞬间消失大半，却依然有些不死心：“可是试试总无妨啊，万一……”

女子摇了摇头，重新沉默下去。千雪也不敢再多说，只得眼睁睁地瞧着玉琉璃越走越远，渐渐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才收回目光，看着女子暗中一叹：娘娘入宫已三年有余，虽然因为容貌秀美、气质娴雅被封为“晴妃”，却始终缠绵病榻，到今天为止居然一直无法侍寝。

片刻后，另一名侍女依竹快步而来，躬身施礼：“娘娘，古太医到了，正在前厅候着。”

晴妃，安那些续骨生筋的良药。”

苏天蔻点头，喜悦丝毫不减：“大婚之日看到你的手臂恢复，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治好凌云哥哥！凌云哥哥，虽然这句话因为很多人说过而俗不可耐，但我还是想说：你真的捡到宝了！”

“不俗，我乐意听。”楚凌云笑得仿佛贪财的人捡到个金元宝，“我琉璃娶回来，是我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行了，你不脸红，我还不好意思呢！”端木琉璃笑笑，“我和天蔻出去聊会儿，你们有事只管谈。”

看着他们出去，苏天宁才上前落座：“凌云，还没告诉琉璃书昀和书晗的秘密身份吗？”

“没有。”楚凌云摇头，“不是信不过她，只是不想让她操那份心，她只为我操心就够受的了。”

“原来你还知道？真是受不了你！”苏天宁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对了，那种能够引发你体内寒毒的药物查到了吗？”

楚凌云依然摇头：“书昀试过，但他当时毕竟没有在场，根本查无可查。不过他说能够引发寒毒的药物不多，他会一一排查。”

苏天宁答应一声，又将其他相关事宜一一禀报了一番。“天狼”原本是由楚凌云亲自指挥，三年前他受伤中毒之后，大部分事务都交给了苏天宁。这位惊才绝艳的苏公子也不负重托，几年的时间令“天狼”的战斗力又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端木琉璃与苏天蔻并不曾走远，就在院中的石桌旁闲聊。聊了一会儿，话题不自觉地转到了楚凌云所中的寒毒上，苏天蔻才关切地问道：“对了琉璃，那琉璃球里的所谓惊喜研究得怎么样了？到底是个纯粹的玩笑，还是的确藏有什么宝贝？”

“应该不是玩笑。”端木琉璃摇头，语含保留，“不过所藏之物在哪里还不确定。”

苏天蔻点头，略略有些失望：“快些找到就好了，大哥说那个宝贝可以解掉凌云哥哥体内的寒毒。”

就在此时，狼燕疾步而来，故作神秘：“王妃，您猜谁来了？”

端木琉璃眉头微微一皱：“找我的？痛快说。”

“找您和王爷……”狼燕嘻嘻一笑，“就是天上阁主蓝月白！”

“他？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端木琉璃多少意外，又觉得有几分好笑，“他有没有说来做什么？”

狼燕摇头：“没，他说要与王爷和王妃面谈。”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与狼燕一起去禀报楚凌云，片刻后，狼燕领命而出，很快带着蓝月白进了房间。一身白衣的他越发显得英气逼人，潇洒贵气。

目光在端木琉璃脸上停留一瞬，他含笑上前见礼：“月白来得冒昧，还请琅王、琅王妃见谅！见过苏公子、苏小姐！”

几人纷纷回礼，楚凌云已接着开口：“蓝阁主此来，有何贵干？”见蓝月白的目光往苏家兄妹身上溜，他又加了一句，“都是自己人，有话直说无妨。”

蓝月白点头，略一沉吟之后才说道：“想必琅王已经猜到了，月白此来正是为了那琉璃球内的惊喜。”

夫妇二人迅速对视一眼，心下各自有些疑惑：从球内解出来的那些信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应该不可能传到蓝月白的耳中，他怎么会在此时找上门来？

幸好不等他们开口试探，蓝月白已接着说道：“月白将那琉璃球带回去之后，日日夜夜对着它苦思冥想，却始终没有任何收获。日前月白突然想到，琉璃球来自一座皇陵，会不会只有跟皇陵结合起来，才能看出端倪？”

“有道理。”楚凌云一本正经地点头，“只可惜咱们夫妇不曾去过那皇陵，不能为蓝阁主提供线索。”

“是，月白知道。”蓝月白说道，“月白此来并非为了寻找线索，而是知会琅王和琅王妃一声，月白打算去那皇陵一趟，看看能否有所斩获，不知两位可有空同行？”

楚凌云不定声色：“你要我们与你同行？”

“只是请问一声。”蓝月白含笑点头，“琉璃球是琅王妃打开的，两位自然比谁都有资格去往皇陵。当然如果二位不愿或无法同行，月白也可独自前往，无论找到有什么惊喜，天上阁都会与琅王府平分。只是二位对月白毕竟并不了解，万一到时候月白侥幸找到那惊喜带回，二位却怀疑月白藏了私……”

直到此时，两人才明白蓝月白的来意：其实他根本什么线索都没有，只是想去碰碰运气，却怕万一运气好找到什么宝贝，但因两人并不在场而发生误会。说白了，他此举只是为了证明自己心怀坦荡荡，并无独吞之意。

淡然一笑，楚凌云说道：“蓝阁主多虑了，天上阁的信誉本王还是信得过的。”

蓝月白微微皱眉，目光从端木琉璃脸上掠过：“琅王的意思是，不打算与月白同行？”

“嗯。”楚凌云痛快地点头，“本王的情形你也知道，至少目前为止根本无法长途跋涉。琉璃若是独自前往，本王绝不放心。”

蓝月白略略有些失望，但很快便展颜一笑：“既如此，月白便告辞了。请琅王放心，月白一定对得起天上阁的信誉！”

楚凌云点头：“秦铮，送送蓝阁主。”

等二人走远，端木琉璃才挑了挑眉：“凌云，咱们此举好像有些不地道。”

明明查到了那么多线索，却不告诉人家，枉人家还一番好心前来相邀。

“不是有些，是很，很不地道。”楚凌云郑重其事，“不过你如果忍心看着你的夫君毒发身亡，有做寡妇的觉悟的话，就去告诉他。”

端木琉璃失笑：“够了你，我只是随口一说，你用得着如此冷嘲热讽？”

楚凌云笑笑，语气却出奇地认真：“琉璃，不必觉得愧疚。这个世界就是如此：强者为王，弱肉强食，谁有本事谁就能得到一切，没有本事就只好看着别人得到一切。”

“我明白。”端木琉璃点头，“那宝物既然来自皇陵，便并非天上阁所有，就算咱们拿到了，也不算是抢了蓝月白的东西。”

“正是如此。”苏天蔻跟着宽慰了一句，“那宝贝不过是用来解毒，蓝月白暂时应该还用不到。等凌云哥哥的毒解了，他又有用的话，大不了再给他，也算是跟他平分了。”

端木琉璃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还是天蔻会说话，听着就叫人舒服。”

蓝月白若是知道真相，定会觉得不公平，因为琉璃球毕竟是他从皇陵中挖掘出来的。然而诚如楚凌云所说，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绝对的公平是从来不存在的。

将蓝月白送出府，秦铮施礼返回，却不曾发现蓝月白未走多远便回头痴痴地看了很久，眼中的神色复杂到完全令人看不懂。

打发走了蓝月白，如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医好楚凌云的腿，然后再找机会去皇陵寻找血寒玉。蓝月白虽然已经先行前往，但若看不出琉璃球内的麒麟图案，解不开那些古文字，只怕他去了也是白去，倒也不必过分担心。

几次大型的骨骼矫正手术之后，楚凌云扭曲变形的右腿已基本恢复正常，至少外观看起来已经与健康的左腿一模一样，接下来只需等断骨愈合，便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而此时，人间已是四月天，春风送暖，蔷薇盛开，一年一度的“蔷薇盛会”如期举行。

故地重游，两人颇多感慨，不由相视一笑，楚凌云更是微笑开口：“琉璃，我很庆幸去年参加了蔷薇盛会，否则我必定错过了你。”

端木琉璃笑笑：“我也是。”

正自温存的时候，苏家兄妹结伴而来，四人便一起入内，随意地欣赏着怒放的蔷薇。此时园中已经人头攒动，热闹无比，四人尤其是传奇一般的端木琉璃，更是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引来议论纷纷。

“琉璃，大家都在对着你指指点点。”苏天蔻含笑开口，“托你的福，我从来不曾像这样成为众人的焦点。”

“不必理会，他们感兴趣的不过是我端木世家之女的身份而已。”端木琉璃淡然一笑，“不过说起来，大婚之后爹娘便回了渊州，这么久了我都不曾回去看看他们，实在不孝。”

楚凌云拍拍她的手：“放心，他们有人照顾，你只管照顾好我就可以。何况最近你不是在替我治腿？哪有功夫回去。”

端木琉璃含笑不语，苏天蔻的眼睛已经微微一闪：“对了，我刚要问呢！凌云哥哥，你的腿怎么样了？算起来从琉璃开始给你医治，到今日已经有几个月了吧？还不曾恢复吗？”

“琉璃出现之前，我治了三年，不还是原样？”楚凌云以手支颌，微微地笑着，“幸亏琉璃妙手回春，外观已基本恢复，应该用不了多久了。”

“真的？太好了！”苏天蔻开心不已地蹦了几下，却又在楚凌云的眼神示意下克制了自己，“啊！我懂！我懂！保密嘛！对不起凌云哥哥，我只是太开心了！”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不再说什么。赏完蔷薇，众人各自落座，等候楚天奇驾临，宣布蔷薇盛会开始。

今年的角色与往年毕竟大不相同，端木琉璃的心情也比较愉快，坐在楚凌云身旁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到场的几位皇子。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目光一凝，假装亲热地替楚凌云整了整头发，顺便低声说道：“凌云，我又闻到那股味道了！”

楚凌云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正在跟爱妻甜言蜜语：“确定吗？”

端木琉璃点头：“确定。只不过那味道极淡极淡，只怕除了我，没有人能闻到。”

楚凌云唇线一凝，笑容中隐含锐利：“除了他，还真有不怕死的。我难道没有说过，同样的招式对狼王是无效的吗？随便怀疑这句话，是要付出代价的。”

端木琉璃的动作微微一顿：“你的意思是说，此人并非上次刺杀你的那个人？”

“不是。”楚凌云毫不犹豫地摇头，“他没有那么笨，通常都是一击不中便立刻全身而退等待时机，绝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故技重施。”

端木琉璃点头：“如果我判断无误，味道的来源在左前方。”

二人若无其事地四处张望，仿佛正在欣赏无处不在的蔷薇。当他们的目光从左前方掠过，映入眼帘的是楚凌欢、楚凌昭和楚凌炎兄弟三人，以及其他一些公子小姐。人头攒动之下，还真看不出究竟谁更可疑。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接下来怎么办？”

楚凌云笑笑：“最近为了养这条腿，日子过得着实有些无聊，陪他们玩玩也好。”

端木琉璃点头：“好，不过不急，此人应该还在等待时机，并没有将那种药物放出来，静观其变。”

不多时，楚天奇已与梅皇后、凝贵妃、颜贵妃等人赶到，蔷薇盛会正式开始。去年各项比试之中胜出的几人大多都已嫁做人妇，自是不方便再抛头露面，但因不少后起之秀的崛起，倒是丝毫不曾影响这场盛会的精彩程度。

几项比试结束之后，楚天奇早已命人将彩头呈给获胜者，接着微笑开口：“接下来哪位姑娘或公子想要一展所学？”

“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安！皇上，臣女愿意献丑，请皇上恩准！”

伴随着清脆中不乏娇柔的声音响起，一个一身大红衣裙的女子已经越众而出，对着楚天奇盈盈下拜。此女风姿绰约，容貌美艳，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妩媚的风情，极为夺人眼球。

端木琉璃倒是有些好奇：“凌云，她是谁？”

“自己看。”楚凌云微笑，“瞧瞧她长得像谁。”

考我的眼力啊？端木琉璃撇了撇嘴，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脸，果然在她的眉宇之间发现了一些熟悉的东西，渐渐跟记忆中另一张脸重合，不由脱口而出：“晴妃？”

“琉璃好聪明。”楚凌云诚心夸赞，“她是晴妃的孪生妹妹安下的来历，阁下比我高明。”

黑衣人哈哈一笑：“正是因为想看出我的来历，狼王才不曾痛下杀手，否则只怕我早已横尸当地了！既然不是狼王的对手，我告辞了！”

语声中，他飞身疾退，为了阻止楚凌云追赶，还故意留下了一句话：“秦铮身手不凡，却直到此刻还未将琅王妃带出来，狼王还是快去看看吧！”

一句话说完，他已消失无踪，显然已不可能追上，其实他还是太多虑了，狼王的轻功虽然天下无敌，但因保密功夫到家，黑衣人显然并不知道他的腿骨早已被端木琉璃敲断了好几处，是断断追不上他的。

而他家的王妃，一向不会让他失望。

此时天色已晚，房中又只点着几盏烛火，光线实在暗得要命。安紫雨依然悄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居然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几名太医垂首站在床前默不作声，气氛凝重得有些奇怪：安紫雨的情况不容乐观？否则这些太医为何连头都不敢抬了？

见她进来，其中一名太医总算抬起了头，带着满脸的无奈说道：“见过琅王妃。安小姐的情况异常严重，臣等均束手无策，只好辛苦王妃了！”

端木琉璃点头，几步走到床前落座。然而就在此时，身后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仿佛受到惊吓，她立刻转头去看，却紧跟着感到手腕一紧，准备为安紫雨试脉的右手已经被人抓住，跟着是一声狞笑：“琅王妃，对不起了！受死吧！”

刷的回头看去，原本昏迷不醒的安紫雨居然早已翻身坐起，左手抓紧了她，右手中那闪着寒光的匕首已经猛的向她心口刺去！

这一下若是刺中，端木琉璃立刻就要血溅当场，一命呜呼！旁边几名太医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却半丝声音都发不出！

然而奇怪的是，本该最害怕并且发出惊叫的端木琉璃却仿佛事不关己，甚至连一丝一毫挣扎之意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坐在床前，淡淡地看着安紫雨，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

陡然意识到不对劲，安紫雨心中一凛，然而不等她做出反应，便突然感到一股麻木的感觉自左手泛起，瞬间传遍了全身，令她再也动弹不得，右手更是猛的停在了距离端木琉璃心口一尺左右的地方！

麻药？可恶！

直到此时，端木琉璃才若无其事地抽出自己的手，淡然一笑：“动不了了吧？是不是很好玩？”

安紫雨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可惜麻木的感觉已经蔓延到了舌尖，除了狠狠瞪着端木琉璃，她什么都不能做。

“瞪什么？比谁眼睛大吗？”端木琉璃起身，突然刷的一把撕去了她脸上的人皮面具，“虽然我一定不认识你，不过看看也不错。”

果然，一张完全陌生的脸露了出来，这女子十分年轻，容貌也不比安紫雨逊色多少。只是眼神中满是戾气和杀意，自不会像安紫雨那么妩媚多情。

砰，又是一声巨响，秦铮如飞而至：“王妃！你没事吧？”

“没事。”端木琉璃摇头，“你配的麻药瞬间起效，果然厉害，依我看，你的水平已经直逼江南烟雨阁。”

秦铮得意地一扬头，口中却十分谦虚：“王妃过奖了，小心！”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陡然袭来，秦铮脸色一变，抢上一步护在端木琉璃面前，同时抖手射出一柄飞刀，已将那枚射向假安紫雨咽喉的暗器击落！

一声冷笑，他飞起一脚将假安紫雨踢倒在床上，以策安全。与此同时，陡然传来一声惨叫，跟着是通的一声闷响，方才那开口说话的太医已经倒地！

回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秦铮由衷赞叹：“王妃果然玩得一手好飞刀，难怪连王爷都常常赞不绝口。”

收回手，端木琉璃笑笑：“小意思，看来这太医也是刺客易容改扮的，目的就是把我骗到床前。”

她的飞刀上同样涂有烈性麻药，虽然不曾射要害，那人却已动弹不得。本来是奉命躲在暗处监视同伴，一旦刺杀失败便杀人灭口，却想不到自己居然也栽了。

“凌云那边如何？”

端木琉璃留心着周围的状况，同时也为楚凌云担心。

秦铮倒是满不在乎：“放心啦！那些小鱼小虾，连王爷的一根头发都伤不到！这些太医被人封了穴道，大概也吓得差不多了。”

挥手替几人解了穴，跟着便见他们浑身一软，不得不互相搀扶依靠着才不曾瘫在地上。

待他们喘过一口气，秦铮才问道：“几位，方才究竟怎么回事？”

其中一人上前一步，哆嗦着开口：“王妃，秦护卫，方才咱们刚刚把安小姐送进来，便被人封了穴道，不能言不能动了！然后便有几个黑衣人将安小姐抬起来塞到了床下，这个……这个女子便躺在了床上，然后那假太医就请王妃进来……咱们看到的就这么多。”

床下？端木琉璃点头示意，秦铮便上前将倒霉的安紫雨拖了出来。上前简单地做了个检查，她吩咐了一句：“她暂时没什么大碍，开门让侍女进来将她带回去，咱们去看看王爷……”

“不用，我来了。”楚凌云推门而入，上上下下打量了片刻才满意地点头，“不错，毫发无伤，否则我拆了这御花园！”

将安紫雨交给侍女带走，三人互通了一下方才的状况，端木琉璃已经一声冷笑：“是琰王楚凌欢做的好事？”

秦铮摸着下巴：“有可能。当时他就在咱们的左前方，而且也是他刻意提醒寒薇公主请你为安紫雨瞧病，这应该不是巧合。”

“而且这次跟以往不同，”楚凌云目光微闪，“不管动手的是谁，他的目的都已不是得到琉璃，而是要她的命！”

“不错。”秦铮点头，“王妃已是你的妻子，杀了她比得到她更容易，所以他们便干脆痛下杀手，永绝后患。”

端木琉璃皱眉：“我是后患？后患不应该是凌云吗？难道这次的刺杀目标不是凌云？”

“是我，更是你。”楚凌云笑笑，笑容冷锐，“但若没有你，我早已一命呜呼，所以他们已经意识到真正的后患是你而不是我。只要除掉你，我早晚难逃一死。”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淡然一笑：“太看得起我了。比起狼王，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威胁，否则早就解掉你体内的寒毒了。”

“但是要找到血寒玉，却必须靠你。”楚凌云相当看好自家王妃，不遗余力地夸赞着，“所以不得不说，他们还不算笨到家。”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若是如此，他们应该找些像样的杀手，确保一击而中，这种水平的刺客也太不入流了吧？”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其实这个杀手已经很入流了，只是他们想不到你已经有了防备，更想不到你身手如此了得，这才认为只要找人把我拖住，便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端木琉璃冷笑：“把你拖住？这可是个辛苦活，不是真正的高手万难做到。”

“所以这次来的的确是个真正的高手，”楚凌云点头，“而且是个真正的杀手，水准已经堪比地狱门。”

地狱门，“一门三阁五教七大派”之首，玄冰大陆最古老的组织，门下高手如云，且神龙见首不见尾。若是不幸成为地狱门的目标，除了洗干净脖子等死之外，别无他途。

沉默片刻，秦铮突然咬牙：“王爷，他们居然连杀手都出动了，难道我们就这样一直被动挨打？我看，是时候开始反击了！”

楚凌云还未表态，端木琉璃却突然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不，让他们继续。”

“啊？”秦铮愣了一下，“继续派人来杀你们？”

“对。”端木琉璃点头，“而且要中了他们的诡计，被他们杀得没有还手之力。”

楚凌云微笑：“为什么？”

“因为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正是绝佳的机会。”端木琉璃淡然一笑，“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他们的刺杀达到一直以来想达到的目的。”

见两人依然眨着眼睛看着自己，她一边反思是不是隔了千年导致他们的频率不在一个波段上，一边更透彻地提示了一句：“有人会关心一个死人的去向吗？只要我被他们刺杀成功……”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会心地微笑起来：好吧，那就暂时再放过那些人一次。

明白他们的意思，端木琉璃倒是不急不躁，甚至优哉游哉地整理了一下衣衫：“不必担心，如今的试炼只是暂时的，等我们找到血寒玉，才真正是王者归来的时刻！”

一阵热血沸腾，秦铮不由摩拳擦掌，指了指床上的女杀手：“她呢？如何处置？我方才踢倒她的时候封了她的穴道，她听不到我们的话。”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依计划行事。”

秦铮挠头：我们方才有商议什么计划吗？

端木琉璃叹口气，顺势倒在了楚凌云的怀中，夸张地叫道：“哎呀！我被刺客刺伤了，伤势好重啊！”

扑哧一声，秦铮忍不住笑得肠子打结，就连楚凌云都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眸中却满是宠溺：“敢伤害本王的爱妃，本王要将刺客千刀万剐，并揪出幕后主谋！”

“三皇兄！你们怎么样了？来人！仔细搜！一定要把刺客搜出来！”

三人正玩得不亦乐乎，门外突然传来楚凌溪的声音。得到允许，秦铮一把拉开房门：“珧王殿下，除了两人被擒，其余的刺客都已逃走！”

“秦铮！”楚凌溪奔了过来，“三皇兄呢？还有三皇嫂，他们都没事吧？”

秦铮摇头，认认真真地叹了口气：“王爷无恙，可是王妃却被刺客所伤，伤势严重，必须立刻回去救治！”

“什么？琉璃受伤了？”苏天蔻吃了一惊，“凌云哥哥，琉璃怎么样？”

“不知道。”楚凌云摇头，目光冰冷，“我要立即带她回去，你们都让开。秦铮，命人带上那两名刺客，我要亲自审问！”

“是！”

秦铮点头，只是挥了挥手，狼鹰等三人立刻上前，架起那两名刺客就走。众人虽纷纷让路，却都不自觉地盯着趴在他怀中的端木琉璃，暗中猜测着她究竟伤得多严重，居然“痛得”肩头乱颤。

在经过楚凌昭面前时，秦铮虽然目不斜视，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逝的担忧：落到琅王手中，没有问不出的口供。

一路离开御花园，端木琉璃才抬起头，脸上有着还未散尽的笑意：“憋死我了，方才险些笑出声。凌云，放下我吧。”

“抱着吧，你不重。”楚凌云笑笑，反而搂得更紧，“接下来会越来越好玩，让我们拭目以待。”

回到琅王府，秦铮将那名刺客弄醒，然后扔在了地上：“小姐，怎么称呼？”

凭着一双洞若观火的眼眸，他已看出那个假扮太医的不过是个小角色，这女子在他们的组织中应该更高一级。

那女子依然觉得浑身无力，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冷声一笑：“杀手怎么会有名字？我就叫索命！”

秦铮撇撇嘴，女子已经抢先开口：“你不必妄想从我口中问出什么，我也知道狼王的手段并非常人可以承受，只可惜就算我想说也没的说，不问雇主的身份来历是我们的规矩。”

“了解。”秦铮痛快地点头，“王爷，如何处置？”

楚凌云靠在轮椅上，眼中微光闪烁：“两条路。第一，我杀你，第二，你杀我指定的人。”

女子抿了抿唇，片刻后咬牙开口：“我若杀了你指定的人，你就会放我走？”

楚凌云微笑：“我保证。当然，你可以不相信我，不强求。”

女子又咬了咬牙：“狼王的信誉一向不错，我相信你！说吧，要我杀谁？”

“聪明，好死不如赖活着。”楚凌云却不急着回答，对着秦铮招了招手。秦铮上前弯下腰，一边听他的吩咐一边不住地点头。

片刻后，秦铮直起身，走到女子面前时指缝间已经夹着一粒白色的药丸，并强迫她张开口塞了进去。女子动弹不得，药丸很快滑入了腹中。情知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喘口气冷笑一声：“狼王办事果然谨慎，佩服！这是什么穿肠烂肺的剧毒？”

“这你不用管，完成我交代的任务，自会放你离开。”楚凌云面不改色，“试试，手脚能动了就立刻出发。”

话音刚落，女子便感到浑身的麻木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然而因为腹中的剧毒，她却只能站在原地冷声问道：“狼王要我杀谁？”

楚凌云伸伸懒腰，漫不经心地吐出一个人名。女子吃了一惊，似乎有些不敢置信，片刻后冷笑道：“你居然杀他？你不怕我告诉他是你指使？”

楚凌云笑笑：“第一，你没那个机会，我的人会跟在你身后，只要你敢乱说，便会立刻毒发身亡。第二，就算你说了，谁会相信？第三，就算他信了，无凭无据，又能奈我何？”

女子无言，片刻后转身就走：“我现在就去，希望狼王信守承诺！”

看着她的背影，楚凌云愉快地加上一句：“不必心疼，往死里杀便是，我的人会告诉你什么时候撤退！”

如此好玩的事情，秦铮自然不会错过：“王爷，我跟去瞧瞧？”

“去吧。”楚凌云点头，“凭这个杀手的本事应该不会得手，给他个教训罢了，跟去看着点儿，别闹出大乱子。差不多了就带她回来。”

秦铮答应一声，随后追了出去。那刺客显然也知道身后有人跟着，因此并不曾玩什么猫腻，一路疾行之后很快飞身跃上了琰王府的某处屋脊。脚跟还未站稳，身后便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往东，灯火通明的那一间便是琰王的居所。”

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去杀啊！

女子暗中咬了咬牙，迅速靠了过去。透过敞开的大门，可以看到楚凌欢正对着满桌酒席自斟自饮，十分惬意。

自然，楚凌欢的内心绝不像外表这般平静悠哉。之前那个人告诉他那种药物可以引发楚凌云体内的寒毒，用得量若是足够，更令瞬间置他于死地。这个消息令他狂喜万分，立刻开始暗中谋划。

诚如楚凌云所言，如今他设局已不是为了得到端木琉璃，而是为了永诀后患，而只有让楚凌云失去动手能力甚至一命呜呼，这一切才会成为可能。

为了做到万无一失，他甚至不惜斥巨资请了最顶尖的专业杀手，如果到时候楚凌云寒毒发作，便立刻要了他的命，剩下端木琉璃一个弱女子自然不足为惧！

只可惜因为严密封锁了消息，他并不知道有人已经用过这一招，而且以失败告终。既有端木书昀在，怎么可能让楚凌云重蹈覆辙？他早已给楚凌云配制了克制那种药物的药，即便闻到也无法再令寒毒发作！

楚凌云为何安然无恙他自是不知，关键是通过太医的转述，他惊觉到端木琉璃居然早就有了防备，而且最糟糕的是刺客居然落入了楚凌云手中！虽然从头到尾他都不曾亲自出面，但万一……

刚刚想到这里，陡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传来，他本能地一抬头，才看到剑光已如匹练般掠到了眼前！

吃惊之下，楚凌欢立刻后退闪避，同时尖声大叫：“有刺客！来人！”

那女杀手一言不发，遵照楚凌云的吩咐步步紧逼，招招夺命，恨不得立刻将楚凌欢斩于马下。楚凌欢的身手还算不错，一边躲闪反击一边厉声喝问：“你什么人？居然敢刺杀本王？”

“呼啦啦”！被惊动的侍卫蜂拥而入，瞬间将那刺客围了起来，并各自挥舞刀剑杀了过去。女子依然不作声，避开侍卫的刀剑，剑尖始终不离楚凌欢浑身要害。

楚凌欢大怒：“一帮废物！饭桶！这么多人围着还能让她够到本王！杀！给本王杀！”

“是！”

侍卫轰然答应，更加不要命地往上冲。女子虽然剑法毒辣，却吃亏在只有一个人，终于渐渐被侍卫打得远离了楚凌欢。

楚凌欢这才松了口气，站在一旁满脸阴沉：“上！只要留下一口气，缺胳膊少腿无所谓！”

“是！”

一片应答声中，那女子陡然眼神一厉，刷刷几招逼退面前的侍卫，紧跟着大鹏展翅一般腾空而起，啪啪啪踩着侍卫的头顶一路飞奔，闪电般窜到了楚凌欢面前一扬手，一点寒光射向他咽喉的同时，手中长剑更是毒蛇般刺向了他的心口！

这一下变起突然，楚凌欢不由大吃一惊，百忙中往旁一闪，那枚暗器已夺的一声钉在了墙上！然而他躲得了暗器，却躲不了女子的长剑，刹那间，剑尖已经碰到了他的肌肤！

那一丝冰凉的刺痛令楚凌欢刷的出了一身冷汗，同时拼命一扭身，剑尖已贴着他胸前的肌肤划了过去！

这一下中招，楚凌欢怒不可遏，尖声大叫：“上！”

这个字针对的显然并非那些侍卫，是以一声令下，一群黑衣蒙面人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刷的围住了那女子，剑光瞬间耀人眼目！

这群人的功夫与那些侍卫显然不可同日而语，女子立刻吃力万分，抵挡一阵之后便开始气喘乏力，被其中一个黑衣人一剑刺中了肩头，登时鲜血长流！

便在此时，女子突然听到耳边有人以密语传音说道：“可以了，撤！回琅王府！”

女子咬了咬牙，立刻双手齐扬，扔出了数十个黑色的圆球。黑衣人刷的后退护在了楚凌欢面前：“王爷小心！是霹雳弹！”

“弹”字刚刚出口，便听一阵阵爆炸声不绝于耳，白色浓雾更是冲天而起，呛得一干侍卫连连咳嗽起来！待浓雾散尽，眼前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楚凌欢被黑衣人带着远远地退开，幸运地不曾被波及，却恨恨地盯着女子退走的方向咬牙切齿：“可恶！居然让她逃走了！你们几个还不追？”

“王爷，追不上了，那刺客有帮手。”其中一名和一人低声回答，“方才属下刚刚迈步要追，便突然感到一股大力涌来，居然将属下逼了回来！”

“什么？”楚凌欢又吃了一惊，“什么人的功力居然深厚到这种程度？他……嗯……”

一句话未说完，他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整个身体已瞬间软了下去！黑衣人脸色一变，刷的伸手将他接住：“不好！那刺客剑上有毒！快去请荆首领！”

楚凌欢被送回房间不久，荆子涯便匆匆而来，神情凝重。他不仅是楚凌欢的贴身侍卫，而且也算得上用毒高手，只是毒技比秦铮差了好几个档次而已。年约二十五六的他身材高大挺拔，面容居然也十分英俊，若是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也不会低。

见他到来，所有黑衣人立刻抱拳行礼：“首领！”

“嗯。”荆子涯答应一声，继而脸色一变，“王爷中了毒？”

躺在床上的楚凌欢双眼紧闭，脸上已泛起一层黑气。来不及询问事情经过，他立刻窜到床前一番检查、救治，并将压制毒性的药丸送入了楚凌欢口中。片刻后，楚凌欢长出一口气，慢慢睁开了眼睛。

“王爷不必担心，”荆子涯安慰了一句，“此毒虽然厉害，属下却能解，只是需要一天时间配制解药。”

楚凌欢有些无力地点头：“辛苦你了。可惜让那刺客跑了，否则本王必定将她……碎尸万段！可恶……”

荆子涯皱了皱眉，回头看着几名黑衣人：“你们几个不是负责守护王爷吗？居然任由王爷被刺客所伤，该当何罪？”

扑通！几人齐刷刷地单膝跪倒：“属下知罪！请王爷责罚！”

“子涯，不怪他们。”楚凌欢的脸色十分难看，勉强支撑着摇了摇头，“是本王说过不经允许，不得随意现身。你们是本王的秘密武器，不到万不得已，本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你们的存在！”

荆子涯的神情这才略路缓和：“是！可是居然能逼得他们现身，这刺客也真了得，到底是什么来头？”

楚凌欢一向自称“阎王”，意为“阎王叫人三更死，谁敢留人到五更”，但他虽然心狠手辣，工于心计，武功却不是绝佳。其实这也正常，并非人人都有狼王那样的绝世身手，否则为何“不败神话”是狼王而不是琰王呢？

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楚凌欢挥手命其余人退下，这才冷声说道：“刺客是什么来头本王不知道，但却知道她是奉谁的命令而来！”

荆子涯皱眉：“谁？”

楚凌欢冷笑一声：“咱们今晚刚刚算计了谁？”

“琅王？”荆子涯一怔之后反应过来，却跟着摇了摇头，“不可能吧？他怎么知道今晚之事是王爷策划的？”

“他若不知道，算什么不败神话？”楚凌欢攥了攥拳，“他虽然没有确凿的证据，却必定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了端倪！不过他也知道这刺客杀不了本王，不过是给本王个警告而已！”

不愧是亲兄弟，琅王的心思他倒猜得奇准。

荆子涯却依然有些怀疑：“王爷已把一切都安排得天衣无缝，即便计划失败，也绝对不会留下丝毫破绽的，不知王爷说的蛛丝马迹是什么？”

楚凌欢看他一眼：“本王若是知道，早就将其消灭了，还会留在那里等三皇兄来找本王的麻烦吗？”

也是。荆子涯有些赧然地点了点头：“王爷既然知道是琅王做的，是否需要找他理论？”

楚凌欢原本已经闭上眼睛休息，一听这话先是顿了顿，然后才睁开眼睛转头看着他：“子涯，你是不是也有狼王恐惧症？怎么一提起他，你就变得格外笨了？无凭无据，凭什么说是他做的？还有，如果追查起他这样做的动机，你怎么说？”

荆子涯抿了抿唇，脸居然红了：“属下愚钝，请王爷责罚。”

“算了，三皇兄老奸巨猾，上当在所难免。”楚凌欢大度地摆了摆手，“此处有人保护本王，你去配制解药吧，小心迟则生变。”

荆子涯点头退下，自回房中忙碌。楚凌欢疲惫地吐出一口气，心下懊恼不已：白忙一场，临了还险些把命赔上，三皇兄，你行！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此番算是把自己坑苦了，害惨了！不是说那种药可以引发三皇兄体内的寒毒吗？根本就毫无效果！我非要问问你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失败？意料之中。”楚凌云抬头看了女子一眼，笑得饶有趣味，“不过你居然能把老七的杀手锏逼出来，也算本事不小。我倒有些奇怪你怎么会折在琉璃手中，该不会是故意放水吧？”

我能告诉你，我是犯了兵家之大忌……轻敌吗？

女子冷冷地看着他，早已握紧了双拳：“琅王交代的事我已做完，请琅王信守承诺。”

“那是。”楚凌云笑笑，“所以你可以走了。”

女子一愣，怒气已现，却不敢发作：“请琅王赐下解药，我马上离开，再不冒犯！”

楚凌云好整以暇：“你服下的根本不是剧毒，要什么解药？”

女子闻言先是一喜，继而一怒，可是不等她开口，便听他老人家凉凉地接上一句：“不过是秦铮最新研制出来的化功散而已，你是第一个使用者，很荣幸吧？”

荣幸个屁！

女子终于勃然大怒，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手背上传来一阵奇痒，不由抬手抓了几下。谁知这一抓不要紧，不只是手背，双脚、手臂、双腿、胸腹、脖子、脸居然全都痒了起来，仿佛突然爬满了跳蚤一般！

“啊！好痒！你们……你们到底给我吃了什么？”

女子一边尖叫一边拼命抓挠，脸上很快出现了道道红痕。楚凌云笑笑：“化功散啊，不是告诉你了吗？服用之后会令人遍体奇痒，等功力散尽之后，奇痒便会停止。我瞧你功力也不算太深，很快就会结束的。”

你……你个杀千刀的！

女子浑身奇痒，却只有一双手，而且无论什么地方都是越抓越痒，与此同时，她更是感到内力宛如决堤的洪水，正四散奔流着离开她的身体，好不难受！

“你……你好狠！”她终于忍不住嘶声开口，“你说过只要我去刺杀琰王，便会放了我……”

“我说过你可以走了，没打算留下你不是吗？但我没有说过不会化掉你的功力。”楚凌云淡淡地看着她，“意图伤害我的妻子，你居然还打算全身而退？你不觉得很可笑吗？”

女子无言，眼神却越来越怨毒交加。楚凌云丝毫不惧，接着开口：“你还不走？一定要逼我杀你，还是想让我继续欣赏你如今的样子？”

绝望地点了点头，女子转身狂奔而去：“狼王，你不得好死！”

楚凌云笑笑：“放屁。我这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妻子，上天应该赐我长命百岁。”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不许说脏话，当心教坏小孩子。”

“她先骂我的。”某人很委屈，“再说小孩子在哪里？你肚子里吗？我又还不曾播种，哪来的……”

“闭嘴啦！”端木琉璃红了脸，假装不曾看到秦铮已经咧到后脑勺的嘴，“你化掉了她的功力，她从此之后不但做不得杀死，只怕还会任人欺凌，你这一手是狠了些。”

楚凌云只是淡淡地笑着：“我只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伤害你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端木琉璃心中暖洋洋的，却又生怕秦铮觉得肉麻，立刻转移了话题：“秦铮刚才说琰王被刺客所伤，还中了剧毒，他不会有事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7章

秦铮闻言笑了笑：“有荆子涯在，他死不了。”

端木琉璃有些好奇：“荆子涯？也是用毒高手吗？”

秦铮抿了唇，楚凌云已经代为回答：“秦铮的师弟。”

师出同门？秦铮虽然毒术高超，却从不与人为争，该不会是荆子涯对他有一种瑜亮情结吧？

捕捉到秦铮眼中的一抹歉意，端木琉璃微笑：“秦铮，你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秦铮吓了一跳：“王爷！你连这个都告诉王妃了？你太过分了！”

“我没，你别冤枉我。”楚凌云满脸无辜，“是我家琉璃太聪明，自己瞧出来的。”

秦铮挠了挠头，片刻后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他，否则他也不会弃明投暗，为虎作伥。”

“他只是心结难解，”楚凌云难得地安慰了一句，“等他自己想通了，便不会怪你了。”

秦铮不置可否，却暗道了一句玄。见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他便告退出来，好让两人好好休息。

深沉的夜色中，那女子还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跌跌撞撞地奔跑着，无处不在的奇痒令她几乎失去理智，恨不得杀光天下所有的人！

就在此时，眼前人影一闪，已被人点了昏睡穴，登时浑身一软倒了下去。将她接在怀中，黑衣人不由叹了口气：“狼王，你够狠。”

喃喃着，他将女子扛在肩头，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第二天一早天还未亮，苏家兄妹便急匆匆地赶来，看望“受伤”的端木琉璃。进入大厅，苏天蔻抢先冲了过去：“琉璃，受了伤就该卧床休息，你怎的起来了？快回去躺着！”

“放心，我没事。”端木琉璃笑笑，“那是做给旁人看的，有凌云和秦铮在，我怎么可能受伤？”

“啊？”苏天蔻张口结舌，忍不住挠头，“你们夫妻俩这是唱得哪一出啊？枉我还一夜没合眼，就怕你有个好歹。”

端木琉璃笑容更暖，拉着她在一旁落座，将事情经过大致述说了一遍，只不过略过主谋是琰王楚凌欢这一节。苏天蔻这才恍然大悟：“你假装受伤，是想引那人再对你出手，好抓个现形？”

“但愿吧。”端木琉璃点头，“好歹迷惑他一下子，上不上当就看他够不够聪明了。”

既然一切是计，二人自然松了口气，端木琉璃已接着说道：“为了引我上钩，那主谋故意害得安紫雨心痛之疾发作，此刻怎么样了？你们可曾听说？”

“不曾。”苏天宁摇头，“不过应该没事了。”

端木琉璃点头，突然笑了笑：“我瞧父皇对安紫雨蛮有兴趣，安紫雨对父皇更有兴趣。”

苏天宁看看楚凌云，后者却只是眨了眨眼：“看我做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个人顾个人，他又不是第一次霸占良家妇女。”

“你呀！嘴上留点德吧！”苏天宁无奈地摇了摇头，“要我说，你如今所受的折磨都是你这张嘴换来的，一点都不冤！”

因为这句话，楚凌云的脑中骤然掠过了一些刻意回避的画面，唇角的笑意便渐渐消失了。意识到自己的失言，苏天宁立刻道歉：“对不起，我……”

“没事，你说得对，不需要道歉。”楚凌云一抬手阻止他，倒也不曾生气，“所以我虽然睚眦必报，有些时候却还算宽容，因为今日的一切，的确是我自己的口无遮拦换来的。”

厅中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凌云？”

楚凌云回头看着她，笑得很温柔：“我很好。啊对了，天蔻，我听天宁说，日前吏部尚书齐文正请人到苏家，为他的二公子齐英浩提亲？”

苏天蔻略略有些赧然：“嗯，是有那么回事。大哥说齐英浩也算人中龙凤，要我考虑考虑来着。”

楚凌云微笑：“那你考虑得如何了？有结果了吗？”

苏天蔻越发不好意思：“没有，还在考虑着呢！我与齐英浩毕竟素不相识，也不知他人品如何，还是过段时间再说。”

“有道理，”楚凌云点头，“婚姻大事非同儿戏，越谨慎了越好。”

苏天蔻答应一声，不再说什么。楚凌云也伸个懒腰，转头说道：“琉璃，你和天蔻去说说话儿，我跟天宁有事要谈。”

端木琉璃点头，起身带着苏天蔻离开了。苏天宁苦笑一声，再次道歉：“对不住，我方才真的不是有心戳你的痛处，要打要骂随便。”

楚凌云似笑非笑：“我像是小气的人吗？”

“你不是小气，是非常小气，”秦铮毫不客气地接上，“说得好听点，这叫得理不饶人，无理抢三分，说得难听点，这叫睚眦必报！”

苏天宁忍不住失笑：“这两种说法好像都不大好听吧？不过你留下我，究竟想说什么？”

“保护琉璃。”楚凌云神情凝重，语气不容置疑，“命令隐卫轮番值守，无论何时何地都要确保琉璃万无一失！无论她去哪里，都给我寸步不离地跟着！”

“是！”苏天宁立刻点头领命，却又觉得气氛有些不寻常，“凌云，要出什么事了吗？”

楚凌云笑笑：“嗯，不过你放心，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还有，告诉隐卫无条件听从琉璃的命令，违者……”

苏天宁接上：“杀无赦？”

“我没那么心狠手辣。”楚凌云自我感觉良好，“违者就不必认我这个主子了，自投明主去。”

苏天宁叹了口气：“那你还不如杀了他。放心，除非隐卫都死绝了，否则保证琉璃安然无恙！”

端木琉璃既然是假受伤，逗留片刻之后两人便起身告辞了。出了琅王府，苏天蔻才忍不住失笑：“凌云哥哥和琉璃这下骗得咱们不轻，不过既然连咱们都上了当，那幕后主谋自然更不会怀疑，说不定很快就会趁热打铁的。”

“嗯。”苏天宁点头，淡淡地笑了笑，“如今凌云和琉璃就怕他们不来，否则他们的计划岂不是无法实施了？”

苏天蔻怔了一下：“计划？”

“是啊！”苏天宁并未察觉到不妥，何况苏天蔻是他的亲妹妹，他根本无需防备，“只要他们再出手，琉璃便可假装被刺，从而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去寻找那琉璃球内的惊喜。”

苏天蔻的目光微微一闪，不自觉地轻声说道：“原来这才是她假装受伤的真正目的……”

苏天宁脚步一顿，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做错了什么：“怎么，琉璃没告诉你？”

“没有，”苏天蔻笑了笑，满脸不以为意，“这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没必要告诉我。不过既然他们都计划好了，我也就不必担心了。”

苏天宁重新举步，却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变得不对了。端木琉璃居然对苏天蔻隐瞒了此事，莫非她对苏天蔻有所怀疑？还是对情敌本能的防备？

如果是后者倒无所谓，如果是前者……

晌午，秦铮正在房中歇息，守门的侍卫突然前来，说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他。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他了然地苦笑一声，打开柜子从那些林林总总的瓶子中选了一个青色的小瓷瓶，这才出了房间。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老地方。

所谓的老地方是城中一座名为“品茗阁”的茶楼，上了三楼的雅间，秦铮直接推开最东头那扇房门：“找我什么事？”

面容冷峻的邢子涯搁下茶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药带了吗？”

刺客剑上的剧毒厉害无比，虽然他可以配制解药，但却缺了一味药材。若去寻找未免耽误时间，哪比得上拿现成的。

秦铮有些无奈，上前落座之后将瓶子放在了桌子上：“不用谢，请我喝杯茶就好。”

邢子涯又看他一眼，拿起茶壶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秦铮受宠若惊，忙伸手去接：“这么好，我还以为你会把茶壶都扔我脸上。”

邢子涯冷笑：“我刚才没想到，我们重新来过。”

说着他突然真的握住了茶壶把，秦铮叹口气，一把按住了他的手：“好，好好！当我没说！”

邢子涯甩开他的手，一把抓起瓶子就要走。秦铮立刻开口：“等一下！子涯，你我各为其主，我不多说什么，但……你还在怪我吗？可不可以原谅我？”

邢子涯回头，笑笑：“可以，除非人死能复生。”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离开，秦铮已经叹了口气：“你这不是难为我吗？何况你应该相信我，那样的人死不足惜……”

回到琰王府，邢子涯立刻动手将解药配制出来，并第一时间送到了楚凌欢的床前：“王爷，解药已配好，快服下吧。”

看了一眼解药，楚凌欢的眼神却有些阴沉，面上倒是不动声色：“子涯，你一直在配制解药？”

邢子涯一怔，迟疑了一下才摇头：“没有，属下方才出去了一趟。”

“哦，怪不得我叫人去找你，你却不在。”楚凌欢笑了笑，“你不是说配制解药需要一天吗？怎么还有空出去？”

知道琰王的忌讳，邢子涯本能地选择了隐瞒：“缺了一味药材，属下便出去找了找，幸亏找到了。”

楚凌欢的目光又阴了几分，笑得反而更加温和：“府中不乏珍稀药材，居然需要到外面去找？什么药材那么难寻啊？你又是从何处找来的？”

邢子涯略感为难，却终于还是不敢说实话：“就是找了一位故人……”

“子涯！你太让我失望了！”楚凌欢终于敛去笑容，厉声呵斥起来，“我视你如心腹，你居然如此欺瞒于我，究竟是何居心？”

邢子涯脸色一变，早已单膝跪地，抱拳请罪：“王爷息怒！属下知罪！请王爷责罚！”

楚凌欢深吸一口气，冷声追问：“你方才到底去见了谁？”

邢子涯抿了抿唇：“秦师兄。”

“师兄？叫得好亲热啊！”楚凌欢冷笑，“你跟秦铮虽师出同门，但不是早就反目成仇了？怎么还去找他？”

邢子涯低着头，隐藏起了满腹心事：“属下去找他绝不是因为私人情分，只是为了拿一味药材，好尽快为王爷配出解药。”

楚凌欢依然冷笑：“你傻吗？我刚刚伤在三皇兄手中，他怎么会你顺利配出解药？巴不得我毒发身亡才是真的！”

“王爷放心，解药绝无问题！”邢子涯皱了皱眉，毫不犹豫地说着，“属下跟秦师……秦铮虽然反目，但他行事一向正得很，就算不愿让属下配出解药，也只会拒绝，而不会拿假药骗属下。”

“哦？”楚凌欢紧紧盯着他，淡淡地说着，“他行事正得很，我行事就旁门左道、歪门邪道，只会耍些见不得人的阴谋诡计？”

邢子涯又是一怔，鼻尖已有冷汗渗出：“属下失言，罪该万死！”

楚凌欢意外地沉默了下去，只有眼睛在不停地闪烁着复杂的光芒。许久之后，他突然展颜一笑：“算了，你也不是有心，我不怪罪便是，起来吧。”

“属下不敢。”邢子涯跪着不动，“属下虽然是为了给王爷配制解药，却不该有意欺瞒，请王爷责罚。”

“你也说是为了我，我怎会那么不知好歹？”楚凌欢微笑着，一派温和，“你如此尽心尽力，不惜对着仇人低声下气，还不是为了我吗？若是如此我还要罚你，岂不是令人寒心？起来吧！”

邢子涯这才称谢起身，垂首站在一旁。见他如此，楚凌欢眼珠一转，故意亲亲热热地说道：“子涯，我方才的语气是严厉了些，但你心性单纯，三皇兄又惯会收买人心，我是怕你上了他们的当，被他们利用。”

邢子涯点头：“是，多谢王爷指点。”

楚凌欢的眼珠又转了几转，含笑说道：“好了，把解药拿过来吧，辛苦你了！”

邢子涯将解药呈上，为了证实自己对他的信任，楚凌欢毫不犹豫地拿起来丢进了口中，咕嘟一声咽了下去。然而片刻后，他突然抱紧了肚子，跟着脸色大变：“啊！我肚子好痛！子涯，你是不是上当了？”

“王爷放心，这是正常现象。”邢子涯摇头，“解药正在发挥效用，等王爷呕出几口黑血，这毒便解了！”

楚凌欢这才心下稍安，只得咬牙忍痛。又过了一盏茶时间，他果然猛的一张口，连续呕出了几口黑血，腹中的剧痛也骤然大减，跟着渐渐消失。

邢子涯立刻上前，用洁净的毛巾替他擦去了满脸的冷汗：“王爷，您觉得如何？”

“好多了。”楚凌欢挤出一丝微笑，“子涯，此番你又立了大功，下去领赏吧，我要歇息片刻。”

伺候他重新躺下，邢子涯施礼退了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楚凌欢早已轻轻咬牙：纵然邢子涯不会背叛他，但楚凌云诡计多端，秦铮用毒的本事又比邢子涯高明不少，万一那主仆两人利用秦铮对付他，譬如说给他下点剧毒，那才真是防不胜防！

为今之计，必须彻底破坏邢子涯跟秦铮的关系，让他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才是上上之策！

自从假装被刺客所伤回到琅王府，接下来几天居然过得十分平静。想必是众人都知道在楚凌云的守护之下，想要动端木琉璃简直难如登天，便干脆不再徒劳。

端木琉璃为此十分郁闷：你们不来杀我，我怎么“死”嘛？

而就在此时，宫中突然传来消息，说霜妃想要去寺中还愿，问端木琉璃是否愿意陪同。

婆婆有令，端木琉璃自然不便拒绝，当下收拾妥当，带着狼燕赶到宫门口迎接霜妃。不多时，只带了两名侍女的霜妃目不斜视地走了出来，她忙上前见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嗯。”霜妃斜她一眼，从鼻孔中哼了一声，“走吧，去万佛寺。”

端木琉璃目光一闪：“万佛寺？城外十里千仞山山顶的万佛寺？那么远？”

霜妃皱了皱眉：“嫌远就回去呆着吧，本宫自己去！”

婆婆大人心情不爽。端木琉璃微微笑了笑，也不与她计较：“儿臣不敢，儿臣只是见母妃只带了两名侍女，怕山高路远的照顾不周，正考虑是否需要多带些人。”

霜妃的神情略略缓和：“不必了！万佛寺本宫并非第一次去，路熟得很，何况本宫一向喜欢清静，有她们伺候足够了。”

这倒不假，否则你的宫中也不会整日死气沉沉。端木琉璃不再多说，施礼之后让在了一旁：“母妃请。”

扶着霜妃上了马车，端木琉璃识趣地上了后面的马车，免得喜欢清静的婆婆嫌她碍眼。

一行人很快出了皇城，一路往千仞山行进。爬到半山腰，山路渐渐陡峭狭窄，马车已无法前行，几人便下了车，命车夫原地等候，霜妃等主仆五人徒步往山顶而去。

时值深秋，虽然草木凋零，但山野间飘来一阵阵水果的香气，更有满山红叶娇艳似火，一路行来倒也赏心悦目，令人心旷神怡。

“这里的风景还真不错。”狼燕忍不住赞叹，“王妃，不如摘些野果回去给王爷吃？”

端木琉璃笑笑：“嗯，小心些。”

狼燕点头，蹭蹭几下爬到了路旁的一棵树上，捡着那些又大又红的果子往下扔，端木琉璃则在树下接着，不多时便采了满满一篮。

霜妃性情孤僻，自是懒得理会这些，自顾自地向前走着，很快便离两人较远了。然而就在此时，浓密的草丛中突然窜出了两名黑衣人，其中一人窜到霜妃面前，不等她尖叫出声便刷刷几下点了她的穴道，一矮身子扛起来便跑。

“娘娘！救命……嗯……”

两名侍女登时吓得魂飞天外，可惜一句话未说完，另一名黑衣人便冲着她们猛一扬手，洒出了一股白色的粉末，瞬间将两人迷昏了过去！

但那一声呼救也不可避免地惊动了狼燕，她立刻抬头一看，跟着变了脸色：“王妃！果然出事了！”

端木琉璃挑唇一笑：“我们爬上树摘果子，不就是为了让她出事？快！”

“快”字出口，狼燕已噌得跳了下来，端木琉璃也扔掉手中的篮子，二人结伴追了上去。一边跑着，狼燕还惋惜地嘀咕：“我的果子……唉！王爷没口福……”

那两名侍女只是被迷晕，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两人只低头看了一眼便绕了过去，只见两名黑衣人正在前方疾奔，其中一人肩上的霜妃耷拉着脑袋，也不知是否同样昏死了过去。

山路陡峭崎岖，黑衣人又是负重而行，速度自然不可能太快，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缩小。看看火候差不多，狼燕傲然一笑，陡然飞身而起，燕子一般从黑衣人头顶掠过，瞬间拦住了他们的去路：“两位，把娘娘放下，否则休怪我无情！”

两人被迫停住脚步，彼此对视了一眼，居然听话地把霜妃放在了地上。霜妃穴道被封，丝毫动弹不得，但居然睁着眼睛，只是看样子吓得不轻。

端木琉璃随后赶到，与狼燕并肩而立，淡然开口：“你们要什么？”

黑衣人还未开口，狼燕已手掌一立：“王妃，不必跟他们废话，这两个小角色姑娘还不放在眼里！看招！”

“慢着！”

一声厉喝，其中一人早已把短刀架在了霜妃的脖子上，桀桀地怪笑着：“咱们这种小角色你不放在眼里不要紧，不过你最好看看周围还有什么好东西！”

仿佛得到了命令，只听一阵刷刷的轻响，草丛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黑衣人，个个张弓搭箭，蓄势待发！

狼燕动作一顿，跟着回到端木琉璃身边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口中悄声说道：“王妃，好像要糟！早知道他们这么大的阵仗，真应该让隐卫跟着！”

端木琉璃扶额：“这样比较逼真。不过……好像是太真了些。”

见两人没了脾气，黑衣人得意地一声狂笑：“放箭！”

端木琉璃忍不住翻个白眼：用得着这么麻利？我活着就这么碍你们的眼吗？

看着雨点般密集的长箭骤然射到眼前，端木琉璃眼中精光一闪……

与此同时，狼燕已经一声惊呼：“王妃小心！快退！”

喊声中，她一把抓住端木琉璃的手腕，带着她飞身急退，同时挥舞长剑格挡。只听叮叮当当之声不绝于耳，两人已退出去老远，却不曾发觉真正的危险已经逼近！

她们立足的地方三面都有退路，唯独身后是万丈悬崖，若是摔了下去，必定粉身碎骨！然而三条退路都已被黑衣人暴雨般的长箭封死，她们被迫向后倒退着，渐渐靠近了悬崖边！

为首的一名黑衣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眼中立刻射出了兴奋的光芒，一叠声地怪叫着：“放箭！继续放箭！射！射死他们！”

射死你才是真的！

狼燕气得咬牙，百忙中一抖手，一枚暗器已经流星般射到了那人面前！那黑衣人万万没有想到漫天箭雨中狼燕居然还有能力反击，登时一声惨叫摔倒在地，扭曲之下之后便动也不动了！

咱虽然是隐卫而非天狼，暗器功夫还是不错的。

狼燕冷笑一声，左手连连挥出，当下又有不少黑衣人中招，纷纷惨叫着倒地！

把刀架在霜妃脖子上的黑衣人气急败坏，连连跳脚：“你们这帮废物！射！快射！”

长箭更加密集地射来，狼燕渐感不耐，幸好就在此时，只听端木琉璃轻声说道：“走！”

狼燕不着痕迹地点头，便见端木琉璃陡然一脚踏空，整个身体瞬间掉下了悬崖，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啊！”

“王妃！”狼燕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那些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了下去！但闻端木琉璃的惨叫声良久不绝，显然已经凶多吉少！

这一幕令所有人瞬间静止，半晌不知该作何反应。良久之后，为首的黑衣人扔下霜妃奔到悬崖边定睛一看，但见崖下云雾迷茫，根本看不到底。入目所及之处，除了杂草树木便是嶙峋的怪石，莫说是个弱女子，就算一个铁人掉下去，只怕也早已摔碎了！

沉吟片刻，黑衣人从旁边捡起一块大石头抛了下去，侧耳细听。然而许久都没有任何回应，他才满意地笑了笑：“这下你还不死？走，回去复命！”

众人齐声答应，经过霜妃身边时，其中一人抬头一指：“首领，她怎么办？”

“不必理会，穴道解了她自会回去。”黑衣人看都不看，“若是在那之前被野兽吃了，也只能算她运气不好，与咱们无关！”

片刻后，除了满地狼藉，现场再无一个人留下。霜妃浑身僵直地站着，气得暗中怒骂：混蛋！居然就这么走了！忘恩负义的东西！

可是当她的目光转到悬崖边，却又忍不住一声冷笑：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废了！我就不信你是属猫的，天生有九条命！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感到浑身一震，手脚渐渐恢复了活动能力。稍稍镇定了一下，她还未来得及往回走，便听到了侍女的叫喊声：“娘娘！娘娘您在哪里？娘娘……”

霜妃立刻摆出一副悲痛欲绝的样子，一边跌跌撞撞地迎上去一边痛哭流涕：“晓环，素儿，本宫在这里！”

二人循声而来，一左一右扶住了她，吓得脸色惨白：“娘娘！您没事吧？”

“没事，可是……”霜妃哭哭啼啼地指了指悬崖，“琉璃和狼燕被黑衣人逼得掉下了悬崖……”

啊？

二人对视一眼，越发面无人色。霜妃啜泣几声：“快！我们快回去告诉云儿，让他派人来找琉璃！”

的尸体。能找到尸体就算不错，说定早已摔成了无数块，甚至真的喂了野兽了！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立即沿着山路返回，接着乘坐马车一路奔回了皇宫，并命人火速请琅王入宫议事。

当秦铮推着楚凌云进入霜妃的寝宫，她正在伏案痛哭。看到楚凌云进来，她更是哀声叫道：“云儿，母妃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琉璃……”

楚凌云脸色铁青：“我只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都是母妃的错，如果母妃不让琉璃同行就好了……”

霜妃抽泣着把事情经过简述一遍，不断用手帕拭着眼角，末了急切地说道：“云儿，你快派人去找琉璃吧，或许还来得及！”

楚凌云冷笑：“人自然要找，而且我来的时候已经派了人去。如今最重要的是查出幕后主谋，我要用他的人头向琉璃道歉，因为是我的疏忽才会让她受到这样的伤害！”

那冰冷的语气中蕴含的杀意令霜妃不自觉地一颤，忙掩饰一般说道：“这个不急，云儿，如今最重要的是找到琉璃……”

“我说过已派人去找。”楚凌云淡淡地看她一眼，“听母妃的描述，那些人根本早就知道你和琉璃要去万佛寺还愿，才能提前在半路埋伏。那么请母妃说一说，知道此事的都有哪些人？”

霜妃眼中立刻掠过一抹隐隐的慌乱，接着便低头拭泪：“那可多了去了！我身边的侍女，负责备马车的侍卫，还有为我准备还愿所需物品的人，他们都知道啊，这可怎么查？依我看还是……”

“自然有法可查。”楚凌云了冷笑一声，“秦铮，立即去将知道此事的人全部带到此处，我要一个一个地问！”

“是！”

秦铮答应一声就走，霜妃急得伸长了手臂：“慢着！你……”

可是秦铮充耳不闻，很快走了出去，把她气得脸色发白。怎么给忘了，楚凌云手下的人只听他的命令，旁人根本使唤不动，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楚凌云目光冰冷：“母妃不必担心，事情很快就会水落石出！这种吃里扒外的东西自然不能留在母妃身边，必须将他碎尸万段！”

霜妃没有做声，脸色早已变得异常难看，眼底深处更是闪烁着隐隐的恼怒。与此同时，站在她身后的侍女晓环已经白了脸，双手更是不安地扭着衣角，甚至连气息都稍稍有些紊乱起来。

不多时，秦铮已将一干人等带到，加起来居然有十几人。命众人分三排站好，他上前禀报：“王爷，人已带到。”

众人皆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面对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他们还是本能地万分恐惧，根本不敢抬头。

楚凌云扫视了一圈：“去问。”

秦铮领命，上前向众人说明来意。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却纷纷摇头表示并未对旁人说起过，毕竟皇家之事多避讳，就算再平常也不可随意议论，否则很有可能惹祸上身。

见此情景，霜妃悄悄松了口气，立刻殷勤地说道：“看到了吧云儿？问题根本不是出在这些人身上，你还是尽快……”

“母妃急什么？”楚凌云淡淡地打断了她，“事情总是要查清楚的，有些人之所以不说不是因为不知道，而是骨子里犯贱，不动大刑不肯招。秦铮，动大刑。”

霜妃越发怒极，却不敢发作，眼珠一转，她立刻满脸“正合我意”的表情：“说得对，就该动大刑！否则……嗯……”

一句话未说完，她突然双眼一闭软软地倒在了榻上。身后的侍女心领神会，立刻扑过来急声喊叫：“娘娘！娘娘你怎么了？来人！快请太医！娘娘昏倒了！”

此情此景，若执意动大刑未免太不近人情。楚凌云皱了皱眉，终于放弃：“秦铮，先让他们退下好好想想，有任何情况随时向我禀报，敢隐瞒内情者，杀无赦！”

“是！”

秦铮答应一声，将一干人等送了出去。不多时，太医赶到，为霜妃检查了一番后转身禀报：“王爷放心，娘娘只是受惊过度，歇息一下便会没事。”

楚凌云点头，吩咐侍女好好照顾之后便与太医一道离开了。直到他的背影也看不到，晓环才浑身冷汗地瘫了下去：“吓死奴婢了……”

“没出息的东西！”霜妃虽然躺着未动，却早已睁开了眼睛，“事情早晚坏在你这贱婢的手中！”

晓环哭丧着脸，勉强站直了身体试探着问道：“娘娘，那夜您让奴婢送信给珩王，莫非信中的内容就是……”

霜妃呼的翻身坐起：“闭嘴！什么也不是！本宫只是……只是随便问候珩王一声而已，哪有什么？再敢胡言乱语，本宫撕烂你的嘴！”

“是！是是！”晓环扑通跪倒，连连叩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娘娘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霜妃狠狠地瞪着她，眼中渐渐浮现出一抹狠戾，语气反而变得温和了些：“算了，起来吧！记住，若是有人问起，宁死都不能承认有这回事，否则你性命不保，明白吗？”

晓环哪敢不应：“是！奴婢记住了！”

我也不想承认啊，可问题是……希望琅王不要来问我，最好方才没有看到我的反常，否则我的死期才真的到了……

“我原先没有怀疑母妃，只是为了做做样子，不过方才她身后的侍女有些反常。”

回到琅王府的楚凌云突然开口，晓环若是听到这句话，一定会吓个半死。

秦铮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显得很紧张，同时又有些疑惑，仿佛对什么事情有怀疑，但又不敢确定。王爷，要不要查一查？”

楚凌云略一沉吟：“去吧，查出那些刺客是哪个皇子的手下就好，其他的稍后再说。”

片刻后，狼武轻轻敲响了房门。秦铮出去与他交谈几句，回来后满脸喜色：“王爷，已经收到狼燕传来的消息，一切顺利。”

楚凌云神情一松，垂首看着自己的腿微微一叹：“可惜，不能陪琉璃一起去。”

二人对视一眼，秦铮忙安慰了一句：“王爷不必担心，会有隐卫和天狼在暗中保护王妃，确保万无一失。王妃说过您的腿还要两个月才能完全恢复，时候不到万万不可强行走路，以免前功尽弃。”

楚凌云沉默片刻：“其实我可以用轮椅……”

“可是还有您体内的寒毒。”秦铮继续温声安慰，“这眼看着已是寒冬，您本就不宜外出。西朗国又临近沙漠，气候更是变幻无常，万一去了之后帮不上忙，反而……”

“反而拖琉璃的后腿？”楚凌云有些疲惫地仰靠在轮椅上，“你是不是想说，我就是个废物？”

秦铮愣了一下，看着他眉宇间的失落，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忙用力摇头：“没有，我是想说，您应该相信王妃，她一定会把血寒玉带回来的！”

楚凌云默不作声，抓着轮椅的手却越来越用力，手背上已有青筋泛起：身为男人，他只能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风餐露宿，为了救他的命而奔波。身为丈夫，他只能让自己的妻子处于阴谋和暗杀的漩涡，这对骄傲的他而言，几乎不堪承受。

“王爷。”秦铮蹲下身，温热的手心盖上了他冰冷的手背，“不必如此，王妃既然成了您最在乎的人，那么这些劫难她注定得受，没人替得了她。除非在您的心中，还有能够替代她的人。”

楚凌云终于睁开眼睛，淡然摇头：“没有。”

“所以，王妃不会在乎。”秦铮笑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我永远记得她那句话：要让您在她手中浴火重生，还原世人一个更胜往昔的不败神话。”

楚凌云再度沉默，许久之后终于微笑起来：“秦铮，直到今日我还活着，先是因为你，然后才是因为琉璃。”

这无疑已是一种最高程度的认可，秦铮只觉得一阵热气涌上眼眶，却故意撇了撇嘴：“你这张嘴就是毒，哄死人不偿命。”

楚凌云咳嗽一声，瞬间回归狼王的本色：“还愣着干什么？干活去！查不到幕后主谋，就别来见我！”

秦铮耷拉着脑袋起身往外走，无比怀念狼王方才那难得一见的温柔，接着就听他老人家若无其事地接上一句：“直接回房睡觉就好！”

秦铮脚步一顿，笑得“花枝乱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得意之极的狂笑声陡然传来，尽管是青天白日，却依然令人毛骨悚然。楚凌跃正站在窗前，张开双臂仰天大笑，仿佛此刻已经君临天下。

直到肺中积攒的空气告急，他才勉强收住笑声得意地说道：“很好！终于除掉了一个心腹大患！端木琉璃一死，三皇兄早晚一命呜呼，根本不足为惧！”

负责执行此次刺杀任务的正是他的心腹之一高登，得意之余，他反倒显得有些不敢相信：“除掉端木琉璃总算是好事，但属下担心她摔下悬崖却大难不死……”

“放心，本王早已查清楚了，端木琉璃虽然会玩几手飞刀，却毫无内力，不会轻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哪里还有命在？”楚凌跃满不在乎地一挥手，“不过为防万一，本王已派了人去暗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高登这才松了口气：“王爷英明。”

楚凌跃挑了挑唇，越想越是兴奋难言，只觉飘飘欲仙。不愿在属下面前失态，他立刻挥了挥手：“为彻底永绝后患，你立刻带人去找端木琉璃的尸体，一旦找到，马上来报！”

高登点头：“是！”

端木琉璃意外跌落悬崖之事很快传开，引来一片哗然。惋惜、同情、嗟叹、幸灾乐祸，众人反应各异，不一而足。

楚凌云根本未打算就此放过霜妃，次日一早便再次入宫，淡然开口：“母妃身体好些了吗？”

霜妃一看到他那双如深潭般碧绿的眼眸便头皮发麻，不得不强装镇定：“好多了，不必担心。云儿，琉璃可有消息了？”

“还没有……”楚凌云摇头，眸中闪过一抹冷锐，“不过我已趁母妃休息的时候，把相关人等召集起来调查了一番，并没有什么发现，如今已只剩母妃身边伺候的人不曾问过，这才前来。”

霜妃愣了一下，眼中极快地闪过一丝慌乱，不得不低垂了眼睑摇头：“不必问了，母妃身边的人都信得过，她们不会出卖母妃的！”

“不会出卖母妃，不代表不会出卖琉璃。”楚凌云语声清淡，“莫忘记那些黑衣人虽然将琉璃逼落悬崖，却不曾伤害你半分。”

这话分明另有所指，霜妃只觉一股怒气上涌，忍不住咬牙：“云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曾伤害母妃，你似乎很失望？难道你希望他们逼死母妃不成？”

楚凌云淡然一笑：“母妃误会了。总之我只要将母妃身边的几个人带回去问一问，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没有那个必要。”霜妃冷冷地挥了挥手，“母妃保证，她们与此事无关，你可以走了。”

“母妃凭什么保证？”楚凌云斜倚在轮椅上，明明显得很慵懒，狼王的霸气偏偏又展露无遗，“还是母妃觉得不经允许，我就真的带不走几个奴婢？”

霜妃的脸色这才真的变了，不由刷的翻身坐起厉声呵斥：“云儿！你放肆！为了一个琉璃，你连母妃都不要了？母妃与琉璃同时遇险，她死了是她命薄，母妃活着是母妃命大，你又怨得了谁？”

楚凌云笑笑：“我不会怨人，只会杀人。琉璃若还活着倒罢了，她如果真的不幸香消玉殒，我只好杀光所有伤害过她的人，以慰她在天之灵。母妃了解我，我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的，是不是？”

眼前陡然出现一片血红，霜妃不由一阵轻颤，越发两耳轰鸣，头晕目眩，暂时说不出话来。楚凌云见状也不多说，转头吩咐了一句：“秦铮，带着晓环等几人，我们走。”

“站住！”霜妃急了，双眼也变得赤红，“她们是本宫的人，谁敢妄动，便是藐视本宫，罪在不赦！”

落到这个儿子手中，晓环铁定什么都说出来。

楚凌云很有几分不耐：“去。”

秦铮点头，迈步就要走。霜妃彻底急了眼，几步窜到秦铮面前张开双臂，冷笑连连：“要去也可以，除非踏过本宫的尸体！”

秦铮停步，挠头：“王爷，您看这……”

楚凌云笑笑，笑容清冽：“你不是会飞吗？什么都不用踏，踏着空气就行了。”

秦铮恍然，霜妃越发气得面红耳赤，险些真正昏死过去！幸好就在此时，只听内侍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片刻后，楚天奇大踏步而入，霜妃宛如盼到了救星，立刻扑过去扑通跪倒：“皇上！您要给臣妾做主啊！小小一个护卫居然也敢欺负臣妾，臣妾还要不要活了？”

秦铮早已跪拜见礼，楚天奇一见这阵势也不由皱了眉：“怎么了这是？剑拔弩张的？云儿，你是不是又惹你母妃生气了？”

“是。”楚凌云点了点头，满脸无辜，“她硬要跟我对着干，不生气才怪。”

楚天奇一愣，霜妃则更加恼羞成怒：“云儿！你这是什么话？母妃何时硬要跟你对着干了？”

“方才……”楚凌云挠挠眉心，“我要查设局陷害琉璃的凶手，你却百般不让，这不是跟我对着干是什么？”

楚天奇目光一闪，已经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霜妃察言观色，显然也看出了他的怀疑，登时急得咬牙切齿：“你要查什么见鬼的凶手，只管去查，到母妃这里添什么乱？琉璃是母妃的儿媳，难道母妃还会害她吗？”

“遵命。”楚凌云立刻点头，“秦铮，母妃已经恩准，你还不去把相关人等带走审问？”

秦铮拼命忍着笑意，郑重其事地点头：“是！”

“站住！”霜妃都快疯了，声嘶力竭地尖叫着，“云儿，母妃是让你去查凶手，你为何总盯着母妃的人不放？你走火入魔了吗？”

楚凌云叹口气，转头看向楚天奇：“父皇，您来评评这个理。母妃和琉璃去万佛寺还愿之事知道的人本就不多，若非他们泄露秘密，那些黑衣人怎么能提前在山上埋伏？那么我要查凶手，自然是从这些人身上入手，难道不对吗？”

楚天奇轻咳一声：“是该如此。查到线索了吗？”楚凌云看了看面如土色的霜妃，“其余人等我都已查过，皆无可疑，只剩母妃身边的几名侍女未曾问过，母妃却死活不让，并因此大发雷霆。”

“皇上，不是这样的！”霜妃急忙开口，满脸冤枉，“臣妾早说过她们无可疑，云儿却偏不相信，硬要把人带走严刑拷打。若是让外人知道云儿居然怀疑臣妾，这……这好说不好听啊！”

楚天奇略一沉吟：“霜妃的顾虑也有道理。这样吧，此处没有外人，云儿你也别把人带走了，就在此处问一问如何？”

霜妃瞬间傻眼，楚凌云已点了点头：“好。秦铮，去把人带来。”

既有皇上开口，霜妃哪里还敢阻拦，一颗心早已因为恐惧而不规则地狂跳起来，好不难受。咬了咬牙，她紧急思谋着对策，强作镇定。

片刻后，秦铮已带着晓环、素儿及另外两名侍女回转。看到面前的几人，几名侍女均有些肝颤，忙不迭地跪拜见礼：“参见皇上！参见娘娘！参见琅王殿下！”

楚天奇点头：“起来回话。”

几人谢恩起身，楚凌云已淡然开口：“是谁吃里扒外，出卖本王的爱妃？”

众人登时面面相觑，继而齐齐摇头：“奴婢不敢！”

楚凌云面无表情：“那么，得知母妃要去万佛寺之后，谁曾经出过宫？”

晓环脸色一变，霜妃已冷声开口：“云儿，你太武断了吧？纵然有人出宫，也未必是去通风报信。何况为了不引人怀疑，那人或许会用飞鸽传书之类呢？”

楚凌云立刻从善如流：“母妃此言有理，那就先查一查谁出过宫，再查飞鸽传书，说吧。”

其余几人皆纷纷摇头，表示不曾出去过，唯有晓环本能地点了点头，然而当她看到别人都摇头时，立刻慌乱地跟着摇头，如此一来，反倒是最不愿引人注目的她尤其突出。

霜妃见状暗骂了一声蠢材，楚凌云已转头看着晓环微微一笑：“你？”

“没有！”晓环脸色煞白，都快哭了，一边胡乱地摇头一边偷偷瞄着霜妃。

楚凌云笑笑：“你为什么总看着母妃？”

霜妃急怒不已，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片刻之后，她灵光一闪，立刻冷哼一声说道：“云儿说得不错，你为何总是看着本宫？是不是你背着本宫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说！”

这话高明。楚凌云十分“赞许”地挑了挑唇，晓环却早已叫苦不迭，情知霜妃这是打算丟卒保帅了！但她毕竟也在宫中呆了多年，反应还不算慢，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娘娘饶命！殿下饶命！奴婢是曾出去过，不过……不过与此事无关啊！奴婢只是去……只是闲宫中太闷，便趁着娘娘不注意，那个……溜出去玩了一会儿，可是奴婢很快就回来了！”

算你识相。霜妃暗中松了口气，表情也更加自然：“大胆奴婢，居然私自出宫，本宫定要重重责罚，以儆效尤！来人，将晓环……”

“母妃，我还没有问完。”楚凌云抬手阻止，依然微笑，“你溜到何处去玩了？见过什么人？”

晓环摇头，硬着头皮往下编：“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溜达溜达，不曾……不曾见过什么人。”

楚凌云不说话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晓环虽然不敢抬头，却依然感觉了他目光的压力，简直令她无所遁形，所以很快便冷汗涔涔，湿透了几重衣衫！

“还不打算说实话？”楚凌云突然开口，语气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就是令人从骨髓里发寒，“还是你认为只要你不说，本王便查不到？”

晓环浑身发软，几乎瘫了下去：“奴奴奴、奴婢不敢！奴婢说的是实话……”

“你是母妃的人，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楚凌云笑笑，温温柔柔地说着，“记住，你自己说出实情，和被本王查出实情，后果大不相同。”

晓环何尝不知道这一点？然而霜妃就在一旁，她若是说了实话，霜妃便绝不会放过她。若是不说，狼王更会将她碎尸万段！天哪！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们这些苦命的人？

狼王的耐心终于告罄，眸中闪过一抹锐芒，他含笑开口：“秦铮。”

“是。”秦铮答应一声，淡淡地说着，“据查，得知娘娘与王妃要去万佛寺之后，这几名侍女的确未曾离开，只有晓环秘密出宫一次，而她的目的地是……珩王府。”

“扑通”一声，晓环整个人软瘫在地，仿佛浑身的骨头都已被抽走：原来琅王早已把一切都查清楚了吗？那么自己方才百般狡辩是为了什么？练嘴皮子功夫吗？

霜妃更是已经面无人色，若非竭力克制，只怕早已夺路而逃套！定了定神，她怒不可遏地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晓环！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背着本宫与皇子私下来往，你找死是不是？”

“奴婢不敢……”晓环有气无力地说着，挣扎着起身重新跪好，边说边不停地叩头，“娘娘饶命！殿下饶命！奴婢是……是去了珩王府，但……但并不曾与皇子私下来往，只是去……啊对！去找了一个同乡……啊！”

刚刚说到此处，她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因为就在方才的一瞬间，楚凌云突然一弹手指，一柄飞刀已经贴着她的脸颊飞了过去，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立即涌出，染红了半张脸！

“我的脸！我的脸！啊！”情知只怕已经毁容，晓环立刻被恐惧淹没，扎煞着双手不停地尖叫，却不敢碰到脸上的伤口，“我的脸完了！救命啊！救命！”

霜妃吓得心胆俱裂，一颗心几乎跳出了胸腔！她毫不怀疑，如果楚凌云知道一切都是她指使的，也一定会把飞刀扔到她的脸上！

碧绿的眸中混合着冰冷的杀意，楚凌云微微地笑着：“闭嘴。自本王记事起直到今日，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本王的面谎话连篇，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若是连你都骗得了本王，本王早已死了千百回！”

脸上的剧痛越发明显，晓环却不敢再尖叫，浑身抖如筛糠。楚凌云又笑了笑，语声越发温柔：“你那天去珩王府，做了什么？再有一个字的谎话，本王将你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来，再一片一片地烤熟了给你吃下去！”

琉璃这法子不错，值得时不时拿出来温习温习。

果然，晓环毫不怀疑琅王这句话的可信度，何况霜妃一直缩在一旁，摆明了任她被严刑拷打，说不定巴不得她一命呜呼！

咬了咬牙，她赶在霜妃开口阻止之前大声喊道：“奴婢是奉了娘娘的命令，去给珩王送信的！至于信上写了什么，奴婢并不知道，也没那个胆子偷看！奴婢只知道这么多！求殿下饶了奴婢吧！”

霜妃不是不想阻止，怎奈何她刚一张口，楚凌云便以浑厚无比的内力将她的话逼了回去，害得她一阵窒息，险些昏厥过去！等她缓过一口气，什么都迟了！

楚天奇原本一直保持着沉默，一听此言，他眼中微光一闪，淡然开口：“你们几个，把晓环带下去。所有人都退下！”

“是！”

素儿等人虽然问心无愧，也早被吓得冷汗直冒，立刻哆嗦着上前架起晓环就走，其余人等也随后退了下去，房中只剩下了四人，一时安静得仿佛空山幽谷。

尽管事已至此，霜妃却并未打算放弃，趁着众人退下的间隙迅速调整了情绪，故意冷哼一声说道：“这贱婢真是不要脸之极，为了给自己脱罪，居然妄图拖臣妾下水。皇上，此等奴才臣妾是不能要了，就交给云儿处置吧！”

楚天奇转头看向楚凌云，神情平静得令人完全猜不透他心中所想：“云儿，你的意思呢？”

楚凌云却只是看着霜妃，眼中的冷厉渐渐隐退，只余一片令她毛骨悚然的漠然和陌生：“你是我的母妃，纵然对琉璃做了这样的事，我依然不能拿你怎么样。不过你听着：从这一刻起，我与你之间的母子情分已经尽了，从此之后你我路归路，桥归桥，无论生老病死，你我各不相干。”

“你……你敢？”霜妃大怒，煞白着脸刷的站了起来，“居然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

“亲手杀害自己的儿媳，你就不怕天打雷劈？”楚凌云淡然而笑，笑容中充满了讥诮，“如果琉璃不孝，或对你不敬，那我无话可说。不过如今，就是这样，你这尚荣宫我再也不会踏进一步。秦铮，我们走。”

秦铮点头，推着他转身便走。霜妃急怒交加，冲过去拦住了他：“你敢走试试？我是你娘亲，你若如此不孝，定会不得好死！”

“我，不怕。为了琉璃，我宁愿不得好死。”楚凌云淡淡地摇了摇头，“你不懂，琉璃在我心中的分量超过一切，包括我自己。所以如果你设局害的人是我，或者我不会如此绝情。”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8章

霜妃踉跄了一下，咬着牙抵赖：“你……你为何一口咬定事情是我做的？我根本就没有！是晓环栽赃，想要离间我们母子！”

楚凌云抬头看她一眼，挑了挑唇角：“好，那么你发誓，如果事情是你做的，便让你最在乎、最爱的人顷刻间死于非命，且尸骨不全，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霜妃浑身一颤，接着紧紧闭住了双唇，丝毫声音都发不出了！早已料到这个结果，楚凌云什么都不曾再说，绕过她的身体扬长而去。

楚天奇目光深沉，突然开口：“方才的誓言，你为何不敢说？难道真的是你……”

“不！不是臣妾！”霜妃如梦初醒，不顾一切地尖叫着，“皇上明察，臣妾什么都没做，是晓环那个贱婢胡说八道！”

楚天奇神情未动：“若是如此，你为何不敢发誓？”

……

“臣妾不敢亵渎皇上！”霜妃灵机一动，立刻痛哭流涕，“云儿虽然是臣妾的儿子，臣妾最在乎的人却是皇上！虽然臣妾什么都没做，但……但怎能用那样的毒誓亵渎皇上？”

这个回答楚天奇显然还算满意，语气也大见缓和：“有云儿这样的儿子，也够难为你的了。”

霜妃闻言一阵狂喜：“皇上相信臣妾了？”

“朕相信有何用？”楚天奇淡淡地笑了笑，“你还是想想如何让云儿相信你吧，否则难道真的老死不相往来？”

霜妃的目光刹那间十分阴沉，面上却一片委屈：“云儿定要误会臣妾，臣妾又有什么办法？只能等他气消了之后再说。”

楚天奇点头：“昨日你受惊不小，好些了吗？朕本是为了过来看看你，想不到遇到这样的事。”

“好多了，多谢皇上。”霜妃感激涕零，用力揉着眼睛，“虽然云儿如此罔顾世俗礼教，令臣妾伤心万分，不过有皇上这句话，臣妾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楚天奇不置可否，起身说道：“如此，朕先回去了，你歇着吧。找机会好好劝劝云儿。”

“恭送皇上！”

送走楚天奇，霜妃松了口气之余却更加气急败坏，恼恨不已：虽然因为残废加剧毒，她并未指望楚凌云为她养老送终，但楚凌云若果真主动与她断绝关系，从此形同陌路，让她这张脸往哪儿搁？

可恶啊！他那么在乎端木琉璃，一旦听到她的死讯，他不是应该悲痛欲绝，整日以泪洗面，或者疯了似的去崖底寻找她的尸体吗？怎么会有心思跑到这里来找什么凶手？

就算要找，他又怎么会第一时间就想到问题出在她这里呢？他是真的看出了破绽，还是误打误撞？

或许直到今日霜妃才真正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都太低估这个儿子了！他好歹是东越国的不败神话，岂是那么好糊弄的？

早知如此，真该再计划得周密一些！都怪晓环那个贱婢，居然那么容易就出卖了她！

不知道皇上是相信了晓环的话，还是相信了她的清白？但是无论如何，晓环是不能留了，否则早晚成为祸害！

咬了咬牙，霜妃突然阴沉沉地冷笑起来。老死不相往来又如何？至少端木琉璃已经一命呜呼，其他的她都不在乎！

出了尚荣宫，楚天奇微微侧头，唇角勾出一抹含义不明的冷笑。他知道晓环说的必定是实话，却只能佯作不知。否则霜妃设局杀害儿媳之事一旦传出，皇家的颜面岂不是要受损？何况如今的结果，对他而言未必一定是坏的。

至于晓环，不必他费心，会有人比他更急于处理。

“大逆不道啊大逆不道！”秦铮推着轮椅往前走，一路摇头晃脑，“王爷，你这样做也太罔顾世俗礼教了，会被世人议论。”

“我什么时候顾过世俗礼教？”楚凌云淡淡地开口，“何况我被世人议论的还少吗？”

秦铮深有同感地点头：“那倒是。不过王爷，你明明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却还要当着霜妃的面审案，弄得跟真的一样，你不怕玩坏了她？”

东凌孤云笑笑：“我只是想让她知道，伤害琉璃将会付出怎样的代价，无论对方是谁。”

没有人比秦铮更明白端木琉璃对楚凌云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他丝毫不怀疑这句话，只是微皱眉头：“那你真的打算与霜妃老死不相往来了？她毕竟是你的母妃。”

楚凌云神情平静：“嗯。”

没了？

秦铮忍不住翻个白眼，也不再徒劳地劝说。狼王决定的事，什么时候可以更改过？

“秦铮，这京城已经平静了太久，所有人的日子都有些无聊了。”楚凌云突然开口，笑容可掬地说着，“是时候给他们找些事做，让他们知道我还活着。”

秦铮打个哆嗦：“王爷，你想做什么？”

楚凌云笑笑：“跟着我，咱们去给琉璃报仇。”

除掉了端木琉璃，楚凌跃身心舒畅，恨不得放鞭炮普天同庆。这日一大早，兴致高昂的他便命人备了一桌酒席，正搂着几个侍妾开怀畅饮，不堪入耳的调笑声不时传来，令人作呕。

正在此时，只听通的一声巨响，房门突然被撞开，守门的侍卫跌跌撞撞地奔了进来。楚凌跃大怒，砰的一拍桌子：“混账！你不要命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侍卫鼻青脸肿，嘴角带血，分明被人狂扁了一顿！喘了口气，他哭丧着脸说道：“殿下，不好了！琅王殿下带人包围了王府，还说要找您算账！”

楚凌云？楚凌跃心中一凛，后脊梁骨已开始嗖嗖地冒凉气！咬了咬牙，他强作镇定：“三皇兄太过分了！待本王去找他理论！”

“不用，我来了。”

房门瞬间大开，秦铮推着楚凌云走了进来。楚凌跃不由瑟缩了一下，立刻摆出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三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无缘无故为何带兵包围我的王府？”

“无缘无故？”楚凌云温和地笑着，“四弟，见了这个人之后，再跟我说这四个字。”

轻轻一招手，狼鹰已押着缩成一团的晓环走了进来。这个可怜的侍女脸上还包着纱布，搞得面目全非，而且三魂早已丢了七魄，没有几分人样了。

然而一眼看到他，楚凌跃依然脸色一变，跟着恢复镇定：“三皇兄，这是个什么东西？你带她来这里做什么？”

楚凌云笑笑：“晓环，两天前你出宫做了什么？”

晓环抖抖索索，倒是立即开口：“替……替霜妃娘娘送了封信给……给珩王殿下……”

“胡说！”楚凌跃目光阴鸷，厉声打断了她，“这几日本王一直呆在府中，何时见过你了？再敢胡言乱语，本王扒了你的皮！”

“四弟，越是在这种时候，你越要沉住气，”楚凌云诚恳地劝说着，“你不知道声音越大越显得心虚吗？”

楚凌跃暗中恼怒，却故意微微一笑：“三皇兄说笑了，我什么都没做，为何要心虚？分明是这个贱婢诬陷于我。”

“哦，”楚凌云点头，“那么这个东西，你更应该认识。”

说着，他变戏法一般从身后的轮椅上取出了一个无比精巧的盒子，举到了楚凌跃面前。楚凌跃大吃一惊，飞身扑来伸手就抢：“还我！”

那盒子乃是精钢所铸，普通刀剑根本伤不了它。盒子里装有繁复的机关，除了他之外，外人休想打开。正因为如此，其中放着他好多秘密，而且藏在最隐秘的地方，怎么会落入了楚凌云手中？

楚凌云在扶手上轻轻一按，轮椅瞬间滑出三尺，躲开了他的手：“四弟，你紧张什么？我只是想请你把盒子打开，看看里面有没有我需要的东西而已。”

情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楚凌跃不由咬牙切齿：“三皇兄，你别太过分！”

“我就是过分，怎样？”楚凌云笑笑，笑容却冷锐如刀，“把盒子打开，如果里面没有我要的东西，我向你跪下认错，任你处置！如果有……”

完全想象不到“有”字后面会是怎样毒辣的手段，楚凌跃不由浑身一颤：“你……好，把盒子给我，我打开给你看！”

“你当我是白痴？”楚凌云叹口气，“告诉我机关怎么解，我能打开。”

楚凌跃气急败坏，却突然认命一般平静下来：“这盒子是我的，里面自然没有三皇兄的东西，你若不信，自己打开看就是。将盒盖上的按钮左旋三次，右旋两次，再左旋三次，然后向下一按，再打开盒盖即可。”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掠过一抹冷意，脸上却偏偏笑得温柔：“原来这么复杂？好，我来试试看。”

说着，他按照指示左右转了几次，又向下一按，立刻就要打开盒盖。楚凌跃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抹诡异的微芒，然而就在此时，楚凌云已闪电般将盒子调了个个儿，接着刷的打开了盒盖！

眼看着盒子的开口骤然朝向了自己，楚凌跃大吃一惊，登时脸色煞白，并拼尽全力往旁一闪，跟着就是一声惨叫：“啊！”

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盒中居然射出了无数蓝幽幽的银针，除了有几枚射中了楚凌跃，其余的皆碰到墙壁或柱子而落地！

“跃儿？”

“珩王殿下？”

伴随着两声惊呼，楚天奇与霜妃已结伴而入，各自满脸错愕。看到楚凌跃脸上已迅速泛起一股黑色，霜妃更是不自觉地奔了过去：“殿下，您受伤了？云儿！你做了什么？”

“呀，怎么会这样？”楚凌云叹了口气，“四弟，你是不是记错了打开盒子的方法呀？怎么会有暗器射出来呢？方才开口若是对着我，我岂不是就完蛋了？”

“你……”

楚凌跃那个恨啊！恨不得将他碾成末儿，让他随风而去！然而银针上的剧毒有多么霸道他比谁都清楚，立刻就要奔回房间服下解药，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眼前一花，楚凌云已连人带轮椅拦在他的面前：“不许走。”

楚凌跃晃了两晃，突然厉声尖叫：“父皇快救儿臣！三皇兄要杀儿臣！”

楚天奇一怔，霜妃已刷的回头：“云儿！你怎能如此心狠手辣？我已说过一切都是晓环这个贱婢胡说八道，你怎能仅凭他一面之词便伤害自己的亲兄弟？”

“一面之词？”楚凌云淡淡地笑笑，“这个盒子是父皇赐给四弟的，里面放着一件好东西，你不妨瞧一瞧。”

说着，他自盒子里取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地信纸，展开递给了秦铮：“念。”

秦铮接过，念得字正腔圆：“珩王殿下：两日后本宫将与琉璃去万佛寺还愿，届时只有几名侍女随行。盼殿下早作准备，以得偿所愿！请皇上御览。”

楚天奇脸色阴沉，接过信纸扫了一眼，接着扔到了霜妃怀中：“霜妃，这是怎么回事？”

霜妃本能地一把抱住，看都不看便极力否认：“没有的事！与臣妾无关！臣妾……”

“你的字很好认，”楚凌云笑得温和，“还有，纸上散发着桂花的香气，那是你最喜欢的胭脂散发出的味道。”

霜妃一愣，眼神怨毒地盯着楚凌云：“云儿，你这是什么意思？一定要置母妃于死地吗？你与母妃哪来如此深仇大恨？”

“杀妻之恨。”楚凌云笑笑，“不过你放心，我说过不能也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请你和父皇来看看真相而已。”

楚凌跃咬牙：就说楚天奇怎会来得这么巧，原来是三皇兄的阴谋！他就是想让父皇知道自己设计杀害端木琉璃，从而看到他狠辣的一面……“啊！”

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陡然开始尖锐地剧痛起来，令他本能地尖叫出声，浑身也开始扭曲！情知剧毒已开始发作，他惊恐万状地尖叫道：“父皇！父皇快救救儿臣！三皇兄用暗器伤了儿臣，儿臣就快被毒死了！”

楚天奇一愣，霜妃已不由分说冲到了楚凌云面前，咬牙切齿地嘶吼：“解药！云儿，把解药给珩王！他是你亲弟弟，你不能伤害他！”

“他就能伤害我？”楚凌云举了举手中的盒子，“你知不知道他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想用盒子里的暗器杀我，却不慎自食其果？”

霜妃登时哑口无言，片刻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可你没事不是吗？既如此，你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

“放心，死不了。”楚凌云看着楚凌跃扭曲的脸，笑得很温柔，“你派人中途埋伏，意图害死琉璃，我怎么舍得让你死呢？”

我得让你生不如死。

楚凌跃浑身发软，终于扑通一声软倒在地！银针上的剧毒名为“春风化雨”，一旦入体便会将此人的功力迅速化掉。倘若及时服下解药，化掉的功力还可慢慢回归，但若时间长了，便再难恢复，令其变成废人一个！

秦铮精于用毒，楚凌云便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他根本就是故意拖延，想让自己变成废人！

不！绝不能让他如愿！

楚凌跃咬了咬牙，挣扎着起身就跑。楚凌云遥遥一掌将他拍回原地，另一只手已经抬起：“找这个啊？”

楚凌跃白眼一翻，重新软倒：装有解药的瓶子已经落入楚凌云的手中。狼王，你狠！

笑了笑，楚凌云懒洋洋地开口：“父皇，真相已明，您早些回去歇着吧，别累坏了身子。”

楚天奇皱了皱眉，转头看了霜妃一眼：“这么说是真的？真的是你和跃儿合谋害死了琉璃？”

霜妃张了张口，情知已无法抵赖，却还在做垂死挣扎：“臣妾没有……”

楚天奇冷笑：“那么，解释一下这封信。”

霜妃一呆，剧痛之下的楚凌跃已突然大叫起来：“父皇饶命！霜妃是写了这封信给儿臣，但儿臣看过之后便放在了盒子里，根本什么都不曾做过！琉璃是儿臣的表妹，儿臣怎么会害她？啊！痛死了！父皇救命啊！好痛……”

再纠缠下去，命都没了！

霜妃愣愣地看着他，眼中有隐隐的失望和惊愕：“殿下，你……”

“你还说？我被你这贱妇害惨了！”楚凌跃只觉奇经八脉痛得仿佛已经寸寸断裂，越发口不择言，“你最好让三皇兄立刻把解药给我，否则我就算做了鬼都不会放过你！”

霜妃身体一晃，不得不拼尽全力咬着牙：“云儿，把解药给我！快！否则我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呵呵！”楚凌云温和地笑了笑，“莫忘记我说过你我之间母子情分已断，我这个儿子还需要你来认吗？”

霜妃又是一愣，伸出去的手刷的握成了拳！怎么办？怎么办？

扑通一声，她突然跪在了楚天奇面前，哭得声泪俱下：“皇上！皇上明鉴！臣妾只是不愿看到云儿沉迷女色，对琉璃唯命是从！云儿惊才绝艳，前途无量，却对一个女子百依百顺，为了她什么都肯做，长此以往可怎么得了？因此臣妾才出此下策，想请珩王帮忙除了这个祸水，却想不到反而连累了珩王殿下，求皇上责罚臣妾一人，放过珩王吧！”

至少在场几人听来，这几句话合情合理，霜妃有多不喜欢这个儿媳，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父皇您听到了吧？都是这个毒妇的主意，儿臣是被她连累的！”楚凌跃立刻跟上，加紧澄清着自己，“这种人连自己的儿媳都不放过，简直人神共愤！”

霜妃低着头，浑身轻轻地颤抖着，是因为恐惧，或者其他？

楚天奇唇线一凝：“云儿？”

楚凌云笑笑：“高登已经什么都说了。”

楚凌跃欲哭无泪，终于彻底放弃狡辩，抬头看着楚凌云一声长叹：“三皇兄，我斗不过你，真的，你是真正的‘王’！”

楚天奇眼中有异芒闪过，楚凌云却只是淡然一笑：“现在才知道吗？那你之前的二十多年不是白活了？”

楚凌跃咬牙，冷冷地盯着他。楚凌云稍稍弯下了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服？其实没什么好愤愤不平的，技不如人就要认输。譬如我，望月关一役令我变成废人，明知无法报仇的情况下，我找谁算过账吗？”

楚凌跃慢慢点了点头：“我认输，那解药……”

“解药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楚凌云将瓶子抛给了身后的秦铮，同时从他手中接过了另一个瓶子，“这个瓶子里的药解不了你的毒，但可以暂时保住你的命，到琉璃平安归来的那一天，我再把解药给你。当然，你这身功力是废了，除非琉璃此刻就出现在我面前。”

“她已经死了！”楚凌跃急怒交加，居然扑棱一下站了起来，“难不成你想让我为她陪葬？就为了一个女人，你连兄弟情分都不顾了？”

楚凌云满脸无辜：“是啊，不行吗？别的不说，琉璃救了我的命，你却想要我的命，换做你是我，要琉璃还是要兄弟？”

“我……我没有！”楚凌跃猛地摇了摇头，“我方才就想告诉你我说错了打开盒子的方法，你却把开口对准了我……”

“是打算告诉我，不过是告诉我的尸体吧？”楚凌云毫不客气地揭穿他，“等我死了，你再捶胸顿足，说方法记错了，谁能耐你何？总之你若不想变成废人，就祈祷琉璃早日归来吧。父皇，咱们走。”

然而楚天奇却眉头紧皱：“云儿，你怎能如此对待亲兄弟？若是传了出去，会被天下人耻笑，说你要女人不要手足……”

“让他们耻笑去，我这一身残废招致的耻笑还少吗？”楚凌云有些疲惫地倚在轮椅上，“琉璃待我恩同再造，谁敢伤害她，我必双倍讨还！何况，我这样做也是为了给端木世家一个交代，否则他们若是知道四弟与旁人勾结害死了琉璃，岂会善罢甘休？”

楚天奇微微一怔：“但跃儿毕竟是端木世家的外甥……”

“琉璃是端木世家的女儿。”楚凌云淡淡地打断他，“若是您的女儿无缘无故被杀，您会因为凶手是您的外甥而当做什么也不曾发生？”

楚天奇终于有些无言，只是冷冷地看了霜妃和楚凌跃一眼，尤其是楚凌跃，他更是突然觉得百般厌恶：没有金刚钻，揽什么瓷器活？闯下如此大的祸，朕也救不了你！

楚凌跃显然也知道结局已经不可改变，不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然而片刻后，他突然睁开眼瞪着霜妃：“都是你！都是你害了我！你才是罪魁祸首！三皇兄，你为何不把她折磨得生不如死？快啊！你快啊！最好杀了她，给你的琉璃偿命！”

“啪！”

一声脆响，楚凌跃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一脸愕然：霜妃居然狠狠一个巴掌扇到了他的脸上，猝不及防之下，居然险些将他打倒在地！

霜妃浑身抖如筛糠，隐隐作痛的手已经紧握成拳：“你……你怎能说出这样的话？本宫毕竟……毕竟是你的长辈，你太……”

“长辈？”楚凌跃的双眼渐渐赤红，“若不是你这个长辈，我怎会变成这个样子？有本事，你冲你儿子去摆架子，让他把解药给我！”

霜妃牙关紧咬：“本宫只是写信给你而已，如何取舍岂不都在你一念之间？你若不愿做，本宫怎能逼得了你？何况本宫不是说过让你看过信之后立即毁掉？你为何要留下这祸根？”

楚凌跃一愣，越发恼恨：“你……”

留下这封信，无非就是为了留下霜妃的一个把柄，以在必要的时候要挟她为自己出一份力而已，谁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果然，防人之心不可无，但害人之心不可有。

“罢了，都是本宫的错！”霜妃摆了摆手，满脸心丧欲死，居然上前几步跪在了楚凌云面前，“云儿，母妃不该伤害琉璃，你可以不原谅母妃，但不要连累珩王！若非母妃这封信，他原本是没有机会对琉璃动手的！你要杀，杀了母妃，把解药给珩王！”

楚凌云早已在她跪下的同时往旁一闪，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我会给他解药，琉璃平安归来之后。而且你放心，无论怎样他性命无忧，我还没有绝情到亲手杀害亲兄弟的地步，除非他们触及我的底线！”

挥了挥手，秦铮立刻推着他离开，并且下令楚家军撤退。霜妃跌坐在地，望着楚凌跃悲哀地摇了摇头：“对不起，本宫帮不了你……”

楚凌跃却看都不看她一眼，跌跌撞撞地奔过去拿起秦铮留下的瓶子窜入了内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解药没了是不是？本王自己配！

霜妃无限绝望地呆在原地，许久没有任何动作。

真相被揭开，楚天奇只怕再也不会理睬她，楚凌云又与她断绝了母子情分，那么从此之后她在宫中岂不是只能孤孤单单，至死都是如此？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连累了珩王，害得他也被楚天奇嫌弃，那么她苦心策划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耳边骤然浮现出旁人转述的、当日北宫律燃所说的那句话：我太低估了狼王的手段，也太低估了端木琉璃在狼王心中的份量。

是的，她犯了与北宫律燃一模一样的错误。既然有此前车之鉴，为何还要重蹈覆辙？

最可恶的自然还是楚凌跃！当初他若是听话，立刻将那封信毁掉，怎么会有今日之祸？这就是心术不正的下场！

离开珩王府，楚天奇显得异常沉默，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云儿，琉璃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只怕凶多吉少，你真的打算让跃儿为她陪葬？”

“我相信琉璃会得到上天的眷顾，她不会有事。”楚凌云揉了揉眉心，淡淡地说着，“如果她真的回不来，我也不会杀了四弟，但我要让他从此留在那悬崖边，日日向琉璃赔罪！”

楚天奇愣了一下，继而又是一叹：是的，这才是睚眦必报的狼王。

“跃儿此举毕竟太过狠毒，朕没有理由为他开脱。”抿了抿唇，他叹息着说道，“如今最重要的是希望琉璃吉人天相，真的不会有事，否则朕也委实不知该如何向端木世家交代。”

而这个，只怕才是最麻烦的。

虽然楚凌跃是端木凝脂的儿子，但端木凝安对端木琉璃这颗好不容易寻回的沧海遗珠喜爱得无与伦比，何况妹妹的儿子怎能比得上自己的女儿重要？

跃儿，你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几乎是在刹那之间，这些消息便不胫而走，迅速传遍了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自望月关一役之后，楚家军已数年不曾出动，如今第一次出动，居然是为了端木琉璃！

狼王聪明绝顶，睿智无双，略施小计便查出真凶是霜妃和珩王，并不惜与霜妃断绝母子关系，更将珩王折磨得苦不堪言，足见琅王妃在他心中早已超越一切！

等琅王妃平安归来之后，再有想打她的主意者，最好想想这两人的下场。

数日之后，端木凝安带着木灵芝与端木书昀和端木书晗兄弟二人急匆匆地赶来，直接奔到凝贵妃的寝宫砰的一拍桌子：“贵妃娘娘，您可真对得起草民！”

凝贵妃早已哭得双眼通红，满脸悲哀地起身施了一礼：“大哥，对不起，都是我教导无方……”

端木凝安见状，居然也有些气不起来了：“罢了，草民无状，还请娘娘恕罪。”

凝贵妃摇头，请各人落座，又吩咐侍女奉了茶水上来，继而默默地陪在一旁，不知从何说起。

端木凝安喝了几口茶，突然冷笑一声：“真不知琉璃究竟哪里碍了珩王殿下的事，居然令他下此狠手！他在动手之前，就完全不曾考虑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端木凝脂抽泣几声，泪又流下：“还不是权势动人心吗？都是这皇位之争给闹的。”

端木凝安叹了口气：“兄弟相残在皇室之中从来并非稀奇事，何况是琉璃？但这绝对不能成为草民原谅珩王的理由！自今日起草民会暂时留在京城，琉璃平安归来倒也罢了，否则草民必定要讨个说法！”

端木凝脂无限凄苦地看了他一眼，眼泪流得越发凶了：“大哥，我对不起琉璃，对不起你……你放心，琉璃若真的有个好歹，我给她偿命就是！”

端木凝安微微冷笑：“娘娘言重了，草民担当不起！何况琉璃若真有个三长两短，娘娘就算偿命又如何？”

端木凝脂无言，越发哭得泣不成声。端木凝安反倒心下不忍，叹口气说道：“罢了罢了！此事原也非娘娘所愿，娘娘别哭了。何况琉璃一定会平安归来，到时候一切都好说。”

端木凝脂忍住悲声，片刻后苦笑一声说道：“好说？大哥，琅王对琉璃的在乎更甚于你，你没去看看他将跃儿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即便琉璃平安归来，他也变成废人一个了！”

端木凝安倒是有些吃惊：“有这种事？”

“嗯。”端木凝脂抹了把泪，“琅王用剧毒化去了跃儿的内力，令他每日遭受浑身经脉剧痛之苦，并说琉璃归来之前会一直如此。如今跃儿已无法下床，被剧痛折磨得不成人样了！”

几人不由彼此对视一眼，发现各自的眼中都写着同样的几个字：琅王，你果然够狠。

“这是跃儿应得的报应，我无话可说。”端木凝脂擦了擦眼泪，满脸愁苦地说着，“上次跃儿用鸳鸯蛊害琉璃，这次又派人暗杀，实在不可原谅，琅王这样对他天经地义。如今我不盼别的，只盼着琉璃平安无事，跃儿便可稍稍解脱。”

楚凌云已经给了楚凌跃应得的惩罚，几人还能如何？只得起身告辞，等候消息。

出得门来，木灵芝突然叹了口气：“贵妃娘娘也真可怜，都是被珩王连累的。”

“是啊！”端木凝安也跟着叹了口气，“若是再不走，我几乎就要忍不住告诉她真相了！”

“谁说不是？”木灵芝苦笑，“若不是为了做戏，我根本不想为难娘娘。但若是知道琉璃被她的儿子害得生死未卜我们却毫无反应，岂不是太不正常？没办法，只好走这一遭了。”

端木凝安点头：“希望琉璃尽快找到要找的东西回来，娘娘便不会那么自责了。我们走吧！”

如今的楚凌跃的确惨不堪言。见解药被拿走，他原本并不担心，立刻派人去购置药材，想要尽快配出解药。然而派出去的人回来之后却禀告说，最重要的一味药材缺货，不久前刚刚被别人全部买走了，如今整个潋阳城只怕也找不到分毫！

楚凌跃愕然之余，立刻想到这绝对是楚凌云做的好事！楚家军的势力遍布天下，只怕他已不可能买到这味药材！

尽管如此，他却依然不肯死心，立即派人到处搜购，却每每以失望告终。秦铮留下的药只能暂时压制毒性，令他不得不每日遭受着经脉剧痛的折磨，生不如死。无奈之下，他一面咬牙苦忍，一面派人继续寻找药材，无可奈何地期盼着奇迹的出现，哪里还有心思考虑其他？

无论是对霜妃，还是对楚凌跃，他们所做的一切四个字便可以形容：竹篮打水。

“四皇兄此番算是彻底完了。”

刚刚恢复元气没多久的楚凌欢舒舒服服地斜倚在床头，阴沉沉地笑着。邢子涯站在一旁伺候，点头说道：“即便琅王妃能够平安归来，他那一身功力也注定保不住了。”

“那不是很好？”楚凌欢笑笑，“托三皇兄的福，本王又少了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否则端木凝安若是突然转了性去支持四皇兄，那可就麻烦了。”

邢子涯对此不发表意见，只是由衷地感叹：“对于敢伤害琅王妃的人，琅王报复的手段便要多狠有多狠，足见他对琅王妃是真的在乎。”

楚凌欢难得赞同地点头：“不错，所以端木琉璃此番若是真的死了倒罢，否则以后若无绝对的把握，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邢子涯还未说什么，便见他突然一皱眉头：“不过说起来，上次三皇兄也猜到是本王派刺客暗杀端木琉璃了，为何却没有揪着本王不放，还让秦铮给了你配制解药的药材？”

邢子涯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注意到了他的反应，楚凌跃一挑眉：“你知道原因？”

邢子涯摇头：“没有，没……没什么。”

楚凌欢神情一冷：“本王应该说过，无论实话多么难听，都不准在本王面前说谎。说。”

“秦师……秦铮说，是因为属下。”邢子涯略有些迟疑，但还是说了实话，“因为以前属下曾经救过秦铮一次，琅王说看在属下的面子上，这次他不为难王爷。”

这话听起来无疑有些刺耳：堂堂皇子加王爷，居然还不如一个小小的侍卫面子大？

楚凌欢暗中咬了咬牙，故意轻蔑地笑了起来：“又是这一套：三皇兄明知即便他不给你那味药材你也能配出解药，便干脆做这个顺水人情，还把话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就是为了让你对他心存感激。这是三皇兄惯用的伎俩，子涯，你可千万不要上当。”

邢子涯立刻点头：“是，属下明白，属下不会上当的。”

楚凌欢满意地点头：“这才对。不过子涯，为防意外，今后你还是不要再跟秦铮来往了。你性情耿直，本王担心你会吃亏。”

这次邢子涯迟疑片刻才点了点头：“是！”

待他退下，楚凌跃的脸色才重新阴沉下来：邢子涯是用毒高手，把他留下大有用处。但同时，当初他同意留在自己身边的理由也薄弱得可怜，万一被他知道真相，岂不很容易倒戈相向？

不行，必须彻底杜绝这种可能！否则也决不能把他留给旁人！

日升月落，永不停息，半个月的时间忽忽而过。

“王爷，珩王殿下如今过得极为凄惨。”狼鹰敲门而入，叹着气禀报，“贵妃娘娘虽然心疼，却也知道是他对不起王爷在先，不敢前来求情。”

正坐在窗前远眺的楚凌云收回目光，淡淡地应了一声：“嗯。其他人呢？”

“霜妃娘娘整日待在尚荣宫闭门不出，据说茶饭不思，半个月来已消瘦得不得了。”狼鹰继续回答，“皇上再也不曾踏足尚荣宫，并说王妃回来之前，让霜妃闭门思过。”

楚凌云对此无动于衷：“还有呢？”

“其余几位皇子皆无异动，潋阳城如今安静得很。”狼鹰挠了挠头，“一来王妃尚未归来，二来他们都见识到了王爷的手段，暂时安稳了下去。但四皇子落得如此下场，他们都暗中兴奋，认为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楚凌云沉默，片刻后居然难得地微微一叹：“皇位？真的那么重要？我左看右看，那把龙椅上除了杀戮和血腥，完全看不到其他东西。”

“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秦铮叹了口气，“古往今来，有多少皇帝不是踏着至亲的尸体和鲜血登上皇位的？”

楚凌云沉默，好一会儿之后才问道：“琉璃那边可有消息？”

“还没有，”狼鹰摇头，“三天前收到狼燕一封传书，说一切顺利，至今还未再见到书信。”

楚凌云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双手已不自觉地落到了腿上。秦铮见状心中有些难受，却也知道所有的安慰都显得十分苍白，只好拿出一副轻松的口吻：“一切顺利就好。王妃聪明绝顶，一定会带着血寒玉回来的！对了，苏公子不是带着隐卫暗中保护王妃吗？他可有消息传来？”

“有。”狼鹰点头，“苏公子说，若无意外，他每隔十天传书报一次平安。”

楚凌云睁开眼睛，遥望着西朗国的方向：琉璃，我已将潋阳城的局势维持在一个微妙的平衡之下，如今一切都看你的了！等你归来之后，我要彻底打破如今的平衡，所有欠了我的、欠了你的，我都要一一讨回！

诚如他之前所说，看到霜妃和楚凌跃的下场，所有人似乎才在刹那间意识到：狼王还活着，他还是当初那个手段决绝的不败神话！

只是事发至今，他从未停止过对端木琉璃的寻找，难道冥冥之中，他知道那个温婉如玉的女子的确还活着，并在等着他的到来吗？

其实哪里用得着冥冥之中，因为所有的一切本就是他们早已商议好的计策罢了。为了以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离开潋阳城去寻找血寒玉，楚凌云才暂时放过了楚凌欢，好迷惑其他皇子，让他们继续对端木琉璃下手。

为确保万无一失，端木琉璃等人自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怕他们不来。听说霜妃要她一起去万佛寺还愿，且随身只带了两名侍女，端木琉璃便不由暗中冷笑：此次万佛寺之行只怕不简单，不过没关系，等的就是这一刻。

都说情感是相互的，这话一点不假。霜妃不喜欢端木琉璃，端木琉璃对霜妃同样没有半分好感，甚至有一种本能的防备。

不过直到当日为止，她依然没有想到霜妃会与人合谋要她的命。她只是觉得，既然其他皇子处心积虑想要除掉她，自然会把握所有她落单的机会。何况各个皇子在宫中都布有眼线，肯定早将此事禀报了各自的主子。如果有人会趁机对她下手，她便可以借此机会离开潋阳城去西朗国了！

想到此，端木琉璃反而万分兴奋，生怕这一路上没有埋伏，那就白跑一趟了……旁人若是知道她的想法，必定会认为她不正常。

幸好这一次的等待没有白费，上山之后不久端木琉璃便察觉到附近有其他人的气息，莫忘记这可是她的强项，比狼燕的内力还要好使。于是，她不动声色地与狼燕约定好，故意假装要采野果，好给霜妃机会先行一步。

接下来，一切都按她们的设想上演了。看到那里的悬崖，端木琉璃计上心来，立刻抓住机会在狼燕耳边低语几句。接着，她假装被长箭逼得无处可去，跌落悬崖，狼燕则“护主心切”，也跟着跳了下去。

高登等人看到这一幕，自然认为两人已经粉身碎骨，得意地仰天长笑，并立刻扔下霜妃回去复命了！

殊不知，得益于前世的身份，端木琉璃虽然不会轻功，却照样可以借着特制的“隐形钢丝”飞檐走壁。那钢丝十分纤细，却坚韧无比。落下悬崖之后，她立刻一按机关，钢丝刷的射出，瞬间牢牢地钉在了石壁上，阻止了她下落的势头！

紧跟着，狼燕也用同样的方法落下，两人便紧贴在石壁上，仔细地听着上面的动静。

直到霜妃带着侍女离开，二人才顺着钢丝爬了上来，各自相视一笑。紧跟着，两人悄悄下山，找了个僻静处易容改扮之后立即踏上了前往西朗国的漫漫征途。出发之前，狼燕以特殊手法传信给楚凌云，告诉他她们一切安好。

西朗国路途遥远，端木琉璃嫌每日易容太过麻烦，干脆在脸上遮了块面纱，免得那惊天容颜引起路人侧目。或者竟然有人认出她，再将消息传回潋阳城，那可就麻烦了。

身后有苏天宁带领的隐卫暗中保护，二人心无旁骛，只管放心赶路，两个月之后，终于进入了西朗国的国境。看看天色已晚，两人寻了一家客栈稍事休息。

简单地吃了些东西，二人回到房间，狼燕边准备茶水边问道：“王妃，关于那座皇陵的主人，您都知道了些什么？我听您总是跟王爷谈论呢！”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凌云说那座皇陵的主人是顺元宗潇正崇，在大威帝国的历史上，潇正崇算是不多见的好皇帝，不仅英明神武，而且仁政爱民，在他统治的五十多年间，大威帝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民风纯补，到了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地步。”

“这么厉害？”狼燕忍不住咋舌，“如此说来，定是他的子孙后代不争气，把好好一个大威帝国给糟蹋得不成样子，才会一分为四。”

端木琉璃笑笑：“天下大势向来都是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原也正常。”

狼燕闻言赞同地点头：“说得好！不过我听说当年大威帝国的都城就在咱们东越国境内，顺元帝为何不将他的陵墓建在繁华富庶的都城，而要选在那么偏远且气候恶劣的西朗国呢？这也就罢了，居然还建在沙漠之中……”

端木琉璃笑笑：“气候越是恶劣、地形越是险恶的地方，岂非越是人迹罕至？”

“啊！我懂了！”狼燕恍然大悟，“王妃是说他故意这样做，就是为了最大程度地防止有人盗墓？”

“八九不离十。”端木琉璃点头，“只可惜，再险恶的条件也敌不过财宝的诱惑。潇正崇的陵墓之中有无数奇珍异宝，千百年来不知吸引了多少企图一夜暴富的盗墓者，可惜却都因恶劣的沙漠气候而未能如愿。直到如今，终于被天上阁拔得头筹。我猜蓝月白从中挖到的珠宝必定不计其数，令人叹为观止。”

不曾亲眼见过，狼燕自然无法想象，不由撇了撇嘴：“既然如此，他何必还对琉璃球内的惊喜念念不忘？那惊喜若果真是血寒玉，其价值也不在其余的珍宝之上。”

端木琉璃笑笑：“一来他可能不知道那惊喜是什么，生怕果真是独一无二的宝贝。二来可能也是因为好奇，总觉得不揭开这个千古之谜便不甘心。”

狼燕深有其感地点头：“既如此，咱们不必理会他，只管找到血寒玉带走就是。反正大家各凭本事，咱们也不算占他的便宜。对了，他的陵墓究竟在沙漠中的哪一处？”

“西朗国西北部，”端木琉璃回答，“那里是一片广袤的沙漠，寸草不生。潇正崇的陵墓在沙漠中最危险的地段，那些盗墓者有不少陷入了流沙之中，也有的被暴风卷走，尸骨无存。”

狼燕不由打了个寒颤：“如此凶险？”

“嗯。”端木琉璃点头，“否则他的墓早已被盗了无数次，哪里轮得到天上阁？不过说起来，蓝月白也真是个人才，居然硬是将那些封存了数千年的宝藏全部据为己有了。”

狼燕皱眉，片刻后下定决心：“王妃您放心，无论沙漠之中有多凶险，咱们隐卫也定会保护您万无一失！”

端木琉璃看看她，淡然一笑：“你怕我被沙漠吓退吗？放心，论武功我的确不如隐卫，但若论与沙漠作战，只怕你们都比不上我。”

看着她娇俏俏的身躯，狼燕原本有所怀疑，然而想到她之前的神通，她却不得不点了点头：“是，王妃总是会给我们不断的惊喜。”

当下二人各自休息，第二天继续上路，赶往西北部。数日之后，她们来到了西朗国的都城安州。或许是因为临近沙漠的缘故，总觉得此处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着一层沙土，连阳光都带了几分昏黄。

大街上倒还算热闹，也颇有皇朝都市的繁华昌盛。玄冰四国本就是由一国分化而来，是以在服饰打扮上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大都高鼻深目，对来自东越国的两人而言，带有明显的异域特征。

蒙着面纱的两人并未引起旁人的注意，看着周围的一切，狼燕不由感叹：“难怪西朗国一直想要掠夺东越国的土地，这般看起来，安州的确比潋阳城差远了，就好比是皇朝公主与小家碧玉，根本没得比。”

端木琉璃笑笑，不置可否。正在此时，只见两队御林军跑步而来，神情肃穆。路人纷纷避让两旁，寂然无声。

不多时，一个年轻俊美的白衣男子骑着高头大马慢慢行来，唇角虽有一丝笑意，却掩不住生来的傲慢与优越。端木琉璃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西朗国太子，西门紫龙。”

自嫁入琅王府，她也学到了狼燕那手本事，对各国皇室中人及朝廷重臣如数家珍，以备不时之需。

狼燕点头：“嗯。西门紫龙比他爹西门赫还要野心勃勃，阴谋诡计多着呢！”

端木琉璃失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说话间，西门紫龙已从她们面前不远处走了过去。然而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原本一直目不斜视的他突然回头，仔细地看了两人一眼。虽然因为隔着面纱，他并不曾看出什么破绽，眉头却不自觉地微微一皱。

狼燕也跟着皱眉：“王妃，他该不会认出了我们？”

“不可能。”端木琉璃不动声色，“不必理会，横竖我们立刻就要离开。”

御林军过去之后，街道恢复通行，二人立刻上路，马不停蹄地往西北方而去。

西朗国皇宫的规模比起东越国显然也差了不少，不过基本建筑还是不缺的。一路回到东宫，西门紫龙脑中依然闪动着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尽管看不到面纱下的脸，他却依然觉得那张脸必定是倾国倾城的……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心腹赵臻迎了上来，抱拳施礼。

西门紫龙回过神，袍袖一挥进了内厅：“嗯。可有什么消息？”

赵臻上前两步禀报：“回殿下：派出去的人一直在玉露关暗中监视，到目前为止，还未曾发现什么异常。”

玉露关是通往潇正崇陵墓的必经之地，也是沙漠与非沙漠地段的分水岭。

西门紫龙闻言不由皱了皱眉：“没有异常？不曾发现有人出关吗？”

“没有，至少他们不曾发现。”赵臻依然摇头，“不过如果来人是绝顶高手，而又存心隐藏行迹的话，要躲过他们的监视只怕也很容易。”

西门紫龙的眉头皱得更紧：“你的意思是本宫根本是多此一举？”

“属下不敢！”赵臻吓了一跳，忙不迭地抱拳请罪，“属下的意思是说，难免有漏网之鱼，要不要派人到皇陵附近看看？”

西门紫龙略一沉吟：“也好，此事交给你去办吧。吩咐兄弟们加紧监视，一刻也不得放松，有任何消息都随时来报！”

赵臻答应一声退下，西门紫龙看似随意地把玩着茶具，脑中却一刻都不曾停止思索：按照“他”的说法，近期可能会突然有大量陌生人经玉露关赶往沙漠之中的皇陵，寻找一件宝物。

那件宝物对别人而言或许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对身中剧毒的某人而言，却无疑是救命的东西，他自然会拼尽全力拿到！为了阻止那个人如愿以偿，“他”要西门紫龙时刻监视玉露关的动静，绝不能让那宝贝落入那个人手中！

接到消息，西门紫龙立刻照做，然而监视了这许久，却并不曾发现任何异常。难道那个人也想到了这一点，因此化整为零，好躲避他们的监视？还是潋阳城的局势又发生了变化？

便在此时，另一名心腹江九敲门而入：“殿下，有您的信。”

西门紫龙接过一看，立即挥手命江九退了下去，这才展开看了起来。信是“他”写来的，内容并不多。

看完信，他点燃信纸，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灰烬，唇角已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原来只顾寻找爱妃的尸体了？怪不得连皇陵中的宝贝都顾不得找了！不过蓝月白居然重返皇陵，也想拿到那件宝贝，这倒是个棘手的家伙！

之前就是他带领天上阁挖了潇正崇的陵墓，若说他可以躲过监视再入皇陵，根本易如反掌！

看来，本宫有必要亲自走一趟了。“他”在信中说的最后一件事，正合我意。

以诈死隐藏行迹的端木琉璃和狼燕这一路赶得很急，黄昏时分又找了一间客栈投宿。吃过晚饭，二人正在房中交谈，房门却突然被敲响。彼此警觉地对视了一眼，狼燕走到门前问道：“谁呀？”

门外沉默片刻，接着是一声轻笑：“只管放心开门，是故人。”

听到那熟悉的笑声，端木琉璃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天蔻？”

苏天蔻？毫不怀疑她的耳力，狼燕立刻一把拉开房门，门外那亭亭玉立的女子不是苏天蔻是谁？

狼燕登时有些傻眼：“这……苏小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苏天蔻抿唇微笑：“真的要在这里说？”

“啊！快请进！”狼燕忙让开身体，等她进来之后关紧了房门，“王妃，你没有听错，真的是苏小姐！”

端木琉璃早已起身相迎，一语中的：“辛苦了！凌云让你来的？”

这次西朗国之行极为隐秘，若非经过楚凌云的允许，苏天蔻不敢自作主张。

果然，苏天蔻立刻点头：“琉璃，你有所不知。其实在你们来之前，凌云哥哥已经命我先行赶来，好接应你们。早些年为了生意上的事，我随大哥在西朗国呆了很久，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

端木琉璃拉着她的手坐下，吩咐明月倒了热茶过来：“凌云也真是的，纵然你对西朗国熟悉，也总是个身娇体弱的姑娘家，怎能如此辛苦？何况我身边有那么多隐卫跟着，有什么不放心的？”

“琉璃，你可别小看我唷！”苏天蔻喝了口茶，得意地笑着，“不妨告诉你，其实我也是隐卫！”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39章

啊？端木琉璃大感意外，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狼燕，后者已抿唇一笑：“嗯。按照级别来说，苏小姐还是我们的顶头上司，地位仅次于秦大哥。”

那是，秦铮是隐卫的首领，绝对的老大。

端木琉璃越发惊讶得合不拢嘴，上上下下打量了苏天蔻几眼：“这次我倒真是看走眼了，想不到娇滴滴的一个富家小姐居然这么厉害！如此说来，你的身手还在狼燕之上？”

来自现代社会的她不懂武功，毫无内力，自然看不出旁人的功力究竟有多深。

苏天蔻谦虚地笑笑：“之上不敢说，但总能打个平手。”

“我谢谢您的夸奖！”狼燕嘻嘻一笑，揭了她的底，“苏小姐的功夫是得到王爷真传的，而且她与苏公子一样，生来就根骨奇佳，是练武奇才，功夫比我高明多了！这么说吧，两个我加起来与苏小姐比拼，或许不至于死得太难看。”

苏天蔻笑得花枝乱颤：“你这也太夸张了！我可没拿钱雇你这么替我吹牛啊！”

端木琉璃也不由失笑，不过如此一来，她倒是明白楚凌云为何会派苏天蔻前来了。就说他做事一向极有分寸，绝不会让苏天蔻冒险。哼了一声，她放下心来：“好啊你天蔻，这么大的事情你居然瞒着我？从实招来，你是何居心？”

苏天蔻微笑：“我没瞒你啊，是你没问过，难道要我突然跑到你面前告诉你我是隐卫，然后自吹自擂说我功夫有多么多么厉害？”

那倒是。何况有资格让楚凌云托付重任的人，本就绝不会差到哪里去。端木琉璃点头：“凌云也太过分了，居然一直不曾告诉我。不过天宁既然已经来了，你又何必再跑这一趟呢？”

“大哥毕竟是男子，照顾你诸多不便。”苏天蔻笑笑，“再说这一路上我也没怎么辛苦，我的任务是等你到达西朗国之后再就近保护你，大哥便可以放松一些。我们各司其职，都可得到充分的休息。”

端木琉璃赞许地点头：她家夫君对待属下果然很人性化，完全不像口中说得那么凶。

苏天蔻略一沉吟，接着问道：“琉璃，接下来我们是不是继续赶往玉露关，然后出关进入沙漠？”

“对。”端木琉璃点头，“我诈死之事只能瞒一时，不可能瞒一世，必须趁着没有人发现这个秘密之前找到血寒玉，以免夜长梦多。”

苏天蔻点头：“我也是此意，明日一早我们一起上路，我会让隐卫在暗中保护，确保万无一失。”

意外多了这个强助，端木琉璃不仅越发信心十足，而且心情也非常愉快，漫漫征途也不那么令她厌恶了。第二天一早，她们骑着狼燕备下的骏马一路疾驰，距离大沙漠已是越来越近。

这日黄昏，玉露关终于在望，三人已是又累又饿，便就近找了一家酒楼，先美美地吃一顿再说。

点了菜，三人边吃边聊，并刻意压低了声音，再加上蒙着面纱就餐极不方便，早已提前易了容，自然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不经意间往楼下一瞟，端木琉璃目光一凝：“我好像看到熟人了。”

二人一听，齐齐探头往楼下一看，齐声低呼：“蓝月白？”

不错，那个一身白衣、腰间却系着蓝色腰带的男子正是蓝月白……就算是为了与自己的名字相配，也不必如此契合无间吧？不过不可否认，如此装扮再配上不输给楚凌云太多的俊美容颜，优雅贵气的他无论走到哪里都吸引了一路关注的目光。

“他倒不怕招摇。”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那张脸本已足够勾魂夺魄，在这黄沙漫天的边陲之地居然还白得一尘不染，也太鹤立鸡群了。”

狼燕哼了一声：“做的本就是挖坟盗墓的营生，若再藏头露尾，岂不是为人不齿？自然要摆出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端木琉璃看她一眼：“人家也不曾惹你，怎么看他那么不顺眼？”

“他要跟王爷抢血寒玉嘛！”狼燕又哼了一声，“王妃，咱们可要抢在他的前面，否则就麻烦了！”

端木琉璃目光一凝，这才想起蓝月白只怕早已去过皇陵，但很可能没有找到血寒玉，否则他不会依然滞留此处。万一在陵墓中碰上……

沉吟间，正四处溜达的蓝月白偏偏就看中了这间酒楼，并径直来到了二楼，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店小二眼尖，一眼便看出这是个有钱的主儿，立刻颠儿颠儿地奔了过来：“这位公子要些什么？”

蓝月白优雅地微笑：“捡三四样精致些的小菜，再来一壶好酒，要最好的。”

“好咧！您稍等！”店小二最爱听的便是这句话，当下眉开眼笑地抹了抹桌子转身而去。

蓝月白笑笑，临窗远眺了片刻，眉宇间闪烁着淡淡的忧虑，竟格外有了一种令人心动的魅力。

“王妃！回魂啦！”见端木琉璃一直盯着他看个不停，狼燕很是不满地推了推她的手肘，“王爷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又得大开杀戒！”

端木琉璃笑了笑，听话地收回了目光。蓝月白也是绝顶高手，显然被她们的交谈声惊动，便本能地转头看了一眼。

三人都已易了容，且自问易容术天衣无缝，原本是没有任何破绽的。可是不知为何，当他看到端木琉璃的侧影，却陡然浑身一僵，不自觉地叫了一声：“王妃？”

二楼的客人虽然不少，但大都离得比较远，再加上谈笑声混杂在一起，这一句“王妃”倒是不曾引起旁人的注意。

然而这一声出口，三人却俱都一惊！不过幸好她们都是受过特训的高手，表面看来均没有丝毫破绽，依然慢慢地吃着，偶尔交谈一句，一副完全事不关己的样子。

蓝月白见状略略有些疑惑，仔细地盯着端木琉璃看了很久，眼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明显的失望。微微叹了口气，他重新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理会三人。

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三人吃完饭后起身结账离开，一路下楼而去。看着端木琉璃的背影，蓝月白眉头微皱：是我认错了吧？定是日思夜想成痴了，真是可笑……

找了间客栈安顿下，狼燕迫不及待地开口：“苏小姐，你瞧瞧我给王妃易的容可有破绽？”

苏天蔻左右瞧了半晌，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至少我看不出来。蓝月白能够认出琉璃，只能说他比我高明。”

“我看未必。”端木琉璃摇头，“他应该只是觉得我的身形有些熟悉，但并未认出我就是端木琉璃，否则方才他不可能那么平静。”

“倒也是。”狼燕松了口气，“蓝月白的眼睛也真毒，太可怕了。”

端木琉璃微笑：“身为盗墓高手，他可以一眼就分辨出一件宝物的真伪，眼光自然毒辣些。”

狼燕眨眨眼，突然调皮地一笑：“王妃是无价之宝，他大概早就看出这一点了。可惜这无价宝已经花落别家，他只好望洋兴叹。”

“好了，说正事，”端木琉璃失笑，“很明显，蓝月白已经去过皇陵，但没有收获，却又不想放弃，说不定还会去皇陵碰运气，也就是说，我们将有很大的可能在皇陵之中碰到他。”

苏天蔻皱眉：“那可就麻烦了。他早已言明与你平分惊喜，即便最终是你找到了血寒玉，也必须分给他一半……”

“那怎么可以？”狼燕摇头，“若是分开，血寒玉便废了，不再具有解毒的功效。”

“这我自然知道。”苏天蔻点头，“所以我们来商量一下，如何避免与他碰面。”

沉吟片刻，端木琉璃笑了笑：“其实也不难。如果他就此离开，自然万事大吉。否则便让隐卫暗中留意他的行踪，等他离开之后我们再去！”

苏天蔻想了想：“也只能如此了。总之如今为凌云哥哥解毒是第一要务，只要能达到这个目的，我不在乎不择手段！”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低垂的眼睑掩住了瞬间闪过的一抹微光。

“陶然居”是距离玉露关最近的客栈，出门前行十里便是关口，过了关口再前行十里左右，便是茫茫的大沙漠，一望无垠。

正因此处距离沙漠太近，空中更是黄沙漫漫，站在屋外谈笑几句，便觉满口沙子，好不难受。

纵然如此，生活在此处的人们依然不愿搬往别处……故土难离，无论环境多么恶劣，总是他们的根，叶落总是要归根的。

除了传说中陪葬品丰厚到令人发疯的顺元帝陵，再不曾听说大沙漠之中还有什么宝贝，自然也就无人愿意去冒险，这陶然居也一向清静得很，客栈的主人陶老板甚至一直在犹豫着要不要干脆关门大吉，做些别的营生。

然而不知为何，这一阵子的生意却突然好了起来。不久前，大约几十个生意人住进了客栈，说是要去沙漠之中寻找一种什么赤眼虫，说是一种珍贵的药材，治疗外伤有奇效。

陶然居虽然靠近沙漠，却从不涉足其中，拿性命冒险，自然也不知道赤眼虫究竟是什么东西……何况他也不想知道，因为这些人一来便包下了客栈内一半的房间，而且预付了三个月的房钱，还赏了他一锭金元宝，让他只管好酒好菜地伺候着，他们则每日早出晚归寻找赤眼虫。

如此一来，他自是眉开眼笑，每日挖空心思地准备酒菜，管他们找赤眼虫还是绿眼虫！

本以为此番已足够好运，谁知不久之后，又有好几批人住了进来。瞧他们的打扮倒不像是生意人，只说有什么要事。只要有钱拿，陶老板自然不会多嘴打听，只希望以后的生意都能这么好便万事大吉了。

这些后来的人自然就是端木琉璃以及随行保护的隐卫。进入大沙漠之前毕竟要经过一些必要的准备，众人便先在客栈中落脚。为免引人怀疑，他们乔装改扮，化整为零，故意分成了好几拨。

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端木琉璃站在窗前远眺着那片茫茫的大沙漠，神情间略略有些凝重。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此行绝不会太顺利，但究竟会有哪些麻烦，她却完全说不出来。

看了很久，她才收回目光，却突然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的希望落空了。”

其余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凑到窗前向下一看，依然是一身月白衣衫的蓝月白正好走入了院中。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狼燕首先开口：“这人也真是！既然找不到那惊喜就赶紧回去，到别处去发财好了，何必如此执着？”

苏天蔻也忍不住皱眉：“看来他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既然如此，咱们只好照琉璃说的，让隐卫注意他的行踪，尽量避免与他在皇陵中碰面。”

但愿真的可以避开。端木琉璃默然，跟着看到另有几个人进入了客栈。当先一人身着披风，头戴斗笠，却掩不住高大挺拔的身躯。

“又来了个高手。”一眼看出他功夫不弱，苏天蔻眉头皱得更深，“不会也是冲血寒玉来的吧？此事明明秘密得很，没道理已经尽人皆知了才对。”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此事可能并不像我们想象得那么隐秘，毕竟觊觎顺元帝陵宝藏的人不计其数，说不定早就有人知道血寒玉在其中，只是没有人将之与琉璃球内的惊喜联系起来而已。”

二人闻言不自觉地点头，苏天蔻沉吟着说道：“若是如此，为何之前他们没有跑来找血寒玉，而偏偏跟我们凑到了一起？”

端木琉璃思索着，片刻后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如今除了蓝月白，我们并不确定其他人都是为了血寒玉，此时下结论为时尚早。”

“那倒是。”苏天蔻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立刻命隐卫时刻注意蓝月白的行踪，好尽量避开他。”

“千万小心。”端木琉璃跟着叮嘱了一句，“必要的时候宁可跟丢，也不要惊动了他。”

苏天蔻答应一声离开，先去布置此事。狼燕左思右想，突然有些担心地问道：“王妃，如果这些人都是冲血寒玉来的，是不是说明咱们之中有人走漏了消息？”

端木琉璃沉默良久，才吐出一口气说道：“如果你的猜测正确，那就说明来的都是凌云的死对头，他们不希望凌云解掉剧毒，但又找不到血寒玉，便干脆在此守株待兔。一旦凌云的人找到血寒玉，则必须经过此处回东越国，而他们正好半路伏击，以逸待劳！”

倒是不曾想得那么深远，狼燕吓了一跳，不由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但他们绝不可能知道您还活着呀！除非隐卫之中真的出了叛徒！”

“凌云信得过的人绝不会有问题。”端木琉璃慢慢地摇了摇头，“所以这并非唯一的可能，为了解毒，他们想当然地认为凌云一定会派人来找血寒玉，但并不知道来的人是我。”

狼燕恍然：“也就是说，您诈死之事外人并不知道，他们只是在等为王爷找血寒玉的人，而不是王妃。”

端木琉璃点头：“应该是。否则我诈死之事若是败露，凌云早该传信给我们了。”

狼燕闻言这才放心，神神秘秘地说道：“既如此，他们的注意力一定会放在别人身上，绝不会注意我们，我们正好趁机拿了血寒玉就走！不过我担心的是，这个告诉旁人琉璃球内的惊喜就是血寒玉的人究竟是谁？”

端木琉璃抚着眉心，摇头说道：“倒未必一定是咱们的人，需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凌云能查到的事，别人未必一定查不到，只不过他们查到的可能比较晚，才会直到此时才赶到玉露关阻截。”

狼燕愣了一下，忍不住叹气：“那咱们这不是倒霉催的吗？居然正好碰到他们？他们哪怕再晚来几天呢！”

端木琉璃笑笑：“不必理会，无论如何血寒玉我们势在必得！”

此时，苏天蔻推门而入，说一切都已安排妥当，但麻烦的是又有不少人住进了客栈，导致陶然居人满为患，不知目的是否一样。

二人对视一眼，神情也越发凝重起来。

夜色渐渐深沉。

三楼的某间上房内，一个年轻男子正对着一桌酒菜自斟自饮。瞧他那一贯的傲慢，赫然正是西朗国太子西门主惊才绝艳，身手不凡，我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婢，只知道听‘狼王’的命令行事，只要蓝阁主不为难我就好。”

她刻意加重“狼王”二字的读音，并且示威一般露出了可爱的门牙，意为此“狼王”非彼“琅王”，你最好酌量着些。

蓝月白见状忍不住扶额：“果然不愧是狼王的人，够狂，在下领教了。”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狼燕，你站过一旁，我与蓝阁主说几句话。”

狼燕脸上立刻浮现出强烈的不同意之色，端木琉璃已淡淡地加了四个字：“这是命令。”

狼燕无奈，只得狠狠地瞪了蓝月白一眼之后退得远了些，暗中琢磨着要不要联合苏天宁兄妹教训教训他。

端木琉璃也不理他，示意蓝月白一起进入凉亭才淡然开口：“狼燕只是护主心切，想必蓝阁主不会介意。”

“不会。”蓝月白摇头，“在下只是很佩服琅王，可以令手下个个都如此忠心耿耿，绝不背弃。”

“以心换心罢了，想得到多少，必定要先付出多少。”端木琉璃笑笑，却跟着目光一凝，“我的来意，蓝阁主想必已经知道，只是不知那琉璃球内的惊喜究竟是什么，蓝阁主是否已经知道？”

蓝月白点头：“血寒玉。其实当日在下去琅王府时便已查到这一点，但因一切都是猜测，不敢误导王妃才不曾多说。听王妃的意思，也已查到这一点了？”

“是。”端木琉璃点头，目光冷凝，“若非如此，我根本不会走这一趟。但因此物关系重大，我不愿横生枝节才易容改扮……”

“在下明白，王妃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琅王。”蓝月白突然打断了她，目中透出一丝暖意，“如果易位而处，在下也会如此选择，是以绝无责怪之意，王妃放心。”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心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盯着蓝月白的眼眸，她笑得温柔：“凌云的状况蓝阁主也知道，血寒玉能否先借我一用？”

“能。”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血寒玉再珍贵，若不让其发挥应有的作用便是废物，王妃只管拿去。”

倒是想不到他居然回答得如此痛快，端木琉璃微微一怔，片刻后才挑唇一笑：“多谢。人说天上阁主看似温文有礼，骨子里却最是孤傲清高，今日一见，我倒觉得传言有误了。”

蓝月白微笑：“世间传言大多信不得，王妃不必在意。等风暴过去之后咱们便联手进皇陵寻找血寒玉，一旦找到即刻送回琅王府，为琅王解毒。”

端木琉璃点头，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然而蓝月白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立刻含笑开口：“王妃的身份在下会严守秘密，一个字都不会多说。最近陶然居来了很多陌生人，除了王妃的手下，便是琅王的对头，是不是？”

端木琉璃苦笑：“蓝阁主明白我为何要易容了？而且还有一点，如今在世人的眼中，我已是个死人。”

蓝月白吃了一惊：“什么？怎么回事？”

狼燕虽然不敢偷听，但更不敢走远，站在这边的树下瞧着两人说个没完，早已满脸黑线。

讨厌的蓝月白，原来早就认出了王妃，怪不得总是处心积虑制造与王妃见面的机会，他一定是在动王妃的歪脑筋！

可惜，只要有本姑娘在，你休想得逞！等本姑娘告诉王爷，将你撕成碎片咬成渣！哼！

端木琉璃其实并未多说，只是告诉蓝月白有人趁她陪霜妃还愿之时刺杀她，将她逼落悬崖。幸亏狼燕身手卓绝才救了她一命。既然众人都认为她已一命呜呼，不如趁此机会前来寻找血寒玉，到时候敌在明我在暗，更容易成功。

蓝月白留神听着，颇有些愤愤不平：“什么人如此心狠手辣，居然要伤害王妃？”

“这不重要。”端木琉璃笑笑，“凶手是谁凌云会派人去查，我的任务就是以诈死为掩护，避过所有人的耳目寻找血寒玉。”

蓝月白点头：“如此，在下更会守口如瓶，王妃只管放心。只是在下比王妃来得要早，也已先后三次进入皇陵查探，却什么线索都没有，实在惭愧得很，不知王妃……”

端木琉璃摇头：“也是一头雾水，等风暴过后进皇陵看看再说。”

蓝月白答应一声，二人便暂时安静下来，渐深渐浓的夜色下，只余二人的呼吸声轻轻传来。

因为夜色的掩护，蓝月白的目光更多地转到了端木琉璃脸上，眼中微微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对了。”端木琉璃突然开口，“既然我的易容术还算不错，蓝阁主究竟是如何认出我的？不要再说因为眼睛之类，我不会信。”

蓝月白抿唇，继而苦笑：“是真的啊！王妃的眼睛……好，王妃莫气，我不说了便是。”看到端木琉璃的目光陡然一冷，他告饶一般举手做投降状，“其实那日在酒楼上，我便发觉王妃的身形异常熟悉，这才脱口叫了一声‘王妃’，你可还记得？”

端木琉璃点头：“记得。但我当时并不曾有任何反应，你为何还是起了疑心？”

蓝月白微笑：“王妃不觉得在当时的情况下，正是因为没有任何反应才不正常吗？”

端木琉璃一怔，继而恍然：“你的意思是……我欲盖弥彰？”

“是。”蓝月白点头，“当时我们离得不远，我说的话你们完全可以听到。穷乡僻壤居然会有王妃大驾光临，这绝对是稀罕事，若是正常的情况下，你们应该转头看我，或者至少看向门口。但你们却无动于衷，显然是以绝佳的自制力控制了自己。”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淡然一笑：“这才叫聪明反被聪明误，果然假的就是假的。”

蓝月白看着她，微笑如春风：“当时我本已觉得你身形熟悉，才会脱口叫了一声王妃，接着看到你的反应不同寻常，便猜到你可能是因为知道了帝陵内的血寒玉。所有这些加起来，已足够我做出正确的判断。”

端木琉璃并不回避他的目光，突然笑得别有深意：“幸亏你不是我的敌人，否则这一趟我注定白来。”

蓝月白苦笑：“王妃不必如此试探，我发誓只要能找到，定会让你们带着血寒玉回去为琅王解毒，若有违此誓，甘愿死无葬身之地！”

“言重了！”端木琉璃轻轻摆手，“我也只是借血寒玉一用，用过之后必定完璧归赵。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告辞。”

蓝月白眼中浮现出一丝明显的不舍，但却立刻让开了身体：“王妃请。”

看着端木琉璃渐渐消失在夜色中，他突然叹口气自言自语：“我能认出你，真的是因为你的眼睛，你为何不信？自然，还有你的容颜早已……”

“王妃，此人根本就不安好心，您何必跟她说那么多？”一路往回走，狼燕还愤愤不平，“他明明已经认出了您，还假装不知道，处处表现得跟您不期而遇的样子，太可恶了！看我不告诉王爷，让他好好教训教训蓝月白！”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他早认出了我不假，不期而遇却也是真的。”

狼燕很不服气：“可是……”

“此人不可小觑。”端木琉璃打断她，颇有警告之意，“就算做不成朋友，至少不能成为敌人，否则又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这一点狼燕不得不承认，登时有些担心起来：“既然他认出了您，会不会跟您抢血寒玉？”

“不会。”端木琉璃摇头，“他方才亲口答应，让我先拿血寒玉回去给凌云解毒。”

“这么好？”狼燕严重怀疑，“依我看，他是想讨好您吧？再不然就是先稳住您，到时候突然发难，总之不得不防。”

端木琉璃眉头微皱，暂时不曾说什么。前世身为特工的她也算阅人无数，所以从蓝月白方才的言谈之间，她瞧不出狼燕所说的两种意思。

回到客栈，与苏天宁兄妹说起此事，二人也不禁有些担忧。原本还想让隐卫注意他的行踪，好尽量避免与他碰面，谁知他生就的火眼金睛，居然早就窥破了真相？

看到狼燕咬牙切齿地控诉着蓝月白对她家王妃如何图谋不轨，苏天蔻不由失笑：“瞧把你给激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蓝月白对你图谋不轨呢！”

“我倒宁愿如此，我便跟他拼个你死我活！”狼燕哼哼唧唧，“可如今王妃不许我动手，好憋气！”

苏天蔻笑了笑：“琉璃只是不想平白树下一个强敌，何况我瞧蓝月白也没什么不轨之心，倒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端木琉璃微笑：“还是天蔻待人处事公平公正，狼燕分明对蓝月白有偏见。”

狼燕撅起了嘴：偏见就偏见，谁让他敢觊觎琅王妃！

苏天蔻抿唇点了点她的鼻子，这才接着说道：“天上阁虽以盗墓为生，信誉却一向极佳，蓝月白更是言出必践，有诺必行，他既然答应先让凌云哥哥解毒，想必不会食言。无论如何，先找到血寒玉再说。”

端木琉璃点头：“他已出入皇陵好几次，却一无所获，倒不担心他抢了先。如今我唯一担心的是，我们能否顺利找到血寒玉。”

“一定可以。”苏天蔻信心满满，“琉璃，就凭你能解开那琉璃球，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血寒玉，放心吧！”

转眼之间，又是两天过去，端木琉璃经过一番观察，说风暴已经越来越近，不定哪一刻便会席卷而来，叮嘱众人不得私自外出，以策安全。

三楼上房内，西门紫龙正在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入住这陶然居已经好几天，鬼面人吩咐他们不可轻举妄动，要时刻注意其他人的一举一动。他虽然照做了，这样的日子却着实有些无聊。何况为了隐藏行迹，他不敢随意外出，越发憋得身上发霉。

依照鬼面人的吩咐，三国太子带来的人都已做了隐秘的记号，除了他们之外，所有人都是他们监视的对象。然而几天下来，一切却都平静得宛如千年古潭，一丝涟漪都没有！

正在此时，房门被轻轻叩响，他立刻精神一振，扬声应答：“进来！”

心腹赵臻推门而入：“殿下，一切正常。”

“又是一切正常？”西门紫龙皱眉，“没有人试图经过玉露关去皇陵？”

“没有。”赵臻摇头，“不过属下可能查到原因了，原来沙漠之中最近会有大风暴。”

西门紫龙恍然：“你是说他们想等风暴过后再去？消息可靠吗？”

“是镇上的居民说的，应该可靠。”赵臻点头，“他们说祖祖辈辈都住在这里，大沙漠何时变天，他们知道得一清二楚。”

西门紫龙点头，这才安心落座：“怪不得。既如此，咱们也等着就是了。对了，风暴可会殃及此处？”

“应该也不会。”赵臻摇头，“否则镇上的人早就搬走避难了。不过照他们所说，到时候可能会黄沙飞舞，遮天蔽日，必须躲在房中关紧门窗，不要外出。”

西门紫龙皱了皱眉：“既如此，将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让他们早作防范。北宫律燃和南宫剑鸿有什么动静？”

“也是闭门不出。”赵臻回答，“不过今日我在街上看到他们的人也在与镇上的居民攀谈，可能也知道此事了。”

西门紫龙略一沉吟：“去告诉他们一声，免得他们说本宫不安好心。”

“是！”

赵臻答应一声退下。望着窗外皎洁的月光，西门紫龙多少有些怀疑：风暴？来得真是时候！但愿到时候他们可以成功，否则一旦纵虎……不，纵狼归山，必定后患无穷！

一边在院中散步，端木琉璃还想着狼燕方才的话，忍不住摇头笑了笑。那丫头也不知怎的了，就是瞧着蓝月白死不顺眼，这两天再也没有见到他，她开心地哈哈大笑，说他就此走了才好呢！

不过话说回来，她和苏天蔻一样，都觉得蓝月白此人没那么可恶，给人的印象其实不错……如果他对自己的确没有不轨之心。

“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低低的咳嗽声自窗口中传出，端木琉璃脚步一顿，眉头已微微皱了起来：是蓝月白。怪不得这两天不见人影，原来是病了？

便在此时，咳嗽声也立刻停止，蓝月白沙哑的声音跟着传出：“谁？”

好耳力。端木琉璃微微一笑，干脆应声：“途经此处，打扰了。”

听到她的声音，蓝月白显然有些意外，可是不等他说什么，便听到屋内传来“通”的一声闷响。苏天宁吃了一惊：“蓝阁主，你可还好？”

“不……不太好。”蓝月白苦笑，“王妃若不介意，能否进来帮我一把？”

端木琉璃几乎不曾犹豫，立刻绕到门前推门而入：“那我进来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0章

屋内燃着一盏烛火，昏暗的光线之中，只见蓝月白倒在床前，正挣扎着想要起身。端木琉璃更是吃惊不小，刷的窜过去扶住了他：“蓝阁主！”

“很狼狈是不是？”看到她，蓝月白又是一声苦笑，“天上阁主一贯眼高于顶，自命不凡，如今居然摔了个大跟头。劳驾王妃，我实在起不来。”

来自现代社会，端木琉璃自然不在乎男女授受不亲那一套，立刻半扶半抱地把他扶起来，并扶着他躺到了床上。

蓝月白斜倚在床头，又是一阵连续不断的咳嗽，许久之后才缓过一口气，声音却越发嘶哑得不成样子：“果然不愧是名满天下的琅王妃，你胆子可真大，我让你进来你便进来了吗？不怕这屋中有古怪？”

“你病成这个样子还敢让我进来，我有什么不敢的？”端木琉璃微笑，接着却又皱起了眉头，“不过两天时间，你怎会病得这么严重？可曾找大夫看过？”

蓝月白摇头：“不过偶染风寒，我原本以为发发汗就会好，谁知躺了两天，身上却越发虚了，居然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才会摔下床去。”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我的医术想必你也有耳闻，区区风寒还能应付自如，你若信得过我，我帮你瞧一瞧。”

蓝月白眼中不自觉地掠过一抹惊喜：“这……这怎担当得起……咳咳咳咳……”

“不过举手之劳，有何担当不起？”端木琉璃神情虽淡，眼中却有明显的关切，“手给我。”

蓝月白乖乖伸出了手，却又轻抿着唇，仿佛怕说出什么不合宜的话唐突了佳人，耳中已听端木琉璃说道：“你既然知道我就在附近，而且已经病得这么严重，为何不去找我？怕我趁人之危，想法子让你病得更重？”

“我没有！”蓝月白急了，也不知哪来的力气，居然呼的一下翻身坐起，眼中有着明显的受辱之色，“我只是不愿让王妃以为我在居功邀赏，想着熬熬也就过去了，谁知……”

“我也不过随口一说，这么激动做什么？躺下。”端木琉璃瞧他一眼，眉头一皱，“身体是自己的，自己都不爱惜，还指望谁来疼？你倒是觉得自己功力深厚，不也病得下不了床了？”

虽然挨了训斥，蓝月白反而暗中雀跃，因为这就说明端木琉璃不曾拿他当外人。唇线一凝，他大着胆子抬起眼睑与她对视，神情认真：“王妃教训的是，我记着了。”

端木琉璃这才满意地点头，并收回手去开药方：“你病情虽重，好在并非疑难杂症，吃几服药，再休养几日就会好。”

蓝月白把手缩回被子里，偷偷感受着残存的细腻和柔滑，一时竟有些痴了。

没有听到回应，端木琉璃疑惑地抬头看他一眼，自以为猜到了缘由：“据我观察，风暴还要过两天才会来临，不会耽误你与我们一起入皇陵。”

蓝月白一愣，跟着一声轻叹：“王妃误会了，我并无此意。我已说过会让琅王先拿血寒玉解毒，又怎会怕你们捷足先登？”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开好药方站了起来：“我去帮你拿药煎药，并送来给你服下，最迟明日午后你便可行动自如，但仍要按时服药，直到痊愈。”

蓝月白只是点了点头：“多谢。”

端木琉璃起身离开，也知道狼燕对蓝月白成见太深，便干脆不去惊动她，自己拿钱请店小二去照方抓药，并亲自煎好送了过来。

“咳咳咳……”蓝月白极力隐忍着咳嗽，原本白皙的脸早已憋得通红，“害王妃受累，实在是……咳咳咳……过意不去。”

端木琉璃放下托盘，淡然一笑：“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受人滴水恩，才有资格期盼涌泉报。我不奢求蓝阁主报答，但至少，可以尽量保证不与你为敌。”

蓝月白静静地看着她温润的双眸，片刻后同样淡淡地笑了笑：“从我第一眼看到你，便没有想过与你为敌，无论何时、何地、何事。”

接触到他黑宝石一般晶亮的眼眸，端木琉璃只觉得自己的心突然漏跳了一拍，立刻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端起碗送了过去：“药已煎好，蓝阁主趁热服下吧。”

看到她不着痕迹地逃避，蓝月白又是微微一笑，听话地接过碗一饮而尽。看到他面不改色，端木琉璃眨眨眼：“苦不苦？”

蓝月白点头：“苦死了。”

端木琉璃满意地笑笑：“那你还硬撑？我以为特意准备的雪梨派不上用场了。”

说着，她将去皮切好的雪梨端了过来。蓝月白见状先是一愣，心中登时掠过一道奇异的暖流。身为天上阁主，他高高在上，受万人景仰膜拜，但却从来没有人想到在他服药之后为他呈上一盘甜甜的雪梨！

抿了抿唇，他拿起一块雪梨送入口中，只觉脆甜多汁，满口说不出的清凉舒爽。眸子动人地闪烁着，他微笑开口：“多谢王妃，这是我有生之年吃过的，最甜的雪梨。”

端木琉璃唇角笑意一凝，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那你慢慢吃，我先回去了。”

“对不起！”在她转身的一刹那，蓝月白突然开口，“王妃为我如此辛苦，我不该言辞轻薄。”

端木琉璃脚步一顿，却什么也没说，片刻后飘然离开。蓝月白答应让她先带走血寒玉，她只是心怀感激才尽心照顾病中的他。但是很显然，蓝月白的想法却不这么简单。既如此，还是避些嫌疑的好。

原本香甜的雪梨渐渐变得苦涩，蓝月白却依然一口一口地吃着，眸子黯淡无光。盘子很快空空如也，他才重新躺了回去，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纱帐，直到朝阳初升。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突然传来，他先是一喜，继而失望地一声轻叹：这脚步声不是端木琉璃的。

“砰砰砰！”

敲门声跟着响起，然后是苏天蔻的声音：“蓝阁主，我可以进来吗？”

蓝月白微微一叹，哑声开口：“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苏天蔻端着托盘走了进来，顺手把门关好，对着他微笑点头：“蓝阁主，药已煎好，王妃命我给你送过来。”

怎么，你已连我的面都不愿见了？

蓝月白费力地坐起身，点头为礼：“多谢苏姑娘，要苏姑娘纡尊降贵做这等粗活，在下万分感激！”

“蓝阁主不必客气。”苏天蔻把药碗端了过来，“蓝阁主肯让我们先拿血寒玉去救凌云哥哥，我们才真正感激不尽，不知如何报答。”

蓝月白目光一凝，面上却不动声色：“苏姑娘客气了。在下早已有言在先，无论谁解开那千古之谜，天上阁都愿与之平分其中的惊喜。琅王妃既然做到了这一点，在下也不过是在履行诺言而已，又何须报答？”

苏天蔻摇头：“无论如何，我们总是欠蓝阁主一份人情，自会铭记在心，以图后报。蓝阁主，喝药吧。”

蓝月白也不再多说，接过药碗喝了下去。看到苏天蔻随后拿过来的雪梨，他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请转告王妃不必如此费心，区区一碗药汁我还应付得了，把这雪梨拿回去吧！”

苏天蔻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你在生王妃的气？我今日才发现，原来号称孤傲清傲的蓝阁主也有如此真性情的一面。”

“苏姑娘也这么说？”蓝月白皱眉，“我给世人的印象原来如此糟糕？”

苏天蔻微笑：“不是挺好？孤傲，清高，宛如空谷幽兰、更如天山雪莲，蓝阁主不要瞅我，这话是王妃说的。她说以花比喻男子虽然不太妥当，但放在你身上却不会显得脂粉气，反倒平添一种孤高。”

蓝月白怔了怔，眸中掠过一丝冷意，并转向了那盘雪梨：“我肯让王妃带走血寒玉，她便用这样的法子回报我？代我转告一声，我是否答应出让血寒玉，并不取决于她为我做了多少。”

“你不肯让她带走血寒玉，她也会这么做。王妃虽然性情淡漠，却从不趁人之危，见死不救。”苏天蔻看着他，脸上尽是惊奇的笑意：“只不过你果然这样说？王妃猜得也太准了！”

蓝月白闻言不由一愣：“你说什么？王妃早已猜到我会说什么？”

“是，说法不同，但意思一样。”苏天蔻点头，“王妃说你看到送药的人换成了我，想必还十分客气，但若看到这雪梨，便会说类似‘我是否愿意让你们带走血寒玉，并非取决于你们对待我的态度’这样的话。当时我还觉得不太可能，谁知……”

蓝月白刹那间有了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说不清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滋味。看到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苏天蔻才猛地醒悟过来：“呀！糟了！王妃说这些话不能让你知道，我……蓝阁主你莫生气，王妃其实并无他意，她……”

“我知道，我不生气。”蓝月白淡淡地摇了摇头，其实是为了掩饰此刻的狼狈，“只不过王妃既然知道我的意思，那么接下来我会自己煎药，不必再劳烦王妃和苏姑娘。”

苏天蔻一时有些讪讪然，但看到他已流露出送客的意思，只得收拾东西离开了。可是走到门口，她却突然回头淡然一笑：“不管有没有夫妻之实，王妃总是名义上的琅王妃，本就该与男子保持距离。倘若她与任何男子都毫无顾忌地搅在一起，蓝阁主还会对王妃……如此吗？”

房门被轻轻关上，蓝月白却已愕然：端木琉璃只是名义上的琅王妃？原来她与楚凌云这夫妻有名无实吗？还有，我对王妃……苏天蔻怎么看出来的？难道我已表现得那么明显？不行，不能这样！否则遗患无穷！

可是你们不懂，我其实不是对琅王妃有什么不轨之心，而是……

“我就说他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如今你可信了？”

听到苏天蔻的转述，端木琉璃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蓝月白这样的男子看似温和，其实骨子里傲得要死。他必定会认为她是为了拿走血寒玉才对他虚情假意，百般讨好关切。如此轻慢，他自然受不了。

苏天蔻摇了摇头：“我倒看不出他年纪不大，脾气却不小。还有，我一时惊奇，把你那些话告诉他了，他若是来找你算账，我帮你挡。”

端木琉璃失笑：“你呀！唯恐天下不乱。他本就对我有意见，如今又知道我在背后揭他的短，万一一气之下……”

“跟我们抢血寒玉？”苏天蔻吓了一跳，“不会吧？都怪我这嘴……”

“放心，他不会。”端木琉璃笑笑，“不过他既然不愿我们再去献殷勤，便由着他吧，横竖吃过这两次药之后他应该可以下床了。”

苏天蔻点头，却显得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天上阁主一向我行我素，从不在意世人的眼光，江湖道义之类那一套对他只怕没什么约束力。”

端木琉璃却并未过多解释：“我瞧他气质也算不俗，想必做不出这种大失水准的事。”

苏天蔻眨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后。

虽然已是盛夏，但托了那些黄沙的福，阳光并不如何强烈，只是灰蒙蒙的令人不舒服，如同蓝月白此时的心境。

喝过两次药之后，他果然觉得好了些，至少已勉强可以下床，虽然活动的时间稍微久一些便会心跳气喘……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道理他懂，倒也并不如何心急。

此时的他正倚在床头，怔怔地瞧着面前的白绢出神。白绢上画着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面容绝美，目光清冷，尽管只是一幅画像，却说不出的魅惑人心，尤其是那双眼眸，更如春波秋水，只看一眼便令人心醉神迷！

而最令人吃惊的，是画中的女子与端木琉璃居然有九分相似，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天上阁主虽然以盗墓为生，却也琴棋书画诗酒茶样样精通，这幅画也是他的手笔，画中人看来是那么栩栩如生。只不过他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些，居然敢私藏琅王妃的画像？

轻轻抚摸着画中人的脸颊，他眼中的柔情令人心醉，也令人心碎，是因为知道端木琉璃已名花有主，所以“恨不相逢未嫁时”？

手指突然一顿，画像已转瞬消失在他的袖中。皱了皱眉，他淡淡地开口：“是苏姑娘？”

门口的脚步声渐渐清晰，却在门外停下，苏天蔻含笑开口：“蓝阁主不要误会，我只是奉了王妃的命令前来探望，顺便问问蓝阁主可曾服过药了。”

蓝月白抿了抿唇：“服过了，请王妃不必挂怀。”

苏天蔻顿了顿，接着开口：“如此，蓝阁主好好照顾自己，若无需要，咱们不再前来打扰，但蓝阁主若有事可随时找咱们商量，告辞。”

“苏姑娘！”蓝月白突然开口，“我无心冒犯，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苏天蔻轻声一笑：“蓝阁主多虑了，哪里来的得罪之处？只管好好休息，王妃说会等你一起入皇陵。”

脚步声渐渐远去，蓝月白却只是轻轻抚摸着袖中的画像，目光闪烁。

同样目光闪烁的，还有走远的苏天蔻。方才她是经过窗子走到门前的，彼此之间的距离虽然较远，却并不妨碍目力绝佳的她一眼就认出画像中的黑衣女子。

而且她敢保证，身为隐卫中不多见的高手，蓝月白应该并不知道她已经看到了画像。生病加上神游天外，他的反应速度至少比平时慢了不少。

回到房间，告诉端木琉璃蓝月白一切正常，并本能地隐瞒了画像之事。端木琉璃点头，也不曾多说。谁知就在此时，狼燕突然急匆匆地推门而入：“王妃，有王爷的密信，而且说万分紧急，不容有失！”

众人都吃了一惊，端木琉璃更是眉头一皱：“念！”

狼燕点头，立刻展开密信：“琉璃，我好想你……呃……这个……”

几人都是一呆，端木琉璃眉头皱得更紧：“没了？这也叫万分紧急？”

“没了，”狼燕摇头，接着又叫了起来，“啊不对不对！反面还有！‘一别数月，两地相思，三餐不想，四顾茫然，五内俱焚，六神无主，这算不算万分紧急？’王爷好文采！”

“噗……哈哈哈！”

头脑中想象着楚凌云写这些话时摇头晃脑的样子，几人早已忍俊不禁，笑得前仰后合。端木琉璃虽然满脸无奈，眼中却也有掩饰不住的笑意：“到底有没有正经事？”

“有，”狼燕目光往下移，接着念了下去，“王爷说，‘想你就是正经事，不许骂我不正经’……乖乖，王妃，王爷对你真不是一般的了解，你的反应他猜得精准无比！”

众人笑得越发不能控制，端木琉璃已忍不住扶额：“好吧，算他聪明，一会儿我回封信给他。”

狼燕嘻嘻一笑，接着说道：“王爷还说让我们一切小心，他的腿已经差不多好了，正筹划着动身前来与我们会合。如果到时候我们已经踏上返程，他便半路接应我们，好尽快搂着你一亲芳泽，注意：这句不必读出来……”

狼燕一下子卡壳，挠着后脑勺吃吃地笑个不停：“早说嘛，这这这……”

端木琉璃在众人的狂笑声中面不改色地接过这所谓“万分紧急”的密信，咬着牙微笑：“我会回信告诉他，我也想尽快搂着他一亲芳泽，只不过用什么‘亲’由我选。”

苏天宁好不容易忍住笑：“凌云要来？他的腿可以吗？”

“应该差不多了。”端木琉璃点头，“自我们离开的那日算起，只需两个多月左右便可行动如常，如今已过去两个半月了吧？如果没有意外，他很快就会像从前那样站在世人面前！”

“太好了！”苏天蔻忍不住拍手欢呼，“凌云哥哥的腿已经治好，只要再拿到血寒玉，便什么都不用怕了！”

“所以，血寒玉之事不容有失。”端木琉璃神情一凝，轻轻握紧了手中的信，“不败神话的浴火重生只需要三步，而这，正是最关键的一步！”

咳疾已痊愈，残废的右腿已恢复，第三步自然势在必得！

头脑中骤然浮现出望月关一役之前，楚凌云一身雪白的战袍、手持长剑迎风而立的画面，苏天蔻只觉心神激荡，急不可耐地想要看到这一幕重新出现在面前！

然而与此同时，她脑中却也浮现出了蓝月白对着端木琉璃的画像痴痴出神的一幕，眸中的光芒渐渐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突然脸色一变：“沙漠风暴就要来了！”

众人闻言齐齐地吃了一惊，转头才看到端木琉璃已经抬手指向了窗外的苍穹。齐齐地凑到窗前往外一看，才发现天边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一团巨大的黄云正在迅速地移动，太阳则仿佛变成了一个暗红色的火环！

“天哪！”苏天蔻不由低声惊呼，“那是什么？”

“被暴风吹得聚集在一起的沙子。”端木琉璃神情凝重，“看到了吗？如果此时我们就在沙漠之中，大量的沙子、卵石就会从天而降，把我们吹得团团乱转，那情形如同地狱！或许风暴过后，我们便统统只剩下干尸！”

说话间，天色已经越来越暗，刺耳的风声越来越尖锐，宛如哀嚎，又如怒吼，令人不寒而栗！

可是对苏天蔻而言，却是兴奋多于恐惧的，因为风暴来临就意味着这么久以来的等待终于结束，他们很快便可以进入皇陵寻找血寒玉了！

“告诉所有隐卫，”端木琉璃接着吩咐，“关紧门窗，风暴结束之前，谁都不许离开房间半步！”

“是！”

狼燕答应一声，立刻秘密通知下去，苏家兄妹也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安心等待风暴过去不提。

端木琉璃重新展开那封所谓“密信”，眼前浮现出楚凌云温柔中不失狡黠的微笑，不自觉地挑起了唇：他家的夫君就是与众不同，写封信也如此出彩。不过不可否认，一别数月，她是有些想他了。

微微一笑，她起身拿了纸笔，开始给夫君回信：“凌云：昨夜夜半，枕上分明梦见。语多时，依旧桃花面……”

写到此处，突然皱眉，停笔：桃花面？夫君是帅得人神共愤没错，但“桃花面”似乎是形容女子的？

不管，继续。“频低柳叶眉，半羞还半喜……”

一封载满柔情蜜意的回信伴随着大沙漠的风暴振翅而起，一路穿越千山万水，终于伴着黄昏的落日落在了琅王府的某扇窗前。

正在无聊地来回踱步，秦铮突然眼睛一亮，兴奋地大呼小叫，并立刻奔了过去：“王爷王爷！王妃的来信！”

安静地坐在桌旁看书的楚凌云抬起头：“我看到了，念。”

秦铮开心不已，小心地取下密信展开，字正腔圆地读着：“半羞还半喜，欲去又依依，觉来知是梦，不胜悲。哇！王妃写得真好，比王爷你那什么‘五内俱焚、六神无主’美多了！”

楚凌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动人的笑意，越发令他的整张脸俊美得不像话：“我家琉璃人那么美，写出来的词句怎会不美？还用你夸？信上还说什么？”

秦铮嘻嘻一笑：“王妃还说，如今他们正在等沙漠风暴过去，不过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她应该已经进入沙漠了。她一定会拿到血寒玉，让你安心等待。还有……王妃说很期待你的‘一亲芳泽’。”

楚凌云唇线一凝：“秦铮，收拾东西，明日一早上殿禀明父皇，然后去找琉璃！”

“这么急？”秦铮倒是皱了皱眉，“王爷，你刚刚恢复没多久，要不要再等等……”

“我已经等不下去。”楚凌云笑笑，不自觉地轻抚着自己的腿，“拜琉璃所赐，这条腿终于不再是个笑话，你还要我等到什么时候？若不是你拿命威胁，半个月前我就该动身了！”

端木琉璃临走之前，早就猜到楚凌云会沉不住气，不等断骨完全长好便闹着去西朗国，因此特意叮嘱秦铮务必将他拦下，实在拦不下就拿把刀架在脖子上威胁他。狼王虽然动不动就满口杀无赦，其实对自己人护得要命，绝不会无动于衷。

果然，半个月来楚凌云数次要收拾东西启程，秦铮死命拦着，这一招屡试不爽，每每把狼王大人气得脸色铁青，就是舍不得果真强行离开。

不过如今已经过了端木琉璃规定的时间，想来他的腿已经基本无碍，秦铮知道他的忍耐也到了极限，终于点头答应：“好，我立刻去收拾东西。还有，压制寒毒的药物也已经配好，王爷尽管放心。”

楚凌云笑笑：我很放心，不放心的是别人。

朝阳初升，天地间明媚如春。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众卿平身！”

“谢皇上！”

大殿之上，群臣谢恩起身，分立两旁。内侍轻咳一声上前：“皇上有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楚凌扬上前一步，刚要开口说话，陡然听到殿前侍卫一声通传：“琅王殿下到……”

琅王？他来做什么？

自端木琉璃坠落悬崖，几个月来楚凌云从来不曾放弃寻找，而且从不在朝堂上出现。今日突然赶来，难道是狼王妃有消息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大殿的入口，少顷，门口出现一个颀长挺拔的身影，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只有一片耀眼的金黄，令人刹那间睁不开眼睛，更无法看清他的脸。

但无论如何，这个人绝对不会是琅王。世人皆知琅王不良于行，外出时总是坐在轮椅上的，即便他其实可以勉强走路，也绝不能如此健步如飞！那么，这个人是谁？

一片疑惑的目光中，来人已步履稳健地走到大殿正中站定，躬身施礼：“儿臣参见父皇。”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脸，面前这个衣衫雪白、英气逼人又贵气优雅的男子不是琅王楚凌云是谁？

片刻的静寂之后，整个大殿陡然爆发出“轰”的一声巨响，议论声登时响彻云霄！

琅王……琅王的腿居然痊愈了？当年他刚刚死里逃生之时，不少人亲眼见过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姿势诡异而难看，令他从此宁愿坐在轮椅上，也不愿再将自己狼狈的一面展示给世人！

可是今天，他居然完全恢复，风采甚至更胜往昔！刹那间，所有人都有了一种极为强烈的感觉：昔日的不败神话已经回归，这天下都将臣服在他的脚下！

脸色最难看的自然还是楚凌扬、楚凌欢等几位皇子，处心积虑策划那么久，各自付出过极为惨重的代价，就是为了尽快除掉端木琉璃，永绝后患！谁知兜兜转转无数圈之后，最可怕的一幕居然还是出现了！

狼王重生，接下来只怕就……

楚天奇同样满脸愕然，已经来不及掩饰。半晌之后，他才回过神来，眼眸微微一闪，唇角已经浮现出惊喜的笑意：“云儿，你的腿好了？”

“是。”楚凌云点头，眼中闪过刹那的温柔，“是琉璃医好了我的腿。”

楚天奇一怔：“她？她不是已经……”

“其实琉璃出事之前，已经把我变形的腿骨全部敲断，重新对接。”楚凌云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当初那些痛苦都已烟消云散，“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已恢复如常，所以我只是来禀告父皇一声，我要去找琉璃。”

楚天奇的眼神变得复杂，片刻后一声轻叹：“云儿，你还是不肯相信琉璃已经不在了吗？楚家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攻无不克，连他们都找不到的话，你觉得还有多大的希望？”

“多大都无所谓，总之我要去找她。”楚凌云笑笑，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冷意，“了不起，我把这玄冰大陆翻个底朝天。”

一股森森凉意顺着每个人的脊梁骨嗖的窜了上来，又刷的沉入心底，令人从骨子里泛出阵阵冰冷！

楚天奇放在扶手上的手陡然一紧，又不着痕迹地放开，只是微微叹了口气：“也罢，你既然不死心，亲自去一趟也好，但一定要小心！”

“我知道，多谢父皇。”楚凌云笑笑，又施了一礼，“既如此，我这便去了，找到琉璃之后，我们再来给父皇请安。”

看着他转身大踏步地离开，楚天奇只觉心头掠过一丝惶惑不安，跟着轻轻挥了挥手：“退朝！”

退朝？好像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群臣无奈，只得躬身施礼：“臣等告退！”

望着刹那间空空如也的大殿，楚天奇沉默了很久，谁也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但是很显然，楚凌云的腿恢复正常，带给他绝不仅仅是惊喜。或者说，自从看到端木琉璃治好了自己残废的右臂，他就已经隐约预料到了这一天的到来。

云儿，不败神话，唉……

“大皇兄，三皇兄的腿终于恢复，实在是可喜可贺呀！”来到殿外，楚凌欢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真没想到，世人口中的废物小姐居然有一双神医妙手，佩服！”

经过许多历练，楚凌扬早已不似往日那般容易冲动，闻言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说的是，当日我是看走了眼，否则这块宝哪里轮得到三弟？”

这本是楚凌欢接下来要说的话，却被他抢了先，登时有些无趣：“没办法，谁让三皇兄能慧眼识英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相信端木琉璃还活着吗？”

“与我有关吗？”楚凌扬看似完全不在意，“她是死是活是她自己的事，也是三弟的事，唯独不是我的事，我操什么心？”

说完，他甩手而去，扔给楚凌欢一个硬邦邦的后脑勺。楚凌欢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只余满脸阴狠：与你无关？我就不信你一点都不担心！除非你有本事斗得过三皇兄！

看到楚凌扬走远，邢子涯才跟了上来，语气中同样难掩惊讶：“王爷，琅王的腿果然好了？”

“嗯。”楚凌欢点头，不自觉地吐出几个字，“等他体内的剧毒一解，就真的麻烦了啊……”

邢子涯抿唇，表示爱莫能助。秦铮不止用毒的本事比他高明，武功也比他稍胜一筹，单打独斗他或许有几分胜算，但是别忘了，楚凌云本人才是无人能出其右的高手，他自问还没有资格与楚凌云一较高下。

沉默片刻，楚凌欢狠狠一咬牙：“走，回去再说！”

剧毒若是那么好解，怎会拖到今天？横竖端木琉璃已死，就不信他真的能颠倒乾坤！

狼王惊艳亮相之事究竟引起了怎样的震动楚凌云无心理会，此时的他已经与秦铮、狼鹰等人收拾好行李，快马加鞭赶往西朗国。

琅王府有楚家军和天狼守护，没有人敢碰它一根指头，而如今，它最期盼的便是迎接两位主子的回归，到那时，才真正是王者归来的时刻！

琉璃，等着我，我很快就会给你你期待的“一亲芳泽！”

诚如回信中所说，此时的端木琉璃已经进入了大沙漠，正全力赶往顺元帝陵。

那场沙漠风暴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终于止息。之前便已做好了一切准备，端木琉璃也不愿再耽搁下去，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命令众人又耐着性子等了两天，确定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决定明日黄昏时出发。

“现在有个最大的问题。”关紧门窗之后，苏天蔻首先开口，“就是拿到血寒玉之后如何隐藏它的行迹，好躲过那些人的阻截。”

挠了挠头，狼燕看向端木琉璃：“王妃不是说正在想？可想到办法了？”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眼眸璀璨如星：“想到了。”

众人大喜，异口同声地追问：“快说！是什么？”

端木琉璃勾了勾手指，几人立刻凑了过去，然后便是一阵嘁嘁喳喳的低语声，末了问道：“如何？”

从她十分得意的神情中可以看出，这应该是个不错的法子，然而众人却都沉默了下去，面面相觑。

皱了皱眉，端木琉璃不解地反问：“不好吗？我认为如此一来，必定可以瞒过那些人。”

“好是好。”苏天宁终于开口，“只是这样的话，你岂不是会很危险？我看咱们的角色交换一下，你的任务交给我。”

“不行。”端木琉璃想也不想地拒绝，“若论与沙漠作战，你们不如我，容易出事。”

“我们出事不要紧，关键是你不能出事。”苏天宁苦笑，挠了挠头，“否则即便我们不出事，凌云也能把我们揍出事来！”

端木琉璃又皱了皱眉：“真的假的？”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苏天宁郑重其事地点头，“凌云揍起人来，那是往死里整，没几个人受得了！”

端木琉璃转头看向苏天蔻和狼燕，二人正对着她猛点头，满脸的可怜巴巴。忍不住失笑，她摇了摇头：“行了，依我看凌云口中说得虽狠，其实是花架子扎得比较大而已。总之这件事就这么定了，而且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有事！”

“不行！”苏天宁依然拒绝，“我虽然没有沙漠作战的经验，但好在功夫还不错，王妃你没有内力，到时候只怕难以脱身，我看……”

“我没有内力不假，但我有自己的法子。”端木琉璃笑笑，又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明白了吗？我还要带着血寒玉回去给凌云解毒，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我怎么会提出这样的法子？”

这倒是。王妃待王爷之心别人不知，他们却是一清二楚的，如果不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她绝不会拿血寒玉冒险。

尽管如此，几人依然有些犹豫，端木琉璃叹口气：“非要逼我是不是？好，这是命令。”

几人一呆，登时没了脾气。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是隐卫，而当日出发之时楚凌云便曾留下话来：所有隐卫必须唯端木琉璃的命令是从，不得有丝毫违逆，否则请自行离开，琅王府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这样的狠话撂出来，谁敢不听？

无论如何，事情总算是定了下来，只等明日黄昏出发。不顾几人满脸的不服，端木琉璃接着开口：“天蔻，去告诉蓝月白我们明日进入大沙漠，问他是否愿意与我们同行。”

苏天蔻点头：“好。”

答应一声，她立刻起身离开，不多时便即返回，说蓝月白已经答应与他们一起，彼此之间也好有个照应。狼燕一听便嗤之以鼻：什么彼此照应，是想靠咱们照应他才是！

商议既定，几人各自回房歇息，好养精蓄锐，准备迎接真正的大战！

“咳咳咳……”

吃了端木琉璃配的药，又经过几天的休养，蓝月白已经基本无碍，只是偶尔还会咳嗽，声音也依然有些沙哑。

明日就要进入沙漠，他正在收拾着一些必备物品。便在此时，房门再次被人敲响，他只得过去开门：“苏姑娘，还有什么……你是谁？”

门外居然站着一个头戴斗笠的黑衣人，斗笠上垂下的黑纱将他的整个脑袋遮得严严实实，但从纤细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女子。

果然，来人接着便开了口，的确是女声，但对蓝月白而言完全陌生：“蓝阁主放心，我并无恶意，只是有几句话必须与蓝阁主面谈，不如进去说如何？”

蓝月白站立不动：“三更半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诸多不便，姑娘有话请说。”

“蓝阁主何必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女子叹口气，突然举起了手，“如此，可以入内一谈了吗？”

她的手背上刺着一个奇怪的图案，蓝月白一眼看去便目光一凝，接着让开了身体：“进来吧。”

女子轻声一笑，这才迈步入内。将房门关好，蓝月白淡然挑唇：“等了那么久，你们终于来了。说吧，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过我先声明，如果你们要的是血寒玉，请恕我无能为力，因为那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

“蓝阁主放心，这我自然知道。”女子点头，与他一起落座，“我要蓝阁主帮忙的事其实很简单，就是……”

一阵低低的耳语之后，蓝月白却陡然变了脸色：“什么？你们要……不行！我不做！”

早已料到他的反应，女子不急不慌地笑笑，自怀中掏出一个布包放在了桌子上：“蓝阁主可还记得，当日许下了什么诺言？”

布包内是一块碧绿的玉佩，闪烁着玉质特有的温润光泽。

“蓝阁主曾说过认物不认人，不管是谁，只要带着这玉佩找上你，你有求必应。”女子微微冷笑，语含锐利，“如今言犹在耳，蓝阁主该不会想要食言背信？若是如此，当我没来过。”

盯着它，蓝月白的目光瞬息万变，最终只余一片幽深：“如果我做了这件事……”

“玉佩便请蓝阁主收回。”女子含笑开口，“从此你我两不相欠，我保证永远不会再来打扰蓝阁主！”

蓝月白再次沉默下去，低垂的眼睑遮住了晶亮的双眸，谁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想些什么。直到女子终于受不了他的沉默而准备再度开口时，他突然轻轻点了点头：“好。”

女子不由大喜：“蓝阁主答应了？”

“我答应。”蓝月白淡淡地点头，“这本是我欠你们的，原也由不得我不答应。”

“好！”女子兴奋地点头，将玉佩重新包好放入怀中，接着站起身来，“既如此，我就等着蓝阁主的好消息！一旦事情成功，我必定将玉佩送回，告辞！”

女子很快消失，蓝月白却许久未动。望着窗外苍茫的夜空，他突然苦涩地一笑：不是帮你，就当是圆我自己一个梦。

沙漠日落，自有一番动人的美。

端木琉璃等人却无心欣赏，早已收拾好一切，分批离开了客栈。此举虽然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众人心中都很清楚，对楚凌云密信中提及的“最大的对手”而言，这根本形同虚设，无所谓，本就是为了做给他们看。

果然，等他们离开之后不久，赵臻便悄悄进入了西门主。”端木琉璃满脸的惊魂未定，“还以为我对沙漠危机已足够了解，今日才知道原来还差得很远。蓝阁主，多谢救命之恩！”

蓝月白已恢复表面的正常，含笑摇头：“不敢，我只是比王妃多走了几趟沙漠而已。毕竟为了防止有人盗墓，顺元帝并非第一个把陵墓建在沙漠中的皇帝。”

端木琉璃点头：“既如此，大家一定要跟紧蓝阁主，以免再出意外！我们继续前进吧！”

等众人走过好久之后，西门紫龙等人才悄悄跟了上来。皱了皱眉，他低声说道：“蓝月白居然跟狼王的人搅在一起了？他不是一向独来独往的吗？”

“有什么办法？谁让他口出狂言，说愿意跟打开琉璃球的人平分惊喜的？”北宫律川哼了一声，眼神阴郁，“端木琉璃虽然已经死了，狼王可还活着，谅他蓝月白不敢反悔。不过这也从另一个方面证明，那些的确是狼王的人，否则蓝月白才不会理会他的死活。”

西门紫龙沉默片刻，吐出一口气：“都陷入流沙坑才好呢！一了百了！”

“有蓝月白在，我看玄。”北宫律川凉凉地说道，“我看我们也要尽量走蓝月白走过的地方，否则必定像刚才那个侍卫一样。他有蓝月白搭救，咱们的人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二人齐齐点头：“正是如此。”

殊不知对于分辨沙漠中的流沙坑，这些人中端木琉璃若认第二，便没有人敢认第一，方才那一脚，只不过是踩给他们这些人看的。

在蓝月白的带领下，众人顺利通过迎风坡，终于来到了顺元帝陵跟前。望着面前的漫漫黄沙，苏天蔻迫不及待地开口：“蓝阁主，入口在何处？”

蓝月白微微一笑：“莫慌，随我来。”

说完，他当先而去，众人随后跟上。只见他径直来到一个沙丘的迎风坡前，先是仔细辨别了一下方向，接着抬手一指：“大家都来帮忙，将此处的沙层清理掉。”

一声令下，众人齐声答应，各自带着提前备好的工具上前清理着沙子。本以为很快就可以看到顺元帝陵的真面目，谁知直到太阳升得老高了，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大沙坑，脚底下却依然是不变的黄沙。

抬手擦了把汗，狼燕有些泄气地看了看头顶的烈日：“王妃，蓝阁主会不会弄错了？我看顺元帝陵只怕不在这一片黄沙之下吧？”

“顺元帝陵他已进去很多次，绝对不会弄错。”端木琉璃摇头，“依我看，只不过是因为陵墓在沙层之下很深的地方，否则光是沙漠风暴的肆虐也足以令陵墓露出地面了，还如何防盗？”

“那倒是。”狼燕点头，继续清理着沙子，“可即便如此，好像也没什么了不起啊？不就是埋得深一些吗？多费点功夫就能找到了。”

端木琉璃笑笑：“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问你，若非蓝阁主的指点，你如何知道陵墓在哪一片沙地之下？”

狼燕一愣：这个……

放眼望去，这茫茫的大沙漠无边无际，也没有任何标志性的东西，如果没有蓝月白的指点，除非是一寸一寸地挖掘，而且挖到猴年马月都未必会有结果！

“倒也是。”狼燕点了点头，却依然有些不服，“不过话又说回来，人多就行了呗！大不了展开地毯式搜索，总有挖到的时候！”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1章

端木琉璃笑笑：“没那么简单的。大沙漠中的地面状况并非一成不变，只需一场风暴，便可将你挖开的坑全部填平，一切又要从头开始。否则你以为顺元帝陵为何直到几百年前才被天上阁打开？”

正说着，突然听到苏天宁万分惊喜地叫道：“石头？是不是挖到墓门了？”

一声招呼，众人齐齐地靠了过去。蓝月白定睛一看，立刻微笑点头：“不错，这便是陵墓的入口，大家继续挖吧，得让这块石板的这一面整个露出来。”

看到面前的沙坑已有三米多深，端木琉璃的眼中不由略过一抹惊奇：“蓝阁主，之前你说这陵墓你已进来了好几次，难道每次都要这样挖开一个大坑？凭你一人之力怎能办到？”

“自然并非我一个人，”蓝月白摇头，“之前我进去的时候带着大批天上阁的弟子，人数比你们只多不少。不过几次入内都没有任何收获，我已预感到凭我的本事是找不到血寒玉的，这才让他们暂时回去，我一个人留了下来。”

端木琉璃恍然，继而更加不解：“阁中弟子既已离开，你一个人留下还有什么意义？”

蓝月白的动作微微一顿，却并不回头，口中轻声说道：“我在等你。”

这四个字虽然简单，却令端木琉璃身形一凝，一股令她极为不安的感觉瞬间从心头掠了过去！

“你怕什么？”蓝月白突然开口，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我的意思是说狼王聪明绝顶，无人能及，我能查到琉璃球内的惊喜是血寒玉，他怎么可能查不到？但他毕竟不良于行，只能派最信任的人代他前来，而这个人，舍你其谁？”

端木琉璃恍然：“所以你一直徘徊不去，就是因为知道我早晚会来？”

“是。”蓝月白点头，“不过你不要误会，我等你并不是为了跟你抢血寒玉，只是想先睹为快，看看血寒玉究竟是什么样子。还有，我也想知道究竟如何才能找到它。”

端木琉璃暂时没有说话，蓝月白已微微苦笑起来：“自相识至今，除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失态，我对王妃应该没有不轨之举吧？为何王妃总觉得我一言一行都包藏祸心？”

端木琉璃摇头：“蓝阁主误会了，我并无此意。我只是在想，万一我也找不到血寒玉，岂不是让阁主白等一场？”

蓝月白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往日的优雅从容：“不会的，王妃此来本就是势在必得，就算真的找不到，我也可以死心了不是吗？”

端木琉璃笑笑，什么也没说。

挖掘工作继续进行了片刻，看看天色已接近正午，端木琉璃命令众人先行休息，太阳落山之后再开始工作不迟。此时，石板已经露出了大约一米左右，已可以看出正是一扇门的形状。

黄昏之时，挖掘工作继续。或许是因为看到了希望，再加上经过充足的休息体力已经恢复，众人俱都干劲十足，终于在夜色彻底吞没这片大沙漠的同时将这块石板面前的沙子全部清理干净了！

苏天蔻的意思是立即进入陵墓，蓝月白却表示反对：“不行，要打开这扇石门，必须通过石门上的花纹打开机关。晚上光线太暗，即便燃起火把也无法看清，何况火把容易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既如此，还多说什么？众人只得各自找地方休息，一切等明日一早再说。

看着蓝月白走远了些，苏天蔻不由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琉璃，蓝月白可不可信啊？我怎么觉得他有些阴阳怪气的？”

端木琉璃回头看着她，轻轻眨了眨眼。苏天蔻不由吐了吐舌头：“怎么，你又要说我疑神疑鬼？没办法，多疑是女人的通病。”

“不，我的意思是，你也这样认为？”端木琉璃笑了笑，目光却有些凝重，“说实话，我相信他不会与我们抢血寒玉，但是不知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有些不对劲。”

苏天蔻想了想：“不管他，总之有我们在，他应该不敢对你怎么样。只要一拿到血寒玉，咱们便与他分道扬镳。”

夜色渐深。

“殿下，他们都已就寝。”赵臻过来禀报，“怕被他们发现，属下等不敢靠得太近，看不清具体的状况。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们应该找到了陵墓的入口。”

“这不奇怪，”西门紫龙扯了扯嘴角，“两百年前，顺元帝陵就是被天上阁找到的，蓝月白虽然晚生了两百年，没有亲自参与当日之事，但天上阁盗过的所有陵墓都有文字记载，他自然能找到入口。”

北宫律川皱了皱眉：“狼王不是急于找到血寒玉吗？入口既已显现，他的人居然还有心思就寝？”

西门紫龙哼了一声：“那谁知道？或许他们是想养精蓄锐，明日一举成功。总之咱们只要一刻不停地盯着他们，别让他们溜了就好。”

北宫律川点头：“传令下去，轮流监视他们的动向，不得有误！”

“是！”

属下领命退下，三人暂时安静了下去，半晌无言。许久之后，西门紫龙突然自嘲一般叹了口气：“如果我们知道如何拿到血寒玉就好了，直接拿了就走，省得受这些罪！”

“可惜就可惜在我们不知道。”北宫律川也跟着叹气，“本以为那寒毒早晚会要了狼王的命，谁知道千等万盼，盼来的不是死神，而是救星！世上怎么会有端木琉璃这号人？如果没有她，咱们的心腹大患早就灰飞烟灭了！”

“谁说不是？”南宫剑鸿咬了咬牙，“她死就死了，临死前还要揭开那个千古之谜，简直就是我们的灾星！”

“但却是狼王的福星，”西门紫龙皱了皱眉，“我现在最担心的问题有两个，一是咱们能否夺下血寒玉，二是除了血寒玉，世间是否真的没有了其他的解毒之法。”

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重新沉默。第二点暂时是顾不得了，至于第一点……就看上天是不是眷顾了！

众人各怀心思的等待中，晨曦终于降临。简单地吃了些东西，苏天蔻等人早已收拾好一切，只等进入陵墓。

好在蓝月白也明白他们的心情，早已走到石门前仔细地看了起来。石门上雕刻的花纹异常繁复，包括云纹、水纹等等，更有象征帝后无上权威的龙凤，栩栩如生，巧夺天工。

“难怪蓝阁主说白天都容易看错，果然不假，”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这花纹千回百绕，看久了都觉得眼晕。”

蓝月白微微一笑：“王妃只管放心，两百年前打开顺元帝陵的那位阁主在手札中详细记载了开启这扇石门的方法，花纹虽繁复，对我们来说却无丝毫阻碍。”

说着，他已顺着纹路依次按下了几个地方，接着又在别的地方敲敲打打了半天，最后对准一条飞龙的龙眼用力一按：“大家退后，石门马上就要开了！”

众人依言退后了些，只听一阵“吱嘎噶、吱嘎噶”的声音传来，原本紧闭的石门果然慢慢往旁边移去，一个乌黑的洞口呈现在眼前！

“王妃退后！”狼燕本能地挡在端木琉璃面前，“小心门内有机关！”

在陵墓的入口处设置凶险的机关几乎是必然的选择，也是防盗的必要手段。然而蓝月白却微笑摇头：“姑娘不必担心，如果门内有机关，我怎会不提醒各位注意？”

倒也是。狼燕挠挠头，故意满脸若无其事：“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蓝月白也不与她计较，接着说道：“王妃，之前我已进去好几次，并按照阁主手札上的记载关闭了所有的机关，所以请各位燃起火把，随我进去便是。”

端木琉璃点头，吩咐所有隐卫点燃火把入内。等众人全部进了墓道，蓝月白才启动机关将石门重新关闭，并随口解释了一句：“如今这石门已只能从里面开启，即便有人知道方法，也无法从外面打开。”

端木琉璃点头，与他并肩一起顺着长长的墓道向前走着。墓道的上下左右四面都是平滑如镜的巨石，彼此之间严丝合缝，居然一粒黄沙都看不到。处身其中，任谁都难以相信外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沙漠！

看到这一幕，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如此浩大的工程，还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顺元帝一生虽勤政爱民，却也有好大喜功之嫌。”

“这自来就是帝王的通病，顺元帝虽然是个好皇帝，却也不能免俗。”蓝月白微笑，“王妃请看，顺元帝的墓道共有8个过洞，9个天井，10个小龛，最后是墓室，全长约四十丈左右。”

左右两侧的石壁上雕刻着城墙、楼阙、宫城等等，显然象征着帝王都城和宫殿的景象。各天井的两壁也绘有彩画，大多为花鸟、仕女图，艳丽繁复，令人叹为观止。而这些，无疑就是顺元帝时代的缩影。

很快来到了主墓室前，蓝月白启动机关打开石门，众人依次而入。这座墓室宽敞之极，目测看来有五丈见方，面积少说也有两百平米左右！只是墓室之中显得有些空荡，除了那巨大的棺椁，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

看了蓝月白一眼，端木琉璃不由一笑：“拿得还真干净。”

蓝月白呵呵一笑：“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进来了，自然不能放过任何值钱的东西，否则就算阁主愿意，阁中弟子也不答应。不过咱们历来有祖训：棺椁中的陪葬品虽然可以拿，但不得破坏墓主人的尸骸，拿走东西之后必须重新整理好一切，好令其安息。”

你连人家的坟都刨了，棺材也打开翻了个够，还指望人家安息？

端木琉璃深深地不敢苟同，却并未多说，只是看了看那边的棺椁：“棺材你打开过？”

“不是我，是我的先祖。”蓝月白摇头又点头，“不过棺材的确已打开过，里面的陪葬品都已取走，除了两具尸骸别无他物。虽然已经过去两千多年，肉身早已腐烂，不过骸骨还十分完整。”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我的意思是说，棺材你重新打开过吗？血寒玉会不会就在棺中？”

“这一点我也想到了，”蓝月白点了点头，“所以我也曾几次打开棺材，里里外外找了好几次，却都没有任何发现。想必是还有什么机关没有找到也说不定。”

端木琉璃沉吟着，突然眼睛一亮：“啊！线路图！”

说着，她立刻取出那幅从琉璃球内描摹出来的线路图，就着火光仔细看了起来。蓝月白也侧头看去，一边与墓室中的格局相对照：“这线路图似乎有些奇怪，至少我一直没能看懂它在指示些什么。”

端木琉璃一边四处逡巡一边问道：“蓝阁主，你早就知道那琉璃球来自这座皇陵，为何不直接来这里找血寒玉？”

蓝月白苦笑摇头：“首先，打不开琉璃球，我根本不知道那惊喜究竟是什么，更不知道它究竟在不在这皇陵之中。其次，查到所谓的惊喜就是血寒玉是最近的事，之后我便去邀你同行了。根据史料记载，血寒玉自作为随葬品进入墓穴之后，便再也没有在世间出现过，也就是说，它应该还在这皇陵之中。”

这一点与楚凌云当日所说的吻合。端木琉璃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蓝阁主，其实这线路图并不奇怪，只是欠缺一个起点，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将图上这个起点与这墓室中的某一处对应起来，其他的应该就比较容易了！”

蓝月白点头：“有道理，那么该如何对应呢？”

端木琉璃苦笑：“不知道。横竖大家手中都有一份这样的线路图，分开找吧。”

众人点头，先将火把固定在一旁，接着各自取出线路图四处寻找起来。端木琉璃一边在墓室中慢慢地来回溜达，一边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这墓室内部是平滑的石板构成，如墓道内一样严丝合缝，相邻两块石板之间的缝隙只怕连针尖都插不进去。四周的墙壁和顶上都雕满了佛教内容的装饰，每面墙上都雕有一座菩萨立像，他们头上戴有莲花瓣的佛冠，肩上披着飘舞的长巾，双手还掐着西蕃莲。下身穿着长裙，腰上系着长长的垂珠菊花，立在出水的芙蓉花上，面目脉脉含情，体态轻盈端庄，在高起的雕像周围装饰着浅浮雕的卷草纹。

每座菩萨立像的旁边，都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一团团类似花纹的图案，端木琉璃一眼便看出那是大威帝国的古文字，根据四周的图像来看，应该是一些经文。

抬头看去，顶部刻有一朵巨大的佛花，花心由佛像和经文组成，外圈有数个花瓣。所有这些菩萨像、经文、装饰图案都妥贴地安置在墓室的墙上、顶上，布局紧凑，雕刻细腻，俨然成了一座地下佛堂。

史料记载，顺元帝潇正崇一贯崇尚佛教，在位时便大兴佛教建筑，想不到墓室之中也充斥着如此浓厚的佛教氛围。只是雕出这些画像和文字还不知费了多少功夫，如今根本无法想象。

摇了摇头，端木琉璃只觉得因为仰头看顶上的图案太久，脖子已经有些发酸。就在她打算低下头继续查找线索时，目光却陡然一凝……

顶上那朵佛花的花心是由佛像和经文组成，虽然同样是大威帝国的古文字，她却突然认出那些经文的第一个字居然是“天！”

当日她在那琉璃球内发现了一些奇怪的图案，猜到那是某一种古文字，便让楚凌云拿给通天阁进行研究。不久之后消息反馈回来，证实那种文字来自大威帝国，翻译过来便是“天、方、功、圆”等十几个字！

除此之外，每个字的旁边还有一个凸起的圆点，那根来回盘绕的线正是由这些圆点连在一起的！换句话说，是不是只要找到琉璃球内那十几个字的位置，便会有所收获？

一念及此，端木琉璃兴奋不已，但因并不确定这个判断是否正确，她暂时没有声张，沉住气继续看了下去。看到这个花心中的“天”字，她又低头对照了一下手中的线路图，顺着那根线的指引拐来拐去，片刻后果然在下一个指定的位置看到了那个“方”字！

太好了！如此看来，这个思路是正确的！

克制着兴奋的心情，她继续往下看，发现那根线虽然不停地来回盘绕，但若看直线距离，是慢慢往东边移动的。等她顺利找到那个“圆”字，已经离开了花心，开始向东面的墙壁上延伸！

也就是说，这线路图的起点居然在众人的头顶，然后一路向下，若无意外，终点应该就是血寒玉的所在！

一面紧盯着东面墙壁上的经文，继续寻找线路图上的文字，端木琉璃早已不知不觉地绕过巨大的棺椁走到了墙壁前。墙壁与棺椁之间大约有三尺距离，容纳纤细的她绰绰有余。

早已注意到她的动作，狼燕不由低声问道：“苏小姐，王妃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一定是。”苏天蔻悄声回应，“你看她一直盯着墙壁看个不停，说不定已经找到血寒玉了！”

“真的？”狼燕大喜，“那我们快过去看看吧！”

苏天蔻点头，两人立刻迈步奔了过去，苏天蔻更是迫不及待地开口：“琉璃，有什么线索？”

端木琉璃眉头微皱，眼眸却闪闪地发出微光：本以为线路图的终点就是血寒玉的所在，而如今的状况是，那根线已经延伸到了棺椁上，却依然没有抵达终点！

略一沉吟，她开口说道：“蓝阁主，棺椁是不是直接打开就可以？”

蓝月白也早已靠了过来，点头说道：“棺盖上原本也有数道凶险万分的机关，不过也早已被我的先祖破坏，只要力气够大，便可直接将棺盖推到一旁。”

端木琉璃点头：“天宁，叫人打开棺盖！”

苏天宁答应一声，命一众隐卫照命令行事。蓝月白抿了抿唇，颇有些不解：“王妃认为血寒玉在棺椁中？可是我已找了好几次……对了！莫非棺椁上有夹层？”

这棺椁乃是用坚硬无比的青石铸成，要想造出夹层自然并不容易。不过这总算是一种思路，端木琉璃点头说道：“这我倒没有想到，不过也不无可能，打开看看再说。”

说话间，隐卫已将沉重的棺盖缓缓推在了一旁，还好不久之前刚刚被蓝月白的人打开过，是以并没有太浓烈的气味散发出来。

前世身为法医特工，端木琉璃自然不怵头看到尸体，早已迈步靠了过去，低下头仔细地看着。

诚如蓝月白所说，所有陪葬品都已被天上阁的人取走，棺内已只剩两副骨架。不过他们也恪守祖训，尽量不破坏墓主人的尸骸，两副骨架基本保持着原样，没有明显的移动痕迹。

然而看到这两副骨架，端木琉璃却不由愣了一下，脱口说道：“怎么会这样？”

众人闻言都吃了一惊，蓝月白忙追问了一句：“王妃，怎么了？”

面对众人好奇的目光，端木琉璃挑了挑唇角：“这两个人，都是女子。”

片刻的静寂之后，众人齐声惊呼：“怎么可能？”

是啊，怎么可能？顺元帝的陵墓之中自然应该有顺元帝的尸体，就算是两个人，也应该是一帝一后才对，怎么会是两个女子？

“王妃，您看错了吧？”狼燕盯着两副骨架看来看去，“还有，您凭什么说是两个女子？”

“就凭我医术还不错。”端木琉璃懒得多做解释，“总之这棺椁之中必有古怪，我想天上阁并没有找到顺元帝真正的墓室或者是棺椁！”

这一点并不奇怪。为了防止盗墓贼破坏自己的尸体，搅扰自己的安息，不少帝王也曾用过这个法子，将自己的棺椁或者墓室隐藏在更秘密的地方，好躲过一劫。

蓝月白闻言，脸上的神情自是变得有些奇怪，却也带着一抹恍然：“当初我的先祖打开这棺椁时，发现随葬品丰富之程度令人叹为观止，完全符合顺元帝的身份。王妃的意思是说，顺元帝是故意这样做，好让我们相信这就是他的棺椁？”

端木琉璃点头：“不错，正是如此。普通人只要看到棺中有两具尸骸，便会想当然地认为这就是顺元帝和他的皇后，再加上随葬品完全是按照帝王的规格准备的，自然就不会再去寻找其他的棺椁了。”

蓝月白抿了抿唇，上下左右四处看了看：“那么顺元帝的棺椁究竟在何处？会不会根本不在这个墓室之中？”

“很难说。”端木琉璃摇头，“不过我想应该不至于，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在沙漠之中建了这陵墓，死后应该会长眠于此。所以我猜，最大的可能是这墓室之中另有机关，大家再找找。”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心中不自觉地掠过同一个念头：既然如此，顺元帝真正的棺椁之中会不会有更值钱的宝贝？还有，血寒玉会不会就在他的棺椁之中？

不自觉地有些兴奋起来，众人立刻围着棺椁来回查看，有的更在上面敲敲打打，看是否果真有夹层。

蓝月白及苏天宁等人则更多地关注四周的墙壁及脚下的地面。既然这墓室之中另有机关，会不会在某一面墙的后面或者是某块地板的下面另有墓室呢？当下众人各自忙碌，一边敲打一边凝神静听，个个神情专注。

端木琉璃依然仔细地观察着棺中的一切。两副骨架自然是没有什么看头的，让她尤其兴奋的是，石棺的内壁上也用古文字刻着一些经文，与墙壁上的经文通过那线路图连在了一起，也就是说，这是一根完整的链条，关键就看终点究竟在何处！

而石棺内壁上的第一个字，翻译过来是“进”，就是说让我进去？右手在石棺上一按，她已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棺中。好在棺中的空间十分宽敞，虽然加了她一个大活人，却依然绰绰有余，行走之时还不至于踩到那两副骨架。

“王妃的胆子真大，”狼燕不由叹了口气，“那是棺材，又不是琅王府的浴池，她居然就这么跳进去了？”

苏天蔻忍不住失笑：“琉璃的胆子一向都是这么大的，你现在才知道吗？”

狼燕嘿嘿一笑，继续在墙壁上敲打。

“王妃？”蓝月白也发现了端木琉璃举动，“你怎么进去了？”

端木琉璃指了指：“因为这里有个‘进’字。”

蓝月白登时满脸匪夷所思：“让你进你就进？要不要这么听话？万一里面有什么机关……”

“不会的，”端木琉璃一脸无辜，“他见我这么听话，哪好意思再用机关对付我？说不定会给我些意外惊喜。”

蓝月白愕然：什么理论这是？

端木琉璃心无旁骛，一点一点地顺着线路图寻找着那些古文字，终于发现这根线的终点就在两副骨架中间，是一个成人眼珠大小的圆点，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古文字，翻译过来是“按”。

按？按下去？

仿佛鬼使神差，端木琉璃蹲下了身，居然毫不犹豫地一指按在了那个圆点上！不等她反应过来，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原本平整光滑的棺底居然像推拉门一般往两边拉开，露出了一个大黑洞！紧跟着脚下一空，整个身体已猛地坠了下去！

糟了！启动机关了！

端木琉璃虽惊不乱，立刻就要甩出隐形钢丝自救，然而与此同时，那两块石板已砰的对接在一起，瞬间恢复了原样！

这几声巨响瞬间惊动了所有人，片刻之后，居然是蓝月白首先反应过来，闪电般掠到近前定睛一看，脸色早已大变：“王妃不见了！”

苏天宁等人随后赶到，看到面前的一幕登时傻了眼，跟着冷汗涔涔：来之前东陵孤云千叮咛万嘱咐，要他们务必看好王妃，可是如今，他们居然把人看没了？这回去还有命吗？

“王妃！”狼燕反应过来之后一声尖叫，腾地就要跳进去。苏天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莫慌！先看清楚再说！”

其实有什么好看的？如今棺中才真正是空空如也了！因为消失的不仅仅是端木琉璃，就连那两副骨架也不见了踪影！

“依我看，这石棺底下一定有密室之类，”蓝月白脸色苍白地开口，竟像是比苏天宁等人还要紧张，“大家快找找，只要找到机关，便可以把王妃救出来了！”

众人闻言立刻点头，纷纷在棺中找了起来。狼燕已经双眼含泪，一边找一边咬牙开口：“蓝阁主，你不是说墓室中所有的机关都已关闭了吗？这是怎么回事？”

“对不起。”蓝月白轻声开口，“我们一直以为这就是顺元帝的棺椁，便以为已将这墓室的秘密全部揭开了，谁知……”

狼燕还要指责什么，苏天宁已一抬手阻止了她：“狼燕，不得对蓝阁主无礼，这并非他的错！”

狼燕这才恨恨地住口，暗中祈祷着：王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否则咱们都活不成不说，关键是王爷体内的剧毒也解不了了！

“你们看，会不会是这个？”蓝月白突然指着那个圆点叫了起来，“大家都退后，我来试试！”

“我来吧！”苏天宁想要上前，“陷入机关的毕竟是王妃，我……”

“是我害了王妃，还是我来！”

不等他说完，蓝月白便打断了他，同时跳入棺中对准那个圆点用力按了下去！这一瞬间，众人都不由浑身一紧，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然而等了片刻，却什么都没有，棺底依然平滑如镜，连一丝裂缝都没有！难道机关只开启一次便失灵了？

蓝月白擦了把冷汗，轻轻咬牙：“再找找，一定可以找到的！”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越发冷汗如瀑：王妃，你不要吓我们……

端木琉璃如今顾不得吓别人，因为她自己也吓得不轻。

头顶光线突然消失的一瞬间，她脑中掠过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完蛋！不会就此一命呜呼，然后就此穿越回去吧？

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随着通的一声闷响，她已经落到了实地上，摔得好不疼痛！眼前一团漆黑，没有一丝声音，静得令人毛骨悚然！

慢慢站起身，她掏出怀中的火折子点燃，一团昏黄的光随即氤氲开来，她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像是一个密室。空气不知是从什么地方透进来的，虽然稀薄了些，却可以维持基本的需要。

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她意外地看到旁边的石壁上有一些孔洞，里面居然放着数盏油灯！举起火折子过去照了照，她随即惊奇地瞪大了眼睛：两千年了，灯里居然还有油！

顾不上多想，端木琉璃用火折子将所有的油灯全部点燃，光线终于亮了起来，已足以看清密室内的一切。熄灭火折子转过身，她登时一声惊呼，脚底下连连后退了好几步，直到后背通的一声撞上石壁才停了下来！

不同于普通的墓室，这间密室看起来更像一个活人居住的地方！其内的一切都是按照帝王的寝宫布置的，靠墙的地方摆放着一张大床，三四个人并排躺在上面都绰绰有余。床头一侧摆着梳妆台，再往旁边则是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陈设尽管并不复杂，用料也只是坚硬的青石，却依然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皇家气势！

而这些并不是令端木琉璃惊叫出声的原因，真正让她吃惊的是正对门的椅子上居然坐着一个长髯飘飘的男子，正对着她微微地笑着！

毕竟是来自现代社会的法医特工，最初的恐惧过去之后，端木琉璃很快便镇定下来，这才仔细看了几眼。

可以肯定那男子已是个死人，而且已是耄耋之年，是以须发皆白，是个垂垂老者。但从他那身金碧辉煌的龙袍来看，应该就是这座陵墓的主人，顺元帝潇正崇！

果然，她方才的猜测是正确的，外面棺椁中的两具尸骨只是为了迷惑盗墓者，这里才是潇正崇真正的安息之处！

可他明明已经死了两千多年，为何看起来还栩栩如生，仿佛活的一样？难道这也是一具千年不腐的古尸？

确定面前是个死人，端木琉璃越发镇定，半丝恐惧之意都没有了。潇正崇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莫非血寒玉就在那盒子里？

端木琉璃一阵激动，立刻就想打开盒子看个究竟。然而刚刚迈出了一步，她却感到脚下有些异常，低头一看才发现面前的地上居然刻着大量字迹，尤其令人惊奇的是，那些字迹居然是用两种文字写成，每个大威帝国的古文字下面都有另一种文字，竟是在秦朝通行的小篆，宛如今天的中英双语书籍！

这太不可思议了！在这片玄冰大陆，居然会出现中原的文字？

大威帝国的古文字端木琉璃虽然不认识，小篆却难不倒她。顾不得惊奇，她立刻仔细辨认起来。

“吾潇正崇……”

果然是那位千古一帝。端木琉璃抬头看了那老人一眼，禁不住一声叹息。

“无论你是谁，既然能够来到此处，便说明你已破解了吾留下的谜团，琉璃球内的惊喜将属于你！而且吾深信，若非正直、善良、聪慧之人，根本寻不到此处，宝物交给你，也算顺应天意。”

原来那千古之谜正是来自潇正崇，他还真有闲心。只不过聪慧自然不可少，但他凭什么说能找到这里的人都是正直善良的？

“你既来此，想必吾的皇后与贵妃也都已落入此中了吧？若是如此，烦请先将我等三人都移到床榻之上，助我等实现生同衾、死同穴的誓言，反之，也请务必将吾移到榻上躺好，吾已坐了很久很久，着实累坏了！如此，盒中宝物便归你所有，吾先行谢过！”

外面棺椁中的两具骸骨果然都是女子，而且若是在猝不及防之下，棺底的石板一旦抽走，骸骨肯定会落入此中。看来当年潇正崇虽然不知道此处什么时候才会被人发现，但已将这一切都计算好了，不愧为千古一帝。

叹了口气，端木琉璃立刻上前绕到潇正崇的身后，双手穿过他的腋下将他半拖半抱地从椅子上挪开，慢慢走到了榻前，并小心地放了上去，接着将他的龙袍王冠都整理得一丝不乱，这才打算着手去收拾那两位后妃的骸骨。

然而就在她直起身子的一瞬间，却骤然发现潇正崇原本鲜活如生的肌肉正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干瘪下去，不过眨眼之间，已只剩下了一具骸骨，与那两位后妃一模一样！

“啊！这……”

端木琉璃大吃一惊，以为自己方才的操作有什么问题，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缓过一口气，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定方才一切都是照潇正崇的吩咐做的，并没有冒犯之处。也就是说，这一定是必然现象，并非她的责任。

擦了把冷汗，她将两个女子的骸骨收拾了一下。跌落下来之后已经混在一起，她只能凭借一些细微的特征尽量还原属于各人的部分。楚凌云若是看到她拿着大大小小的人骨头全神贯注地摆来摆去的样子，定会吓得抱头鼠窜：这个被他娶回来的王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费了好大的功夫，终于将两人的骸骨原样摆好，并分别放置在了潇正崇的左右两边，让他继续享受左拥右抱的甜蜜。

做完这一切，她直起身子想了想，又跪在床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口中念念有词：“皇上，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小女此举乃是为了救夫命，实属无奈，若有冒犯之处，还请千万海涵！

无论如何死者为大，她虽然并非这个世界的人，对死者给予一份起码的尊敬还是极有必要的。

然而这一叩头不要紧，她突然发现床前的地上居然也刻着几行大威帝国古文字和小篆混在一起的字迹：”哈哈！吾没有说错吧？你若非善良正直之人，绝对不会有耐心将吾等三人移到此处，更不会给吾等叩头，也就绝不会发现这些字！如此，吾等也可安心堕入轮回了！否则让这稀世之宝永远沉睡，又岂是吾所愿？当然，你若不曾满足吾这唯一的心愿，吾保证你一定会后悔！“

端木琉璃愣住，片刻后一声苦笑：”皇上英明！“

不过话虽如此，如果来人什么也不管，直接拿了盒子就走，你岂不是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站起身，她终于来到桌前，慢慢把手伸向了那个盒子。虽然潇正崇并未说明盒子里的宝物究竟是什么，但若无意外，应该就是血寒玉无疑，因为那个盒子周围，始终围绕着一层纯白的雾气，如梦似幻。

而这，正是楚凌云之前在密信中提及的、血寒玉独有的特征！

原来凡是身上藏有血寒玉之人，周身上下必定会萦绕着这种纯白的雾气，无论穿上多厚的衣服都遮掩不住！对于鬼面人那种真正的行家来说，一眼便可分辨出雾气的真假，若是企图用内功或是其他手段造假，万万瞒不过他的眼睛！

不只是衣物，其他材质的包裹物……诸如木、铁、金、银、玉等也无法将这种雾气遮掩住，如同盒子此刻这个样子。

唯一能够掩盖雾气的，便是沙土！换句话说，只要将血寒玉埋在土层下超过一丈的距离，雾气便无法透出地面，否则只怕早就被盗墓者挖走了，怎会在顺元帝陵一睡两千年？

方才那石棺距离这个盒子远远超过一丈，当年天上阁的人才没有发现其中的玄机，直到今日终于被端木琉璃拔得头筹。

不过纵然知道掩盖雾气的法子，他们依然无法直接带走血寒玉：试问如何将那么多沙土带在身上，好营造出足够的距离？即便能够，旁人岂不是也可以一眼看出蹊跷？

此时，盒子已静静地出现在她的手中。那盒子通体漆黑，看材质应该是用墨玉雕刻而成，黑如纯漆，细如羊脂，堪称极品。轻轻试了试，盒子并未上锁，很容易就能打开。

定了定神，端木琉璃终于慢慢打开了盒子。潇正崇倒也说话算话，并未在盒子里放置任何机关，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千呼万唤始出来的”血寒玉“！

此玉通体血红，整体造型宛如一朵莲花，上面雕刻着精美绝伦的花纹，令每一朵花瓣都似乎在轻轻地摇曳。盒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气铺面而来，令她激灵灵地打了个寒颤！

这血寒玉如此巧夺天工，端木琉璃不由暗中赞叹，慢慢将其拿了起来。谁知紧跟着便发现盒中还有一层，而在下层那个心形的凹槽里，静静地放置着一个鸽蛋大小、宛如水晶的淡蓝色珠子，晶莹剔透，在烛光的照耀下说不出的璀璨夺目！

”这是什么宝贝？“端木琉璃不由自言自语，将血寒玉放在桌子上之后伸手去拿，”怎么看着比血寒玉还要值钱的样子？会不会比血寒玉更能解毒？“

刚刚拿起的一瞬间，那珠子原本只是静静地躺在她的手心。然而片刻之后，它却突然轻轻颤了几下，紧跟着华光四射，骤然爆发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耀人眼目！

不等端木琉璃因为无法忍受那阵强光而闭眼，光芒便骤然消失，那诡异的珠子竟然变成了蓝色的水珠，倏地浸入了她的手心，眨眼消失无踪！一股森森凉意沿着手心扩散开来，刹那间传遍全身。一瞬间，她感到周身说不出的清凉舒适，仿佛刚刚洗髓伐骨，获得了重生！

愣愣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端木琉璃暗呼糟糕：皇上，那是什么玩意儿？你可不要坑我啊！不会是什么剧毒吧？凌云体内的寒毒发作之时，岂不也是感到周身寒冷？

不过即便如此也来不及了，她的手心已毫无异常，令她甚至怀疑方才的一幕不过是幻觉，自始至终她根本没有看到什么蓝色珠子！

无奈之下，她只得暂时将此事放在一旁。既然血寒玉已经到手，还是赶紧带回去给凌云解毒要紧。

将血寒玉放回盒中并装入挎包，她开始四处寻找出口。潇正崇既然设下这些局，而且她已全部照他的吩咐做了，他应该不会将自己困死在这里。

想起方才从石棺中落下掉在了桌旁，她围着桌子转了一圈，果然发现方才放着盒子的地方刻着一个字：敲。

微微一笑，她回头看了看顺元帝等三人的骸骨：”多谢皇上，愿您安息，再见！“

回过头，她对准那个字用力一敲，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头顶原本严丝合缝的石板已经向两边分开，露出了一条可容两人出入的窄缝！看方位，正是方才她掉落的石棺底！

而此时，墓室中早已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端木琉璃突然消失，狼燕等人立刻吓得魂飞魄散，立马寻找机关，想要将她救出来。蓝月白虽然看到了那个凸起，按下去之后却没有任何反应，不由咬牙说道：”两种可能，第一，机关启动一次之后便会失效。第二，机关只能从里面开启。“

众人的冷汗刷的流了下来，仿佛已经看到了狼王那双碧森森的眼眸，正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再找找！“苏天宁沉住气擦了把冷汗，”或许还有其他机关，快！“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散开，围着石棺一寸寸、一分分地找着。不知过了多久，狼燕突然带着哭腔开口：”什么都没有！怎么办？这下死定了！“

苏天宁的脸色也有些发白：”血寒玉找不到倒是小事，王妃若真的救不出来，大家的确就死定了！“

苏天蔻一哆嗦，忍不住咬牙：”早知如此，还不如掉下去的是我！“

”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蓝月白有些烦躁地哼了一声，依然趴在石棺上仔细地寻找着，”还是继续找吧！“

或许是受了狼燕的影响，苏天蔻对蓝月白的态度也不如先前那般温和，此刻更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淡然说道：”蓝阁主对王妃倒真是关心，多谢了！“

蓝月白不答，也不回头，仿佛根本不曾听到。狼燕见状心中有气，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苏姑娘，您这么说就不对了。王妃是咱们琅王府的人，自该由琅王的人关心，何须旁人多事？“

蓝月白唇线一凝，眸中掠过一丝冷意。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苏天宁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隔开了两人，含笑说道：”狼燕，蓝阁主也是一番好意，你这么说才不对。你若再对蓝阁主无礼，我可就不客气了！“

狼燕颇有些不服，幸好苏天宁及时向她使了个眼色，她才不甘不愿地转过头，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王妃啊王妃！您一定不会有事的，王爷还在等您回去，好一亲芳泽呢！您快出来吧……“

”吧“字还未完全落地，轰隆一声巨响已经传入众人耳中。旁人都是一呆，本就趴在石棺上的蓝月白已经惊喜万分地大叫了一声：”王妃？“

短暂的静寂之后，所有人呼啦一声窜了过来，瞬间围在了石棺周围。定睛一看，石棺底部已经打开，下面站着一个纤细的人影，不是端木琉璃是谁？

”真的是王妃！“狼燕首先大叫起来，兴奋得满脸通红，”王妃你没事吧？王妃！“

”王妃！快上来！你没事太好了！“

”王妃！“

”王妃……“

一片叫嚷声中，端木琉璃的声音无比清晰地传来：”我没事！快拉我上去！“

那么高的距离，她若是会轻功就好了，跺跺脚就可以飞上来。身为现代人，这个弱点有时还真的挺麻烦。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蓝月白已说声”我来“，瞬间落在了端木琉璃面前，并不由分说搂住她的纤纤细腰，毫不费力地飞身而起，穿过石棺底部落在了地面上，这才放开手微微一笑：”谢天谢地，你总算平安无事！“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多谢。“

不等他们站稳脚步，苏天宁等人已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嚷嚷着：”太好了！王妃果然没事！“

”就是！吓死我们了！“

”可不？到处找不到你，就差以死谢罪了！“

一片嘈杂声中，苏天蔻最关心的显然另有其他，早已忙不迭地问道：”王妃，你是不是找到血寒玉了？瞧你满脸笑容，应该有好消息吧？“

端木琉璃转头看着她，眼底深处迅速掠过一抹隐隐的复杂，面上却依然微笑如常。不过不等她开口，蓝月白已呵呵一笑：”有没有好消息，一看便知，大家不会没有看到王妃周围的白色雾气吧？“

经他一提醒，只顾为端木琉璃平安归来而高兴的众人才万分讶然地注意到，端木琉璃的周身果然有一层白雾在缓缓流转，越发将气质高贵的她衬托得宛如立在云端的仙子，那么可望而不可即！

”嗯，还是蓝阁主厉害。“端木琉璃微笑点头，”血寒玉就在下面的密室中……“

说着，她将下面的一切简单讲述了一遍，只是略过了蓝色珠子一节。此事毕竟太过诡异，说也无用。

众人闻言又是惊讶又是好奇，既佩服潇正崇的心思缜密，更佩服端木琉璃的心性高洁，居然真的愿意替他们收拾骸骨。除了她之外，只怕再没人有那份闲心吧？

不过狼燕倒是有些好奇，挠着头说道：”不过王妃，顺元帝已经死了，就算旁人拿了血寒玉就走，他不是照样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起先也这样想。“端木琉璃笑笑，”不过潇正崇留下了一句话，说我若不曾满足他唯一的心愿，将他和他的皇后、贵妃放到一起，他保证我一定会后悔。“

”后悔？“狼燕愣了一下，”能怎样后悔？他已经死了，难道还能化为厉鬼去找拿走血寒玉的人报仇？“

来自现代社会，端木琉璃自然知道这绝不可能：”我想他应该留有厉害的后着，而并非危言耸听……无所谓，我已满足了他的心愿，不怕。“

众人点头称是，暗道一句小命总算暂时保住，不必承受狼王的冲天一怒。更重要的是血寒玉也已经到手，折磨王爷好几年的寒毒终于可以解掉了！

苏天蔻难掩满心的兴奋和喜悦，更有一丝含义不明的急切：”王妃说的是，既然血寒玉已经到手，我们还是立刻离开，以免夜长梦多！“

众人点头，立刻收拾齐整离开了墓室。眼看着就要走到入口，蓝月白突然脚步一顿：”王妃，外面不知有多少人在等着抢夺血寒玉，可有法子掩盖这白色雾气？“

”法子倒是想了一个。“端木琉璃点头，略一沉吟之后淡然一笑，”附耳过来。“

见她对自己如此信任，蓝月白眼中掠过一丝暖意，立刻靠了过去。端木琉璃在他耳边如此这般低语一番，末了低声问道：”明白了？“

”嗯！“蓝月白点头，眼眸却微微一闪，”不知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你肯相让血寒玉，我已十分感激，照理不该再麻烦你。“端木琉璃微笑，”不过蓝阁主若肯配合一下，成功的可能性将更大。“

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好，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说吧，需要我做什么？“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扬声说道：”大家都过来！“

众人点头靠近，她如此这般地低语了几句：”明白了吗？我们请蓝阁主帮忙，更容易骗过那些人！“

众人点头称是，蓝月白更是连连点头，看着端木琉璃如今的样子微笑：”我记得是狼燕姑娘帮王妃易的容吧？基本上是天衣无缝的，我想……你就变成天上阁的‘刘堂主’吧，大家记住了？“

众人齐齐点头，均觉十分有趣：”记住了！刘堂主！“

”刘堂主，嘻嘻！好好玩！“狼燕更是笑得花枝乱颤，”自诈死之后，王妃就被我易容成了如今的样子，不能以原本的花容月貌示人，真是暴殄天物啊！“

端木琉璃微笑：”容貌不过一副皮囊，有什么关系？我们走吧！“

一路来到入口，蓝月白上前启动机关打开墓门，阳光瞬间铺洒进来，才发现此时已过午时，日头正渐渐往西边的地平线移动。

自然，这并非重点，重点是陵墓周围十几丈开外原本空无一人，只有漫漫黄沙，如今却已站满了蒙面的黑衣人，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头，仿佛瞬间在一片金黄的沙地上铺上了一层黑色的地毯！

端木琉璃与蓝月白对视一眼，各自微微冷笑：很好，果然来了！

同样黑巾蒙面的三国太子站在人前，六道目光早已盯紧了白雾萦绕的端木琉璃。西门紫龙冷笑一声，首先开口：”朋友，咱们已经等候多时了！交出血寒玉，咱们自会放你们离开，否则你们也是插翅难逃！“

蓝月白上前一步，淡然开口：”蓝某还以为此次行动已经足够隐秘，却想不到原来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知各位是哪一路的朋友，要来抢天上阁的生意？“

西门紫龙故意一声冷笑：”原来是蓝阁主，难怪在下看着有些面熟。咱们并非要抢天上阁的生意，只是的确急需血寒玉救命，还请蓝阁主割爱，在下等感激不尽！“

蓝月白一声冷哼，眼中掠过一抹锐利：”阁下若果真需要血寒玉，为何不自己去找？等着捡现成的不太地道吧？蓝某还指望拿这血寒玉做一笔大买卖，请恕蓝某帮不上忙，告辞！走！“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跟着蓝月白往东南方突围。西门紫龙哪里肯放，立刻大喝一声”上“，众人已各自挥舞着刀剑，潮水一般蜂拥而来，双方瞬间混战在了一起！”

谁知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突然一声尖叫：“啊！救命啊！”

众人闻声回头，才发现她大半个身子已经陷入了流沙之中，正挥舞着双手拼命挣扎尖叫：“救命啊！救命！”

“不好！是流沙坑！”蓝月白脸色大变，立刻就要扑过去抢救，怎奈何周围的人实在太多，他根本脱不开身，只得扬声大叫，“来人！快把刘堂主救出来！快！”

“救命啊！”端木琉璃还在尖声大叫，同时拼尽全力挣扎着，身体却越陷越快，眨眼间黄沙已没过头顶，只露出两只手在沙面上，“救……唔……”

其余人大惊失色，各自狠命杀退面前的敌人扑了过来，纷纷大叫不止：“堂主小心！”

一片尖叫声中，却有人的动作比他们更快！就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一道黑色的人影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射了过来，抢在所有人前面刷的抓向了端木琉璃的手！

只可惜，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流沙，等他掠到近前，也只是勉强握住了端木琉璃中指的指尖！不等他用力向上提拉，便觉手上突然一空，端木琉璃已彻底陷入流沙之中，消失无踪！

黑衣人怒不可遏，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怒意，紧跟着狠狠一掌击在了地上，瞬间激起了漫天的黄沙！

“不要！堂主！”

“堂主……”

其余人这才尖叫着扑到近前，徒劳地拼命挖着沙子，但见沙尘飞扬，模糊了众人的视线！

三国太子见状也有些傻眼，都将目光移向了那黑衣人，无声地征询着他的意见。黑衣人眼中冷芒闪烁，片刻后咬牙厉喝：“挖！尽一切可能把血寒玉挖出来！”

三人点头答应，挥手命人就地挖掘。谁知就在此时，蓝月白反而一声厉喝：“天上阁弟子听令：立刻退到我身后！”

“是！”

众人齐声答应，紧跟着刷刷几下退到了一旁，只留一众黑衣人用力挖掘。西门紫龙愣了一下，继而一声冷笑：“蓝阁主这是何意？好歹是天上阁的弟子，难道你要见死不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2章

蓝月白冷冷地看着他，淡然开口：“陷入流沙坑的人不可能生还，连尸体都挖不出来！蓝某要这血寒玉只不过是为了做笔生意，既然拿不到，大不了生意不做了，怎能为了它再让其他弟子去冒生命危险？何况若不是你们不讲道义出手抢夺，刘堂主怎会陷入流沙坑？”

西门主！你冷静一些，我并无恶意！”

蓝月白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却好在并没有任何冒犯之举。片刻后，他有些痛苦地闭了闭眼：“你放心，我只是给你下了一种药，虽然可以令你浑身无力，却不会造成任何伤害。”

端木琉璃迅速恢复冷静：“你的目的呢？除了血寒玉，我瞧不出还有什么值得你如此费尽心机。”

蓝月白沉默片刻，重新睁开眼睛痴痴地看着她：“我是为了什么，你不知道吗？虽然知道你已是琅王妃，每次面对你的时候我依然无法自制，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端木琉璃点头：“但我以为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知道，我只是做不到。”蓝月白抿唇，片刻后轻声一叹，“你一定奇怪，世间女子千千万万，王妃虽容颜倾城，却也并非天下仅有，我为何对你如此不能自制？”

端木琉璃沉住气，尽力让他的情绪保持平稳：“确实有些奇怪，世人皆知蓝阁主从不近女色，甚至一度传言你有断袖之好。”

“哪里来的断袖之好？”蓝月白忍不住苦笑，“只不过是曾经沧海难为水罢了！”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绢轻轻展开，正是之前在陶然居他曾经打开过的画像。端木琉璃定睛一看，顿时惊讶万分：“我？这是你画的？”

“不是王妃，只是凑巧与王妃相像。”蓝月白痴痴地看着画中的女子，声音中透出一种淡淡的磁性，令人心动，“这幅画像是我画的不假，但画中人并非王妃。大约五年前，我带领天上阁挖掘了一座三千年前的皇陵，至于是哪座皇陵，原谅我不便相告。”

“我明白。”端木琉璃点头，“你是说画中人来自那座皇陵？”

“是。”蓝月白轻轻点头，“当时我们一路进入盛放棺椁的主墓室，我第一眼便看到四周的石壁上画满了这个女子的画像，她身穿白衣，正在翩翩起舞，每一个动作都仿佛具有勾魂夺魄的力量，令我心神迷乱，不可自拔，甚至连那琳琅满目的金银珠宝都已引不起我丝毫的兴趣！”

端木琉璃微微有些吃惊：“怎会如此？莫非是墓室中有古怪？”

“没有。”蓝月白毫不犹豫地摇头，“因为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很正常。他们虽然也惊叹于那女子的美丽，却只是议论几句而已，唯有我仿佛走火入魔，迟迟不愿离开！回到天上阁之后，我立刻将那女子画出来带在身上，再也不曾放下过。”

端木琉璃吃惊更甚：“什么？你……你居然……”

“是，我爱上了一幅画像。”蓝月白的笑容也越发苦涩，“我也知道那女子已是三千年前的人，如今已不知转世投胎了多少回，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整日为一幅画像沉沦，从此看任何女子都与男子没有什么两样！王妃，如今你可知道当日七夕盛会上我第一眼看到你时，为何会那么失礼了吧？”

好荒谬的故事！

睿智如蓝月白，居然会爱上一幅画像？若非亲耳听到，端木琉璃绝对不会相信居然会有这样的事！

一幅画像都能令他这般疯狂，当日骤然看到画中人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他内心的狂喜可想而知！难怪会连琅王在场都顾不得，只顾盯着端木琉璃猛瞧，还险些赔上一双眼睛！

端木琉璃已说不出话来，却不经意间看到画像中的女子唇边有一粒小小的黑痣，她却没有，这几乎已是两人之间唯一的区别！

苦笑一声，蓝月白放下白绢起身，双手陡然一分，一股内力疾射而至，石壁上垂着的纱帐瞬间退到了两旁。端木琉璃吃惊地发现石壁上雕刻着一个巨大的白衣女子，几乎占满了整面墙壁，如他所说的那般正在翩翩起舞，容貌依然与她极为相似！

皱了皱眉，她目光微闪：“这是……”

“是我刻的。”蓝月白微笑，重新坐回到床前，“因为不可自拔，我特意寻了这个山洞，花了近一年的时间将她的画像刻好，又将山洞布置成如今的样子。”

端木琉璃依然不解：“有什么意义？那个时候你并不知道我的存在，这一切自然并非为我而做。”

“我不知道有什么意义。”蓝月白笑容苦涩，“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秘密进行的，在你之前，没有第二个人知道。布置妥当之后，每隔一段时间我便会悄悄来到此处住上十天半月，便觉得是与自己最心爱的人在一起，以慰相思之苦。起先隔三两个月来一次即可，后来间隔的时间便越来越短，几乎到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地步。旁人看我似乎没有任何异常，但唯有我自己知道，我已濒临崩溃的边缘。”

若是像他这样，不崩溃才比较奇怪吧？难怪之前端木琉璃虽然看得出蓝月白是个正人君子，却又总觉得他有些异于常人之处，想不到居然“异”得这么离谱！

“王妃这是什么眼神？”蓝月白笑了笑，“是不是觉得，我果然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端木琉璃抿唇，摇了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不过纵然如此，你把我带到此处又能怎样？总不成，你想让我取代画像中的女子？”

蓝月白脸上的痛苦渐渐隐没，连原本温润的眼眸也渐渐变得幽深：“如果我说是呢？”

端木琉璃紧盯着他的眼眸，慢慢摇了摇头：“我相信你不会愿意与凌云为敌。”

“这一点我承认。”蓝月白唇角一挑，勾出一抹含义不明的笑意，“只不过他不会知道你在我这里，只会以为你已陷入流沙坑，尸骨无存。”

端木琉璃的大脑急速运转，紧急思谋着应对之策，面上却一片淡然：“你认为真的可以瞒过他？或者说，你以为你做的一切果真天衣无缝？”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想不出什么破绽。”蓝月白微笑，显得十分自信，“而且方才我已说过，这里没有人知道。”

端木琉璃盯着他俊朗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如果你此刻放我走，我会对凌云隐瞒所有的一切，告诉他是你救了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3章

蓝月白轻轻摇头：“我要你留下来陪我，而不要再陪着一幅画像或是雕像，就连午夜梦回，都只有刻骨的寒冷和死气沉沉。”

端木琉璃冷笑：“我可以保证，就算你强行留下我，也得不到想要的温暖和生气！”

“我不在乎。”蓝月白微笑，居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你可以对我冷，但我能感受到你的体温。你可以恨我怨我，因为那样一来，你就不乏生气。”

端木琉璃目光更冷，却苦于浑身无力，竟然连抽回手都做不到！牙根一咬，她冷声开口：“放手。”

“是。”蓝月白居然听话地放开了手，“对不起，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相思成疾，难免有些无礼。对了，你已睡了很久，饿了吧？我去准备些吃的。”

温柔地笑笑，他起身离开了山洞。直到此时，端木琉璃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心中却已焦急万分！

狼燕等人不知她已被蓝月白带走，只会以为她果真陷入了流沙坑，此刻一定在不要命地挖掘，否则无法向楚凌云交代！

如今可怎么办？因为药物的作用，她根本动弹不得，连发出信号都做不到，更何况逃脱蓝月白的掌握？为今之计，只能寄希望于劝说他改变主意了！

思绪纷乱间，蓝月白已重新回到山洞中，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石桌上，接着回到床前再次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别气，不是要轻薄你，只是只有这样你才能起身，或者你愿意让我喂你。”

端木琉璃眸中寒意一凝，紧跟着便感到一股柔和的内力透过手心进入体内，登时通体凉爽！然而片刻之后，她却突然感到丹田之中似乎微微震动了几下，跟着泛起了一股凉意，仿佛里面装着一个冰球一般！

不等她为此感到奇怪，蓝月白已经收回手微微一笑：“试试看，可以活动了吗？”

丹田内的震动瞬间停止，端木琉璃看他一眼，果然发现已经可以稍稍活动，便慢慢坐直了身体。不等她开口，蓝月白已接着说道：“吃饭吧，我输入你体内的内力只够维持一顿饭的时间，若是耽搁久了会吃不完。”

端木琉璃冷冷地看着他：“你给我下的药，只能用内力化解？”

“嗯。”蓝月白温柔地笑笑，仿佛对着自己的新婚娇妻，“只要输入少量内力，便可暂时压制药性，让你短时间恢复活动能力。但等这些内力耗尽，你还是会浑身无力。自然，如果一次性输入足够的内力，药物便会全部化解，所以我才说绝对不会伤害到你。”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你有心了。”

那丝笑容虽然淡如秋水，却美得令人心醉神迷，蓝月白的眼神刹那间一变，目中早已盈满热切：“王妃，我……”

“吃饭吧。”端木琉璃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桌旁，“你不是说了吗，若是耽搁久了会吃不完，我不想让你喂我。”

蓝月白双唇一抿，眸中的热切瞬间化作浓得化不开的痛苦。

输入的内力显然是他精心计算过的，端木琉璃不过刚刚放下饭碗，甚至来不及喘口气，便感到浑身一软，再度没有了丝毫力气。蓝月白神色如常地上前将她抱回床上，并助她倚在床头：“你坐一会儿，我收拾一下。”

将碗筷拿出去洗干净放好，他步履轻快地回到床前，怀中居然抱着一摞书：“是不是有些无聊？我念书给你听。”

说着，他选了其中的一本打开，不由分说念了起来。听了几句，端木琉璃又是眉头一皱：“等等！这是修习内功的心法？”

“嗯。”蓝月白微笑点头，“我一边念，王妃可以一边跟着修习，便不会觉得无聊了。”

“你说这药物可以用内力化解……”端木琉璃淡淡地说着，“那么你不怕我修习内功之后逃走？”

蓝月白看着她，语声温和：“没那么简单的。王妃的内功基础为零，若想将药物全部化解，除非有十年以上的功力。而我没有那么贪心，并没有想过霸占王妃那么久。”

端木琉璃面容平静：“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蓝月白静静地看着她：“你很希望离开？”

“你说呢？”端木琉璃挑唇，勾出一抹略带讽刺的笑容，“如果易位而处，你会心甘情愿留下来？”

蓝月白沉默下去，许久之后重新打开书，字正腔圆地念了起来。端木琉璃眸中闪过一丝怒意，却什么都没说，干脆闭上眼睛扭过了头，仿佛一尊冰冷的雕像。

因为忧急，时间便分外漫长，等到夜色降临之时，端木琉璃已觉得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吃过晚饭，又自顾自地念了一段内功心法，蓝月白便合上书微微一笑：“时候不早了，歇着吧。”

瞧瞧室内只有一张床，端木琉璃眉头一皱，蓝月白已笑出了声：“王妃莫慌，我没有与你同榻共眠的奢望。”

说着，他上前扶端木琉璃躺下，替她盖好被子，接着取了一根白绫系在她的腕间：“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你便拉动白绫。”

接着，他牵着白绫的另一头走到墙壁前纵身而起，瞬间稳稳地躺在了早已拴好的一根藤条上，然后挥手灭了烛火：“睡吧。”

端木琉璃咬牙：你以为你是小龙女吗？

如今可怎么办？他每次输入自己体内的内力维持的时间都短得可怜，而且只能让她小范围地活动，根本不可能走出太远！即便勉强离开山洞，凭他的功夫也足以立刻把自己抓回来！

内功心法他倒是念了好几段，可就算照着练也来不及啊！难道真的等修习十年之后化掉药物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虽然此刻他还能对自己以礼相待，但时间若是一长……

一阵烦躁上涌，她不由冷声开口：“蓝月白，你究竟想怎样？”

蓝月白沉默片刻，温声开口：“我只是想这样与你安安静静地过几天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真的没有恶意。”

端木琉璃冷笑：“我和凌云新婚燕尔，你却强行拆散，这还不算恶意？”

蓝月白气息一窒，再开口时语气已略略有些冷淡：“王妃怕什么？不是可以正好趁此机会验证琅王对你的真心？他若真的离不开你，必定会一直等到你回去。反之，还有什么值得王妃如此挂念的？”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凌云对我如何，轮不到你来考验，你没有那个资格。”

黑暗中，蓝月白的眼中掠过一丝痛苦，语气重归平淡：“王妃教训的是，那就早些睡吧。”

端木琉璃还想说什么，片刻后却轻轻闭上了眼睛。做了也徒劳的事情，她一向不会去做，省些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气息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显然已经沉入梦乡。蓝月白无声地叹了口气，内心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和满足。

只要能享受这样的片刻，他宁愿得罪琅王，哪怕被他折磨得生不如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几乎没有任何改变。一日三餐蓝月白都会按时做好奉上，而且费尽心思地调换着花样，每一样都精致可口。

每天吃饭或者洗漱、方便之时，他便将内力输入端木琉璃体内，令她短暂恢复轻微活动能力，但又绝不可能走得太远。空闲时间，他照旧会念内功心法给端木琉璃听，遇到深奥难懂之处便详细解释，或干脆以身示范。怕端木琉璃觉得枯燥，他也会时常讲讲之前的盗墓经历，每每绘声绘色，不亦乐乎。

如此循环往复，对蓝月白而言的确十分快乐、满足，端木琉璃却觉得自己快疯了！

每天除了有限的片刻之外，绝大多数时间她都只能像个布娃娃一般躺在床上任人摆布，对原本活蹦乱跳的她来说有多么痛苦，蓝月白怎会知道？

更何况她心中记挂着楚凌云，更记挂着因为她的失踪而认为是自己失职的狼燕等人，自然越发心急如焚！

“……谁知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的宝物早已被人盗走，我们竟是白跑了一趟。”清晨的阳光中，蓝月白又在连说带笑，一边削着一个甜香扑鼻的苹果，“王妃，你说好笑不好笑？来，吃苹果。”

端木琉璃淡淡地看着他，并不伸手。蓝月白顿了顿，跟着恍然：“啊！是了，你看我，都糊涂了。”

说着他握住端木琉璃的手，将小部分内力渡了过去。再度感觉到了丹田中的震动和冷意，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你修习的内功是阴柔一路？”

“不是，纯阳……”蓝月白收回手，“为什么这么问？”

端木琉璃摇头：“没什么，随便问问。”

如果是纯阳一路，为什么她却只感觉到凉意？楚凌云的内功也是纯阳，他将内力输入她体内的时候，周身便暖洋洋的，非常舒适。

蓝月白侧头看着她，片刻后突然说道：“不过说也奇怪，我每次将内力输入你的体内，它维持的时间都比我预计得短一些，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你体质特殊？”

那倒有可能，前世身为特工，她经受过专门的抗药性训练，譬如同样一种迷药对她比对普通人维持的时间就短得多。

“不过也无所谓，”蓝月白接着开口，“大不了每次我多输一些给你就是了，吃苹果吧。”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接过苹果放在了一旁：“你的意思是还打算继续？”

“为什么不？”蓝月白微笑，“我们现在过得很平静，很快乐不是吗？这正是我数年来梦寐以求的日子。何况数年相思，短短半个月怎么可能化解？”

“那我呢？”端木琉璃神情冷淡，“这样的日子你觉得快乐、梦寐以求，有没有想过我是什么感受？”

“想过，生不如死。”蓝月白居然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没什么，你就当这是给琅王解毒必须付出的代价，便比较容易忍受了。”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什么？”

蓝月白又笑了笑，眸子早已恢复原本的温柔：“当初我们说过会平分琉璃球内的惊喜，但是后来看到你的容颜，又知道所谓的惊喜其实是血寒玉，我早已打算放弃。所以当日我率领天上阁抢先进入皇陵，并不是想跟你抢，只是想早日找到并送给你，让你们夫妻白头偕老。”

端木琉璃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你……”

“是真的。”蓝月白叹了口气，“王妃，我不惜得罪琅王做出如此疯狂的事，你应该能够体会到我对画像中的女子痴恋到了怎样的地步。你的容颜与她如此相似，在我心中，你就是她，为了你，我愿意放弃血寒玉，或者更珍贵的宝物都无所谓！”

愕然之余，端木琉璃目光闪烁：“所以作为交换，我应该留下陪你，就算了却你的心愿？也就是说，你并非真的甘心放弃血寒玉，只是拿它从凌云手中换了我，而且不曾经过凌云的同意。果然，天上阁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

蓝月白怔怔地看着她，眼中掠过一抹受伤的神色：“王妃这话说的好伤人，我有那么龌龊吗？虽然在我眼中，血寒玉的确比不上你一根指头。”

端木琉璃冷笑：“你若没有那么龌龊，就放我走，我保证凌云解了剧毒之后把血寒玉给你。”

蓝月白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好，那我就龌龊这一回吧。”

……

端木琉璃瞬间有种想要杀人的冲动，眼中骤然掠过一抹浓烈的杀机！蓝月白怔了一下，眼中受伤之色更浓：“你想杀我？好，我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他居然将方才削皮的短刀放进端木琉璃的手中，接着指了指自己的咽喉：“我输入你体内的内力足以让你一刀割断我的脖子，动手吧。”

端木琉璃咬了咬牙，刷的将刀锋逼到了他的咽喉上：“放我走！否则我真的动手了！”

冰凉的刀锋贴上温热的肌肤，瞬间泛起了一阵轻微的战栗。蓝月白却只是温柔地看着她，唇角有一丝苦涩的微笑：“我不会放你走，至少现在不会，所以你只管动手。”

端木琉璃目光更冷，手腕用力往前一送，一丝殷红的血迹立刻顺着刀锋缓缓渗了出来：“放我走！”

一股冰凉的刺痛传来，蓝月白眼中瞬间有一层水雾弥漫开来，真正痛的是心吧？他没有想到端木琉璃居然真的下得了手伤他。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他轻轻摇头：“我不放。死在你手里，我也算不枉此生。”

他眼中的水雾渐渐凝聚，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却也透着淡淡的哀伤。端木琉璃眼中的杀气不自觉地被那抹哀伤融化，手也慢慢垂了下来。抿了抿唇，她甩手将短刀扔在一旁：“你早知道我不会杀你，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惺惺作态？”蓝月白苦笑着，一字一字地重复了一遍，“原来在王妃眼中，我就是如此不堪？既如此，王妃只管下手，为何要留情？”

端木琉璃轻轻闭起了眼，不再看他：“我认了。原本你将血寒玉让给我，我还觉得欠你一份人情，正想着如何报答。既如此，你我两不相欠。”

说完，她抿紧了唇，显然不打算再说一个字。

蓝月白尽力将眼中的水雾逼回去，却也不曾再说什么，就那么静静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从这一日起，两人，或者说是端木琉璃单方面与蓝月白陷入了冷战之中。每日除了说出必须做的事，她都安静得要命，不但不再跟蓝月白说话，甚至不再正眼看他。不管蓝月白说什么，她都没有丝毫反应。

不过有一点，因为蓝月白每日坚持念内功心法给她听，百无聊赖之下，她居然不自觉地跟着修习起来。个把月的时间之内，她显然不可能修习到如何深厚的地步，但每当蓝月白把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她却已经可以配合着将内力迅速导入自己的丹田之中，令其更快发挥作用。

日升月落，又是两个月的时间过去。

“当啷”！

一声脆响，端木琉璃手中的瓷碗跌落在地，瞬间摔得粉碎。这样的事情已经并非第一次发生，她面无表情：“力气不够，拿不住了。”

蓝月白早已满脸疑惑：“又不够了？好奇怪……”

之前他便已发现经过精心计算的内力输入端木琉璃体内之后，支撑的时间却总是比他预计得要短一些，便只当是她体质特殊，并未多加留意。可是最近一段时间，这样的情形却越发严重，有时正吃着饭，碗筷就会突然掉落在地，短短十天左右已摔碎五六个上好的瓷碗了！

他确定端木琉璃并非假装，而且正是因为这样才奇怪：内力都去了哪里？

带着疑惑，他重新输了些内力过去，好让她吃完这顿饭。片刻后收回手，他不由赞许地微笑：“这么短的时间居然便可以将外来的内力导入丹田收为己用了，厉害。王妃，有没有人告诉过你，其实你根骨奇佳，是千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

“用你说？”端木琉璃难得有心情地回答了一句，“我一出生便天赋异禀，若非十二岁时走火入魔，功力全失，此时的内功修为早已超越于你，又岂会如此狼狈？”

很少听她一次性跟自己说这么多话，蓝月白心情大好，也不计较她的冷淡：“怎会走火入魔的？是外来干扰还是自身原因？还能恢复吗？”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你应该知道‘冷月玲珑诀’？”

东越国皇室的独门内功心法，男女皆可修习。东越国帝王每隔十年便甄选一批五至十岁的孩童，令其修习冷月玲珑诀，以世世代代守护东越国皇室。

自冷月玲珑诀出现至今已成百上千年，东越国的大内密探、包括类似琅王的隐卫、天狼、楚家军等等，几乎所有高手都曾修习过，天分最高者可以修习到第六、七重。这一辈的高手中，一心向佛的楚凌霄修习到第六重，秦铮修习到第五重，狼鹰等人则正已练到第四重，正尝试着向第五重冲刺。

不过楚凌云倒是不曾修习过，说这套内功心法不适合他。

“嗯嗯！”蓝月白连连点头，“原来王妃也曾修习过，那可是后来出了岔子？”

“是。”端木琉璃点头，“当年我一路将冷月玲珑诀练到了第七重，本以为很快便可超越所有先人，谁知一着不慎内息走岔，以致走火入魔，内功全失，自此变成废人，受尽嘲笑。”

“第七重？”蓝月白惊讶万分，满脸钦佩，“王妃以十二岁之龄便练到了第七重，果然天赋异禀，不过……好可惜！怎么会内息走岔的？”

“我若是知道，还会走岔？”端木琉璃挑了挑唇，“或许是我太急功冒进，这是必然的惩罚。”

蓝月白叹了口气：“那一刻，很痛苦吧？”

端木琉璃笑笑：“还好。当时眼看着便可以练成第七重，功德圆满，谁知就在最后的关头，内力突然失去控制，在我的经脉之中到处乱窜，浑身痛得仿佛要裂开，令我满地打滚惨叫。折腾了整整一夜，剧痛倒是停了，内力却也消失无踪。”

“原来如此。”蓝月白恍然，“那想必是走火入魔之后，功力都散了。”

端木琉璃兴致缺缺：“或许吧。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话题跳转得太快，蓝月白顿了顿之后才轻轻摇头：“对不起，至少不是现在。”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蓝月白也不在意，微笑着站起身：“是不是闷了？不如我再带你出去看看风景？”

“不用了，”端木琉璃淡然摇头，“人不对，再美的风景也形同虚设。”

之前她同意出去看风景，也不过是想勘探一下地形。但若不能化解身上的药物，什么都是徒劳。

蓝月白唇角笑意一凝，片刻后轻声一叹：“王妃，别逼我。我说过我已濒临崩溃的边缘，我的理智很有限。”

“那又怎么样？”端木琉璃冷笑，“你将我囚禁在此处，把我变得像个玩偶，难道看不出我也快要崩溃了吗？何况除了做饭读书什么都不做，我真的看不出你究竟图什么！”

蓝月白沉默，突然淡淡地笑了：“王妃的意思是，我还可以对你做些别的？”

端木琉璃眼中杀气一闪：“你敢！”

“我不敢？”蓝月白依然微笑，眼中却刹那间射出一抹逼人的傲气，“我若要舍了这条命换得与王妃一夜风流，王妃又能如何？”

端木琉璃心中一颤：“你……”

蓝月白慢慢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眼中的傲气有增无减：“一直以来我对王妃以礼相待，不是不敢做什么，而是不愿真的拆散王妃与琅王这对神仙眷侣。王妃若是不信，我不在乎证明给你看。”

说着，他修长的手指已经捏住了端木琉璃的衣带，只需稍一用力……

“我信！”端木琉璃咬牙开口，“拿开你的手！”

蓝月白动作一顿，淡然一笑：“你信，还对我如此不客气？”

端木琉璃紧盯着他的眼眸，眼中怒意闪烁，然而人在矮檐下，她不得不放低身段：“蓝阁主，是我无礼，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开手。”

蓝月白看着她，缓缓把手收了回去：“我已经无法想象，不久的将来我会怎样生不如死，狼王的手段一向不是普通人可以承受的。”

端木琉璃目光一闪：“你若肯此时放我走，我依然可以告诉凌云是你救了我。”

蓝月白迟疑着，反而显得更加痛苦：“对不起，我……我不能。”

端木琉璃的耐心终于告罄，声音陡然尖利高亢：“那你究竟想怎么样？不然杀了我，不然要了我，不然放了我！总好过如此半死不活，任你摆布！”

面前的女子从来都是润如秋水，淡雅如兰，骤然变得如此尖利，蓝月白不由吃了一惊，怔怔地看着她：“王妃，我……”

“不必说了。”端木琉璃发泄过后，迅速冷静下来，“蓝阁主，我方才并非有意冒犯，还请你海涵，别再拿一夜风流吓唬我。”

听得出她语气中的讽刺，蓝月白的脸色变得苍白，语气却恢复了往日的温柔：“那你好好休息，我先出去了。”

然而就在此时，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扑翅声，蓝月白脸色一变，疾步而出。他已交代过阁中弟子，若非绝对紧急之事，万万不可传书给他，免得被人发现他的行迹。难道真的出事了？

端木琉璃疲惫地吐出一口气，眉头深锁。

果然，正如她先前预料的那般，留在此处越来越危险了！蓝月白已经不满足于只是朝夕相对，居然想到了“一夜风流”！万一他真的不怕得罪楚凌云，拼着一死也要占有她，她根本毫无办法！

怎么办？每次蓝月白输给她的内力只能维持短暂的时间，如何才能获取足够的内力彻底化解药物？

不过想到内力，她却也跟着想到了那个奇怪的现象。每次蓝月白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她总会感觉到丹田处的震动，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震动也越来越明显，仿佛有什么东西想要破壳而出，但每次却都因为动力不足而再次沉睡。

与此同时，总有一股冷意自震动处泛起，以丹田为中心向周身扩散。但只要内力停止输入，这股冷意也会跟着缩回丹田，诡异之极！

更诡异的一点端木琉璃一直本能地瞒着蓝月白，那就是蓝月白输给她的内力支持的时间之所以总是比预计得短，是因为每次都有一部分随着震动被纳入丹田！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却觉得绝对不能让蓝月白知道！

一阵脚步声响，蓝月白匆匆而入，轻轻咬牙：“果然不愧是狼王，佩服！”

难道凌云找来了？端木琉璃心中一喜，沉住气反问：“怎么了？”

“副阁主传书给我，”蓝月白扬了扬手中的书信，目光有些阴郁，“狼王已率领楚家军包围天上阁总坛，说我若不把你毫发无伤地还给他，他便将天上阁夷为平地！”

端木琉璃瞬间骄傲万分：她家夫君果然够聪明，这么快便猜到了真相！

“我说过，你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她淡淡地笑了笑，语气尽量平和，“不过你放心，我会告诉凌云你丝毫没有伤害过我，他不会对你怎么样。”

蓝月白一抿唇，突然温和地笑笑：“要叫王妃失望了，我还不能把你还给狼王。”

端木琉璃一愣：“你……”

“不过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自然也不能把你留在这里。”他匆匆将书信收好，“走，我们先下山再说！”

根本不给端木琉璃说话的机会，他立刻取出一把简易的竹椅，小心地将端木琉璃抱上去坐好，又拿白绫固定。看看没有不妥，他又取过面纱替她戴上，接着用藤条将竹椅背在身上拔腿就跑：“舒服吗？来的时候我便是这样把你背上来的。”

好在他功力足够深厚，虽然背着这么大的负担，却并未影响他的速度。端木琉璃只来得及看到两旁的景物飞一般后退，不由叹了口气：“辛苦了，我其实可以自己走。”

“嗯。”蓝月白苦笑，“只不过王妃若是自己走，与我走的就不会是同一条路了。”

端木琉璃皱眉：“你执念好深。为何不想办法解脱，而要受制于它？”

“我也无可奈何。”蓝月白目光复杂，“若能轻易解脱，怎能算是执念？”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但凌云既已知道是你所为，你还想怎么样？”

“他不知道，只是猜测。”蓝月白笑笑，脚步不停，“他认为他的人不会背叛他，而除了他们之外，就只有我知道你们的计划，因此才将目标锁定在我身上。”

“难道不对？”端木琉璃淡然反问，“他已锁定了你，你如何抵赖？”

蓝月白摇头：“这你放心，我自有法子让他相信你不在我手中。等他离开，我再带你回来。”

听他说得如此自信，端木琉璃心中刚刚升起的惊喜不由一窒：难道高兴得太早了？凌云，快来救我啊！

一路疾驰，蓝月白很快将她背下了瑶池峰，在山脚稍作休息，又一路离开阿索落斯山，进入了西朗国境内。

天上阁的总坛虽然离西朗国不远，却坐落在东越国境内，即便快马加鞭，也还有一个多月的路程。看来楚凌云赶到大沙漠，并得知端木琉璃失踪之后，便立刻率人赶了过去。

趁着夜色，蓝月白背着端木琉璃悄悄进了一座小楼，一边往楼上走一边说道：“王妃，此处表面上是青楼，其实是天上阁的一处秘密分舵，绝对安全。你先在此暂住，我尽快赶回总坛一趟。”

上了楼，一个一身紫衣的年轻女子已经迎了上来，躬身见礼：“阁主！”

“嗯。”蓝月白点头，示意她帮忙将竹椅放下，“冰烟，明日一早我要赶回总坛，你务必小心照顾王妃，若有半点差错，你知道该怎么做！”

冰烟点头：“是，属下明白！”

蓝月白挥了挥手：“退下吧，守在门外，不许任何人打扰！”

冰烟答应一声退下，蓝月白才将门反锁，又将端木琉璃抱到了床上，微笑开口：“冰烟是我的心腹，绝对可信。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她会代替我按时将内力输给你，你只管安心住着，我很快就回来。”

大约是看出他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端木琉璃倒还算安静，沉默片刻后苦笑了一声：“若非我早已是凌云之妻，还真不敢说绝对不会被你的痴情打动。”

蓝月白闻言，眼中泛起明显的惊喜：“王妃果真这样认为？”

“嗯，”端木琉璃点头，“你对一幅画像都如此痴情，若果真遇到真心喜欢的人，必定生死不渝，不离不弃。”

蓝月白微笑，眼眸动人地闪烁着：“能听王妃说出这样的话，我死而无憾。”

端木琉璃笑笑，笑容虽淡，却十分平和：“盼你早日走出这份执念，不要错过真正值得你爱的人。”

蓝月白笑容一凝，摇头轻叹：“怕是很难了。我不是说过吗？此生已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端木琉璃不再多说，提出要沐浴。知道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蓝月白立刻起身吩咐冰烟烧了热水，并将一切准备好之后退下，这才闩好房门，将内力输入她的体内：“去吧，我保证不会偷看。”

端木琉璃点头，慢慢转入了屏风后，脱去衣衫进了热气腾腾的浴桶中。尽管沐浴在热水中让她感到舒适、放松，她却不敢耽搁太久，仔细清洗干净之后便起身披上了蓝月白早已准备好的新衣。

谁知她的动作虽然已经足够快，却依然在这一刹那感到浑身的力气突然消失，不由本能地一把抓住了屏风：“蓝阁主！”

“我在！”蓝月白立刻应声，“怎么了？”

“没有力气了。”端木琉璃叹口气，“你再不进来，我就要趴下了。”

蓝月白却有些迟疑：“可……”

“我穿好了衣服。”端木琉璃苦笑，“快进来帮我。”

蓝月白这才放心，一步跨了进来：“手给我……”

最后一个“我”字几乎未能说出口，因为他的心神早已被面前的一幕夺走！

美人出浴本就非笔墨所能形容，虽然只着中衣，面容却因刚刚沐浴完毕而水润清透，几粒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她白皙的颈间和颊上，更令她宛如带雨的梨花，我见犹怜！

本就满心痴恋，蓝月白刹那间沉醉，早已不知今夕何夕。端木琉璃目光一冷，语声如冰：“蓝阁主是不是定要看到我趴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嗯……嗯？啊！对不起！”蓝月白稍稍回神，这才踏上一步握住了她的手，将内力缓缓度入，“王妃恕罪，我实非有心，只是王妃如此风姿绝世，我……”

感觉到他的内力正在输入自己的体内，端木琉璃眸中闪过一道暗芒，唇角却浮起一丝轻柔的笑意：“蓝阁主这话说得太过了吧？不过一介凡间女子，怎敢妄称风姿绝世？”

从未看到端木琉璃对着他露出如此柔美的笑容，蓝月白越发心醉神迷，连语声都有些发颤：“若有半字虚言，叫我不得好死……”

“蓝阁主！”端木琉璃眉头一皱，抬手轻轻掩在了他的唇上，“这种话也是随便能说的吗？也不知道忌讳着些！”

佳人的手上不仅有刚刚出浴的清香，更重要的是滑如凝脂，嫩得胜过婴儿的肌肤！浑身如遭雷击，蓝月白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王妃……”

意乱情迷之下，他好一会儿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内力正源源不断地输入端木琉璃体内，不由啊的一声惊呼，紧跟着想要放手：再继续的话，就会全部化掉她身上的药物了！

然而已经迟了！

觉察到他的意图，端木琉璃的目光陡然锐利，紧跟着狠狠攥住他的手皱眉说道：“再等一下！一下就好！”

蓝月白愕然，却本能地意识到了不对劲！因为此时他已经发觉自己的内力开始失去控制，竟主动往端木琉璃的体内跑去，或者说，端木琉璃的身体突然像流沙坑一样有了强大的吸力，正越来越快地吸取着他的内力！

难道端木琉璃竟然会吸取旁人内力的邪功？她也太深藏不露了吧？

脑中只来得及转过这个念头，蓝月白登时惊慌失措，拼命挣扎起来：“放手！王妃快放手！不要！”

没有用，端木琉璃的手仿佛吸盘，牢牢地吸着他的手心，内力如决堤的洪水，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烈地汹涌而出！蓝月白眼中的恐惧越发浓烈，挣扎的力气却随着内力的失去而越来越小：“王妃！不要！不要……”

看得到他眼中的恐惧，端木琉璃也很想停手，因为她知道内力对于习武之人有多重要，从未想过将别人的努力据为己有。然而她却控制不了，也停不下来，只能徒劳地说着：“我……不是故意……你快……放开我……啊！”

她突然尖锐地叫了一声，周身猛的放射出一团冰蓝色的光芒，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其中！与此同时，一股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面前陡然出现了一座冰山！而随着光芒的炸开，蓝月白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一般的力量向他涌来，居然连他带他身后的屏风一起送上半空，瞬间通的摔在了地上！

两个人的手，终于分开！

端木琉璃却还在仰天长啸，周身的冰蓝色光芒也越来越盛，如同世间最璀璨的宝石！蓝月白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幕，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

片刻后，长啸陡止，蓝光终于开始减弱，并渐渐消失。端木琉璃缓缓转过头，眸中居然有冰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更重要的是她原本白皙无瑕的眉心已出现了一个雪花状的蓝色图案，精美绝伦！

还未来得及起身的蓝月白怔怔地仰望着她，更加说不出话！他知道那不是错觉，面前的端木琉璃还是端木琉璃，气质却已完全改变！

原本的清雅高贵倒是不曾失去，却更多了一种透彻心肺的清凉、纯净，就连最冰清玉洁的天山雪莲都比不上分毫！那双如秋水一般的眼眸光华流转，不，不是秋水，因为秋水没有那么清澈多情，风华绝代！

没有任何文字能够形容此刻的端木琉璃，若硬要形容，她便是夜空中那轮清冷、皎洁的明月，足以令尘世间的一切臣服、膜拜！

突然挑唇勾出一抹淡至极致的微笑，蓝月白却觉得天地间骤然亮了一亮，竟连深沉的夜色都要退让三分！心神迷乱间，如玉般清脆的声音已经响起：“蓝阁主，多谢成全。”

“你……”蓝月白怔怔地起身，浑身经脉却剧痛不堪，好不难受！体内真气一转，他脸色大变，“我的内力……”

他的内力居然失去了十之五六，绝对不再是玄冰大陆的顶尖高手！

端木琉璃却不再说话，走到床前将外衣穿好。立刻明白她要离开，蓝月白的脸色又是一变：“冰……”

刷！

端木琉璃纤手一抬，一道冰蓝色的光芒疾射而至，封了他的穴道。看到他瞬间愕然，她笑容如冰：“很吃惊？不过我已来不及跟你解释，后会有期！”

人影一闪，她已消失在门外，只留蓝月白震惊绝望：她的内力什么时候到了如此深不可测的地步？还有，那冰蓝色的光芒是怎么回事？那么美轮美奂……等等！难道是……

天哪！难道她居然得到了那件稀世奇珍？怎么可能？

蓝月白，这次你真的死定了……

端木琉璃并非来不及解释，而是根本解释不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这变化究竟是从何而来！

其实方才她并不曾想过吸走蓝月白的内力，一来她没有那个本事，二来即便药物化掉，凭她的功夫只怕也逃不出蓝月白的追捕。之所以利用美色短暂迷惑他的心智，只是想弄清楚丹田内的“冰球”究竟是怎么回事！

所以方才当她察觉到蓝月白被她的美色迷惑，便刹那间想到这正是难得的机会，可以令他在失神之时多输一些内力过来，或许就可以解开谜团！

此计果然奏效，随着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丹田处的震动也越来越剧烈，仿佛小鸡正在破壳而出！谁知蓝月白接着便察觉到不妥，立刻就要收手。无奈之下，她只得紧紧抓住他的手，以免前功尽弃。

谁知变故就在那一刻发生，丹田内仿佛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功率的吸尘器，正迅猛地吸收着蓝月白的内力，让她想放手都做不到！紧跟着，那个让她倍感疑惑的“冰球”突然炸开，她只觉得无数冰冷的气流瞬间在她的经脉之中流窜，好不难受！

片刻后，冰冷的感觉渐渐消失，一切重归平静，不走更待何时？若是等他召集起阁中弟子前来拦截，那才真的是前功尽弃了！

至于这诡异的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根本无暇顾及。但凭直觉来看，应该不是坏事。

自然，此时的她还不知道，就算蓝月白召集起天上阁所有的弟子前来拦截，也绝对留不住如今的她！

离开之时，她顺手牵羊拿走了蓝月白的钱袋，以备不时之需。生怕楚凌云伤害天上阁的无辜弟子，她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告诉他自己一切平安。

二人之间远隔千山万水，原本极难办到，不过幸好有通天阁。

临行之前东凌孤云便教给她一套独特的联络方法，可以以最快的速度让天上阁的人出现在她面前。悄悄找了一间客栈住下，她将那个独特的图案画在了窗纸上：拜托了兄弟，快点来呀！

“嗖！”

一道黑影自窗口窜入，双手抱拳单膝跪地：“通天阁门下参见王妃！王妃请吩咐！”

端木琉璃眨眨眼，忍不住咂舌：这也太快了吧？

“你怎么知道是我？”她含笑开口，“而且来得好快。”

黑衣人不敢抬头，恭敬地回答：“阁主交代，这个图案是王妃专用，凡是通天阁门下看到这个图案，无论多紧急的事都必须放在一旁，先行赶来听候王妃吩咐。而且王妃手中的画笔看似平常，其实是用特殊材料制成，即便夜里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属下是说对通天阁的弟子而言，外人是看不懂的。”

既然如此，不多废话。端木琉璃点头，神情变得凝重：“以最快的速度，把一句话送到天上阁总坛给琅王！”

“是！”黑衣人毫不犹豫地点头，“王妃请说！”

天上阁总坛位于东越国边境的高山之巅，此处虽不及瑶池峰那么险峻，却也处处悬崖，步步峭壁，易守难攻。不过对狼王率领的楚家军而言，是不存在“难攻与否”这回事的，区别只在于“要不要攻”。

当日从打结手法上判断出端木琉璃应该是被人抓走而非陷入流沙坑，楚凌云立刻将目标锁定了蓝月白。因为当时他虽然问了一句“是谁背叛了我”，其实却对自己的眼光有着绝对的自信：跟他的人，绝对不会出卖他，尤其是隐卫和天狼！

于是，他立刻带人离开大沙漠一路回国，并就近抽掉了一部分镇守边关的楚家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天上阁总坛围得水泄不通，命令蓝月白立刻将端木琉璃毫发无伤地送出来，否则便要大开杀戒！

知道楚家军的威力，副阁主江流苏立刻赶来，告知楚凌云蓝月白并不在总坛，但会立即传书于他，让他回来将一切解释清楚。

楚凌云冷笑，知道她没有说谎，因为他早已将整座总坛翻了个底朝天，蓝月白如果在，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否则他怎会让蓝月白主动交人？

二十天，这是他给蓝月白最后的期限。就算他远在天边，也必须在二十天之内将端木琉璃护送到他面前，否则天上阁之名将从此消失在这玄冰大陆！

“唉！这可怎么办……”

远远瞧着窗边那道人影，江流苏愁得双眉紧皱，无力地跌坐在了椅子上。虽已是天上阁副阁主，她却不过二十岁出头，且生得花容月貌，也是世间少见的美人，身手也只比蓝月白稍逊一筹，是蓝月白最为倚重的左右手。

侍女聘婷也往窗口看了一眼，颇有些不满：“副阁主，琅王是不是太狂了些？居然住进了阁主的居所，里面可有无数机密呢！”

“有什么办法？谁让阁主居然去招惹这尊天神！”江流苏苦笑，“他若真的动了琅王妃的脑筋，莫说是一座小楼，整个总坛都将不复存在！”

聘婷愣了一下，满脸疑惑：“可是怎么会呢？阁主不是不知道琅王的厉害，好好的他为什么要招惹琅王妃？”

江流苏叹了口气：“我若是知道就好了。所以必须等阁主回来解释，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聘婷沉默片刻，又看了看大刺刺地霸占着阁主居所的狼王：“那就任由琅王在这里撒野？若是传了出去，天上阁颜面何存？”

“不然呢？你去赶他走？”江流苏看她一眼，眉头微皱，“最重要的是此事咱们不占理，琅王就算打了天上阁的脸，咱们也只能打落门牙和血吞！”

聘婷缩了缩脖子：我不去，我怕他咬我。可是我真的很奇怪啊！阁主究竟向谁借了胆，敢觊觎琅王妃？

沉默了许久，江流苏有气无力地挥挥手：“快到中午了，吩咐厨房给琅王上菜吧！”

聘婷无奈地点头：“是！”

通天阁号称“通天”，自然有其通天彻地之能。仅仅十二个时辰之后，秦铮便满脸狂喜地奔到了楚凌云面前：“王爷！好消息！”

窗前的男子长身玉立，浑身白雾萦绕，寒气逼人，正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楚凌云。头也不回，他淡然开口：“你应该知道如今对我而言，什么才是好消息。”

“是！”秦铮依然兴奋得抓耳挠腮，“正是天大的好消息，我刚刚接到通天阁传来的口讯，他们说是王妃吩咐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告诉王爷！”

楚凌云豁然回头：“那还废话？说！”

秦铮点头：“王妃说：‘平安，勿念，等我。’”

楚凌云扶着窗框的手一紧，眸中掠过明显的喜悦，令他整个脸庞都前所未有地生动起来：“平安？”

“嗯！”秦铮欢欢喜喜地答应着，“他们说王妃一切都好，让王爷放心，而且她正在往东越国走，王爷可在边境等她。”

楚凌云微微地笑了：“在这里等？难道她不知道我有多想早一点见到她？告诉他们原地待命，没有我的吩咐不准撤兵，我要去接琉璃！”

话未说完，他已没了踪影，秦铮急得大叫：“王爷！我也想去啊！”

“那你来追我啊！”楚凌云的声音凉凉地传了回来，“追得到就一起去！”

秦铮蹬蹬腿，嗖的跟了上去：“我来了！”

太好了！雨过天晴了！王妃，你可千万别再出事了，小的们受不起呀！

听到这个消息，江流苏简直比楚凌云还要兴奋：“什么？琅王妃平安？谢天谢地，总坛保住了……阁主，你可吓死我们了！”

尽管楚家军并未撤退，但只要琅王妃没事，也不过多等几天而已。只不过琅王既然说阁主跟琅王妃在一起，那琅王妃既然有了消息，阁主呢？

西朗国的都城虽然比不上潋阳城繁华富庶，却也不乏皇朝都市的笑语喧哗。临近中午，街上的酒楼、茶楼等等都人满为患，即便是路旁的茶水摊、小吃摊旁也围了不少人吃吃喝喝，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一身黑衣的端木琉璃坐在“醉客楼”二楼的雅间，神情淡然地望着楼下的街市。面前虽摆着几样精致的菜肴，她却很少动筷。那独特的清冷气质依然萦绕在周身，奇怪的是眉心的蓝色雪花状标记却已消失不见。

接到她的口讯之后，楚凌云也让通天阁回了一句，说正赶过来接她，让她千万小心保护自己，不要再出任何状况。所以她并不急着赶路，正好趁机领略一番西朗国的风土人情。

简单吃了几口，她起身戴上面纱，准备结账离开。谁知就在楼梯口，她却突然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西门紫龙。

不欲多生事端，她尽量贴着右侧拾级而下。然而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西门紫龙突然脚步一横拦在了她的面前：“站住！”

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她只得停住脚步：“这位公子有何指教？”

懒得再做任何掩饰，那清冷如玉石撞击一般的声音令人迷醉。

西门紫龙紧盯着她的面纱，略有些阴沉地冷笑着：“居然连本宫都不认识，你不是西朗国人？”

这个女子实在太过特别，处身人群之时，如同一粒珍珠跌落在尘埃，说不出的夺人眼球，令人想刻意忽略都做不到。

“原来是太子殿下，有礼了。”端木琉璃拂了一拂，“我的确并非西朗国人，只是游历至此，冒犯之处请殿下海涵，告辞。”

“站住！”西门紫龙依然拦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藏头露尾，本宫看你并非游历，而是别国奸细！你潜入西朗国，究竟意欲何为？”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淡然说道：“殿下多虑了，我只是途经西朗国，并无不良企图。我赶时间，请殿下让开。”

“好！”西门紫龙冷笑，“你若果真心怀坦荡，便揭去面纱，让本宫看看你的真面目！若是不敢，便说明你心怀不轨！”

什么见鬼的逻辑？

端木琉璃眸中冷芒一闪，微微冷笑：“是殿下别有用心才对吧？这酒楼内外人来人往，殿下为何偏偏跟一个外乡人过不去？”

这个问题的答案西门紫龙也想知道，酒楼内外人虽然多，却并不妨碍他一眼就锁定了这个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的独特女子！

眼见周围已有不少人被惊动，并对着他们指指点点，西门紫龙目光一沉，干脆速战速决：“那是因为本宫神目如电，一眼就看出你是别国奸细！来人！将这奸细带回去，严加审问！”

一声令下，随从的侍卫立刻各执刀剑扑了上来，唯有西门紫龙身旁的灰衣男子站立不动，瞧他眼中光华内敛，便知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看着面前的端木琉璃，他本能地将西门紫龙护在了身后：他有预感，这女子绝对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听到西门紫龙的话，端木琉璃双眉一扬：这是赤裸裸地找事了？很好！

一声冷笑，她突然如燕子般飞身而起，掠过众人的头顶落在了一楼的厅堂之中，跟着迈步向外走去。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已没了端木琉璃的踪影，不由愕然回头，各自呆立。西门紫龙脸色铁青，厉声呵斥：“本宫果然没有看错！你如此深藏不露，不是奸细是什么？无名，把她拿下！”

“是！”

灰衣男子，无名点头答应，身形一展已疾掠而至，一把抓向了端木琉璃的后心：“姑娘请留步！”

刷！

一道冰蓝色的光芒闪电般射到眼前，无名登时吃了一惊，脚步一错往旁急闪！蓝芒擦着他的脸颊射中了楼梯的扶手，但见木屑四散飞扬，一个水滴状的小洞已出现在众人面前！

好诡异的功夫！

无名脸上惊异更甚，眸中光芒闪烁：“姑娘好身手，不知师从何人？”

“与你无关。”端木琉璃语声虽淡，却又偏偏给人一种君临天下般的轻狂，“我只是途经西朗国，并无恶意。若再纠缠，那就是下场！”

语毕，她翩然转身而去，风姿绝世。

西门紫龙的心神居然刹那间有些迷乱，片刻后不由恼羞成怒：“可恶！无名！你还不追？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属下无能。”无名摇头，看着那个水滴状的小洞，脸上浮现出一抹深思，“即便属下真的追上去，也万万不是她的对手，弄不好死无全尸。”

“什么？”西门紫龙一怔，“你是西朗国十大高手之一，居然打不过一个女人？”

无名点头：“是。而且属下敢说，即便十大高手齐聚，也未必拿得住她，因为属下怀疑……”

凑过去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西门紫龙立刻变了脸色：“什么？怎么可能？那不是只是个传说吗？”

“属下也以为是……”无名指了指楼梯上那个水滴状的小洞，“但除了那个之外，属下从未听说过还有哪种绝技能够留下如此奇特的痕迹。”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4章

西门紫龙愕然无语，眼中的神色却变得极为复杂，混合着羡慕、妒忌等等诸多情绪。无名却仿佛嫌他还不够闹心，接着说道：“还有，方才她一招使出，属下隐约看到她的眉心有一抹蓝光在闪烁，只是因为面纱的遮挡，看不真切。”

西门紫龙脸上的愕然被阴狠取代，不由微微咬牙：“玄冰大陆何时出了如此高手？她既然并非西朗国人，岂不就是西朗国的大敌？当然若能为我所用……”

无名不语，脸上却写着四个大字：异想天开。

片刻后，这四个字慢慢化为一缕深思：的确，玄冰大陆何时出了如此高手？那神物明明已经消失了千百年……

“可恶！一个狼王已足够本宫焦头烂额，如今居然又出了这么一号人物！这些人怎么不去死？”西门紫龙突然喃喃地咒骂起来，“无名，回宫！”

无名眉头一皱：“殿下不是要喝几杯？”

西门紫龙冷笑：“那玩意儿都重新出世了，本宫还喝得下去吗？回去再说！”

无名只得点头，护送着他离开酒楼回到了东宫。见他回来，心腹赵臻忙迎了上来：“殿下！您回来的正好，刚刚接到那位大人的密信！”

“哦？本宫正打算写信给他，”西门紫龙皱眉，“拿过来吧！”

赵臻答应一声将密信呈上，接着退了下去。打开信封，首先看到的居然是一幅画像，他不由愣了一下：“画像？这女人是谁？俏得跟天仙似的……”

说着他抽出信纸展开，读完之后却忍不住脸色大变，刷的站了起来：“什么？居然是这样？可恶！”

无名上前一步，小心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西门紫龙咬牙，将信纸递了过来：“自己看。”

无名接过来低头看罢，良久无语。鬼面人在信中说，他刚刚得到消息，端木琉璃根本就没有死，而是落到了蓝月白手中。狼王正带领楚家军包围天上阁总坛，让蓝月白把端木琉璃交出来。但据江流苏所说，端木琉璃如今就在西朗国境内，画中人就是她。她性情冷漠，喜穿黑衣，若是见到这样的女子，务必杀无赦！

沉默之中，无名陡然眼睛一亮，失声惊呼：“难道方才的黑衣女子就是琅王妃？”

西门紫龙一愣，紧跟着捶胸顿足：“没错！一定是她！她虽然蒙着面，但眼神极冷，又是一身黑衣！这封信若早来片刻就好了！”

无名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早来片刻又如何？凭他们的本事，只怕还拿不下她！

“赵臻！”西门紫龙突然开口，待赵臻推门而入，才将画像取来递过去，“立刻将这幅画像悄悄拿给影卫，告诉他们若是看到画中人或是一个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的女子，只管下重手杀了，但千万不要暴露身份！还有，等他们都记住这女子的样子之后，再把画像带回来。”

一身黑衣、黑纱蒙面并不是端木琉璃独有的装扮，西门紫龙此举分明是宁错杀，不放过，果然够狠。

“是！”赵臻点头，收好画像迅速离开。

西门紫龙沉默片刻，紧跟着吩咐：“无名，立刻给大人回信，告诉他冰蓝色光芒之事，让他早作打算！”

“是，”无名点头，“不过殿下，如果我们猜测正确，琅王妃果然得到了那神物，影卫只怕不是她的对手，徒然牺牲人手而已。”

西门紫龙略一沉吟，跟着阴沉沉地冷笑一声：“不是想知道我们的猜测是否正确吗？就当让影卫去证实一下好了！”

无名皱眉：为了证实这一点，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大了点？

“不是说琅王妃跌落悬崖、尸骨无存了吗？怎么会还活着？”西门紫龙喃喃自语，“活着便活着，又为什么突然从西朗国冒了出来？”

无名最关心的显然并非这一点，沉吟着问道：“殿下，琅王妃已给琅王治好了腿，又帮他拿到了血寒玉，既如此，再杀她还有什么意义？”

西门紫龙冷笑：“意义就在于，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端木琉璃可以让狼王浴火重生，若是继续留着她，焉知她不会创造出更多奇迹？”

无名恍然：“是！殿下英明。”

西门紫龙又是一声冷笑，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如此“好事”，怎能我一人独吞？少不得要跟“老朋友”分享一下才可以！

西朗国的夜与东越国似乎并没有太多的不同，对于来自异世界的端木琉璃来说。在街上逛了一会儿，她有些无聊地回到了客栈，盘算着过几日楚凌云若还不曾赶到，她便不再在此处逗留。

右手碰到了房门，她却突然微微一顿，眸中瞬间掠过一抹冷芒！手上用力一把推开房门，但见眼前刀光一闪，两把锃亮的大刀已对着她当头劈下！

前有利刃，她唯有后退才能躲过这偷袭，谁知与此同时，只听脑后及左右两侧均传来尖锐的破空声，来人显然是想断了她所有的后路，让她腹背受敌，好一击毙命！

如此四面夹击，本已令人穷于应付，更要命的是与此同时，一张巨大的网突然从头顶罩了下来，房门前所有的空地几乎都在它的笼罩范围之内！

这原本再普通不过的房间居然布下了天罗地网，只等她回来自投罗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端木琉璃目光一寒，眉心已骤然浮现出一朵璀璨的蓝色雪花！双臂一展，她迎着巨网冲天而起，一道冰蓝色的光芒自指尖射出，瞬间在网上劈开了一道缺口！

人影一闪，端木琉璃已脱困而出落在屋顶上，居高临下看着偷袭的众人，语声如冰：“你们是什么人？为何杀我？”

没有人说话，一方面是因为不能说，更重要的是根本说不出！

这张巨网乃是用极坚韧的白金丝制成，水火不惧，刀枪不入，任何宝刀利剑都伤不了它，可是这个女子只是徒手，居然就像切楚凌云一般将它劈开了？

月光下，这女子虽然一身黑衣，周身却仿佛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蓝光，说不出的仙气逼人，令人克制不住臣服、膜拜的冲动！

镗……镗镗……“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墙外突然传来打更的声音，终于将那些刺客的神智惊醒，彼此对视一眼，所有人冲天而起，瞬间飞上屋顶将端木琉璃围在中间，早把刀剑递了上去！

端木琉璃冷笑：“不见棺材不落泪！好，我就成全你们！”

又是一道蓝芒闪过，紧跟着是当啷啷数声脆响，所有黑衣人目瞪口呆地发现足以开山裂石的宝刀利剑都已断做两截，刀尖剑尖飞得到处都是，手中的半截刀剑宛如被人削掉尾巴的公鸡，可怜又可笑！

“若再执迷不悟，接下来飞走的就是你们的脑袋。”端木琉璃淡淡地开口，“你们可以选择走，或者死。”

彼此对视一眼，紧跟着漫天人影飞舞，所有黑衣人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

端木琉璃飞身而下，回到房中砰的关好房门，刚把面纱解下便身躯一颤，噗的吐出了一口鲜红的血！

每次都是如此，只要她一催动内力，必遭反噬，用的内力越多，反噬便越厉害！换句话说，她用多大的力气打在旁人身上，便会有多大的力气打在她自己身上！

难道是因为那内力来自于蓝月白，所以不能为她所用？

若非如此，她必定会抓住那些黑衣人，问问他们究竟受了谁的指使！只可惜她已被反噬的内力震伤，再耽搁下去，死的一定是她！

既如此，还是等与凌云会合之后，再把内力还给蓝月白好了。不是她的东西，她本也不稀罕，不过为了自保而已。

吐出一口气，她强忍着胸腹间的剧痛挪到床上，先运功疗伤再说。

不过有一点很奇怪，当初她曾数次看到蓝月白与人交手，怎么不曾注意到他使用内力时有冰蓝色的光芒出现呢？

太子东宫内一片阴森，昏黄的烛火更未能增加丝毫暖意。

刺杀任务失败，一众影卫单膝跪地，早已冷汗如瀑，大气不敢出。摆在他们面前的是那白金丝大网，正中间的破洞仿佛一张巨大的嘴，正在无声地嘲笑着他们的无能。

“你们还有脸回来？”西门紫龙终于开口，语气却冰冷如刀，“任务失败倒没什么，但你们居然不战而逃，还敢回到本宫面前？本宫亲手训练出来的影卫果然不怕死，啊？”

众人齐齐地一哆嗦，为首一人已颤声开口：“属下该死！只是无名大人交代过，倘若发现绝对不是那女子的对手，便保存实力，以图来日！”

“哦？”西门紫龙阴沉着脸，回头看向无名，“无名，你的胆子好像也越来越大了，居然敢自作主张？”

“属下不敢。”无名躬身施礼，“只是殿下应该明白，如果那女子果真拥有了那神物，兄弟们便万万杀不了她，平白折损殿下的精英而已。她既然是三国共同的心腹大患，凭什么只让殿下牺牲人手？”

最后一句话的份量无疑极重，而且戳中了西门紫龙的痛处，令他的神情缓和了几分。略一沉吟，他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这次本宫饶你们不死，给你们一次戴罪立功的机会！”

众人大喜，齐齐叩头：“是！多谢殿下！”

好不容易死里逃生，众人哪里还敢耽搁，立刻收拾起白金丝网退了下去，临走还纷纷感激地看了无名一眼。无名淡淡地笑笑，倒是不以为意。

“你方才说得对，”西门紫龙阴沉地笑笑，“琅王妃是三国共同的心腹大患，大家自然应该一起来对付她，人多力量大嘛！告诉兄弟们，再碰到她时能杀就杀，杀不了就退，保存实力要紧！”

无名点头：“是！不过咱们毕竟没有看到那女子的脸，万一杀错了人……”

“错就错，就算她不是琅王妃，但也不是西朗国人，不能为我所用，尽早除掉更好。”西门紫龙不以为然，片刻后却又点了点头，“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咱们不能只将注意力放在她一个人身上，必须让影卫留意其他的黑衣女子。”

无名答应一声，突然挑唇一笑：“那女子不是说了吗？她只是途经西朗国，无论她下一站去往何处，头痛的就都不是咱们了。”

西门紫龙冷笑：“没错！最好她真的是狼王妃，接下来便会回东越国，让鬼面大人亲自对付她！”

商议既定，二人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赵臻便依照西门紫龙的吩咐将端木琉璃的画像送回东宫。走到半路，他突然看到四皇子西门紫照正往这边而来，忙把画像揣入怀中，这才紧走几步上前见礼：“属下参见四皇子！”

西门紫照乃袁贵妃之子，封燕昭王，生得也是相貌堂堂，英俊不凡。而且比之西门紫龙，他更显得温文尔雅，平易近人，一身文人气质。

点了点头，他含笑开口：“免礼！什么宝贝啊，见了本王还得藏入怀中？”

赵臻心中一跳，忙摇了摇头：“属下不敢，是……太子殿下的信，属下正要送到东宫。”

西门紫照又点了点头：“如此，那你快去吧，别耽误了太子哥哥的大事。”

赵臻松了口气，施礼之后继续前行。谁知就在两人刚刚擦肩而过没多远，西门紫照突然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啊！”

“四皇子？”赵臻豁然回头，才发现他正手捂腹部摇摇欲坠，立刻闪身掠了过来，“您怎样？没事吧？”

“本王……旧疾发作了……”西门紫照断断续续地说着，额头已有冷汗冒出，“快扶本王去那边……坐一坐……”

他抬手指了指旁边的一座凉亭，同时急促地喘息着。同在宫中，赵臻知道他一向有腹痛的毛病，常常毫无预兆地发作，当下不敢耽搁，立刻扶着他过去坐在了石凳上：“四皇子，属下立刻去请太医……”

“不必了！”西门紫照一把抓住了他，抬头看着他勉强笑笑，“本王这是……旧疾，而且药石无效，一会儿就好了……”

赵臻点了点头，可是不知为何，就在他的视线与西门紫照对上的一瞬间，突然感到脑中一阵轻微的晕眩，意识更是有了刹那间的空白！不等他为此感到疑惑，那阵晕眩已经消失无踪，眼前的一切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原来是错觉？

赵臻甩了甩头，西门紫照已有些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多谢四皇子，属下没事。”赵臻忙摇摇头，看到他的脸色已经慢慢恢复正常，“四皇子可好些了？”

“好多了，”西门紫照展颜一笑，“本王不是说过吗？这是旧疾，通常持续片刻后就会不药而愈。你快去吧，本王这就走了。”

赵臻点头，这才迅速回到了东宫。西门紫照慢慢站起身，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满脸若无其事：关键时刻，这一招还挺好用，如今只怕所有人都认为他真的有腹痛这个旧疾了吧？对他来说，用内力逼出一些冷汗根本小菜一碟，真正厉害的是摄魂术！

利用摄魂术短暂控制赵臻的心神，他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从赵臻怀中掏出那件东西看完之后又放了回去，谁知原来只不过是一幅画像，这是何意？

“不会是赵臻这小子又为太子哥哥搜来的美人吧？”西门紫照暗中沉吟，“相貌之美倒是世间罕见，不过瞧她眉宇之间不像是西朗国人，怎么已经把猎艳的手伸到别国去了吗？”

一时猜不透其中玄机，他冷笑一声起身离开了。

西门紫龙此时并不在东宫，而在醉客楼饮酒散心。血寒玉未能拿到，黑衣女子又杀不了，最近真是诸事不顺。尤其想到这一切都是端木琉璃造成的，他更是咬牙切齿，一边喝一边喃喃地咒骂个不停。

无名站在他身后，假装没有听到地低头欣赏着大街上的风景。然而片刻之后，他突然脸色一变，失声惊呼：“狼王？”

“噗……咳咳咳咳咳！”西门紫龙一口酒全因为这两个字喝进了气管里，不由剧烈地咳嗽起来，“谁？你乱说什么？”

无名的脸色早已微微发白，压低声音说道：“属下没有乱说！太子殿下快看！”

西门紫龙缓过一口气，却立刻变了脸色，早已一步窜到窗前往楼下一看，那个同样一身黑衣、周身却萦绕着淡淡白色雾气的俊美男子不是楚凌云是谁？

他简直完全不担心有人知道那层白雾的玄机来抢血寒玉，就那么堂而皇之地在大街上慢慢地走着，那无与伦比的气质与气势引得路人纷纷侧目，他却视而不见，锐气天成气自华！

慢慢退回去落座，西门紫龙的脸色更加难看：“他怎么会在这里？鬼面大人不是说他正率人包围天上阁总坛吗？”

无名皱眉，突然低声说道：“殿下，他往醉客楼来了！”

西门紫龙心中一紧，立刻将所有的情绪全部隐藏起来，面上早已平静如常。就在此时，秦铮的声音已从楼梯口传来：“王爷，此处还算清静，您先上去歇一会儿。”

片刻后，眼前一亮，楚凌云那张俊美无双的脸已经映入眼帘，顾盼之间，冷气逼人，贵气逼人，霸气逼人！

秦铮随后而上，目光扫视一圈，立刻定格在西门紫龙的身上，接着在楚凌云耳边低语了一句：“王爷，是西门太子。”

楚凌云转头看了一眼，面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毫不犹豫地迈步走了过来：“原来是西门太子，本王有礼了！”

西门紫龙暗中咬了咬牙，立刻惊喜不已地起身还礼：“琅王？哎呀呀！真是贵客啊！想不到西朗国这种穷乡僻壤，居然也会招来琅王这样的贵人，来来来，快快请坐！”

可恶啊！你是嫌旁人不知道你已得到了血寒玉吗？大白天就在街上晃来晃去？鬼面大人，如果你在就好了，你我二人联手，我就不信夺不过来！

“西门太子客气了。”楚凌云倒也不客气，一撩袍服坐了下来，“本王初到西朗国京城，还请太子多多关照。”

“那是那是！无论如何本宫也要尽一尽地主之谊！”西门紫龙客客气气地点头，“不知琅王此来是公干呢，还是……”

楚凌云笑笑：“私事，不过比公干更重要，本王是来接爱妃回国的。”

西门紫龙故意满脸不解：“爱妃？琅王的爱妃在西朗国？哎呀！琅王怎么不早说？也好让本宫设下酒宴，好好款待款待她！”

秦铮暗中翻个白眼：你若逮得住王妃，的确会好好“款待”她，只不过用什么款待就很难说了！

楚凌云倒是笑容可掬：“西门太子有心了。本王的爱妃之所以出现在西朗国，乃是因为被人陷害，本王正打算把她接回去之后再严惩凶手，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生不如死！”

西门紫龙一愣，楼梯口已传来一个淡雅如莲的女子声音：“凌云想让谁生不如死啊？”

王妃？

秦铮惊喜万分地回头，楚凌云则唇角笑意一凝，端坐不动：“琉璃，是你吗？”

一声轻笑，来人温声回答：“是不是我，回头来瞧瞧不就好了？”

楚凌云豁然起身回头，身后那亭亭玉立、风姿如仙的女子，可不就是害得他相思入骨的端木琉璃？虽然她的气质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然而她还是那个已经刻在他心上的女子！

周身泛起一股不可遏制的颤抖，楚凌云眼中心中已什么都没有，只有这个婉约的女子和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温柔。微微一笑，他颤声开口：“琉璃，我说过，想尽快搂着你一亲芳泽，但是你让我等得太久了。”

“嗯，我也说过，很期待你的一亲芳泽。”端木琉璃同样微笑，缓缓走到了他的面前，看着他明显消瘦和憔悴的脸一声叹息，“对不起！”

下一刻，她已落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中，楚凌云紧紧搂着她，散发着凉意的双唇跟着落下，瞬间俘获了她唇上的芳香，以慰相思之苦！

端木琉璃一动不动，任他索取，因为她知道这次的意外的确吓到他了。不过幸好楚凌云也知道这是公众场合，只吻了吻她的唇便强行命令自己抬起头，微笑如昨：“先讨些利息，其他的回去慢慢算。”

端木琉璃笑笑：“嗯。我依然很期待。”

楚凌云也笑：“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

西门紫龙目光阴沉，却只能暗中咬牙！

面前的黑衣女子与鬼面人送来的画像极为相似，只不过本尊比画像更美了数倍！可如今既有狼王在侧，谁还动得了她一根指头？

紧握着端木琉璃的手，楚凌云转头看了他一眼：“我夫妻二人久别重逢，自要叙一叙别来之苦，西门太子请便。”

西门紫龙点头，勉强笑笑：“琅王请，不送。”

夫妻二人结伴而去，他才敢咬着牙一拳砸在了桌面上！腿也好了，毒也解了，他们处心积虑策划那么久，得到的就是这样的回报？

为什么有的人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得到声望、地位、权势、美女等等所有的一切，而有的人穷尽心力却依然什么都得不到？

老天，你未免太不公平！

回到端木琉璃暂时栖身的客栈，秦铮自去准备饭菜，夫妻二人则关起门来，坐在床上四目相对。轻抚着她的脸，楚凌云眉头微皱：“琉璃，你似乎变了些。”

“是吗？”端木琉璃笑笑，“变好了还是变坏了？”

楚凌云想了想：“变得更勾魂夺魄了。不过无所谓，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都只能是我的。当日以为你陷入了流沙坑，你知道我唯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他眼中刹那间迸发出一抹凛冽的杀意，端木琉璃不由哆嗦了一下：“什么？”

“毁了这天和地，只要能找到你。”楚凌云淡淡地说着，“幸好，你没事。”

端木琉璃静静地看着他，透过他眼中的疲惫，她可以想象数月来他承受了怎样的煎熬。叹口气，她双手捧住了他的脸：“你也变了，变瘦了，这样不好看。从今日起好好吃，好好睡，还我当初那个丰神俊朗的狼王！”

楚凌云微笑，将她的手重新握在手中：“我为你消得人憔悴，你居然还敢嫌我不好看？你自作聪明地设计，生死未卜，我夜不安寝，食不知味，怎么可能不瘦？”

端木琉璃自知理亏，讨好地笑笑：“我还不是为了尽快将血寒玉送给你吗？啊对了！你体内的毒解得怎么样了？还需要很久吗？”

“差不多了，”楚凌云瞅着她，眼中渐渐有一层玫瑰色氤氲开来，“不过秦铮说我中毒时间太长，还是再戴一段时间比较保险。”

端木琉璃这才放心：“那就好……你要做什么？”

话未说完，她已被楚凌云扑倒压在身下，不由吃了一惊。楚凌云笑得令人不安，眼中更是情潮涌动：“我要做什么，你猜不到吗？方才我已说过，一亲芳泽只是利息，其他的回来慢慢算。”

端木琉璃的心立刻漏掉了好几拍，却本能地想要推拒：“不！我……唔……”

这一次狼王吻得很用力，霸道的一面显露无疑，甚至不管这样的力道会不会弄疼了娇妻，仿佛恨不得将她连皮带骨吞入腹中，此生此世再也不分离！

凭心而论，端木琉璃并不讨厌他的吻……不，应该说她很喜欢楚凌云唇齿之间那独有的清新香气。然而他一向是冷静自持的，如此不加克制的掠夺还是第一次，难道他要在这里……

谁知就在此时，楚凌云却突然翻身坐起，气息微微有些紊乱：“唉！饮鸩止渴。”

端木琉璃皱眉：“什么？”

楚凌云看着她，神情间无比认真：“琉璃，我想要你，想得很……难受。你身为医者，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端木琉璃明白，男人在情欲得不到满足时，那种痛苦的确是很难忍受的。

“但我不想勉强你，所以觉得一亲芳泽应该可以缓解。”楚凌云笑笑，“不过事实证明，饮鸩止渴。越是亲近，我越想要你。”

端木琉璃翻身坐起：“我们已是夫妻，其实……”

“但你在本能地拒绝我，不管是身还是心，”楚凌云依然微笑，并没有指责之意，“琉璃，我不会放你，但我会等你，我有足够的耐心。”

端木琉璃心中一暖，主动靠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谢谢。”

楚凌云唇线一凝，笑得温和：“我们来说些别的，转移一下注意力。琉璃，你明明早已功力全失，哪来的内力？”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你看出来了？”

“是试出来的。”楚凌云摇头，“我方才压倒你，你推我的时候已经本能地用了内力，若非我功力还不错，大概就被你伤到了，足见你还不能控制自如，到底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轻声一叹：“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便在此时，秦铮敲门而入，送上了几道精致的小菜。楚凌云见状便拉着她起身：“边吃边说。”

三人各自洗手落座，端木琉璃才将这一路行来的经历说了出来。之前的长途跋涉三言两语带过，直到说到蓝月白居然认出了易容后的她，楚凌云眼中才寒芒一闪：“之前，我是太忽略蓝月白了。他对你明明早就心怀不轨，我却以为他一身系整个天上阁之安危，应该还不至于与我为敌，想不到他还是色胆包天。”

“其实他倒并非一味好色，”想到他的执念，端木琉璃不由微叹，“我慢慢说给你们听。”

接着便是等风暴过后进入大沙漠，赶到皇陵寻找血寒玉，并因为血寒玉会令佩戴之人泛起白雾而想了那个流沙坑的计策。说到此处，端木琉璃突然苦笑了一声：“其实后来我才发觉，当时我那样做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根本是多此一举。”

“嗯。”楚凌云毫不客气地点头，“既然皇陵可以掩盖血寒玉的雾气，就算你已经找到，也可以暂时将它留在皇陵，假装继续寻找迷惑他们，等我前来接应就是，为何要自作聪明？”

端木琉璃老老实实地低头挨训：“是，后来我也想到了，只不过迟了些。我只一门心思想着如何瞒过你那个厉害对头的眼睛，却忘了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将血寒玉留在皇陵！所以我才说，我是机关算尽太聪明，险些误了卿卿性命。”

其实当时众人都不约而同地认为必须尽快将血寒玉送到楚凌云面前，才会千方百计地想要瞒过外人的眼睛，自然不会想到明明找到了还要继续耽搁下去。

有些责备地瞅她一眼，楚凌云接着问道：“后来呢？为了找你，我还未来得及问天宁他们，你到底是如何找到血寒玉的？”

端木琉璃苦笑一声，将当日利用那幅从琉璃球内得到的地图找到那间密室的经过详述一遍，秦铮已惊奇地睁大了眼睛：“让你进你就进，让你按你就按？王妃，你不怕那是潇正崇为了防止有人盗墓设下的陷阱吗？”

“大多数人一定会像你这么想，所以只怕没有人肯照潇正崇的吩咐去做。”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代为回答，“看到‘进’字若是不进，就发现不了棺中的玄机。看到‘按’字如果不按，就无法启动机关掉入那间密室。所以潇正崇才说，若非正直、善良、聪慧之人，绝对找不到血寒玉。而除了琉璃，只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如此顺利地达到目的。”

秦铮细细咂摸一番其中的滋味，终于恍然大悟：“我懂了！正直、聪慧之人自然心怀坦荡荡，能够准确揣摩潇正崇的心思，想别人想不到的，做别人不敢做的！血寒玉能够落到这种人手里，潇正崇才能含笑九泉！”

这个解释或许并不算太好，但事实是端木琉璃的确成功拿到了血寒玉，这就够了。

“有一点我还是不明白，”端木琉璃眉头微皱，“那幅线路图是从墓室顶上开始一路延伸到石棺上的，但真正指点我拿到血寒玉的不过是‘进’、‘按’、‘敲’这几个字而已。如果在此之前，有个像我一样的人进了皇陵，不管三七二十一进到棺中按下那个机关，不也找到血寒玉了？既如此，他费尽心思留下那线路图还有什么意义？”

楚凌云摇头：“这一点我们已经不可能知道。或许潇正崇是想让那幅藏宝图更逼真一些，也或者他是想给后来的盗墓者制造一些麻烦，又或者只是人老心不老，想跟我们开个玩笑，都有可能。”

这算什么回答？端木琉璃不由失笑，却也不再纠结于这些注定没有答案的问题，略一沉吟之后转而问道：“还有一点：既然血寒玉就在潇正崇的墓穴之中，我们完全可以直接进去找，何必还要造个装有线路图的琉璃球留在墓室那么麻烦？难道又是他开的玩笑？”

秦铮挠挠头：有道理。

倒是没想到自家王妃还有心思理会那么多，楚凌云略一沉吟，眸中微光闪烁：“这一点倒不像是玩笑。以盗墓为生的天上阁也被潇正崇制造出来的假象迷惑，没有发现石棺下的密室，那么盗墓者便很容易只带走上层墓室的宝物和琉璃球。如果短时间内有人解开琉璃球内的秘密还好些，但若一千、两千年甚至上万年过去，顺元帝陵还在不在都不一定。若没有琉璃球内的线路图，重要的是没有里面的麒麟图腾和大威帝国的古文字作为指引，岂不是更没有人能找到血寒玉了？”

端木琉璃恍然：“所以只不过是我们足够幸运，琉璃球刚刚出土两百年，潇正崇的陵墓还没有发生什么变化，我们才能找到血寒玉。”

楚凌云笑笑，语声温柔：“是我够幸运，遇到了你。否则我除了等死之外，别无他法。即便直接进入顺元帝陵寻找，也未必有所收获。”

“那是因为你命不该绝！”端木琉璃倒是不敢居功，“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替你找到血寒玉。”

“我不要别人，只要你。”楚凌云笑容虽轻，语气却不容置疑，“接着说，进入密室之后，是不是接着就看到了血寒玉？”

端木琉璃点头，接着说了下去。两人原本只是静静地听着，然而当他们听到那颗蓝色的珠子消失在她的手心，秦铮顿时噌的跳起身尖叫了一声：“什么？真的？”

就连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楚凌云都不由微微变了脸色，眸中满是惊愕！

被秦铮的尖叫吓了一跳，端木琉璃不由皱眉：“是啊，真的，怎么了？”

秦铮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张口结舌地看向楚凌云，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王、王、王……”

端木琉璃黑线：你是很忠心没错，但也不必用这种方式表白吧？还“汪汪汪”，你当你是忠犬吗？

楚凌云看他一眼，深吸一口气压下满脸的惊愕，虽然眼中还有无法褪去的讶异，至少神色已渐渐恢复，微笑说道：“琉璃，你用内力在这个茶碗上戳个窟窿。”

端木琉璃一愣：“嗯？”

“没事，我赔得起。”楚凌云依然微笑，“而且有我在，你不会伤到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端木琉璃点头，缓缓起身，体内真气一转，眉心已浮现出那个晶莹剔透的雪花图案！

秦铮大吃一惊，立刻就要惊呼出声！不过幸好跟随楚凌云多年，这点自制力他还有，紧跟着一把捂住了嘴，只管仔细看着！

端木琉璃心无旁骛，右手潇潇洒洒地一挥动，一道冰蓝色的光芒倏的射出！粉末飞扬间，茶碗上已经多了一个水滴状的小洞！

秦铮下意识地捂住了嘴，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

然而紧跟着，端木琉璃便手捂心口身躯一颤，再次被反噬的内力震了一下！幸亏只是为了演示给楚凌云看，用的力道不大，这才不曾受伤。

压下胸腹间的剧痛，她转头看着楚凌云：“怎样？”

楚凌云唇线一凝，眸中的光芒深沉而复杂。片刻后淡然一笑，他微微叹了口气：“琉璃，我一直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要配上你的完美，而且当我看到血寒玉，我以为我可以做到了。可是为什么当我以为我终于有绝对的资格拥有你时，你却偏偏再次飞上云端，让我望尘莫及？”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什么？”

楚凌云又叹了口气，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秦铮已颤声开口“王爷，是不是错不了？”

“嗯。”楚凌云苦笑着点头，“秦铮，你说我是不是太幸运了？”

秦铮愕然半晌，突然兴奋地大叫起来：“啊！王爷！据说此物的受益者绝不仅是王妃……”

“秦铮！”楚凌云突然打断了他，“此事以后再说，正事要紧。”

秦铮挠挠头，依然带着满脸的不敢置信。端木琉璃眼眸一闪，脸上有着明显的疑惑：“凌云，你们在说什么？为什么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楚凌云温柔地看着她，笑得若无其事：“没事，好吧我承认，有事，不过先把你要说的说完我再告诉你，好不好？”

端木琉璃点头：“好。”

接下来她便将蓝月白趁机将她虏走囚禁的经过及原因详述一遍，楚凌云手摸下巴，眼中的杀气隐隐流转：“蓝月白？好，好，好得很！”

“其实蓝月白并非故意冒犯，他只是执念太深。”端木琉璃眉头微皱，试图将他的杀气浇灭，“何况从头到尾他对我都是以礼相待，你还是……”

“那我不管。”楚凌云笑笑，声音温温柔柔，“琉璃，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这个行为本身，是我绝对无法忍受的，明白吗？”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微叹一声做出让步：“那么，手下留情。”

“嗯。”楚凌云挑了挑唇角，“我可以留他一命，其他的我来决定。”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留他一命便算是手下留情了吗？谁不知道狼王最大的本事不是让人死，而是让人生不如死？

对于蓝月白的执念，秦铮显得很好奇，而且好不容易从蓝色珠子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王妃，蓝月白说他曾在某皇陵中看到过你的画像？这是不是说明了什么？”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说明了什么？”

“哎呀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嘛！”秦铮的好奇心快要爆掉，兴兴奋奋地指手画脚，“会不会那座皇陵与你有什么关联？譬如说你是千百年前哪个皇族的后裔……”

端木琉璃无语：好丰富的想象力。

“巧合罢了。”她淡淡地笑了笑，“人有相似，并不奇怪，这叫撞脸。”

秦铮一愣：“撞脸？什么意思？”

端木琉璃张了张嘴，若无其事：“我就那么随便一说。何况就算我是什么皇族的后裔又如何？”

秦铮点头：“倒也是。只不过蓝月白聪明绝顶，也算是智者，居然会陷入如此畸形的爱恋之中，真是匪夷所思。”

楚凌云关注的显然并非这一点，眼眸闪烁间，他突然问道：“琉璃，蓝月白是不是曾将内力输入你的体内？”

“你试出来了？”端木琉璃赞许地微笑，“没错，那正是蓝月白的内力，所以无法为我所用，伤人的同时也会伤己。”

楚凌云张了张口，似乎想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温和地笑笑：“那么告诉我，他为何突然输内力给你？你受了伤？”

端木琉璃摇头，将蓝月白给自己下药之事说出，同时简单提及了“冰球”的震动一事，并告诉两人丹田内总是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吸力，每次都将蓝月白的内力吸走一部分。

直到后来，楚凌云传书蓝月白，蓝月白焦急之下将她带下山，再到后来她用美色令他暂时失去理智，终于一次性得到了大量内力，这才终于脱困而出。

“从那时起，蓝月白的内力便在我体内了。”端木琉璃最后总结，“不过奇怪的是，蓝月白与人动手时，我从未看到有什么冰蓝色光芒。还有，我虽然可以用他的内力伤人，却总是会被同样的力道反噬。所以我正想着与你会合之后，还是把这内力还给蓝月白吧。”

室内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楚凌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除了眸中的光芒比方才更加复杂深沉，面上神情倒是一贯平静。秦铮也不曾开口，不过看起来比楚凌云还要纠结。

“你们……究竟怎么了？”端木琉璃倒是觉得心中有些发毛，忍不住追问一句，“是不是那蓝色珠子是什么剧毒之类？还是我已因为它命不久矣……”

“不，恰恰相反。”楚凌云终于微笑开口，“琉璃，相信我，那蓝色珠子不是祸，是福，而且是千万年难遇的福！”

端木琉璃有些吃惊：“什么？”

楚凌云笑笑：“此事说来话长，一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何况如今天宁他们都在等着我们，不如回琅王府之后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既然不是坏事，端木琉璃也就放了心：“好。我们何时启程？”

“越快越好。”楚凌云吐出一口气，“秦铮，去准备马车，备好了我们就走！”

秦铮点头：“是！”

吃过饭，端木琉璃在房中小憩。瞅了个机会，秦铮悄声说道：“王爷，那带有冰蓝色光芒的内力根本就不是蓝月白的，而是……”

“我知道。”楚凌云抿了抿唇，“恰恰相反，蓝月白的内力起的作用不是相助，而是压制。一旦他的内力抽走，那么琉璃……”

秦铮挠挠头，片刻后由衷地笑了起来：“王爷，你是真的、真的捡到宝了！如今这情形之下，只要你跟王妃成了真正的夫妻，那么你……”

“闭嘴。”楚凌云看他一眼，眼中反而隐有忧色，“秦铮，你不懂。原本我的确是想等我完全恢复之后便与琉璃做真正的夫妻，但是如此一来，我……我……”

秦铮愣了一下：“王爷，你怕什么？”

楚凌云长久地沉默下去，直到踏上返程，他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殿下，琅王和琅王妃走了。”西门紫龙正沿着宫中小路散步，赵臻疾奔而来，低声禀报。

“哦？”西门紫龙脚步一顿，唇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意，“很好！这对瘟神终于回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接下来……”

头痛的就不是他了。鬼面大人，祝你好运。

“殿下，我们还要派人半路下手吗？”赵臻悄声问道，“他们一路长途跋涉，必定疲惫不堪，咱们若是以逸待劳……”

“劳个鬼。”西门紫龙看他一眼，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知不知道什么叫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琅王就算再疲惫不堪，那也是头绿眼的狼，不是红眼的兔子！让他们走，不必理会！”

赵臻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属下知道了！”

西门紫龙哼了一声，暂时没有开口。无名说得对，既然是三国共同的心腹大患，凭什么只让他自己折损人手？何况狼王好不容易要走了，他才没那么笨，追着赶着去招惹他！

要对付狼王，必须经过周密的计划，就像上次那样才能一击而中，绝对不能临时起意，否则将会死得很惨！

“殿下，四皇子过来了！”

西门紫龙回神，才发现西门紫照已大步而来，对着他抱拳行礼：“臣弟参见太子哥哥！”

“四弟免礼。”西门紫龙笑容可掬，“如此行色匆匆，可是有什么要事？”

“也没有，”西门紫照摇头，“臣弟要去给母妃请安。”

西门紫龙点头：“那你快去吧，我也要去给母后请安了。”

西门紫照施礼离开，很快来到了袁贵妃的寝宫：“儿臣参见母妃！母妃这里怎的如此清静，一个人都没有？莫不是下人们胆敢偷懒？”

袁贵妃正在桌前作画，头也不抬：“本宫命他们退下了，并吩咐不准任何人打扰。照儿，你过来。”

说着话，她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才发现她虽人已中年，却依然唇红齿白，肤如凝脂，娇嫩如少女，居然是个沉鱼落雁的大美人。更重要的是她眉宇之间有一种宁静、圣洁的味道，颇能给人超然世外、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难怪能让帝王长宠不衰。

西门紫照答应一声上前，才发现袁贵妃笔下所画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而当他看到那女子的脸，登时脸色一变失声惊呼：“是她？”

袁贵妃本已准备说些什么，看到他的反应不由愣了一下：“你认识她？”

西门紫照迅速收起满脸的惊愕，故意仔细看了两眼之后才摇了摇头：“不认识，儿臣看错了。母妃，这女子好美，她是谁呀？”

“本宫就说，你怎么可能认识她。”袁贵妃松了口气，“照儿，这女子事关重大，母妃才会屏退了左右。听着，她是天鹰神女！”

“什么？”西门紫照吃惊更甚，“天鹰教神女？”

天鹰教乃是西朗国护国神教，同时也是一门三阁五教中的五教之一，而天鹰神女则是守护天鹰教的人。神女一般从五岁左右的女童中选出，一旦被选中，便要进入神女塔接受十年的严苛训练，十五岁时正式接任神女职位。

接下来十年间，天鹰神女便要独居神女塔，直到满二十五岁，再由下一任神女接任。而自五岁到二十五岁这二十年间，神女必须一直戴着面纱，绝对不允许任何人看到她的容貌。

卸任之后，天鹰神女便可摘去面纱回到家中自行婚配，或者留在天鹰教，往往会被委以重任。

“确切地说，是上任天鹰神女。”袁贵妃冷笑一声，“当年母妃年满二十五岁，便将神女权杖传给了她，谁知她刚刚接任没多久便叛逃天鹰教，从此下落不明！”

袁贵妃当年也被选为神女，卸任之后被当今天子看中，立为贵妃，自此享尽荣华富贵，也算是历任神女之中少见的幸运者。这也难怪她会那么圣洁、宁静，仿佛不食人间烟火，那十年的训练毕竟太过根深蒂固，已融入她的生命。

西门紫照反而越发满脸疑惑，皱眉问道：“这怎么可能？当年母妃卸任之后，天鹰神女不是一直在神女塔上吗？”

“那是假的。”袁贵妃冷笑，“二十年前，她年满十五岁，从母妃手中接过了权杖。谁知不过半年之后，她便突然趁着夜色叛逃，生怕身边唯一伺候的侍女泄露秘密，她居然以金针刺穴之术封了那侍女的记忆。教主一看大事不妙，立刻向皇上禀报。皇上生怕事情传出之后会人心惶惶，便下令封锁这个消息，并偷偷安排了一个假神女住进神女塔。直到十年前，新任神女年满十五岁，才将那个假神女替了出来，总算有惊无险。”

西门紫照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不由低头看着画中的女子：“不是说神女卸任之前必须戴着面纱吗？她居然刚接任半年便已叛逃，母妃如何知道她的样子？”

袁贵妃衣袖一挥落座：“便是那个侍女了。为了找神女，天鹰教教主一直试图解开她被封的穴道，让她恢复记忆。但神女不知从哪里学来的点穴手法，居然一直无人会解。直到不久前，新任教主才终于成功。母妃一向画功了得，又曾是天鹰神女，教主便让那侍女前来口述她的样子，母妃才依据她的描述画了出来。”

西门紫照依然皱眉：“不过是个神女，叛逃就叛逃了，为何一定要找到她？她不在的十年，无论是西朗国还是天鹰教，不都没有什么损失吗？”

“天鹰神女带给西朗国和天鹰教的本就是一种精神力量，只不过是为了让国人有所寄托而已，”袁贵妃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如果失踪的仅仅是她，倒不至于令教主如此费尽心思。只是她叛逃之时，顺便带走了天鹰教的圣物，那就不可原谅了！”

“什么？圣物？”西门紫照又是一声惊呼，“难怪……她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就不怕遭受千刀万剐之刑？”

袁贵妃看着画中的女子冷笑：“她叛逃的原因没有人知道，更没有人知道她为何要盗走圣物。不过如今既然已经知道她的样子，总算有了一点线索，只要把她抓回来，真相自然大白。”

“事情只怕没那么顺利。”西门紫照摇头，倒是不抱多大的希望，“神女既然叛逃，她自然不希望别人找到，怎会以真面目示人？”

“不错，这自然大有可能。”袁贵妃点头，“不过你别忘了，除了那被她封了记忆的神女，没有人看到过她的容貌，她自然不必天天易容那么麻烦。何况好不容易才有了这点线索，不能轻易放过。”

西门紫照皱眉：“母妃的意思，是要按图找人？”

“对。”袁贵妃又点了点头，“神女的样貌本宫已画好交给教主，这一幅是刚刚画好的。照儿，你若能将神女和圣物带回来，就是大功一件，自然能令皇上龙心大悦，对你大有好处。”

西门紫照心中一动：“父皇肯让儿臣去吗？”

“嗯。”袁贵妃挑唇，“本宫已禀明皇上，就说你不愿做温室中的花朵，想借此机会出去历练历练，皇上很是赞成，让你万事小心。”

西门紫照目光闪烁，片刻后展颜一笑：“母妃说得有道理，这的确是个极好的机会。不过天下之大，儿臣该从何处入手？”

尽管左右无人，袁贵妃还是刻意压低了声音：“据教主所说，有人曾在……”

接下来她的语声更低，几乎已无法耳闻。片刻后，西门紫照沉吟问道：“消息可靠吗？”

“应该错不了，”袁贵妃点头，“何况就算消息有误，你也只当是出门游历，长长见识。”

西门紫照终于点头：“既如此，儿臣立刻启程！”

“千万小心，”袁贵妃反而有些不放心起来，“多带些人保护，尤其要带上洛暝，他身手绝佳，足可应付大多数状况。还有，若有需要，可随时与天鹰教的人联络，他们会鼎力相助。”

西门紫照点头，连连答应：“是，儿臣知道了，母妃放心吧！”

自寝宫出来，他一路前行，眼睛不停地闪烁着。第一眼看到那画像中的女子时他之所以那么失态，是因为不久之前他刚刚看到过一幅类似的画像，就是赵臻怀中那一幅！

当时他还以为那是赵臻为西门紫龙搜寻的美女，如今才知道原来是已失踪二十年的天鹰神女！

方才之所以对袁贵妃隐瞒此事倒并非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信不过，而是两幅画像并不一模一样，乍一看来十分相似，仔细想想差别还是很大的，二人大约只有五六分像而已。万一只是巧合呢？

太子哥哥，不会是你也打听到了天鹰神女之事，所以才想按图找人吧？

既如此，那就看我们谁的动作更快！

回到寝宫，西门紫照立刻吩咐：“来人！让洛暝来见本王！”

侍卫答应让一声退下，不多时，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快步而来：“殿下有何吩咐？”

这男子面容冷峻，一看便知是个不苟言笑的主儿，生得倒是剑眉星目，十分英俊。他就是洛暝，西门紫照麾下的第一高手。

招手示意他靠近，西门紫照低声吩咐几句。洛暝点头：“是！”

透过窗口看向东宫的方向，西门紫照含义不明地笑了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5章

为了尽快与苏天宁他们会合，这一路上楚凌云等人赶路甚急，并提前通过通天阁告诉苏天宁带领天狼赶往边境接应。

这日黄昏，三人均感又累又饿，便寻了一家客栈稍作歇息。

入内落座，点了几道小菜，三人边吃边谈，放松一下身心。

“对了凌云，”吃了几口，端木琉璃突然开口，“当初你是如何知道我并未陷入流沙坑，而是落入了蓝月白手中？”

“盒子上的结。”楚凌云笑笑，“那不是你习惯的手法，所以我想你应该是被人带走了。”

端木琉璃恍然：“但你又为何一口咬定是蓝月白？知道那个计划的并不只是他一个人。”

“但是有胆子对你下手并有可能出卖我的只有他一个，”楚凌云虽然在笑，眸中却冷芒闪烁，“跟着我的都知道我脾气不太好，如果没有死或生不如死的觉悟，一般不会犯我的忌讳。”

“那不是忌讳，是逆鳞。”秦铮撇撇嘴，满脸不屑，“龙有逆鳞，触之必怒，谁会嫌活得太长，没事找死？”

那可未必。端木琉璃笑笑，并未说什么。立刻捕捉到另有含义的笑容，楚凌云微皱眉头：“琉璃，你似乎很不以为然，怎么了吗？”

端木琉璃抿唇：“没有。”

“你骗我，”楚凌云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瞬间的犀利几乎令人招架不住，“这件事另有内情，是不是？是蓝月白另有同谋，还是我的人居然敢与他勾结？”

端木琉璃迟疑片刻，依然摇头：“我没……”

“琉璃，我刚刚才说过我脾气不太好，”楚凌云看着她，语气清淡，“还是你连我都不相信？”

端木琉璃沉默下去，好一会儿之后才微微一叹：“我不是不相信你，只不过这件事让我自己处理，可以吗？”

楚凌云唇线一凝：“我有事，你一力承担，你有事，便自己处理，琉璃，你有没有拿我当你的丈夫？还是你认为你本事足够，对我根本不屑一顾？”

端木琉璃扶额：越说越离谱了。

“你这样想原也正常，而且不只是你，恐怕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楚凌云接着开口，“这么久以来都是你帮我，我却什么都没有为你做，你自然会觉得我一无是处……”

“停！”端木琉璃无奈地一伸手打断他，试图解释，“凌云，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女人间的事还是我们女人自己来解决，你……”

骤然意识到失言，她不由一下子闭嘴，片刻后吐出一口气：原本想私下解决的，怎么还是说漏了嘴？

楚凌云同样目光一凝，片刻后慢慢重复了一遍：“女人？此次前往顺元帝陵，同行的女人并不多。琉璃，你说的该不会是……”

“凌云！”端木琉璃微笑，“其实一切都是猜测，我还没有确凿的证据。”

她静静地看着楚凌云碧潭般的眸子，无声地传达着另一种信息。楚凌云同样看着她，目光反而渐渐变得锐利：“琉璃……”

“凌云！”端木琉璃再次打断他，千言万语化作四个字，“算我求你。”

楚凌云唇线一凝，片刻后温温柔柔地笑笑：“好，你求我，我答应。所以你记住，想让我点头，求比威胁或命令更有用，你用这一招尤其灵验。”

端木琉璃顿了顿，终于忍不住失笑：“好，我记住了，以后会善加利用。”

“孺子可教。”楚凌云点头，“其实当时我仔细观察过天狼挖掘的地方，发现那里并不是流沙坑，根本不足以让你陷入那么深的地方！就算你真的掉了进去，也早该挖出来了！所以才让天蔻把盒子拿来给我看，果然不出我所料。”

蓝月白当初还认为他的计划多么天衣无缝，在真正的行家面前，就算是天衣，他也能扯出道缝来！

谈说之间，三人吃完了饭，各自要了房间歇息。关上门，端木琉璃凑到楚凌云面前含笑开口：“刚才真的生气了？”

“嗯。”楚凌云毫不客气地点头，“作为你的男人，我最喜欢看到的是你无论什么事都一脚踢给我，而不是独自承担所有的一切，把我晾在一边当摆设。”

端木琉璃苦笑：“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摆设，更不想做你的累赘。”

“琉璃，普天之下，只有你有资格做我的累赘，何况，你从来不是我的累赘。”楚凌云看着她，目光虽然淡了些，那抹柔情却不是假的，“相反，你不会知道我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能在你面前装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好让所有人都觉得，我配得上你。”

想起他从前的样子，端木琉璃骤然有些心疼，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你应该记得那日蔷薇盛会上我说过的话：是否配得上从来不在这副皮囊，你的气质风华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所以你配得起天底下任何一个女人。”

“偏偏就配不上你。”楚凌云仿佛钻入了牛角尖，碧绿的眸子有些黯淡，“尤其是现在的你。”

端木琉璃皱眉：“现在的我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楚凌云抿了抿唇，片刻后摇头：“琉璃，算我太矫情，我只是想让你记住，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所以不要把我隔离在你的世界之外，否则我一定会生气，更会伤心。”

“我没有……”端木琉璃有些脱力，片刻后干脆妥协，“好，我记住了，以后无论有什么事，我会第一个想到你，并且心安理得地踢给你。这样你满意了？不生气了？”

楚凌云哼了一声：“哪有那么容易？你不知道我睚眦必报吗？想让我不生气，看你今后的表现。”

端木琉璃翻个白眼：“睡觉！”

歇息了一晚，三人继续赶路，终于赶到了东越国边境。接到消息的苏天宁等人早已在此等候，看到楚凌云将端木琉璃搀扶下车，众人呼啦一下围了上去，苏天宁更是险些扑通跪倒：“王妃！你终于回来了！你若再不回来，我等都要以死谢罪了呀！”

“嗯嗯嗯嗯！”

四周一片迫不及待的应和声，狼燕更是早已哭得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王妃，你是不曾看到王爷当时的样子啊！眼睛碧绿碧绿的，嘴唇血红血红的，牙齿森白森白的，眼看就要把我们生吞活剥了！幸亏及时发现了破绽……”

楚凌云微笑：“狼燕，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如此才高八斗，出口成章。”

狼燕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些什么，吓得一哆嗦，立刻哭得更加卖力：“王爷过奖了！属下是为王妃平安归来而高兴，结果语无伦次……不过如今可好了，王爷可以与王妃比翼齐飞，百子千孙，生生世世不分开！”

这几句话显然哄得狼王很是开心，便露齿一笑：“说得好，方才那几句本王没听到。”

呃……

噗嗤。

众人忍俊不禁，不由嘿嘿哈哈地大笑起来，现场登时一片欢腾。苏天蔻含笑上前，满脸如释重负地拉着端木琉璃的手：“琉璃，你可真是吓死我们了！这个杀千刀的蓝月白，下次再看到他，看我怎么跟他算账！”

端木琉璃微笑摇头：“是我命中该有这一劫。凌云说你们险些连沙漠都挖穿，辛苦了！”

苏天蔻温和地笑笑：“辛苦倒没什么，重要的是你没事就好。”

寒暄几句，众人立刻整装上路。临时调动的楚家军各回原位，继续镇守边关，其余人等则护着楚凌云一行往潋阳城而去。

“凌云，你就这么走了？”与楚凌云一起策马而行，苏天宁很是不解，“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居然变得这么仁慈了？”

楚凌云满脸若无其事：“不这么走又如何？”

“你会轻易放过蓝月白？别开玩笑了。”苏天宁撇撇嘴，脸上写着“我了解你”四个大字，“虽然王妃安然无恙，但他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你如今最应该考虑的不是怎样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吗？”

楚凌云笑笑：“知道还问？”

也是。苏天宁挠挠头，继而满脸好奇：“不过说真的，究竟怎么回事啊？蓝月白掳走王妃的目的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为了美色？”

楚凌云沉默片刻：“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说出来你也不会相信……”

听着楚凌云的讲述，苏天宁果然满脸匪夷所思，惊奇得险些将眼珠子扔到他的脸上去！挠了挠头，他愕然不已：“世上居然还有这种事？简直太……”

“太”了半天，他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眼前却不期然地浮现出了端木琉璃俏丽的身影，不由摸着下巴说道：“不过说真的，我怎么觉得王妃似乎变了？好像与之前大不一样了！”

楚凌云眸子一闪，一抹复杂的光芒隐隐流转，却并不曾开口。苏天宁回头看他一眼：“你不会没看出来吧？变化真的很大！看起来比之前更纯净，就像从雪山之巅流下来的山泉水……我不知道怎么说，总之就像一朵天山雪莲，圣洁得让人不敢亵渎，哪怕只是精神上的亵渎也不敢。”

楚凌云依然沉默，苏天宁便终于觉察到不对劲了：“凌云，你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难道……”

“不知道怎么说还说那么多，”楚凌云淡淡地打断他，“这些事回去再说。”

看他一脸不愿多谈的样子，苏天宁识趣地不曾再说什么，心底的疑惑却有增无减。

“琉璃，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了？”同一时间，马车内的苏天蔻也在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着端木琉璃，满脸疑惑地说着，“当然变的并不是你的样子，而是……整个给人的感觉，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并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端木琉璃反倒有些不解：“你也这样说？凌云也说我变了，不过我倒是不觉得。”

苏天蔻顿了顿，试探着问道：“是不是……你跟蓝月白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譬如有什么奇遇之类。”

因为她的话，端木琉璃骤然想起了皇陵之中的那颗蓝色珠子，心中不由一动：难道是因为它？

“真的有？”注意到她的反应，苏天蔻忙追问了一句，“快说给我听听，是什么奇遇？”

端木琉璃笑笑：“哪有什么奇遇？可能是蓝月白的内力在起作用而已。”

这一趟，注定是充满故事的旅程，不管好的还是坏的。

谈说之间，众人一路返回，从他们踏入潋阳城的那一刻起，整座皇城几乎都沸腾起来了！

这一次的沸腾不仅仅是因为琅王妃福大命大，终于平安归来，更重要的是他们又看到了从前的不败神话，一个完美无缺的狼王！

仿佛生怕众人不知道他已完全恢复，一身黑衣、面容清冷的楚凌云慢慢走在街上，周身白雾萦绕，令人恍惚感到一尊天神刚刚降落凡间！

“天哪！快看！是琅王！他的腿真的好了！”

“可不！你才知道？是琅王妃给他治好的，他们夫妻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说琅王体内的剧毒也解了，他已完全恢复了健康！”

“真的？太好了！不会又是琅王妃的功劳吧？”

“算你聪明！正是琅王妃！是她帮琅王找到了解毒的宝贝！”

“什么宝贝那么厉害？”

“那咱就不知道了！不过对琅王来说，最厉害的宝贝是琅王妃！”

“哈哈！对对对！说得好！”

“娶到这样的王妃，琅王有福喽！”

“是咱们有福才对！琅王恢复健康，还谁还敢来东越国撒野！”

“没错！谁敢来撒野，就让他尝尝不败神话的厉害！”

大街两旁早已站满围观的百姓，虽然并没有军队维持，他们却井然有序，丝毫不乱，个个满脸尊敬和崇敬，仿佛看着自己的保护神。

正在此时，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琅王殿下终于康复了，大家快向殿下祝贺！”

这一声出口，人群登时更加沸腾，众人纷纷抱拳，齐声呼喊：“恭喜琅王！恭喜琅王！”

喊到后来，百姓已激动得无法言说，居然不约而同地振臂齐呼，呼声震天：“琅王！琅王！琅王！琅王！”

楚凌云突然挑了挑唇，勾出一抹俊美无双、勾魂夺魄的微笑。那绝对秒杀所有男女老少的笑容瞬间令百姓们更加兴奋，呼声也更加穿云裂帛：“琅王！琅王！琅王……”

何其熟悉的一幕，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幕，造就了那个咳血、残废、中毒、甚至走路都一步一个笑话的琅王。

好在，那已经是过去。

护送楚凌云夫妇回到琅王府，苏天宁等人便告辞而去。离开了那么久，也该回去向父母家人交代一声了。

“终于回来了。”端木琉璃打量着周围的一切，不胜感慨，“嗯，跟我离开时差不多，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楚凌云笑笑，吩咐狼燕等人下去歇息：“不过几个月不回来，能有什么变化？”

端木琉璃还未来得及说什么，秦铮便一步蹦了进来：“王爷，皇上口谕。”

来得还真快。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楚凌云挑了挑唇：“请我喝酒？”

“王爷好聪明。”秦铮诚心夸赞，“皇上说他晚上会在宫中设宴，庆贺王爷和王妃平安归来。”

楚凌云默然片刻，淡然一笑：自这一刻起，不知又会有多少人夜不能寐了！

皇城的夜果然比荒漠的夜更加繁华璀璨，即便没有现代都市的霓虹灯作为点缀，站在高处极目望去，远处星星点点的烛火与天上的繁星连在一起，也颇有几分动人的韵致。

大殿上更是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宫女侍从往来穿梭，将各色美酒佳肴摆上了案，阵阵香气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

自端木琉璃在蔷薇盛会上被钦点为琅王妃到现在，她身上的传奇色彩越来越浓厚，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眼球。再加上她跌落悬崖之后不但平安归来，更寻得天下至宝解了折磨琅王三年有余的剧毒，在世人眼中，她成了一个神话般的存在……难怪能得到不败神话楚凌云的青睐，原来只有“神话”才配得上“神话”。

今晚乃是家宴，到场的除了帝王及他的一干后妃，便是携家眷而来的众位皇子，除了楚凌霄。不多时，楚天奇携梅皇后、凝贵妃出现，众人忙起身见礼。楚天奇含笑开口：“今日是家宴，没有外人，你们不必多礼，随意就好。坐吧。”

众人称谢落座，楚天奇游目四顾，继而眉头一皱：“云儿和琉璃呢？今晚乃是为他二人庆贺，少了谁也不能少了他们吧？”

众人各自对视，神情各异。尤其是楚凌扬与受尽折磨的楚凌跃，脸色更是阴沉得要滴出水来。不过说实话，今日众人其实都是奔端木琉璃而来，想知道她究竟为何有那么大的神通，不但自己毫发无伤，还能顺便让琅王浴火重生！

正在此时，大殿入口传来一声通传：“琅王、琅王妃到……”

片刻后，夫妻二人结伴而入，上前见礼：“参见父皇、参见皇后娘娘及众位娘娘！”

没有人说话，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惊艳写满所有人的脸！

自望月关一役之后，众人早已习惯了楚凌云的一身黑衣，可是今日他居然白衣胜雪，越发英气逼人，天下无双！是错觉，还是白衣的映衬？为何他的周身白雾萦绕，仿佛天神下凡？

而最能瞬间夺走众人心神的，是端木琉璃。

之前的她也是习惯黑衣示人的，大婚当日虽然红衣如火，却遮住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众人均无缘得窥其真容。

此时的她一袭冰蓝色曳地长裙，看似晶莹剔透，其实神秘莫测。同色的腰带将她的纤腰束得不盈一握，原本白皙的肌肤因为这冰蓝色的映衬更加如玉般温润，令人克制不住一亲芳泽的冲动！冰蓝色本就是忧伤、宁静的，有一种内在的属于魔性的美，虽然冷淡，却又带着一种君临天下的轻狂，让人忍不住臣服！

往常的她不施脂粉，不饰钗环，本已是东越第一美女。为了恰到好处地穿出这身衣裙的韵味，她头上戴了一枝蓝色水晶做成的发钗，缀着同色同材质的流苏，一步一动间发出悦耳的叮咚声，令人心醉神迷！

此时，众人心头都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个同样的念头：冰蓝色是为端木琉璃一个人存在的，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够让它如此鲜活！

一片静寂之中，坐在楚凌扬身边的玉璎珞已经清晰地听到了他磨牙的声音，不由妒恨交加，因为她知道这一幕又勾起了他的伤心事：这个天下无双的女子本来是他楚凌扬的，可笑的是居然被他硬生生地推到了楚凌云的怀中！

而楚凌跃，则更加恨意满腔，如果他有足够的本事，他一定会将楚凌云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不过可惜，因为端木琉璃平安归来，他好不容易才拿到解药，何况一身功力早已被废，哪里还整得出幺蛾子？

与此同时，所有人也都在刹那间感觉到，端木琉璃变了，她的气质与之前大不相同，更令人移不开视线！

楚天奇的目光瞬息万变，复杂到语言无法形容！然而表面上却依然是他最先回过神来，故意哈哈一笑：“云儿，你今日真是人如其名，这身白袍比之前的黑衣好看多了！”

楚凌云的眸子突然泛起隐隐的锐利，笑得却温和无害：“父皇您知道，望月关一役之后我才改穿黑衣，是为了祭奠那三万无辜而死的楚家军！我以不败神话之名在他们的灵前发过誓，终有一日我会替他们讨回这笔债，让他们的在天之灵得以安息！”

楚天奇的脸色瞬间发白，唇角的笑意也跟着凝固！然而也不过是瞬间之后，他便恢复表面的正常，含笑开口：“欠下的债自然应该讨回，不过今日你夫妻二人平安归来乃是喜事一件，就不说那些伤心事了！来来来，快坐下！”

楚凌云笑笑，携端木琉璃落座。抿了抿唇，端木琉璃低声开口：“越在平时敛其锋芒，越能在最后的时刻一鸣惊人。”

“我知道，”楚凌云吐出一口气，“我只是想让那些人知道，欠了债总是要还的，与时间的长短无关。”

并不了解望月关一役的真相，端木琉璃不曾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才发觉他的手冰冷如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因为楚凌云的话引起的冲击才基本消除，楚天奇微笑开口：“云儿，朕实在很好奇，琉璃究竟是如何死里逃生的？她既然躲过一劫，为何不立刻回来，而要悄悄赶往西朗国？还有，你体内的剧毒真的解了？”

楚凌云笑笑：“悄悄赶往西朗国是为了掩人耳目，好顺利拿到血寒玉为我解毒。试问谁会关注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啊！没错！正是血寒玉！”楚凌欢突然叫了起来，“怪不得三皇兄身上有层白雾，那正是血寒玉独有的特征！”

楚凌云微微一笑：“正是如此，原来七弟对血寒玉也如此感兴趣。”

楚凌欢愣了一下，立刻若无其事地笑笑：“三皇兄说笑了，我也不过是无意间听人说起而已。”

楚凌云挑了挑唇，也不去揭穿他，转而告诉楚天奇：“我征战沙场多年，仇家无数，他们若是知道我派人去找血寒玉，定会千方百计加以阻挠。正好当时琉璃又被人算计跌落悬崖，便干脆借此机会悄悄离开。幸好顺利拿到了血寒玉，替我解了毒。”

楚天奇满脸惊喜不已的笑容：“就是说如今你已完全康复？这才是真正的大喜事，当喝一大杯！”

帝王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举杯，只不过这琼浆玉液喝在口中究竟是什么滋味，就只有各人自己知道了。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各自蕴含了什么，楚凌云也心知肚明，却只是淡淡地笑着。

而狼王的气势也不是盖的，至少除了为端木琉璃的风华绝代而惊艳，众人更有一种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整个潋阳城只怕也在这一刻山雨欲来风满楼，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喝了一杯，楚天奇又随意地问了几句，譬如崖底生还以及拿到血寒玉的经过，端木琉璃简单作答，有关蓝月白的一节更是略过不提。尽管如此，众人却都觉得已经足够惊险刺激。

看看已经吃喝得差不多，楚天奇含笑命众人各自回去歇息，并说二人既然平安归来，总算可以放心睡个好觉了。众人起身山呼万岁，恭送他及一干后妃离开。

无视众人的目光，楚凌云刚要带端木琉璃离开，眼前人影一闪，楚凌跃已经拦在他们面前咬牙开口：“三皇兄，你早知道琉璃没死，是不是？”

楚凌云笑笑：“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楚凌跃攥紧了双拳，恨得浑身哆嗦，“你既然早知道她什么事都没有，为什么不把解药给我，让我平白受了那么多折磨？你如此食言而肥，以后还有谁会相信你？”

他与楚凌云之间的恩怨在场众人都已知道，倒没必要遮遮掩掩。

“我食言了吗？”楚凌云依然笑得温和，“当初我说的是等琉璃平安归来的那一天，我便将解药给你。如今琉璃已平安归来，解药我给你了没有？”

楚凌跃一呆，登时说不出话来：不错，当初楚凌云说的是端木琉璃平安归来才把解药给他，并不是说只要端木琉璃没死就为他解毒！

“你……”楚凌跃气得脑中阵阵发晕，尤其是看到众皇子眼中不加掩饰的嘲笑和幸灾乐祸，他更是几欲发疯，“为了一个女人，你居然如此对待亲兄弟，你是不是太狠了？”

“我一向都是这么狠的，你现在才知道？”楚凌云神色不动，轻轻搂住了端木琉璃，“不，其实我还不够狠，否则你现在已是一具尸体，知道吗？”

楚凌跃身躯一晃，受辱的感觉令他瞬间涨红了脸：“你……”

楚凌云挑唇，目光早已冰冷：“手足相残对皇室而言从来不是稀奇事，你要对付我，我没话说，但你不该把主意打到琉璃头上。你敢伤她，我就敢折磨你，不只是你，换成谁都一样。失陪。”

一阵阴森森的冷风呼啸而过，仿佛来自地狱，令众人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

彼此对视一眼，众人各自散去，楚凌跃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双眼早已赤红：楚凌云，我不会放过你！绝对不会！你给我等着！

浑身哆嗦着往外走，他对着心腹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让柳媚儿来见本王，不得有误！”

一场酒宴，众人各怀心思而来，又各怀心思而去，只是即便离开了，众人眼前却依然晃动着那抹晶莹剔透的冰蓝色。

接到传令，柳媚儿倒是立刻赶了过来，只是无论目光还是语气都有些不冷不热：“媚儿参见珩王殿下！殿下深夜传召，不知有何吩咐？”

楚凌跃本就因为当众受辱而接近疯狂，看到她的样子眼中已是杀机涌动，冷冷地开口：“怎么，你也觉得本王已经彻底完了，再也没有翻身之日了是不是？”

柳媚儿暗中吃了一惊，忙低头行礼：“媚儿不敢！”

“不敢？”楚凌跃眼中杀气更浓，“怎么着，这不是你围着本王殿下长、殿下短的时候了？这不是你脱光了爬到本王床上使劲浑身解数的时候了？你觉得本王功力已失，便奈何不了你凤灵教了是不是？”

他的措辞如此尖锐、粗俗，柳媚儿眼中同样怒意翻涌，却强笑着请罪：“殿下恕罪，媚儿绝无此意！只是琅王派人烧毁了媚儿的养蛊密室，让媚儿十多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媚儿正在伤心，绝对不是针对殿下！”

楚凌跃看着她，眼中的杀气终于渐渐淡了下去，语气也跟着温和：“原来如此，那倒是本王错怪你了！琅王是我们共同的敌人，我们必须携起手来才能大仇得报！”

柳媚儿咬牙：“是！殿下，我们该怎么做？媚儿不惜一切代价，无论如何都要报这个仇！”

“本王同样不惜一切代价！”楚凌跃攥紧了双拳，“本王虽然功力全失，但还是御封的珩王，什么都没改变！所以你只要好好跟本王合作，当初本王许给你的好处一样都少不了！”

“是！”柳媚儿总算打起了一些精神，“可是殿下，狼王既然已经解了剧毒，我们还能怎样对付他？”

楚凌跃目光阴冷：“这正是本王要你前来相见的原因，附耳过来。”

柳媚儿忙答应一声上前，楚凌跃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末了问道：“如何？”

“这……”柳媚儿面有难色，“这恐怕不容易……”

“无妨。”楚凌跃双拳紧握，“再难都好，本王只要能够出这口恶气！就算一雪前耻之后死无全尸，本王也认了！”

柳媚儿眉头皱得更紧：“可是……”

见她如此迟迟疑疑，楚凌跃的眼神又变了，冷声说道：“柳媚儿，一直以来你我虽然只是互相利用，但本王待你也不算薄吧？若不是本王一力保护，凤灵教早已不复存在！就算是念在这一点上，本王请你帮这个忙不过分吧？还是你真的认为本王已经奈何不了你凤灵教？”

柳媚儿显得有些无奈：“殿下，您又想到哪里去了？媚儿不是不愿帮您，只是此法凶险之极，媚儿是担心伤害到您……”

“那是本王的事。”楚凌跃冷冷地笑了笑，“只要能报仇，付出任何代价本王都在所不惜！何况本王若是死了，对你来说不是正好？你便可以另投明主，彻底摆脱本王了！”

这几句话对柳媚儿的触动显然相当大，何况一直以来楚凌跃的确待她不薄。叹了口气，她终于点头：“好，媚儿尽力就是。但是殿下，媚儿只会追随您一人，此生绝不再另投他主！”

楚凌跃冷笑，什么都不曾说。对于此时的他而言，什么都是假的，唯有报仇雪恨才是真的！

见他如此，柳媚儿暗中一叹，主动上前几步：“殿下似乎累得很，可要媚儿伺候您放松一下？”

楚凌跃眼中掠过一抹惊异：“本王方才对你那么不客气，你居然……你在可怜本王、施舍本王，是不是？你……”

“殿下！”柳媚儿苦笑一声打断了他，脸上的神情倒是少见的真诚，“媚儿真的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一直以来殿下待媚儿真的不薄，媚儿不该忘恩负义。”

楚凌跃似乎有所触动，却依然没有做声，目光中的阴沉倒是稍稍退了些。柳媚儿又是一声苦笑：“殿下就当媚儿犯贱，主动脱光了爬到殿下的床上。”

楚凌跃愣了一下，突然一把将她搂入了怀中，脸上神情复杂：“罢了……”

英雄与枭雄，有时虽然远隔天涯，有时却又相隔咫尺，关键就在谁能把握住稍纵即逝的机会。

砰！一脚踢开房门，楚凌扬满脸阴沉地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一时咬牙切齿。

听到动静，沈心竹立刻迎了出来，跟着眉头微皱：“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入宫赴宴？怎的气成这个样子？”

口中问着话，她的目光已转到玉璎珞脸上。后者咬了咬牙，冷笑一声酸溜溜地开口：“还能怎么了？你是不曾看到端木琉璃如今的样子，我敢打赌，整个东越国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只怕连天仙都比不上！”

沈心竹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同样一声冷笑：“原来如此，不过王爷，你这又何必呢？端木琉璃美也好，丑也罢，与你早已一丝丝关系都没有了，生那些闲气做什……”

“闭嘴！”岂会听不出这两位王妃语气中的嘲讽，楚凌扬越发恼羞成怒，言辞也跟着刻薄起来，“你们两个加起来也比不上端木琉璃一根指头，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冷嘲热讽？”

此言一出，玉璎珞与沈心竹的脸色登时都变得异常难看，眼中更是怒意闪烁，妒恨交加！

尤其是玉璎珞，更是咬牙冷笑：“是，我们比不上人家一根指头，不过那又如何？王爷如今只是看得碰不得罢了！”

楚凌扬冷冷对地看她一眼，居然并不粉饰自己的失误：“你还好意思嘲笑我？若不是为了你，我怎会错失这个绝佳的机会？还真是丢了西瓜捡了芝麻，当初我是瞎……下决定太早了！”

虽然满心愤懑，他却不愿激怒玉璎珞，否则若是连她的父亲镇国公这个助力都失去了，那才真的是鸡飞蛋打。

玉璎珞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真正想说的是“瞎了眼”，脸色瞬间铁青，冷笑连连：“是，我是芝麻！实在抱歉，让王爷失望了！”

扔下一句话，她转身而去。楚凌扬看她一眼，多少有些懊恼。沈心竹察言观色，立刻上前说道：“王爷别担心，我会去劝劝她。如今咱们才是一家人，必须同心向外。若是窝里斗了，岂不是叫人笑话？”

楚凌扬胸中郁闷稍解：“还是你最懂事，本王的眼光总算高端了一回。”

沈心竹笑笑，继而眉头一皱：“王爷，琅王真的完全恢复了？”

“嗯。”楚凌扬点头，眼神尖利阴狠，“拜端木琉璃所赐，他已恢复如初，不，只怕比当初更厉害！”

沈心竹愕然：“这……这岂不是要糟了？”

“谁说不是？”楚凌扬的愤怒中夹杂着一股无力，“原本他命不久矣，咱们才不必担心，但是如今他不但完全恢复，更重要的是必定得到端木世家的支持，他的一只脚根本已经踏上皇位了！”

沈心竹愕然，片刻后试探着开口：“王爷，不然就……算了吧？做个王爷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必经历那些腥风血雨，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我不甘心！”楚凌扬咬牙打断她，“做个王爷是可以平平安安，但却注定庸庸碌碌，即便死了也没有人记得！既然生在皇家，我就有资格君临天下！”

你是有资格，但你没本事。

沈心竹叹口气，也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只得转而说道：“那王爷打算怎么办？”

楚凌扬沉默下去，什么也没说：我若是知道该怎么办，还会在这里坐着不动？不过，我决不放弃！

生在皇家，又想问鼎皇位，谁没有几招杀手锏？如今，就是使出这杀手锏的时候了！

“可恶！本王决不放弃！”同一时间，回到府中的楚凌欢一拳捶在桌面上，眼中的阴沉比楚凌扬有过之而无不及。邢子涯站在一旁，默然不语。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楚凌欢才接着开口：“子涯，你是用毒高手，三皇兄体内的毒是不是真的解了？”

邢子涯毫不犹豫地点头：“琅王周身的白雾是血寒玉独有的特征，只要有它，剧毒可解。”

楚凌欢的手倏地紧握成拳：“没有例外？血寒玉可解世间一切剧毒吗？”

“不是，有例外。”邢子涯摇头，“但这例外不包括琅王体内的寒毒。”

楚凌欢静了片刻，反而越发觉得心烦意乱：“既如此，必须得重新计划一切了！该死的端木琉璃！如果不是她，三皇兄只怕早就是一堆白骨，岂会有今日之祸？”

邢子涯点头：同意。不过那又怎么样？

所有有心问鼎皇位的人都不愿看到这个结果，可惜当他们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对了！”楚凌欢突然眼睛一亮，“子涯，你方才说世间有血寒玉解不了的毒，是什么？你能弄到吗？”

邢子涯摇头：“弄不到。”

楚凌欢又问：“谁能弄到？”

邢子涯居然笑了笑：“秦师兄，我是说，秦铮。”

十几年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叫了那么多年师兄，张口就来。

楚凌欢一愣，气不得笑不得：秦铮对楚凌云死心塌地，让他下毒？等天下红雨比较快，难得邢子涯居然还一本正经地回答。

“除了他呢？”楚凌欢吐出一口气，“还有谁能弄到？”

“没有人。”邢子涯又摇头，“至少我不知道。”

楚凌欢摸着下巴：“那么这种毒究竟是什么，你总该知道。”

这一次邢子涯终于点头：“美人泪。”

美人泪？这名字真好听。楚凌欢目中光芒闪烁，不自觉地轻摸着下巴。

回到琅王府，端木琉璃突然笑了笑：“凌云，你猜他们此刻都在想些什么？”

楚凌云潇潇洒洒地扬了扬头：“如何弄死我。不过没关系，就怕他们不来。”

端木琉璃目光微闪：“你的意思是……”

“他们不来对付我，我哪好意思主动出手？”楚凌云笑笑，一本正经地说着，“我说过，自从有了你，我越来越心慈手软了，得等他们先动手，我才能还手，不然会不好意思。”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懒得理会他：你这根本就是在玩猫和老鼠的游戏好不好？是怕他们太快被收拾了，就没得玩了！

看到她打了个呵欠，楚凌云温和地笑笑：“累了？洗洗睡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端木琉璃倒是一愣，本能地一伸手：“你……”

楚凌云脚步一顿，微笑如常：“有事？”

端木琉璃有些迟疑，却不知如何开口。二人成婚至此已一年有余，却一直清清白白。之前楚凌云说生怕等不到血寒玉，不愿误她终生，可是如今剧毒已解，为何他还是没有与她圆房的打算？

抿了抿唇，她淡淡地笑了笑：“没事，一切小心。”

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楚凌云却不做解释：“我知道，放心睡吧。”

房门很快被掩起，端木琉璃的心倒是平静如常。很多事情都要顺其自然，太过刻意反而不美。

一夜无话。第二天吃过早饭，二人正在厅中闲聊，秦铮连蹦带跳地走了进来，满脸饶有兴趣的笑容：“王爷，王妃，有客人。”

自楚凌云重新站起，他不再担任推轮椅的职务，常觉得手脚没处放。

看他一眼，楚凌云笑笑：“蓝月白？”

“哇！王爷好聪明！”秦铮诚心夸赞，“他说他日夜兼程赶来的，希望立刻见到你们。”

“我估摸着他也该到了，除非他真的不怕我血洗天上阁。”楚凌云的眸子高深莫测，“让他进来吧！”

秦铮领命而去，不多时带着蓝月白进了大厅。这个原本俊朗明媚、潇洒倜傥的翩翩公子此时显得有些狼狈，不但风尘仆仆，而且双目无神，眉宇之间更是带着一抹明显的疲倦，不过他倒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副阁主江流苏。

进了门，他先是一声苦笑，接着双手抱拳：“琅王，我来领死。”

楚凌云看着他，眸子并不是多么冷，却很锐利，不过不等他开口，蓝月白已接着说道：“琅王不要误会，流苏并非我的帮手，只是为了替我收尸的。即便琅王将我碎尸万段，收也收不起来，她也好替琅王清理干净，免得脏了琅王的地方。”

楚凌云点头：“好。”

端木琉璃低头用锦帕沾了沾唇角，其实是为了掩饰笑意：这个蓝月白，还懂冷幽默。

大约是知道已经难逃一死，蓝月白轻轻回头看向端木琉璃，眼中立刻映出一抹美不胜收的冰蓝色光芒。端木琉璃也不回避他的目光，唇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蓝阁主，别来无恙？”

蓝月白一声苦笑：“本来无恙，不过马上就有恙了。之前多有得罪，王妃若不解气，可与琅王一起上。琅王，动手吧。”

楚凌云淡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任我处置了？”

“是。”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任由琅王处置，我绝无怨言，而且不会反抗。不过此事与天上阁无关，还请琅王高抬贵手，放过我阁中弟子，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楚凌云不置可否：“转过身去。”

蓝月白一怔，接着乖乖转身：说了任你处置，你吩咐，我照做。

楚凌云回头，对着端木琉璃招了招手：“琉璃，去。”

端木琉璃点头，起身走到蓝月白身后站定，体内真气缓缓流转。跟着举起双掌抵在他的后心，掌心内力一吐。

蓝月白身躯一震，只觉一股内力缓缓渡入了自己的体内，登时惊讶万分！片刻后，端木琉璃收回手，他才豁然回头：“王妃！你……”

“你的内力，我已经全部还给了你。”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来不拿，拿了也不可能真正属于我。”

蓝月白怔怔地看着她，眸中的惊讶渐渐退去，只余一片复杂：“王妃是在说我吗？我原也知道，不过……罢了！琅王，如今可以动手了吗？”

楚凌云却依然端坐不动：“调匀内息，我等你。”看到蓝月白疑惑地皱眉，他又加上一句，“不要问为什么。”

蓝月白只得点头，盘膝坐在当地调理着内息。如今失去的内力已全部回归，只消片刻之后，他依然是玄冰大陆不多见的绝世高手，不过可惜，是个“死”高手。

调匀内息，体内真气终于流转自如，蓝月白原本的疲倦已消失不见，重新变得神采飞扬！站起身，他微微一笑：“有劳琅王久等，可以了。”

楚凌云点头，慢慢站起身。谁知就在此时，江流苏突然冲过来拦在了前面：“琅王，阁主一身系整个天上阁，流苏愿替阁主一死，求琅王成全！”

“流苏！你放肆！”蓝月白脸色一变，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推到了一旁，“来的时候我如何跟你说的，你都忘了？若再胡言乱语，便立刻离开！”

江流苏脸色发白：“可是……”

“闭嘴！”蓝月白又是一声厉斥，“我不用你收尸了，你走吧！”

江流苏咬了咬牙，片刻后慢慢点了点头：“好，你去送死，我等着，等着给你收尸！”

然后，我与你同葬一穴便是。

蓝月白深吸一口气，尽力保持微笑：“月白御下无方，叫琅王见笑了。琅王请。”

楚凌云目光清澈，虽然只是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却说不出的风华绝代，令人望尘莫及：“你不必摆出一副束手待毙的样子，我从来不杀毫不抵抗的人。听着：用尽全力与我打一场，我让你死得痛快些，或者……”

明白了他的意思，蓝月白不由叹气：“或者怎样？”

“打了之后你就知道了。”楚凌云眸中掠过一丝狡黠，“还有，不要妄想随随便便接我几招便可应付过去，你是否尽了全力我看得出来，你若未尽全力，我灭你天上阁满门！”

蓝月白心中一凛，立刻点头：“是！”

无论如何，能在临死之前与蓝月白这样的绝世高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也算是人生一大快事，死而无憾！

片刻后，两人已在院中的空地上摆开阵势，大战一触即发！

端木琉璃站在一旁，眼眸平静：难道她居然要眼睁睁地看着蓝月白死在楚凌云的手上？

在她身后，中间站着秦铮，左边是狼鹰和狼歌，右边是狼燕和狼舞，同样一语不发，只管静静地看着两人。

蓝月白的身后则只有牙关紧咬的江流苏，尽管竭力控制，她的眸中依然泪光闪烁。

一撩衣襟，楚凌云淡然开口：“武器随你选。”

“不必！”蓝月白摇头，“请琅王赐教。”

楚凌云唇线一凝，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一只白生生的手掌已经闪电般奔到了面前！蓝月白脚尖点地急速后退，同时挥掌反击，二人瞬间斗在了一起！

因为楚凌云的警告，蓝月白果然不敢偷工减料，一招一式都用尽了全力，唯恐一个不慎殃及阁中的弟子。他的武功施展开来潇洒飘逸，令人赏心悦目，的确是不多见的绝世高手。

可是与他相比，楚凌云却更加翩若惊鸿、婉若游龙，一招一式之间不仅尽显高手本色，而且有一种蓝月白无法比拟的高贵气质，那种高贵，该是皇室中人多少年气质的沉淀？

不管蓝月白有没有用尽全力，总之楚凌云下手毫不留情，一开始两人还堪堪打个平手，然而百余招之后，蓝月白已经渐渐落在了下风，只有招架之功，并无还手之力了。也就在这个时候，蓝月白才终于明白，他根本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楚凌云的实力，狼王的武功才真正称得上“深不可测”这四个字！

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突然淡淡地开口：“不出十招，蓝月白必败无疑。”

秦铮点头：“没错，而且他会败得相当彻底。”

十招的时间眨眼而过，秦铮话音未落，便见楚凌云突然化作一道雪白的闪电，瞬间射到了蓝月白面前，跟着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击在了蓝月白的胸膛上。蓝月白的身体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倒飞出很远，才通得摔在地上，口中鲜血狂喷！

“不要！阁主！”

一旁观战的江流苏惊叫一声就要往上扑，可是不等她靠近，端木琉璃已经脚步一横拦在她面前，口中淡淡地说道：“不要碰他，他肋骨已断，若是随意移动，断骨刺中心脏，必死无疑。”

江流苏刷的抬头瞪向楚凌云：“你……”

“流苏，不得对狼王……无礼，咳咳咳……”蓝月白虽然动弹不得，却立刻开口阻止了她，但他每说一个字，口中便会涌出大量的鲜血，很快将他胸前的衣襟染得一片血红。

江流苏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站在原地连连跺脚：“阁主你怎么样？”

“还……死不了”，蓝月白苦笑一声，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接着把目光转向了楚凌云，“狼王你……为何手下留情？”

楚凌云满脸无辜，双手早已负在了身后，“我有吗？”

“有没有狼王心里……比谁都清楚！”蓝月白急促地喘息着，胸口的剧痛令他浑身都在轻轻地抽搐，“如果不是手下留情，刚才这一掌足以把我打得灰飞烟灭，又怎麽……可能留下这口气……”

楚凌云看着他，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嗯，还能说这么多话，看来我刚才这一掌是打得有些轻了。”

其实蓝月白虽然可以勉强说话，外人看来似乎受伤不重，但唯有他自己知道，胸口的疼痛已剧烈到常人根本无法忍受！明明想就此昏过去逃避一二，但正是因为那股剧痛，他却又偏偏保持着清醒，竟然连昏过去都成了一种奢望！

看到蓝月白痛苦得浑身抽搐，眼睛更是不时闭起，江流苏更是急得眼泪直流：“阁主，你究竟怎么样了？”

蓝月白暂时说不出话，楚凌云已经笑嘻嘻地开口：“放心，昏不了的，我敢保证他的肋骨至少断了十根，每根至少断成两三截，那可是很痛的，在这种情况下他若能昏过去，我佩服他。”

蓝月白昏不昏得过去江流苏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快要昏过去了！天哪！那还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吗？楚凌云这一掌，根本就相当于把蓝月白打散了架，让他比死还难受！

咬了咬牙，她强撑着说道：“狼王，你到底想怎么样？是杀还是饶，你给个痛快话！”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我不杀，也不饶。”

江流苏一愣：“什么？那你……”

“你走！”楚凌云打断她的话，“蓝月白留在王府。”

“不行！”江流苏急了，毫不犹豫地拒绝，“如果阁主留下，我也得留下照顾他！”

楚凌云不开口，只把目光转向了蓝月白。明白他的意思，蓝月白有气无力地说道：“流苏，你先走吧，等狼王什么时候通知你来收尸你再来不迟。”

不迟？到了那个时候就什么都迟了！江流苏咬着牙，仍然摇头：“我不走，要死一起死，否则你若是出了意外，我也无法向阁中弟子交代！”

“不必你交代，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好了。”蓝月白就了皱眉，“我再说一次，你立刻离开，否则我就自断心脉而死！”

知道他不是吓唬自己，江流苏又气又急，突然狠狠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蓝月白喘了口气，觉得吐血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不知是不是快要把体内的血都吐完了？

勉强支撑着笑了笑，他接着说道：“好了，接下来狼王打算如何？”

“不如何。”楚凌云好整以暇地说着，“接下来就没有本王的事了，而要看你是不是诚心请罪，会不会照我的吩咐去做。”

“我会的。”蓝月白费力地点了点头，“无论狼王有什么吩咐，我都会照做。”

楚凌云笑笑：“秦铮，把他抬进去，不过要小心一些，别把他弄死了，否则就没得玩了。”

比起肉体上的痛苦，这种羞辱才是蓝月白真正无法承受的，可是他又能如何？理亏在先，受伤在后，无论如何这一次他是真的栽在楚凌云的手里了。

在端木琉璃的指挥下，秦铮与另外几人小心地把蓝月白抬到了客房之中，轻轻放在了床上，然后退到一旁。

楚凌云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从今日起你就留在王府，但是我不会派人给你治疗外伤，也不准你自己运功治疗内伤，不过一日三餐我会派人按时给你送来，至于能不能吃进去就是你的事了。”

也就是说，你让我硬挺呗，挺过去就活，挺不过去就死。蓝月白简直哭笑不得，叹的口气说道：“你若怕我自己……运功治疗内伤，为何不干脆封了我的内力？”

“那不行，显得你太没有诚意了。”楚凌云笑笑，“我留着你的内力，如果你实在受不了的话，可以自己运功疗伤试试，但我不敢保证你能够承担接下来的后果。”

那你还说？这不是一句废话吗？

蓝月白闭了闭眼，认真地摇头：“我真的不会的，我说过会……完全照你的吩咐去做，就算我不怕死，还怕连累阁……中的弟子呢！不过只是这样而已吗？狼王就打算让我一直这样躺在这里？”

楚凌云方才那一掌绝对不是开玩笑的，他只觉得五脏六腑无处不痛，就连说句话都要拼尽全力！

楚凌云笑笑，突然伸出了右手。手指之间已经夹着一粒小小的白色药丸：“张嘴。”

蓝月白听话地张开嘴，接着便感到那粒药丸落入了口中，耳中已听楚凌云说声“咽下去”，便咕咚一声把药丸咽下，这才疑惑地问道：“什么东西？”

“现在才问是什么东西，不嫌太晚了吗？”楚凌云若无其事，“其实也不是什么要命的东西，只不过是让你的喉咙有些痒痒而已。”

痒痒？为什么？蓝月白越发满腹疑惑，然而紧跟着他便明白了楚凌云的意思！

不多时，他便感到喉咙一阵发痒，便不自觉地咳嗽了一声，若是在平时自然无关紧要，然而这一咳嗽震动了胸腔，内伤外伤便全部被引发，两股剧痛同时向他袭来，令他瞬间眼前一黑，几乎就要昏死过去，可是却又被那剧烈的疼痛逼得很快恢复清醒！

不等这阵剧痛稍稍落下一些，喉咙又是一阵发痒，让他再度咳嗽了一声，又被那股剧痛折磨的眼前阵阵发黑。实在是怕了那股剧痛，他咬紧牙关拼命想要克制住不再咳嗽，可是喉咙却越来越痒。

很快蓝月白便被这非人的折磨整得浑身痉挛，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喘息着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狼王算你狠……”

“我一向都是这么狠的，你现在才知道吗？”楚凌云温温柔柔地说着，“刚才我说过，或者我可以让你死得痛快些，另一个或者就是我可以让你活着比死了更痛苦，如今你觉得如何？”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6章

蓝月白喘过一口气：“生不如死。不过我冒犯王妃在先，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惩罚，我受得住。”

“好，那么你就呆在这里吧！”楚凌云背负着双手准备离开，“我不会派人看着你，你若想运功疗伤或者想要离开都随你，不过……”

“我知道。”蓝月白打断他，苦笑一声说着，“不过我最好能够保证我可以承担一切后果是不是？”

楚凌云挑了挑唇：“很好，这次算是教你学了一个乖，如果你一直乖乖留在这里，说不定什么时候我满意了，愿意放你离开了，那么你我之间的恩怨就一笔勾销，我不会再计较你对琉璃的冒犯。”

蓝月白点头，已经没有多少力气：“多谢，我会……尽全力等到……那一天。”

楚凌云也不再说什么，转身拉着端木琉璃的手：“我们走。”

然而端木琉璃却皱了皱眉不肯离开：“你确定要这个样子？他虽然不该把我掳走，但的确没有冒犯过我，你已经把他打成重伤，要不然就算了吧。”

“王妃不必为我求情。”蓝月白赶在楚凌云之前开口，“数日来我已经无数次后悔当初的决定，如果不受……这些惩罚，我反而会寝食难……安，这样虽然肉体上痛苦，但是我心里会好……受得多。”

端木琉璃还想说什么，楚凌云却已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秦铮等人也随后离开，而且只是将房门虚掩，果然不曾派人看守。

房中很快只剩下蓝月白一个人，不时咳嗽着，承受着越来越剧烈的疼痛。他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失去又恢复，恢复又失去，眼前先是一阵阵发黑，又是一阵阵金星乱冒，到了后来居然五颜六色，令他恍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濒临死亡，所以眼前出现了幻觉。总之剧烈的痛苦之下，他浑身冷汗如瀑，不但很快浸透了衣衫，连身下的床单都湿了一大片，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来一样。

狼王不愧是狼王，就然就连折磨人的手段也如此与众不同。他其实并没有用多么花哨的法子，就是让你痛，痛到无法忍受，又不得不忍受。

之前他已经说过，端木琉璃已在他心中，如果有人要生生挖走，他会痛。谁敢让他痛，他就会让谁更痛，痛死活该，就像如今的蓝月白。

这一夜蓝月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他只知道至少有一半的时间他的意识是处在丧失的状态，即便有也是混乱不堪的，因为胸口的剧痛占据了他全部的思维，他根本无法考虑其他。

不过唯一让他感到松了一口气的是，那痒痒药天亮的时候失去了效用，至少不再咳嗽了。而当窗外的天终于渐渐亮了起来，他恍然觉得自己仿佛去阴曹地府转了一圈，然后又回到了阳间，就像死过一次那么难受。

就在此时，只听一声门响，他转头一看才发现来人居然正是楚凌云，不由苦笑一声：“狼王起得好早，是怕我逃走了吗？我已经说过不会走的。”

“我知道你不会走。”楚凌云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对着自己的老朋友，“所以我只是来看看你死了没有，不过看你的样子那痒痒药已经失效了吧？”

“是。”蓝月白点头，“狼王要不要再给我吃一颗？”

楚凌云不至可否，走到近前时手中已经又捏着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张嘴。”

蓝月白抿了抿唇，因为那不堪忍受的剧痛瑟缩了一下，到底还是乖乖张嘴把那颗药丸吞入了腹中。可是等了半天喉咙却依然没有发痒的感觉，他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没有效果？难道失效了吗？”

“那不是痒痒药。”楚凌云笑了笑，“同样的招数我一向不会用两次的，否则多没意思。这种药只不过是可以防止你的断骨愈合得太快而已。”

蓝月白闻言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哦。”

“怎么，不满意啊？”楚凌云靠近，笑得更加温柔，“你要不想吃这种药也行，我可以随时观察着，如果发现断骨开始愈合，我就重新帮你打断，你觉得怎么样？”

蓝月白挑了挑唇角：“看狼王的心情吧，我没意见。”

如此一来，楚凌云反而觉得很有意思：“你不生气？”

蓝月白笑笑：“我为什么要生气？”

“因为我在侮辱你啊！”楚凌云说得理所当然，“像你们这种人不是一向喜欢说什么士可杀不可辱吗？你为什么不要我杀了你或者给你个痛快之类？”

蓝月白不由一声苦笑：“我虽然不如狼王聪明，但也不是傻子，何况世人皆知只要落入了狼王手中，死是最好的解脱，我如此冒犯王妃，狼王不会让我轻易获得解脱的。再说我既然敢来，就早已做好打算，准备迎接狼王的任何惩罚，不管是肉体还是精神上的。你若高兴，我任你侮辱。”

楚凌云看着他，突然淡淡地笑笑：“这可是你说的。”

蓝月白点头：“是我说的。”

“好。”楚凌云伸出了手，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左右摇晃了几下，满脸研究，“听说京城中有些达官贵人的口味比较奇特，不喜欢倾国倾城的美女，反倒喜欢相貌俊秀的男子，我瞧你长的也算十分俊俏，说不定很抢手呢！”

蓝月白浑身一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狼王你说什么？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应该听得很清楚啊！”生怕他还不够害怕，楚凌云居然用手背轻轻抚摸着他的脸，“不过你若想让我说得更清楚一点也无妨：我要把你送给那些达官贵人，做他们的娈童，你觉得如何？”

蓝月白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巴掌拍掉他的手翻身而起：“狼王！你……噗！”

这一下动作太过猛烈，内外伤再次齐齐发作，令他猛地一张口，鲜血狂喷。

楚凌云坐在一旁，面不改色地看着他，仿佛觉得很好玩。

吐出几口血，剧烈地喘息几口，蓝月白突然觉得虽然剧痛依然，胸口却顺畅了不少，不再闷得厉害，不由手捂胸口咬牙说道：“狼王，你是……认真的？”

“你瞧我的样子很像是开玩笑？”楚凌云的神情果然无比郑重，仿佛正在跟蓝月白商议国家大事一般，“你昨天不是刚刚说过愿意接受我的任何惩罚吗？现在你还敢不敢这样说？”

蓝月白紧盯着他的眼睛，慢慢抬手擦着唇角的血，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之前他的确已经做好了承担任何惩罚的准备，包括死亡，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楚凌云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如果真的沦为了那些变态的玩物，他还能继续活下去吗？

“行了，不要再吓唬蓝阁主了。”一个虽然清冷但却宛如天籁的声音突然响起，端木琉璃已经端着托盘迈步而入。

看到她，蓝月白眼中刹那间掠过一抹惊喜至极的光芒，继而满是求救的色彩：“王妃……”

“谁说我在吓唬他？”楚凌云哼了一声，“是他自己说的，我想怎么惩罚他都行。”

“那你用些男子汉大丈夫该用的法子。”端木琉璃瞅他一眼，“就像昨天那样堂堂正正地跟他打一架，打死无怨，何必走这些歪门邪道。”

嗯嗯嗯！蓝月白虽然不曾开口，但却用力点头，心中居然有些小小的委屈。

楚凌云看他一眼，笑笑：“那些手段他不是不怕吗？我这叫另辟蹊径。”

“你已经成功吓到他了，可以收手了。”端木琉璃毫不客气，“回去吃饭。”

楚凌云起身：“那你呢？”

端木琉璃将手中的托盘放在桌子上：“我马上就来，你可以先吃，或者等我。”

“我等你。”楚凌云笑笑，“不过不要让我等太久。”

直到他真的离开并且越走越远，蓝月白才浑身一松，几乎瘫在了床上：“好一个狼王，还真是不走寻常路，吓死我了！”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盛了一碗稀粥端到床前：“你也会害怕吗？当初我就曾经劝过你最好不要与凌云为敌，你为何不听？”

蓝月白微微叹了口气：“我并非存心与狼王为敌，只是……”

“不必再说，同样的话不需要再重复。”端木琉璃打断他，“坐好，我喂你吃一些。”

“月白不敢。”蓝月白立刻摇头，“请王妃放在这里，我自己来就好，王妃还是快些回去陪着狼王吧。”

端木琉璃倒是没有坚持，点头说道：“如此，那你小心些，我晚点再过来看你。”

不愿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样子，等她离开蓝月白才挣扎着挪到床前，慢慢端起粥碗舀起一勺往口中送去。这对一个三五岁的孩童来说都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对他而言却是一个不小的考验。因为他每做一个动作，都会牵扯到胸的内外伤，每动一下那些断骨就齐齐地互相摩擦，那种痛犹胜于刚刚被楚凌云打中一掌的时候。

可是因为楚凌云刚才的话，他突然觉得这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忍受，如果真的把他送去给那些达官贵人当玩物，他才是欲哭无泪！

狼王，你也太不客气了。蓝月白一边强忍剧痛一边喃喃自语，你到底打算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回到前厅，楚凌云已经坐在桌前，看她回来抬起头露齿一笑：“那小子没敢对你怎样吧？”

端木琉璃白他一眼：“他还能对我怎样，被你折磨得还不够惨吗？”

“琉璃，你怎么好像在怪我？”楚凌云很委屈，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并且在桌子上画着圈圈，十分怨念，“我这是在为你出气耶，你居然怨我？你有没有搞错？”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忍不住失笑：“差不多就算了吧，蓝月白其实本性不坏。再说你也是个嘴硬心软的，明明就在帮蓝月白疗伤，干嘛还故意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楚凌云晃着脑袋：“我哪有？”

端木琉璃笑笑：不承认就算了，我知道就行。

吃过早饭，端木琉璃有些不放心蓝月白，想要再去看看他，可是还没等站起身，秦铮来报说苏天蔻来了。端木琉璃眼中掠过一丝异样，面上却不动声色：“快让她进来吧。”

不多时，苏天蔻进了门，径直上前握着端木琉璃的双手左看右看，笑容满面：“琉璃，我听说前天晚上你可威风了，和凌云哥哥一起出尽风头，现在京城上下可没有人不知道你的大名了。”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我的名声能有多大，不过是借着狼王的东风罢了。”

“这话你可说反了，”苏天蔻立刻表示反对，“是凌云哥哥借着你的东风，才能重新成为原先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不败神话。你可不知道，如今大街小巷的男女老少没有说别的了，张嘴就是狼王，闭嘴就是狼王妃，大家都说狼王风采更胜往昔，狼王妃好似天仙下凡，你们可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当下端木琉璃拉着她在一旁落座，两人又东拉西扯地谈了一些闲话，苏天蔻才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对了，我听说蓝月白来了是吗？”

端木琉璃笑笑：“你消息倒够灵通，不错，他昨天来的，说是向凌云请罪。”

“哼！他还有脸来？”苏天蔻一声冷笑，“居然痴心妄想要跟你做什么神仙眷侣，这不是开玩笑？琉璃，不要对他客气，狠狠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什么是他该动的，什么是他动不得的！”

端木琉璃依然微笑：“情之所至罢了，倒没有那么严重。不过我想经过这次的事情之后，蓝月白至少应该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不属于他的终究不会属于他，不管他用什么手段都是得不到的，即便暂时得到了，早晚也得还给他真正的主人！”

这话她并非第一次说，然而听在耳中，苏天蔻的脸色却似乎微微变了变。不过仅仅是刹那之后她便恢复正常，点头笑道：“这话说的没错，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还有，我听说凌云哥哥把蓝月白给打伤了，是真的么？伤势怎么样？”

端木琉璃还未回答，楚凌云已挑唇一笑：“天蔻，你倒是很关心他呀。”

苏天蔻的手不自觉地握了握：“瞧你说的，我关心他做什么？他好歹是天上阁的阁主，你又是个眼中不容沙子的，我不是怕你对他下手太重，再惹得天上阁的弟子找上门。怕倒是不怕，不是平白添堵吗？”

楚凌云笑笑：“不会，蓝月白来之前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并且交代阁中弟子，就算他死在我的手上也不许任何人到琅王府生事。”

苏天蔻哼了一声：“算他知趣。”

端木琉璃的眼中微微闪过的一道光芒，接着说道：“我刚吃过了早饭，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溜达溜达如何？”

苏天蔻点头，两人便结伴出了门，看着他们的背影，楚凌云什么也没说，他知道琉璃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圆满。

进入府中的后花园，两人慢慢地走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周围再也没有一个人影，苏天蔻才第一个开口：“琉璃，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否则为何要避开凌云哥哥？”

端木琉璃停住脚步，却并不回头：“天蔻，你跟凌云从小青梅竹马，这份情谊是最难忘怀的，我明白。”

苏天蔻眼中立刻浮现出一丝警觉，语气却很正常：“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没关系，我可以说的更明白一些，”端木琉璃浅浅地笑了笑，说不出的优雅宁静，“你跟凌云的关系曾经一度亲密到无人能及，如果不是望月关一役，说不定此刻你们早已缔结连理，儿女成群了。所以就算如今你依然对凌云旧情难忘，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你也是个非常出色的姑娘，如果你能够堂堂正正赢得凌云的心，我无话可说。”

苏天蔻的眼底深处的警觉迅速化作冷意，笑容却依然温和：“琉璃，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样？我承认还没有完全忘记凌云哥哥，但我什么时候想要赢得他的心了？”

见她还在硬撑，端木琉璃的眼眸骤然锐利：“没错，短时间内你是做不到，所以你便想让我消失，先得到他的人，然后再慢慢赢得他的心！”

苏天蔻本能地后退一步，继而想起这样的反应无异于默认，便立刻含笑开口：“你说这话，我倒越发不懂了。你一个大活人，是我想让你消失你便消失的吗？”

端木琉璃看着她，目光淡然：“天蔻，我曾一度以为你是我第一个值得倾心相交的朋友，但是后来我慢慢发现，其实不是的，因为我们是情敌，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朋友！”

苏天蔻皱眉：“你的意思是说，你怀疑我接近你是为了跟你抢凌云哥哥？”

“那不是怀疑，是事实。”端木琉璃笑了笑，“之前你一直不曾对我下手，只是因为血寒玉还未到手，凌云体内的剧毒无法解。所以当我们拿到血寒玉，你便让蓝月白利用我假装陷入流沙坑的机会把我带走，让凌云以为我再也回不来了。如此，你便可以重新与凌云在一起。”

苏天蔻笑了笑，平静得很：“琉璃，没有证据是不能乱说的，即便你说了，凌云哥哥也不会相信。我们毕竟十几年相交，他信得过我。”

端木琉璃看着她，情绪同样没有多少起伏：“我说这些不是为了让谁相信，只是想告诉你我不是傻子。别忘了我们曾约定好，只要我拽动隐形钢丝，你便把我拉出来，但事实是不管我怎样拽动钢丝，你都毫无反应，告诉我，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她早已与蓝月白商议好了新的暗号，所以当端木琉璃拽动钢丝时她并没有反应，只管等蓝月白赶到。

“我往外拉了啊！”苏天蔻显得很诧异，而且似乎不像伪装，“当我感觉到你拽动钢丝的时候，便用力向外拉，却只是把盒子拉了出来。”

端木琉璃静静地看她片刻，目光渐渐变得幽冷：“是与不是已经不重要，我知道真相就好。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是朋友。”

说完，她转身而去，将苏天蔻扔在了当地。苏天蔻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看到她一个人回来，楚凌云并不意外，只是温和地笑笑：“都解决了？”

“嗯。”端木琉璃点头，“我跟她，彻底决裂。”

楚凌云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凤灵宝鉴》：“她刚才那句话我送给你：你也是个眼中不容沙子的。”

端木琉璃不置可否：“我可以受得千般苦，就是受不得背叛。”

楚凌云的动作顿了顿：“琉璃，你早就看出她动机不纯，是不是？”

“一开始没有，”端木琉璃微微一叹，“不过后来我渐渐发觉，她虽然口口声声不再奢望，其实对你根本没有死心，尤其她看你的眼神，太过赤裸裸。”

楚凌云笑笑：“我没看出来。”

“那是你根本没看，”端木琉璃有些疲惫地抚了抚眉心，“还有，一直以来她对血寒玉就表现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关心，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不管我们的处境有多危险，她唯一关心的都只有血寒玉。随着你恢复的越来越多，她的眼神就越来越热切。我相信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是一个有野心的女人，而只有抓住你这样的男子，她的野心才有可能实现。”

楚凌云点头：“这一点我承认。天蔻不像其他的女子，整天就知道琴棋书画针织女红，当初这正是让我对她另眼相看的主要原因。”

“有野心并不是坏事，因为古往今来有大成者往往都是有野心的。”端木琉璃点头表示并不在意，“不过可惜，并不是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都可以有大成，她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够好，这一把赌输了。”

楚凌云微笑，抬起头看着她：“你是说她联合蓝月白把你掳走这一把赌输了吗？”

端木琉璃摇头：“我说她赌输，是说她太快放弃了你，否则今日狼王的身边未必没有她的立足之地。”

楚凌云又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不知道是生怕真相被揭穿之后无法面对两人，还是此时赶来解释只会让人觉得她是欲盖弥彰，苏天蔻居然并没有再回到前厅，就那么默默地离开了。

黄昏时分，端木琉璃才再次前来看望蓝月白，看到他的精神状态略有好转，她放下托盘走到床前：“再吃些东西吧。”

蓝月白点头苦笑：“有劳。王妃以后还是不要来了，我担当不起，也无颜面对王妃。”

端木琉璃神情平静：“过去的事无需再提，何况你也为此付出了代价，相信以后你不会再因为那份执念犯同样的错误。”

“是，我不敢了，”蓝月白叹了口气，“王妃总该还记得当初我说过的话，我已经难以想象将来我会是怎样的生不如死，不过如今看来，比我想象的要温和得多，狼王到底还是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

端木琉璃看着他，突然嗤的笑了出来：“你还是闭嘴吧，这句话若是被凌云听到，他还不知道会怎样折磨你。”

“啊？真的？”蓝月白吓了一跳，本能地抬手捂住了嘴，却又因为这个动作牵扯到胸口的伤而嘴角抽搐，浑身发颤，样子显得有些滑稽。

端木琉璃见状无奈地笑笑，摇头说道：“你也真是够大胆的，天蔻要与你联手，你便相信她了吗？她毕竟是我们的人，你就不怕那是我派去试探你的？”

蓝月白愣了一下：“王妃说谁？苏姑娘？”

“是啊！”端木琉璃点头，“不是你跟她商议好，你才有机会把我带走的吗？”

可是蓝月白脸上依然满是疑惑，摇头说道：“不是的，我根本没有跟苏姑娘商议任何计划，我把你带走与她无关。”

这一次轮到端木琉璃愣住了：什么？难道真的是自己错怪苏天蔻了？

慢慢摇了摇头，她紧盯着蓝月白的眼睛：“不可能，你与那些黑衣人纠缠了片刻，如果我一陷入沙中天蔻就把我拉出去，你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机会对我下手。”

蓝月白仍然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如何商议的，但是我们在外面耽误的时间并不长，你一陷入沙子之中我们便离开，然后我再悄悄返回，跑到你身边点了你的穴道，立刻就带着你离开了。我曾经进行过仔细的计算，确定时间足够才对你下手的，否则我根本不会冒险。”

端木琉璃沉默下去，长久无语：原本以为已经找到了事情的真相，如今才知道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眼睛一亮，她突然问道：“你说的时间足够是什么意思？就是说即使天蔻能够按照原定计划立刻把我从沙子当中往外拉，你也有足够的时间把我带走？”

“是，”蓝月白立刻点头，“沙子的阻力非常大，苏姑娘要把你拉出来是相当费劲的，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简单。所以我计算过，完全有时间把你带走。”

如此说来，这件事的确另有内情。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这么说是我误会了，不好意思。蓝阁主，吃些东西吧，你现在应该觉得好些了吧？”

见她不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蓝月白自然也不纠缠，点头说道：“早上被狼王吓得吐出那几口血之后，我就感觉好多了，这还真是阴差阳错。”

“什么阴差阳错？”端木琉璃淡然一笑，“你也是习武之人，想必也知道受了内伤之后，必须尽快把淤血排出体外。”

蓝月白也是一点就透的聪明人，立刻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说，狼王是故意那样吓唬我，好让我在激怒之下把瘀血吐出来？”

端木琉璃点头：“所以你放心，他不会做那么龌龊的事，只不过是故意吓唬吓唬你罢了。”

蓝月白越发哭笑不得，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方才怎么说的？狼王就是个面冷心热、嘴硬心软的，我那么冒犯你，他居然还对我如此手下留情，实在是惭愧至极。”

端木琉璃突然狡黠地笑笑：“他对你手下留情是因为你遵守诺言，并不曾用内功疗伤，更不曾离开，就那么硬生生地承受了一夜的痛苦，凌云说就这一点而言，他其实是有些佩服你的，所以早上给你服下的并不是阻止断骨愈合的药，而是恰恰相反。”

蓝月白一愣：“也就是说，那是促进断骨愈合的药？”

“嗯，顺便帮你排除淤血。”端木琉璃笑得得意，“反之，如果你偷偷用内功疗伤，或者居然意图逃走，他就真的给你服下阻止断骨愈合的药，然后把你送给那些达官贵人做娈童。”

蓝月白再次手捂心口，后怕不已：“谢天谢地，我总算熬过来了！其实昨夜最疼的时候我几乎就忍不住用内功疗伤了，但一想到王妃被我囚禁之时曾经受尽折磨，我便惭愧万分，就算再受更多的苦我也认了，这才咬牙挺了下来。”

端木琉璃点头：“幸好你挺了下来，否则我也救不了你。”

“王妃，无论如何我欠你的。”蓝月白神情郑重，“从此之后无论你有任何差遣只管开口，我为你死而无憾！”

“言重了，”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你有你的苦衷，若非万不得已，我也不愿做得太绝。”

蓝月白闻言不由一叹：“王妃果然宅心仁厚，非常人所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好人有好报，否则王妃怎会得到那稀世珍宝？”

端木琉璃闻言心中一动：“你说的稀世珍宝自然不是血寒玉？”

“自然不是，”蓝月白摇头，“之前所有人都认为琉璃球内的惊喜是血寒玉，其实根本不是，血寒玉顶多是个陪衬，真正的惊喜其实是‘水龙丹’！”

端木琉璃目光一凝，立刻想起了那颗在她手心消失的冰蓝色珠子，立刻开口：“水龙丹？那是什么？”

“原来王妃还不知道？”蓝月白反倒愣了一下，“或者说，琅王还不曾告诉王妃？”

端木琉璃摇头：“你告诉我。”

蓝月白迟疑片刻，却显得十分谨慎：“琅王不曾告诉王妃，想必有他的考量，月白不敢多嘴。王妃若想知道，不如直接去问琅王。”

端木琉璃点头：“好。”

回到房中，楚凌云坐在桌旁，又在翻看那本《凤灵宝鉴》，端木琉璃不由失笑：“又在看？什么时候对用蛊如此感兴趣了？”

“艺多不压身，”楚凌云扔下书伸个懒腰，“蓝月白还活着吗？”

“明知故问。”端木琉璃瞅他一眼，“琅王府的粮食格外多是吧？你打算一直这样养着他？”

楚凌云一手托腮，温温柔柔地看着她：“想为他求情就直说，何必用激将法？”

“好。”端木琉璃坐到他面前，诚恳地说着，“他虽然把我掳走，但一来并无冒犯，二来原本就打算过段时间就放了我，只是为了了却心愿而已。你打也打了，折磨也折磨了，放他回去好不好？”

楚凌云笑得更加温柔：“不好。”

端木琉璃白他一眼：“随你。对了，水龙丹到底是什么东西？”

楚凌云唇角笑意一凝：“你都知道了？蓝月白告诉你的？”

“他只告诉我这个名字，还是无意间说出来的。”端木琉璃摇头，“所以除了这三个字，我什么都不知道。”

楚凌云抿着唇，片刻后摇了摇头：“琉璃，我现在不想说，不要问好不好？等我觉得可以了，我会告诉你一切。但在那之前，你也不要通过其他途径打听。”

端木琉璃皱眉，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楚凌云笑笑：“早点睡。”

回到书房，他坐在椅子上长久沉默，眼前同样时时晃动着那迷人的冰蓝色。

端木琉璃同样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蓝月白的话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结论：难道苏天蔻真的没有害过她？但是综合之前的种种迹象，她总觉得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但是无论如何，她们之间已经有了嫌隙，这朋友是做不得了。

而今夜的皇城，无眠的并不只有他们两个人。

一道人影很快从琅王府附近的屋顶上疾掠而过，往珩王府的方向而去。不多时落在院中，她轻轻叩响了其中一扇房门，门内立刻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来人推门而入，接着掩好房门上前见礼：“媚儿见过王爷！”

“嗯。”楚凌跃点头，神情间有一抹急切，“东西带来了吗？”

“是。”柳媚儿点头，眉头却渐渐皱在一起，“可是此法真的凶险之极，请王爷三思！”

楚凌跃冷笑：“不必，本王早已考虑好了，而且所有后果本王一力承担，与你无关！拿来吧！”

柳媚儿迟疑着，从腰间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瓷瓶。楚凌跃眼睛一亮，居然等不及她送到面前，站起身奔过去一把夺过来：“如何用？”

“王爷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柳媚儿诚心相劝，“这未必是唯一的法子，或许还有别的路可走……”

“好。”楚凌跃冷冷地看着她，“那么你告诉本王，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法子？”

柳媚儿愣了一下，无言以对。

“没有是不是？”楚凌跃冷笑，“那还不告诉本王该如何用？本王说过不需要你承担任何后果！”

柳媚儿叹口气，只得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很久。

等她说完，楚凌跃眼中已经满是阴沉兴奋的光芒，更有着浓烈的怨毒和恨意！小心地将瓶子收好，他一把搂住了柳媚儿的纤纤细腰：“辛苦了，今晚就留下来，让本王好好伺候伺候你！”

柳媚儿抿唇，无奈地叹息：“是，不过是媚儿好好伺候王爷才是！王爷请！”

一番颠倒鸾凤之后，柳媚儿趁着夜色悄悄离开，楚凌跃望着藏有小瓶子的柜子，眼睛里闪烁着阴冷的光芒。

第二天一早，楚凌跃入宫请安。进入御书房，他面带微笑地上前见礼：“儿臣参见父皇。”

楚天奇抬头看他一眼，神情平淡：“原来是跃儿，平身吧。”

他的冷淡楚凌跃自然看得出来，早已暗中咬牙，面上却完全不动声色：“多谢父皇。”

起身站在一旁，楚天奇已经接着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多谢父皇关心，”楚凌跃满脸受宠若惊，“儿臣已经好多了。”

楚天奇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接着说道：“这件事云儿做的是过分了些，但也是你有错在先，如果不是你企图伤害琉璃，云儿也不会这样对付你。”

楚凌跃低着头聆听他的教训，老老实实地说道：“是，父皇说得对，都怪儿臣一时糊涂，三皇兄这样惩罚儿臣是应该的。不过父皇，儿臣当初根本没有打算伤害琉璃的性命，只不过是想派那些人把她带回来而已。”

“哦，是吗？”楚天奇抬头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明显的疑惑，“好好的你为何要把琉璃带回去？”

楚凌跃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道：“父皇，您也看到了，世人原本传言琉璃卑微怯懦，实际上却是那么清雅高贵，品性高洁，儿臣对她一见倾心。原本儿臣以为她是儿臣的表妹，儿臣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因此曾数次暗示舅舅和母妃，希望他们能够做主，帮儿臣成了这桩好事。可是他们却都不理会，儿臣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只好出此下策，想要派人把琉璃带回来，将生米煮成熟饭。儿臣想着，到时候琉璃就是不嫁也得嫁了。”

他这番话乍一听来合情合理，楚天奇脸上的疑惑渐渐褪去，却并没有其他的表情：“是吗？若是如此，为何霜妃说她曾经写信给你，让你帮她除掉琉璃呢？”

楚凌跃点了点头：“不错，儿臣是收到了她的信，但是儿臣根本没有理会她除掉琉璃这个要求，而是想将计就计，趁机把琉璃带回来，谁知道居然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总是儿臣的错，儿臣不该心怀不轨，如今落的这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比起琉璃所受的苦，三皇兄这样对儿臣还是太仁慈了，儿臣会永远为自己做下的错事忏悔的。”

楚天奇的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嗯，你能想清楚这一点就好，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而且你要记住琉璃，已经是云儿的妻子，不只是你，任何人都休想再动她的脑筋了，知道吗？”

“是，儿臣知道了，”楚凌跃躬身点头，“儿臣只是来向父皇请安，若无别的事，儿臣告退了。”

施了一礼，他转身离开了御书房。看着他的背影，楚天奇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楚凌跃方才说的这番话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比谁都清楚，只不过有些时候是需要糊涂一些的，所谓难得糊涂正是这个意思。

离开御书房，楚凌跃的脸色瞬间恢复阴沉。他知道一招失手，如今楚天奇对他的印象几乎已经跌落谷底，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慢慢挽回的。楚天奇又不是不知道暗中打琉璃主意的人并不止他一个，只不过旁人都比他幸运，没有被楚凌云抓住把柄而已。

刚刚走出没多远，他突然看到霜妃正在人工湖旁神情呆滞地坐着，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冷意，转身就想离开。可是霜妃已经感觉到了他的靠近，抬头一看是他，立刻刷的站起身奔了过来：“四皇子！请留步！”

楚凌跃咬了咬牙，居然成功地把一切愤怒和恨意都压了下去，等他转过身时，面上的表情已经十分平静，语气甚至有一丝温和：“娘娘叫本王有事吗？”

看到他的态度，霜妃先是一惊，继而大喜过望：“四皇子！你……”

他居然在对自己笑，难道他不再生自己的气、不怪自己连累他了吗？

看到他的样子，楚凌跃暗中冷笑，面上却依然平静：“娘娘怎么了？有什么吩咐请娘娘直言。”

惊喜兴奋之下，霜妃激动得浑身都在发颤，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四皇子你……你不……怪本宫了吗？”

楚凌跃摇摇头，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本王有什么资格怪娘娘？娘娘当日说得对，若不是我自己太过贪心，企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又怎么会落到这样的下场？所以此事娘娘做得虽然也有不妥，但最主要的责任仍然在本王自己。”

霜妃越发激动得不知所措，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四皇子，你的身体怎么样了？功力真的回不来了吗？”

楚凌跃垂在身侧的双手猛的紧握成拳，面上却只是微微摇了摇头苦笑一声：“身体倒是无碍，不过功力是别想了，三皇兄这一手十分彻底，除非是他开恩，否则本王就只能是个废人了。”

霜妃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什么？你的意思是说云儿还有办法让你恢复正常？”

“应该是的，”楚凌跃点了点头，“秦铮是用毒的大行家，三皇嫂又医术高明，如果他们肯出手的话，说不定本王可以恢复正常。但本王之前那样对琉璃，三皇兄不会帮本王的，本王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霜妃的眼睛开始不停地闪烁：“不，不会的，之前是因为琉璃生死未卜，现在琉璃已经回来了，他没有道理继续害你了吧？”

“那可难说，”楚凌跃苦笑了一声，“你也知道三皇兄这个人最爱记仇，他现在肯定还在生本王的气呢！其实本王也是自找的，娘娘还是不要为本王费心了，大不了本王就做个废人，受尽嘲弄罢了，告辞。”

说着他转身离开，霜妃咬着牙在原地呆了片刻，突然转过身疾奔而去。无论如何她必须让楚凌云帮楚凌跃恢复正常，只要他肯答应，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哪怕要她死都行！

楚凌跃虽然一路前行，并不曾回头，却明白她的意思，嘴角早就勾出了一丝冰冷的微笑。

就在二人走过去之后不久，楚凌欢在邢子涯的陪伴下走了过来，一手摸着下巴饶有兴趣地说着：“四皇兄这是怎么了？好像跟之前的样子大不相同了，子涯你说是不是？”

“是，”邢子涯点了点头，“若在以前，他是不会这样和气地跟霜妃说话的。”

楚凌欢沉吟着：“那你猜他们在说些什么？”

邢子涯摇头：“属下猜不到。王爷若想知道，属下去问问？”

楚凌欢忍不住回头白他一眼：“你呀，什么时候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就算你去问，人家会告诉你么？”

邢子涯什么也没说，楚凌欢也知道他本性如此，同样不再多说。他也是来向楚天奇请安的，只是想不到会碰到楚凌跃。自从被楚凌云报复失去功力之后，他已经很长时间不在众人面前出现了，这次为何突然入宫，而且还与霜妃相谈甚欢？莫非他又在谋划着什么吗？

入内请安之后出来，邢子涯立刻上前，在他耳边低声说道：“王爷，刚刚接到消息……”

下面的声音越发低不可闻，不过楚凌欢一听便不由微微变了变脸色：“什么？他来了？”

“是，”邢子涯点头，“而且说老地方见，请王爷尽快前去与他见一面，但一定要注意避人耳目，千万不要被任何人知道。”

“废话，这还用他说？”楚凌欢不由哼了一声，“就算他不怕死，本王还活得很耐烦呢！快走。”

二人立刻离开皇宫，但却并没有去什么老地方，而是直接回到了王府。踏进前厅，楚凌欢低声说道：“子涯，你立刻去悄悄告诉他，让他耐心等候，今晚子时本王会如约前去与他相见的。”

邢子涯点头应了声是，接着离开了。

霜妃急匆匆地赶到琅王府时已是中午时分，楚凌云夫妇正在吃饭，见她进来，端木琉璃倒是立刻起身行了一礼：“母妃怎么会来？”

楚凌云夹起一筷子菜扔进口中：“琉璃，你还是那么善良，人家都要杀你了，你这声母妃居然还叫得出口。”

霜妃脸色一变，不得不强忍怒气，端木琉璃已淡淡地笑了笑：“我还不是为了你？我是怎么对别人的，你不是不知道。”

言下之意，她是你的母妃，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楚凌云笑笑：“我的原则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所以不用太给我面子。”

霜妃脸色铁青：“够了！云儿，本宫纵有不对，却都是为了你好，你不领情倒也罢了，何至于如此冷嘲热讽？”

“为了我好？”楚凌云根本懒得看她，“除了琉璃，这世间再没有人拿得到血寒玉，你确定杀了她是为我好？”

霜妃哑口无言，越发恼羞成怒：“你……”

“我什么都不想再听，”楚凌云淡淡地打断她，“你我之间已恩断情绝，你走吧！”

霜妃怒极，但却不曾忘记自己此来的目的：“好，你定要大逆不道，本宫不管你，但你必须把解药给四皇子，让他恢复功力！”

楚凌云笑笑：“为什么？他要伤害琉璃，我岂能饶他？”

“他是被本宫连累的，一切都是本宫的主意！”霜妃急得大叫，“再说琉璃不是没死吗？你何必定要赶尽杀绝？”

“相同的话我说过了，”楚凌云依然温和地笑着，“琉璃没死是因为她幸运，不是因为四弟仁慈，这不能成为我原谅他的理由。”

霜妃深吸一口气，知道威胁逼迫根本不会有任何效果，居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改用哀兵政策：“云儿，就当本宫求你，你放过四皇子吧，他真的是无辜的！”

楚凌云皱了皱眉，起身让到了一旁：“无不无辜他和我都心知肚明，你不必为他粉饰。还有，我不是已经饶了他的性命了吗，你还想怎样？”

霜妃转过身，依然面对他跪着：“但你废了他的功力，让他生不如死，就算饶了他的命又如何？如今琉璃已经平安归来，你没有任何损失，何必定要手足相残？”

楚凌云又往旁边让了半步：“你为他求情？那你知不知道如果我的本事差一点点，功力被废的就是我？”

“本宫不管！那些本宫管不着！”苦求无果，霜妃的眼神渐渐变得疯狂阴狠，“总之你立刻让四皇子恢复功力，否则本宫就没有你这个儿……”

对了，这句话已经说过好几次，而且对楚凌云根本无用。

霜妃一下子住了口，越发恼羞成怒：“云儿，本宫是你的母亲，你忍心让本宫给你下跪？你不怕天打雷劈？”

“你可以起来。”楚凌云笑笑，“我没让你跪。”

霜妃怒不可遏，端木琉璃已淡然开口：“母妃息怒，不是凌云不肯答应，而是四皇子的功力废了太久，根本不能恢复了。”

“不可能！四皇子说秦铮有办法！而秦铮是听云儿的命令行事的！”霜妃厉声尖叫，声音有些不堪入耳，“本宫知道，是你在背后使坏是不是？是你不愿让四皇子恢复功力！”

秦铮挠头，满脸无辜：我哪有？

楚凌云回头看了他一眼：“秦铮？”

“属下冤枉，”秦铮立刻开口，“娘娘您可不要听那些人胡说八道，属下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四皇子的功力是恢复不了的。”

霜妃脸色一变，楚凌云淡然开口：“何况他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好？为何一定要恢复功力？难道他还想着当皇上吗？”

大概是看出已经没有什么希望，霜妃慢慢站直了身体，目光阴沉：“为什么不可以？许你觊觎皇位，人家就不可以大展抱负吗？”

“觊觎皇位？”楚凌云脸上的温和迅速退去，目光也骤然变得冷锐，“楚凌跃想当皇帝就是要大展抱负，我若有此心便是觊觎皇位？”

霜妃咬了咬牙，无言以对，目光却依然阴沉。楚凌云突然笑笑：“好，那我问你，你觉得就算没有失去功力，他又有哪一点能比得上我？”

霜妃眼底深处满是恼恨，咬着牙不停冷笑：“他哪一点比不上你？同样是皇上的儿子，他的母妃又是贵妃，单论出身就比你高贵！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他都有资格去争皇位！”

楚凌云唇线一凝：“好，他有资格，那他只管去争好了，与我无关。”

霜妃怒极：“但他现在被你害得那么惨，你让他拿什么争？”

楚凌云笑笑：“他变成如今的样子是咎由自取，不是我害了他。总之他的功力已经无法恢复，你走吧。”

霜妃瞪着他，眼神里满是怨毒：“好好！很好！你可真是本宫的好儿子！本宫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会有你这样的儿子！本宫终于知道之前你为什么那么惨了，像你这种不爱手足、不敬母妃、只知道贪图女色的人，就该落得那样的下场！”

说完，她终于转过身飞奔而去。其实早已料到必定是这样得结果，何必还要来自取其辱。

楚凌云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恢复原本的淡然，相反的，他的目光反而越来越深沉，周身更是泛起了一股凛冽的冰冷。端木琉璃皱了皱眉，上前几步轻轻握住他的手：“凌云，你怎样？”

“我没事，”楚凌云立刻回答，反手将她的小手握在了手心，仿佛这才是他此生唯一的依靠，“琉璃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觊觎皇位’这四个字，我才会变成你初见时的样子，咳血、中毒、残废。但上天知我，在此之前，我从未有过此心！不过现在……”

明白了，原来是被霜妃的话戳到了痛处。浅浅一笑，她摇了摇头：“世人真是太不了解你了，如果你真的有心皇位，根本如探囊取物，不必觊觎。”

楚凌云笑笑：“谢谢。”

然而就在此时，端木琉璃脑中电光一闪，不由失声说道：“啊！我知道了！你是说几年前望月关之役根本就是……”

“嘘！不要说，琉璃，你什么都不要说。”楚凌云却立刻阻止了她，“你那么聪明，我知道你早晚会猜到其中的玄机。不过如今还不是解开一切的时候，终有一日，我要将望月关之役的真相昭告天下！”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果然什么都不再说。楚凌云温和地笑笑，接着说道：“秦铮，去查一查她为何突然跑来找我，还说你能够帮助楚凌跃恢复功力。”

秦铮点头，离开离开了琅王府。不过他这一去费了不少功夫，一直到夜幕降临，却依然没有太大的收获。生怕楚凌云等得着急，他只得先往回走去。可是走到半路他却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人影一闪：子涯？

都这个时候了，他怎么还在大街上晃？不过紧跟着他便看到邢子涯往琰王府的方向而去，这才放了心，回去复命不提。

邢子涯自然没有想到他已经被秦铮发现了行迹，进入王府，他悄悄去向楚凌欢复命：“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很好，”楚凌欢点头，“那我们走吧。”

夜色虽然渐渐深沉，京城之中却依然十分热闹，灯火通明的大街上更是人来人往，好一派王朝都市的繁华。尤其是青楼酒馆这种通宵营业的地方更是人声鼎沸，男女的调笑声、猜拳声、杯盘相碰声不时传来。

作为青楼业的龙头老大，瑶池苑更是人满为患，客似云来。三楼的某个房间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对着一桌酒菜自斟自饮，既没有叫姑娘相陪，也没有带着随从。装束打扮虽然并不特别，但却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来自异乡。他自己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旁边桌子上放着一顶用来遮挡面部的斗笠。

片刻后，他抬头望了望天色，自言自语地说道：“差不多该到了吧。”

话音未落，房门突然被敲响，那节奏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便立刻应声：“请进！”

房门被推开，两个男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当先一人哈哈一笑说道：“有劳四皇子久等了。”

来人自然正是改了装束打扮的楚凌欢和邢子涯。护送楚凌欢进入房间，又确定房间内没有任何异常，邢子涯掩好房门退了出去，只管守在门外。

被称为四皇子的人已经起身，含笑施礼：“有劳七皇子跑这一趟，辛苦辛苦！”

这位四皇子不是别人，赫然正是西朗国四皇子西门紫照！原来他与楚凌欢还是故交。

楚凌欢点头示意他落座，继而压低声音说道：“四皇子放心，本王早已安排了人手守在四周，一旦有任何变故，他们便会立即向我们示警，绝对不会有任何意外的。”

西门紫照点头：“有劳七皇子了。”

楚凌欢摆手表示无妨，接着却不解的问道：“不知四皇子为何突然来到东越国，而且如此着急与本王见面？莫非发生什么事了吗？”

西门紫照目光闪烁：“的确是有事发生，不过七皇子不必担心，暂时来说与我们的事倒是没有太大的关系，只不过此事若是能成，对我们大有益处。”

楚凌欢目光一亮：“哦？是什么？快说！”

西门紫照微微一笑，从怀中掏出一副画像展开放到了楚凌欢面前。楚凌欢扫了一眼，立刻脸色一变：“三皇嫂？不，好像也不是，不是太像……这人是谁？”

西门紫照又笑了笑，神情凝重：“这正是我此来的原因，她是二十多年前失踪的天鹰神女！”

楚凌欢一愣：“什么？怎么回事？”

昏暗的烛光下，两人头碰头靠在一起嘀嘀咕咕地说了很久。

商议完毕，二人出得门来，各自离开。楚凌欢虽然一路保持着沉默，眼睛却不停地眨来眨去：那幅画像的确跟端木琉璃有几分相似，但她却绝对不是天鹰神女，而很有可能是神女的后代，也就是说，真正最有可能是天鹰神女的，应该是她的母亲，木灵芝！

当然，谁是天鹰神女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能够抢先一步得到天鹰教的圣物，他必能无敌于天下，到时候琅王之流根本不在话下！

不过此时木灵芝人在渊州，若是无缘无故跑去找她，傻子都知道有问题了！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她到京城来呢？或者……

“子涯！帮本王做件事！”楚凌欢突然停住脚步，这才发现已经回到了琰王府，便接着加了一句，“走，进去再说！”

不久之后，琰王府的人便突然发现，邢护卫不见了。

又挨过一夜的剧痛折磨之后，蓝月白看着窗外升起的楚凌云吐出一口气：琅王还真是说到做到，就打算这么一直养着他吗？

虽然按照约定，他一直没有运功疗伤，但经过几日的休养，特别是服用了楚凌云促进断骨愈合的药，这一两天他已感到好了很多，至少剧痛正在慢慢减轻。

一声门响，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琅王。”

楚凌云走到床前，笑得令人毛骨悚然：“中气十足，看来你已好了很多。”

“是琅王的药灵验。”蓝月白回头看着他，却因为他唇角的笑容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你……你要做什么？”

楚凌云笑得更开心：“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给你吃促进断骨愈合的药？”

蓝月白本能地摇头：“请琅王赐教。”

“因为，”楚凌云举起手掌，在他的胸前比划着，“断骨快些愈合，我才能重新帮你打断，让你从头受一遍这样的折磨。”

蓝月白愕然，陡然感到胸前剧烈地痛了起来：乖乖！只一次便起了连锁反应了吗？看到楚凌云的手，肋骨便自己先害怕起来了？

“断骨应该愈合了一些了吧？秦铮配药的水准直逼江南烟雨阁，”楚凌云慢慢活动着狼爪，“所以做好准备，我要再打你一掌。”

蓝月白的脸色刚刚恢复了一两分红润，此时早已重新变得苍白，却只是微微叹了口气：“我做好准备了，琅王请。”

楚凌云咂咂嘴：“不反抗一下？或者求我一声？”

蓝月白叹口气：“不用。”

楚凌云点头，缓缓举起手掌：“好！”

一股白色的光芒在他的手上缓缓流转，琅王内力之雄浑，天下本就少有人及！已经可以预见自己接下来会承受怎样的痛苦，蓝月白居然忍不住闭上了眼睛，牙关紧咬！

楚凌云笑笑，手掌已闪电般落了下来，带起一股尖锐的破空声！紧跟着，蓝月白便感到他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胸口，随着内力的突然涌入，他不由浑身一僵，等待着那生不如死的时刻！

然而，没有！预期的剧痛并没有降临，涌入体内的内力也暖洋洋的，令他周身舒适，仿佛沐浴在春日的阳光中一般！

因为太过震惊，直到楚凌云撤回手掌，蓝月白才猛然惊醒：“啊！你……”

这一开口他突然发现，方才楚凌云居然是在用内力给他疗伤！尽管只是片刻的功夫，伤势已大为好转，至少已经可以勉强起身下床了！

“知不知道方才如果你有心躲闪或者反抗，”楚凌云开口，“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蓝月白苦笑：“不只是肋骨，你会把我全身的骨头都敲碎。”

“你可以走了。”楚凌云笑笑，“你我之间的恩怨自此一笔勾销，但如果再有下次，我不但要灭你天上阁满门，而且会将你们挫骨扬灰，生生世世不得轮回！”

“不会再有下一次。”蓝月白忍着疼痛起身，“与王妃独处几日，已了却我此生最大的心愿，即便这一次就被琅王挫骨扬灰，我也了无遗憾！”

楚凌云点头：“最好记住你的话。我已通知江流苏来接你，她片刻就到。”

说完他转身要走，蓝月白却突然开口：“这点折磨不够偿还我欠你和王妃的，所以从此刻起，琅王有任何差遣尽管直言，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楚凌云不置可否，很快离开了。蓝月白抿唇，一声苦笑：真想不到，如此轻易便可逃过一劫，枉他早已连身后事都已安排妥当。看来狼王，并不像传说中那么狠辣无情，而是个性情中人。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7章

不多时，江流苏果然赶到，看到蓝月白被折磨得脸色惨白的样子立刻扑到床前，眼泪哗哗地流着：“阁主！你怎么样？”

蓝月白一声苦笑：“还能怎么样？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狼王仁慈，别多说了，我们先离开。”

江流苏点头，立刻擦去眼泪，上前小心地将他搀扶起来，一步一步慢慢挪到了门口。府门外已经停着一辆马车，江流苏不由愣了一下：“马车？接到狼王的消息我立刻就赶来了，根本没来得及准备……”

“是我准备的，”端木琉璃走到两人面前，“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赶得比较匆忙，所以为你们准备了马车。”

看着她，蓝月白眼中的神情无比复杂，根本非语言所能形容。到了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王妃，从此之后我们是敌人了么？”

端木琉璃抿唇，淡淡地笑笑：“不是。”

蓝月白大喜：“真的？那太好了！多谢王妃！”

端木琉璃依然淡淡地笑着：“为什么不问我们是不是朋友？”

“我没那么贪心的，”蓝月白摇了摇头，“我如此冒犯王妃，只要王妃不拿我当敌人，已经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事，至于朋友我已经不敢奢求。”

端木琉璃笑笑：“一路平安。”

蓝月白点头道了声谢，便在江流苏的搀扶下上了马车，江流苏跳上车去，对着端木琉璃店头为礼，接着一扬皮鞭，马车缓缓地启动，向前而去。

看着他们渐渐走远，端木琉璃正要转身回府，却正好看到苏天宁走了过来，便停住脚步：“天宁，你来了。”

苏天宁点了点，头脸上的神情却有些凝重：“凌云在吗？”

“在，”端木琉璃答应一声，“进来说吧。”

相伴进入前厅，楚凌云含笑开口：“天宁？坐吧。”

苏天宁明明有话想说，却似乎不知从何处开口，片刻后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道：“天蔻病了。”

楚凌云看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苏天宁眉头微皱：“这段时间她整日不思饮食，就知道躺在床上发呆，人也瘦得不成样子。一开始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肯说，直到刚才才哭着告诉我，说你和你琉璃怀疑她跟蓝月白联合掳走了琉璃，是吗？”

楚凌云笑笑：“我知道了，你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没有，”苏天宁摇了摇头，“不过我觉得天蔻有句话说的有道理：琉璃怀疑她，她没话说，毕竟他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你和天蔻相交十几年，应该深知她的为人。但是你的为人我也了解，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你绝对不会妄下结论，所以我才来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并不答话，转头看向了端木琉璃，端木琉璃略一沉吟，起身开口：“用说的比较难以明白，我想还是用做的比较好，请稍等。”

说是稍等，却足足过去一个多时辰之后，她才派人来请两人去后院一趟。两人起身来到后院，苏天宁惊讶地发现，后院已经多了一堆黄沙，黄沙周围垒满了石头，将黄沙固定成了一个大大的长方体。

皱了皱眉。他奇怪地问道：“琉璃，你要做什么？”

端木琉璃指着沙堆说道：“这条隐形钢丝已经穿过了黄沙堆，而这个黄沙堆就是当日我陷入的那片松软的沙地，无论厚度还是高度都是按照一比一的比例设置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苏天林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今的情形跟那天的情形是一模一样的。”

“对，”端木琉璃点头，“现在你就是当日的我，我就是当日的天蔻，过去站好。”

苏天宁点头，两人便分别在沙堆的两头站好，并且把隐形钢丝缠在了手腕上。一切准备就绪，端木琉璃说道：“好，现在我开始拽动隐形钢丝。”

紧跟着，苏天宁便感觉到钢丝动了两下，端木琉璃已经接着问道：“怎样，能感觉的到吗？”

“可以。”苏天宁毫不犹豫地回答。

端木琉璃笑笑，示意他放下钢丝过来：“我并没有内力，这种力道却可以让你感觉到。天蔻亲口跟我说，感觉到我拽动钢丝时便开始把我向外拉，我却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天宁，你认为这说明了什么？”

苏天宁先是显得有些愕然，片刻之后却一下子反应过来，脸色也跟着变了：“你的意思是说，天蔻当时根本就没有想要拉你出来，而任由你留在沙坑之中，好等着蓝月白把你带走！”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是不是我不知道，但是至少这一点谁都无法解释。当时我的处境十分危险，天蔻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把我从沙子中拉出来，除非她也出了意外，否则任何原因的耽搁都说明她的动机不单纯。但是事后我问过凌云，当时天蔻并没有出任何意外，那么她是否能够解释其中的原因呢？”

苏天明的脸色变得更白，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端木琉璃却又接着说道：“天蔻反复跟我强调，说她当时明明已经拉动钢丝要把我拽出来了，但是通过刚才的实验，你觉得可能吗？”

的确不可能，两人之间的直线距离其实并不远，而沙漠中的那个沙坑又比这些沙土要松散得多，如果她真的曾经拉动钢丝，端木琉璃不可能丝毫感觉都没有。

沉默了很久，苏天宁才吐出一口气：“这么说真的是天蔻？可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蓝月白为什么要跟她合作？”

“在这一点上，我的推测是错误的，”端木琉璃沉吟着，“我已经问过蓝月白，他说他从没有跟天蔻合作过。所以我猜天蔻可能另有合作者，只不过被蓝月白抢了先，阴差阳错之下让我落入了蓝月白的手里。”

苏天宁再度沉默，片刻之后突然转身就走。两人也不阻拦，知道他要回去找苏天蔻问个明白。一回头看到楚凌云的脸色有些难看，端木琉璃温声安慰：“不必难过，其实天蔻这样做也不是背叛了你，她的目的只不过是把你抢回去而已，至少她从没有想过伤害你。”

“但她企图伤害你，”楚凌云淡淡地说道，“这比想要伤害我更让我无法忍受。”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你不会因此而牵连天宁？”

“不会，”楚凌云摇头，“除非天宁也背叛我。”

急匆匆地回到家中苏天宁什么也来不及做就冲到了苏天蔻的房间：“天蔻，我有话问你，你先起来。”

躺在床上的苏天蔻的确双目无神、面容憔悴，而且眼窝深陷，一看便知受了不少的折磨。看到苏天宁满脸阴沉，她强撑着坐起身来：“大哥，怎么了？”

苏天宁坐在床前，无比郑重地说道：“天蔻，你跟大哥说实话，到底有没有做对不起凌云和琉璃的事？”

苏天蔻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满脸震惊：“大哥，如今连你都不相信我了？你也怀疑我会害琉璃吗？”

“不是我要怀疑你，是事实就摆在眼前，”苏天宁沉声说着，将端木琉璃方才做的那个实验重复了一遍，“告诉我，这一点你怎么解释？”

苏天蔻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冷意，面上却平静如常：“我解释不了，当时我明明已经用力把琉璃往外拽了，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说没有丝毫感觉。可是大哥，当时钢丝的两头分别都只有我们一个人，为什么你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她而不相信我呢？她说没有感觉到就是没有感觉到吗？那我说我已经开始用力你为什么不信？”

苏天宁愣了一下，一时竟然有些无言。因为他太清楚这个妹妹对楚凌云的爱恋究竟有多深，要说为了得到楚凌云他她会做出什么，他是一点都不会怀疑的。

沉默片刻，他突然开口：“好，那你发誓，说你从来没有伤害过琉璃。”

“我发誓我没有，”苏天蔻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一字一字认认真真地说着，“大哥，我根本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琉璃，如果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

如此一来，苏天宁更加茫然不知所措了。

难道是琉璃故意陷害天蔻？但她有什么必要这样做呢？两人之间明明无冤无仇。就算天蔻跟凌云青梅竹马，她现在也已经是狼王妃，而且凌云也早就当众立下誓言，此生除了她之外再不要任何人，既然如此她有什么必要陷害天蔻，离间她跟凌云之间的关系呢？

无奈之下，他只得起身说道：“好，只要你问心无愧，事情总能查个水落石出！你和琉璃必定有一个人没有说实话，但是凭凌云的本事，他一定会查到真相的，所以我希望你没有骗我！”

看着他的背影，苏天蔻眼中冷意幽然：不错，我是从没有想过要伤害琉璃，只不过……

蓝月白伤势未愈，不适宜长途跋涉，江流苏并没有带着他走远，而是在京城中寻了一家客栈暂时住了下来，并立刻为他请医医治，等他的伤势好一些之后再回到天上阁。

入夜之后，蓝月白便让忙碌了一天的江流苏先回房间休息，他自己则迟迟不能入睡。如今内外伤都已经大有好转，倒不是因为被剧痛折磨，而是心绪异常烦乱。

然而片刻之后，窗口突然传来一声微响，他立刻目光一寒：“谁？”

“不必担心，是我，”窗口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紧跟着面前人影一闪，她已经站在了床前，“一别数月，蓝阁主怎么变得这么惨了？”

见来人是她，蓝月白果然不曾有太大的动作，只是挪挪身体斜倚在床头：“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消息果然灵通。”

“这不重要，”女子冷冷地说道，“重要的是你为何要违背当初给我的诺言？”

蓝月白摇头：“我没有，我明明都已经照你的吩咐做了……”

“你还说？”女子怒意盈然，“当初你明明答应我把端木琉璃带走，而且一年只内不会让她回到楚凌云的身边，我问你，你做到了吗？”

这个女子赫然正是当初在大沙漠之中时曾经夜访蓝月白的黑衣人。当初她用那块玉佩作为要挟，让蓝月白为她做的事情正是如此。知道端木琉璃与楚凌云间伉俪情深，蓝月白本不打算答应。但是因为对画像中的女子执念太深，转而想到正好可以用这个机会了却自己此生最大的愿望，所以当初他才说不是为了帮这个女子，而是为了自己。

不过无论如何，他把端木琉璃带走的确不够一年，便微微一叹：“那是个意外，我也不想的，你不知道……”

听着他的讲述，女子虽然因为蒙着脸看不清表情，眼睛里却瞬间浮现出诧异至极的光芒：“什么？竟然会有这种事？真是、真是太便宜她了！该死！该死！”

蓝月白淡淡地笑笑：“她是好人有好报，我是罪有应得。”

女子看他一眼，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怒意：“你的意思是，端木琉璃得到了水龙丹，如今她已经天下无敌了？”

“倒不至于，”蓝月白摇了摇头，“其实到目前为止，王妃并不知道她到底得到了一件怎样的宝贝。而且据我观察，水龙丹根本还没有开始发挥作用。不过既然已经进入王妃体内，你就不要妄想再夺走了，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我自然知道，这还用你说？”女子冷冷地看着他，“不管途中发生了怎样的意外，总之你答应我的事情并没有做到，也就不算履行了承诺，你该不会想就这样算了吧？”

蓝月白微微冷笑：“放心，我不会，这件事情没有做到的确是我的责任，以后你若有什么要求，仍然可以带着玉佩来找我。但我有言在先，凡是跟王妃有关的事情都不可以。”

女子更加恼怒，却也知道勉强不了他，只得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不过如今我也没什么要你做的，你还是先把伤养好再说，我先走了！”

几天以后，苏天宁再次来到狼王府，把一块雪白的玉佩放在了楚凌云面前：“这个给你。”

楚凌云低头看了一眼，挑了挑唇：“天蔻的？”

苏天宁点头：“她说她无法解释琉璃提出的问题，但她真的没有想过伤害琉璃，既然你已经开始怀疑她，她便没有资格再做隐卫，所以让我把这个给你。”

那玉佩是隐卫所独有，除非被隐卫除名，否则必须终生带在身边。

楚凌云不置可否：“那她人呢？”

“走啦，”苏天宁叹了口气，“她说她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地。所以要出去散散心。不过她只是出门游历，并非躲了起来，如果你还想找她兴师问罪，她随时会出现在你面前。”

楚凌云笑了笑：“天宁，这件事你怎么说？”

“我不知道，”苏天宁满脸迷惑地摇了摇头，“琉璃说的那一点的确是个问题，但是当我让天蔻发誓的时候，她却毫不犹豫地说如果她有心伤害琉璃，就让她不得好死，我真的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而且我现在才发现，我对天蔻的了解完全不像我自己想象的那样深，我突然觉得我根本就从来没有看透过她。”

楚凌云突然吐出一口气：“你也有这样得感觉了吗？”

苏天宁一愣：“你的意思是……”

“我也这样觉得，”楚凌云目光闪烁，“原本我以为我很了解她，但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我们所了解的都是她愿意让我们了解的，除此之外，我们其实什么都不知道。”

苏天宁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那她说不再做隐卫……”

“随她，”楚凌云将玉佩拿在了手中，“如今这情形，她已经不适合再留下来。”

两人正在相顾无言，秦铮突然走了进来，只不过有些低头耷拉角。看到楚凌云和苏天宁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他顿时有些担心：“你们……怎么了？有事？”

“没事，”楚凌云摇头，“你有没有事？”

秦铮点头：“我有事。王爷，我刚刚从街上回来，偶然间听到七皇子府上的下人在议论，说子涯已经好多天不曾露面了。”

楚凌云目光一闪：“有这种事？他不是都形影不离的地跟在老七身边吗？怎么会好多天不露面了呢？”

“不就是说？”秦铮叹了口气，“如果他跟七皇子一起不露面那倒正常，可是七皇子出出进进，偏偏子涯不见踪影，我怀疑他可能出事了。”

“先别胡乱猜测，”楚凌云摇头，“如果邢子涯真的出了事，老七不可能那么平静。可能老七派他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了也说不定。”

秦铮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肯定是这样！多谢王爷！”

“瞧你那点出息，”楚凌云瞅了他一眼，“不知道的还以为邢子涯是什么绝色美女，让你如此念念不牵肠挂肚。明明人家看见你就知道翻白眼，你却还腆着脸往上凑，你前世欠他的？”

秦铮摇头，一本正经：“前世不欠他，我今世欠了他的。恨只恨我今世没有生成女儿身，否则我肯定以身相许。”

楚凌云忍不住笑骂一句：“滚蛋！别恶心我！”

秦铮摇头晃脑，显得很是得意，片刻后突然说道：“啊！对了！一年一度的蔷薇盛会就快到啦，王爷和王妃今年还会参加吗？”

楚凌云沉默片刻，接着唏嘘不已：“又要到蔷薇盛会了吗？时间过的还真快呢。似乎是在昨天，我刚刚慨叹与琉璃相识已经整整一年，想不到今天就已经整整两年了。”

秦铮可不是为了听他这些感叹：“那到底去还是不去啊？”

楚凌云伸了个懒腰：“难得咱们兄弟姐妹聚在一起开心一下，为什么不去？算算还有几天了，去准备吧。”

秦铮答应一声离开，苏天宁也满腹心事地走了。楚凌云将那块玉佩拿给端木琉璃看，端木琉璃却只是笑了笑：“她这也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了，明知解释不了，便干脆来个一走了之。”

“不必再理会她，”楚凌云笑了笑，“到今天为止，我跟她之间的情分彻底结束！”

几日后，蔷薇盛会。

大上一次的蔷薇盛会成就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这对神仙眷侣，上一次的蔷薇盛会楚凌云遭遇刺杀险些命丧黄泉，是以两次都给世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不知这一次的盛会又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发生呢？

可以肯定的是本次的盛会比前两次还要热闹，参加的人也更多，而且倒有一多半是冲着楚凌云和端木琉璃来的。尤其是端木琉璃不但死里逃生而且还带回血寒玉给琅王解了毒一事更是充满了传奇色彩，坊间已经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版本，令所有人的好奇心快要爆掉，当然都争着前来一睹芳容，并且能够有机会亲耳耳听一听那令人热血沸腾的经过就好了。

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越出色，自然就越衬得其余人黯然失色，其中就包括最是愤愤不平的楚凌扬。今天的端木琉璃依然穿了那晚上的冰蓝色衣裙，迅速俘获了所有人的目光，众人立刻满脸惊艳，均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着，仿佛靠得越近就越能沾染到那圣洁的冰蓝色。

“哇！三嫂你太美了！”久未露面的公主楚寒薇迎面而来，满脸赞叹，“真不知道三皇兄究竟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今生居然能够娶到你这样的王妃！”

楚凌云笑笑：“虽然这句话我已经无数次地听人说过，不过仍然感到很高兴。”

端木琉璃浅浅地笑笑，越发风华绝代：“一段时间不见，公主长大了。”

“是吗？”楚寒薇面带微笑，原先的稚气的确已经褪去了不少，已经渐渐具备了皇室公主该有的端庄优雅，“其实我觉得长大一点都不好，那么多规矩、麻烦，还有那么多需要考虑的事情，哪里像小时候那么无忧无虑。可是母妃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不能再那么幼稚了什么什么的，我的耳朵都听得快起茧子了！”

能够说出这样的话，足见这位姑娘是真的长大了。楚凌云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妹妹至少并不反感，居然还有兴趣逗了一句：“其他的事情自然是不需要你考虑的，你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终身大事。相中了哪家的公子哥，三皇兄给你做做媒如何？”

楚寒薇俏脸一红：“才不要你帮忙！”

“对，你可以自己挑，”楚凌云满脸一本正经，“今日的蔷薇盛会有很多风流倜傥的公子前来参加，你趁机看看其中可有合心意的，只要你指出来，三皇兄保你心想事成，绑也绑到洞房里去。”

楚寒薇越发不好意思，扭头就走：“我不跟你说了，我找母妃去！”

端木琉璃笑笑，回头看了看楚凌云：“你们还真不愧是兄妹，近一年的时间不见，我发现寒薇眉宇之间越来越与你有相似之处了。”

“是吗？”楚凌云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你家夫君我俊得如此人神共愤，这世间居然还能有人与我相媲美？”

端木琉璃失笑：“不是媲美，是臭美。”

楚凌云一把搂住她，旁若无人地在她腮边亲了亲：“我是臭美，但你是真美，美得让我白爪挠心。”

端木琉璃一向性情淡薄，喜怒皆很少形于色，可是听到这句颇有个性的夸赞，她却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我怎么不知道我的夫君如此文采斐然，用了一个这么妙的词？原来夸别人美还可以用白爪挠心吗？”

她倒是笑得开心了，楚凌云的眼眸反而渐渐变得幽深，语气也无比认真：“琉璃，你再笑，事情可要糟了。”

“什么？”端木琉璃依然笑得眉眼弯弯，“什么事情要糟了？你还能打我呀？”

楚凌云微笑：“我不打你，不过你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有多美，美得让我想……”

说着，他突然往前走了一步，整个身体几乎与端木琉璃完全贴在了一起，而正是因为如此，端木琉璃立刻感觉到了他身体某个部位的变化，登时浑身一僵：“你……”

“是不是要糟？”楚凌云居然有些得意，“所以呢，现在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到别处溜达溜达去……”

“去”字还未说完，端木琉璃已噌的一下，远远逃了出去。楚凌云叹了口气：“秦铮，跟上去，若有任何差池，你知道后果。”

秦铮翻个白眼：“知道了。”

每日面对如此美丽的娇妻却只能看不能动，端木琉璃知道楚凌云忍得有些辛苦，但却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能在大庭广众之下也……

想到那明显的变化，她不禁有些脸红，忙不迭地甩了甩头，借着欣赏盛开的百花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院中蔷薇盛开，姹紫嫣红，美不胜收，早已吸引了无数彩蝶翩翩飞舞，更是锦上添花。看到有几只蝴蝶围着自己，端木琉璃饶有兴趣的地抬起手逗引着它们。

不经意间，宽大的衣袖顺着她嫩滑如牛乳的肌肤滑了下去，露出了莲藕般的玉臂，臂上一点守宫砂鲜艳夺目，美得宛如情人的眸。不过幸好，她接着便觉察了这一点，立刻放下手臂整理了一下衣衫，不敢再做如此大的动作。

可是尽管她已足够快，方才的一幕却依然落在了一个人的眼中：楚凌扬。怎么都没有想到两人成亲已经近两年，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难道两人貌合神离？还是三皇兄根本就不行？

楚凌扬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一直追随着那道冰蓝色的身影。

才艺展示尚未开始，端木琉璃便在园中四处走着，谁知就在此时，前方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只听有人不停地尖叫：“娘娘！娘娘你怎么样了？娘娘快醒醒啊？”

出事了？端木琉璃眉头一皱，向那边走去。只见不远处一个绿衣女子倒在地上，上半身靠在一个丫鬟的怀里，而且呼吸急促，嘴唇发紫，一双手也紧紧揪着胸口的衣襟，看样子痛苦万分。而这个女子端木琉璃并不陌生，正是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晴妃，安紫晴。

瞬间联想到当日安紫雨的样子，端木琉璃眸中掠过一抹恍然，立刻加快脚步上前：“让开！”

声音并不高，却透着令人不敢违抗的清冷和威仪。众人一颤，居然不自觉地向两旁让开，各自转头看着她，随即满脸恍然：对呀！琅王妃医术高明，她一定有办法！

端木琉璃快步走到近前蹲下身，眉头微皱：“晴妃娘娘可相信我？”

安紫晴早已说不出话，但却毫不犹豫地点头……而且是重重点头，端木琉璃也跟着点头，接着向后伸出一只手：“秦铮！”

“来了！”

秦铮一步蹦过来，将身上的布包取下递了过去。端木琉璃接过打开，从里面翻找出一个黑色瓷瓶，拧开盖子倒了一粒黑色药丸出来：“服下去，快！”

晴妃丝毫迟疑都没有，立刻张嘴将药丸吞了下去。众人屏息凝视，惊喜兼惊奇地发现她浑身的痉挛很快停止，原本急促的喘息也渐渐平静，虽然唇上青紫未退，但暂时应该没有性命之忧了！

端木琉璃目光微闪：“怎样？”

“好多了。”安紫晴满脸感激，“多谢琅王妃救命之恩！”

端木琉璃摇头，上前搀扶着她：“来，先起来。”

扶着她起身，并将她交到丫鬟的手中，她细心地嘱咐了一句：“快扶晴妃娘娘去那边休息，一定要保持安静，不得剧烈活动，也不要急着回去，一会儿我再替娘娘检查一下，若是没什么大碍再回去歇息不迟。”

丫鬟千恩万谢地扶着安紫晴退到了一旁。端木琉璃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担忧，刚要回身去找楚凌云，却发现珺王楚凌飞之母宁贤妃正好走到她面前，便屈膝施了一礼：“琉璃见过贤妃娘娘。”

“琅王妃免礼，不必客气。本宫听说晴妃出了意外，不知怎么样了？”宁贤妃虽已人到中年，却依然貌美不减当年，且有一种少女不具备的成熟风韵，正是最有味道的时候。瞧她笑容和善，眼神温润，倒令人十分愿意接近。

端木琉璃眸中似乎掠过一抹微光，面上却只是微微一笑：“琉璃已控制住她的病情，暂时无碍。”

“暂时？”宁贤妃愣了一下，继而眉头微皱，“琅王妃的意思是，她这病情还会反复，而且……十分严重？”

端木琉璃摇头：“琉璃不曾给贤妃娘娘做过详细检查，不敢妄下断语。各宫主子的身体一向是由太医们负责的，他们或许知道得更清楚一些。”

宁贤妃抿了抿唇，继而微笑：“有劳琅王妃，打扰了。”

端木琉璃点头为礼，与她擦肩而过，很快回到了楚凌云身边。见她如一朵冰蓝色的云飘到自己面前，沿途吸引无数惊艳的目光，楚凌云傲娇得很，伸出双手接住她：“又出风头去了？”

“才没有。”端木琉璃摇头，把手放到他的手心里，目光却不自觉地往下溜，“晴妃出了些意外，我帮了一把。”

看到她的目光，楚凌云有些头痛：“琉璃，别惹我好不好？我很辛苦哎！”

端木琉璃立刻移开视线，一本正经地开口：“凌云，你有没有觉得宁贤妃有问题？”

楚凌云笑笑：“有。”

端木琉璃目光闪闪：“什么问题？我怎么看不出来？”

楚凌云满脸黑线：“那你还问？”

端木琉璃很无辜：“直觉告诉我，她有问题。但究竟是什么问题，我便看不出来了。”

楚凌云笑笑，凑过去在她耳边低语：“问题就是……她是五弟的母妃。”

“哦……”端木琉璃恍然，片刻后眨了眨眼，“那又怎么样？”

楚凌云抿唇：“自己去想。”

端木琉璃想了一会儿，嘁一声放弃了：想那么多干什么？不过凌云这句话绝对不只是一句玩笑而已。

看看人已到得差不多，楚天奇下令蔷薇盛会正式开始。整个会场之中，最惬意的无疑就是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夫妇了，因为他们已经完全没有任何后顾之忧，心情自是与之前完全不同。

除了安紫晴，整场盛会都进行得十分顺利。身为医者，端木琉璃也不曾忘记她，早已替她做过复查，确定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便建议她回去歇息。安紫晴点头，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暮色降临时，楚天奇早已命人在园中摆下宴席，君臣同乐。不多时，各处的烛火依次亮起，将周围都映照得亮如白昼，伴随着阵阵酒菜的香气，越发令人垂涎欲滴。

“琉璃，我不要吃这个，黄乎乎的好恶心。”某人瞅着自己碗中的极品南瓜粥，委屈地撅着嘴。

“吃了吧，乖。”端木琉璃笑笑，“南瓜是好东西，对身体有好处。”

楚凌云眨眨眼，突然抬手一指：“好菜来了！”

端木琉璃一转头，他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之势端起那碗粥，呼啦一下倒进了秦铮的碗里。按说这样的场合根本没有秦铮的座位，但楚凌云不管，他想让谁坐在他身旁随他高兴，旁人若是有意见可以随便提，反正他从来不会采纳。

秦铮叹口气，认命地端起来喝了一大口，端木琉璃已经回过头，正好看到楚凌云端着空碗笑得温柔：“秦铮，你听到没有？琉璃说南瓜是好东西，还不把你碗里这些喝掉？我觉得味道很不错。”

端木琉璃扭过头：懒得理你。

秦铮也扭过头：才不理你！

某人怨妇一般咬着唇：被嫌弃了，而且是同时被两个人嫌弃，我好惨哪！

想了想，他讨好地靠到爱妃身边：“琉璃……”

“啊！啊啊啊！”

这几声尖叫的主人虽然并无内力，但却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加上距离宴席比较近，不少人立刻被惊动，本能地侧耳倾听：此人显然看到了异常恐怖的事情，否则不会叫得如此撕心裂肺！

端木琉璃立刻目光一凝：“出事了？”

楚凌云点头：“而且事情还不小。”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要出去看看吗？”

楚凌云摇头：“不着急，有人会处理。”

果然，楚天奇立刻目光一沉：“来人！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身旁的侍卫立刻答应一声，转身跑了出去。如此一来，被惊动的人越来越多，偌大一座御花园竟很快变得鸦雀无声，仿佛空无一人。不多时，侍卫快步跑回，抱拳说道：“启禀皇上，前面发现一具宫女的尸体，另一名宫女路过时发现，因此尖叫。”

楚天奇愣了一下：“死因呢？无缘无故为何死了宫女？”

侍卫回答：“回皇上：那宫女死因可疑，应该是被人杀害，而非意外，致命伤在咽喉处。”

前世身为法医，出于职业的敏感，端木琉璃立刻就想起身前去看个究竟。不过楚凌云却一把拉住了她：“你慌什么？怎么对尸体那么感兴趣？”

端木琉璃笑笑：“你看出来啦？”

“那还用说？”楚凌云转头看着她，“我算是发现了，只要一听说哪里有人死因可疑，你就两眼放光，仿佛狼见了肉一般，你是有多喜欢研究尸体啊？”

端木琉璃一抿唇：答对了，就是这么喜欢。那不是职业病吗？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的功夫，楚天奇已经接着说道：“穆易泽，你去看看。”

作为太医院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之一，又是太医院提点，穆易泽在验尸方面也颇有心得，当下立刻起身施礼：“臣遵旨。”

接着他在侍卫的引导下前去查看了一下情况，不多时便即返回，脸上居然带着一抹明显的恐惧。楚天奇的心不由一沉：“怎么，事情很严重？”

穆易泽虽然低着头，眼中的恐惧却更加明显，甚至连身躯都微微有些颤抖：“启禀皇上，臣已经验过了那宫女的尸体，发现她体内的血已经被吸干了，臣怀疑……”

楚天奇心中一跳，紧跟着反问：“怀疑什么？”

穆易泽咬了咬牙，一口气说了下去：“臣怀疑是吸血鬼所为！”

楚天奇愣了愣，突然砰的一掌击在了桌面上，厉声呵斥：“一派胡言！这世间哪来的吸血鬼！穆易泽你不要妖言惑众！”

“臣罪该万死！”穆易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臣不该胡言乱语，请皇上责罚！”

楚天奇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紧跟着便恢复了正常，淡淡地说道：“起来吧，朕恕你无罪，你且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穆易泽早已冷汗如瀑，却不敢抬手去擦，哆哆嗦嗦地说道：“多谢皇上，臣方才仔细验过了，宫女的致命伤的确在咽喉上，而且她浑身上下只这一处伤痕。”

楚天奇眉头微皱：“咽喉上是怎样的伤？刀伤，剑伤还是……”

“回皇上，都不是。”穆易泽摇头，“她咽喉处有两个血洞，像是被什么牙齿尖利的活物咬出来的，并由此吸干了她体内的血，尸体才会异常干瘪。”

众人闻言都惊愕异常，恰好一阵夜风吹过，居然齐齐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咽喉处的肌肤已经泛起了阵阵战栗，眼中更是浮现出了明显的惊惧！

楚天奇目光阴沉，眼底深处却迅速的闪过了一些什么：“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异常？”

穆易泽沉吟片刻，哆嗦着说道：“回皇上，没有了，臣不曾发现什么线索。”

楚天奇点头：“退下吧。”

穆易泽这才偷偷松了口气，忙不迭地退到了一旁。楚天奇略一沉吟，又命侍卫暂时将宫女的尸体抬下去，这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道：“此事有些蹊跷，朕会命人仔细查探，不过不要因为这小小的意外扫了破坏了咱们的兴致，来，大家继续。”

发生了如此诡异的事情，谁还有心思吃喝玩乐？不过帝王既然下了命令，自然没有人敢当面违抗，只得耐着性子重新落座，但却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

将他们刚才的对话听得分明，端木琉璃悄声问道：“吸血鬼是什么？那应该是父皇的忌讳是不是？”

楚凌云看她一眼：“知道还问，若是被父皇听到，你就倒霉了。”

“那咱悄悄地说，不让他听到”，端木琉璃满脸不怕死的表情，“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叹口气：“乖，回去我再告诉你，先吃饭吧。”

端木琉璃点头，这才重新拿起了筷子，可是不等她把手伸出去，陡然听到第二声惨叫传来：“啊！啊啊啊！”

这一声尖叫的气凄厉犹胜于刚才，众人原本就有些心神不定，听到这声惨叫均脸色大变，有不少人已经噌地站起身，几欲夺路而逃。

楚天奇也坐不住了，早已刷的站了起来：“快！去看看怎么回事！”

侍卫答应一声，以比刚才更快的速度蹿了出去，片刻后便即回转，脸色早已改变：“启禀皇上，又发现了一具尸体，情形与方才几乎一模一样。尸体也是被上菜的宫女看到，这才尖叫出声。”

楚天奇的脸色瞬间发白，突然甩手就走：“过去看看！”

同样的事情发生一次或许是意外，发生两次就绝对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故意为之！胆大者起身跟了上去，大多数人虽然有些害怕，但看到人多势众，而且好奇心很快占了上风，也就随后跟上。

端木琉璃早就有些耐不住性子，哪里还会落在人后，早已一把握着楚凌云的手拖着就走：“快！我们去看看。”

楚凌云颇为头痛：人家的王妃都是对女人喜欢的玩意儿感兴趣，怎么他的王妃就这么与众不同呢？居然喜欢研究尸体。

宫女尸体就倒在不远处的凉亭旁边，众人赶到时，那个发现尸体的宫女早已退在一旁，正不停地哆嗦着。旁边的地上一片狼藉，到处是盘子的碎片和各色佳肴。

转头看去，死者浑身僵直地趟在地上，双眼圆睁，满脸恐惧，周围的地上却并没有挣扎的痕迹，显然临死之前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只能任由体内的鲜血被人吸走。

穆易泽早已强忍恐惧上前将尸体检查一番，退回来说道：“启禀皇上，此女的死因与之前那人一模一样，都是被人吸干了鲜血！”

看到端木琉璃一直紧盯着那个宫女的喉咙，楚凌云不由压低声音问道：“琉璃，发现了什么？”

端木琉璃低声回答：“的确是被人吸干鲜血而死，从伤口的形状来看，应该是一种牙齿尖利的物种。”

楚凌云挑了挑眉：“吸血鬼？”

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

见她如此肯定，楚凌云反而有些好奇：“这么肯定？为什么？”

因为我来自现代社会，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吸血鬼这种东西，不过是一些心怀叵测的人故弄玄虚而已，这叫攻心为上。

端木琉璃摇头，低声说道：“不为什么，这绝对不是吸血鬼，而是人为。”

“我相信你。”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冒充吸血鬼制造了这两起命案，那么他的目的呢？”

端木琉璃沉吟着：“真正的目的我们还不知道，但他现在应该是为了制造恐慌。”

楚凌云的目光却微微闪烁着，似乎知道了些，什么却又不方便明说。便在此时，楚天奇已经扬声说道：“这分明是那些不轨之人故意制造出来惑乱人心的，不必惊慌。不过既然出了这种事，盛宴到此为止，众位爱卿先回去吧。”

太好了！终于可以暂时离开这是非之地了！群臣哪里还敢耽搁，立刻哄的一声作鸟兽散了。楚天奇顾不上理会他们，立刻转身吩咐：“来人！命令宫中侍卫加强巡逻，绝不可再给对方可趁之机！”

侍卫答应一声退下，只管去布置。诸位皇子见留下也帮不上什么忙，便一一告退离开，楚天奇却突然开口：“云儿，琉璃，你们先不要走。”

二人停步，楚天奇招手示意他们上前，眉头紧皱：“云儿，你看出了什么？”

“没有。”楚凌云摇头，“不过琉璃说这绝非吸血鬼所为，而是有人故弄玄虚。”

楚天奇立刻眼睛一亮：“还是琉璃聪明，朕就说，哪来的吸血鬼？”

楚凌云笑笑：“不过父皇，此人既然有备而来，可能不会就此收手，请父皇千万小心才是。”

楚天奇脸上笑容一僵，眼眸迅速变得深沉：“天子脚下，岂容他如此草菅人命！朕会立即命人暗中搜捕，务必除了这个祸害！”

说到此处他故意停了停，显然是希望楚凌云把话接下去。楚凌云倒是不曾让他失望，笑了笑说道：“父皇若是信得过，我倒可以查查看。”

楚天奇眼中掠过一抹喜色，却故意叹了口气：“你刚刚长途跋涉归来，还未养好身体……”

“那倒无妨。”楚凌云摇头，“托琉璃的福，我不但双腿痊愈，而且剧毒已解，不能再整日无所事事，也该为父皇分忧解难了。”

楚天奇微笑：“既如此，那就辛苦你了，需要什么只管开口。”

楚凌云点头：“请父皇先去歇息，此事就交我了。我若查不到什么，父皇再另请高明不迟。”

楚天奇微微一笑：“狼王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谦虚了？以前不是一向狂妄得很吗？拿出你那股舍我其谁的霸气来，此事必定可以迎刃而解！”

楚凌云点头：“多谢父皇夸赞，父皇请。”

仿佛将一切交给楚凌云便万事大吉，楚天奇立刻转身而去，而且步履轻快。等他离开，楚凌云一回头，不由接着拍了拍脑袋：他家的王妃居然已经蹲在尸体旁边，正仔仔细细地研究着。凑过去蹲下，他眼眸闪烁：“琉璃，又发现了什么？”

“那种动物牙齿上带有一种烈性麻药。”端木琉璃回答，“当它把牙齿刺进宫女的咽喉，麻药迅速起效，这个宫女便动弹不得，只能任它吸干鲜血了。”

楚凌云满脸赞叹：“厉害呀，还有吗？”

端木琉璃想了想：“我怀疑这种东西并非自然野生，而是有人豢养的，听人的命令行事。”

楚凌云饶有兴趣：“怎么看出来的？”

端木琉璃笑笑：“我猜的，直觉，不过你也知道我的直觉一向很准。”

楚凌云也跟着笑：“那么请你直觉一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这一次对方打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我们就算想追查也无从查起。如果他以后不出手便罢，否则绝不能容许他如此轻轻松松地离开。所以我直觉，我们接下来应该……回家睡觉。”

楚凌云笑笑：“好。”

妥善安置了两具尸体，几人先行回府再说。上了马车，端木琉璃突然问道：“宫中有人喜欢吹笛子吗？”

“没听说过。”楚凌云回头，脸上有着淡淡的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端木琉璃一愣：“刚才有一阵笛声隐隐约约传来，虽然感觉有些奇怪，但应该是笛声吧，你没听到？”

虽然特工一向涉猎广泛，但笛子她还真不懂。

楚凌云看着她，慢慢摇了摇头：“我没听到，你确定没有听错吗？”

此言一出，端木琉璃不禁有些迟疑起来：楚凌云的内力深不可测，居然什么都不曾听到，她明明一丝内力都没有，怎么可能……

“那或许是我听错了。”端木琉璃皱眉，“否则如果我能听到，你没道理听不到。”

楚凌云倒没有急着下结论：“你可以确定那声音是笛声吗？”

端木琉璃仔细回味了片刻，竟也有些不确定起来：“如今回想起来，好像也不是，反正那种声音有些奇怪。”

楚凌云沉默了片刻：“先回去再说。”

原本一场热热闹闹的蔷薇盛宴居然以这样恐怖的方式结束，所有曾经看到那一幕的人自然都心有余悸，怕是久久不能入睡了。宫中诸人生怕同样的遭遇会落到自己的头上，更是以最快的速度奔回住处，继而门窗紧闭，躲到被窝里暗中祈祷。

中途退场的安紫晴没有看到那一幕，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过听到宫外那阵骚乱，她还是有些奇怪，欠了欠身问道：“香草，外面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这么吵？”

“不知道，”香草摇了摇头，“请娘娘稍候，奴婢出去看看。”

安紫晴点头，不是她特别爱管闲事，而是她的心上有一个时时牵挂的人。

香草这一去也耽搁的时间居然还不算短，越发令安紫晴有些心绪不宁。不过就在她刚刚准备下床出去看看的时候，香草急匆匆地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惊惧：“娘娘，出事了，听说御花园那边死了两个宫女，而且死因十分蹊跷。”

“什么？”安紫晴愣了一下，“怎么个蹊跷法？”

香草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道：“听说那两个宫女都是被吸干鲜血而死，说不定是吸血鬼所为。”

安紫晴大吃一惊，立刻觉得心脏一抽，好不难受。定了定神，她不动声色地问道：“别人可还有出意外的吗？”

“好像没有了，”香草摇头，“听说就是两个宫女。”

安紫晴点头：“如此，你先下去休息吧，记住不要再胡乱打听，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香草答应一声，伺候她躺下并且给她盖好被子，这才熄了烛火，转身退了下去，并把房门紧紧关了过来。

安紫晴躺在床上，自然是久久不能入睡，不过让她稍稍安心的是那个人安然无恙。最奇怪的是方才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好的为何会突然那么难受？她甚至都觉得如果没有端木琉璃那颗药丸，说不定她就一命呜呼了。

不知过了多久，窗户突然被无声无息地打开，房中已经多了一道黑色的人影，安紫晴先是吃了一惊，接着便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不由猛地翻身坐起，惊喜不已：“你来了？”

“嗯。”黑暗中传来一个男子低低的声音，居然很好听，“你没事吗？”

说着他走到床前坐了下来。安紫晴也早已翻身坐起，迫不及待地扑了他的怀中：“我没事，多亏了琅王妃，还没有好好谢谢她呢！”

男子紧紧搂着她，黑暗中那双晶亮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柔情和担忧：“好好的怎会突然那个样子？当时可真把我吓死了。”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安紫晴喃喃地说着，“不过我也不知道，但现在已经没事了，你不用为我担心。对了，你来的时候有没有惊动其他人？万一被人发现，我死了没什么，你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不许乱说！”男子低声斥责了一句，“我待你之心就如你待我之心一样，你若是死了，你以为我还能活吗？”

“不要说！”安紫晴柔声说着，“我们已经说过绝不轻言生死，只要我们还活着就有希望，是吗？”

男子轻轻答应一声，低头在她腮边亲了亲：“所以答应我不要放弃，我一直在努力，要争取一个在一起的机会，不要放弃好吗？”

“我从来没有放弃过，”安紫晴柔声回答，“我知道，你放不下我就如同我放不下你一样，不死不休……你看我，又说什么死不死的，真是该打！”

“不错，是该打，”男子低低地笑了笑，“不过用什么来打可就由我决定了……”

说着他双唇下移，轻轻吻住了安紫晴柔嫩的唇。缠绵片刻，他才抬起头重新将安紫晴搂紧在怀中：“不过，你确定已经没什么事了吗？可曾找太医来看过？”

“没有，我真的没事，”安紫晴摇头，“吃了琅王妃的药之后，我已经什么事都没有了，你不必担心。不过我方才听香草说，有两个宫女出了意外是吗？”

男子点头：“是，不过这件事你不用管。一定要注意安全，知道吗？”

“我知道，”安紫晴点头，“你也千万小心。”

两人不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依偎在一起。不过片刻后安紫晴便叹口气说道：“你先回去吧，万一被人看到就糟了。”

男子沉默片刻：“好，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己多保重，就算是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了我保重。”

安紫晴微笑点头：“我会的。”

男子又看她一眼，这才恋恋不舍地穿窗而出，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安紫晴怔怔地看了很久才重新躺了下去，只觉心中酸酸甜甜，好不难受，许久之后才带着对未来美好而又苦涩的期盼渐渐沉入了梦乡。

一晚上的功夫就出了两条人命，这对一向太平的东越国而言倒是很少有过的事，所以很是令人惶恐了一番。然而接下来的几天，宫中却异常平静，再没有发生过如此恐怖的事。消息传出，众人都不由微微松了口气，暗中祈祷着来人只是跟那两个宫女有仇，所以把他们杀死之后便不会再出现了。

“哼！不过刚刚恢复正常，就迫不及待地想要邀功请赏了吗？”琰王府内，楚凌欢目光阴沉地说着，“居然主动把那么棘手的事情揽上身，就不怕万一搞砸了，会惹得父皇大怒吗？不过那样那才真的是大快人心！”

回来之后听说楚凌云居然主动请缨，要彻底调查这件事，楚凌欢没来由的有些恼火。因为他知道有端木琉璃这个强有力的助手，说不定楚凌云真的可以查清此事，到时在父皇面前岂不又是大功一件？

本来楚凌云之前就曾经立下了赫赫战功，只是因为受伤残废才沉寂了三年，如今伤势痊愈没多久，他就已经按耐不住，又想大出风头了吗？他在朝野上下的威望本就高的得不得了，其余皇子几乎无人能及，如果再被他连续立上几功，眼看着父皇的年纪越来越大，那岂不是……

正在此时，消失多日的邢子涯走入了前厅，虽然风尘仆仆，精神状态却还不错：“王爷，属下回来了。”

楚凌欢眼睛一亮：“怎么样？”

邢子涯缓过一口气，瞧瞧左右无人才点头说道：“的确有所收获，属下照您的吩咐，在木灵芝出现的地方放了那样东西，然后躲在一旁暗中观察，发现她虽然并没有露出太多破绽，但是眼神却有变化。”

“很好！”楚凌欢兴奋地击了一下手掌，“如此看来，本王的猜测是正确的。那么接下来……”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住了口，因为他也不知道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不过一个大好的机会既然出现在了眼前，自然不能轻易放过，只不过是需要一番精心的策划罢了。

然而邢子涯却显然并不像他那么乐观，甚至有些担心：“王爷，咱们这样做虽然可以确定木灵芝的身份，但是也有可能打草惊蛇吧？木灵芝看到那件东西，肯定会想到是天鹰教的人找上了门，万一她立刻躲起来怎么办？”

“这个问题本王也想过，”楚凌欢微微地冷笑着，“不过有些时候是需要打打草惊惊蛇的，再说就算她躲起来，还有她的女儿呢？到时候咱们只要随便散布些消息出去，还怕她不露面吗？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就通知四皇子，卖他一个人情，对本王也大有好处大，总比什么也不做强。”

邢子涯点头，突然问道，“对了王爷，我回到京城中时，听到有人在悄悄议论，说是宫中出了吸血鬼，是真是假？”

“谁知道？”楚凌欢冷笑，“不过此事确实蹊跷得很……”

就在众人由衷地祈祷此事已经彻底结束，平静将永远持续下去的时候，新的状况再度出现了。

两天之后天刚蒙蒙亮，琅王府的大门便被人急促地敲响，仿佛催命一般。侍卫立刻上前开门，才发现居然是宫中的內侍，不等他开口，內侍已经急急地说道：“快！快！出事的了！皇上请琅王和琅王妃立刻入宫一趟！”

接到消息，两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御书房，楚天奇正在满地转圈，脸上有着明显的愤怒。对视一眼，两人上前见礼：“参见父皇！”

“免了免了！”楚天奇挥了挥手，眉头紧皱，“云儿，琉璃，朕为何要你们入宫，想必你们已经知道了吧？”

楚凌云目光闪烁？“难道又有人遇害了？”

楚天奇咬了咬牙：“一夜之间，四条人命，凶手简直可恶之极！把他抓住之后，朕要将他碎尸万段！”

什么？四个？上次是两个，这次就变成四个了？那么下一次呢？六个还是八个？此人还真是凶残至极！

端木琉璃眼中闪烁着一丝冷意，无论如何如此草菅人命根本为天理所不容，就算来人真的跟某人有仇，但也该讲究个冤有头债有主，何必伤害那些无辜的宫女？

皱了皱眉，她首先开口：“父皇，此次遇害的也都是宫女吗？”

“不是，”楚天奇摇头，“两名宫女，还有两名內侍，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之人。”

也就是说，来人并没有特定的目标。端木琉璃点头：“他们的死因是否与之前的两人一样？”

“外观看来完全一样，”楚天奇目光阴沉，“都是被咬破咽喉吸干鲜血而死。”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凌云，我们去看看，请父皇稍候。”

两人在內侍的带领下来到了暂时停放尸体的地方，经过一番检查，果然发现四人的死因与之前两人几乎完全一样。由此可见凶手必定是同一个人，而且此事绝非意外，是有预谋的。

楚凌云起身，首先开口：“将发现尸体的人以及周围最有可能听到动静的人带来见本王。”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8章

內侍立刻将相关之人带了过来，然而经过一番询问之后，却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因为尸体发现的时候变成了如今的样子，而且即便是离得最近的人也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挥手命众人退下，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是个高手啊。琉璃，验尸的结果如何？”

端木琉璃摇头：“没有什么发现，走，去见父皇。”

回到御书房，楚天奇看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什么收获都没有，目光变得更加暗沉：“云儿，如今你打算怎么办？”

楚凌云目光微闪，片刻后吐出了四个字：“守株待兔。”

“哦？”楚凌云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楚凌云笑笑：“从现在开始，我和琉璃暂时住在宫中。”

楚天奇眼睛一亮：“对！正是如此，别人发现不了凶手的行迹，你一定可以的，为什么没有早想到呢？”

“现在想到也不晚，”楚凌云又笑了笑，“希望我的本事不比他差太多。”

当下楚天奇立刻命人将楚凌云当初在宫中的居所飒然宫收拾了出来，但又吩咐下去不得声张，免得来人投鼠忌器或者早做防备。进入飒然宫，端木琉璃却显得有些沉默，仿佛在思索着什么。

“我听到你问那些人有没有听见笛声，”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之前你说怀疑那种怪物是有人豢养的，所以你认为凶手就是靠笛声来指挥怪物杀人的，是不是？”

“聪明。”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没有人发现凶手的任何线索，除了那凶手身手高绝以外，还有可能是他根本就不曾现身，一直躲在暗处用笛声操纵那些怪物，不过很可惜没有人听到。当然这也很正常，毕竟连你都听不到，何况究竟有没有这回事还是两说。”

楚凌云沉默片刻：“先休息吧，我估计他白天出现的可能性不大，入夜之后咱们再四处瞧瞧。”

不过这一次凶手显然像上次一样，并不打算连续作案，所以这一夜过得十分平静，两人在外面转了大半夜，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第二天黄昏时分，端木琉璃与凝贵妃闲聊了一阵出来，横竖闲来无事，便在宫中四处溜达，不多时来到了人工湖旁，却意外看到玉璎珞居然正坐在湖边，只不过显然无心欣赏周围的景色，而是低垂着头一动不动，还不时抬起袖子擦着眼睛，难道是在哭吗？

大概是听到了脚步声，玉璎珞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是你，我知道你也不愿意看到我，你走就是。”

不过她这一抬头，端木琉璃才看到她双眼通红，肿得十分厉害，脸上更是泪痕狼藉，看样子已经哭了很久，不由皱了皱眉：“大姐，你怎么了？”

玉璎珞挑了挑唇：“你还愿意叫我一声大姐？我该说声万分荣幸吗？”

端木琉璃神情平静：“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跟大皇兄一起来的吗？”

玉璎珞点了点头：“那日被怪物咬死的宫女之一是母后身边的，母后非说她在面前伺候了许久，也该去送她最后一程。结果却被吓得不轻，回来之后便病倒了，我跟王爷入宫照料。”

原来如此，那尸体的确恐怖异常，若非像她这样的法医，的确看了就会做噩梦，更何况是一贯养尊处优的梅皇后。

端木琉璃还未来得及再说什么，便看到楚凌扬自那边走了过来。玉璎珞忙用力擦了擦眼睛，又把脸上的泪痕擦干净，挤出满脸笑容起身打招呼：“王爷。”

楚凌扬点头，目光却盯在端木琉璃的脸上。端木琉璃不卑不亢，敛衽作礼：“见过大皇兄。”

隔了片刻楚凌扬才淡淡地开口：“罢了，不必多礼。端木琉璃，本王听说三弟主动请缨来调查这件事，不知可有结果了？”

端木琉璃摇头：“多谢大皇兄关心，还没有。不过我正要回去找凌云，告辞。”

紧盯着她的背影，楚凌扬突然冷冷地笑了笑：“戏演得不错。”

玉璎珞同样冷笑：“你确定我演得不错？上一次你也这样说，结果如何？”

被人揭了自己的疮疤，楚凌扬却并不以为意，反而笑得越发阴沉：“这次不一样。”

玉璎珞沉默下去，不再说什么。

转眼到了晚间，心怀恐惧的众人早早便回到房中紧闭门窗，再没有人敢到处乱跑，免得不定何时就会被那种怪物盯上。楚天奇早已命宫中侍卫加强巡逻，绝不可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当然，来人显然是万中无一的高手，这些普通侍卫绝对奈何不了他，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罢了，他真正的依靠的还是琅王夫妇。

入夜之后，端木琉璃和楚凌云依然在宫中四处溜达，同时仔细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为免太过引人注目，楚凌云穿的十分低调，端木琉璃也早已换下了那冰蓝色的衣裙，同样穿的十分朴素，借着夜色的掩护，倒也并不十分引人注目。

“好像没什么动静。”楚凌云突然开口，“而且这才隔了一天，估计他没那么快来吧。”

“谁知道？”端木琉璃笑笑，“我倒希望他快些来，让我们看看他的庐山真面目。”

正说着，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声惨叫：“啊！”

端木琉璃不由脸色一变：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与此同时，楚凌云已经一把抓住她的手：“快走！”

借着他的帮助，两人腾飞而起，瞬间掠到了惨叫声发出的地方。一眼看到那个倒在地上、咽喉处血流如注的女子，端木琉璃不由惊叫：“大姐？”

不错，那人正是玉璎珞，她旁边的地上有一个托盘，还有一只已经摔成碎片的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香，显然是给梅皇后送药的途中遇害的。不过凶手或许是被赶到的两人惊动，没有来的得及吸干玉璎珞体内的血，所以她虽然动弹不得，却在剧烈地喘息着，不知还能不能侥幸捡回一条命。

不等二人站稳脚步，只听嗖的一声轻响，一道黑影从前面不远处掠了过去，端木琉璃立刻一推楚凌云：“快去追！”

楚凌云身形一展追了上去，端木琉璃立刻冲到玉璎珞身边蹲下，用力推了推她的身体：“大姐！大姐你怎么样？来……”

后面的“人”字还未出口，原本动弹不得的玉璎珞突然猛的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端木琉璃吃了一惊，紧跟着便感到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玉璎珞似乎用尖针之类的东西刺了她一下！

一股强烈的冲动从那个地方迅速蔓延开来，瞬间传遍了整个身体，令她变得燥热不堪：媚毒？很好，又中计了！

端木琉璃的眼中掠过一抹尖锐的冰冷，与此同时，玉璎珞已经放开她的手爬起身，迅速消失在了旁边的草丛中。端木琉璃刚要挣扎着起身，却发现媚毒已经令她浑身无力，头脑昏沉，意识模糊，但却有一种强烈的想要与异性接触的冲动，好厉害的媚毒，竟然瞬间奇效！

伴随着玉璎珞的消失，一道黑影迅速从草丛中钻了出来，不由分说一把将端木琉璃打横抱起，又重新钻入了草丛。而且他居然根本未打算走远，就地将端木琉璃放在草地上，便开始胡乱撕扯她的衣服，同时一把扯开了自己的外袍！

端木琉璃的意识虽然有些混乱，却惊讶地发现他的外袍之下居然空空如也，什么都没穿！看来他是为了尽可能节省时间，好以最快的速度跟端木琉璃完成好事！

眼看着外衣已经脱离端木琉璃的身体，男子一把抓向了她的抹胸，端木琉璃眼中冷芒一闪，突然手掌一，砰的一下结结实实地击在了他的胸膛上！

男子显然没有想到她在中了媚毒的情况下居然还有力气反击，何况她早已功力全失，是以这一下猝不及防，顿时一声惨呼，整个身体更是向后飞出，通的撞在了树干上，口中鲜血狂喷！

端木琉璃起身穿好外衣，一声冷笑：“大皇兄，我就知道是你的诡计。”

这个人自然就是楚凌扬。他背靠着树干，手捂胸口急促地喘息着，口中的血还在不断涌出，断断续续地说道：“你……你不是早就废了了吗？什么时候有了……如此深厚的内力？还有，刚才……咳咳咳……”

话未说完，他便开始剧烈咳嗽。其实他想问的是，刚才的一瞬间，为什么他仿佛看到了一道冰蓝色的光芒从眼前闪过？

然而紧跟着他便没有心思关心这个问题了，因为一股强烈的冲动突然自胸口扩散开来，同样瞬间传遍了全身，令他脸色一变：“你、你居然把那媚毒打、打到了我的身体里，这是什么鬼功夫？”

那一掌挥出之后，端木琉璃便感到体内一阵轻松，所有的燥热和冲动都已消失不见，她还正在奇怪，原来居然转移到楚凌扬的体内去了吗？很好，这下有得玩了。亏她方才还一直在考虑该用什么样的法子回报楚凌扬呢！

笑了笑，她淡淡地说道：“想知道么？偏不告诉你，不过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好好享受吧。”

楚凌扬显然深知道媚毒的厉害，脸上顿时满是恐惧，挣扎着就要起身：“来……”

哧，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陡然传来，楚凌扬顿时浑身一僵，再也动弹不得分毫。端木琉璃回头笑笑：“你来了。”

楚凌云虽然笑得温和，目光却如刀锋一般冷锐：“大皇兄，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怎么你以为凭你的本事，真的可以从我的嘴里抢肉吃吗？你别忘了，我是狼哎！既然你屡教不改，那我只好给你些教训了。”

不过他刚刚迈出一步，端木琉璃便一把拉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楚凌云满脸怀疑：“真的？会不会太便宜他？”

端木琉璃摇头：“应该够了。”

楚凌云又想了想，才有些不情愿地点头：“好吧，那等会儿我找人来参观参观，我们走。”

两人就那么扬长而去，楚凌扬早已愤怒得恨不得毁灭整个世界！原本一切不是很顺利吗？为什么又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快来人啊！如果再不行那夫妻之事，只怕他就……

然而此处偏僻异常，他又故意提前将侍卫都支开，还吩咐玉璎珞不得提前来打扰。刚才楚凌云一指就封了他全身的穴道，让他不能言不能动，好不凄惨！万一他真的找人来看到自己这副狼狈的样子……

想到此，一股绝望涌上心头，楚凌扬不由白眼一翻昏了过去，而他的身下已经血流如注。

“我还是觉得太便宜他了，”回到飒然居，楚凌云哼哼唧唧地说着，“他三番五次想要占你的便宜，再这样下去，别人还以为我这爪子已经在三年的时间里磨平了呢！”

“放心，这一次便宜不了他，”端木琉璃笑笑，眼中闪着一丝冷意，“凌云，别以为我是个好相与的，之前对他手下留情，只不过是想给他一次机会，既然他不珍惜，那就别怪我辣手无情。对了，你追踪的那个人怎么样了？”

楚凌云兴致缺缺：“那种货色也配让我追赶吗？只不过是听你的吩咐，故意耽误些时间再回去找你而已，所以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上去揪住他，原来是大皇兄的贴身侍卫冯律，陪着笑脸跟我说他听到惨叫声想过去看看，但是看到我们俩在那里，怕我们误会他是凶手才想赶快离开。我也懒得理会他，便随便惩罚了他一下。”

“随便惩罚了他一下？”端木琉璃瞅着他，满脸的不敢苟同，“我看你把他折磨得不轻吧？”

“哪有啊？”楚凌云满不在乎，“我只不过是用分筋错骨手稍稍教训了他一下而已，真的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分筋错骨手施展开来，专门脱人关节，断人骨骼，那种疼痛足以令人发疯，他竟然说没什么？跟着楚凌扬这样的主子，又落到楚凌云这样的人手里，那还能有好果子吃吗？

端木琉璃叹口气：“那你打算折磨他到什么时候？”

“什么折磨，那是惩罚。”楚凌云一本正经地纠正，“再说你也知道我听你的劝，正在积德行善嘛，不会惩罚他太久的，过个十天半月就好。”

端木琉璃无语：十天半月？他能忍上一天半天就算他功夫不错了，你这不是纯粹打算折磨死他吗？

楚凌云显然不愿为这些小事费神，接着就转移了话题：“琉璃，你怎么知道大皇兄入宫有问题，而且肯定会来对付你呢？”

“他看我的眼神不对，”端木琉璃笑笑，“还有，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人人都怕怪物找到自己头上而尽量减少入宫的次数，他却主动往宫里跑，这对他一向谨慎的个性而言，绝对不正常。”

楚凌云赞许地点头：“有道理，还是我家琉璃最聪明。”

其实更重要的是楚凌扬有前科，相比起楚凌跃那样想要直接将端木琉璃除掉，楚凌扬对端木琉璃似乎有一种非常变态的执念，定要把她弄到手不可。可惜，不但楚凌云不是个好惹的，端木琉璃本身也是一朵带刺的玫瑰，会将他收拾得遍体鳞伤。

所以觉察到不对劲之后，端木琉璃便暗中冷笑，早已提前做好了防范，就凭她现在的本事，楚凌扬是绝对没有办法对她怎么样的。不过方才听到玉璎珞的惨叫，而且夜色下看到她的咽喉血流如注，她是真的有些吃惊的。不过看到那道黑影嗖的掠过，她立刻就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楚凌扬的计策，因为那道黑影的功夫实在太差了，绝对做不出如此高明的事情。

“对了，”楚凌云接着开口，“你还没有告诉我，大皇兄是怎么中了媚毒的？”

“说起这一点，我也很奇怪，”端木琉璃微微皱眉，“一开始大姐用涂了媚毒的针刺中我，我立刻浑身燥热不堪，冲动得不得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紧跟着一股凉意就从我的丹田内一下子散到四肢百骸，那股燥热就被凉意团团包围，全部集中到了一起。然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一掌打在了大皇兄的身上，燥热就完全消失不见，居然随着那一掌打到了大皇兄的身体里。”

既然知道楚凌扬有可能对她下手，她自然不会毫无防备，便提前向秦征要了一种极为厉害的麻药，保管让他动弹不得。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突然有了那么深厚的内力。

楚凌云沉默着，什么也没说。端木琉璃更加奇怪：“凌云，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已经把蓝月白的内力还给他了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体内似乎还有一股内力？却又并不是时时存在的，时有时无。”

楚凌云依然沉默，眸子里闪着淡淡的微光。

“你倒是说话呀！”端木琉璃奇怪地皱眉，“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对？”

“我知道，”楚凌云终于开了口，“但是现在我只能告诉你，跟水龙丹有关，但到底是怎样的关系，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记得，”端木琉璃点头，“让我不要问，也不要随意打听，但是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

楚凌云微笑：“相信我吗？我不会害你。”

“我相信，”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如果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一个我可以相信的人，就是你。”

楚凌云点头，笑得越发动人：“既然如此，我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比起他们的轻松，玉璎珞早已急得上窜下跳，几次想要冲出去查看，却又怕坏了楚凌扬的好事。

这一切当然是楚凌扬的阴谋，想要利用怪物袭击的机会得到端木琉璃。为了使计谋尽可能成功，他甚至提前脱光了衣服，只罩少了一件外袍，如此便可以最快的速度占有端木琉璃。但他却仍然么有想到，端木琉璃已经今非昔比，他更加不是对手了。

又等了片刻，玉璎珞实在等不下去了，而且算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他也应该得手了，便立刻冲了出去，小心翼翼地往草丛那边靠近。

走到近前，她却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周围都静悄悄的，甚至令人有些毛骨悚然。迟疑了片刻，她压低声音叫道：“王爷！”

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应声，周围依然寂静得很，登时感到有些不对劲，她稍稍提高了声音：“王爷，你还在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就算他此时正激情澎湃，也总该保持最基本的警觉吧？如果他已经成了好事，也早该回去了！不对劲，实在太不对劲了！

玉璎珞一阵心慌意乱，咬了咬牙，她轻轻拨开草丛钻了进去：“王爷，王……啊！”

草丛后面，楚凌扬背靠大树，一动不动胸前满是鲜血，更重要的是身下也早已被鲜血染红！玉璎珞立刻吓得魂飞魄散，扑过去抓着他的双肩用力晃了晃：“王爷！王爷你怎么样？”

楚凌扬毫无声息，立刻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双眼紧闭。玉璎珞哪里还说的出话来，哆嗦了半天才想起应该立刻请人救治，便拼尽全力将楚凌扬拖出了草丛，大声叫着：“来人呐！快来人！王爷出事了！”

附近的侍卫很快被惊动，引起一阵骚乱，许久才平静下去。命令侍卫将楚凌扬送回梅皇后的寝宫，玉璎珞顾不得惊慌，立刻命人前去请太医。

看到楚凌扬的样子，梅皇后又惊又怒，忍不住厉声呵斥：“璎珞！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扬儿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玉璎珞又惊又怕，连连摇头：“儿臣不知道啊！母后，现在先别说这些，还是先请太医来瞧瞧再说。”

不多时，太医穆易泽赶到，立刻上前为楚凌扬进行了一番检查，脸色当时就变了。看到她他的表情，梅皇后自然吃惊不小，立刻问道：“太医，扬儿的情况怎么样？”

穆易泽嗫嚅着不敢开口：“这个……大皇子他……”

“哎呀你倒是说呀！”梅皇后急了，砰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无论如何本宫恕你无罪，快说！”

“是是是！”太医这才答应一声，抖抖索索地开口，“启禀皇后，大皇子他中了一种极为厉害的媚毒，如果及时行夫妻之事，原本是一点妨碍都没有的，但却不知为何被人封了穴道，一来阻止了气血的运行，二来也没能及时解了药性，因此大皇子只怕已经……”

梅皇后心中一跳：“怎样？”

穆易泽咬了咬牙，把最后两个字说了出来：“废了。”

这两个字出口，梅皇后和玉璎珞，都不由愣住了，居然好半天不曾反应过来这究竟代表了什么。好一会儿之后，梅皇后才陡然一声尖叫：“你说什么？废了？废了是什么意思？”

穆易泽吓得一哆嗦，咬紧牙关说道：“就是、就是说大皇子今后已经、已经如內侍一般，不但不能再行房事，而且绝不可能再生儿育女。”

也就是说会断子绝孙？这四个字浮现在脑海中，梅皇后眼前一黑，绝望顿时铺天盖地地砸了过来，暂时说不出话。而玉璎珞更是脸色惨白，连连后退：“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还有救吗？”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梅皇后拼尽全力问着：“既然是中了毒，那如果拿到解药，他还能恢复正常吗？”

穆易泽不敢把话说得太死，沉吟着说道：“怕是怕是希望不大，当然、当然也不是全无希望，只不过这种媚毒厉害无比，咱们太医院是没有解药的，皇后可以等大皇子醒了之后问问大皇子，或许会有解药。”

梅皇后咬紧牙关控制着自己：“好，本宫知道了。不过此事你务必严格保密，若敢透漏一个字，小心你全家上下的性命！”

“是是是！臣不敢！”穆易泽连连点头，“请皇后放心，臣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必定守口如瓶，否则任由皇后处置。”

梅皇后点头：“你先退下吧。”

穆易泽行了一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退了下去。

“璎珞，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梅皇后转回头目光阴狠地盯着玉璎珞，恨不得将她掐死一般，“将事情经过如实说来，否则本宫饶不了你！”

想到自己后半生的幸福已经化为泡影，玉璎珞心中的绝望丝毫不比梅皇后差，早已嘤嘤地哭了起来：“母后，儿臣已经劝过王爷，他偏偏不肯听从，儿臣儿臣该怎么办呀！”

说着，她将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出来。不外乎就是楚凌扬一直对端木琉璃不肯死心，特别是在蔷薇盛会上意外发现她居然还是处子之身，便又动了占有之心，才利用怪物袭击的机会借口照顾梅皇后而暂时入宫，然后设了这个局。

之所以用那么剧烈的媚药，原本是想让端木琉璃瞬间失去理智而与他成好事，不见得一定要有多么销魂蚀骨的，享受只要他能够破了端木琉璃的处子之身，端木琉璃就是他的人了，可是却怎么都么有想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变故。

听着她的讲述，梅皇后恨不得将楚凌扬一巴掌拍死！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为何一定要盯着端木琉璃不放？就算是她长的美了些，不要她就会死不成？现在好了，为了一个女人竟然变成了废人，让她后半生的指望变成了泡影，这简直是！

又是恼怒又是绝望，梅皇后浑身哆嗦，险些又就此昏了过去。咬咬牙控制着自己，她接着问道：“既然如此，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儿臣不知道，”玉璎珞哭着回答，“王爷说儿臣让端木琉璃中毒之后就要立刻离开，回去等着他，绝不可中途前去打扰，儿臣不敢不听。可是眼见耽搁那么久王爷还没有回来，儿臣实在不放心，这才出去找他，想不到……当儿臣发现的时候，王爷就、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如此说来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楚凌扬自己知道了？

就在此时，昏迷中的楚凌扬突然动了动，口中发出了一声呻吟。梅皇后立刻扑到床前轻声叫道：“扬儿，你觉得怎么样？”

楚凌扬慢慢睁开了眼眼神却有些茫然，似乎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方。好一会儿之后，他的眼睛里才有了焦距，可是当他看到面前的皇后，刚才的一切骤然出现在脑海，令他猛地翻身坐起，咬牙切齿地说道：“端木琉璃！我……嗯……”

端木琉璃击在他胸前的那一掌力道并不轻，已经让他受了很重的内伤，这一下起身便感到胸口如遭锤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涌上喉咙，唇角已经流下了、殷红的血丝。

“小心点！”梅皇后心痛不已，“扬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楚凌扬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啊！端木琉璃明明已经功力全失，什么时候居然变成了绝顶高手？而且很显然那一掌根本没有用全力，只不过随随便便挥了一下就差点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了！难道她早已恢复了功力，只不过一直隐瞒着众人么？

喘过一口气，他却突然变了变脸色，因为下身传来一阵极度的不适感，不由猛地掀起被子低头瞧了瞧：“母后，儿臣、儿臣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梅皇后绝望地哭了起来，“太医刚刚来过，他说你中了媚毒之后没能及时解了药性，今后恐怕已经、已经变成废人了！”

楚凌扬脑中轰的一响，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上更是瞬间一片惨白，比僵尸还要难看几分：“你说什么？”

梅皇后咬了咬牙，将太医的话转述一遍：“扬儿，到底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母后绝对饶不了他！”

楚凌扬目光发直地瞪着前面的某一点，许久之后才从牙缝里挤出了几个字：“端木琉璃，楚凌云，我要杀了你们！”

“原来是他们，”梅皇后眼中也闪过一丝杀意，“告诉母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紧跟着，楚凌扬便突然通的一声仰面朝天躺了下去，再次失去了意识。对一个男人而言，变成废人意味着什么他自然知道，正是因为知道，他才根本无法承受。从这一刻起别说是皇位了，他将失去人生最大的欢乐，从此生不如死，而这一切都是拜那两个人所赐！

嘭嘭嘭！嘭嘭嘭！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突然响起，已经入睡的秦铮揉着眼睛起身开了门，口中还一边嘀咕着：“这么晚了，谁呀？琨王妃？你……”

“滚开！”玉璎珞满脸疯狂，一把推开秦铮，提着裙摆跌跌撞撞地冲了进去，“端木琉璃！你给我出来！”

端木琉璃已经吩咐过，如果玉璎珞找来，不必阻拦，所以秦铮施施然跟在后面，绝不让她伤害到王妃就是。

听到尖叫，还未入睡的端木琉璃迎了出来，神情淡然：“大姐，你果然来，只不过你还好意思来吗？”

“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玉璎珞咬着牙根，“端木琉璃，你是不是太狠了？你这样做，让王爷以后怎么活？”

“怎么活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而且你不认为他变成这个样子是咎由自取吗？当然，也多亏了你的帮助，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你……”玉璎珞无言以对，片刻后狠狠地说道：“无论怎样你不该这样对他！既然你根本没有中计，那你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把他害成那个样子？”

端木琉璃满脸匪夷所思：“大姐，你不是吧？你以为我是傻子还是圣人，有人要害我，难道我不能还手么？他要伤害我，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掌，这很过分吗？”

“废话！”玉璎珞快疯了，“你若只是打他一掌也就罢了，你为什麽要给他下毒，让他变成废人？”

“是你给我下毒才对吧，”端木琉璃目光冰冷，“不过我打他一掌的时候，也没想过给他下毒，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毒就跑到他的身体里了，我想这是上天在惩罚他。”

玉璎珞不由哆嗦了一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分明就是你心狠手辣！”

“好，我心狠手辣”端木琉璃点头，懒得跟她争辩，“那你还来干什么？”

玉璎珞一呆：是啊，她来干什么？只不过刚才楚凌扬昏过去之后又醒来，才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她一怒之下就跑到这里来找端木琉璃理论只，不过理论了又怎么样？端木琉璃什么都承认了，她又能如何？

“解药给我！”玉璎珞突然尖叫。

“解药？”端木琉璃抚额，“大姐，你是不是急糊涂了？那药是你给我下的，就算有解药也应该在你的手里吧？”

玉璎珞又呆了一下，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一想到今后她将过着守活寡的日子，便恨不得先把端木琉璃给活活掐死，让她给自己陪葬！

“大姐你走吧，”端木琉璃突然开口，“这件事你怨不得任何人，只能怪你家王爷心术不正，他这是自食其果。”

说完，她转身进了内室，再也不理会这个可怜的女人。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实在是太有道理了。

玉璎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梅皇后的寝宫的，如今满心满脑都只有两个字：绝望。看来必须为自己的今后打算了，虽然她已经嫁过人，但好歹是镇国公的女儿。就算离开楚凌扬，也仍然可以嫁个好人家，总比这样守活寡要强。

“你还来做什么？”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

玉璎珞一惊，立刻回神：“母后，儿臣回来照顾王爷啊。”

“扬儿已经回府了，”梅皇后淡淡地说着，“你也赶紧回去吧，不过记住这件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否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

玉璎珞不敢多说，立刻低头应了声是，这才转身而去，心头却突然掠过一阵报复的快感：老太婆，之前你还整日训我，说我那么久未能生下一儿半女，是占着鸡窝不下蛋，如今怎么样？下不了蛋的是你的儿子！哼！这是报应！

其实白日里端木琉璃遇到玉璎珞在湖边哭泣，那倒不是在做戏，而是梅皇后刚刚训过她，嫌她直到现在肚皮都没有动静，害得她被人家笑。她虽然委屈，却不敢争辩，这才躲到一边哭得双眼通红。但是没有想到事情立刻就变成了这个样子，以后梅皇后倒是没有理由训她肚子不争气了。

满怀心事地回到王府，她回到房中却没有找到楚凌扬，正当她要到别处找找的时候，却有侍卫来报说王爷在书房有重要的事情，让她不得前去打扰，自行休息就是。玉璎珞正好也没有心思理会他，只一心想要寻找自己的出路，也就回到了房间。

而书房内的楚凌扬其实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在等待一个人的到来。

得知竟然要就此变成废人，楚凌扬自然又惊又怒，不顾自己的伤势和梅皇后的阻拦，强行起身离开皇宫回到了自己的府中。因为他心中还抱着万一的指望，希望给他媚毒的那个人会有解药。

不多时，伴随着一声媚笑，一个粉色衣裙女子飘然而至，体态婀娜多姿，只是看着便令人心旌神荡。上前一步，她媚笑着开口：“参见大皇子，大皇子心想事成了吧？”

楚凌扬冷冷地看着她，咬牙说道：“解药呢？”

女子愣了一下：“解药？大皇子的意思是……”

“本王是什么意思你不必管！”楚凌扬早已掩饰不住眼中的急切，“总之你立刻把媚毒的解药给本王！”

如此一来那女子也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了，但却接着摇了摇头：“大皇子，我已经说过了，这种媚毒根本不需要解药，只需要及时行夫妻之事药性便可解，而且不会对身体造成任何伤害。不知大皇子要解药有何用？”

“这个不用你操心！”楚凌扬简直快疯了，“总之立刻把解药交出来！”

女子不由皱了皱眉，一边从怀中掏出一个瓷瓶一边说道：“除非大皇子的计划还没有开始实施，否则就算有解药也来不及了。”

看到她的动作，楚凌扬眼中原本射出了一抹狂喜之色，认为自己总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听到这句话，他却不由浑身一僵：“什么意思？”

女子上前两步将瓷瓶放在桌子上，又退回到原来的地方说道：“当初将这媚毒给大皇子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此药药性猛烈，请大皇子慎用。一旦误服，必须立刻服下解药，如果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则回天乏术。”

一盏茶？那不是死定了吗？从他中了媚毒一直到现在，别说是一盏茶，十盏茶的功夫都过了！

双拳不自觉地握紧，楚凌扬咬紧牙：“如果超过一盏茶会怎样？什么叫回天乏术？”

“这要看中毒的是什么人？”女子回答，“如果是女子中毒，不行房事又没有解药的话，就会流血不止，即便勉强保住性命也必将严重伤害到身体，从此之后再也无法有孕、生儿育女。如果中毒的是男子，结果差不多，也会变成废人。大皇子，你要这解药是为了给谁服用？难道是琅王妃？”

如果是给她就好了，我也根本不必找什么解药，就让她死了算了！可是……

可恶啊！明知道端木琉璃不好对付，为什么没有提前要一颗解药来，以备不时之需？这才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楚凌扬的身上已经泛起了一阵不可遏制的颤抖，勉强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一旦超过一盏茶的时间，就一定是这个结果吗？就算服下再多解药都没用？”

“是，没有任何例外。”女子毫不犹豫地点头。

因为绝望，楚凌扬已经感到眼前阵阵发黑，恨不得就此昏死过去，再也不要醒来！那女子似乎也猜到了什么，不由脸色一变：“大皇子，难道……”

“闭嘴！”楚凌扬厉声喝止了她，“除了这个之外呢？还有没有其他的解药？”

女子满脸惊疑不定，但还是立刻摇了摇头：“没有了，我们没有其他的解药。”

楚凌扬几乎要把牙根咬碎，挤出了一声冷笑：“你不是圣月教的教主吗？圣月教就擅长这个，难道还研究不出区区解药？”

圣月教是“一门三阁五教”中五教之一。五教之中，凤灵教擅长养蛊，圣月教则精通媚术。即便是随随便便一个最普通的教徒，也足以将号称坐怀不乱的君子魅惑得神魂颠倒。正因为如此，圣月教一向为正派人士所不齿，不过念在她们还算安守本分，并不曾做过太出格的事，彼此之间也就相安无事，圣月教也就在这片大陆上一直生存了下来。

圣月教的大本营在南幽国境内，所以这位教主高鼻深目，一看便知是异域人士。正因为如此，她都是趁着夜色前来，生怕别人看到，知道她与楚凌扬之间的关系。

东越国诸位皇子与各大世家、各大教派甚至各国之间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复杂到剪不断，理还乱。而他们一向视此为达到目的的重要手段之一。

女子……也就是圣月教教主顾秋波叹了口气：“请大皇子恕我学艺不精，除此之外真的没有其他的解药了。”

楚凌扬显然也已经意识到结局已经不可改变，最后一丝希望终于彻底破裂，几乎将他就地击垮。看着面前装有解药的瓷瓶，他恨不得连瓶子都吞下去，只要可以让他恢复正常！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此之后不再动端木琉璃的脑筋，甚至可以不再去考虑皇位，只要让他能够继续做个真正的男人！然而这一切都不可能了，不管他愿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失去的都已经无法挽回，除非时光能够倒流！

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原来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得到端木琉璃，甚至不是成为皇帝，然而那又怎么样？失去的终究是失去了，这件事梅皇后已经知道，早晚会传到楚天奇的耳朵里。就算为了颜面他们不会让别人知道，但是那又怎么样呢？谁会对一个废人委以重任？

何况知道这件事的并不只是他们两个人，还有……不行，不能让那些知道内情的人有机会把这件事说出去！可是怎样才能阻止他们呢？杀得了的自然可以杀，杀不了的那些呢？尤其是他设这个局还是为了对付端木琉璃，楚凌云又怎麽可能放过他？他巴不得人人皆知！

想到那可怕的后果，楚凌扬又是一阵绝望。看到他的脸色瞬间数变，眼中满是浓烈的杀气，顾秋波吃惊不小，小心地问道到：“大皇子，你……你没事吧？”

骤然想起面前还有一个人，楚凌扬勉强控制着自己，挥了挥手说道：“解药既然已经送到，你先走吧，若有什么需要本王会再派人前去请你的。”

顾秋波直觉到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但却不敢多问，立刻行了一礼：“是，那我先走了，大皇子多保重。”

保重？楚凌扬只觉得无比讽刺，只差仰天长笑：保重？我都变成了这个样子，还怎么保重？保重来又有什么用？接下来该怎么办……

在床上躺了半天，玉璎珞却辗转反侧，迟迟不能入睡，再加上又为楚凌扬担心，到底还是忍不住披衣起床，想去看看他到底在忙些什么，忙完了没有。

可是刚刚走出内室，便突然看到一道黑影自书房窜了出来，而且看身形分明是个女子无疑！玉璎珞当即大怒：都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居然还跟别的女人鬼混，你真是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管你去死！

她立刻停住脚步，转身奔回了内室，眼神阴郁：既然这样，那就别怪我不念夫妻之情了！你不仁，我只好不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楚凌扬便急匆匆地离开王府往宫中而去。沈心竹显然还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看到这一幕不由皱了皱眉。正好看到玉璎珞走了出来，便上前问道：“璎珞，王爷这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早就出去了？还有啊，你不是说和王爷入宫照顾母后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璎珞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楚凌扬变成那个样子，她和沈心竹都只能守活寡了，那么要不要提前跟她说一下，让她也早做准备呢？两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一直有些不冷不热，但她毕竟没有做过太对不起自己的事，如果一直隐瞒似乎也有些不仗义。

做出了决定，她不由叹了口气：“心竹，事情怕是有些糟糕了。”

沈心竹吃了一惊：“什么？怎么回事？”

玉璎珞又叹了口气，把沈心竹拉到自己的房中，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听到最重要的地方，沈心竹忍不住一声尖叫：“你说什么？这是真的？”

“别叫！你别叫啊！若是被下人听到，咱俩怕是都活不成了！”玉璎珞赶忙一把按住她，急得连连摆手，“你也知道这件事对王爷来说意味着什么，他当然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告诉你是因为咱们毕竟姐妹一场，你也该早早为自己做打算。”

沈心竹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只是脸色已经苍白，显然也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片刻后，她突然咬了咬牙：“你糊涂啊！怎么能帮着王爷做这种事呢？狼王哪是王爷能够惹得起的？”

“你以为我愿意吗？”玉璎珞很委屈，“王爷是咱们的丈夫，你以为我愿意帮着他把别的女人弄来吗？可是王爷的话我哪敢不听？当然是他吩咐我照做了。”

也是，沈心竹不由点了点头，总算慢慢缓过了一口气，却依然有些迟疑：“你确定吗？确定王爷已经不能人道了。”

“是太医说的，我觉得八九不离十。”玉璎珞点了点头，“你说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沈心竹沉默了很久：“我觉得咱们先不要急着下结论，或许是太医的诊断有误，或者王爷还有办法自救呢？”

“那当然最好了，”玉璎珞叹了口气，“但如果是最坏的结果呢？咱们是不是还要一直留在这里？如果是那样的话，这一辈子可就全毁了。”

沈心竹皱了皱眉，对于玉璎珞这种只为自己着想的做法倒是可以理解，毕竟那不是小事，再说她们还都二十不到的年纪，要把此后的几十年都浪费在一个废人身上，对她们来说的确有些不公平，而且最主要的是那一切都是楚凌扬咎由自取，跟他们没有关系。

“等等看看再说，”沈心竹做出了决定，“如果王爷能够恢复那自然再好不过，如果实在不能，咱们再另做打算，当然千万不要让王爷知道，否则他绝对饶不了我们。”

想到楚凌扬的心狠手辣，玉璎珞不由哆嗦了一下：“对对对！一定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如果他问我们今后有什么打算之类的话，咱们可要小心回答。”

沈心竹点了点头，突然发现窗外的天阴沉得有些吓人，就像她此时的心境。

片刻后她突然问道：“对了，王爷一大早就急匆匆地离开，干什么去了？”

“谁知道呢！”玉璎珞兴致缺缺，“或许是去找太医想办法了吧？”

虽然经历了一点小小的意外，但却并没有等到怪物的出现，端木琉璃和楚凌云这一夜睡得还算比较安稳，只不过第二天一早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吃饭，便听到门口一声通传：“皇后娘娘到！”

两人对视一眼：这就找来了？是算账还是求情？

梅皇后一步跨了进来，两人起身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免礼，”梅皇后尽力装出一副矜持端庄、高高在上的样子坐在一旁，“你们两个先坐下吧，本宫有点事要跟你们说。”

如此看来，不是来算账的。二人心中有数，道谢之后也在一旁落座，静静地等着。其实梅皇后是受了楚凌扬的委托前来向两人讨个人情，让他们不要把楚凌扬已经变成废人的事说出去的。虽然楚凌扬并不确定端木琉璃是不是熟悉这种药物的药性，但是别忘了秦铮是用毒高手，这件事只怕瞒不住。与其赌一赌运气，还不如直接将话题拿到桌面上来。当然这并不代表，她一上来就要直接切入话题。

沉默了片刻，梅皇后才叹了口气说道：“昨天晚上的事本宫十分抱歉，已经狠狠地骂了扬儿一顿，并且命令他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外出。二位若是觉得还不解气，每天去打他一顿也是可以的。”

楚凌云伸个懒腰：“何必费那些功夫，他已经得到惩罚了，而且再也没有比这更合适的惩罚。”

用毒高手四个字可不是白叫的，秦铮听到两人的描述立刻便判断出了那种媚毒是什么，自然也就知道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梅皇后闻言心中一惊：他们果然已经知道了，可恶！

暗中虽然咬牙切齿，她却掏出手帕不停地揉着眼睛，开始改用哀兵政策：“本宫也知道这件事全都是扬儿的错，他虽然对琉璃不能忘情，但琉璃已经是云儿的妃子，他不该再痴心妄想。所以本宫不会为他求情，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端木琉璃神情平静：“那么皇后娘娘此来是为了……”

梅皇后又用力揉了揉眼睛，楚凌扬变成那个样子，她又是伤心又是绝望，眼泪倒不是假的，早已哗哗地流了下来：“扬儿落到这样的地步虽然是罪有应得，毕竟没有想过伤害你，只是想重新得到你而已，罪不至死，何况他也得到了最严厉的惩罚，所以本宫是来向两位提一个不情之请，关于扬儿已经变成……能不能替他保密？”

原来是这么回事，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皇后娘娘请放心，这件事我们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再说事情变成如今的样子也非我们所愿，我们也无可奈何。”

哼！你就说好话吧，吃亏的不是你们，你们自然无可奈何！

梅皇后立刻满脸惊喜：“如此，那就多谢了！既然两位已经答应，本宫就先告辞了！”

“恭送皇后娘娘！”

起身将他送出去，端木琉璃重新落座，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这一次楚凌扬终于得到教训了。”

“但要防止他反扑。”楚凌云目光闪烁，“之前他诸多顾虑，做起事来必然会缩手缩脚。但是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毫无顾忌，往往比正常状态下要可怕得多。”

“我明白，”端木琉璃点头，“俗语不是说了吗？愣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这人要是连命都不要了，那才是最可怕的。”

不愿让气氛显得太沉重，楚凌云突然笑嘻嘻地说道：“那可不一定，后面不是还有一句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人若不要脸，那才是天下无敌！”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放心，我会小心防备着他的，再说就凭他现在的本事，应该不是我的对手。”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铮接上话头，“总之小心一些是没错的，但这位大皇子也确实太过分了些，现在大家都被怪物闹得夜不安寝，他不想着如何抓出幕后主谋，反而只顾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对方来了一次两次，就一定会有三次四次，务必小心谨慎，无论如何下一次都要有所收获，不能再让他伤害无辜。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微微一叹：“其实……我没想过将他害成这样，对一个男人来说，未免有些残忍。”

这话自然是说给楚凌云听的，若不是点了楚凌扬的穴道，让他无法自救，更无法求救，他随便找个女子便可解掉药性了。

楚凌云回过头，满脸无辜地欣赏着墙上那幅画：我没听到啊没听到。

秦铮忍不住失笑：“王妃就别可怜他了，他是自作孽。再说他敢这样对您，王爷能放过他吗？你觉得残忍，王爷可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仁慈。”

前有楚凌跃，后有楚凌扬，这俩可都废了。狼王，您老人家到底仁慈在了哪里？就是因为留下了他们一条命？

正说着话，狼燕突然敲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王爷，王妃，渊州来的加急书信，说是让您二位立刻拆看。”

加急？难道是端木世家那边出现了什么问题？

端木琉璃心中一紧，立刻将书信接过来拆开一看，脸色不由微微变了。楚凌云见状眉头微皱：“琉璃，怎么了吗？”

“可能要出事了。”端木琉璃轻轻咬了咬唇，将书信递了过去。

信是木灵芝写来的，她在信中说，她正快马加鞭赶到京城来，有重要的事情跟他们商议。但此事先不要声张，一切见面再谈。信上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字迹却反常的潦草，可以想象她写这封信时紧张不安的心情。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如果不是很重要的事，她的行踪不会如此隐秘。”

楚凌云点头：“放心，我会派几个人到城门口去接应一下。”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却没来由的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一种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感觉。怪物一事还悬而未决，难道又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吗？这日子过的还真是不太平。

这样的平静又持续了两天，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是两人却丝毫不敢懈怠，毕竟敌在暗，我在明，防不胜防。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楚凌扬应该会像楚凌跃一样暂时安静下去了。这两人原本都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如今却都落得了这样的下场，其他皇子若是知道内情，不知心中会作何感想。

夜幕又渐渐降临，吃过晚饭之后两人稍稍休息了片刻，便又开始在宫中漫步。看似悠闲，其实周围所有的一切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沿着小路走了片刻，端木琉璃突然说道：“你说那凶手会不会是已经知道你在这里守株待兔，所以不敢来了？”

“我倒觉得是你把他吓得不敢来了，”楚凌云笑笑，“别忘了我能有今天还是拜你所赐呢！”

端木琉璃笑笑，却突然再次听到了那天晚上那种奇怪的笛声，隐隐约约，似有似无！她不由脸色一变，低声说道：“小心！来了！”

楚凌云目光一凝：“在哪里？我怎么没有听到？”

“笛声啊！”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你真的没有听到吗？”

楚凌云轻轻摇了摇头，他已经仔细搜索了一圈，确定没有听到任何笛声，正因为如此事情才更加奇怪！难道是他功力不够深厚所以听不到吗？

而端木琉璃也已经发觉事情并非巧合。楚凌云听不到笛声一定另有原因，而不是她听错了。不过如今没有没有时间理会这些，她眼中冷芒一闪，迅速在楚凌云耳边说了几个字，便见楚凌云不动声色地退后几步，紧跟着猛一挥手，掌心内力一吐，暗器已经出手，径直射向了前面不远处那颗大树稠密的枝叶之中！

紧跟着，只听刷拉拉一阵轻响，一道黑影已经冲天而起。不过他显然也知道飞得越高越容易成为被攻击的目标，立刻身形一折刷的射了下来，瞬间稳稳地停在了凉亭顶上，口中已经冷冷地说道：“无边丝雨细如愁？原来是狼王，佩服。”

他声音冷至了极点，就好像亘古不化的冰雪，只是听着便令人浑身发颤，但是却异常清脆动听，比天籁之音还要美上几分。夜色下，只见他身形颀长挺拔，只是脸上戴着奇怪的面具，看不清容颜！

楚凌云笑笑：“阁下对本王似乎很了解啊！不过你连续两次在宫中为所欲为，却能来无影去无踪，本王也很佩服。”

“那只不过是因为之前狼王不在而已，”男子淡淡地说着，“一招就把我逼了出来，狼王果然名不虚传。只不过你怎么会如此肯定我的位置？”

“这你别管，”楚凌云淡然一笑，“我只问你是谁，为什麽要这样做？”

男子沉默片刻，显然并不打算回答，身形一动就要离开。楚凌云目光一寒，已经冲天而起：“客人就要走了吗？还是留下喝杯茶吧！”

一句话的功夫，他的手掌已经化作一道闪电，瞬间劈到了男子面前！然而就在此时，秦铮突然惊声尖叫：“王爷！不要碰他！”

楚凌云目光一凝，立刻脚步一顿，就在这一刹那，男子已经脚尖点地，如飞而退，手中的长笛早已放到了唇边！也不曾听到有什么声音传出，便听到周围传来一阵扑啦啦扑翅的声音，无数黑乎乎的影子已经冲着楚凌云飞了过来，发出了怪异的叫声！

那男子身形一动楚凌云便知道无论隐卫还是天狼只怕都追不上他，便立刻扬声喊道：“不必追了！让他去！小心这些怪物！”

他的手下虽然不怕死，但他一向厌恶无谓的牺牲。可是那些怪物显然只是为了阻止众人前去追赶那个男子，所以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落下地来，他立刻吩咐：“来人，四处查看一下这次是否又有人遇害！”

紧跟着，秦铮已经扑了过来：“王爷！你刚才没有碰到他吧？连他的衣角也没有沾到是不是？”

“是，怎么了？”楚凌云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疑惑。

“因为他身上有毒！”秦铮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方才但凡碰到他一根指头，只怕就糟天下之大糕了！”

楚凌云皱眉：“我身上不是有血寒玉……”他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跟着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秦铮重重地点头：“所以你务必小心，来人绝对做过精密的准备，而且早已连你都计算在内了。”

楚凌云点头，侍卫已经来报，说并无任何伤亡。二人闻言心中一松，已有內侍急匆匆而来：“见过琅王，皇上请琅王和琅王妃御书房见驾！”

楚凌云命秦铮继续加强巡视，转身握住端木琉璃的手：“琉璃，我们走吧。”

然而端木琉璃却正在望着男子消失的方向出神，眉头更是微微皱在一起，眼中闪烁着明显的疑惑，仿佛根本没有听到楚凌云的话。

楚凌云一抿唇，轻轻晃晃她的手：“琉璃？”

“嗯？嗯！好。”端木琉璃这才回神，立刻点头，接着却眨了眨眼，“你说什么？”

楚凌云很怨念：“父皇召见。”

“哦，”端木琉璃答应一声，“那走吧。”

楚凌云原本还想问些什么，接着又决定不如见到楚天奇之后一次说个明白。

楚天奇正在御书房內满地转圈，见二人进来，他立刻挥手阻止他们的参拜，急声问道：“云儿，琉璃，怎样了？”

楚凌云将方才的经过简述一遍：“可惜被他跑了，不过既然把他逼了出来，正好可以向世人证明并非吸血鬼所为。”

楚天奇虽也觉得有些遗憾，一听此言却也连连点头：“不错，正是如此，从此之后，看谁还敢胡说八道！对了云儿，可曾看出他是什么来头？”

楚凌云摇头：“我将他逼出来之后，他立刻便退走了，为了阻止我们追赶，他召唤出了那种能够吸血的怪物，否则他没那么容易脱身。”

楚天奇心中一跳，继而又是一喜：“这么说，你知道那种怪物是什么了？”

楚凌云摇头：“夜色太暗，看不到，不过可以肯定的是……”

众人调动起全部的注意力凝神静听，便听他老人家一本正经地接了下去：“这玩意儿叫得真难听。”

众皆无语：琅王，好歹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稍微严肃一点好不好？

知道这个儿子向来如此，楚天奇倒是不以为意，却听端木琉璃淡淡地开口：“蝙蝠。”

众人一愣：什么？

“蝙蝠。”端木琉璃重复了一遍，“那种吸血的怪物，其实是蝙蝠。不过很显然，那些蝙蝠已经被那个男子驯化，那男子正是以笛声指挥蝙蝠发动攻击的。”

众人这才恍然，但对于这种向来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东西却都不甚了解，只不过一想到蝙蝠那令人厌恶的样子，还是不由一阵恶寒，各自打了个寒战。

“没错，”楚天奇冷哼一声开口，“那种东西的确是会吸人血的，民间也常把它们称作吸血鬼。此人处心积虑做这一切，分明就是居心不良。云儿，下次务必将他拿住，问问他究竟意欲何为！”

楚凌云点头：“是。不过他此次无功而返，下一次布置会更周密，来势会更凶猛，万不可掉以轻心。”

尽管未能抓住凶手，但是托琅王的福，这一次总算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宫中上下无不拍手称庆。尤其听说是琅王妃发现了凶手的踪迹，众人更是纷纷赞颂夫妇二人无人可比的本事，齐齐声称“有狼王，保平安”！

回到飒然居，楚凌云首先开口：“琉璃，你方才应该真的听到了笛声，因为那个男子的手中拿着一支白色的玉笛。但是为什么我听不到？”

“我也听不到，”秦铮跟着开口，“如果距离太远，算我功力不足，但那人近在眼前却还听不到，岂非太过匪夷所思？”

“我确定他吹了笛子，否则蝙蝠群不会突然冒出来，而且如此进退有序。”楚凌云又接过话头，“琉璃，我觉得你知道原因。”

“是的，”秦铮眼睛亮闪闪，“王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的确猜到了某种可能，”端木琉璃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神情凝重地说着，“原先我一直以为凶手是用笛声操纵蝙蝠来杀人，今日你们也亲眼看到了笛子。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你们却听不到，其实是因为他发出的并不是声音，而是超声波！”

“超声波？”楚凌云皱眉，“那是什么？”

端木琉璃张了张口，却发现要跟古代人讲清楚“超声波”这玩意儿好像有些困难，便简单地说道：“蝙蝠是昼伏夜出的动物，它们在夜间活动捕食时，靠的并不是眼睛，是口中发出的声音。而声音是由物体振动产生的，振动速度在合适的范围内我们才能接收，如果振动得太快或者太慢，人类就听不到。蝙蝠发出声音就是因为振动太快，你们才听不到，所以叫做‘超声波’。也就是说，除非把蝙蝠的声音速度放慢到原来的八分之一，人类才能听到。凶手就是利用了这个原理，用笛子发出超声波来操纵蝙蝠，才会令人觉得他来无影去无踪，其实说穿了根本不值一哂。”

她自以为已经解释得足够清楚，两人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满脸匪夷所思。她不由皱了皱眉：“怎么，不相信我？是不是觉得我在胡说八道？”

“不是，”楚凌云摇头，“别的我听不懂，不过你说这什么超声波人听不到。”

端木琉璃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

“问题就是，”楚凌云笑笑，“你听到了。”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那是因为我不但受过特训，而且体内有高科技装置。然后她若无其事地点头：“嗯，我耳力一向不错。”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眸子幽深如碧潭，片刻后居然笑笑点头：“说得对。”

秦铮却明显不敢苟同，踏上一步嚷道：“那怎么能是耳力的问题……噢！”

一脚踩在秦铮的脚面上，虽然听到了他的惨叫，楚凌云却面不改色：“既然如此，你可有法子对付他？”

端木琉璃假装没有看到他的小动作，略一沉吟，她微微一笑：碰到我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特工，算你倒霉，我就跟你玩点高科技好了！

商议完毕，她先回房歇息，秦铮一瘸一拐地走到桌旁落座，抬起脚踩在凳子上委屈地撅着嘴：“痛死我了！王爷你干嘛踩我？你明明知道王妃在说谎！”

“嗯。”楚凌云点头，“那你知不知道琉璃为什么要撒谎？”

“不知道！”秦铮摇头，满脸期待，“你知道？”

楚凌云淡然一笑：“因为至少到现在为止，她不想说实话。”

既如此，问有何用？

秦铮点头，慢慢摸着自己的下巴，贼兮兮地“奸笑”着：“王妃，你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几日之后是梅皇后的生辰，依照往年的惯例，宫中早早便做好了准备为她庆贺。尽管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但若被几只蝙蝠一闹便吓得什么都不敢做了，国威何在？

何况，不是还有不败神话坐镇吗？

夜幕降临之后，大殿上早已张灯结彩，宫女侍从往来穿梭，很是热闹。作为梅皇后的儿子，楚凌扬自然不能缺席。只是当他的目光转到端木琉璃和楚凌云的脸上，一抹深沉的怨毒便一掠而过，很快消失于无踪。

“琉璃，他在瞪我。”楚凌云很无辜。

“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不打你算不错了，让他瞪几眼又怎么样？”

楚凌云想了想，突然伸手把端木琉璃搂在怀中，旁若无人地在她脸上亲了亲，然后回头冲着楚凌扬笑了笑。

你的意思是你可以左拥右抱，而我就再也不能碰女人了？一股羞愤怨恨刹那间上涌，楚凌扬原本发白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不得不拼尽全力扭过头，装作不曾看到。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很无奈：“积点德行不行？他都已经这样了，你何必再刺激他？”

“好玩儿呗！”楚凌云一点都不认为自己做的过分，虽然满脸笑意，语气中却透着一丝寒意，“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而且他并非第一次了，我不是每一次都会手下留情的。”

“大皇兄，你不舒服？”

楚凌扬正在不停地哆哆嗦嗦，耳边突然传来而楚凌欢的声音。知道这个七弟一向精明得跟鬼是的，他暗中吃了一惊，立刻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淡淡地笑了笑：“有劳七弟关心了，我没事，只是昨夜偶感风寒，这会儿身上阵冷阵热，有些难受。”

“怎么那么不小心呢？”楚凌欢皱了皱眉，“不过好在宫中太医多的是，治好这点风寒应该不在话下，大皇兄可曾找太医看过。”

楚凌扬勉强点了点头：“已经看过了，多谢七弟关心。我还要去拜见母后，失陪了。”

说完他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向梅皇后走去。看着他的背影，楚凌欢有些玩味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大皇兄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劲，前几天深夜，听说梅皇后紧急召见了太医，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梅皇后正在对着众人微笑，以尽量展示出她身为一国之后端庄华贵的一面。看到楚凌扬咬牙切齿地走过来，她暗中吃了一惊，故意亲亲热热地拉着他坐在自己身边，面上的神情保持不变，口中却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扬儿？难道有人知道……”

“没有，”楚凌扬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我要杀了他们，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他们！杀！杀！”

那股浓烈的杀气仿佛从地狱边缘吹来的风，居然连梅皇后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涌上一股想要逃开的冲动。这个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幸亏自己的年纪也不算太大，看看还能否生个儿子出来，下半生或许还有些指望。

不多时，美酒佳肴已经准备齐全，众人开怀畅饮，尽量将恐惧和担忧压在心底。毕竟那吸血鬼还不曾抓住，虽然有狼王坐镇，依然令人防不胜防。

而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看似一片轻松，其实比谁都紧张，一直不停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就在此时，端木琉璃陡然听到耳边传来那阵奇怪的笛声，握着筷子的手顿时一紧，楚凌云立刻察觉：“琉璃？”

“来了，”端木琉璃低声回答，“小心……”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49章

然而此时提醒却明显有些迟了！端木琉璃话音未落，众人便听到了一阵杂乱的扑翅声，紧跟着眼前一黑，一群黑压压的东西已经振翅飞了进来，刹那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蝙蝠！是蝙蝠！”

“不！是吸血鬼！吸血鬼来了！救命！”

“救命啊！快跑……”

或许是因为忌惮狼王，凶手这一次已经不打算按照规律杀害宫女示威，居然发动了大规模的进攻！不过眨眼之间，大殿中的蝙蝠已经多到数不清，却仍在从各个入口源源不断地涌入，莫说是成千上万，只怕连十几万、几十万都有了！

它们几乎将大殿内所有的空间都填满了，不断发出阵阵尖利而怪异的尖叫声，震耳欲聋，更令人心惊胆战！不少人一边尖叫着一边钻到了桌子底下：“救命啊！救命啊！”

“啊！”

“啊！啊！”

大殿中十分空旷，可供躲避的地方本就少得可怜，而这些蝙蝠又经过训练，在男子用笛子发出的超声波的控制之下，它们一冲进来便对众人发动攻击，除了被大内侍卫紧紧护着的皇上皇后等人，前来贺寿的群臣及亲朋好友几乎全都在一瞬间被蝙蝠咬中，各自捂着伤口不停地尖叫着。

不过幸好男子并未打算让这些蝙蝠吸干人的鲜血，因此只要咬中目标便立刻松口，转而去攻击其他人，一切都井然有序，居然不亚于一支战斗力强盛的军队！

所有这一切说来虽慢，却仅仅是刹那间的事！刹那之后，众人都已躺倒在地，血腥味浓重得令人作呕！紧跟着，蝙蝠群突然齐刷刷地向着楚天奇等人扑了过来，一边发出了诡异刺耳的尖叫声！

楚天奇大吃一惊，本能地一声大喊：“云儿！”

楚凌云已经刷的急掠而至，双掌齐齐挥动之间，无数蝙蝠被他的掌风劈中，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尸体跌落了一地！

与此同时，端木琉璃微微冷笑，嘴唇紧跟着轻轻动了起来！原本正在攻击众人的蝙蝠居然齐齐地停了下来，在大殿中来回乱飞着，显得仓皇失措，仿佛找不着方向了一般！

很好！等的就是这一刻！

秦铮目光一凝，双手突然猛的一挥，一股浓烈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众人连连咳嗽！那些蝙蝠显然更受不了这股气味，登时纷纷尖叫着，争先恐后地飞出了大殿！

而楚凌云也在这一刻疾掠而出，还不忘一把抓住端木琉璃的手腕将她带了出来，因为只有她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找到那男子的方位，咦？

不用找，因为那男子根本不曾躲藏，就站在不远处的树枝上看着他们，面具下的眸中闪烁着冷锐的光芒，并透着隐隐的讶异！而且他并不避讳，更多的将目光停在了仙子一般的端木琉璃身上。那些被秦铮的药物驱走的蝙蝠不知去了何处，居然踪影不见！

“别问我是谁。”男子静静地开口，声音依然宛如天籁，也依然冷如冰雪，“如果狼王愿意，叫我蝙蝠公子。”

楚凌云挑唇一笑：“这名字不错。”

“狼王最好不要动。”蝙蝠公子语声冷锐，显然已看出楚凌云准备将他一举成擒，“除非万不得已，我不愿与你交手。”

你不让动我就不动？我偏……

“王爷不要！”秦铮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神情凝重，“那些蝙蝠口中有毒，大殿内所有被咬伤的人都已中毒昏迷，必须借你身上的血寒玉暂时压制毒性！你若离得远了，便压不住了！”

楚凌云目光一寒，跟着却叹了口气：“你玩儿我？”

“不敢，我怕你。”蝙蝠公子冷冷地说着，“你的无边丝雨细如愁，你的鹤双飞，你的绝杀剑，你的惊神掌，你的独门摄魂术‘幻影移情’，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绝技，没有几招杀手锏，我来得去不得！”

端木琉璃忍不住回头看看楚凌云，两眼放光：她家夫君原来如此惊才绝艳？虽然她并不知道那些招数是什么样子，但只听名字便很是牛叉闪闪！

楚凌云咬了咬唇，宛如怨妇：“你揭人家的底，不仗义。”

端木琉璃一阵恶寒，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你够了！快想办法！”

“我没办法。”楚凌云很委屈，“他不让我动。”

“是谁？”蝙蝠公子突然开口，“方才，是谁让蝙蝠不再听我的号令？”

楚凌云瞬间万分得意：“你猜？”

显然，这一点正是让蝙蝠公子现身相见的原因。有这个人在，他这一招将不再具有那么大的威力，怎能不弄清楚？

不过他显然也知道人家不会轻易告诉他，沉默片刻，他身形一展就要离开。楚凌云动弹不得，却突然撮唇一声长啸，无数暗器立刻从四面八方疾射而出！

“天狼？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蝙蝠公子潇潇洒洒地躲着暗器，手中玉笛再度举到了唇边，怪异的笛声跟着传入端木琉璃的耳中，蝙蝠群再度伴随着尖锐的叫声出现，笔直地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端木琉璃也跟着嘴唇微动，原本井然有序的蝙蝠群瞬间大乱，更有不少彼此撞在了一起，狼狈不堪！

“啊！是你？”蝙蝠公子一声低叫，虽然瞬间走远，但他最后一个眼神却分明是落在端木琉璃脸上的，而且复杂得无人能懂。

楚凌云吐出一口气：“琉璃，他老看你。”

“嗯。”端木琉璃点头，“因为此刻他最想杀的人是我。”

“他敢。”楚凌云笑笑，“我活剥了他，煮一锅水果蝙蝠汤。”

端木琉璃很惊讶：“你会？”

“不会，”楚凌云摇头，“不过宫里的御厨应该会。”

“那不是重点，”秦铮凑过来，满脸好奇，“重点是即便做了出来，怎么可能好喝？”

众皆绝倒：这也不是重点好不好？

狼燕叹口气：“王爷，是不是先救那些中毒的人？”

楚凌云回头看了一眼：“有道理。”

回到殿中，中毒者果然都已昏迷，楚天奇虽然不曾受伤，脸色却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见他进来立刻咬牙：“云儿，凶手呢？”

“跑了。”楚凌云扫视一圈，“秦铮。”

秦铮答应一声，立刻将一种暂时压制毒性的药物加入到了灯油之中，回身禀报：“皇上，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他们就会清醒，而且毒性会被暂时压制，臣立刻就去配制解药。”

楚天奇神色稍缓：“就是说他们没有性命之忧？”

“是！”秦铮点头，“此人并未打算伤害他们的性命，因此这剧毒虽然厉害，却并非无解。”

话虽如此，楚凌欢等人眼中却早已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狼王，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主动请缨调查此事吗？凶手已两次现身，却都被他溜掉，看你如何交代！

楚凌云的的目光自众人脸上划过，突然叹了口气：“父皇，看来我没本事抓住凶手，甘愿受罚，父皇还是另请高明。”

楚天奇皱眉：“乱说什么？如果连你都做不到，朕还能相信谁？”

楚凌云又叹了口气：“可是凶手已两次现身，都让他跑了，只怕已经有人在背后说什么……”

“好！”楚天奇淡淡地开口，“谁愿接手此事？”

众人沉默，尤其是众位皇子，更是个个目不斜视：开玩笑，我若有那样的本事，还会等到今天？

“怎么样？”楚天奇毫不意外地淡然一笑，“你是没抓住凶手，但自从你接手此事，便再没有人被凶手害死，而且两次打退了他的进攻。就冲你主动接下无人敢接手的任务，朕不相信你相信谁？云儿，朕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想怎样？总不成要朕求你？”

“那怎么好意思？”楚凌云笑得很温柔，“既然父皇如此信任，我只好从命了。”

众皇子脸色铁青，各自在心中狠狠地骂一句：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分明是故意害我们出丑！

一盏茶时间之后，众人果然先后醒了过来，听说性命无忧不由松了口气，各自回去等着解药不提。吩咐侍卫清理战场，楚天奇命梅皇后等人回去歇息，接着带领楚凌云夫妇及秦铮移步御书房。

有些疲惫地落座，他对两人挥了挥手：“坐下说。云儿，朕听到你与那凶手交谈了几句，可曾问出了什么？”

楚凌云点头：“他说他叫蝙蝠公子。”

静了片刻，楚天奇皱眉：“还有呢？”

“没了。”楚凌云摇头。

楚天奇被噎得不轻，眼中却闪烁着一丝惊疑不定的光芒：“对了，那些蝙蝠为何突然停止了攻击？”

楚凌云指了指：“琉璃。”

简单讲述一番“超声波”，他接着说道：“琉璃用另一种超声波干扰了蝙蝠公子发出的超声波，蝙蝠听不到指令，自然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也就停止攻击了。蝙蝠公子退走之时，也曾想用蝙蝠阻止我们追赶，同样被琉璃破坏。”

这就是端木琉璃的办法，虽然暂时治标不治本，但只要让蝙蝠公子失去“蝙蝠”这个武器，至少会容易对付得多。

楚天奇显然如听天书，对着端木琉璃上上下下看个不停，难掩惊奇：“世间还有如此之事？琉璃可以听到我们听不到的声音？为什么？”

端木琉璃抚了抚眉心：“父皇恕罪，儿臣解释不了。不过既然蝙蝠公子也能听到，至少说明儿臣不是妖孽。”

楚天奇目光一闪，微微一笑：“瞧你说的，朕自然知道你不是妖孽，何况你本事越大不才越好吗？不然如何抓住蝙蝠公子？对了，能否将超声波教给其他人？如此便不必担心蝙蝠攻击了。”

“不能，”端木琉璃摇头，“儿臣是因为体质特殊才能听到并发出超声波，不是学来的。”

楚天奇有些失望，不再强求：“既如此，下次蝙蝠公子若是再来，你们可有把握抓住他？”

两人对视一眼，楚凌云笑笑：“我尽量。至少，我要弄清楚他的目的。”

回到飒然居，秦铮立刻列了清单，命令侍卫分头去准备药材，好配制解药。等他忙完，端木琉璃才开口：“秦铮，我有个问题。”

“问。”秦铮顺嘴回答，接着又醒过神来，赶紧陪着笑脸，“王妃请吩咐，属下跟着王爷习惯了，说话都比较……那个简洁，绝非对王妃不敬。”

“简洁还用解释那么多？我又不是不知道。”端木琉璃笑笑，“我是想问，既然血寒玉可以暂时压制毒性，凌云为何不能将血寒玉给你，然后他去追击蝙蝠公子？”

秦铮居然很惊奇，回头看着楚凌云：“王爷，原来你还不曾跟王妃……咳咳咳！我什么也没说！”

楚凌云的冷眼是必杀技，中者死！

不过看来他猜得不错，二人若是早已圆房，王妃没可能问出这样的问题。

端木琉璃挑了挑眉：“不曾跟我什么？”

“没事。”秦铮若无其事地笑笑，“我就是想说，血寒玉已被我用特殊方法封在了王爷身上，一时半会儿解不下来。等解下来的功夫，蝙蝠公子早跑了。”

端木琉璃恍然，接着更加疑惑：“为什么？不是说只要随身佩戴血寒玉，它便可将寒毒慢慢吸走吗？”

“嗯。”秦铮点头，“但要想彻底清除余毒，必须如此。”

“难怪。若非如此，只怕蝙蝠公子也不会轻易现身。狼王，此番你这个跟头栽得可不小。”

楚凌云察言观色，突然吸了吸鼻子：“琉璃，你在笑话我。”

端木琉璃不承认：“我哪有？”

“就有。”楚凌云很肯定，“你在笑话我栽了跟头，被人算计得这么惨。”

居然被你看出来了。端木琉璃笑笑：“好了，说正事。如今我们虽然可以破坏蝙蝠公子的进攻，但也不能总是这么被动挨打吧？还有，既然并未打算伤害那些人的性命，他究竟目的何在？”

楚凌云唇线一凝：“秦铮，多配制一些解药，分发到各人手中，以备不时之需。”

秦铮点头：“好。”

“还有，”楚凌云接着开口，“派几个隐卫去查一查，看看能否跟着蝙蝠留下的痕迹找到蝙蝠公子的老窝。不过记着，万万不可跟蝙蝠公子正面交锋，一旦动了手，逃命要紧。”

秦铮又答应一声，倒把端木琉璃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凌云，蝙蝠公子说的那些功夫，你真的全都会？”

楚凌云潇洒地一扬头：“会。”

“那你打得过蝙蝠公子吗？”端木琉璃笑笑，“我瞧他对你很忌惮，应该没问题吧？”

楚凌云想了想，居然难得地谦虚了一回：“不好说，打了之后才知道。不过我倒是想不到除了地狱门主段修罗，世间居然还有我摸不透深浅的高手。”

地狱门，玄冰大陆最古老的杀手组织，也是“一门三阁五教七大派”之首，其实力可见一斑。门下高手如云，个个神出鬼没。门主段修罗更是神秘莫测，没有人知道他究竟是男是女，是美是丑，高矮胖瘦更是一概不知，只知道他比真正的修罗更令人闻风丧胆！

不过可惜，端木琉璃对段修罗并没有多少概念，也就不知道楚凌云居然将蝙蝠公子提到与他相同的高度意味着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既如此，你要小心。”

楚凌云笑笑：“没关系，他的目标不是我。”

端木琉璃点头：“你还没有告诉我，蝙蝠公子究竟是何许人也，他做这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楚凌云沉吟片刻：“他的来历我大致可以猜到，不过现在还没有任何证据，下一次我会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端木琉璃也不追问：“好。”

当下几人各自回房休息，希望今夜可以睡的安稳一些。不过蝙蝠公子看到他的绝技已经被人破坏，应该不会那么快重新返回吧？

“三皇兄真是太可恶了！他分明就是故意在嘲笑我们，说我们胆小怕事，懦弱无能！”

刚刚走出皇宫，楚凌欢便忍不住咬牙开了口，不地的咒骂着。邢子涯依然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他知道这个时候楚凌欢并不需要有人接话，只管听着就是，何况此时他正在考虑另一件事。

想起方才楚凌云的样子，楚凌欢就气不打一处来。不过那又怎么样？谁让他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呢？否则的话他大可以振臂一呼，说一声“我来”，不但可以打击楚凌云，更重要的是他在楚天奇面前的形象将一下子变得无比高大，只可惜那都是想象而已。

“不过本王怎么觉得父皇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楚凌欢一边走一边摸着下巴，“你说他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只是不愿意告诉我们？”

等了半天身后却没有任何回应，他不由皱眉回头：“本王问你话你呢！听到没有？”

邢子涯一下子回过神来，老实地摇了摇头：“没听到。”

楚凌欢翻个白眼：“你在想什么那么认真？”

刚才的问题就自动忽略好了，反正邢子涯也不会知道。

邢子涯皱着眉头，迟疑着说道：“属下在想，方才那个凶手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味道，不知王爷闻到没有？”

楚凌欢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没有，本王只闻到那些蝙蝠身上发出的怪味，后来到了门外也不曾闻到什么淡淡的味道，你的意思是……”

“嗯，那就对了。”邢子涯点头，“除了我和秦师兄之外，只怕再不会有人闻到那股味道。王爷，属下怀疑那个凶手身上带着美人泪。”

楚凌欢脚步一顿，片刻后猛地回头：“你说什么？美人泪？就是那种连血寒玉都奈何不了的美人泪？”

邢子涯点头：“很有可能，除非属下判断失误。”

“一定不会！”楚凌欢突然兴奋起来，“你是用毒高手，怎么可能出错？如此看来，蝙蝠公子也已经知道三皇兄在负责此事，因此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太好了！”

邢子涯反而更加皱紧了眉头：“哪里好？”

“美人泪出现了呀！”楚凌欢压的了声音，“咱们之前不是一直在找这个吗？只可惜找不到而已，如今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邢子涯挑了挑眉：“咱们得到了吗？”

楚凌欢一愣，满腔兴奋顿时被浇灭了一大半：是啊，美人泪只是出现了而已，并没有到他的手中。不过他并不在乎，依然阴沉沉地冷笑着：“只要出现了，本王就一定能弄到手，只要弄到手，三皇兄就死定了！”

“没那么简单的，”邢子涯摇了摇头，“秦师兄用毒的本事比属下还要高，属下能够分辨出美人泪，他也可以，必然会早做防范，怎会轻易中计？”

“那可不一定，”楚凌欢摇了摇头，“咱们非得堂而皇之地把美人泪拿到三皇兄面前么？就算它有一股淡淡的味道，咱们不会想办法把那股味道遮盖住吗？总之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美人泪弄到手，其他的就好办了！”

“可是这一点不好办，”邢子涯摇头，“美人泪在蝙蝠公子手中，他来无影去无踪，连狼王都抓不住他，咱们怎能做到？”

“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楚凌欢诡异地笑着……

诚如邢子涯所言，秦铮早就发现了这一点，否则楚凌云初次跟蝙蝠公子见面的时候，他怎会不让楚凌云碰到他？

嘴里说着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但这个办法毕竟不那么好想，至少楚凌欢辗转反侧了大半夜依然一筹莫展。第二天一早，邢子涯敲门而入：“王爷，四皇子约您老地方相见。”

又相见？你着什么急啊？楚凌欢皱了皱眉，但还是迅速起身洗漱完毕，吃过早饭后如约来到了瑶池苑。进入指定的房间，他不等西门紫照开口便抢先叹了口气：“四皇子可是要问天鹰神女之事？抱歉得很，本王还不曾打听到任何线索。”

西门紫照正是为此事而来，听闻此言虽然有些失望，却依然笑得亲热：“七皇子不必着急，此事若果真那么容易，又怎会一耽搁就是二十年。不过天鹰教的人倒是打听到了一点消息，特来向七皇子求证。”

“哦？”楚凌欢沉住了气，“四皇子请讲，我知无不言。”

虽然知道四周都有自己的人把守，西门紫照还是左右瞧了瞧才低声说道：“上次我不是拿了幅画像给七皇子看了吗？咱们都觉的那幅画像与琅王妃有几分相似之处。”

楚凌欢点头：“是，那又怎么样？”

西门紫照笑了笑：“因为有了这条线索，我便派人暗中调查了一番，才知道原来琅王妃的母亲正是来自于西朗国！”

楚凌欢脑中迅速闪过一个念头：这个四皇子毕竟不是省油的灯，何况他身后还有天鹰教帮忙，如果自己继续隐瞒，被他查到真相，肯定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合作！

想到此，他故意满脸平静地点了点头：“是啊，这一点我早就知道了，而且不瞒你说，我曾见过三皇嫂的母亲，她与画像也有几分相似之处。”

西门紫照闻言顿时大喜：“真的？如果按照年龄来算，琅王妃的母亲只怕更有可能是天鹰神女，或者至少与她有些关联！既如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楚凌欢摇了摇头，装作毫不感兴趣的样子：“不是我要瞒着你，而是三皇嫂的母亲已经说过她是一个采药女……”

他将当日木灵芝讲的故事重复了一遍，末了说道：“因此我觉得她跟天鹰神女不会有什么关联，才不曾告诉你。”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线索，西门紫照自然不会轻易放弃摇头说道：“七皇子想的太简单了，天鹰神女既然要隐瞒身份，当然会编造一个故事出来，好为自己打造一个全新的身份，旁人才不会起疑。”

楚凌欢点头：“这一点我当然也想到过，可是之前七皇子曾说过，天鹰神女因为体质特殊，所以眼睛泛着紫色，很容易辨认，而三皇嫂的母亲眼睛却与常人无异。”

这一次，西门紫照果然也有些迟疑起来：“是吗？那会不会是她使用了什么特殊的易容术，改变了自己眼睛的颜色？”

“世上有那样的易容术吗？”楚凌欢皱眉，“虽然最高明的易容术可以完全改变一个人的容貌，但至少我还没有听说过连眼睛都可以改变的。”

这正是楚凌欢迟迟没有对木灵芝下手的主要原因。万一她并不是天鹰神女，反而因此惹恼了楚凌云，那不是典型的狐狸没打到、反惹一身骚吗？

一时之间二人都沉默下来，片刻之后西门紫照深吸一口气说道：“无论如何这是一条非常重要的线索，决不能轻易放弃。天鹰神女本就异于常人，说不定她真的有法子改变眼睛的颜色。”

楚凌欢暗中冷笑，面上却诚恳地说道：“早知如此，我真该将这件事告诉四皇子，也免得耽误这么久。”

“七皇子客气了，”西门紫照微笑，“毕竟我也只是猜测，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指望而已。不管怎样，查一查总没有坏处，还请七皇子提供更多关于琅王妃母亲的线索。”

楚凌欢点头，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倒是没有隐瞒，因为他知道的本来就不多。西门紫照目光闪烁，显然更有着自己的计较。

夜色渐渐深沉，宫中到处一片宁静，除了负责巡逻的侍卫，大多数人都已进入梦乡，虽然因为担心蝙蝠再度出现，都睡得不甚安稳。

在宫中转了几圈，并未发现什么异常，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便回到了房中。二人还未成为真正的夫妻，平日都是分房而睡，不过房间离得并不远，好方便随时照顾。

洗漱完毕上了床，端木琉璃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然而不知过了多久，一种本能令她突然睁开双眼，窗口已经传来一个男子冰冷的声音：“警觉性不错。”

蝙蝠公子？不同于之前，他的语气虽然依然冰冷，却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端木琉璃慢慢翻身坐起，淡然一笑：“狼王就在隔壁，你还敢来？”

蝙蝠公子并未打算入内，隔着窗子紧紧盯着她：“那天晚上，是你吗？”

知道他问的是令蝙蝠失去控制一事，端木琉璃并不否认：“是我。”

蝙蝠公子眼中瞬间掠过一道奇异的光芒，原本堪比绝对零度的冰冷中竟然多了一丝热切：“原来真的是你！你也懂天音术？”

原来超声波在蝙蝠公子这边被称为天音术？这个称呼倒是十分贴切。笑了笑，端木琉璃淡淡地开口：“略知一二，倒叫蝙蝠公子见笑了。”

蝙蝠公子暂时没有开口说话，目光却越来越暖意十足，仿佛看着自己一别多年的亲人。看着看着，他突然身形一动……

“不要进来！”端木琉璃立刻出声阻止，“我不想伤害你，也不想让别人伤害你，你走吧。”

蝙蝠公子居然听话地顿住脚步，静静地凝视着她：“为什么？我杀了那么多人，你不是应该想要杀我而后快吗？为什么不想伤害我？”

“直觉，”端木琉璃浅笑回答，“我觉得你不该死。”

“为什么？”蝙蝠公子依然是这三个字，“给我一个理由，否则我不会走。”

端木琉璃目光一凝，唇角已经挑起一丝清冷的笑意：“我若给你一个理由，无论是什么你都会走吗？”

那丝笑意美到无法用语言形容，至少在那一瞬间，似乎连这苍茫的夜色都退了退，比夜空中的月儿还要皎洁！

蝙蝠公子眼中的热切更加明显，语气却还算冷静：“说来听听，如果满意，我会走。”

端木琉璃凝视着他的眼睛，又是一丝浅笑：“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这句话并非恭维。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看到他，端木琉璃才突然发现他虽然带着面具，却遮不住那双令璀璨如星的眼睛。他的眼睛居然闪着淡淡的蓝光，仿佛一潭蓝汪汪的水，荡漾着虽然冰冷但却令人不得不心动的光芒，宛如一杯陈年的酒，醇香浓烈，看久了竟有一种迷醉的感觉。

蝙蝠公子的气息微微一滞，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搭上了窗框：“是吗？那你不妨说一说，美在何处？”

端木琉璃想了想，尽量描述得贴切一些：“像万里无云的天空，湛蓝深远，像一杯陈年佳酿，令人迷醉……”

人影一闪，蝙蝠公子已经出现在端木琉璃面前，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你说什么？”

“找死！”

无数冷森森的光芒陡然激射而至，蝙蝠公子虽惊不乱，身形一展向后急退，同时双掌一圈一划，无数银针已经被他用内力筑起的气墙所阻，纷纷跌落在地，传来一阵绵绵密密的叮当声，正是楚凌云的独门暗器无边丝雨细如愁！

将端木琉璃搂在怀中，楚凌云唇角含笑，眸子却冰冷如刀：“蝙蝠公子，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碰我的人。”

蝙蝠公子静静的站着，只说了几个字：“我并无轻薄之意。”

楚凌云冷笑：“你的目的？”

蝙蝠公子沉默，片刻后淡然说道：“狼王聪明绝顶，不会还什么都不曾想到吧？”

楚凌云目光闪烁：“也就是说，我的猜测是对的，你果然来自无翼血族！”

“无翼血族”四个字令蝙蝠公子骤然浑身一冷，冰冷的仇恨瞬间在他的周身萦绕：“所以，狼王应该知道我此来的目的。”

楚凌云居然令人意外地沉默了，而且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见他如此，蝙蝠公子清冷地开口：“我想要什么狼王想必已经知道，不过此事狼王只怕做不得主。之前我三番五次入宫只不过是想让皇上知道，我有与他谈判的资格。三天之后，我来听狼王的答复。”

说着他身形一展急退而去，楚凌云依然没有阻拦之意，端木琉璃虽然奇怪，却来得及追问了一句：“你的名字？”

“你已经知道了！”蝙蝠公子的声音远远的传了回来，“湛蓝之蓝，迷醉之醉！”

蓝醉？

有没有搞错？怎么也姓蓝？此番穿越与姓蓝的这么有缘吗？怎么左一个右一个没完没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楚凌云则笑了笑说道：“我知道他方才为何那么激动了，因为你在无意间说出了他的名字。”

端木琉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么？”

“有，”楚凌云点头，“你说他的眼睛很美，湛蓝深远，令人迷醉，岂不正好将他的名字嵌入其中了吗？”

端木琉璃闻言倒是有些意外：“你听到了？也是，你功力深厚，这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没道理听不到。不过既然听到了，你为何此时才出现？”

“我在偷听呢！”楚凌云大言不惭，“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从蝙蝠公子口中问出一些什么，只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敢对你下手。”

端木琉璃有些好奇：“你那么肯定他不会一进来就对我下手？还是你认为凭我的本事可以对付他？”

“你真看得起自己，”楚凌云毫不客气的，“连我都估不透他的深浅，你居然还认为可以对付他？琉璃，我佩服你的自信。”

端木琉璃若无其事：“那你还那么放心？”

“王妃，您可不要冤枉王爷！”秦铮忙替自家的主子辩解了几句，“王爷知道蝙蝠公子一定会来找您，所以这几夜根本就不曾好好睡过，绝不会给他机会伤害你的。”

端木琉璃很感动：“辛苦了。”

“应该的，”楚凌云笑笑，“所以你放心，他一来我就觉察到了，只是看你们聊的那么投机，不好意思打断。”

这句话中已经含着一丝酸溜溜的味道，端木琉璃吸了吸鼻子：“味道不对。”

“是，好酸，”秦铮点头，“原来是王爷在吃醋。”

楚凌云居然不否认，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端木琉璃，眼眸反倒越来越幽深，令人有些微的不安。端木琉璃却并不在意，反而笑得越发开心：“吃醋是不自信的表现，狼王，你觉得你比不上蝙蝠公子？”

楚凌云笑笑：“琉璃，我吃醋是因为我在乎你，但我的在乎不是给你的束缚，你有完全的自由。”

端木琉璃微笑：“可是从前你不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你总说，无论如何你要定我了，今生今世不会再放手。”

楚凌云沉默，不知是无法回答还是不愿回答，再开口时居然跳过了这个话题：“你曾经问过我蝙蝠公子究竟是什么人，我想我可以回答你了。”

端木琉璃却并打算跳过，眸子里有隐隐的尖锐：“凌云，你在逃避什么？”

“我没有，”楚凌云摇了摇头，“该面对的我从来不会逃避，尤其是与你有关的一切。”

端木琉璃笑得温和：“你知不知道最初见到你，你最吸引我的地方是什么？”

楚凌云笑笑：“不是因为我长得英俊吗？”

端木琉璃失笑，语气却异常认真：“你的狂。如果你还想要我，记住别放手，否则，你没有第二次机会。”

楚凌云微笑：“如果你想走呢？”

“揍我啊！”端木琉璃一脸理所当然，“守着这么好的丈夫还想走，欠揍。”

楚凌云搂她入怀，呵呵地闷笑出声：“我怎么舍得？”

秦铮摸着下巴：王妃好有个性。这样的女子不知有没有“分号”？我也想要。

依偎在楚凌云怀中片刻，端木琉璃突然自言自语：“不过那蓝醉还真没有辜负这个名字，是挺让人迷醉的……”

楚凌云一阵憋气：“琉璃，我好想揍你。”

端木琉璃吐吐舌头：“我什么都没说。”

“咳咳咳！”秦铮有些受不了了，“两位主子，不介意的话，是不是先说正事？”

“我很介意。”楚凌云打个呵欠，“睡觉，明天再说。”

第二天一早，二人正打算面见楚天奇说明此事，秦铮来报，说端木先生和灵芝夫人到了。知道她有重要的事与自己商议，端木琉璃立刻在楚凌云的陪伴下回到了琅王府。

双方见了面，顾不得寒暄几句，端木琉璃便直入主题：“娘，究竟出什么事了？”

木灵芝眉头微皱，片刻后语出惊人：“琉璃，我的身份可能已经暴露了！”

端木琉璃闻言吃惊不小，连楚凌云都不由扬了扬眉：“为什么这么说？”

瞧瞧左右并无别人，木灵芝叹了口气：“那日我和老爷外出做事，返回的途中颇感口渴，便在一间茶馆稍稍坐了坐，喝杯茶解解渴。谁知等伙计将茶水送上，我却突然发现茶盘内用清水画着一个标志，而那个标志只有天鹰教少数人才看得懂！”

端木琉璃目光一闪：“也就是说，已经有人怀疑你，用这样的法子加以试探。那你可曾露出破绽？”

木灵芝苦笑：“我不确定。虽然尽力克制，举止之间并无异常，但我不敢肯定表情、眼神等一样毫无破绽。如果来的是个高手，他未必什么都看不出来。”

端木琉璃皱眉：“他们对你动手了？”

“还没有，应该只是怀疑，而没有更确凿的证据。”木灵芝摇头，“端木世家毕竟不好惹，我想他们是想等万无一失。”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我原先想着暂时躲起来。”木灵芝皱眉，“自然我什么都不怕，只是怕连累你，这才赶来跟你说一声。万一有人找上门来，记住坚决不要承认。”

楚凌云笑笑：“找上门？我怕他们胆子不够。”

“我知道。”木灵芝忍不住失笑，“琉璃交给你，我一百万个放心。”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有些不解：“娘，你既然怕暴露身份，当初为何不易容改扮，这么多年一直以真面目示人呢？”

“我要过正常人的生活，不想整日藏头露尾，偷偷摸摸，那岂非太悲哀？”木灵芝淡淡地笑了笑，眉宇之间居然浮现出几分圣洁的光芒，“何况我也想不到天鹰教居然出了如此高手，能够解开那丫鬟被我封存的记忆！”

西门紫照和楚凌欢并没有猜错，木灵芝的确是失踪多年的天鹰神女！当年她以一种奇特的手法封住了侍女的记忆，独自一人逃出天鹰教，自此消失无踪。多年来一直平安无事，却想不到那侍女的记忆居然被人解开，她的行踪也开始暴露。而当日她对楚天奇讲的那个故事，自然是假的。

端木琉璃沉吟着：“既然不想偷偷摸摸，为何现在又要躲起来？”

木灵芝叹了口气：“因为现在我有了你，有了老爷，我不想连累你们。如果舍我一人能够保你平安，偷偷摸摸也无所谓。可是老爷不答应，他说天大的事都有他担着，我不必躲。”

楚凌云打个呵欠：“听了半天，总算有一句中听的，果然不愧是本王的岳父。”

端木凝安一瞪眼：“你这是夸我还是夸你自己？别以为天底下只你一人有担当，灵芝既然是我妻子，我怎会让她受苦？我们来找你们，是想让你们想想办法，快想！”

这会儿耍什么威风、摆什么岳父大人的架子？

夫妻二人各自翻个白眼，端木琉璃接着开口：“娘，你的眼睛已经与常人无异，就算那丫鬟大概记得你的样子，但是人有相似，并不奇怪，为何他们找上门你就得承认？”

“我否认不了。”木灵芝苦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身上有个特殊标记。”

端木琉璃一怔：“什么标记？”

木灵芝叹了口气，令在场的男子背过身去，这才褪去了右脚上的鞋袜：“喏，他们只要一看到这个，我便无法抵赖。”

谁知端木琉璃一看之下，反而轻轻松松地笑了起来：“只是这样？太简单了。”

“琉璃，什么啊？”楚凌云好奇不已，却不方便回头。

端木琉璃笑笑，示意木灵芝穿好鞋袜，接着让三人回头，压低声音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木灵芝闻言大喜：“真的可以？”

端木琉璃点头：“绝对可以，放心。”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笑得十分轻松。

商议完毕，端木琉璃便将所需之物一一罗列出来，要秦铮去做准备。几人闲聊片刻，端木凝安突然话题一转：“对了云儿，我们此番来得虽然匆忙，但也来得及听到城中有人悄悄议论，说是宫中出了什么吸血鬼，可有此事？”

“有。”楚凌云点头，“而且是一个眼睛很美的吸血鬼。”

端木琉璃扶额：怎么这缸醋还没吃完？

“啊？”端木凝安表示不解，“眼睛很美的吸血鬼？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见过？”

楚凌云抬手一指：“琉璃见过，当然我也见过。”

听着他的讲述，端木凝安眼中浮现出一丝恍然：“原来是他？”

“嗯。”楚凌云点头，“你们来的时候，我和琉璃正打算去见父皇，说明此事。”

端木凝安点头：“那你们快去吧，国事要紧。”

木灵芝留在琅王府简直比留在端木世家还要安全，二人自然不必担心，先入宫解决这个最大的问题再说。

赶到御书房，楚天奇抬头看着他们：“有线索了？”

“是。”楚凌云点头，眸子里有一丝隐约的凉意，“昨夜蝙蝠公子造访，说知道我在负责此事，所以要我转告父皇，他来自无翼血族。”

楚天奇的脸色瞬间铁青，眼中更是闪烁着冰冷的怒意：“果然是血族余孽！真是该死！”

楚凌云笑笑，也不开口。楚天奇咬着牙，命令自己迅速冷静下来：“云儿，他究竟意欲何为？”

“与父皇做笔交易。”楚凌云回答，“他说他想要什么父皇知道，三天之后来要答复。”

“哼！”楚天奇冷笑，“真是太狂妄了！朕身为一国之君，岂会接受一个妖孽的要挟？他有什么资格与朕做交易？”

“蝙蝠。”楚凌云言简意赅，“之前的几次进攻只是为了示威，如果他操纵蝙蝠为祸整个东越国，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有琉璃的超声波？”楚天奇皱眉，转头看向端木琉璃，“她不是可以破坏蝙蝠公子的进攻吗？”

楚凌云点头：“是可以，但毕竟太过被动。谁也不知道蝙蝠公子会在何处现身，难道要琉璃整日疲于奔命地跟着他到处乱跑？”

楚天奇皱眉，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云儿，昨夜蝙蝠公子既然已经现身，你为何不将他擒住？是不是他身手太高，你不是对手？”

“不是。”楚凌云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我是有些估不透他的深浅，但未必不能一战。只不过我认为，他说的交易未必一定不能做。”

楚天奇愣了一下，跟着目光一寒：“云儿！你胡说什么？你知道那妖孽要跟朕做什么交易吗？你知道当年无翼血族对先皇做了什么吗？他们根本死有余辜！”

相较于他的激动，楚凌云反倒越发平静：“当年之事另有内情，其实并不像父皇和蝙蝠公子知道的那样，所以我才说，这笔交易未必一定不能做。否则昨夜我就算拼着与他大战三百回合，也要将他拿下。”

楚天奇目光阴沉：“这么说，昨夜你是故意把他放走的？”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立刻上前一步：“是儿臣把他放走的，与凌云无关。”

楚凌云笑笑，一把将她拖回来：“抢什么抢，又不是什么好事。父皇，我放他走是因为当年无翼血族之事的确另有内情……”

“好了！不必再说了！”楚天奇的脸色又铁青了几分，居然一声厉喝打断了他，“那件事有什么内情朕知道，不需要你再多说，朕也不会跟一个妖孽谈什么交易！退下吧！”

楚凌云唇角一挑：“好。琉璃，我们走。”

“嗯？”端木琉璃愣了一下，还未来得及说声“儿臣告退”便被他拖了出去。

楚天奇头也不抬，片刻之后狠狠一拳捶在了桌面上，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该死的妖孽！敢威胁朕？”

出了御书房，端木琉璃不由奇怪地口：“凌云，当年之事究竟有什么内情？父皇为何如此讳莫如深，连提都不愿提及？”

楚凌云却有些清淡地笑了笑：“自我记事以来，他还从来不曾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过话。”

“受不了了？”端木琉璃看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笑，“我知道你一贯是个心高气傲的，不过他是你的父皇，呵斥你几句不至于反目成仇吧？”

“是我父皇也不行。”楚凌云一本正经地摇头，“我如果真的做错了、说错了，他怎么呵斥我都可以，但我一心为他，他居然还不领情，我就偏要跟他记仇。”

“行了，说正事。”端木琉璃上前握住他的手，与他一起慢慢向前走着，“快跟我说说这，无翼血族跟皇室之间究竟有什么不可提及的往事。”

握着她的手，楚凌云觉得从未有过的安心，被楚天奇引发的不满也瞬间消失不见，抬头看着前方的夕阳，他微微叹了口气：“东越国皇室与无翼血族之间的那段往事的确很难说清楚，但可以肯定的是，真正的内情的确不像父皇和蝙蝠公子认为的那样……”

渐渐沉落的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仿佛无翼血族那段长长的故事。

蝙蝠公子已经说过三日后才来听答复，倒不必担心这两天会突然发动什么袭击。然而就在第二天的早朝之上，另一件祸事却突然毫无预兆地发生了，令所有人措手不及。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朝堂之上，群臣山呼万岁，接着起身分立两旁。楚天奇环视一圈，沉声说道：“众位爱卿，近来有蝙蝠为祸，便将此事交给琅王全权处理。经过琅王的不懈努力，事实已经调查清楚，原来此事乃是当年无翼血族余孽所为。无翼血族阴谋叛乱，死不足惜，人人得而诛之！众位爱卿若有碰到那血族余孽者，杀无赦！”

群臣闻听此言，各自惊诧不已，只听嗡的一声，议论声顿时四起。只是忌惮于帝王在上，谁也不敢把“吸血鬼”三个字说出口，只是义愤填膺地说着什么“血族余孽该死”、“真该全部清除”等等之类的话。唯有楚凌云抿唇站在一旁，一语不发，眼中闪烁着冷淡的光芒。

虽然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楚天奇却视而不见，接着说道：“此事能够调查清楚，琅王当居首功。而且若不是琅王妃破了血族余孽的天音术，还不知会有多少人无辜枉死！朕决定赏赐琅王与琅王妃黄金万两，以示嘉奖！”

“哇！”

四周又是一片惊叹声响起，人人脸上均露出了艳羡不已的神情。楚凌云吐出一口气，淡然说道：“多谢父皇，只是虽然已经查清是血族余孽所为，但却并未抓住凶手，赏赐还是算了吧。”

“话可不能这么说。”楚天奇微笑着，眼中的冷意被掩盖得很好，“凶手既然已经现身，他还跑得了么？朕相信他下一次若是露面，定然逃不出你的手心，你定会将他手到擒来，不会让父皇失望，是不是？”

楚凌云抬头看他一眼，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父皇有命，我敢不尽力？”

“很好！”楚天奇点头，“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等你为国除害！你一定要将凶手绳之以法，好祭奠那些无辜而死的人！”

楚凌云不再做声，楚天奇也只是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挥手示意。内侍点头，上前一步说道：“皇上有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父皇，儿臣有本。”话音未落，楚凌扬突然上前两步躬身说道。

楚天奇点头：“奏来。”

楚凌扬上前一步：“儿臣接到了一封密信，有重要内情形禀报。”

密报？楚天奇答应一声：“如此，呈上来吧。”

“儿臣遵旨。”楚凌扬答应一声，从袖中掏出了一封密信。可是不等他将密信交给內侍，楚天奇便突然看到信封上有一个蝴蝶样的图案，登时脸色大变，立刻说道：“扬儿！快给朕呈上来！快！”

楚凌扬一直低着头，听闻此言，眼中掠过一道阴沉的光芒，口中却恭敬地说道：“是。”说着他加快脚步将那封密信直接送到了王座前。

楚天奇顾不得其他，立刻伸手来接，谁知就在这一刹那，楚凌扬突然猛一松手，那封信飘落的同时他已迅速封了楚天奇胸前的穴道，紧跟着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猛一用力，居然将他从王座上拽了下来！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楚凌扬已一个旋身，左臂紧紧扼住了楚天奇的脖子，右手已经拿着一把锃亮的匕首，刀尖对准了他的咽喉要害！

这一下变起突然，所有人立刻僵立当场，完全不知究竟该做何反应。唯有楚凌云的眼中掠过一道冷厉的光芒，但却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楚凌扬既然没有立刻对楚天奇下杀手，那就说明他还另有所求，只要他另有所求，他就有机会扭转乾坤！

与此同时，只听楚凌扬一声长啸，便见满天人影飞舞，数十个黑衣人从天而降，瞬间围在了他的周围。更重要的是伴随着黑衣人的出现，一块雪白的轻纱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楚凌扬与楚天奇在后，众人在前，将一个完整的大殿分割成了两个世界！

那轻纱薄如蝉翼，虽然被隔在两边，双方却都可以清楚地看到对方，不知楚凌扬这样做究竟有何意义？

“所有人最好都不要轻举妄动。”眼见一切布置妥当，楚凌扬才冷冷地开了口，“我的匕首上涂有剧毒，见血封喉，谁若是敢妄动，我这手只许稍稍往前一送，出现在你们面前的就一具尸体！”

直到此时楚天奇才终于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发白，更是一声厉叱：“孽子！你想干什么？”

“没错，儿臣是孽子。”楚凌扬冷笑，手上丝毫不敢放松，“不过请父皇放心，只要三弟乖乖配合，儿臣是绝对不会伤害您一根头发的。”

刷！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齐地转到了楚凌云身上，楚凌云满脸无辜，抬手指了指自己：“我？这件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跟你关系太大了！若不是你，我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楚凌扬狠狠地盯着他，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三弟，我知道你的暗器功夫无人能及，不过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乱动！看到这白纱了吧，你知道这是什么？”

“知道。”楚凌云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这白纱乃是用上好的天蚕丝做成，水火不惧，刀枪不入，无论我用什么样的暗器都穿不透白纱，伤不到你，否则你以为我为何直到现在还不曾动手？”

“聪明。”楚凌扬阴沉地冷笑，语气中却难掩得意，“只要你敢发射暗器，我就立刻动手，父皇就相当于死在你的手中！就算你能立刻杀了我为父皇报仇，只怕也容易被人怀疑你的居心吧？”

“有道理，他们会认为我是故意给你机会害死父皇，幸亏我不曾动手。”楚凌云诚恳地点了点头，“说吧，你想让我怎么配合？”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怪不得狼王什么反应都没有，原来他早已窥破其中的玄机了？由此可见楚凌扬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这一切他肯定策划已久，只是这究竟是为什么？

楚凌扬毒蛇一般紧盯着他，从牙缝中挤出了几句话：“很简单，我要你死！只要你立刻死在我面前，我保证不会伤害父皇，而且任凭父皇处置，就算把我千刀万剐我也毫无怨言！”

“啊！这……”

楚凌扬的话瞬间激起了一片惊呼。虽然兄弟之间为了争夺皇位自相残杀的例子并不在少数，但是楚凌扬这样做却着实令人费解。因为就算他能够成功杀死楚凌云，也不可能成为皇帝了呀？

一片惊呼声中，唯有楚凌云满脸平静，甚至淡淡地笑了笑：“明白了，也就是说，只要能除掉我，你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陪我一起死？”

“对！”楚凌扬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就是要你死，只要能达到目的，我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就算有多少人为你陪葬我都不在乎！”

轰……轰轰……

楚凌云还未开口，便陡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阵巨大的爆炸声，众人甚至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晃动了几下，顿时吓得纷纷惊叫起来：

“啊！怎么回事？”

“好像有什么东西爆炸了！难道这又是琨王做的？”

楚凌云唇角笑意一凝，直盯着楚凌扬：“是你的安排？”

“不错。”楚凌扬得意地冷笑着，“大殿周围到处都已经埋下了火药，方才只是先给你个警告，如果你不照我的要求做，这里所有的人都将为你陪葬！”

众人闻言脸色大变，胆小者已经忍不住想要夺路而逃！然而当他们回身的刹那，却看到大殿的入口早已被黑衣人堵住，竟然连退路都没有了！

轰……轰轰轰……

一个愣神的功夫，又是几声爆炸传来，而且这一次距离更近，地面颤抖的也更厉害！众人本就因为恐惧而双腿发软，这一下居然有不少人纷纷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楚天奇见状早已暗中骂了一声胆小鬼，接着迅速冷静下来，试图劝楚凌扬改变主意：“扬儿，你跟云儿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不妨单独解决，万不可伤害无辜，否则你与那些血族余孽有什么两样？”

“儿臣不管！”楚凌扬厉声呵斥，眼中早已布满血丝，“儿臣已经说了，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总之今天三弟必须得死！三弟，我数三个数，如果你不立刻自裁，我就动手了！”

“等一下。”楚凌云一抬手阻止他，接着挠了挠眉心，“你想让我自裁也可以，但总等给我一把刀吧？”

“少给我来这套！”楚凌扬咬牙，“你要自裁还用得着刀吗？你内力深厚，自断心脉而死就是！快！”

轰！

又是一声爆炸响起，这一声居然就在大殿的入口，是以众人均感震耳欲聋，房顶甚至已经簌簌地落下了灰尘！

“啊！”

众人齐声惊呼，纷纷尖叫着想要躲避，更被从入口处冒进来的黑烟呛得连连咳嗽，涕泪交流，场面一时大乱！

“三弟，你再不快些就来不及了！”楚凌扬满脸阴沉地说着，“难道你没有发觉吗，爆炸可是越来越近了，下一刻说不定就在你们脚下！”

他表面虽然镇定，心下却焦躁不安，因为他知道耽搁得越久，变数就越大！要知道他这计划的第一步之所以能够成功……顺利劫持了楚天奇，那不过是因为打了楚凌云一个措手不及，如果不尽快将他弄死，他将有无数机会翻盘！

不过因为他的话，众人又是齐声惊呼，纷纷开始跳脚，仿佛脚底下果然已经踩着被点燃的火药一般。

楚凌云抿了抿唇，抬头淡然一笑：“父皇，你怎么说？我应该自断心脉而死，免得大皇兄伤害你对不对？”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0章

楚天奇有刹那间的沉默，而这一刹那间，他的脑中迅速的转过了几个念头，到最后只有一点清晰地留了下来：楚凌云从来不是束手待毙的人，他的实力究竟有多少没有人看得透，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有通天彻底之能，往往能在危急关头妞转乾坤、力挽狂澜！

吐出一口气，他淡淡地说道：“不错，朕想活，但如果朕活着要以牺牲你为代价，朕宁愿跟这孽子同归于尽！云儿，如果朕果真死在这孽子手中，你就是皇帝，记住，要除了这个孽子，免得他为祸百姓！”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一呆，不禁被皇上这份气度折服！而楚凌扬一呆之后则更是气急败坏，厉声尖叫：“父皇！不准你胡说八道！他有什么资格继承皇位？不就是打了几场胜仗吗？不过是有勇无谋的匹夫而已，凭什么做皇帝？”

楚天奇淡然一笑：“他没有资格，那谁有？你吗？你觉得你如今还有资格做皇帝吗？”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楚凌扬的痛楚处，令他瞬间想起了自己已经变成废人这个事实，满腔的愤怒和怨毒无处发泄，左臂突然一紧嘶声尖叫：“我不管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总之楚凌云必须得死！既然你不死，我就先把父皇送入地狱给你探探路！”

眼看着匕首猛地扬起，立刻就要落下，楚凌云满脸无奈地一抬手：“等一下！虽然父皇这样说了，但我怎能像你一样大逆不道，踩着父皇的尸体踏上皇位？不过有父皇刚才那句话，我死也瞑目了，我就自断心脉而死，只要父皇安然无恙。”

楚凌扬大喜，咬牙催促：“那就快些！再耽搁片刻，我立刻杀了父皇！”

“云儿不可！”楚天奇一声大叫，“你看不出来吗？这个孽子已经疯了！就算你死了，恐怕他也不会放过朕！”

楚凌云闻言，居然点了点头：“有道理，那算了，我还是不死了，大皇兄你要杀父皇就动手吧，我再杀了你给父皇报仇就是。”

众人都是一呆：不会吧？他真的要眼睁睁地看着皇上死在他面前？

楚凌扬更是目瞪口呆，片刻后嘶声喊道：“父皇！你看到了吧？他根本就巴不得你死，因为你死了他就可以立刻成为皇帝！你以为他真的从来不想做皇帝吗？错了！他才是最想爬上皇帝宝座的那个人！你忘了吗？从前通过就说过，这天下尽在他的手中！”

楚凌云脸上的笑容终于因为这句话彻底消失，一种刀锋般的冷锐萦绕在他的周身，尤其是那双眼眸，更是闪烁着冷森森的碧绿光芒，令所有人刹那间觉得，站在他们面前的并不是人，而是一匹狼，是一匹被激怒的狼！

淡然一声冷笑，他开口说道：“我巴不得父皇死？我想当皇帝？那么现在，是谁把刀架在父皇的脖子上？”

“是我，怎么样？”楚凌扬咬牙说着，“但我会做这些都是你逼的，是你把我逼到了这一步，我也不想这样！”

楚凌云眼中冷芒一闪，突然叹了口气说道：“这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你不该觊觎我的妻子，如果不是你意图非礼她，你怎么会变成废人？就算你不能人道、断子绝孙了，那也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有什么关系？”

轰的一声，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惊呼，想不到其中原来还有这样的内情！尽管并不知道事情的始末，但就凭楚凌云这两句话，众人已经可以完整地想象出事情的起因、经过和结果。

也就是说，楚凌扬之所以突然性情大变，是因为受了如此大的刺激。既然变成了废人，他就已经注定无法当皇上，这对一直为皇位疯狂的他来说自然比死还要痛苦，难怪他宁死也要将楚凌云除掉！

而楚凌扬也万万没有想到楚凌云居然会突然将此事抖出来，虽然皇帝梦已经化为泡影，但他仍然无法接受众人那充满讽刺、怜悯和不屑的目光，当即一声尖叫：“闭嘴！你这个混蛋！你给我闭嘴！不将你千刀万剐，难消我心头之恨！你再不动手，我就把这里炸成平地，让所有人都为你陪葬！”

他越是生气，楚凌云越是好整以暇，甚至耸了耸双肩：“好啊，你炸吧，我轻功怎样你是知道的，如果这里真的会爆炸，我跺跺脚就能飞出去，你以为你真的炸的死我吗？”

楚凌扬一呆，简直有些无计可施：“大家都听到了吧？如此心狠手辣的人，怎么有资格做皇帝？他只顾自己逃命，为了自己连这么多人的性命都可以抛下，如果让他当了皇帝，这东越国岂不就完了吗？”

“大皇兄你省省力气吧，”楚凌云叹了口气，“死到临头了还不忘挑拨离间，难道你看不出来我这是缓兵之计吗？如果不拖着你多说几句话，我哪有时间把火药都清理掉？”

楚凌扬一呆：“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听的很清楚啊！”楚凌云打了个呵欠，“难道你没有发觉从方才到现在，爆炸声已经很久不曾响起了吗？”

楚凌扬瞬间脸色大变：“什么？你、你又做了什么好事？”

“我一直在做好事，只不过你从来不知道而已，”楚凌云淡淡地笑着，“刚才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已经用密语传音告诉守在门口的秦铮，让他立刻带人将其余的火药清理掉，如今看来已经成功了，你想靠火药要挟我就犯已经不可能。还有各位大人，你们的命保住了，我是不会为了自己置你们的性命于不顾的。”

众人闻言自是大喜过望，纷纷抱拳大呼：“多谢王爷救命之恩，臣等惭愧！”

楚凌云挥了挥手，目光却紧盯着楚凌扬：“大皇兄，你还要继续负隅顽抗吗？你自认为这个局布置得巧妙，但是别忘了你的目标是我，而你，从来不是我的对手。”

楚凌扬沉默下去，虽然隔着一层白纱，却依然可以看到他的脸上瞬间闪过了无数复杂的神色，有绝望、怨毒、仇恨、恐惧……

就在这一片寂静之中，秦铮突然快步而入，含笑开口：“王爷，所有的火药都已清理干净。”

楚凌云点头：“做得好。”

秦铮施了一礼，转身退下。不用说，既然火药已经被清理，局势自然也已经得到控制，楚凌扬掀不起多大的风浪了！

意识到这一点，所有人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不自觉地抬手擦了擦冷汗：谢天谢地，总算又逃过了一劫！

楚凌云转头看着楚凌扬，也不多说，只是淡淡地笑着：“大皇兄，如何？”

楚凌扬咬了咬牙，情知今日已经不可能杀死楚凌云，突然厉声喝道：“我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喝声中，他右手用力，楚天奇立刻就要血溅五步！

然而就在此时，原本守在楚凌扬身边的一个黑衣人突然猛地踏上一步，一把抓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不等他反应过来，黑衣人已经一指点在他的穴道上，楚凌扬浑身一僵，刹那间动弹不得，只能嘶声尖叫：“你……”

“王爷，得罪了。”黑衣人微微一笑，一把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居然是狼鹰！

一眼看到他，楚凌扬先是一愣，跟着恍然，虽然身体不能动，目光却从其他黑衣人脸上扫过：“难道你们……”

“是，他们跟我一样，都是隐卫，”狼鹰笑了笑，“不过请王爷恕罪，他们就不方便以真面目相见了。”

楚凌扬彻底呆住，这才发现自认为天衣无缝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他的一举一动根本早就在这个不败神话的意料之中！

盯着楚凌云，他咬牙开口：“你早就知道我会这样做？”

“不太早，”楚凌云摇头，“一点点而已。”

“一点点就够了，”楚凌扬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对不败神话来说，一点点机会就足以让你颠倒乾坤，彻底扭转局势。只是你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曾阻止我，不曾告诉父皇？”

“我为什么要阻止你？”楚凌云笑了笑，笑容却有些尖锐而冰冷，“我若阻止你，还会再有下一次，我若不阻止你，这就是最后一次。”

这句话乍一听来似乎说反了，但仔细一琢磨却意味深长。他若提前阻止，楚凌扬顶多算是做坏事未遂，楚天奇就算再生气，也只会斥责他一顿，或者给他一些惩罚，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今后还会不会这样做。相反，楚凌云不加阻止，楚凌扬便一路走到了弑君是这一步，这可是天大的罪过，他有多少条命都不够赔的，就算他是皇上的儿子也不行！

显然听懂了他的意思，楚凌扬眼中刹那间恨意滔天，咬牙切齿地说着：“我知道，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是不是？其实不只是我，你巴不得所有的兄弟都死得干干净净，如此你就可以顺顺利利地踏上皇位了！”

楚凌云抚了抚眉心，很有几分无奈：“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我要踏上皇位呢？我曾这样说过，还是我有什么举动曾经透露出过这样的意思？”

“你少装蒜了！”楚凌扬冷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身为皇子，谁不希望君临天下，以求青史留名？何况你不会不记得当年你曾经说过，就连整个天下都尽在你的手中！三弟，你知不知道，没有人希望你活着！”

楚凌云目光一冷：“你说什么？”

“原来你还不知道，”楚凌扬满是讽刺地笑了起来，“包括父皇在内，和我们兄弟八人，没有一个人希望你活着！因为只有你死了，父皇的皇位才能够坐稳，我们才有机会成为下一任的帝王！”

“扬儿！不准胡说八道！”楚天奇终于反应过来，立刻一声厉叱打断了他，“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大逆不道吗？尤其是云儿，他对东越国忠心耿耿，立下过赫赫战功，什么时候有过那样的不轨心思？分明是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真是太令朕痛心了！”

正因为知道已经死到临头，楚凌扬才毫无顾忌，冷冷地笑道：“父皇，你不必如此说的如此冠冕堂皇，你敢说你从不曾担心过三弟功高震主？”

楚天奇的脸色虽然微微有些发白，神情间却十分镇定：“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云儿是朕的儿子，说什么功高盖主？就像云儿说的，你这分明是死到临头还挑拨离间，朕决不能姑息！来人！将这大逆不道的孽子押入天牢，等候裁决！”

“是！”

大内侍卫一声应答，立刻上前架起楚凌扬就走。因为穴道被点，楚凌扬动弹不得，只得拼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尖叫：“三弟！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我就算死了，也必然化为厉鬼，要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父皇，你不必对三弟说这些好话，你做过什么自己知道！何况你以为三弟还是原来那中毒残废的猫吗？他已经变重新变成一只狼了，小心他将你撕成碎片，连皮带骨地吞下去！到时候……”

声音渐去渐远，终于什么都听不到了。而他最后说的这些话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中，满殿群臣面面相觑，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楚凌云的脸上反而一片阳光灿烂，只是叹了口气说道：“大皇兄也真是的，都到了这个地步，还满嘴胡言乱语，好像真的有人会相信似的，真可笑。”

“不错，没有人会相信，”楚天奇袍袖一挥，立刻跟上，“众位爱卿，扬儿已经疯了，怪不得会做出如此丧心病狂的事。他方才那些疯言疯语众位爱卿只当不曾听到，若是被朕听到有谁胆敢私下议论，严惩不贷！”

“臣等不敢，皇上英明！”

群臣立刻齐声高呼，暗中想着从此之后嘴上一定要有要有个把门的，千万记着祸从口出这四个字。至于皇家那些秘密，就让皇家自己去解决，与他们无关。

楚天奇神色稍缓，疲惫不堪地挥了挥手，命众人各自回去歇息：“云儿，你留一下。”

此处的残局自然有人负责收拾，楚天奇带着楚凌云回到了御书房。各自落座，他又叹了口气：“扬儿这个孽子，真是死有余辜。不过你方才说他已经不能人道，怎么回事？”

“原来父皇还不知道？”楚凌云皱了皱眉，“其实不怪我心狠，他根本就是咎由自取。”说着他将事情经过简述一遍，末了煞有介事的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没打算将他变成废人，只是想不到那种媚毒居然如此厉害。不过话又说回来，若不是他居心不良，想用媚毒对付琉璃，也不会害了自己。”

楚天奇点头：“他这是自食恶果，你不必为此感到内疚。更何况今日你也看到了，他不但不思悔改，竟然还想弑君，根本是死不悔改！”

无论如何这才是楚天奇最愤怒的一点，如果楚凌扬的目标仅仅是楚凌云，一见杀不了他便立刻收手的话，或许他还不至于这样生气。可是那个孽子居然想要拉他做垫背的，这便绝对不能原谅了！

不过，转念想到方才楚凌扬说阻止不阻止的那些话，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一丝冷芒，故意不动声色地说道：“云儿，扬儿说你早已知道了一切，看今日这局势自然是真的，只不过你是如何知道的？又为何不曾提前告诉朕一声？”

楚凌云挑了挑唇：“其实大皇兄还是很聪明的，他认为现在我们被蝙蝠公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必定顾不上其他，何况之前又没有丝毫预兆，若是突然发难，必定定会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从而达到目的。”

“不错，正是如此，”楚天奇点头，“而且你也看到了，除了你之外，所有人都想不到他居然会做出这种事。”

楚凌云笑笑：“不过可惜，他忽略了一点。因为蝙蝠公子三番五次袭击，我原本就早已安排了人手暗中注意各处的动静，他派人到处安放炸药，我怎么可能丝毫察觉不到？”

楚天奇微微一叹：“你说得不错，扬儿从来不是你的对手。”

“父皇过奖了，”楚凌云难得谦虚了一句，“发现了那些异常，我便暗中命人一查，才知道他们是大皇兄的人，不过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便故意不去揭穿，派人暗中监视，想不到他是为了杀我。”

楚天奇点头：“你是什么时候把那些黑衣人换成隐卫的？”

“早朝之前不久，”楚凌云回答，“那个时候大皇兄已经秘密传令下去，让他们准备行动，我便暗中命令狼鹰把那些黑衣人全部擒获，换成隐卫。”

楚天奇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怪不得你方才那么气定神闲，原来早已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了，很好，这才是不败神话该有的样子！云儿，你是东越国名符其实的守护神！”

楚凌云笑笑：“不敢当，不过有了这次的前车之鉴，父皇务必小心，以防重蹈覆辙。”

“这个朕自然知道，你放心，”楚凌扬冷哼了一声，“朕保证同样的事情绝对不会再发生！”

局势已经得到控制，如何处置楚凌扬便不是楚凌云该操心的事了，不久之后他便一身轻松地回到了琅王府。

端木琉璃虽然一直在陪着二老说话，却不时伸长脖子往门口的方向看，显然极不放心。看到楚凌云进来，她眼睛一亮，立刻站起身奔了过去：“凌云，情况如何了？”

不同于方才的神采飞扬，楚凌云显得很疲倦，而这种疲倦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是一种心累的感觉。看到端木琉璃眼中的关切，他微微笑了笑：“放心，已经解决了。”

“你很累，”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先进去休息一下。”

楚凌云点头：“你陪我。”

端木琉璃回头看了看两人，木灵芝含笑挥了挥手：“去吧去吧，咱们可不敢打扰你们小两口恩恩爱爱。”

端木琉璃点头，扶着楚凌云去了内室。看着二人的背影，端木凝安摸着自己的下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好消息？我想当外公了。”

“着什么急？”木灵芝笑笑，“咱们琉璃可还是个孩子呢！不过云儿的样子好像不太对劲，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端木凝安点头：“走！”

进入内室，扶着他躺到了床上，端木琉璃坐在床前看着他：“凌云，今天的事不顺利？”

“顺利，”楚凌云看着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可是琉璃，我心里有些难受。”

端木琉璃吃了一惊，一时竟然不知该说些什么。楚凌云一向是神采飞扬、霸气十足的。即便是在中毒残废的时候，她也从来没有看到他露出如此软弱无助的一面。

蓦地有些心疼，她抬手替他整理着鬓边的乱发，柔声说道：“怎么了？可以跟我说说吗？我或者解决不了你的问题，但我保证我可以是一个好听众。”

楚凌云静静地看了她片刻，突然向里挪了挪身体，轻轻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琉璃，陪我躺一会儿好吗？我保证什么也不做，只是想抱抱你。”

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躺了下去，因为她知道如果楚凌云想要对她做什么，不会等到今天。

爱妻的娇躯散发着淡淡的幽香，又是那么绵软温热，楚凌云满足地一声叹息，伸手将她搂入了怀中，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胸膛上闷闷地说道：“琉璃，你知道吗？大皇兄说没有人希望我活着。”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语气中含着浓浓的杀意：“我剁了他！”

楚凌云忍不住呵呵地笑出声：“我就知道你对我好。”

端木琉璃反而皱了皱眉：“你为这个难受？这种话你不会真的相信了吧？”

“难道不是吗？”楚凌云扬起脸看着她，“那你倒说说，有谁希望我活着？”

“我，”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凌云你记着，在这个世界上，就算所有人都希望你死，我都希望你好好活着，而且把那些希望你死的人一个一个碾成碎片。”

楚凌云的唇角慢慢勾出一抹动人的笑意：“好，有你这句话，我再不要别的。我原也知道我的存在对某些人而言是阻碍，但听到大皇兄说出那句话，我仍然觉得……”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形容此刻的感受，端木琉璃沉默片刻，突然温柔地笑了：“凌云，你有没有想过那些不希望你活着的都是什么人？”

“嗯？”楚凌云略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他们不希望你活着是因为只要有你，他们就不可能君临天下，”端木琉璃冷笑，“所以对于这样的人，最好得回报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楚凌云静了下去，片刻后深吸一口气：“我懂了。”

端木琉璃点头：“还难受吗？”

“才不会，”楚凌云笑了笑，“我如今要做的是让他们难受。”

端木琉璃这才放心：“那么跟我说说，刚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楚凌云点头，将所有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端木琉璃扬了扬眉：“这不是很好？至少已经解决了一个祸害。不过我相信，听到他说的那些话，父皇心中绝对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无动于衷，你要小心。”

楚凌云支起了头，侧身看着她：“放心，同样的招数对我是没有用的。”

端木琉璃心念一转，回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楚凌云笑笑：“我的意思是，从你的手中浴火重生之后，我已经经历了千锤百炼，坚韧如磐石，经得起任何风浪。”

“是吗？”对于他的大言不惭，端木琉璃很是嗤之以鼻，“可是方才好像有人跟我说，他为了一句屁话而难受。”

楚凌云失笑，一本正经地说道：“琉璃，你讲粗话了，我要惩罚你。”

端木琉璃将手枕在脑袋下面，笑得勾魂夺魄：“好啊，你打算怎么惩罚我，狼王？”

楚凌云张开嘴，露出了白森森的狼牙，并示威一般在下唇上磨啊磨：“你都叫我一声狼王了，当然该用些狼王才用的手段。”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咬住了端木琉璃的唇……

“你看，我就说没事吧，你偏偏不放心。”门外的端木凝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被他们听到我们在偷看就不好了，快走吧！”

木灵芝跟在他的后面，很是无奈地瞅着他，不知道方才是谁，跑得比我还快。

楚凌扬早已变成废人不能人道一事，与他居然弑君一事像风一般传出了皇宫，几乎是在一夜之间就传遍了整座京城，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最新谈资。楚天奇也不浪费气力去阻止，等新鲜感一过，自然也就无人提及了。

而听到这个消息，最大惊失色的自然就是梅皇后。生怕被连累，她立刻跌跌撞撞地奔到楚天奇面前扑通跪倒，连连叩头：“皇上明鉴！皇上明鉴！这一切都是扬儿自己做出来的，与臣妾无关，臣妾根本就不知情啊！”

楚天奇满脸平静地看着她，目光却有一丝阴沉：“都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以为一句不知情就可以将你的过失都推得一干二净吗？”

“臣妾不敢！请皇上责罚！”梅皇后继续砰砰地磕着响头，“都是臣妾教导无方，扬儿才会犯下这等大错，请皇上责罚，臣妾无话可说！”

楚天奇突然一声冷笑：“你的过错仅仅是教导无方吗？扬儿已不能人道一事，你为何隐瞒不报？”

梅皇后心中暗暗叫苦，早已泪流满面：“皇上恕罪，不是臣妾知情不报，而是此事臣妾实在不知如何启口，又怕皇上听到这样的事会龙颜震怒，从而伤及龙体。都是臣妾的错，请皇上责罚！”

楚天奇看着她，片刻后挥了挥手说道：“扬儿做出这种事，朕无比痛心，你且回去闭门思过，无事不得外出。至于如何责罚，朕会仔细酌量。”

梅皇后无奈，只得退了下去，心中早把楚凌扬骂个狗血淋头：扬儿啊扬儿，你实在是太糊涂了！既然已经变成这个样子，倒不如安安稳稳做你的王爷，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是少不了的，何必要挺而走险，徒劳一场呢？

你也不想想，狼王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如今倒好，不但自己赔上了一条命，还连累了母后，你可真是个好儿子！

然而楚凌扬落得这样的下场，最惨的并不是梅皇后，而是费尽心机才嫁到琨王府的玉璎珞和沈心竹。

为了嫁给楚凌扬，玉璎珞不惜设计陷害自己的亲妹妹，导致真正的琉璃一命呜呼，法医特工才有机会穿越而至，可是如今她就得到了这样的回报？

沈心竹也是如此，身为四大世家之一，沈家家世雄厚，是众位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正是因为楚凌扬是皇长子，最有希望继承皇位，沈家才千挑万选选中了他，把自己的女儿嫁了过来。谁知选了选来选去竟然选了个短命鬼，还真是天大的讽刺啊！

“天哪！这可怎么办啊！呜呜呜……”

“救命啊！我的好命苦啊！王爷啊你太糊涂了……”

“这可怎么办呀！我不想死啊……呜呜呜……”

一阵阵凄厉的哭喊声不时从琨王府中传出，沈心竹和玉璎珞正一边一个伏在桌面上捶胸顿足，嚎啕大哭！

楚凌扬企图弑君的消息传回王府，二人自然吓得魂飞魄散：弑君乃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们根本不可能幸免！仿佛看到锃亮的铡刀已经摆到了面前，两人两人齐齐地哭喊起来，还真是撕心裂肺。

府中上下更是早已乱作一团，整座王府上空笼罩着一层漆黑的死气，众人有的哭有的叫，有的跑有的跳，端的是热闹无比。

哭了片刻，沈心竹突然跳了起来，咬牙说道：“沈家是百年世家，朝廷有很多地方都要依照我们，我就不信皇上真的会杀了我！”

“对！我也不信！”玉璎珞咬牙说着，“我爹是镇国公，何况王爷谋反一事我们根本不知情，皇上应该不会不分青红皂白就杀个干净吧？”

二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内容：回家求救！

夜色渐渐深沉。

陪着木灵芝聊了一会儿，端木琉璃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洗漱就寝。坐在梳妆台前，她慢慢梳理着如云的秀发，鼻端却突然传来一股淡淡的清冷，不由唇角一挑：“蝙蝠公子。”

蝙蝠公子虽然整日与蝙蝠为伍，身上却并无异味，反而十分好闻，就像洁净的冰雪散发出的清新，令人心清神明。

“你没有内力。”蝙蝠公子戴着面具的脸在窗前出现，冰冷的语气中有一丝疑惑，“为什么听得到我的脚步声？”

端木琉璃并不回头：“我知道你来了，并不一定要靠脚步声。三日之期未到，你来做什么？”

“看你。”蝙蝠公子并不避讳，“你懂天音术，与我便是同类……”

“我不是。”端木琉璃淡淡地打断他，“我懂天音术只是巧合，并不是因为……”

“世间无巧合。”蝙蝠公子又打断她，原本冰冷的语气居然有了几分温和，“我一直不相信，无翼血族真的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果然，还有你。”

“我不是。”端木琉璃皱眉，“相信我，我不是你的同族，我们不是一类人。”

人影一闪，蝙蝠公子已经出现在端木琉璃面前，抬手捏住了自己的面具。端木琉了吃了一惊，本能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做什么？”

“给你看我的样子。”蝙蝠公子的语气依然温和，“别怕，我不难看。”

端木琉璃皱眉：“没有必要，我绝非无翼血族之人，你真的误会了。”

蝙蝠公子静静地看着她，湛蓝的眸子闪烁着蓝宝石一般的光芒：“除了无翼血族，没有人会天音术。”

那是超声波！我能发出超声波是因为我来自现代社会！

端木琉璃突然有了一种抓狂的感觉，因为她根本无法解释！吐出一口气，她突然眼睛一亮：“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未必只有无翼血族才懂天音术！你瞧，至少我没有你那样的蓝眼睛，怎会是你的同类？”

蝙蝠公子摇头，因为她的连番否认，他眼中的温和褪去了几分：“蓝眼睛并非无翼血族的必然特征，只有血族之王及其后裔才有，普通族人则与常人无异。但我敢保证，除非是无翼血族，否则没有人懂天音术！”

端木琉璃抚额，很有些无奈：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不过紧跟着她便好奇地问道：“如此说来，你是血族之王？”

“准确地说，是血族之王的后裔。”蝙蝠公子回答，“因为如今整个无翼血族就只剩下了你我二人，也就无所谓王不王了。”

端木琉璃摇头：“我并非血族之人，你真的认错了。”

蝙蝠公子看着她，蓝色的眸中闪过一道冷芒：“做血族之人那么丢脸么？”

几番纠缠，端木琉璃的神情也变得冷淡：“这与丢脸与否无关，我自己的来历我会不清楚吗？我与血族根本毫无关系。”

蝙蝠公子冷笑一声：“我说过好多次了，不是血族之人，根本不可能懂天音术，这一点你如何解释？”

他的逼问终于激出了端木琉璃的怒意，令她不假思索地吼道：“那是因为我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社会，这不是天音术，是超声波！”

这样的话显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够听懂的，蝙蝠公子的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疑惑，片刻后目光一凝：“哈？你说什么？”

端木琉璃挫败地吐出一口气：“好，就算我是血族之人，你想做什么？”

一抹惊喜刹那间替代了蝙蝠公子眸中的疑惑：“你肯承认了？我就知道我不会看错！很好！血族终于又有了一个后人。既如此，你快随我走吧，东越皇室与我们血族之间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不能继续留在这里！”

说着，他竟然上前一步想要拉住端木琉璃的手，端木琉璃吃了一惊，立刻退后一步躲开：“你别乱来！我真的不是血族人！”

蝙蝠公子脚步一顿，盯着她的眼眸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令人不自觉地发颤：“你耍我吗？血族一脉的深仇大恨还要靠你我两人来报，你居然视此为儿戏？你若再如此，我便以血族之王的名义处罚你了！”

“你敢。”伴随着清淡的语声，楚凌云迈步而入，眸中的光芒比蝙蝠公子还要冰冷三分，“蝙蝠公子，你是欺负本王的爱妃上了瘾，还是不把本王放在眼里，居然还敢来？”

“我没有欺负她。”蝙蝠公子语声冰冷，“只是她既然是我血族人，自然不能再留下。”

楚凌云挑了挑眉：“谁说她是血族人？”

“不必别人说，我自己会看，天音术就是无法否认的证据。”蝙蝠公子固执地说着，“何况她自己也已经承认了。”

楚凌云回头看了一眼：“琉璃，你搞什么鬼？”

吸血鬼。端木琉璃苦笑：“你来的正好，快跟他说一说，我来自端木世家，与血族根本没有半分关系。”

楚凌云转回头，满脸郑重其事：“听清楚了？”

蝙蝠公子淡然开口：“我知道你的父亲来自端木世家，母亲来自西朗国，表面看来似乎的确并非出身血族。但血族也曾在玄冰大陆上绵延了数千年，你一定是血族后裔，这一点错不了。”

面对他的固执，楚凌云也不由皱了皱眉：“就算琉璃是血族后裔，也绝对不可能跟你走，血族的仇恨也轮不到她来承担。”

“这一点，只怕也轮不到狼王做主。”蝙蝠公子冷冷地说着，“既然是我们血族内部的事，当然该由我们自己来解决。”

楚凌云挑了挑唇，勾出一抹傲然天下的冷笑：“血族内部的事我的确管不着，也不会管，但琉璃是我的妻子，凡是与她有关的事我都要管。”

蝙蝠公子看着他，目光冷淡而疏远：“我原也知道狼王不会轻易放人。不过琉璃，如果你知道东越皇室当年是如何对待我们无翼血族的，那么即使我不说，你也会跟我走，并且想办法报仇雪恨。”

端木琉璃皱眉：“你叫我什么？”

“琉璃，”蝙蝠公子重复了一遍，眸中有着淡淡的疑惑，“难道这不是你的名字？”

端木琉璃抚了抚眉心：“是，我叫琉璃，但你我非亲非故，你怎能这样称呼我？”

她这种明显的排外令蝙蝠公子目光一冷，接着却只是微微一叹：“当年的事你毕竟不知内情，说出这样的话我不怪你。可我走遍了玄冰大陆，只找到你这一个血族之人，所以琉璃，我不会放弃的。”

口中说着不放弃，他却也知道只要楚凌云在旁，他根本不可能顺利带走端木琉璃，是以身形一展就要离开。端木琉璃皱眉，冲上一步说道：“先别走！你……”

“让他走。”楚凌云一把抓住了她。就这么耽误了片刻的功夫，蝙蝠公子已经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琉璃，我还会回来的！”

谢谢，你还是别来了。端木琉璃有些头痛地叹了口气：“凌云，你为什么不把当年之事的内情告诉他？那他就不会满嘴报仇雪恨之类的话了。”

楚凌云笑笑：“内情我当然会告诉他。不过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几次纠缠于你只是因为把你当做了他的同族，如此说来，他是不会伤害你的。”

“是啊，所以这个玩笑可开大了！”端木琉璃苦笑，“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固执，难道仅仅是因为天音术吗？那我如果把天音术教给了你，你是不是也变成血族后人了？”

楚凌云微笑：“你若真能教给我，倒可以向蝙蝠公子证明你并非血族人。不过可惜，你不是说这天音术教不得吗？”

“不就是说？”端木琉璃苦恼地抱着脑袋，“如果能，我也不必如此束手无策了。不过你功力深厚，说不定真的可以学会呢？来来来！我教你！”

楚凌云笑笑：“好，我会好好学的，只要可以帮你摆脱蝙蝠公子的纠缠。”

天，渐渐地亮了。

望着窗外升起的红日，楚凌云显得很委屈：“琉璃，我是不是很笨？”

经过一夜的努力，最后的结果是楚凌云依然无法成功地发出超声波。原本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端木琉璃倒是不觉得如何失望，拍了拍他的手温柔地说道：“你若是笨，这世上可就没有聪明人了，这与聪明与否无关，不必放在心上。”

楚凌云微微一笑：“看来要想让蝙蝠公子相信你不是血族人，只能另想办法。”

端木琉璃点头：“嗯，不必担心，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砰砰砰！

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紧跟着是秦铮的声音：“王爷，王妃，起来了吗？镇国公求见！”

二人对视一眼，对他的来意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端木琉璃扬声说道：“知道了，马上就来！”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二人来到前厅，玉铭煊已经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旁边站着的正是玉璎珞。看到两人进来，玉铭煊立刻上前：“王爷，王妃，求二位大人有大量，救救我们吧！”

说着他双腿一屈就要下跪，端木琉璃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镇国公不必如此，有话坐下说。”

“臣不敢，”玉铭煊低着头，“臣也知道以前有诸多对不起王妃之处，原也不敢前来。只是琨王谋反一事真的与镇国公府无关，还望王爷王妃明察。”

难怪他不惜拉下脸前来求情，弑君谋反祸及九族，一旦被牵连，下场将惨不堪言。尤其是玉璎珞，她身为琨王妃，首当其冲，这条命只怕是保不住了。恐惧之下，她也顾不得面子的不面子，跟着冲过来开始哭喊：“王爷，救救我！琉璃，饶了我吧！我知道以前对不起你，可咱们毕竟姐妹一场，你总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死吧？”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我知道咱们姐妹一场，可这件事我说了根本不算，如何处置你们只有皇上才做得了主，要求情你们也该去找皇上才对啊！”

玉璎珞抽泣着说道：“是，我们也知道该去向皇上求情，可是如今皇上最信任的就是你们，如果你们能够替我们说几句好话，皇上一定会法外开恩的！何况琨王谋反真的和我们无关，我们全都不知情啊！琉璃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啊！”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回头看着楚凌云：“你的意思呢？”

楚凌云笑笑：“琉璃，你还真是个记吃不记打的。这件事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你忘了吗？是谁屡次帮着大皇兄设计陷害你？若不是你还算机灵，今天惨不堪言的那一个将变成你。”

知道他说的是自己，玉璎珞的脸刷的惨白，突然扑通一声跪倒连连叩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我知道以前是我做的不对，可那都是琨王逼我做的，我没办法呀！他的话我不敢不听，我也不想伤害琉璃！”

楚凌云笑笑：“是吗？”

“请王爷明察！”玉璎珞又磕了个头，“我也是女人，难道我希望自己的丈夫整天把心思放在其他的女人身上吗？我愿意把其他的女人推到我丈夫身边吗？我也是没有办法，求王爷饶命！”

这两句倒是实话，楚凌云挑了挑唇：“其实你们大可不必如此紧张，父皇如果真的想要赶尽杀绝，早就有所动静了。”

二人一愣，先是彼此对视一眼，继而惊喜万分：“真的？”

楚凌云点头：“父皇英明，他也知道大皇兄此番所做的事是他一个人的意思与，镇国公府无关。我想他应该不会牵连太多人。我若前去求情，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得到他的保证，两人稍稍放心，却依然有些提心吊胆。楚凌云便接着说道：“你们只管回去等候消息，依本王对父皇的了解，你们应该不会有性命之忧。”

二人无奈，只得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等他们离开，端木琉璃不由有些好奇：“凌云，你真的觉得父皇不会降罪于镇国公府？”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一切只是大皇兄的意思，何况大皇兄真正的目标是我，父皇应该不会因此牵累沈家和镇国公府，以显示他宽容仁慈的一面。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至少也要小惩大戒吧。”

端木琉璃点头：就算楚天奇要降罪，他们也没办法。

果然，不久之后，琨王弑君谋反一事有了最终结果：罪魁祸首楚凌扬终生监禁，将永远失去自由，并且终生不得任何人探视，作为对他的惩罚。

作为他的妻子，念在玉璎珞不曾参与此事，免去她和镇国公府所有人一死，但是镇国公官降三级，调往外地为官，不准再留在京城。

沈家不在朝为官，因此罚黄金十万两，充入国库。圣旨虽然说二人今后可自行婚配，但作为反贼之妻，谁还敢亲近她们？这一生只怕注定要孤孤单单、孤独终老了。

原本是想指望着楚凌扬将来登高一呼，让他们享受荣华富贵，谁知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早知今日，当初他们还会处心积虑成为琨王妃吗？

对于楚凌扬的母亲梅皇后，则废除其皇后之位，降为妃子，仍然令其面壁思过。这对于梅皇后而言，更是生不如死！

总之在这场闹剧一般的谋反之中，很多人都被牵连，一朝从天堂掉入地狱，唯有楚凌云和端木琉璃风光无限。消息传开，百姓倒是纷纷赞颂，说皇上果然是位仁君，宅心仁厚，而琅王与琅王妃更是英明神武，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三皇兄风采不减当年。”楚凌欢咬着牙，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刚一恢复正常居然就轻而易举地把大皇兄扳倒了，子涯，我们真正的对手回来了！”

邢子涯眉头微皱，暂时没有说话，但却明显可以看出他在思索着什么。

“其实，三皇兄扳倒大皇兄倒未必是一件坏事，”沉默片刻，楚凌欢突然阴测测地冷笑着，“咱们先按兵不动，就让他们去斗个你死我活，咱们正好坐收渔翁之利。”

邢子涯皱眉：“王爷的意思是说借琅王的手除掉别人？”

“没错，”楚凌欢点头，“等三皇兄替咱们把那些障碍一一除掉了，咱们再动手取得天下！”

楚凌欢越发得意地冷笑着，邢子涯居然不怕死地笑了笑：“王爷认为，琅王想不到这一点？”

楚凌欢笑声一顿，居然并不曾生气：“说的是，三皇兄精明得跟鬼似的，当然不可能笨到为他人做嫁衣裳。说不定等他对付完了别人，就该来对付本王了！”

没错，这才是他们真正应该担心的，若是一个不慎，楚凌扬的今天就是他们的明天！

邢子涯沉默片刻：“王爷，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是主动出击还是束……”

后面的束字他还来得及收了回去，楚凌欢却已经听懂了他的意思，目光不由一冷树：“束什么？束手待毙？你的意思是，只要我的对手是三皇兄，我就什么都不必做，只需要洗干净脖子等着他来杀就是了，是不是？”

邢子涯摇头：“属下不敢，属下只是觉得如果我们只是这样等着，可能什么都得不到。”

那倒是，楚凌欢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机会都是给有准备的人的，天上也不会掉馅饼，想吃，得主动去拿、去抢！”

“是，”邢子涯点头，“那我们该怎么抢？”

楚凌欢看着他，暂时没有开口说话，好一会儿之后才突然笑了笑：“子涯，跟着本王，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有没有觉得本王远远比不上三皇兄？如果跟着他的话，你早晚有一天会飞黄腾达，但是跟着本王却很有可能一事无成。”

邢子涯沉默片刻，眼中极快地掠过了一些什么，仿佛想到了一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属下不敢，属下答应过的，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生死无怨。”

这几句话无疑已经说得十分动听，楚凌欢的目光反而因此更加阴沉了几分：“也就是说你留在本王身边只是因为那个承诺，如果没有那个承诺，你早就离开本王了是不是？”

“属下不敢，”邢子涯神情平静，依然是这句话，“不过请王爷放心，只要是属下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宁死不背弃。”

楚凌欢原本还想再说什么，然而看到他毫无表情的脸，却突然放弃了，只是点了点头：“很好，如此本王就放心了。你也放心，本王绝不会亏待你，无论有什么好处都忘不了你。”

邢子涯点头：“多谢王爷。”

楚凌欢挥了挥手，命他下去休息，邢子涯便施礼离开了。许久之后楚凌欢突然冷笑一声：“还真是个直肠子，既然如此本王，绝对不会让你知道真相，否则就是养虎为患了！”

离开的邢子涯自然听不到这几句话，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慢慢坐在桌旁，盯着前面的某一处呆了很久，才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打开，轻轻抚摸着那支玉钗，眼中闪烁着淡淡的柔情：“你放心，我答应过你会好好辅佐王爷，我会做到的，不管下场如何，我都不会后悔。”

无论如何，琨王谋反一事总算落下帷幕，楚凌扬也彻底退出了东越国历史的舞台，从此之后不但不会青史留名，只怕连遗臭万年都算不上，用不了多久就会被世人彻底遗忘。这样的下场，恐怕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想到的。

不久，被贬往外地为官的镇国公一家收拾了东西启程离开，当中到底有多少人哭、多少人叫、多少人咒骂也已经没有人去理会，但至少他们的性命保住了，从今以后依然衣食无忧，这也算是不幸之中的万幸。

在这场政变中，受到影响最小的应该就是沈家了，虽然被罚了黄金万两，但沈家家底雄厚，这区区万两黄金根本就动不到他们的心和肺，就当是为朝廷做些贡献了。当然这也是因为沈家历年来都让朝廷得到了不少好处，楚天奇也不愿把他们惹毛了，那不是自断财路？

总之无论如何，当这件事情完全平息下去之后，当朝的九位皇子便只剩下了八位。而这八人却是心思各异，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一把小算盘。

夜幕降临，皇宫内外一片平静，平静到几乎令人忘记了暗处还可能有一双双蓝汪汪的眼睛盯着他们，而那叫声凄厉的蝙蝠更是随时有可能发动致命的袭击。

不过说曹操曹操就到有时候还真是令人哭笑不得，耳边很快传来蝙蝠公子怪异的笛声，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来了。”

楚凌云点头，二人便出了飒然居，他立刻扬声说道：“蝙蝠公子，出来吧。”

首先出来的并不是蝙蝠公子，而是蝙蝠，只是它们并没有得到攻击的指令，只是在半空中来回盘旋，口中发出的叫声也平和得多。紧跟着人影一闪，蝙蝠公子已经出现在对面的凉亭顶上，语声依然冰冷：“狼王，我来听你的答复。皇上是否答应我说的交易？”

楚凌云淡然一笑：“我已命人去请父皇，有什么交易你们不妨当面谈。”

蝙蝠公子并未表示反对，却接着把目光转到了端木琉璃身上：“琉璃，你还不肯跟我走吗？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血族？”

端木琉璃言简意赅：“我不是血族人。”

蝙蝠公子眼中瞬间浮上一层怒意，却紧跟着沉静下去：“好，你不相信没有关系，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相信的。”

便在此时，只听一声厉叱传来：“云儿，凶手已经现身，为何还不将其拿下？”

众人回头，楚天奇已经快步而来，脸色阴沉，眼中甚至闪烁着隐隐的杀气。

“父皇恕罪，”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蝙蝠公子说有一笔交易要跟您谈。”

“可笑！”楚天奇咬牙，“朕身为一国之君，跟一个血族妖孽、杀人凶手有什么交易可谈？朕命你速速将其拿下，他若负隅反抗，杀无赦！”

蝙蝠公子看着他，目光冷锐：“亏你还号称什么仁君，根本就是弑杀成性！怎么，知道当年的事做的不光彩，急着杀人灭口吗？”

“闭嘴！不得胡言乱语！”楚天奇厉声说着，“血族谋反之事证据确凿，朕领兵剿灭叛贼，何错之有？”

“证据确凿？”蝙蝠公子冷笑，“你所谓的证据，就是那几份伪造的证词吗？那你不妨将之公诸于众，看看有谁会相信那就是所谓的证据！”

楚天奇却显然不愿再跟他多说，立刻刷的回头看向楚凌云：“云儿，你还不上？你不是说过等这余孽再次现身，你必然会立刻将他拿下吗？”

楚凌云满脸无辜：我什么时候这样说过？

不过不等他动手，蝙蝠公子已经一声冷笑：“既然皇上没有诚意做这笔交易，那就休怪我辣手无情了！琉璃！你若甘心血族数千条性命白白葬送在东越国皇室的手中，那你尽管阻止我！”

说着他将手中的玉笛放到唇边，发出了一连串怪异的声响，正是所谓的天音术！得到号令，蝙蝠群刹那间发出了尖利的鸣叫，立刻就要发动攻击！

而且随着他发出的超声波，四周的蝙蝠越来越多，已经将他紧紧地保护在了中心，更在众人面前筑起了一道黑乎乎的蝙蝠墙，目测看来根本不计其数，只怕不下数十万只！就算楚凌云等人想要发动攻击，也必须先杀光这些蝙蝠才能够冲到蝙蝠公子面前。若非如此，蝙蝠公子只怕也不敢独自一人闯入宫中，否则他难道不知道楚凌云的厉害吗？

而端木琉璃根本不受他的话影响，就在他吹响笛子的一瞬间，她也立刻撮唇发出超声波进行干扰，蝙蝠群立刻大乱，又开始到处乱飞！

万万想不到端木琉璃居然真的出手阻止，蝙蝠公子眼中射出了冰冷而尖锐的怒意：“琉璃，你太让我失望了！”

端木琉璃也停止干扰，摇头说道：“我已经说过我并非血族人，就算我是，今日我也必须阻止你，不能再让你枉杀无辜。”

“枉杀无辜？”蝙蝠公子冷笑，“怎么，就许东越国皇室灭我血族，不许我为血族报仇雪恨吗？”

端木琉璃依然摇头：“当年之事另有内情，为何不能坐下来心平气和地将真相讲清楚呢？”

“没有什么内情，不必多说！”楚天奇抢先开口，“分明就是血族图谋不轨，想要阴谋叛乱！云儿，快将这余孽拿下！”

楚凌云挠挠眉心：“父皇，这件事……”

“云儿！”楚天奇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简直不愿旁人提及当年之事的半个字，“朕要你将他拿下！你若再抗命不遵，朕可就要怀疑你的居心了！”

楚凌云动作一顿，原本还算温和的神情瞬间冰冷，片刻后淡然一笑：“好，那么父皇尽管怀疑。”

楚天奇大怒：“云儿！你……”

其实他心中也暗自后悔，明明知道这个儿子一向心高气傲，受不得丝毫轻慢，为何还要犯他的忌讳？他一向是谁的帐也不买的，就连他这个父皇也一样！何况，自己方才那句话说的的确有些过分了。

拼命压制着怒气，楚天奇咬牙说道：“云儿，关键时刻你跟朕犯什么别扭？就算要任性也得挑个时候！”

“我不是任性，”楚凌云摇了摇头，温温和和地说着，“我是非常任性。总之，我不会动手，父皇既然要怀疑，就干脆怀疑彻底，不如怀疑我跟蝙蝠公子互相勾结、图谋不轨如何？”

楚天奇深感无力，却暂时说不出什么，谁让他好死不死偏偏犯了狼王的忌讳呢？

不过好在蝙蝠公子也知道有端木琉璃在，他的攻击只怕就难以奏效，所以他并不曾继续，只是依然紧盯着端木琉璃：“琉璃，我还会再来的，而且下一次我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说着他双臂一展，迅速后退，眨眼间消失无踪。旁人并不曾追赶，因为那个唯一能追的上他的人根本没有追赶的意思，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当地。

眼见原本该守卫森严的皇宫被人当做了来去自如的菜市场，如入无人之境般飞来飞去，楚天奇的脸色自然难看到无法形容，霍然回头喝道：“云儿！你……”

“怎么样？”楚凌云淡淡地笑着，“我是放走了蝙蝠公子，父皇可以尽情怀疑我与他勾结，将我拿下问罪，我没话说。”

“凌云，别这样，”端木琉璃也觉得楚凌云做的其实有些过分，上前一步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请父皇恕罪，凌云并非有意冒犯，只是……”

“行了，不必说了，朕知道，”楚天奇的怒气突然消散，脸色却依然阴沉，“其余人继续严加防守，你们两个随朕来吧。”

说罢他当先掉头而去，楚凌云却站在原地不动。端木琉璃上前拉住他的手：“走吧，还生气啊？”

楚凌云抿了抿唇：“琉璃，你知道那是我的忌讳。”

“我知道啊，”端木琉璃点头微笑，“所以我从来不犯你的忌讳，你看我多聪明。但是你得原谅，因为并不是世界上每一个人都能像我这么聪明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1章

楚凌云看着她，眼中的冰冷总算开始融化：“如果每个人都能像你这么聪明就好了。”

“不好，”端木琉璃一本正经地摇头，“我才不希望那样呢！”

楚凌云有些好奇：“为什么？”

端木琉璃看着他微微一笑：“若是每个人都像我这样聪明，你岂不是不知道要哪一个才好了？正是因为我最聪明，你才想要我啊。”

楚凌云依然微笑，语气却出奇的认真：“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比你聪明，我也依然只要你一个。”

“嗯，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端木琉璃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你看我聪明吧？”

楚凌云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琉璃，我最爱你。”

说着他一低头，在她的唇上轻轻亲了亲。端木琉璃脸上的笑意反倒一凝：“你刚才说什么？”

也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几个什么字，楚凌云居然有了刹那间的疑惑，不知道自己怎会说出那样的话。笑了笑，他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走吧，父皇还在等着我们。”

端木琉璃的唇角有一丝动人的笑意：你就尽管逃避吧，我的狼王！你以为你还逃得了吗？

进入御书房，楚凌云脸上那只为端木琉璃绽放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刻板得仿佛木头人。楚天奇倒是已经恢复了平静，看到他的样子便挑了挑唇，算是笑了一下：“云儿，你这算什么？跟父皇还如此记仇吗？”

楚凌云目不斜视：“我要跟谁记仇看我的心情，不看对象。”

“好了，是朕的错还不行吗？”楚天奇大大方方地做出了让步，“刚才朕那样说你的确不对，你一心为国，怎会存有私心？朕也是太急于抓住凶手才有些口不择言，原谅朕好不好？”

作为一国之君，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算是给足了面子，楚凌云也深知见好就收的道理，便点了点头：“好。”

“你还真不客气，”楚天奇看他一眼，“也就是你，换了别人，还有谁敢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朕？你还真是朕的克星。”

楚凌云笑笑：“每个人都有克星的，没什么大不了。”

“哦？”楚天奇有些好奇，“那你的克星是谁？”

楚凌云一指端木琉璃：“她，只要落到她的手里，我就是百炼钢也化作绕指柔了。”

楚天奇点了点头：“朕算是看出来了，如今也就是琉璃还能让你收敛一下这股傲气和锐气，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能够降得住你的人。”

楚凌云点头：“为了琉璃，我愿意收敛。”

端木琉璃不曾抬头，心中却因为这句话掠过一丝奇怪的感觉。

楚天奇倒似并不在意，眼见气氛不再像方才那么剑拔弩张，他才把话题转到正事上：“云儿，你方才不曾动手捉拿蝙蝠公子，是不是与他说的那笔交易有关？你真的认为朕有必要跟他谈什么交易？”

楚凌云反而摇了摇头：“不，那不是重点，父皇，我之所以不曾对蝙蝠公子动手，不是觉得那笔交易有利可图，而是当年之事真的另有内情，父皇为何不愿查明内情？”

提及此事，楚天奇又要脸上变色，但他知道楚凌云一贯比他脾气还大，只是扭头哼了一声：“有什么内情好查，那件事究竟如何，朕比你更清楚，这分明是蝙蝠公子的借口而已。”

“那可未必，”楚凌云摇了摇头，“父皇听到的内情只不过是先皇所说，而先皇在讲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诸多忌讳和顾虑，他说的未必是真实的。”

此言一出，楚天奇才真的吃了一惊：“你说什么？你是说先皇告诉朕的就已经不是事实了？”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是。”

这显然十分令人难以置信，楚天奇有好一会儿不曾出声，直到看到楚凌云那坚定的眼神才皱了皱眉：“太不可思议了，难道先皇也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父皇不妨先说一说，关于血族之事当年先皇是如何告诉您的？”

楚天奇点头，这一次倒是不曾逃避：“其实先皇也并不曾多说什么，只是告诉朕血族阴谋叛乱，而且证据确凿，要朕带兵剿灭叛族，而且要杀得鸡犬不留，以防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楚天奇即位为帝之前，也是战场上的名将，可谓战功赫赫，包括当年剿灭血族也是他战绩簿上辉煌的一笔。

楚凌云点头：“而先皇所说的证据确凿，就是蝙蝠公子口中那几份供词？”

楚天奇点头：“是，那几份供词也是先皇交给朕的，还说绝对真实可靠。朕听到的就是这些了，难道事实并不是如此吗？”

“当然不是，”楚凌云摇了摇头，“所谓血族叛乱不过是先皇的杜撰而已。”

“什么？”楚天奇大吃一惊，“既然如此，好好的先皇为何突然要剿灭叛血族？血族与东越国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而先皇一向仁政爱民，绝不会无缘无故枉杀无辜。”

楚凌云挑唇：“先皇剿灭血族自然不是无缘无故，而其中的原因却不是因为血族叛乱。”

楚天奇的好奇心被彻底勾起：“那你快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同样的故事楚凌云已经对端木琉璃讲过一遍，自然没有兴趣再说，便回头看了看她：“琉璃，你来说吧。”

端木琉璃点头：“好。”

三人就这样说了很久，到了最后，楚天奇究竟有没有相信端木琉璃讲的故事不知道，但是至少他终于同意考虑蝙蝠公子所说的交易了。

这一谈居然一直谈到了第二天黎明时分，几人才各自散去。谁知刚刚回到飒然居不久，秦铮便前来禀报说，天牢中的狱卒传来消息，琨王想要见狼王最后一面，不知狼王是否愿意。

“他要见我？”楚凌云挑了挑眉，“都到了这个时候，还想跟我说些什么？”

“不知道，”秦铮摇了摇头，“王爷去还是不去？”

“去”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答应，“大皇兄相邀，怎能不去？走吧。”

端木琉璃皱眉：“要不要我陪你？”

楚凌云还未答话，秦铮便说道：“大皇子说只请狼王一人前往，尤其是王妃最好不要陪同，当然王妃可以不听。”

端木琉璃顿住脚步：“那就算了，不去就不去，有什么了不起？”

楚凌云笑笑：“别气，他跟我说了什么，我回来后必定一五一十地告诉你，一个字都不敢隐瞒。”

端木琉璃失笑：“快去吧。”

当下两人便来到了天牢，很快见到了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楚凌扬。此时的他身穿囚衣，披头散发，正坐在墙角望着头顶那扇小小的窗户怔怔地出神。不知是不是因为太过绝望，他的脸上的神情居然十分平静，平静到近乎麻木，看来已经接受了自己这不可改变的命运。

听到脚步声，他回过神来，虽然不曾抬头，却淡淡地说道：“三弟，你果然来了，多谢你给我面子。”

楚凌云挥手命所有人退下，包括秦铮，继而淡然一笑：“咱们兄弟相见还要什么面子？只要大皇兄一声令下，我肯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

楚凌扬挑了挑唇：“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忘讽刺、挖苦我，你是嫌我还死的不够彻底吗？”

楚凌云笑笑：“大皇兄找我有什么事？”

楚凌扬看他一眼，慢慢站起身走了过来，一直走到楚凌云面前两步之遥的地方才站定，两人之间已经仅仅隔着一层栏杆。楚凌云依然动也不动，他知道楚凌扬身上没有任何可以发动攻击的武器，就算有他也不怕。这个大皇兄的身手，从来连他的一根指头都比不上。

许久之后，楚凌扬突然开口：“三弟，我不得不承认，你才是最具有帝王之相的人。”

“你这是挖苦我，”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我若最具有帝王之相，还会落到那么惨的地步吗？如果不是琉璃，此时的我仍然是废人一个。”

楚凌扬凝视着他的眼睛，唇角有一丝笑意：“那是因为上天早已知道会有琉璃这样一个人出现，所以才让你中毒、咳血、残废。”

几乎很少听到楚凌扬说出如此含义深奥的话，楚凌云的笑意微微一凝：“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听得懂，”楚凌扬依然笑着，“我们所做的一切，有时候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其实上天有眼，他早就在静静地注视着所有的一切，并且做好了所有的安排。冥冥之中，一饮一啄，其实上天早已注定。正是因为他知道会有琉璃这样一个人出现在你面前，才给了你那些折磨，好挫一挫你的锐气，以便让你更趋于完美，将来承担更大的重任。”

楚凌云静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吐出一口气：“大皇兄，今日的你让我刮目相看。你若早有这样的醒悟，不至于走到今天。”

楚凌扬笑了笑：“你说错了，正是因为走到今天，我才有了这样的醒悟，而这种醒悟不是任何人可以教给我的，除非落到这样的地步，我才能自己大彻大悟。”

楚凌云不得不点头：“有道理。”

楚凌扬依然看着他俊朗非凡的脸，仿佛怎么瞧都瞧不够似的：“所以，你是幸运的，即便受的那些折磨，对你而言也是一笔不可多得的财富，如同那几句话说的那样：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将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增益其所不能。这几句话用在你身上实在太合适不过，三弟，属于你的苦难已经过去，属于你的辉煌正在到来，这一次，再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

对于这些话楚凌云依然不予置评：“大皇兄今日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这些只是铺垫，”楚凌扬笑笑，眼中闪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三弟，你承不承认如果不是为了端木琉璃，我不会这么快走到今天？”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承认。”

由不得他不承认，因为那根本就是事实。如果不是楚凌扬偏执地非要得到端木琉璃，他不会连番设局，也不会被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还治其人之身而变成废人，他也就不会在绝望之下孤注一掷发动了那场叛乱，自然也就不会这么快沦为阶下囚。

如果他像其他皇子一样静静地等待机会，或者至少等条件完全成熟之后再动手，那么虽然他最后不一定能够达到目的，但是至少依然安安稳稳做着王爷，享尽荣华富贵。端木琉璃或许就是他的劫，或者是他抛弃端木琉璃必然受到的惩罚！

楚凌扬点头：“你承认就好，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就是觉得不甘心：那么完美的一个女人，本来应该是我的，为什么要让她落入别人的手中？所以我就像着了魔一样，绞尽脑汁地想着如何才能重新把她夺回来。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我甚至顾不上怕你，更顾不上考虑失败之后我将会遭到怎样的报复，结果就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端木琉璃真的有一种能够令人着魔的魅力，无法抵挡。”

楚凌云眼中的光芒瞬间数变，面上却不动声色：“那只不过是因为你的偏执而已，怎不见别人如此？其他兄弟岂不是安静得很吗？”

“那只是你的看法，”楚凌扬淡淡地笑了笑，“我敢打赌，除了你我之外，其余七位皇子没有一人不曾对端木琉璃动过心，只不过他们的胆子都不够大，不敢来尝试你的手段而已。但是你别忘了，不是天底下所有人都对你那么忌惮的。如果有更多的人见到端木琉璃，你敢不敢保证绝对不会有人动心？”

楚凌云沉默片刻，老实地摇了摇头：“我不敢。”

前有蓝星白，后有蝙蝠公子，谁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拜倒在端木琉璃的石榴裙下？

楚凌扬又笑了笑：“你承认就好，因为这才是我今天找你来最主要的目的：我就是要告诉你，你的前途必然是辉煌的，但是记住千万不要让它葬送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楚凌云瞬间目光一寒：“你说琉璃？”

“你不用吓唬我，我已经是这个样子了，难道还会害怕你的手段吗？”楚凌扬面不改色，甚至笑得更加得意，“不错，我说的就是她，千万不要让你的一切都毁在了端木琉璃手中，否则当你落到我今天这个地步，你就会后悔莫及！这是我用亲身经历得出的教训，也算是给你一句忠告，念在咱们兄弟一场的份上，这也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如此说来，楚凌扬今天找他的确没有恶意，而且他这句忠告不能说毫无道理。只是楚凌云却完全没有采纳的意思，摇了摇头，他淡然一笑：“放心，我不会落到你这个地步，不管我对琉璃怎样痴迷都不可能。”

楚凌扬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你，”楚凌云的措辞有些尖锐，“我们两个的区别就在于，你虽然一门心思想要得到琉璃，但却从来没有为她做过任何事，没有给过她任何东西！而我给琉璃的是我的全部，不管是我的命还是我的心，你呢？你可以吗？”

楚凌扬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摇了摇头：“或者我真的做不到。但是无论如何记住我方才的话，不要让你的未来葬送在琉璃的手中。”

楚凌云看着他，终于点了点头：“好，我会记住你这句话，但是你也记住，不会有那么一天，就算有，我也心甘情愿。”

楚凌扬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转过身重新坐回到了墙角：“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你走吧，这是咱们兄弟最后一次见面了。”

楚凌云也静静地看了他很久，才转身而去。

出了天牢，秦铮立刻上前相迎：“王爷，怎么了？你脸色不是太好。”

“是吗？你看出来啦？”楚凌云立刻抬起双手在脸上搓来搓去，“那我得赶紧掩饰一下，连你这种笨蛋都看出来了，琉璃不可能看不出来。”

秦铮立刻咬了咬唇，气得双眉乱跳：“人家好心关心你一句，你还骂人家笨蛋，太过分了！”

楚凌云也觉得自己嘴太快，立刻堆出一脸笑容：“顺嘴了嘛！你也知道，我又不是第一次骂你，快看看现在还难看吗？”

秦铮看他一眼，用力点头：“嗯！比刚才还要难看得多！”

谁让你骂我？说完他抹头就跑，一路跑一路尖叫：“王妃救命啊！”

楚凌云狞笑着，摩拳擦掌追了上去：“反了你了！”

一路回到飒然居，端木琉璃正在桌旁看书，看的居然也是《凤灵宝鉴》，楚凌云笑笑：“怎么也对这种玩意儿感兴趣了？”

“像你说的，艺多不压身，”端木琉璃扔下书，抬起头看他一眼，“怎么笑得那么奇怪，怎么了？”

“没事，”楚凌云立刻摇头，“我正要告诉你，刚才大皇兄找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跟我告别了一声。”

端木琉璃又看他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没什么事就好。”

楚凌云挠挠头：“琉璃，你好像不怎么相信。”

端木琉璃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你选择的就是最合适的，我从不怀疑你的决定，即便隐瞒，也只是因为你觉得隐瞒比坦白对我更好。”

楚凌云笑得心满意足：“琉璃，你可以再懂事一点吗？”

“可以，说正事。”端木琉璃一本正经地点头，“如今父皇已经相信当年血族之事另有内情，并且会考虑蝙蝠公子的交易了，我们是不是也赶紧找机会告诉蝙蝠公子，免得他继续发动攻击伤害无辜？”

楚凌云点头：“嗯，只不过我们暂时没有发现他的老巢，该如何通知他？”

端木琉璃笑了笑：“这个问题还用我来想吗？你狼王有通天彻地之能，做到这一点不难吧？”

楚凌云微笑：“放心交给我。”

不是谁都有资格号称“通天彻地”的，夜幕降临之后不久，蝙蝠公子便出现在了端木琉璃房中，只是眼中依然闪烁着冰冷的光芒：“琉璃，你想通了？愿意跟我走了？”

端木琉璃摇头：“坐下说。”

蝙蝠公子冷笑：“狼王放心你与我独处？”

“他相信你，说你邪而不恶，值得一交。”端木琉璃笑笑，倒了杯茶递过去，又对着他的面具来回研究了片刻，惋惜地摇了摇头，“没法喝，这茶白倒了。”

蝙蝠公子看她一眼，眸中的温度略有回升：能得到狼王一句肯定，着实不易。

“无翼血族与东越皇室之间的恩怨，你知道多少？”端木琉璃首先开口，“凌云说，有些内情是你不知道的，我来负责告诉你。”

蝙蝠公子的周身立刻翻卷起冰冷的恨意：“不需要你来告诉我，我什么都知道！琉璃，我们无翼血族与东陵皇室仇深似海，你真的不能继续留下了！听我说，当年之事……”

如同蝙蝠公子所说，无翼血族也曾在玄冰大陆上绵延了数千年，他们一直生活在深山密林之中一个名为“桃源谷”的地方，取的正是“世外桃源”之意。

故老相传，血族的祖先背后生有双翼，能够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只是到了后来，他们发现地上的生活更适合他们，双翼便渐渐退化，直至完全消失，才有了如今的无翼血族。

实情究竟如何，没有人知道，只是当“无翼血族”四个字出现在玄冰大陆历史的舞台，桃源谷就成为他们的大本营。

此处隔绝人世，远离红尘，不属于任何一国，是一个独立的种族。正因与四国从无任何瓜葛，更无利益冲突，彼此之间便相安无事，就像两条平行线，各自前行，没有交汇点。

桃源谷地处深山，十分隐秘，无翼血族就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自给自足，过着闲云野鹤一般自由自在的日子。只是因为与外界隔绝，彼此之间的血缘关系越来越近，导致族人越来越少，血族渐渐面临消失的威胁。血族之王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开始考虑是否需要与外界沟通，以继续繁衍后代。

二十多年前，血族之王是年仅二十五岁的蓝阳，他有一个同胞妹妹，时年十八岁，名为蓝星。

无翼血族一向以美貌著称，无论男女个个是绝色，即便对他们而言最普通的，放到四国之中只怕也是万中无一的俊男美女。身为血族之王的后裔，蓝阳与蓝星更是个中翘楚，美到足以令人忽视他们的性别。

蓝星公主人比花娇，而且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此才貌双绝，自然让血族之中那些贵族公子趋之若骛，求亲者络绎不绝。只可惜，蓝星公主心高气傲，所有人皆看不上眼，这才一直到了十八岁还待字闺中。

就在那一年，有一次蓝星外出，意外在一处悬崖之底救了一个人。当她发现时，那男子已经奄奄一息，身上到处是伤痕，而且右腿骨折，看样子是从高处跌下来的。

蓝星急忙将他带回桃源谷，并且请人为他处理伤口，简单地清洗了一番。当将这个男子脸上的泥土擦洗干净，才发现他相当年轻，大约二十岁左右，而且俊美不凡，英气逼人，竟然令蓝星一见倾心，芳心暗许。

不多时男子清醒过来，看到蓝星的第一眼也为她那不多见的美貌惊艳不已。经过询问，蓝星才知道这个男子竟然是东越国的二皇子、也是当时身为漓王的楚天奇。

原来当时的帝王楚英浩病重，需要一味药材配制药物。但这种药材极为罕见，只生长在险恶的悬崖峭壁上，为了治好父皇的病，楚天奇才冒着生命危险前来采药。谁知就在刚刚采到那株草药的时候，他却一脚踏空，从悬崖上摔了下来，不但草药不知丢在了何处，若不是蓝星恰巧遇到，只怕连他也已经丧生在崖底了！

蓝星本来就已经为楚天奇的风采折服，再听到他的讲述，更为他这番孝心感动，立刻告诉他那种草药桃源谷中就有，让他先安心养伤，等伤势好一些之后，她愿以草药相赠，让他带回去为父皇治病。

楚天奇闻言自然大喜，当下便留在桃源谷中安心养伤，这一留就是一个多月。

两人本就已经一见钟情，在这一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中，更是互相倾心，柔情蜜意，直至非卿不娶、非君不嫁，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终于有一天，两人偷尝了禁果，好一番柔情蜜意。

当时楚天奇便指着天上的明月发誓，说将来回到东越国之后一定会将此事禀明父皇，将她风风光光地娶进王府，做他的王妃。蓝星自然不会怀疑，只觉终于找到了今生真正值得托付的人。

过了几天，蓝星送楚天奇离开桃源谷之后，便开始焦急地等待，满心憧憬着坐上花轿的那一天。然而楚天奇这一走就是三个月，却一直杳无音信。而且最糟糕的是，蓝星发现就是那一夜的缠绵之后，她竟然怀了楚天奇的孩子！眼见肚子一天天大起来，眼看就要遮不住了，万一被人发现，岂不是要遭受耻笑？甚至更严重的，她会遭到血族最严厉的惩罚！

情急无奈之下，蓝星只得偷偷一个人离开了桃源谷，日夜兼程跑到东越国去找楚天奇。谁知就在她历尽千辛万苦跑到潋阳城，并且找到楚天奇的王府，却发现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火红得耀人眼目：楚天奇居然正在迎娶他的王妃，也就是刚刚被废的梅皇后！

看到这一幕，蓝星当即便气愤不已地下了眼泪：枉自己还在桃源谷中焦急万分地等待，并且每日为了腹中的孩子提心吊胆，他却在这边和别的女子洞房花烛，软语温香？

激愤之下，蓝星立刻冲到喜堂之上，大声质问楚天奇为何要始乱终弃。满堂宾客登时哗然，楚天奇是大惊失色。为了不让自己的名声受损，他立刻派人将蓝星带到后堂并且严加看守，这才令大婚仪式顺利举行完毕。

满堂宾客虽然对蓝星的身份好奇不已，但却没有人敢多说。因为当时楚天奇是皇上面前的红人，更是他最中意的太子人选。如果不出意外，他很快就会被封为太子，将来君临天下，谁敢在这个时候多嘴多舌，惹祸上身？

大婚仪式之后，楚天奇才去跟蓝星见面，将实情和盘托出。原来当日他将此事禀明之后，楚英浩却坚决不肯同意，认为血族不但出身卑贱，而且传闻他们还会吸食人血，万分肮脏，又说他们整日与蝙蝠为伍，野性难驯等等，堂堂皇子怎么能有这样的王妃？他不敢违抗父命，此事只得作罢。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他并没有说出来：当时楚英浩已经打算立他为太子，如果他因为这件事惹得楚英浩生气，大好前程岂不就毁于一旦了？江山与美人，到底还是江山更重要！只要拿下这万里江山，还愁没有美人在侧吗？

蓝星闻言又是失望又是伤心，更加气愤不已，认为楚天奇胆小怕事，居然连自己喜欢的女人都保护不了。楚天奇垂着头，任由她指责，半点不加反驳，毕竟在这件事上，是他对不起蓝星。

骂到后来，蓝星便指着自己的肚子说她已经怀了楚天奇的骨肉，让楚天奇看着办。楚天奇一听便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当时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因为这点事导致父皇对他失望，可就太得不偿失了。因此他不得不请求蓝星谅解，并且要她放弃这个孩子。

蓝星万万没有想到楚天奇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当即便震惊不已，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见她就这样走了，楚天奇却丝毫轻松不起来，生怕她将此事传扬出去，一样会对他的名声造成影响。

就在他提心吊胆的时候，却万万没有想到蓝星居然独自闯入了宫中，跪倒在地对着楚英浩苦苦哀求，请他看在她腹中孩子的份上成全他们。然而楚英浩却坚决不肯点头，因为当时他的确对楚天奇寄予厚望，当然不会让一个卑贱的血族女子进入后宫。

蓝星苦求无果，自然更加伤心，便重新找上楚天奇，说她绝对不会把孩子打掉，让楚天奇快想办法。而当时梅皇后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同样不依不饶，让楚天奇立刻把这个勾搭皇子的贱人处理掉，否则她便要回去请娘家人来主持公道。

梅皇后的父亲是当时的丞相，此事若是闹起来，恐怕麻烦就大了。楚天奇无奈之下，只得劝说梅皇后先冷静下来，并且承诺会尽快将此事处理妥当。于是楚天奇又找上蓝星，哀求她不要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赶快打掉孩子。

见楚天奇如此，蓝星彻底绝望，知道两个人已经不可能在一起，终于伤心绝望地离开了。可是她离开之后，楚英浩却认为不能让皇族血脉流落在外，便派人去桃源谷，想要强迫蓝星把孩子打掉。

谁知去了之后才知道，蓝星根本就没有回到桃源谷，已经下落不明。原本此事至此也算告一段落，然而紧跟着，楚英浩却突然声称蓝星之所以没有回桃源谷是畏罪潜逃，因为血族阴谋叛乱，图谋不轨！

在楚英浩的口中，从当日蓝星知道楚天奇身份的那一刻起，血族的阴谋便开始了。他说血族早就图谋不轨，所以知道楚天奇是当朝皇子，便派出美貌无双的蓝星公主勾引他，此计果然成功。

两人成了好事之后，蓝星假装留在谷中等待，原本是希望楚天奇将她接回京城，她便可以不引人怀疑地谋害当今天子。谁知皇上英明，坚决反对此事，蓝星见一计不成，便又生一计，主动跑到潋阳城找上楚天奇，得知楚英浩不肯答应，倒正中她的下怀。

于是，她闯入宫中，假装哀求楚英浩成全两人，趁机给楚英浩下了一种剧毒，让他变成了吸血鬼，必须不断吸食活人的鲜血才能暂时保住性命！这样的一个人，岂能再做皇上？万一这种剧毒被蓝星下到更多人身上，东越国岂不就完了？

如此一来，楚英浩自然龙颜震怒，说血族阴谋叛乱，其罪当诛，死不足惜！于是，他立刻派楚天奇带兵赶往桃源谷剿灭叛贼，令血族在一夜之间消失，竟被杀了个鸡犬不留……

说到此处，蝙蝠公子心情激荡，竟然无法再继续，不得不暂时停了下来，有些急促地喘息着。

“别激动。”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十分自然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慰了一句。

这个动作看在蝙蝠公子的眼中，竟然令他心中一暖，淡然说道：“我能不激动吗？血族数千条性命就这样消失得干干净净，他们都是无辜的！”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的？当时你又是如何逃过一劫的？”

蝙蝠公子冷笑：“我能逃过一劫纯粹是天意，是天意让我为血族讨回公道！当时我们的族人一直生活在桃源谷，并且历来就有祖训，说族人不得擅自离开。而我却自小就一直向往外面的世界，想知道外面究竟是什么样子的。那一年我六岁，实在克制不住好奇心，独自一人偷偷溜了出去。不过刚刚跑出不多远便被我的贴身侍卫发现，将我带了回来。就是这前后差了半天的功夫，谷中便再也没有了一个活人！”

端木琉璃恍然：“你的侍卫呢？”

“死了，”蝙蝠公子淡淡地回答，“当时看到面前的一切，我吓得昏了过去，他见势不妙，立刻带着我离开，并且经过一番打探才知道是东越国皇帝说血族阴谋叛乱，证据确凿！我们知道绝没有那回事，他便要我躲起来苦练武功，长大之后为血族报仇雪恨。可惜第二年他就生了重病，不久之后撒手而去，从此血族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说到这里，他看了端木琉璃一眼，又加了一句，“当然，现在是我们两个人了。”

端木琉璃自然还无心纠正他这句话，接着说道：“也就是说，你一直以为是父皇和先皇为了摆脱蓝星公主的纠缠，所以才说是血族阴谋叛乱？”

“那是当然，”蝙蝠公子咬牙，“楚英浩的借口根本就可笑之极，因为我们血族从来没有那种剧毒，这一切都是他们编造出来的，就是不想让蓝星公主把他们做的那些丑事说出去，免得被别人嘲笑！”

端木琉璃看着他，暂时没有做声。蝙蝠公子看着她，冷声说道：“怎么，你不相信？难道你也认为我们血族真的有可以令人变成吸血鬼的剧毒？”

“不，”端木琉璃摇头，“我知道没有。”

蝙蝠公子点头：“那就好。如今你已经知道了咱们血族的血海深仇，难道还要继续留在这里？东越国皇室都是些负心薄幸的人，你若再不走，小心将来落得和蓝星公主一样的下场！”

端木琉璃摇头，突然眼睛一亮：“对了，我还没来得及问，你既然是血族之王的后裔，也就是说你的父亲是……”

“蓝阳，”蝙蝠公子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他唯一的儿子，蓝星公主是我的亲姑姑。”

端木琉璃恍然地点头：“那么这些事情是谁告诉你的？是你的贴身侍卫还是……”

“他告诉了我一些，但是不全，”蝙蝠公子回答，“大多数都是我长大成人之后才渐渐调查出来的。但我敢保证千真万确，你若不信，可以把楚天奇叫出来，我跟他当面对质。”

端木琉璃摇头，微微叹了口气：“那倒不必了，因为父皇听到的故事跟你讲的这些出入不大。当年先皇也是告诉他，是蓝星公主见无法达到目的，便给先皇下了剧毒，想要以此逼迫他点头。但这毕竟是一件丑事，因此他们才不曾对外公开蓝星公主的真正目的，就说是血族阴谋叛乱。”

蝙蝠公子咬了咬牙：“既然他自己都亲口承认了，你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对一个如此屠杀自己族人的人，你居然还叫他一声父皇？你这样认贼作父，如何对得起血族数千人的在天之灵？”

端木琉璃有些头痛地抚了抚额，苦笑一声说道：“我并非血族人，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之所以让凌云把你请到这里来相见，就是为了告诉你当年那件事情并不像你和父皇认为的那样，而是另有内情。”

蝙蝠公子冷冷地看着她：“所谓内情是狼王告诉你的吧？我看你是中了狼王的毒了，他说什么你都相信。”

端木琉璃笑笑：“他是我的夫君，我不相信他相信谁？不过蝙蝠公子……”

“我有名字。”尽管有些心神激荡，蝙蝠公子还是冷声打断了她，“虽然我是血族之王的后裔，但今时今日已经无所谓，叫我的名字就好。”

端木琉璃略一迟疑，继而点头：“好，蓝醉，你最好先平心静气地听我说完，然后再决定到底要不要相信。”

蝙蝠公子，蓝醉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你说，信不信是我的事。我倒要听听狼王打算如何替东越皇室辩解！”

那当然，你若不信，我又能如何？难道掐着你的脖子让你相信吗？

这个故事端木琉璃连听带讲已经经历了三次，颇有些哭笑不得，心下期盼着这最好是最后一次了。

苦笑一声，她接着说道：“其实这个故事的前半段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出在蓝星公主来到京城之后。当时她的确想让先皇成全她和父皇，可是先皇却始终不肯答应，而且态度异常坚决，蓝星公主失望气愤之下居然做出了一个极为错误决定：她偷走了东越国皇室的传国玉玺！”

“什么？”蝙蝠公子吃了一惊，蓝色的眼中闪烁着讶异的光芒，“传国玉玺？”

“是，”端木琉璃点头，“你也知道传国玉玺对东越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可是蓝星公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居然做出如此欠考虑的事，也就难怪先皇会震怒了。当时，她偷走玉玺并且给先皇留了一封书信，声明如果先皇肯成全她和父皇，她便将传国玉玺归还。先皇一怒之下，这才派父皇带兵前去剿杀血族。但如此大规模的行动总得有个理由，倘若说传国玉玺被人偷走，岂不会引起一场大乱？而恰巧就在这个时候，先皇出了一个不小的意外。”

蝙蝠公子已经被这个绝对想不到的意外震住，几乎无法思考，只是下意识地问道：“什么意外？”

端木琉璃微叹一声：“当时先皇每日都修习内功，那一日不慎走火入魔，导致三阴脉络受损，每次使用内力都会让体内的血停止流动，必须立刻吸食活人的鲜血才能够暂时恢复正常。于是父皇灵机一动，便说是蓝星公主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给他下了剧毒，让他变成了吸血鬼，由此可见蓝星公主图谋不轨，血族阴谋叛乱，因此必须诛灭叛贼，以绝后患。”

真相委实太令人难以相信，蓝醉一时之间什么都说不出来，好久之后才摇了摇头：“不，我不相信，这根本就是楚天奇编造出来的！”

端木琉璃苦笑一声：“我知道你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不过看看这个你就明白了。”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张已经微微泛黄的纸放在了蓝醉面前：“这就是当日蓝星公主给先皇留下的书信，纵然你不记得蓝星公主的字迹，但你们血族特有的标记和写字手法你总该认识吧？这封信绝对不可能是我们伪造出来的。”

蓝醉的手竟然微微有些颤抖，将那封信取过来仔细看了片刻，沉默不语。信上的内容很简单，就是说请楚英浩成全，等到他们大婚的那一日，蓝星便将传国玉玺奉还。

静了片刻，端木琉璃问道：“如何？是真的吗？”

蓝醉点头：“我可以确定这封信的确是姑姑留下来的，如你所说，旁人根本伪造不出来。”

端木琉璃松了口气：“那么你可相信了？父皇剿灭血族的确是不应该，但也是蓝星公主有错在先。纵然她想与心爱的人在一起，也不该拿整个东越国开玩笑。”

蓝醉又陷入沉默，片刻后突然站起身，端木琉璃皱眉：“你要做什么？”

蓝醉却不回答，身形一展穿窗而出：“我明晚再来！”

一个字说出口，蝙蝠公子已经消失不见，紧跟着便听到楚凌云的声音响起：“让他走。”

端木琉璃回头，楚凌云已经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无论如何他已经相信了你的话，这就够了，至少他不会再用蝙蝠去伤害无辜。”

端木琉璃点头：“可他就这样走了算什么意思？”

“因为他需要时间，”楚凌云走到桌旁落座，“他看得出那封信不是伪造的，但一时之间又难以接受，所以他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放心，他做得到。”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倒相信他。”

“那是当然，”楚凌云微笑，“没有一点过人之处，哪有资格被我当做情敌？”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情敌？这话从何说起？你明知道他之所以纠缠我只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他的同族，与男女之情无关。”

“那只是你的看法。”楚凌云笑了笑，“他看你的眼神告诉我，没有那么简单。难道你没看出来吗？”

“没，”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似笑非笑，“除了看到他的眼睛是蓝色的，别的我什么都没看出来。”

“不对吧？”楚凌云一本正经，“你还看出他的眼睛很美。”

“喂，你够了啊！”端木琉璃很有些无奈，“我不过就是顺嘴说了那么一句，至于让你如此念念不忘吗？既然如此，我收回总可以吧？”

楚凌云很委屈：“是我要念念不忘吗？你整天看着我，都没听你夸我一句，可是你第一次见到他，就说他的眼睛很美。”

“我哪有？”端木琉璃满脸严肃，“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明明是第三次见到他。”

楚凌云抿了抿唇，终于笑出声：“你就不能抓住重点一次吗？”

端木琉璃歪着头，依然笑得令人发毛：“请问狼王，你方才的话里还有其他重点可抓吗？”

楚凌云看着她，眼睛亮闪闪地充满期待：“重点是，我没听你夸我一句。”

“我对你，明明从来不吝赞美之词。”端木琉璃笑笑，“人说狼王聪明绝顶，怎么连这一点都想不通呢？夸他是因为他浑身上下只有眼睛美而已，不夸你则是因为你浑身上下完美得让我不知道该夸哪一处才好。”

楚凌云忍不住失笑：“你觉得这样的话我会信吗？”

“不会，”端木琉璃摇头，“我是希望你听到这样的话能够少吃一点醋，好酸呐！”

楚凌云笑笑，不置可否：“如今蓝醉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我相信他应该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如果能够促使他和父皇完成那笔交易，这件事便算有了一个比较令人满意的结局，东越国皇室跟血族之间的这场恩怨也可以彻底了结了。”

“嗯，”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却突然皱了皱眉，“你还没有告诉我，既然传国玉玺被蓝星公主给偷走了，到底有没有找回来？蓝星公主又去了何处？她的孩子是否顺利出生了？”

楚凌云唇线一凝：“血族被灭之后不久，蓝星便知道了事情的经过，悔恨不已，自知已经无颜活在人世，更不想让腹中的孩子再来延续这份仇恨，便带着玉玺出现在先皇面前，将玉玺归还，然后当着先皇的面自杀身亡。”

“自杀？”端木琉璃心中一震，“那不就是一尸两命？”

“嗯。”楚凌云点头，随即一声冷笑，“先皇不愿让这桩皇室丑闻传播出去，便将玉玺妥善收好，然后秘密将蓝星的尸体处理掉了，可谓神不知鬼不觉。”

端木琉璃只觉心口有些发闷，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蓝星盗走玉玺自然不该，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其实是父皇的负心薄幸！”

“嗯。”楚凌云依然点头，“当初他对蓝星是真心，只可惜在江山与美人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江山，而背弃美人。”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片刻后突然说了几句有些奇怪的话：“我明白。其实是因为当时他最有希望继承皇位，才不愿为了一个女人激怒先皇，从而前功尽弃。如果他根本没可能成为皇帝，完全可以与蓝星厮守一生，后来的悲剧便不会发生了。”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琉璃，你在说谁？”

端木琉璃笑笑：“说父皇啊，听不出来吗？”

楚凌云默然片刻，也笑了笑：“嗯，听出来了。琉璃，你知不知道父皇为何对凝贵妃那么宠爱？”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怎么话题跳转得这么快？”跟着眼睛突然一亮，“啊！难道你是想说……”

“我就知道你是聪明的，”楚凌云点头，“因为她的眉宇之间，与蓝星有几分相似。父皇对蓝星，始终抱着一份强烈的愧疚之心，所以被立为太子之后，他曾数次悄悄打听过蓝星的下落，只可惜，他不知道蓝星已经死在了先皇面前，包括他们的孩子。”

端木琉璃有些愕然：“这……这……”

“帝王天子，也有真情。”楚凌云笑笑，“只不过生在皇家，尤其是在利益冲突面前，真情往往是第一个被舍弃的。鱼与熊掌，一向很难兼得。”

端木琉璃沉默很久，愕然渐渐消失：“如此说来，凝贵妃岂不只是个可怜的替身？”

“也不尽然。”楚凌云摇头，“她们只是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脾气秉性却完全不同，凝贵妃的端庄优雅其实更得父皇的心，因此才能长宠不衰，而不仅仅是靠着那一点相似。”

端木琉璃点头：“既然你已经知道了真相，为何不告诉父皇蓝星已经不在人世？”

“没有必要，”楚凌云笑笑，笑容居然有些锐利，“就让他以为蓝星还活着，那么不管是一种安慰还是一种惩罚，都是他应该承受的。”

端木琉璃看着他，唇角含笑：“凌云，你是特别的。”

楚凌云握住她的手，笑得很美：“我当你这是夸我，琉璃，你的手好凉。”

端木琉璃神情平静：“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知道。”楚凌云很认真，语速也很慢，似乎是为了将每一个字都刻进端木琉璃的心里，“原谅我说不出什么海誓山盟，但我可以告诉你……”

“我什么都不要听。”端木琉璃轻轻捂住他的嘴，感受着他唇上的温热，“做得到，做给我看，做不到，不需要说给我听。”

楚凌云看着她，点了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那么，早点睡吧。”

说着他转身欲走，端木琉璃却突然叫住了他：“凌云。”

楚凌云停步转身：“嗯，还有什么事？”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凌云，你是在乎我的，是吗？”

楚凌云干脆走到她面前，笑得很温柔：“琉璃，你想说什么？”

端木琉璃突然叹了口气：“在乎我，为什么不想要我？”

楚凌云也叹了口气，表情很哀怨：“琉璃，你这话问得真残忍。如果你看得到我每天晚上是如何辗转反侧到天明的，我相信你问不出这样的问题。”

端木琉璃想了想：“没有任何人阻止你，是你不想伸手，那么，你是在顾虑什么吗？”

“顾虑什么？”看到他居然点头，端木琉璃眉头微皱，“我说过，一开始你最吸引我的就是你的狂，我想不出究竟是什么事让你如此缩手缩脚？”

“不要问好吗，琉璃？”楚凌云微笑，“既然是顾虑，那就说明不能轻易说出口，但是总有一天，当我不再为此而顾虑，我会把我的顾虑告诉你。”

绕口令吗？端木琉璃有些无奈，但却点了点头：“好，我不逼你。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随时在等你。”

楚凌云点头：“我知道了。”

我在顾虑什么？琉璃，你不会想知道。

第二天一早，帝王的口谕便传到了飒然居，要二人到御书房见驾。诚如楚凌云所言，对于蓝星楚天奇心中始终存着一份愧疚。当年他的确是为了保住已经近在咫尺的皇位，才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背弃两人之间的海誓山盟。只是他没有想到那一夜缠绵，蓝星居然就珠胎暗结，但无论怎样都不能动摇他的决定，在他的心中，皇位、江山始终是第一位的。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对当年的事讳莫如深，因为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年他是如何始乱终弃，伤害了那个无辜的女子。与此同时，他也知道蓝星之所以给先皇下了变成吸血鬼的剧毒，其根本原因仍然在他，所以他更不容许当年的事再被人翻出来。

正是因为怀着这样的恐惧，他才脱口对楚凌云说了那句“怀疑你的居心”之类的话，惹恼了楚凌云，令他不得不耐着性子听他讲述了所谓的内情。而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年蓝星居然还做出过那么疯狂的事，居然用传国玉玺要挟先皇成全！

当楚凌云告诉他这一切，他简直无法相信，只觉脑中不断轰鸣，根本不能思考！此刻回过神来，才发觉有很多细节他都没来得及问。

不多时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赶到，上前见礼：“参见父皇的。”

“免礼，”楚天奇挥了挥手，“云儿，朕叫你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楚凌云毫不意外：“是。”

楚天奇深吸一口气，令自己保持冷静：“云儿，你说当年蓝星曾用传国玉玺要挟先皇成全，可是传国玉玺明明一直就在宫中，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楚凌云笑笑：“父皇已经看过那封信，想必知道并非伪造。而传国玉玺之所以还在宫中，是因为蓝星亲手将她送了回来。”

“什么？”楚天奇忍不住皱眉，“既然还未达到目的，她怎会将玉玺送回？”

楚凌云目光微闪：“当年蓝星知道先皇灭了血族之后，也对自己的鲁莽行为悔恨不已，为了避免酿成更大的祸端，她才将玉玺送了回来。”

楚天奇恍然，迟疑片刻之后装作平静的样子问道：“那蓝星呢？她又去了哪里？”

这才是他最想知道的问题，楚凌云既然能够查出那么多内情，这一点他应该知道吧？想到此，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隐隐的急切。

可是楚凌云却偏偏摇了摇头：“不知道，将玉玺送回之后，蓝星便彻底消失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这么说其实也对，蓝星早就已经香消玉殒，如今二十多年过去，谁知道她已经转世投胎到了何处？希望她能投个好人家，平平安安地过一辈子吧。

楚天奇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失望：“既如此，那这些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楚凌云早就知道他会有此一问，淡然一笑说道：“我请通天阁的人查到的。”

“什么？”楚天奇吃了一惊，语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云儿，这是咱们皇室内部的事，你怎能随便告诉外人？万一传了出去……”

“父皇放心，绝对不会，”楚凌云摇了摇头，“通天阁的信誉一向是玄冰大陆所有人都信得过的，他们不知道掌握了多少人的秘密，可是到今天为止，却不曾泄露半个字，这一点父皇想必也知道。”

这倒是，何况通天阁已经知道了这些事，就算多担心也没用了，楚天奇只得点了点头：“以后不得再如此擅作主张，至少也得跟朕说一声。不过既然有你为通天阁作保，朕也就放心了。”

言下之意，若是出了任何问题，也得由你承担一切后果。

楚凌云点头：“我知道。所以父皇也应该相信此事绝对是真实的，通天阁的消息一向可靠。”

被这句话提醒，楚天奇眼睛一亮：“那能不能请他们帮忙查一查蓝星的下落？”

楚凌云愣了一下，暗中有些苦笑不已：把这茬给忘了。说可以吧，那他之前隐瞒还有什么用？说查不到吧，岂不是对通天阁的信誉有影响？

挠了挠眉心，他只得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回头我跟他们说一声。”

楚天奇眼中的期待更加明显，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好，你记着些，别忘了。”

楚凌云点头：“真相已明，父皇是否考虑跟蝙蝠公子谈一谈，将这件事彻底解决？”

楚天奇皱眉：“这件事的真相蝙蝠公子知道了吗？”

“是，我已经告诉他了，”楚凌云点头，“相信他也已经知道，灭族之祸其实是因为蓝星太过鲁莽引起的。但先皇毕竟杀了他们那么多族人，无论谁欠了谁的，这场恩怨就彻底了结了吧。”

一夜之间遭遇灭族之祸，这对血族而言的确太过残忍，蓝星却的确不该拿传国玉玺开玩笑。盗取传国玉玺罪同谋反，就算是落个灭族的下场也并不冤枉。

不过话又说回来，她之所以有如此过激的行为，也是因为楚天奇背弃当日的誓言。而他之所以背弃，却又是因为先皇的不肯成全，所以或许是连上天也为蓝星打抱不平，才让先皇走过入魔，必须吸食鲜血才能暂时保命，到最后还是英年早逝。

想到这里，楚天奇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对了云儿，你说先皇走火入魔也是因为蓝星，那又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笑笑：“其实先皇走火入魔正是因为看到了蓝星留下的那封信。当时他尚未散功，看到传国玉玺被盗，自然知道事关重大，一时情急导致内息走岔，才会令三阴脉络受损，导致了后来的严重后果。”

楚天奇愣愣地听着，许久之后才仰天长叹：“果然，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还真是半点也不错！罢了，如果蝙蝠公子同意，这场恩怨就这么了结了吧！归根结底是朕对不起蓝星在先，咱们东越皇室欠血族的。云儿，你告诉蝙蝠公子，他所有的条件朕都答应，但是以后他不得再用蝙蝠伤害无辜。”

楚凌云点头：“是，我会告诉他。”

楚天奇挥了挥手，示意两人退下，可是就在他们刚刚走到门口，他却突然说道：“记得请通天阁查一查蓝星的下落，还有……那个孩子。”

楚凌云唇线一凝，眼中掠过一丝不忍，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是。”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2章

出了御书房，两人慢慢向前走着，一时都有些沉默。许久之后端木琉璃才叹了口气：“如今可怎么办？是继续瞒着还是……”

“再说吧！”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实在不行就跟父皇说实话，算是断了他的念想。”

端木琉璃点头：“如今就盼着蝙蝠公子能够放下过往的一切恩怨，从仇恨之中解脱出来了。虽然当年的事的确是东越皇室欠了血族的，可事实已经是这样，就算他继续仇恨、再杀更多的人又有什么用呢？”

楚凌云点头：“希望他能这样想。”

正说着，两人看到楚凌跃向这边走来，楚凌云不由挑了挑唇：“是四弟。”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似乎很长时间不见他了，怎么看着好像跟过去有点不大一样了？”

楚凌云笑笑：“哪里不一样？俊了还是丑了？”

端木琉璃白他一眼：“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所说的不大一样自然与高矮胖瘦丑俊无关，就是说他给人的整个感觉不同了，但究竟是哪里不同，却又找不到准确的词语来形容。

说了两句话的功夫，楚凌跃已经走到了两人面前，而且他似乎已经忘记了过去的一切恩怨，脸上居然带着和气的微笑：“见过三皇兄、三皇嫂。”

外观看来，其实并没有很大的变化，顶多就是眼神深沉了些，皮肤白了些，嘴唇比往常红了些，除此之外一切都很正常。

楚凌云点了点头：“原来是四弟，最近可还好？”

楚凌跃点头：“好，多谢三皇兄关心。我还要去给母妃请安，告辞了。”

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楚凌云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却瞬间消失不见，依然满脸若无其事。

端木琉璃也精明得很，立刻问道：“凌云，你看出了什么？”

楚凌云晃晃脑袋：“看出他跟过去不大一样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不说算了，我自己看。”

楚凌云没再说什么，却不代表他什么都没想：四弟，事实果真像我想象的那样吗？如果是，你可别后悔。

等他们走远，而且在走过一个拐角的地方，楚凌跃终于回过头看了两人的背影一眼，挑唇笑了笑，笑容是那么恶毒。

来到凝贵妃的寝宫，看到楚寒薇正在陪着凝贵妃说笑，楚凌跃上前见礼：“儿臣见过母妃。”

凝贵妃转头看着他，面带微笑：“不必多礼，过来坐吧。跃儿，你好长时间不来看母妃了，最近很忙吗？”

楚凌跃落座，随即摇了摇头：“还好，是忙了些，没顾得上来看望母妃，请母妃恕罪。”

仔细端详了他一眼，凝贵妃也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不由皱了皱眉，试探着问道：“跃儿，最近都在忙些什么？是不是累着了？怎么母妃看你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呢？”

楚凌跃眼中闪过一道微芒，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忙什么，不过就是读读书，写写字，可能这几日睡得晚了些，所以脸色不是太好，儿臣没事，母妃不必担心。”

凝贵妃依然有些不放心，叮嘱了几句：“读书写字是好的，但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熬夜，熬夜最伤身了。”

“是，儿臣知道。”不愿让话题继续纠缠在自己身上，楚凌跃转头看向了楚寒薇，“母妃与寒薇在说些什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楚寒薇闻言微微有些脸红，凝贵妃已经含笑说道：“也没什么，母妃是看着寒薇年纪也不小了，所以问问她可有中意的少儿郎，可以让你的父皇为她赐婚。”

“是吗？”楚凌跃笑了笑，只是笑容令人有些不舒服，“这倒是一件大事，半点耽搁不得。寒薇，看中谁了？”

“才没有呢！”楚寒薇摇了摇头，“我整天呆在这宫中，根本看不到几个人，又能相中谁呢？”

“不对吧？”楚凌跃又笑了笑，“我听伺候你的丫鬟说过，你经常对苏家大公子赞不绝口，是不是对他有意思了？”

“哦？是吗？”凝贵妃顿时兴致昂扬，“苏家公子苏天宁倒是一表人才，完全配得上你。”

楚寒薇的脸早已羞得通红，连连跺脚摇头：“才没有呢！你们不要胡说，我才没有呢！我不过就是随口说了一句而已，哪里对他赞不绝口了？四皇兄你不要听丫鬟胡说八道！”

凝贵妃察言观色，早已看出她口不对心，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本宫还想着如果你真的对他有意思，就替你们撮合撮合呢！既然没有那回事就算了，本宫另外帮你挑好的。”

楚寒薇大急，想承认又实在抹不开这个面子，便撅着嘴站起身说道：“不要不要！儿臣不要！儿臣谁都不要！哼！”一跺脚，迅速跑了出去。

“口是心非，”凝贵妃含笑摇了摇头，“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看来是得问问苏家大公子的意思了，他若同意，这倒是好事一桩。”

楚凌跃反而皱起了眉头：“母妃，你真的觉得这是一桩好事？”

凝贵妃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你别忘了，苏家可一向是跟三皇兄走的很近，”楚凌跃冷笑了一声，“儿臣认为苏家未必肯答应。”

凝贵妃闻言，却有些不赞成地摇了摇头：“苏家跟琅王走的近又有什么关系？咱们之间根本没有利益冲突。”

“那只是母妃的看法，”楚凌跃又冷笑了一声，“儿臣敢打赌，事情绝对没有母妃想象的那么简单，苏家必定诸多顾虑，一定不会答应的。”

凝贵妃沉默了片刻：“既如此，那就以后再说吧。寒薇未必一定要嫁到苏家，此事也必须慎重考虑，千万不可草率。”

楚凌跃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再说什么。凝贵妃看着他，越看越觉得心里很不踏实，便不放心地追问道：“跃儿，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楚凌跃一脸若无其事，“不然母妃倒说一说，儿臣有什么事？”

凝贵妃一时有些无言以对，片刻后才叮嘱道：“没事就好，母妃不是替你担心吗？到了今日这个地步，你也不要再想一些别的，多多修身养性就好。就像你说的读书写字，这对你是大有好处的。”

楚凌跃点头：“是，儿臣知道。”

不多时告退出来，他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笑容，早已一拳捶在了树干上：没有利益冲突？你当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吗？你不就是说反正我已经没有做皇帝的资格，所以就算把寒薇嫁到苏家，苏家也一样可以支持三皇兄，不用担心到时候苏家夹在中间为难是不是？

还有，你说不让我再胡思乱想，不就是说让我不要再觊觎皇位吗？哼！谁说我已经没资格做皇帝了？我就偏偏要做给你们看，到时候看你们谁还敢瞧不起我！

就在此时，他突然一声低吟，一只手已经紧紧抓住心口的衣服咬牙说道：“怎么这么快就到时候了？不行！得赶快回去！”

忍着剧痛，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皇宫回到了王府。一路进入自己的房间，他关紧门窗，启动机关进入密室，又关好密室的门，这才小心翼翼地从橱子里取出了一个青色的瓷罐。

将罐子抱到桌子上放好，他轻轻打开盖子，一股淡淡的腥味传了出来，罐子里居然有一只令人一见便忍不住头皮发麻的虫子：那虫子大约三寸来长，身上的色彩极为鲜艳，可谓五彩斑斓，十分夺人眼球。浑身长满了毛刺，仿佛一只巨型毛毛虫，在罐底扭着身子爬来爬去，看久了竟然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感觉。

如此恶心的东西，楚凌跃却视为至宝，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可就在此时，他突然又一把抓紧心口的衣服，痛得呻吟了一声。不敢再过多耽搁，他立刻收摄心神，直到气息完全平静下来才小心地把右手放入了罐子里，静静地等待着。

那毛虫慢慢蠕动着靠了过来，顺着他的手指爬到了他的手心，又一路爬到他的手腕，然后猛地张口咬了上去，开始吸食他的鲜血。一阵尖锐的剧痛骤然传来，楚凌跃不由浑身一僵，几乎就要忍不住夺路而逃！

然而他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沿，拼命咬紧了牙关忍耐着，不多时脸上已经满是冷汗，气息更是变得急促而紊乱。而那只毛虫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膨胀起来，身上那斑斓的色彩也正在慢慢消失，直到整个身体都变得一团漆黑，仿佛一个吹起来的气球一般！

如此大量而迅猛的失血普通人自然承受不住，楚凌跃已经有些摇摇欲坠，却仍然死死支撑着。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大约半个时辰，那球状毛虫也静静地趴在他的手腕上一动不动，仿佛死过去了一般。

片刻后，那毛虫的身体突然哆嗦了几下，然后便如同气球撒气一般迅速缩小到原来的样子，身上那斑斓的花纹又重新出现！经过这样一轮折腾，它似乎也耗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一松口跌落在罐底，轻轻地抽搐着。

直到此时，楚凌跃才吐出一口气慢慢站了起来，盖好盖子将瓷罐重新收好，咬牙冷笑：我已经没有资格做皇帝？真正的决斗的时刻还没到呢！

夜色深沉。

蝙蝠公子蓝醉早已说过他今晚再来，端木琉璃正在安静地等待。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里，楚凌云依然选择了回避。

片刻后，端木琉璃突然转过头，往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接着便听到蓝醉虽然冰冷却满是疑惑的声音：“你又听到我来了？为什么？”

人影一闪，他已坐在对面，端木琉璃浅浅一笑：“我说过，我要知道你来了，未必一定要靠听。”

“那靠什么？”蓝醉看着她，目光清凉，“看？闻？感觉？”

端木琉璃不答反问：“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意思？”

经过一天一夜的调整，蓝醉显然已经恢复冷静，二十年的仇恨早已练就了他非同一般的坚忍：“楚天奇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父皇希望这场恩怨彻底了结，”端木琉璃回答，“他愿意答应你任何条件，只要你不再用蝙蝠伤害无辜。”

蓝醉沉默，许久之后才开口：“只要他答应我的条件，我也愿意结束这场恩怨。无翼血族之事无疑是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而在这场悲剧里，几乎所有做过错事的人都付出了代价。”

楚英浩不该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就强行拆散一对恋人，结果玉玺被盗。蓝星不该为了达到目的就不计后果盗走玉玺，结果害得族人被杀。楚英浩也不该一时情急灭了血族，结果自己也因此走火入魔，英年早逝。为了承担被灭族的后果，蓝星只能自杀，一尸两命！这场恩怨，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可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似乎应该是楚天奇！是他招惹蓝星，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可他却又为了皇位背弃蓝星，在楚英浩面前忍气吞声。然而到了最后，他却登基为帝，后宫美女如云，难道他不应该付出一些代价吗？

看来上天也并非绝对的公平，或者说，绝对的公平从来就是不存在的。

突然之间有了一种极为奇怪的感觉，两人几乎同时抬头看向了对方。看着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蓝醉只觉得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轻轻一动，眸中的光芒便有些奇怪起来：“你在想什么？”

对端木琉璃而言，她只是将蓝醉那双蓝汪汪的眼睛当做了一件绝世无双的艺术品，纯粹以一种美的眼光来欣赏，因此神情平静，笑容浅淡：“我想的和你想的只怕一样：那个最应该对此事负责的人，偏偏最轻易地躲过了上天的谴责和良心的审判，真是让人无可奈何。”

“你居然也这样想？”蓝醉略略有些意外，眸中的冰冷却因此而融化了几分，“很好，我果然没有看错你。”

端木琉璃不置可否：“既然你也希望结束一切，那就开出你的条件。”

蓝醉略一沉吟：“第一，楚天奇必须昭告天下，声明无翼血族从未有过谋逆之心，更无谋逆之举！逝者已矣，我能为他们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人之常情，”端木琉璃点头，“这一点也早在父皇的预料之中，应该没有问题。还有呢？”

蓝醉轻轻握了握拳，目光还算平静：“将我父王母后以及其他人的尸骨还给我，我要将他们带回桃源谷，让他们入土为安。”

蓝星盗取传国玉玺一事彻底激怒了楚英浩，因此他不仅灭了整个血族，还命楚天奇将蓝阳等一干王族的尸体挂在城门示众，场景惨不堪言！三日之后，他又命人将他们全部装进一口巨大的棺木之中，并将棺木放到了一个隐秘之处，好时时提醒后人保持警惕。

端木琉璃虽然不曾亲眼见到当时的一切，那凄惨的场景却完全可以想象，当下微微叹了口气：“没问题，父皇一定会答应。即便他不答应，我抢也帮你抢回来！”

蓝醉眸中的温暖又明显了几分，突然轻轻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有你这句话，我很欣慰，你的手好凉，还说你不是血族后裔？”

倒是想不到他居然会有如此大胆的举动，端木琉璃眉头一皱，立刻把手抽了回来：“我手凉只是体质的原因，与血族无关。还有吗？”

蓝醉不答，片刻后一声冷笑：“嫌我脏？你是不是也觉得血族卑贱肮脏……”

“我没有，”端木琉璃淡然打断了他，“我已是琅王之妻，又与你非亲非故，总该避些嫌疑。”

蓝醉点头，居然并未生气：“好，是我太冒失。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打听姑姑的下落，却一直毫无音讯，我怀疑她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端木琉璃微微一叹：“不是可能，是事实。她……”

将蓝星已自杀身亡、一尸两命之事说出，蓝醉不由闭了闭眼，气息也跟着一窒：“既如此，姑姑也算是为自己做过的错事付出了代价。但她终究不曾做过对不起楚天奇之事，楚天奇也该对她有个交代。”

端木琉璃点头：“还有吗？”

“没有了，”蓝醉摇头，“只要他做到这三件事，东越皇室与无翼血族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无论谁欠了谁的，都让它烟消云散了吧，再纠缠已经没有意义！”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好，我会转告父皇，而且他应该不会拒绝，你且放心。”

说完，她便看着蓝醉不再作声。蓝醉一时不曾明白，片刻后一声冷笑：“怎么，这是对我下逐客令的意思了？你怎知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

端木琉璃暗中汗了一下：“你说。”

蓝醉看着她，还算平静：“既然血族被灭之事另有内情，我也不再要求你跟我走，不过你终究是血族人，我不能扔下你不管。”

端木琉璃扶额：蝙蝠公子，你真是天底下最固执的人。

蓝醉不管她想些什么，接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不过我今日来得匆忙，只带了这几颗‘血魂丹’，你先收着，以备不时之需。”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立刻拒绝：“不，我……”

嗖！眼前已经没了蓝醉的踪影，只有一句话留下：“三日后我再来，听楚天奇的答复，顺便帮你带些别的！”

看着他留下的那个盒子，端木琉璃简直有一种想要撞墙的冲动：怎么就让他误会到了这样的地步呢？无论如何都纠正不过来了？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认定了自己是血族人？难道仅仅是因为所谓的天音术？

“哇，血魂丹，这可是好东西。”楚凌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虽然温温润润，却也透着那么一丝异样。

端木琉璃回过神，也只是淡淡地一笑：“是吗？什么样的好东西？”

楚凌云打开盒子，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层淡淡的红光，紧跟着便是一股奇异的清香传入鼻端，竟然令人精神一震，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受用。端木琉璃低头看时，只见盒子里有九颗鸽蛋大小的药丸，整整齐齐地码放在其中，仅凭直觉便可知道是绝世珍品。

楚凌云笑笑，指着那些药丸说道：“血魂丹乃是无翼血族所独有，萃取数十种稀世药材，经历九九八十一次炼制最终而成，因此也叫九转还魂丹。无论受了多重的内外伤，只要服下一颗血魂丹便可起死回生。”

端木琉璃扬了扬眉：“这么厉害？”

“是，”楚凌云点头，“不止如此，服下血魂丹之后，伤势不仅可以瞬间痊愈，普通人还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生，练武之人可一夕之间陡增十余年的内力，一向被世人奉为至宝。”

端木琉璃咂舌：“如此说来，岂不是与血寒玉有异曲同工之妙？”

“差不多。”楚凌云笑笑，“只可惜，血魂丹的药方乃是血族的不传之秘，除了血族之王及其后裔没有人知道。何况能得到一颗血魂丹就已经是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蓝醉居然一次就给了你九颗，足见你对他而言有多么特别。”

端木琉璃假装不曾听出这句话中的含义，浅浅一笑说道：“所以我才说，这个玩笑可开大了，究竟要怎样做才能让他相信我并非血族人呢？”

楚凌云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想啊！”端木琉璃瞅他一眼，“你也明白，蓝醉已经孤独了那么多年，骤然见到一个自认为是同族的人，难免有些激动。但我们若不赶紧让他明白真相，拖延的时间越长，将来他不就越失望吗？”

楚凌云挠头，居然很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有什么办法？谁让天下芸芸众生，就你一个人会天音术呢！不过说也奇怪，你究竟是如何学会的？之前你一直呆在镇国公府，内力全失之后更是足不出户，这一身奇异的本事究竟是从何而来？”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淡然一笑：“怎么，终于忍不住好奇心了吗？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怪物？”

“是啊！”楚凌云一本正经地点头，“不过那又怎么样？我不管你是怪物还是神仙，或者是人是鬼，对我而言只要你是琉璃，那就够了。”

端木琉璃笑笑：“既然如此，我这些本事是从哪里学来的重要吗？”

楚凌云想了想，摇头：“不重要，当我没问。”

端木琉璃暗中松了口气，笑得更加温和：“那么，我们不妨讨论讨论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蓝醉相信我并非血族人？”

楚凌云点头：“给我点时间，等下一次他来的时候，我会让此事有一个彻底的了断，要么证明你是，要么证明你不是。”

端木琉璃扶额：“救命啊！我真的不是……”

第二天，两人便结伴来到御书房面见楚天奇，将蓝醉提出的三个要求一一禀明。不出意外，前两个条件楚天奇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并且说这是东越皇室欠血族的，早就应该这样做：“他的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楚凌云说道：“第三个条件，与蓝星有关。”

“什么？”楚天奇愣了一下，眼中立刻满是期待，“难道他知道蓝星的下落？”

楚凌云摇头：“不是他，是我，准确地说，是通天阁。昨日父皇不是要我请通天阁查一查蓝星的下落吗？”

“是！”楚天奇迫不及待地点头，“怎么，这么快就有消息了？她在哪里？”

楚凌云抿了抿唇，干脆实话实说：“请父皇先有个心理准备，因为蓝星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

楚天奇又是一愣，眼中的希望瞬间幻灭，脸色也跟着惨白，不过幸好神情还算镇定。片刻后，他慢慢点了点头，叹口气说道：“朕原也知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她却杳无音讯，想必不是什么好事。更何况朕已经成为皇帝，这天底下再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如果她还在人世，就算是为了找朕报仇、算账，也早就该来了。”

见他如此，两人都略略松了口气，楚凌云接着说道：“根据通天阁查到的消息，当日得知血族被灭之后，蓝星认为是自己害了血族，也为自己盗取传国玉玺的行为后悔不已，便回到先皇面前将玉玺奉还，然后自杀身亡，算是向血族赔罪。”

楚天奇的双手瞬间紧握成拳，脸色也更加苍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他双眼发直地盯着前方的某一处，口中不断喃喃着：“是朕，是朕害了你……朕害了你，对不起……对不起……”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居然顺着他的脸颊流了下来，那份愧疚几乎让他无法承受。尽管听到事情的真相之后端木琉璃对楚天奇诸多埋怨，然而看到他此时的样子，她依然感到有些不忍：毕竟生在帝王之家，有很多事情就是这样无可奈何，不能与真正心爱的人厮守更是司空见惯。

暗中叹了口气，她上前一步说道：“逝者已矣，请父皇节哀。”

身为帝王，楚天奇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如此软弱的一面，当下也觉得有些赧然，立刻背过身去擦额了擦眼泪，并尽力能让自己的情绪变得平静：“云儿，你方才说蓝醉提出的第三个条件与蓝星有关，到底是什么？”

楚凌云说道：“蓝醉说，蓝星盗取传国玉玺自然不该，但当时她并无恶意，只是想争取一个与父皇在一起的机会。何况她还怀着父皇的孩子，因此希望父皇能够对蓝星有个交代，至于如何交代，请父皇自己定夺。”

楚天奇沉默下去，片刻后点了点头：“好，朕知道了，朕会仔细酌量，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毕竟是朕欠了蓝星的。”

见他全都答应下来，端木琉璃自然也就放了心，总算可以对蓝醉有个交代了。

两天之后，楚天奇果然颁下一道圣旨昭告天下，声明当年血族叛乱之事都是一场误会，是有人对血族怀恨在心，挟私报复，这才诬告其谋反，而所谓的口供都是捏造的。当年先皇一时不察，误中小人的奸计才酿成了悲剧。

如今幸亏有血族之王的儿子蓝醉查明了真相，替血族洗清了冤屈，当今天子会严惩当年的诬告者，还无翼血族一个公道！

为示安抚之意，特封蓝醉为靖安侯，赐府邸一座，黄金五千两。至于当年血族之王及其家眷、贵族等人的尸骨则交由蓝醉带回桃源谷妥为安置。

另外，对于蓝星楚天奇也给出了一个合理的交代。当年他为先皇采药而跌落悬崖、幸亏蓝星相救并与她两情相悦、准备迎娶其为妃等事他并不隐瞒，只不过他声称正是因为后来有人诬告导致血族被灭，蓝星也被牵连，不幸身死。如今真相既已查明，特追封蓝星为贵妃，算是给了她一个正式的名分，希望她在九泉之下能够稍稍安慰一些。

消息传出，百姓自然议论纷纷，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内情。但是无论如何，从此之后他们不必再担心吸血鬼作祟，也算是好事一桩。就这样，血族之事便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圆满的结局，当然这是对活着的人来说，至于死者，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

议论一阵之后，也就渐渐平息了下去。毕竟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除了留给后人几句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不曾引起太大的动荡。

又到了与蓝醉约定见面的日子，虽然此事已经算是彻底解决，蓝醉却依然是趁着夜色而来，脸上也依然带着那奇特的面具。看到两人并肩坐在桌旁等候，他语声清淡：“狼王终于舍得露面了吗？”

楚凌云笑笑：“上次我不在，你就对琉璃上下其手，这次我怎能不露面？我是信得过你，才让你们二人单独谈，可是你却辜负了我的信任。”

“我没有，”蓝醉摇头，“我没有对琉璃上下其手，只是情之所至、下意识的反应而已。”

“这个更糟糕，”楚凌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笑得却很是温和，“什么时候你对琉璃已经到了情之所致的地步？”

蓝醉这才发觉自己的解释有越描越黑之嫌，不由吐出一口气：“狼王误会了，我所说的情之所至与男女之情无关，只不过是说琉璃是我的族人，我自然……”

“好，我们就来讨论这个问题。”楚凌云一抬手打断了他，“今天咱们别的不谈，就先来谈一谈琉璃到底是不是血族人？”

“自然是，”蓝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已经无数次说过，不是血族人不可能懂天音术。”

楚凌云摇头：“这个理由太牵强，我就不信走遍玄冰大陆，再也找不出懂天音术的人，难道每发现一个都说明他是血族人吗？”

蓝醉沉吟片刻：“琉璃与我一样，她的体温略低于常人，那是我们血族独有的特征。”

楚凌云的眼危险地眯了起来：“体温？你怎么知道琉璃的体温略低于常人？你试过？”

蓝醉皱眉，端木琉璃已经一抬手：“停！凌云你想到哪里去了？不过就是上次他不小心碰到我的手而已，不过就一点也不能成为证据。因为女子本就容易气血虚，气血一虚就容易手脚冰凉。蓝醉，你还是再想一想其他证据，至少要能说的过去。”

蓝醉沉默片刻，淡然开口：“其实，狼王想要证据还用得着到别处去找吗？根本就近在咫尺。”

端木琉璃一愣：“近在咫尺？凌云，你听得懂他在说什么吗？”

然而这一回头她才发现，就是因为这句话，楚凌云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但却带着一丝恍然，片刻之后慢慢点了点头：“不错，若非你的提醒，我险些给忘记了。”

端木琉璃皱眉：“你们到底这在说些什么，能不能出来个人解释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楚凌云的目光微微闪了几下，突然温柔地笑笑：“琉璃，看着我的眼睛，什么都不要想。”

干嘛？端木琉璃奇怪地皱眉，但却听话地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楚凌云的眼睛虽然不像蓝醉那样蓝汪汪的，但却深邃如夜空，一样美得令人迷醉。尤其当他的眼中荡漾着淡淡的柔情，更是令人无法抵挡。

面对这样一双眼睛，端木琉璃不自觉地微笑：“凌云，你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我一会儿告诉你，乖。”楚凌云柔声说着，“现在只需要看着我，什么都不要想。”

端木琉璃点头，静静地看着他。然而就在这一刹那，她突然发现楚凌云的眼睛仿佛闪烁着一层淡淡的光晕。起初这层光晕是白色的，却在眨眼的瞬间变得绚丽多彩，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俱全，令人目眩神迷然！

然而，这仅仅是刹那间的事。

之前她已经说过，正是因为体内有高科技装置才能发出超声波，而所谓的高科技装置其实就是一块集成电子芯片。这块芯片不仅具备诸多功能，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可以时刻令她保持清醒。

原先她身为特工，自然掌握着许多秘密，一旦落入旁人之手，很容易被使用催眠术，令她在不知不觉间说出一些重要的秘密。当这块电子芯片发现有人意图对端木琉璃实行催眠术，便会立刻放出一种电磁波，对端木琉璃的脑电波进行干扰，让她瞬间恢复清醒。也就是说，任何催眠术对端木琉璃来说都都是无效的。

就在刚才的一瞬间，楚凌云显然对她使用了催眠术之类的摄魂术，这两者在根本上是有相通之处的。因而电子芯片瞬间察觉，立刻放出了干扰波，才令她的神智瞬间清醒。

可是不等她说出什么，便听到蓝醉无限喜悦地说道：“狼王，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凌云大概无话可说，因为他抿着唇，只是静静地看着端木琉璃，眼中的光芒有些复杂。

端木琉璃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小心地问道：“怎么了？究竟怎么回事啊？”

看到楚凌云没有开口的打算，蓝醉语调轻快地解释了一句：“琉璃，方才狼王对你施展的就是他的独门摄魂术幻影移情。”

端木琉璃依然疑惑不解：“那又怎么样？”

蓝醉似乎淡淡地笑了笑：“幻影移情只在两种情况下会无效，第一，碰到内力比狼王还要高的人，第二，碰到血族人。”

端木琉璃一愣：“什么？你的意思是……”

“他的意思是，”楚凌云接过话头，“要么你内力比我高，要么你是血族人，否则我的幻影移情不可能对你无效。”

端木琉璃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但你怎知……”

“我怎知幻影移情对你无效？”楚凌云微笑，“琉璃，这好歹是你夫君的独门绝技，是不是有效我会看不出来吗？方才的一刹那，你的心神的确被我控制，但连眨眼的功夫都不够便恢复了正常，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却不曾正面回答：“我的内力不可能比你高。”

蓝醉点头：“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你是血族人。”

端木琉璃摇头：“这样下结论太轻率了，难道就没有例外吗？”

“相信我，真的没有，”蓝醉看着她，眸子里的暖意简直前所未有，“或许会天音术的未必一定是血族人，但若不是内力高于琅王，便只有血族人才能抵御幻影移情。”

你该相信我，真的有例外，因为我能抵御幻影移情是因为我来自千年之后的现代社会，是因为那块集成芯片！

可是，这样的话要她如何说出口？即便说出口，又有谁会相信？

端木琉璃无法辩驳，登时变得有气无力：“为什么？”

楚凌云笑笑：“因为无翼血族体质特殊，我只能回答这么多，你若再问如何特殊，我也不知道。”

端木琉璃苦笑：“岂不就是说，你无法对血族使用摄魂术？”

“谁说的？”蓝醉淡然接上，“除了幻影移情，狼王还会另一种摄魂术，名为‘紫瞳诱惑’，横扫天下，包括血族。”

楚凌云又笑了笑：“过奖。”

蓝醉转头，蓝眸中温情闪烁：“琉璃，如今你还要否认吗？你我源出一脉，而且是无翼血族硕果仅存的两个人，所以你放心，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丝毫伤害！”

端木琉璃张了张口，却忍不住想要无语问苍天，楚凌云已经挑唇，勾出一抹看似温和的冷笑：“蓝醉，我还活着。”

“我知道。”蓝醉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身手卓绝，可保琉璃万无一失，不过多一个人保护总不是坏事。身为血族的王，我对我的族人有保护的责任和使命。”

楚凌云看着他，居然不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你打算做靖安侯了？我以为你会拒绝。”

“我已经拒绝了，血族数千条性命，区区一座靖安侯府抵消不了。”蓝醉回答，“楚天奇满足了我的三个条件，我愿意将所有恩怨一笔勾销，我说过，我能为族人做的就只有这些了，其他的我也无能为力。”

楚凌云笑笑：“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说，任何时候，不要太执着。”

这几句话对蓝醉的触动不算小，许久之后他才点了点头：“受教了，多谢狼王。琉璃，这个给你。”

又给我？

端木琉璃只想夺路而逃，不等他话音落地便立刻摇头：“我不要！”

如此激烈的反应让蓝醉的动作一顿，眼中闪过一道寒芒：“你还不知道我要给你什么，便说不要？在你眼中，我始终是包藏祸心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端木琉璃摇头，神情间却很坚决，“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但不管你要给我什么我都不能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血族人。”

蓝醉眼中的寒意又多了几分：“琉璃，这话应该我来说，相信我，你真的是血族后裔，你若不信，问问狼王，你总该知道，就算我会骗你，他也不会骗你。”

端木琉璃皱眉，但还是听话地回头看向了楚凌云，楚凌云笑笑：“至少到目前为止，除了内力比我高的人和血族人，我的幻影移情从来不曾失手。”

那是因为我体内的集成电子芯片呀！端木琉璃欲哭无泪，深感无力，勉强点了点头说道：“就算是这样，也只是从一个侧面说明我可能与血族有些渊源，未必就一定说明我真的是血族后裔，我不懂你为何对这一点如此执着？”

“不懂的人是我，真正执着的人是你，”蓝醉看着她，目光冰冷，“承认是血族人那么困难吗？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对血族如此排斥？”

“我没有，”端木琉璃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希望将来你发现真相的时候失望，更不希望你认为我是故意隐瞒，目的是为了从你手中得到一些好处。”

“大可不必这样想，”蓝醉摇头，“我确定我没有弄错，退一步说，就算我真的弄错了，那也是我的责任，与你无关，因为我知道你不是那么龌龊的人。”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好，既然如此，我无话可说，就算我是血族人吧！不过记住你的话，将来一旦发现真相，不要认为是我有心欺骗。”

蓝醉点头：“放心，我不会，这个给你。”

你还真执着。端木琉璃一声苦笑，发现他从怀中掏出来的是一个布包，看形状应该是一本书。

果然，布包打开，露出了一本泛黄的古书，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身无彩凤双飞翼。她不由疑惑地抬头：“这是……”

“血族之王代代相传的武功秘籍，我这一身所学皆是由此而来。”蓝醉回答，“你毫无内力，难以保护自己，不过好在天赋绝佳，只要照着这本秘籍修炼，用不了多久便至少会达到我这样的水准。”

端木琉璃反而好奇：“你怎么知道我天赋绝佳？”

“我知道你曾经修炼过冷月玲珑诀，”蓝醉淡然说着，“而且如果不是出了意外，你应该已经变练成了第七重，那是从来没有人达到过的高度，若不是天赋绝佳，怎能做到？”

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端木琉璃摇了摇头：“这秘籍既然是血族之王一脉相传，怎能留给我？还是留给你的子孙后代吧。”

蓝醉目光一凝，语气冷淡：“我这一生只怕不会留下子孙后代，无翼血族的血脉，只怕必须由你来延续。狼王，勤快些，多耕耘才会有更多收获。”

这算不算冷幽默？

端木琉璃满脸黑线，楚凌云已含笑开口：“琉璃，你就拿着吧。等我闲来无事的时候或者也可以研究研究。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蓝醉毫不犹豫地摇头，“狼王身手卓绝，武功独步天下，即便不研究我已经不是对手，既如此，无所谓。你们既是夫妻，琉璃的就是你的，轮不到我介意。”

“过奖，”楚凌云笑了笑，“我跟琉璃说过，想不到这世间除了地狱门主段修罗，还有我摸不透深浅的高手，所以不如找个机会真刀真枪打一架？”

蓝醉上上下下看他几眼：“狼王这话才真的是过奖了，我自己有几斤几两自己清楚，根本不是狼王的对手，或许是之前的天音术给狼王造成了一些错觉。”

“我看未必，”楚凌云依然摇头，“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年你父王之所以那么轻易被拿下，其实是因为他天分有限，这身无彩凤双飞翼他根本就不曾修炼到多少。而你不同，依我看来，你应该已经将之全部融会贯通了吧？”

蓝醉点头：“即便如此，我仍然不是你的对手。狼王，为了琉璃，我终生不会与你为敌。你若看得起我，不认为血族肮脏卑贱，我愿交你这个朋友。我对琉璃没有恶意，更没有私心。”

他这话无疑表明对端木琉璃只是族人之亲，并无男女之情。明白他的意思，楚凌云笑得温和：“成交。”

一旁的端木琉璃偷偷松了口气：如此甚好，她就怕楚凌云会因为蓝醉对她那有些暧昧的态度而胡思乱想。

楚凌云的态度同样令蓝醉眼中升起一丝暖意：“果然不愧是狼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楚凌云笑笑，抬手指了指他的面具，蓝醉愣了一下：“什么？哦，应该的。”

接着他便反应过来，然后一抬手摘去了脸上的面具。这一刹那，楚凌云眼中的笑意更加明显，而端木琉璃则难以掩饰眼中的惊艳！

果然不愧是以美貌著称的种族，面前这张脸年轻美艳，野性十足，一双眸子更是被苍茫的夜色映衬得幽深碧蓝，闪烁着蓝水晶般璀璨的光泽。那样的美艳似乎不应该属于一个须眉男子，可是面前的蓝醉却并不给人太过柔媚的感觉，反而像是一坛窖藏了千百年的美酒，散发着醉人的醇香！

唉！好一个美男子，难怪琉璃都看呆了……

楚凌云回头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琉璃，你确定要继续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端木琉璃回过神来，很有几分赧然，蓝醉已经淡淡地笑了笑：“如何？我说过，我不难看，至少吓不到你。”

那丝笑容很淡，淡得几乎可以忽略，但却宛如云破月来，冰岩雪化，瞧在眼中说不出的令人心动！

看他一眼，楚凌云微笑，微笑着磨牙：“你还笑？还嫌那张脸不够勾魂夺魄？”

蓝醉笑意不改：“琉璃对狼王如此死心塌地，并不是因为你这张脸。何况你这张脸不比世上任何一个男子逊色，我倒是有些不懂狼王这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

“我懂，”端木琉璃哼了一声，“狼王根本不是不自信，而是不相信我，认为我抵御不了美色的诱惑！”

“琉璃我没有！”楚凌云立刻双手捧心，赌咒发誓，“我若真的这样想过，就……”

“就什么就？闭嘴！”端木琉璃瞪他一眼，“总之不许胡思乱想。免得被人笑话！”

蓝醉脸上的神情没有多大变化，眼中却已经有一丝隐约的笑意：“尽快照着秘籍开始修习，配合我给你的血魂丹，可以事半功倍，我走了。”

等他离开，楚凌云才伸了个懒腰：“要不要现在开始练？我可以帮你。”

端木琉璃侧头看着他，神情很认真：“凌云，你真的不介意？”

“目前来说还不，”楚凌云同样认真地摇头，“我看得出来蓝醉对你只是族人之亲，并无男女之情，他的心情我也可以理解，所以暂时不会对他怎样。”

“暂时？”端木琉璃重复了一遍，“那你什么时候会对他怎样？”

“这要看他什么时候敢来试试我的手段。”楚凌云笑得见牙不见眼，“一旦他对你的感觉开始超出族人之亲的范围，你就会知道我会对他怎么样。”

“这一点狼王尽管放心，”不远处突然传来蓝醉的声音，“我就算有那个贼心，也没那个贼胆，我怕被狼王撕成碎片！”

端木琉璃吐了吐舌头：“他怎么还没走？”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否则你以为刚才那几句话是说给谁听的？”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罢了，如今只好让他继续误会，等他什么时候自己发现真相就不会再坚持，所以这本秘籍我是不会修炼的，就当暂时帮他保管。”

如此一来，楚凌云反而有些不解：“琉璃，为什么你如此肯定你绝对不是血族后裔？我们指出的这些证据你全都不相信吗？”

端木琉璃苦笑，实在是无法解释：“总之我绝对不是，这一点毋庸置疑，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楚凌云只得点头：“那好吧，你看着办。”

第二天，秦铮前来请示，问是否要搬回王府。如今蝙蝠公子的威胁已经不不再存在，他们也没有必要再留在宫中了。楚凌云点头，命他简单收拾了一番，又禀明楚天奇，几人便回到了王府。

见他们平安归来，端木凝安和木灵芝自然十分高兴，又听说蝙蝠公子之事已经彻底解决，当然更是开心不已，命人前去准备好酒好菜，算是为二人庆功。

不多时，酒菜准备妥当，一家人便各自落座，热热闹闹地边吃边喝，时不时就血族之事议论几句。听到蓝醉竟然将血族之王一脉相传的武功秘籍送给了端木琉璃，秦铮忍不住连连咋舌：“哇哇！蝙蝠公子还真是大手笔，可惜了，我怎么就不是血族后裔呢？”

楚凌云抬起了头，看着他狞笑着：“你想变成血族后裔？好啊，我可以帮你。”

秦铮打个哆嗦，立刻连连摇头：“我说说而已，王爷不必当真，不必劳烦王爷了！”

“没关系，举手之劳，”楚凌云放下筷子，慢慢活动着两只狼爪，发出密集的咔吧咔吧的声音，“我只要双手一动，就可以把你变过去了，来。”

“王妃救命啊！”秦铮一声惨叫，“王爷他不是要把我变成血族后裔，他是要把我揍的满地找牙，快救我啊！”

众人都被逗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楚凌云这才放他一马，重新拿起筷子吃了几口：“算了，等会儿我把你打包送到蝙蝠公子那边，只要你好好表现，或许他也会给你一本武功秘籍的。”

秦铮立刻满脸严肃，举起手赌咒发誓：“王爷待属下恩重如山，属下宁死不走！”

当下众人边吃边谈，气氛十分愉快而融洽，说着说着，话题又转到了蝙蝠公子蓝醉身上。秦铮顿时显得十分好奇：“对了王爷，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跟蝙蝠公子你们两个究竟谁更厉害些？若是来一场大对决，谁获胜的可能性更大？”

楚凌云头也不抬：“自己猜。”

我要是猜得到还问你？秦铮撇了撇嘴，把目光转向了端木琉璃：“王妃觉得呢？”

端木琉璃笑笑：“我当然看好我们家凌云，而且蝙蝠公子自己也说了，虽然他已将身无彩凤双飞翼上的武功融会贯通，但仍然不是凌云的对手。”

“你看，我就说吧？”秦铮立刻满脸笑容，“我就说他一定打不过王爷，王爷可是打遍天下无敌手的，否则蝙蝠公子就不会对王爷那么忌讳，还要用剧毒来对付他了。”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一时没有多想：“那些蝙蝠口中虽然有剧毒，但他也不想想，就凭凌云的身手，蝙蝠怎么可能咬到他。”

“我说的不是蝙蝠，”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秦铮忙解释了一句，“我是说蝙蝠公子第一次现身那晚，他身上是带有剧毒的，就是怕王爷前去对付他。”

那天晚上？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你是说他把毒下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不只是衣服，”秦铮摇头，“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地方，哪怕是一根头发丝都带有剧毒，就算王爷沾到他一根头发也会中毒的，若不是知道自己绝对不是王爷的对手，他怎么可能会用这样的法子。”

端木琉璃恍然，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却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沉吟着说道：“怪不得蝙蝠公子现身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当时还以为是蝙蝠身上的，原来是他身上带了剧毒？”

秦铮点头：“王妃一向对气味比较敏感，那种剧毒的味道淡得几乎可以忽略，恐怕除了王妃旁人都闻不到。”

端木琉璃笑笑，却突然摇了摇头：“不对啊，凌云身上不是有血寒玉吗？那可是能解百毒的。”

“王妃反应好快，”秦铮诚心的夸赞了一句，“蝙蝠公子也早已想到了这一点，所以他使用的剧毒是血寒玉唯一奈何不了的美人泪。”

一听这话，端木琉璃眼中的光芒更加奇怪，简直已经非语言所能形容：“美人泪？你确定吗？你确定这种剧毒血寒玉奈何不了？”

被人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准，秦铮相当不高兴，立刻拍着胸脯说道：“我确定，我非常确定，王妃，血寒玉的确可解百毒，唯一的例外就是美人泪，所以那天晚上我才阻止王爷，就是怕他万一沾到一星半点，麻烦可就大啦。”

楚凌云第一个注意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不由停下了吃饭的动作：“琉璃，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是，”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想，我知道当日在顺元帝陵中，潇正崇留下的那句‘你若不曾满足吾这唯一的心愿，吾保证你一定会后悔’是什么意思了！”

这话题的跳跃显然太大了些，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好在端木琉璃也并未打算让他们猜，接着就说道：“当初我在地底密室看到那盒子并且把它拿起来的时候，也曾经闻到过一股淡淡的味道，只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当时并无任何异常，我也就不曾多加留意。今天我才知道，那股味道正是来自美人泪！”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一阵愕然，片刻后齐齐反应过来：“美人泪？”

“不错，”端木琉璃点头，“看来当初潇正崇曾经把美人泪涂在了那个盒子上，凡是拿到盒子的人都必定会中这种巨毒。”

什么？那不就是说，端木琉璃已经中毒了？秦铮脸色大变，突然冲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仔细试了试，又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才松了口气：“没有，王妃并不曾中毒。”

“自然没有，”楚凌云摇了摇头，目光微微地闪烁着，“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就算琉璃真的中了毒，也早就已经发作了，秦铮，你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他这是关心则乱，谢谢你秦铮，”端木琉璃微笑，“我很确定当初闻到的味道就是美人泪，因为当日蓝醉现身之时我也闻到了，只不过从没想过那是剧毒才不曾留意，不知道为什么我却没有中毒。”

楚凌云沉吟着，突然淡淡地一笑：“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不过我觉得可能与事实相去不远：我想琉璃不会闻错，盒子上的确涂有美人泪，但解药一定就在潇正崇的尸骨上！”

他的话说的很简单，然而在场众人无一不是聪明过人的主，略一思索之后便先后想通了其中的关键。端木凝安首先开口：“你的意思是说潇正崇把毒涂在盒子上，把解药涂在自己身上。”

“那么，”木灵芝立刻接上，“如果有人能够发现那地递底密室，但却不曾将他的尸骨挪到床上而直接带着盒子就走，就一定会中了美人泪，而这种剧毒却偏偏是血寒玉奈何不了的，也就是说此人必死无疑。”

“不错，”秦铮跟着开口，“反之，如果来人像王妃一样将他们的尸骨放在一起，那么尸骨上的解药就会解掉刚刚的美人泪，王妃自然安然无恙。”

端木琉璃也跟着点头：“所以潇正崇才说，如果不照他的吩咐去做，就一定会后悔。”

这位千古一帝自有其独到之处，为了让血寒玉落到一个配得上它的人手中，他也算是煞费苦心了。

愣了片刻，秦铮不由苦笑：“王爷，我们的猜测对吗？”

“八九不离十，”楚凌云点头，“幸好琉璃都照他的吩咐去做了，否则此时我们一定后悔莫及。”

想到潇正崇设的一切局，众人忍不住唏嘘不已。然而就在他们谈说之间，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3章

什么？皇上？众人都吃了一惊，立刻放下碗筷站了起来，心中万分疑惑。赶到门口，几人各自见礼：“参见父皇，皇上！”

楚天奇的声音倒是十分平静：“免礼平身。”

几人谢恩起身，抬头看时才发现楚天奇不但不是一个人来的，而且他身边的那几个人来头还不算小。

看到众人满脸的意外，楚天奇咳嗽一声开口：“云儿，先生，这几位是……”

“我知道，”楚凌云笑笑，居然打断了他的话，“这位是西朗国四皇子西门紫照，这位是西朗国护国神教天鹰教左护法碧落，这位是右护法紫陌。”

连楚凌云的手下都对四国皇室及其他显要人物了若指掌，更何况是狼王本人。

“果然不愧是狼王，”西门紫照拱了拱手，满面和气的笑容，“在下佩服。”

左护法碧落大约二十来岁，身形高大挺拔，虽不及楚凌云那么俊美无双，倒也剑眉星目，面容俊朗。不同于西门紫照的笑容满面，他的神情十分严肃，一看便知属于不苟言笑的类型，不过目光十分纯正，光华内敛，显然是个高手。

右护法紫陌是个女子，年纪也更轻一些。虽然做男子装扮，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柔媚，唇角也带着一丝柔和的笑意，与碧落简直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极端。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虽然在几人脸上转来转去，却又也十分纯正，并无轻浮之意，好歹是西朗国的护国神教，又是天鹰教的左右护法，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歪门邪道。

目光从三人脸上扫过，楚凌云挑唇一笑：“不敢当，只是不知三位今日造访有何贵干？”

三人还未开口，楚天奇已经说道：“云儿，此事事关重大，还是进去再说。”

楚凌云点头：“如此，几位请。”

众人依次入内，等楚天奇落座之后才分别坐了下去，端木琉璃命人送了热茶上来，接着说道：“父皇既然与几位贵客有事要谈，儿臣便先告退了。”

端木凝安与木灵芝也躬身施礼：“草民，民妇告退。”

谁知不等他们转过身，西门紫照便突然开口：“夫人请留步。”

木灵芝停住脚步，眉宇之间有着淡淡的疑惑：“四皇子是叫民妇吗？不知有何吩咐？”

西门紫照挑唇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有些深沉的光芒：“夫人离开故土多年，莫非连故人都不认识了吗？”

木灵芝抬头看他一眼，显得有些意外：“原来四皇子已经知道民妇也是来自西朗国了吗？他乡遇故知原本也是人生一大喜事，只可惜四皇子贵为天之子，民妇哪有资格高攀，即便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也已心满意足。”

西门紫照脸上的笑容更加阴沉：“夫人谈吐优雅，举止高贵，一身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家之气，看来那十年的时间毕竟没有白费。”

木灵芝更加忍不住皱眉：“四皇子是在说民妇？那可实在不敢当，只不过四皇子究竟在说些什么，为何民妇完全听不懂？”

西门紫照哼了一声，阴沉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是吗？是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那是本王的岳母大人。”木灵芝还未开口，楚凌云突然懒懒地插上了一句，“西门紫照，对她客气点，否则本王对你不客气。”

没错，楚凌云就只是懒懒散散地坐在那里，脸上带着牲畜无害的笑容，第一眼看过去仿佛完全没有杀伤力，但是当你第二眼看过去的时候，却又偏偏觉得他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刀锋一般冷锐的光芒，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向着你当头劈下，让你魂归地府！

西门紫照不自觉地浑身一颤，仿佛已经感觉到那森森狼牙咬上了自己的喉咙，居然本能地堆起了满脸的笑容：“是，在下冒犯了，请狼王恕罪。只是此事事关天鹰教重大机密，在下难免有些心急。何况，狼王也是被她给骗了。”

楚凌云笑笑：“哦？她骗我什么？”

西门紫照皱了皱眉，迟疑片刻之后转头看向了楚天奇。接收到他的讯息，楚天奇轻咳一声简单地说道：“云儿，今日一早四皇子便与两位护法入宫求见，说灵芝夫人是潜逃二十多年的天鹰神女。朕自是不愿相信，但四皇子手中有一幅天鹰神女的画像，的确与灵芝夫人有几分相似，因此朕才带他前来求证。”

楚凌云皱眉：“父皇，开玩笑也要有个限度吧？岳母大人什么时候变成天鹰神女了？她明明是西朗国的采药女。”

“天鹰神女自知不能暴露身份，当然要编造一个故事出来，”西门紫照冷笑，“只可惜有画像在此，她抵赖不得！”

说着他取出一副画像展开放在了几人面前，众人低头看时，果然发现那幅画像与木灵芝有几分相似，但也只是就外部轮廓与整体感觉而言，若是细细看去，却又似乎完全不像了。

纵然如此，看到众人半晌无言，西门紫照还是有些得意地冷笑一声：“如何？狼王明白了吧？”

“恕我冒昧，”端木琉璃浅浅一笑，“四皇子觉得这幅画像中的人就是我娘吗？不可否认，的确是有那么一两分相似，但人有相似本不稀奇，不能仅凭一幅画就说我娘是什么天鹰神女吧？”

“嗯，”楚凌云点头，“天鹰神女有一个重要的特征，就是眼睛会泛出淡淡的紫色，众位不妨看一看，岳母大人的眼睛可有这个特征。”

其实不用他提醒，西门紫照等三人早已盯着木灵芝的眼睛看了半晌，只可惜什么都不曾发现，否则就根本不必把画像拿出来了。

哼了一声，西门紫照说道：“神女既然要隐藏身份，当然不可能留下这个最明显的特征，她必然是使用了一种特殊的易容术，才让自己的眼睛与常人无异。”

“是吗？”楚凌云扬了扬双眉，笑容令人发毛，“右护法巾帼不让须眉，易容术乃天鹰教中无人能出其右的高手，不妨说说什么样的易容术可以改变眼睛的颜色？”

“紫陌不敢。”紫陌含笑躬身，“区区雕虫小技，入不得狼王的眼。只是夫人若果真并非圣女，不妨让紫陌瞧上一瞧。”

木灵芝拂了拂衣袖，显得有些不情愿：“民妇根本不是什么天鹰神女，何必费那些周折。”

端木琉璃笑笑：“娘，就让他们看看吧，他们既然找上门来，倒不如一次解决，免得他们多方纠缠。”

木灵芝沉吟片刻，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

紫陌又施一礼，这才上前仔细研究了好一会儿，接着退回到西门紫照身边：“四皇子，看不出异常。”

这原本也在西门紫照的预料之中，他并不显得十分失望，只是阴沉地笑着：“夫人的易容术果然高明，连右护法都瞧不出破绽。”

木灵芝并未开口，端木琉璃上前一步说道：“四皇子已经见过，还不曾消除疑心吗？”

西门紫照冷笑：“夫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与天鹰神女如此相似，虽然她的眼睛看不出异常，不过天鹰神女还有另一个特征，她是抵赖不了的，还请夫人恕我等无礼。”

“你们还想怎么样？”木灵芝眉头紧皱，“我已经说了我不是天鹰神女，你们再费多少力气都没用！”

西门紫照笑笑，满脸胸有成竹：“这次不用费多少力气，请夫人褪去右脚的鞋袜，容右护法瞧一瞧便真相大白了。”

木灵芝闻言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你们太过分了！男女授受不亲，我一个妇道人家，岂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褪去鞋袜？请皇上为民妇做主！”

“夫人稍安勿躁，”楚天奇安抚了一句，语气十分温和，“四皇子等人并非有意冒犯，实在是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而且请夫人放心，我等皆会背过身去，只请护法看一眼即可。你们同为女子，这总没有妨碍吧？”

楚天奇既然这样说了，木灵芝纵然不情愿，也只得皱眉说道：“那若是再没有异常，不知四皇子还要如何验证？”

“不会了，”西门紫照摇头，“这一次若没有异常，便说明夫人的确不是天鹰神女，在下等多多冒犯，必定会郑重赔礼道歉。”

木灵芝点头，终于不情不愿地点头。等众人转过身背对着这边，她才慢慢褪去了右脚的鞋袜，冷冷地说道：“看吧！就是不知道你想看什么，只管看个够。”

紫陌紧盯着她的右脚，仔仔细细地看了很久。然而她的脚跟正常人相比完全没有丝毫的异常，一抹失望浮上了紫陌的双眼，但她依然保持着微笑柔声说道：“冒犯了，请夫人穿好鞋袜吧。”

木灵芝冷哼一声，迅速穿好鞋袜退在了一旁。紫陌摇摇头，退到西门紫照身边说道：“启禀四皇子，咱们可能真的认错了人，夫人她不是天鹰神女。”

“什么？”西门紫照原本满脸期待，一听此言立刻脸色大变，很是惊疑不定，“你确定么？看清楚了？确实不是？”

“属下看得很清楚，”紫陌毫不犹豫地点头，“夫人的脚上并没有天鹰神女独有的特征。”

西门紫照彻底愣住，好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目光不停地在画像和木灵芝之间来回移动。

楚凌云冷笑一声：“西门紫照，你还想怎样？你不弄清楚真相就跑到琅王府来对着本王的岳母查来查去，又是看眼睛，又是看右脚，如今你可看出了什么？”

西门紫照心中一跳，终于回过神来，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这、这实在是多有得罪，还请琅王不要见怪。”

楚凌云若无其事地笑笑：“见怪不见怪本王说了不算，问过本王的岳母吧。”

西门紫照顿时满脸为难，木灵芝倒不打算追究：“云儿，算了吧，那幅画像与我的确有几分相似，难怪他们会找上门来。误会弄清楚了就好，咱们也别太得理不饶人。”

楚凌云打个呵欠：“好。”

扔出一个字，他居然再不打算说什么，西门紫照尴尬得无以复加，只得对着木灵芝深施一礼：“夫人，在下多有得罪！实在是被逼无奈，请夫人恕罪！”

木灵芝微笑摇头：“四皇子不必如此，快快请起。”

站直身体，西门紫照又连连赔罪，这才与两位护法一起退了出去。楚天奇看看众人，点头说道：“没什么事就好，朕先走了。”

“恭送皇上！”

直到所有人都走远，连影子都看不到了，木灵芝才浑身一软瘫在了椅子上：“吓死我了……”

端木琉璃笑笑：“怕什么？我不是说过了吗？绝对万无一失。”

“嗯。”楚凌云点头，“连我完全变形的腿琉璃都医得好，这点小事还难得住她吗？”

其实所谓“天鹰神女独有的特征”很简单：木灵芝的右脚天生六趾，在古人看来的确是无法掩饰的特征！不过对法医特工而言，那就再简单不过了！

于是端木琉璃立刻命人准备了相关器具，为木灵芝做了个小小的手术，把那个侧生出来的小趾去掉了。之后，秦铮又专门配制了一种祛除疤痕的药物，三两下便让她刀口处的肌肤完全恢复正常，一丝一毫的痕迹都不曾留下！至于这样做是否有违天理纲常之类，不管是端木凝安还是木灵芝都毫不在乎，只要能与家人快快乐乐地在一起，付出任何代价他们都在所不惜！

因此方才紫陌怎么看都看不出问题，自然就会认为是他们认错了人。本来嘛，眼睛并非紫色，右脚也不是六趾，与画像中的女子也不是绝对相像，凭什么硬说人家是天鹰神女？

眼见危机解除，端木凝安笑得更加开心：“琉璃，这次多亏了你，你果然是咱们全家人的福星！”

端木琉璃笑笑：“举手之劳而已。右护法已经亲自验过，回去之后自然会禀明天鹰教主，自此之后便不会再有人说娘是天鹰神女了，你们大可放心。”

此事既了，二人便打算返回渊州。不过为免引人起疑，端木琉璃建议他们再多住几日，最好让别人看到他们是为做生意而来。两人点头：这个太简单了。

“可恶！怎么会是这样？”拜别了楚天奇，西门紫照一路走一路不停地咒骂，“紫陌，你看清楚了吗？确实没有？”

“确实没有，”紫陌摇头，“无论多高明的易容术，都不可能藏住六趾，属下确定，她的右脚与常人无异。”

西门紫照眉头紧皱：“这么说，她真的不是天鹰神女？真是白忙一场……”

身后两人对视一眼，并未作声，但也十分失望。片刻后，西门紫照突然问道：“教主只是说天鹰神女可能潜逃到了潋阳城？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没有，”紫陌摇头，“不过请四皇子放心，属下等会继续暗中打探。”

如今看来，也只有如此了。西门紫照点头，眼睛微微闪了闪：“那么你们去吧，有什么事本王会再联系你们。”

二人施礼离开，西门紫照也袍袖一挥快步而去：等赶快跟七皇子说一声，免得他继续为此徒劳。

夜深之后，楚凌欢便在邢子涯的陪伴下来到了瑶池苑。双方见面，顾不得寒暄，西门紫照便将白日之事一一说了出来。楚凌欢闻言不由皱眉：“不是？倒也不奇怪，原先我就说她跟画像中的女子并不十分相像，何况眼睛也不是紫色。”

“我也是怕大意错过。”西门紫照叹了口气，“如今已经确定，因此立刻告诉七皇子一声。”

楚凌欢虽然也失望，却隐藏得很好，甚至和和气气地安慰了一句：“不必着急，只要她真的在潋阳城，一定会找到的。我也已经派出人手暗中查探，希望能帮上忙。”

“多谢七皇子，”西门紫照拱了拱手，突然压低了声音，“四皇子，听说大皇子弑君谋逆，已经被打入天牢终生监禁，可有此事？”

楚凌欢眸中掠过一抹阴狠，本着对盟友坦诚的态度点了点头：“不错，确有此事。他设局本是为了逼死三皇兄，却没想到把自己逼上了绝路，真是愚蠢之极！也不想想，三皇兄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结果怎么样？本想打雁，却没想到被雁啄了眼。”

“哦？”西门紫照眨了眨眼，“这么说狼王不但没有上当，反而把大皇子给扳倒了？”

“不就是说？”楚凌欢咬了咬牙，“其实大皇兄的一举一动早在三皇兄的预料之中，他却故意不揭破，不动声色地把大皇兄送入了天牢！”

西门紫照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那不是很好？至少七皇子又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好是好，只可惜少了一个竞争对手的不只是我。”楚凌欢冷笑，眼中闪着阴鸷的光芒，“三皇兄此举只怕如了很多人的意，毕竟如此一来，等着踏上皇位的脚又少了一只！”

西门紫照目光闪烁：“贵国四皇子成为废人，声名狼藉，难以继续参与竞争，好像也是因为狼王……”

“不错，是三皇兄废了他。”楚凌欢点头，“所以四皇子，三皇兄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其余人根本不足为惧！”

西门紫照笑了笑：“这一点谁都知道，问题是我们如何对付他？又是否对付得了？”

楚凌欢沉默良久，轻轻咬牙：“实在不行，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了。”

西门紫照一喜：“什么办法？”

楚凌欢冷笑，昏暗的烛光下，只见他的眼中闪着阴狠的光芒。

几日之后，端木凝安便与木灵芝带着几车货物离开了，十足是做生意的样子。自此之后，他们完全可以在渊州过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再也不必担心有人打扰。有端木琉璃这么手段高明的女儿，怪不得他们做梦都会笑醒。

然而端木琉璃和楚凌云的日子却注定不会太过平静。

这日晚，二人各自回房歇息。端木琉璃早已命人备了热水，此刻正躺在浴池之中安静地闭目养神，享受这难得的时光。

就在此时，一股异常的气息陡然传入鼻端，她猛的睁开眼睛，飞刀同时出手，瞬间击灭了烛火，室内顿时一团黑暗，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下一刻，她已自水中一跃而起，一把抓过外衣披在了身上！多年的特工生涯练就了她罕有人及的高度警觉，即便沐浴的时候身边也带着枪，如今换成了刀，威力依旧不容小觑！

这一连串的动作不过是在眨眼之间，可是不等她站稳脚跟，尖锐的破空声迎面而来，冰冷锃亮的剑尖距离她的心口已不及一尺：这才是真正高明的杀手，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都不做！

端木琉璃无声冷笑，脚底下迅速踏出几个诡异的步子，已躲过了来人的雷霆一击，同时右手一挥，飞刀直奔他的面门！

“雕虫小技！”

来人终于开口，却只说了四个字，声音嘶哑难听。手掌一挥，他将飞刀击落，手中长剑再度刺向了端木琉璃的心口，比方才更快更狠！

端木琉璃脸色微变，情知自己只怕不是他的对手！最糟糕的是她沐浴之时一向不要任何人伺候，早已打发了狼燕等人各自去休息。就算她出声呼救，等他们赶来的功夫她也足以丧生在此人剑下！

不过，幸好她是端木琉璃。

眼见剑尖已经刺到面前，黑暗中她唇角一挑，勾出一抹冰冷的笑意。紧跟着，她脚底突然踏出了半步，居然并未完全躲开黑衣人的剑，只听嗤的一声轻响，剑尖已经刺入了她的右肩！

冰冷而尖锐的剧痛瞬间传来，端木琉璃却面不改色。这一下刺中，黑衣人的眼中泛起一道深沉而狠厉的光芒，可是不等他继续拔剑刺杀，突然发现端木琉璃的身体似乎去势未竭，仍然继续向着他冲了过来，又是嗤的一声轻响，长剑已经洞穿了她的身体，剑尖猛的从她背后露了出来！

这一突然变故令黑衣人本能地愣了一下，就是这个瞬间，端木琉璃突然抬手，一把握住了黑衣人的手！陡然感觉到不妙。黑衣人一声怒喝：“你……”

一个字出口，他已经脚尖点地猛的后退，长剑刷的从端木琉璃的身上拔了出来。伤口处立刻血流如注，端木琉璃却似乎丝毫不觉得疼痛，甚至浅浅地笑了笑：“滋味如何？”

手背上传来一阵刺痒，黑衣人本能地低头一看，被端木琉璃碰过的地方已经又红又肿，不由一声惊呼：“鬼见愁？”

“行家呀！”端木琉璃依然淡淡地笑着，“那么你应该知道如果不立刻运功把毒逼出来，毒素就会深入脏腑，神仙难救。”

黑衣人越发恼怒，长剑一挥：“杀了你也来得及！”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不等他话音落地，便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踢开，眼前人影一闪，楚凌云的声音已经响起：“琉璃！你怎么样？”

端木琉璃还未来得及回答，便见那黑衣人提气纵身，嗖的自窗口穿了出去，瞬间踪影不见。她不由笑笑：“果然还是狼王威名赫赫。”

“你还说？”看到她浑身的鲜血，楚凌云怒不可遏，“等会儿我再跟你算账！来人！”

喝声中，他一把抱起端木琉璃来到内室，轻轻把她放到了床上。秦铮早已准备好热水、毛巾、药物，一股脑地送到了床前。

楚凌云早已点了她伤口附近的穴道，一边将她的外衣解开一边咬牙：“疼就忍着些，不准叫！”

端木琉璃眨眨眼：“我受了伤诶，你要不要这么凶？等下！”

她突然一把抓住楚凌云的手，楚凌云一脸想要杀人的表情：“这个时候你还想怎么样？”

“我里边什么都没穿。”端木琉璃又眨了眨眼，笑得十分欠扁，“你确定要把我脱光给这么多人看？”

此时楚凌云身后已不只是秦铮一人，狼燕等人也早已赶到，各自大气不敢出。一听这话，五人居然刷的一下齐齐背过身去，楚凌云才冷哼一声：“满意了吧。”

端木琉璃笑笑，松开了手。不过因为她的提醒，尽管已经无人看到，楚凌云的动作还是有所收敛，只将外衣褪到了她的双肩以下。看到那个将她的身体直接洞穿的伤口，楚凌云脸上又是杀气翻卷：“琉璃，我好想揍你！”

端木琉璃笑笑：“我没事……”

“没事我给你揍出些事来好不好？”楚凌云一边咬牙说着，一边麻利地替她清洗着伤口，“万一伤筋动骨，你知不知道那是一辈子的事？”

“怎么会，我有数，”端木琉璃仿佛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得意地笑着，“我故意避开了所有要害，这伤口看起来虽然吓人，其实只不过是皮肉伤而已，休息几天就会没事的。”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实情，楚凌云还是抽空冷冷地看她一眼：“别以为我会就这么算了，等你好了我再好好跟你算算帐！”

好不容易将伤口清洗干净，又上好药包扎起来，楚凌云才吐出一口气，吩咐狼燕取干净的衣服过来。

狼燕忙不迭地从橱子里拿了一套干净衣服，凑过来小小心心地问道：“王爷，我、我来吧？”

楚凌云居然没有反对，站起身让到了一旁。狼燕松了口气，赶紧凑到床前：“王妃，我来帮你换上。”

“我自己可以。”端木琉璃笑笑，支撑着起身将干净的衣服换好，这才重新躺下去，“好了。”

等狼燕将床前收拾干净，楚凌云才重新落座，脸色阴沉得赛过窗外的夜色：“很好，那么现在咱们开始算账。”

端木琉璃皱皱眉，很委屈：“你说等我好了再跟我算账的。”

“我等不了了！”楚凌云冷冷地回答，“我问你，黑衣人进来的时候，你还能说话吗？”

端木琉璃乖乖点头：“能。”

“那你为什么不叫？”楚凌云冷笑，“不会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吧？还是你想证明你的本事足够大，完全不需要我？”

端木琉璃笑笑，神情间却很认真：“对。”

楚凌云怒气一窒：“对？端木琉璃，你什么意思？”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转头吩咐：“秦铮，你们先回去歇着吧，我跟凌云说说话。”

秦铮有些迟疑：“王妃，你们……”

“没事，乖。”端木琉璃朝他挥了挥手，“凌云很生气，我哄哄他就好了。”

秦铮这才点头，带着狼燕等人退了出去。端木琉璃收回目光，主动往里挪了挪：“陪我躺会儿？”

楚凌云盯着她，不动，也不说话。端木琉璃抿抿唇，突然抬手捂着伤口一声低吟：“嗯……”

“琉璃！”楚凌云瞬间扑到近前，“痛得厉害？我看看是不是又裂开了！”

端木琉璃得意地微笑：“是很痛，你不理我，我心痛。”

楚凌云动作一顿，叹口气上了床，轻轻将她搂在了怀中：“琉璃，你刚才那句话太伤我，我心痛才是真的。”

端木琉璃摇头：“我那句话并没有你认为的那种意思，当那个黑衣人进来时，我既可以呼救，也可以启动机关自保，你知道我为何没有这样做？”

楚凌云既然敢把端木琉璃一个人留在这里，自然是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端木琉璃对气息极为敏感，可以比任何人更快地觉察到有人靠近。只要她启动机关，浴池底部就会打开，让她瞬间掉入密室，而密室的入口也会紧跟着关闭，只要争取片刻的时间，楚凌云等人便可赶来救援，可保万无一失。

一时之间不明白她的意思，楚凌云摇头冷哼：“你不是说了吗？是为了证明你本事够大，完全不需要我。”

端木琉璃微笑：“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琅王府内有机关，但是别处没有，是不是只要离开了王府，我就只能任人宰割？若是如此，我岂不是只能成为你的累赘？”

楚凌云皱了皱眉：“可是琉璃，你……”

“我知道，”端木琉璃温和地打断了他，“你想说我从来不是你的累赘，是不是？可是我不想这样，你是做大事的人，既然有资格站在你身边，我就必须能够自保。如果必须由你守在身边我才是安全的，就算你心甘情愿，我也无法心安理得。”

楚凌云目光微闪：“所以你就用这样的法子来证明，你是可以保护自己的？”

“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相信你也看的出来，那个黑衣人算得上是个高手，但一样中了我的计，足够他喝一壶了！这至少可以说明，无论在任何地方碰到他，或者与他级别差不多的敌人，我不会有性命之忧。”

楚凌云仍然眉头紧皱：“但你用这样的法子来证明，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端木琉璃倒不以为然：“要想得到，必须先付出，何况就算我真的打不过他，依然可以启动机关自保，怎会轻易冒险？别人或许不在乎，我自己觉得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以保住这条命为第一选择。”

一听此言，楚凌云终于：“琉璃，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话，无论任何时候，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你的命，否则……”

端木琉璃扬起脸看着他：“否则怎样？”

楚凌云依然笑着，语气却出奇的认真：“否则我会杀光那些害你的人，然后去陪你。”

“我不要，”端木琉璃摇头，“如果你真的在乎我，那么即使我不在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把我那份也活下来。”

楚凌云手臂一收，更紧地搂住了她：“我们不说这些，而且我相信我们会一直好好活着，因为只有你陪着我，我才是真正地活着。”

换言之，没有你，我就只能是行尸走肉。

端木琉璃只觉心中浮上一丝酸楚的柔情，主动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腰，趴在他的怀里柔声说着：“凌云，不必为我担心，我也不想让你为我分心，你只需要把心思放在你最应该做的事上就好。”

楚凌云闻言，哧然一声冷笑：“你觉得你这个样子我就不会分心？我会觉得更舒服？我还有心思去做别的事？琉璃，我宁愿为你分心，也不想看到你被任何人伤害。”

端木琉璃不由吐了吐舌头，有些讨好地说道：“这次的手段的确不够高明，很有几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意思，但他的身手实在太高，我若不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打法，恐怕真的不是他的对手，下次我会想些更好的法子。不过没关系，他也好受不了，我给他下的是秦铮给我的剧毒鬼见愁。”

“鬼见愁？”楚凌云脸上的神情终于缓和了几分，“这还差不多，至少算个不赚不赔。”

其实鬼见愁并不像楚凌云说的那样简单，一旦中毒便会浑身痛痒不堪，即便立刻服下解药，接下来的一个月也必须连脑袋一起浸入水里，只能口含一根伸出水面的管子透气，直到药性消退。否则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便会奇痒入骨，任你功力再高都忍受不住，即便把全身的肌肤都抓烂了也无法缓解。

还有，即使服下解药，也必须运功将毒逼出体外，否则一旦毒素深入脏腑，那就不只是肌肤了，连五脏六腑都会痒了起来，让你恨不得剖开肚子，把那些脏器拿出来挠个痛快。

自然，没有人能够连续在水中泡一个月还安然无恙，所以每泡一段时间就必须出来透透气，但又会立刻因为那种奇痒生不如死。曾经有一个中毒者，实在忍受不了这种折磨而干脆自杀身亡。

一个月后，此人的功力也会大大受损，至少要减少三四成，必须经过数年的修习才能够慢慢恢复到原先的水准。

换句话说，端木琉璃付出的代价虽然大了些，但是比起那黑衣人即将遭受的折磨，她受的这点皮肉伤简直就不算什么。何况她还巧妙地避开了所有的要害，顶多就是流点血、受点疼而已。若非如此，楚凌云怎会轻易罢休。

也知道鬼见愁的厉害，楚凌云接着说道：“让他受些折磨，也算是替你出口气，不过可惜，若不是只顾着救你，我一定追上他，再给他下一遍鬼见愁。”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刚才没有让秦铮他们去追，是不是他们根本追不上？”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来人绝对是个高手，排名在整个玄冰大陆不会超出十名之外，你能把他打跑，其实本事不算小，我心里还是很佩服你的。”

端木琉璃瞬间万分得意，“能让名满天下的狼王说一声佩服，这点血流得值。”

“不过，”楚凌云冷笑，“没有下一次，以后我会陪着你。”

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端木琉璃心中甜蜜，接着眉头一皱：“不过，来的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杀我？”

夜色中，楚凌云的眼眸如璀璨的晨星一般，闪烁着冷锐的光芒：“不过就是我们那些老对手罢了。你的神通他们都看在眼中，何况这次蝙蝠公子之事也是你的功劳，他们怕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会帮我做更多的事，便想除掉你。”

“原来还是这一套，真没新意。”端木琉璃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一群白痴。”

“这话说的好，”楚凌云开心地笑了起来，“原本我应该不惜一切代价把这个刺伤你的人找出来，把他折磨个死去活来，不过你既然给他下了剧毒，那就先让他好好享受享受吧，这个时候若是杀了他，反而太便宜他了。”

端木琉璃笑笑，可是不等她说什么便突然浑身一僵，楚凌云立刻察觉：“琉璃，怎么了？”

“好冷，”端木琉璃回答，接着补充了一句，“不过不是身上冷，是伤口冷。”

楚凌云愣了一下，立刻起身解开她的衣服，却发现纱布之下竟然透出了淡淡的冰蓝色光芒，眼中顿时掠过一片恍然：“原来……是，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端木琉璃只觉得伤口处仿佛有一团冰冷的气流在缓缓流动旋转，而剧痛也正在慢慢消失，不由奇怪地问道：“不痛了？凌云，这药起效特别快，是不是也来自江南烟雨阁？”

楚凌云抿了抿唇，笑得有些奇怪：“就算是吧，不过不痛了就好，早点休息，别太劳累。”

端木琉璃一时也没有多想，何况方才失血并不算少，她还真觉得有些累了，便闭上了眼睛，很快进入了梦乡。

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楚凌云才轻轻坐起身，重新解开了她的衣服，并把纱布解开，定睛看时才发现伤口居然已经基本愈合，不由微微一声苦笑：“果然不愧是稀世奇珍，这次倒是亲眼见识了。琉璃，你到底有多幸运？”

不过这一次又是谁沉不住气动了手？看来他们要加快行动的步伐了，很好！现在才开始行动，不嫌太晚了吗？

夜色越来越深沉，四周几乎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城门外不远处的草丛中停着一辆马车，车前站着一个黑衣人，正不停地向城门的方向张望着，眼中露出了一丝焦急之色。

又过了很久，直到她开始担心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的时候，才看到城墙顶上人影一闪，跟着落地，迅速往这边而来，她松了口气，紧走几步上前迎接：“主人。”声音清脆娇嫩，原来的是个女子。

黑衣人喘了口气，低声说道：“别问，快走，先回去！”

女子自然不敢多说，立刻伺候他上了马车，接着一扬皮鞭，赶着马车向前疾驰而去。

一路急行，大约半个时辰之后，马车悄悄进入了一座深宅大院，将马车交给前来迎接的下人，女子扶着黑衣人进了屋，黑衣人喘过一口气，接着说道：“去将浴池內注满清水，快！”

一边说着他已经忍不住挠着裸露在外的肌肤，肌肤上很快出现了道道红痕，有的地方已经渗出了丝丝的血迹。女子见状吃惊不已：“主人，你……”

“快去！”黑衣人一声厉喝，“越快越好！”

女子立刻点头，转身飞奔而去，不多时便来禀报：“主人，都准备好了！”

此时，那黑衣人早已取下了脸上的蒙面巾，而换上了一个阴森森的鬼面具，这个刺客竟然就是那个鬼面人！而这个伺候的女子也并不陌生，正是消失已久的燕淑妃！

话音刚落，鬼面人已经嗖的蹿了出去，燕淑妃急忙随后跟上。等她赶过去的时候，鬼面人已经和衣进了浴池，整个身体都潜伏在了水下。他功力深厚，又练过龟息功，即便在水下呆上一个时辰也不需要露出水面来透气，倒是不必用口含着管子那么狼狈了。

燕淑妃显然并不精于用毒，完全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又不敢多嘴开口询问，只得站在一边小心地伺候着。

过了很久，鬼面人才从水中浮了上来，紧跟着一掌劈在了水面上，咬牙说道：“该死！我还是太低估了端木琉璃的本事，这个跟头栽得可真不小！”

他心中的怒气已经无处发泄，这一掌击起了滔天的水花，直冲屋顶，随后才纷纷跌落回去，水珠四散飞溅，倒是很令人赏心悦目。

燕淑妃自然无心欣赏，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的问道：“主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刺杀没有成功吗？”

鬼面人看她一眼，冷冷地说道：“你看我这个样子像是成功了吗？不但没有成功，还被端木琉璃算计了一下。”

“什么？”燕淑妃吃了一惊，“端木琉璃不是毫无内力吗？在主人面前居然还有还手之力？”

吃了那么大的亏，鬼面人自然不会详细叙述事情经过，只是咬牙说道：“总之，这一次不但没能杀了端木琉璃，还险些暴露了身份。幸亏端木琉璃伤在我的剑下，而且伤势还不轻，才暂时拖住了狼王，否则又是一场恶战。”

燕淑妃忙奉承一句：“主人英明。不过属下还是有些不懂：主人为何突然决定对端木琉璃动手？”

鬼面人的目光瞬间阴沉，冷哼一声说道：“再不动手，狼王的威望将会更高，而他这些威望都是拜端木琉璃所赐，只要除掉她，狼王就失去了最强大的助力，我们才能有更多的机会。”

燕淑妃点头，鬼面人接着开口：“可惜，本以为此番必定会打她个措手不及，她又正在沐浴，必定更加没有防备，谁知……看来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而且狼王也早已想到会有很多人对端木琉璃下手，所以提前做好了防范。既然如此，就必须从长计议了！”

燕淑妃点头：“那该如何从长计议？”

鬼面人沉默下去，直到再也无法忍受肌肤上的奇痒才重新潜入了水下，咬牙切齿地想着：共同的敌人，自然要共同来面对，可是接下来这一个月的折磨却少不了了！

端木琉璃，这笔帐早晚我会跟你算个清楚明白，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会千百倍地还给你！

第二天端木琉璃醒来，竟然觉得精神百倍，说不出的神清气爽，而且更重要的是，伤口居然已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整个身体都被洞穿了，就算是最好的灵丹妙药也不可能在一夜之间痊愈吧？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当她解开纱布才发现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只留下了一道疤痕，不由瞪大了眼睛：“我没看错吧？凌云，这究竟是什么药物，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

楚凌云的目光微微闪烁着，面上却无异常：“就是金创药而已，看来效果的确不错。”

知道江南烟雨阁一向威名赫赫，端木琉璃啧啧赞叹了几句也就不再追问。

楚凌云也跟着笑了笑：“你先洗漱，我去命人给你做些好吃的来补补身体。”

离开房间，秦铮首先开口：“我一直以为水龙丹的威力并不像世人传说的那样，今日一见才知道比传说更加犹有过之。”

楚凌云沉默不语，秦铮接着说道：“有血魂丹，又有水龙丹，王爷倒是不必为王妃担心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嗯。”

见他没有兴致多说，秦铮也就不再多嘴，只是眼中的神情也有些复杂。

吃过早饭，宫里来了两名侍女，说是凝贵妃派来的，请狼王和狼王妃入宫一叙。楚凌云顾虑端木琉璃的伤势，本来不打算让她陪同。不过端木琉璃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又担心凝贵妃这边有什么重要的事，便一同陪着入了宫。

双方见面，见礼之后在一旁落座，端木琉璃首先开口：“不知贵妃娘娘要我二人入宫有何吩咐？”

凝贵妃含笑开口：“你这孩子，怎地跟姑姑这般客气起来了，此处又没有外人，叫什么贵妃娘娘，叫一声姑姑也就是了。”

端木琉璃点头：“是，姑姑。”

“这才对，”凝贵妃微微笑了笑，又转头看了楚凌云一眼，“我知道云儿一向不喜欢罗嗦，便有话直说了，云儿，听说你跟苏家大公子苏天宁是好朋友？”

楚凌云笑笑：“是有那么回事，怎么了？”

凝贵妃沉吟着：“既然有资格做你的朋友，那自然是人中龙凤，无论人品学识等方面都是上上之选，必定早已令不少女子芳心暗许，只是不知苏公子可曾婚配？”

二人闻言对视一眼，各自心下雪亮：这是打算为自家的女儿做媒了。楚凌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充满玩味的笑意，摇头说道：“据我所知，他还不曾婚配，不过有没有意中人便不知道了。”

凝贵妃点头，笑容温和：“既如此，云儿能否替我打听打听？寒薇年纪已经不小，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了，我看的出她对苏公子很有几分意思，如果苏公子尚未婚配而且也对寒微有意，应该算得上好事一桩。云儿你觉得呢？”

楚凌云点了点头：“我也这样认为，会帮姑姑打听一下的。”

凝贵妃很开心：“那就麻烦云儿了，当然如果苏公子对寒薇无意，咱们也绝对不会勉强，只当是他二人有缘无份罢了。”

三人又闲聊几句，楚凌云突然看似不经意地问道：“最近四弟可曾来看望过姑姑？”

“来过，”凝贵妃点了点头，眉宇之间锁着一丝忧虑，“自从变故发生之后，他倒是安静了许多，真希望他是真心悔过，能够平平静静地过完一生，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楚凌云笑笑：“我将四弟害成这个样子，姑姑是否怪我？”

“不，一分一毫都没有，”凝贵妃毫不犹豫地摇头，“在这件事上，是跃儿对不起你在先，他不该生出害人之心，虽然琉璃安然无恙，但那并不是因为跃儿仁慈，所以他得到那样的惩罚是罪有应得，而且也幸亏琉璃安然无恙，否则跃儿就算为她偿命也是应该的。”

楚凌云抿唇，目光中有一丝暖意：“如果四弟多多跟您学学，他不会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

“我很惭愧，”凝贵妃苦笑着叹了口气，“跃儿成为这个样子是我的失职，我没有教好他。”

“路是他自己走的，姑姑总不能扶着他一辈子，”楚凌云笑了笑，“不过，四弟来看望姑姑的时候，姑姑可曾发现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凝贵妃皱了皱眉：“也没有什么不对劲吧，就是觉得他比过去安静了很多，脸色也不是太好，不过他毕竟经历了那么大的变故，有这样的变化也是正常的。云儿，你这么问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问题？”

楚凌云摇头：“我也是觉得他脸色不太好，怕他身体不适。既然没事就好，姑姑若不放心，等四弟来的时候再问问他。”

出了寝宫，两人一边慢慢往外走着，端木琉璃一边问道：“凌云，你知道楚凌跃什么地方不对劲是不是？”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我怀疑……”

说着他在端木琉璃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端木琉璃立刻吃了一惊：“真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呢？这样是很危险的！”

“他当然知道，”楚凌云笑笑，“只不过到了这个份上，他只能这样铤而走险了。”

端木琉璃皱起了眉头：“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跟姑姑说一声？否则他若是真的出了事，姑姑会很伤心。”

楚凌云摇头：“怕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若是强行中断，他会立刻一命呜呼，看看再说。”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叹息般说出了几个字：“何必呢？皇位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楚凌云没有说什么，眼中闪烁着微微的冷意。走着走着，端木琉璃不经意间一抬头：“那不是晴妃的寝宫吗？这段时间不见她，不知她究竟怎么样了？”

楚凌云抬头看了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她去守皇陵了。”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守皇陵？”

楚凌云点了点头：“她说自入宫以来便缠绵病榻，始终无法侍寝，实在愧对皇恩，再加上近日病情更加严重，便自请前去守皇陵。”

端木琉璃深感意外，回头瞅了楚凌云一眼：“你怎么知道的？”

楚凌云笑笑：“这皇宫内外只有我不想知道的，没有我不能知道的。”

端木琉璃似笑非笑：“这么说，跟晴妃有关的事是你想知道的？你为什么对她那么关心？”

“这个只是顺便，”楚凌云一本正经，“我在调查其他事情的时候不小心知道的，你若不高兴，我装作不知道也就是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就哄我吧，我才不相信呢！你调查她的事肯定另有原因。”

记着凝贵妃的托付，回到府中之后楚凌云便命秦铮去请苏天宁前来。不多时两人一起返回，苏天宁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疑惑：“凌云，你找我？”

“嗯，是很重要的事。”楚凌云点了点头。

苏天宁的精神立刻高度集中：“好，那你说。”

楚凌云满脸严肃：“我问你，”苏天宁凝神静听，便听他老人家一字一字地说道，“你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噗的一声，秦铮的一口茶水全都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王爷你不是吧？你要我快马加鞭地把苏公子请来就是为了问这个？你不是说这是天字第一号大事吗？”

“终身大事当然是天字第一号大事，”楚凌云满脸严肃，“天宁，你还没回答我。”

苏天宁早已满脸愕然，苦笑一声说道：“这话从何说起？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如今你还没有意中人，那么我要给你做媒。你可以答应，当然也可以拒绝。”

噗！秦铮的第二口茶再次喷了出来，这不是废话吗？不过也不奇怪，咱家王爷是第一次替人做媒，难免经验不足，可以原谅啊可以原谅。

不过楚凌云可受不了了，回头看了他一眼：“你再给我喷一次试试？我把你变成喷壶，让你一次喷个够。”

秦铮吓了一跳，立刻堆起满脸笑容：“不敢了不敢了！王爷您继续，继续。不知王爷打算给苏公子介绍哪家的姑娘？”

楚凌云懒得理会他，转回头看着苏天宁：“天宁，你觉得寒薇怎么样？”

寒薇公主？那姑娘美丽温柔，端庄优雅，跟苏公子倒是十分般配。秦铮饶有兴致地想着，不过却不敢随便开口了，免得被做成了喷壶。

苏天宁又愕然了好一会儿才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却只是摇了摇头：“凌云，好好的怎么想起这个来了？我如今还没有成家的打算。何况我一介平民，哪里配得上当朝公主？别开玩笑了。”

“我没有开玩笑，我很认真，”楚凌云说道，“而且不瞒你说，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姑姑的意思，她说寒薇对你很有意思，因此请我来问问你的意思。”

苏天宁被他这一连串的“意思”绕的有些发晕，禁不住一声苦笑：“不管是谁的意思，总之如今我没有娶妻的意思，替我谢谢贵妃娘娘的好意。”

楚凌云却并不打算就这样放弃，加紧劝说了一句：“我瞧着寒薇不错，你不考虑考虑吗？是不是有什么顾虑？”

苏天宁看着他：“我有什么顾虑你还不知道吗？”

楚凌云笑笑：“你想说是因为我？也就是说你对寒薇其实是有意思的……”

“我没那个意思，”苏天宁立刻摇头，“总之不管你怎么说，贵妃娘娘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此事我不答应。”

楚凌云唇线一凝：“天宁，其实……”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苏天宁一抬手阻止了他，“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秦铮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挠了挠头：“不愿意就不愿意，跑什么？闹得好像王爷要强买强卖似的。”

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该如何跟姑姑交代？”

“如实交代，”楚凌云笑了笑，“姑姑不是说了吗，如果天宁不同意，她不会勉强，这种事也根本勉强不来。秦铮，去跟贵妃娘娘说，天宁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免得耽误寒薇的终身。”

端木琉璃有些反对：“不再等等吗？万一天宁改变了主意……”

“这样等着，天宁才不会改变主意。”楚凌云眼中浮现出一丝狡黠，“要想让他改变主意，必须有个人来催一催。”

端木琉璃饶有兴趣：“正主儿？”

楚凌云颔首：“聪明。秦铮，去吧。”

“好咧！”

秦铮答应一声，乐颠颠地离开了。一路进了凝贵妃的寝宫，他含笑上前施礼：“属下见过贵妃娘娘！”

凝贵妃点头：“秦护卫免礼，是云儿有什么消息要你带给本宫？”

说着话，她有意无意地往旁边看了一眼，落地的珠帘轻轻晃动，是因为有风吹过？

秦铮目不斜视，微笑开口：“是，王爷说他已经请苏公子前来谈过，苏公子说……如今他还没有成亲的打算，因此娘娘的好意他心领了。”

凝贵妃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这是拒绝的意思了？

叮咚叮咚，珠帘的响声更加密集而清脆，紧跟着一道人影刷的窜出：“秦护卫，苏公子还说了什么？”

来人正是楚寒薇，她眉头微蹙，轻咬着唇儿，虽然也因为赧然红了脸，神情却很坦然。生怕旁人笑话，凝贵妃忙轻斥了一句：“寒薇！快进去！凡事自有母妃替你做主，你一个姑娘家怎能如此鲁莽？”

“儿臣不管是不是鲁莽。”楚寒薇又咬了咬唇，轻轻摇了摇头，“儿臣只知道既然想要，就该努力争取。只要尽了力，即便最后依然得不到，也不会后悔！”

秦铮眼中浮现出明显的笑意：这份胆识和胸襟，居然很有几分王爷的风度，难怪王爷虽然对珩王心狠手辣，却并不曾因此排斥楚寒薇。

凝贵妃闻言倒是愣了一下，跟着颇有些赞赏地笑了笑：“你倒是比母妃大胆多了。不过可惜，苏公子既然对你无意，你再争取也是徒劳。”

“儿臣倒不这样认为。”楚寒薇摇头，目光却直盯着秦铮，“秦护卫，苏公子拒绝的理由，只是还无意娶妻？他可曾说过对我无意，或者根本看不上我之类的话？又或者他早已有了意中人？”

秦铮微笑摇头：“回公主的话：苏公子只是说还无意娶妻。而且他对王爷说，并没有意中人。”

“好。”楚寒薇也笑了笑，笑容静美，“那么烦请秦护卫转告苏公子，就说我会等他。等他有意娶妻的时候，请他将我放在选择之列。”

秦铮闻言不由愣了一下：“公主，这……”

“就这样吧，”楚寒薇又笑了笑，“请秦护卫一定将这句话带到，辛苦了。”

说完，她飘然而去，只留下珠帘悦耳的叮咚声。

凝贵妃叹了口气：“叫秦护卫见笑了，寒薇……”

“不，属下佩服公主的胆识。”秦铮抱拳躬身，“而且公主说得对，想要就该去争取，即便最后得不到也不会后悔。属下想苏公子听到这句话，定会改变心意。”

“那就托你吉言了。”凝贵妃含笑点头，“秦护卫，劳烦你将寒薇的意思转告苏公子，但务必声明本宫和寒薇都绝无强迫之意，他有完全的自由拒绝。”

秦铮点头：“是，属下明白。”

告退离开，他直接去了苏家，将楚寒薇之言转告，末了笑得贼兮兮的：“苏大公子，听到寒薇公主这几句话，是不是感动得热泪盈眶，恨不得以身相许了？”

苏天宁的眼中闪过一抹柔情，却瞬间消逝，板着脸瞪了他一眼：“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跟着凌云的时间长了，连他的毒舌也学了个十成十！”

秦铮得意地晃晃脑袋：“公子，不要岔开话题嘛！对寒薇公主，你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人家娇嫩嫩的鲜花一朵，你忍心让人家虚度大好年华等你？”

苏天宁沉默片刻，微微一叹：“秦铮，我是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吗？”

楚寒薇是凝贵妃的女儿，凝贵妃是楚凌跃的母妃，楚凌跃与楚凌云势不两立，而他是楚凌云的属下。如果他和楚寒薇成为夫妻，一旦楚凌云与楚凌跃到了生死对决的时候，他唯一的选择就是誓死追随楚凌云，那么，楚寒薇如何自处？

秦铮脸上笑意一凝：“王爷不会在乎。”

“可是我在乎。”苏天宁笑笑，“这其中的关系剪不断理还乱，没有你们想象得那么简单。凌云是个值得生死追随的主子、朋友和兄弟，我愿意为了他舍弃一些东西。”

秦铮挠了挠头，还想说什么，苏天宁已经一句话堵了回去：“换做你是我，你会答应吗？”

秦铮想也不想：“不会，至少暂时不会。”

“我也一样。”苏天宁笑了笑，“所以转告寒薇公主，她的心意我很感激，但她若是懂我，就知道该怎么做。”

秦铮咬咬唇，表情很哀怨：有话就当面锣对面鼓地说清楚，干嘛让他在中间来回跑？感情他的力气不值钱是不是？

话虽如此，他还是一溜烟儿地回到凝贵妃面前，叹着气禀报：“娘娘恕罪，苏公子说公主的心意他很感激，但公主若是懂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凝贵妃已经无言以对，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珠帘：“寒薇，你听到了？”

珠帘后是长久的沉默，久到秦铮几乎忍不住怀疑她已经离开了，楚寒薇才轻声回答：“是的母妃，我懂了。秦护卫，告诉苏公子，我依然会等他。”

秦铮苦笑，认命一般颠儿颠儿地回到苏天宁面前，转告完毕，他抱着胳膊抖着腿：“怎么样苏公子，还有没有话让我带回去？趁热打铁。”

苏天宁笑笑：“就这样吧。”

至少这一切如今是不可改变的，强求也是徒劳。

好不容易回到琅王府，秦铮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着自己的腿，邀功一般直哼哼：“累死我了！王爷，媒婆明明是你，为什么跑断了腿、磨破了嘴、操碎了心的人是我？”

楚凌云看他一眼：“这事若是成了，我把媒婆的头衔让给你。”

秦铮摇头：“我看玄，苏公子很坚决。”

楚凌云笑了笑：“意料之中。先放着吧，事缓则圆。”

夜，月华如水。

端木琉璃洗漱完毕，正坐在床前检查肩头的伤口。真是太不可思议了，短短两天的时间，那个对穿的伤口便几乎完全愈合，若不是那道疤还未消失，她简直要怀疑那天晚上的刺杀根本是一场梦！

“果然不愧是江南烟雨阁，”掩好衣襟，她自言自语地说着，“这种药若是带到现代社会，绝对会卖断货！不知道药方是怎样的，蓝醉？”

熟悉的气息传入鼻端，她抬头看向窗口，蓝醉已经穿窗而入：“是我！你的伤怎样？”

他的语气中不仅有焦急担忧，更有一丝隐隐的怒意，声未落，人已至，紧跟着一把抓向了端木琉璃的肩头。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早已拧身躲开：“别碰我，伤口已经愈合。”

蓝醉动作一顿，蓝色的眸中怒意闪烁：“琅王府不是号称铜墙铁壁？狼王不是号称独步天下？居然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

“是我自己的失误，与凌云无关，”端木琉璃目光清淡，“我若安心享受他的保护，绝对毫发无伤。我只是不愿做一个只能依附于他的存在，而想要证明我可以保护自己，必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蓝醉冷笑：“你是他的人，享受他的保护天经地义，说什么依附不依附？总之以后，我绝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陡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异样，端木琉璃立刻警觉：“你要做什……”

下面的“么”字还未出口，蓝醉已经瞬间封了她几处大穴，令她动弹不得，有口难言！无视她恼怒的眼神，他抬起双手，用食指交替着在双手手心一划，两道血痕赫然在目，鲜血瞬间流出！

紧跟着，他抓起端木琉璃的双手依法施为，然后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掌心相对，四道伤口瞬间两两对在了一起！

端木琉璃吃痛之下，心中更是疑惑，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感到两股冰冷的液体顺着掌心的两道伤口缓缓流入了自己的体内，不由瞬间反应过来：那是蓝醉的血！血族之人的体温略低于常人，就是因为他们的血是凉的！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苦于穴道被制，她不但动弹不得，竟是连呼救都做不到！可是就在此时，人影一闪，楚凌云已经窜到床前：“琉璃？”

“别动！”蓝醉低声喝了一句，“除非你想让琉璃死！”

看到两人这怪异的姿势，楚凌云眼中掠过一抹恍然，却也瞬间冰冷：“蓝醉，你好大的胆子！”

“为了琉璃，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也不怕被你千刀万剐。”蓝醉的脸色渐渐发白，语气却十分淡然，“我都对琉璃做了这种事，你居然直到此时才察觉，狼王的警觉性也不过尔尔！”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楚凌云却并不在意，淡然说道：“你能进来并不是因为我警觉性太低，而是你功夫太高。虽然你口口声声说怕我，但我知道你的功力根本不在我之下。”

蓝醉抬头看了他一眼：“我不敢保证我的功力是不是不在你之下，但我敢保证我对琉璃绝对没有丝毫恶意。”

“这我自然知道，还用你说？”楚凌云的语气依然冰冷，“若非如此，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

蓝醉暂时没有再说什么，终于慢慢松开手，踉跄着退到了一旁：“快给她止血！”

不用他吩咐，楚凌云早已抢上前去，顺手取过一旁的药箱为端木琉璃止血、上药、包扎，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才挥手解开了她的穴道：“琉璃，你怎么样？”

端木琉璃轻轻活动一下，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适：“凌云，蓝醉对我做了什么？”

一阵晕眩的感觉袭来，蓝醉浑身一软，不得不及时抓住门框才勉强支撑：“我方才对你做的一切只是为了保护你，绝对不会对你造成丝毫伤害，放心。”

端木琉璃皱眉：“我知道你不会伤害我，但我不想被蒙在鼓里，告诉我。”

蓝醉抿唇，楚凌云已经淡然开口：“我来说吧，琉璃，刚才蓝醉只是给你下了血族特有的一种法术，叫做盟魂血咒。”

端木琉璃的眉头皱得更深：“那是什么东西？”

楚凌云笑笑：“他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血给了你，那么从此之后，即便你们相隔两地，你有什么危险他也可以立刻感应到，还能感应到你的方位，好及时赶来救援。”

这样的法术对于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人来说，显然太令人匪夷所思。端木琉璃立刻满脸惊异：“什么，还有这种东西？太玄了吧？”

“信不信是你的事，你是我们血族唯一的存在，血族的血脉还要靠你来延续。”蓝醉淡淡地开口，“如今事情已经说清楚，我先走了。”

也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管过去、现在或者将来，有很多事都是科学无法解释的，端木琉璃也不会徒劳地去论证什么真假，只是皱眉问道：“那么多血给了我，你会怎样？”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4章

蓝醉抿唇，不答。端木琉璃一见便知事情绝对不简单，不由目光一凝：“你会怎样？我要听实话。”

蓝醉摇头：“不会怎样，我……”

话未说完，端木琉璃突然把手放在了他的心口，跟着淡然一笑：“不许对我说谎，你要知道，谎言会令你的心跳加速，瞒不过我。”

蓝醉眉头一皱，立刻后退两步躲开她：“我说过不会怎样……”

“那你心虚什么？”端木琉璃浅浅一笑，“不说实话，你休想离开。”

她的语气很淡，一如一直以来的温润，然而看着那双澄澈的眼眸，蓝醉知道她说得出，做得到。

抿了抿唇，蓝醉依然摇头：“我真的没事……”

端木琉璃笑笑，突然转头看向楚凌云：“凌云，你知道吧？”

用的虽然是问句，语气却无比肯定。楚凌云不知道的事，只怕真的不多。

楚凌云刚要开口，蓝醉已经盯紧了他：“琅王！你……”

“蓝醉，你不了解琉璃，”楚凌云笑笑，“不说实话，今天你过不了关。”

蓝醉一时有些无言，楚凌云已经接着说道：“琉璃，盟魂血咒虽然可以保护你，但是蓝醉会因此活不过四十岁……”

“什么？”端木琉璃眉头一皱，立刻坚决地摇头：“那么我不要，蓝醉，你把法术解掉吧。”

蓝醉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是透明的惨白：“琉璃，不要任性……”

“我不是任性，”端木琉璃摇头，目光很温暖，“你并不欠我，我没有资格要你为了守护我折损寿命。”

蓝醉皱眉：“不是你要我这样做的，我自己愿意。”

“我不愿意。”端木琉璃微笑，“我的平安是以蚕食你的生命为代价，你要我如何安心？盟魂血咒能施应该就能解，快帮我解掉，我不能要。”

蓝醉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而悠远：“你确定不要吗？”

“我确定，”心头掠过一丝迟疑，端木琉璃还是点了点头，“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我没有资格分享，帮我解掉可以吗？”

蓝醉突然挑了挑唇，勾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以。”

“好，”端木琉璃脸上掠过一抹喜色，“那你告诉我，该怎么解？”

“我的血与你的血并没有融合在一起，”蓝醉静静地看着她，慢慢地说着，“你只需要重新划破方才那两个伤口，我的血就会流出来，当你感觉到流出的血不再是冷的，法术便解掉了。”

端木琉璃点头，退回到桌旁一把抓起药箱中的手术刀，对着自己的手心就要划下去！

然而就在此时，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手腕：“琉璃，不可以。”

端木琉璃抬头，万分不解：“为什么？你希望蓝醉因此活不过四十岁？”

楚凌云微笑，拿过手术刀放回到了药箱里，把她的两只手握在了自己的手中：“当然不想，但是琉璃，你不可以把蓝醉的血放出来。”

被他的双手握着，端木琉璃无比安心，却依然不解：“为什么不可以？只要血流出来，法术不就解了吗？”

楚凌云笑笑：“法术是可以解，但是蓝醉就会死。”

端木琉璃一愣：“真的？”

楚凌云点头：“所以你不可以那样做。”

端木琉璃愕然半晌，转头看向蓝醉：“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蓝醉笑了笑，“解不解都是死，没有区别。”

端木琉璃彻底无言：不解，蓝醉活不过四十岁，解了，蓝醉活不过今晚。就是说无论怎样他都不能长命百岁了呗？

沉默许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蓝醉，你这样做将会让我的余生都活在愧疚之中。你确定这样的守护比没有对我更好？”

只要一想到另一个人的生命将会因为自己大大折损，是个好人就不可能心安理得。恰巧，端木琉璃不算坏。

蓝醉的身体又晃了晃：“我没打算告诉你后果，何况我说过是我心甘情愿，你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原本应该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譬如可以点了她的昏睡穴，再叮嘱楚凌云务必守口如瓶。可惜听到端木琉璃险些死于非命他便乱了，什么都来不及考虑，结果……

端木琉璃摇头：“发生了就是发生了，怎么可能当做没有？你先回去休息，我会想尽一切办法在保住你性命的前提下解掉盟魂血咒。”

“没有那种办法，”蓝醉皱眉，“琉璃，你不必……”

“那是我的事，”端木琉璃打断他，眸中有浓浓的责怪，“凌云说得对，你真的不了解我，我绝不可能安然享受你这样的保护。蓝醉，你不觉得你很过分？为了求得你的心安，就不管我是不是心安？”

蓝醉愕然，盯着她看了半晌，居然什么也不曾说便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只留下一个孤独而苍凉的背影。

看着他的背影，端木琉璃心中也有些难受，却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楚凌云的神情倒是早就已经恢复平静，拉着她在桌旁坐了下来：“琉璃，他是一番好心。”

“我知道，但我不能，所以帮我想想办法。”端木琉璃点头，“你那么聪明，一定可以想到的。”

楚凌云失笑：“好，我尽量想。不过我想除了你之外，恐怕任何人都巴不得蓝醉对他使用这样的法术。”

端木琉璃顿了顿，好奇地问道：“凌云，这个法术真的有他说的那么厉害吗？无论我们相隔多远，只要我一有危险，他就能感应到？”

楚凌云点头：“据说是可以，但我没有亲眼见过，不过我知道这法术虽然有效，但是你们之间的距离却不能太远，否则便会失效。”

端木琉璃恍然：她就说嘛！尽管是科学解释不了的，但也不可能玄妙到那种地步，如果他们两个一个在天南，一个在海北，就算她有危险，蓝醉怎么可能感应的到？

不过不等她说什么，楚凌云已经接着说道：“不过我倒是明白为何蓝醉突然又肯做靖安侯了。”

端木琉璃皱眉：“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楚凌云笑笑：“因为靖安侯府跟琅王府之间隔的并不远，在这个范围之内他是可以感应到的。所以他只需要住在靖安侯府，便可以随时感应到你是安好还是有危险。”

端木琉璃顿时有些好奇：“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今天他去找父皇了，”楚凌云笑了笑，“他跟父皇说虽然之前拒绝，但此刻又想通了，父皇已经答应了他。”

端木琉璃愣了好一会儿，禁不住埋怨了一句：“父皇也真是的，所谓君无戏言，怎能如此朝令夕改，又怎能任由蓝醉如此翻来覆去？”

楚凌云并不觉得意外：“蓝醉毕竟是蓝星的侄儿，父皇又一直对蓝星心存愧疚，之所以对他如此，想必也是为了弥补对蓝星造成的伤害，也好让自己的心里好过一点。”

端木琉璃沉默半晌，摇头说道：“我还是不相信将他的血注入我的体内，就可以跟我形成感应，再说即便感应到了，他又怎能来得及赶过来？”

“应该可以吧，”楚凌云对此倒是十分相信，“血族这种古老的法术由来已久，而且据说灵验得很，算的上是血族的不传之秘之一。但具体为什么会有效，我也不知道。”

端木琉璃皱眉：“那你刚才说如果把蓝醉的血放掉他就会死，是真的么？”

“是真的，”楚凌云点头，“虽然这样说你可能觉得难以置信，但我却不能让你去验证，因为一旦验证过了，蓝醉就死翘翘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我有危险他能感应到，那他若是有危险……”

“跟你没关系，”楚凌云抿了抿唇，“这种法术是单向的，他有什么危险、是死是活你都无法感应，但是，琉璃，你若不幸……死掉，他也不能活。”

端木琉璃彻底愣住，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虽然蓝醉做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是血族人，但是依然被深深地震撼了：是不是对待每一个血族人，他都会做到这样的地步？

楚凌云察言观色，居然猜到了她的心思，眸中闪烁着微微的光芒：“琉璃，你是不是在想蓝醉会不会对每一个血族人都做到这样的地步？”

“你好厉害，”端木琉璃怔怔地看着他，“没错，我是在想这个，你能回答吗？”

楚凌云笑笑：“血族已经没有别人，这个答案恐怕我们都不会知道了。”

端木琉璃看着他，突然微微一笑：“凌云，我是你的妻子，却跟别的男子生死与共，你真的不在乎？”

楚凌云笑了笑，坦然地点头：“我不可能不在乎。可是琉璃，这个法术对你而言是有好处的，至少可以多一重保障。因为如今你我都处在漩涡的中心，尤其是你，更是所有人的眼中钉，多了这重保障，至少安全一些。”

尽管楚凌云的话合情合理，端木琉璃却依然敏锐的地觉察到了什么，不由仔细看着他，许久不说话。楚凌云原本还静静地与她对视，然而持续片刻之后，他的眼底深处便隐隐出现了一丝不安，终于不自觉地移开了视线：“琉璃，你看什么？”

“我觉得你没有说实话，”端木琉璃慢慢摇了摇头，“凌云，还记得当初天宁曾经说天蔻的那句话吗？我现在才发现如今的感觉跟他是一样的，我对你其实远不如我想象的或者说我认为的那么了解，而我了解到的都是你愿意让我了解的，其实你的背后还有着无数的秘密，都不曾与我分享。”

楚凌云皱了皱眉：“琉璃……”

“我不是要逼你把一切都说出来，”端木琉璃淡淡地打断了他，“因为我的背后也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你，而且只怕永远都无法告诉你。我也知道隐瞒或许比坦白对我更好，可是在这件事上，我仍然希望你能说实话。”

“琉璃，我说的都是实话，”楚凌云的目光很温暖，“我介意你跟别的男子生死与共，但我不能因为这种介意就让你害死蓝醉，所以我会尽快想办法，在保住他性命的前提下解掉这个法术。”

端木琉璃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才是我想听到的，也是你该有的态度。不过你一向都是只凭自己的心意做事的，怎么这次这么在乎蓝醉的性命呢？”

楚凌云笑笑：“因为他对你毕竟没有恶意。”

这一句真的不是实话，但他不会告诉端木琉璃真正的原因，至少现在不会。

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你一定要快些想办法。不过如果耽搁的时间久了，蓝醉的血会不会跟我的血融合在一起，以至于令法术无法解掉了？”

“不会，”楚凌云摇头，“蓝醉的血在你体内自成一体，无论任何时候都可以放出来，只不过蓝醉也会死掉就是了。”

端木琉璃放心：“那就好，那你快去想办法吧。”

楚凌云点了点头：“我会的，不过今晚蓝醉闯入并且对你施了法术我才觉察到，这也给我提了个醒，足以说明琅王府的防卫还是不够森严，必须继续加强到可以拦住蓝醉这样的高手。你先睡吧，我去想办法。”

等他离开，端木琉璃才抬起手看着自己手心的伤口，越想越是眉头紧皱：要蓝醉为了守护她折损寿命，她做不到。但眼睁睁地看着蓝醉死，她更做不到。

出了房门，秦铮立刻迎了上来：“王爷，怎么样？”

楚凌云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眸子更是从未有过的深沉：“盟魂血咒。”

“什么？太过分了！”秦铮吃了一惊，继而咬牙切齿，“王爷，你有没有帮王妃把这个法术解掉？”

楚凌云摇头：“没有。”

“为什么？”秦铮万分不解，“解掉这个法术并不只有那个唯一的法子，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

“别再说了，”楚凌云突然打断了他，夜色下，他的眸中闪烁着深沉的光芒，“秦铮，你知道我只是想证明一些什么。”

秦铮了然，却是万分担心：“可是王爷，万一到了最后，出现了你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

“那也是我的宿命，”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秦铮，你明白我，我一直在等待的是，我最不希望的结果之所以没有出现，是因为它本来就不会出现，而不是因为我的阻止。何况，我信得过琉璃。”

“这我知道，”秦铮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我是怕你信不过自己。”

楚凌云仰头看着深邃的夜空：“我只担心我并不是琉璃真正在等的那个人。”

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你一定是，我相信。”

楚凌云笑笑，什么也没说。

对于解掉血咒一事，端木琉璃比任何人都着急，所以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她便迫不及待地问道：“凌云，你想出办法来了吗？”

“没那么简单的，”楚凌云微笑着摇了摇头，“如果办法那么好想，怎会连蓝醉这个血族之王都不知道？”

端木琉璃无比失望，但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眉眼瞬间垮了下去：“好吧，那你快点想，我不想让蓝醉出事。”

楚凌云笑笑，不置可否：“盟魂血咒对蓝醉的身体伤害极大，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吗？”

端木琉璃略一迟疑：“有这个打算，怕你会介意。”

楚凌云依然微笑，语气却很认真：“我没那么小气。他失了那么多血，三两天之内怕是恢复不过来，何况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你这一个亲人了。秦铮，去备些补品。”

靖安侯府离狼王府的确不算远，即便步行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不过这座王府虽然大得有些吓人，但里里外外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安静得令人发毛。

既然无人通报，两人便直接入内。虽然府中的房间多得令人眼晕，但是凭借着端木琉璃对气息的格外敏感，两人还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蓝醉休息的地方。

到了门口，楚凌云把补品交到端木琉璃的手上：“我想他现在怕是不太愿意看到我，你自己进去，我在外面赏赏风景。”

你还真有兴致，端木琉璃看他一眼，也不勉强：“好，我马上就出来。”

楚凌云笑笑，一个人沿着长廊溜溜哒哒地向远处走去。端木琉璃看了他片刻，才抬起手轻轻敲了敲门：“蓝醉，我进来了。”

门内没有人应声，端木琉璃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在赌气，便干脆一推门走了进去：“蓝醉，我……”

“琅王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王妃恕罪，”一个冰冷的声音随即传来，“只不过寒舍既无好酒好菜，也不曾婢仆成群，慢待了王妃，实在过意不去。”

端木琉璃抿唇，抬头看时才发现蓝醉就斜倚在床头，身上盖着一床薄被，面色苍白如纸。幸亏虽然如今已是冬天，窗外却不曾飘起雪花，否则只怕连雪花都比不过他脸色的苍白。

看着那冰冷而孤傲的眼神，端木琉璃微微叹了口气：“我……”

“要叫王妃失望了，”蓝醉立刻打断了她，“虽然我已经绞尽脑汁，但暂时还没有想到解掉法术的办法，王妃若实在等不得，便不必顾虑我的死活。”

说完他扭头向里，居然不再理会端木琉璃，仿佛将她当作了空气。

端木琉璃也是高傲惯了的，不过这次她多少有些理亏，居然不曾掉头而去。走到床前落座，她浅浅一笑开口：“我不过就是说了一句‘你很过分’，至于气成这个样子？你不顾我的意愿强行给我施了法术，如今竟然还甩脸子给我看？你是不是觉得你是血族之王，就可以随意主宰我的一切，包括我的意愿和生命？”

“我没有这样想，”蓝醉刷的回头，“我说过血族就只剩下你我两人，说什么王不王？”

“种在骨子里的东西，怎么可能说改就改，”端木琉璃依然浅浅地笑着，她还是从前那个淡雅如荷、温婉如玉的女子，“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已经无所谓，但在潜意识中，你仍然把自己当作了高高在上的王，而我不过是你的臣民，你想如何处置我随你的高兴，我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利，一旦反对，便是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见她一再曲解自己的心意，纵然蓝醉本性冰冷，从不轻易动怒，却依然气得双手握拳，原本苍白的脸上也浮现出两朵奇异的红晕：“琉璃，你是专程来气我的吗？还是你觉得把我气死比因为强行破解法术而死更仁慈？”

端木琉璃笑笑，并不因为他的怒气改变一贯的温润：“不，我只是想看看你究竟是高高在上的血族之王，还是冰冷无情的蝙蝠公子，又或者只是依然会关心我的朋友、大哥。”

蓝醉怔了怔，看着她唇角那绝美无双的笑容，攥紧的双拳终于慢慢的放开了：“在你面前，我从来不觉得我是高高在上的血族之王。难道你不觉得，你的态度比我还要高傲得多？”

端木琉璃微笑：“不生气了？”

蓝醉移开视线：“我没那么傻，被你气死太不划算。”

端木琉璃点头：“好，那么我们平心静气地谈一谈……”

“你先告诉我，”蓝醉打断她，“你如此排斥盟魂血咒，只是因为你认为自己可以保护自己，完全不需要？”

“当然不是，我没那么自大，”端木琉璃摇头，“我若不知道真相或许还好些，但只要一想到你会因此盛年而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心安理得？”

蓝醉皱眉：“我说过很多次了，我是心甘情愿，而且身为血族之王的后裔，守护你是我的天职。如果狼王能够保你万无一失，我何必多此一举？”

端木琉璃很有些无奈，因为同样的话她已经说过了：“那天晚上我之所以会受伤，不是因为凌云保护不了我，而是我自己的失误。”

她那天晚上的事复述了一遍，重点强调如果她及时打开机关，根本不会有事，楚凌云早就把把一切想得十分周到了。蓝醉静静地听着，末了才勾了勾唇角：“总之你的意思是说我根本就是自作多情。”

端木琉璃摇头：“凌云说如今我们都处在漩涡的中心，处在风口浪尖，所以任何保护对我而言都不是多此一举。我只是想说，你根本没有必要这么辛苦也没有责任为我做这么多……”

“你错了，我有，”蓝醉笑了笑，虽然笑容苍白而冰冷，“你若不是唯一的血族人，我根本不会做这一切。”

关键就在于我不是啊，这一切我受之有愧。端木琉璃也懒得再去徒劳地否认：“我不知道怎么说你才能明白，虽然你一直认为我是血族人，但我的生死依然不是你必须背负的担子……”

“我没有当那是担子，”蓝醉又笑了笑，不过眼中已经浮现出一丝温情，“我觉得那是一种享受。”

端木琉璃一愣：“嗯？”

“琉璃，站在我的立场上为我想一想，”蓝醉看着她，语气出奇的温和，“过去的二十多年，我一直背负着血族的仇恨，所以我是活在仇恨之中的，我唯一要做的事情，或者说我认为自己活着唯一的意义就是为血族复仇。可是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一切都是一场闹剧，血族和东越皇室之间的仇恨也已经彻底了结，那么你能不能想象出我现在处在什么样的状态之中？”

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端木琉璃一时竟然无言以对：“你……觉得空虚，寂寞？”

蓝醉笑了，而且这一次是苦笑，不再有讽刺的味道：“琉璃，你用了两个最准确的词，不错，就是空虚寂寞！因为支撑我活下去的支柱突然之间轰然倒塌，何况血族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虽然你是唯一的血族人，却已经嫁做人妻，所以我是寂寞的，因为我找不到自己的同族，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仇人都没有，你说我该有多寂寞？”

端木琉璃沉默，对于这个血族之王，她真的不知道什么样的词句才能够真正安慰到他。不过蓝醉所求的也不是这个，接着说道：“所以我为你做的一切，哪怕是必须夜不安寝地守护你，也绝对不是负担，而是一种享受，因为那样一来我才能觉得我活着是有意义的，我并不是一个多余的存在。如果可以这样，我宁愿再活十几年就一命呜呼，也好过浑浑噩噩上百年！”

端木琉璃这一次受到的震撼昨天晚上还要大得多，其实虽然她嘴上并不承认，也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是在内心深处，她始终怀疑蓝醉为她做这一切恩另有目的，比如说是不是对她动了情？

但是此刻她才知道，她应该为自己这个龌龊的想法而羞愧，因为蓝醉做的这一切，对得起天地日月良心，对得起任何人！

说有私心，他的确有私心，但他只不过是想为自己的生命找一个存在的意义和支撑点而已。当原本一个庞大的种族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那种孤独和寂寞的确是难以忍受的。否则他也不会误会端木琉璃是他的同族之后，会那么急切地想要为她做些什么了。

沉默片刻，端木琉璃突然轻轻握住了蓝醉的手：“对不起。”

蓝醉笑笑，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王妃，男女授受不亲，你不怕狼王介意吗？”

端木琉璃一用力，更紧地抓住了他，直视着那双蓝色的眼眸：“对不起。”

蓝醉很给她面子，没有再继续甩脱：“不用说对不起，我告诉你这一切不是为了博得你的怜悯和同情。”

端木琉璃咬了咬唇，第三次开口：“对不起，接受我的道歉。”

蓝醉看着她，眸中的光芒瞬息万变，最后只剩一丝淡淡的温和：“罢了，我接受。”

端木琉璃放开手：我会尽力，不让盟魂血咒有使用到的机会。那么，你便不会太过辛苦。

“琉璃，你的伤为什么好的那么快？”蓝醉突然转移了话题，“刺客的剑将你的肩膀对穿，就算没有伤筋动骨，也不可能这么快便彻底痊愈。但我看你举手投足间，分明已经毫无滞涩感。”

端木琉璃点头：“的确已经痊愈，这还要归功于江南烟雨阁的金创药太神奇。”

蓝醉皱眉：“我能看看你的伤口吗？”

端木琉璃点头，将肩头的衣服稍稍褪下一些，俯身凑了过去。蓝醉看了一眼，脸色登时一变：“啊！原来……”

“蓝醉。”楚凌云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门口，唇角含笑，“怎么样？江南烟雨阁的药是不是很神奇？你失血虽多，但若请他们配些补血的药，保证瞬间起效。”

蓝醉抬头，对上他的眸子，渐渐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别样的光芒，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错，原来江南烟雨阁的药物比传说中还要神奇，我算是见识了。”

楚凌云负在身后的手一松，含笑点头：“嗯。琉璃，我们该走了。”

端木琉璃整理好衣服起身：“好。”

“出去等我。”楚凌云笑得温柔，“我有几句话要单独跟蓝醉说。”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走了出去，低垂的眼睑遮住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微芒。她并不傻，蓝醉方才“原来”两个字后面，要说的绝对不是江南烟雨阁。

“为什么瞒着她？”蓝醉首先开口，眼中有着淡淡的不解。

楚凌云唇线一凝：“我没有瞒着她，只是暂时不想告诉她。”

蓝醉皱眉：“有区别吗？”

“这不重要。”楚凌云笑笑，“重要的是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所以也应该知道以后该怎么做。”

说完，他转身而去。蓝醉沉默片刻，眼中突然掠过一抹恍然：是了！水龙丹其实……

狼王，原来你担心你并不是琉璃的真命天子？

夜已深，端木琉璃刚要准备洗漱，突然闻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不由目光一寒：还有完没完了？左一个右一个，当她这个世界顶尖特工好欺负，还是狼王只是虚有其名？

冷笑一声，她不打算再冒险，立刻就要启动机关。谁知就在此时，来人已急声说道：“三皇嫂不必惊慌，是我！”

珺王楚凌飞？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端木琉璃动作一顿，楚凌飞已窜到她面前，俊朗的脸上满是惊慌和焦急：“三皇嫂，救命！快跟我走！”

说着他上前就要去抓端木琉璃的手。端木琉璃自是吃了一惊，脚步一错已经躲开：“珺王，出什么事了？”

不等楚凌飞回答，眼前人影一闪，楚凌云已经出现，一把将端木琉璃护在了身后，目光清冷：“你怎么进来的？”

“秦铮放我进来的！”楚凌飞急得几乎落泪，“三哥，如今来不及解释，能不能请三皇嫂先跟我去救人？迟了就什么都完了！”

秦铮？怪不得，凭楚凌飞的身手，是不可能不惊动任何人一路闯到这里的，否则琅王真的可以去撞墙了！

端木琉璃点头：“凌云，走，先去救人，其他的稍后再说！”

然而楚凌云却没那么容易放行，挑唇说道：“救人可以，但要先告诉我救的是谁，否则我怎么知道此人该不该救？”

楚凌飞抿了抿唇，突然单膝跪地，声音中已经带着哭腔：“三哥我求你，先去救人吧！你去了便知道是不是该救了！”

楚凌云目光一凝，上前一步伸手搀扶：“起来。琉璃，走。”

楚凌飞大喜：“多谢三哥！”

拿好药箱，三人立刻悄无声息地立刻琅王府，楚凌飞轻声开口：“皇陵。”

端木琉璃目光一闪，楚凌云已经毫不意外地点头：“好。”

说着话，他已伸手搂住端木琉璃的纤纤细腰，端木琉璃顿时觉得身轻如燕，几乎就要飞了起来：这速度，比骑马还快。

一路往皇陵的方向急奔，楚凌飞虽然一直保持着沉默，眼中却不停地闪烁着别样的光芒，片刻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三哥，你早就知道一切了，是不是？”

楚凌云神情平静：“我知道了什么？”

“别装了。”楚凌飞苦笑一声，“我说要去皇陵救人，你毫不意外，分明是早就知道了一切。但你为什么没有把我的秘密捅出去？”

“我为什么要把你的秘密捅出去？”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你的秘密并没有妨碍到我不是吗？”

楚凌飞还想再说什么，然而皇陵已经在望，他便暂时住了口，带着两人躲过侍卫的防守，径直进入了其中一个房间，边走边焦急地叫道：“粉蝶，紫晴怎么样？”

“王爷，您总算回来了！”一个黑衣女子立刻迎了上来，眉头紧皱，“您快去看看，娘娘怕是……”

楚凌飞哪里还等她多说，嗖的一声窜到了床前，用力摇晃着床上那女子的身体：“紫晴！紫晴你醒醒！快醒醒，我已经把三皇嫂请来了，你会没事的！”

端木琉璃也早已赶到床前，借着昏暗的烛光，她才发现床上的女子正是安紫晴。尽管心中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什么，她却来不及多说：“珺王，请让开，晴妃娘娘病情严重，一刻也耽搁不得了！”

也就是说她还有救？楚凌飞大喜，立刻跳起身让到一旁：“三皇嫂，快，快救救紫晴！”

端木琉璃点头：“你与凌云到外面等候，这里交给我了，相信我，她会没事的！”

虽然知道端木琉璃的医术超绝古今，楚凌飞却依然万分放心不下，迟迟疑疑地不肯离开。楚凌云见状，一把抓住他的手拖着就走：“出去。”

来到外室，楚凌云自顾自落座，脸上的神情平静得看不出半点涟漪。楚凌飞原本还急得满地转圈，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楚凌云脸上，脚步不由顿了顿，接着在他的对面坐了下来，盯着他的脸沉默着。

楚凌云回头：“为什么老看着我，有话跟我说？”

“我以为你有话跟我说。”楚凌飞微微一叹，“或者至少，你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楚凌云看着他，眸中的光芒微微有些冷意：“你们的事还有谁知道？”

楚凌飞摇了摇头，老老实实地回答：“这种事自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只有我、母妃、粉蝶还有古文清我们四个人知道。”

古文清？不就是那个一直负责为晴妃治病的太医？

楚凌云一时没有再说什么，楚凌飞心中的不安便渐渐开始扩大，片刻后他突然咬了咬牙：“三哥，我不知道你接下来会怎么做，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待紫晴之心就如同你待三皇嫂之心，死而无怨。”

楚凌云抬起手，轻轻摸着自己的下巴，看向楚凌飞的目光充满了研究，但却一直微笑不语。楚凌飞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头：“三哥，你看什么？”

“看你。”楚凌云回答，“看看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我发誓。”楚凌飞立刻举起了手，“若有半句虚言，让我不得好死。”

楚凌云微笑，不说信也不说不信，楚凌飞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正沉默间，端木琉璃已经走了出来，他眼睛一亮，立刻跳起来扑了过去：“三皇嫂，紫晴怎么样？”

端木琉璃的神情有些凝重，但还不算太糟：“珺王放心，娘娘暂时没有生命危险。我已给她服了药，她已经醒过来了。不过如今还不适宜做太剧烈的活动，情绪更要保持稳定，万不可大喜大悲。”

听到安紫晴已经清醒，楚凌飞不由松了口气，紧跟着问道：“三皇嫂，紫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样的情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以后还会不会……”

端木琉璃顿了顿，摇头说道：“三言两语说不清楚，此处又绝非久留之地，珺王，不如我们先回去，明天找机会再细说？”

楚凌飞有些迟疑，楚凌云已经淡淡地开口：“天就要亮了，若是被人看到你居然从皇陵出去，你以为如今的平静还能继续吗？小不忍则乱大谋。”

楚凌飞咬了咬牙：“请三哥和三皇嫂稍候片刻，我去跟紫晴说一声。”

他显然也不是那种做事拖泥带水的人，进入内室片刻之后便即回转：“我们走吧。”

楚凌云点头，三人很快开了皇陵。来到岔路口。楚凌飞微微一叹：“三哥，明天一早我会去找你，当然在那之前，我左右不了你的决定。”

楚凌云笑笑：“在那之后，你依然左右不了我的决定。”

楚凌飞愣了一下，接着苦笑：“是，我说错了，总之，明天我来找你。三皇嫂，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他对着两人拱了拱手，转身而去。看着他的背影，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我总算明白之前宁贤妃为何对晴妃那么关心了，原来是因为这个。”

楚凌云耸耸肩：“哪个？”

“明知故问。”端木琉璃瞅了他一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楚凌云笑笑：“琉璃，你希望我怎么做？”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郡王人不错，可能的话，成全他吧。”

楚凌云回头看她一眼，越发笑得眉眼弯弯：“琉璃，这话你还真敢说，你知道安紫晴是什么身份？”

“知道啊，是父皇的妃子，不过是有名无实的那种。”端木琉璃点头，“我相信我没有看错，晴妃依然是处子之身，何况珺王既然对她用情至深，想必也不会在乎那些。”

楚凌云依然笑得开心：“既然知道她是父皇的妃子，你还要我成全他们？你不怕这是大逆不道吗？”

“什么道不道的？”端木琉璃冷笑一声，“帝王后宫佳丽三千人，真正能够得到宠幸的能有几个？能够一生富贵荣华的又有几个？大多数还不是孤孤单单，至死都冷冷清清，甚至根本连帝王的面都见不上？既然如此，难道就不能让他们去追求真正属于他们的幸福吗？”

楚凌云不笑了，沉默片刻之后淡淡地说道：“琉璃，若是被父皇听到这些，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管会有什么后果。”端木琉璃满不在乎，“何况我只说给你听，父皇若是知道了，那就是你告的密。”

“所以他不会知道。”楚凌云说的很认真，“琉璃，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不管你是对还是错。”

端木琉璃心中一暖：“我也是。”

“好。”楚凌云眼中虽然满是感动，却故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去向父皇告密吧，就说五弟居然与他的妃子暗通款曲，父皇必定龙颜震怒，五弟就倒了大霉了。”

端木琉璃一愣：“什么？你说真的？”

“是啊。”楚凌云点头，“你不是说你永远站在我这边吗？不管我是对的还是错的？”

看到他眼中那抹促狭的笑意，端木琉璃有些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不是小事，你正经一点好不好？”

“就是因为气氛太沉重了，所以我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楚凌云大言不惭，“快走吧，等明天看看五弟说些什么再做决定。只要他不让我失望，我保证不会让他失望。”

回到王府，秦铮已经在门口等候，见他们回来才松了口气：“王爷，王妃，没事吧？”

“没事。”楚凌云点头，不过脸上的表情却有些严肃，“我不是告诉过你，不经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放行吗？”

“是啊。”秦铮点头，跟着叹了口气，“方才五皇子来的时候，我是把他拦住了的，他说有急事要见王妃，而且不能惊动任何人，我说起码要告诉王爷一声，可他居然扑通一声就对我跪下了，把我吓得不轻，只好让他进去了。”

楚凌云脸上顿时充满玩味：“跪下？”

秦铮点头，生怕他不信一般：“我看他实在急得不行，便想到很可能与那个人有关，又想到那个人当初在蔷薇盛会上曾经出过意外，生怕耽搁下去会造成严重后果，只好放行了。”

楚凌云看他一眼：“你倒聪明，不过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秦铮松了口气：“是，知道了。”

挥手命他回去休息，二人进了房间，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为了安紫晴，珺王也真是拼了，居然会对一个侍卫下跪。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其中的内情居然连秦铮都能想到，他确实挺聪明。”

“聪明什么？我告诉他的。”楚凌云很不以为然，“不过你放心，也就是他，如果换了别人，秦铮绝不会放行的。”

端木琉璃看着他微微一笑：“秦铮无论做什么都是得到了你的授意，这么说你对珺王的印象其实也不错？”

楚凌云笑笑：“明天再说。”

此事毕竟非同小可，所以第二天一早楚凌飞便赶了过来，虽然因为一夜未睡而难掩倦色，精神却还不错：“三哥，我来了。”

三人各自落座，楚凌云早已命其他人退了下去，楚凌飞瞧瞧左右无人，叹了口气：“三哥，你打算如何处置我？怎样我都无所谓，我只求你不要连累紫晴。”

楚凌云不置可否：“先告诉我你们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也不是做事不懂分寸的，为何会与父皇的妃子搅在一起，你不知道一旦事情传了出去，后果会有多严重吗？”

“我当然知道。”楚凌飞苦笑一声，抬手抚了抚眉心，“可是三哥，并不是我要与父皇的妃子搅在一起，也不是我大逆不道，居然行那有违纲常之事，而是我和紫晴相识在她入宫为妃之前。”

楚凌飞的故事其实很老套。几年之前蔷薇盛会，楚凌飞与安紫晴一见钟情，后来两人经过几次秘密约会，更发现对方才是彼此的真命天子，因此早已私定终身，说好非卿不娶、非君不嫁。

这原本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可是就在楚凌飞打算禀明楚天奇，请他成全之时，楚天奇却派他出使南幽国，而且当时的行程安排得比较紧，立刻就要出发。当时楚凌飞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出使南幽国来回顶多也就几个月的时间，等他回来之后再禀明此事也不晚。毕竟是终身大事，不能太过仓促。

于是他告诉安紫晴，让她耐心等着自己，等他从南幽国回来之后，便是两人的好事到了之时。安紫晴自是满心甜蜜，连连点头答应，并且发下誓言，一定会等着他回来。接着，楚凌飞便踏上了前往南幽国的路程。但是两人却都不曾想到，这一去什么都来不及了。

就在楚凌飞离开之后不久，楚天奇突然下旨要举行秀女大选，而且好巧不巧偏偏就选中了安紫晴，要她即刻入宫。这一下对安紫晴而言无异于安紫晴霹雳，她立刻表示反对，说绝不愿入宫为妃。

可是圣旨已下，如果不从就是抗旨不遵，她的父母不愿招来如此祸端，便问她为何不愿。生怕连累楚凌飞，安紫晴自然不会说实话，便说后宫向来是非多，她怕应付不来。这个理由显然太过苍白，她的父母哦嗤之以鼻，以全家上下所有人的性命连连逼迫。

眼见原本唾手可得的幸福就要粉碎，安紫晴自然不甘心，仍然咬紧牙关不肯点头。如此一来，她的父母被彻底激怒，骂她狼心狗肺、自私自利，竟然为了自己不顾全家人的性命。

安紫晴也知道抗旨不遵会落得怎样的下场，也不忍心因为自己害了全家，而此时，楚凌飞远在千里之外，指望他回来想办法显然是来不及了，更何况圣旨已经下达，就算楚凌飞回来又能怎么样呢？

绝望之下，她泪雨滂沱地入了宫，只当从这一刻她已经死了！若不是为了再见楚凌飞最后一面，告诉他找自己已经尽了力，那么只怕他早就七尺白绫一命呜呼了。幸好，那一次入宫的秀女多得数不过来，楚天奇即便挨个儿临幸，一时之间也轮不到她。

直到楚凌飞出使归来，听到安紫晴居然被封为妃，刹那间也是如五雷轰顶，险些当场晕了过去。回过神来，他懊悔不迭，百般痛恨自己为何不在出使之前向楚天奇禀明此事，那么如今的悲剧岂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吗？

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于是他趁着夜色偷偷潜入宫中找上了安紫晴，两下里一见面，安紫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扑到他的怀里哭得肝肠寸断，昏过去好几次！

楚凌飞虽然是七尺男儿，但是看到自己心爱的人被相思和绝望折磨得形销骨立，又想到今后怕是鸳梦难圆，也是当场落下泪来，两人就这般抱头痛哭，真个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痛痛快快地哭了个够，楚凌飞才劝着安紫晴慢慢冷静下来，开始为今后做打算。但是安紫晴却绝望得连连摇头，说她名分已定，已经是皇上的人，两人之间怕是再没有以后，请楚凌飞另觅良人，她就这样老死在宫中算了。

楚凌飞却无论如何都不甘心，他一向性情冷淡，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怎能轻易放弃？于是他要安紫晴先行忍耐，他一定会争取一个两人在一起的机会。

尽管知道这样的机会渺茫到几乎可以忽略，安紫晴毕竟也不愿放弃这个唯一真爱的男子，便咬牙答应下来。可是她毕竟已经是皇上册封的妃子，被临幸是早晚的事，于是楚凌飞经过一番思索，终于想出了一个办法：宫中的太医古文清是他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兄弟，绝对信得过。

于是他偷偷找上古文清，让他配制了一种药物，悄悄送到了安紫晴的手中。只要她按时少量服用，就会满脸病容，浑身无力，自然就无法侍寝。所以当日丫环见她的病终日不见起色，提议让医术高明的端木琉璃瞧一瞧的时候，安紫晴才说她是心病，旁人根本治不了。

接下来的几年，安紫晴便将这种药物妥善保存起来，按时偷偷服用，果然终日缠绵病榻，满脸蜡黄，双目无神，走起路来也是一摇三晃，终于暂时逃过了一劫。而且宫中的嫔妃毕竟多如牛毛，渐渐地，楚天奇也就把她忘了。

侍寝的问题总算解决，接下来就是如何才能去除她的妃子名分，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而这毕竟难如登天。生怕安紫晴感到绝望，楚凌飞每隔一段时间便入宫一次，信心满满地鼓励她一定要支撑下去，并且说他一直在想办法。

尽管知道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安紫晴却不忍心打破这个美好的希望，一直表现得十分配合。每次两人见面，她都言之凿凿，说无论如何一定会等着他，而这一等就是好几年……

这个故事并不复杂，也不漫长，所以楚凌飞很快就说完了，末了叹了口气说道：“你明白了吗三哥？其实紫晴原本该是我的人，可惜只差了那一步，一切便都来不及了。”

楚凌云淡淡地挑了挑唇：“让安紫晴去守皇陵是谁的主意？”

“我的。”楚凌飞乖乖点头，“耽搁的时间越长，我就越发现如今的局面根本不可改变。那天我偶然路过皇陵，突然想到了这个办法，便要紫晴秉明父皇，就说她终日缠绵病榻，根本无法侍寝，实在有负皇恩，因此自请前来守皇陵，父皇果然不曾拒绝。后宫美女如云，他原也不差紫晴这一个。皇陵毕竟人迹罕至，我的功夫又还算不错，更加容易掩人耳目。”

楚凌云看着他，目光清淡：“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样根本不是长久之计。”

“自然想过。”楚凌飞点头，“可是我又能如何？紫晴名义上仍然是父皇的妃子，我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原本一直相安无事，谁知昨天晚上我正与她说着话，她便突然昏了过去。粉蝶跟我说上次在蔷薇盛会也是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太医根本束手无策，只有三皇嫂能够救她。我知道如此一来事情会暴露，但是为了救紫晴，我什么都顾不得了。”

楚凌云挑了挑唇：“也不怕我跟父皇告密？”

“怕的。”楚凌飞苦笑，“不过那个时候我也想，如果念着小时候的一点情分，或许三哥即便知道了我的秘密也不会告诉父皇，于是我选择赌一赌。”

“你还真敢赌。”楚凌云笑了笑，“难道你不知道我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吗？你以为我会有心软的时候？”

楚凌飞看着他，突然微微地笑了：“三哥，我来找三皇嫂的时候就知道我的赢面并不大，因为我唯一的赌注，就是你偶尔的心软。”

端木琉璃眼中流露出一丝赞赏，却并未说什么，楚凌云的笑容却已变得有些尖锐：“你也知道你的赢面并不大，那么万一你赌输了呢？”

“我认了。”楚凌飞微微一叹，“赌输了不外乎就是三哥会把我的秘密告诉父皇，大不了是个死。虽然紫晴也活不成，但只要我们能死在一起，她也不会后悔。”

楚凌云含笑不语，楚凌飞眼中却突然浮现出一丝隐隐的笑意：“不过，经过了昨天晚上，我知道我赢了。”

楚凌云挑了挑唇：“怎见得你赢了？”

“因为我跟紫晴的事三哥早就知道了。”楚凌飞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而三哥并不曾告诉父皇，也就是说我还有机会。”

楚凌云也不回避他的目光：“不错，我并不是从来不给别人机会，但是要想把握住我给出的机会，却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确定你有付出任何代价的觉悟？”

“我有。”楚凌飞毫不犹豫地点头，“对我来说，除了紫晴，没有什么是不可失去的。只要三哥提出条件，我拼死也会满足。我最怕的就是三哥什么条件也不提，一点机会都不给我，那我才是欲哭无泪。说吧三哥，你希望我做什么？”

楚凌云看着他，眼眸清淡：“任何时候听我差遣。”

听得出他还有下文，楚凌飞点了点头，暂时没有开口，楚凌云接着说道：“无论我要你做什么，不准拒绝，只能照做。”

楚凌飞仍然点头：“还有呢？”

楚凌云笑笑：“只这两条就够你受的了。”

也是，楚凌飞也跟着笑了笑：“我答应。”

然而端木琉璃却有些听不下去了，眉头一皱说道：“凌云，你这就没意思了，既然已经决定成全，为何不痛痛快快地成全他们算了，还提什么条件？你好意思吗？”

“三皇嫂，你这话说的不对。”楚凌飞接过话头，笑得居然十分平静，“你不懂，三哥肯向我提条件，才说明他是真的愿意成全我，否则我才要拔剑自刎算了！”

端木琉璃越发不解：“这话怎么说的？”

楚凌飞的目光越过了她的头顶，看向了很远的地方：“三皇嫂，其实小时候我跟三哥是很要好的，三哥比我大了几岁，我开始学着说话的时候，他也经常来教我，你知不知道他教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端木琉璃下意识地反问：“什么？”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楚凌飞笑笑，“那个时候三哥告诉我，让我永远记住这句话。”

端木琉璃愕然：“那个时候你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吗？”

“不明白。”楚凌飞摇头，“不过后来当我明白这句话的真正含义的时候，你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感激三哥，因为他给我上了人生弥足珍贵的第一课。所以，三哥现在向我提条件，我反而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也更能让我心安理得。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的东西，要么不值钱，要么里面有陷阱。”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转头看向楚凌云：“你常说娶到我是捡到宝了，其实嫁给你，我才是捡到宝了。”

“过奖。”楚凌云笑笑，“我那个时候其实也是随口一说，倒是没有想到居然对五弟造成了这么大的影响。幸亏没跟你说别的，我要跟你说拦路抢劫好，你这会儿说不定就占山为王了。”

二人忍不住失笑，端木琉璃依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你这样做，不怕别人说你是趁火打劫吗？”

“不怕。”这一次仍然是楚凌飞接过了话头，“三皇嫂，你跟三哥虽然是夫妻，但在这一点上却不如我了解。三哥向来都是笑骂由人不表态，处处独往又独来的，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他常说，人活在这个世上本来就够累的了，如果还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一些事，那就不如不活。”

“笑骂由人不表态……”端木琉璃慢慢的重复了一遍，“这样的人生的确足够潇洒，而且应该是每个人都梦寐以求的。可惜，却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做到如此洒脱的地步。”

“的确如此。”楚凌飞点头，“所以更令人神往，至少我知道我做不到。”

端木琉璃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几圈，眼中慢慢浮现出一丝疑惑：“照你这么说，之前你跟凌云的确是十分要好的，从什么时候起变得那么疏远了？”

“从三哥成为不败神话。”楚凌飞苦笑了一声，“那个时候的他光芒四射，威名赫赫，周身萦绕着炫目的光环和铺天盖地的赞扬。我若仍然像小时候一样整天围着他转，难免会被人议论会，会被人怀疑我的居心。说到底我不是三哥，我到不了他那种‘笑骂由人不表态’的境界，所以我只能选择离得远一些，同世人一起仰望不败神话的风采。但是今天三哥之所以肯成全，我想应该也是念着小时候的那点情分，是吗三哥？”

楚凌云看着他，目光也变得有些复杂：“今天我才知道，原来你主动疏远我是因为这个。”

“不然你以为呢？”楚凌飞微微叹了口气，“我虽然处处比不上你，但我也有自己的骄傲，我不愿别人说我是想沾你的光，想趋炎附势。”

他这种想法完全可以理解，所以楚凌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端木琉璃倒是接着说道：“既然你们俩还有小时候的那些情分，我看就算了吧，凌云也别提什么条件了，成全一对璧人原本就功德无量。”

楚凌飞忍不住笑了起来：“三皇嫂，我真的没事，你不必为我打抱不平。说实在的，能为三哥效劳我觉得很荣幸。”

楚凌云咂了咂嘴：“有点肉麻啊！”

“我是说真的。”楚凌飞的眼神无比认真，“三哥，既然你对我的动向都了如指掌，那么你应该知道在你痊愈之前，我曾经有过一点痴心妄想。”

楚凌云笑笑：“你想试一试能否登上皇位，因为只要你成了皇帝，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敢阻止你跟安紫晴在一起。”

到了这个时候，楚凌飞自然也懒得再隐瞒：“这是我唯一能够想到的法子了，虽然这个法子也并不如何靠谱，但是为了紫晴，我怎么也得尽力争取一把。不过自从你在三皇嫂手中浴火重生之后，我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你信吗？”

“我信，”楚凌云点头，“因为从那一刻起，你的确停止了一切行动，我看的出你是放弃了。”

“因为我看的出你才是天生的王者，”楚凌飞不笑了，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这句话不是恭维，也不是因为你肯成全我和紫晴而刻意吹捧，是我心中真实的想法。鹰就是鹰，即便折断了双翼，骨子里的东西总是不可改变的。鸡就是鸡，即便插上再大的翅膀也飞不起来。”

这番话令两个人都沉默下去，好一会儿之后端木琉璃才挑唇一笑：“我知道你们为何十分要好了，因为从某些方面来说，你们的确十分相似。”

“三皇嫂过奖了，”楚凌飞笑笑，跟着站了起来，“总之三哥你的条件我全都答应，当然不仅限于如此，无论你任何时候，你想起任何条件都可以随时告诉我，我先走了。”

楚凌云还没开口，端木琉璃突然拦住了他：“等一下，我还有话说。”

楚凌飞停步：“是，三皇嫂请吩咐。”

端木琉璃指了指椅子，示意他落座，唇角含着一丝动人的微笑：“郡王，你对安紫晴如此情深意重，或者我可以给你一个一直以来你都在期盼的机会。”

楚凌飞一时之间不曾反应过来，然而当他明白端木琉璃的话中之意，脸上刹那间浮现出一片狂喜：“三皇嫂！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办法让我跟紫晴在一起？”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琉璃，做不到不要瞎掺和，别到时候害人害己，还害得五弟白高兴一场。”

然而端木琉璃的神通楚凌飞早就已经耳濡目染了太多次，居然并不怀疑，立刻站起身冲着她连连施礼：“请三皇嫂成全！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在所不惜！”

“快别多礼，”端木琉璃含笑开口，“如果我能帮你达成这个心愿，那么你在为凌云做点事情的时候，想必心里便不会太别扭。”

明白她的意思，楚凌飞忍不住苦笑：“三皇嫂不必如此，我是真的不介意。”

端木琉璃点头：“真假都好，总之即便没有这回事，我也愿意替你达成心愿。珺王，你说来说去，难道就没打算问问我安紫晴的情况吗？”

楚凌飞恍然：“是了！刚才只顾心惊胆战，居然给忘了！三皇嫂，不知昨天你给紫晴吃的那种药还有吗？能否赐我几颗？万一再遇到那种情况也不至于慌了手脚。”

端木琉璃摇头：“那种药治标不治本，只能暂时缓解她的症状，却无法彻底根除。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知道安紫晴患的究竟是什么病吗？”

楚凌飞摇头：“不知道，不过我曾经问过紫晴，她说太医为她诊断的时候，猜测可能紫雨一样，也是患了心疾，但如何治疗医治却不知道。”

端木琉璃点头：“的确是心疾，而且她们姐妹的心疾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

准确的说，其实就是先天性心脏病，只不过并不属于特别严重的那一种，通过手术是完全可以治愈的。当然对古代人而言，这种事自然是令人匪夷所思的，所以端木琉璃并未打算详细解释。

尽管如此，前面这句话已经足以令楚凌飞大吃一惊：“什么？娘胎里带出来的？这是何意？”

端木琉璃抚了抚眉心：“简单地说，就是说她们姐妹俩还在她们母亲腹中的时候就已经患上了这种病。”

楚凌飞越发张口结舌：“还有这种事？那她的病能治吗？”

端木琉璃笑了笑：“不能治。”

楚凌飞脸上的笑容瞬间一僵，整个身体几乎瘫了下去：“什么？”

端木琉璃笑笑，对着他勾了勾手指，楚凌飞皱眉，疑惑地靠了过去，听她在自己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话。渐渐地，他的脸上浮现出比刚才更加动人的惊喜，居然一把抓住了端木琉璃的双手：“三皇嫂谢谢你！只要你能帮我达成心愿，我为你死都行！”

端木琉璃笑笑：“乖，你可不能死。你若是死了，我们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别忘了，你还得随时等候凌云的差遣呢！”

楚凌飞傻笑：“是，我知道了，多谢三皇嫂！”

“咳咳咳！”

楚凌云万分不爽地咳嗽了几声，楚凌飞回头，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抓着端木琉璃的手，忙不迭地一下松开：“三哥，我无意冒犯，只是太过忘形。既如此，我立刻回去做准备，大恩大德，容当后报！”

楚凌飞施礼离开，自行回去做准备，而且他的脚步无比轻快，简直就像要飞起来一样，若不是尽力克制，只怕已经手舞足蹈、连哼带唱了。

感染了他的喜悦，端木琉璃不由笑了笑：“郡王其实也是性情中人，初次见他的时候，还觉得他对任何人都非常排斥，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现在看来那只不过是因为他怕别人发现他的秘密，毕竟其中牵扯了太多。”

楚凌云点头：“就像你说的，其实在某些方面他跟我有相似之处，否则我们也不会曾经走得那么近。”

端木琉璃笑了笑：“虽然你早就知道了他的秘密，却不曾禀告父皇，也就是说其实你早就打算成全他们了是不是？”

“成全算不上，”楚凌云也笑了笑，“只不过他的秘密并没有妨碍到我，我为何一定要去告诉父皇？父皇的后宫有那么多女人，安紫晴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是，却是五弟的全部，我虽然心狠手辣，却还不至于那么愚孝。”

端木琉璃看着他：“你为何总说自己心狠手辣？为什么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其实总说自己狠的人往往面冷心热，那些满嘴仁义道德的才是真正的毒心肠。”

楚凌云呵呵一笑：“也就是你不觉得罢了，因为我可以对任何人狠，就是不会对你狠，在你面前的时候，我都觉得我不像自己了。”

“放心吧，你永远是狼王，这一点不会改变，”端木琉璃倒是十分看好他，“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先把郡王这件事解决。不过这件事要想做到，还得需要一个帮手，你说咱们找谁好呢？”

楚凌云摸着下巴，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最近谁比较闲的难受，咱们就给他找点事做好了！”

这种事就交给他去考虑，端木琉璃懒得动那份脑筋，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准备。不过想到刚才楚凌飞那些话，她依然有些好奇：“凌云，在所有的兄弟当中，你是不是跟郡王最合得来？”

“原先的时候是，”楚凌云点了点头，“所以我了解他，他其实根本无心皇位，后来之所以有了这种意识，也只是想要跟安紫晴在一起，并非热衷权势。”

“珧王呢？”端木琉璃问道，“他也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长不大的孩子而已，”楚凌云摇了摇头，“他是很喜欢粘着我，也不像五弟考虑那么多，无论我是过去的不败神话，还是后来的废人，以及如今的浴火重生，他该怎么围着我转还是怎么围着我转。论性情他是跟我半点相似之处都没有，还到处跟人说所有兄弟之中他最喜欢三哥。”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果然是个孩子，他是嫌你的敌人还不够多吗？”

楚凌云笑笑：“不过大家都看得出他无心皇位，所以恐怕就是他活得最轻松自在了，这叫傻人有傻福。”

端木琉璃越发笑出了声：“你可别这样说啊，人家哪里傻了。”

楚凌云也跟着笑：“是，我说错了，他不是傻，是幼稚。”

端木琉璃满脸黑线：“你还是闭嘴吧。”

凝贵妃这几日一直有些不安，记着之前楚凌云说过的那几句话，她总是担心楚凌跃有什么不适，所以脸色才会那么难看。不过派人前去探问了好几次，回来之后都说王爷一切正常，依旧每日读书写字，种花养草，一副修身养性的样子，她也就稍稍放了心，又派人传话给他，让他抽空多来宫中走走看看。

话是捎出去了，不过楚凌跃依然不常来，楚寒薇倒是每天都过来给她请安。今日一早她刚刚吃过早饭，楚寒薇便低垂着头走了进来：“儿臣给母妃请安。”

凝贵妃含笑点头：“免礼，过来坐吧。”

楚寒薇答应一声上前落座，却依然低垂着头不吭声。看着她消瘦的侧脸，凝贵妃自然知道原因何在，不由叹了口气：“寒薇，你老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这才几天的功夫，都瘦得不成人样了。”

楚寒薇打起精神，微笑着摇了摇头：“母妃，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哪有瘦那么多？”

“你自己照照镜子看看，”哦凝贵妃又叹了口气，“寒薇，你也知道这种事是勉强不得的，你又何必如此为难自己呢？这世间的好儿郎也不知道有多少，不如母妃重新帮你找个好人家？”

“儿臣不要，”楚寒薇毫不犹豫地摇头，“在儿臣看来，他就是最好的，天底下的好儿郎都比不上他。”

“那可未必，”凝贵妃尽力劝说着，“那是因为你见到的人太少，自然就认为他是最好的了。”

楚寒薇闻言既然笑了笑：“母妃，儿臣认为他最好，不是在经过比较之后才得出的结论，他已经是儿臣心里的人，就算再有比他好百倍千倍的人，儿臣也不稀罕。”

凝贵妃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不是死定了吗？苏天宁的意思他明白，而他的顾虑根本就是个死结，恐怕是解不开的，除非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5章

正在想着该如何继续劝说楚寒薇，楚凌跃已迈步而入，上前见礼：“儿臣见过母妃。”

凝贵妃眼睛一亮，立刻显得十分开心：“跃儿，你终于来了，快过来让母妃看看。”

楚凌跃答应一声上前落座，凝贵妃拉着她的手左右看了看，顿时有些担心：“跃儿，你的脸色怎么还是有些难看？最近还是睡不好吗？”

楚凌跃摇头，微微笑了笑：“儿臣没事，请母妃放心。何况儿臣也不觉得自己的脸色难看，是母妃多心了吧？”

“是吗？”凝贵妃疑惑地皱眉，又仔细看了几眼，“寒薇你来瞧瞧，跃儿的脸色是不是太白了些？”

楚寒薇的脸色本就够难看的了，哪里还顾得上别人？听到招呼，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勉强点了点头：“是有点儿，四哥，你是不是整天躲在屋里，不见阳光的缘故。”

“有可能，”楚凌跃点了点头，接着笑了笑，“不过你也别说我了，我倒是瞧着你的脸色难看得很，怎么了？几天不见怎么瘦了这么多？”

“是吗？”楚寒薇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颇有些自嘲的意思，“连你都看出来了，莫非我真的瘦了？”

楚凌跃眼中光芒一闪，笑得颇有深意：“我明白了，你这是相思成疾吧？”

楚寒薇愣了一下，脸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意瞬间消失不见：“我才没有，你别乱说。”

“乱说？”楚凌跃笑了笑，“瞧你这脸色我就知道一定没能得偿所愿，当初我怎么说的来着？苏天宁不会答应的，就算他对你有意，但是顾虑着三皇兄，他也不可能与咱们成为一家人。”

凝贵妃叹了口气：“难道真让你给说着了，苏公子之所以不答应就是因为琅王？但是何至于呢？我说过咱们之间并没有利益冲突。”

“那是母妃的看法，”楚凌跃阴沉沉地笑了笑，“对三皇兄来说，只要我还活着，对他就是一种威胁，他绝对不可能把苏家这样一个强有力的支持者推到咱们这边，母妃，您别痴心妄想了。”

真正痴心妄想的自然不是凝贵妃，因此听到这句话，楚寒薇立刻摇了摇：“不，我不相信，我已经问过了，苏公子不答应是因为他还没有娶妻的打算，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

“我的好妹妹，你别天真了好不好？”楚凌跃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的样子，“苏天宁要拒绝你，当然要找个别的理由，否则难道要他说实话吗？要他告诉你他是不想与三皇兄为敌，所以才不能娶你？不要痴心妄想了，苏天宁娶谁都不会娶你的。”

“不！我不信！不是的！根本就不是！”楚寒薇刷的站了起来，“四哥你乱说，我不跟你说了！”

她扭头跑了出去，只留下几声若有若无的呜咽。凝贵妃见状顿时有些担心，不过看到她去的方向是自己的寝宫，也就不曾派人去追，只是埋怨地说道：“跃儿，你也真是的，就不会说得委婉一些吗？”

“委婉有什么用，长痛不如短痛。”楚凌跃笑了笑，“反正是没有希望的事，不如直接断了她的念想，等她自己想开了就好了。”

倒也是，凝贵妃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我倒是没有想到，居然真的被你说着了。”

楚凌跃淡淡地笑着：“因为琉璃的事，儿臣被很多人瞧不起，认为儿臣已经没有资格问鼎皇位。但是您别忘了，您到底是端木世家的人，三皇兄怎么可能不加防备呢？”

凝贵妃沉默许久，到底还是叹了口气：“皇位……唉！不过跃儿，话又说回来，对于皇位你不会还有什么想法吧？”

楚凌跃摇了摇头：“母妃认为儿臣还能有什么想法？就算是有，也只不过是想法而已，只怕很难变成现实了。”

“你明白就好，”凝贵妃欣慰地点了点头，“记住母妃的话，皇位不是人人都能坐的，如果你没有那个命，即便暂时坐了上去，早晚也会被人拉下来，还不如安分守己、安安稳稳地过一生。”

楚凌跃垂着头，什么也没说。

离开凝贵妃的寝宫，楚凌跃并没有直接回府，脚步一顿，他转而往楚寒薇的寝宫而去。

楚凌跃方才的话给了楚寒薇不小的打击，此刻她正趴在床上无声地哭泣，听到脚步声还以为又是丫鬟前来伺候，立刻没好气地喝道：“出去！本公主不是说了吗？没有吩咐不准进来打扰！”

楚凌跃眼中掠过一道冷光，故意叹了口气：“寒薇，是我。”

楚寒薇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擦擦眼泪坐直了身体：“原来是四皇兄，你还没走吗？”

“本来打算要走了，不过不放心你，过来看看，”楚凌跃顺手取过毛巾，“来，先擦擦泪，别哭了，若是哭肿了眼睛便不美了。”

“不美就不美，”楚寒薇赌气一般说着，“不管我是美是丑，谁会在乎？”

话虽然这样说，她还是接过毛巾擦了擦，一边不停地抽泣。楚凌跃微笑：“当然有人在乎，那些不在乎的都是瞎了眼，才看不到你的好。”

楚寒薇抽泣一声：“就你会哄我。”

楚凌跃又笑了笑，满脸关切：“寒薇，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苏天宁，除了他之外谁都不嫁？”

“是。”楚寒薇毫不犹豫地点头，“所以不管怎样我都会等着他，我才不管世上是不是有比他更好的少年郎。”

楚凌跃摇头：“既然如此，光等着恐怕是不行的。苏天宁顾虑的是三皇兄，要他主动答应这件事只怕很难，就算他心里想答应，也害怕三皇兄生气，所以不敢点头。”

楚寒薇立刻被他的话吸引：“你是说苏公子其实想答应，就是怕三皇兄生气？”

“可不就是，”楚凌跃满脸认真，“我已经听母妃说了苏天宁的回复，寒薇你想一下，如果他真的对你无意，就会说他并不喜欢你，或者说你不是他中意的人选等等，但是他的回复是如今还没有娶妻的打算，这说明了什么？”

楚寒薇愣愣地看着他：“说明了什么？”

“哎呀你个小笨蛋！”楚凌跃敲了敲她的脑壳，“这说明他心里对你是有意思的，只不过是因为顾虑三皇兄才不敢答应。”

楚寒薇立刻惊喜万分：“真的？那我应该怎么办？既然他顾虑三皇兄，那不管我怎么求他他都不会答应啊！”

“所以，要找一个他不敢拒绝的人去做媒婆，”楚凌跃笑了笑，“你想，这个人是谁呢？”

楚寒薇脑子一转，立刻恍然：“父皇？”

“总算聪明了一次，”楚凌跃点了点头，“只要父皇能够为你们赐婚，他就算想拒绝也不敢，而且也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答应，因为那是圣旨，抗旨不遵是要杀头的。只要这个理由摆出来，还怕三皇兄说什么吗？”

楚寒薇越想越是兴奋，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不过片刻后却又万分担心地问道：“可是如果苏公子真的对我无意呢？那就算父皇把我强行许配给他，他也不会对我好的。”

楚凌跃故意笑了笑：“只要父皇一赐婚，不就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了吗？”

楚寒薇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楚凌跃依然保持微笑：“你想啊，如果他是真的喜欢，父皇赐婚就正好如了他的意，他自然会表面意思意思，很快就会接受。”

楚寒薇依然表示疑惑：“可是我怎么知道他的拒绝是真心还是意思意思？”

怎么这么麻烦？楚凌跃暗中骂了一句，面上维持着笑容：“这个就得看你了，一个男人是不是真心喜欢你，你应该能看出来吧？”

楚寒薇沉默良久，终于慢慢的点了点头：“不错，我应该能看出来，为了我的幸福，我就拼一下！”

“这就对了！”楚凌跃松口气点了点头，“只有拼过了，你才能知道结果。如果结果是好的，你自然心想事成，如果是坏的，你也可以彻底死心，不必再纠缠了。”

这话说到了楚寒薇的心坎里，她立刻点了点头：“说的对，无论任何结果都好过没有结果，四皇兄，谢谢你。只是，谁去提醒父皇赐婚？难道要我自己去吗？那不太合适吧？”

“这个交给我了，”楚凌跃大度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会去告诉母妃，让她跟父皇好好说说的。”

总之，楚凌跃是如何跟凝贵妃说的不知道，凝贵妃是如何跟楚天奇说的不知道，楚天奇是如何考虑的也不知道，几天之后，一道圣旨下到了苏家，说苏家一直为朝廷效力，劳苦功高，朝廷为示嘉奖之意，特将寒薇公主下嫁给苏家大公子苏天宁，要二人择吉日完婚。

圣旨一下，苏天宁立刻傻眼，第一时间带着圣旨找上了楚凌云：“凌云，这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看了圣旨一眼：“你问我？我还要问你呢！”

苏天宁皱眉：“朝中的动向你一向比我清楚，皇上下这种圣旨，你居然没有阻止？”

楚凌云笑笑：“朝中的动向我是清楚，但父皇什么时候要下什么圣旨，我哪里会知道？你这也太难为我了吧？”

“我不管，”苏天宁摇了摇头，“总之你必须想办法让皇上收回成命。”

楚凌云倒是笑得十分开心：“为什么？寒薇不错呀，配得上你了。”

“你故意的是不是？”苏天宁忍不住咬牙，“如果可以答应，怎么会等到今天？”

“这么说你承认你对寒薇有意了？”楚凌云神色不改，“既然如此，有什么不能答应的？”

苏天宁砰的一声将圣旨摔在桌子上：“我对她有没有意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根本不能在一起，你明明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就别在这儿气我了，快想办法！”

楚凌云不笑了，脸上的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天宁，我不希望因为我毁了你一生的幸福，你应该有你自己的选择和生活。我是你的朋友、兄弟，甚至可以算你的主子，但绝对不是你的顾虑。”

苏天宁笑了笑，眼中的光芒温暖得令人心动：“什么叫‘算’？你就是我的主子，为了你牺牲一切都值得，而且我愿意、我心甘情愿，你管得着吗？”

楚凌云挠挠头，转头看向端木琉璃，后者什么也没说，只是冲他挑了挑大拇指：能得属下如此死心塌地，恐怕当朝也就只有琅王能做的到了，而这个独一无二的男人是她的夫君，想想还真是挺让人乱骄傲的。

看懂了她的意思，楚凌云满脸笑意，却故意哼了一声：“你还在那边幸灾乐祸，快帮我想想办法！”

端木琉璃笑笑：“你指哪方面？是想办法让天宁答应这门婚事，还是想办法让父皇收回成命？”

楚凌云磨磨牙：“你能做到哪个？”

端木琉璃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哪个也做不到。”

楚凌云抿唇，片刻后忍不住笑出了声：“做不到你那么一本正经？”

“不是有你么？”端木琉璃也笑了笑，“我做不到的事，只需要交给你，万事大吉。”

“这话我喜欢听，”楚凌云笑得温暖，“不过可惜，我也做不到。”

苏天宁当即满脸黑线：“你们夫妻俩这是联手来欺负我了？我还告诉你们，今天你们若是想不出办法，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

“欢迎，”端木琉璃点头，“咱们琅王府足够大，就是人丁不旺，你来了还能给咱们添添人气。”

苏天宁气得双眉倒竖，冷笑连连：“人丁不旺怪谁？你们小俩口成亲的时间也不短了，到现在还没有什么动静，是不是狼王的本事不够大？没事的时候多运动运动，弄几个小狼崽子出来人丁就旺了！”

端木琉璃笑得花枝乱颤，楚凌云则若无其事地活动着狼爪，顺便露出狼牙在下唇上磨了磨：“天宁，我是你的主子。”

“你还知道啊？”苏天宁完全无视他的爪牙，“既然是我的主子，你好意思看着属下往火坑里跳也不拉一把？念在咱们主仆、兄弟一场的份上，好歹帮我一回呗。”

楚凌云收起狼爪：“你可别乱说，那怎么是火坑呢，明明是洞房。”

苏天宁冷笑：“不管是什么，总之我不要，替我解决了这个麻烦。”

楚凌云笑笑：“你希望我怎么帮你解决？去找父皇，让他收回成命？”

“别跟我说君无戏言那一套，”苏天宁依然冷笑，“只要你愿意，圣旨也可以朝令夕改！”

楚凌云挠挠头：“过奖。”

“其实我倒觉得，事缓则圆。”端木琉璃沉吟着开口，“既然父皇已经赐婚，你先不要急着拒绝，虽然你的顾虑我们都懂，但谁知道接下来局势会发生怎样的变化？”

苏天宁目光一凝：“你的意思是说……”

“我的意思很简单。”端木琉璃微微一笑，“朝中局势向来一夕三变甚至更多，接下来将往何处走谁也不知道。别的不说，我与凌云相识之前，你想到我能治好他的病了吗？”

苏天宁眸中掠过一抹恍然：“这倒是，所以在不久的将来，或许我的顾虑已经不能成为顾虑。”

“便是如此。”端木琉璃点头，“除非你对寒薇公主丝毫无意，那么立刻叫凌云帮你回绝这门婚事。”

苏天宁迟疑片刻：“可……就算我愿意缓，皇上又怎会由着我？”

这便无异于承认他对楚寒薇的确有情，端木琉璃微笑，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父皇只说要你择吉日完婚，至于择在哪一天，还不是你说了算？”

苏天宁失笑：“是。但还有寒薇……”

“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去谈。”楚凌云懒洋洋地打个呵欠，“告诉她你的意思，看她愿不愿意等你。愿意就等，不愿意拉倒。”

端木琉璃瞪他一眼：敢情你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是不是？

楚凌云的呵欠打了一半，立刻很委屈：“琉璃你为什么瞪我？我又没说错……”

端木琉璃扭开头，他又跟上一句：“你看，你又不理我了，刚才这句也算错？”

苏天宁一挥袖子，嗖的没了踪影，懒得看他在爱妃面前献宝。可是身后还传来楚凌云的声音：“琉璃，你别走啊！我又说错了？”

接到苏天宁约她相见的消息，楚寒薇心花怒放，然而紧跟着又万分不安：难道他是为了跟自己彻底摊牌，让自己死心的？

思来想去，她终究有些害怕，但又觉得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论结局好坏总是要面对的，便一咬牙带着侍女秀婉出宫而去。

为免引人闲话，苏天宁将她约到了琅王府。进门看到楚凌云夫妇就坐在前厅看着她，楚寒薇立刻红了脸，别别扭扭地上前行礼，声音细如蚊蝇：“三皇兄，三皇嫂。”

楚凌云抬头看看：“有蚊子？”

楚寒薇的脸更红了几分，端木琉璃已经上前，含笑开口：“寒薇，这没什么好害羞的。有三皇嫂在，谁敢说一个字的闲话，狼王饶不了他。”

楚凌云眨眨眼：“既然是有你在，为什么又是我饶不了他？”

端木琉璃装作不曾听到：“天宁在后花园等你，你自己去，秀婉，你在这里等。”

秀婉点头称是，楚寒薇反而胆怯起来，使劲握着端木琉璃的手：“三皇嫂，我……我好紧张……”

端木琉璃微笑：“没事，去吧，去了就不紧张了。”

楚寒薇深吸一口气，终于放开她的手大踏步向后花园而去。可是走了几步却又回头：“三皇嫂，你手痛不痛？”

端木琉璃一怔：“哈？”

“我方才攥着你，我的手都攥痛了，没道理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楚寒薇满脸严肃，“不过你不说，我当你不痛，就不道歉了。”说完，她才真的离开了，走向未知的未来。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继而失笑：“凌云，这两句话说的，颇有你之风。”

楚凌云扬眉，撇了撇嘴：咱舒缓紧张心情的时候，不用如此拙劣的法子。

看到凉亭中那个颀长挺拔的身影，原本以为自己会紧张到死的楚寒薇居然奇迹般地平静下来，俏丽的脸上有一团动人的光辉氤氲开来，说不出的高贵，典雅。迈步走进凉亭，她微笑开口：“苏公子。”

苏天宁早已过来相迎，脸上同样带着俊朗动人的微笑：“公主请。”

楚寒薇点头，二人便各自落座，一时谁都不曾开口。苏天宁抿唇，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赐婚一事，想必公主是愿意的？”说完狠狠鄙视自己一下：这不是废话吗？她都已派人去探问自己的心思了，怎会不愿意？

楚寒薇垂着头，声音虽轻，语气却很坚决：“我知道苏公子一定会笑话我轻浮，但我依然想争取一回。如果苏公子实在对我无意，我绝不纠缠，立刻请父皇收回成命便是。”

苏天宁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心中没来由地有些疼惜，轻轻一叹说道：“落花有意随流水……”楚寒薇的心猛然一紧，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紧跟着却又听他说了下去，“流水有心恋落花。”

楚寒薇一呆，继而惊喜地抬头：“苏公子？”

“只可惜，”苏天宁微笑，眸子动人地闪烁着，“朝中局势风起云涌，如今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怕只怕风太急，雨太骤，会让落花流水两离分。”

楚寒薇脸上的惊喜渐渐淡去，代之以不可动摇的坚毅：“苏公子，你的意思我明白。但既然有你方才那两句话，无论如何我等你。”

苏天宁眼中浮现出一丝欣然：“我只担心让你空等一场，误你终身……”

“不会，”楚寒薇笑了笑，笑容明朗，“你对我有心，即便最终无法厮守终生，我也不算空等。”

“好姑娘。”苏天宁微笑，居然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我会记住你的话，但原谅我还不能给你任何承诺，因为我无论做任何事，都要以不背弃凌云为前提，可是你……”

“我明白，”楚寒薇打断他，依然笑得温和，“三皇兄霸者无双，值得你生死追随不背弃。你若会为了我背弃三皇兄，我才要瞧不起你，才不会对你一见……”

只这两句话，苏天宁所有的顾虑顷刻间烟消云散，眼中已经流露出丝丝爱意，故意微笑追问：“对我一见怎样？”

“一见倾心”这种话她自然说不出口，何况还在正主儿面前，便只好红着脸低着头不说话。

苏天宁越发不依不饶，故意叹了口气：“我明白了，原来是一见就烦。”

“才不是！”楚寒薇急了，实话脱口而出，“我是说对你一见倾心……”话一出口，才看到苏天宁柔情之中的促狭，登时又羞又气，“你……你欺负我！”

“这就叫欺负了吗？”苏天宁柔声说着，上身突然前倾，“那么这个呢……”

看着他的俊脸慢慢在自己眼前放大，楚寒薇居然完全不知所措，就那么傻傻地坐着。

在她面前几寸远的地方停住，苏天宁不由叹了口气：“傻姑娘，你倒是躲一躲呀，就这么任人欺负吗？”

楚寒薇的脸越发红艳，娇羞不可方物，“我没有任人欺负，我只是任你欺负。”

苏天宁不由愣了一下，心中越发爱意无限，却突然叹口气说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出来吧！”

楚寒薇倒是吃了一惊，这才听到旁边有些异常的响动，回头一看，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已经走了过来，楚凌云更是若无其事地说道：“你看，我说不来吧？你偏要来，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亲亲嘛，咱又不是没做过。”

端木琉璃连白眼都懒得翻：说不来的是我吧？你这叫倒打一耙，恶人先告状。看着苏天宁，她微微一笑：“天宁，恭喜了。”

苏天宁同样微笑：“多谢，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这无疑已经是极高的赞誉，楚寒薇低着头，满心甜蜜。虽然两人的未来依然不可预知。却是那么令人充满期待。

事情商议既定，离开琅王府之后，苏天宁一直把楚寒薇送到宫门口才转身离开。楚寒薇恋恋不舍地看着他的背影，咬着唇儿迟迟不肯往回走。秀婉见状不由掩唇一笑：“公主，不要看了，走远了！”

楚寒薇忙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地点头：“本公主自然知道，还用你说。”

秀婉又偷偷笑了笑：“那咱们还不回去吗？要在这里瞧到什么时候？”

楚寒薇伸长了脖子看着苏天宁渐渐消失的背影：“那不是还能看到吗？等看不到了咱们就回去。”

秀婉越发笑出了声：“公主，不要再伸了，您都快变成长颈鹿了！”

楚寒薇刷的一下红了脸，立刻双手叉腰抽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反了你了！敢取笑本公主？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哎呀！公主饶命！”知道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秀婉抹头就跑，一边还咋咋呼呼，“公主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

两人笑闹着一路往回走，走出没多远便看到楚凌欢迎面而来，秀婉忙停住脚步屈膝见礼：“见过四皇子。”

随后跟来的楚寒薇也停住脚步整了整脸色：“见过四皇兄。”

楚凌欢刚刚给凝贵妃请安回来，正准备回府，看到楚寒薇满脸笑容，他笑了笑说道：“寒薇，什么事这么开心啊，看你，脸都笑成一朵花了。”

“有吗？”楚寒薇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压不住心头的喜悦，“四皇兄，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

楚凌欢含笑反问：“谢我什么？”

“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啊！”楚寒薇开开心心地说着，“若不是你想办法让父皇为我和苏公子赐婚，我这会儿还说不定正在哪里哭呢！”

楚凌欢闻言，立刻敏锐地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不动声色地问道：“哦？你的意思是说苏天宁已经答应娶你了？”

楚寒薇左右看了看，又上前两步满怀喜悦地轻声说道：“四皇兄我告诉你，苏公子说他是喜欢我的，因此父皇赐婚一事他不会拒绝。”

这个结果着实出乎楚凌欢的意料，他不由皱了皱眉：“你说什么？真的？”

“当然了！”楚寒薇用力点了点头，眉梢眼角的喜悦又浓了几分，“其实我也不是想要他现在就娶我，只要能够确定他是喜欢我的，无论等他多久我都不在乎。”

楚凌欢一时有些无言，楚寒薇便笑了笑说道：“四皇兄，你这是要回府吗？那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找母妃。”

说完，她拉着秀婉蝴蝶一般飞走了。看着她满是快乐的背影，楚凌欢先是咬了咬牙，突然狠狠一拳捶在了旁边的树干上：可恶！

这个结果自然令他恼怒不已，原本以为苏天宁绝对不会娶楚寒薇，他才撺掇凝贵妃去找楚天奇为两人赐婚。只要苏天宁坚决拒绝，便是抗旨不遵的大罪，他就只能求助于楚凌云。楚凌云为了维护他，一定会与楚天奇起争执。总之只要苏天宁不肯答应，那就要么给苏家找点麻烦，要么给楚凌云找点麻烦。

结果算来散去，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那他不是白忙活一场了？一边咬牙切齿地想着，他一边往回走，却突然浑身一僵，心口那熟悉而尖锐的剧痛再度袭来，令他手捂心口急促地喘息了几口，迅速离开了。

最近那宝贝需要吸食的血液越来越多，间隔的时间也越来越短，常常令他措手不及，而且真有些吃不消了。

夜色深沉。

虽然已接近午夜，不过盛夏季节炎热不堪，端木琉璃一直在院中纳凉至此时，才回到房中准备就寝。

夜风凉爽，虽然屋中的热气已经消散了不少，空气却十分干燥。端木琉璃喉咙一阵发痒，不由咳嗽了几声。

谁知就在此时，眼前人影一闪，蓝醉已经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不由目瞪口呆：“不会吧？盟魂血咒有这么灵验吗？我只不过是咳嗽了几声，你居然也能感应到，而且还来的这么快？”

蓝醉看着她，目光虽然一贯冰冷，额头却一排黑线：“你当我是神仙吗？就算用飞的也没有这么快。何况盟魂血咒虽然可以守护你，却还不至于神奇到你一咳嗽我就能感应到的地步。”

端木琉璃挠挠头：“我就说。不过既然不是感应到了什么，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

“来看看你。”蓝醉淡淡地回答。

端木琉璃很不好意思，从那天去看望过他之后，居然一直不曾再度前往，甚至没有一声问候：“好些了吗？”

“我没事，”蓝醉摇头，“不过是失了些血而已，吃点儿东西就补回来了。”

端木琉璃点头，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对了，凌云说过要把琅王府的防卫提升到能够挡住你这样的高手的程度，你进来的时候不曾惊动任何人吗？”

“当然不可能，”蓝醉淡淡地笑了笑，“琅王府的防卫是整个京城最森严的，尤其你的房间更是固若金汤，就算是我也不可能顺利闯入。”

端木琉璃十分好奇：“那你……”

“秦铮放我进来的，”蓝醉回答，“他什么都没说，只对我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我可以自由出入，我便进来了。”

一听这话，端木琉璃心中升起一丝奇怪的感觉，究竟哪里奇怪，她却又说不出来。笑了笑，她接着说道：“其实以后你大白天来就好，用不着三更半夜往这跑。你已为血族平反昭雪，没有人会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这我知道，”蓝醉的眸中闪烁着淡淡的蓝光，烛光下说不出的晶莹璀璨，“不过我就是不想看见他们，除了你，我谁都不想见。”

这话说的，也太暧昧了点。端木琉璃挠了挠眉心，试图劝说：“如今你已经不需要为了复仇而活，你也不再是孤独的，所以你必须学着融入人群。”

“我没兴趣，可以被我融入的人群已经不存在了。”蓝醉依然摇头，“只要你一切安好，我再不求别的。所以我今天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确定你依然平平安安。如今这一点已经确定，我走了。”

他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不等端木琉璃出声挽留，他已经嗖的没了踪影，只留下一丝尚未散尽的清冷，如同冰雪的气息。

端木琉璃微微皱眉：虽然蓝醉对她并无男女之情，但是很显然，他有些过分地把精力放在了她的身上。换句话说，虽然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依靠仇恨来支撑着活下去，却又把原先的仇恨换成了她这个人，显然，这是不合适的。

该怎样让他知道，他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他的存在的意义并不是已经消失的血族，更不是她这个冒充的血族后裔？

轻轻叹了口气，她突然开口：“凌云，我该怎么办？”

烛光下，楚凌云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虽然有着淡淡的柔情，更多的却是复杂到令人看不懂的光芒。慢慢走到桌旁落座，他看着端木琉璃的眼睛微微一笑：“琉璃，你的心很乱。”

“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你也看的出来，蓝醉的状态其实依然不正常。”

楚凌云点头：“不过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严重，他用盟魂血咒守护你，实际上相当于把他的命给了你，你的安危他当然不可能不关注。”

“这就是我希望你帮我解掉盟魂血咒的原因，”端木琉璃苦笑一声，“现在我背负的不仅是我的命，还有他的命，这种负担我承受不起。”

“还有我，”楚凌云笑笑，握住了她的双手，“无论是什么样的担子，我和你一起承担。”

端木琉璃暂时没有说什么，只是盯着他的眼睛，仿佛想要看到他的心灵深处。片刻之后，楚凌云居然微微垂下了眼睑：“琉璃，你看什么？”

端木琉璃笑笑：“我觉得，你在有意放纵蓝醉。”

楚凌云不置可否：“有吗？”

“有没有你比我清楚，”端木琉璃的眼中掠过一抹尖锐，但很快又消失不见，“凌云，你的心七窍玲珑，我却无缘得窥，但是我依然看的出，蓝醉的出现开始让你感到不安，你在不安什么？”

楚凌云沉默，长久不开口。

静静地等了片刻，端木琉璃浅浅一笑：“不否认就是承认。”

楚凌云看着她，同样静静地微笑，再开口时已经转移了话题：“琉璃，听我说。蓝醉的状态的确不太对，但他毕竟没有恶意，所以当他想要为你做些什么的时候，不要表现得太激烈。”

端木琉璃侧头：“不管他要对我做什么？”

“当然不是，我有我的底线。”楚凌云摇头，“至少目前为止，他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线。”

端木琉璃笑笑：“他已对我使用了盟魂血咒，我想他不会再对我做什么了。”

楚凌云不置可否：“总之，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真正喜欢的人，他的注意力一定会转移，到时候便不会只盯着你了。”

那倒有可能。端木琉璃点头：“但他整日躲在靖安侯府，依然如蝙蝠一般昼伏夜出，哪有机会见到其他女子？要不要给他创造些机会？”

楚凌云摸着下巴：“比如？”

端木琉璃挠挠眉心：“咱们东越国不是很擅长这个吗？什么蔷薇盛会、七夕盛会，大不了再来个中秋盛会、重阳盛会，如此遍地撒种，总能开出一朵花来吧？”

楚凌云失笑：“你若有本事把蓝醉拖来，想要多少盛会我都能办到。”

这一点端木琉璃毫不怀疑，但想到蓝醉冷冰冰的性子，怎么都不像是会跑到那种场合掺和的样子，立刻垮下了一张脸：“还是算了吧，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楚凌云反倒来了兴致：“不过话又说回来，过几天便是七夕了，大街上美女如云，不如你请蓝醉出去逛逛，说不定这朵花便开了。”

端木琉璃双眉一扬：“好主意，就这么定了。”

楚凌云点头：“那你早点歇着。”

看着他起身离开，端木琉璃什么也没说。楚凌云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可以在不知不觉间绕过所有敏感而尴尬的话题，等你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已被他绕远了。

关好房门，楚凌云微微苦笑：琉璃，你不懂。我的不安，并不是从蓝醉的出现开始的。

因为蓝醉的出现，众人对蔷薇盛会还记忆犹新，转眼便又是七夕佳节。没有了蓝月白的七夕依然早早地便热闹了起来，乞巧市上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潮，简直成了人的海洋。越到了后来，越是车马难行，观其风情，似乎不亚于最盛大的节日，春节。

然而这一切楚凌欢都无心欣赏，此时的他早已换了一身便装，趁着夜色急匆匆地赶往瑶池苑，去赴西门紫照的约会。

或许是七夕佳节的缘故，瑶池苑少见地比较冷清，甚至不少姑娘都三三两两地结伴上街乞巧、看花灯去了。这正如了楚凌欢的意，此处越冷清，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小。

来到约定的房间，他命邢子涯在门外等候，独自一人进入房中含笑开口：“有劳四皇子久等了。”

西门紫照含笑还礼：“七皇子不必客气，快请坐。”

楚凌欢落座：“不知四皇子叫我前来，有何吩咐？”

“不敢，”西门紫照忙摇了摇头，继而叹了口气，“天鹰神女一直下落不明，天鹰教的人已经打算离开京城，我也要随他们一起去了。”

楚凌欢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四皇子要走？莫非别处有线索了？”

“还没有，”西门紫照摇头，“说实话，我原本以为木灵芝一定就是天鹰神女，但她既然不是，我怀疑究竟还有没有可能找到。”

楚凌欢皱着眉头沉吟，暂时不曾开口。虽然天鹰教的圣物十分神奇，但木灵芝既然并非神女，那么有天鹰教的人在，他根本没可能拿到，还不如不去浪费那些功夫。

西门紫照也沉默了片刻，又叹了口气：“其实我更怀疑的是，我们继续如今的一切还有意义吗？”

这一次楚凌欢倒是吃了一惊：“四皇子说什么？你……你这是何意？我们已经合作了那么久，经过多少努力才有今天，难道你居然要轻易放弃？你甘心吗？”

“是，我不甘心，”西门紫照苦笑，“可是我不甘心又如何？原先我们一直合作，是因为狼王命不久矣。可是如今，你认为我们的合作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楚凌欢脸上的愕然渐渐消失，代之以一种深沉的阴狠，咬牙说道：“怎么没有意义？狼王再厉害，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他不是神，有什么好怕的？”

“不，他就是神，”西门紫照摇了摇头，“你忘了吗？他是不败神话。”

楚凌欢又是一愣，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片刻后才冷笑一声：“不过是世人的吹捧而已，他若真的是不败神话，望月关之役怎么会败得那么惨，甚至险些把命陪上？放心吧！世上没有真正的不败神话。”

西门紫照看他一眼，勉强笑了笑，什么也没说。楚凌欢心下又气又急，眼珠滴溜溜地转着，突然眼睛一亮：“四皇子，咱们可不能轻易放弃。别忘了，如今可是你最有希望抢先找到天鹰神女，只要拿到天鹰教的圣物，还怕不是狼王的对手吗？”

一听此言，西门紫照总算稍稍振奋了些，点头说道：“说的是，那就希望我尽快找到神女吧。”

楚凌欢笑笑，十分亲热地拍了拍他的肩：“好了，振作些，我们会成功的！今天是七夕佳节，街上热闹得很，四皇子不妨出去走走看看，明天楚凌云升起的时候，你定会重新雄心万丈的！”

西门紫照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张了张嘴，他却只是答应了一声：“既如此，七皇子请自便，我四处走走看看。”

楚凌欢含笑起身，告辞离开了。西门紫照沉默许久，突然叹了口气：雄心万丈？只怕难了。或许从狼王重生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必要再折腾。

“这个白痴，气死本王了！”一离开瑶池苑，楚凌欢便忍不住骂了起来，“都到这个地步了，他居然想打退堂鼓？这不是要坏本王的大事吗？本王当初千挑万选，怎么就选了这么个没用的东西来合作？”

邢子涯跟在后面默不作声，眉头却微微地皱着。楚凌欢骂了几句，回头一看他的表情便目光一寒：“子涯，你为什么不说话？”

邢子涯抿了抿唇，老实地摇头：“属下没有话要说。”

此言一出，楚凌欢目中寒意更浓，干脆停住了脚步：“没有话说？是不是你也认为西门紫照说的有道理，本王再做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

邢子涯依然抿着唇，片刻后摇头：“这是王爷的事，属下不敢妄加议论，只知道照王爷的吩咐去做。”

楚凌欢盯着他，目光越发阴沉：“本王允许你议论，不会怪罪。子涯，你说实话，是不是也认为本王斗不过三皇兄，不必再徒劳？”

邢子涯皱了皱眉，抱拳施了一礼：“那么，请王爷恕罪：若是以前，王爷自然有胜算。不过如今琅王已经痊愈，属下认为王爷……胜算的确比之前低了不少。”

这话说的已经足够委婉，却依然令楚凌欢刷的面罩寒霜，眼中更有一抹杀气一闪而过！咬了咬牙，他一声冷笑：“是吗？也就是说，你认为本王绝对不是三皇兄的对手？”

邢子涯坦然地点头：“单纯论武功，王爷的确不是琅王的对手。”

这一点楚凌欢无法否认，却依然觉得无比刺耳，不由冷哼了一声。不过不等他开口，邢子涯已经接着说道：“要成大事者靠的绝不仅仅是武功，天时地利人和，是一样都少不得的，若是善加利用一切优势，王爷自然有胜算。”

楚凌欢看着他，片刻后冷笑：“既如此，那本王问你：你觉得本王跟三皇兄相比，优势在何处？”

邢子涯沉默了很久，才迟疑着说道：“狼王是所有人共同的心腹大患，王爷则并不曾成为众矢之的。”

言下之意，想杀狼王的不止你一个人，万一他死在别人手里，那就万事大吉了。

楚凌欢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又是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费了半天功夫想到的答案？你这算是夸本王还是讽刺本王？若是没有足够的本事，怎会成为所有人共同的心腹大患？”

邢子涯又沉默片刻：“属下不敢。”

这个回答显然更加令楚凌欢不满。虽然邢子涯说的都是实情，但自己的手下对别人的主子如此推崇，仍然令他感到颜面大失，根本无法接受。挥了挥衣袖，他故意若无其事地开口：“你方才说，无论本王有任何吩咐你都会照做？”

这一次邢子涯毫不犹豫地点头：“是，王爷请尽管吩咐，属下曾经答应过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绝不食言。”

楚凌欢最听不得的就是邢子涯这句话，眼中立刻闪过一丝阴狠：“好，若是要你去替本王除了那心腹大患呢？”

邢子涯目光一凝：“王爷说的是……狼王？”

“不错，”楚凌欢冷冷地笑着，“怎么，你不敢？”

邢子涯略有些迟疑：“属下不是不敢，只是王爷想必也知道属下绝对不是狼王的对手，一旦暴露身份，会不会连累王爷？须知在狼王面前，属下根本连咬舌自尽并且自毁尸体的时间都没有。”

楚凌欢盯着他看了很久，才突然笑了笑：“开玩笑的，本王自然知道你绝非三皇兄的对手，又岂会让你白白去送死？你既然忠于本王，本王自然无论如何都会保住你。”

邢子涯吐出一口气：“多谢王爷。”

楚凌欢袍袖一甩，转身继续向前走去：“总之最可气的就是西门紫照，居然在这紧要关头打退堂鼓，若实在不行，本王就只好另寻合作者了。”

邢子涯仍然不开口，因为他实在很怀疑楚凌欢做的这一切是否有意义。退一万步说，他觉得与其远隔千山万水从别国皇室中寻找合作者，还不如瞧一瞧朝中这些皇子哪一个是值得邀来合作的，说不定更有成功的可能。

主仆两人就这么满怀心事地在大街上随意走着，适逢七夕佳节，街上人来人往，而且大多数都是年轻的女子，都在虔诚地向天祈求，希望上天赐给自己一双巧夺天工的手。只可惜楚凌欢满腹心事，自然无心欣赏美女。

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脚步一顿：五皇兄？

前面不远处那个一身便装的男子的确正是珺王楚凌飞。他一改往日的不苟言笑，正轻声地与身边一个蒙面女子说着什么，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那女子一身黑衣，身材高挑，只可惜了用面纱蒙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看样子两人之间似乎十分亲密，楚凌欢不由冷笑了一声：“五皇兄不是号称不近女色吗？什么时候也动了凡心了？倒是不曾听说过他喜欢上了什么人。”

邢子涯抬头看了一眼，随口说道：“五皇子也到早已到了适婚之龄，会喜欢上哪家女子倒不奇怪。”

自然不奇怪，他又没有断袖之癖。楚凌欢兴致缺缺，眼看前面是个岔路口，他转身就想继续往前走。然而就在他右脚刚刚抬起的一瞬间，一阵风正好从那边吹过，吹起了女子脸上的面纱！尽管面纱很快重新落下，楚凌欢却依然险些忍不住惊呼出声：晴妃？

虽然面纱掀起的时间十分短暂，而且夜晚的光线不甚明亮，但他仍然觉得自己并没有看错，那个女子居然是安紫晴！

虽然他并不曾真的叫出声，那边的楚凌飞却仍然觉察到了什么异常，只见他抬起头四处看了看，接着一把拉住那女子的手急匆匆地离开了。楚凌欢下意识地追了两步，可是楚凌飞与那女子已经迅速消失在夜色中，两下里离得又有些远，显然已经追不上了！更何况，为何要追上去打草惊蛇？

楚凌欢停住脚步，嘴角已经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难怪那女子要如此藏头露尾，原来五皇兄竟然与父皇的妃子搅和在了一起！这要是被父皇知道，可就有好戏看了！

不过此事万万不可鲁莽，方才只是急匆匆地瞥了一眼，并没有任何证据，若是贸贸然就去向父皇揭穿此事，到时候五皇兄再来个咬牙不认，岂不是拜拜浪费了一个大好机会？

幸好方才楚凌飞根本没有看到他，也绝没有想到那阵风刮的那么及时，竟然让安紫晴露出了真容！既如此……五皇兄，做弟弟的只好对不起你了！

想着，楚凌欢得意地冷笑起来，笑声宛如夜枭啼叫，令他身旁的邢子涯都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突然转身，他低声说道：“子涯，去替本王查一件事。”

邢子涯立刻点头：“是，王爷请吩咐。”

楚凌欢冲着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靠近，然后在他耳边轻轻的说了几句什么。邢子涯点了点头：“属下立刻就去。”

“千万小心，”楚凌欢阴测测地冷笑着，“一定不要露了行藏，否则好戏就看不成了！”

邢子涯迅速转身离开，很快隐没在了人群中，丝毫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楚凌欢这才施施然地离开了，期待着好戏上演的那一幕。

当然，所谓“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楚凌欢的看法而已，就在两人刚刚离开没多久，正在街上闲逛的端木琉璃便听到耳边传来楚凌云的声音：“爱妃，鱼儿上钩了。”

密语传音就是好用，简直比现代社会的手机、甚至是喉震空气导管耳机都方便。端木琉璃笑笑，不动声色地做了个手势：收到。

楚凌云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定可以看到这个手势。

“琉璃，你在搞什么鬼？”走在旁边的蓝醉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不由冷声开口，“你方才的手势是做给谁看的？”

按照两人之前的商议，要尽量增加蓝醉在众人面前出现的机会，他才有可能找到自己的真命天子，将注意力从端木琉璃身上转移。因此借着七夕盛会的机会，端木琉璃派秦铮去邀请他出来游玩，出乎意料的，蓝醉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端木琉璃笑笑，倒是不曾隐瞒：“凌云。”

“狼王？”蓝醉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端木琉璃又笑了笑，“而且不过是皇室之间的内部争斗而已，你不会感兴趣的。”

那倒是，蓝醉点了点头：“琉璃，你要我出来，我已经出来了，如果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趁着我心情还算不错，或许不会生你的气。”

端木琉璃眨了眨眼：“我没什么话跟你说呀，不就是请你出来游玩散心吗？”

蓝醉停住脚步转身看着她：“是吗？”

端木琉璃也停步转身，抬头与他对视：“是的。”

片刻之后，蓝醉冷笑：“你骗我。”

端木琉璃又眨了眨眼：“怎见得是我骗你？”

“因为你眨眼的次数太多，”蓝醉毫不犹豫地说，“还有，你不是那么无聊的人，若不是有什么目的，你绝不会把我弄到这里来。”

居然有那么大的破绽？亏她还是号称世界第一的特工。端木琉璃挠了挠眉心，不敢把实话说出口。如果让蓝醉知道她是拽着他出来看美女的，还不得把她咬成渣呀？虽然他不是狼，但好歹是蝙蝠来的，那牙也不比狼王差多少。

笑了笑，她依然满脸若无其事：“你以为我会有什么目的？难道我还会害你吗？不过就是不愿让你整天一个人闷在靖安侯府，拉你出来沾沾人气而已。”

蓝醉居然没有继续追问：“好，我当你说的是实话。何况我正好有话要问你。”

端木琉璃暗中松了口气：“你问。”

“我给你《身无彩凤双飞翼》的时间已经不短了，”蓝醉看着她，眸子依然散发着惯常的冷意，“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根本就没有开始修炼，还有，那血魂丹你也并不曾服用，是不是？”

因为那根本就不属于我，我怎么能动呢？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坦然点头：“是。”

“为什么？”蓝醉皱眉，眸子倒是越发冰冷了，“琉璃，是不是到现在为止，你仍然坚持认为你不是血族后裔？”

“是，”端木琉璃又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是什么来历我自己知道，我真的不是血族后裔，你认错人了。”

蓝醉冷笑：“好，那你怎么解释天音术和狼王的幻影迷情？”

好，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端木琉璃无力地苦笑了一声：“就是因为这两点无法解释，误会才会越来越深，但我不能因此贪图不属于我的东西。不过总有一天你会发现真相，所以现在我就当是暂时替你保管。”

蓝醉看着她，眉头越皱越深：“既然我说服不了你，那就当是我跟你有缘，就算你不是血族后裔，我也心甘情愿地送给你，你可以照着修炼了吗？宝物本来就该赠给有缘人。”

端木琉璃笑笑：“再说吧，不必太执着，一切随缘。”

“我跟你有缘，”蓝醉仿佛钻入了牛角尖，“既然一切随缘，为何我们之间这份缘你却如此不屑一顾？”

端木琉璃呻吟一声，深吸一口气：“好，等我认为缘分到了，我便开始修炼。”

见她如此固执，蓝醉眼中怒意一闪：“琉璃，你……”

然而三个字出口，他却突然身躯一晃，跟着紧紧闭住了嘴，唇角却已有一丝殷红的血迹流了下来。端木琉璃吃了一惊，立刻扑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蓝醉！你怎么了？”

“没事，”蓝醉冷冷地甩开她，抬起手抹去了唇角的血，“死不了。”

然而这一开口，却有更多的血流了出来，端木琉璃眼中早已满是焦急担心，重新抓住了他：“你还骗我？怎么可能会没事？告诉我，你到底怎么了？”

蓝醉这个样子，她的第一反应自然是盟魂血咒出了问题。毕竟一下子失去了三分之一的血，那么短的时间，她不确定蓝醉是否已经恢复了正常。

“说了我没事，”蓝醉再度甩开了她，语气比方才更加冰冷，“既然你始终怀疑我的居心，便不必理会我的死活，我没事。”

“我没有怀疑你的居心，”端木琉璃试图解释，然而蓝醉根本充耳不闻，居然一转身，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万般无奈，她只得喊了一声，“好吧，我练。”

蓝醉脚步一顿，却并未回头，冷声说道：“何必如此勉强，我这秘籍又不是送不出去了。”

“不勉强，”就见鬼了，端木琉璃苦笑，“蓝醉，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我始终不肯接受你的东西，不是因为怀疑你的居心，而是觉得受之有愧，因为我真的不是血族人。”

“没有必要，”蓝醉摇了摇头，“我也说过了，就算你不是血族人，我只当跟你有缘，所以心甘情愿。最多我答应你，即便将来发现你真的不是血族后裔，我也依然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做的事，更不会怀疑你贪图我的宝贝，这样总行了吧？”

端木琉璃哪里还说的出其他，只好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你吩咐，我照办，谁让你是血族的王呢？”

蓝醉转过身看着她，目光平静：“真的？”

端木琉璃点头：“真的，我练。”

“好，”蓝醉居然笑了笑，“那么，我有事。”

几个字出口，他已经双眼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端木琉璃大吃一惊，刷的飞身过来相扶：“蓝醉！”

然而紧跟着便见人影一闪，蓝醉已经倒在了秦铮的怀里：“王妃，我来。”

开玩笑，王妃是咱家王爷的，怎么能去抱别的男子？

端木琉璃倒是不曾坚持，只是急得眉头紧皱：“秦铮，他怎么了？”

“没什么大碍，”秦铮笑笑，摇了摇头，“只是之前因为对你施了萌魂血咒，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已经没什么问题，其实受损的元气还不曾完全恢复，再加上方才被你气了一下，自然支撑不住。”

端木琉璃稍稍松了口气：“如此，赶紧把他送回去吧。”

秦铮点头，一个用力将蓝醉背在了身上，转往靖安侯府而去。一边走，端木琉璃还来得及回头看了看：“凌云呢？”

“马上就来，”秦铮回答，“王爷要去告诉珺王下一步的行动计划。”

果然，没多久楚凌云就迎面而来，一眼看到秦铮背上的蓝醉，他不由饶有兴趣地挑了挑双眉：“我家琉璃的杰作？”

要不要猜的这么准？端木琉璃瞅了他一眼：“你怎么不说是秦铮的杰作？”

“他没那么大的本事，”楚凌云笑了笑，“你才是个气死人不偿命的，不过这又是怎么了？”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不过就是老话重提罢了。”

一路往靖安侯府而去，她将方才的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楚凌云点头：“那你就练着吧，若是实在不感兴趣就随便比划几下，全当哄哄他了。何况他已经说了只当是跟你有缘，你何必再去计较那么多。”

“我只是不想违背我做人的原则，”端木琉璃淡然一笑，“不属于我的东西我不拿，拿了我也无法心安理得。”

进了房间，把蓝醉放在床上，秦铮轻轻活动着自己的肩膀：“还挺重。王爷，现在该怎么办？”

楚凌云摇头：“没事，他只是因为情绪激动而气血翻涌，休息一下就会醒过来。”

秦铮点头：“珺王那边您都安排好了吗？”

楚凌云的脸上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笑得人后脊梁骨直冒冷气：“没问题，接下来有好戏看。”

楚凌欢也在等着看好戏，就是不知到头来，究竟是谁看谁的好戏。

不多时蓝醉果然清醒了过来，看到自己已经回到府中，他也不曾多说，只是看着端木琉璃：“琉璃，记住你答应我的。”

“我记住了，”端木琉璃叹了口气，“我听你的话，好歹你还能活到四十岁，我还不想你现在就被我活活气死。”

蓝醉眼中闪过一丝隐约的笑意：“你知道就好，时候不早了，你们走吧。”

这逐客令下得真直接。知道他一向不喜欢热闹，端木琉璃却有些不放心：“我们走了，你真的没事？”

蓝醉摇头：“能有什么事？这么多年我都是一个人，早就习惯了。”

离开靖安侯府，端木琉璃接着就叹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回归人世。”

“回归人世？”秦铮摸着自己的下巴，“他现在不在人世吗？”

端木琉璃苦笑：“你看他哪一点像是在人世？根本就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若不是怕吓到周围的百姓，我毫不怀疑他会把靖安侯府变成一个饲养蝙蝠的山洞。”

秦铮深有同感：“有可能，怎样才能让他回归人世，王妃可有具体的行动计划？”

“有，”端木琉璃点头，“可惜失败了。”

是啊，两人只顾着打架，打着打着她就把蓝醉气晕了，哪有机会找到喜欢的美女？看来此事任重而道远呢……

看着端木琉璃独自在前面一边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一边摇头叹息，秦铮看热闹一般瞅着楚凌云：“王爷，你的王妃在为了别的男子如此牵肠挂肚。”

楚凌云笑笑：“挑拨离间啊？可惜本王不上当。”

看着那双深邃如苍茫夜空的眼眸，秦铮抿了抿唇，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担忧：王爷，你最不能失去的明明就是王妃，却为何一定要放纵蓝醉对她百般守护，看似完全不在乎？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到浓时情转薄”？

夜色越来越深沉，大街上却依然热闹得很，只是这热闹不属于楚凌欢。他早已回到了琰王府，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又过了大概一柱香的时间，才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不由一喜：回来了？

果然，房门紧跟着被敲响，他迫不及待地应声：“是子涯吗？快进来！”

邢子涯推门而入：“王爷，都调查清楚了。”

楚凌欢踏上一步：“如何？”

“晴妃娘娘不在宫中，”邢子涯摇了摇头，“根据属下调查，她之前一直在守皇陵，但两日前突然奏明皇上，说恐怕自己已经时日无多，希望借着七夕佳节的机会回去陪陪家人，皇上破例恩准，因此她已经离开宫中两日了。”

楚凌欢闻言，立刻得意地冷笑起来：“世上哪有如此巧合的事，她分明就是出宫与五皇兄幽会去了！很好，如此一来，本王就更有把握了！”

邢子涯反而皱了皱眉：“王爷，晴妃娘娘和五皇子若是矢口否认，咱们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

楚凌欢却满不在乎：“放心吧，既然已经确定五皇兄跟晴妃有染，咱们一定可以找到证据！只要此事被父皇知道，五皇兄就彻底完了，咱们就又少了一个对手！这是一个天大的好机会，绝不能轻易放过！”

邢子涯点头：“是，那该如何搜集证据？”

楚凌欢沉吟片刻：“此事自然要同从晴妃和五皇兄身边的人入手，尤其是他们最信任的人，一定知道一些内情。”

邢子涯皱眉不语：既然是他们最信任的人，又怎会轻易背叛他们？

楚凌欢沉吟片刻，接着吩咐道：“子涯，你想办法查一查晴妃身边的人，看看有没有比较容易收买的。另外再安排两拨人手，一拨去皇陵盯着晴妃，另一拨去珺王府盯着五皇兄，不过要注意离得远一些，千万不可被五皇兄察觉。”

邢子涯领命而去，楚凌欢眼中的得意更加明显：这件事绝不是巧合！应该承认楚凌飞隐瞒的功夫已经算是相当到家，否则他跟晴妃居然勾搭成奸一事不会一直没有人知道。

如今看来，所谓命不久矣、去守皇陵等等只怕都是假象，毕竟那边人迹罕至，两人不管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真正的目的自然是为了继续暗中往来。

所谓借着七夕佳节与家人团聚根本也是借口，如此一来晴妃才有了正当的理由出宫。楚凌飞换了一身便装，甚至让晴妃用黑纱蒙面，都是为了掩人耳目。但他却无论如何想不到那阵风会吹起了晴妃的面纱，更绝对想不到自己正好在场，这才窥破了其中的玄机！

五皇兄，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天意，是天要亡你，就怪不得我了！

想到此，楚凌欢不由嘿嘿地冷笑起来。如今还没有想到对付三皇兄的法子，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有机会除掉你这个对手也不错，只要把你除掉，等对付了三皇兄，我一样可以轻轻松松得到天下！

第二天早朝之后，众位皇子便依照惯例来到御书房。帝王忙于国事，对众皇子往往疏于管教。不知从哪一代起，便有了这条规定：帝王必须在每月固定的一天将众皇子召集起来，让他们依次禀告一个月来的生活、学习状况，帝王也会趁此机会检视众皇子的心性。究竟会不会收到实效不知道，但却的确成为了东越国历代帝王都非常重视的一件事。

楚天奇登基之后，便将这一活动定在了每月初八。原本的九位皇子之中，大皇子已经被压入天牢，二皇子则身在方外，如今只剩下了七人，以楚凌云为首。

分别向帝王汇报了自己这一个月的情况，楚天奇满意地点头，依照惯例教导了几句。众人都眼观鼻、鼻观心，看似认真聆听，其实各怀心思。尤其是楚凌欢，他恰好坐在楚凌飞的对面，尽管尽量装的若无其事，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地在他脸上转来转去，恨不得硬生生在他脸上印上“奸夫”二字。不过楚凌飞一向精明，为了防止露出破绽，他还是尽量克制着自己，以免打草惊蛇。

教诲完毕，楚天奇含笑环视一周：“都听清楚了吗？”

“是，儿臣听清楚了！”众位皇子立刻躬身施礼，“多谢父皇教诲。”

楚天奇点头，刚要吩咐众人各自回去休息，却见內侍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皇上，晴妃娘娘出事了！”

楚天奇皱眉：“何事？”

內侍喘了口气：“刚才皇陵那边有侍女来报，说晴妃娘娘旧疾复发你，只怕已是危在旦夕！”

早在“晴妃娘娘”四个字传入耳中的一瞬间，楚凌欢便立刻竖起了耳朵，同时不动声色地转头看向了楚凌飞。然而让他失望的是，楚凌飞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异常，甚至连夜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他不由奇怪地皱了皱眉：怎么会这样？真想不到五皇兄如此厉害，居然连眼神都修炼到了毫无破绽的地步！

后宫嫔妃众多，美女如云，晴妃虽然是楚凌飞的心头肉，对楚天奇来说却根本什么都算不上。这个消息对楚天奇自然没有太大的影响，他只是皱了皱眉：“既然已经严重到了这样的地步，快请太医过去瞧瞧就是，跑到这里来有什么用？”

內侍躬了躬身：“启禀皇上，那侍女说晴妃娘娘的病情非常严重，已经连续请了几位太医，却都束手无策，恐怕只有医术高明的琅王妃能够救晴妃娘娘了！”

楚天奇了然，转头看向了楚凌云：“云儿，看来只能让琉璃辛苦一趟了。”

“是，”楚凌云点了点头，“不过父皇，晴妃的病既然如此严重，琉璃也未必一定能治好，只能尽力而为。”

果然是狼王一贯的作风，先留条后路再说。

“那是自然，”楚天奇点头，“倘若实在救不得，也是她命该如此。来人！快去请琉璃前往皇陵。”

內侍答应一声退下，楚凌云接着站了起来：“父皇，我去接一接琉璃。”

楚天奇点头，等他转身离开之后命众人也回去歇着。众人起身施礼，依次退了出去。因为彼此之间从无任何来往和牵扯，众皇子对晴妃的死活自然并不关心，各自议论几句也就散去了。

看到楚凌飞走在后面，楚凌欢故意放慢脚步，等他过来之后才若无其事地说道：“五皇兄，听说在蔷薇盛会上晴妃便旧疾发作昏过去一次，那次也是三皇嫂救了她，她跟三皇嫂还真是有缘呢！”

楚凌飞答应了一声：“三皇嫂医术高明，出了这样的事，他们自然会想到她。”

哟，还挺能撑，我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楚凌欢暗中冷笑，眼珠一转接着说道：“不过我听说晴妃这旧疾已经折磨了她好几年，依我看三皇嫂也未必能治得好她。”

楚凌飞的脚步一顿，虽然接着便继续向前走去，楚凌欢却忍不住一喜：果然有问题！兴奋间，耳边已听楚凌飞说道：“何以见得？三皇嫂连三哥那么重的病都治好，难道还治不好晴妃？”

眼角的余光紧紧盯着楚凌飞脸上的表情，楚凌欢故意叹了口气说：“三皇兄的病虽然严重，却是外伤，而晴妃的病是先天之疾，医治起来只怕没那么简单。别的不说，如果三皇嫂真的能救她，早就动手了，为何一直拖到今天呢？”

楚凌飞垂下了眼睑，脸上的表情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道：“有道理，既如此，就只能像父皇所说的，是她命该如此，怨不得任何人。我还要顺道去给母妃请安，先走了。”

楚凌欢含笑点头：“五皇兄请。”

楚凌飞袍袖一甩快步而去，仿佛急着去做什么事似的。楚凌欢站在原地得意地摸着自己的下巴：“子涯，你看出了什么？”

邢子涯上前几步摇了摇头：“属下没有看出太大的问题，只是王爷提及晴妃的病时，五皇子的脚步曾经顿了一下，眼角也曾跳了跳。”

“这就够了！”楚凌欢阴测测地冷笑着，“尽管五皇兄已经掩饰得足够好，这两个动作还是泄露了他心中的秘密，依本王看，这件事八九不离十了。”

邢子涯却显得谨慎得多，沉吟片刻，他压低声音问道：“可是王爷，会不会是我们太敏感了？因为我们先开始怀疑五皇子与晴妃有染，看他的时候就难免先入为主。”

楚凌欢不由点了点头：“有道理，此事必须谨慎，务求一击而中。子涯，你立刻暗中盯叮嘱咱们的人，务必严密监视皇陵的动静，如果五皇兄担心晴妃的病况，他一定会找机会偷偷溜进去探视的。”

邢子涯点头：“是，属下立刻就去。”

“回来！”楚凌欢一声冷哼，“此刻三皇兄和三皇嫂都在那里，你去找死么？晚些时候再去！”

不多时，秦铮便护送着端木琉璃入了宫，楚凌云迎上前去，眨了眨眼：“琉璃。”

端木琉璃笑笑：“我们去皇陵，别让晴妃等急了。”

三人一路往皇陵而去，耽搁的时间却并不长，不多时便重新回到御书房求见。得到许可，两人入内参拜：“见过父皇。”

“免礼，”楚天奇挥了挥手，“琉璃，你去过皇陵了？”

“是，”端木琉璃点头，却是眉头紧皱，“请父皇恕罪，晴妃娘娘的病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儿臣无能为力。”

楚天奇闻言不由吃了一惊：“娘胎里带出来的？”

端木琉璃点头：“不知父皇可还记得晴妃娘娘的妹妹，安紫雨安姑娘？”

楚天奇稍一回忆，脑中立刻浮现出了一张俏丽的脸：“记得，那年的蔷薇盛会她还跳了一支舞，很是惊艳，怎么了……对了！朕想起来了！当时她也是心疾发作昏倒过去的，是不是？”

当时看到她活力四射、娇俏可人，楚天奇原本还盘算着将她也收入后宫，谁知紧跟着她却心疾发作，他才知道安紫雨跟她姐姐一样，也是个病秧，子这个念头自然也就放弃了。

“正是如此，”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其实她们姐妹俩的病一样，都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心疾，根本无药可医。父皇若是不信，可召其他太医前来问问。”

楚天奇摇头：“没有必要，你的医术朕自然信得过。只不过……真的无救了吗？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端木琉璃摇头：“至少儿臣救不了。如果能找到医术比儿臣更高的人，会有希望也说不定。”

楚天奇皱眉：“连你都这样说了，那只怕是……琉璃，依你看晴妃还能支持多久？”

端木琉璃沉吟着：“父皇，这恐怕很难说。这种病每发作一次，都会比上一次更危险，不定哪一次发作她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楚天奇吃了一惊：“也就是说她随时都有可能不治身亡？”

端木琉璃点头：“是，因此儿臣此番前来也是想请示父皇：晴妃娘娘的身体已不适合继续留在皇陵，不如让她回到原来的寝宫静心修养，或许还能多支撑一些时候。”

楚天奇立刻答应：“自然可以，当初去皇陵也不是朕的意思，既然都病到这个地步了，自然应该回来。”

“多谢父皇，”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儿臣这就去告诉晴妃娘娘。”

楚天奇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晴妃自入宫便开始缠绵病榻，想不到还是逃不过这一劫。琉璃，问问晴妃还有什么要求或者未了的心愿，只要在朕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都可以尽量满足她。”

人家想跟你的儿子在一起你乐意吗？端木琉璃暗中撇了撇嘴，面上却只是答应一声：“是，儿臣替晴妃娘娘多谢父皇。”

出了御书房，端木琉璃立刻转头吩咐：“秦铮，辛苦你去皇陵跑一趟，说皇上已经同意请晴妃娘娘搬回寝宫。”

秦铮抱拳：“是，属下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而去，楚凌云已经若无其事地掏了掏耳朵：“喊那么大声干什么？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端木琉璃笑笑：“可不就是怕人听不到吗？如果听不到就糟了。”

楚凌云握着她的手，两人肩并肩慢慢在宫中溜达着。便在此时，突然看到宁贤妃迎面而来，端木琉璃忙躬身施了一礼：“见过娘娘。”

“不必多礼，”宁贤妃微笑，“本宫原本有点小事想要请教琅王妃，既然碰到了，不知琅王妃能否替本宫解除烦恼？”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琉璃不敢，娘娘请吩咐。”

宁贤妃迟疑片刻，上前两步凑到她的面前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便见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也低声说了几个字。宁贤妃明显愣了一下，接着追问了一句，二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说了好一会儿，宁贤妃才转身而去。

夫妇二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虽然已经回到了王府，楚凌欢的脑子却一刻都不曾停止运转。虽然他希望通过晴妃之事扳倒楚凌飞，但动作必须要快，否则一旦晴妃一命呜呼，就算他把事情翻出来，到时候死无对证，威力就没有那么大了！

正在来回转圈，邢子涯敲门而入：“王爷，宫中有消息传来。”

楚凌欢眼睛一亮：“快说！”

邢子涯点头：“王爷，方才咱们的人看到宁贤妃与琅王妃在一起，而且说了很长时间才各自离开。”

“很好！”楚凌欢兴奋地击了一下手掌，“宁贤妃是五皇兄的母妃，五皇兄方才又说要顺道去给母妃请安，难道这还不能说明其中有问题吗？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搜集证据，到时候五皇兄就无法抵赖了！”

邢子涯抿了抿唇：“王爷，会不会太顺理成章了一点？如果五皇子真的与晴妃有染，他肯定会百般小心，怎么会露出这么多破绽？我倒觉得他根本就是故意露给我们看的。”

楚凌欢满脸不以为然：“你也太多疑了吧？五皇兄跟晴妃有染，他肯定会百般掩饰，怎麽会露出破绽给我们？难道他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勾搭父皇的妃子吗？”

邢子涯恍然：“这倒是。”

楚凌欢得意地冷笑一声：“只不过五皇兄说什么都没有想到昨天晚上他与晴妃共同出游被我们无意中撞到，还以为他的秘密至今无人知道，那么宁贤妃与琅王妃碰巧遇到并且随意交谈几句，有什么好奇怪的？任何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了。”

邢子涯沉吟片刻，不由点了点头：“有道理。”

楚凌欢看他一眼，突然冷笑一声：“再说，就算此事有疑点，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

邢子涯闻言倒是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跟了本王那么久，你还不知道本王是如何做事的吗？”楚凌欢得意地冷笑的着，“虽然我们可以借此机会扳倒五皇兄，但谁说我们必须要亲自出马了？”

邢子涯恍然：“借刀杀人。”

“不要说的那么难听嘛！”楚凌欢笑了笑，“本王跟五皇兄好歹是亲兄弟，怎么好意思亲手对付他？”

邢子涯看他一眼，没有做声：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们之间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6章

沉默片刻，楚凌欢突然问道：“之前本王吩咐你去做查一查晴妃或五皇兄身边的人，查得怎样了？”

“五皇子身边的人很难查，属下找不到合适的机会接近他们，”邢子涯回答，“属下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受了五皇子的嘱托，因此警觉性都很高，从不轻易与陌生人有任何来往。”

“意料之中，”楚凌欢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五皇兄这个人一向是独来独往，与众兄弟都十分疏远，不过如今本王倒是明白了，他是怕跟晴妃的秘密被人发觉，才干脆躲得远远的。晴妃那边呢？”

邢子涯点头：“这个就容易得多，晴妃身边伺候的宫女本身就不多，而且或许是出于跟五皇子一样的心思，情妃对他们一向也是比较冷淡疏远的，她也没有什么心腹。”

楚凌欢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这对我们来说倒是个机会，既如此，接下来就交给你了，务必从他们身上找到突破口。”

邢子涯点头是：“属下必定尽力而为。”

夜色深沉。

已经快到月中，月色分外皎洁，仿佛笼着轻纱的梦。因为天气燥热不堪，宫中诸人各自三三两两地在院中乘凉，等热气下去之后才陆陆续续回到房中就寝。

“雪球，雪球乖！不要到处乱跑，快给本王停下！”不远处突然有一团雪白的物体迅速向这边而来，跑到近前才发现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的小狗，说不出的可爱。它蹦蹦跳跳地向前跑着，速度居然不慢，身后跟着一个锦衣华服的年轻男子，一边追一边不停地喊叫，正是八皇子、庄德妃之子、璋王楚凌昭。

宫中上下、宫里宫外都知道这位小王爷最喜欢养狗，府中大大小小的狗不记其数，可谓品种繁多，五颜六色。庄德妃整日骂他胸无大志，要他把那些狗全部处理掉，他却充耳不闻，依然乐此不疲。毫不夸张地说，凡有楚凌昭处，必定有狗叫。

今晚庄德妃要他们兄弟二人入宫一叙，他便卖弄一般将这只刚刚弄到手的新品小狗带了进来，到处跟人炫耀。方才叙谈完毕，兄弟二人各自准备回府，可是他刚刚抱着小狗走出去不远，这狗也不知道突然发什么疯，拼命挣扎着从他怀里跳下来撒腿就跑，害得他一路追赶了过来。

“雪球你别跑啊！快停下！”眼见那小狗越跑越快，专往僻静的犄角旮旯里钻，楚凌昭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加快脚步追了上去，“本王警告你，快给本王停下！否则等本王抓到，你非把炖了吃不可！”

狗自然听不懂人话，依然继续向前跑着，很快便转到了一座假山之后。楚凌昭无奈，只得随后追了上去，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发现假山后是一片盛开的花丛，透过花丛的缝隙，他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人依偎着搂抱在一起，仿佛正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原来有人在此幽会，会是谁呢？

那只狗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那两人立刻被惊动，紧跟着便听到男子低声喝道：“谁？”

尽管他只说了一个子字，楚凌昭却依然敏锐地听出了他的声音，不由吃了一惊：“五皇兄？”

不错，这个人居然是珺王楚凌飞。而这一声喝问出口的一瞬间，楚凌昭清晰地看到那个原本依偎在他怀中的女子迅速倒了下去，场面诡异之极。不过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楚凌飞接着说道：“狗？八弟，是你么？”

显然，看到小狗之后，所有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楚凌昭必定就在附近。而楚凌飞的声音尽管力图稳定，却依然可以听出一丝隐隐约约的惊慌失措。如此一来，楚凌昭越发起了疑心，干脆加快脚步绕过花丛，边走边含笑开口：“打扰五皇兄，实在是抱歉得很，可是雪球到处乱跑，一时之间我还真追不上它，结果就……”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这才发现方才那个女子已经倒在了楚凌飞的怀中，楚凌飞打横抱着她，让她的脸埋在了他的怀里，根本看不清长相。不过借着皎洁的月光，他还是发现那女子似乎在微微发抖，是因为紧张、害怕还是其他？

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疑惑，楚凌昭接着说道：“五皇兄，这姑娘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需要我帮你叫太医吗？”

“不必了，”楚凌飞摇了摇头，倒是一贯冷淡疏远，眉头早已皱了起来，“她没事，只是怕见生人。”

楚凌昭心中疑惑更深，面上却抱歉地笑了笑：“原来如此，那倒是我的不对了，不该吓到这位姑娘，在此给五皇兄和姑娘赔罪了。”

说着他双手抱拳施了一礼，态度诚恳之极。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楚凌飞接着便摆了摆手：“无妨，你也不是有心，不必在意，你的狗已经跑远了，快去追吧。”

“是，”楚凌昭含笑点头，“既如此，我便先去了，五皇兄请自便。”

说完他又施了一礼，这才转身而去。片刻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他不自觉地回头一看，才发现楚凌飞已经领着那个女子急匆匆地离开了，仿佛逃命似的。

怎么走得这么急，是嫌被自己打扰了兴致，还是被自己撞见他与人幽会害羞了？楚凌昭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心下却好奇不已：那女子是谁？看她与五皇兄如此亲热，显然关系非同寻常。不是说五皇兄一向不近女色吗？原来是个深藏不露的，早就已经美人在抱了。

只是刚才她的脸根本看不到，真不知是怎样的天仙国色，才能打动五皇兄那颗石头一样的心，会不会跟三皇嫂一样倾国倾城呢？瞧她的背影，身段倒是窈窕婀娜，想必容貌也差不到哪里去吧？管他呢！那是他的事，与咱无关，还是先去找找雪球吧。

想到此，他加快脚步向着雪球奔去的方向追了过去。转过一个拐角，才发现小狗正在前面的草地上，对着一块手绢连撕带咬，玩得不亦乐乎。他不由叹了口气，赶紧上前将小狗抱在了怀里：“行了行了！你这又是从哪里捡来的脏东西，还不快丢掉！走，咱们回去了。”

说着他将手绢从小狗的嘴里夺了下来，扬手就要扔到一旁。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发现那手绢绝对不同寻常！

东越国历来的规矩，凡是被立为妃之后，帝王便会要求及根据自己的喜好选择一种花作为其专用的标志，自此之后这位妃子所用的一切物品，譬如衣服，手绢，甚至桌椅碗碟等等，上面都会有这个专属图案，负责伺候的人一见便知某样物品是属于哪个人的，一来显得风雅，二来也不容易弄混。

小狗口中夺下来的这条手绢是白色的，上面绣着一朵清雅的兰花，颇能给人高洁雅致之感，而这兰花图案正是晴妃专用。楚凌昭知道他绝对没有看错，也不是因为他曾经分别研究过宫中所有妃子的专用标志分别是什么。而是因为庄德妃的专用的图案是芍药，但自从晴妃入宫并且选择了这个兰花之后，她便几次感叹说早知如此，当初便该那选用兰花多么风雅，哪像那芍药看似繁华富丽，其实俗不可耐。

这话庄德妃曾经当着他的面说过两次，他便不经意间记住了，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一眼就看出这手绢是晴妃的，可是怎么会出现在小狗的口中？方才经过五皇兄身边时，它的口中明明还什么都没有，难道……

一个令人不敢想象的推测陡然浮现在脑海中，楚凌昭吃了一惊，紧跟着眼中却涌上一抹兴奋：难道他在无意之间撞破了五皇兄一个天大的秘密？怪不得那个女子要把脸藏在五皇兄的怀里，怪不得他们急匆匆地离开了，原来五皇兄竟然勾搭父皇的妃子！他们肯定是因为走得太匆忙，才不曾注意到落下了这条手绢！

不行，一定要立刻将此事禀告父皇，那么五皇兄就……不过仅凭这点证据只怕是不够的，毕竟他并没有当场揭穿两人。楚凌昭的目光不停地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慢慢将手绢藏在了怀中，转往来路而去。

不过，当他回到方才发现楚凌飞的地方，却突然看到有个小宫女正弯着腰在地上仔细地搜索着，口中还不停地喃喃自语：“哪儿有啊？是丢在这里了吗？怎么找不到呢？”

楚凌昭心中一动，立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了过去，并故意轻轻咳嗽了一声。小宫女吃了一惊，忙不迭地抬头一看，赶紧直起身子屈膝见礼：“奴婢参见八皇子。”

楚凌昭含笑摇头：“不必多礼，起来吧，这么晚了，你在找什么？”

那小宫女闻言愣了一下，立刻有些支支吾吾：“回、回八皇子的话，奴婢找、找……”一边说着，她急的得抓耳挠腮，却不小心碰到了自己的耳朵，立刻眼睛一亮，“奴婢在找耳环，耳环！”

楚凌昭淡淡地笑着：“如果本王没有看错，两只耳环不是都在你的耳朵上吗？”

小宫女眼中的慌乱更加明显，面上却力图镇定：“回八皇子的话，奴婢找的不是、不是这个，而是另一副。”

“哦，是另一副，”楚凌昭点了点头，“怎么，很值钱吗？”

小宫女看样子都快哭了，却不敢不答，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是因为那耳环乃是娘娘赐给奴婢的，奴婢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

楚凌昭微笑，又点了点头，好像已经完全相信：“对了，本王都忘了问，你是哪宫的，在谁的身边伺候？”

小宫女有些迟疑，却知道此事根本隐瞒不过，只得老老实实地答道：“回八皇子，奴婢是晴妃娘娘身边的。求八皇子千万不要告诉娘娘奴婢弄丢了她赐的耳环，否则娘娘会惩罚奴婢的。”

一听晴妃二字，楚凌昭早已眼睛一亮，眼中的兴奋之色更加明显：晴妃？什么在找耳环，分明就是在找那条手绢，想要毁灭证据！

冷笑一声，他的话中已经满含深意：“本王可以替你保守秘密，不过你也要答应本王一个条件。”

小宫女越发欲哭无泪，只得点了点头：“是，八皇子请吩咐。”

楚凌昭满脸和气的地笑了笑：“你不必紧张，本王的条件其实很简单，那就是以后本王倘若有需要你帮忙的地方，你不能拒绝。”

小宫女顿时满脸匪夷所思：“八皇子您开什么玩笑？奴婢不过是个小小的宫女，哪能帮上您的忙呢？”

“那可未必，”楚凌昭摇了摇头，“总之只要你答应本王这个条件，本王就替你保守秘密。”

小宫女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是，奴婢答应了，将来八皇子若有什么吩咐，奴婢一定尽心就是。”

楚凌昭这才满意：“那本王就多谢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宫女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叫蜻蜓。”

“蜻蜓？真是个好名字，”楚凌昭温和地微笑着，“既如此，你继续找吧，本王先走了。要不本王帮你一起找？”

“奴婢不敢，”蜻蜓立刻屈了屈膝，“奴婢自己找就好，八皇子请。”

楚凌昭不过也是随口一说，跟着便点了点头转身而去。看着他离开，原本还满脸惶惑的宫女突然挑唇一声冷笑，整个人的气质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楚凌昭此时若是回头看一看，绝对想不到她与方才的小宫女是同一个人。

又装模作样地找了片刻，估计楚凌昭去得远了，不会再回转，蜻蜓才左右瞧了瞧，确定无人发现后展动身形飞奔而去。一路穿房越脊，她居然回到了珺王府。自屋顶飞身落下，她抱拳见礼：“王爷。”

方才还在宫中出现的楚凌飞就站在院中，负手仰望着头顶的天空。点了点头，他淡淡地答应一声：“怎么样？”

蜻蜓点头：“一切顺利，请王爷放心。”

“我是问你怎么样？”楚凌飞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的时间虽然短暂，却很温暖。

蜻蜓微微一笑：“多谢王爷关心，属下没事，而且不曾引起八皇子的疑心。”

楚凌飞又点了点头：“那就好。”

蜻蜓抿了抿唇，反而有些不太确定：“王爷，请恕属下大胆，琅王妃这个计划真的可行吗？”

“我相信她。”楚凌飞毫不犹豫地点头，“三皇嫂是奇迹的创造者，无论任何不可能的事到了她的手中都有可能变成可能。用三哥的话说，端木琉璃四个字的意思就是，一切皆有可能。”

蜻蜓眼中浮现出一丝喜悦：“若是如此，那就太好了！王爷与安姑娘已经受了这么多年的折磨，也是时候修成正果了。上天若是有眼，便该让有情人终成眷属，为何要咫尺邢子涯两离分？”

楚凌飞挑了挑唇，算是笑了笑：“上天有没有眼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三皇嫂一定可以帮我们修成正果。成败在此一举，千万小心。”

蜻蜓神情肃穆：“是，属下明白。”

朝阳初升。

尽管只是清早，天气却已闷热不堪。吃过早饭，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坐在前厅，早已命人送了凉茶上来，一边品茶一边各自安静地看书。

端木琉璃看的依然是凤灵宝鉴，一边看一边不住地啧啧称奇。这本书上记载的很多蛊虫，作用简直令人匪夷所思，对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特工来说的确新鲜不已。看着看着，她都有些跃跃欲试，忍不住想要养几只来玩玩了。

“琉璃，你咂什么嘴？”楚凌云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来看，“什么东西令你那么惊奇？”

“没事，”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只是看这些虫子花花绿绿的，挺好看。”

楚凌云扫了几眼，居然有几分兴趣：“影蛊？”

“是的，”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一旦中了此蛊，便会对施蛊者死心塌地，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任何命令，至死方休，就像施蛊者的影子一样，故此得名。”

“哦……”楚凌云拉长了声音，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琉璃，原来我是中了你的影蛊。”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他的意思，不由失笑：“别乱说。”

“我没乱说，”楚凌云的神情的确认真到不行，“我对你就是死心塌地了，无论你叫我做什么我都毫不犹豫。”

“是吗？”端木琉璃斜了他一眼，“那我叫你不要乱说，你怎么不听？”

“对天发誓我没乱说，”楚凌云一本正经，“你若不信就召唤蛊虫来折磨我。”

说的跟真的一样。端木琉璃懒得理他，低头继续看书。不过就在此时，她突然闻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立刻抬头一看，果然看到蓝醉已经迈步走了进来，不等她开口说话，只听噗的一声，秦铮满口的茶水已经喷了出去：“你你你……”

原来你真的很喜欢喷茶水，那就让狼王把你做成喷壶算了。端木琉璃刚刚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蓝醉已经看着秦铮冷冷的地开口：“干什么，见鬼了？”

秦铮擦了擦满脸的茶水，毫不客气地说道：“大白天的见到你，还真跟见了鬼差不多。你不是喜欢昼伏夜出的吗？怎么这个时候出来了？出来捕食啊？”

“对，”蓝醉冷笑，“出来捕你。”

秦铮瞬间大为不满：我又不是虫子。

端木琉璃早已起身迎了上去：“又是来看我的？你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应该在府中等着我去看望你才对。”

“我没事，”蓝醉摇头，“我只是来看一看身无彩凤双飞翼你开始修习了没有，是不是有什么困难。一般入门的时候最难，慢慢顺上道了就好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抚了抚额：“我还没开始练。”

话未说完，蓝醉已经目光一寒：“琉璃，你……”

“停！”端木琉璃立刻一抬手阻止他，“你别慌，我不是答应过你的事不算，而是你总要给我几天时间做准备吧？练功可不是吃饭，拿过来就能往身体里塞。”

蓝醉暂时不曾开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脸上写着两个大字：怀疑。

端木琉璃叹口气，生怕他再度吐血，忙安慰道：“我保证这次真的不是故意拖延，而是手头上有件事比较重要，必须先忙完，否则会出人命的。等忙完这件事我就开始练。”只不过练多少就是我说了算了。

蓝醉依然不开口，还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不过看到他紧紧闭着唇，端木琉璃生怕他已经在酝酿着吐血，连忙说道：“干嘛？你又要吐血给我看？你不信的话，大不了我先吃一颗血魂丹给你看怎么样？你等着，我去拿！”

说着她转身就走，蓝醉已经一把拉住了她：“回来。我说过不信了吗？我只是想问你，既然事情那么重要，需不需要我帮忙？”

知道狼王在旁，他倒是接着就松开了手，但垂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地轻轻握了一下，仿佛还在感受着掌心残余的温热和滑腻。而且很不巧的，这个细微的动作正好落入了楚凌云的眼中，但他却只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端木琉璃倒是不曾注意这些，松了口气说道：“不需要，如今你还是应该以休息为主，我的事我自己会处理，何况还有凌云在。”

蓝醉点头：“既如此，那我先走了，等你开始修炼之后，有什么问题都可随时来找我。当然狼王惊才绝艳，找他比找我方便。”

说着他转身离开，连来加去也不过一盏茶的时间，难为他真愿意来回跑。不等两人吩咐，秦铮已经主动上前：“我去送送他。”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狼王府，蓝醉便站住了脚步：“有话跟我说？”

“是，”秦铮点了点头，“蓝公子，请恕我大胆，我只是实话实说，绝无丝毫冒犯之意。王妃是唯一的血族后裔不假，但她也是王爷的王妃。”

蓝醉皱眉：“我知道，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秦铮笑笑，“只是我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整个狼王府上上下下所有的人都希望王爷与王妃白头偕老。”

蓝醉淡淡地看着他：“我也是这样想的。”

秦铮看着他，依然笑得清淡：“既然如此，我只希望蓝公子做的能与想的一样。”

此言一出，蓝醉先是静了片刻，接着才明白了他的意思，目光不由更加冰冷：“我懂了。原来你怀疑我对琉璃有不轨之心，怀疑我是在破坏她与狼王？”

“不敢。”面对他冰冷的怒气，秦铮依然面不改色，“我知道如今蓝公子对王妃还只是族人之亲，并无男女私情，可是蓝公子请不要忘了，还有盟魂血咒。”

此言一出，蓝醉先是目光一凝，片刻后才有一丝淡淡的了然氤氲开来，这丝了然也恰到好处地冲淡了他眼中的冰冷：“原来这才是你真正想要跟我说的话。你是怕我利用盟魂血咒暗中做手脚抢走琉璃，是不是？”

秦铮笑笑，坦然地望着他：“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就请蓝公子恕我直言：你都已经对王妃用了盟魂血咒，还用得着再暗中做手脚吗？盟魂血咒本身就是一种手脚了好不好？”

其实当初一听说蓝醉对端木琉璃使用了盟魂血咒，秦铮就脱口说了一声过分，正是因为这盟魂血咒对使用者的伤害非常大，令其根本活不过四十岁。若不是爱对方爱到了极点，没有人舍得如此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

也就是说这种血咒往往是在情人之间施展的，就算两人之间原来并非生死相依的恋人，譬如蓝醉与端木琉璃，但是因为端木琉璃的体内已经流淌着蓝醉的鲜血，所以久而久之，她就会渐渐对蓝醉生出一种异样的情愫，再继续发展下去就很容易成为男女之情。

因为有血咒作为催化，这种男女之情往往很难控制，一旦出现便会以令人吃惊的速度变得越来越强烈。尽管当初蓝醉对端木琉璃使用盟魂血咒时并不曾存了私心，也没有想过破坏端木琉璃跟楚凌云之间的关系，秦铮却一直对此非常不安，偏偏蓝醉又三天两头往端木琉璃面前跑，今日他才干脆当面露出了指责之意。

尽管明白了他的意思，蓝醉却是面不改色，唇角甚至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并且说出了一句看似毫无关系的话：“但是你也别忘了，还有水龙丹。”

这一次轮到秦铮愣住，好一会儿之后他才恍然：“你的意思是说……”

“不错，”蓝醉淡淡地打断了他，“否则你以为狼王为何会放纵我毫无顾忌地接近琉璃？那是因为他早就知道我对他跟琉璃之间的关系没有任何威胁，即便有盟魂血咒也是徒劳。”

秦铮静了下来，一时之间竟然有些无言以对。见他如此，蓝醉也不再多说，立刻转身而去：“总之放心吧，狼王跟端木琉璃之间的威胁可能来自任何人，但绝对不会来自于我，我对琉璃始终没有不轨之心。念在你是护主心切，这次我不与你计较，下次你若再说出这种亵渎我跟琉璃之间关系的话，我便不会这么客气了！”

看着他的背影，秦铮不由撇了撇嘴，龇了龇牙：“功夫好了不起啊？你敢对我不客气，我叫王爷对你不客气！”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不该怀疑人家嘛，那也算是自找的。何况蓝醉怎么说都是血族之王，岂容他随意指责？

“秦铮怎么还不回来，把人送到爪哇国去了不成？”大厅里，端木琉璃不由皱起了眉头。

楚凌云的目光微微闪烁，笑了笑说道：“谁知道这小子又顺道去哪玩了，不必理会。琉璃，既然蓝醉已经找上门来，你要不要考虑去练练那身无彩凤双飞翼？”

端木琉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她是真的不想练好不好？说什么有缘人，她看得出来，蓝醉分明就是一直把她当做了血族后裔，有朝一日真相揭开，他还不知道会有多么失望。所以她原本是想着尽量不要跟他有太多牵扯的，可是如今看来根本就躲不开了！

叹了口气他，她只得站了起来：“好吧，我回房看看去，最好那身无彩凤双飞翼根本不适合我修炼，那就万事大吉了。”

“去吧，”楚凌云含笑点头，“有什么不明白的可以来问我，或者直接去找蓝醉。”

哇咧！还是算了吧，躲都躲不及，谁会自己主动去找死。端木琉璃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回到了内室，开始了修炼身无彩凤双飞翼的漫漫征途。

见她离开，楚凌云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失，长久不语。不过片刻后一阵脚步声响，秦铮终于回到了前厅，左右瞧了瞧：“咦？王妃呢？”

“练功去了，”楚凌云喝了口茶，“她说了，要练成身无彩凤双飞翼。”

这话若是被端木琉璃听到，非掐死他不可，居然明目张胆地胡说八道。秦铮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王爷，你还不快去阻止她？她跟蓝醉之间已经够纠缠的了，难道你还要让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楚凌云笑笑：“你急什么？该来的我阻止不了，该走的我也留不住。”

秦铮愣了一下，眉头早已慢慢皱了起来，许久之后才吐出几个字：“王爷，你变了。”

“是吗？”楚凌云不置可否，而且浑不在意，“变就变吧，这世上有谁是始终一成不变的？”

秦铮又沉默，片刻后竟然一声冷笑：“可是我以为，你对王妃的心会永远不变。”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笑得温和：“怎见得我对琉璃的心已经变了？”

秦铮依然冷笑：“王爷尚未康复之前，决不允许任何人对王妃有丝毫的不轨之心，哪怕只是想一想，你都会把他撕成碎片。可是如今你已经恢复如初，你们之间再没有任何阻碍，王爷对王妃反而如此不在意了，甚至不管她与多少人纠缠在一起，难道这不是一种改变吗？”

楚凌云静静地听着，居然不曾反驳，只是依然温和地笑着，给人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

“怎么，被我说中了？”秦铮毫不客气地追问，“怪不得蓝醉对王妃施了盟魂血咒你无动于衷，蓝醉数次夜访王妃你毫无反应，我想知道你这样的态度是真的觉得无所谓，还是为了考验王妃对你的心！”

楚凌云依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唇角的笑意已经消失，眼眸早已幽深如海：“秦铮，你是最了解我的，我是什么意思你真的不懂吗？”

秦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反问：“难道真的被蓝醉猜中了，你是因为水龙丹？”

“连他都知道，你居然说不懂，”楚凌云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含义不明的微笑，“你应该知道，比起水龙丹，盟魂血咒根本不值一提。”

秦铮愕然，但毫无疑问的是，他眼中的指责早已消失无踪，而代之以浓浓的担心：“王爷，水龙丹真的像传说中那般……”

“不，那不是传说，”楚凌云淡淡地打断了他，“其实之前我也曾经怀疑过真假，但自从水龙丹出现之后，我便知道那绝对不是传说。”

秦铮的目光不停地闪烁着，慢慢点了点头：“可是王爷，就算如此，你怎么就肯定你绝对不是那个人？”

楚凌云笑笑，摇了摇头：“我不肯定，我希望我是。但是秦铮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够按照我的希望发展的，所以我只能选择等待。”

“可是你这样要等到什么时候？”秦铮满脸的不赞同，“难道要一直等下去吗？等到地老天荒？那你就打算永远跟王妃做有名无实的夫妻？你确定这样做对她更好？”

“不，不会永远等下去，”楚凌云摇了摇头，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秦铮你别忘了，故老相传，只要水龙丹出现，那么那一天还会远吗？”

秦铮愣住，长久无言。是的，水龙丹已经出现，那一天的确不远了，楚凌云究竟是不是那个人，很快就可以见分晓。

正沉默间，那个号称去练功的人喜滋滋的地走了出来，一看到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样子不由皱了皱眉：“干什么？你们俩比谁的眼睛大吗？”

“没，不用比，我赢定了，”楚凌云笑了笑，“琉璃，你怎么那么开心？不会是这么短的时间就把身无彩凤双飞翼练成了吧？”

端木琉璃摇头，笑得更加开心：“错，不是练成了，而是练不成，所以我才高兴，这样就不怕蓝醉生气了。”

楚凌云又笑了笑：“怎么知道练不成？你是故意的吧？”

端木琉璃满脸一本正经：“上天作证，还真不是。刚才我照着那本秘籍打坐运气，结果发现内力根本就无法顺利运转，每到丹田处便觉得有阻碍，完全无法通过，足以证明那本秘籍绝对不适合我，我可以将它还给蓝醉了。”

然而听到她的话，楚凌云却抿了抿唇，眸中的光芒显得有些复杂。端木琉璃见状自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不由皱了皱眉：“怎么了？我不能修炼血族心法你不高兴吗？难道你很希望我练成不属于我的东西？”

楚凌云笑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在想，这下只怕蓝醉又要抓狂了。”

端木琉璃笑笑摇头：“那就是他的事了，这回可不是我不练。现在不说这些，今天晚上我们要进行下一步的行动，都准备好了吗？”

秦铮点头：“好了。”

“那就好，”端木琉璃答应一声，“总之如今这件事是最重要的，其他的先不理会。”

等她离开，秦铮才抽空问道：“王爷，你又隐瞒了我什么？王妃的内力为何不能顺利运转？”

楚凌云笑笑：“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隐瞒？”

秦铮本能地摇头，他已经接着说道：“所谓的隐瞒就是，我没打算告诉你。”

说完他起身而去，秦铮气得吹胡子瞪眼，片刻后也转身扬头，傲娇地哼了一声：不告诉我拉倒，我还不乐意知道呢！

自皇陵搬回来之后，安紫晴更是足不出户，整日待在宫中，而且为了便于她休养，宫中上下更是不敢大声喧哗，甚至连脚步声都放得轻轻的，很容易给人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尤其到了夜晚，更是安静得要命，令这个地方更像一座坟墓，而不是妃子的寝宫。

又是夜幕降临，蜻蜓端着药渣走了出来，谁知一个不小心，居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盛着药渣的盆子也远远地扔了出去，她不由暗说了一声倒霉，认命地爬起身找来工具慢慢地清理着。

便在此时，只见另一名侍女急匆匆地奔了出来，一边跑一边大叫：“蜻蜓姐！蜻蜓姐！”

“哎！”蜻蜓答应了一声，“我在这里，怎么了？”

那侍女闻声而来，急得连连跺脚：“哎呀！你怎么还在做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快回去伺候着吧，娘娘又吐了！”

“又吐了？”蜻蜓不由皱了皱眉，“中午不是刚刚吐过吗？怎么这会儿又吐了？是不是还是喝不下药去？”

“哪儿啊！”侍女一边拉着她往回走一边唉声叹气，“那药刚刚端过来，还不曾给娘娘服用呢，娘娘就吐得昏天黑地的，险些连苦胆都吐了出来。”

蜻蜓皱了皱眉：“既然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那应该去找太医啊！你来找我有什么用？”

“还用你说么，”侍女又叹了口气，“我也是这样跟娘娘说的，可是娘娘也不知怎么了，就是不准许我去，还说她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就算请了太医来也没用。”

说着两人已经进了房中，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片刻之后，一条黑影自旁边的树上一跃而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过奇怪的是，隔了不多久又有另一条黑影自旁边的屋脊上跃了下来，朝着之前那个黑影所去的方向看了片刻，这才往相反的方向而去。

寝宫内，蜻蜓和另一名侍女守在床前，满脸担心地看着还在哇哇呕吐的安紫晴。尽管她早已难受的得趴在床沿上，一边呕吐一边不住地喘息，却并未吐出多少东西，只是呕了几口酸水。片刻后她无力地躺了回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蜻蜓忙用毛巾替她擦了擦嘴角，担心地问道：“娘娘，您这个样子可怎么行？不如奴婢去请太医吧。”

安紫晴喘息着摇了摇头：“不必了，本宫不是说过了吗？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即便请了太医来也不过是象征性地开几服药，继续苟延残喘而已。如此，何必去受那个罪，本宫实在已不想再去喝那些苦的得要命的药汁了。”

“可是良药苦口啊，”蜻蜓仍然试图劝说，“说不定吃几副药就好了，哪怕不要再吐得这样厉害也行啊？”

“本宫没事，真的不用，”安紫晴再度摇了摇头，“不过药虽然不想喝，却突然想吃些东西了。”

“好，”蜻蜓立刻点头，转头吩咐那侍女，“我在这里伺候娘娘，你快去准备些吃的。”

侍女答应一声，立刻起身走了出去。瞧瞧左右无人，安紫晴才突然压低声音问道：“蜻蜓，本宫方才表现的如何？没有露出破绽吧？”

“放心吧娘娘，没有，”蜻蜓同样低声回答，“方才琅王妃已经派人送了信来，说请您再坚持坚持，这件事很快就要结束了。”

安紫晴点了点头，早已露出了满脸的神往：“本宫已经等了这么多年，还差这一时半刻吗？你记得悄悄告诉她，无论再等多久本宫都不在乎，就是辛苦你了，要陪本宫一起在这深宫内院受苦。”

蜻蜓摇了摇头：“娘娘这是说哪里话来？王爷是奴婢的主子，您又是王爷的人，自然也是奴婢的主子，奴婢为您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安紫晴点头，不由叹了口气：“王爷能有你这般忠心的属下，实在是他的福气。”

“奴婢不敢，”蜻蜓微笑，“奴婢倒是觉得王爷能得到娘娘您如此生死不弃地追随，才真正是他的福气呢！”

“你这话说反了，”想起楚凌飞的款款深情，安紫晴不由有些羞涩地笑了，“本宫这一生能够得到王爷如此青睐，那才是三生三世都修不来的福分。”

蜻蜓忍不住笑了笑：“娘娘，这些话你还是先留着等将来慢慢说给王爷听吧，他一定会很喜欢听的。”

安紫晴笑笑，果然不再开口，眼中却闪烁着动人的希望。琅王，琅王妃，一切拜托了，只要能够达成我此生唯一的心愿，今生、来世、生生世世为你们做牛做马我也心甘情愿！

“呕吐？”楚凌昭慢慢地在房中转着圈，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你是说晴妃继连续不断地呕吐？”

“是，”黑衣人点了点头，“属下依照王爷的吩咐，躲在暗处盯着他们的动静，发现这两天晴妃娘娘时常呕吐，而且坚决不允许侍女去找太医。”

楚凌昭的连上浮现出一丝冷笑：呕吐，不允许去找太医？难道其中有什么猫腻？

虽然他尚未成亲，但好歹是成年人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何况晴妃又与五皇兄之间有奸情，难道他们已经珠胎暗结？若是如此，她当然不敢去找太医，毕竟他她从未侍过寝，怎么可能会有身孕？一旦被太医发现，岂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吗？当然单凭这一点就说晴妃已经有了身孕毕竟太过武断，还必须进一步寻找更加确凿的证据。

想到此，他含笑开口：“辛苦了，下去领赏吧。不过记住，你要继续监视晴妃的一举一动，尤其注意会有什么人去找她。”

属下答应一声：“多谢王爷，属下遵命。”

等他离开，楚凌昭才一声冷笑，从怀中取出那条兰花手绢轻轻地抖了抖：五皇兄，这一次看来你是在劫难逃了。一旦证实晴妃的确怀了身孕，那么……

你以为不让太医前去，就没有办法知道你是不是珠胎暗结了吗？楚凌昭突然冷冷地笑了起来。

“呕吐？”同一时间，更早派人监视安紫晴的楚凌欢也接到了属下的禀报，而他的第一反应与楚凌昭几乎一模一样，“难道晴妃已经与五皇兄珠胎暗结了？”

“不知道，”邢子涯摇了摇头，“晴妃死活不肯让侍女去请太医，只说是吃坏了肚子，休息一下就好了。”

楚凌欢沉默片刻，突然一声冷笑：“有好戏看。她不肯请太医，咱们就偏偏要让太医过去瞧一瞧，看她有什么反应。”

邢子涯不由皱了皱眉：“王爷，怕是很困难，如今晴妃的身体是由琅王妃负责调理的，咱们若是突然派个太医过去，岂不是容易引人怀疑？”

“当然不能强攻，要智取，”楚凌欢冷笑着，“不必着急，本王会想个好办法的。”

邢子涯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王爷，除了属下之外，还有一伙人在监视着晴妃的动静。”

“哦？”楚凌欢眉头一皱，“能不能确定是哪边的人？”

“暂时不知道，不过属下猜，会不会是五皇子派去保护晴妃的？”

楚凌欢沉吟片刻：“有可能，不过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也知道了五皇兄跟安紫晴的事，因此派人暗中监视，那么他的目的跟咱们就是一样的。”

邢子涯沉吟着点了点头：“有可能，那么来人会是哪位皇子呢？”

一旦楚凌飞倒台，好处最大的自然是众位皇子，也难怪邢子涯首先就想到了这个方面。

楚凌欢冷笑了一声：“这个很难说，谁都有可能。不过如果来人的目的真的和咱们一样，那倒是一件好事，到时就算咱们不动手，也会有人急着把五皇兄扳倒的。”

邢子涯点头：“那么咱们是依照原来的计划继续行动还是先等等看？”

楚凌欢想了想：“双管齐下，咱们不能被动地等待，否则万一那些人是五皇兄派去保护安紫晴的，岂不是错失了良机？何况安紫晴已经病入膏肓，支撑不了多久了，本王已经说过万一她一命呜呼，咱们做的这一切便都没有意义了。”

邢子涯点头：“那王爷说的双管齐下是……”

楚凌欢冷笑：“咱们虽然不能一直被动等待，但也不要太明目张胆，一切尽量在暗中进行，即便将五皇兄扳倒了，也不要让别人知道是咱们做的。”

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万一所有人都知道他连亲哥哥都不放过，便很容易失去人心。因此能够借刀杀人，借别人的手除掉楚凌飞是最好的。这种事虽然功劳不小，但并不是任何功劳都值得去争去抢的。

明白他的意思，邢子涯点了点头：“是，属下知道了。”

楚凌欢答应一声：“那么你去吧，继续暗中监视，有任何情况即刻来报。只要找到更确凿一些的证据，咱们立刻动手。”

邢子涯领命而去，楚凌欢则迟迟不能入睡，究竟是什么人呢？如果是五皇兄派去保护安紫晴的，应该不太可能中途离开，而且不会只派一个人。最大的可能就是跟邢子涯一样，也是在监视安紫晴的动静，好抓住两人通奸的证据。那么这个人会是哪个兄弟？

可惜呀，不能两人联手了，否则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大。毕竟在这深宫内院，尤其是在皇位的争夺战中，兄弟之情是最不可信的。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楚凌欢冷冷地笑了笑，袍袖一挥转身而去。

过了几天，安紫晴便派侍女蜻蜓前去面见君王，说明日是她母亲的寿辰，希望皇上能恩准她回去为母亲庆贺。这原本也是人之常情，何况楚天奇早就说过既然安紫晴已经命不久矣，愿意在他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满足她的一切要求，当即便点头恩准，并且派人准备了一份贺礼让安紫晴带回去，聊表心意。

第二天一早，安紫晴便强撑着病体命人简单的收拾了一番，接着乘坐马车离开了皇宫。看着她的马车驶进安家的大门，负责监视的邢子涯才回到琰王府向楚凌欢禀报。

楚凌欢一听此言便冷笑了一声：“什么为母亲庆贺生日，她这分明就是想要找借口溜出宫去跟五皇兄幽会。快，立刻派人去查一查五皇兄的动静，并且严密监视安紫晴的一举一动，看她是否真的会一直呆在安家。”

邢子涯领命而去，半个时辰之后回来禀报：“王爷果然有先见之明，五皇子一早也离开了王府，说是有要事去办。”

“很好！”楚凌欢不由击了一下手掌，“一切都在本王的预料之中，那么接下来安紫晴肯定也会偷偷溜出安家，注意监视她会往什么方向去，再来禀报。”

邢子涯点头再度离开，楚凌欢则兴奋得坐立不安，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当场捉奸，好让两人无可抵赖。

邢子涯这一去耽误的时间明显长了很多，直到一个多时辰之后，他才派人传了消息回来，说安紫晴居然并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说是要去城外的千佛寺拜佛烧香。不过她毕竟身娇体弱，家人自然不放心，派了几名家丁陪同。

千佛寺？当年端木琉璃不就是陪霜妃去那个地方进香的时候中了埋伏，才跌落悬崖的吗？她倒真不怕出事。何况这分明就是借口，跑到那个地方去幽会倒是不容易被人发现，只可惜早就被本王识破了。

楚凌欢冷笑一声，命邢子涯继续监视。可惜他没有办法不引人怀疑地把楚天奇弄到千佛寺去，否则就可以直接抓他们个现形，什么证据都不用了？就怕他直接告诉楚天奇五皇兄跟安紫晴私下幽会，楚天奇倒是怒气冲冲地去了，却什么都看不到，那他就倒了大霉。若是如此，他宁愿暂时按兵不动，另外找更好的机会。

千佛寺虽然处在高山之巅，但据说此处求签特别灵验，因此依然客似云来，香火鼎盛。其中更不乏城中的达官贵人，甚至是宫中的诸位娘娘。而今日的香客之中就包括了庄德妃。

庄德妃虽然一直是在千佛寺进香求签，但她一般都是月初才来。此时刚刚月中，只不过这几日不知怎么回事她总是觉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甚至夜晚都迟迟不能入睡，请了太医来看，却又没有什么不妥。侍女便提议不如前来烧香拜佛，或许可以获得心灵的宁静。庄德妃闻言觉得大有道理，这才赶了过来。

不知是真的有效还是心理作用，烧了香拜了佛之后，庄德妃果然觉得心中宁静了不少，之前那心神不宁的感觉已经大为减轻，不由越发感谢佛祖。

不安的感觉一消失，她便觉得心胸开阔，更有心情欣赏周围的美景。何况此时正值盛夏，山顶空气清新甜润，天空湛蓝深远，再加上鸟声啁啾，山间云雾缭绕，越发宛如仙境。

主仆几人便在山间小路上慢慢地走着，一路说说笑笑，倒也难得有如此轻松的时刻。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低低的喘息声突然传入耳中，伴随着一个女子的声音：“王爷，王爷不要……会有人看到……”

紧跟着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怕什么，你是本王的人。本王就是想要你，管你是什么身份？”

那个女子的声音庄德妃很陌生，但是这男子一开口，她却不由皱了皱眉：珺王？

堂堂王爷居然跑到这山野密林间与身份不明的女子幽会，这成何体统？何况他方才说“管你是什么身份”，足以说明这女子的身份必定有些问题。

然而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庄德妃也不愿多管闲事，转身就要离开。谁知就在此时，突听的女子一声惊呼：“王爷快放开我！好难受！”

楚凌飞显然吃了一惊：“怎么了？哪里难受？”

女子似乎已经顾不上回答，紧跟着便听到她哇哇地呕吐起来，楚凌飞越发着急，连声问道：“怎么了？究竟怎么了？好好的为何突然吐得这么厉害？究竟哪里不舒服？”

女子又吐了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地说道：“不知道，已经好几天了，总是莫名其妙地恶心想吐。但并没有什么大碍，吐过之后就好了，王爷不必担心。”

话虽如此，楚凌飞自然不可能不担心，立刻问道：“既然已经好几天了，可曾找太医看过？”

“不曾，”女子回答，“我真的没事，王爷不必担心，只是坏了王爷的兴致，真是……”

“有什么关系，”楚凌飞倒不太在意，“无论如何身体要紧，既然你不舒服，不如我先送你回去找太医来瞧一瞧如何？”

“我没事，不用了，”女子的声音里含着浓浓的歉意，“王爷，咱们出来一趟不容易，不必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好心情。”

楚凌飞沉默了片刻，大概是在确定女子的身体究竟能否支撑得住，片刻后才笑了笑说道：“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懂怜香惜玉了，来……”

紧跟着又是一阵低低的喘息声传来，听到这里，庄德妃不由冷笑：这个楚凌飞果然不知勾搭了哪家的女子，在这里做这些见不得人的事。瞧他平日里沉默寡言，不与任何人来往，却想不道原来是爱咬人的狗不叫。若是知道那女子是谁，把她的家人找来可就有他受的了，看他还如何去争夺皇位。

密林中传出的声音显然不止庄德妃一个人听到了，其余几名宫女也是面面相觑，眼中各自闪烁着好奇的光芒。片刻后，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娘娘，那是……”

然而仅仅是这几个字出口，林中的楚凌飞已经被惊动，立刻低声说道：“有人？”

“什么？”那女子也吃了一惊，“王爷，咱们快走，不要被人看到！”

庄德妃不由瞪了那宫女一眼，低声说道：“快藏起来，不要被他们看到，否则会惹麻烦！”

几人答应一声，立刻加快脚步藏到了路旁的草丛之中，各自捂住了嘴不敢出声。庄德妃不由暗中想着这楚凌飞的功夫果然厉害，枉他在那样的时刻居然还能听到如此细微的动静。

片刻之后，只见一男一女从树林中间急匆匆地奔了出来，各自东张西望。那男子果然就是楚凌飞无疑，而那女子正在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身上的衣衫，虽然脸上布满了惊慌，却并不妨碍他们一眼就看出那个人居然是安紫晴！

这一下众人自然吃惊不小，尤其是庄德妃，更是险些失声惊呼了出来！怪不得楚凌飞方才说管你是什么身份，怪不得那女子说出来一趟不容易，怪不得他们生怕被别人看到，原来楚凌飞竟然与自己父皇的妃子搅和在一起！这根本就是乱伦！

不过就在他们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的时候，那女子已经迅速将面纱戴在了脸上，那张脸在他们眼前出现的时间也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王爷，哪里有人？”女子惊慌失措地说着，“你会不会是听错了？”

楚凌飞点了点头：“有可能，希望是我听错了，不过趁着此处无人，我们快走吧，若是真的有人来可就糟了！”

女子点了点头，两人便手拉手迅速离开了：“我都说了这个地方不保险，你偏说此处人迹罕至，不会有人经过，结果……”

“快走吧，别说了！”楚凌飞阻止了她，终于渐渐地去远了。

直到此时，庄德妃等人才从草丛中走了出来，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各自惊讶不已。片刻之后，庄德妃突然冷笑一声问道：“看清楚那是谁了吗？”

几名宫女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说道：“那是五皇子。”

“当然是五皇子，”庄德妃又冷笑了一声，“本宫是问那个女子是谁？”

几人又彼此对视，谁也不敢开口。许久之后，方才那宫女才大着胆子说道：“奴婢不敢确定，刚才只是匆匆看了一眼，那女子便将面纱戴在了脸上。不过，奴婢瞧着似乎与晴妃娘娘有几分相似。不过晴妃娘娘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人有相似，原也并不奇怪。”

庄德妃依然微微冷笑：并不奇怪？本宫倒不是这么认为的。其中若是没有什么蹊跷，他们何必怕被人看到，而且要仓皇逃离呢？

想到此，庄德妃心中一动，立刻挥了挥手：“都跟本宫过来。”

她带领众人从方才楚凌飞和那女子钻出来的地方钻了进去，一边仔细搜索一边说道：“给本宫仔细找找，看看有什么发现！”

几人答应一声，各自散了开去，仔细地寻找起来。功夫不负有心人，片刻之后，一个宫女突然惊叫起来：“娘娘，你看这是什么？”

庄德妃闻声抬头，只见那个宫女的手中拿着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不过那东西十分细小，仿佛一个金色的沙粒。她上前接过仔细一看，不由冷冷地笑了。

回到宫中，庄德妃早已提前叮嘱几名宫女务必守口如瓶，万万不可将此事传扬出去，否则杀无赦。几名宫女自然连连点头，谁也不愿多嘴多舌惹祸上身。

庄德妃满意地点头，这才命人去请楚凌昭入宫，说有十分重要的事与他商议。接到消息，楚凌昭立刻赶到了宫中：“见过母妃，不知母妃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庄德妃挥手屏退左右，招手示意他上前落坐，压低声音问道：“昭儿，母妃方才去千佛寺拜佛，你猜母妃看到了什么？”

楚凌昭不由笑了笑：“母妃这不是难为儿臣吗？儿臣这可怎么猜？”

庄德妃诡异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已经等同于耳语：“昭儿，母妃怀疑楚凌飞和晴妃暗中往来！”

“什么？”楚凌昭吃了一惊，“母妃您是怎么知道的？”

一听这话，庄德妃反倒吃了一惊：“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此事你早就知道了？”

“这不重要，”楚凌昭摇了摇头，“母妃，您先告诉儿臣您知道了什么，儿臣再向您禀报。”

庄德妃点了点头，把将刚才的事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随着她的讲述，楚凌昭不由兴奋得摩拳擦掌：太好了！如此看来，这件事更是八九不离十，五皇兄死定了。

“对了，”他突然开口，并且伸出了一只手，“母妃，你刚才说在那山林间找到了一样东西，是什么？快拿给儿臣看看！”

庄德妃点头，把东西拿出来放在了他的手心里：“喏，就是这个。昭儿，你方才说这件事你也知情，究竟是怎么回事，现在可以告诉母妃了吧？”

楚凌昭一边看着手心里得来不易的证据，一边得意地冷笑起来：“母妃，儿臣知道这件事可比您还要早呢！”

说着他也将那天晚上因为要找他的小狗，却意外发现楚凌飞跟一个女子在假山之后幽会，并且的意外捡到一条手绢的事说了出来。

庄德妃闻言也是兴奋异常：“如此说来，五皇子果然跟晴妃暗通款曲，咱们立刻去禀告皇上，他就永无翻身之日了！”

“母妃不要慌，”楚凌昭阴测测地笑着摇了摇头，“仅凭你我二人只怕是不够的，到时候万一五皇兄来个咬牙不认，咱们岂不是拿他毫无办法。”

庄德妃皱了皱眉：“照你这么说，此事就算了不成？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啊！”

“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儿臣也知道这是个大好的机会，”楚凌昭又冷笑一声，“只是此事必需做到万无一失，才能一举将五皇兄扳倒，否则若是给了他还手的机会，咱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庄德妃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楚凌昭笑笑，压低声音说了很久。

又过了一日，蜻蜓便急匆匆地离开了皇宫，说是琅王妃给安紫晴开的药已经吃完了，再去请她开药方，好照方抓药。

她这一去耽误的时间倒不算很长，不多时便从琅王府走了出来，手中果然提着几个药包。奇怪的是，她一路走一路不停地东张西望，仿佛在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不仅如此，她还将那几包药紧紧地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邢子涯已经跟着她走了很长的一段路，越看越觉得只怕事有蹊跷。眼看着已经快要走进宫门，他目光微微一闪，右手食指一弹，一颗小小的石子已经激射而出，瞬间打在了蜻蜓的脚踝上。

一阵剧痛袭来，蜻蜓不由哎呀一声大叫，整个人已扑通一声趴在了地上，药包也远远地甩了出去。

不过，那药包包得十分结实，这一下居然并不曾摔坏，依然完整无缺。邢子涯皱了皱眉，第二颗石子紧跟着弹出，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药包上，里面的药材顿时洒出来了少许，随风飘扬。

不好蜻蜓一声大叫，顾不得身上到处剧痛，赶紧爬起来扑了过去，手忙脚乱地收拾着破损的药包。

药包上的缺口虽然不算太大，却无法修补，无奈之下，她只得撕下了一块衣襟，将所有药包放在里面简单系了一下之后抓起来迅速地离开了。

邢子涯上前几步，将被风刮到半空的药材轻轻抓在手中，只看了一眼脸色便不自觉地一变，立刻转身急匆匆的地往琰王府而去。

敲门进入书房，他将那根红色的药材放在了楚凌欢面前：“王爷，有情况。”

正在看书的楚凌欢低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方才晴妃身边的侍女蜻蜓急匆匆地出宫，说是要去找琅王妃为她开药方，”邢子涯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可是她出来的时候手里却已经提着几包药，而且遮遮掩掩，形迹可疑，属下便跟在她后面找机会偷偷查看了一下，这才发现药包里的药材居然是这个。”

“这个？”楚凌欢皱了皱眉拿起那根红通通的东西看了看，“这个是什么？有什么可疑的？”

邢子涯笑了笑：“王爷有所不知，属下虽然只懂用毒，不懂医术，但却认识一些药材，所以知道这个是藏红花。”

楚凌欢虽然也不懂医术，对于大多数药材都不甚了解，但对于这种耳熟能详的药物还是不陌生的，一听此言，他不由腾的站了起来，满脸掩饰不住的兴奋：“堕胎药？”

“是，”邢子涯点了点头，“不过属下还不知道这药究竟是不是给晴妃用的。”

“自然是，这还用说吗？”楚凌欢兴奋地来回转圈，脸都涨得通红，“你也说了，那侍女遮遮掩掩，形迹可疑，自然是怕别人知道她的秘密！很好，这下子他们总算是无法抵赖了！”

邢子涯倒是平静得多，沉吟着说道：“王爷打算揭穿他们吗？”

楚凌欢点了点头：“揭穿自然是要揭穿的，只不过什么时候揭穿、该怎样揭穿，咱们必须从长计议，决不能轻举妄动。何况，此事咱们虽然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却必须有更具有说服力的人站出来揭穿这一切，才更容易取信于人。到时候咱们再从旁加以证实，五皇兄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邢子涯皱了皱眉：“更具有说服力的人？王爷指的是……”

楚凌欢笑笑：“那个去给安紫晴拿堕胎药的人是谁？”

邢子涯恍然，慢慢点了点头，楚凌欢已经接着说道：“子涯，找机会悄悄将蜻蜓带来，让她与我们合作。不过千万记住，不能让她知道你的身份，一切必须在暗中进行。”

邢子涯闻言不由皱了皱眉：“那她要是不肯呢？”

楚凌欢冷笑一声：“不肯？由得她吗？你忘了你最擅长什么了？”

用毒。邢子涯了然地点头，眉头反而皱得更紧，眼中更是闪过一丝淡淡的犹豫。这一幕偏偏落入了楚凌欢的眼中，目光一闪，他的语气听起来十分平静：“邢子涯，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不忍心？皇位之争向来都是如此不择手段，不能妇人之仁，你若跟了别人，也是如此。”

邢子涯抿了抿唇：“是，属下明白。”

“你明白就好，”楚凌欢点了点头，十分温和地笑了笑，“要知道在这皇宫之中，如果你不想办法打倒别人，就会被别人打倒。说到底，皇位之争就是八个字：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邢子涯又点了点头：“是，多谢王爷教诲，那我去了。”

“邢子涯靠不住。”楚凌欢看着他的背影一声冷笑，“而且居然如此妇人之仁！早知如此，当初本王何必费心设局把他弄过来？没用的东西！”

回到自己的房中，邢子涯慢慢在桌旁落座，许久之后才拿出怀中那只珍藏的玉镯轻轻摩挲着。片刻之后，他不由微微叹了口气：“你说，我做的这一切是否正确？是，我答应过你会尽心尽力辅佐王爷，可是当我看到王爷如此不择手段地想要登上皇位，我又觉得异常不舒服，我不适合做大事对不对？说真的，我实在厌倦了这种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日子，我真的想走了！但我答应过你不能离开，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玉镯自然不会回答，沉默了许久，他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夜色渐渐深沉，邢子涯早已换好了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王府潜入了宫中。来到安紫晴的寝宫，他躲在房梁上盯着房中的动静。只见安紫晴坐在桌旁一手托腮，望着烛火怔怔地出神，嘴角不时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不多时，蜻蜓端着托盘走了进来：“娘娘，该吃药了。”

安紫晴回神，收回目光看着她，顿时显得有些不安：“这、这药吃下去会如何？”

蜻蜓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面上却故意叹了口气：“还能如何？什么药解决什么问题是注定的，娘娘既然惹了这些麻烦，有什么后果都得自己承受，奴婢也替不了您。”

安紫晴愣了一下，片刻后也叹了口气：“说得对，拿来吧。本宫已经时日无多，有什么结果都认了。”

蜻蜓答应一声把碗端了过来：“娘娘，琅王妃说您的身子太虚，这藏红花的药性有些猛烈，您服了之后会有些难受，这是正常现象，请不要惊慌，熬过去之后就好了。”

安紫晴似乎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答应一声，一仰头把碗中的药汁全部喝了下去。蜻蜓接过碗，有些紧张地问道：“娘娘觉得如何？”

“还没有感觉，”安紫晴摇了摇头，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会不会这药对本宫没有效果？”

“不会的，”蜻蜓摇头，“药效没那么快起作用，您先休息一下，奴婢把这些东西收拾出去。”

安紫晴点头，蜻蜓便端着托盘走了出去，看似一切正常。只是在她转身的刹那，眼中却冷芒闪烁。

出了门，她刚要把东西送到厨房，就在此时，只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响，她已被人点中穴道，顿时浑身一软往旁倒去。与此同时，一个黑衣人已经刷的窜过来，一把接住了即将落地的托盘，果然是好身手。

另一个人则将昏过去的蜻蜓扛在肩上，迅速地离开了。先前的黑衣人左右瞧了瞧，发现没有惊动任何人，便将托盘放下，也跟着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

房中的安紫晴完全不知道门外已经发生了怎样的变故，片刻之后她突然捂着肚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糟了！果然开始难受了，蜻蜓怎么还不回来？来人！”

“是，”一名宫女答应一声，赶紧跑了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安紫晴强忍不适：“快去厨房看看蜻蜓怎的还不回来，让她立刻前来伺候！”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7章

也看得出她的情况有些不对劲，宫女赶忙答应着退了出去，谁知片刻之后便惊慌失措地返回，喘息着说道：“娘娘，出事了！蜻蜓姐不见了！”

“什么。”安紫晴大吃一惊，挣扎着站了起来，“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不见？”

“奴婢不知道。”宫女连惊带吓，脸色早就变了，“方才奴婢出去看过了，托盘就扔在地上，蜻蜓姐也根本就没有进厨房，没有人看见过她！”

安紫晴越发着急：“快派人到处去找，一定要把她找回来！快去！”

宫女连忙点头，出门招呼所有宫女侍卫到各处寻找。而安紫晴则难受地捂着肚子，在宫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着。

见此情景，躲在房梁上的邢子涯不由眉头一皱，立刻退了出来。他已经猜到肯定是另一伙监视安紫晴的人抢先下了手，如此倒省得他再去费功夫了。想到此，他转身往琰王府奔去。

听到他的禀报，楚凌欢立刻有些兴奋：“什么？你是说另一伙人已经抢先把蜻蜓带走了？”

“是。”邢子涯点头，“本来属下躲在暗处，是想等蜻蜓落单的时候把她抓来的，可是不等属下动手，她就已经失踪了。属下认为他们肯定也是想从蜻蜓身上打开缺口，让蜻蜓来揭穿五皇子的私情。”

楚凌欢慢慢点了点头：这个人到底是谁呢？不知道他有没有掌握足够的证据？万一他太急于扳倒五皇兄而冒冒然动了手，却又证据不足的话，以后五皇兄必定会更加小心，甚至因为安紫晴已经病入膏肓而干脆与她断绝关系，那就白忙活了！

沉吟片刻，他突然开口：“邢子涯，你有没有看到蜻蜓被人带到哪里去了？”

“没有，属下来到宫外的时候他们已经退走了。”邢子涯摇了摇头，“不过王爷，他们既然把蜻蜓带走，肯定会立刻采取行动，接着就去向皇上揭穿一切，不然迟则生变。”

楚凌欢了然：“不错，一旦五皇兄知道蜻蜓失踪，必定会提前做好防范！也就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对方是谁！”

手里倒是掌握了一些证据，但是怎样才能不动声色地送到父皇面前，好来一把落井下石，助这个人一臂之力呢？

当蜻蜓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房中只点着一根蜡烛，而她面前站着一个蒙着脸的黑衣人。这一幕令她瞬间缩起了整个身体，惊慌失措地叫了起来：“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你要干什么？”

那黑衣人虽然冷笑了一声，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和气：“不必害怕，只要你照我们的要求去做，我们保证绝对不会伤害你。”

蜻蜓依然缩着身子，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黑衣人回答，“只要你对皇上说出实情就可以了。”

“皇上？实情？”蜻蜓本能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我跟皇上说什么实情？”

黑衣人懒得再跟她兜圈子，干脆开门见山：“当然是五皇子跟晴妃事情了！”

蜻蜓闻言，脸上掠过一抹明显的慌乱，却立刻大摇其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五皇子跟晴妃娘娘之间哪来的什么事情？”

然而那抹慌乱却已经被黑衣人捕捉到，他又冷笑了一声：“事到如今，你以为还瞒得住吗？趁早对皇上说出实情，或许你还有一条活路。”

蜻蜓犹豫了一下，却仍然摇头：“晴妃娘娘跟五皇子之间什么都没有，我没什么要跟皇上说的。”

黑衣人不笑了，冷冷地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好，你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看到他向自己走了过来，蜻蜓自然吓得不轻，立刻尖叫起来：“你要干什么？你站住！不准过来！救命啊！”

“尽管叫，有多大声叫多大声。”黑衣人冷声说着，“我保证除了我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听到。”

知道这显然是实话，蜻蜓倒是接着住了口，不再徒劳，却本能地向后缩着“你、你到底要干什么？”

黑衣人不答，突然刷的伸手掐住了她的脖子！一阵窒息的感觉袭来，蜻蜓不由难受地张大了嘴，脸也迅速涨得通红。就在此时，黑衣人的另一只手跟着一动，已经将一颗黑色的药丸扔进了她的口中！

蜻蜓本来就在拼命吸气，以缓解那种窒息的痛苦，那颗药丸便瞬间被她吸入了喉咙，紧跟着吞入了腹中，呛得她连连咳嗽起来。

黑衣人立刻松手，任由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蹲在一旁微微地冷笑着。缓过一口气，蜻蜓已经意识到不妙，不由抚着喉咙慌乱地问着：“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自然是毒药了，难道是补品吗？”黑衣人淡淡地回答，“我方才给你吃的是一种穿肠烂肺的剧毒，如果没有解药，两个时辰之后你就会肠穿肚烂而死！”

蜻蜓脸色瞬间惨白，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中打转，并且很快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撕声尖叫：“你、你太狠了！你到底要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只想让你说实话而已。”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说着，“只要你在皇上面前说出五皇子跟晴妃的事，我保证立刻给你解药，否则你就等着七窍流血、肠穿肚烂吧！”

蜻蜓咬着牙，狠狠地瞪着他：“五皇子跟晴妃娘娘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你让我说什么呀？”

黑衣人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神里写着“不可救药”四个字：“你这丫头真是太傻了，若不是已经有了确凿的证据，你以为我会跟你费这些功夫吗？到了这个时候，再隐瞒还有什么意义？别的不说，你方才端给晴妃的药，是不是藏红花？”

此言一出，蜻蜓眼中的慌乱更加明显，下意识地反问道：“你怎么知道……不，不是，不是藏红花！你看错了！根本就不是！”

这样的否认显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黑衣人接着冷笑：“你方才端着的药碗以及熬药的药罐咱们都已经拿到了，只需请太医一看便知。还有，那藏红花是你从琅王府拿来的吧？你以为你的行踪很隐秘吗？”

蜻蜓终于无话可说，却依然紧紧闭着嘴，一副打死不招的样子。黑衣人见状冷笑点头：“好，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还不知道这种剧毒有多厉害！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放到了蜻蜓面前。蜻蜓本能地喘了口气，一股令人作呕的臭味骤然袭来。不等她来得及躲避，突然感到五脏六腑齐齐地痛了起来，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扎着一样，令她抱紧腹部不停地尖叫：“啊！好痛啊！痛死我了！”

喊着喊着，她已经开始满地打滚，浑身上下早已脏得不成样子。黑衣人起身让在一旁，冷冷地笑着：“痛是吗？这才只是开始，等到剧毒真正发作的时候会比现在痛千百倍！你确定还要隐瞒一个已经隐瞒不住的事实，来承受这些完全可以避免的痛苦吗？”

蜻蜓一开始还在打滚尖叫，片刻之后突然哀求起来：“不！不要！好痛！我受不了了！我说，我什么都说！救命啊！”

黑衣人眼中顿时掠过一抹喜色，却故意叹了口气：“早这样不就好了吗？何必受这些罪？”

说着他上前取出另一个瓶子放在蜻蜓的鼻端，让她闻了一下，蜻蜓便骤然感到腹中的剧痛一下子减轻了很多，这才停止尖叫，急促地喘息起来。

片刻之后黑衣人接着说道：“你等着，我一会儿就带你去见皇上。只要你把实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保证你什么事都没有，还会给你一大笔钱，让你远走高飞，不必在这里受人奴役了。”

蜻蜓已经说不出话，只是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那黑衣人便推门走了出去，关上门的一瞬间，蜻蜓冷冷地笑了笑，眼中的光芒锋利如刀。

出了门，黑衣人迅速向前走了几步，对早已站在树影中的那个男子抱拳施礼：“启禀八皇子，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楚凌昭点了点头：“很好。千万看好她，本王现在就去找母妃，今夜就是五皇兄的死期！”

天色虽然已经不早，楚天奇却仍然在御书房埋头批阅着奏章。然而就在此时，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恭敬地说道：“启禀皇上，德妃娘娘说有要事求见。”

“要事？”楚天奇抬起头，“让她进来吧。”

内侍答应一声退下了去，不多时德妃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上前见礼：“臣妾参见皇上。”

“免礼。”楚天奇挥手示意，“内侍说你有要事禀报于朕，什么事？”

德妃叹了口气，看样子十分为难，片刻之后才长叹一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犹豫了一天，总觉得不说出来实在对不起皇上，若是有不当之处，还请皇上恕罪。”

居然使用了这么长的铺垫，足以说明此事非同小可，楚天奇不由心中一凛：“你且说，朕恕你无罪。”

“多谢皇上。”德妃满脸感激地点了点头，“皇上，昨日一早臣妾去千佛寺拜佛烧香，曾在山顶四处游玩，谁知却意外发现……”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楚天奇却已经从她的语气中听出了什么，立刻眉头一皱：“意外发现了什么，说下去！”

“是！”德妃点了点头，“臣妾意外发现有一对男女在山野密林间偷欢，这原本不关臣妾的事，然而臣妾身边的宫女因为好奇说了句话，却将那对男女惊动，他们立刻仓皇而去，虽然走得很快，臣妾还是看出那两人居然是……五皇子跟晴妃！”

楚天奇闻言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本能地厉声喝道：“不可能！德妃，无凭无据，不可胡说！”

“是，皇上恕罪！”德妃立刻起身跪倒，却言之凿凿，“若是无凭无据，臣妾自然不敢乱说，败坏皇子与妃子的名声。但此事除了臣妾，随臣妾一同前往的几名宫女也都是亲眼所见，千真万确啊！还有，皇上请看这个。”

说着她将手中那样小小的东西递了上去，楚天奇低头一看，脸色登时变了：“这、这是哪里来的？”

德妃小心地隐藏者眼中的得意，满脸惶恐：“看到那两人居然是五皇子跟晴妃，臣妾也是震惊万分，接着意外在草丛中捡到了这个。”

楚天奇的脸色已经阴沉到底：“既然是你亲眼所见，难道他们果真敢做出此等有悖人伦之事？既然如此，你为何此刻才禀报于朕？”

“臣妾怕冤枉了好人。”德妃心中暗喜，故意叹了口气，“事关重大，原本臣妾一直在犹豫，可是今日一早昭儿来给臣妾请安，臣妾就此事征求他的意见时，他却说也曾经遇到一件奇怪的事，也是因为不曾看清楚才不敢声张，最终促使臣妾下定了决心。”

楚天奇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什么事？”

“皇上容禀。”德妃又施了一礼，将那天晚上楚凌昭看到的一切说了出来，又将那条绣着兰花的手绢递了上去。

看着摆到面前的两样证据，楚天奇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便是世间任何一个最普通的男子都无法忍受头上居然戴了一顶绿帽子，更何况贵为天子的他！而且这奸夫居然还是自己的儿子！

德妃察言观色，知道火候已经差不多，便接着说道：“臣妾也希望是弄错了，但思来想去又觉得事关重大，还是应该尽早禀报皇上，好查个清楚明白，就算果真是臣妾等看错了，也可以还他们一个清白。不过为了尽可能不搅扰皇上，臣妾暗中留意了一下晴妃那边的动静……”

楚天奇冷冷地看她一眼：“嗯？”

只这一个字，便明显露出了指责之意，德妃立刻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皇上恕罪！臣妾也知擅自做主不应该，但臣妾只是不想将事情闹大，万一冤枉了晴妃，于皇上的清誉也有损。因此臣妾拼着将来被皇上指责，也希望尽快将事情弄清楚，结果却发现晴妃的侍女居然在偷偷熬藏红花！”

这一点意味着什么楚天奇也是心知肚明，立刻砰的一拳捶在了桌面上：“藏红花？”

“是。”德妃点头，“发现了这一点，臣妾也觉得事情重大，已经不能再继续隐瞒，这才冒死前来禀告皇上！臣妾也知这件事中有许多地方做的不妥当，请皇上责罚，臣妾绝无怨言！”

到了这个时候，楚天奇哪里还压得住满腔怒气，又是砰的一拳捶在了桌面上：“这个不孝子！”顿了顿，他又冷冷地加上一句，“即便晴妃已经珠胎暗结，又怎见得一定是飞儿？你也说有可能看错。”

“臣妾与昭儿都曾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照理来说看错的可能并不大。”德妃小心地回答，“晴妃的侍女如今就在外面，皇上可亲自审问。”

楚天奇咬牙挥手：“你先起来。这件事你的确做得不够妥当，不过念在你是一番维护之意，朕先不加责罚，等将这件事情弄清楚再说。”

德妃偷偷松了口气，接着谢恩起身，楚天奇已经命人将人证带上。片刻后，楚凌昭押着蜻蜓入内：“参见父皇。”

“起来。”楚天奇目光阴沉，满面冰冷，“昭儿，此人就是晴妃的侍女？”

“是，她叫蜻蜓。”楚凌昭点了点头，“蜻蜓，还不快将实情对父皇从实招来！若有一个字隐瞒欺骗，小心你的命！”

蜻蜓哪里还敢抬头，抖抖索索地跪在当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楚天奇冷冷地看着她：“你且别怕，倘若此事与你无关，朕自然不会为难于你。说，五皇子跟晴妃暗中往来之事可是实情？”

蜻蜓越发浑身抖如筛糠，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皇皇皇……奴奴奴……”

楚凌昭眼珠一转，上前一步说道：“父皇，儿臣认为不如将五皇兄和晴妃娘娘都请来当面对质，更容易将事情弄个清楚明白。还有，藏红花既然来自琅王府，是否也该请三皇兄和三皇嫂一同前来？”

楚天奇沉吟片刻，终于点了点头，派人分别去请众人入宫。不多时，安紫晴先行赶到，摇摇晃晃地上前见礼：“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妾前来，有何吩咐？”

楚天奇冷冷地看着她：“晴妃，转头看看旁边这个人。”

安紫晴不明所以，疑惑地转头一看，顿时惊讶地大叫起来：“蜻蜓？你怎么会在这里？枉我们还在到处找你，都快把整个寝宫翻过来了！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说着她上前几步一把抓住了她，蜻蜓却拼命往后缩着，用力挣脱了她头也不敢抬：“娘娘，奴婢……”

“你怎么啦？”安紫晴眉头紧皱，疑惑万分，“瞧你这满身泥土的，你到哪去了？”

“晴妃娘娘，到了这种时候还是少说废话吧。”楚凌昭冷笑一声开了口，“实话告诉你，你那点事已经瞒不住了，还是从实招来，免得连累旁人。”

安紫晴抬头看他一眼：“八皇子此言何意，本宫什么事瞒不住了？”

楚凌昭又是一声冷笑：“蜻蜓已经什么都说了，你再来演这些戏还有意义吗？”

安紫晴转头看了蜻蜓一眼：“她说了什么事？本宫实在不懂八皇子的意思，还请八皇子明示。”

不等楚凌昭开口，楚天奇已经怒不可遏，第三次一拳捶在了桌子上：“晴妃！你可知罪？”

安紫晴吓得一哆嗦，立刻弯腰施了一礼：“臣妾不知身犯何罪，请皇上明示！”

“好，朕就明示给你看！”楚天奇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身为朕的妃子，居然与朕的儿子勾搭成奸，甚至还珠胎暗结，你该当何罪？”

扑通一声，安紫晴已经跪倒在地，连声大喊：“臣妾冤枉！绝没有这回事！请皇上明察！”

“你还敢喊冤？”楚天奇不停地冷笑着，“昭儿与德妃都曾亲眼看到你与飞儿在一起，蜻蜓更是偷偷给你熬了藏红花，你何冤之有？”

“臣妾冤枉！”安紫晴依然大喊大叫，情绪瞬间激动万分，“皇上！臣妾冤枉……”

然而不等她再说出什么，便突然一把抓紧了胸口的衣服，急促地喘息起来，嘴唇也迅速变得一片青紫，整个身体更是摇摇欲倒。蜻蜓大吃一惊，立刻扑过去扶住了她：“娘娘！皇上，不好了！娘娘的心疾发作了！无论有什么事，请皇上稍后再问，让娘娘缓过这口气！”

尽管安紫晴的样子看起来糟糕之极，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楚天奇却无动于衷，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仿佛恨不得她就此咽下这口气，以免让皇室蒙羞。

楚凌昭更是冷笑一声说道：“怎么，知道事情败露，便用这一招逃脱惩罚吗？休想！”

安紫晴困难地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驳，却苦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正在此时，只听门口的侍卫一声通报：“琅王、琅王妃到！珺王到！”

话音刚落，三人已结伴而入。谁都不曾看到，在踏入房门的一刹那，楚凌飞本能地一把抓住了端木琉璃的手。端木琉璃笑笑，用力握了一下，随即松手入内。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瞬间令楚凌飞平静下来：为了近在眼前的幸福，他要尽力一战！

一眼看到安紫晴的样子，端木琉璃不由眉头一皱，立刻上前扶住了她：“快！快扶晴妃娘娘坐下！”

蜻蜓胡乱点头，两人便扶着安紫晴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座，端木琉璃更是立刻对她进行了一番救治，才看到安紫晴渐渐平静下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皇上，臣妾真的冤枉……”

端木琉璃回头，神情淡然：“父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自楚凌飞进门的一刻起，楚凌昭便牢牢地盯着他，只可惜他的脸上一片平静，除了因为看到安紫晴的样子有些意外，再也看不出其他。

听到端木琉璃的话，他冷笑一声抢先开口：“究竟是怎么回事我想五皇兄应该最清楚吧？”

“我？”楚凌飞转头看着他，“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果然不愧是一对儿啊，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楚凌昭满脸讽刺地说着，“不过五皇兄，你确定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吗？看到你的心上人病成这个样子，你居然一点都不着急？还是你知道只要有三皇嫂在，她就绝对不会出事？”

楚凌飞此时的表情可以解释为如听天书，看着楚凌昭，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八弟，你确定是在跟我说话？”

“五皇兄，你别装了。”楚凌昭笑了笑，“你的事情已经败露了，否则你以为父皇为何这个时候叫你前来？”

楚凌飞看他一眼，干脆转过身去面对楚天奇躬身施礼：“儿臣实在不知究竟怎么回事，还请父皇明示。”

楚天奇冷冷地看着他，突然抬手将手绢和那个小东西甩到了他的面前：“你做过什么好事自己知道！你以为一切都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只可惜，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楚凌飞更加不明所以，俯身将两样东西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这手绢怎么回事？不过这东西父皇在哪里找到的，儿臣都不知道究竟丢在了何处，还以为找不到了呢。”

“你当然不知道了，因为这是本宫捡到的。”德妃得意地开了口，“珺王，你想不到吧，你跟晴妃在千佛寺旁边的密林之中幽会，却不小心被本宫撞到，你们仓皇逃走时不慎将这东西掉在了草丛中。”

“还有这手绢。”生怕他死得不够快，楚凌昭立刻接上，“那天晚上你跟晴妃在假山后幽会，不慎被我撞到，逃走时也是不小心丢下了这块手绢。五皇兄，要我说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有了这次的教训，居然还不知道小心一些，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同样的错误，要我说，这根本就是上天对你的惩罚！”

楚凌飞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眼睛更是不停地眨着，楚天奇已接着说道：“飞儿，你可认罪？”

楚凌飞居然微微笑了起来：“父皇，儿臣不认。”

“五皇兄！你休想抵赖！”楚凌昭抢先喊了起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说什么都没用！如果你们之间真的没有什么，为何要让蜻蜓去找三皇嫂要堕胎药？蜻蜓，把实情说出来！”

“谁是蜻蜓？你啊？”楚凌飞转头看了看一直跪在地上的蜻蜓，“本王倒是不知道，你有什么好跟父皇说的，说来让本王听一听如何？”

“蜻蜓你可以说了。”楚天奇跟着开口，“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说出来，朕要你们当面对质。”

一直在旁边摸着下巴看好戏的楚凌云突然开口，笑得见牙不见眼：“八弟，你确定她说的话可信？”

楚凌昭愣了一下：“三皇兄此言何意？蜻蜓是晴妃的侍女，晴妃有什么事，还有人比她更清楚吗？她的话为何不可信？”

楚凌云笑笑：“我知道她是晴妃的侍女，只不过一个人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说出来的话可信吗？”

楚凌昭闻言又是一愣，眼中已掠过一丝明显的心虚，却故意冷笑一声：“三皇兄这话又是从何说起？谁威胁到她的性命了？咱们可没有人把刀架在她的脖子上！”

楚凌云看着他，笑得温温和和：“你欺负我不是秦铮，便以为我对用毒一窍不通？蜻蜓分明是中了一种可以令人肠穿肚烂、七窍流血的剧毒，你敢说那不是你的杰作？”

楚凌昭倒是没有想到楚凌云居然一眼就看出了这一点，顿时有些无言以对。楚天奇眼中微芒一闪，冷声问道：“昭儿，这是怎么回事？你真的给她下了毒？”

楚凌昭显然也并非简单的角色，瞬间便想到了正当的理由，立刻躬身说道：“父皇容禀，儿臣的确给她下了毒，但那只是因为她不肯说实话，儿臣才不得不对她用的刑。大刑之下，谅她不敢不招。”

“但是大刑之下，也容易屈打成招。”楚凌云的笑容看似温和，其实辞锋锐利，“为了保住性命，当然是你想让蜻蜓说什么她就说什么了，这样的话怎能相信？”

笃定有那么多证据在手，楚凌昭丝毫不惧：“纵然蜻蜓的话不可信，我与母妃都曾亲眼看到他二人幽会，这总假不了吧？三皇嫂为晴妃开堕胎药，这总是真的吧？”

楚凌云摸着自己的下巴，慢慢点了点头：“幽会啊？嗯？五弟？”

楚凌飞笑笑，居然点头：“嗯，幽会。不过不是跟晴妃，在此之前，我都不曾看清楚晴妃娘娘的样子，不知道八弟为何一口咬定我们之间有私情。不过此刻瞧瞧晴妃娘娘，我大概明白几分了。”

“五皇兄，你就不要试图狡辩了。”楚凌昭根本不管他说些什么，哼哼地冷笑着，“别的不说，你先解释解释这两样东西如何？”

“没错。”德妃也得意洋洋地接上，“宫中上下谁不知道兰花图案乃是晴妃专用，这手绢分明就是晴妃的！还有，这小金片正是从皇上所赐的金手镯上掉下来的，正是兰花的花瓣，这两样东西都是从珺王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找到的，你还想抵赖吗？”

虽然看起来铁证如山，楚凌飞依然淡淡地笑着：“我已经说过这手绢我从未见过，根本不知道是从何处而来。至于这小金片，的确是从父皇所赐的金手镯上掉下来的，但谁说是兰花的花瓣了？分明就是菊花的花瓣。”

原来，凡是被选入宫并且被封为妃子的女子，楚天奇都会命人为其打造一对金手镯，手镯上会根据每个人选择的花卉雕刻上精美的图案，还有一些立体的花瓣做点缀，称得上巧夺天工，精美绝伦。

这项工作一向是由苏天宁的“碧麟堂”来完成的，因此每对手镯都是这个妃子专有，普天之下绝无分号。兰花手镯自然属于晴妃，菊花手镯则属于楚凌飞的母妃宁贵妃。

晴妃选用的兰花花瓣略有些狭长，宁贵妃选用的菊花则类似非洲菊，两者在花瓣的形状上的确有些相似之处，单单拿出一片花瓣来，会认错倒是并不奇怪。

听到他的话，楚凌昭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冷笑一声说道：“五皇兄，你休想混淆视听，企图蒙混过关，你以为父皇会被你蒙骗吗？难道父皇连兰花还是菊花都分不清楚？”

此时，好不容易在端木琉璃的救治下缓过一口气的安紫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道：“皇上，臣妾已经明白德妃娘娘和八皇子的意思了，为了证明臣妾的清白，恳请皇上准许臣妾派人去将皇上所赐的金手镯拿来，小金片究竟是兰花的花瓣还是菊花的花瓣便一目了然了。”

楚天奇虽然冷冷地盯着她，却不得不承认她的眼神清澈透明，而且丝毫不回避她他的目光，完全看不到任何心虚，他不由心中微动：难道这件事真的另有内情？

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昭已经厉声喝道：“父皇，你不要相信他们！他们既然早就发觉小金片丢失，为了防止露出破绽，当然会立刻偷偷派人打制相同的金片镶嵌上去，自然看不出异常！”

楚天奇闻言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有道理吗？怎么我不觉得？”楚凌云温和地笑着。“父皇你可别忘了，那对金手镯乃是碧麟堂独家出品，除了他们，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仿造。不妨请晴妃把那对金手镯拿来，然后再请苏家的人前来辨认，便可知道究竟有没有作假了。”

楚凌昭连连冷笑：“苏家跟三皇兄是什么关系，不用我多说，而三皇兄对五皇兄怕是……”

后面的话他虽然不曾说出口，众人却都心知肚明。二人自小私交甚笃，若说楚凌云会为了维护楚凌飞暗中命苏家的人说谎，十个有八个会相信。

不过安紫晴依然面不改色，甚至微微一笑：“皇上倘若认为金手镯算不得数，臣妾还有一样证据。”说着她轻轻挽起了自己的衣袖，“皇上请看，妾身还清清白白，怎会与五皇子有私情，还珠胎暗结？”

众人定睛看去，才发现她的手臂上嫣红一点守宫砂鲜艳夺目，登时齐齐地愣住了！尤其是楚凌昭，更是脸色大变，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假的假的！那绝对是假的！父皇，三皇嫂医术高明，想要做一颗假的守宫砂出来还不是易如反掌吗？”

端木琉璃上前一步含笑开口：“父皇，这守宫砂可以作假，身体总做不得假吧？请宫中经验最丰富的嬷嬷来为晴妃娘娘验身，看她究竟还是不是清清白白的处子之身，真假便一目了然了！”

安紫晴点头，坚定地说道：“虽然此事对臣妾而言是极大的污辱，但是为了证明臣妾和五皇子的清白，臣妾愿意，请皇上恩准。”

如此一来，楚凌昭和德妃都有些慌了，因为他们已经看出此事只怕真的另有内情，否则安紫晴绝对不敢当众如此请求！须知在古代守宫砂可以作假，但究竟是不是处子之身却绝对来不得半点虚假，一验便知！

楚天奇点头：“来人，带晴妃下去！”

两名宫女上前扶着安紫晴退了下去。众人谁也不曾出声，静静地等待着。只不过楚凌云等三人气定神闲，悠然坦荡，德妃与楚凌昭则心神不宁，气急败坏。楚天奇的目光在两帮人脸上划过，是也非也，心中倒已有了大致的判断，不由眉头一皱，目光也深沉了起来。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个嬷嬷进了御书房，跪拜见礼：“奴婢参见皇上。”

“免礼。”楚天奇挥了挥手，“结果如何？”

其中一人垂首答道：“启禀皇上，晴妃娘娘处子之身未破，更不曾堕过胎。”

“什么？”德妃首先大叫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是不是看错了？”

嬷嬷行了一礼：“奴婢绝对不曾看错，皇上若是不信，可再请旁人前来验证。”

这两个嬷嬷不但经验最丰富，而且是楚天奇的心腹，否则他也不会派他们去做如此重要的事了。挥了挥手，他淡淡地说道：“不必了，退下吧。”

两人施礼退下，楚天奇脸上的神情已经大为缓和：“如此说来，飞儿，是朕冤枉你了。”

“儿臣不敢。”楚凌飞笑笑，依然如往常那般淡然，“还要多谢父皇及时查明了真相，还儿臣以清白。”

“不，不可能！”德妃再度大叫，“皇上，他们之间绝对有问题，请皇上再派人为晴妃验身！”

“没有那个必要。”楚天奇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德妃，你不调查清楚便跑到朕的面前胡言乱语，该当何罪？”

“求皇上明察！”到了此时，德妃只能咬紧牙关，“皇上，如果他们之间真的清清白白，晴妃为何要服堕胎药？这岂不是一个很大的疑点吗？臣妾看分明是晴妃跟那嬷嬷串通好，让她们做假证！”

“这一点我来解释……”端木琉璃笑笑，接过了话头，“父皇，德妃，其实藏红花并不像世人以为的那样只有堕胎这一种功效，它是一味十分神奇的药材，可以活血化瘀、凉血解毒、解郁安神。针对晴妃娘娘的心疾，儿臣给她开了藏红花，更重要的是此药对心脏有一定的保护作用，而绝不是为了堕什么胎。”

楚天年恍然：“原来如此，其实朕也跟别人一样，还以为藏红花只是拿来堕胎的呢！琉璃，此番你可让朕长了见识！”

端木琉璃微笑：“儿臣不敢。”

说着，她眼角的余光自楚凌昭和德妃的脸上瞟过，果然发现两人早已气得脸色铁青，却偏偏发作不得：若论医术高明，谁能与她抗衡？

此时，晴妃已经在丫鬟的搀扶下重新回到了御书房：“皇上，事情都查清楚了吗？皇上若是不信，可再找旁人。”

楚天奇脸上的神情早已恢复正常，甚至温和地笑着：“不必了，朕已经知道你是被冤枉的，放心，朕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些冤屈，一定会将事情调查清楚。”

“臣妾不敢。”安紫晴含笑摇头，“只要能够还臣妾清白，臣妾就心满意足了。横竖臣妾已经时日无多，可不想在临死之前还被人污了清白，死也死得不干净。”

“不，不是的，一定还另有原因。”楚凌昭不甘心地咬牙说着，“父皇，五皇兄与晴妃私下幽会儿臣和母妃都是亲眼所见，就算晴妃还是清白之身，就算她服用藏红花不是为了堕胎，但也不能因此认定他们之间就没有私情！儿臣已经调查清楚了，当日晴妃说要回去为母亲庆贺生辰，其实是偷偷去了千佛寺。而与此同时，五皇兄也出现在千佛寺，难道这仅仅是巧合吗？”

“这一点我来解释……”楚凌飞学着端木琉璃方才的话，淡然一笑，“不错，那一天我是去了千佛寺，晴妃娘娘也去了千佛寺，这只能说是巧合，因为那天德妃娘娘碰到的，还有那晚你在宫中假山之后看到的，其实都不是晴妃。”

楚凌昭冷笑：“你当我眼花了还是见鬼了？是不是她我还看不出来吗？”

楚凌飞依然微笑：“不是眼花，也不是见鬼，我很快就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请父皇恩准儿臣传一个人前来。”

楚天奇点头，楚凌飞便迈步出了御书房，片刻后只听啪的一声爆炸声响起，透过窗口可以看到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无比的金花，显然他是在传递信号。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便听到门外的楚凌飞含笑开口：“你来了，快进来吧，就等你了。”

紧跟着众人只见眼前人影一闪，楚凌飞已经领着一个一身黑衣黑纱蒙面的女子走了进来，两人在楚天奇面前站定，楚凌飞已经开口：“父皇，儿臣方才已经说过，原先根本不太记得晴妃娘娘的样子，不过今日一看便知道德妃娘娘和八弟为何会误会那么深了。彤儿，摘下面纱吧。”

那女子低着头，显得很是局促，半晌没有任何举动。楚凌飞叹了口气，眼神温柔得不得了：“父皇恕罪，彤儿虽然身手绝佳，却害怕看见生人。彤儿，如今可是生死关头，听话，摘去面纱。”

虽然还不明内情，但是听到生死关头四个字，彤儿明显地愣了一下，立刻抬手摘去了面纱。而她露出真容的一瞬间，楚凌昭等人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齐声惊呼：“啊！怎么会这样？”

乍一看去，面纱下的这张脸居然与安紫晴很有几分相似之处！当然，再仔细看去的时候，就会发现这种相似只是气质上比较接近，若是论起容貌，其实差得很远。譬如说晴妃是圆脸，而这个女子是尖脸，晴妃是单眼皮，这个女子却是双眼皮。硬要比较起来，大约也就只有五六分像。

换句话说，如果他们分别在两个地方出现，极容易令人认错，但是如果肩并肩站在一起，区别就非常明显了，一眼就可以把他们区分开来。

不过看到这一幕，楚天奇早已满脸恍然：“怪不得会被人认错，的确很有相似之处！”

“是。”楚凌飞含笑点了点头，“所以德妃和八弟会有这些误会就不足为奇了，不过儿臣与晴妃娘娘真的毫无关系，彤儿才是儿臣心里的人。还有，那对金镯父皇赐给了母妃，母妃便给了儿臣，说要将它留给未来的儿媳。儿臣倾心于彤儿，便将玉镯给了她。那日我们同去千佛寺游玩，在树林中……的时候不慎掉落了一个小金片。回来之后也曾到处找过，却实在记不起丢在了何方，想不到原来在这里。彤儿，把金镯子拿出来。”

彤儿点头，小心地将金镯子从手腕上褪下，楚凌飞接过，与金片一起放到了楚天奇面前：“父皇请看。”

楚天奇拿起来仔细一比对，不由点了点头：“分毫不差，的确是菊花的花瓣。”

“父皇英明。”楚凌飞躬了躬身，“那日假山之后的人也是彤儿，只不过这兰花手绢究竟从何而来，儿臣便不知道了。”

不过经他一提醒，楚凌昭突然叫道：“对了！那晚你们离开之后，蜻蜓分明曾在那个地方找过东西，难道她找的不是手绢？”

众人的目光立刻转到了蜻蜓身上，蜻蜓瑟缩了一下，颤声说道：“奴婢当时就说过了，是在找娘娘赐的耳环。因为白日里曾从那里经过，所以去碰碰运气，哪里是为了找什么手绢？”

楚凌昭咬了咬牙，无言以对：谁让他没有任何证据呢？

楚凌飞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淡然一笑：“父皇，如今您还有什么怀疑吗？”

看着面前的一幕，德妃与楚凌昭简直是气急败坏，却偏偏无可奈何。一切都已真相大白，他们自认为如山的铁证其实根本不堪一击，更重要的是安紫晴的确还是处子之身，而且还有彤儿这个活人为证，他们又能怎样？

可恶，忙活了半天，居然什么都没有得到！原本还以为这一下把楚凌飞扳倒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却没想到原来一切都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扫了他们一眼，楚天奇的脸上早已看不到一丝阴沉，和颜悦色地安慰了安紫晴几句：“晴妃，此番你的确受了委屈，快回去歇着吧，朕会罚昭儿和德妃闭门思过。”

“皇上，不必了！”安紫晴摇了摇头，淡淡地笑了笑，“毕竟臣妾与这位姑娘的确很有几分相似之处，会被人认错是正常的，八皇子与德妃娘娘也是为了皇室清誉，其情可嘉，臣妾不会在乎的，如今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楚天奇立刻赞许地点头“还是你明白事理，朕很是欣慰。”

到了如今，其他的已不必考虑，还是尽快挽回面子比较好，楚凌昭立刻踏上一步，对着安紫晴躬身施了一礼：“请晴妃娘娘恕罪，我与母妃的确没有恶意，一切都是为了维护父皇和皇室的清誉，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娘娘千万恕罪。还有，父皇，此事都是儿臣的意思，所有惩罚儿臣愿一力承担，求父皇千万不要责怪母妃。”

不管此事做得如何，楚凌昭这几句话说的还是挺漂亮的。何况楚天奇本也没有打算责罚他们，再加上有安紫晴在一旁求情，他便立刻借坡下驴：“晴妃方才言之有理，谁也不曾想到除了亲姐妹，世间居然还会有人与她长得如此相像，仓促之下见到难免会认错。何况你们总是为了皇室着想，既然晴妃不再与你们计较，此事就算过去了。晴妃，你意下如何？”

安紫晴点了点头：“是，臣妾遵旨，只是蜻蜓此番也的确受了不小的惊吓，可否请八皇子替她解了剧毒？”

“那是自然。”楚凌昭连连点头，立刻取出解药递了过去，和颜悦色地说着，“蜻蜓姑娘，抱歉得很，让你受惊了。这是解药，服下去你就会没事。”

在这么多主子面前，蜻蜓如何敢多说，虽然委屈得满眼是泪，却只能忍气吞声接过解药，低低地说道：“多谢八皇子。”

安紫晴上前两步：“蜻蜓，随本宫回去吧。”

可是蜻蜓抬头看了她一眼，反而往后退了退：“娘娘，奴婢……奴婢对不起你，奴婢不该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就答应……”

“算了，不必再多说。”安紫晴叹了口气，摇摇头打断了她，“本宫都是快死的人了，还计较这么多做什么？何况此事原也怪不得你。走吧，先跟本宫回去。”

蜻蜓点头这才抽泣着起身，扶着安紫晴慢慢地离开了。

沉默片刻，楚天奇突然问道：“琉璃，晴妃这病真的无救了吗？”

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父皇，之前儿臣已经说过了，她这病每发作一次，就比上一次更危险，这次她被人冤枉，受的刺激太大，发作得更加凶猛。虽然侥幸活了过来，但父皇应该也注意到了，她脸上死气已现，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

后面的死字她虽然不曾说出口，众人却都心知肚明，又听到受的刺激太大的几个字，楚天奇不由回头扫了德妃和楚凌昭一眼，虽然不曾说什么，两人却不由瑟缩了一下，越发不敢抬头。

看到这一眼收到了预期中的效果，楚天奇无声地冷笑一声收回了目光，叹口气说道：“纵然是这样的结果，也是她命该如此，并非哪个人的错。何况德妃和昭儿此举虽然不甚妥当，却总是为了朕，为了东越国皇室。”

端木琉璃点头：“儿臣明白，因此晴妃娘娘只能自求多福。不过无论如何，最值得庆幸的是事情已经真相大白，相信晴妃娘娘死也死的瞑目了。”

楚天奇点了点头，这才把目光转向了楚凌飞和她身边的彤儿：“飞儿，这位姑娘到底是什么人？你与她明明已经两情相悦，却还瞒着所有人，莫非她的身份有些特殊？你若早将此事禀明父皇，如今这些误会便都不会发生了。”

楚凌飞叹了口气：“父皇言之有理，此事的确是儿臣的错，可是儿臣一直不敢将此事禀明父皇，是因为彤儿她……她是儿臣手下的影卫。”

此言一出，众人先是愣了一下，继而齐齐露出了恍然之色。在东越国众位皇子之间，一向有一个公开的秘密，那就是为了自身的安全以及其他一些不方便明说的原因，每位皇子手下都有一支只忠于自己的秘密队伍，好替自己执行一些不方便公开的任务，譬如狼王手下的隐卫，还有七楚凌欢手下的死士等等。

而楚凌飞手下的秘密队伍就是影卫，其职责除了誓死效忠楚凌飞，保护他的安全之外，其实最主要的意义跟杀手差不多，他们不过就是一些杀人的工具罢了。试想楚凌飞贵为皇子，怎么可能娶一个杀手为王妃？就算他肯答应，楚天奇也不会同意的，他选择隐瞒也就不足为奇了。

果然，得知这位女子的身份之后，楚天奇恍然之余立刻皱起眉头冷哼一声：“胡闹！你堂堂皇子、王爷，怎能与一个杀手纠缠在一起？”

楚凌飞摇了摇头：“父皇，彤儿是杀手，但她更是儿臣真心喜欢的人，除了她，儿臣再不要别人，还请父皇成全。”

楚天奇闻言目光更加阴沉，暂时不曾开口说话。当初楚凌云就说此生除了端木琉璃他再不要别人，此刻楚凌飞居然也说出了这样的话，他怎么不知道这些儿子当中居然出了这么多情圣，争着跟他显摆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更何况身为皇子，哪个不是妻妾成群？

见他沉默，楚凌飞显得有些不安，语气中的肯定却不曾改变：“请父皇成全，儿臣是真的喜欢彤儿，只愿与她一生厮守。”

作为帝王，要让他接纳一个卑贱的杀手做他儿子的王妃，楚天奇始终觉得难以接受，依然摇头：“飞儿，此事必须慎重。倘若你是真心喜欢这位姑娘，倒是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但若说娶她做你唯一的王妃，此举实在是大大的不妥。”

楚凌飞有些着急：“可是父皇……”

“五弟……”楚凌云突然开口，“你没听到父皇的话吗？此事必须从长计议。今日天色已晚，我瞧父皇也累得很了，便请父皇先去休息，以后再说。”

显然，再争论下去暂时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楚凌云此举分明就是从中打了个圆场，好让双方都比较容易下台，是以楚天奇立刻便点了点头：“云儿言之有理，此事需从长计议，你们先退下吧。”

楚凌飞无奈，只得施了一礼，与众人一起退了出去。

既然知道楚凌飞与安紫晴之间从来没有私情，楚天奇越想越觉得有些可笑，枉他费了半天功夫，却只是欣赏了一出闹剧。虽然德妃与楚凌昭的私心他心知肚明，却不愿当面点破。何况两人倘若的确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他们本就应该这样做。

不过如今说这些都没用了，彤儿既然身为杀手，自然没有资格成为王妃，必须另外选择门当户对的女子直接赐婚给他，谅他也不敢拒绝。那么哪家的女子才合适呢？楚天奇站起身慢慢回到了寝宫，一路都在考虑这个问题。

出了御书房，离开了皇宫，直到确定周围再也不会有人听到他们的谈话，楚凌飞才吐出一口气：“三皇嫂，我生生世世记着你的恩德。”

“还早着呢！”端木琉璃温柔地笑了笑，“等计划完全成功之后再说吧，到那个时候，无论你想怎么感谢我，我都接着。”

“是。”楚凌飞郑重其事地答应了一声，“到那个时候，无论三皇嫂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

又嘀嘀咕咕地商议了一阵，几人才暂时分手各自回家。

牵着端木琉璃的手慢慢走着，楚凌云突然开口：“琉璃，你说父皇相信咱们安排的这一切了吗？”

“应该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就算他有些怀疑，但是看到晴妃还是清白之身，又看到彤儿的出现，这些疑心也就消除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楚凌云点头，“能够成全五弟跟安紫晴，咱们也算功德无量。”

端木琉璃不由笑了笑，转头看他一眼：“你对五弟的情分果然与对其他兄弟不同。若是换在平常，我说什么都想不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楚凌云笑笑，端木琉璃接着说道：“不过无论如何，这件事已经差不多，只差最后一步咱们的计划就完全成功了，希望上天保佑，不要再出任何乱子。”

“不会。”楚凌云摇头，“就算上天不保佑，还有我，琉璃，我会保你万无一失。”

端木琉璃笑笑，轻轻握了握他的手：“我知道。”

夜色越来越深沉。

琰王府中的书房里却仍然透出了一丝淡淡的烛光，楚凌欢虽然坐在桌旁拿着一本书，却根本一个字都看不下去。御书房那边还不知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他怎么可能安心？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着天已发亮，才听到房门被人敲响，他立刻应声：“进来。”

邢子涯推门而入：“王爷。”

“情况怎么样？”楚凌欢迫不及待地问道，“八弟把五皇兄扳倒了还是……”

邢子涯早已把一切调查清楚，他们才知道原来监视安紫晴的另一伙人居然是楚凌昭。既然如此，他们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看看情况再说。如果楚凌昭可以一举把楚凌飞扳倒，让他永无翻身之日，他们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谁知邢子涯偏偏摇了摇头：“没有，所有的一切根本是一场误会，五皇子与安紫晴之间从来没有半分私情，安紫晴也没有珠胎暗结。”

“什么？”楚凌欢先是吃了一惊，继而狠狠地咬了咬牙，“怎么可能？七夕佳节那晚，本王可是亲眼看到他们在一起的，难道这还错得了吗？”

邢子涯又摇了摇头：“的确是错了，属下已打听得清清楚楚，原来王爷看到的人根本不是安紫晴……”

他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叙述了一遍，末了说道：“总之就是因为彤儿与安紫晴长得太过相似，才会让所有人都误会了。”

楚凌欢早已满脸匪夷所思：居然有这种事？怪不得那天晚上匆匆扫了一眼之后虽然发现那个人是安紫晴，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原来是因为他根本就认错了人！

话虽如此，沉吟片刻之后他还是眉头一皱说道：“可以确定吗？这会不会是五皇兄的诡计，故意找了个人出来混淆视听，来掩盖他跟安紫晴私通的真相？”

果然多疑也有多疑的好处，楚凌欢考虑问题就比楚凌昭他们更加深入了一层。

不过邢子涯依然摇头：“应该可以确定，因为安紫晴还是处子之身，这一点是错不了的。另外最重要的一点是，安紫晴的确已经病入膏肓了，随时都有可能香消玉殒，五皇子似乎没有必要把心思花在一个垂死之人身上。还有德妃和八皇子们都已经确定他们看到的人的确是彤儿，而绝对不是安紫晴。”

楚凌欢沉默下去，很久没有再开口，只不过脸上的气急败坏却怎么都掩饰不住。话又说回来，他也应该为此感到庆幸，没有急着跑到楚天奇面前揭穿一切，否则现在闹的得灰头土脸的人就是他了。

再仔细想想，如果楚凌飞真的跟安紫晴有私情，他当然会瞒得滴水不漏，怎么会接二连三地弄露出那么多破绽，被那么多人看到呢？由此也可以证明，这一切的确都是一场误会。

算了，误会就误会吧，幸亏这次慢了一步，让楚凌昭做了这个出头鸟，也算是上天眷顾。

想到此，楚凌欢一声冷笑：“算了，这件事不必再理会，幸亏咱们什么都没做，不像八弟，狐狸没打到，反惹了一身骚。”

“是。”邢子涯点了点头，“那王爷可还有什么吩咐？”

楚凌欢摇头：“你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本王再叫你。”

邢子涯答应一声，转身退了下去。楚凌欢也跟着扔下手中的书，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五皇兄，算你识时务。你若真的敢与父皇的妃子勾搭在一起，保管你死无葬身之地！哼！

计划已经获得了初步的成功，端木琉璃自然十分开心，第二天一大早便带着《身无彩凤双飞翼》在秦铮的陪同下来到了靖安侯府。

蓝醉正在院子里摆弄那些花花草草，看到她不由挑了挑双眉：“哟，稀客呀，你居然也会来？”

“你说这话没良心！”端木琉璃笑了笑，“我可不是第一次来看你了，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会养花种草吗？我以为你只会养蝙蝠。”

“不是我要养，而是我来的时候它们已经在这里了。”蓝醉摇了摇头，“不过我现在才想起来，好像从我来了之后便不曾理会过它们，大概已经死得差不多了。”

端木琉璃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那些花草都已经干枯，不由叹口气摇了摇头：“碰到你这样的主子，算它们倒霉。”

蓝醉直起身子，凉凉地看着她，端木琉璃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忙加上了一句：“当然，那些蝙蝠碰到你这样的主子，是它们三生三世都修不来的福气。”

蓝醉干脆抱起了胳膊，仍然凉凉淡淡地看着她，不但脸上毫无笑意，眼中甚至闪烁着冷锐的光芒。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8章

端木琉璃越发觉得过意不去，拼命没话找话：“不过说起来，你到底是怎样把那些蝙蝠养得白白……啊，我是说黑黑胖胖的？不如你教我养蝙蝠怎么样？”

“好，你说的，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开始教你。”蓝醉立刻点头，“身为血族后裔，这一点也是你必须学习的，只不过我已经把《身无彩凤双飞翼》交给了你，怕你贪多嚼不烂，才决定把这件事往后放一放的，既然你如此好学，我很高兴。”

端木琉璃低下头，在心里默默给了自己两巴掌：我这不是找抽吗？往外推都还不及，现在居然主动往里扒拉？

看着她脸上那欲哭无泪的表情，蓝醉眼中早已浮现出一丝隐约的笑意，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是纯粹为了看望我，还是有别的事？”

“有别的事……”端木琉璃立刻点头，从怀中取出那本秘籍递了过去，“这本秘籍我还给你……”

她的话还没说完，蓝醉的脸色便刷的阴沉到底，怒气更是瞬间绽放开来：“琉璃！你……”

“你先别急！”端木琉璃立刻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仿佛要把他的怒气给压回去，“听我说，我是已经答应你修习，但这其中另有原因，并不是我想食言。”

看出她并不曾说谎，蓝醉的怒气果然暂时压了下去，冷声问道：“不是食言，那是因为什么？”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那天你走了之后，我便想回房试试看。谁知照秘籍上记载的内功心法一练，我却发现内力根本无法运转自如。我想我的体质并不适合修练，所以才给你送了回来，你好传给你的后人或者继续寻找有缘人。”

蓝醉眉头一皱，本能的反问：“无法运转自如？这是何意？”

端木琉璃又叹了口气：“就是每当我催动内力在体内运行的时候，一到丹田处便会遇到阻碍，根本无法顺利通过，不管试多少次都是这样，大概这也可以证明我并非血族后裔。”

蓝醉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并未急着下结论：“你修练其他內功的时候，可曾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没有。”端木琉璃摇头，“当年我修练冷月玲珑诀的时候，包括后来我被蓝月白掳走，他每天念内功心法给我听，我被迫修练了一些，都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

蓝醉点了点头，当他的目光移到端木琉璃的丹田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好吧，既然如此，我也无法强求，不过不能修练了正好，你就有更多的时间跟我学养蝙蝠了。走，我们进去，我先给你上第一课。”

端木琉璃呻吟了一声，本能地想要夺路而逃，不过不等她将这个想法付诸实施，蓝醉已经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居然笑得十分温和：“怎么，想走？你觉得你走得了吗？”

端木琉璃看着他脸上突然绽开的笑容，那原本应该是俊美无双的，却令她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我怎么觉得你此刻的笑容跟凌云那么相似？”

“是吗？”蓝醉又笑了笑，“哪里相似？是不是都特别英俊？”

“不是。”端木琉璃冷冷地摇头，“是都特别奸。”

继续拖着她往大厅里走，蓝醉回头看了她一眼：“随你怎么说，总之你要学不会养蝙蝠，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当蝙蝠养着？”

端木琉璃回头，看向抱臂作壁上观的秦铮：“秦铮，救我！”

秦铮嘿嘿地笑笑：“王妃，我打不过他，不然你等着我回去请王爷来救你？”

等他来了，黄花菜都凉了！端木琉璃咬了咬牙：“你行，我记住你了！”

进了大厅，蓝醉把她安放在椅子上，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琉璃，你懂天音术，这对于学习驾驭蝙蝠来说是得天独厚的条件，只需要稍加训练便可以将蝙蝠变成你的武器。你听我说……”

他将用天音术操纵蝙蝠的要点解释了几句，可是端木琉璃根本就兴致缺缺，满脑子只是想着如何才能脱身，前提是不激怒他，免得他又吐血给自己看。

蓝醉自然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暂时停下讲解，他淡淡地看着端木琉璃不说话，仿佛在课堂上抓住学生走神的老师一般。

而端木琉璃此时的感觉就如同课堂上做小动作被老师抓住的学生，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立刻微微一笑：“怎么了？我听着呢！”

“是吗？”蓝醉冷笑一声，“那好，你重复一遍，我方才说了些什么？”

端木琉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这还越来越接近小学生的课堂了，重温童年么？

知道她根本重复不出来，蓝醉突然笑了笑：“琉璃，你以为我逼你练身无彩凤双飞翼，逼你学习驾驭蝙蝠，只是因为你是血族后裔吗？”

端木琉璃倒是愣了一下：“难道不是？”

蓝醉静静地看着她，眸中的光芒透着睿智：“琉璃，你是狼王的人，而狼王注定是站在风口浪尖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你就不怕成为他的累赘，甚至成为他成就千秋伟业的阻碍吗？”

端木琉璃越发愕然，一时无言以对：“你……”

“是，我承认你很聪明，而且医术高明，但是对于皇室之中尔虞我诈、不择手段的争斗而言，聪明和医术其实是完全不适用的。”蓝醉不容她分辩，接着说了下去，“别的不说，假如你遇到一个像狼王这样的对手，你觉得你的医术有可能派上用场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而蓝醉明显还有下文，所以端木琉璃不曾急着开口，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蓝醉笑笑，接着说道：“当然我这样说有些绝对，聪明加上医术可以让你在大多数情况下力挽狂澜、扭转乾坤，但却备不住有偶然一次的失手，而仅仅是一次失手，就很有可能让你失去一切。包括你的命，你信吗？”

这一次端木琉璃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点头：“我信。”

“所以既然成了狼王的人，你就必须能够在大多数情况下保护自己。”蓝醉淡然说着，“你没有内力，这一点所有人都知道。虽然搏击术算得上一流，可是一旦遇到真正的高手，没有内力便成为你致命的弱点，所以我才希望你尽快练成身无彩凤双飞翼，就算不能够保护狼王，至少不要成为他的累赘。”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片刻后说道：“可是凌云说过……”

“楚凌云说过不在乎是不是？”蓝醉再次打断了她，目光依然有些冷锐，“是不是他不在乎，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做他的累赘？是不是因为他无限包容，你就可以无限任性？是不是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你就不必再设法保护自己，让他在为自己的生命负责的情况下，还要把你的生命背在身上？是不是因为他是男人，而你是他的女人，所以你就认为这一切天经地义？”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鼻尖已经沁出了薄薄的一层冷汗。不可否认，她之前的确是这样认为的，以为她有资格，可以心安理得地把一切都踢给楚凌云，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吗？

抬手擦了擦冷汗，她一声苦笑：“蓝醉，我很惭愧。”

“不必！”蓝醉摇了摇头，“我说过我这些看法或许太绝对，恐怕不能为大多数人接受，但是琉璃，我以为你是不同的。你要知道琅王妃三个字带给你的不仅仅是无上的荣光，更多的是常人无法忍受的锤炼，或许你经历的磨难比你享受到的荣光还要多，在这种情况下，你还认为足够的自保能力可有可无吗？”

端木琉璃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已经闪烁着感激。接收到她的意思，蓝醉又是淡然一笑：“我始终没有私心，琉璃，不管让你练身无彩凤双飞翼还是希望你学会驾驭蝙蝠，我都不是为了自己，甚至不单单是为了你，而是为了你和狼王。我希望你们能够天长地久，生生世世不离不弃，所以我更希望你有与他比肩而站的本事和资格。所以，永远不要怀疑我有什么龌龊的想法，我虽然整日与蝙蝠为伍，我虽然喜欢昼伏夜出，但我的心不是黑的。”

这是一个男子能够为一个不是自己爱人的女子所能做到的极限了，端木琉璃一向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她心中的感动简直无法言说，而不俗如蓝醉，也不需要这些。

许久之后，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你刚才说要想成功驾驭蝙蝠，光有天音术还不够，还得怎么样？我方才听的不是很明白，愿意再给我讲一遍吗？”

蓝醉欣然一笑：“我很荣幸。”

于是两人一个认真教，一个用心学，完全觉察不到时间的流逝。而正是因为学得太用心，端木琉璃完全没有看到蓝醉眼中那抹“诡计”得逞的笑意：想跟我斗？琉璃，你还太嫩了点。

不知不觉夜幕已经降临，楚凌云正在大厅来回踱步，不时往门口的方向张望着：不是说只是去把秘籍还给蓝醉吗？怎么去了那么久都不见回来？不会是两下里一语不合打起来了吧？

又过了片刻，才看到秦铮一个人无精打采地走了进来，他不由脚步一顿：“怎么就你自己？琉璃在后面吗？”

秦铮抬头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是在后面，而且是很后面，还在靖安侯府。”

“嗯？”楚凌云双眉一扬，“你说什么？你把琉璃扔在那里，独自跑回来了？是不是太久没有替你活动活动筋骨，你都忘了狼王两个字怎么写了？”

秦铮缩了缩脖子，接着却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王爷，你有这些功夫在这里吓唬我，不如想想办法，把你的王妃夺回来吧！否则她就不是狼王妃，而是蝙蝠王妃了！”

楚凌云目光一凝：“什么意思？”

秦铮冷笑：“王爷方才不是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回来了吗？是王妃把我赶回来的，她说今晚不回来了，要留在靖安侯府陪蝙蝠公子睡。”

楚凌云笑笑：“再说一遍？”然后，他那白森森的狼牙又在下唇上来回磨了磨。

“你要做什么？”秦铮往后退了两步，抬起手摆出了一个防御的姿势，“我又没有留在靖安侯府陪蝙蝠公子睡，你咬死我也没用……好啦好啦！我跟你说实话还不行！王妃说她要跟蝙蝠公子学习如何驾驭蝙蝠，蝙蝠是昼伏夜出的，因此今晚暂时留在那边。”

楚凌云收回狼牙，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学习驾驭蝙蝠，怎地对那种东西感兴趣了？”

说完这句话便再也没有了下文，也没有任何行动，秦铮不由瞪大了眼睛：“没了？王爷，快点啊！”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快点干嘛？”

“当然是快点把王妃抢回来了！”秦铮急得上窜下跳，“真的要留王妃跟蝙蝠公子在靖安候府啊？别忘了那里上上下下可就他们两个人，想做什么不行？”

楚凌云笑笑：“你以为他们会做什么？你是信不过蓝醉还是信不过琉璃？”

秦铮挠了挠脑袋，楚凌云已经自顾自转身而去。看着他的背影，他学着狼王刚才的样子龇了龇牙：“我俩都信不过。”

然而就在此时，走在前面的楚凌云突然停住脚步：“还不走？”

“啊？”秦铮愣了一下，“去哪里？”

“不是说你俩都信不过？”楚凌云重新迈步。“那还不赶紧去看着他们。”

秦铮又是一愣，然后才乐颠颠地跟了上去，冲着他的背影幸灾乐祸地笑着：我就说，你怎么可能那么放心。小样，还给我装！

两人出现在靖安侯府的时候，那边的师徒俩还在津津有味地研究着如何更灵敏地操纵蝙蝠。蓝醉正在说着什么，突然挑唇一笑：“来了。”

端木琉璃虽然毫无内力，但却早就已经感觉到了特属于楚凌云的气息，也跟着温柔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他不会来呢！”

“你凭什么这么以为？”楚凌云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换作你是我，你会不来吗？”

端木琉璃转过头，冲着她笑了笑：“生气了？”

“还好。”楚凌云依然面无表情，“我来瞧瞧你驾驭蝙蝠的本事学得怎么样了。”

“早着呢。”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天音术我虽然略知一二，但要成功操纵蝙蝠却还要费些功夫。”

楚凌云不置可否，转头看了看蓝醉，蓝醉已经冲着他微微一笑：“是她自己要留下的，我没这样说。”

端木琉璃立刻就不乐意了：“师父你这有点不讲究啊，怎么这么急不可耐地把我推出来做挡箭牌呢？你好意思吗？”

“好意思，因为狼王的怒气只有你才能平息下去。”蓝醉用力点了点头，“你替我挡，咱俩都安然无恙，我若替你挡……”

端木琉璃顿时万分好奇：“怎么样？”

蓝醉笑笑：“你依然会安然无恙，只不过我会被狼王咬成渣渣。”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是不是啊？”

“是。”蓝醉再度点了点头，“所以你放心，不管狼王怎么生你的气，他都舍不得对你怎样的。”

“我说了吗？”楚凌云凉凉地接上，“我不对她怎么样，只是因为她还没有触及我的底线。”

蓝醉想了想，居然站了起来，转身就往内室走：“不送。”

“喂你……”端木琉璃目瞪口呆，“不是吧？就这么走了？”

楚凌云龇了龇牙：“很好，算他识时务，那么现在是咱们算账的时候了。”

端木琉璃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不自觉地挠了挠头：“在这里算？”

楚凌云笑笑：“回家。”

一路回到琅王府，楚凌云将端木琉璃放在椅子上，双手握着她的肩膀淡淡地说道：“琉璃，我说过会给你一片天，但是这片天并不是无边无际的，如果你离开了我划定的界限，后果会很严重。”

“我知道啊！”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可是我并没有离开你划定的界限。”

“没有吗？”楚凌云握着她双肩的手突然紧了紧，“身为我的王妃，你居然夜不归宿，与其他男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觉得这不算跨出了界限？”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你不相信我？”

“这与相不相信无关。”楚凌云的语气依然清淡，不过倒是放开了手，在她的对面落座，“琉璃，不是因为我相信你，你就可以百无禁忌。是不是只要我相信你，你就可以跟任意一个男子如此亲近，而丝毫不顾及我的感受？”

端木琉璃渐渐觉得有些歉然，不由一声苦笑：“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可我只是想……”

“蓝醉又跟你说了什么？”楚凌云再度打断她，“否则你的态度不可能转变的这么快。”他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琉璃，我了解你，若不是他又跟你说了什么，你不会突然对驾驭蝙蝠有那么浓厚的兴趣。”

端木琉璃笑了笑：“其实他也没有说太多，只不过听了他的话，我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如今的局势你我都心知肚明，如果我的本事可以再大一些，那么不仅可以保护自己，还可以帮到你，何乐而不为？”

楚凌云刚一张口，端木琉璃立刻说道：“我知道你又要说我不是你的累赘之类的话，可是我仍然希望能够找到自己存在的价值，尤其是留在你身边的理由。”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她，突然笑了：“琉璃，如果你最终决定留在我的身边，我希望理由只有一个，而这唯一的理由绝不是因为你有利用的价值，或者你有足够的本事帮我打出一片天下，我想要的理由不是这个。”

端木琉璃心中一动，不自觉地追问：“那是什么？”

楚凌云依然微微地笑着：“一定要逼我说出来吗？我会觉得难为情。”

端木琉璃点头：“我想知道，但如果你真的觉得为难，可以不说。”

楚凌云抿了抿唇，直视着她的眼睛：“你想听，我便告诉你。琉璃，如果你最终决定为我驻足，不再留恋前方的风景，我希望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爱我。除此之外，我宁愿你选择离开。”

端木琉璃心中的震撼难以言表，面上却反而平静地微笑：“如果我选择离开，我们之间是不是就再无瓜葛？”

楚凌云笑笑摇头：“我不会给你选择离开的理由和机会，琉璃，我会对你好，让你知道留在我身边才是你唯一的选择。”

端木琉璃的眼波温柔得令人心醉，却故意哼了一声：“你耍赖。”

“是，我赖定你了。”楚凌云握住了她的手，俯身在她唇上轻轻亲了亲，一贯冷锐的眸中居然有些许迷离，“琉璃，你会爱上我的，是吗？”

从相识到现在，两人之间虽然已经有了不离不弃、生死相依的默契，却从来不曾如此直接地表露过，彼此更是从来不曾对对方说一句我喜欢你或者我爱你、我在乎你等等的话。这些话仿佛已经融入了他们的血脉之中，已经不需要用语言来表达。

所以骤然听到这样的话，端木琉璃居然有些局促，本能地扭开了头：“我……那你呢？”

“琉璃，耍赖的是你”，楚凌云笑出了声，且含着微微的叹息，“明明是我先问你的，你却想要先听到我的回答。”

“是，我耍赖，那是因为我也赖定你了。”端木琉璃笑得很美，“何况你是男子汉大丈夫，让我一回又怎么样？”

楚凌云越发失笑，伸手把她揽入了怀中，轻轻地摇晃着：“你问我吗？琉璃，我是不是会爱上你，还用得着说吗？如果你一定要我说，我只有一句话：现在，不是我的心里有了你，而是你就是我的心。”

端木琉璃的身躯微微一僵，在他的怀里扬起了头，笑得令人不安：“是吗？没有了心人就不能活，既然你在意我到这样的地步，那你为什么不想要我？”

“琉璃，不要折磨我。”楚凌云放开了手，“同样的问题我回答过一次，不想再重复。如果我再自私一点点，你早就是我的人。但是我说过，对你，我只自私那一次，你应该还记得。”

是的，她记得。当日楚凌云曾说过，在不知能否解掉剧毒的情况下，他执意娶了她，但是对她，他只自私那一次。

“我记得。”端木琉璃叹口气点头，“你也说过你有你的顾虑，但若有一天你的顾虑不再是顾虑，你会告诉我一切。”

“记得就好。”楚凌云站了起来，“琉璃，我忍下万般折磨放弃如今的朝朝暮暮，只是为了与你的天长地久，相信我。”

端木琉璃看着他，许久之后才笑了笑：“我相信你。”

将她送回房间，等她入睡之后楚凌云才关好房门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房中命人送了开水进来，慢条斯理地取出茶叶沏了一壶茶。

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他淡淡地开口：“来了，过来坐吧。尝尝我沏茶的手艺如何，一般人可是喝不到的。”

人影一闪蓝醉已经坐在他的对面：“你知道我要来？”

“所以在等你。”楚凌云笑笑，“先喝茶。”

蓝醉看他一眼，端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果然手艺一流，不愧是玄冰大陆最顶尖的品茶高手，连最普通的西湖龙井，也能令人回味无穷。”

“行家呀。”楚凌云笑了笑，“既然觉得不错就多喝几杯，我很荣幸。”

然而蓝醉却只是看着他，突然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尽管这句话问的没头没尾，楚凌云却显然听懂了，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琉璃是我的人，我想对她怎么样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吗？”

蓝醉目光一寒，突然砰的一掌拍在了桌面上：“你不觉得你这样做太自私了吗？”

他用的力气显然不小，桌面上的茶杯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楚凌云却面不改色：“我为何要这样做，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我知道我这样做很自私，但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就凭你是血族的王，而琉璃是血族后裔？”

蓝醉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你这样做，就可以将一切都隐藏起来？须知美玉就是美玉，不管你怎么遮掩，它的光芒也是遮不住的！”

“我知道。”楚凌云笑了笑，“所以我并没有打算永远遮住她的光芒，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点时间而已。蓝醉你要知道，或者我可以失去整个天下，但不能失去琉璃。”

此言一出，蓝醉不由愣了一下，眼中的冰冷稍稍褪去了几分：“所以你就封了琉璃的经脉，不让她享受水龙丹？”

是的，这才是端木琉璃不能修行《身无彩凤双飞翼》的真正原因，不是她的体质不适合，而是因为楚凌云早已悄悄封了她的经脉，她的内力才无法运转自如。

楚凌云又笑了笑：“我只是不想让她成为众矢之的，你知道的，水龙丹关系重大，如果被人知道她就是水龙丹的主人，只怕后患无穷。”

蓝醉不置可否，依然淡淡地看着他：“难道你不是在等待最终的答案，好知道你究竟是不是那个人？”

楚凌云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蓝醉便接着问道：“如果你是，自然最好，但你若不是呢？”

“不是？”楚凌云挑了挑唇角，勾出一抹傲然天下的微笑，“为了琉璃，了不起我逆天改命，绝不听从宿命的安排。就算这整个天下都容不下我，我也绝不会对琉璃放手。”

蓝醉虽然一向性情冷漠，楚凌云这几句话却依然令他深深地吃了一惊，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气，只说了两个字：“佩服。”

楚凌云神色不动：“过奖，只不过是因为琉璃值得。所以不必太计较她是否练成了绝世神功，也不必逼她练成驾驭蝙蝠的本事，你要知道如果有人想要伤害她，除非踏过我尸体。”

蓝醉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笑：“那你就练呗，艺多不压身。”

说着他拿出那本秘籍放在了楚凌云面前，楚凌云抬头看着他，似乎想要从那双蓝色的眼眸中看出他此举是真心还是假意。片刻后才抓过那本秘籍点了点头：“好。”

蓝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还真不客气。”

楚凌云满脸无辜：“对自己人不必客气，榨干一个是一个。”

“自己人”这三个字令蓝醉心中一暖，一股奇异的暖流瞬间传遍了全身，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很快便成功地在他眼中氤氲开来，不过面上依然装得一片冰冷：“谁是你自己人？何况像你这般，谁还敢做你的自己人？”

“你呀。”楚凌云指了指他的鼻子，“蝙蝠公子的胆子一向不小，至少除了你之外，还没有人敢拍我的桌子。”

蓝醉冷笑：“我就拍了，怎么样？”

“怎么样？我现在就告诉你，不过你若害怕，可以逃。”楚凌云诡异地笑着，突然起身慢慢走到了他的面前。而蓝醉居然一动不动，任由他逼了过来。他说得对，蝙蝠公子的胆子一向不小，还不至于被他几句话就吓得落荒而逃，那太没面子了。

这显然正是楚凌云所希望的，挑唇一笑，他突然俯下身子将蓝醉圈在了椅子和自己的身体之间：“拍了我的桌子，就要有承担任何后果的觉悟，狼王的桌子可不是那么好拍的。”

尽管两人如今的姿势称得上万分暧昧，蓝醉却依然从他眼底深处看到了一抹促狭，知道他根本是在故意捉弄自己，便干脆一动不动，直视着那双碧绿的眼眸，笑得十分动人：“任何后果？比如呢？”

可以呀，居然还没有被我吓到。楚凌云玩心大起，看着他的眼眸越发温情脉脉：“比如，你有没有听说过狼王一向是男女通吃的？”

为了加强这句话的效果，他居然用手轻轻挑起蓝醉的下巴，仿佛下一刻就要对他做些什么了。蓝醉原本还神情镇定地看着他，然而当他看到楚凌云脸上称得上勾魂夺魄的笑容，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他，冷哼一声说道：“真是个妖孽，果然男女通杀。琉璃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这辈子居然遇到你？”

楚凌云哈哈一笑：“不及某人，不过你这句话说错了，琉璃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会遇到我。”

蓝醉站了起来：“不跟你废话了，我先走，祝你好运。”

说着他转身要走，楚凌云却手臂一伸拦住了他：“站住！你大半夜跑来，就是为了跟我拍桌子？”

“怎么会？”蓝醉淡淡地笑笑，“我不是送了一本秘籍给你吗？我当初将这本秘籍融会贯通用了两年，不过狼王惊才绝艳，聪明绝顶，应该用不了那么久吧。”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楚凌云依然没有打算放行。

蓝醉转头，片刻后突然微微一笑：“对不起。”

楚凌云笑笑：“为什么？”

“因为我不该怀疑你的居心。”蓝醉坦然地说着，“发现你封了琉璃的经脉，我曾怀疑过你的目的，不过如今，我知道是我错了，你为了琉璃可以舍弃整个天下，足以说明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对不起。”

楚凌云这才放开了手：“知道就好，还有，你既然错怪了我，那么我留下这本秘籍，就当是你向我道歉。”

蓝醉哭笑不得：“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点？”

“还好。”楚凌云一本正经，“得罪我的人通常都要付出不小的代价，这个算便宜你了。”

蓝醉懒得再跟他多说，终于转身向外走去，不过走到门口却又回过了头，眼眸亮闪闪：“狼王，你刚才说我是你的自己人。”

楚凌云点头：“是啊，不然你希望把自己两个字去掉？”

蓝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如果去掉那两个字，这句话就变成了“我是你的人”，顿时脸色一变掉头就走：琉璃，我真佩服你，你是如何做到跟这个妖孽朝夕相处却还没被他气死的？

楚凌云得意地笑笑，倒杯茶水喝了下去：跑那么快干什么，我已经说过了我没有断袖之癖，连句玩笑都经不起！不过我还是先研究研究这秘籍吧。

楚凌飞和安紫晴之间的误会解释清楚之后，宫里宫外又很是平静了几天。但与此同时，却有一些消息不断传出来，说安紫晴的病情越来越严重，这几天根本连床都下不了，只剩苟延残喘而已。

自从安紫晴入宫，一向不与任何人往来，听到这个消息大多数人都没有多少反应，顶多也就是议论几句而已。

又是日之后，众人刚刚从睡梦中醒来，各自起床洗漱，却突然听到安紫晴的寝宫之内却传出了一片惊慌失措的喧闹声，其间还夹杂着宫女不断的尖叫：“啊！不好了！娘娘昏过去了！”

“娘娘快醒醒！不要吓奴婢！”

“不好！快去请太医……”

“不！快去请琅王妃！”

“对对对！”

听到这句提醒，蜻蜓立刻连连点头，跌跌撞撞地奔了出去。不多时便看到楚凌云与端木琉璃联袂而来，速度简直快得令人瞠目结舌。窜入寝宫，端木琉璃扬声开口：“所有人立刻退出去等候，蜻蜓留下帮我！”

众人哪里敢耽搁，立刻齐齐退了出去，在室外焦急地等候着。尽管个个心急如焚，却没有人敢开口说话，甚至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搅扰了端木琉璃，耽误她给晴妃看病。

许久之后，端木琉璃先从内室走了出来，眉头紧皱，脸色更是有些难看。众人的心不由一沉，越发无人敢上前询问。倒是楚凌云立刻迎了上去：“琉璃，怎么样？”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叹口气说道：“没救了。”

众人不由一愣，楚凌云已经皱了皱眉：“什么？难道她已经……”

“不，还没有。”端木琉璃又摇了摇头，“不过娘娘已经昏迷不醒，没有必要再吃药了。”

连吃药的必要都没有了，岂不就是说……

众人早已震惊当场，更不知究竟该做何反应。楚凌云又是眉头一皱：“真的一点救都没有了吗？还要不要将所有太医都召来一起想想办法？”

“没有那个必要了。”端木琉璃依然摇头，“不过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请他们来看看。”

楚凌云沉默片刻：“你的医术我自然信得过，不过事到如今，自然是有什么办法都要试一试了。来人，去请太医！”

众人如梦初醒，这才连声答应着各自奔了出去。不多时，所有太医都被请了过来，然而当他们一一检视过之后，却无一例外地摇头叹息着退了出来，而且说法几乎一模一样：“请王爷恕臣无能，晴妃娘娘的确已经无救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楚凌云吐出一口气说道：“既如此，你们退下吧。”

众太医躬身答应，各自退了出去，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太医的话你们已经听到了，小心守着娘娘，我这便去禀告父皇。”

两人转身而去，却突然听到蜻蜓爆发出了一声悲痛至极的哭喊：“娘娘不要啊！”

得到准许之后，二人进了御书房，上前见礼：“参见父皇。”

看到两人，楚天奇心中竟然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略有些紧张：“云儿，琉璃，怎么啦？”

端木琉璃轻轻叹息了一声：“启禀父皇，是蜻蜓将儿臣请来的，因为晴妃娘娘只怕是躲不过这一劫了。”

“什么？”楚天奇吃了一惊，手上的动作不由一顿，“你是说她已经……”

“还没有。”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不过怕是支持不了多久了，晴妃娘娘如今已经陷入昏迷，整个人都没有了意识，不过就是还不曾咽下最后一口气而已。儿臣前来面见父皇，是想告诉父皇得给晴妃娘娘准备后事了。儿臣有负父皇所托，请父皇责罚。”

这实在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不过因为之前已经有了足够的心理准备，再加上对安紫晴并没有多么深厚的感情，片刻之后楚天奇便点了点头：“想不到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劫，既如此，你也不必太自责。你医术虽然高明，却毕竟不是神仙，到底没有起死回生的本事。”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多谢父皇宽慰，晴妃娘娘这种病乃是先天之疾，就算大罗神仙也难救，只是儿臣没能救得了她，心里总是有些……”

“放心吧，没有人会怪你的。”楚天奇安慰了一句，“既然已经药石无效，你便回去歇着吧，朕会立刻命人准备好一切，总要送她风风光光地离去便是。”

端木琉璃点头，与楚凌云一起告退离开了，楚天奇沉默了片刻才招手命內侍走近：“去准备吧。”

內侍领命而去。其实之前得知安紫晴的病已经不可能治好，楚天奇已经命人开始动手准备了，倒不会显得太过仓促，一切都按照祖制来就好。

果然，安紫晴从这一刻陷入昏迷之后便再也没能醒来，又苦苦支撑了两天，她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第三天黎明，便听到蜻蜓一声凄厉的哭喊：“娘娘！你不要走啊！”

不管活着的人如何悲痛，该走的人终究还是要走的，噩耗传出，宫中上下顿时一片痛哭之声，只是这哭声究竟有多少真心多少假意，便没有人去细细分辨了。

幸好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安紫晴这一咽气，相关人等便忙碌了起来。得到消息，安紫晴的家人早已入宫，守在她的遗体旁哭得泪流满面。与此同时，众人心中也有着不可避免的埋怨。

当初安紫晴被选为妃，一家人还高兴万分，恨不得放鞭炮普天同庆，以为从此之后便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飞黄腾达的日子就要来了！谁知等来等去，飞黄腾达没有等到，却等到了一句具冰冷的尸体，他们怎能不怨？

总之无论如何，经过一番忙碌之后，安紫晴终于下葬，所有的一切也随着她入土的那一刻全部结束了。安紫晴不但是后宫三千佳丽中并不出色的一个，更是芸芸天下众生中最普通最平凡的一员，所以不管她是生还是死，都不会引起太大的波动，更不会牵动多少人的心肺。等她下葬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该怎样过还是怎样过。

尤其是因为她闹得颜面尽失的德妃与楚凌昭，更是不解气地连连啐了好几口，暗道一声死得好。殊不知，若不是他们心术不正，岂会栽这个不大不小的跟头？

夜，月华如水。

琰王府上上下下早已一片宁静，除了巡逻的侍卫，所有人都已沉入了梦乡之中。房间内，楚凌欢早已洗漱完毕，但却并未急着就寝，坐在桌旁等候着。

不多时，邢子涯敲门而入，上前禀报：“王爷，并无任何异常。”

楚凌欢不由皱了皱眉：“你确定吗？”

“确定。”邢子涯毫不犹豫地点头，“属下在暗中连续观察了整整三天，一刻也不曾离开过，确定没有任何人靠近过安紫晴的陵墓。”

楚凌欢慢慢地点了点头：“如此说来，是本王太多虑了吗？”

其实虽然已经不再将注意力放在安紫晴身上，楚凌欢却始终觉得其中似乎有什么蹊跷，也始终怀疑彤儿这个人根本就是楚凌飞故意制造出来混淆视听，用于掩盖他与安紫晴私通的真相的。

不过可惜，自身份揭穿，彤儿便不再用黑纱蒙面，他也曾派邢子涯暗中观察过，却没有发现任何易容的痕迹。

尽管安紫晴已经病入膏肓，也并未因此冲淡他的疑心。虽然在他眼中，女人就是拿来利用的，谁能够帮助他登上皇位，谁有利用的价值，他才会对谁温情款款。既然是一个快死的人，那还有什么价值？

但是他也很清楚，并不是世上所有的男子都与他一样，有不少傻瓜的确是把所谓的情爱看得比什么都重的，楚凌飞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要说楚凌飞不在乎安紫晴已经半截埋入了土中，他倒是并不怀疑。安紫晴下葬之后，他便要邢子涯偷偷守在陵墓周围，看看有什么人会出现。谁知道一连三天过去，居然没有任何异常，看来的确是他多心了。

沉默了片刻，他才重新开口：“算了吧，以后也不必再去监视了。”

邢子涯点头，却有些不解：“王爷，您是不是怀疑五皇子会暗中做手脚？”

楚凌欢摇了摇头：“原本本王是有所怀疑，不过从安紫晴咽气到下葬，本王一直派了人在暗中监视，确定被葬入皇陵中的人的确是她。如果五皇兄真的会做手脚的话，只怕早就偷偷把她给挖出来了。既然没有，那就说明此事并无蹊跷，是本王多虑了。”

邢子涯了然：“原来王爷一直怀疑五皇子与安紫晴之间的确有私情。”

“不错。”楚凌欢冷笑一声点了点头，“本王总觉得彤儿的出现实在是太过巧合。后宫之中那么多人，她为何偏偏与安紫晴长得那么相像。”

这个问题邢子涯自然回答不了，楚凌欢接着说道：“不过如今已经无所谓了。何况安紫晴已经无救不是三皇嫂一个人说的，所有太医给出的都是这样的结论，本王便没有必要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

邢子涯点头，转身退了下去。楚凌欢突然冷笑一声：“五皇兄，算你幸运，这件事不管有没有蹊跷，至少你没有被人抓住任何把柄，否则你以为我会那么容易善罢甘休吗？”

如果楚凌欢有机会知道真相，那么他一定会气得吐血，因为他曾经距离真相很近很近，近到只差一步之遥。

就在他猜测其中的蹊跷究竟在哪里的时候，琅王府其中一个房间内，一个身段窈窕的女子正焦急地来回转圈，脸上虽然满是病容，却依然不妨碍旁人一眼看出这个人居然正是已经被下葬的安紫晴！

又转了几圈，她停住脚步，急得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不会是出了什么问题吧？不！不会的！我相信琅王和琅王妃，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绝对不会！”

便在此时，只听吱呀一声轻响，房门被人推开，一个俊朗的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等急了吧？”

一边说着，他关好房门慢慢走到了安紫晴面前。这一刹那。安紫晴恍然觉得自己根本身在梦中，简直不敢相信面前的一切！这一刻她已经在梦中期盼了千百回，如今果然有梦想成真的机会了吗？

在她的面前站定，楚凌飞笑得更加温柔：“怎么，不认识我了？”

下一刻，安紫晴已经飞身扑了过来，紧紧地搂住了他：“不认识你？怎么会？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认识，我只是不敢相信……”

说着说着，她已经泪流满面，声音哽咽，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楚凌飞同样紧紧搂着她，眼中也是泪光闪烁。不过男子汉大丈夫轻易流泪未免有些难为情，他故意轻轻抬起下巴，将泪水逼了回去，口中调侃道：“是吗？你是不是想说我化成灰你都认识？”

安紫晴愣了一下，不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不许乱说。你知不知道这一刻我已经期盼了多久？我以为这一辈子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王爷，我好想你！”

“我也是。”楚凌飞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在她的腮边亲了亲，“你放心，从此之后再也不会有人能够阻止我们在一起。”

“我知道。”安紫晴点了点头，泪水却更加疯狂地流着，“我们能够有今天，真是多亏了琅王和琅王妃，来生我做牛做马、结草衔环都会报答他们。”

楚凌飞不由笑了笑：“我也是这样说的，我会与你一起结草衔环报答他们。”

正说着，又是一声门响，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已经迈步而入。不过不等他们说什么，楚凌飞与安紫晴已不约而同地抢过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楚凌飞更是一字一字地说道：“三皇兄，三皇嫂，多谢你们的大恩大德！请受我一拜！”

说着他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旁边的安紫晴磕得比他还要实在，额头很快青紫一片。端木琉璃倒是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居然这么快，忙弯腰搀扶：“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何况如此大礼我们如何担当得起？”

“自然担当得起。”楚凌飞摇头，“这份恩德我二人生生世世都会铭记于心！”

说着他又要磕头，楚凌云淡然一笑，一股浑厚的内力瞬间涌了过去，居然硬生生将楚凌飞和安紫晴托了起来：“不必了，我帮你是因为我愿意，不是为了让你记我的恩德，我若不愿，你就算是磕死都不能让我改变主意。”

这倒是。扶着安紫晴站稳身体，楚凌飞接着说道：“无论如何，你这份恩情我是欠定了，自此之后三皇兄无论有什么吩咐都请直言，我万死不辞。”

“这还用你说。”楚凌云看了他一眼，“这原本就是你答应我的条件，由不得你抵赖。别忘了，我是帮了你一个大忙，但与此同时，你也在我这里留下了一个天大的把柄，你若乖乖听话还好，若是哪一刻惹得我不开心了，我照样去父皇面前告密，你信不信？”

安紫晴闻言自然吓了一跳，楚凌飞更是立刻转头看向端木琉璃，小小心心地求救：“三皇嫂……”

端木琉璃也很头疼：“亲爱的，咱能不吓唬人吗？这个忙你帮都已经帮了，就别再折腾他们了，难道他们受的磨难还不够吗？”

楚凌云早已眼睛亮闪闪：“琉璃，你方才叫我什么？”

端木琉璃白眼一翻：“这不是重点好不好？”

“我觉得很好听。”楚凌云笑笑，重复了一遍，“亲爱的，就是说你爱我？”

端木琉璃很无奈：我没那么说，只是一不留神说的有些超现代了而已。叹口气，她跳过了这个话题，直接看着楚凌飞：“你放心，凌云是跟你开玩笑的，我们既然决定成全你们，自然会送佛送到西。至少这一生要保你们双宿双栖。”

二人大喜，立刻躬身致谢：“多谢三皇兄！多谢三皇嫂！”

端木琉璃摆了摆手：“不过暂时来说，你二人还必须得忍受一段时间的离别之苦，我会尽快医好紫晴的心疾，到那时你们就可以毫无顾忌地在一起了。”

其实楚凌欢的猜测真的已经是大部分的事实了，只可惜他始终没有抓到确凿的证据。

当日听说了楚凌飞和安紫晴的故事之后，端木琉璃便已经决定想办法成全他们。而安紫晴的身份毕竟十分特殊，如果直接奏明楚天奇，他不但绝对不会答应，反而会因此连累两人，造成不可收拾的后果。

此事要想成功，最关键的一点就是必须给安紫晴一个崭新的身份，而且这个身份必须与晴妃娘娘没有任何关系。幸好所有人都知道安紫晴患有先天之疾，已经命不久矣，而这正是一个大好的机会，于是一个完整的计划很快就在端木琉璃的心中成型了。

其实这个计划的精髓说穿了根本不值一哂，不过就是最普通的偷梁换柱而已。所谓楚凌飞真正的心上人“彤儿”，其实是楚凌云手下的隐卫。为了瞒过所有人，端木琉璃从那些隐卫之中挑选了一个无论身高体型还是整体气质都与安紫晴最相似的女子，然后对她进行了一番整容，是整容，而不是易容。

易容是用药物或者人皮面具在脸上进行一番伪装，虽然可以制造出与原来完全不同的一张脸，但却瞒不过真正的行家。端木琉璃所用的整容手术是直接对那女子的脸部进行了一番修整，这才令其与安紫晴有了五六分相似，而且无论多么高明的易容专家都看不出丝毫破绽。

之所以只改变得与安紫晴有五六分相似，也是故意为之，必须让他们有明显的区别，最后两人在一起时旁人才不会怀疑那个人是晴妃。

整容手术完成之后，计划才真正开始了。端木琉璃要楚凌飞和彤儿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接到她的消息，便按照吩咐在指定的时间出现在指定的地点，好让旁人有机会发现他们的“私情”。

于是七夕佳节那天晚上，隐卫发现楚凌欢出现在街上，便立刻传书给端木琉璃，端木琉璃又立刻传书楚凌飞，让他带着彤儿也跑到大街上，并且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出现在楚凌欢前面不远的地方。

那阵将彤儿脸上的面纱吹起来的风当然不是自然出现的，而是楚凌云的杰作，是他故意用内力将面纱掀了起来，好让楚凌欢有机会见到楚凌飞居然与父皇的妃子搅和在一起，果然，计划取得了初步的成功。

接下来他们必须制造更多的巧合，让更多人看到他们的私情才容易取信于人。否则如果他们每次幽会都被楚凌欢这一个人看到，未免就太假了。依楚凌欢的精明，一定会看出破绽。

于是才有了接下来被楚凌昭看到他们在假山后面幽会，又有了在千佛寺被德妃看到他们在密林中幽会，甚至还捡到了手绢小金片等证据。为了加强效果，端木琉璃还故意让安紫晴在众人面前呕吐，又故意让蜻蜓假装偷偷摸摸地跑到琅王府去拿藏红花，回来的时候更是故意遮遮掩掩，给人一种做贼心虚的假象。

因为早就知道暗中有好几伙人在注意着安紫晴的动静，这一切根本就是做给他们看的，好让他们以为其中有问题。毕竟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藏红花就是为了堕胎的。

其实端木琉璃并不肯定制造了这几起巧合之后，他们之中就会有人跑去向楚天奇告密，所以接下来其实她还准备了很多计划。不过当德妃与楚凌昭两下里一碰面，便以为此事绝对不是巧合，扳倒楚凌飞的机会来了。于是他们便抓走了蜻蜓，用剧毒威胁她与他们合作，跑到楚天奇面前揭穿了一切，殊不知，这正是端木琉璃的目的。

端木琉璃当初正是这样考虑的，用她的话说，多方撒种，总有一朵能够开花。她故意让楚凌飞和彤儿出现在很多人面前。那么无论谁第一个去向楚天奇告密，她的计划便可以进行下一步了，所以这个人并不是一定非楚凌欢不可。

接下来因为楚凌昭告密，按照事先商定的计划，楚凌飞便顺理成章地把彤儿推到了众人的面前，让所有人都知道原来一切都是一场误会，他与安紫晴从来没有任何私情。

更重要的是楚凌昭和德妃之所以迫不及待地跑去告密，就是因为认定安紫晴已经珠胎暗结，否则拿藏红花何用？谁知就是这一点最站不住脚，安紫晴明明还是清清白白之身，再加上彤儿的存在，终于让众人都无话可说了。他们的计划取得了最关键的成功。

端木琉璃是完全可以治愈安紫晴的先天性心脏病的，但是因为这个计划，她故意说安紫晴已经病入膏肓。所有太医给出的都是这样的结论，所以除了叹息几声，并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接下来，她让安紫晴装出一副病情越来越严重的样子，直到几天前，她又使用一种药物让安紫晴陷入昏迷之中，并且最终香消玉殒。因为整个过程都没有任何破绽，晴妃娘娘就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去世了，被顺利葬入了皇陵。而这，并不是计划的终结。

其实，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也早已想到尽管他们的计划称得上天衣无缝，但这世间的聪明人并不只有他们两人，因此他们并没有趁着夜深人静偷偷挖开皇陵，把陷入假死状态的安紫晴给救出来。若是如此的话，只怕早就被躲在暗中监视的邢子涯抓个正着，一切就都前功尽弃了。

为了掩人耳目，其实从他们制定出这个计划的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已经在暗中进行了。端木琉璃与楚凌云经过一番商议，决定从琅王府内挖出一条密道，直通皇陵。等安紫晴下葬之后，便可以通过密道将她从棺材中救出来，然后再将密道堵死，神不知鬼不觉。邢子涯只在陵墓周围蹲守，自然不会有任何发现。

为了防止意外，他们更是早已从乱坟岗上找了一具女尸，再由端木琉璃对女尸进行了一番整容处理，让她晴妃大致有了几分相似，这样即便以后有人提出怀疑，想要开棺验尸，也不会有任何破绽。

总之楚凌欢虽然想到了楚凌飞会用偷梁换柱这一招，却依然没能触摸到最后的真相，错失了一个大好的机会。不过也并不冤枉。谁让他的对手是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呢？

如今最惊险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安紫晴会暂时留在琅王府，端木琉璃会为她做手术，治好她的先天性心脏病，然后再对她的外貌进行简单的修整，比如原先圆脸改成尖脸，单眼皮改成双眼皮，让她看起来更接近彤儿如今的样子。虽然外貌上会多少有些改变，但幸好大多数还是原来的样子，何况只要能够在一起，楚凌飞又怎么会在乎这一点？

而彤儿原本就是隐卫，只需要重新回到她的岗位上即可。虽然她的外貌也有了一些改变，但眼隐卫原本就不能以真面目示人，再说她的职责就是誓死效忠狼王，为他死都无所谓，为他改变一些容貌岂不是小菜一碟？

等安紫晴身体痊愈并且改变好容貌之后，便可以代替彤儿留在楚凌飞的身边，一切便都变得完美了！不过原本楚凌飞对楚天奇说彤儿是个杀手，安紫晴却是丝毫不懂武功，这算是个小小的破绽。当然依楚凌飞的智商，这根本不成问题，随他去编好了。

再有，就是蜻蜓。

其实号称影卫的彤儿是楚凌云的隐卫，蜻蜓才真正是楚凌飞的影卫，她的真名叫“粉蝶”，也就是当初在皇陵照顾安紫晴的人！在整个计划中，她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被楚凌昭喂了剧毒等等，不过是她故意装出来的而已。

如今“晴妃娘娘”已经去世，接下来她会以最自然的方式离开皇宫，照旧回到楚凌飞的身边。

总之如今唯一的问题就是楚天奇短时间内很难接受一个杀手做他的儿媳，但这一点并不是太大的难题，是完全可以解决的！

想到未来的幸福甜蜜，楚凌飞与安紫晴简直不知究竟该如何形容此时的喜悦，楚凌飞更是连连摇头：“无妨无妨！这么多年都等了，难道还受不了这几天的离别之苦吗？请三皇嫂不必着急，只管慢慢为紫晴调理好身体就是。”

端木琉璃点头：“好，你先回去吧，万一被人看到，容易节外生枝。紫晴留在此处，你只管放心。”

“是。”楚凌飞点头，“我自然放心，那我先走了，有劳三皇兄、三皇嫂。”

尽管心中有万般不舍，安紫晴却并不曾阻拦，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因为她知道，此时的分别是为了将来更长久的相守。

叮嘱安紫晴好好休息，两人也随后退了出来。秦铮跟在两人身后回到大厅，摸着下巴问道：“王妃，其实有一点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何不能直接让安紫晴假装病重而死，然后再以彤儿的身份出现？结果不是一样的吗？何必要绕一个大圈子，让所有人都误会五皇子跟安紫晴有私情，然后再加以证明呢？”

端木琉璃笑笑：“自然不能，安紫晴病重而死之后，五弟身边又突然出现了一个与她十分相似的人，就算他再怎么声明两人只是容貌相似，只怕也会引人怀疑，毕竟那实在太过巧合。但是如今两个容貌相似的人同时出现，所有人便会看到他们的的确确是两个人，便不容易引人怀疑了。”

秦铮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王妃果然聪明绝顶，佩服佩服。”

最让他高兴的是从此之后楚凌飞会死心塌地站在楚凌云这一边，再也不会与他为敌。虽然楚凌云并不害怕，但那毕竟是他的亲兄弟，能够不自相残杀，他又何尝愿意手上沾满兄弟的血。

端木琉璃笑了笑，连连摆手：“多亏你们的帮忙，否则我再聪明也是白搭。不过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圆满解决了，今夜可以睡个好觉了。”

秦铮瞟了楚凌云一眼，故意唉声叹气：“王妃是可以睡个好觉了，可是有人不知道已经多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

知道他说的是谁，端木琉璃却只是笑了笑：“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陪。”楚凌云在笑，只不过是笑着磨牙，“秦铮，今晚你陪我。”

秦铮愣了一下，立刻陪着笑脸：“王爷，您开什么玩笑？你想找人陪，也该找王妃，找我有什么用？”

“不，我就要你。”楚凌云的神情无比认真，“琉璃，你先回去歇着吧，今晚有秦铮陪我，我能睡个好觉了。”

端木琉璃点头：“好，那你悠着点，我瞧秦铮这小身板，怕是也经不起你如何摧残，小心别把他玩坏了，以后就没得玩了。”

楚凌云笑笑：“我会的。”

端木琉璃点头，转身就走，秦铮早已目瞪口呆，顿时一声惨叫：“不要！王妃救我啊！”

端木琉璃回头，冲着他美美地笑了笑：“我打不过凌云，怎么救你？不然我去找人来救你，你最信任谁？”

秦铮又是一愣，忍不住咬牙：“好你个王妃，你这是报仇来的？你行，我也记住你了！”

端木琉璃早已跨出了房门，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过来，与此同时已经听到秦铮一声惨叫：“哎呀！你这就动手！我还没准备好……哎呀！你太不讲究了！喂你……”

她不由笑了笑：明天，秦铮一定会变得五颜六色，想必会很好看的。

不是她见死不救，而是身为隐卫的首领，秦铮会不定时用这样的方法检验隐卫的武功，而楚凌云则不定时用这样的方法检验秦铮的武功，一来看他们有没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二来才看他们有没有能力去执行任务，三来看他们这一次有没有比上一次有所进步。

第二天一大早，秦铮便独自一人跑到小酒馆去喝酒，一边喝一边郁闷不已：他这是招谁惹谁了？分明只是想告诉王妃王爷每晚都想她想得辗转反侧而已，谁知居然就招来了这样一顿教训。说什么考较他的武功，明明几天前刚刚考较过，用得着这么频繁吗？

可恶的楚凌云，昨天晚上居然拉着他打了整整一夜，天都亮了还意犹未尽！虽然只是比了拳脚，没有动兵器，却依然把他打得浑身都五颜六色，鼻青脸肿，害得他差点没法出来见人了，到现在浑身上下还无处不痛，仿佛所有的骨头都被捏了一遍似的。

过分！太过分了！我要离家出走！我再也不回去了，看你怎么办！太过分了！

他正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突然听到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不由本能地抬头一看，脸立刻笑成了一朵花：“子涯？”

来人正是邢子涯，他的心情似乎也不怎么好，至少脸色有些难看。一眼看到秦铮鼻青脸肿的样子，他不由眉头一皱：“你这是哪里得罪了狼王，被他用狼爪拍成这副德性？”

秦铮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狼王揍我只是因为他想揍我，不需要理由。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早你跑到酒馆里来做什么？”

“那你呢？”邢子涯淡淡地反问，“怎么，被揍了之后心情不好，跑到这里来借酒浇愁吗？”

“回答正确。”秦铮又是一声苦笑，“我瞧你浑身上下白白净净、不红不肿的，应该没有被主子揍，怎么也跑到这里了？”

邢子涯的目光微微闪了闪，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放弃了，只是摇了摇头：“我……”

谁知刚刚一个字出口，他便突然感到脑中一阵晕眩，眼前更是猛的一黑，意识瞬间远离，软软地倒了下去！

“子涯！”秦铮大吃一惊，手掌在桌面上一按，已经如飞一般掠了过来，正好接住了他的身体，“子涯！你怎么了？”

然而邢子涯已经昏死过去，无论他如何摇晃都没有任何反应。幸好这小酒馆距离琅王府不远，他毫不犹豫地将邢子涯抱在怀里，扔下一锭银子迅速奔了出去。

此时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刚刚起床洗漱完毕，准备用餐。左右看了看，端木琉璃不由奇怪地问道：“秦铮呢？不会是真的被你玩坏了吧？”

“没。”楚凌云摇头，活动了一下手腕，“天亮以后他就回房了，应该在上药。”

端木琉璃瞅着他：“你呀，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是看准了他不敢对你下重手，所以就把他往死里打是不是？”

楚凌云笑笑，摇了摇头：“琉璃，这你就太不了解我和秦铮了，你以为我是王爷，是他的主子，他就会手下留情了吗？喏。”

说着他扯住领口往下拽了拽，端木琉璃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胸口果然有几处淤青，一看便知秦铮下手一点都不轻，顿时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们这对主仆，还真是够有个性的。”

楚凌云若无其事地整理好衣服：“我要他这样做的，我说过，一旦开始动手，我们便不是主仆、朋友、兄弟，而变成了敌人，必须以命相拼。否则当他遇到真正的敌人，便会死无葬身之地。如果因为顾忌我的身份而缩手缩脚，这件事就失去了它本身的意义。还不如不做。”

端木琉璃笑笑：“佩服。”

楚凌云瞬间很不爽：就算想夸我，也不用跟蓝醉说得一模一样吧？好像你们之间有多默契似的。哼了一声，他接着说道：“所以不必为那小子担心，他很快就会过来的。”

这话倒是不错，因为不等他话音落地，便听到秦铮的声音传了进来：“王妃王妃！快救命啊！”

二人闻声回头，便看到秦铮抱着一个人飞一般掠了进来：“王妃快救救子涯！他昏过去了！”

邢子涯？端木琉璃略略有些意外，不过救人要紧，她立刻上前相迎：“快，先进去把他放下，我看一看。”

进了内室，秦铮小心地把他放在床上，顾不得喘口气：“王妃快看看！他究竟是怎么了？”

端木琉璃早已上前，先拿过他的手拭了拭脉，可是就在她想继续做其他检查的时候，便见邢子涯突然轻轻晃了晃脑袋，跟着慢慢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面前的人居然是端木琉璃，立刻刷的翻身坐起，冷声问道：“怎么是你？嗯……”

这一下动作太过猛烈，他又感到脑中一阵晕眩，不由闭了闭眼，身体已经靠在了床头，好不难受。

“子涯你怎么样？”秦铮抢上一步，急得抓耳挠腮，“放心，是我带你来的，这里是琅王府，你很安全。”

缓过一口气，邢子涯一声冷笑：“这里是琅王府，我就很安全？别忘了我们是敌人。”说着他一掀被子下了床，迈步就走。

“子涯！”秦铮自然不放心，一把就抓住了他，“就算你要走，至少也要让王妃帮你看一看你为何会突然昏倒。”

“不必了！”邢子涯一把甩开了他，“我说过我们是敌人。”

秦铮还想阻拦，可是他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紧皱着眉头，他转身问道：“王妃，他真的没事吗？”

“不确定……”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你也看到了，我还没来得及给他做检查。”

“你不是给他试脉了吗？”秦铮接着问道，“脉象上有什么不对吗？”

“现在还不好说……”端木琉璃仍然摇头，“但我可以肯定，邢子涯的身体只怕真的有些不妥。”

秦铮闻言立刻就急了：“不妥？什么样的不妥？”

端木琉璃摊了摊手，表示爱莫能助：“我瞧他的反应，应该不是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状况，你若想知道，只能去问他自己。”

秦铮虽然点了点头，却越发急得心神不安。端木琉璃见状不由笑了笑：“邢子涯不过是你的师弟，你怎么这么紧张他？就因为你曾经做过对不起他的事？”

“那只是原因之一……”秦铮叹了口气，“师傅曾经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好好照顾他，说他虽然本事不小，但生性单纯，容易被人欺骗。我们两个在世上都已经没有其他亲人，彼此就是对方最亲的人了，所以我一直当他是亲兄弟，当然要好好照顾他。”

端木琉璃点头：“可你究竟怎样对不起他了，让他记仇记到这样的地步？”

秦铮脸上的表情顿时显得有些尴尬，而且目光也开始躲闪：“其实那根本就是误会，是子涯误会了我，可是不管我怎么解释他都不肯相信，我也没办法。”

端木琉璃一向是个识趣的，自然不会继续追问：“既如此，你只能找他本人打听一下了，而且最好提醒他尽早去找太医看一看，否则一旦延误病情，后悔莫及。”

秦铮点头，暗中琢磨着找个机会再好好问一问他。

端木琉璃猜的不错，邢子涯的确不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情况。之前一段时间他时不时就会头晕，最近更是发展到会突然昏过去的地步。幸运的是几次昏迷都是在自己的房中，而且昏迷的时间也比较短暂，才不曾被人发现。他也猜到自己肯定是生了什么病，所以今日一早原本是想偷偷去找大夫瞧一瞧的。虽然琰王府中也有太医，但他暂时不愿惊动楚凌欢。

谁知出门一看才发现医馆都不曾开门，才想到小酒馆里消磨一下时间，谁知会遇到秦铮，而且又意外昏倒。

生怕耽误的时间太长，他来不及去找大夫便急匆匆地回到了府中。刚刚走到门口，便看到楚凌欢的另一名心腹拿着一封信走了过来，对着他抱拳行礼：“邢护卫。”

邢子涯点头：“王爷的信？”

“是。”心腹点了点头，“有劳邢护卫交给王爷。”

邢子涯答应一声接在了手中，敲门进入了书房：“王爷，您的信。”

楚凌欢看着他，目光中闪烁着一丝冷意，却什么都没说，伸手把信接过来展开看了看，不由冷哼了一声：“这个没用的东西！”

邢子涯不由皱了皱眉：“王爷，出什么事了？”

楚凌欢将信扔在了桌面上：“是西门紫照写来的，他说他要回国。”

“回国？”邢子涯有些疑惑，“他不找天鹰神女了吗？”

楚凌欢又哼了一声：“他说他们已经到处找遍了，都没有神女的下落，怀疑是消息有误，所以决定放弃，先回国再说，看看有没有其他的线索。”

邢子涯了然：天鹰神女已经失踪了二十多年，哪是那么容易找的？

楚凌欢沉默片刻，突然有些烦躁：“找不找得到天鹰神女本王不管，就怕他坏了本王的大事，他还在信中说合作之事他要重新慎重考虑一番。”

“什么？”邢子涯愣了一下，“这倒是有些麻烦。”

楚凌欢反倒冷笑：“有什么麻烦的？当初找他合作也不过是以防万一而已，其实仔细想想，自我们合作以来，他又何曾帮上本王的忙了？之前他倒是给了本王那种可以引发三皇兄体内寒毒的药，本王还以为他有多么能干，谁知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

那种引发寒毒的药物的确是西门紫照派人送来的，拿到那种药，楚凌欢还开心得不得了，以为这下楚凌云死定了，便自作聪明地安排了一个杀手代替安紫雨埋伏在房中，准备一举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消灭。

谁知费了半天功夫，才知道楚凌云原来早就做好了防范，而且还害他中了剧毒，不过白忙一场。

这种事邢子涯自然不好发表议论，只得暂时住了口。可是楚凌欢却突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再度闪过一道冷芒：“子涯，你一大早干什么去了？”

邢子涯摇头：“没什么，只是出去随便逛了逛，在酒馆中巧遇秦师……秦铮，没说几句话属下便突然昏倒，秦师……秦铮一时着急，便干脆将属下带回了琅王府，想请琅王妃来瞧一瞧，不过属下接着就醒了，便赶了回来。”

楚凌欢一听，立刻满脸关切：“什么？昏了过去？那怎么行？快找太医来瞧瞧！”

邢子涯笑笑：“属下没事，王爷不必担心。”

“怎么能不担心？”楚凌欢越发着急，“本王立刻命太医前来，你等着……”

“王爷，真的不用。”邢子涯阻止了他，“或许只是昨天夜里没有睡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楚凌欢这才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你快回去歇息吧，无论如何身体最重要。还有，既然叫顺了口，以后就叫秦师兄吧，不用每次都改口那么麻烦。”

邢子涯答应一声，转身退下：这就开始怀疑我了吗？还是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

夜。

邢子涯正在房中歇息，却突然看着窗口冷声说道：“你来干什么？这里是琰王府，你走错门了吧？”

秦铮穿窗而入，丝毫不理会他恶劣的态度：“子涯，你究竟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邢子涯冷冷地说着，“你快走，否则我就将你拿下，带你到王爷面前。”

“可以……”秦铮淡淡地点头，“你将我拿下吧。”

邢子涯咬了咬牙：“你别以为我不敢！”

秦铮不说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僵持了片刻，邢子涯有些烦躁地扭开了头：“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事。”秦铮叹了口气，“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王妃说你的身体可能有些不妥，所以我来问问，如果你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邢子涯转回头看着他，眼中掠过一抹无助。然而仅仅片刻之后，他便恢复了往常的冷漠：“我没事，你可以走了，再说我的死活本就与你无关。”

秦铮唇线一凝：“子涯，其实当年的事……”

“我不想听。”邢子涯冷声打断了他，“你什么都不必解释，当年的事是我亲眼所见，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相信的。”

“亲眼所见的未必就是事实。”秦铮笑了笑，“你不想见我，我不来烦你，你不想听，我不解释，但是子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真相。还有，如果你的身体真的有什么不妥，随时来找我，不管我们是朋友还是敌人，王妃都不会见死不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

邢子涯本不想理会他，却实在有些好奇，忍不住反问：“为什么？”

秦铮笑笑：“王妃说，虽然你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沙尘，但你的心纯净透明。所以她希望你能用你的心洗涤眼睛上的沙尘，或者至少，用你的心看一切，而不仅仅是用眼。子涯，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意思，我只是不懂该怎么跟你说。”

说完，他转身离开。邢子涯却浑身一颤，霎时百般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他一直都知道，秦铮真的是个好哥哥，即便后来他们反目成仇，内心深处他依然当他是不可替代的亲人，否则也不会一直称他一声秦师兄，不管楚凌欢如何不高兴，他也改不过口。因为那毕竟是融入生命中的东西，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可是当初的一切真的是他亲眼所见，难道还有假吗？还是说就像端木琉璃说的那样，亲眼所见未必是事实，而要用心去看？

可那一切不但是他亲眼所见，更是她亲口所说，这总错不了吧？谁能告诉我，真相究竟是什么？

吐出一口气，邢子涯只觉得疲惫不堪，而且生平第一次，他开始怀疑一直以来自认为不可怀疑的事实。

还有，居然连端木琉璃都说自己的身体只怕不妥，难道真的患了重病？若是如此，倒真的要立刻请太医来瞧瞧了。

说做就做。第二天一早，邢子涯便禀明楚凌欢，说休息了一晚之后症状依然没有减轻，因此想找太医来看看。

楚凌欢闻言二话不说，立刻命人将府中的太医叫了过来。王爷传召，太医自是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赶到：“王爷有何吩咐？”

“子涯身体不适……”楚凌欢抬手指了指，“你速速为他瞧瞧。”

太医躬身答应，请邢子涯落座，仔细为他试了试脉，又询问了一番主要症状，再看看舌苔，望闻问切四管齐下，然后却沉默下去，迟迟不曾开口。

看到他神情凝重、眉头紧皱的样子，邢子涯心中早已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终于忍不住开口：“太医，我这究竟是什么病？瞧你满脸为难，是不是已经无救了？若是，还请直言。”

太医摇头：“邢护卫先不要着急，依老夫看来，邢护卫患的只怕是脑疾。”

此言一出，两人齐齐吃了一惊，楚凌欢的眼中更是迅速闪过一丝冷芒，面上却立刻满是关切：“既是脑疾，那该如何医治，多久可以痊愈？”

“这……”太医迟疑着，措辞越发谨慎，“王爷，这脑疾也分很多种，而且病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变化，臣也不敢保证多久才能痊愈，但一定会尽力而为。”

楚凌欢眉头一皱：“既如此，你务必尽全力治好子涯，他是本王的左膀右臂，本王可少不得他。”

太医连连点头：“是是是！臣一定尽力！不过为保万无一失，王爷能否让其他太医再为邢护卫诊视一番？”

邢子涯忍不住皱了皱眉：“有那个必要吗？你这样说，是不是我的病根本就治不好？”

“不不不，老夫绝无此意！”太医立刻摇头，神情十分坦诚，“邢护卫稍安勿躁，老夫说过脑疾也分很多种，有些并非不治之症，请其他太医来也是以防万一，是为了邢护卫好。”

邢子涯越发皱了眉，楚凌欢已和颜悦色地说道：“子涯，他说的有道理，所谓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这话放在此处也适用，还是看看比较好。”

邢子涯无奈地点头，楚凌欢便命人将府中所有的太医都叫了来。几人分别诊视完毕，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地商议了半天，才开出一张药方呈了上来：“请邢护卫照方抓药，先吃几副看看再说。”

邢子涯点头：“有劳。”

等他带着药方出门，其余太医也随后退了出去，楚凌欢一抬手，示意第一个人留了下来，低声说道：“你给本王说实话，子涯这病究竟还能不能治好？”

太医的回答依然很谨慎：“回王爷：如今看来真的不好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只怕是不容乐观。”

楚凌欢愣了一下：“不容乐观？那他还能活多久？”

“这……”太医越发满脸为难，“臣不敢妄下断言。”

眼见问不出什么，楚凌欢挥手命他退了下去，目光阴沉：可恶！原来当初费尽心思弄回来的居然是个废物？这还没出多少力呢，就要一命呜呼了？本王的运气还真是背！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想办法把秦铮弄过来！可那家伙精明得跟鬼似的，不如这傻小子好哄，有什么办法？

希望这次他死不了，至少也得帮我登上皇位再说！可是那个最大的阻碍究竟怎样才能除掉？

几天之后，一切准备工作都已就绪，端木琉璃便为安紫晴做了心脏手术。她的状况并不是最严重的，所以手术不但耗时不长，而且非常成功。接下来只需等她稍稍恢复一些，再为她做个简单的整容手术就好了。

第二天一早，端木琉璃起床之后先去看了看安紫晴，发现她的状况十分稳定，这才放心地来到大厅就餐。不过刚刚落座，便看到秦铮从门外走了进来，顺口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出去了？”

秦铮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眼中更是溢满担忧：“王爷，王妃，子涯他……他患了脑疾。”

楚凌云目光一凝，端木琉璃已经点了点头：“果然不出我所料，这么说他已找太医看过了？”

“是，”听了她的话，秦铮早已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反问，“王妃，原来你早就知道了？那你也能治好子涯的病是不是？”

端木琉璃摇头：“我不曾为他做过详细检查，不敢乱说。不过他既已找过太医，自有太医为他医治，你急什么？”

秦铮挠了挠头：“可我信不过他们，除了王妃，谁的医术我都信不过。”

“可不能这么说，”端木琉璃摇头，“太医俱都行医多年，经验丰富，这是我比不上的，他们有他们的独到之处。邢子涯既已找过他们，你便稍安勿躁，看看再说。”

秦铮无奈，只得点头：“好吧，希望太医可以治好他。”

楚凌云看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吃饭，却突然笑笑：“我说，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想到让邢子涯知道真相的方法吗？”

秦铮苦笑：“人都死了，死无对证的，我能怎么样？”

楚凌云又笑笑，什么也没说。

端木琉璃看着他：你是不是又知道了什么，却不告诉秦铮？

楚凌云摇头：没。

端木琉璃笑笑：说话要凭良心啊！

楚凌云想了想，又笑了笑，还是什么也没说。

又过了一段时间，安紫晴的身体已恢复得差不多，端木琉璃便悄悄为她做了一个简单的整容手术，让她看起来更接近彤儿的样子。一切完成之后，她便与楚凌云一起，趁着夜色将安紫晴送回了珺王府。

得到消息，楚凌飞虽然听话地在房中等候，但却急得满地乱转，不时喃喃自语：“怎么还不来？都这么久了……来了！”

一声门响，三人迈步而入，一眼看到安紫晴，他大喜过望，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她：“紫晴！”

安紫晴微笑，眼中却有着明显的不安：“王爷，我的样子是不是变了很多？你会不会觉得不习惯？看着我的时候，会不会觉得是另一个人？你是不是很介意……”

“没有，不会，”楚凌飞呵呵一笑打断了她，“紫晴，不必担心，你的样子其实没有太大的改变，我也绝对不会把你当成另一个人。何况只要能在一起，就算你已完全不是原来的样子又怎么样？”

安紫晴这才安心，微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我们能有今天，真是多亏了王妃，她的医术实在高明得令人不敢相信！”

楚凌飞点头，这才抬头看着两人，略有些赧然：“只顾说话了，三皇兄，三皇嫂，快坐。”

“终于想起我们了吗？”楚凌云哼了一声，“五弟，人我是交给你了，剩下的就是你自己的事。”

“是，”楚凌飞郑重地点头，“三皇兄放心，从此之后我必定会视紫晴为唯一的珍宝，再也不会让她离开我半步。”

楚凌云笑笑：“这些甜言蜜语留着说给安紫晴听，就别来寒碜我了。”

楚凌飞也忍不住笑了笑，突然说道：“啊！对了，你稍等。”说着他转身奔入了内室，片刻之后拿着一个狭长的盒子走了出来，“三皇兄，这个给你。”

那盒子虽然不大，但一眼看去却给人一种古朴典雅的感觉，更有一种厚重的历史感扑面而来，一看便之绝对是罕见的珍宝。

果然，楚凌云早已目光一凝，淡淡地开口：“鱼肠剑？这不是你最珍爱的宝贝吗？居然舍得送给我？”

鱼肠剑乃是上古神器，锋利无比，可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的确是世间罕见的奇珍。若在平时，莫说是拿来送人，众兄弟之中根本很少有人曾有机会看到过，拿在手中把玩就更不可能了。

楚凌飞笑了笑：“我说过了，如今紫晴才是我唯一的珍宝，你和三皇嫂救了紫晴的命，又成全了我们，我此生已经别无所求，实在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们。我也知道你什么都不缺，而你真正缺的我也给不了你，只有这鱼肠剑还算一件稀罕玩意儿，你拿去吧。”

楚凌云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居然真的将鱼肠剑接了过来：“决定了？你真的舍得？”

“我舍得，”楚凌飞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为了紫晴，我什么都可以舍，三皇兄只管放心拿去，我绝对不会后悔。当然，我给你鱼肠剑也不是为了耍赖，以后你若有任何吩咐随时告诉我，我依然会为你万死不辞。”

楚凌云仍然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分辨这几句话的真假。当他看到楚凌飞眼中的真诚，突然挑唇一笑：“好，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下了。”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你……”

不过不等她第二个字说出口，楚凌云便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二人之间既然已经没有任何阻碍，打算什么时候给安紫晴一个交待？总不能让她一直如此妾身不明吧？”

“自然不会，”楚凌飞摇了摇头，“我很快就会禀明父皇，娶紫晴做我唯一的王妃。我想父皇就算一开始觉得很难接受。慢慢也就不会反对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将那把鱼肠剑重新递回去：“既如此，我把这鱼肠剑送给你，就算是恭贺你们新婚。”

楚凌飞愣了一下，立刻连连摇头：“不不不！三皇兄，我送这把剑给你是心甘情愿的！”

“我送给你也是心甘情愿，”楚凌云笑了笑，“我答应帮你这个忙，是因为你已经答应了我提出的条件，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附加要求，你不必如此。”

端木琉璃这才满意的笑了笑她就说嘛狼王虽然号称冷酷，但却绝非贪得无厌之人怎么会将人家的宝贝据为己有。

明白楚凌云的意思，楚凌飞却依然觉得过意不去，摇头说道：“三皇兄，我要给你这把剑不是为了跟你做交易，是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你，这已经是我府中最值钱的东西了。”

楚凌云笑笑：“我说过你已经付出了应付的代价，不需要再做什么，鱼肠剑你收好，我走了。”

说完他把剑放在桌子上，牵起端木琉璃的手向外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回头说道：“对了，你只需要告诉彤儿她的任务已经完成，她便知道该怎么做。”

楚凌飞感激万分，简直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只得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送两人离开，楚凌飞回到了房中，而且不等安紫晴说什么便猛地冲过去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紫晴！”

安紫晴早已放下了女儿家的矜持，同样紧紧搂着他，眼泪早已不断滚落下来，只是这一次她的泪水中充满了喜悦，再也不复往日的悲痛绝望：“王爷，我真的不敢相信我们居然还会有这一天，这是真的吗？这不是做梦对不对？”

楚凌飞满脸是笑，用力摇了摇头：“不，不是梦。紫晴，我们的等待终究有了最好的结果，你放心，我再也不会辜负你，不会辜负这段上天赐予的情缘！”

安紫晴点头，任凭泪水疯狂地流着：“我也不会辜负你！”

两人就这么相拥在一起，痛痛快快地说着、哭着、笑着，尽情表达着满心的幸福和喜悦。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疲累的安紫晴才带着甜蜜的笑容进入了梦乡。替她盖好被子，楚凌飞悄悄退了出来，并且将彤儿叫到了自己面前，含笑说道：“彤儿姑娘，三皇兄要我告诉你，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还说你知道应该去哪里。”

彤儿立刻点了点头：“属下知道，珺王请多保重。”

“等一下！”楚凌飞叫住了她，“彤儿姑娘，你帮了本王一个大忙，这个你拿去，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摆在彤儿面前的仍然是那把令世人垂涎万分的鱼肠剑，彤儿显然也是个识货的主，却微笑着摇了摇头：“多谢珺王的好意，只是属下不能要。”

楚凌飞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有些不解：“彤儿姑娘可是瞧不上眼吗？真不愧是三哥的人，眼界就是高。”

“属下不敢，”彤儿含笑摇了摇头，“这鱼肠剑可称武林至宝，普通人连见都见不到，属下能够亲眼见到本尊已是三生有幸，怎敢妄称瞧不上眼？”

楚凌飞越发不解：“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肯接受？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彤儿笑笑：“真的不用，珺王不必客气了。属下身为隐卫，本就该毫无条件地执行狼王的命令，何况属下来执行这项任务之前，就已经得到狼王给的报酬了。”

楚凌飞瞬间好奇万分：“三皇兄给了你怎样的报酬，让你连鱼肠剑这样的武林至宝都瞧不上眼？”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59章

彤儿的微笑越发明朗而动人：“信任。狼王相信属下，才会派属下来执行这项任务，这种信任的价值胜过鱼肠剑百倍。属下告退。”

彤儿转身而去，楚凌飞却沉默了很久，眼中渐渐浮现出明显的钦佩：能够得属下如此死心塌地，三皇兄，你不是天生的王者，还有谁是？重要的是你有三皇嫂，这才是任何人都不可比拟的优势！

自此彤儿重新回到隐卫之中，安紫晴也变成了彤儿，从此可以放心大胆地留在楚凌飞身边。至于她容貌上的改变，端木琉璃也说过了，如果她实在不习惯，那么过个几年之后，等世人对安紫晴的印象渐渐淡了，她也可以将她变回原来的样子，相信也不会有人再说什么，这些都不是重点。

转眼就是八月初八，又到了众皇子齐聚御书房的时间。护送楚凌云入了宫，秦铮便到处溜溜哒哒，独自一人玩得不亦乐乎。不过算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他赶紧回到了宫门外等候。

走到近前，他才看到邢子涯正倚在旁边的石狮上，显得有些无力，脸色更是白得吓人。想到他的脑疾，秦铮自然吓了一跳，忙紧走几步赶了过去：“子涯，你怎么样？”

此时的邢子涯只觉得脑中一阵阵晕眩，天旋地转的好不难受，而且胸口更是烦恶欲呕，几乎站都站不住了。不过看到秦铮，他还是咬咬牙强撑着站直了身体：“不关你的事。”

“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秦铮又气又急，上前两步扶住了他，“你不是找太医看过了吗，怎么半点起色都没有？”

邢子涯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他也想知道为什么没有起色。自从太医诊断出他患了脑疾，便开始不断给他开药，他也按时服用了，就是几乎没有半点效用，该晕眩的还是晕眩，该昏倒的还是昏倒。

他也曾怀疑过太医的诊断是否正确，开的药是否对症，可是又想到这些太医都是从宫里来的，如果他们的诊断有误，再找别人只怕也是如此。

见他沉默，秦铮更加加着急，突然拉着他就走：“走，跟我回琅王府，让王妃给你瞧一瞧。”

“开什么玩笑？”邢子涯狠狠地甩开了他，冷冷地说着，“你是嫌我死得不够快吗？居然让我跟琅王府的人搅和在一起？”

“我是怕你死得太快了！再说我也没让你跟琅王府的人搅和在一起，身体要紧！”秦铮眉头紧皱，“你吃了那么久的药却没有起色，足以说明根本就不对症，如果继续耽误下去，病情不是会越来越严重？”

邢子涯沉默了片刻，态度依然没有丝毫缓和：“那也是我的事，不用你管。”

秦铮气急，终于忍不住一声怒喝：“如果你不是我的兄弟、亲人，我何必管你？你以为我有多喜欢看你的白眼？如今你病了痛了，我还会为你着急，你难道不应该感到庆幸吗？是不是哪一天你一命呜呼了我却还要放鞭炮普天同庆，你才会高兴？”

这份真情流露终于稍稍融化了邢子涯眼中的冰冷，他淡淡地看着秦铮，片刻后说道：“我若真的一命呜呼了，不管是你是痛哭流涕还是放鞭炮普天同庆恩，我都不会知道，又哪来的高兴？”

秦铮愣了一下，片刻后叹了口气：“你就气我吧，再气下去会先一命呜呼的那一个一定是我。”

“怎么会，你的命硬着呢！”邢子涯冷笑，“何况又跟了个好主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秦铮又叹了口气：“行了，先别说这些废话了，快跟我说一说你到底怎么样？”

邢子涯摇了摇头：“不知道，我……”

然而就这几个字出口，他再度感到脑中的晕眩突然剧烈了起来，不由眼睛一闭。幸运的是这一次他并没有彻底失去意识，居然本能地对着秦铮伸出了手：“秦师兄，快扶着我！我好晕……”

其实根本不用他吩咐，秦铮早已看出他有些不妥，一伸手就扶住了他，急得脸色都变了：“子涯，你怎么样？”

那阵晕眩来得极其猛烈，邢子涯不得不用力抓着秦铮的手，急促地喘息着，好久之后才感到眼前的漆黑渐渐褪去，一切又重新变得明朗起来。而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秦铮张急得几乎要哭出来的脸。

看到他眼中重新有了焦距，秦铮自然惊喜万分，连忙问道：“怎样？好些了吗？听不听得到我说话？”

邢子涯点了点头，慢慢放开了手：“我没事了。”

“你这样叫没事？”秦铮满脸焦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脸色有多么难看？不行！你还是随我去琅王府！王妃一定可以救你的！快走！”

邢子涯立刻挣扎了一下：“放手，我不去！”

“不放！你跟我走就是了！”

“我不去！你给我放手！否则我不客气了！”

“随便你怎么样！总之你必须跟我走！”

“你们两个这是做什么？”

正在僵持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阴沉的呵斥，回头一看才发现楚凌欢正快步走了过来，楚凌云则慢慢跟在后面，一副完全不担心出事的样子。

看到他，并且趁着秦铮动作一顿的功夫，邢子涯终于一个用力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没什么事。”

楚凌欢看着秦铮，满脸冰冷的警觉：“秦铮，你为何要纠缠子涯？是不是看准了他好欺负？你那一次把他欺负的还不够吗？”

秦铮淡淡地看着他，眉头微皱：“琰王误会了，我并没有欺负子涯，而是他的脑疾发作，险些昏倒我才扶了一把。”

楚凌欢冷哼一声：“你不必花言巧语，本王不会相信的。总之只要有本王在，就绝不允许你欺负子涯。”

秦铮还要再说什么，邢子涯已经一抬手阻止了他：“什么都不必说了，王爷，我们走。”

楚凌欢点了点头，颇有些得意地看了秦铮一眼，这才带着他转身而去。

直到此时，楚凌云才上前几步若无其事地笑笑：“自讨没趣了吧？活该。”

“你还说呢！”秦铮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就知道在一边看笑话，也不来帮忙！”

“你本事不是大得很吗？还用的得着我帮忙？”楚凌云耸了耸肩。

秦铮皱起了眉头，神情凝重：“王爷，不要开玩笑了，我觉得子涯的状况绝对不对头。我们回去找王妃。”

楚凌云点头，两人一边往回走他一边问道：“怎么个不对头？他的状况又严重了吗？”

秦铮眉头紧皱：“我不知道是不是又严重了，但是至少绝对没有任何起色，方才他又险些昏倒。”

楚凌云点头，什么都不曾说。医术毕竟不是他的强项，还是回去问一问端木琉璃比较好。

回到琅王府，秦铮什么都来不及做便直接冲到了端木琉璃的面前：“王妃！”

端木琉璃正在认真研究那本《凤灵宝鉴》，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吃了一惊：“怎么了？眼都红了，哪里不舒服吗？”

“不，不是我，是子涯，”秦铮立刻摇头，“王妃，方才我碰到子涯，他又险些昏倒，我看他吃了太医的药之后根本就没有任何起色，怎么办？”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没办法。”

秦铮一愣：“什么，怎么会没办法？你不是医术高明吗？”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端木琉璃看他一眼，“我医术再高明，看不到病人，摸不到脉，我又能怎样？除非你有办法把他弄到我面前还差不多。”

秦铮抿了抿，唇跳起身就跑，可是还没跑出两步，楚凌云已经一把拉住了他：“回来，干什么去？”

“当然是去把子涯带来了，”秦铮急切地说着，“再耽误下去，原本能治只怕也治不好了！”

楚凌云笑笑：“就凭他方才对待你的态度，你觉得能把他带来吗？除非打晕了扛回来。”

秦铮一下子呆住，不由叹了口气：“这可怎么办才好？”

沉吟片刻，端木琉璃说道：“你先不要着急，依我看，你悄悄去向那些给邢子涯开过药方的太医打听一下，看究竟是什么症状，然后再回来告诉我。”

秦铮点头：“我立刻就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端木琉璃还来得及叮嘱了一句：“小心不要惊动了楚凌欢和邢子涯，否则又会多生事端。”

秦铮远远地答应了一声：“知道了。”

回头看着端木琉璃，楚凌云问道：“琉璃，邢子涯的状况是不是非常严重？”

“是，”端木琉璃点头，“我怀疑那些太医也已经看出他的状况十分严重，或许他们根本就治不了，但又不敢直言，所以胡乱开一些不疼不痒的药方应付了事。不过如今下结论还为时太早，一切等秦铮前去调查一下之后再说。”

秦铮这一去便一直到了晚上，毕竟要打听消息、同时又要掩人耳目，自然要费些功夫。夜幕完全降临之后，他才咬牙切齿地回来，一边走一边喃喃地咒骂着：“过分！太可恶了！这些该死的东西！”

看到大厅里两人都在，他立刻上前愤愤不平地说道：“王爷，王妃，都查清楚了，你都不知道那些太医有多可恶，他们这样根本就是想害死子涯！”

两人对视一眼，端木琉璃问道：“怎么回事，详细说来。”

“是，”秦铮点了点头，“王妃，我悄悄去找那些给邢子涯瞧过病并且开过药的太医暗中查探了一番，原来他们虽然看出子涯患了脑疾，却根本不能医治。所以只能开心固本培元而且又十分温和的方子，总之吃不死人但也不能治病就是了！”

“果然被我猜中了，”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楚凌欢知道这个吗？”

“据说那些太医都曾经向他禀报过，说子涯的病非常严重。”秦铮冷笑一声，“不过琰王让他们不要声张，更不要告诉子涯本人，只管尽力开些方子来就是。”

端木琉璃冷笑：“这算怎么回事？既然这些太医治不了，不去找别人吗？为何要隐瞒？”

楚凌云笑笑，眸中闪烁着微光：“宫中的太医与七弟府中的太医水平差不多，邢子涯的病一个能治都能治，一个治不了都治不了。”

端木琉璃点头，秦铮已经接着说道：“更可气的是，明明已经有太医提出请王妃给子涯瞧一瞧，可是琰王却不肯答应。”

“可以理解，”端木琉璃笑了笑，“楚凌欢与凌云之间毕竟还存在着利益冲突，他当然不希望与琅王府有太多的牵扯。”

“那也不能拿子涯的命开玩笑！”秦铮不敢苟同，“不管彼此之间有多少利益冲突，总不能置人命于不顾吧？无论如何救人要紧！”

“那只是你的看法，”端木琉璃又笑了笑，“对于楚凌欢这样的人来说，当然是利益至上，人命在他眼中根本如同草芥。我瞧邢子涯也不算太笨，怎么会选那样的主子？”

这句话出口，秦铮顿时有些尴尬，并且不自觉地与楚凌云对视了一眼，满腔怒气也不知不觉地消散了，叹了口气说道：“这都怪我，是我把他逼到楚凌欢身边的。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我们究竟怎样才能救子涯的命？”

端木琉璃想了想，对着他伸出了两根指头：“有两个办法。”

秦铮大喜：“两个办法？我一个都没想出来！快说！是什么？”

“第一，”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着，“就是等楚凌欢主动来向我们求助。”

秦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这不等于没说吗？琰王如果会这样做，早就把子涯送过来了！那第二个方法呢？”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第二，就是等邢子涯病入膏肓，楚凌欢发现他已经毫无利用价值的时候，说不定就会把他扔出来，到时我们就可以把他捡回来救治了。”

秦铮越发目瞪口呆：“这是什么馊主意？如果等到那一步，不是什么都晚了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能来硬的，好像真的只有这两个办法了！

“这不是最糟糕的，”端木琉璃摇了摇头，“最糟糕的是就怕楚凌欢宁肯让邢子涯在他的府中等死，也不会把他扔出来，那才真的什么都晚了。”

秦铮愣了半晌，突然再度跳了起来：“不行！我去把他抢回来，谅他们也拦不住我！”

人影一闪，楚凌云已经站在了他面前，笑眯眯地开口：“那我呢？我能拦得住你吗？”

秦铮有些着急：“王爷，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人命关天啊！”

楚凌云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笑得越发温柔：“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而是要给你一个机会。”

“给我？”秦铮不解地皱眉，“生病的人不是我，是子涯，给我机会做什么？”

楚凌云看着他，眸中闪过一抹睿智：“对于邢子涯，一直以来你最期盼的是什么？”

秦铮反应了片刻，突然满脸惊喜：“王爷！你是说……”

楚凌云微笑点头：“或许，这正是一个最好的机会。而且如果你的期盼成真，记住这个机会是琉璃给的。”

秦铮刷的回头：“王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冲着他勾了勾手指，等他靠近之后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琰王府内，叮嘱邢子涯下去歇息之后，楚凌欢才悄悄把太医召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跟本王说实话，子涯的病情究竟怎样了？”

太医叹了口气，同样低声回答：“王爷，臣已经说过了，邢护卫的脑疾已经药石无效，要想彻底治愈，除非是开颅术。”

“开颅术？”楚凌欢沉吟着，“你会吗？”

太医摇了摇头：“请王爷恕臣学艺不精，这开颅术臣等只在医书的记载之中见过，却无人会做。”

楚凌欢目光阴沉：“宫中的太医呢？”

太医摇头：“与臣等一样。据臣所知，至少整个潋阳城会开颅术的恐怕只有一个人。”

楚凌欢追问：“谁？”

“琅王妃，”太医回答，“王爷忘了吗？当初琅王妃的母亲灵芝夫人的脑疾就是她做开颅术治好的，除了她之外，只怕再没有旁人。”

楚凌欢目光阴沉地静了片刻，才接着说道：“本王知道了，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让子涯知道，听到了吗？”

太医眼中闪过一抹疑惑，但还是点头说道：“是，臣记住了。”

楚凌欢又叮嘱了一句才挥手命他退下，独自一个人盯着烛火咬了咬牙：只有你一个人会开颅术又怎么样？我绝对不会给你机会，让你再为三皇兄拉一个强有力的助手过去，若是如此，我宁愿让他死在这里！

不过这件事恐怕是瞒不了多久的，要想永绝后患，只怕还得另想办法！

两天后，楚天奇命人请司徒默入宫，说有重要的事与他商议。既然是帝王传召，司徒默当然不敢怠慢，立刻急匆匆地赶到了御书房：“臣参见皇上！不知皇上召臣前来有何吩咐？”

楚天奇含笑挥了挥手：“司徒将军快快免礼，平身吧。”等他谢恩起身，他才接着说了下去，“朕今日召你前来，其实是有一桩好事想要与你商议，就是不知道司徒将军肯不肯成全。”

“臣不敢，”司徒默躬了躬身，“皇上尽管吩咐。”

楚天奇微微一笑：“司徒将军，据朕所知，令千金还不曾许配人家吧？”

司徒默一时有些摸不透他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小女尚待字闺中，还不曾许配人家。”

“哦，”楚天奇点了点头，“那不知令千金可曾有了心上人？”

司徒默依然摇头：“回皇上的话：不曾，这些年倒是有些媒人上门提亲，但小女都说没有瞧得上眼的，臣还骂她自视甚高来着。”

“话可不是这么说，”楚天奇微笑着，“这说明令千金心气高，普通人自然入不得眼。不过既然如此，不知司徒将军觉得飞儿如何？”

司徒默先是愣了一下，紧跟着才反应了过来：“珺王？”

“是啊，”楚天奇点了点头，“飞儿也已经到了适婚的年龄，朕正在想着要给他选个才貌双全的王妃。思来想去觉得令千金是个绝佳的人选，这才请司徒将军前来商议，不知将军觉得飞儿配得上令千金吗？”

司徒默闻言，心中倒是掠过一抹惊喜。楚凌飞风神俊朗，人品极佳，在朝野上下都有不错的口碑。虽然声名威望比狼王差了一些，但也已经是不多见的人才。就算他没有称帝的本事，司徒笑颜能够嫁得这样的夫君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了。

因此他立刻躬身说道：“珺王人中龙凤，只有小女配不上珺王而已！小女若能在珺王面前端茶倒水，铺床叠被，已经是她几生几世修来的福气了！”

楚天奇闻言，笑得更加开心：“如此说来，司徒将军是答应了吗？”

司徒默点了点头：“皇上错爱，臣感激万分。”

楚天奇点头，含笑说道：“如此，可真的是好事一桩了！不过这毕竟是终身大事，司徒将军还是回去征求一下令千金的意见，如果她也对飞儿有意，朕便为他们赐婚。”

这话不过是走走过场而已，须知古时婚姻大事讲究的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况又是嫁给堂堂皇子，这只怕是所有女子都梦寐以求的好事，是以司徒默立刻点了点头：“是，多谢皇上，臣这就去问问小女的意见。不过能够得到皇上和珺王的青睐，是她做梦都想不到的好事，哪有反对之理？”

退出了御书房，他更加开心得几乎笑出了声，赶紧飞也似的回到将军府，一边走一边大喊：“笑颜！笑颜快出来！大喜呀！”

这一路呼喊，倒把他的女儿司徒笑颜和夫人郑素怡一起叫了出来。郑素怡虽已人到中年，却依然风韵犹存，一看便知是个贤妻良母。她膝下有一子一女，儿子司徒忠孝每日跟着父亲勤加练武，大有接替其父职位的意思，女儿便是司徒笑颜。

当日北宫律燃将其掳走，假扮成司徒笑颜意图混入琅王府，却被端木琉璃揭穿，将真正的司徒笑颜救了回来。如今这几年过去，她的样子倒是没有太大的变化。

迎上前来，郑素怡首先问道：“老爷，什么事这么高兴啊？皇上召你去做什么？”

司徒默呵呵地笑着，招呼两人入内落座着才看着司徒笑颜说道：“笑颜，大喜呀！方才皇上找我，说要将你赐婚给五皇子，你马上就要成为珺王妃了！”

“什么，真的？”郑素怡闻言，同样惊喜地叫了起来，“老爷，皇上真的这样说？”

“是，”司徒默点了点头，“皇上说，他一直在为珺王选择才貌双全的王妃，思来想去觉得笑颜是最合适的人选，这才叫我前去说明此事，我已答应下来，好事马上就要临门了！”

郑素怡越发开心，忍不住拍了拍手：“太好了！笑颜，你整天说这个瞧不上那个瞧不上，如今可是珺王要娶你为妃，这下你总瞧得上了吧？”

这个消息显然也让司徒笑颜吃惊不小，可是不同于两人，她的脸上根本没有半分喜悦，甚至连一丝笑容都没有。等惊讶褪去，她立刻面无表情地说道：“爹娘，我不嫁。”

夫妻二人的笑容一下子僵住，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司徒默更是满脸匪夷所思：“你说什么？不嫁？珺王这样的人难道还配不上你吗？”

“是啊！”郑素怡也急了，“要娘说，珺王就已经很不错了，你还想怎么样？狼王倒是比珺王强，可惜，你觉得狼王看得上你吗？”

司徒笑颜沉默片刻，摇头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总之我不会嫁给珺王，爹，你去跟皇上说，让他取消这门婚事吧。”

“胡闹！”司徒默一下子沉下脸呵斥了一句，“婚姻大事并非儿戏，岂是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的？何况这是皇上御赐的婚事，由不得你拒绝！”

司徒笑颜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却冷笑一声说道：“皇上又怎么样？皇上就可以仗势欺人了吗？我就是不喜欢珺王，不想嫁给他，难道他还会来强迫我？”

司徒默皱眉：“他是不会强迫你，但皇上的话就是圣旨，违抗圣旨是要杀头的，难道你想连累整个将军府吗？”

司徒笑颜沉默片刻，突然站了起来：“我去找皇上！”

“回来！”司徒默一把拉住了她，“你去找皇上干什么？你是闲我们全家上下都死得不够快吗？我告诉你，婚姻大事是由父母做主的，你只管听从，什么都不必说！”

司徒笑颜咬牙看着他，眼中渐渐满是泪水，声音也带上了明显的哭腔：“爹，我就是不要嫁给珺王，我求求你，你去告诉皇上，让他收回成命吧！”

见她居然委屈到这种地步，夫妻二人自然更加不解。司徒默皱了皱眉，向郑素怡使了个眼色，郑素怡立刻上前将司徒笑颜拉了回来，柔声说道：“笑颜，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珺王，你嫌他哪一点不好？”

司徒笑颜的眼泪终于流下：“娘，我不是嫌珺王不好，只是我不喜欢他，不想嫁给他。”

郑素怡忙安慰地笑笑：“你与珺王从无任何来往，甚至几乎不曾正式见过面，对他没有感觉是正常的。等你们成亲之后，感情便可以慢慢培养，到时候你一定会喜欢上他的。”

“不会的！”司徒笑颜冲口而出，“娘你不懂，其实我已经有……”

尽管因为觉察到自己的失言而及时住了口，这半句话却已经引起了司徒默的注意，他立刻警觉地追问：“已经有了什么？笑颜，难道你做出了什么不守妇道的事？”

司徒笑颜立刻摇头：“爹，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有机会做什么不守妇道的事？”

司徒默脸上的神情稍稍缓和：“那倒是，不过既然如此，就说明你并没有其他喜欢的人，嫁给珺王，至少一辈子衣食无忧，荣华富贵享之不尽，有什么不好？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不！我不要！”司徒笑颜依然坚决地摇头，“爹，我把话跟你们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嫁给珺王的，你们若一定要我嫁给他，就是逼我死了！”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笑颜你别跑啊！”郑素怡急了，“老爷，你说会不会出事啊？”

“能出什么事？”司徒默哼了一声，“吩咐人好好看着她也就是了。皇上赐婚是个大好的机会，绝不允许她任性破坏。再说咱们也没本事违抗圣旨，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郑素怡闻言哪敢怠慢，自然是立刻派了丫鬟去司徒笑颜的身边伺候着，绝对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出去！出去！都出去！”

砰……哗啦啦……哐啷……

伴随着司徒笑颜的怒吼，一阵阵摔打声不断传出。片刻后，几名丫鬟狼狈地逃了出来，吓得脸色都变了。不过因为郑素怡的吩咐，他们不敢走远，只得苦着脸守在门口，各自唉声叹气。

砰的一声，司徒笑颜将房门关紧反锁，脸色阴沉地坐在桌旁：不行！不能坐以待毙！为了我一生的幸福，我必须拼一把！

站起身，她在房中慢慢地溜达着，紧急思索着可行之策。片刻后，她溜达到了窗前，两只小鸟正好从窗前飞过，边飞边不停地叽叽喳喳，仿佛一对正甜言蜜语的情人。

见此情景，司徒笑颜眼睛一亮，继而冷冷地笑了：我不要做笼中鸟，我要飞出这座牢笼！

司徒笑颜反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异常坚决且激烈，郑素怡自然放心不下，不过派丫鬟过去探听了几次，却都没有任何动静。得知她像往常一样在房中绣花、看书，她也就放下心来，心里想着慢慢劝劝她也就是了。

第二天一早，看到司徒笑颜神色如常地来到大厅用餐，郑素怡更加放心，忙含笑上前拉她落座：“笑颜，你都想清楚了吗？爹娘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以后你会明白的。”

司徒笑颜皱了皱眉：“可是我真的不喜欢珺王，娘，你能不能跟爹说说，让他回绝了这门婚事？”

“怎么可能呢？”郑素怡摇了摇头，尽力劝说，“皇上的旨意，谁敢违抗？笑颜，相信娘，珺王真的是个一等一的好夫君，你嫁给他绝对不会后悔的。”

显然话不投机，司徒笑颜干脆不再开口，默默地吃了早饭。知道她一时半刻转不过这个弯来，郑素怡只是笑了笑，她相信时间可以改变一切。

放下碗筷，司徒笑颜站了起来，郑素怡立刻开口：“笑颜，你要去哪里？”

司徒笑颜皱了皱眉：“心里烦，出去走走。”

郑素怡也知道她的心里必定不好受，倒是不曾坚决阻拦，忙含笑说道：“既如此，让翠眉陪你吧。”

翠眉是司徒笑颜的贴身丫鬟，她自然不会拒绝，点头说道：“好，娘你放心，我不会走远的，就是在街上随便逛逛，散散心就回来了。”

郑素怡点头：“去吧，早去早回。”

司徒笑颜身为将军的女儿，并不是从小养在温室中的花朵。她的一身功夫虽然称不上绝顶，但一个打十来个是不成问题的，倒是不怕被欺负。

司徒笑颜点了点头，便带着翠眉出府而去。看着他们的背影，郑素怡有些担心地问道老爷：“还要不要派些人暗中保护他们？笑颜很少出府，我怕她应付不来。”

司徒默点头：“也好，小心驶得万年船，你歇着吧，我去安排。”

来到大街上，司徒笑颜看起来的确不曾打算做别的，就只是随便逛着，不时在那些小摊子前停下脚步挑选一番。不多时，翠眉突然悄声说道：“小姐，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司徒笑颜微微冷笑，“不用理会，是府中的家丁，肯定是爹派来保护我们的。”

翠眉点了点头：“那我们怎么办？”

司徒笑颜又是一声冷笑，轻声说道：“不必担心，他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会做什么，你只管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一切听我安排就好。”

翠眉点了点头，脸上却满是担忧之色，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问道：“可是小姐，这样真得可以吗？”

司徒笑颜咬了咬牙，眼中满是阴沉：“有什么不可以的，你没听到吗？他们要把我嫁给珺王，你也知道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翠眉点了点头，反而更加担心：“可是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连累将军府？你就不怕皇上怪罪老爷和夫人吗？”

这一点显然也是司徒笑颜最顾忌的，所以她不由沉默了片刻，最终却仍然咬牙说道：“事到如今，顾不了那么多了，这件事爹和娘并不知情，再说我爹曾经为东越国立下了汗马功劳，想必皇上不会怪罪他们的。总之如今我唯一能够相信的就只有你，你要是不帮我，我就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翠眉立刻点头，并且拍着胸脯赌咒发誓：“小姐你放心，奴婢当然会帮你的，奴婢的命还是你救的，奴婢不帮你帮谁？”

司徒笑颜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丝笑容，点头说道：“好，你放心，这次只要你帮了我的忙，我一辈子都记着你的大恩大得，来生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

翠眉摇了摇头：“奴婢不敢。”

当下两人继续在街上不紧不慢地逛着，看看天色已经接近中午，两人便随便选了一家客栈坐了下来，翠眉招手喊道：“小二。”

“来了！”店小二答应一声奔了过来，一边抹着桌子一边殷勤地问道：“两位姑娘要吃些什么？”

翠眉说道：“我家小姐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挑清淡精致的小菜来几样，再来一壶好茶。这是赏你的。”

说着她将几钱银子放到了店小二的手中，店小二大喜，立刻连连点头：“是是是！姑娘放心，包管您满意。”

不多时，店小二送了几道菜上来，虽然清淡，但却奇香扑鼻，十分引人食欲。当下两人边吃边聊，看起来完全没有任何异常。吃过之后，司徒笑颜站起身打了个呵欠：“翠眉，我有些累了，这里离将军府又远了点，你去要个房间，我们先小睡片刻再走。”

翠眉立刻点头：“是，请小姐稍等。”

答应一声，她立刻去要了一间上房，伺候司徒笑颜入内歇息。跟在后面的家丁见状，只得在楼下坐定，随便要了几样小菜边吃边等，一步也不敢离开。

不多时，突然听到楼上司徒笑颜的房间內传出一声怒喝：“滚！没用的东西！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作死啊你！”

紧跟着是翠眉满是惶恐的声音：“小姐恕罪，奴婢并非有心，小姐恕罪！”

众家丁面面相觑，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小姐向来十分和气，对下人也比较宽容，怎会突然如此暴怒？

片刻后，突听司徒笑颜又是一声怒喝：“滚！本小姐现在不想看到你！”

片刻后，只见翠眉哭着跑了下来，脸上居然还有清晰的指痕，显然司徒笑颜这一巴掌打得着实不轻。生怕出了意外，一名家丁忙起身迎了上去：“翠眉，出什么事了？小姐怎样？”

“原来是你们，”翠眉停住脚步，抽泣着说道，“小姐没事，都怪我不小心，把小姐的玉镯打碎了，小姐说要赶我走，我我得回去找老爷和夫人求求情。”

众人闻言不由恍然，各自叹了口气：那镯子可是小姐最珍爱的宝贝，可是如今居然被人给摔坏了，难怪她会气成那个样子。而翠眉显然没有心情跟他们多说，泪流满面地说道：“我先回去找老爷和夫人了，你们一定要守在这里看好小姐。”

几名家丁点了点头，翠眉便抹着眼泪跑了出去。彼此对视一眼，他们重新落座，只能暗中祈祷翠眉好运。同时也希望小姐能够赶快回府，那么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也省得如此提心吊胆。

可是楼上的司徒笑颜却完全没有体谅他们的意思，一直待在房中不曾露面，不知道是不是还在生气或者心疼。

渐渐的，半个时辰过去了，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一直到暮色降临，那扇房门还是紧紧地关着，一点动静都没有，早已等得心急如焚的众人越发坐立不安，不时站起身来回踱步，仰头往楼上看着。

又过了片刻，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说道：“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你可别瞎说。”另一人连忙打断了他，“咱们一直在这里守着，小姐根本就没有出来过。”

“可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头，”第一个人说道，突然眼睛一亮，“会不会是小姐早就不在房间里了？”

此言一出，其余人都吃了一惊，大叫一声不妙，另一人更是立刻说道：“要不我们上去看看吧，顶多就是被小姐骂一顿，万一真的出了事，咱们在这里傻等有什么用？”

众人连连点头，立刻起身争先恐后地上了楼，放轻脚步来到门前，其中一人轻轻地敲了敲房门：“小姐，你还在吗？该回去了，否则老爷和夫人会着急的。”

然而房中依然一点动静都没有，虽然已经暮色降临，却连灯都不曾点。再度对视一眼，众人越发心慌，干脆加大了敲门的力度：“小姐，小姐你在吗？”

这一次依然没有人应声，可是却有一些奇怪的动静传了出来，片刻后只听砰的一声闷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倒了一样，众人不由脸色大变：“糟了，出事了！快进去看看！”

众人齐声答应，立刻通的一下撞开房门闯了进去，可是面前的一幕却让他们忍不住失声惊呼了起来！

方才那一声闷响的确是因为一把椅子倒在了旁边，却是被人推倒的，这个人居然是明明已经跑出去的翠眉。只见她被人五花大绑，口中更是塞着一块毛巾，原本应该是被绑在了床头，不知怎样拼命挣扎才好不容易用脚尖把椅子勾倒在地，好引起外面众人的注意。

除此之外，房中根本空无一人，小姐早就已经踪影不见了。看到众人只顾发呆，翠眉用力摇了摇头，发出了唔唔的声音。其中一人如梦初醒，赶紧扑过去一把将毛巾拿了出来，急声问道：“翠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刚才不是出去了吗？小姐呢？”

翠眉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快，快去追！方才出去的那个不是我，是小姐把我绑在这里，之后易容成我的样子溜走了！”

什么？众人大吃一惊，都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可事已至此，他们来不及多说：“那小姐去了哪里？”

“不知道，”翠眉摇了摇头，眼泪早已流了下来，“刚才我们进来之后她就突然点住我的穴道，易容成我的样子，又把我们两个的衣服换过来，把我绑在这里就出去了，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既然不知道去了哪里，何况时间又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这可怎么追？众人面面相觑，无奈之下只得先替翠眉松了绑，等她整理好衣衫之后急匆匆地回到了将军府。

将军府内，司徒默和郑素怡早已急得来回转圈，而且已经派出了好几批家丁满城寻找。正在此时，郑素怡突然看到翠眉急匆匆地奔了进来，顿时满脸喜色，立刻扑过来迎接：“翠眉，小姐呢？”

翠眉哪里还敢多说，早已吓得浑身发颤：“夫人……夫……”

“哎呀你夫什么夫！快告诉我小姐呢？”郑素怡越发着急，用力晃着她的双肩，“你不是跟小姐一起出去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小姐去了哪里？”

翠眉本来就吓得魂飞魄散，再被她这一催促，更是翻着白眼，眼看就要昏过去了。司徒默见势不妙，立刻上前将两人分开：“夫人你先别着急，走，进去再说。”

看到翠眉居然是一个人回来的，再联想到之前司徒笑颜不肯嫁给楚凌飞时那坚决的态度，司徒默心中早已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心知如果有什么事千万不能传出去，否则后果将十分严重。

进了大厅，又叮嘱下人守好门口，任何人不准随意出入，司徒默才立刻说道：“翠眉，你先别着急，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快。”

翠眉哪里还敢耽搁，立刻连连点头，将事情经过详细叙述了一遍，大致就是说原本两人在街上逛得好好的，后来又一起去客栈，进入房间后她就自导自演了那出戏，借这个机会独自一人溜走了。所谓翠眉摔坏了她的镯子自然也是假的，只不过是故意说给楼下那些家丁听而已。

听着她的叙述，两人早已目瞪口呆，许久之后司徒默才反应过来，不由咬牙说道：“那她有没有说要去哪里？”

“没有，”翠眉抖抖索索地摇了摇头，“不过奴婢觉得小姐肯定是因为不愿意嫁给五皇子，所以才偷偷溜走的。”

司徒默忍不住咬牙：废话，这还用你说？我也知道！可问题是她会溜到哪里去？最重要的是从她离开一直到此刻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时辰，肯定已经离得很远了，这天下之大，该顺着哪条路去找？

急怒之下，司徒默忍不住砰的一拍桌子：“废物！都是些废物！小姐都走了那么久居然还不曾发现，你们一个个是活得不耐烦了吗？”

幸亏那几年家丁并不在场，否则非吓得魂飞魄散不可。不过虽然如此，翠眉却也被吓得连连倒退了好几步，险些一屁股跌坐在地。

司徒默来回转了几圈，紧急思索着对策。很显然，司徒笑颜此举根本就是逃婚，明明知道她对这门婚事有多么反对，为何还是如此疏于防范，被她找到了机会逃走？从昨天晚上到今天早晨，她的表现明明十分平静、正常，还以为她已经明白圣旨不可违抗，渐渐开始接受这个事实了，谁知那不过是她的障眼法，故意做给他们看的，好让他们放松警觉，她才可以顺利逃走。

可是她又能到哪里去呢？她孤身一人，还是个弱女子，身上只怕也没带多少银两，就这么冒冒失失地离开，会不会出事？

谁知就在此时，突然有下人来报，说账房先生有紧急事情禀报。司徒默心中一动：“让他进来。”

不多时，账房先生急匆匆地奔进来说道：“近军，早上小姐从账房中支了三万两银票，还叮嘱小的千万不要告诉将军。可是小的左思右想，却觉得此事非同小可，还是来禀告将军一声比较好。”

司徒默闻言，恨不得拍桌子骂人：你这个时候来告诉我有什么用？我若是一早知道，肯定会起疑心，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

可事已至此，就算发火有什么用？他只得咬牙压制着怒气，挥了挥手说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去吧，不过记住这件事绝对不准声张，听清楚了吗？”

账房先生松了口气，立刻连连点头：“是，小的知道了，小的一定会守口如瓶。”说完他转身退了下去。

司徒默又来回转了几圈，接着叮嘱道翠眉：“先回去歇着，不过你也记住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若有一个字传了，出去小心你的命！”

翠眉同样连连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是，是，奴婢知道，奴婢告退。”

司徒默沉住气咬了咬牙，又接着吩咐那些家丁务必保守秘密，否则只怕要大祸临头。同时他又命人去将方才派出去寻找司徒笑颜的几拨家丁叫了回来，此事必须重新布置。

眼见他已经将面前的人全部安排了出去，郑素怡才哭着上前问道：“老爷，这可怎么办才好？”

“我也想知道该怎么办！”司徒默烦躁地说着，“这个该死的丫头，居然做出这样的事，简直是不忠不孝！若是被我找了回来，我非打断她的腿不可！”

郑素怡哭得越发伤心：“老爷，都到这种时候了，就别说这些了，还是快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吧，否则若是被皇上知道她居然逃婚，那……”

这正是司徒默最担心的一点，狠狠地攥了攥拳，他耐着性子安慰：“放心，我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所以我会秘密派人去找，无论如何一定要把她找回来！”

如今只能祈祷上苍，在皇上发现此事之前把人找回来，自然万事大吉，否则……司徒默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回到房中，翠眉忍不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小姐，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些了，接下来你只能靠自己了，你可千万不要出事啊。

琰王府內，房中的邢子涯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痛苦。这几天来，虽然药吃了不少，可是他的症状仍然没有丝毫的改善，甚至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虽然每次他去问，那些太医都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要将他的病治好，但他也不是傻子，早已偷偷打探了一番，得知自己的病根本十分严重，这些太医其实束手无策，不过就是在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当然，因为楚凌欢的刻意隐瞒，他知道的并非全部的真相。

不过既然他的病已经不可能痊愈，自然也有自己的打算。又过了片刻，脑中的晕眩基本退去，他才无力地起身坐了片刻，然后简单收拾了一些东西，打成一个包裹背在身上，来到楚凌欢的房门外轻轻敲了几下。

听到那敲门声是属于他的，楚凌欢立刻应声：“子涯，进来吧。”

邢子涯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而入：“王爷。”

楚凌欢正斜倚在床头翻看着一本书，看到他的样子不由眉头一皱，立刻把书扔在一旁翻身下床：“子涯，你要做什么？”

邢子涯抿了抿唇，继而摇了摇头：“王爷，你不用再瞒我了，我已经知道了。”

楚凌欢心中一跳，目光不由微微一凝，但看到邢子涯的神情还算平静，他沉住了气试探着问道：“子涯，你知道了什么？”

“我的病已经不可能治好了，”邢子涯挑了挑唇，算是笑了一下，“再留下来已经没有丝毫用处，不过是给王爷浪费粮食和药材而已，因此我是来向王爷辞行的。”

楚凌欢愣了一下，眼中掠过一抹惊疑不定的光芒。原来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他已经知道只有端木琉璃的开颅术才能救他了吗？

顿时大为镇定，他立刻和颜悦色地说道：“子涯，你乱说什么呢！你是本王最得力的助手，无论如何本王会尽一切努力治好你，你怎能离开？”

“属下多谢王爷的好意，”邢子涯行了一礼，接着摇了摇头，“不过属下已经打听清楚了，这病根本就治不好，不敢再劳烦王爷。属下很惭愧，自从跟了王爷，根本没替王爷做多少事，到头来还要给王爷添这么多麻烦，也是该离开了。”

你知道就好！楚凌欢在心中狠狠骂了一句，不过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走的，一旦你离开，三皇兄一定会得到消息，他们就会把你弄到琅王府，让端木琉璃用开颅术治好你，从此之后你岂不是成了三皇兄的助手？

深吸一口气，他仍然满脸大义凛然：“子涯，不许这么说，这些年你跟着本王，跑前跑后做了那么多事有目共睹，就算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说什么惭愧不惭愧？总之本王是绝对不会让你走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本王都会找人来治好你，你安心回去歇着，听到没有？”

邢子涯感激之余，不由皱了皱眉头：“可是王爷，我再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不许这么说！”楚凌欢斥责了一句，“本王一直在想你这病或许就是替本王做事累的，怎能如此薄情寡义，看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将你一脚踢开？本王是那样的人吗？总之你只管回去歇着，本王一定会想办法的。”

邢子涯还想再说什么，楚凌欢已经摇头说道：“子涯，你什么都不用再说了，如果你坚持要走，本王就跟你一起走，你看着办吧。”

看到他满脸坚决的样子，邢子涯有些无奈，只得点头说道：“既如此，那属下就再多留一段时间。如果过一段时间之后还是没有人能够治好属下，属下就必须离开，不敢再留下给王爷添麻烦。”

说完他施了一礼，转身退了下去，还不忘把门关了过来。这一刻，楚凌欢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深沉的阴狠：想走？没那么容易！我已经说过了，你就算是死也得死在我的面前，我绝不会给三皇兄机会把你拉到他的身边。

不过这样下去显然是不行的，几天之后如果他坚持要离开，自己还能真的跟着去吗？简直是笑话！既然如此，那就不如永绝后患，一了百了！

烛火映照着他那满是阴沉的脸，宛如鬼魅。

对于给司徒笑颜和楚凌飞赐婚一事，楚天奇显然比任何人都着急，所以两天之后他便派人请司徒默入宫，含笑问道：“不知司徒将军可曾征求过令千金的意见了？她愿意嫁给飞儿吗？”

接到他的传召，司徒默便已经知道他要问什么，此刻心中早已暗暗叫苦，但幸好也已提前做好准备，当下含笑躬了躬身：“启禀皇上，臣已问过小女，小女万分荣幸，只怕小女粗鄙，配不上珺王。”

楚天奇闻言自是笑容满面，连连摆手：“司徒将军过谦了，司徒小姐才貌双全，哪里配不上飞儿了？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朕这便为他们赐婚！”

这原本的确是一件大好事，只可惜司徒默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到司徒笑颜居然如此反对，甚至不惜闹到了逃婚的地步！可是事到如今，他又能怎么样？那天是他满口答应，说这是天大的荣幸，难道今日再跑来告诉楚天奇，说我家闺女瞧不上你儿子，这事儿算了？若果真如此，龙颜震怒，这罪过可就大了！

因此为今之计，只能尽量拖延，希望能够尽快找到司徒笑颜，自然就万事大吉了。实在找不到，就干脆说她被人掳走了，至今下落不明。反正这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应该很容易取信于人。

想到此，司徒默尽力装出一副欣喜万分的样子躬身施礼：“多谢皇上隆恩，臣感激涕零！”

楚天奇自然看不出什么破绽，又客气几句之后便让他退了下去，同时派人召楚凌飞入宫。

进入御书房，楚凌飞上前见礼，楚天奇含笑阻止：“飞儿，不必多礼了。今日朕叫你来是为了告诉你，朕已经为你选了一个最合适的王妃，就是司徒将军的爱女司徒笑颜，朕已问过他们父女，二人都没有意见，朕决定让你们三个月之后完婚，你觉得如何？会不会太仓促？”

楚凌飞脸上有明星的愕然，片刻后便皱起了眉头：“父皇，儿臣已经说过此生只要彤儿一人，不会再娶别的王妃，多谢父皇。”

这个回答早在楚天奇的意料之中，他神情不变，甚至依然微微地笑着：“朕也说过了，你若实在喜欢彤儿，可以将她留在身边，当个使唤丫头，朕甚至可以允许你立她为侧妃，但若说娶她做你唯一的王妃，朕绝对不会答应。”

楚凌飞眉头紧皱：“可是父皇……”

“飞儿，”朕做出的让步已经够大了。楚天奇还在微笑，只是笑容已经变得尖锐，“你是皇子，彤儿是个杀手，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绝对不能留在你身边，你明白吗？”

楚凌飞抿了抿唇，暂时没有开口，因为他知道那是事实。照理来说，楚天奇做出的让步的确已经够大了。但这并不妨碍他从始至终都只愿意要安紫晴一个人！

见他沉默不语，楚天奇才满意地笑了笑：“这就对了，朕已经同意你留下彤儿，也算是成全了你的心愿，你也该体谅朕的苦心，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楚凌飞抬头看他一眼，依然没有做声，接着便移开了视线。楚天奇不以为意，总结一般说道：“好了，既然你没有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朕给你一段时间准备，三个月后，朕便命人选个黄道吉日让你们完婚。先退下吧。”

楚凌飞施礼退下，站在门口抿了抿唇，他突然展动身形，毫不犹豫地往琅王府而去。

门口的侍卫早已接到琅王的密令，知道珺王属于无需通报的那一类，因此齐齐抱拳行礼：“珺王请！”

楚凌飞点头说声有劳，几步就窜入了大厅：“三皇兄，三皇嫂！”

楚凌云看他一眼：“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不怕引人怀疑吗？”

“怕，不过顾不得了！”楚凌飞喘口气，“三皇兄，我该怎么办？”

楚凌云想了想，很认真地问道：“我好像没听懂，你是不是漏掉了什么？”

楚凌飞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补充道：“三皇兄，父皇要为我赐婚，把司徒笑颜选为珺王妃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楚凌云问道：“是要为你赐婚，还是已经为你赐了婚？”

“已经赐了婚，根本不容许我拒绝，”楚凌飞咬牙，“他说容许一个杀手留在我身边已经是很大的让步。”

楚凌云点头：“有道理。”

楚凌飞愣了一下，继而哭笑不得：“三皇兄你正经一点好不好？快帮我想想办法！如果不能让父皇收回成命，能让司徒笑颜主动拒绝也可以！”

楚凌云很无辜：“我很正经啊！而且为什么你们一个一个都来找我？又不是我给你们赐婚。”

“找你是因为你一定有办法，”楚凌飞叹口气，“三皇兄，你也说要送佛送到西，总不能撒手不管吧？”

楚凌云摇头：“错，我没办法，找我是因为我有琉璃。”

楚凌飞立刻回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三皇嫂，快帮帮我！”

端木琉璃抚额：“你本事不是大得很吗？连父皇的女人都敢碰，怎么这会儿父皇要赐个女人给你了，你就连拒绝的本事都没了？”

楚凌飞叹口气：“那不一样，我的事能瞒，这事瞒不住啊！三皇嫂，你要见死不救吗？”

端木琉璃想了想，转头看着楚凌云浅浅一笑：“当初父皇不是无数次说过要为你赐婚吗？你是如何成功拒绝的随便传授几招就够五弟用的了。”

不等楚凌云开口，楚凌飞已经苦笑了一声：“三皇嫂。你当谁都有狼王那样的胆子吗？当初三皇兄拒绝父皇的赐婚，那可是直接跟父皇面对面地拍桌子砸凳子、吹胡子瞪眼的，除了他，谁敢？”

端木琉璃闻言，顿时饶有兴趣：“是不是啊？父皇不生气吗？”

“才怪，”楚凌飞哼了一声，“父皇每次都气得脸色铁青，几乎吐血，可他不管怎么生气，就是不敢对三皇兄怎么样。”

端木琉璃的兴趣越发浓厚：“为什么？”

“因为三皇兄不是一个人，”楚凌飞叹口气说着，“他的背后有隐卫，有天狼，还有百万所向披靡的楚将军，狼王，轻易动不得。”

这原本是夸赞的话，端木琉璃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微光：“他们不是忠于东越皇室的吗？”

“他们只忠于狼王，所以父皇必须保证三皇兄忠于东越皇室。”楚凌飞笑了笑，“不是每个人背后都有百万楚家军撑腰的，就算我跟父皇拍桌子他也不怕。如果三皇嫂真的没有办法，我就只能跟紫晴亡命天涯了。”

端木琉璃看着楚凌云微微一笑：“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如何让上百万人如此死心塌地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0章

楚凌云也笑了笑：“我也不知道，其实我不觉得我做了什么。”

楚凌飞微微一叹：“有些人就是天生有这种无人能及的魅力，即使什么也不做，也值得旁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并誓死追随。何况无论隐卫、天狼还是楚家军，三皇星都当他们是以命相交的兄弟。”

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那不是太劳心费神？”

楚凌飞笑笑：“不以心交，怎能换得这种生死追随？”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突然淡淡地一笑：“凡事物极必反，这种生死追随带给他的，并不只是无上的荣光吧？”

此言一出，两人的脸色均不同程度地变了变，楚凌云已经接着淡然一笑：“五弟，我瞧你一点也不急是不是？还有闲心说这些。”

楚凌飞愣了一下，立刻垮下了脸：“三皇嫂，三皇兄那些法子不适合我的，你快另外帮我想想办法。”

端木琉璃的额头一排黑线：她真的不是神仙啊，为什么总以为她有解决一切问题的本事？

楚凌飞正在眼巴巴地看着端木琉璃，秦铮从门外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顿时挑了挑眉：“珺王怎么在这里？”

楚凌飞下意识地反问：“那我应该在哪里？珺王府吗？你的意思是这琅王府我来不得？”

秦铮又挑了挑眉：“你不去找你家王妃吗？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跟王爷磨牙？我知道了，你根本就巴不得她消失，当然不会主动去找了，是不是？”

一听到王妃两个字，楚凌飞第一个就想到了安紫晴，然而听到后面这两句话，他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忍不住兴奋地反问：“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司徒笑颜失踪了？”

秦铮了然地点了点头：“原来你还不知道，我就说嘛。没错，我刚刚从街上回来，无意间打听到司徒笑颜逃婚，如今将军府正秘密派人到处找她。”

听到他肯定的回答，楚凌飞越发兴奋，忍不住击了一下手掌：“太好了！如今什么办法都不必想了，最好她永远不要回来，父皇就没法给我赐婚了！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秦铮摇了摇头，“我不是为这件事去的，是在打探别的事情的时候，无意中听到那些秘密寻找司徒笑颜的人在私下抱怨，说小姐逃婚，却把他们害苦了，还说五皇子有什么不好，如果换成是我，我巴不得嫁给他等等之类的话。不过我瞧他们的样子，应该找了好几天了，还以为珺王已经知道了此事。”

楚凌飞摇头：“不但我不知道，父皇也不知道，而且赐婚之事父皇是刚刚告诉我的，显然他是先找了司徒默。不过司徒默的胆子还真大，出了这么大的事居然隐瞒不报。难道他不知道这种事根本瞒不住吗？”

“他大概是想碰碰运气，”秦铮笑了笑，“毕竟逃婚可是大罪，如果被皇上知道，他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所以才选择暂时隐瞒，想要在皇上发现之前把司徒笑颜找回来。”

楚凌飞挠了挠眉心，哼了一声说道：“我倒希望他永远不要把司徒笑颜找回来，而且我可以在父皇面前替他求求情，让父皇不要怪罪他就是了。”

想到如今的局势，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真不知皇家这些事怎么就这么麻烦，而且总是难以尽如人意。想要的偏偏得不到，不想要的反而硬往怀里塞。

不过听到楚凌飞的话，端木琉璃却只是笑了笑：“你以为司徒笑颜找不回来，你的事便可以彻底解决了吗？父皇既然决定为你赐婚，那么即使没有了司徒笑颜，也可以有别人。”

楚凌飞一愣，不自觉地点头：“有道理，也就是说，此事还得请三皇嫂费心帮我想想办法。”

端木琉璃扭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而已。

略一沉吟，她暂时转移了话题：“既然司徒笑颜失踪之事连秦铮都知道了，父皇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听不到？大内密探的办事能力不是那么差吧？”

楚凌飞摇头：“三皇嫂，你可别小看了秦铮的本事，他打探消息的功夫虽然不敢说与通天阁并驾齐驱，至少大内密探是远远比不上的。再说父皇绝对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自然不会专门派人打探将军府的动静。”

端木琉璃点头：“有道理，不过这事早晚会被父皇知道，将军府的麻烦大了。将来即便把司徒笑颜找了回来，只要你以她逃婚为理由，相信父皇不会再强迫你娶她为妃，所以最麻烦的是如何让父皇永远打消这个念头。”

楚凌飞点头：“所以绕来绕去，还是回到了原来的地方，三皇嫂费心了。”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给我点时间，这一时半刻的我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楚凌飞立刻答应一声：“我知道，我只是来求助于三皇嫂，无论三皇嫂最终能不能帮上我的忙，我都一样感激。如此，我就不打扰三皇嫂想办法了。”

说着他起身欲走，楚凌云已经开口：“司徒笑颜逃婚一事你先不要提起，在任何人面前都装作还不知道。”

楚凌飞倒是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们不将此事禀告父皇么？就任由司徒默继续隐瞒下去？万一他要是在父皇发现之前把司徒笑颜找了回来，那我就无法以此为借口拒绝这门婚事了。”

楚凌云笑笑：“没那么简单，司徒笑颜既然存心要逃，就绝不会轻易被司徒默找回来。而且最主要的问题是，只怕司徒默死都想不到司徒笑颜究竟去了哪里，当然更找不到她了。”

楚凌飞的眼中闪过一道光芒：“三皇兄的意思是，你知道司徒笑颜去了哪里？”

楚凌云又笑笑：“现在还不好说，而且这也不是你该打听的事，你只需要照我说的话做就好。”

楚凌飞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秦铮的好奇心也快要爆棚，眼看大厅中只剩下了他们三人，他才迫不及待地问到道：“王爷，司徒笑颜究竟去了哪里？”

楚凌云依然不曾打算回答：“现在一切还都只是我的猜测，等有了确切消息我再告诉你。你打听得怎么样了？”

秦铮刚才已经说过了，他出门并不是为了打听司徒笑颜的事，而是为了邢子涯。叹了口气，他摇摇头说道：“到目前为止，琰王还不曾打算放他离开。同样，太医也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病。王妃，我们还要继续这样等下去吗？会不会来不及？”

端木琉璃微微一笑：“不相信我？”

“对天发誓，绝对没有，”秦铮立刻摇头，“我只是担心子涯的病情会出现始料未及的变化，从而耽误了大事。”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接着点头：“你的顾虑也有道理，既如此，咱们就人为地加快一下行动速度。”

说着她转头看向了楚凌云，楚凌云却只是笑了笑：“需要什么，或者需要我做什么？”

端木琉璃笑笑：“暂时来说什么也不需要，只不过如果我们的计划败露……”

“一切后果我来承担，”楚凌云点头，“不管结果有多么糟糕，我帮你兜着。”

端木琉璃点头：“好，我等的就是这句话，秦铮，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商议好了行动步骤，秦铮便转身退了下去，楚凌云才微笑开口：“琉璃，你是不是也猜到了司徒笑颜的去向？”

端木琉璃笑了笑：不过就是斯德哥尔摩效应罢了，也称为斯德哥尔摩症候群，即所谓的人质情结，别忘了当初是谁绑架了她。

这些超现代的词汇她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简单地说道：“我虽然也有这方面的猜测，但并没有任何证据，我想你掌握的证据应该更多一些。”

楚凌云不置可否：“不管怎么样，司徒笑颜应该的确去找她认为是救星的那个人了，只可惜，恐怕她会失望。”

“失望还是次要的，”端木琉璃摇了摇头，“我只担心会因此引出更严重的后果，不过事已至此，她只能自求多福。”

楚凌云答应一声：“说得对，所以这不是我们应该关心的重点，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五弟，必须得标本兼治，有没有办法？”

“有才见鬼了，”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这件事先放一放吧，至少司徒笑颜逃婚一事暴露之前，父皇不会给他选别的女子。还有，现在最应该为自己担心的是司徒默。”

楚天奇自然绝对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第二天早朝之上便当众宣布要为楚凌飞和司徒笑颜赐婚，要两人三个月后择吉日完婚。

楚凌飞倒是面无表情，却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司徒默，果然发现他眼中闪烁着明显的惶急担忧，心下也不禁觉得他十分可怜，居然摊上这样的女儿。

连五皇兄都开始迫不及待地拉拢朝中的大臣了吗？退朝之后，楚凌欢一边走一边满脸阴沉地想着，居然一下手就是大将军司徒默，他的眼光倒真不错！真不知他是如何骗得父皇为他赐婚的，还真有两下子！

要想登上皇位，能够拉拢的朝中大臣都不能放过，尤其是手握兵权或者手握重权的人更是重点下手对象，比如司徒默。

所以之前，楚凌欢曾经不动声色地在有限的几次见面机会中试探过司徒笑颜的反应，只可惜他看得出司徒笑颜对他根本一点意思都没有，正想着如何才能打动她的芳心，或者让楚天奇为他赐婚，没想到还不等他下手，这朵花就落到了楚凌飞的手中，他怎能不气？

不过气归气，楚天奇既然已经赐婚，就表示这件事只怕是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楚凌欢只能咬着牙迅速离开，却完全没有看到楚凌云眼中那抹令人发毛的笑意。

一路急匆匆地来到宫门口，他却没有看到邢子涯的影子，顿时眉头一皱，忍不住暗中骂了一句：都快死了还到处乱跑，小心死在犄角旮旯里，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站定脚步四处张望了一番，视野可及的范围之内仍然没有看到他，楚凌欢不由更加恼怒：跑哪去了？这个时候居然不在这里等着护送本王回府，简直就是失职！是不是知道自己快要一命呜呼了，所以就什么都不怕了？

他这样想自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因为邢子涯从来就不是那样的人，他并不是不想在这里等着自己的主子，只不过是身不由己而已。

在这一点上，他甚至比秦铮还要尽职尽责。秦铮通常都是护送楚凌云入宫之后便一个人到处瞎溜达，算算时间差不多了才赶回来等候。而邢子涯则是从头到尾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保证楚凌欢不管任何时候出来都能够看到他。

今天也是这样，看着楚凌欢入内，他便站在原地等候，秦铮立刻凑了过来，关切地问道：“子涯，你的身体怎样了，现在还会昏倒吗？”

邢子涯看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我没事。”

秦铮看着他，片刻后苦笑一声：“算了，你不想说，我也不用自讨没趣，你歇着吧，我到处逛逛去。”

看着转身离开，邢子涯疲惫不堪地吐出了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可是刚刚过了没多久，他便突然感到脑中一阵晕眩，尽管及时扶住了旁边的石狮子，却依然缓缓地倒了下去，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紧跟着，不远处秦铮的脸从大树后露了出来，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师弟，若论用毒，你始终还是比我稍差一筹。我这样做真的是为了你好，不要生我的气。

宫门口有士兵把守，看到他突然昏倒，他们自然吃了一惊，其中一人立刻说道：“快看，那不是邢护卫吗？他好像出事了！快，过去看看！”

旁边的侍卫点头答应，立刻跑了过来，轻轻晃了晃他：“邢护卫，你怎么样？”

然而邢子涯毫无反应，另一人便接着说道：“我听说邢护卫患了脑疾，估计一定是旧疾发作了，我看咱们立即将他送往太医吧，否则万一耽误了病情怎么办？”

另外几人立刻点头：“对对对！来，搭把手，咱们把邢护卫送过去。”

当邢子涯从昏迷中醒来，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既不在琰王府，也不在宫门口，这个地方分明就是太医院。费力地翻身坐起，他眉头紧皱：“我怎么会在这里？”

其中一名太医上前说道：“邢护卫方才在宫门口昏倒，是把守城门的士兵把你送来的。我等已经为邢护卫做过检查，是脑疾发作才会如此，暂时没有大碍了。”

邢子涯原本想要立刻离开，然而暂时两个字却让他心中一动，故意不解地问道暂时：“暂时是什么意思？敢问太医，我这病还有救吗？”

几位太医互相对视了一眼，方才那说话的人接着说道：“要说有救也有救，要说无救却也无救。”

这不是废话吗？邢子涯眉头皱得更紧：“还请太医明示。”

那太医微微一笑：“邢护卫这脑疾已经是药石无效，唯有开颅术才医得好。说无救是因为我等都没有这个本事，说有救是因为唯一会开颅术的人是琅王妃，邢护卫只需要去找琅王妃便可。”

听说有救，邢子涯原本还心中一喜，然而听到这句话，他眼中的喜悦却不自觉地落了下去：琅王妃？

从太医院出来，他脑中还不停地盘旋着琅王妃这三个字。绝望了那么久，如今终于有机会捡回一条命，他当然很高兴。只是不知道楚凌欢会不会允许他去求助于琅王府的人呢？

虽然彼此之间存在着利益冲突，可是毕竟关乎他的性命，楚凌欢应该不会反对吧？更重要的是秦铮之前说过，不管彼此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王妃都愿意救他一命。

“子涯，终于找到你了！”耳边突然传来楚凌欢的声音，“你想急死本王吗？”

邢子涯回过神来，面前已经站着满脸焦急的楚凌欢，便点头说道：“多谢王爷挂念，属下已经没事了。”

“真的没事了？”楚凌欢的脸上有着明显的紧张，抓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好几眼，“本王听宫门口的侍卫说你昏倒在地，被人送了到了太医院，这才急忙赶过来找你，真的没事了吗？”

邢子涯点头：“是，王爷放心。”

“那就好……”楚凌欢放开了手，看着他眼中有一抹不动声色的研究，“那些太医有没有告诉你是怎么回事？”

邢子涯笑了笑：“就是旧疾复发，还能是怎么回事？他们还说属下这脑疾已经是药石无效了。”

“子涯，你别听他们胡说！”楚凌欢立刻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你放心，本王一定会想办法救你的，不管用多好的药，本王都会给你找来。”

邢子涯摇了摇头，面上看不出异常，其实眼中也闪动着别样的光芒：“王爷不必费心了，属下已经问过太医院所有的太医，他们都说不管再吃多少药都没用，属下要想活命，除非是开颅术。”

楚凌欢立刻心中一跳，跟着狠狠地咒骂了几句：这群没用的老东西！治病救人的时候没那么大的本事，坏本王的事到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开颅术？”他故意满脸惊喜，“既然有办法，那就太好了！走，跟本王去问问他们，何时能够给你做开颅术，让你快点好起来！”

邢子涯摇头：“没用的，属下已经问过了，他们说至少在整个京城会开颅术的人只有一个。”

楚凌欢心中又是一跳，故意满脸不解：“只有一个？谁？”

邢子涯静静地回答：“琅王妃。”

楚凌欢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紧握成拳，接着又慢慢放开：很好，连这个也不是秘密了！虽然知道不可能一直隐瞒下去，但原本也是期盼着能够瞒到他病重而死的那一天就好，谁知现在连这一点也做不到了吗？

咬了咬牙，他不经意间一转头，才发现邢子涯正在看着他，顿时有些微的慌乱：“啊？啊！琅王妃？可以肯定吗？她真的会开颅术吗？”

“是。”邢子涯点了点头，“王爷不要忘了，当初琅王妃的母亲记忆丧失，就是琅王妃给她做的开颅术。”

此事尽人皆知，要是摇头就显得太假了，楚凌欢便立刻点了点头：“对对对，确实有那么回事，这么说来琅王妃真的能够救你了？可是你也知道三皇兄为人阴险狡诈，一直视本王为最强劲的对手，他怎么会救你？不过谁说只有她一个人会开颅术，宫中那些太医不会，不代表咱们府中的太医也不会。走，回去问问他们！”

邢子涯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往琰王府而去。虽然看得出他满腹心事，楚凌欢却故作不知，将方才楚天奇为司徒默和司徒笑颜赐婚一事说了出来。

邢子涯跟在他的后面，却不便说什么，保持着一贯的沉默。回头看他一眼，楚凌欢接着说道：“五皇兄还真是口是心非，明明不久之前刚刚说过此生只要彤儿一人，这才过了几天，居然就勾搭上了将军的女儿，他就不怕被世人笑话吗？”

邢子涯勉强答道：“或许他只是没有拒绝的机会。王爷也听到了，这是皇上为他二人赐婚，即便珺王心中不愿，只怕也不敢拒绝。”

楚凌欢一声冷笑：“你也太善良了，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吗？依我看五皇兄巴不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司徒默这个强助，他不愿意才怪。别忘了，司徒默可是大将军，也是个手握兵权的。”

邢子涯点头：“既然如此，那说不定珺王就是拼着被人笑话也要得到这个强助了，再说就算有人笑话，他也可以以这是皇上赐婚为借口，旁人也就说不出什么了。”

“所以说五皇兄也是个万分狡猾的……”楚凌欢又气又恨地说着，“我就是不懂他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骗得父皇为他赐婚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邢子涯自然不可能知道，只好重新保持着沉默，楚凌欢原本也并不指望他回答，只是越想越觉得心烦意乱：看如今朝中的局势，大皇兄已经被押入天牢，永无翻身之日，二皇兄身在方外，从来无心皇位，四皇兄自从被废了一身的功夫，就算对皇位有兴趣也是有心无力。

五皇兄原本看着也是个淡泊名利的，后来才知道他也在暗中培植着自己的势力，显然也是想一飞冲天。六皇兄则胸无大志，更非帝王这才，八弟和九弟有都还年幼，就算他们也觊觎皇位，却没有足够的本事。

也就是说，如今有本事成为下一任帝王的就是三皇兄，五皇兄，还有他本人。

比较起来当然是三皇兄的机会最大，原本自己跟五皇兄是基本持平的，可是如今五皇兄居然得到了司徒默这个强助，这对他而言绝对不是个好消息。若是继续发展下去，恐怕他也会跟其他人一样，离皇位越来越远了。

经过这样一番仔细的分析，楚凌欢才突然发现就像当日西门紫照所说的那样，他如今所做的一切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意义，就算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都好，其实他真的不是楚凌云的对手。

可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样就干脆放手算了吗？那么这些年来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又算什么？

不，绝不！就算最后真的登不上那个金光灿灿的宝座，也必须抓住一切可能争取一番！再说虽然现在八弟和九弟尚且年幼，但用不了几年他们就会长大成人，肯定也会加入到皇位的争夺之中。

父皇正当盛年，后宫又有几位嫔妃怀了龙胎，谁敢保证将来不会有比三皇兄更出色的皇子出生？父皇身康体健，再撑个二十年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谁说这天下一定就是三皇兄的了？

再说将来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比如当初三皇兄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时候，不是也有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说他是最具有帝王之像的人吗？可是后来怎么样？还不是被人整得那么惨，险些一命呜呼？如果不是端木琉璃多事，他早就是一堆白骨了！

这样的事既然能发生第一次，就能发生第二次，谁知道下一次他再摊上什么灾难的时候，端木琉璃是不是一定救得了他？

所以不能放弃，坚决不能放弃！如今必须在尽力扩大自己势力的同时耐心等待机会，有时候实力并不是一切，机会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刚才还有些垂头丧气的楚凌欢突然觉得信心万丈，不由用力攥了攥双拳，算是为自己打气。

为了显示对邢子涯的重视，回到府中楚凌欢便立刻将所有的太医都召集过来，满脸严肃地将方才的事重复了一遍，最后问道：“宫中的太医都不会开颅术，你们几个呢？本王不是听说你们都对这方面颇有研究吗？”

几人对视一眼，其中医术最高明的太医严金明上前说道：“王爷，咱们是都曾经研究过开颅术，不过开颅术毕竟凶险极大，不到万不得已，臣等还是希望能够保守治疗。”

楚凌欢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但是如今子涯已经吃了那么久的药，却仍不见好转，是不是只能进行开颅术了？”

严金明叹了口气：“王爷有所不知，咱们几人正在商讨这个问题，邢护卫的病只靠药物已经是无法治愈了，臣等正在考虑是不是用开颅术。”

楚凌欢忍不住皱起了眉：“既然药物已经无用，当然要用开颅术了，还考虑什么？”

严金明摇头：“自然是因为开颅术毕竟存在一定的风险，臣等不敢贸然动手，必须慎之又慎。”

楚凌欢眉头皱得更紧：“这样吧，你老老实实告诉本王，做开颅术和保守治疗，究竟哪一个更可取？”

严金明顿时满脸为难：“这……王爷，是这样的，若是保守治疗，一段时间之内邢护卫仍会头晕昏倒，但不至于有性命之忧。若是做开颅术，一旦成功，邢护卫可以恢复正常，但一旦失败，邢护卫这条命恐怕就保不住了。何去何从，邢护卫不妨自己选择。”

楚凌欢早已把目光转到了邢子涯的脸上，叹了口气说道：“子涯，你怎么说？本王倒是觉得能够用药物暂时维持现状也不错，至少本王可以抓紧时间命人去搜集一些名贵药材，说不定就可以治好你的病了。”

邢子涯却沉默了下去，而且垂下了眼睑，许久不曾做声。直到众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他才突然说道：“我要做开颅术。”

众人都愣了一下，楚凌欢更是下意识地反问：“你说什么？做开颅术？子涯，你要慎重考虑啊，你没听到吗？做开颅术风险极大，一旦失败你可就……”

“一命呜呼，我知道。”邢子涯淡淡地笑了笑，“可是王爷，我宁愿那样，也好过如此半死不活。”

虽然表面没有异常，楚凌欢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阴冷的光芒，甚至颇有些恼怒之意，皱着眉头说道：“子涯，你是本王最得力的助手，无论如何本王真的不想失去，想尽一切办法也要保住你。”

邢子涯点了点头：“王爷的心意属下十分感激，可是王爷方才也说过了，药物对属下的病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属下这般动不动就昏倒，跟废物有什么两样？何况这样的状况也不可能一直维持下去，属下的病只会越来越重，最终还是免不了一死，既然如此，倒不如冒险做开颅术，一旦成功，属下还可以继续为王爷效力。就算失败了，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属下也算是彻底解脱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看，这些话都当有道理，可是楚凌欢却依然试图劝说：“但是……”

“王爷您不用说了！”邢子涯一抬手打断了他，“属下已经决定了，就做开颅术，即便失败了也不怨任何人。到时就请王爷念在属下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赐属下一张草席裹尸，随便挖个坑埋了也就是了。”

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楚凌欢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勉强点了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本王就不勉强你了，那你先下去歇息，本王会即刻命他们准备好所需的物品。”

“是，多谢王爷。”

邢子涯答应一声，转身退了下去。楚凌欢的脸色早已阴沉得不能再阴沉，忍不住咬牙说道：“倒真是个不怕死的。”

几位太医更是面面相觑，严金明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王爷，现在该怎么办？真的为邢护卫做开颅术吗？”

楚凌欢沉默了片刻，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诡异而阴沉的微笑：“那还假得了吗？既然他都不怕，你们怕什么？去准备吧。别忘了本王交代过的，无论如何一定要尽力而为呀！”

“尽力而为”四个字他咬得很重，几乎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几人不约而同的地打了个寒颤：“是，臣、臣知道了。”

回到房中，邢子涯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从怀中掏出那只玉镯轻轻抚摸着，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你放心，我不会害怕的，如果我好了，就可以遵守我们的约定继续为王爷效力，如果我死了，就可以下来陪你了，你高兴吗？

琅王府内，几人正等待着主子的归来。许久之后才看到楚凌云慢吞吞地走了进来，秦铮眼睛一亮，立刻扑了过去：“王爷，你总算回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楚凌云看他一眼，继续进了大厅：“找我？你觉得你的本事比我还大？”

“属下哪儿敢呢！”秦铮立刻陪起了满脸的笑容，“属下这不是替你担心，想要去帮忙吗？情况怎么样了？”

楚凌云挑了挑唇，低声说了几句什么。秦铮立刻惊奇万分：“真的？除了王妃，潋阳城中居然还有人会开颅术？那王妃的计划岂不是要落空了？”

楚凌云转头看着端木琉璃：“琉璃？”

然而端木琉璃一向温润的眸中却已闪烁着冰冷的怒火：“楚凌欢要杀邢子涯。”

此言一出，秦铮先是一愣，继而脸色大变：“什么？王妃，你的意思是……”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笑容如刀锋一般锐利。

隔了一日，秦铮正在忙活，侍卫送了一封信进来：“邢大哥，你的信。”

秦铮原本还想问是谁送来的，然而一眼看到信封上那熟悉的笔迹，他什么都来不及说，一把就抓过来展开一看，果然是邢子涯写来的，说在老地方见面。秦铮顾不得多说，刷的就窜了出去，倒把侍卫吓了一跳：跑得还真快。

来到两人见面的茶楼，秦铮一路赶到指定的房间，砰的撞开门闯了进去：“子涯，你找我？”

房间里，邢子涯正在倒茶，听到他的声音淡淡地说道：“关门。”

秦铮忙不迭地点头，关好门过来落座：“找我有事吗？”

他衷心地希望邢子涯是来向他求助的，请他帮忙找琅王妃为他做开颅术，如果是那样就万事大吉了。

不过邢子涯却显然没有这个意思，平平静静地将一杯茶放在了他的面前：“喝茶。”

到了这个时候，秦铮哪里还有品茶的心思，早已急得眉头紧皱：“子涯你……”

“喝茶……”邢子涯仍然淡淡地打断了他，“此时不喝，以后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秦铮愣了一下：“什么？你……”

邢子涯挑了挑唇，笑得有些复杂：“怕什么，我不是说你，是说我，这杯茶你若是不喝，以后恐怕就没有跟我一起喝茶的机会了。虽然你未必稀罕，不过你我好歹师兄弟一场。”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不稀罕？”秦铮淡淡地打断了他，眼中的叹息却不是假的，“我说过一直以来都当你是亲兄弟，是你一直误会我……”

“这些就不要再说了……”邢子涯扭开了头，“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跟你叙旧，更不是为了听你解释什么。”

秦铮唇线一凝：“有什么事说。”

邢子涯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道：“我的病是什么情况，你一直都很清楚，幸亏王爷的府中也有人会开颅术，不过开颅术毕竟存在一定的风险，所以如果闯不过这一关，我每年的那一天都要做的事情，希望你继续帮我做下去。”

秦铮的眼中掠过一道冷芒，不过不等他说什么，邢子涯已经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坚持那是一场误会，是一个局，但是现在我不想听这些，就当那是一场误会，念在咱们师兄弟一场的份上，希望你能帮我做这件事。”

秦铮仍然没有正面回答，片刻后才淡然说道：“子涯，如果让王妃来为你做开颅术，她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治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冒险？”

“百分之百？”邢子涯显得有些意外，“可是那些太医说过，开颅术无论由谁来做都是存在风险的，区别只在于风险有大有小。”

秦铮微微冷笑：“太医的话你信，我的话你就不信？子涯，让你相信我一次就那么难吗？”

因为他语气中那深沉的痛苦，邢子涯似乎有所触动，然而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便冷笑了一声：“你说这话还真是没良心。在那件事发生之前我有多信任你，你都忘了吗？甚至师父说的话我都会怀疑，就是从来不曾怀疑过你。只可惜，你辜负了我的信任，我怎么敢再相信你？”

外表越是坚强的人越经不起背叛，一个人对你的信任越深越重，当他发现被你欺骗的时候，报复就会越强烈。邢子涯就是如此，正是因为他对秦铮的信任已经深入到了骨子里，所以当他发现秦铮欺骗了他，他才会痛得铭心刺骨，无论如何不能忘记，也无法释怀，除非亲眼看到真相。

秦铮叹了口气，只得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好，就算你不相信我，难道也不相信王妃的医术吗？从她横空出世直到今日已经救了多少人，你也应该知道吧，难道她不比那些太医更值得你信任吗？”

邢子涯垂下了头，片刻后一声轻叹：“琅王妃的医术我自然信得过，我也知道请她来我将有更多活命的机会，可是秦师兄，我不能。”

秦铮已经顾不上理会他前后说了什么，“秦师兄”这三个字令他浑身一僵，心头更是涌上一股久违了的热流：“子涯，你刚才叫我什么？”

邢子涯也为自己这不自觉的流露愣了一下，却故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没什么，只是叫顺了口，一时改不过来罢了，没有你认为的那种意思，不必激动成这个样子。”

秦铮虽然失望，却依然忍不住笑了笑：“没关系，就算没有我认为的那种意思，听到你肯再这样叫我一声，我也很开心。还有你刚才说你不能，为什么？”

“这个问题还用问吗？”邢子涯有些讽刺地挑了挑唇角，“琅王与琰王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你我都心知肚明，琅王怎么可能帮我呢？”

“他会！”秦铮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曾经跟你说过，不管彼此之间是什么关系，王妃都希望能够救你一命，而王妃要做的事王爷是从来不会阻拦的，他只会无条件地支持。就算王妃想把这天地翻过来，王爷也会屁颠屁颠地上去帮忙，更何况是积德行善的好事。”

邢子涯唇线一凝，不由感叹了一句：“狼王对琅王妃的宠爱还真是没有原则。”

“不，他有原则！”秦铮摇了摇头，“他的原则就是不管王妃做什么，他都不会反对。”

邢子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不还是没有原则吗？”

秦铮忍不住苦笑：“好，没有原则就没有原则，不过咱能说重点吗？子涯，相信我，不管是王爷还是王妃，他们都愿意救你。”

邢子涯沉默片刻，依然摇了摇头：“他们愿不愿意不是重点，重点是王爷不会答应。”

秦铮的眼眸顿时变得有些冷锐：“他为什么不答应？就因为他拉不下脸来求助于琅王府？是他的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命重要？何况王妃也根本不用等着他来求助，现在是她主动提出要为你做开颅术，难道这也不行吗？”

邢子涯再度沉默下去，而且沉默了很久才摇了摇头：“不管是求助还是琅王妃主动想要救我，王爷都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你就只能把命赔上吗？”秦铮急了，忍不住砰的拍了一下桌子，“子涯，你是答应过会尽心尽力辅佐琰王，但这并不代表你就一定要毫无意义地把命搭上啊！如果你是为他效力而死那也就罢了，可是现在，你不觉得琰王很过分吗？”

“觉得……”邢子涯居然点了点头，甚至微微笑了笑，“王爷不愿求助于琅王府，他的顾虑我知道。”

秦铮一愣：“你知道？那你说，他在顾虑什么？”

邢子涯淡淡地笑了笑：“其实，王爷也知道王妃的医术比太医高明得多，但她毕竟是狼王的人，再加上又有你的存在，他是怕一旦琅王妃救了我的命，我就会对她心存感激，说不定在心理上就会渐渐倾向于琅王府，他自然无法接受。”

秦铮颇有些目瞪口呆，枉他一直担心，生怕邢子涯受了楚凌欢的欺骗，谁知如今才知道邢子涯早已识破了一切盲点，他根本心如明镜。

咬了咬牙，他接着说道：“所以你也应该明白了，琰王不让你求助于王妃，根本就是一片私心，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是宁愿让你死在他面前，也不想给你机会为别人效力，尽管你从来没有那样的想法。即便是这样，你也认为他是个值得追随的好主子吗？”

邢子涯的脸色渐渐变得有些发白，却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没有你说的这么严重，他不是已经在尽心尽力救我了吗？虽然那些太医的医术比琅王妃差了些，但一样可以为我做开颅术。再说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事情，我也不相信琅王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救我的命。既然如此，让太医给我做和让王妃给我做有什么区别？”

秦铮忍不住扶了扶额：“你还真是够固执。可是就算你不相信王妃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你也已经承认她比太医药高明了，能够多一分把握，不是也应该尽力争取？”

“你怎么还没听懂？”邢子涯忍不住皱起了眉头，“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不想请琅王妃帮忙，而是王爷根本不会答应。一直以来他也算待我不薄，就算我闯不过这一关我也认了，只当是报答他的知遇之恩。”

秦铮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好，那么我问你：如果琰王同意，你是不是就愿意让王妃来救你？”

“那还用说？”邢子涯白了他一眼，满脸“我又不是傻子的”表情，“我这么年轻，还想多活几年呢，既然有机会，我为什么不争取？”

秦铮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道：“子涯，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琰王对你根本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他不过是在利用你而已。”

邢子涯冷笑，显然根本就不相信：“怎么，想挑拨离间吗？你是不是认为普天下的主子只有狼王对待属下是一片真心，别人就全都只是为了利用？王爷是怎么待我的我心里有数，用不着你来评头论足。何况我已经说过了，他不希望我求助于琅王府不是因为他希望我死，只是这其中牵扯了太多的利害关系，他也是有所顾虑而已，我能理解他的苦衷。”

秦铮又摇了摇头：“不，你听我说……”

“你听我说……”邢子涯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这些话说也无用，总之我今天找你出来就只有这一件事情拜托，我只问你答不答应。”

秦铮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做声，邢子涯便不由皱起了眉头：“怎么，你不愿意？当年你那么深地伤害了她，如今我不过是要你代我去为她做这一点点小事，你也不肯吗？”

秦铮仍然没有开口，邢子涯便冷笑一声站了起来：“算了，当我没说。”

“我答应。”秦铮突然开了口，“你放心，如果你真的闯不过这一关，你每年那一天都会做的事我替你去做。”

邢子涯的脚步顿了顿：“好，记住你这句话，念在我已经命不久矣的份上，希望这次你不会骗我。”

说完他转身而去，秦铮却已经忍不住叹口气摇了摇头：子涯，希望看到真相的那一刻，你还能支持得住。

没精打采地回到琅王府，一看他的样子端木琉璃便不由笑了起来：“不会吧？都病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把你欺负成这个样子？邢子涯的生命力果然旺盛得很呢！”

秦铮都快哭了：“王妃您就别开玩笑了，子涯他就是不肯相信我，就是认定了琰王是为他好，这该怎么办？”

端木琉璃笑笑：“他都跟你说了什么？”

“说了很多啊！”秦铮苦笑一声，“而且我倒真是没有想到琰王的用意他根本就一清二楚。”

他将邢子涯方才说的话捡要紧的几句重复了一遍，末了说道：“你看，子涯其实比我想象的聪明得多，他早就把一切都看透了。”

“笨蛋！”楚凌云笑了笑，“我看不出他哪里聪明，既然早把一切看透了，居然还留在那里白白送死，根本就是天字第一号大笨蛋。”

“别这么说……”端木琉璃拍了拍他的手，“邢子涯这种人都是直肠子，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他们的原则很简单，谁对他好她，他就对谁好，在没有看清楚琰王的真面目之前，他当然不会轻易相信别人的结论。而且你没有发现吗？邢子涯一般都是相信眼见为实，他不惜为琰王死只不过是因为没有看到他背后那些心思而已，我们现在要做的不就是这个吗？”

秦铮感激地点了点头：“还是王妃会说人话。”

楚凌云慢慢回头，脸上的笑容温温和和纸，只不过杀气弥漫：“什么，王妃会说人话，那我呢？我说的是什么话？”

秦铮吓了一跳，立刻拼命补救：“王爷说的当然不是人话，您可是最有帝王之相的人，说出来的那是金口玉言。”

“滚蛋！”楚凌云笑骂了一句，“我看你这是嫌我死的不够快。”

秦铮嘿嘿地笑笑，终于回到了正题：“王妃，现在琰王已经决定让太医给子涯做开颅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端木琉璃显然早已成竹在胸：“从现在开始，你注意着琰王府的动静，想办法打听清楚他们为邢子涯做开颅术的确切时间，再回来告诉我。当然千万不要露了行迹这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

秦铮忍不住失笑，也知道她是关心自己，立刻感激涕零地转身而去：“是，我知道了，多谢王妃。”

等他离开端木琉璃才转回头，却发现楚凌云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由有些奇怪：“怎么啦？干嘛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没事。”楚凌云摇了摇头，笑得越发开心，“我们方才说到哪里了？”

“在说司徒笑颜。”端木琉璃回答，“她逃婚离开已经好几天了，我们正在商议是想办法让父皇知道此事，还是任由司徒默继续隐瞒下去，直到他主动坦白。”

楚凌云点头：“正是，那么你的意思呢？”

“隐瞒的时间越长，将来父皇知道真相恐怕就会越生气。”端木琉璃不由眉头一皱，“但若是我们想办法让父皇知道此事，他会不会立刻为五弟选别的妃子？”

“应该没那么快。”楚凌云摇头，“至少他应该也会派人与将军府的人一起寻找司徒笑颜，先试试能不能把她找回来。”

“有道理。”端木琉璃答应一声，“但是如果真的把司徒笑颜找回来，五弟不是一样糟糕？所以我们必须先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凌云，你有办法吗？”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突然轻轻活动了一下狼爪：“琉璃，不如我们把五弟弄死……”

噗……

端木琉璃总算知道秦铮为什么那么喜欢喷饭了，当翻白眼威力不足的时候，好像只有这一种办法能够体现出她听了狼王的话之后应该有的反应。

有些无奈地擦了擦喷的到处是的茶水，她瞅着楚凌云说道：“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但你能不能说得稍稍委婉一些？”

“没那么多功夫。”楚凌云笑笑，“再委婉下去就什么都来不及了，你说明白我的意思，那你说说看？”

“你的意思是让五弟效法安紫晴，也来个诈死是不是？”端木琉璃微微一笑，毫不犹豫地回答。

楚凌云立刻点头：“琉璃果然聪明。如此一来，父皇自然也就不可能再为他选别的妃子了。不过这里面有个问题，就是他能不能舍弃如今的一切荣华富贵，与安紫晴一起亡命天涯。”

沉吟了片刻，端木琉璃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妥，当然依我看来，五弟完全舍得下珺王这个身份带给他的荣华富贵，可是你别忘了他还有双亲在堂，尤其是宁贤妃，我们怎能忍心让她承受丧子之痛？”

“那我没别的办法了。”楚凌云摇头，“还是你来想吧。”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我也没办法，这件事还是稍后再说吧。”

大概也是不想让邢子涯等的太着急，两天之后，负责打探消息的秦铮便急匆匆的地赶了回来：“王爷，王妃，打听清楚了，琰王决定明天一早让太医给子涯做开颅术。”

“明天一早？”端木琉璃慢慢重复了一遍，片刻后挑唇一笑，“那么今天晚上就是最佳时机。”

秦铮立刻摩拳擦掌：“王妃，需要我做什么吗？尽管吩咐。”

端木琉璃笑笑：“当然需要，今天晚上你才是唱主角的那一个。”

夜幕很快降临。

吃过晚饭，觉得脑中阵阵晕眩，邢子涯便回到了房中，免得支撑不住的时候当场昏倒，让众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其实他一直想要问一问，楚凌欢到底打算什么时候为他做开颅术，但一转念一想又觉得那毕竟不是小事，肯定要进行一番周密的准备，也就忍了下来。

想到不可知的未来，他心中其实也有些忐忑，不由取出手镯轻轻抚摸着，仿佛要借此让自己变得平静下来。

正如他之前所说，楚凌欢的顾虑其实他心中有数恩，他也知道楚凌欢不希望他与琅王府有太多的牵扯，虽然这关乎他的性命，但幸好这里的太医也会开颅术，找不找琅王妃也就无所谓了。

正在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渐渐靠近，跟着房门被敲响：“子涯，你睡了吗？”

是楚凌欢，邢子涯把手镯收了起来，一边前去开门一边应声：“还没有，王爷有什么吩咐？”

房门打开，楚凌欢含笑而入：“本王只是来告诉你，太医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明日一早为你做开颅术，你可准备好了吗？”

听闻此言，邢子涯反倒愣了一下，接着才有些复杂地点了点头：“是，属下已经准备好了，也……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只不过如果属下过不了这一关，这就当是向王爷辞行了，多谢几年来王爷的照顾，属下感激不尽。”

说着他退后几步，对着楚凌欢双手抱拳单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有这样的举动，楚凌欢眼中居然掠过一丝淡淡的不忍，但却转瞬即逝，很快被一抹阴狠替代：你这傻小子倒也算得上知恩图报，只可惜谁让你那么不走运，得什么病不好，偏偏得了脑疾？

暗中一声冷笑，他故作亲热地上前搀扶：“快快起来，你与本王之间还需要行这么大的礼吗？何况你就放心吧，本王已经反复问过，他们说这开颅术成功的把握还是相当大的，只不过会存在一些小小的风险，你一定会没事的。”

邢子涯起身笑了笑：“生死有命，属下倒并不如何在意，这病如果能治得好，算属下幸运，如果治不好，算属下倒霉，只是若果真就此一命呜呼，倒是给王爷添麻烦了。”

“这是说哪里话？”楚凌欢连连摇头，“本王不是说了么，你的病太一定能治好，只管放心好好睡一觉，很快就会好起来的，也好让他们看看在这整个京城，并不是只有琅王妃一人会开颅术，三皇兄也休想凭借这一点来要挟我们。”

邢子涯点了点头：“属下知道了，请王爷放心。”

楚凌欢答应一声，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关好房门，邢子涯沉默片刻后叹了口气：希望太医们的医术真的能与王妃并驾齐驱吧，那么或许我的确能够闯过这一关。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感到身后有些异样，不由警觉得地猛一回头。可是不等他做什么，便突然感到浑身一僵，几处大穴已经被来人封住，不但动弹不得，而且丝毫声音都发不出了。

他虽然不算不上玄冰大陆的绝顶高手，却也身手一流，可是在来人面前，他居然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制得死死的，这该是个怎样的高手？

而对方显然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份，封住他的穴道以后便背负着双手不紧不慢地踱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看到对方根本连乔装改扮都不屑，甚至都不曾用蒙面巾遮住脸，脸上依然带着那抹招牌式的温和的笑容。只不过那温和中蕴含的邪气，就不是任何人能够模仿的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楚凌欢依然脸色阴沉。方才邢子涯那些举动，说的那些话也的确在他的心中激起了一丝小小的涟漪。但他向来就是利益至上的，凡是能够妨碍到他利益的事他坚决不会去做。

“子涯，别怪本王心狠手辣。”他突然冷笑一声自言自语，“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运气不好，何况谁让你那么没用了？不过你我毕竟主仆一场，你突然要离开了，本王还真有点舍不得呢！你只管放心去吧，以后每逢清明，本王会给你烧点纸钱的。”

正说着，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他不由吃了一惊，立刻应声：“谁？”

“王爷，臣严金明求见。”门外传来了严金明的声音。

听到来人不是邢子涯，楚凌欢松了口气：“进来吧。”

房门被人推开，严金明躬身走了进来，楚凌欢不由眉头一皱：“明天就要为邢子涯做开颅术了，你不回去好好准备，跑到本王这里来做什么？”

严金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满脸为难之色：“王爷，臣就是想来问一问，你真的决定了吗？”

明白他的意思，楚凌欢一声冷笑：“这还用说吗？本王早就决定好了，你只管照本王的吩咐去做，那么多废话做什么？”

严金明脸上的为难之色更加明显，吞吞吐吐地说道：“可是王爷，你也知道臣等根本就不会开颅术，会开颅术的的确只有琅王妃一人而已。之前那些话都是王爷提前吩咐臣故意说给邢护卫听的，既如此，这开颅术让臣如何来做？”

楚凌欢冷冷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丝阴狠的笑容：“还用得着你真的动手？本王不知道你们这些废物根本就不会做开颅术吗？到时候弄碗麻沸散让邢子涯喝下去，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再随便拿把锤子斧子劈开他的脑袋，他自然就一命呜呼，到时候本王就说他是病重不治，又有谁会知道真相？难道你还怕邢子涯跳起来找你算账吗？”

头脑中想象着邢子涯脑浆迸裂的样子，严金明不由机灵灵地打了个冷颤，嗫嚅着说道：“可是，臣总觉得这样实在太残忍了。王爷，既琅王妃能够救邢护卫，不如就请她来帮帮忙，好歹是一条人命啊。”

“一条人命又怎么样？”楚凌欢冷冷地说着，“三皇兄身边本来就已经高手如云，本王绝不允许邢子涯再成为他的属下！”

严金明又瑟缩了一下：“但……但是邢护卫对王爷忠心耿耿，依臣看他从未有过二心……”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不懂？”楚凌欢依然冷笑，“总之本王绝不会冒险，就算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本王也要将它扼杀在摇篮里，以求百分之百地保险！邢子涯既然如此没用，死不足惜，你只管弄死他就是，没有人会知道真相，邢子涯本人更不会知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1章

严金明眼中似乎掠过了一道冷芒，面上却看不出异常，只是叹了口气说道：“既如此，就只能怪邢护卫运气不够好了。就像当年的霍菱儿，如今臣只要一闭上眼，总能想起她临死前的样子，可怜她一直到死，还以为王爷给她的只是假死药……”

“有什么好可怜的？”楚凌欢不屑地哼了一声，“只有她真的死了，本王的计划才能成功。何况邢子涯虽然是个笨蛋，秦铮却比他精明得多，又是个用毒高手，霍菱儿服下的若是假死药，你以为能瞒过秦铮那双贼眼？”

严金明抿了抿唇：“是。”

不过紧跟着楚凌欢便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立刻脸色一沉说道：“你要死了！本王不是说过这些事永远都不要再提的吗？虽然邢子涯死定了，但若是被别人知道，于本王的名声也不利，以后绝对不准再提听到没有？”

严金明突然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王爷以为我不说就没有人知道了吗？”

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质突然发生了极大的变化，虽然那张脸还是属于严金明的，一双眼睛却早已锋利如刀。陡然觉察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楚凌欢不由倒退了两步：“你这是什么意思？大胆！居然敢对本王无礼，活得不耐烦了么吗？”

严金明不但丝毫不惧，甚至原本躬着的身体早已站直，眼中除了冰冷，更多的是愤怒：“我是什么意思，王爷你不明白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怎么，王爷做的那些好事生怕被子涯知道吗？”

楚凌欢显然也不是傻子，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不由惊叫了一声：“你、你不是严金明！你是谁？”

“原来王爷还是挺聪明的。”严金明笑了笑，一抬手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只可惜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看到那张虽然熟悉但却最不愿意看到的脸，楚凌欢脸色又是一变，惊叫声也更加尖锐：“秦铮？怎么会是你，你在搞什么鬼？难道……”

联想到了某种可能，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不过不等他再说出什么，便听到房门砰的一声被人推开，邢子涯出现在门口，他不由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子涯你……”

邢子涯的脸色透明的惨白，显然已经将方才所有的话都听了个一清二楚。暂时没有说什么，他慢慢迈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居然是楚凌云！

难怪他在来人面前根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难怪他一试便知对方的身手深不可测，不知比他高明了多少倍，原来这个人居然是玄冰大陆无人能出其右的狼王！

看到他们，楚凌欢瞬间便反应过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心头居然掠过一丝明显的慌张，徒劳地想要解释：“子涯，你听我说，其实事情并不是这样的……”

“王爷，不用了，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已经听到了。”邢子涯摇摇头打断了他，神情居然十分平静，“可是我仍然想说，我宁愿冒险让太医为我做开颅术也并不曾求助琅王妃，即便是这样你也要怀疑我对你的忠心吗？”

方才他被高手袭击，还以为对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紧跟着便看到来人居然是楚凌云，什么也没说就直接将他扛起来带到了楚凌欢的房门外，与他一起站在窗口听着里面的动静。

他虽疑惑不解，却苦于穴道被封，一个字都说不出的时候，看到严金明敲门而入，紧跟着房中便传出了两人的对话声。

听着楚凌欢说出的那些话，邢子涯心中的震惊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不错，楚凌欢的顾虑他明白，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楚凌欢居然存了这样的心思，想要硬生生杀了他！

尤其是听到他说“弄碗麻沸散给他喝下去，然后劈开他的脑袋，让他一命呜呼”等等这几句话，那冷漠的语气简直就像是在对待一只待宰杀的猪羊，这让他如何接受得了？难道他尽心尽力辅佐了楚凌欢这么多年，到头来换得的就是这样的回报吗？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毕竟皇子之间为了争权夺利，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的，亲兄弟都可以自相残杀，更何况是一个属下？所以他虽然伤心，仔细想想却并不意外。

然而紧跟着他便听到了关于霍菱儿的那几句话，这才是真正令他震惊到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事情：难道当年的事真的另有隐情？

此时听到他的责问，楚凌欢愣了一下，自然无言以对。然而看到楚凌云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他顿时恼羞成怒，咬牙说道：“本王不该怀疑吗？你居然背着本王跟三皇兄勾……搅和在一起，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叫本王如何相信你？”

说勾结显然有些难听，而楚凌云一向不是个好惹的，一旦激怒了他，自己绝对吃不了兜着走，言辞之间还是尽量客气一些，先过了这一关再说。

邢子涯只觉脑中一阵轰鸣，好不难受，但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摇头说道：“我从来不曾与狼王搅和在一起，我也没有那个资格。不过这都不重要，我想请问王爷，方才你说菱儿当年服下的是假死药，这是怎么回事？”

楚凌欢对这件事当然更加讳莫如深，根本一个字都不愿提及，立刻一扭头说道：“子涯，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都是三皇兄和秦铮的诡计，他们根本就是联合起来骗你的，你相信他们吗？”

邢子涯的身躯微微晃了晃：“那我该相信谁？你吗？还是王爷从头到尾都认定我是个傻子，只配被人耍得团团转？即便如此，刚才那些话可是王爷亲口说出来的，而且没有人逼你。”

楚凌欢何尝不知道此时再否认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但是想到苦心策划的一切就这样毁于一旦，不由恼羞成怒。只可惜在楚凌云面前，就算再怎么恼怒也绝对不敢正面挑战这位齿爪锋利的狼王，只得咬紧牙关冷哼一声说道：“本王不想再多解释什么，要相信谁你自己选择。”

邢子涯看着他，突然冷冷地笑了：“我若还会相信你，那才变成了真正的傻子。从这一刻起，你我之间的主仆情分一笔勾销。”

楚凌欢闻言越发感到颜面大失，哈的一声怪笑：“一笔勾销？你认为勾销得了吗？这几年本王待你如何，难道你全都忘了吗？你不但不图回报，反而联合旁人来对付本王，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我狼心狗肺？”邢子涯冷冷地看着他，“这几年我为王爷尽心尽力，到头来王爷居然要亲手弄死我，王爷觉得我该如何回报才是？”

敏锐地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杀意，楚凌欢不由吃了一惊，刷的倒退两步：“你想怎么样？这里是琰王府，你若敢乱来，本王只消一声令下便可将你乱刀分尸！”

邢子涯看着他，眼中早已没有半分主仆之情：“我只想知道假死药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凌欢冷笑，拼命维持着镇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想知道？本王偏不告诉你。”

邢子涯目光一寒：“你……”

“有完没完？”楚凌云突然打了个哈欠，“他不告诉你，不是还有我吗？想知道什么来问我。”

楚凌欢脸色一变：“三皇兄，你休想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离间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吗？”

楚凌云看着他笑笑：“我偏要胡说八道败坏你的名声，你又能奈我何？还有，你们之间的关系还用得着我离间吗？”

楚凌欢愣了一下，楚凌云已经施施然地转身而去：“邢子涯，想知道真相跟我走，或者你仍然认为留在这里比较合适，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为了秦铮我做到这个份上已经算足够了。”

生怕他仍然不肯走，秦铮原本还有些紧张，然而不等他开口劝说，邢子涯已经毫不犹豫地转身跟了上去：“再留在这里我才变成了真正的傻子。不过王爷，等我知道真相之后，如果觉得有必要，或许我还会回来的。”

不过回来做什么，那就另说了。

明白他的意思，楚凌欢不由哆嗦了一下，登时气得直喘粗气：“混蛋！想威胁本王，你还不配！滚！都给本王滚得远远的！本王才不稀罕，一个下贱的奴才而已！滚！”

三人很快走远，只留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当地。口中虽然说得豪迈，可是到了这一刻，楚凌欢心中却油然升起了一股无法避免的悲哀。

邢子涯虽然是个直肠子，却精于用毒，身手一流，做事谨慎麻利，对他又忠心耿耿，完成了很多重要的任务，并且在关键时刻救过他的命，一直以来的确算得上他的左膀右臂。

所以他才不希望让邢子涯有机会成为楚凌云的人，尽管他的担心根本就有些多余。对邢子涯这样的人来说，除非知道了当年之事的真相，否则他是不会因为感激端木琉璃的救命之恩就背叛他，投入楚凌云麾下的。即便他愿意，楚凌云也不会接受，一个随时都有可能背叛主子的属下，谁敢冒险收留？

只可惜楚凌欢不这样想，他的原则就是绝对不能冒险，即便留下一点星星之火，都有可能造成燎原之势！所以当得知邢子涯的脑疾只有开颅术可以治愈，他便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干脆借此机会除掉他，永绝后患。

只可惜最后还是功败垂成，不但让邢子涯知道了真相，更连当年的事都翻了出来。换句话说，如今邢子涯已不可能再为他效力，等端木琉璃治好他的病，他自然会留在琅王府，这不是典型的偷鸡不成蚀把米吗？他先算万算、千防万防，为何还是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结果，难道这是天意？

想到此，他不由狠狠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同时更加疑惑：这件事原本是最大的秘密，除了他和那几名太医根本没有人知道，究竟是怎么传到三皇兄耳中，让他设下这个局揭穿了一切？

难道那些太医之中有人出卖了他？不行！必须将这个人找出来杀之，决不能容许他留在府中！

但是不管如何，邢子涯是彻底失去了，越是思前想后，楚凌欢便越觉得懊恼、后悔、痛恨等等诸多情绪一起涌上心头，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还有，楚凌云他们会不会将他做过的那些事宣扬出去，以达到败坏他的名声的目的？若是那样，可就又是雪上加霜了！以楚凌云的威名，无论他说什么，只怕相信的人比不相信的人都要多得多，这可怎么办？

一时心烦意乱嗯，楚凌欢恨不得直接冲去琅王府把所有人都捏死，从此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三皇兄，算你狠！”不知过了多久，楚凌欢才从牙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而这一点是他此时唯一的感受。

直到回到琅王府，邢子涯的脑中仍然在不断地轰鸣。他虽然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却已经明白这些年他只怕真的错怪了秦铮。秦铮无数次强调过当年的事都是一场误会，是一个局，他却一直不肯相信，只是因为当年他明明亲眼看到霍菱儿死在了他的面前！

如果那真的是一个局，霍菱儿付出的代价岂不是太大了些？难道她赔上自己的性命就是为了陷害秦铮？正是因为始终不肯相信这一点，他才坚持认为那并不是误会，谁知原来正是这一点出了问题吗？

看到三人一起回来，正在大厅等候的端木琉璃不由笑了笑：“怎么，一切都弄清楚了？”

楚凌云笑笑：“差不多了，只差最后一步。”

邢子涯仍然有些愣怔，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知道他此时的心情，秦铮不由叹口气上前扶着他落座：“来，先坐下吧，小心。”

到底跟着楚凌欢参与了这么多年的皇位之争，邢子涯很快便强迫自己暂时冷静下来，抱拳问道：“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还请狼王示下。”

楚凌云看着他，淡然一笑：“我说的话你相信吗？”

邢子涯抿了抿唇：“若是以前，我会怀疑，但是现在我相信。”

楚凌云反倒有些好奇：“为什么？”

邢子涯笑了笑：“秦师兄是狼王的生死兄弟，狼王又是出了名的护短，若说狼王会为了维护秦师兄而说谎，我并不怀疑。不过现在我已经从王爷口中听到了一些真相，自然会相信。”

楚凌云笑笑，无辜地摸了摸鼻子：“想不到你对我倒是很了解。不错，就算那些事真的是秦铮做的，我也不会承认，有本事，你打我啊。”

邢子涯跟着楚凌欢一本正经惯了，骤然见到狼王这副无赖的样子，不由目瞪口呆：“呃……”

秦铮有些头痛的地抚了抚眉心：“王爷，子涯初来乍到，你别把他吓坏了行吗？您老人家这会儿心情若是不错，不知道介不介意把当年的事情说给子涯听一听？”

楚凌云笑笑：“不介意，我很乐意。”

秦铮与邢子涯师出同门，同是孤儿的两人很小就投入了华无为门下，一起学习用毒的本领。只不过华无为虽然也是个神医，两人却都对医术没有太大的兴趣，只是随便学了一点，将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了研究用毒上。

秦铮的天分比邢子涯要高，所以他用毒的本领自然也就更胜一筹，无论邢子涯怎么努力，始终都无法超越他。但这并不影响两人之间的同门之谊和兄弟情分，的确从小便如同亲兄弟一般相处，而且个性单纯的邢子涯对秦铮极为依赖，对他的话更是深信不疑。如同他本人说的那般，就算他会怀疑华无为的话，也从来没有怀疑过邢子涯。

后来华无为去世，临终之前再三叮嘱秦铮一定要好好照顾邢子涯，还说他虽然一腔热血，但心性单纯，容易受人蒙骗，秦铮自然是连连答应。

华无为去世之时，楚凌云还处在中毒残废的阶段，所以便将他托付给了秦铮和邢子涯师兄弟两人，希望他们能够尽快研究出解药，解了楚凌云的剧毒。

不过那个时候两人还都不曾打算效力于皇室，只觉得不愿意受那些拘束，倒不如行走江湖，快意恩仇来得痛快。但那毕竟是师父的嘱托，所以两人商议决定，等替楚凌云解了剧毒之后便结伴闯荡江湖，自由自在地玩个痛快。

两人都是用毒高手，而在皇位争夺之中，用毒是最常用的一种手段，毕竟神不知鬼不觉，不但成功的可能性大，而且不容易暴露行迹。在这种情况下，身边若是有个用毒高手在，安全系数自然大大提高。第一个注意到这一点的人正是楚凌欢。

他自然不甘心这两个用毒高手同时成为楚凌云的人，便开始想方设法，看有没有可能将他们弄到自己身边，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自己效力。几经明察暗访之后他发现，邢子涯个性单纯，而秦铮则一肚子鬼心眼，相比较而言谁更容易争取不言自明。

那个时候，秦铮和邢子涯虽然受了师父的嘱托要为楚凌云解毒，但他们并没有像现在一样住进琅王府，而是依然留在自小学艺的深山密林间苦心研制解药，每当有所收获便带着解药到琅王府进行试验，只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返罢了。只不过每日与青山绿水相伴，倒也怡然自乐。

打探到这一点，楚凌欢很快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高明的计划。

如同其他皇子一样，他的手下也有一支只忠于他的秘密队伍，也就是死士。他知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便从死士当中挑选了一个万中无一的大美人，让她化名为霍菱儿，经过一番周密的布置之后开始了计划。

这个计划说起来也并不复杂，因为邢子涯与秦铮就住在山野密林间，所以便让霍菱儿故意弄得伤痕累累，并且把右腿打断，然后假装昏倒在邢子涯的必经之路上。

接着，邢子涯路过的时候发现了她，便将她带了回去。经过一番救治，霍菱儿醒了过来，立刻装出一副什么都不记得的样子。毕竟经过严苛的训练，霍菱儿的演技堪称一流，一时之间两人都没有发现破绽。更何况看到她浑身是伤，便猜测她可能是被仇家追杀或者遇到了意外才会从悬崖上跌落下来，结果不幸磕到脑部，造成了失忆。

依秦铮的意思，是要立刻将霍菱儿送出去，免得她的家人到处寻找。但最麻烦的是她的右腿腿骨断成了好几截，即便现在把她送走，她也根本无法照顾自己，万一再不小心碰到仇家什么的仍然是死路一条。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决定先让她留在此处修养一段时间，至少等她可以下床了再做打算。

于是霍菱儿便在此处留了下来，并暂时取了个名字叫杏儿，意思是能够遇到两人十分幸运。而因为她的美丽动人，气质娴雅，再加上善解人意，很快便令邢子涯动了心。这么多年来邢子涯与秦铮一直留在这人迹罕至的地方，莫说是女子了，连其他男子都见不到，骤然与异性接触，而且又是一个如此出色的女子，他怎么可能把持得住？

总之个中详情不必细说，两个多月后，邢子涯便彻底爱上了霍菱儿，而霍菱儿看起来也被邢子涯的纯真善良打动，看他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秦铮看着这一切，却总是有些担忧，因为霍菱儿毕竟来历不明，万一她的身份极为特殊怎么办？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希望霍菱儿的伤势快些好起来，尽快离开，也好断了邢子涯的念想。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那一天邢子涯负责将刚刚研制出来的解药送到琅王府进行试验。而就在那一天，霍菱儿却突然找上秦铮，说她真正喜欢的人是他而不是邢子涯，不过邢子涯这个人太善良，她不敢说出口，生怕邢子涯伤心，问秦铮应该怎么办。

秦铮一听这话自然傻了眼，反应过来之后立刻连连摇头，说他很感谢霍菱儿的心意，但他对霍菱儿并没有任何感觉。何况邢子涯又如同他的亲兄弟，他当然更不可能横刀夺爱。

可是霍菱儿却不肯放弃，并说强扭的瓜不甜，她并不喜欢邢子涯，当然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她要为了与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而努力。

秦铮一听这话便有些不高兴了，说她既然知道强扭的瓜不甜，就不该再来纠缠自己，好好跟邢子涯在一起也就是了。如若不然就请她立刻离开，免得邢子涯越陷越深。

霍菱儿一听这话就变了脸色，说秦铮冷酷无情，又说他心理不正常，为了兄弟连喜欢的女人都不敢要了等等，说了很多。而正是因为这些话，秦铮开始觉得霍菱儿这个人只怕不简单，就凭邢子涯那单纯的个性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于是他要求霍菱儿立刻离开，不得再纠缠邢子涯。

这个要求却把霍菱儿激怒了，她冷笑着说邢子涯已经死心塌地地爱上了她，离不开她了。如果秦铮要赶她走的话，邢子涯一定会跟她一起走。既然如此，她愿意与邢子涯一起离开。

秦铮当然不会答应，并且暗中决定等邢子涯回来之后就劝他离开霍菱儿。虽然看出了他的意思，霍菱儿却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为了避免出现任何意外，等邢子涯从琅王府回来之后秦铮就立刻在半路截住了他，说要立刻把霍菱儿送走。

邢子涯一听就急了，立刻表示反对，但又不好意思说他已经对霍菱儿动了心，便强调说她的伤还没有好，如果此时把她送走，恐怕会出意外，那他们救的这人就白救了。所以就算要把她送走，也得等她的伤好了之后。秦铮无奈，只得暂时放弃了这个念头，只希望霍菱儿的伤尽快好起来。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霍菱儿的计划才刚刚开始。

不久之后，霍菱儿就使尽浑身解数，终于让邢子涯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两人偷偷尝了禁果。初尝情欲的滋味，邢子涯简直欲罢不能，再加上霍菱儿的温柔体贴，更让他觉得自己已经找到了今生最爱的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霍菱儿更是将自己贴身收藏的一只玉镯给了邢子涯，含情脉脉地说这便是他们的定情信物，等她的伤彻底好了之后就去寻找自己的亲人，找到之后就让邢子涯明媒正娶，做他真正的妻子。

然而不久之后邢子涯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就是霍菱儿不太愿意让他碰她了，每当他克制不住想要求欢的时候，霍菱儿总是用各种理由加以拒绝。实在拒绝不了便匆匆结束，让他奇怪不已，可是每次他问究竟发生了什么，霍菱儿却又总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他也一直不曾多想，只当她是累了。

那个时候邢子涯有早晨起来练功的习惯，而且时间十分固定，雷打不动。这一点，正是霍菱儿确保行动成功的关键。

于是那一天她算准了时间，故意把秦铮约到了悬崖边，要他点头答应他们在一起，如果不答应，她就从这悬崖上跳下去。没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一直在深山密林长大、还涉世未深、更重要的是还没有跟着狼王进行过历练的秦铮一时有些慌乱，便要求她先冷静下来，离开那个危险的地方再说。

与此相对的是，霍菱儿是经过严酷训练的死士，做这样的事自然得心应手，根本不给秦铮考虑的时间便逼他立刻点头。因为她知道秦铮已经开始怀疑她，当然不可能允许邢子涯跟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在一起，只有这样这出戏才能唱下去。

果然，秦铮有了片刻的犹豫，看到邢子涯已经远远地走了过来，霍菱儿故意大哭着说，既然你不肯答应，那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接着她假装想往悬崖底下跳。

秦铮吃了一惊，立刻扑过来一抱住了她，让她冷静。而这正是霍菱儿计划好的一个环节，于是她一边紧紧抱住秦铮，双手不停地在他的背上捶打，一边大声哭喊，说什么放开、快放开我、我是真的喜欢子涯、我绝不会做对不起他的事等等之类的话。

那个时候两人还站在悬崖边，秦铮根本不敢放手，否则霍菱儿会掉入万丈深渊。而在别人看来，两个人这拉拉扯扯的样子只有一种解释，就是秦铮试图对霍菱儿做什么，霍菱儿正在拼命反抗。

这一幕看在邢子涯的眼中，他当然是又急又怒，立刻扑过去将两人分开并把霍菱儿搂到了自己怀里，厉声责问秦铮想要做什么。

见他误会，秦铮想要解释，可是霍菱儿却突然哭着跑掉了，一边跑一边说她对不起邢子涯，没脸再跟他在一起。见此情景，邢子涯更是怒声责问秦铮到底对霍菱儿做了什么。

这个时候，秦铮越发肯定霍菱儿出现在此处并非巧合那么简单，所以他便跟邢子涯解释他什么都没做，而且他怀疑霍菱儿有问题。谁知邢子涯一听却不停地冷笑，说有问题的是秦铮才对，而且方才他看得清清楚楚，分明是秦铮在欺负霍菱儿，否则她怎么会哭得那么伤心？

秦铮再三解释，邢子涯却一再坚持一切都是他亲眼所见，因此警告秦铮以后不准再对霍菱儿有不轨之举，否则休怪他不念兄弟之情。

说完他转身而去，想找霍菱儿安慰一番。谁知当他来到霍菱儿的住处，却魂飞魄散地发现霍菱儿正躺在地上，额头上有一个血洞，正不停地往外流着鲜血，而且她的口中也流着惨绿的血，一看便知是中了剧毒。

来不及多想，邢子涯扑过去就将她扶了起来，问她究竟是怎么回事，霍菱儿便勉强苦笑了一声说，秦铮这样欺负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还说他之前趁着邢子涯几次去琅王府送解药的时候，早就已经对她做了那样的事，她的清白之身已经毁在了秦铮的手里。她原本想要立刻自尽而死的，可是又实在舍不得邢子涯才一直矛盾痛苦至今，所以后来她才不愿让他碰，免得弄脏了他。

但是想不到这一次居然被邢子涯撞上，她已经无颜再苟活于世，所以才服毒自杀。但是紧跟着便想起两人都是用毒高手，服毒只怕没用，因此又想撞墙，却因为剧毒之下浑身无力而力道太小，并不曾当场死去，反而因为这次撞击导致恢复了记忆，她才知道自己是琰王府的人，而且琰王一向待她不薄，希望邢子涯念在两人之间的情分上能够代替她去帮助琰王。

说完这些话，霍菱儿便气绝身亡，竟然连让他这个用毒高手一展所长的机会都没有留。

两人之间虽然还不曾拜过堂，但却已经跟真正的夫妻没有两样，看到最心爱的人居然死在自己面前，邢子涯自然悲痛欲绝，同时也对秦铮恨到了极点。绝望之下他不由凄厉地哭喊起来，很快就惊动了秦铮。

他飞奔过来一看，也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邢子涯则厉声说他明知故问，是他害死了霍菱儿，并且当场与他大打出手。秦铮明明什么都没做，自然不会承认，一边防守一边想要解释。悲愤之下的邢子涯根本听不进去，下手毫不留情，仿佛恨不得将这个亲哥哥一般的师兄杀死。

其实当时秦铮也想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很明显，霍菱儿故意设下刚才那个局是为了陷害他，好让邢子涯以为自己想要对她非礼。可就算是为了陷害他，她至于连自己的性命也赔上吗？难道她不惜一死也要离间他们师兄弟？那么她付出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些？

正是因为这一点想不通，邢子涯便无论如何不肯相信一切都是霍菱儿的诡计，就是认定秦铮对霍菱儿做了见不得人的事，霍菱儿才会羞愤自尽的，所以他的出手毫不留情。

而秦铮却怕伤害到他，只得左躲右闪，并不曾还手，一个疏忽，邢子涯便一剑刺在了他的腹部。幸亏他拼命躲开了要害，才不曾命丧当场。而看到他伤口喷溅而出的鲜血，邢子涯的理智似乎恢复了几分，昔日的情分也涌上了心头，当下便掉头而去，并声称他们兄弟之间从此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

秦铮有心追赶，并且解释清楚，可是伤势实在十分严重，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离开了。

邢子涯将霍菱儿葬在了一个山青水绿的好地方，然后在她坟前发下誓愿，说从此之后一定会替她尽心尽力辅佐琰王让，她放心。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带着那只玉镯赶到了琰王府，向楚凌欢说明一切。楚凌欢当即点头承认，说霍菱儿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助手，但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意外失踪，这几个月来他一直在苦苦寻找她却，想不到已经出了这样的事。于是从那个时候起，邢子涯便留在了琰王府，一直到今日。

虽然已经知道两人之间是一场误会，但直到此时端木琉璃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秦铮更是不由叹了口气说道：“难怪子涯一直不肯相信我的话，怪只怪琰王这个局设得实在太高明了。”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摇头说道：“这个局其实恶俗不堪，真正高明的那一点就连霍菱儿本人都不知道。琰王果然是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

秦铮闻言不由苦笑：“王妃是在笑话我们笨吗？既然是一个恶俗不堪的局，却让我们师兄弟二人都上了当，而且一上就是这么多年。”

“不，笨的不是你，是我。”邢子涯淡淡的开口，“当初你已经反复跟我解释过一切都是一场局，是我一直不肯相信。”

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没什么好奇怪的。端木琉璃又笑了笑：“你们会上当只是因为当局者迷，何况我已经说了，这个局虽然恶俗不堪，但其中有一点却称得上十分高明。”

邢子涯只是心性简单，何况已经脱离了恋爱的牢笼，他的智商正在恢复正常，再联想到方才楚凌欢说的那些话，他立刻眼睛一亮：“王妃的意思是当初霍菱儿想要服下的根本不是剧毒，而是假死药？”

端木琉璃笑笑，转头看向了楚凌云，后者已经点了点头：“不错，这一切自然都是七弟的阴谋，他就是不甘心你们二人都投入我的麾下，才想要离间你们，并且借此把你拉到他的身边。而这个计划的最后一步，他对霍菱儿说的是会给她一种假死药，吃下去之后就会陷入假死状态。如此一来，你们自然会反目成仇，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但是楚凌欢知道他们两人都是用毒高手，如果用假死药，一旦被他们看出破绽，他的计划岂不是就落空了？于是他瞒着霍菱儿将假死药换成了一种剧毒，一旦服下便会立刻毒发身亡，根本连拿解药的时间都没有。所以霍菱儿不是假死，是真死，正是因为这样，邢子涯才一直误会秦铮。当然从这一点上来说，倒也怪不得他。

邢子涯抿着唇，一时之间不知究竟该说些什么。直到今日他才明白当日之事的真相，也就是说霍菱儿其实也是被楚凌欢利用、欺骗了，原本以为只是假死骗骗他们，却没想到真的赔上了性命。如果她泉下有知，只怕早就来找楚凌欢算账了吧？

见他一直沉默不语，秦铮倒是有些担心，立刻小心地问道：“子涯，你是不是还是不相信？这些话虽然是我们说的，但是刚才琰王也已经亲口承认，这总假不了吧？”

“不，我说过了我信。”邢子涯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霍菱儿很可怜，为了完成任务，她不但委身于我，最后还把命赔上了。”

这一点秦铮倒是来不及感叹，听到他说相信，他不由大喜：“也就是说以后你不会再怪我了？”

邢子涯看着他，片刻后叹了口气：“我只怕你会怪我，这些年我是怎么对你的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不会怪你。”秦铮连连摇头，“谁也没有想到楚凌欢居然会宁愿真的杀死霍菱儿也要离间我们，我又怎会怪你呢？子涯，这么多年了，我只想听你亲口说一句你已经不再怪我，我们还是从前的好兄弟。”

邢子涯看着他，很有几分不好意思：“你真的不怪我？”

秦铮立刻摇头：“真的我不怪你，否则这些年我不会屁颠屁颠地跟在你后面，希望你能明白事情的真相。”

邢子涯点了点头，突然微微一笑：“好吧，那我们还是。”

秦铮愣了一下，接着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我们还是从前的好兄弟，不由大喜过望，扑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真的？太好啦！这下子我总算可以放心了。”

邢子涯笑笑，有些不自在地抽回了手，接着问道：“你们应该早就知道琰王想要借这个机会直接除了我，才会想出这个办法来对付他，那么你们究竟是如何知道的？”

“那是王爷的功劳。”秦铮笑了笑，“子涯，你不要怪我们，其实那天你在宫门口昏倒被送到太医院，是我做的。”

邢子涯眉头一皱：“什么？”

这一切其实都是端木琉璃早就计划好的，当初得知邢子涯患了脑疾，必须做开颅术，她便知道让邢子涯看清楚楚凌欢对他的真正用心的机会来了。因为在整个京城甚至整个东越国，会开颅术的只有她一人，而楚凌欢是绝对不会求助于琅王府的。

因为他很清楚，邢子涯为他效忠的基础其实薄弱得不堪一击，一旦邢子涯跟秦铮之间的关系缓和，两人呆在一起的机会多了，就难免会提起当年的事。两下里一碰头，再看出什么破绽不就糟糕了吗？所以他必须从源头上杜绝那种可能。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肯定会想出一些办法防止邢子涯向自己求助，那么她会让邢子涯知道，楚凌欢宁愿让他等死，也不会让他自己的利益受到半点威胁。这样邢子涯至少就会明白楚凌欢对他从来就不是真心，有了这个基础，再想办法让邢子涯知道当年之事的真相应该就比较容易了。

不管楚凌欢想出什么办法，他们都会根据具体情况商议对策。于是当日她安排好一切，让秦铮用无色无味的药物迷倒邢子涯，好让那些太医说出开颅术只有琅王妃会做，接着由楚凌云立刻前往琰王府打探楚凌欢的反应。

当时毕竟是大白天，如果等到晚上容易错过时机，而以楚凌云的功夫，即便是大白天也可以不惊动任何人。只是端木琉璃怎么都没有想到，打探的结果居然是楚凌欢要让那些太医假装会开颅术，然后借此机会把邢子涯杀死！

正是因为如此，听楚凌云说楚凌欢要让太医为邢子涯做开颅术，端木琉璃才会说出那句楚凌欢要杀邢子涯。因为她知道至少在这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开颅术，楚凌欢的险恶用心可想而知。

而与此同时，更让端木琉璃开心的事，楚凌欢这个计划反而给了她一个更好的机会，让邢子涯知道了真相。换句话说，楚凌欢如果不这样做，这件事的最终结果说不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圆满。所以，楚凌欢这根本就是自作自受，自己种下的恶果自己尝。

紧跟着端木琉璃让秦铮去打探清楚楚凌欢为邢子涯做开颅术的具体时间，然后趁着今天晚上让秦铮易容成严金明的样子，故意引得楚凌欢说出了那些话，而这个时候楚凌云早已把邢子涯带到了房门外，让他亲耳听到了真相，于是一切就都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听到这一切，邢子涯不由恍然：“原来是狼王，怪不得能够在戒备森严的琰王府来去从容，如入无人之境，当世恐怕也就只有狼王这样的高手能够做到了。”

楚凌云笑笑：“还好，琰王府那样的地方称不上戒备森严，不信来我琅王府试试。”

邢子涯苦笑：“不必了，我信。”

秦铮呵呵地笑了笑：“子涯，能够让不可一世的狼王亲自出马，你的面子着实不小了吧？”

邢子涯看他一眼，淡淡地挑了挑唇角：“你别抬举我，我没那么大的面子，别以为我不知道狼王肯出马只不过是因为你。如果我不是你的师弟，他才不会管我是哪条路上的阿猫阿狗。”

秦铮笑了笑：不错，世上的人多了去了，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你最聪明。

“你还算聪明。”楚凌云笑了笑，“这里没有外人，我也不怕肉麻，没错，秦铮为我付出良多，只要是他的心愿，我都会替他完成。在我心里，琉璃是第一，秦铮是第二。”

这样的话听在耳中，端木琉璃只是笑了笑，显得十分平静，把所有的感动都放在了心底。而秦铮则立刻眼睛亮闪闪，满眼都是桃红色的心，简直美得冒泡，两只爪子抱在胸前拼命卖萌：“王爷，真想不到原来在你心中我居然占据着那么重要的位置，你放心，从今以后我为你做什么都行，为你死也行，你快说，想让我怎么死？”

端木琉璃打个寒颤，抖抖一身的鸡皮疙瘩。邢子涯则默默地扭过头去，假装不认识这个人。楚凌云则面无表情：“我说错了，就凭你这傻吧唧的样，没资格在我心中排第二。”

秦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哭丧着脸说道：“不要吧王爷？人家好不容易才爬上第二，你别那么快就把人家摔下来啊！”

楚凌云终于忍不住嗤的一声笑了出来：“够了吧，少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知道他是开玩笑，秦铮这才嘻嘻一笑，正色说道：“好，不开玩笑了，总之不管是为了什么，子涯，此番你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咱们兄弟之间的一切恩怨就一笔勾销，你觉得如何？”

邢子涯一贯是个直来直去的，爱就是爱，恨就是恨，从不扭扭捏捏，所以他立刻点头：“我当然愿意，而且我已经说过了，这么多年错怪你是我不对，只要你不怪我就好。”

秦铮摇头：“此事并不是你的错，从始至终我都没有怪过你。这些年看着你留在琰王身边，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替你担心，他毕竟是在利用你，我就怕他什么时候觉得你没有利用价值了，就会兔死狗烹，鸟尽弓藏。幸好，如今一切都来得及。”

邢子涯笑笑，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中有着久违了的温暖和亲情。然后转头看向了楚凌云：“狼王，当年之事你早就知道真相了是不是？既然霍菱儿已经死了，琰王更不可能对你说实话，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幻影移情。”楚凌云淡淡地说，“当年那个计划是七弟和严金明共同制定的，那种剧毒也是严金明偷偷搜集来的。秦铮说出当年的事之后，我便知道其中另有蹊跷，经过一番调查得知此事跟严金明有关，我便对他使用了幻影移情，套出了真相。”

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对狼王而言，只有他不想知道的事，没有他不能知道的事。

邢子涯恍然，又看向了秦铮：“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早告诉我霍菱儿本来想吃假死药，只是被琰王换成了剧毒？”

秦铮苦笑：“那个时候即便我告诉了你，你会相信吗？何况一直以来都没有像今晚这样的机会，即便我易容成严金明的样子，但若突然提及此事，琰王也肯定会起疑，没那么顺利套出真相让你听到的。”

总之一切都是机缘巧合，多种机会凑在一起才变成了如今的样子，少一样都不行。

明白他的意思，邢子涯点了点头：“若不是亲耳听到，我根本不会相信，只会以为那是你为自己开脱找的借口而已。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们怎么知道得知我的病只能通过开颅术救治之后，琰王就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呢？如果他竟然无论如何都会保住我的命，并且不在乎求助于王妃，你们的计划不就落空了吗？”

秦铮摇头：“计划是王妃想出来的，你问她。”

“人性的弱点。”不等他开口询问，端木琉璃便淡然一笑开口，“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弱点，要想一击命中，就必须针对他的弱点下手。当初琰王用那个计策对付你，正是因为看中了你的弱点：个性单纯，承认吗？”

邢子涯点头：“我承认，那琰王的弱点是什么？多疑？”

“这是其中之一，也是很重要的一点。”端木琉璃点头，“他不但多疑，而且谨慎、心狠手辣，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所以他其实并不肯定你一定会因此在心理上倾向于琅王府，却仍然想要借此机会彻底断绝这种可能。就是因为了解他这种弱点，我才会想出这个计划。换句话说，这个计划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只对他一个人有用。若是换成凌云或者珺王，这个计划就完全失效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的意思其实并不难理解，说白了只是对症下药而已。这就如同她身为医者给人看病一般，必须先摸准了脉，弄清病情才会给人开药，而不是先把药开出来，才去看一看这药究竟适合谁。

同理，她就是因为摸准了楚凌欢的脉，知道他一定会是这样的反应，才会制订了这个计划，自然会成功。

邢子涯沉默片刻，微微叹息了一声：“我明白了，王妃您是真正的智者。”

“过奖了。”端木琉璃笑了，“我说过我只不过是旁观者清，你们都是当局者迷罢了。”

邢子涯点头，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既然事情已经弄清楚了，我也该走了。”

“不行！你要去哪里？”秦铮立刻阻止，“你的病情十分严重，必须让王妃立刻为你做开颅术，你不留在这里安心等着，还到处乱跑干什么？”

邢子涯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我……”

“我什么我？什么都不用说了！”秦铮不由分说打断了他，“今晚先留在这里好好休息，无论如何等王妃把你的病治好再说。到那个时候如果你实在想走，我可以不拦着。”

邢子涯摇了摇头，还想说什么，秦铮已经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拉着就走：“行了行了！别说了，快走吧！我已经让人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我带你去休息。”

邢子涯一时没防备，被他拖着走了好几步才回头看着楚凌云：“狼王？”

“去吧。”楚凌云笑了笑，“这点小事秦铮还做得了主，不须经过我的同意。”

秦铮立刻挺起了胸膛：“听到了吧？快跟我走。”

带他来到准备好的房间，秦铮推开门喜滋滋地说道：“快进来看看，我已经帮你打扫干净了，满意吗？”

邢子涯有些沉默，片刻后才淡淡地说道：“说什么满意不满意，没有露宿街头就已经是上天的眷顾了……不，应该说是你和琅王的眷顾。师兄，你比我幸运，遇到了狼王这样的主子。”

生怕他难过，秦铮立刻笑着说道：“你也不是不幸运，只不过是太善良了嘛，就容易被人利用。吃一堑长一智，至少以后不会再上这样的当了，是不是？”

邢子涯笑笑，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总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误会了你那么多年。”

“没事没事，这些就不用再提了！”秦铮连连摇头，“其实话又说回来，如果当年琰王用这样的计策对付我，我也不敢保证一定不会上当，真的。”

邢子涯摇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你没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再说的确没有什么意义，就此打住吧。”

“这就对了。”秦铮点了点头，替他整理了一下床铺，“你放心呆在这里，王妃很快就会把你治好的。我再重复一遍，她为你做开颅术没有任何风险，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邢子涯倒是点了点头，但是很明显，他分明有着另外的计较。

虽然他并没有打算告诉秦铮，可是秦铮不经意间一回头，却被他眼中掠过的一道光芒震了一下，立刻问道：“子涯，你要干什么？你不会是想回去找琰王理论吧？”

邢子涯抿了抿唇，摇头说道：“我没那么说。何况这样的事能够理论出什么结果，跟琰王那样的人又能理论出什么结果？更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当年霍菱儿对我根本就不是真心，当然也就不存在报仇这回事，我还去找他干什么？”

秦铮闻言稍稍放心：“你知道就好，不管怎样千万不要一个人回去找琰王，听到没有？他是皇子，做事又不择手段，小心吃亏。就算你气他骗了你，想要出口气，等你好了之后咱们也可以一起想办法。”

想起楚凌欢对待他的种种，邢子涯不由咬了咬牙，双手也慢慢攥成了拳：“没错，他这样对我我是生气，但是我不会那么鲁莽的，你放心。”

“那就好。”秦铮展颜一笑，“早点歇着吧，我就在隔壁的房间，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我。”

又叮嘱了几句，他才转身离开，邢子涯在房中转了几圈，一刻都没有停止过思索。

当他听到一切真相，说一点都不震惊当然是假的，只不过多年的历练让他也能够基本保持表面的镇定而已。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年的事居然是那个样子的，既然是楚凌欢亲口所说，自然不会有假，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万分好笑：自己居然真心喜欢上了那样一个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正应该感到悲哀和好笑的恐怕应该是霍菱儿本人。与他比较起来，她的结局才更具有讽刺意味恐怕她到死都想不到居然就那么糊里糊涂地赔上了性命。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了，过去的都已过去，该明白的也已经明白。他的出身虽然并不高贵，却也是个正常的人，他有男人该有的自尊，听到楚凌欢居然像对待牲畜一样对待他，那种被羞辱的感觉让他无法接受。所以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跟楚凌欢之间再也没有半分情分可言！

何况虽然追随了他那么多年，但是邢子涯看得出来，楚凌欢根本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他。也难怪，他们之间的关系根本就是靠一个骗局来维系的，楚凌欢怎么可能将他当做真正的心腹呢？

从此之后，楚凌欢的死活他便不需要再关心，只是因为他这个看似拙劣的计谋，才害得他误会了秦铮那么多年，将他的一番好心当做了歹意，想到此，他就觉得万分对不起秦铮这个大哥。

虽然秦铮已经说过绝对不会怪他，但因为如此，他就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了吗？他就能够安心了吗？

邢子涯知道他做不到，既然做了错事，就必须得付出代价，否则天理何在？不是秦铮轻飘飘地说一句“我不怪你”，一切就真的可以一笔勾销的。

沉默了很久，邢子涯突然看着烛火淡淡地笑了笑，那丝笑容虽然苦涩，但却从未有过的坦然，因为他已经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大厅里，看着两人离开端木琉璃才回头笑了笑：“辛苦了。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两句话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肉麻，我很喜欢听。”

楚凌云眨眨眼，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当然觉得动听了，我把你放在第一位嘛！若是换过来，秦铮排第一你排第二，你还觉得动听么？”

“一样。”端木琉璃若无其事地点头，“无论什么事都得讲究个先来后到，秦铮先来，我后来，他排第一我排第二也没什么问题。不过你排第几啊？第三吗？”

楚凌云笑笑：“我不用排。”

端木琉璃抚了抚眉心：“没错，你不用排，你在中间，我们所有人根本都是围着你转的。”

“哪有？”楚凌云很委屈，“琉璃，难道你没有发现一直以来都是我在围着你转吗？”

端木琉璃笑笑：“那你小心点，不要转晕了。”

“已经转晕了，难道你没发现吗？我早就为你晕头转向了。”楚凌云叹了口气，“不过说起头晕，你打算什么时候为邢子涯做开颅术？”

“尽快吧。”端木琉璃沉吟着说道，“他的病已经耽误了很久，不能再拖延了，放心，我会治好他的。”

楚凌云点了点头，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琉璃，你刚才那两句话很有意思，宁叫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

端木琉璃忍不住汗了一下，这两句话虽然有意思，但她却不是原创，不过拿来蒙蒙这个时代的人还是没有问题的。笑了笑，她接着开口：“在我看来，琰王就是那样的人。只可惜他野心有余能力不足，只怕到头来终究还是白忙一场。”

楚凌云笑笑，不置可否：“那我呢？你觉得我是怎样的人？”

“考我吗？”端木琉璃也跟着笑了笑，“虽然有名无实，也跟你做了这么久的夫妻了，对你也算有些了解。在我看来，你是属于那种从不轻易认定，一旦认定便绝不相负的人。我说的对吗？”

楚凌云看着她，笑容动人，语气认真，只是眼中的光芒有些奇怪：“我不知道对不对，但是有一点，琉璃，我可以负天下人，就是不会负你。”

这话说的无疑很动人，端木琉璃却微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了？好好的为何突然说这个？”

“没事，就是突然想说。”楚凌云摇了摇头，“不过时候已经不早了，回去歇着吧。邢子涯的开颅术还要指望你来做呢，就算是为了秦铮，拜托了。”

端木琉璃点头：“放心交给我。”

看着她离开，楚凌云才轻轻抚着眉心，片刻后唇角微微往上一扬，勾出了一抹淡淡的苦笑：琉璃，希望你没有发现，如今你的眼睛已经会偶尔泛出隐隐的冰蓝色光芒。可是为什么，我一直在等待的东西还不曾出现？难道上天不眷顾，我真的不是你的真命天子？

所有的真相都已经揭开，琰王府那边究竟会有怎样的动静这边的众人自然无心理会，如今最重要的就是能治好邢子涯的病，他们做的一切才有意义。

于是第二天一早，相关人等便起了床，各自去准备。谁知就在此时。正在大厅用餐的几人却看到邢子涯来到他们面前站定，双手抱拳说道：“多谢狼王、狼王妃的收留，我该走了。”

他这个举动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连楚凌云都不由愣了一下：“你说什么？走？”

“是。”邢子涯点头，“打扰了许久，我该离开了。”

“子涯，你胡说什么？”秦铮早已窜了过来，“王妃还不曾为你做开颅术，你这样走了岂不是死路一条？”

“我知道。”邢子涯淡淡地笑了笑，“我就是去等死的。”

此言一出几人更是不解，秦铮满脸匪夷所思，甚至抬手掏了掏耳朵：“你确定你已经睡醒了吗？我怎么觉得你在说梦话呢？”

邢子涯又笑了笑，神情平静：“师兄，我知道我这样说你会觉得我疯了，可是昨天晚上我想了一夜，觉得这开颅术不做也罢。”

“可是为什么？”秦铮忍不住叫了起来，“你不是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了吗？那还跟我们闹什么别扭？”

邢子涯摇头：“正是因为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我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当年我有眼无珠，中了琰王的诡计，一直误会了你那么多年，对你诸多伤害，更重要的是我也因此一直跟在琰王身边，替他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伤害了很多不该伤害的人。既如此，我必须用我这条命向他们赎罪，还做什么开颅术？”

秦铮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急忙摇头说道：“可那不是你的错，你并不是故意的……”

“这不是理由。”邢子涯打断了他，“师兄，你的好意我明白，但是无知和愚蠢不是我犯错的理由，更不是我可以任意伤害别人的筹码。所以你不觉得患了脑疾是上天给我的惩罚吗？是上天要我为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后果，所以我不需要做开颅术。”

秦铮顿时目瞪口呆，想不到他胡思乱想了一夜，居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叹了口气她，他试图让他改变主意：“子涯，你不要这样想，人吃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这与上天的惩罚根本没有关系。若是照你这么说，世上所有生病的人都是受到了上天的惩罚不成？或者我这样说：一切都是琰王的诡计，他犯的错不是应该更大吗？上天为何不去惩罚他，让他患脑疾呢？”

倒是不曾这样想过，邢子涯不由愣了一下，接着依然摇头：“那我就管不着了，总之我必须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师兄不必为我担心。我会找个地方安静地等死，就算是向那些人赔罪了。”

说着他转身就走，秦铮急了，一把抓住了他：“子涯你不能走！总之无论如何我必须治好你的病！”

邢子涯皱了皱眉，想要挣脱，但他的功力本来就不如秦铮，再加上重病在身，挣了几下没有挣脱，只得淡淡地说道：“你若要强行为我治病，我自然反抗不了，但即使你救活了我，我也一样可以自裁，所以你何必费这些功夫？”

秦铮顿时有些无计可施，立刻回头向两人求救：“王爷，王妃，快想想办法呀！”

楚凌云放下碗筷，淡淡地笑了笑：“放开他。”

秦铮愣了一下，但还是听话地松开了手，并且堵在门口，等待着楚凌云下一步的指示。

楚凌云站起身，慢慢走到了邢子涯面前，眸中闪烁着冷锐的光芒：“你说你想找个地方等死，好向那些曾经被你伤害过的人赎罪？”

他的态度其实还算温和，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邢子涯却突然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压力迎面而来，几乎令他承受不住：狼王的气势果然不是盖的。

勉强支撑着点了点头，他的语气倒是十分坚定：“是，狼王也知道，为了皇位我替琰王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是应该付出些代价的。”

楚凌云笑笑：“你也说是为了皇位之争，那便不存在什么该做不该做，只不过大家各为其主而已。还有如今你已经知道是谁策划了所有的一切，难道你不想出这口气么？”

“想。”邢子涯老老实实地点头，“可是想又如何？难道我还能杀了他？所以不如找个地方等死算了。”

居然连楚凌云都无法劝他改变主意，秦铮大急，可是不等他开口，楚凌云突然挑唇一笑：“好，既然你死意已决，我可以成全你。”

不等众人明白他的意思，他突然刷的抬手，一把掐住了邢子涯的脖子，并且迅速用力，邢子涯只来的及感到一股冰凉贴上了自己的咽喉，窒息的感觉顿时排山倒海一般涌来，好不难受！

秦铮傻了眼，立刻一声尖叫：“王爷！”

“秦铮！”端木琉璃跟着一声大叫，并且刷的窜过来拦在了他的面前，笑容中含有深意，“凌云是怎么做事的，你不知道吗？”

秦铮愣了一下，顿时明白了什么，果然顿住了脚步，静观其变。

这一切邢子涯都已经来不及理会，因为他感觉到楚凌云仿佛真的要将他掐死，还在不断用力，他已经很难将空气顺利吸进体内。因为窒息，他的意识渐渐开始远离，视线也模糊了起来，觉得原本近在咫尺的楚凌云仿佛已经远在天边，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影而且连这个影子也越来越远……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还真是有些糟糕呢！可以活着的时候，他并不觉得如何，但是如今要死了，他反而突然觉得极不甘心，想要好好活下去，爱他该爱的人，恨他该恨的人，做他该做的事！

而且此时他突然觉得，既然终归是要一死，他连死都不怕了，为什么不在临死之前做完他最想做的事，至少去找琰王算一笔账，向他讨回他欠自己的一切，至少也可以死的瞑目一些吧？

可惜这一辈子没有机会了，只好等来生……

他的意识就在这一刻彻底丧失。原本以为此番已经到了阴曹地府，可是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听到耳边传来充满惊喜的声音：“子涯，你醒啦？”

是谁？怎么是秦铮的声音？难道他也到阴间来陪自己了？

晃了晃脑袋，他慢慢睁开了眼睛，下意识地问道：“我在哪里？”

看到他终于清醒了过来，秦铮才彻底放了心，苦笑一声说道：“不必担心，方才你在哪里，此刻你还在哪里，才刚刚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而已。”

什么？邢子涯愣了一下，意识进一步回归，眼前的一切也重新变得清晰起来，才发现自己的确仍然在方才的大厅里，只不过已经坐到了椅子上，而秦铮就俯身站在他的面前，正满脸关切的看着他。

揉了揉脑袋，他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被狼王掐死吗？”

秦铮立刻摇头：“王爷根本没有想过掐死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情而已。”

邢子涯又是一愣，抬头看向了楚凌云：“琅王，你……”

楚凌云背负着双手，脸上的神情有些清淡：“我问你，刚才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你想到了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临死之前脑中所有的念头顿时重新浮现了出来，邢子涯自觉地说道：“不甘心，我想活。我以为静静地等死是最好的选择，可是当死亡真的逼近，我却发现我想活下去，若是就这么死了，我不甘心！”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千古艰难唯一死，你连死都不怕，难道还怕活着去向那些人赎罪吗？还有，你以为死亡是最好的赎罪方式？你不觉得只有活着，才能尽你所能为他们做些什么？你也说要向欠了你的人讨回一切，死了怎么讨？你该不会也相信死后真的可以化为厉鬼吧？”

邢子涯这才明白他的苦心，眼中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感激：“多谢狼王！”

“不必。”楚凌云仍然淡淡地笑着，“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死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想赎罪可以，那就尽你所能帮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完成心愿，这样比给他们一具冰冷的尸体有用得多。”

邢子涯沉默，片刻后眼中的光芒已经闪烁着一抹坚毅：“是，我明白了！”

楚凌云突然诡异地笑了笑：“你刚才说没办法向欠了你的人报复，其实不对，你有办法。”

邢子涯顿时有些惊喜：“什么办法，还请狼王明示！”

楚凌云依然笑得诡异：“欠了你的人是谁？”

邢子涯满脸不解：“琰王。”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那么当初他设下那个局，以及如今想要借开颅术直接杀了你，是为了防止什么？”

邢子涯沉默片刻，脸上渐渐露出一丝了然：“哦……”

“明白了是吗？”楚凌云笑了笑，“我告诉你，想要给他最好的报复，未必一定要杀了他，而是要让他看到他最不希望看到的结果，或者让他失去他最是经不起失去的东西，他才会生不如死。”

听到他的话，邢子涯便知道自己并没有领会错误，却突然叹了口气：“可是这种事并非我一个人说了算的，就算我想让他看到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不是也得得到狼王的允许吗？”

楚凌云眨眨眼：“我若不允许，方才为何跟你说那么多？难道说废话不浪费口水吗？”

邢子涯顿时满脸惊喜，早已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请狼王收留！”

楚凌云笑笑：“起来吧。我把你交给秦铮，你总该放心了。”

这才明白他的意思，秦铮的惊喜更是超过邢子涯，早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多谢王爷！”

没错，楚凌欢做的一切就是为了防止邢子涯投入楚凌云的麾下，成为他的强助，那么对他最好的报复，就是如此让他看到邢子涯果然成了琅王府的人，呕死他！

这种事狼王他老人家一向做得得心应手，而且乐此不疲。

挥了挥手，等两人起身他才看着邢子涯淡淡地说道：“怎么样，还想死吗？想的话我不拦你，不过你也别想让我动手杀你了，同一个人我从来没兴趣杀两次。”

狼王的魅力就是那么大，尽管相处了不过短短一日，邢子涯居然就受了他的影响，立刻眨了眨眼，满脸若无其事地说道：“死？谁想死？刚才有人想死吗？傻呀？”

楚凌云满意地笑笑：“孺子可教。既如此，过去吃饭，过几天让琉璃给你做开颅术，好了之后咱们去气死你的旧主子。记住了，想跟着我，要学的第一样本事就是气死人不偿命。”

邢子涯摩拳擦掌：“没问题，我往常都是气死师兄不偿命的，这回换换口味也不错。”

秦铮早已目瞪口呆：果然孺子可教啊，你这转变也太大了吧？若非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不过不愧是我的师弟！

转过头，楚凌云看向端木琉璃，端木琉璃早已笑得花枝乱颤，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你行，明明又得到了一员大将，你却偏偏半个字的邀请都没有，还让邢子涯感激涕零，好像欠了你一个天大的恩情似的。

楚凌云晃晃脑袋：过奖，我这是做好事，积德行善。

第二天一早上朝的时候楚凌欢就发现，众人看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表面看起来虽然跟从前一样恭敬，实际上却充满了鄙夷、嘲弄，以及幸灾乐祸。一瞬间他便意识到，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情！难道三皇兄把昨天晚上的事说出去了？他倒是真舍不得浪费这个把兄弟踩在脚下的机会，真是可恶！

然而不管他如何咬牙切齿，却始终不敢对楚凌云怎么样，更何况这件事本身就是他的错。

更可恶的是，原本他就担心因为这件事害自己声名受损而心神不宁，在整个上朝的过程中楚凌云却偏偏时不时对着他“妩媚”地笑笑，简直要把他的肺都气炸了！

好不容易下了朝，他转身就走，却好死不死地又在门口跟楚凌云挤到了一起，不得不咬牙后退两步：“三皇兄先请。”

“乖。”楚凌云好心情地笑笑，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哇，好大呀！”

楚凌欢不由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反问：“什么？什么好大？”

“黑眼圈。”楚凌云抬手指了指他的眼睛，“七弟今天早晨没有照镜子吗？好大的两个黑眼圈呀，昨天晚上睡得不太好？”

楚凌欢先是呆了一下，紧跟着气得双眼喷火：你这是明知故问！昨天晚上在我府中闹得鸡飞狗跳，我能睡得好才怪！

咬了咬牙，他强压住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多谢三皇兄关心，我睡得很好。”

“是吗？”楚凌云只是那么温温和和地笑着，“那就好，还以为昨天晚上多有打扰，会害得七弟睡不安稳呢，既如此，我先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楚凌欢又咬了咬牙，在心中默默地把他大卸八块，然后才加快脚步出了宫门，招手吩咐：“来人！”

“是，王爷。”一声令下，他的另一名心腹宋空雷立刻奔了过来，“王爷有什么吩咐？”

“本王觉得有些不对头。”楚凌欢压低声音说着，“你立刻去悄悄打听一下，看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旦有结果，即刻来报。”

宋空雷答应一声，立刻转身而去。想起楚凌云方才那诡异的笑容，楚凌欢又忍不住暗中咒骂了一句，这才转身回到了府中，焦急地等待着消息。

宋空雷这一去耽误的时间倒并不长，一个多时辰以后便出现在了楚凌欢面前：“王爷，都打听清楚了。”

楚凌欢挥了挥手：“快说！”

宋空雷答应一声说道：“王爷，现在外面有些人在私底下悄悄议论，说邢子涯原本是王爷的心腹，可是王爷见他患了脑疾，府中的太医都医治不得，就一脚把他踢出了门，还说……”

说到此处他突然住口，显然后面的话不怎么中听。楚凌欢早已攥紧了双拳，冷声说道：“说下去！”

“是。”宋空雷忙点了点头，“他们还说，这样的主子以后谁还敢跟随？”

砰的一声，楚凌欢已经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很好！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他就是担心楚凌云会借此机会散播这样的谣言，想不到……三皇兄，你动作真快啊！

见他气得脸色铁青，宋空雷哪里还敢开口，低着头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拼命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楚凌欢接着问道：“还有什么？”

宋空雷定了定神：“他们还说，王爷不知道琅王妃可以救邢子涯，还以为他已经死定了，这才毫不留情地把他踢了出来。王爷这下不但损失了一员大将，还被人看到了冷酷无情的一面，可谓鸡飞蛋打。”

这些话当然是楚凌云故意派人传出去的，他虽然不曾说实话，但是这个版本的讽刺效果显然更好，更加让他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颜面！

如此一来，在世人的眼中他不但冷酷无情，兔死狗烹，而且还变成了一个大笨蛋，事情都未搞清楚就忙不迭地把一个得力助手踢出了门，这下他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铁青着脸，他勉强保持着表面的冷静：“还有呢？”

虽然他并不曾当场发飙，宋空雷却几乎已经闻到了他的头发被怒火烧焦的味道，越发吓得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赶紧答道：“他们还说，邢子涯被王爷踢出门之后，万般无奈之下求助师兄秦铮，秦铮立刻将此事禀告琅王和琅王妃，二人毫不犹豫地收留了他。相比较之下，邢子涯已经知道谁才是更值得追随的主子，所以发下毒誓，病好了之后会留在琅王身边效命，万死不辞。”

难怪难怪今天一早众人看他的目光那么不对劲，原来在楚凌云的编排之下，他已经变成了傻子，笨蛋，更兼心狠手辣，旁人不笑话他笑话谁？

三皇兄，算你狠！楚凌欢气得浑身发颤，喘息声更是一声长一声短，颇有几分可怜之色，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今日这样的结果，他又能怨得谁来？

片刻之后，听到他的喘息已经渐渐平静，宋空雷才大着胆子问道：“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任由狼王这样败坏您的名声吧？无论如何得想个法子阻止他。”

“好啊！”楚凌欢冷冷地看他一眼：“你去把他杀了，就可以阻止他了。”

宋空雷愣了一下，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王爷，您、您开什么玩笑？就凭属下这几手功夫，还不够给狼王塞牙缝的呢！属下死不足惜，但万一丢了王爷的脸，属下这罪过可就大了。”

“哦？”楚凌欢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阴狠的笑意，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说，本王身边这些人在三皇兄面前根本就不堪一击，所以本王根本没有资格跟三皇兄斗是不是？若是如此，本王留你们这些废物有什么用？”

听到他的语气中陡然泛起了森冷的杀意，宋空雷吓得浑身一僵，立刻扑通跪倒：“王爷恕罪，属下失言了，属下该死！”

这样的话无疑犯了楚凌欢的忌讳，若在往常，说不定他早就命人把他拖下去乱棍打死或者割了他的舌头了！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在脑中一转，他便想起了世人说他冷酷无情的话，只得拼命将杀人的冲动压制下去，故意淡淡地笑了笑：“算了，你对本王一直忠心耿耿，替本王办事也是尽心尽力，就算偶尔说错句话，本王也不会怪你的，起来吧。”

宋空雷松了口气，立刻砰砰地磕了两个响头，这才小心地站起身来：“多谢王爷。”

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楚凌欢接着问道：“还打听到了什么？”

宋空雷想了想：“他们还说，琅王妃已经做好一切准备，随时都可以为邢子涯做开颅术，其他的便没有什么了。”

楚凌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好，那你先下去吧！”

宋空雷松了口气，转身退下，楚凌欢坐在原处未动，越想越觉得窝火，突然一把抓起面前的茶碗狠狠摔了出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三皇兄，你有种！楚凌欢急促地喘息着，你还真是个天才，居然编得出如此精彩的故事！

这个故事最精彩的地方就在于，尽管他知道那完全不是真相，却没有办法站出来澄清。难道要他对所有人说他不是傻子，早就知道琅王妃会做开颅术，只不过是有所顾虑才想让太医直接弄死邢子涯吗？

如此一来，无疑就将他想要争夺皇位的心思暴露在了所有人面前，最关键的是邢子涯本人也已经知道了真相，就算他站出来澄清，只怕也没有任何作用。

总之，这件事无论他是保持沉默还是站出来澄清，都已经变成了笑话一场。虽然邢子涯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卫，但正如宋空雷方才所说的那样，既然众人都已经知道他如此冷酷无情，谁还会死心塌地地追随于他？

都说得民心者得天下，如果失去了人心，那还搞个屁呀！万一他府中的那些人，尤其是替他办事的心腹也因为这件事而有所顾虑，闹得人心惶惶，他这日子还想过吗？

楚凌云这一招根本就是想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更让他猪八戒照镜子，无论怎样都不是人！

越想越觉得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楚凌欢突然站了起来，狠狠将桌面上所有的东西都摔了出去，紧跟着一掌拍在了桌面上，状若疯狂：楚凌云，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杀不了你，我就自己死了算了！

不过，我杀不了你，这世上总有能杀得了你的人，别忘了，若论武功，你并不是这玄冰大陆上排名第一的，排名第一的人其实是……

当年望月关一役，怎么就没有直接把你弄死？都是些没用的废物！

顺便将楚凌欢气了个半死，楚凌云施施然地回到了府中。为了陪伴初来乍到的邢子涯，秦铮第一次没有陪他去上朝，派狼鹰代劳。看到他满脸笑容，他不由挑了挑眉：“您老人家心情真不错，这是又把谁折腾得半死不活了？”

“还是你了解我。”楚凌云晃晃脑袋落座，跟着挥了挥手：“狼鹰，说。”

狼鹰答应一声，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秦铮一听便不由叹了口气：“你就气他吧！万一把他气得翘了辫子，我估计他肯定会说化成厉鬼也要来找你算账。”

“人我都不怕，还怕鬼？”楚凌云笑笑：“放心，他要是化成厉鬼来找我，我就把他打得魂飞魄散，让他无法进入轮回。”

端木琉璃忍不住吐出一口气：“忘了我说的话了？凡事不要做得太绝，好歹把他打入轮回，让他重新投胎做个好人去。”

楚凌云想了想，一本正经地点头：“好，你说了算。不过琉璃，你也知道我下手没个轻重，万一打过了站，让他投胎成比现在还恶的人，你可不要怪我。”

端木琉璃笑笑：“谁知道那个时候我会投胎到什么地方？说不定与你隔了十万八千里，连相识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怪你？”

“那不行。”楚凌云立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就算是到了来生，我也会找到转世的你，琉璃，下一世我们还是夫妻。所以记住，来世不许变了样子。”

这几句话胜过任何山盟海誓，在场的众人无不心旌神荡，感动得无法言表，狼燕更是连眼泪都快要流了出来。

端木琉璃也没有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换来了这样的回答，心中顿时充满柔情蜜意，却故意微微一笑：“为什么？你怕我变丑了？”

楚凌云摇头，神情认真：“你的样子不变，我才可以更快地找到你。琉璃，一世的时间很短，我不想浪费太多在寻找上，用最短的时间找到你，我就可以用最长的时间陪着你。”

此言一出，众人越发感动得一踏糊涂，狼燕已经不自觉地依偎在了狼鹰的怀中，满眼粉红色的泡泡，暗中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一个如此全心全意对自己的人。

秦铮和邢子涯虽然都是男子，却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不自觉地靠在一起，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两人。

端木琉璃的眼睛微微地眨动着，柔情荡漾：“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哭给你看。”

楚凌云笑笑：“好，我不说。不过琉璃，没有人值得你流泪，值得你流泪的人是不会让你哭的，所以不要为我哭，我只要你为我笑，为我骄傲。”

端木琉璃微笑：“我一直都在为你骄傲，难道你从来不曾注意过我的尾巴翘得有多高吗？还是不曾注意到我总是下巴朝天？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的夫君是你。”

楚凌云的眼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芒，端木琉璃已经接着笑了笑说道：“凌云，咱们不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好吗？瞧，鸡皮疙瘩已经掉满地了。”

楚凌云满脸无辜：“不是我要说的，是你起的话头。”

“好，我错。”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总算把话题拉回到了正题上，“凌云，你编了这样一个故事命人传出去，你猜楚凌欢会有怎样的反应？”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回答：“会气得摔东西，只可惜他魄力不够，否则他会把琰王府也拆得七零八落。”

果然是亲兄弟，猜得真准。

端木琉璃沉吟着：“那他会不会采取什么行动反击？譬如说也编个故事出来为自己澄清，好证明那些议论根本就是谣言？”

“有可能。”楚凌云点头，“不过不必担心，别忘了我们有最重要的人证在手。如今你唯一要做的就是帮邢子涯做完开颅术，先把他的命抢回来再说。对了，准备的怎么样了？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我们刚刚已经商议决定了。”端木琉璃回答，“再过两天就是中秋佳节，不如等过完节之后再做。这几天我先用药物将他的病情稳定住，也顺便替他调理一下身体。”

楚凌云点头：“这个我不懂，你决定就好。”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不过出了大厅，邢子涯倒是有些好奇：“师兄，狼王为何要故意那样说？难道就是为了气气琰王？”

“那个只是顺便。”秦铮笑了笑，“你也知道琰王是什么样的人，他见事情败露，当然不会束手待毙，肯定会编一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他自己开脱。而在这种事上，先入为主很重要，如果旁人先听到了他编的故事，不管你的理由多么充分，他们都会先存了三分疑虑。不过如今王爷已经抢在了前面，被动的就变成琰王了。”

邢子涯恍然大悟：“有道理，果然不愧是狼王，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

“这算什么？”秦铮又笑了笑，“他真正运筹帷幄的时候你还不曾见到呢，不过以后会有的是机会，你就慢慢学着吧！”

邢子涯闻言，顿时满脸期待。

秦铮说的对，楚凌欢当然不会束手待毙，所以不过是隔了一天之后，京城之中便有另一种说法悄悄流传开来。

在这个版本之中，邢子涯摇身一变，成了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狗奴才，他看到狼王的身体已经复原，势头越来越猛，便认为他最有能力成为下一任的帝王，跟着他才能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跟着琰王则没有什么前途。

所以，其实他早已有了投奔之心，却怕旁人知道之后瞧不起他，便故意借着患了脑疾的机会想出了一个计策：他知道京城之中会开颅术的只有琅王妃一人，就自导自演了一出戏，说琰王见他患了绝症就将他踢了出来，他万般无奈之下才去求助于秦铮，从而顺理成章地成了琅王府的人。

“行，编的还挺圆溜。”听到狼鹰的禀报，楚凌云摸着下巴笑了笑，“原来七弟还是个编故事的天才，佩服。”

“就凭他？别侮辱了天才这两个字。”秦铮哼了一声，“真相咱们可是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这般胡说八道，就不怕我们把真相给抖出来吗？到时候他的脸上可就更好看了。”

端木琉璃笑了笑：“他是不怕，因为现在，形势倒对他越来越有利了。”

众人不由一愣，秦铮更是跟着反问：“什么？对他有利？王妃此言何意？”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关于这件事如今已经有了两个版本，众人已经在纷纷猜测真假。如果作为真相的第三个版本再出来，只会越来越混乱，真假反而更不容易弄清楚了。”

秦铮皱眉：“可是我们有邢子涯在。”

“这原本是我们最大的优势。”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如果当初咱们立刻把真相公之于众，子涯的话自然具有非同一般的说服力。可是如今两天过去，即使他站出来澄清，众人也会以为一切都是咱们在背后指使，只要琰王咬牙不认，咱们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邢子涯不由愣了一下：“王妃的意思是说咱们已经错过了最佳时机？既然如此，为什么当初不立刻把真相公之于众？”

“没用的。”端木琉璃笑笑摇了摇头，“不管当初咱们说的是真相还是如今的版本，对最后的结果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秦铮不解：“为什么？”

“因为真相只有咱们几个人听到了。”端木琉璃回答，“所以就算立刻说出来，楚凌欢仍然可以用如今这个版本进行反击，结果是不是没有太大的区别？”

秦铮了然地点头，却很是愤愤不平：“照这么说，咱们做的一切岂不是没有意义了？费尽心思把真相找出来又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端木琉璃点头，“别忘了当初咱们要找真相是为了子涯，如今他已经看清了楚凌欢的真面目，旁人怎么想又有什么要紧？”

秦铮回头看了邢子涯一眼：“有道理。”

端木琉璃接着说道：“当初凌云决定编这个故事也是为了子涯，免得有人因为他突然投到狼王麾下而说一些比较难听的话。”

邢子涯虽然感激万分，却仍有些不解：“如果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把真相说出来不也一样吗？以前我一直帮着琰王对付狼王，可是狼王却不计前嫌，换成任何人只怕都会做出与我一样的选择吧？”

端木琉璃笑了笑：“是，这一点是不假，不过你别忘了，是个人就知道整个京城之中只有我一人会开颅术，可是当琰王告诉你他府中的太医就可以做的时候，你居然毫不犹豫地相信了，还差点因此死在他们手中，若是传出去，岂不是会被人笑话？用这样的版本就可以避免这个尴尬了，而且还能凸显出琰王的心狠手辣，兔死狗烹。”

此言一出，邢子涯又愣了一下：“原来狼王还是为了我？”

“不然你以为呢？”端木琉璃看着他，眼中有一丝淡淡的温和，“你也说狼王是出了名的护短，既然成了他的人，他当然会尽心尽力为你。要知道，狼王手下的人从来不会背弃他，靠的并不是他那双锋利的狼爪。”

邢子涯转头看着楚凌云，虽然暂时沉默下去，眼中的光芒却渐渐变得坚毅，许久之后才吐出了几句话：“我终于知道那天师兄为什么会那样说了，原来真的没有别的话可以表达。所以我也想说。狼王，从现在起让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为你死也行，说吧，想让我怎么死？”

楚凌云一向是以把别人气个半死而洋洋自得的，可是这一次他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说道：“受不了你们两个，再说下去不是你们为我死，是我要被你们恶心死。以后谁敢再说这样的话来恶心我，我一爪子把他拍扁了你们信不信？”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2章

邢子涯很无辜，有些委屈地回头看着秦铮，甚至还吸了吸鼻子：“师兄……”

“乖。”秦铮拍拍他的脑袋安慰了一句，“咱家这位主子什么都好，就是脾气不大好，喜怒无常的，慢慢你就习惯了。”

“子涯，其实你该偷笑了。”端木琉璃突然笑吟吟地说道，“至少从我进入琅王府以来，从来都是咱们被狼王气得直翻白眼，可是方才你说那几句话的时候，狼王居然被你气得翻了个白眼，你好本事。”

邢子涯瞬间傲娇得两眼放光：“真的吗？我怎么没看到？”

楚凌云龇了龇牙，笑得十分温柔：“没看到？要不要我再翻一次给你看看？”

邢子涯回头看他一眼，挠了挠头，皱了皱眉：“不用了，我瞧王爷不怎么有诚意的样子。”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够胆。赶在楚凌云开口说话之前，她立刻跳过了这个话题：“总之只要咱们不说，楚凌欢是绝对不会主动告诉别人他要借太医的手杀了子涯的，既如此，咱们编这个故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至于旁人会相信哪一个版本，就由着他们，不必理会。”

秦铮点头，加了几句：“就凭王爷的威望，当然是相信咱们的人多，王妃您就放心吧，琰王不过是想尽力挽回几分颜面罢了。”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那么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把子涯的病治好，这几天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做，我开给你的药你按时服用，中秋佳节一过，我便为你做开颅术。”

邢子涯感激地点头：“是，多谢王妃。”

诚如秦铮所言，楚凌欢只不过是为了挽回几分颜面，所以除了编个故事出来，他也并没有其他的举动。

几天后便是中秋佳节，因为服了端木琉璃开出的药，邢子涯的情况十分稳定，就连晕眩的症状也基本上消失了。

依照往年的惯例，每到中秋佳节，楚天奇便会命人在宫中摆下宴席，命众皇子携家眷入宫，大家围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倒也其乐融融。

今年也是如此，夜色不过刚刚降临，众皇子便在楚天奇的传召下陆陆续续入了宫，赶往御花园集合。

御花园占地面积广阔，最佳的赏月地点已经摆好了宴席，阵阵香气不时扑鼻而来，令人垂涎欲滴。周围满是盛开的桂花，香气之浓郁居然渐渐盖过了酒菜，闻之沁人心脾。

赶到御花园的入口，楚凌云却突然停住了脚步，脸上带着一丝邪气的笑容。端木琉璃转头看他一眼，略略有些奇怪：“凌云，怎么不走了？”

“等人。”楚凌云笑笑，抬手指了指。

端木琉璃回头一看，才发现楚凌欢正往这边而来，身后跟着代替邢子涯的贴身侍卫宋空雷，不由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不是等人，是气人吧？”

楚凌云满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却笑得更加得意：“否则何必让邢子涯拖着病体赶来，如此好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方才来之前他就对邢子涯说了一句话：走，咱们去气气你的旧主子。

说话的功夫，楚凌欢与宋空雷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尽管并不想正面跟他们起冲突，楚凌欢的脸色却依然阴沉得很，尤其是看到邢子涯与秦铮并肩站在两人身后，他更是暗中咬了咬牙，眼中掠过一抹杀气：很好，最不愿看到的一幕终于还是出现了，老天爷，你究竟有没有长眼？

若是换了旁人，阴谋诡计被人当场拆穿，再看到正主儿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尴尬，楚凌欢却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满脸鄙夷地扫了邢子涯一眼，他冷笑一声说道：“如此忘恩负义的奴才，三皇兄还带他出来做什么？不怕被人耻笑吗？”

秦铮眼中寒光一闪，邢子涯却紧跟着一把抓住了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楚凌云已经笑嘻嘻地压低声音说道：“七弟，这里又没有外人，你这么卖力地演戏给谁看呢？旁人不知道事情真相，难道咱们还不知道吗？”

楚凌欢颇有些恼羞成怒，不得不借着不停的冷笑来掩饰：“什么真相不真相，我只知道这个奴才卖主求荣，背信弃义，人人得而诛之！三皇兄还是尽早将他赶走为妙，否则他今日可以出卖我，明日便可以出卖你！在琅王府待了这几天，这奴才只怕已经说了我许多秘密来讨好三皇兄了吧？”

楚凌云笑笑：“我要知道你什么秘密，还用得着他来告诉吗？你以为你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楚凌欢愣了一下，紧跟着满脸警惕：“三皇兄，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难道……”

这几天他一直在奇怪，楚凌云究竟是怎么知道他要借太医的手直接杀死邢子涯的。原本他怀疑太医之中出了内奸，所以将他们一个个关起来，挨个儿用尽酷刑折磨了一遍，却没有人承认。照楚凌云这么说，难道他真的在琰王府安插了眼线，只不过并不是太医当中的任何一人，而是另有安排？

虽然明白他的意思，楚凌云却只是笑了笑：“我没什么意思，带邢子涯来是为了告诉你，琉璃的药很管用，他的病情已经缓和多了，过几天琉璃便会为他做开颅术，彻底治愈他的脑疾，所以你就不用挂念了，我会好好对他的。”

“我们家王爷说得对。”邢子涯突然踏上一步，微笑着开口，“王爷对我有救命之恩，等我好了之后，一定会尽心尽力报答王爷，万死不辞。虽然我在琅王府待的时间不长，却已经看出王爷才真正值得我这样做，因此还要谢谢琰王的成全，若不是你，我这辈子都没有机会遇到这样的好主子呢，多谢琰王。”

看着楚凌欢瞬间气得铁青的脸，秦铮大为惊奇，不由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想不到这小子果然有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太痛快了！

楚凌云眼中也早已泛起了隐约的笑意，却故意一本正经地回头呵斥了一句：“子涯，不要乱说，包子有肉不在褶上，有些话放在心里就行了，七弟是聪明人，他懂。”

邢子涯立刻点头：“王爷教训的是，属下记住了。”

楚凌云这才满意地点头，重新看着楚凌欢说道：“七弟，不好意思，你也知道子涯一向就是这么喜欢说实话，虽然事情就是这样，但好歹不要当面说出来，免得你难堪嘛，你说对不对？你放心，回去以后我会好好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的。”

主仆两人这一搭一档，楚凌欢早已气得半死，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咬了咬牙，他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这就走了？”楚凌云咂了咂嘴，“多聊一会儿嘛！”

“你够了啊，差不多就行了。”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你没看到他已经气得一摇三晃了吗？”

“功力不足啊！”楚凌云很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你也听到了，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抵挡不住了，早知道如此，何必让邢子涯跑这一趟，我一个人就能把他气得四脚朝天。”

说着话，四人进了御花园。今晚乃是家宴，除了众位皇子及其家眷，其余人并不适宜在场，楚凌云便要两人到处去溜达溜达，顺便欣赏欣赏御花园的风景也不错。

看着两人走远，端木琉璃才忍不住笑了笑：“今晚你让邢子涯前来，就只是为了让他气气七弟吗？这是不是有点儿太无聊了？”

楚凌云笑笑，眸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光芒：“我不气气他，他怎么会想办法来对付我？琉璃，不管他用什么样的招式，我都可以应付，但他若任何招式都没有，让我从何下手？”

端木琉璃点头微笑：“我明白了。”

只有给他足够的刺激，他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楚凌云，好消心头之恨。但只要他一动手，便正好中了楚凌云的下怀。

“我知道你会明白。”楚凌云笑了笑，眼中冷意幽然，“当日七弟与外人勾结，想用那种药物引发我体内的寒毒，好置我于死地，他以为我只是派那个刺客去吓唬吓唬他，那件事就已经彻底了结了吗？错了，那只是利息，本钱咱们另算。”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握住了他的手：“我就说，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心慈手软、宽宏大量了，原来在这儿给七弟做着饭呢！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还真沉得住气。”

楚凌云反手握住了她，动作虽然极尽温柔，语气中却透着一股寒意：“为了给那三万无辜枉死的楚家军报仇，我一等就是好几年，更何况是这区区几天？再说那个时候我还中毒残废，自顾尚且不暇，才不得不暂时放他们一马，如今是讨还这一切的时候了！”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沉吟着问道：“三万楚家军无辜枉死一事，七弟也有份参与？”

眼前陡然浮现出一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画面，楚凌云的手突然一紧，浑身杀气凛然，眼中更是泛起了碧绿的光芒！

端木琉璃微微吃了一惊：“凌云……”

“没事。”楚凌云笑笑，浑身的杀气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眼中重现温柔，“琉璃，如果你觉得我如此处心积虑对付七弟有些不应该，那我可以告诉你，当年望月关一役，七弟的确是重要的参与者。”

端木琉璃点头，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好，我明白了，若是如此，你怎么对付他都不过分。别激动，我说过无论你要做什么事，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就算你要做的是错的，我也愿意陪你错到底。”

楚凌云看着她，突然一伸手把她搂在怀中，低头在她腮边轻轻亲了亲：“嗯，我知道你对我是最好的，所以琉璃，只有你才有资格分享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

端木琉璃笑笑：“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要你的人。”

楚凌云唇线一凝，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好，我给你。从过去到现在到将来，我永远都是你一个人的，没有人有资格与你分享。”

再继续下去会显得矫情，端木琉璃轻轻挣脱出了他的怀抱，故意看着他笑笑：“不能吧？以后你若是有了小狼崽子呢？”

“我才不要！”狼王立刻变了脸色，郑重其事地摇了摇头，“琉璃，你也是我一个人的，我也不要跟任何人分享你，哪怕是我的小狼崽子也不行。所以咱们不如说好，以后永远都是我们两个人，好不好？”

诶？丁克家族啊，这位狼王大人的观念倒是很超前哪！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摇了摇头说道：“那怎么行，我还在的时候自然有我陪着你，但以后我若是死了，只剩你一个人不是太孤单了吗？有个小狼崽子陪着你，我走也走的安心。”

楚凌云看着她，眸中的光芒说不出的温柔：“你若是走了，我自然也就跟你去了，要那些小狼崽子干嘛？”

端木琉璃皱眉：“不许胡说。”

“我没有胡说。”楚凌云打断她，“有本事，你就比我活得更长，否则，我们一定会同年同月同日死的。”

端木琉璃伤脑筋地挠了挠头：这个样子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让他改变主意。

“三皇兄，三皇嫂，我总算找到你们了！”便在此时，楚凌飞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快快帮我想想办法！”

两人暂时收起思绪，转头看着他，端木琉璃已经开口：“又怎么了？不会是父皇知道司徒笑颜逃婚，又要为你另选王妃了吧？”

“那倒不是。”楚凌飞喘了口气，“只是刚才父皇问我大婚之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还用我教？”楚凌云不由哼了一声，“你就说正在这筹备中不就完了吗？”

楚凌飞苦着脸：“是啊，我是这么说的，可最大的问题是父皇说明日就派人去将军府给司徒笑颜量身，好为她赶制嫁衣。”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完了，要露馅。

摸了摸鼻子，楚凌云说道：“当日父皇派姑奶奶给琉璃量身，是因为我情况特殊，怎么连司徒笑颜的嫁衣他也要管？”

“他说司徒将军为国尽忠，劳苦功高，送她女儿一件嫁衣，算是他的一点心意。”楚凌飞愁眉苦脸地说着，“当然他倒是没打算派姑奶奶出马。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明天他们就会发现司徒笑颜逃婚，我该怎么办？”

楚凌云笑笑：“你慌什么，逃婚的又不是你，就算这件事暴露，该着急的也应该是将军府。”

楚凌飞挠了挠头，半点轻松的意思都没有：“可我就怕像三皇嫂方才说的那样，父皇又另外为我选妃子啊！三皇兄，你们也商量了这么久了，到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

“有。”楚凌云一本正经地点头，接着在他万分惊喜的目光中加了三个字，“正在想。”

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你剽窃，那是我的创意。

楚凌飞自然是瞬间凌乱，忍不住跺了跺脚：“三皇兄，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五弟，你别急。”端木琉璃只得开口安慰了几句，“两全其美的方法不是那么好想的，何况就算父皇发现司徒笑颜逃婚，至少也应该派人与将军府一起寻找一段时间，不会那么快为你另外选妃子的。”

“可这样也解决不了问题呀！”楚凌飞叹口气，“如果找不到，他会为另外为我选妃。如果找到了，我还是得与她成亲，结果不是一样糟糕？”

“我知道。”端木琉璃点头，“所以我们会趁这段时间尽量想办法，急也没用。当然我也说过我们不是神仙，未必能够解决所有的问题，所以你还得做好心理准备，迎接最坏的结果。”

楚凌飞愣了一下，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但他的眼神却诉说着相反的意思。

看看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三人便结伴往宴席那边而去。不过落座之后端木琉璃才发现，明明早一步赶过来的楚凌欢居然并不在，难道是被楚凌云气得不轻，提前退席回去生闷气了？

楚凌欢的确被楚凌云气的不轻，但却并不曾回去生闷气，他从来就不是那种忍气吞声的人。邢子涯居然害得他栽了如此大的一个跟头，尽管他也编了个故事出来为自己辩解，但总归是颜面大失，让他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拂袖而去之后，他一路走一路咬牙切齿，片刻后突然脚步一转，向着与宴席相反的方向而去。

此时秦铮与邢子涯正在御花园中四处溜达，抬头看了看天空中皎洁的明月，秦铮突然叹了口气：“子涯，咱们已经有多少年不曾一起过中秋了？还真有些怀念小时候的日子呢！”

邢子涯笑了笑：“很多年了吧？其实这几年虽然呆在琰王府，但是每逢过中秋我都会想起从前的日子，那个时候才真正是无忧无虑的。”

“没错。”秦铮点了点头，“只可惜，那样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邢子涯沉默了片刻，又笑了笑说道：“谁说的，如今咱们不是又回到过去了吗？”

秦铮回头看他一眼，笑容温和：“说的对，所以这才是最值得庆祝的事情，应该喝一大杯。”

邢子涯叹口气：“可惜，没有酒。”

“有也不能喝。”秦铮跟着叹气，“王妃说了，这段时间你必须滴酒不沾，等你好了，咱们来个一醉方休。”

邢子涯点头：“好。”

两人暂时住了口，慢慢地向前走着，不过片刻之后，秦铮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今晚的月色着实不错，不过两个大男人花前月下，好像有点奇怪。”

说完这句话他立刻有些后悔，生怕因此勾起了邢子涯的伤心事，不由悄悄回头看了他一眼。

邢子涯脸上的神情却很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看什么？怕我会伤心吗？为了那种女人，不值得。”

秦铮瞬间大为放心，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这就对了，为了那样的女人的确不值得，如今不是很好，你可以重新去找真正值得你喜欢的人。”

邢子涯笑笑，回头看着他：“你还说我，这么多年了，你真正喜欢的人在哪里？”

秦铮叹了口气，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你是不知道，我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狼王了，哪里还有功夫去找真正喜欢的人。”

邢子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明明就甘之如饴，少在我面前装出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微微笑了笑，他淡淡地说道：“那不是很好？说明狼王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为他浪费点儿大好年华怕什么？”

果然不愧是师兄弟，这白眼翻的，简直一模一样。听到他的话，秦铮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你还会说笑话，这真是天下奇闻！”

邢子涯笑了笑：“那就不说笑话，我是说真的，以前你是为了照顾狼王才顾不上自己的事，现在狼王已经痊愈了，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了吧？都老大不小的了，再耽误下去，还有哪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怕什么？”秦铮自以为很帅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放心，姑娘会有的，只不过是缘分没到罢了。”

二人正有说有笑地走着，人影一闪，楚凌欢已经出现在他们面前，冷冷地说道：“邢子涯，本王有几句话想单独跟你说。”

“不行。”秦铮立刻上前一步拦在他的面前，“琰王有什么话，不妨在这里说。”

“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本王无礼？”楚凌欢转而看他一眼，眼中闪烁着一抹阴狠，“别以为仗着三皇兄的势，你就可以无法无天！你若敢对本王不敬，即便闹到三皇兄面前，本王也有话说！”

这倒是，虽然狼王是出了名的护短，但是这种事咱家毕竟不占理，今夜又是中秋佳节，若是闹得不愉快了，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皱了皱眉，他的语气还算恭敬：“请琰王恕罪，属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子涯还有病在身，属下不放心将他一个人留下，还请琰王多多海涵。”

楚凌欢冷笑：“本王知道他有病在身，所以你只管放心，本王不会对他怎么样，只不过是有几句话要跟他说。”

秦铮依然迟疑：“这……”

楚凌欢皱了皱眉，显得极不耐烦：“这里到处都是巡逻的侍卫，你还怕本王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他不成？何况他的本事你知道，你也不必走的太远，只要保证听不到我们的话就好，一旦发现本王有任何不良企图，你可以立刻过来阻止，以他的功夫，这点时间应该还能支撑吧？”

这么说来，他的确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跟邢子涯说几句话而已？

秦铮还在迟疑，邢子涯已经淡淡地说道：“师兄，你放心吧！我没你想象的那么没用，你只管站在一旁看着，如果有需要你再过来不迟。”

秦铮四处瞄了瞄，周围的确不断有巡逻的侍卫经过，距离他们并不远，正常情况下，楚凌欢应该的确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人，否则楚凌云绝对饶不了他。

想到此，他点头说道：“好吧，我去那边等你，自己小心。”

向前走了一段路，估摸着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声了，他才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这边。大致估算了一下，就算楚凌欢真的有不良企图而突然发动袭击，他也应该完全来得及过去抢救。

然而那边的两人却只是面对面地站着，楚凌欢的双手更是背负在身后，完全没有动手的意思。松了口气之余，他不由得暗中猜测楚凌欢究竟想对邢子涯说什么。到了这样的地步，为了泄愤，了不起就是骂他一句忘恩负义吧？

这一点他猜得还挺准，眼看着他走远，邢子涯才淡淡地说道：“琰王有什么话，请直说吧！”

“本王有什么话你还不知道吗？”楚凌欢冷冷地看着他，咬牙说着，“你这个忘恩负义卖主求荣的东西，还有脸跟本王说话？”

他的反应早在邢子涯的预料之中，所以他并未动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是我忘恩负义卖主求荣吗？琰王说出这样的话，居然也不脸红？何况是琰王说有话想要对我说，可不是我恬着脸来找琰王的。”

楚凌欢闻言，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你的意思是本王恬着脸来找你了？果然，找到了强硬的靠山，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腰板也挺得更直了，你以为你这座靠山真的永远都倒不了了吗？你这个狗仗人势的狗奴才！”

原本的确是没打算生气的，跟这样的人生气根本不值。可是听到他的连番辱骂，邢子涯的目光也早已沉了下来：“如果琰王留下我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那就恕我不奉陪了。”

“站住！”看他转身欲走，楚凌欢立刻一声厉叱，紧跟着却又突然诡异地笑了起来，“邢子涯，这几年你对霍菱儿念念不忘，是不是忘不了跟她睡觉的时候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啊？”

邢子涯豁然回头：“你……”

“怎么，说不得啊？”一改方才怒气冲冲的样子，楚凌欢反而显得更加悠哉，脸上更满是笑容，“霍菱儿是经过本王特别训练的，在床上那可是活色生香，热情如火，不但能勾住你的人，连你的魂都能勾了去，怎么样，当初你很享受吧？”

邢子涯冷冷地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但是当日与霍菱儿缠绵的一幕一幕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简直不堪回首！

越是不堪回首，楚凌欢却偏偏越不肯放过，接着说道：“当日霍菱儿是不是跟你说她的清白之身已经给了你，从此之后就是你的人了？你听到这样的话之后是不是很感动，发誓会一辈子对她好？可惜呀，你这个傻帽！说什么清白之身给了你，本王说过那是经过特别训练的，她还不知道跟多少个男人睡过觉，你只不过是最后一个，是舔锅底的而已，哈哈哈！”

他突然仰天大笑，邢子涯却已经因为屈辱而涨红了脸，双手更是紧紧地握成了拳！

楚凌欢无论怎么骂他都可以，说他卖主求荣也好，背信弃义也罢，忘恩负义也行，他都不去理会，任由他说个够好了。可是这样的话却是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接受不了的，因为这牵扯到男人的尊严，是任何一个男人都绝对不能被碰触的禁区！

看到楚凌欢还在狂笑，他不由咬牙一声厉喝：“闭嘴！不许再说了！”

“哟！好大的火气呀！”楚凌欢阴阴地笑着，“怎么，你做都做了，还怕说吗？本王告诉你，霍菱儿的床上功夫可不是白练的，本王还曾专门请了媚术高手来训练过她一段时间，本王府中那些家丁她随时都可以拿来练习，就是这样勤学苦练，才一举将你迷倒的，怎么样？现在回想一下，滋味是不是相当不错啊？哈哈哈哈……”

他再度仰天狂笑，邢子涯却已经感到脑中轰轰作响，晕眩的感觉再度袭来，听到这样的话，一个正常的男人都接受不了，何况是他？

原本以为霍菱儿是个清纯得不能再清纯的好姑娘，现在才知道原来不过是一个工具！想到自己居然跟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有过那么多肌肤相亲，邢子涯只觉得一阵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脑中的晕眩也更加严重，不得不咬紧牙关强忍着说道：“闭嘴！我叫你闭嘴！你听到没有？”

“你算什么东西，敢命令本王？”楚凌欢冷冷地笑着，看到他的样子，他的眼中早已浮现出隐隐的兴奋，越发添油加醋地说着，“怎么，要吐啊？这会儿觉得恶心了？当初你不是觉得很销魂吗？每天晚上都把她剥得跟个小白羊似的，搂着她夜夜求欢。不过可惜，霍菱儿跟本王说过了，你那玩意儿根本就不顶用，无论怎样都满足不了她，总是让她吊在半空上不来下不去，难受得要命，还不如本王府中那些家丁呢！”

邢子涯的身躯突然一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他双眼血红地瞪着楚凌欢，双拳已经开始剧烈地颤抖：“闭嘴！再不闭嘴，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你又能怎么样？”楚凌欢冷冷地说着，“说你是个傻帽还是抬举你了，你这个笨蛋，难道就没发现每隔几天你就会睡得特别沉，像头死猪一样，打雷都醒不了吗？那是因为你根本满足不了霍菱儿，所以每隔几天他她就得用药把你迷倒，然后回到府中找那些家丁来补偿补偿，可笑你这蠢材，还以为你已经把她喂饱了呢，哈哈哈哈……”

邢子涯决定，他的忍耐到此为止！这样的羞辱如果还能承受下来，那他根本就不算个男人，甚至不算个人！所以不等楚凌欢的笑声完全发出，他已经感到脑中轰地一响，理智瞬间四分五裂，彻底崩塌，呼的一掌击了出去！

这一幕让楚凌欢眼中的兴奋更加明显：很好，等的就是这一刻！之前每隔几天霍菱儿都会离开一次，当然不是为了去找那些家丁，而是向他汇报事情的进展的，他故意这样说，根本就是为了激怒邢子涯！

眼看着邢子涯一掌劈来，他立刻闪身让开，口中却故意不停地冷笑：“哟！琅王妃不是说已经用药把你的身体调理得很好了吗？本王怎么看不出来呢？这一掌轻飘飘的，你打蚊子啊！有本事动刀子啊！本王倒要看看，你敢不敢伤到本王一根头发！”

邢子涯的脑中不停地轰鸣，已经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因为楚凌欢这恶意的引导，他居然真的刷的一声从腰间抽出了一把锃亮的匕首，不由分说刺了过去！

不远处的秦铮看到这一幕当然吃惊不小，立刻展动身形奔了过来，边跑边大声尖叫：“子涯不要！快停手！”

然而已经迟了！原先他只是想着楚凌欢虽然贵为皇子，一身功夫却只是勉强算得上上乘，如果真的以命相拼，他并不是邢子涯的对手。何况彼此之间的距离那么近，两人最多交手个三五招，他就可以赶过来了，绝对万无一失。

谁知三言两语之间，局面就发生了如此戏剧性的变化，居然是邢子涯抢先对楚凌欢下了手，而且一动手就是如此不要命的招式。他身为一个下人，如果真的伤了楚凌欢，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无论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即便有狼王包庇，只怕在皇上面前也会闹出不小的风波！

所以大惊之下，他立刻奔了过来，然而却已经迟了！

看到匕首向着自己刺了过来，楚凌欢立刻变得满脸惊慌，一边连连后退一边大叫：“来人来人！救命啊！”

可是不知为何，平时十分敏捷的步子今天却变得有些迟钝，一个躲闪不及，邢子涯手中的匕首已经刺破了他肩头的衣服，刀尖也触到了他的肌肤，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很好！这一刀只要刺下去，邢子涯就完了！只是本王少不得要受些皮肉之苦了！

然而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耳边倒是传来秦铮的一声大喊：“子涯不要！”

楚凌欢定睛一看，才发现秦铮已经赶了过来，一把抓住了邢子涯的手腕，匕首才没有刺入他的肩头。然而焦急之下秦铮用的力道显然太大了些，邢子涯只感到整条手臂一阵发麻，匕首再也拿捏不住，当啷一声掉到了地上。与此同时，他已经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子涯！”秦铮大叫了一声，立刻将他打横抱起，急匆匆地说着，“子涯冒犯王爷，罪该万死，不过王爷既然未曾受伤，请允许属下先带子涯回去让王妃瞧一瞧，若是没什么事，再来向王爷请罪！”

说着他不等楚凌欢点头同意便转身飞奔而去。楚凌欢原本恼怒不堪，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到地上的匕首上，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阴测测的微笑，并且抬起手抚了抚自己衣服上的破洞：未曾受伤？谁说的？

方才他那两声救命叫的声音虽然不小，但不巧的是附近巡逻的侍卫刚刚经过，听到喊声，他们立刻向这边而来。看到跌倒在地的琰王，顿时齐齐地吃了一惊：“王爷，您怎么样？”

楚凌欢的肩头血流如注，地上已经积了一大滩鲜血。一手紧紧捂着伤口，他断断续续地说道：“邢子涯……行刺本王，快，快将他拿下……”

看着昏死过去的邢子涯，秦铮虽然急得要命，却并不曾乱了分寸，将他带到距离宴席不远的凉亭中，他立刻以密语传音告诉楚凌云：“王爷，子涯出事了，请您立刻与王妃过来一下！”

片刻后，两人果然快步而来，看到邢子涯的样子楚凌云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不知道！”秦铮这才来得及擦了把汗，“方才我们在御花园中巧遇琰王，他说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跟子涯说，我便暂时退在了一旁。可是不等说几句话，子涯便突然拔出匕首对着琰王刺了过去，幸亏我阻止及时才不曾伤到他，但子涯却昏了过去。”

端木琉璃早已上前替他做了一番检查，直起身说道：“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因为突然受了比较大的刺激才会如此，琰王跟他说了什么？”

“不知道，”秦铮仍然摇头，“琰王不肯让我听，说要单独跟子涯说。”

楚凌云看他一眼，目光中有些冷意：“枉你平时还把邢子涯看得跟宝贝一样，你明知道七弟对邢子涯不可能有什么好心，居然还把他一个人留下，这不是找事吗？”

秦铮万分惭愧地低下了头：“是，是我的错，可是子涯也说想跟琰王有个最后的了结，我……”

楚凌云沉吟片刻：“确定他没有伤到七弟吗？”

“我确定，”秦铮立刻点头，“只是刺破了他的衣服，我敢保证绝对连皮都不曾破。”

“那就好，”楚凌云点头，“先带他回去，等他醒了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虽然没有伤到七弟，但行刺皇子也算是大罪，问清楚前因后果再说。”

秦铮立刻点头，可是就在他想要抱起邢子涯回府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一阵喧闹传来：“快，抓刺客！”

“别让刺客跑了！”

刺客？不用说，当然就是邢子涯了。就说嘛，楚凌欢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收拾邢子涯的机会。秦铮顿时急得要命：“王爷，怎么办？”

楚凌云抿了抿唇：“不用慌，你留在这里等着，我和琉璃过去看看。”

秦铮点头，只管小心看护着邢子涯，两人便结伴回到了宴席上。走到近前才发现楚凌欢就坐在一旁，面色惨白，摇摇晃晃，肩头的伤口还不断有血流下，他立刻挑了挑眉：“七弟这是怎么了？方才听到那边吵吵嚷嚷说抓刺客，这是被刺客给伤的？”

楚凌欢冷冷地看他一眼：“三皇兄，你不要演戏了，我这伤是怎么来的你比谁都清楚！邢子涯呢？你把他藏到哪里去了？他将我伤成这个样子，以为跑得了吗？”

楚凌云顿时满脸不解：“什么？你说这伤是邢子涯造成的？”

“不是他还有谁？”楚凌欢咬牙冷笑，接着转头看向了楚天奇，“父皇，方才儿臣只是因为气不过邢子涯卖主求荣，这才当面责骂了几句，谁知他就恼羞成怒，将儿臣伤成了这个样子，还请父皇为儿臣做主，严惩这个恶奴！”

虽然还不曾听到邢子涯说出真相，楚凌云却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必定是楚凌欢恶意挑衅，说了些极为难听的话，邢子涯气愤不过才会对他拔刀相向，秦铮不是说根本不曾伤到他吗？

可惜呀，这小子还是功力不够，被人家几句话就挑拨地失去了理智。

正沉吟间，楚天奇已经开口：“云儿，果真有此事吗？”

“不知道，”楚凌云摇了摇头，“方才我和琉璃离开，就是因为接到了秦铮的消息，说邢子涯突然昏倒，琉璃怕他旧疾复发会危及性命，这才赶过去看看的。”

“他根本就是在装！”楚凌欢狠狠地说着，“伤了本王，他自知罪责难逃，便假装是旧疾复发！父皇，你可不要被他给骗了，赶紧将他拿下问罪！”

楚天奇略一沉吟：“既如此，那就先把邢子涯带过来。”

“可是他已经昏过去了，”楚凌云满脸无辜，“不如我先带琉璃回去给他瞧瞧，等他醒了再他过来。”

“父皇不要！”楚凌欢立刻阻止，“若是耽误的时间久了，他就可以毁灭罪证了！”

楚天奇皱了皱眉：“行刺皇子可是大罪，先把他带过来吧，琉璃应该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无论如何先把事情弄清楚。”

楚凌云耸耸肩：“好吧，不过他能不能醒过来我可不敢保证，毕竟他的病情很严重，这一点父皇知道。”

来到秦铮面前，他眉头微皱：“你不是说邢子涯并未刺中七弟？他怎么伤得那么厉害？”

“不可能！”秦铮立刻摇头，“我阻止得还算及时，方才明明只是刺破了他的衣服！王爷，你还信不过我？”

楚凌云看他一眼：“废话。既如此，先把他带过去，父皇说要亲自审问。”

“那怎么行？”秦铮急了，“子涯还昏迷未醒，万一……”

楚凌云挑了挑唇：“怕什么？本王是吃素的吗？”

不多时三人便一齐返回，邢子涯依然昏倒在秦铮的怀中，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大胆奴才！”楚凌欢立刻站了起来，“少给本王装蒜了！你就算病得再重，也逃脱不了应得的惩罚！”

“七弟，他还没醒呢！”楚凌云淡淡地开口，“你这会儿说什么都是白费力气，他听不见的。”

楚凌欢冷冷地看他一眼，嘴角满是讽刺的笑意：“三皇兄，我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这可是前车之鉴，你要小心养虎为患哦？”

近日关于邢子涯的传闻越来越多，在座众人都有耳闻，目光早已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大多数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虽然老七怎么看都不会是老三的对手，不过看看热闹也不错，就当是为这中秋佳节助兴了！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这个就不劳七弟费心了，我一向都是喜欢养虎养狼的，如此才能所向披靡，否则养一堆软绵绵的猫儿有何用？七弟你也知道，有其主必有其仆。”

言下之意，我是狼，你是猫，怎么可能是我的对手？

一个照面就落了下风，楚凌欢自然颜面大失，冷哼一声说道：“三皇兄，这些废话就不用多说了，邢子涯行刺于我，此乃死罪，你还不把他交出来，等候发落？”

楚凌云挑了挑眉：“你说行刺就行刺？邢子涯还昏迷未醒，至少总该等他醒了问个清楚明白再做定夺吧？”

“果然，我就知道三皇兄一定会护短。”楚凌欢不停地冷笑着，“只是此事很多人都是亲眼所见，岂容他抵赖？”

楚凌云眨眨眼：“是吗？那都有谁亲眼所见了，不如先请他出来说一说。”

楚凌欢洋洋自得，毫不犹豫地一抬手指向了秦铮：“他，秦铮，你说实话，邢子涯是不是行刺本王？”

秦铮刚要说话，楚凌云已经抢先开口：“我已经问过他了，他说根本没有这回事。是你说有几句话想要单独跟邢子涯说，他只好走远了些看着。可是就在你们交谈的时候，邢子涯突然昏了过去，他便赶紧上前将邢子涯带走了。七弟，本来琉璃已经将他的病情稳定住了，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竟然让他昏了过去？”

这话能够让人联想的可就多了去了，楚凌欢自然瞬间大怒，嘶声喊道：“他是你的奴才，自然是向着你的，他的话如何可信？”

楚凌云笑笑，满脸无辜：“那你还问他？”

楚凌欢一呆，果然听到已经有人发出了低低的笑声，不由更加恼羞成怒，厉声喝道：“总之邢子涯行刺于我是事实，你说什么都没用！我乃堂堂皇子，有什么必要去栽赃他？”

楚凌云的眼中掠过一抹冷意，淡淡地说道：“你有什么必要栽赃他，还用说出来吗？”

此言一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之色：楚凌欢根本就是气不过邢子涯另投狼王，这才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要彻底将他毁了。

眼见众人都已开始怀疑，楚凌欢越发急怒攻心，但他也知道越恼怒越容易乱了方寸，正好中了楚凌云的诡计，因此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故意摆出满脸的鄙夷：“一个下贱的奴才而已，哪里值得我去费那些心思，他还不配！”

楚凌云笑了笑：“哦，那我呢？我配不配？”

楚凌欢一愣，一时之间竟有些无言以对，这个问题要怎么回答？若说不配，显然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若说配，不就等于承认他做这一切不是冲邢子涯，而是冲楚凌云去的？虽然那的确是事实。

旁边众人也早已听出了这个问题中的玄机，一边等待着楚凌欢的回答一边不自觉地摇头：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对决，还没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岂会不明白楚凌云的意思，楚凌欢虽然尽力冷静，脸却早已气得铁青，咬牙说道：“三皇兄，你不要总是岔开话题，没用的，事实俱在，他跑不了！”

楚凌云抚了抚眉心：“他还昏迷不醒，自然跑不了。至于你说的行刺，还有什么证据？”

楚凌欢显然就在等着他问这个问题，所以不等他话音落地便当啷一声将那柄匕首扔在了桌面上：“这便是物证，三皇兄，邢子涯就是用这柄匕首将我刺伤的，你还有什么话说？”

楚凌云低头看了一眼，完全不以为意：“怎见得你的伤就是这柄匕首造成的？”

楚凌欢冷笑：“伤口一验便知！”

楚凌云点头，向前迈了两步：“好，让我来验验看。”

“不行！”楚凌欢立刻阻止，“你已存了包庇之心，难免有失公正！父皇，儿臣恳请您将在这方面最有经验的太医召来，只需验过伤口，是真是假便一目了然了！”

楚天奇点头恩准，不多时太医急匆匆地赶到，上前仔细检验了一番，这才躬身禀报：“启禀皇上，七皇子的伤的确是这柄匕首造成的。”

楚凌欢瞬间得意万分，瞟着楚凌云说道：“三皇兄，这柄匕首是邢子涯的吧？这下你还有什么话说可说？”

“有。”楚凌云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刀是死的，人却是活的，你虽然是伤在这把匕首之下，但拿匕首的人是谁，可就不好说了。”

见他还在夹缠不清，楚凌欢怒极，厉声喝道：“三皇兄，我知道你一向护短，但也不能如此无法无天！行刺皇子乃是死罪，如果这样的罪都能包庇，国法何在？”

知道他故意说出这样的话是想激起公愤，尤其是要引起楚天奇的不满，楚凌云却丝毫不惧，只是淡淡地笑道：“护短不护短咱们另外再说，我只不过是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而已。如今看来，当时只有你们两人在场，究竟发生了什么旁人并不知道，你说一句行刺就要定案？甚至不用等邢子涯醒了问问他有什么话说？凭什么？就凭你是皇子，他个奴才？”

楚凌欢沉默片刻，咬了咬牙说道：“好，既然你还不死心，咱们就来听一听这狗奴才究竟还有什么话说！不过，你总得先把他弄醒吧？还要让他继续装晕吗？”

楚凌云回头看着端木琉璃，端木琉璃已经摇头：“他方才受的刺激太大，一时半刻醒不过来。父皇，请允许儿臣先将他带回去救治。”

楚凌欢立刻就要表示反对，楚天奇已经挥手阻止：“今日乃是中秋佳节，的确不宜被这种意外扫了兴致。这样吧，先将他押入大牢，等他醒了再严加审问，如果确有行刺之举，必定严惩不饶。”

端木琉璃皱眉，楚凌云已经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看似浑不在意：“好，就这么定了。”

秦铮一向最紧张邢子涯，然而不知为何这一次他却没有任何意见，乖乖把邢子涯交给了侍卫。因为他知道，楚凌云绝不会就这样放弃他。

果然，侍卫刚刚把邢子涯接在手中，楚凌云已经淡淡地开口：“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之前，他并不是罪犯，仍然是本王的人，所以他若少了一根头发，后果你们自己知道。”

几名侍卫不由哆嗦了一下，立刻连连点头：“是，属下明白！”

虽然未能将邢子涯当场处决，却好歹押入了大牢，倒也不算毫无收获，楚凌欢不自觉地摸了摸肩头的伤口，暗道一声这点苦总算没有白费。

不过，只是押入大牢未免太便宜这个奴才了，背弃了本王，你还想落得好下场？做梦！

话又说回来，这伤口刚才还痛得要命，这会儿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了？也不对，好像还有点发麻的感觉，难道……

骤然想起邢子涯乃是用毒高手，楚凌欢不由猛地变了脸色：他的匕首上不会涂有剧毒吧？如果是，那可就糟天下之大糕了！

不愿让旁人看出破绽，他保持着表面的冷静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说道：“父皇，儿臣失血过多，有些头晕，便先告退了！”

楚天奇点了点头：“快回去歇着吧，找太医来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楚凌欢施礼称谢，在侍卫的搀扶下退了下去。秦铮皱了皱眉，低声问道：“王爷，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还不清楚吗？”楚凌云笑笑，目光早已转向了那柄匕首，“你忘了那东西是谁的？”

“子涯的呀！”秦铮本能地回答，却仍然不明白他的意思，“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楚凌云笑了笑，“只不过，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秦铮挠了挠头：“还是不懂。”

“笨。”楚凌云挑了挑唇，“不懂没关系，接下来交给我。你立刻悄悄潜入牢中看着些，免得出了意外，剩下的就不用管了。”

秦铮正有此意，立刻点头答应，悄悄退了出去。

虽然发生了如此大的意外，中秋家宴仍然继续进行，众人其实并未受到太大的影响。不过宴席结束时，楚天奇命其余人等各自退下，却独独把楚凌云留了下来：“云儿，刚才的事朕还有些话要问你，随朕来吧！”

秦铮和邢子涯已经离开，楚凌云当然不放心留下端木琉璃一个人，便带着她一起来到了御书房。楚天奇倒是不以为意，皱眉问道：“云儿，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摇头：“邢子涯还昏迷未醒，我也不知道事情经过究竟如何。不过我想如果七弟只是责骂邢子涯卖主求荣，他绝不可能对七弟拔刀相向。他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行刺皇子乃是死罪吗？”

楚天奇沉吟着：“你的意思是说，这件事还另有内情？”

“现在还不好说，”楚凌云又摇了摇头，“只能等邢子涯醒过来之后问问他。”

楚天奇不置可否，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突然淡淡地问道：“云儿，你和欢儿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最近城中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传言，而且内容都是关于邢子涯的？”

楚凌云笑笑：“父皇，那都是些小事，而且事实并不像世人传言的那么复杂。”

楚天奇点头：“说说看。”

楚凌云叹了口气：“父皇也知道，邢子涯原本是七弟的贴身侍卫。他不幸患了脑疾，必须做开颅手术才能保住性命。可是会开颅术的只有琉璃一人，七弟与我之间……父皇也明白，所以他不愿向琉璃求助，宁愿让邢子涯等死。秦铮知道此事后自然生气，便带着邢子涯来找琉璃。原本想着等治好了病再回去也就是了，七弟却因此误会他已经背弃，骂他卖主求荣。”

楚凌云所说的基本上是事实，只不过后面所谓治好了再回去云云便是杜撰了。而且楚凌欢要太医假装会开颅术杀死邢子涯之事他也隐瞒了下来，留几分余地，接下来的事才比较好办。

正因为基本上是事实，楚天奇并未起疑，只是皱了皱眉：“老七也太不像话了，不管怎样你们是亲兄弟，彼此之间能有多大的矛盾？何况邢子涯虽然只是个侍卫，却好歹是条人命，岂能如此不顾惜？”

“父皇说的是。”楚凌云点了点头，“其实我对邢子涯诸多照顾也只是因为秦铮，中毒残废的几年间都是秦铮照顾我，看在他的面子上而已，并不像七弟或者旁人认为的那样，是贪图什么或者有什么阴谋诡计。”

楚天奇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不过你刚才说邢子涯不会因为欢儿骂他一句卖主求荣就拔刀相向，是不是说欢儿还跟他说了些别的？”

“有可能。”楚凌云点头，“所以我才说必须等他醒了之后问个明白，此事才能下定论。”

楚天奇沉默片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就等邢子涯醒了之后再说，你们先回去吧！”

二人躬身施礼，接着退了下去，看着他们的背影，楚天奇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沉。

众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心知肚明，只是一直不曾点破而已，因为即便点破了，局面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生在皇家，这些都是注定的事情，如果能够改变，就不叫注定了。

站在楚凌欢的立场上，他很理解这个儿子的选择。知子莫若父，楚凌欢的性情他了解，为了防止邢子涯在心理上倾向琅王府，他会这样做毫不奇怪。

站在邢子涯的立场上，他当然也觉得楚凌欢的做法太过自私。不过话又说回来，邢子涯只是一个侍卫，楚凌欢身为主子，本就对他有生杀予夺的大权，倒也没什么大不了。

楚凌云对邢子涯如此也在情理之中，秦铮那种不离不弃的照顾只怕夫妻之间都很难做到，楚凌云虽然从来不说，心中却一直存着一份感激，对邢子涯自然就会有所不同。

都说狼王冷酷无情，其实只是对敌人冷，对于在意的人，他护短着呢！

不过不管怎样，为了一个小小的侍卫，亲兄弟之间居然闹到这样的地步，真是太有出息了！若是被不明内情的人知道，肯定会以为邢子涯身上藏着天大的好处，否则怎会值得两人如此夺来夺去？希望此事能够尽快了结，传言自然也就平息下去。

至于这皇位之争，恐怕是永远没有尽头的。

楚天奇抚了抚额，只觉得疲惫不堪。对于皇室来说，每一次的皇位之争都是前一次历史的重播，看到他的儿子们为了争夺皇位如此处心积虑，他总会想起当年他为了登上帝位与兄弟们勾心斗角的一切。所以无论他们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似乎都是不难理解的。

离开御书房，来到僻静之处，楚凌云脚步一顿：“出来！”

一声令下，只听嗖嗖几声轻响，狼鹰等四人已经出现：“王爷！”

楚凌云点头：“护送琉璃回府，要万无一失。”

几人立刻点头答应，端木琉璃已经眉头一皱：“那你呢？你不回去？”

楚凌云的目光微微闪动：“我得去趟天牢，问问邢子涯究竟是怎么回事。不必担心，我很快就会回来，乖乖回去等我。”

端木琉璃点头，叮嘱了一句小心，便在四人的护送下离开了。目送他们走远，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展动身形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此时的邢子涯刚刚清醒过来，当他看清楚自己所处的地方，自然吃了一惊。不过，他却只是慢慢地翻身坐起，靠在墙角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因为他已经看到了角落里秦铮那张充满关切的脸，以及那个示意他稍安勿躁的手势。

片刻后，牢里侍卫一个个呵欠连天，很快便互相靠在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四周再无任何动静。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3章

“子涯，你怎么样？”一直躲在暗处看护着他的秦铮立刻窜了过来，双手抓着栏杆急切地问着，“你好些了吗？还会不会头晕？”

“我没事了。”邢子涯摇了摇头，“可是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昏倒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比较感兴趣的是你昏倒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伴随着语声，楚凌云已经从黑暗中踱了进来。

“是啊，快告诉我们究竟是怎么回事！”秦铮接着开口，“琰王不是只有几句话跟你说吗？为什么说着说着你居然动了手？”

邢子涯抿了抿唇，昏倒之前楚凌欢跟他说的一切瞬间全部涌入脑海，令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两抹奇异的红晕，眼中更是浮现出了带着羞辱的怒意，但却一个字都不曾说。

“你倒是说话呀！”秦铮急了，不停地催促着，“刚才你昏倒之后，侍卫们便大叫抓刺客，原来是琰王被人刺成了重伤，而且他硬说是你做的，你才会被押入天牢，你再不说实话，我们可救不了你了！”

一听此言，邢子涯不由吃了一惊：“什么？被我刺伤的？原来我真的刺伤了他？”

“当然没有！”秦铮立刻摇头，“当时你突然拔出匕首向他刺了过去，幸亏我及时阻拦，才只是刺破了他的衣服。我见你昏了过去，接着就把你带走了。可是不知为什么，刚刚过了没多久琰王就被人刺成了重伤。你快告诉我们，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让你激动成那个样子？”

邢子涯咬紧了牙关，无论如何说不出口。楚凌云见状突然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刺伤七弟的人是谁了。”

“啊？”秦铮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回头看着他，“是谁？”

“是他自己。”楚凌云冷冷地一笑，“所谓的刺客根本就不存在，他一定故意说了一些难听的话激怒邢子涯，好让他动手。行刺皇子乃是大罪，邢子涯自然就跑不了了。但是因为你及时出手阻止，他原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生怕威力不够，才故意用邢子涯的匕首刺伤自己来加强效果。”

秦铮恍然：“我懂了，他见自己的阴谋已经败露，知道子涯不可能再为他效命，所以就想干脆毁了他，好让王爷也得不到！真是卑鄙！”

楚凌云笑笑：“这像是他做出来的事，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唯一奇怪的是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值得你发那么大的火？你再不说，我可就真的帮不了你了。”

秦铮自是万分着急：“子涯你快说呀！跟王爷还有什么说不出口的？王爷可不是琰王，他是真心想要帮你的！”

邢子涯终于咬了咬牙：“好，我说！可是王爷，我对不起你，事还没为你做多少，就已经给你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他将楚凌欢跟他说的那些话重复了一遍，尽管极力克制，却依然因为愤怒而攥紧了双拳。听着他的转述，楚凌云淡淡地笑了：“果然够狠的，如此，可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

秦铮早已气得咬牙切齿，立刻摩拳擦掌：“王爷有什么好主意？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楚凌云的眼眸微微闪烁着，“你只管留在这里好好陪着他，我保证他很快就会回到琅王府！”

担心伤口出了问题，楚凌欢急匆匆地回到府中，立刻找太医来检查了一番。不过几人却都没发现什么问题，只说就是失血有点多，好好休养一番也就是了。楚凌欢闻言虽然稍稍放了心，但仍然觉得伤口的状况有些不对头，皱眉问道：“若是没有什么不妥，为何本王丝毫不觉得疼痛？会不会是匕首上有毒？”

众太医不由吃了一惊，再度上前检查了一番，严金明迟疑着说道：“王爷恕罪，我等虽然略通医术，对于用毒却并不精通，这伤口的确看不出异状，若是有毒，只怕也是不常见的奇毒。”

那不是死定了？太医看不出的毒一般都是奇毒，而邢子涯又是真正的用毒高手，他的毒太医解不了实在太正常不过……别说解毒，根本连有没有下毒都看不出来，果然是一群废物！

不过幸亏他也并非毫无准备，咬了咬牙说道：“都滚出去，把宋空雷给本王叫来！”

众太医松了口气，立刻退了出去，不多时宋空雷便即赶来，上前见礼：“见过王爷！”

“免礼！”楚凌欢挥了挥手，有些急切的说着，“之前本王一直让你跟在邢子涯身边学习用毒，如今几年过去，总该小有所成了吧？过来看看本王这伤口可有毒！”

楚凌欢办事还算小心谨慎，当然都会留一手。邢子涯虽然精于用毒，但他毕竟并非真心投靠，两人的关系只是靠一个谎言来维系的，一旦将来谎言戳穿，他拍拍屁股走人，岂不是鸡飞蛋打了？所以他早早就从侍卫中挑选了一个聪明伶俐的，让他跟在邢子涯身边学习用毒，一晃就是这好几年。

宋空雷答应一声，立刻上前检查了伤口，并且轻轻蘸了些血放到鼻端闻了闻，又凑到烛火边看了看，脸色这才变了：“果然有毒！”

“什么？真的有毒？”楚凌欢的脸色瞬间变得比他更厉害，整个人更是噌地跳了起来，“这毒你能解吗？快拿解药来！”

宋空雷却皱起了眉头，并且满脸为难：“王爷，这……”

“这什么这！快拿解药来！”楚凌欢忍不住厉声呵斥，“再耽误下去，你是想害死本王吗？”

扑通一声，宋空雷单膝跪地，惶恐地说道：“王爷恕罪，并非属下不肯拿解药，而是属下根本就看不出这究竟是什么毒！”

楚凌欢呆了一下，一时竟然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说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毒？”

“是。”宋空雷不敢抬头，小心地说着，“这毒委实厉害得很，无色无味无状，不容易被发觉，一旦发觉恐怕就已来不及了！”

楚凌欢眼中掠过一抹恐惧，身躯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来不及会怎样？如果剧毒发作会、会怎么样？”

“王爷恕罪，属下、属下不知道！”宋空雷惶恐地说着，“属下刚才已经说了，根本看不出是什么毒，自然也不知道发作之时会怎样，更不知道该如何解……”

楚凌欢的身躯猛地趔趄了一下，脑中更是一阵轰鸣，简直已经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急怒！

不必说了，这剧毒当然是来自那把匕首，想不到邢子涯这个卑鄙无耻的狗奴才居然会在匕首上下毒！他下的毒恐怕只有他和秦铮两个人才能解，可是这两个人有哪一个会愿意为他解毒？

当然，全天下的用毒高手未必只有他们两个人，但谁知道他中的究竟是什么毒，能不能够支撑到再去找别的用毒高手拿到解药？

可恶啊，难道忙活了半天，到头来居然还要把自己的命搭上？若是如此，他设计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拿到解药，邢子涯这个狗奴才，他还不配让本王给他陪葬！

咬了咬牙，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追问了一句：“你确定不知道这是什么毒吗？”

“属下确定。”宋空雷吓得浑身发抖，“属下虽然跟在邢子涯身边好几年，但他其实并不曾教给属下什么真正有用的东西，不过是一些皮毛而已。”

反正邢子涯已经不在了，偏不说是自己天分不够怎么都学不会，就把一切责任都推到他的身上，以免受到处罚。

果然一听这话，楚凌欢便砰的一拳捶在了桌子上，咬牙说道：“这个可恶的奴才，果然早就有了外心！只可惜本王一直不曾察觉！算了，你先下去吧！”

宋空雷暗呼一声侥幸，忙不迭地爬起身退了下去。楚凌欢急得在屋内来回转圈，片刻后突然顿住了脚步：“不行！我必须立刻去找父皇，让他命邢子涯交出解药，谅他也不敢不听！”

说着他迈步就要往外走，可就在此时，却听一个人凉凉的声音响起：“他是不敢不听，只不过这解药不是那么容易交的。”

听到这个虽然再熟悉不过但他却永远不想听到的声音，楚凌欢脚步一顿，冷哼一声：“三皇兄，你还来干什么？”

人影一闪，楚凌云施施然地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我来救你啊！”

楚凌欢冷笑：“你会有那么好心？我看你根本就是来看我的笑话的吧？”

“倒不觉得好笑，只是觉得有些无聊而已。”楚凌云摇头，顺便打个呵欠增强效果，“不过话又说回来，七弟你是够好笑的，邢子涯身上的刀子你也敢随便往身上扎？”

问题果然出在那把匕首上！楚凌欢又气又恨，强撑着说道：“邢子涯不但行刺于我，而且在匕首上涂了剧毒，他根本就是想置我于死地，我现在就要去禀告父皇，命他把解药交出来！”

楚凌云笑笑，眸中的光芒却冷锐如刀：“邢子涯已经醒了，事情经过究竟如何我也已经知道，在我面前你还要这么辛辛苦苦地演戏，何必呢？”

早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楚凌欢神情不变，冷笑一声：“既然如此，你应该已经知道邢子涯的确想要对我动手，不管最终结果如何，他意图行刺总是事实吧？难道他还不该死？”

楚凌云淡淡地看着她，片刻后才挑唇一笑：“你故意用那些话激怒邢子涯，就是想让他对你动手，而且即便追究起来，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是不是？”

显然对自己设的这个局十分得意，瞧瞧左右无人，他终于冷笑起来：“是有怎么样？我说的都是事实，他受不了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何况这种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死不足惜，我只恨不能亲手剁了他，以消心头之恨！”

很明显，跟这种人是没什么道理好讲的，何况狼王大人也没那么多耐心跟他废话，便淡然一笑说道：“行，死不足惜，不过我不妨告诉你，如果他死了，你也活不成。”

楚凌欢的笑声顿时中断，仿佛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脸色也跟着变了：“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他死了，我也活不成？难道你还敢杀了我给他报仇？”

楚凌云笑笑，声音温温柔柔：“还用得着我来杀你吗？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中了剧毒？”

楚凌欢眼中已经掠过明显的恐惧，不得不借着不停的冷笑拼命掩饰：“我当然知道，那又如何？我说过，只要我告诉父皇，他会立刻命令邢子涯交出解药，我死不了！”

楚凌云依然微笑，半点焦急之色都没有：“没错，只要父皇一声令下，邢子涯是必须交出解药，不过可惜的是，这解药可不是只吃一次就能解毒的。”

“那又怎么样？你别想吓唬我！”楚凌欢仍然不肯示弱，“大不了就命令邢子涯把解药的配方交出来！”

楚凌云叹口气摇了摇头：“好吧，我说重点：你中的这种毒与其他的剧毒不同，天下间唯有一种东西能解，就是邢子涯的血。”

楚凌欢一愣，暂时没有反应过来这意味着什么：“你别胡说八道了，哪有这种事？我还从未听说过人血可以成为解药的！”

“别人的血是不能，不过他的能。”楚凌云认认真真地说着，那坦然的样子令人不得不信，“你也知道，邢子涯从小就研究用毒，整日与药材剧毒为伍，体质和血液成分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从中受到启发，专门研制出了一种剧毒，而这种剧毒只有他的血能解。”

越听越觉得这只怕是事实，楚凌欢哪里还笑得出来：“这、这……你别胡说……”

“你可以不信。”楚凌云耸了耸肩，若无其事地说着，“因为这种毒只能以他的血作为解药，所以研制成功以来从未用过，只是带在身边作为杀手锏或者救命符。还有，虽然他的血能够解毒，但却每个月都要取他的一滴血服下，只要中断一次，此人就会毒发身亡。所以明白了吗？你自作聪明地设了这个局，其实不过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了。”

楚凌欢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早已面如死灰，只是本能地摇着头：“不，我不相信，没有这回事，根本不可能！”

“我说过了，你可以不信。”楚凌云笑得越发温柔，“等你毒发身亡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

楚凌欢虽然不断地哆哆嗦嗦，但却狠狠地盯着他，片刻后突然一声大叫：“我知道了，你根本就是骗我的！你的目的是要让我去向父皇求情，好把邢子涯放出来是不是？”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想。”楚凌云忍不住叹了口气，仿佛看着一个无可救药的病人，“这种事是骗不了人的，你如果不相信，不妨等等看。”

楚凌欢的目光越发阴狠：“等什么？”

“等剧毒发作呀！”楚凌云笑笑，“这种剧毒的潜伏期是十二个时辰，明天这个时候你就会感觉到它的威力。到那时，你不妨试试其他的解药有没有效，我也可以免费赠送你邢子涯的一滴血，看看我到底是不是在骗你。”

十二个时辰？楚凌欢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如此看来，难道是真的？每个月都得得到他的一滴血才能保命？也就是说邢子涯千万不能出事，否则他也活不成！万一邢子涯要是死在他的前面，他不就惨了吗？

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楚凌欢瞬间脸色惨白，连嘴唇都没有了丝毫的血色！

看到他的样子，楚凌云反而笑得眯起了眼：“看来你终于明白我在说什么了是不是？从此之后，你不但不能再对邢子涯下手，而且还得千方百计保住他的性命。因为只有他活着，你才能活，他如果死了，你最多只能再活十二个时辰，就得去地狱陪他，好玩吗？”

好玩个屁！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统统都杀光！

楚凌欢双拳紧握，浑身颤抖，恨不得仰天长啸！急促地喘息了许久，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三皇兄，这一切是不是你早就计划好的？你知道我要对邢子涯下手，所以让他提前在匕首上涂了剧毒是不是？”

楚凌云笑笑，摇了摇头：“这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你今晚你一定会对他下手？何况，你也并不知道我会带他前来是不是？”

“那可未必。”楚凌欢依然冷笑，“就算你今晚不带他来，我们早晚有碰面的时候，只要提前做好准备，无论我什么时候对他下手你都可以反戈一击，让我掉进你的陷阱当中！”

楚凌云有些无奈：“好吧，如果你一定要这样抬举我，那我就勉勉强强接受了。但是你别忘了，因为秦铮阻止得及时，邢子涯原本根本没有机会伤到你，是你为了置他于死地就刺了自己几刀，剧毒才会进入你的体内，你怪得了谁？那种剧毒虽然厉害，但必须与鲜血混合才能发挥作用，若只是肌肤相触，你是不会有事的，七弟，这才是真真正正的自作自受！”

这一点还用他说吗？楚凌欢简直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如此，何必多此一举，还要真正把自己刺伤？就凭邢子涯意图行刺皇子这一条，也够他喝一壶的了！

再说自己当时也是太急于把邢子涯置于死地了，居然想也不想地就拿他的匕首插进了自己的体内！那个时候为什么没有想一想，邢子涯是个用毒高手，他身上的任何东西哪怕连一根头发丝都是带有剧毒的！

当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了，最重要的是必须保住邢子涯的命好解毒啊！

“你再考虑考虑吧！”楚凌云拍了拍手，显然已经打算结束这次的谈话，“或者你对我的话还有所怀疑，所以不妨等上十二个时辰，到明天这个时候我还会再来，带着邢子涯的一滴血。到时候你就知道究竟用不用得到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而去。又气又恨又悔之下，楚凌欢几乎疯狂，一把抓起桌上的茶碗高高地举了起来。然而就在此时，却听楚凌云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这套茶具摔的差不多了吧？放心，明晚我给你带套新的来，保证是上好的骨质瓷！”

楚凌欢动作一僵，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接着咬了咬牙，到底还是狠狠地将茶碗摔了出去！反正三皇兄说送他一套上好的骨质瓷，那就不用客气了。

楚凌云刚才言之凿凿，而且并没有逼他把邢子涯放出来，足见他根本是胸有成竹，不必着急。换句话说，他体内的剧毒恐怕真的只有邢子涯的血才能解，既如此，他当然不可能再对邢子涯怎么样，而且必须立刻想办法把他弄出来，除非他想陪着邢子涯一起死，两人到阴间再续主仆情缘。

我呸！你算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让本王为你陪葬？那么要不要真的等上十二个时辰，看看三皇兄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完了，这回算是彻底完了！从此之后他的死活居然要绑在一个狗奴才的身上，好大的讽刺啊！

远远听到茶碗碎裂的声音，楚凌云不由挑了挑眉：“你个败家玩意儿，我说送你一套新的，你就越发摔个痛快了是不是？不过，想跟我斗，你确实嫩了点儿。”

回到琅王府的时候已经不早，端木琉璃却并未休息，在大厅慢慢地来回转圈。

“怎么还没睡？”楚凌云一步跨了进来，微皱的眉头里锁着淡淡的责怪，“不是告诉过你吗？熬夜伤身。”

“我等你。”端木琉璃笑笑，“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我办事你放心。”楚凌云瞬间得意起来，握着她的手带她往内室走，“这次七弟算是被我整惨了，想想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少来，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折腾他的？”

进了房间，楚凌云要她上床躺好，然后在床边落座，眼波温柔得仿佛秋水：“闭上眼睛听，我说完了，你要睡着，不然我要惩罚你的。”

端木琉璃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当我是小孩子，这是在讲睡前故事吗？不过不可否认，这样的睡前故事的确十分精彩。她可以借着这个故事进入美好的梦乡，而楚凌欢却会因为这个故事彻夜辗转难眠，因为他体内的剧毒仿佛一颗定时炸弹，一旦爆炸开来，那可就是个尸横遍野呀！

今夜无眠的并不只是楚凌欢一个人，还有同样烦恼缠身的楚凌飞。

一想到明天父皇就会发现司徒笑颜已经逃婚，他就烦躁得直叹气，虽然躺在床上，却不停地翻来覆去，哪里有半分睡意？

又折腾了半天仍然毫无睡意，他干脆爬起身，披上衣服来到了门外，想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顺便驱散胸中的烦闷。

可是这一出门他才发现，月光下有一道纤丽的人影正在慢慢地来回走着，便立刻上前一步将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这天渐渐的凉了，怎么也不披件衣服？”

这个人当然就是安紫晴，转头看他一眼，她温柔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不过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那你呢？”楚凌飞握住她的双肩，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怎么了？在为什么事情烦恼吗？”

安紫晴立刻摇了摇头：“没有，就是觉得今晚月色这么美，不赏一赏实在太可惜了。”

知道她没有说实话，楚凌飞抿了抿唇，突然伸手揽住她的纤纤细腰，跟着身形一展飞上了屋顶：“要赏月，还是高处最好。”

安紫晴压下满腹的心事笑了笑，与他依偎着坐在了屋顶上：“好吧，既然你也不曾入睡，那就陪我赏月吧！”

两人静静地坐着，看着夜空中那轮皎洁的明月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片刻后，楚凌飞突然开口：“紫晴，你在担心。”

安紫晴似乎微微吃了一惊，仍然摇头：“没有，我们都已经在一起了，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可是你的呼吸声不对呢！”楚凌飞笑了笑，搂住了她的肩膀，“你没有发觉吗？你的呼吸时快时慢，又显得有些急促，说明你的心很乱。”

安紫晴沉默片刻后一声苦笑：“原来你这么厉害，听我的呼吸声就知道我的心很乱。”

楚凌飞笑了笑，扳过她的身体让她面对着自己，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道：“那么，你在乱什么？”

安紫晴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我知道，或许就不会这么乱了。”

楚凌飞看着她，眼中闪烁着一抹温柔：“我知道，你是在为父皇为我赐婚的事担心，是不是？”

安紫晴抿了抿唇，既不点头也不摇头。楚凌飞便接着笑了笑：“不用担心，我不是说过了吗？司徒笑颜已经逃婚，估计父皇不会再把她许配给我了。还有，我已经请三皇兄和三皇嫂想办法，让父皇打消这个念头。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这才是我最担心的一点。”安紫晴叹了口气，“王爷，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所以我担心你的拒绝会激怒皇上，万一他一气之下会对你怎么样，那该怎么办？”

楚凌飞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我还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安紫晴微笑，“以为我在为你要娶别的妃子而吃醋？我没那么贪心的，今生还能有机会与你相守，对我来说已经是意外之喜，我再不求其他。所以，我不在乎必须与别的女子分享你，我也不在乎你的心是不是全部属于我，只要能给我很小的一部分，我就心满意足了。”

楚凌飞倒是没有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但不可否认，之前他的确很担心安紫晴会因为楚天奇的赐婚心存不满，毕竟他曾经信誓旦旦地保证此生只会与她相守。是以听到这番话，他心中感动莫名，叹口气说道：“紫晴，就冲你这几句话，我绝对不会负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父皇收回成命！”

“不，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安紫晴立刻抓住他的手，有些着急地说着，“王爷，我们能够在一起已经是上天的眷顾，就不要太贪心了！如果皇上一定要为你赐婚，你就答应下来吧，千万不要因此惹怒了他，让他再怪罪你，那我如何能够安心？”

楚凌飞沉默片刻，依然摇了摇头：“我不能让你受那么大的委屈，让你在宫中等了我那么多年，已经很对不起你了，所以今生今世我只对你一个人好，绝不会做出让你伤心的事。”

安紫晴微笑：“王爷，你有这份心就够了。若不是你，我或许只能老死宫中，与那样的结局相比，我幸运了何止千万倍？所以我这些话不是试探，更不是赌气，我是真心不想让你为难。而且我保证，以后你有了别的王妃，我也一定会跟她好好相处，不会让你难做的。”

楚凌飞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柔声说道：“紫晴，有你这几句话，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人。所以我会想到办法，不让别人和你分享我的心。”

“哎呀！你这人怎么如此固执，就是说不通呢？”安紫晴急了，“我已经说了我是真的不在乎……”

“我在乎，”楚凌飞微笑着打断了她，“我说过此生只与你相守，言犹在耳，要我如何相负？”

安紫晴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楚凌飞再次打断了她，“除非你对我的心已经变了，否则便不要再说。”

安紫晴顿时气得脸蛋通红：“我对你的心已经变了？王爷，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我对你的心真的变了，那就天打雷……”

楚凌飞轻轻捂住了她的嘴，眼眸动人地闪烁着，故意叹了口气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比从前更爱我，原来一直都没变吗？”

安紫晴愣了一下，眼中的怒气迅速散去，只留一抹羞涩。

看她露出小女儿家的娇羞之态，楚凌飞更加满心温柔，接着拿开了自己的手，火热的双唇也跟着落下，轻轻吻上了那嫣红的唇。

紫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

其实对于将军府而言，不必皇上派人给司徒笑颜量身，他们就已经够着急的了。自从发现司徒笑颜逃婚，他们一方面小心地封锁着消息，一方面马不停蹄地派人到处去找，然而直到今日却依然没有任何回音。

眼看着朝阳初升，又是一天过去，派出去的各路人马仍然没有好消息传回来，司徒默不由咬牙怒吼了一声：“这个死丫头究竟跑到哪里去了？再不回来，小心遇上强盗，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老爷，不要乱说！”郑素怡急忙呵斥了一声，又气又急，“那可是咱们的亲生女儿，你也不避讳着点！”

司徒默冷哼了一声：“咱们当她是亲生女儿，她当咱们是亲生爹娘了吗？居然不顾我们的死活，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溜了，她就不怕皇上怪罪我们，来个满门抄斩？”

郑素怡张了张嘴，却有些无言以对。然而片刻后她突然紧张万分地说道：“老爷，会不会……会不会是笑颜真的出了什么意外，想回来也回不来了？”

司徒默方才不过是焦急之下信口骂了一句，听到郑素怡的问话，他不由也一下子紧张起来：“不会吧？不会的不会的！你别乱说，笑颜功夫那么好，寻常强盗根本奈何不了她，不会有事的！”

郑素怡虽然拼命点着头，各种不好的猜测却偏偏在她的脑中来回盘旋，反倒令她越来越担心，眼泪很快流了下来：“笑颜，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求求你快回来吧，不要再让我们担心了……”

正在此时，翠眉突然跑了进来，满脸惶急地说道：“老爷，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原本就在为司徒笑颜的安危担心，听到这句话，夫妻两人只觉得一颗心剧烈地跳了一下，异口同声地反问：“笑颜出事了？”

“不，不是！”翠眉喘了口气，“是宫里来的人，说是皇上派来的，要给小姐量身，好赶制嫁衣！”

不是司徒笑颜的消息，两人松了口气，然而听到后半句却又更加紧张起来：量身？

对视一眼，两人不由欲哭无泪：人影都没了，量什么身？

见他们只顾发呆，翠眉更加着急：“老爷，夫人，这人说话可就到门口了，快想想办法呀！”

司徒默总算回过神来，突然咬了咬牙：“先把人迎进来再说！”

不多时，被皇上派来为司徒笑颜量身的乔师傅在夫妻两人的陪伴下进入了大厅，含笑开口：“多有打扰，请将军恕罪。将军，把小姐请出来，让老奴为她量身吧！”

司徒默又咬了咬牙，突然叹了口气说道：“乔师傅有所不知，小女出了些意外，现在并不在府中。”

乔师傅不由愣了一下：“意外？出了怎样的意外？”

“这……”司徒默迟疑片刻，“事出突然，请恕老夫不便相告，请乔师傅先行回宫，老夫这就前去向皇上禀告。”

白跑了一趟，乔师傅显然有些不高兴，不过对方是位高权重的大将军，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拱了拱手说道：“既如此，老奴先告辞了。”

司徒默急忙命人将他送出去，郑素怡已经上前几步说道：“老爷，你真的打算跟皇上说实话吗？”

“不然怎么样？”司徒默心烦意乱地说着，“到了这个地步，你以为还能瞒下去吗？而且耽误的时间越长，笑颜就走的越远，只怕就越不容易找回来了。”

“可是万一皇上怪罪怎么办？”郑素怡万分担心，“若是刚一发现笑颜逃婚咱们就去禀告，皇上或许还不会太过生气，如今已经瞒了这么久，那……”

司徒默沉默片刻，长长地叹了口气：“无论如何只能实话实说，至于皇上会如何处置我们，我们就决定不了了。”

郑素怡愣愣地看着他，不由一阵悲从中来，好不难受：笑颜，那这次你可真的是把我们害苦了！

不久，司徒默便入了宫，直接来到御书房求见，将事情的经过讲述了一遍。

楚天奇一听果然龙颜震怒：“什么？司徒笑颜逃婚？居然会有这种事？”

“是，请皇上责罚！”司徒默伏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楚天奇越发恼怒，冷哼一声说道：“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久，为何此刻才来禀报？司徒默，你究竟是何居心？”

“臣不敢！”司徒默连连叩了几个头，诚惶诚恐地说着，“皇上，臣绝无恶意，只是怕这种事传出之后会有损皇上和将军府的颜面，这才想暂时隐瞒，只要能够尽快把笑颜找回来也就是了，谁知道……”

楚天奇冷哼一声：“当初朕曾经要你回去征求司徒笑颜的意见，是你说她也愿意嫁给飞儿，朕才为他们赐婚的。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逃婚？司徒默，是不是你骗了朕？”

司徒默心中暗暗叫苦，不得不连连叩头：“臣罪该万死，皇上恕罪！当初笑颜是说过怕自己配不上五皇子，但臣劝她不要辜负了皇上的一番好意，她便点头答应下来，臣才回复皇上的！”

楚天奇的目光有些发冷：“如此看来，她当初点头答应根本不是真心，只不过是权宜之计，先将你们稳住，然后再伺机逃婚。”

“想必就是如此。”司徒默连连叩头，“这一切都是臣的错，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事已至此，责罚有什么用？楚天奇虽然恼怒，却不曾失了理智，沉吟片刻后问道：“这么久了，你都派人到什么地方找过？难道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司徒默虽然满头冷汗，却不敢抬手去擦，抖抖索索地说道：“回皇上的话：臣派人在京城各处都找过了，一直没有消息，这才将人马撒到了城外，看看是否有所收获。不过笑颜居然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藐视皇家的大罪，即便找了回来，她也不配再做珺王妃，臣注定是要辜负皇上这一番好意了！”

“这些以后再说！”楚天奇皱了皱眉，“如今最重要的是先把司徒笑颜找回来，而且此事你既然已经禀报于朕，以后就不必偷偷摸摸了，朕会派人与你一起找。”

司徒默哪里还敢多说，立刻连连点头：“是，多谢皇上，多谢皇上恩典！臣告退。”

目光阴沉地看着他退了下去，楚天奇不由冷哼了一声。给楚凌飞选妃就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彤儿身上。不过婚姻大事毕竟非同儿戏，何况他又身为皇子，自然更应该慎重选择。他是费了很大的工夫，千挑万选才选中了司徒笑颜，却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不过至少有一点司徒默说的有道理，那就是司徒笑颜既然是因为逃婚才离开的，那么即使把她找回来，只怕她也不适合再做珺王妃。

想到这一点，他就对司徒默越发不满。当初就是怕出现意外，他才特意给司徒默留了一些时间，让他回去征求司徒笑颜的意见。如果那个时候司徒默告诉他司徒笑颜不愿嫁给楚凌飞，他绝对不会勉强，也就不会出现今日这尴尬的局面。

只可惜他虽然考虑得十分周到，司徒默却偏偏把事情给办砸了，就冲这一点，他也不愿再让司徒笑颜做楚凌飞的妃子。

算了，就象征性地派些人出去帮司徒默找一找，找得到最好，找不到也不怪他。至于楚凌飞，只能再另外帮他选妃了，当然这一次绝对不许再出任何差错，必须见到本人，将一切说个清楚明白。

看此情景，楚凌飞应该还并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定还在筹备着大婚仪式。想到此，他立刻招手示意内侍上前：“立刻去珺王府，传珺王入宫。”

接到传召，楚凌飞立刻赶到了御书房：“参见父皇！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楚天奇抬头看他一眼，突然叹了口气：“飞儿，朕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司徒笑颜逃婚了。”

虽然早已知道此事，楚凌飞还是尽力装出了一副惊讶万分的样子：“什么？逃婚？原来她并不愿意嫁给儿臣？早说嘛，儿臣也不想娶她为妃，若是早把话说开，她根本用不着逃走。”

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楚天奇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的心思朕自然知道，不过此事的确怪不得你，是司徒默欺骗了朕。”

他将司徒默方才说的一切简单重复了一遍，末了说道：“司徒笑颜已经离开京城很多天了，人海茫茫，除非她主动回来，否则只怕是不容易找的。何况她既然是因为逃婚才离开，即便找回来，朕也不会再选她做你的妃子。”

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楚凌飞瞬间大喜：“多谢父皇！父皇英明！”

“那么开心干什么？”楚天奇又看他一眼，淡淡地说着，“她没有资格再做你的妃子，不代表所有人都没有资格。朕会另外再帮你选最合适的人，或者你如果有了比较中意的姑娘，也可以告诉朕。”

楚凌飞不由眉头一皱，仍然试图劝说：“父皇，还是算了吧，你也知道儿臣根本不想要别人，你何必一定要亲手制造一出已经可以预见到结果的悲剧呢？”

楚天奇目光一冷：“哪里来的悲剧？虽然如今你口口声声说不要别人，那只不过是因为你还没有机会接触到其他的女子而已。等你把她娶回王府，与她朝夕相处的时间久了，自然就会培养出感情来了。”

这段话怎的如此耳熟，是谁说过来着？楚凌飞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摇头说道：“儿臣倒不这么认为。父皇，儿臣已经是成年人了，明白自己到底想要谁。如果父皇强行逼迫，儿臣是拒绝不得，但即便将来有哪个女子嫁入了王府，儿臣也不会碰她一根指头，父皇忍心让她的大好年华就此埋葬吗？”

他这几句话显然说的太大胆了些，楚天奇顿时目光一寒，冷声说道：“大胆！居然敢威胁朕？”

“儿臣不敢，只是实话实说。”楚凌飞立刻单膝跪地，神情间却并无惧色，“儿臣也知道父皇是为了儿臣好，可是除了出身，彤儿任何地方都配得上儿臣，儿臣也只喜欢她一人，还请父皇成全。”

楚天奇沉默片刻，再开口时语气已经变得平淡：“朕知道你是真心喜欢彤儿，所以才允许她留在你的身边，朕说过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如果你再不知好歹……”

后面的话他并不曾说出口，楚凌飞却完全听懂了：如果再不知好歹，说不定他就会直接让彤儿离开。

脸色不由一变，他急声开口：“父皇……”

“行了，不必再多说！”楚天奇一挥手打断了他，“总之，如今先试试能不能把司徒笑颜找回来，当然无论能不能找回来，朕都会在合适的时机另外为你选择合适的妃子，你先退下吧！”

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收获，楚凌飞抿了抿唇，转身退了下去。

楚天奇揉了揉眉心，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一个一个都不让他省心，他上辈子是欠了他们的吗？

离开御书房的楚凌飞别无选择，自然地来到了琅王府。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云已经挑了挑眉：“父皇知道司徒笑颜逃婚，所以将此事告诉你了？看你这垂头丧气的样子，他是不是顺便告诉你要另外为你选妃？”

楚凌飞对着他竖了竖大拇指，苦笑一声说道：“你既然这么聪明，怎么就是想不出一个好办法让父皇打消这个念头？”

“这你不能怪我。”楚凌云笑了笑，“彤儿的出身已经定了，父皇最接受不了的是这一点，除非这一点能够改变，否则他只怕很难改变主意。”

端木琉璃原本正在喝茶，一听这话不由放下了茶杯：“照你这么说，应该怪我了，彤儿的身份是我为她编造出来的。”

楚凌云立刻讨好地笑笑：“我不是这个意思，要想让这个计划天衣无缝，彤儿必须是这样的身份。”

“是的。”楚凌飞也跟着摇头，“若不是三皇嫂想出这个计划，我根本不能跟紫晴在一起，无论将来事情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三皇嫂都只有感激。”

端木琉璃笑笑：“不怪我就好，感激什么的就免了。”

楚凌飞沉默片刻，突然叹了口气：“其实我是怕害了一个无辜的女子，就像我方才说的，父皇若是强行将一个女子塞到我的府中，大不了我就将她扔在一旁，倒是不会对我和紫晴的生活造成任何阻碍，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坑苦她了吗？”

楚凌云看他一眼笑笑：“你的胆子倒是见长了，敢当面跟父皇说出这样的话。”

“这叫近朱者赤。”楚凌飞苦笑了一声，“三皇兄从来是胆大包天的人，跟你接触的时间长了，胆子不知不觉的就大了。不过话又说回来，真的没有办法吗？”

“未必。”楚凌云笑笑，“之前父皇为你和司徒笑颜赐婚的时候，咱们不是也以为没有办法吗？结果怎么样？司徒笑颜逃婚，你们俩的事黄了。”

楚凌飞愣了一下：“可是这样根本治标不治本啊，你敢保证下一个也会逃婚吗？”

“我不敢。”楚凌云又笑了笑，“但你敢保证不会出现其他的意外吗？”

楚凌飞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说让我依靠这些意外？”

楚凌云点头：“暂时来说，只能如此，不过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便会想到标本兼治的方法了，耐心点。”

楚凌飞叹了口气，只得点了点头。

等他离开，端木琉璃不由苦笑了一声：“觉得挺对不起他的，他一次一次前来求助，却一次一次失望而归，这可怎么办？”

“你已经帮了他一个最大的忙了。”楚凌云摇了摇头，“有些事情并不是头脑聪明就可以办成的，如果是上天注定的东西，一般都不可改变。”

端木琉璃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你不是经常喜欢说我命由我不由天？怎么这会儿又相信上天注定了？”

楚凌云满脸无辜：“是啊，我命由我不由天，可他的命由他不由我啊！”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狡辩。不过话又说回来，父皇为何非要为五弟选个别的王妃不可？他就那么难以接受彤儿的身份吗？”

楚凌云点头：“他也是怕传出去会被朝野上下耻笑，堂堂皇子居然立一个杀手为正妃，是有些说不过去。不过这也并非绝对的，就像你说的事缓则圆，说不定再等等，局面就会有所改观。”

端木琉璃点头：“希望如此吧！”

逃婚之事既然已经不是秘密，司徒默也终于可以大大方方地派人到处去寻找司徒笑颜了，再加上楚天奇派出去的人手，一时之间倒也热热闹闹。

可惜不知道是因为耽误的时间太长，还是司徒笑颜所去的地方实在太出人意料，他们的寻找仍然没有任何结果。司徒默夫妇除了每日焦急地等待着好消息，便只能唉声叹气，再也无计可施。

当初赐婚之时，楚天奇特意给了他拒绝的机会，可惜他们却把这当成了天大的好事，在明知司徒笑颜不愿意的情况下还要强行逼迫，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

不知不觉，夜幕又已降临。

天色每暗一分，楚凌欢心中的恐惧就增加一分，随着夜色的加深，距离剧毒发作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不知道那会是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其实直到此刻，楚凌欢心中还有一股隐隐的期盼，希望一切都是楚凌云的诡计，是他为了骗自己放出邢子涯而故意编造的谎言。

没错，他知道自己的确是中了毒，但这种剧毒究竟是不是只有邢子涯的血才能解，他一直心存疑虑。最可恨的是，纵然他有怀疑也不知道该如何去证实，谁让他不是用毒高手呢？

就在他满地转圈的时候，突然感到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扎了一下。那剧痛是那么强烈，令他不由自主地一把抓住了心口的衣服，险些叫出声来！

可是这声尖叫还未冲出口，那股剧痛便以令他猝不及防的速度从心口向四周扩散开来，仅仅是眨眼的功夫，浑身上下所有的地方都开始剧痛不堪，仿佛被扔到了滚烫的油锅里煎炸！

很快，他便支撑不住地倒在床上，一边来回翻滚一边不停地嚎叫：“好痛！痛死了！快来人，救命啊！”

这一尖叫出口，的确把人叫了过来，不过来人却是楚凌云。将手中的茶具放在桌子上，他淡淡地说道：“上好的骨质瓷茶具，帮你带过来了，看看还满意吗？”

剧痛加上恐惧，楚凌欢哪里还有心思理会这些，看到他，他立刻从床上蹦了起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嘶声喊道：“解药呢？快给我！”

楚凌云笑笑，抬手指了指那套茶具：“在其中的一个杯子里，与茶水混合，喝下去就行了。”

楚凌欢闻言，立刻手忙脚乱地将盒子打开，果然发现其中的一个杯子底部有一滴鲜红的血，显然是刚刚从邢子涯的体内取出来的。顾不得其他，他立刻抓起茶壶倒满茶水，然后一仰脖子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

这解药果然神奇无比，不过刚刚过了片刻的功夫，全身的剧痛就开始明显减轻，终于渐渐消失了。而他也觉得全身的力气都已经耗尽，浑身上下冷汗涔涔，不由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急促地喘息着。

整个过程楚凌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等他缓过这口气才开口说道：“怎么样？现在可相信我的话了？以后每个月都必须服用一次解药，否则你就会这样全身剧痛，直到全身爆裂而死。”

楚凌欢喘息着转过头，目光阴狠地看着他：“就算我必须用邢子涯的血来解毒，那又怎么样？他行刺皇子，罪在不赦！我可以不杀他，但可以将他一辈子关在天牢，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见他如此死不悔改，楚凌云的眼中掠过一抹冷意，面上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七弟，我给你台阶，你不下是不是？你是不是觉得天牢的守卫真的那么森严，凭我的本事完全没可能把邢子涯从里面弄出来？”

此言一出，楚凌欢不由脸色一变：“你说什么？你敢？劫天牢那可是死罪！”

“我不敢？你可以试试。”楚凌云的笑容瞬间傲气逼人，“我把他弄出来，让他远走高飞，无凭无据，就算你去向父皇告状，我就来个死不承认，你又能奈我何？”

楚凌欢刚刚平静些的喘息再度变得急促，却偏偏无言以对，他何尝不知以楚凌云的本事，莫说是闯天牢，就算是闯天堂，闯地狱，他都有本事逛一圈再回来！

到那时候，虽然所有人都会猜到是他把邢子涯救走了，但他完全有本事不留下任何证据，空口无凭，就算想把他治罪也做不到！

最重要的是，如果邢子涯真的远走高飞，他不就死定了吗？上哪儿去弄那一个月一滴救命的血？

难道这一次真的必须让邢子涯无罪释放？那他不就白忙活一场了吗？还白白挨了好几刀，受了那么多罪？

“这个台阶你到底下不下？”见他还在沉默，楚凌云追问了一句，“我说过真相如何你我都心知肚明，别摆出这一副受了天大委屈、吃了天大亏的样子，你这顶多也就是个不赔不赚。”

“不赔不赚？你说得倒轻巧！”楚凌欢狠狠地瞪着他，“如果不是你，我不会失去邢子涯，这还叫不赔不赚？”

“如果不是我，邢子涯早就已经因为脑疾而死，你一样什么都得不到，唯一的区别就是我也得不到罢了。”楚凌云淡淡地说着，“总之局面已经是如今这个样子，台阶我也给你搭好了，你可以选择的只有下或者不下。”

楚凌欢万分不甘，但他根本没得选择，这个台阶他如果不下，就只能一命呜呼，而邢子涯则可以在楚凌云的帮助下远走高飞，换句话说，他根本连拉着邢子涯一起下地狱的机会都没有！

咬了咬牙，他拼尽全力才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我下。”

楚凌云毫无意外地点头：“那就好，那么接下来你就知道应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了。虽然短时间之内你必须依靠邢子涯的血才能活命，但天下的用毒高手并不只有他一个人，以后说不定你会碰到比他更高明的，居然能够研制出解药，那你就可以解脱了。”

到那时，老子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第二个才轮到邢子涯！楚凌欢狠狠地攥了攥拳，将这句话刻在了骨子里！

“好了，事情已经愉快地解决了，我也该走了。”楚凌云站了起来，脸上虽有笑容，语气中却有一丝冷意，“七弟，我已经不是望月关一役之前的狼王，所以我跟你或许并不是同一种人，但在某一点上我们是相通的，那就是为了达到目的，我们都会不择手段，区别只在于谁的手段更多，更狠，更毒。”

楚凌欢的目光里也透着冷意，但与楚凌云相比，却总有那么一股小家子气，与楚凌云的高冷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自己显然也觉察到了这一点，所以拼命想要装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冷笑着说道：“你的意思是说你的手段比我更多更狠更毒？”

楚凌云笑笑：“你说呢？”

扔下这三个字，他头也不回地转身而去，顺便又加了一句：“明天这个时候之前，我要看到邢子涯毫发无伤地出现在琅王妃府，否则后果自负。至于父皇那边，故事任由你去编，编好之后告诉我一声，要想不露破绽，咱们总得串一下供才是。”

楚凌欢咬牙切齿，突然一把抓起了一个茶碗，可是就在即将摔出去的一瞬间，他却又慢慢地收了回来，只是紧紧地攥在手中，手背上青筋暴起！

好！这一次我认栽，不过，谁说你的手段比我更多更狠更毒了？你等着，你很快就会遇到真正的高手了！

既然结局已经不可改变，楚凌欢居然并没有耽误太长的时间，第二天中午，秦铮便惊喜万分地发现，邢子涯从门外走了进来，立刻冲上去一把抓住了他：“子涯，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了？”

邢子涯微微地笑了笑：“瞧你这话问的，好像嫌我回来得太早似的。”

“不不不！我是太惊喜了，所以才语无伦次！”秦铮笑得见牙不见眼，一边拉着他往大厅里走一边大喊大叫，“王爷，王妃，子涯回来啦！”

看到两人进门，端木琉璃含笑点了点头：“回来的正好，饭菜刚刚上桌，过来吃吧！”

见礼之后，众人各自落座，秦铮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口：“快跟我们说说是怎么回事！”

“是王爷和王妃的功劳吧？”邢子涯面带微笑地看着两人，眼中满是说不出的感激，“方才，我突然被带到了皇上面前……”

听说皇上传召，他还以为皇上要亲自审问他，一旦定罪便会斩首示众。来到御书房他才发现，楚凌欢就站在一旁，看向他的目光中虽然满是阴冷的杀气，神情却还算平静，只是告诉他误会都已经解释清楚，他可以走了。

邢子涯闻言虽然十分奇怪，心下却也有数，情知肯定是琅王夫妇在背后做了什么。

紧跟着楚天奇又教训了他几句，说楚凌欢毕竟是皇子，无论如何他不该动手，若不是念在他脑疾严重的份上，必定严惩不饶。凡此种种，教训了片刻，也就放他离开了。

说着他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楚凌云：“王爷，这是琰王让我带给您的书信，说您看了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楚凌云挑挑眉，伸手接过展开看了看，接着淡淡地笑了笑：“这理由不错，七弟还是挺聪明的。”

秦铮瞬间好奇万分，因为邢子涯说了半天，却一句都没提到重点，他不由拿筷子在碗上梆梆梆地敲了几下：“王爷，请问您老人家介不介意把整个故事的前因后果都讲一遍呢？”

“我讨厌讲故事。”楚凌云看都不看他，“想知道，问琉璃。”

“不能吧？”秦铮不敢苟同地哼了一声，“王爷明明经常讲故事给王妃听，怎么这会儿又说讨厌啦？”

楚凌云笑笑：“我为琉璃做事，并不取决于我是否喜欢，而取决于琉璃是否需要。”

端木琉璃抬起头看着他，眸子明朗而真诚：“你什么都不用为我做了，单是这些话，就足以把我迷得神魂颠倒。”

“那就好。”楚凌云郑重其事地点头，“只要能达到这个效果，就不枉我搜肠刮肚地想出这些肉麻的话了。”

端木琉璃白他一眼，转头看向秦铮：“别急，我这就说重点了。”

其实楚凌欢并没有猜错，宋空雷也没有看错，那把匕首上的确涂有剧毒，但却不是为了暗算什么人，只是邢子涯拿来防身的。

这种剧毒名为摧肝断肠，之所以厉害，是因为这种剧毒乃是秦铮和邢子涯师兄弟两人共同研制出来的，解药也唯有他们才有，却不像楚凌云说的那样，只有邢子涯的血才能够解毒。

邢子涯被押入天牢，一向护短的楚凌云之所以不曾表示反对，正是因为瞬间想到了一个绝佳的办法，可以让他主动把邢子涯救出来。

为了加强效果，他故意等剧毒发作的时候再次出现，并且带来了所谓邢子涯的一滴血。其实那滴血是他自己刺破手指取出来的，之所以能够解毒是因为里面混有真正的解药，与血无关。

在用毒方面，楚凌欢是完完全全的外行，想要蒙他简直易如反掌，所以这些阴谋诡计狼王大人耍得光明正大。

当然，他也没打算每个月都得送一滴血过去那么麻烦，过段时间他就随便编个理由，譬如说已经研制出了可以彻底解毒的药，此事就彻底结束了。到那时，就算楚凌欢心有不甘，又说邢子涯行刺，只怕楚天奇也不会相信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楚凌欢根本没得选择，挣扎了大半夜之后，到底还是咬着牙去见帝王，说邢子涯已经醒来，事情也已经调查清楚了。原来当时邢子涯并非想要行刺，只是自己骂了他一句卖主求荣，他一时情绪激动，引发了脑疾，结果不但头痛不堪，而且意识已经全部丧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才会有那样的举动。

虽然这样也大大不该，但当时他毕竟是在无意识的状态，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他愿意的，念在两人主仆一场的份上，楚凌欢愿意不再追究。

当事人既然已经不再追究，楚天奇教训了几句之后便让他回到了琅王府，楚凌欢又让他带回这封信串供。

故事讲完，秦铮不由满脸佩服地看了看楚凌云：“王爷，你这一招果然高明，这回琰王只怕要气死了。”

楚凌云哼了一声：“他那是自作孽，难道你还可怜他不成？”

“我才没有！他根本是自作自受，才不值得可怜。”秦铮同样哼了一声，突然贼兮兮地笑了笑，“不过，我还以为这么高明的法子又是王妃想出来的，原来王爷也不赖。”

“这话怎么说的？”端木琉璃笑了笑，“你家王爷有多么惊才绝艳，你还不知道吗，我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秦铮嘿嘿地笑笑：“对对对，我说错了，王爷和王妃是比翼齐飞，并驾齐驱，无人能及，嘿嘿！”

“嘿嘿你个鬼。”楚凌云看他一眼，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以后就由你负责，每个月给七弟送一次解药过去。一个月才用你一滴血，相信你不会小气的。”

秦铮不由咬牙：我不是小气，我是大气，是非常生气！那家伙居然想要陷害子涯，我干嘛还要给他送解药？

总之不管怎样，邢子涯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中秋佳节也已经过去，几人商议之后决定，后天一早便为他做开颅术。

“这次就当给你个教训。”楚凌云淡淡地开口，“如果再有下一次，你未必这么幸运。”

“是，我记住了。”邢子涯万分惭愧地点头，“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请王爷恕罪。”

楚凌云点头：“去歇着吧。”

隔了一天，便是给邢子涯做手术的日子，所以有相关人等早早便起了床，并且把临时手术室收拾得干干净净，做好了一切准备。

准备就绪，邢子涯被送进了手术室，躺在了手术台上。虽然尽力想要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那微微颤抖的双手还是泄露出了内心的紧张。

端木琉璃已经换好手术服，看到他的样子不由微微一笑：“害怕？”

“我才没有！”事关男人的面子问题，邢子涯立刻摇了摇头，然而当他看到端木琉璃那双澄澈如山泉的眼眸，所有的豪言壮语瞬间咽了回去，乖乖地点了点头，“好吧我承认，是有些害怕。”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将改良后的麻沸散端了过来：“喝下去你就不会害怕了。”

邢子涯伸手接过，一仰脖子喝了下去，接着在端木琉璃的吩咐下躺好，片刻后脑袋便开始昏昏沉沉，渐渐失去了意识。

看看麻醉已经达到了理想状态，端木琉璃拿起了手术刀……

这场手术居然一直从朝阳初升做到了夕阳西下，等在门外的众人早已开始担心，生怕出了意外。秦铮更是急得上蹿下跳，恨不得冲进去看个明白。

不过就在此时，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端木琉璃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看到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秦铮立刻抢上一步扶住了她：“王妃，您怎么样？”

借着他的搀扶站稳身体，端木琉璃微微一笑：“你怎么不先问问邢子涯怎么样？”

“那不行。”秦铮摇头，“您是主子，是恩人，我必须先确定您安好。”

“乖。”端木琉璃心情大好，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很好，邢子涯也没事，放心吧，他会好起来的。”

秦铮脸上的笑容这才完全绽放开来，用力点了点头：“是，多谢王妃，王妃您快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我了。”

端木琉璃点头，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楚凌云也早已上前将她打横抱起，一边走一边不满地说道：“怎么又瘦了？再这么瘦下去，二两风就能把你吹跑。”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哪有那么夸张？再说瘦了不才好看吗？”

“乱说。”楚凌云哼哼了一句，“瘦得跟面板似的，哪里好看？我喜欢的是那种前凸后翘、摸着有料的，你摸上去净剩皮包骨头，硌手。以后每顿都多吃点听到没有？”

端木琉璃虽然累得浑身都散了架，却还有力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不理我怎么行？”楚凌云仍然哼哼着，满脸严肃，“记住了以后必须要多吃一些，我会随时检查。什么时候一抱软绵绵的了，就算合格了。”

说着回到房间，他轻轻将端木琉璃放在了床上，又替她盖好被子，这才满脸关切地问道：“真的没关系，我瞧你好像要累昏了的样子。”

“你从日出站到日落试试？”端木琉璃有气无力地说着，“不过别担心，只是累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我已经命人帮你准备好了热水，你躺一下就起来洗洗，然后舒舒服服睡一觉，保证没有任何人来打扰。”

每一场手术做完都会浑身大汗，当然必须先洗个澡清理一下。躺了片刻，恢复了些力气，她便支撑着起了身。跟着她走进旁边的浴室，楚凌云笑得意味深长：“我帮你洗吧？”

端木琉璃回头看他一眼，居然点了点头：“好，那就辛苦你了。”

见她答应得如此痛快，他老人家反而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吧，我怕我会把持不住。”

“没人要你把持。”端木琉璃笑笑，“而且你会把持不住才说明我对你有吸引力，我会很高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4章

楚凌云笑笑，转身而去：“琉璃，你对我的吸引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至少这一辈子我是跑不了了。”

端木琉璃慢条斯理地脱去身上的手术服，得意地笑了笑：还用你说，我早就知道了。

沐浴过后，换上干净的衣服，她重新躺到了床上，几乎立刻就睡了过去。

奉命前来守护的狼燕就坐在桌旁闭目养神，看似轻松随意，其实一刻也不曾放松警惕，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渐渐深沉，转眼已经到了子时。转头看看端木琉璃仍然睡得十分香甜，狼燕不由笑了笑，轻轻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然而就在此时，她突然听到屋外传来一些异样的响动，不由眉头一皱：有人？

一瞬间，她已进入全面戒备状态，不但迅速退到床前看好端木琉璃，而且手中更是扣好了暗器，随时准备出击。狼王吩咐过，不管外面发生了什么，即便是天塌地陷，她也绝对不准离开房中半步，至于外面的事，自然会有人处理。

这一招，是为了防止有人想要调虎离山。

外面的响动尽管低到很难察觉，却依然惊动了沉睡中的端木琉璃，她立刻睁开眼睛翻身坐起，低声问道：“狼燕，外面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狼燕摇了摇头，“王妃您别乱动，外面有狼鹰他们，不会有事。”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她留在这里干等，让狼鹰他们面对危险，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幸好等待的时间并不长，房门很快被人敲响，一个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琉璃，你怎么样？”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蓝醉？他怎么来了？难道刚才的响动是因为他的出现？取过衣服披在身上，她同时吩咐狼燕开门。

狼燕答应一声过去开了门，当先而入的确实是蓝醉，后面跟着楚凌云，只是两人脸上的神情都有些凝重。

冲到端木琉璃面前，蓝醉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没事吧？”

“没事。”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你怎么会来的？来看我吗？”

蓝醉还未回答，楚凌云已经笑笑开口：“盟魂血咒起了作用，他说感应到你的状况有些不对，这才赶过来的。”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眼中立刻浮现出了一抹怀疑：“可我分明什么事都没有，更不曾遇到什么危险，也没有人来偷袭我，这是不是说明盟魂血咒其实并不灵验？”

她就说嘛，世上怎么可能有那么玄妙的事情，根本是科学无法解释的。

谁知这个念头不过刚刚冒出来，蓝醉便淡淡地说道：“我说你的状况有些不对，并不一定是说有人来偷袭你，问题也有可能出在你本身。”

端木琉璃皱眉：“什么意思？”

蓝醉看着她，淡淡地说道：“你的体内有我的血，便会自然散发出一种只有我才能感应到的气息。如果这种气息发生变化，我也会感应到。日落之后我突然发觉气息变得十分微弱，这说明你应该刚刚做了一件极耗心神的事情，此时的你必定极为虚弱，所以过来看看。”

端木琉璃早已目瞪口呆，哪里还说得出话来？原来这种东西是真实存在的吗？否则蓝醉所说的一切该如何解释？她刚刚给邢子涯做完开颅术，那当然是一件极耗心神的事情，累得几乎爬不起来，原来这盟魂血咒真的如此有用？

看她只顾发呆，蓝醉不由皱了皱眉：“怎么，我说错了？难道你并没有做什么？若是如此，那就说明盟魂血咒可能真的出了问题。”

端木琉璃苦笑：“没有，没有任何问题，因为你说的分毫不差。”

说话间几人早已各自落座，听到她说出刚刚给邢子涯做完开颅术，蓝醉了然地点头：“难怪我会感应到你一定出了问题，不过没什么事就好。”

端木琉璃倒是越想越觉得这盟魂血咒令人啧啧称奇，不过转念一想，她又接着问道：“既然日落之后你就感应到了不对，为何直到此时才来？”

蓝醉笑了笑：“因为我已经知道，就算你出了什么状况，狼王也完全可以应付，如果连他都应付不了，我来了也没用。”

楚凌云挑了挑眉：“你想来就来，不必捧我。”

“我不是捧你，只是实话实说。”蓝醉认认真真地回答，“再加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原本微弱的气息也在一点一点地恢复，我便知道琉璃的确没什么大碍，但终究有些不放心，这才趁着夜色过来看看的。谁知……”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楚凌云已经接着问道：“你看清那个人的样子了吗？他并没有蒙面，只可惜我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你吓走了。”

“距离太远，看不清。”蓝醉摇了摇头，“但以他的身形来看，应该是个年轻的男子。”

蓝醉撞到那个男子只是巧合，方才他刚刚进入王府便看到了对方，不过对方也瞬间警觉，立刻就逃走了，完全没有跟他动手的意思。

听到这一问一答，端木琉璃跟着恍然：“原来又有人潜入了王府？难怪我们刚才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

照以往来说，如果有陌生人靠近端木琉璃是完全可以感应到的，但这次她显然是累坏了，再加上有人保护，她睡得很沉，居然并不曾及时察觉。

楚凌云摸着下巴沉吟着说道：“他能够潜入琅王府，本事也算不小。”

“只可惜功夫还是不到家。”蓝醉接过了话头，“琉璃的住处又是整座王府中戒备最森严的，他到底还是露了行踪。”

楚凌云想了想，接着说道：“不过我觉得他似乎并无恶意，仿佛只是为了确定什么。”

不过人都已经走了，再说什么都没用，几人便暂时跳过了这个话题。尤其是发现盟魂血咒真的如此灵验，端木琉璃自然好奇万分，对于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法医特工而言，当然希望能够用科学的观点来解释这一现象，所以她接着问道：“蓝醉，盟魂血咒到底为什么会有效，你能解释一下吗？”

“不能。”蓝醉立刻摇头，“因为我也不知道。”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顿时满脸怀疑：“真的？”

“真的。”蓝醉点头，“狼王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这种古老的咒术由来已久，而且是血族的不传之秘，但究竟为什么会有效，没有人知道。何况，何必一定要知道为什么有效呢？只要知道确实有效不就行了？”

端木琉璃顿时十分失望：还以为可以借此机会解开一个连科学都解释不了的谜团。

吐出一口气，她含笑问道：“怎么，现在还是喜欢大半夜的出来晃吗？有没有趁着阳光正好到街上溜达溜达，顺便看看有没有……”

中意的姑娘。

蓝醉淡淡地看着她：“我没什么需要看的，今天来也是想顺便问问你，如今你能够成功操纵蝙蝠了吗？在练习的过程中还有没有什么不明白的？”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不由挠头：这一阵子忙得要命，早就把这事丢到爪哇国了。

看到她的表情，蓝醉皱了皱眉：“怎么，偷懒了？不会是从那天回来之后就没再练过吧？”

端木琉璃讨好地笑笑：“我马上练，马上就练好不好？”

蓝醉看着她，目光有些发冷，片刻后点了点头：“你行。”

嗖地一声，眼前已经没了他的影子，端木琉璃不由眨了眨眼：“跑得还真快。喂你别生气啊！我真的练，我马上就练！”

“走远了，别喊了。”楚凌云笑了笑，“叫你别去招惹他，你偏不听，现在美了吧？”

端木琉璃忍不住气乐了：“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是我要招惹他吗？是他来招惹我好不好？”

楚凌云又笑了笑：“没事，睡吧，他就是小孩子脾气，随便哄两句就好了。”

端木琉璃无奈地点头，却依然有些不放心：“刚才来的人，看不出是什么路数吗？”

“看不出。”楚凌云摇头，“不过你放心，我保证他伤不到你，如果有需要的话，他还会再来的。”

这一次倒真叫他说着了，因为第二天一早秦铮便前来禀报：“王爷，外面有人求见，他说他就是昨天晚上那个人。”

虽然守护了邢子涯一夜，秦铮却并不觉得疲累，让他去休息他也不肯，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用他的话说，夫妻两人肯全心全意地救助邢子涯已经是天大的恩德，他没资格再享受特权。主子肯善待属下是他宅心仁厚，属下不能因此得寸进尺。

听到禀报，楚凌云夸张地挑了挑眉毛：“哟呵！还真有不怕死的，那就让他进来吧，咱瞧瞧到底是何方神圣。”

秦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多时带着一名年轻男子回到了大厅：“王爷，就是他。”

男子上前两步，笑得见牙不见眼：“昨天晚上多有冒犯，还请狼王恕罪。”

这男子大约二十来岁，身材颀长挺拔，一眼看去气质也颇为高雅不俗。不过楚凌云只扫了一眼便看出他戴了人皮面具，虽然那双眼睛晶亮璀璨如星，但如今的样子绝对不是他的本来面目。

笑了笑，他抬手示意男子落座：“贵姓？”

男子抿了抿唇，突然嘻嘻一笑：“狼王已经看出来了，像我这种连出门都得戴着人皮面具的，哪里敢把真名实姓告诉旁人？我就叫无名吧！昨夜多有冒犯，坐我是不敢了，不知狼王是否打算责罚？如果是，先请动手，如果不，我再说明来意。”

“你先说明来意。”楚凌云淡淡地笑笑，“如果情有可原，我可以考虑从轻处罚。”

至少看到无名的第一眼，他并没有感觉到不妥，或者说，此人并无恶意。

无名有些无奈：“那好吧，请问琅王妃可在？其实我是来求医的。”

楚凌云了然，面上的神情却依然没有缓和：“既然是求医，大大方方地进来就好，何必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

无名苦笑一声，顿时显得有些为难：“这……因为我这病着实难以启齿，实在不愿被旁人知道，这才想悄悄请王妃瞧一瞧，不过经过昨天晚上我便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只得厚着脸皮前来了。”

楚凌云看着他，眸中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接着便笑了笑：“那你这算情有可原，我可以从轻处罚。”

无名顿时大喜，双手抱拳连连施礼：“如此，那就多谢狼王了！不知狼王有何吩咐，但请直言。”

“也没什么。”楚凌云一脸若无其事，“诊金十万两。”

无名原本还满眼紧张地看着他，生怕他提出什么苛刻的条件来刁难，毕竟狼王从来不是个好相与的，这一点世人皆知。不过听到这句话他立刻松了口气，眨眼说道：“只是如此而已吗？没问题，这可太便宜我了。”

将他的反应看在眼中，楚凌云脸上掠过一抹饶有兴味的光芒，故意笑了笑说道：“听清楚了，是十万两黄金，可不是白银。”

寻常人若是听到这句话，只怕立刻就要吓得摔个跟头，然而无名却依然面不改色没问题：“十万两黄金，我听清楚了。不知道狼王是希望我现在就全额付款，还是先付上一部分定金？”

楚凌云却不回答，眼中的兴趣更加浓厚：“十万两黄金真的没问题吗？”

“没问题。”无名依然是这三个字，“凡是用钱可以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方才狼王提出什么样的责罚我都没问题，我最害怕的只有一点。”

楚凌云目光一闪：“你怕我直接将你赶走，不肯让琉璃为你治病？”

无名眼中立刻满是赞许：“果然不愧是狼王，厉害。所以我才说钱不是问题。”

楚凌云的笑容越发意味深长，故意抬手摸了摸下巴：“这个提议不错，为何方才我没有想到？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吗？”

无名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不要吧？狼王，我是诚心诚意前来求医，还请狼王成全。”

楚凌云笑笑：“好吧，我成全你，秦铮，去请琉璃。”

秦铮答应一声，很快去把端木琉璃请了出来。端木琉璃刚刚为邢子涯做过检查，确定他的术后状况十分良好，相信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痊愈了，这件事总算是告一段落。

看到她出现，无名立刻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妃，冒昧打扰，还请王妃恕罪。”

已经听秦铮介绍过了大体情况，端木琉璃含笑点头：“无名公子不必多礼，请坐吧。”

“在下不敢。”无名摇了摇头，“请王妃叫我无名就好，公子什么的就免了。”

端木琉璃点头：“坐吧，既然是为求医而来，你不坐下我如何为你试脉？”

这原本再正常不过，然而无名却依然站着不动，脸上满是为难：“这……其实我的病只怕不需要试脉……”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接着明白了他的意思，点头说道：“既如此，那你究竟哪里不舒服，不妨直接告诉我，我若治得了，一定尽力。”

无名叹口气点了点头：“多谢王妃，可是在下这病的确有些羞于见人，不知能否……”

说着他转头看了秦铮一眼，端木琉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含笑点头：“秦铮，你先去照顾子涯吧！”

既有狼王在侧，自然不必担心她的安危，秦铮立刻点头，转身退了下去。

无名顿时满脸感激，又道了声谢，接着把目光转向了楚凌云。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云已经挑了挑眉：“怎么，想让我也回避？你觉得可能吗？”

“我觉得不可能。”无名苦笑一声，“所以我根本没打算这样说，只是好心提醒狼王一句，我这病看起来有些恶心，横竖狼王留下只是要保护王妃，便请狼王只把目光锁定在王妃身上就好，别被我的样子恶心到了。”

他这原本的确是一番好意，楚凌云反而皱起了眉头：“我一个大男人，你都担心会被恶心到，你就不怕会恶心到琉璃？”

无名微微一笑，虽然脸上带着人皮面具，眉宇之间却自有一抹睿智：“那不同，在下知道王妃医术高明，已经救人无数。何况她身为医者，自然早就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病人，不会连这点承受力都没有吧？”

楚凌云目光一闪，眼底深处已经有一丝淡淡的赞赏，端木琉璃更是含笑点头：“公子果然不俗，佩服。”

无名摇头：“不敢，在下已经说过，公子什么的就免了，请王妃直接叫我无名就好。”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既然不俗，这些俗礼就免了，快告诉我，你究竟哪里不舒服？诚如你所言，我是个医者，无论你的病情如何，都不会吓到我。”

无名点头，突然叹了口气，慢慢挽起了右手的袖子：“虽然我的样子可能吓不到王妃，但让王妃这仙子一般的妙人儿看到如此丑陋的东西，仍然是我的罪过，先请王妃恕罪。”

片刻后，他的整条右臂已经出现在了端木琉璃面前，也难怪他会那么羞于启齿，除了夫妇两人不愿让别人在场，端木琉璃只看了一眼便了然于胸：马德龙畸形。

马德龙畸形，是指桡骨远端内侧发育障碍而外侧骨骺和尺骨发育正常，使桡骨变短弯曲，下尺桡关节脱位和继发性腕骨排列异常。常见于双侧发病，也有单侧畸形者，无名便是单侧畸形，左手无异常。

正是因为如此，他右手手腕部宽大，桡偏畸形，桡骨远端向桡、背侧弯曲、短缩，尺骨小头过长，导致他的右臂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形状，寻常人若是见了，只怕会吓得大叫起来。不过，这当然吓不到端木琉璃。

半天没有听到她有任何反应，无名不由抬起头看了一眼，令他放心的是对方的神情很平静，既不曾被吓到，也没有作呕的样子，他不由叹口气：“王妃觉得如何？还能接受吗？”

“能。”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你方才说的没错，我已经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病人，而你并不是其中最奇怪的，放心。”

无名终于松了口气，坦言一笑：“那就好，不过我倒是没有想到狼王的反应也如此平静。”

楚凌云笑笑，什么也没说。我的反应如此平静，只不过是因为你的手臂比起当日我的腿，根本是小巫见大巫。见多了，早就习惯了。

端木琉璃顾不上多说，早已在他的手臂上捏来捏去，几乎将他的整条右臂都捏了个遍，才基本上把大致情况都弄清楚了。

虽然当日她给自己治腿的时候也是这般捏来捏去，狼王大人却觉得很不爽：差不多就行了呗，怎么捏起来没完了？

突然闻到了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的醋味，无名不由转头看了他一眼，了然地点头：有点酸。

幸好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结束了检查，但却依然不曾说什么，只是目光不停地闪烁着，思考得非常专心。

尽管不想打扰，无名却实在有些沉不住气了，试探着问道：“不敢请问王妃，我这病还有救吗？”

“有。”端木琉璃点头，“只不过会有些麻烦，不是三两天的功夫就可以治好的，不知你能在此逗留多长时间？”

听到前面那个有字，无名早已大喜过望，不等她话音落地便连连点头：“多久都没问题，王妃只管放心，此番我就是专门为求医而来的，只要能有救，哪怕逗留十年八年都可以！还有诊金也完全不是问题，十万两黄金，稍后我就会分文不少地奉上。”

端木琉璃原本只是微笑地看着他，一听此言却不由眉头一皱：“十万两黄金？哪个跟你说的？怎么不去抢？”

“狼王。”无名抬手指了指楚凌云，脸上不但毫无怨色，反而一片喜悦，“有劳王妃为我治病，奉上诊金是应该的，十万两黄金不算贵。”

端木琉璃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好大的手笔呀！十万两黄金还不算贵？若不是瞧你目光很正，我简直要怀疑你做的是没有本钱的买卖。”

这句话令无名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凝，接着却又恢复了正常：“王妃只管放心，我保证这十万两黄金每一分每一毫都是我凭自己的双手挣来的，绝不会脏了王妃的手。”

“这我信。”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不过你有钱是你的事，我愿意为你治是我的事，诊金我分文不收，放心。”

“那怎么行？”无名立刻摇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求医哪有不付诊金的？何况也就多亏了王妃医术高明，倘若换了别人，莫说是十万两，就算我愿意付给他一百万两，他不也治不了我吗？”

话虽如此，端木琉璃依然摇头：“琅王府并不缺钱，我愿意治病救人也不是想靠诊金维持生计。你能找上我，咱们也算是有缘，其他的就不必多说了。”

狼王大人用力撇了撇嘴：他家王妃还真大方，轻飘飘的有缘两个字就代替了十万两黄金？当然琅王府的确不缺钱，他方才故意这样说，只不过想看看无名的反应而已。

不过无名却是真心的，所以立刻摇了摇头：“不，王妃只有收下，我才能心安理得地请王妃为我治病，否则就只能离开。”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这话怎么说的？求医的明明是你，怎么倒威胁起我来了？”

倒也是，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医生要求患者付巨额诊金，否则就不给你治。可如今却变成了患者要求医生收下巨额诊金，否则就不让你治，这只怕是最奇怪的医患关系了。

无名也觉察到自己的话说得不妥，立刻抱拳施礼：“在下失言，请王妃恕罪，可在下真的是一片诚心，还请王妃成全。”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点头说道：“这样吧，诊金的事先放一放，我先给你治病，如果最后的治疗效果让你满意，你再付不迟。说不定到时候我会提出比付诊金更难的条件，就看你愿不愿意答应了。”

“我愿意，我答应！”无名毫不犹豫地点头，“王妃有什么条件只管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办到！”

端木琉璃点头：“既如此，那就这么定了。对了，你来自何方？在这京城中可有住处，距离琅王妃府远不远？”

无名抿了抿唇，叹口气说道：“请王妃恕罪，在下的身份及来历均不便明言，只是因为听说王妃医术高明，这才千里迢迢赶来求助的，如今在城中的四海客栈落脚，若是正常行走，一盏茶的时间也就到了。”

端木琉璃点头表示理解：“那倒不算远。你先回去歇息，我必须做一些准备，准备好了会派人通知你。”

无名点头，随即站了起来：“那就有劳王妃了，在下告辞。”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并命人将他送了出去，接着转头说道：“他手臂的变形比你的腿要轻得多，不过要想彻底恢复正常，只怕也要费上几个月的功夫。”

伤筋动骨一百天，当然不是朝夕之间的事。

楚凌云哼了一声：“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刚才捏的很过瘾呢！”

这也不是重点，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干脆转移了话题：“依你看，这无名是什么来历？”

楚凌云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我认为他的确是为求医而来。”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这种病不比其他，是做不得假的，而且我敢保证，整个玄冰大陆能够治好他这病的人屈指可数，他能找到这里来，算他幸运。”

“所以我才允许你为他治病。”楚凌云笑了笑，“看到他的手臂，我便想到了自己的腿，我可以体会他急于求治的心情。”

“想不到狼王还是性情中人。”端木琉璃不由笑了笑，“可是你就不怕他是什么大奸大恶之徒吗？”

楚凌云满脸无辜：“你刚才已经说了，他目光很正，岂不就说明他并非恶人吗？”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突然抬起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皱皱鼻子说道：“好酸。不过我说的是实话，至少从他的目光中，我看不出什么问题，除非他已经把眼神也修炼到了毫无破绽的地步。”

楚凌云沉默片刻，居然点了点头：“这种可能并非绝对不存在。你也看出来了，他虽然不愿表露身份，但却绝对是个绝顶高手，如果此来真的另有目的，只怕极难应付。”

端木琉璃沉吟着：“你既然已经想到了这一点，还愿意留下他？”

楚凌云挑了挑唇，勾出一抹傲然的微笑：“因为我只有留下他，才能知道他究竟是单纯的求医还是真的另有目的。”

端木琉璃恍然：“你的意思是……”

楚凌云点了点头：“如果他真的另有目的，那我必须给他机会，他才能够动手，他只有动了手，才会露出破绽。当然我更希望他只是为求医而来。”

端木琉璃沉默了许久，才叹口气说道：“希望是我们多心了。”

楚凌云笑笑，没有说话。他也希望是自己多心了，但自从望月关一役之后，他已经学会对任何人都保持三分警惕。至亲都未必信得，更何况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人？所以并不是无名真的有什么问题，只是他早已决定，同样的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

无名离开之后还不到半个时辰，便有侍卫来报，说门外有位女子求见，说是无名的侍女。

楚凌云点头，命人请她进来。不多时，一个身材高挑、但同样戴着人皮面具的女子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上前见礼：“小女子无名氏见过王爷、王妃。”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无名氏？”

无名氏的眼睛十分灵动，而且声音清脆，宛如天籁：“是，请狼王恕罪，我家公子说不便表露身份，他是无名，我便叫个无名氏好了。”

楚凌云点头：“你的来意？”

“奉我家公子之命，来付定金。”无名氏上前两步将手中的盒子放在桌子上，接着退回到原位，“公子说，知道琅王府内不缺奇珍异宝，这点东西只是聊表寸心，请狼王笑纳。”

楚凌云笑笑，回头示意，秦铮便上前将盒子打开，一股奇异的光芒瞬间绽放开来。定睛一看，才发现盒中放着两行六颗硕大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温润的光芒，说不出的流光溢彩。

两人都是识货的主，一看便知每一颗都价值连城。更难能可贵的是，六颗夜明珠无论大小、形状、色泽都几乎一模一样，更是千年难得一遇的奇珍异宝。

淡淡地笑笑，楚凌云说道：“这六颗极品夜明珠加起来，总价值只怕已经与十万两黄金相去不远，这定金付的是不是太贵了点？”

无名氏含笑施了一礼，不卑不亢：“我家公子说钱财再多都是身外物，王妃肯为他治病，他已感激不尽，区区几颗夜明珠不成敬意，就当是送给王妃的一点小玩意儿。另外诊金他一分都不会少付，而且王妃若还有其他的吩咐，公子也会照做。”

楚凌云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挑唇一笑：“我原本一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嗜好，不过如今我倒是有些好奇无名到底是什么来历了，出手居然如此大方。”

无名氏含笑摇头：“这一点，请恕我真的不便相告，狼王如果真的想知道，只能问公子自己。小女子告退。”

看着她转身离开，秦铮不由哼了一声：“王爷，要不要我悄悄去查一查？”

“暂时不用。”楚凌云摇头，“既然是有备而来，即便你去了只怕也查不出什么。”

秦铮皱眉：“那他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现在还很难说。”楚凌云沉吟着，“总之先不必理会，静观其变。”

秦铮点了点头：“这些夜明珠呢？真的收下吗？”

楚凌云将盒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喜欢就拿去玩，琉璃不爱这些俗物。”

秦铮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好你个王爷，骂人不带脏字是吧？王妃不爱这些俗物，我要是喜欢，我就变成俗人了是吧？”

楚凌云夸张地笑笑：“哎呦！变聪明了，有长进呀！”

秦铮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我才不要呢，我又不俗。”

楚凌云把盒子拿过来，拿起一颗夜明珠把玩着，若无其事地说道：“我俗，我要，这么好的东西，不要是傻子。”

“最坏就是你！”秦铮明明已经离开了，声音却突然传了进来，“要就是俗，不要就是傻子，偏偏就是你既不俗，又不傻是吧？”

楚凌云一挥手，一颗夜明珠已经嗖地飞了出去：“反了你了！”

“哎呀！”秦铮一声大叫，“你使暗器，卑鄙！”

楚凌云笑笑：使暗器就是卑鄙，我的天狼可是以暗器闻名的。

平白挨了一下子，秦铮气得要命，一边念念有词一边去看望邢子涯。

一眼看到他额头上那个鼓起的大包，邢子涯不由愣了一下：“你头上的包怎么回事？”

抬手摸了摸那个被夜明珠砸出来的杰作，秦铮愤愤不平，咬牙说道：“蚊子咬的！”

邢子涯忍不住失笑：“狼咬的吧？”

秦铮哼了一声，接着眉开眼笑地把那颗夜明珠拿了出来：“给你个小玩意儿解闷。”

邢子涯挑了挑眉：“这么好？哪来的？”

秦铮的笑容又变成了怒气，一边摸着头上的大包一边说道：“医药费。”

邢子涯大致猜了个差不多，却突然叹了口气说道：“真羡慕你，可以被狼王砸成这个样子。”

“你不是吧？”秦铮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怪叫起来，“他把我打的满头是包，你还羡慕我？”

邢子涯微笑：“那是因为他当你是一家人，如果是我，我求他把我打的满头是包，他都懒得费那个力气。”

秦铮笑了笑，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手：“放心吧，从此以后你也跟我们是一家人了，会有机会被王爷打得满头是包的。”

邢子涯仍然微笑：“我很期待。”

俩受虐狂，被打的满头是包还很期待，难道这就是狼王独有的魅力？

次日一早，苏天宁来到了琅王府，就天狼的训练情况向楚凌云详细地汇报了一番。那可是狼王的杀手锏之一，所以他听得很认真，而且根据训练的具体情况作出了具体的批示，以便做得更好。苏天宁连连点头，用心记住。

谈完公事，楚凌云突然开口：“有心事？”

苏天宁本能地摇了摇头：“没有……好我说实话，你别瞪我，真是的，每次你用这双碧绿的眼睛瞪着我，我就觉得你真的跟一匹狼似的。”

楚凌云笑笑：“我本来就是狼，快说。”

苏天宁叹了口气，干脆一句话说到了重点：“昨天我带寒薇出去玩，她说皇上问她，我打算何时与她成婚。”

楚凌云了然：“那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我就说如今还不是时候。”苏天宁苦笑了一声，“我告诉寒薇，倘若皇上再问起就这样回答，不过我估计这个借口用不了几次，必定会引起皇上的疑心。”

楚凌云沉吟片刻，点头说道：“既然如此，不如你跟寒薇先成亲再说。”

“不行。”苏天宁毫不犹豫地摇头，“如今的局势与之前相比并没有任何改变，我怕寒薇会难做。”

楚凌云看着他，眉头微皱：“那寒薇怎么说？”

“她说她愿意等，而且说会永远支持我。”苏天宁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温柔，“还说她早就看出来了，四皇子根本不是帝王之才，不管是她，凝贵妃还是端木世家，都从来没有人想过支持他继承皇位。”

“端木世家和凝贵妃这样想我并不奇怪，倒是不曾想到连寒薇都能看透这一点。”楚凌云赞许地说着，“可是为什么所有人都明白，只有四弟还那么执着？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苏天宁叹了口气：“没办法，怪只怪皇位的诱惑力实在太大，完全足以令人失去理智。以我看，不到彻底绝望的那一刻，四皇子是不会放弃的。”

“那就不用管他。”楚凌云笑笑，“既然无论怎样寒薇都会支持你，那你还怕什么？不如赶紧与她成亲算了。”

苏天宁依然摇头：“说与做完全是两回事，何况就算她不怕，我也不想让她承受世人的议论。”

楚凌云耸了耸肩：“既如此，那就只能再等等了。”

“我不在乎。”苏天宁笑了笑，“总之不管怎么说，我认定的主子只有一个，为了你，我没什么不能做的，也没什么不能失去的。”

听到这样的话，说不感动是假的，但是狼王从来不会把感动摆在脸上，反而故意摸着自己的下巴，满脸陶醉地说道：“我到底有什么魅力？居然把你迷得这样神魂颠倒？”

苏天宁笑笑：“我也很奇怪，我若是知道，就不会被你迷得这么神魂颠倒了，怪没出息的。”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笑声中苏天宁突然说道：“对了，我跟寒薇闲聊的时候听她提起过，说霜妃病重，你不打算去看看她吗？”

想起那个早已声明老死不相往来的母妃，楚凌云的眼中依然没有多少温情：“不打算，她病重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虽然也知道霜妃设局想要杀害端木琉璃多有不该，苏天宁还是尽力劝说道：“她毕竟是你的母妃，你还是去看看她吧！”

楚凌云沉默片刻，仍然摇了摇头：“怪只怪她不该犯我的忌讳，她意图伤害琉璃，我什么都没有对她做已经算是很对得起她了。”

苏天宁无奈，只得摇了摇头：“那就随你吧！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说完他站起身往外走去，正好在门口与端木琉璃走了个对面，便含笑点了点头，打个招呼之后才离开了。

“我正好听到你们最后这几句话。”端木琉璃走了过来，“凌云，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什么事都没有不是吗？何况当初一切都是我们设好的局，你就别再计较了。不然我替你去看看她？”

楚凌云抿了抿唇：“算了，既然你都不计较，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当下端木琉璃命人准备了一点补品，两人便结伴来到了尚荣宫。此处依然如往常一样死气沉沉，冷冷清清，刚刚伺候着霜妃吃完药的侍女端着托盘走了出来，一眼看到两人不由吓了一跳，立刻屈膝行礼：“参见琅王，琅王妃。”

“免礼。”端木琉璃含笑开口，“母妃怎么样了？”

侍女直起身子回答：“娘娘刚刚吃完药，正在里面休息。”

端木琉璃点头，挥手示意侍女退下，与楚凌云一起入内来到床前：“儿臣参见母妃。”

方才他们与侍女的对话已经传入了霜妃的耳中，看到两人，她早已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冷哼一声说道：“你们还舍得来吗？本宫还以为非得到替本宫收尸的那一天你们才会露面呢！”

虽然苏天宁说她病重，但依端木琉璃看来，完全没有到不可救药的程度，顶多就是因为郁结于心，五内不疏而已。这也难怪，摊上这样的儿子，她不郁结才比较奇怪吧？

她的态度也在两人的预料之中，端木琉璃依然保持着微笑：“母妃言重了，近日府中事务繁忙，才未来得及前来看望，请母妃恕罪，母妃好些了吗？”

霜妃低垂着眼睑，眼珠不自觉地转了两圈，突然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之前有多少恩恩怨怨，你们来看望母妃，母妃还是很高兴的，可是母妃这病日益严重，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不能吧？她看着并没有什么大碍呀！难道是她看错了？还是那些太医看错了？

正疑惑间，霜妃已接着说道：“母妃从前做过很多错事，这是上天的惩罚，母妃毫无怨言，不过，在临走之前母妃始终有一桩心事放不下，就是不知道你们肯不肯成全。”

暂时压下疑惑，端木琉璃点头：“母妃有什么吩咐，但请直言。”

霜妃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她，满脸泫然欲泣：“琉璃，母妃知道之前不该设局害你，一切都是母妃的错，母妃愿意一死向你谢罪。可是珩王真的是无辜的，你能放过他吗？”

说来说去，重点仍然在这里，端木琉璃的眼底深处掠过一抹冷意，面上却含笑说道：“母妃请放心，儿臣与珩王之间的恩怨早就已经了结了。”

“真的吗？”霜妃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说着，“既然如此，那你们可曾给他解药让他恢复功力，免得被人瞧不起？”

彼此对视了一眼，端木琉璃摇头说道：“母妃，儿臣已经说过了，不是不肯给珩王解药，而是他的功力已经恢复不了了。”

霜妃眼中掠过一抹急怒，却拼命克制着自己，仍然哀戚戚地说道：“怎么可能呢？秦铮是用毒高手，你的医术又是天下无敌，你们两人联手，难道拿不出解药吗？”

端木琉璃摇头：“用毒高手也并不能解天下所有的剧毒，否则之前凌云为何一直被剧毒折磨？医术高明也并不能治天下所有的疾病，否则这世间哪来那么多因病而死的人？”

“总之说来说去，你们就是不肯救珩王了？”霜妃的脸色终于有些维持不住，声音里也带了一丝急躁，“虽然他害你的确不应该，但你毕竟安然无恙，而且你们又是表兄妹，你真的一定要置他于死地才甘心吗？”

端木琉璃无奈，回头看了看楚凌云：“你倒是说话呀！”

“我没什么好说的。”楚凌云淡淡地开口，“总之四弟的功力已经不可能恢复，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就是事实。还有，就冲他对琉璃做过的事，即便我有解药也不会给他，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那你们还来干什么？”霜妃骤然变了脸色，厉声尖叫了一句，“你们既然救不了珩王，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走！立刻走！”

说翻脸就翻脸啦，这也太快了吧？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楚凌云已经一把握住她的手说道：“看到了吧，我说不让你来你偏要来，来了也是自讨没趣，我们走。”

“以后不要再来听到没有？”出了宫门，楚凌云突然开口，“我已经说过了，根本没有那个必要，偏偏你要心软。”

端木琉璃苦笑：“我还不是为了你？算了，当我们没来过。”

楚凌云撇撇嘴：“像她这么暴戾的人，居然会被称为活菩萨，真是好笑。”

“瑕不掩瑜嘛！”端木琉璃笑笑，“她对我虽然不待见，却曾经帮过很多人，足见她也并不是一无是处的，只能说明我跟她不合眼缘。”

霜妃虽然性情孤僻，却很喜欢做善事，这么多年来，差不多每个月都会去城中的清泉寺烧香拜佛，而且自己出钱买馒头，沿途分发给那些乞丐。还经常把一些穿不着的衣服拿出来接济穷人，这才有了活菩萨的称号。

正因为她烧香拜佛的地方从来都是清泉寺，所以那次她突然要去千佛寺，端木琉璃等人一听便知道其中另有蹊跷，这才将计就计。

楚凌云才不管这些，搂住她的肩膀，旁若无人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亲：“你跟她合不合眼缘无所谓，只要跟我合眼缘就行了。”

不行又能怎么样？霜妃不喜欢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恐怕她再做多少努力都是徒劳。身为特工，明知做了也无用的事她是从来不会去做的。

何况这次前来看望只不过是看在她是楚凌云的母妃的份上，既然她不稀罕，那就算了。

两人刚刚离开，原本还气息奄奄的霜妃突然跳下了床，冲到桌旁抓起桌上的东西狠狠地四处乱摔：“滚！滚！都滚滚的远远的！”

眼见再也没有东西可摔，她才暂时停了下来，扶着桌子急促地喘息着：这可怎么办？什么方法都用尽了，楚凌云就是不肯拿出解药，难道真的要让珩王一辈子活在旁人的耻笑当中吗？

霜妃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又掐着指头算了算时间已经差不多，突然扬声喊道：“来人！”

侍女闻声而入：“娘娘有什么吩咐？”

霜妃已经暂时恢复了冷静，摆出一副威严的样子：“明日本宫又该去清泉寺烧香拜佛了，去准备吧，还跟从前一样。”

侍女答应一声，只管去准备不提。

第二天一早，所有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就绪，霜妃也换上了一身便装，带着几名侍女出宫往清泉寺而去。

虽然每次前来她都会沿途分发馒头给那些乞丐，但因携带不便，她都是带足银两，一路走一路买一路分发，倒也省时省力。

今日也是如此，看到她又来做善事，乞丐们早已轰的一声围了上来，一边伸着手去接馒头一边不停地喊着活菩萨，霜妃面带微笑，一边分发一边不停地说着：“别挤别挤，都有，不用抢，都有，都会有的。”

费了好一番功夫，附近所有的乞丐才都拿到了香喷喷的馒头，各自蹲在路旁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霜妃一面矜持地微笑着一面从他们面前走过，享受着他们感激的目光和膜拜的神情。

一路进了清泉寺，住持早已迎了上来，合十为礼：“老衲参见霜妃娘娘。”

“大师免礼。”霜妃还了一礼，“今日又来聆听我佛教训，多有打扰。”

住持又施了一礼：“老衲不敢，娘娘一心向佛，此乃天大的好事，娘娘请。”

按照往常的惯例分发完馒头之后霜妃便会进入大殿上香，然后在住持的引导下进入禅房，听他讲解一段经文才会回到宫中。

清泉寺虽然位于城中，但位置略有些偏僻，规模也比较小，所以香客并不是很多，显得有些安静。霜妃上完了香，又磕了几个头，便跟着住持往禅房而去。

转过几个拐角，瞧瞧左右无人，霜妃才压低声音问道：“大师，他来了吗？”

住持点了点头，同样低声回答：“已经来了，就在禅房中等候，娘娘请。”

这座禅房乃是住持大师专用，除了他本人，任何人等不得随意出入。走到房门口，住持停下脚步躬身施了一礼：“娘娘，他就在里面，还是老规矩，一个时辰。”

霜妃点头，从袖中摸出一包银两递了过去：“大师，这是这一次的香火钱。”

住持接在手中，却叹了口气：“阿弥陀佛！娘娘请吧！”

说完他转身而去，进了另一间禅房，并且把门关了过来。霜妃顾不得理会他，立刻推门而入，并且把门紧紧拴了起来。一眼看到那个正斜倚在榻上悠哉悠哉喝茶的男子，她不由冷哼了一声：“你倒会享受，还不知道事情有多严重是不是？”

这个男子赫然正是她名义上的哥哥，其实是从姑姑家过继而来的表哥徐泽湖。倒了杯茶喝下去，他依然满脸轻松：“能有多严重？比我们在这里偷情更严重吗？”

“什么偷情，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霜妃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有非常重要的事要跟你商量，你正经一点。”

徐泽湖无奈只得，坐直了身体：“行，有什么事过来说吧，我这不是听着吗？”

霜妃哼了一声，解下披风放在一旁，这才过来落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末了问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当然没有了。”徐泽湖摇了摇头，“我若有办法，不是早就告诉你了吗？这件事我又不是刚刚知道。”

“你怎么这么没用？”霜妃又气又恨，“你说这么多年了，你到底办成过一件什么事？当初我还真是瞎了眼，才会……”

“你也别把话说的那么难听嘛！”尽管挨了几句骂，徐泽湖居然并未动气，依然笑嘻嘻地说着，“所谓一夜夫妻百日恩，又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你闭嘴！”徐泽湖狠狠地呵斥了一声，“总之你立刻想出办法来，否则以后我们就不用见面了。”

徐泽湖皱眉，无奈地点头：“好好好，我想办法，我立刻就想，我回去就想好不好？来，别生气了。”

说着他居然靠了过来，一抬手就把霜妃搂在了怀中，另一只手则不老实地顺着她的衣襟滑了进去，气息也跟着变得急促起来：“我可想死你了！”

啪的一声，霜妃已经把他的手打落在一旁，同时一个用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冷哼一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这些闲工夫，还是先想出办法来再说吧！”

徐泽湖体内的火已经点燃，哪是那么容易放弃的，皱了皱眉，他突然一个用力把霜妃压倒在身下，一边胡乱地撕扯着她的衣服一边急促地喘息着说道：“着什么急呀！办法可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出来的！快，赶紧让我……”

霜妃怒极，用力挣扎起来：“放手，你给我放手！再不放手，我可叫人了！”

“行，你叫吧。”徐泽湖仍然没有住手的意思，“让别人都进来看看咱们这副样子，看到底是你更怕，还是我更怕！何况我们那么久不见了，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

真正让霜妃放弃挣扎的并不是前面的威胁，而是最后这句情话，咬牙瞪了他片刻，她最终还是一抬手搂住了他的脖子，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这个冤家！”

徐泽湖得意地笑了笑，终于一把将她的衣服扯下来扔到了一边……

许久之后，云雨完毕，两人才各自起身。霜妃一边整理着衣服一边说道：“回去之后别忘了想办法，听到没有？”

徐泽湖有些无奈的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我会想办法的，不过要我说你也别折腾了，反正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不是很好吗？”

“好什么？”霜妃瞪了他一眼，“该死的不去死，不该死的反倒……总之，你赶紧想办法就对了，我先走了。”

虽然也未能找出解决之道，但经过这一番缠绵之后，霜妃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步子也比来的时候轻快了。

整理好衣服，徐泽湖到底还是哼了一声，自言自语地说道：“想什么办法？就凭我这点本事，找死比较快。”

估摸着霜妃已经走得比较远了，即便有人看到他也不会再起疑心，他才懒懒地起身离开，溜溜哒哒地走了出去。

一路离开清泉寺，他沿着街道到处瞎逛，自得其乐。至于霜妃所说的想办法，他才不往心里去，因为那是早已注定的事，根本没什么办法好想。

这一逛就逛到了中午，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他随便选了一家小酒馆坐了下来，扬声喊道：“小二！”

“来了！”店小二答应一声奔了过来，照例是永远不变的开场白，“客官，想吃点什么？”

依照自己的口味点了几样小菜，店小二答应一声而去，不多时一一送了上来，顺便送来一壶好酒。徐泽湖自斟自饮，倒也轻松自在。

不过他不曾看到的是，在他身后那个角落里，有一个男子背对着他而坐，眼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而这个人居然是四皇子楚凌跃。

与他同桌而坐的是他的心腹张英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张英杰忙低声问道：“王爷，出什么事了？”

楚凌跃目光闪动，低声问道：“看清楚我后面那张桌子上的人是谁了吗？”

张英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回答：“那不是霜妃娘娘的哥哥徐泽湖吗？”

楚凌跃微微点头：“不错，就是他，你立刻去查一查他今日都去了哪些地方，是否曾经入过宫。”

张英杰不敢多问，立刻点头答应：“是，属下马上就去，那王爷您……”

“本王这就回府。”楚凌跃回答，“你调查清楚之后，回府向本王禀报。”

张英杰答应一声起身而去。楚凌跃又独自坐了片刻，也跟着结账离开了。走过徐泽湖的桌子之时，他不动声色地斜睨了他一眼，唇角掠过一丝微微的冷笑。

回到府中，他首先来到密室取出罐子打开，做好准备之后把手放了进去。不多时，那斑斓的巨型毛毛虫已经咬住了他的手腕，开始如往常一样吸食鲜血……

虽然过程依然痛苦万分，他却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了，因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彻底成功，到那时他一定会扬眉吐气，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夺回来，让那些人哭去吧！

修炼完毕，他放好虫子来到室外，吩咐下人送了热茶上来，稍事休息。过了大约一个时辰，张英杰终于回转：“王爷，查到了一些线索。”

楚凌跃点头：“说。”

张英杰答应一声：“是。王爷，徐泽湖今日并不曾入宫，辰时之前一直待在家中，大约辰时左右便出了门，虽然并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往何处，但有人看到他一路往西南方去了。”

楚凌跃目光一闪：“西南方？西南方的什么地方？”

“具体的地方查不到。”张英杰摇了摇头，“不过最后有人看到他是在清泉寺附近，至于他有没有进清泉寺，便不知道了。”

清泉寺三个字听在耳中，楚凌跃不由眼睛一亮，立刻说道：“很好，再去替本王查件事，附耳过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5章

张英杰立刻上前，听他在自己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什么，眼中立刻掠过一道惊异的光芒，不过却什么都不曾问，立刻点头答应：“是，属下马上就去。”

他这次离开耽误的时间倒不长，显然事情办得比较顺利。进入大厅，他直接说道：“王爷，霜妃娘娘今日的确又去清泉寺烧香拜佛了，沿途还又救济了那些乞丐。”

楚凌跃什么也没说，唇角却浮现出一丝阴冷的笑意：霜妃去了清泉寺，而徐泽湖则在清泉寺附近出现，难道这是巧合吗？

好，就算不是巧合，是他们兄妹二人约好了一起去清泉寺拜佛，不过拜佛就拜佛，徐泽湖身上那股浓烈的桂花香气又该怎么解释？

之前因为种种缘由，他与霜妃有过数次接触，对她身上那股桂花香气并不陌生，那是霜妃最喜欢的味道！

如果仅仅是共处一室或者一同烧香拜佛，他身上绝不至于沾染到那么浓重的香气，除非他们曾经有过非常亲密的接触，而且时间还不算短。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虽然以兄妹相称，但却并非亲生兄妹，难道……

不过，这种事毕竟非同小可，只凭一点香气就下结论未免太操之过急。又沉吟片刻，楚凌跃突然说道：“再去查一查……”

张英杰倒是不懂楚凌跃为何突然对霜妃那么感兴趣了，但主子有令，他当然不敢不从，第三次离开了王府。这一去便一直耽搁到了夕阳西下，才满脸是汗地回到了楚凌跃面前。

“辛苦了。”楚凌跃微笑开口，倒了杯茶端到他的面前，“来，先喝口茶休息一下。”

“属下不敢。”张英杰受宠若惊，赶紧双手接过喝了一口，“王爷，您所料果然不错，根据属下的调查，至少最近几个月，每次霜妃娘娘去清泉寺烧香拜佛，徐泽湖也必定会同时外出。”

“很好！”楚凌跃兴奋地击了一下手掌，如此说来，那就绝对不是巧合，三皇兄，这下你还不死？

若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到那种乞丐云集的肮脏之地去的，只是他那个宝贝喜欢吃一种毒虫，而那种毒虫只在西南方的那片密林之中才有。换句话说，这也算得上是天意，天意给他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不多时，众人便看到刚刚回府没多久的主子再度离开了，不由各自猜测什么事那么重要，居然需要连夜去办。

楚凌跃此次离开仍然只带着张英杰一人，而二人所去的方向正是清泉寺。还在闹市中时，他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走着，不曾引起如何人的注意。

渐渐地，周围的人越来越少，随着夜色加深，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了。便在此时，他突然身形一展，如飞而行！

他的功力不是早就被废了吗？什么时候又练成了如此高明的轻功？

张英杰随即展动身形跟上，一边赞叹了一句：“旁人若是看到王爷如此神功，必定会大吃一惊。”

楚凌跃冷冷一笑：“本王不是想要他们大吃一惊，是要把他们大卸八块！”

张英杰哆嗦了一下，不敢再多说。两人一路疾行，很快赶到了清泉寺。看着住持房中透出的烛火，楚凌跃挑唇一声冷笑，取出蒙面巾遮在了脸上。

毫不知情的住持正在打坐，面容宁静。谁知就在此时，房中烛火一闪，脖子上已经架着一把锃亮的大刀，紧跟着是一声低喝：“不准出声，否则一刀劈了你！”

住持浑身一僵，继而大惊失色，哆哆嗦嗦地开口：“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一双如鹰般阴鸷的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没别的事，咱们就是想问你几句话而已，只要你好好回答，咱们绝对不会伤害你。”

住持满脸恐惧和惊疑不定的神情，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你们、你们想问什么？”

黑衣人一声冷笑：“这个房间里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来过吧？”

住持吃了一惊，瞬间联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黑衣人冷笑，以眼神示意了一下，架在脖子上的刀便突然往前一送，同时听到一声厉喝：“快说！”

一股冰冷的刺痛瞬间袭来，紧跟着一顾热乎乎的液体缓缓地流了下来，住持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大叫：“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

黑衣人跟着冷笑：“想让我饶命也不难，就看你肯不肯说实话了。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我们是不会找上你的。”

住持显然很想保守秘密，然而刀就架在脖子上，如果继续死挺，下一刻说不定就会身首异处，还谈什么保守秘密？

见他还在迟疑，黑衣人显然急不耐烦，又以眼神示意了一下，住持便突然感到架在脖子上的刀被拿开了。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猛的掐住了他的脖子，迫使他张开了嘴。紧跟着，喉咙里已经多了一个圆溜溜的东西，他不由本能地咕嘟一声咽了下去！

情知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住持在呛得连连咳嗽之余，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你、你给我吃了什么？”

“当然是毒药了，不然你以为是仙丹吗？”黑衣人冷冷地说着，跟着一抬手，指缝之间已经夹着一粒红色的药丸，“这是解药，如果你说实话就可以得到它，否则，半个时辰之后你就会吐血而死。”

住持吓得一把捂住了嘴，仿佛现在就有血流出来了一样。黑衣人显然已经耗尽了耐心，冷笑一声说道：“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那就在这里等死吧，我们走！”

眼看着他们即将跨出房门，住持终于崩溃一般尖叫起来：“不要走，我说！我什么都说！”

虽然也从她的手里拿到了不少好处，但是如果不说实话，这条命就算交待了，好处再多又能怎么样？

两人对视了一眼，黑衣人转过身冷冷地说道：“早这样不就行了？省得费这些功夫。”

住持急促的喘息了几口：“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问吧。”

“我想知道什么已经告诉你了。”黑衣人回答，“这间禅房除了你之外，还有什么人来过？比如说宫里的娘娘什么的？”

住持浑身一僵，这才相信对方确实已经掌握了一定的证据，便干脆咬了咬牙：“没错，宫里的霜妃娘娘经常会来拜佛烧香，在这间禅房听我讲解经文。”

黑衣人冷笑：“是讲解经文吗？”

住持又开始迟疑，显然也知道事关重大，然而就在此时，他却突然感到腹中一阵尖锐的剧痛袭来，不由猛的一声尖叫：“啊！我的肚子好痛！”

“痛是吗？那就对了。”黑衣人冷冷地说着，“我劝你最好还是痛快些说出来，否则这剧痛会越来越厉害，直到最后口吐鲜血，死得惨不堪言！”

“我说我说！”住持连声大喊，“对外虽然宣称是讲解经文，但每次霜妃娘娘都是和另外一个人约好了一起进入这禅房之中，然后我便去另外的禅房中等候，一个时辰之后他们就会各自离开。”

黑衣人的眼中射出了兴奋的光芒，故意沉住气问道：“另一个人谁？”

“我不知道，啊！好痛！”住持不停地尖叫着，“我真的不知道，只知道那是个中年男子，霜妃娘娘从来不曾告诉我他是谁，也不准我胡乱打听，每次他们进入禅房之后我便立刻离开，至于他们在里面做些，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这倒并不奇怪，霜妃若和别的男子在此行苟且之事，知道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黑衣人点头，接着问道：“她给了你什么好处？”

住持咬牙忍痛，叹口气说道：“其实也没什么，霜妃娘娘每次来都给我一些香火钱，这清泉寺地处偏僻，实在是难以为继，我才不得不……”

黑衣人了然，将那颗解药抛给了他：“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些什么？”

住持忙不迭地把那颗救命的药丸抓过来塞入口中咽了下去，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摇头说道：“再不知道了，不过我看来那男子来的时候，必定是经过了易容，脸上肯定带着人皮面具。他的易容术实在不怎么高明，连我都看得出来。”

这小子还挺聪明，知道进入寺院的时候带上面具，如此便不容易被人发觉了。不过他既然想得到这一点，就该全程戴着面具，否则也就不会在那小酒馆中被他看出破绽了。

又问了几句，确定住持已经不能再提供更有用的线索，两人便迅速离开了。住持这才松了口气，同时惊喜地发现腹中的剧痛已经开始消失，显然剧毒已经解了。喘了几口气，他陡然意识到这个地方是不能再留了，否则早晚惹出大祸！

一念及此，他立刻跳起身来，将房中的细软银两等打成包裹，又换了一身便装，戴好斗笠，趁着夜色远走高飞。

两名黑衣人自然就是楚凌跃和张英杰，离的远了些，张英杰立刻说道：“王爷，那个男子肯定就是徐泽湖无疑。”

楚凌跃点了点头，阴沉沉地笑着：“不错，想不到霜妃足不出户，背地里原来还有如此大的秘密，这下她可死定了。”

张英杰点了点头，却依然有些不解：“可是王爷，我们把霜妃扳倒有什么用呢？她背后并没有多大的势力，狼王能有今天，靠的也并不是她啊！”

“这一点本王当然知道。”楚凌跃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神秘的笑容，“不过我之所以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不是为了扳倒霜妃，而是为了三皇兄。”

张英杰愣了一下：“王爷的意思是……”

楚凌跃什么也没说，眼中的光芒更加阴狠而冷酷。

为了尽快将无名的手臂治好，端木琉璃用最短的时间做好了准备，然后派人去四海客栈把他请了过来。

生怕有什么需要，这一次无名将无名氏一起带了过来，一进门便抱拳含笑：“有劳两位，在下实在过意不去。”

“不必客气。”楚凌云挑了挑双眉，“之前你送来的夜明珠价值连城，别说是定金，连本金也足够了，所以本王就笑纳了。”

无名忍不住失笑：“本该如此，而且定金是定金，诊金是诊金，千万不可混淆，我一分都不会少付的。不知王妃今日请我前来所为何事？是不是一切都已准备就绪了？”

“差不多了。”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今日请你前来主要是为了告诉你治疗方案，你看一看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无名摇头：“王妃说笑了，对于医术我是外行，一切全凭王妃做主。”

端木琉璃点头，招呼他过来落座，然后取出了一张图纸打开：“你来看，这上面画的就是你的手臂臂骨此刻的样子。”

一听此言，无名兴趣大增，低头一看才发现上面居然只画着他手臂的骨骼，而且无比清晰，每一处变形都栩栩如生！如此逼真的画面让他脸上的兴趣迅速消失，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这……王妃，这是如何画出来的？你可并不曾将我的骨头抠出来看看个清楚。”

端木琉璃笑笑：“是不曾，但我敢保证与你的手臂分毫不差，你若不信，不妨自己抠出来看看。”

无名又哆嗦了一下：“还是算了吧，我说过信得过王妃，王妃请继续。”

端木琉璃点头，在那张图纸上指指点点：“你来看，你最严重的问题是在这几个地方，我已把名字都标注好了，接下来我采用的是尺骨段切除、桡骨远端楔形截骨、改善内固定及加尺侧腕伸肌紧缩治疗法，你的手臂便可以基本恢复正常。怎么样？听明白了吗？”

楚凌云挠挠头：不明白。他家王妃真是怪才，从哪里弄来这些稀奇古怪的名称？绕啊绕的。

无名早已有些张口结舌，好半天之后才反应过来：“王妃的医术果然非同凡响，我只是听着便觉得头晕了。真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治病方法。”

隔行如隔山，本也并不奇怪，端木琉璃笑了笑：“那么你还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无名毫不犹豫地摇头，“一切全凭王妃做主。”

端木琉璃点头：“既如此，那就定了。这种治疗方法不需要你做太特别的准备，只是一段时间之内你的手臂肯定是不能活动了。如果有手头上有急需处理而又必须用到右臂的事情，你可以先处理一下，什么时候处理好了随时通知我。”

无名想都不想，立刻摇头：“该处理的我都已经处理好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把这条手臂治好，我随时可以开始。”

端木琉璃点头：“那就明日一早，我等你。”

无名立刻答应：“是，我记住了，明日一早。请问王妃还有什么需要交代的？”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楚凌云已经咳嗽一声说道：“她没有，我有。”

有你什么事儿啊？所有人脸上都写着这几个字，无名已经客客气气地笑了笑：“是，狼王请吩咐。”

楚凌云的目光转向了无名氏：“你叫无名我勉强可以接受，这位姑娘叫个无名氏也太难听了，我的吩咐就是另外给她取个名字，要顺口一点的。”

众人闻言顿时满脸黑线：有关系吗？

不过无名公子到底是个有涵养的，脸上的笑容居然还能保持不变：“狼王教训的是，那么今日我便回去好好想一想，一定想个让狼王满意的名字出来。”

再看无名氏，早就已经以手掩口，笑得花枝乱颤：“多谢狼王，其实我也觉得无名氏三个字实在太难听了。”

原本以为一切都顺利得很，然而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竟迫使手术不得不推迟了下去。

夜色降临。

尽管感到有些疲累，霜妃却了无生趣，独自一人在房中来回踱步。愤怒之下她虽然去找了徐泽湖，但也知道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公子哥根本不可能想出什么有效的办法，否则局面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她已完全无计可施，看来楚凌跃只能维持如今的样子，一辈子平平安安、顺顺当当地做个王爷也就是了。

叹了口气，她刚准备就寝，侍女便敲门而入：“娘娘，泽湖少爷派人送了一封信来。”

霜妃闻言心中不由一动：难道他居然想出好方法来了？咳嗽一声，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说道：“想必是为了问候本宫，放下吧，本宫自己会看。”

侍女答应一声将书信放在桌子上，接着退了出去。霜妃立刻关紧门窗，这才小心翼翼地凑到烛光下把信抽出来打开一看，瞬间脸色大变，接着噌的站起来：什么？怎么会这样？

信上的确是徐泽湖的笔迹，可他居然在信中说他们俩的事可能已经暴露了，让她立刻以家母病重为由回家商议对策。

看着那几行要命的字，霜妃早已心慌意乱，恐惧更是如潮水一般涌来：这么多年都平安无事，为什么此刻突然暴露了？

这封信的笔迹如此潦草，足见徐泽湖在写这封信的时候有多么慌乱，说不定事情真的已经非常严重了！想到此，霜妃哪里还坐得住，立刻收拾齐整来到楚天奇面前，说家中突然传了信来，母亲病重，让她赶紧回去看看。

正在批阅奏章的楚天奇抬头看了她一眼，立刻恩准。霜妃匆匆谢恩之后迅速离开了。可惜正是因为走得太快，她完全没有来得及看到楚天奇眼中冰冷的愤怒。

得到了帝王的许可，霜妃顺利离开宫中回到了家里，为防意外，她是独自一人回来的，正是因为如此，她的父亲徐清流以及母亲张氏立刻吃了一惊，赶紧上前迎接：“娘娘！”

两个字还没出口，霜妃已经挥了挥手说道：“免礼免礼！本宫有最重要的事跟哥哥商议，你们不要过来打扰！还有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母亲病重本宫才回来的，切记切记！”

说完她已经一阵风似的刮进了徐泽湖的房间，剩下夫妻两人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房间里，徐泽湖正在团团乱转，砰的一声门响，霜妃已经闯了进来，立刻把门关好，这才急切地问道：“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说我们的事已经暴露？到底怎么回事？”

徐泽湖哪里还来得及多说，立刻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了过去：“你快看看，这是在桌子上发现的，不知道是什么人送进来的！”

霜妃急忙接过来一看，纸上写着几句话：你跟霜妃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你们偷情多年，还生下了一个孽种！要想让我保守秘密，准备白银十万两，入夜之后放在城外山神庙的土地像下面，否则我们便将此事告诉皇上！

霜妃不由脸色大变，手也不住地哆嗦起来：“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一直很小心吗？这么多年都没有事，怎么会……”

“哎呀！我怎么知道？”徐泽湖眉头紧皱，烦躁不堪地说着，“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追究谁把事情捅了出去，而是我们应该怎么办？上哪里去弄这十万两银子？”

霜妃立刻摇头：“不行，就算给了他十万两，他还会再要20万两，这种人永远不会满足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徐泽湖恼恨地说着，“如果不给他钱，他马上就会去皇上面前告状，我们可就都死定了！”

霜妃虽然也吓得不轻，但至少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连连摇头说道：“不不！不要慌，让我想一想！我们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就算他去向皇上告密，只要我们咬牙不认，他绝对没有任何办法！”

“你说得倒轻巧！”徐泽湖哼了一声，“还说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别忘了那个最大的证据就摆在那里，你是赖不了的！”

“不，不会的，你别慌！”霜妃拼命地安慰着他，主要还是为了安慰自己，“你听我说，事情还没有那么糟……”

“都要掉脑袋了，还没那么糟！”徐泽湖立刻打断了她，“这个地方是不能呆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你走不走？你要不走的话我就自己走了！”

“不行！”霜妃立刻摇头，“我的儿子还在这里，我不能走，我要留在这里守着他！”

徐泽湖瞪她一眼：“好，那你就自己留在这里守着他吧，我走了！”

说着他一把抓起早就收拾好的包袱，冲到门前一把拉开了房门，整个人却瞬间僵住，跟着爆发出了一声惊呼：“啊！你们……”

霜妃原本正要上去阻止，却被这声惊叫吓了一跳，然而当她看清楚门口的一切，却恐惧得连叫都叫不出来，心头瞬间掠过四个字：我命休矣！

门口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天子楚天奇，他一步一步地走进门来，脸上的神情简直令人不敢直视：“霜妃，你做的好事！”

霜妃连连倒退了好几步，仍然说不出话来：“皇……皇……”

跟在楚天奇身后的正是楚凌跃，此刻他满脸得意的冷笑，仿佛在欣赏一出最精彩的戏。从住持的口中得知了真相，他便故意写了那封勒索信，然后将一切都秉明楚天奇。

楚天奇闻言又是震惊又是愤怒，但又希望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或者是楚凌跃的诡计，所以他并没有声张，跟到徐家一探究竟，却想不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看到他，徐泽湖也是面色惨白，情知这颗脑袋怕是保不住了。然而当他有些呆滞的目光转到楚凌跃的脸上，却突然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大喊！

可就在这一瞬间，霜妃突然奔过来猛地撞开了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尖声叫道：“皇上！臣妾自知罪该万死，但云儿是无辜的，求皇上饶他一命，赐死臣妾吧！”

接着她又转头看着徐泽湖：“哥哥，我们不该做出这样的事，可是云儿没有错，他是无辜的，快求皇上放过他吧！”

徐泽湖愣了片刻，果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皇上，臣自知此番难逃一死，不过孩子无辜，求皇上务必饶过云儿！”

“他无辜？”楚天奇不停地冷笑着，“一个孽种，却被朕当做亲生儿子养了二十年，他还无辜？放心，你们一家三口会团圆的！”

说完他毫不留情地转身而去，厉声喝道：“来人！将他们拿下！传琅王、琅王妃入宫见驾！”

事已至此，霜妃自然无话可说，只不过绝望之余，她的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抹含义不明的光芒。

一路往回走，楚天奇说不清自己心中究竟是怎样的感受。但不可否认，愤怒和屈辱是绝对少不了的，他怎么都没想到霜妃居然背着他跟别的男人暗通款曲，甚至还珠胎暗结，害得他将别人的孽种当做自己的儿子养了那么多年，这该是多大的羞辱？一个普通的男子都接受不了，何况贵为天子的他？

然而一想到楚凌云那个如此优秀的男子居然并不是他的儿子，他又说不出的失望！

不多时回到了御书房，楚天奇端坐在桌案之后，面前的地上跪着霜妃和徐泽湖，二人自知此番难逃一死，不停地哆嗦着，几乎软成了一滩稀泥，看上去可怜又可恨。

不多时，琅王夫妇赶到，上前见礼，同时奇怪的看了看跪在一旁的两人：“参见父皇！”

“不必了！”楚天奇冷冷地开口，“从此之后你们不必再叫朕父皇，你们不配！”

看到面前丰神俊朗的楚凌云以及天姿国色的端木琉璃，楚天奇心中又是一痛，越发痛恨起霜妃的背叛：如若不然，这样优秀的两人应该是他的至亲！可是现在……

他的话自然令两人愣了一下，楚凌云更是皱眉问道：“父皇此言何意？”

楚天奇咬了咬牙：“问问你的好母妃都背着朕做了什么！”

站在一旁的楚凌跃虽然满眼的笑意，面上却叹了口气说道：“三皇兄，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做，可是皇室血统不容混淆，我也就顾不得咱们之间的情分了。还有琉璃，当初我曾经劝过你，让你多考虑考虑的，你偏不听，结果……”

将面前看到听到的一切加起来，再经过一番分析，楚凌云瞬间得出了一个结论，唇角不由露出了含义不明的笑意：“你该不会想说我是这两个人的儿子？”

“三皇兄还是很聪明的。”楚凌跃放肆地笑着，越发掩饰不住眼中的兴奋，“没错，他们两人都已承认，其实你根本不是父皇的儿子，而是徐泽湖和霜妃的孽种！”

端木琉璃瞬间目光一凝：有阴谋。

吐出一口气，她抢先开口：“四弟，这种话可不能乱说，小心……”

“不，他没有乱说。”霜妃哆嗦着开了口，“琉璃，你什么都不用说了，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背叛皇上，跟哥哥生下了云儿！皇上，您处死我和哥哥，留云儿一命吧，他真的是无辜的！”

霜妃已经全部招认，显然此事已经没有了继续审下去的必要。但是不知为何。端木琉璃就是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由皱眉说道：“母妃，您确定凌云真的不是父皇的儿子吗？可是儿臣看着他的眉宇之间跟父皇非常相似啊，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霜妃的身躯不自觉地僵直了一下，立刻摇头说道：“不会弄错，云儿是谁的孩子，我还会不知道吗？的确是我背叛了皇上，死不足惜！皇上，您要杀就杀，我无话可说！”

“琉璃，你听到了吧？霜妃自己都承认了。”楚凌跃故意满脸叹息，“不过你放心，那是他们自己家的事，与你无关。父皇，琉璃是端木世家的人，请您，你看在母妃和端木世家的面子上，不要处罚琉璃好不好？”

楚天奇满脸阴沉，但居然点了点头：“此事的确与琉璃无关，琉璃，你先站过一旁。”

端木琉璃眉头紧皱，淡然摇头说道：“父皇，儿臣与凌云已是夫妻，怎能说此事与我无关？”

“琉璃，你不要傻了！”楚凌跃抢先开口，“如今事实俱在，三皇兄根本就不是父皇的儿子，你还跟他搅和在一起干什么？”

端木琉璃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笑了笑：“当初我要嫁给凌云，也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不是因为他是父皇的儿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废话！不明白的是傻子！楚凌跃狠狠地咬了咬牙，冷笑一声：“琉璃，你这又何必呢？你是端木世家的人，前途无量，难道你就甘心被三皇兄这个孽种连累，自毁前程？”

端木琉璃依然淡淡地笑笑，轻轻握住了楚凌云的手：“只要能跟凌云在一起，我不需要什么前程。”

楚凌跃越发恼怒，忍不住踏上一步：“说过你不要犯傻了！我真不明白这个孽种到底有什么好，值得你这样死心塌地！”

这一次端木琉璃连看都懒得看他了，语声中也透出了一丝冷意：“我不知道他哪里好，我只知道他对我好。”

一直沉默的楚凌云突然叹了口气：“琉璃，你真是个小傻瓜，你还没听清楚吗？我是孽种，你跟着我会被人耻笑的。”

“谁敢？”端木琉璃笑笑，“别忘了你是狼王，而你能成为狼王，靠的不是任何人，是你自己，只要你还是狼王，谁敢对你不敬？”

楚凌云的眼中已经浮现出温暖的笑意，却仍然叹口气说道：“可是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并非皇子，离开了我你可以找到更高贵的夫君。”

“高贵？”端木琉璃一声冷笑，“人既不是狗也不是马，并不是只有名种才可以。别的不说，这玄冰大陆的各个国家之中，有多少个皇帝是出身平民百姓，只怕数不过来了吧？”

总之说来说去，你就是一门心思认定楚凌云了是吧？楚凌跃恼怒不堪，冷哼一声说道：“父皇，你还要让他们继续说下去吗？皇室血统高贵无比，岂容这几个贱民如此糟蹋？请父皇立刻将他们拿下问罪，免得被世人耻笑！”

楚天奇的脸色早已阴沉到底，立刻厉声喝道：“来人，将这三人押入死牢，等候处决！”

“父皇，儿臣认为此事还有诸多疑点。”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上前一步开口，“请父皇容许儿臣调查清楚之后再做定夺。”

“不，不需要再调查了。”不等楚天奇开口，霜妃已经满脸悲哀地摇了摇头，面如死灰地说着，“琉璃，我知道你是想救云儿，可是这件事真的是母妃的错，是母妃背叛了皇上。云儿他确实是母妃跟哥哥的孩子，母妃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云儿，欠你们的一切只有来世再还了！”

说着说着她早已泪流满面，不知是在为自己的行为忏悔，还是对死亡的恐惧，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琉璃，你听到了吧。”楚凌跃得意洋洋地开了口，满脸阴沉地笑着，“这件事铁证如山，霜妃本人都已经供认不讳，你何必还要徒劳？你放心，方才父皇已经说过了，你是端木世家的人，霜妃和三皇兄的阴谋与你无关，父皇不会怪罪你的，你还是赶紧到我们这边来，不要被他们连累了。”

楚凌跃心中的兴奋简直无以言表。楚凌云的身份一旦揭发出来，对他而言是一件双喜临门的大好事：扳倒楚凌云，他与端木琉璃的事就黄了。到时候他会向楚天奇和端木世家声明，不在乎端木琉璃已经嫁过人，愿意一辈子照顾她。只要此事一成，就等于把端木世家这个强助拉了过来。而楚凌云一倒台，所有有资格继承皇位的皇子之中就数他最大，到时候这皇位还跑得了吗？

他越想越是兴奋，恨不得楚天奇现在就下令将楚凌云推出去斩首示众，那可就真的大快人心了！

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这件事都跟端木琉璃没有任何关系，楚天奇跟着点了点头：“跃儿说的不错，琉璃，你过来吧。但你若继续执迷不悟。可就不要怪朕不讲情面了。”

“琉璃，不要啊！”楚凌跃满含深情地看着她，那伪装出来的含情脉脉令端木琉璃一阵恶寒，险些忍不住吐了出来，听他继续说了下去，“琉璃，我知道一时之间你很难接受，但事情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舅舅和舅妈考虑考虑吗？他们可只有你一个女儿啊，你若是有个好歹，让他们怎么活？”

端木琉璃的眼中有一抹精光一闪而过，突然抬起头淡淡的地道：“父皇，既然这件事与儿臣无关，父皇也不打算怪罪儿臣，那么儿臣还可以继续住在琅王府吗？”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居然都不自觉地愣了一下，想不到她居然说放弃就放弃了。片刻之，后楚天奇首先反应过来：“你先暂时留在琅王府，等这件事处理妥当之后，朕再另外为你安排去处，总之绝对不会亏待了你就是。”

端木琉璃的眼眸微微地闪烁着：“好，既然如此，那么儿臣先告退了。”

说完她居然真的转头就走，看样子已经完全放弃。走过楚凌云面前时，她转头看了他一眼，至于那一眼当中究竟包含了些什么，恐怕就只有他们夫妻二人知道了。

更奇怪的是，对于端木琉璃的离开，楚凌云居然没有任何反应，就那么淡淡地看着。看到这一幕，楚凌跃却忍不住嘿嘿地怪笑起来：“三皇兄，你看到了吧？想要得到本来不属于你的东西，一定会是这样的下场，你明明是个孽种，却享受了二十年皇子的殊荣，如今到了你该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楚凌云看了他一眼，挑唇一笑，笑容虽然浅浅淡淡，却透着说不出的冷锐：“四弟，记住你这句话，想要得到本来不该属于你的东西，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

如今明明已经胜券在握，可是不知为何，看到他眼中那碧绿的光芒，楚凌跃居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慌从心底席卷而来！

拼命将这股惊慌压下去，他用力拿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你不过是个孽种，有什么资格教训我？父皇，是时候将他拿下了，否则会招致天下人的耻笑。”

方才若不是端木琉璃的阻拦，侍卫早已将其拿下，楚天奇不再耽搁，再次一声厉喝：“来人！将三人押入死牢！”

“是！”

侍卫应一声，立刻上前拉住了三人，眼见着就要将他们押下去，楚凌跃却突然再次开了口：“父皇，你也知道三皇兄本事非常，那小小的死牢只怕是关不住他的。”

楚天奇愣了一下，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么依你之见呢？”

楚凌跃的嘴角露出一丝阴狠的笑意：“依儿臣之见，自然应该废了他的武功，免得他逃之夭夭。”

不错，这自然是最保险的方法。楚天奇刚要点头，楚凌云却突然淡淡地笑了：“父皇，既然连死牢都关不住我，这小小的御书房能关住我吗？”

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楚天奇不自觉地反问：“你的意思是说，你若是想走早就走了？”

“不错！”楚凌云淡淡地答应一声，“我若是想逃，方才有无数的机会，何必还要站在这里听你们磨牙，还是你觉得以我的本事逃不出去？”

废话！自然不是，琅王若是想逃，别说是一间小小的御书房，就算是天罗地网、铜墙铁壁也一样留不住他。

可是楚凌跃却偏偏不停地冷笑：“三皇兄，你休想用这样的话来欺骗父皇，不错，若是你自己要逃，机会自然很大，但你别忘了，这里还有你的父母，你怎么可能丢下他们只顾自己逃命？”

“我为什么不能丢下他们？”楚凌云的神情依然淡淡的：“还是你们都已经忘记了，我早说过与这个女人恩断情绝？”

尽管已经到了生死关头，什么都不需要再计较，可是听到这句话，霜妃却依然忍不住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云儿，都到了这种时候，你居然还说出这样的话，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又来了。”楚凌云抚了抚眉心，“我已经说过无数次，你既然喜欢，听我不妨再说一遍：我不怕，我向来只做自己认为该做的事，不管是会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或者是天打雷劈，那都与我无关。”

就像楚凌飞所说的那样，笑骂由人不表态。

对于这个儿子，霜妃一向驾驭不了，自然也就无话可说，只剩满脸的怒意：“你、你、你这个逆子，如果你真的丢下我们独自逃命，我们的确也留不住你，但是从此之后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在这世间立足，如何面对世人的目光，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楚凌云笑笑，转头看向了楚天奇：“放心，我不会逃，但不是为了你们，而是这件事绝对另有蹊跷，我不逃只是要查清楚事情的真相。”

“没有蹊跷，哪来的蹊跷？”不等他话音落地，霜妃突然厉声尖叫起来，“我知道，你是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才会心存幻想，这很正常，毕竟没有哪一个人能够接受从高高在上的皇子一下变成了平民百姓。但是不管你怎么接受不了，这的确是事实你，就不要再枉费心思了！”

楚凌云居然并未打断她，安安静静地听她尖叫完了才淡淡地反问：“是吗？”

“不错！”霜妃立刻连连点头，“云儿，当年是我十月怀胎把你生下来的，你到底是谁的孩子我比谁都清楚，是我们对不起你，让你做了一个富贵的美梦，却又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把这个梦打破了，是我们的错！皇上，求求你，云儿他真的是无辜的，你杀了我们，放过云儿吧，他是无辜的！”

不等楚天奇开口，楚凌跃已经冷哼一声说道：“放心吧！贱妇，你是跑不了的！居然做出这种事，千刀万剐也不足以赎你的罪孽！”

贱妇两个字听在耳中，霜妃如遭雷击，愣愣地看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你……你不能……”

“哈，我不能？”楚凌跃怪笑了一声，“像你这样的贱妇，人人得而诛之，我为何不能？父皇，别跟他们废话了，为防万一，还是请父皇废了三皇兄的武功，以免将来后悔莫及。”

楚天奇的目光又转向了楚凌云，却并未急着下结论，只是那么目光闪烁地看着他。楚凌云同样不曾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的与他对视着，仿佛很相信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果然片刻之后，楚天奇终于开了口，却摇了摇头：“不！算了，云儿一向是骄傲的，而且又为东越国立下了赫赫功劳，此事又的确并非他的错，朕不能这样羞辱他。”

楚凌跃一听这话就急了，忍不住叫了起来：“父皇，您不能这样说他……”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朕意已决。”楚天奇摇了摇头，阻止了他，“就当是朕留给云儿最后的尊严，何况云儿曾经无数次救过朕的命，朕也不想把事情做得太绝。云儿，你既然无心逃走，朕便不让侍卫押送，你自行前往死牢如何？”

楚凌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果然不愧是一国之君，父皇，儿臣佩服。如此，儿臣去了。”

看着他转身离去，楚天奇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光芒，却并未多说，接着命侍卫将霜妃和徐泽湖带了下去。

楚凌跃却再也沉不住气了，立刻开口：“父皇，您怎么可以这样呢？三皇兄的身手您根本想象不到，不废了他的武功，就不怕他造反吗？”

“你怎么还不明白呢？”楚天奇看他一眼，“在这里，只有一个人能够废掉他的功力。”

楚凌跃本能地反问：“谁？”

“他自己。”楚天奇回答，“除了他自己，没有人废得了他，你认为他会自废武功吗？”

楚凌跃无言，片刻后咬了咬牙：“可是您别忘了，他的手中握着百万楚家军，万一他振臂一呼……”

“就是因为他手中握的百万楚将军，朕才不能逼他太紧。”楚天奇打断了他，“云儿这个人心高气傲惯了，根本容不得半点轻慢，若是废了他的武功，对他将会是天大的羞辱，你以为他会乖乖承受下来吗？你也说他的功夫无人能及，万一把他逼得太紧，他立刻飞身逃走，这里谁能阻拦？然后他再带领百万楚家军振臂一呼与朕作对，到时候谁能压制住他？”

楚凌跃不由愣了一下，不得不在心里写个“服”字，到底是一国之君，考虑问题的确比旁人要周到得多。不过接着他便不服气地哼了一声：“可那是以前，如今三皇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他根本就是个孽种，楚家军怎么可能再听他的指挥？”

楚天奇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突然淡淡地吐出一口气：“可是现在，他的身份还只有我们几人知道，还不曾传开不是吗？”

楚天奇瞬间恍然：“我明白了，父皇的意思是……”

“你明白就好，就不必说出来了。”楚天奇疲惫地挥了挥手，“总之你先退下吧，这件事很快就会有个了结。虽然云儿口口声声说另有蹊跷，但霜妃都已经亲口承认，所谓的蹊跷恐怕是云儿的奢望罢了。”

楚凌跃阴沉沉地冷笑着，故意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礼：“是，儿臣告退，父皇也早些歇着吧！”

不多时，御书房里已经只剩下了楚天奇一个人，他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真想不到这件事居然是真的，让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是个霜妃和别的男人生下的孽种。不管是感情上还是理智上他都实在是无法接受。

可是接受不了又如何？事实俱在，这一切注定是一个笑话了，霜妃，你太对得起朕了，不把你大卸八块，如何消朕心头之恨？

至于端木琉璃，看得出来她对云儿一往情深，已经当众表明无论云儿是什么身份都会对他不离不弃，这份感情自然令人感动，只可惜她这一腔深情却所托非人。

好在这件事与她无关，只能等彻底了结之后再为她另觅佳偶。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云儿为什么不是朕的儿子？

端木琉璃方才痛痛快快地离开，当然不是因为她已经决定放弃楚凌云……正是因为不放弃，她才不能继续浪费口舌，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来到一个僻静之处，她淡淡地开口：“出来。”

嗖嗖几声几声轻响，几名以隐卫经出现在她面前，各自抱拳行礼：“王妃有何吩咐？是不是要去救王爷？”

尽管事态紧急，端木琉璃居然笑了笑：“我就这么走了，你们不觉得我已经背弃了王爷，好去寻求我的荣华富贵吗？”

其中一名隐卫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王妃想要跟王爷一生相守，并不是看中了他皇子的身份，无论王爷是皇子还是平民百姓，王妃都不会放弃。就像我们决定追随王爷也不是因为他是皇上的儿子，只是因为他值得。所以不管他的生身父母是谁，这一点不会改变。”

“很好！”端木琉璃忍不住击了一下手掌，“凌云这一生能够得到你们如此倾心守护，是他最幸运的事。放心，我就算是拼着这条命不要，也不会让凌云出丝毫差错，救得了他我就救，救不了他我就抢！”

隐卫微笑点头：“拼着这条命不要怎么行？咱们还都等着王妃给王爷生几个小狼崽子出来让我们玩玩呢！王爷已经说过了，万一将来小狼崽子真的出生了，他是不会碰一根指头的，就把他丢给我们，让我们尽情地玩，玩坏了不用赔。”

端木琉璃原本满心慷慨激昂，却瞬间被这几句话说的破了功，尽管拼命想要板着脸，却还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几句话说的，像他的风格。既如此，无论如何咱们都要把他弄出来，好生几个小狼崽子给你们玩玩。”

隐卫早已收起脸上的玩笑之态，点头说道：“王妃请吩咐，属下万死不辞！”

端木琉璃略一沉吟：“去死牢守着凌云，寸步不离，保护他万无一失！剩下的我来想办法，还有，带一句话给凌云……”

这里的死牢与别处完全一样，阴暗潮湿，不见天日，即使是在大白天，阳光也无法照进来。墙角虽然胡乱铺着些杂草，却潮湿得要命，散发出一阵阵令人作呕的霉味。

最要命的是还不时有老鼠以及各色各样的小虫子飞快地跑过，有些根本叫不出名字……死牢恐怕是世界上最令人疯狂的地方之一。

大概是为了表达自己心中的愤怒和讽刺，楚天奇命人将他们三人关在了一间牢房里。此时，霜妃和徐泽湖就蜷缩在角落里，目光呆滞地看着地面，对于活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希望能够死得痛快一些，就算是上天眷顾了。

而楚凌云则负手站在一旁，此处的肮脏完全未能遮住他的光芒，他的白衣更是一尘不染，令人自惭形秽。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霜妃和徐泽湖的目光都已经转到了他的身上，虽然各自默然不语，却不再如原先一样呆滞，看着看着，霜妃的眼中浮现出了明显的妒忌，颇有些莫名其妙。

而就在此时，徐泽湖突然叹了口气，由衷地赞叹道：“到底不愧是狼王，锁得住你的人，却锁不住你的气势风范。狼王一出，谁与争锋？”

倒是想不到这样的话居然从徐泽湖的口中说出来，楚凌云转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该说多谢夸赞吗？”

“哼！”霜妃突然重重地哼了一声，语气中满是讽刺，“都死到临头了，还说什么气质风范，他如果真的那么厉害，又为何只能在这里束手待毙。”

徐泽湖似乎完全明白她的心思，笑容里突然有了一丝冷意：“他是要留在这里束手待毙吗？你没听到他刚才说，只不过是为了查清真相而已。”

霜妃咬了咬牙，更是冷笑连连：“什么真相，真相都已经摆在眼前了，他接受不了那是他的事，你跟着瞎起什么哄？云儿，不管你相不相信，他确实是你的亲生父亲，你还不过来与他相认？”

楚凌云看着徐泽湖，片刻之后淡然一笑：“他？”

尽管他只说了一个字，然而这一个字中蕴含的内容两人却完全听懂了。霜妃瞬间大怒，居然忽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是不是？可惜，就算你再瞧不起，事实也已经不可改变了，你的父亲绝对不是皇上，你就死心吧，不必再去查什么真相了！”

她越是愤怒，楚凌云越是气定神闲：“你知不知道你越是不让我去查，便越说明这件事还另有真相？”

“胡说！你胡说八道！”霜妃越发尖声大叫，“什么另有真相，你不就是瞧不起这个出身低微的父亲吗？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不肯相认，你这个不孝子！就不怕……”

“天打雷劈是不是？”楚凌云打了个呵欠，懒懒地打断了她，“我说你能不能换个词？每次都是这四个字，你说着不嫌烦，我听着都够了。”

霜妃一下子噎住，半晌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她突然狠狠一脚踢在了徐泽湖的屁股上：“你倒是说句话呀！你这个没用的东西，连自己的儿子都治不了，你枉为人父！”

她这一脚用的力道着实不小，徐泽湖居然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却半点都没挪动地方，只是悻悻然地说道：“治什么治？这都什么时候了，不定哪一刻脑袋就要搬家，你还较这个真干什么，还是消停一会儿吧！”

一句话将霜妃拉回到了现实，想到随时都有可能身首异处，她再次感觉到铺天盖地的恐惧，浑身一软瘫在了地上，满脸绝望地哆嗦着。

可是与她相比，徐泽湖脸上的绝望却明显淡得多，而且眼珠不停地滴溜溜转着，显然有着自己的计较。可是计较来计较去，当他的目光落在楚凌云的身上，却又眉头紧皱，不知究竟想到了什么。

楚凌云根本懒得理会两人，依旧背负着双手站在一旁。片刻之后他突然眉头微皱：“谁让你们来的？”

嗖嗖两声轻响，两名隐卫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地：“见过王爷！是王妃让我们来保护王爷！请王爷放心，王妃已经安全返回琅王府。”

这一句才是楚凌云最想听到的，因此脸上的神情瞬间缓和，却突然笑了笑：“你们还来干什么？不是已经听到了吗？我根本不是什么皇子，而是所谓的孽种，还是快些找别的主子，免得被我误了前程。”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说道：“王爷，您开什么玩笑？咱们认了你做主子，可不是因为你是皇子。”

另一人接着开口：“王爷与王妃真不愧是夫妻俩，说出来的话都一模一样。同样的话咱们已经对王妃表白过一次了，王爷未曾听到，觉得不过瘾是吧？不过也没关系，咱们可以继续说，直到王爷觉得过瘾为止。”

清了清喉咙，第一个人将双手在胸前合拢，仿佛祷告一般诚心诚意地说着：“王爷，咱们已经认定了你，不管你是皇子还是平民百姓，或者是小偷、强盗、杀人犯都好，总之，咱们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

“滚蛋！”楚凌云终于忍不住笑骂了一声：“还不起来，跪着好玩吗？”

两人这才站起身来，楚凌云已经接着说道：“我不需要你们保护，这里又脏又臭，你们还是回府去吧！我没事。”

其中一人微笑：“怕什么？王爷都能待，我们有什么不能待的？何况王妃已经吩咐了，要我们寸步不离地保护王爷。还有，王妃说让咱们带一句话给王爷。”

楚凌云瞬间眼睛亮闪闪：“是吗？快说，是什么话？”

那人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王妃说，等着你回去帮她生小狼崽子，因为她实在很好奇，一个像王爷这样的人，生出来的小狼崽子到底会是什么样的。”

楚凌云还在笑，但是眼中已经闪烁着温柔的光芒：琉璃，此生有你，才是我最令人羡慕的际遇！

旁边两人早已因为隐卫的出现吃了一惊，再听到这样的话，霜妃的眼中立刻掠过一抹慌乱，突然扑过来尖叫道：“云儿你要干什么？你要逃狱不成？可千万不要啊，那可是死罪！”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口，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犯下这样的事原本就是死罪了，还在乎再多加一条罪名吗？

楚凌云很给面子回头看了一眼：“放心吧，我要逃早就逃了，用不着等他们来救我。”

霜妃目光阴郁：“那就好！四皇子说的对，你自己逃走容易，但是别忘了还有我们两个，你若是不顾我们自己逃命，即便能活下去也会被人耻笑。”

楚凌云原本已经打算收回目光，听到这句话反而干脆转过身看着霜妃，眸中闪烁着一丝冷锐的光芒：“这个时候你又这样说了？方才当着众人的面，你不是拼命求父皇放过我吗？原来你只不过是在演戏？”

霜妃无言以对，羞恼之下，原本苍白的脸居然胀得通红：“我、我哪里是在演戏，只不过我都能求皇上处死我，放你一条生路，你、你怎能只顾自己逃命不顾我们呢？这样的事你做得出来吗？”

“做得出来。”楚凌云点头，“为人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子女一生平安？我逃出去，平平安安地活到老，不是你们最盼望的事吗？若能如此，你们应该也可以安心了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6章

万万想不到楚凌云居然说出这样的话，霜妃哪里还说得出什么，越发恼羞成怒：“你、你……”

“原来你不是这样想的。”楚凌云满脸惊讶，“你的意思是，让我留在这里陪着你们一起死？”

霜妃更加无言，憋了许久才一咬牙扭开了头：“总之，你若要只管自己逃命，我也拦不住你，但我就不信你真的能一辈子安心！”

楚凌云笑笑：“我没什么不能安心的，别忘了我们已经恩断情绝。”

霜妃大怒，片刻之后突然冷笑起来：“恩断情绝又如何？再恩断情绝，你也只能陪着我们一起死了，放心，我们会在地狱团聚的！”

楚凌云看着她，眸中的冷意更加明显：“要让你失望了，无论如何我死不了。”

霜妃急怒交加，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便在此时，其中一个隐卫说道：“王爷，这两人叽叽喳喳的好不烦人，请您稍等，属下帮您选个清静些的地方。”

隐卫的办事效率果然非同凡响，不多时，两人便将楚凌云接到了另一处牢房，不仅清静，而且干净得多。霜妃自是气得满脸铁青，徐泽湖的眼中却闪过一抹兴奋，仿佛终于等到了期盼的一刻。

在隐卫的保护下急匆匆地回到琅王府，早已得到消息的秦铮等人立刻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问着：

“王妃，究竟是怎么回事？”

“是啊，为什么王爷突然变成了别人的儿子？”

“王爷被抓到死牢里去了，是真的吗？走，我们快去救他！”

“都别吵。”一片吵闹声中，端木琉璃开了口，声音虽然并不高，却瞬间把所有的嘈杂都压了下去，“先跟我进来。”

进入大厅，众人各自找好位置落座，她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秦铮立刻忍不住叫了起来：“怎么可能？王爷横看竖看、左看右看都绝对是皇上的儿子！”

“没错！”邢子涯也跟着用力点头，“王爷那样的气质风范，绝对出身皇家，假冒不了的，这件事肯定另有蹊跷！”

端木琉璃点头：“我已经命人去保护凌云，一时半刻他绝对不会受到什么委屈，我们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找出真相，就算他的父亲真的是徐泽湖，我们也可以死心了。”

“绝对不是，我敢发誓！”秦铮举起了手，“王妃快说吧，要我们去做什么？”

端木琉璃沉吟着：“如今最大的疑点，就是霜妃为何一口咬定凌云是徐泽湖的儿子。须知当年她一方面跟徐泽湖偷情，另一方面也被父皇召去侍寝，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身怀有孕，孩子究竟是谁的很容易混淆，但她却无比坚定，这一点根本讲不通！”

后宫妃子何时侍寝、何时有孕都是有明确记录的，如此才能够证明所怀的的确是皇家的血脉。换句话说，如果霜妃侍寝的时间和她与徐泽湖偷情的时间距离太远，那么等她身怀有孕之后，可以很容易判断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但是这样一定会被查出问题，绝不可能拖延到今天才暴露。

反之，如果两者的时间相隔太近，那就不容易分辨出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除非能像今天一样做亲子鉴定。可是霜妃对这一点毫不犹豫，其中绝对存在问题！

这个问题本身并不难理解，可是如今她面对的不是大老爷们就是云英未嫁的姑娘，而且对于排卵期这回事不甚了解，因此各自面面相觑。秦铮更是挠着头问道：“王妃，什么意思啊？”

端木琉璃无奈，只得详细解释了几句，末了问道：“这下明白了吗？所以我怀疑霜妃一定有问题，她肯定隐瞒了什么。”

众人恍然大悟，秦铮更是立刻点头：“明白了，那么我们该从何处下手开始调查？”

端木琉璃显然早已有了初步的计划：“秦铮，你要做的就是悄悄去查一查当年霜妃侍寝和有孕等相关的记录。另外，再查一查当年是哪位太医负责照顾她的龙胎，曾经与她有过接触的太医都要一一查明。当然，一切都要悄悄进行。”

秦铮点头答应，邢子涯已经抢先开口：“王妃，那我呢，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你的开颅手术刚刚做完，现在必须卧床静养。”

邢子涯皱眉：“可是我……”

端木琉璃一抬手打断了他：“放心，来日方长，不必急在这一时半刻，否则你要有个好歹，岂不是永远没有为王爷效命的机会了吗？”

邢子涯无奈，只得不甘不愿地退在了一旁。端木琉璃安慰地冲着他笑了笑，接着转头看向了狼鹰：“你和狼武负责去查一查这些年霜妃和徐泽湖偷情的细节，比如说时间、地点、见面的频率等等，同样凡是与此有关的都不能放过。”

两人点头答应。

目前来说，能够做的只有这两件事，其他的都必须等这两件事有了定论之后再做决定。

不过刚刚想到这里，就听“嗖”的一声，面前已经多了一道人影：“琉璃，到底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抬头一看，来人居然是蓝醉，不由苦笑了一声：“你来得倒快，这次不会又是盟魂血咒起了作用吧？”

“什么血咒，京城上下早都传满了。”蓝醉皱着眉头，“所有人都在纷纷议论，说狼王原来并不是皇上的骨肉，而是霜妃与别人偷情所生，是真的吗？”

好快的速度啊，是楚凌跃的杰作吧？天色刚亮，居然就已经满城风雨了？

端木琉璃刚要回答，“嗖”的一声，面前又多了一道人影：“琉璃，到底怎么回事？”

这次来的人是苏天宁，他同样眉头紧皱，眼中闪烁着一抹寒意：“是不是有人栽赃陷害？”

他话音未落，“嗖”的又是一声轻响，来的人是楚凌飞，而且问的话几乎也一模一样：“三皇嫂，到底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还有人来吗？有的话我一块说明，免得……”

“有！有！有！”话音未落，果然有人回答，抬头看时，楚凌溪与楚寒薇已经争先恐后地奔了进来，“三皇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如此一来，端木琉璃反倒有些奇怪了：“寒薇，你就在宫中，怎么不去问父皇，而要舍近求远呢？”

“我去过了！”楚寒薇气喘吁吁地回答，“可是父皇根本就不见我，他说谁都不见，想一个人静一静。”

端木琉璃点头叹了口气：“好吧，其实事情是这样的。”

第二次将事情经过讲述一遍，所有人的反应完全一样，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四个字：“怎么可能？”

“我们也觉得不可能，所以正在查。”端木琉璃点头，“放心，我想很快就会有结果的。”

蓝醉皱了皱眉，突然起身：“我去把狼王弄出来。”

“你坐下吧！”苏天宁一把拽的他重新坐在了椅子上，“凌云如果想走，他早就出来了，之所以留下不就是为了查清楚真相吗？”

端木琉璃微笑：“凌云有你们这些朋友，我们都很欣慰。不过真相也有可能是他的确是徐泽湖的儿子，那么他……”

“能不能不说废话？”蓝醉哼了一声，“你是不是认为天底下就你一个不俗，不会在乎狼王的身份，而我们就全都俗不可耐？”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端木琉璃只得抚了抚额：好吧，算我说了一句废话。

虽然众人都十分心急于赶快把楚凌云从死牢中弄出来，但端木琉璃既然已经有了比较合理的部署，他们也就只好耐着性子，先等等再说。为防万一，苏天宁还是立刻从天狼中挑选了一部分精英，让他们分成两路人马，分别去支援秦铮和狼鹰。

如今一切都是未知，接下来就得看他们的调查结果。虽然不放心，但在端木琉璃的劝说下众人也就先后离开了，随时等候消息。

可是蓝醉却不肯走，淡淡地说道：“我没有趁虚而入的意思。不过如今狼王还在牢中，我留在这里就算帮不上什么忙，至少可以给你一些精神支持。”

端木琉璃微笑，声音却前所未有的温和：“我要告诉你，这正是我最需要的。”

是的，她并不怕面对这些挫折，无论怎样的艰难险阻她都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但是在这样的时候，她却不喜欢孤军作战，她需要亲人、朋友，哪怕对方什么也不做，或者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他在那里，让她安心就可以了。

蓝醉闻言，眼中也浮现出一丝暖意，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温和地说道：“那么我会一直留在这里陪你，直到狼王平安归来。不过我的耐性不大好，如果他不快点回来的话，我就去把他抢出来。”

眼看着天已大亮，忙碌了一夜的众人都又累又饿，端木琉璃便命人准备了早餐，吃饱肚子之后才能继续作战。

谁知还未放下碗筷，侍卫便来禀报说无名公子求见。端木琉璃这才想起今日一早还约好了要给他做手术，可是如今这样的情形，她怎么可能有那样的心思，只好对他说明手术延期进行了。

命人将他请了进来，端木琉璃刚要开口解释，无名已经抢先说道：“王妃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我这病已经拖了十几年，不差这一时半刻。因此我这次来并不是为了催促王妃给我治病，而是想问一下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端木琉璃摇头：“耽误了给你治病我已经很不安，不敢再劳烦。你先回客栈等候，我想大概用不了多久，此事就可以彻底解决。”

无名迟疑片刻：“闲着也是闲着，就请王妃吩咐吧。”

端木琉璃依然摇头：“真的不用，你先回去吧，大不了如果有需要我再叫人去请你。”

无名无奈，只得寒暄几句之后便带着无名氏退了出来。走到门口，蓝醉正好从外面走了进来。彼此打了个照面，当蓝醉看到无名的时候，几乎面无表情，可是当他的目光与跟在后面的无名氏对上，那双蓝汪汪的眼中却突然掠过了一道微微的光芒。

与此同时，无名氏更是觉得心中有个地方似乎被轻轻地拨了一下，说不出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跟着两人便擦肩而过。

蓝醉继续走进了大厅，可是当他在桌旁站定脚步，却不自觉地回头看了一眼。谁知拐角处的无名氏也同时回了一下头，两人的目光再次在空中相遇。只是一个刹那，无名氏的身影便消失在了门外。

这一幕当然完全落在了端木琉璃的眼中，她突然心中一动：难道……

不等她说什么，蓝醉已经淡淡地开口：“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过你多心了。”

端木琉璃不由微笑：“我没有要说什么，是你多心了，这算不算是心虚？”

蓝醉皱了皱眉，仿佛想要借此掩饰什么：“你还有这些闲工夫，不必为你家夫君担心是吧？”

端木琉璃满脸无辜：“谁说我不担心，我担心得要命。”

蓝醉原本已经坐了下来，听到这句话却突然站起身说道：“你留在这里，我出去看看，或许会打听到什么也说不定。”

看着他离开，端木琉璃不由挠了挠头。她还是很希望蓝醉能够尽早遇到他的真命天子，免得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在她这个假冒的血族后裔身上。可是这个无名氏来历不明，谁知道她是什么身份？万一两人并不适合在一起，蓝醉这心不就白动了？

当然，他不过是多看了无名氏两眼而已，未必就有她想的那个意思，还是替自家夫君担心担心吧！

原本以为蓝醉这一去必定要耽误一些时间，谁知端木琉璃还没喘几口气，他居然就快步走了回来，眉头微皱：“琉璃……”

端木琉璃有些意外：“怎么回来得这么快？不会是已经打探到什么消息了吧？”

蓝醉摇头：“我刚刚走到府门口，便看到楚凌跃带着几名随从往这个方向来了，我得看看他是不是想来欺负你。”

端木琉璃挑唇：欺负我？只怕他还没那么大的本事。

果然，两人说了几句话的功夫，守门的侍卫便前来禀报，说四皇子未经通报便要闯入府中，隐卫不让，双方正在对峙。

端木琉璃冷笑，挥手示意侍卫退下：“我还没死呢，敢硬往里闯？走，去会会他！”

蓝醉的脸色更是好看不到哪里：敢欺负他这血族唯一的后裔，找死！再这么不知死活，我让蝙蝠咬断你的喉咙！

府门口，数名隐卫一字排开，将整座府门护得密不透风，莫说是人，只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站在他们对面的楚凌跃满面怒容，正在厉声呵斥：“你们这群不怕死的东西，还不快给本王让开！否则本王禀明父皇，让你们一个个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上前几步淡淡地开口：“珩王好大的火气呀，只不过有火你到别处去撒，跑到我琅王府大呼小叫来算怎么回事？”

隐卫见她到来，早已自动向两旁让开，目光却紧紧地盯在楚凌跃及他的随从身上。狼王早已交代过，任何人不得伤害王妃，不管对方是谁！一旦发现任何不对，杀无赦！

不过看到她，楚凌跃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不见，甚至笑得十分和气：“琉璃，你总算来了，看看这帮奴才有多不像话，居然敢拦我？我有很重要的话跟你说，我们进去谈。”

蓝醉闻言，脸上露出强烈的不同意之色，端木琉璃倒是笑了笑，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接着让开了身子：“既如此，珩王请！”

楚凌跃瞬间得意万分，盛气凌人地扫视了那些隐卫一眼，大踏步地走了进去。端木琉璃随后跟上，却对着众人打了个手势，意思很明显：跟进来。

进入大厅，楚凌跃不等端木琉璃招呼便大刺刺地落座，看着她笑得十分温柔：“琉璃，三皇兄的事已经成了定局，我原本以为你会十分难过，这才过来看望的，不过看到你没什么事，我就放心了。人嘛，就是应该往前看，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再想也没有用，你说是不是？”

已经成了定局？谁说的？

端木琉璃微微冷笑，面上却十分平静：“珩王所说的十分重要的事就是指这个？”

楚凌跃点了点头，越发含情脉脉：“昨晚回去之后，我一直放心不下，你过得好不好对我来说当然就是最重要的事。不过，顺便还有几件小事要跟你说。”

蓝醉勉强克制着想要一拳把他打飞的冲动，在秦铮耳边说道：“我好想把他的眼珠子抠出来，免得他再那么色眯眯地看着琉璃。”

“我也是。”秦铮咬了咬牙，低声回应，“不过，那样未免脏了我们的手，不如我们一起把他打飞？”

蓝醉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抹隐约的笑意：“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想不到我们倒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还身无彩凤双飞翼咧！”秦铮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突然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不过说实话，你那身无彩凤双飞翼王妃不是不能练吗？不如你教我几招怎么样？”

蓝醉学着他刚才的样子翻了个白眼：“那本秘籍我早已送给狼王了，想学你问他去。不过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秦铮想了想，点了点头：“有道理，那就听听珩王会说些什么。”

这边两人虽然嘀嘀咕咕说得十分热闹，却半点没耽误楚凌跃的话。听说是几件小事，端木琉璃点了点头：“说吧！”

楚凌跃笑了笑，抬起头四处打量了一番：“琉璃，这琅王府已经住不了多久了，不知你在这城中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吗？告诉我，我把它买下来，好让你住得更舒服。”

端木琉璃笑笑：“不用，我住在这里挺好的，而且会一直住下去！”

明白她这句话中的含义，楚凌跃的笑容一僵，眼中已经掠过一抹阴狠，接着摇了摇头：“琉璃，我原本以为你已经想开了，想不到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对于三皇兄难道你还抱着幻想吗？”

端木琉璃不答，跟这种人根本没有什么好说的：“珩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尽管有些恼怒，楚凌跃还是尽力克制着自己，只是笑容比方才更加阴沉了些，抬起头扫了秦铮一眼，他接着说道：“三皇兄既然只不过是徐泽湖的孽种，他已经没有资格再统领天狼和隐卫，所以我已经禀明父皇，父皇答应将他们都交给我，由我统率。”

听到这句话，反映最大的当然还是秦铮，他早已气得咬紧了牙关：无耻，这简直是无耻，无耻的程度令人咂舌！

隐卫和天狼是狼王费了多大的功夫才训练出来的，他居然想来捡现成的？不把你揍的满地找牙，我就不是隐卫的龙头老大！

蓝醉虽然不知道楚凌云训练这两支部队费了多大的心血，但是看到楚凌跃脸上那该死的笑容，他却感到浑身上下连一根头发丝都万分不爽，一双拳头也已经跃跃欲试，不定哪一刻就会挥到楚凌跃的脸上去！

端木琉璃也有些意外，但是她的怒气却是冰冷的，而且隐藏在眼底深处，脸上反而更加温和：“珩王怎么会动了这样的心思？你不觉得很可笑吗？隐卫并不是御林军，是不归父皇调动的，即便是他，也不能将隐卫转送给任何人。”

这话倒是不假，说是隐卫，其实就相当于死士，是各皇子的秘密部队。还从来没有听说过皇上能够做主将一个皇子的死士转送给另一个皇子的，楚凌跃这话，是说的有些可笑了。

可是楚凌跃却显然并不这样认为，仍然大刺刺地说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只要是属于东越国的一切，父皇都有权利做主，更何况是小小的隐卫？我看得上他们是他们的福气，否则就凭他们是三皇兄的旧部，便该杀无赦。”

这几句话终于令秦铮变了脸色，冷笑一声开口：“珩王给的福气，咱们可不敢拿，而且咱们既然跟了狼王，这一辈子就是狼王的人，就算死也不会再另投他人，珩王还是留着你的福气给别人吧！”

那么明显的不屑令楚凌跃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砰”的一拍桌子厉声喝道：“大胆！居然敢对本王无礼，你活得不耐烦了吗？别以为你是隐卫的首领，本王就不敢对你怎么样！你敢以下犯上，本王大可杀了你，另外派人接替首领之职！你该不会以为隐卫少不得你吧？”

面对他的怒气，秦铮却面不改色：“珩王这话说错了，隐卫不是少不得我，而是少不得狼王。有狼王才有隐卫，没有狼王，也就没有隐卫了。”

这话更是令楚凌跃勃然大怒，咬牙说道：“本王就不相信！没有了三皇兄，本王一样可以让隐卫发扬光大，比现在更加所向披靡！”

楚凌跃冷笑：“珩王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那就不如直接去组建一支比隐卫更加所向披靡的队伍好了，何必要来捡这个现成的便宜？”

这句话无疑戳中了楚凌跃的痛处，令他的眼中闪过了浓烈的杀意：“住嘴！你这个该死的奴才！对本王说出这样的话，看来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来人，把他给我拿下，乱棍打死！”

一声令下，他的人还未动手，数名隐卫已经刷的将秦铮护在了中间，没有人说话，但他们的目光却冷厉如刀，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字：谁敢靠近，杀无赦！

楚凌跃此番不曾打算动手，因此只带了几名随从。原本以为楚凌云的真实身份已经暴露，这些人此刻必定群龙无首，正等着他这个如同救世主一般的人物从天而降，解救他们于危难之中，并且想当然地认为由他来接管天狼和隐卫是顺理成章的事，所有人必定都会对他感激涕零。

谁知道事实竟然与他想象的完全相反，这些人不但毫无感恩之意，反而对他冷嘲热讽，这还了得？

可是他的随从一看隐卫摆出来的阵势，哪里还敢靠近，一个个都不自觉地连连后退，早就吓得变了脸色。

看看隐卫这压人的气势，再看看自己的随从胆小如鼠的样子，楚凌跃气恼不已，厉声喝道：“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吗？还不给本王退下！”

这一次，站在最前面的狼歌开了口，只不过吐字如冰：“珩王没有权利处置隐卫之中的任何一人，而且所有的隐卫都不可能另投在珩王的麾下，珩王不必白费心思了，请回。”

“你们、你们……简直是反了！”一个小小的奴才都敢给他下逐客令，楚凌跃当然越烦恼羞成怒，咬牙说着，“你们这群不开眼的东西，狼王明明是个孽种，你们还跟着他干什么，被人耻笑吗？本王是不忍心看你们身首异处，才给你们这个机会的，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端木琉璃目光一寒，淡然开口：“珩王，你若再有一个字辱及凌云，别怪我不客气。”

楚凌跃一愣，怒火刷的一下就蹿了上来！然而端木琉璃跟这些奴才毕竟不同，还指望着她拉拢端木世家的帮助呢！

深吸几口气拼命压下腹中的怒火，楚凌跃勉强挤出一丝自认为温柔的笑容：“琉璃，我知道你此时必定难过得不得了，所以你说什么我都是可以理解的，可是三皇兄的事真的已经不可改变了，你就不要再执迷不悟了好不好？”

端木琉璃懒得再跟他多说：“你要说的小事说完了吗？还有什么？”

楚凌跃咳嗽一声：“暂时没有了，我要接管天狼和隐卫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你们也不要再负隅顽抗了。秦铮，本王知道你是隐卫的首领，你尽快呈一份隐卫的名单给本王，不得有误。”

秦铮冷冷地看着他，仿佛在看着一个跳梁小丑：“没有那个必要，我说过没有人会另投在珩王麾下，珩王若是不信，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出来！”

一声令下，大厅之中突然多了数十名黑衣人，只不过个个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如鹰般锐利的眼睛。

挑唇一笑，秦铮接着说道：“珩王，这些便是隐卫当中大大小小所有的首领，他们可以代表所有隐卫的意见。”

既如此，自然不能失了面子，楚凌跃清了清喉咙，背负着双手站起身，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很好，你们的身手本王一向很了解，而本王方才说的话你们应该也听得很清楚了，从今日起，本王就是你们的新主子，只要你们尽心尽力为本王办事，本王是绝对不会亏待你们的！”

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着，没有人说话，仿佛将这位不可一世的王爷当做了一团空气。

楚凌跃正感到颜面大失，秦铮已经淡淡地说道：“我方才虽然说过没有人会另投他主，但是我也绝对不会妨碍你们奔向大好的前程，现在我就给你们一个机会，愿意继续追随狼王的，站到王妃身后，愿意更上一层楼的，站到珩王身后，而且立刻就可以跟着珩王离开，我保证绝对没有人会阻拦。”

楚凌跃看着众人，脸上带着胜利者才有的微笑，仿佛已经看到所有人都哗啦啦站到了自己的身后。他就不信了，这些人的脑子又没有问题，怎么会宁愿跟着一个孽种？

然而紧跟着他便看到，所有人都呼啦啦地站到了一个人身后是不错，可惜那个人却不是自己，而是端木琉璃。

看到这一幕，他先是一愣，跟着刷地变了脸色：“你们，你们都疯了吗？”

“没疯。”秦铮笑了笑，“我们若是选择跟你，那才真的是疯了。”

这样的羞辱楚凌跃如何受得了？他突然一咬牙，双手已经紧握成拳，眼中更是有一道赤红的光芒一闪而过，而他的瞳孔也跟着变得火红，仿佛两团霍霍燃烧的火焰！

意识到情况不对，秦铮立刻开口：“快！保护王妃！”

隐卫齐齐答应，转眼间已经将端木琉璃护在了中间。而看到楚凌跃如今的样子，端木琉璃的脑中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了一些什么！

不过他们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仅仅是片刻之后，楚凌跃的眼睛便恢复了正常。急促地喘息了两口，他突然皱了皱眉头，不自觉地抬手抓住了心口的衣服冷声说道：“秦铮，你藐视本王，罪该万死，不过本王一向不是好杀之人，又爱惜你们这些人才，所以愿意再给你们一次机会，你们不妨好好考虑考虑！明天本王再来听你们的答复，到那时如果你们依然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本王心狠了！”

扔下几句话，他迅速离开了，秦铮却跟着皱了皱眉说道：“王妃，他刚才的样子绝对不正常！”

“我知道！”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隐隐的担忧，“我只希望，事实并不像我想象的那样……”

“他应该在练什么邪功。”蓝醉突然开口，说得十分肯定，“你们闻到了吗？刚才他试图发动攻击的时候，身上便有一股异样的味道散发了出来。”

秦铮不由吃了一惊：“练邪功？他的功力早就被王爷给废了，而且照理来说绝对没有恢复的可能，怎么会……不过你还别说，方才好像是有一股奇怪的味道传了过来，我倒是没想到来自于他。”

一边说着，他挥了挥手，示意隐卫都退了下去，顺便撇撇嘴，加上了一句：“开什么玩笑？让我们跟着他？也不撒泡尿照照，他到底哪个地方比得上王爷一星半点？哪怕是那张脸，也不知道比王爷难看了多少倍，我瞧着就想吐！”

狼歌点了点头：“是很难看，而且所有人都认为，咱们之所以跟着王爷，只是因为看中了他最有可能登上皇位，殊不知那根本就不重要。”

秦铮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回头看着蓝醉：“蓝公子刚才说珩王在修炼邪功，那你能看出来他练的是什么邪功吗？威力会有多大？”

“暂时还看不出来。”蓝醉摇了摇头，“不过邪功大都是一柄双刃剑，有利也有弊，控制好了可以发挥出巨大的威力，一旦控制不好便容易遭到反噬，死得惨不堪言。”

秦铮不由点了点头：“看来珩王也是拼了，知道走正常的途径已经不能恢复功力，便干脆铤而走险。”

“不能让他继续修炼下去。”端木琉璃突然开口，“很明显，他的功力是被凌云废掉的，一旦他练成了邪功，第一个要对付的自然就是凌云！”

“对对对！”秦铮连连点头，“我们必须尽快把王爷救出来，想办法阻止珩王！不说了，我立刻去调查王妃让我调查的事！”

不只是他，所有接受了任务的众人都已经等到了苏天宁派来的援兵，便各自往不同的方向而去。

蓝醉转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琉璃，你刚才说希望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你是不是已经知道珩王在修炼什么邪功了？”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继而摇了摇头：“我猜到了一些，但是不敢确定，你等下！”

说着她站起身进入内室，不多时拿着一本书出来，放到了蓝醉面前：“你看这个！”

蓝醉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凤灵宝鉴。

离开琅王府的楚凌跃依然紧紧抓着心口的衣服，跌跌撞撞地上了马车，他急声开口：“快走！走！”

随从连连答应，立刻赶着马车疾驰而去。然而楚凌跃显然已经等不及赶回王府，撩开车帘看看已经来到了一个僻静处，他紧跟着说道：“停车！你们几个守在这里，不许出声，更不准任何人来打扰本王！”

几人立刻答应，停稳车子之后便守在四周，机警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楚凌跃顾不上理会他们，早已在车内盘膝打坐，慢慢梳理着翻涌的气血。

许久之后他才吐出一口气，疲惫不堪地靠在了车厢壁上。眼看着神功就要大成，却险些毁在那帮奴才的手里，真是可恶！

柳媚儿曾经再三交代过，练这种神功最忌心浮气躁，否则一旦神功反噬便悔之晚矣！这次就当是个教训，以后绝对不允许再犯类似的错误！

幸好我的神功很快就要练成了，到时候别说是你们这几个小小的隐卫，就连三皇兄本人我都不会放在眼里！

对于端木琉璃，虽然现在你对三皇兄还不死心，但是只要父皇下令将他们一家三口处斩，我就不信你能为他守一辈子寡！

冷冷地笑笑，他吐出了两个字：“回府！”

几名随从不敢怠慢，立刻赶着马车迅速回到了珩王府。可是刚刚进入大厅，张英杰已经迎了上来，压低声音说道：“王爷，牢中有人传出消息，说是霜妃要见你，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霜妃？一提起那个可恶的女人，楚凌跃的眼中就浮现出了明显的厌恶：如果不是她，他还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还去见她？可笑！

冷笑一声，他接着开口：“不去！跟他们说，一个不守妇道的贱人，不配让本王去见她，免得脏了本王的眼！”

可是张英杰却不曾离开，接着说道：“可是王爷，那个传消息的人说，霜妃早已料到您可能不愿意去见她，但她要跟您说的事真的非常重要，如果您实在不愿意去，派一个您最信任的人去把那句话带回来也可以。”

楚凌跃原本绝不愿再跟霜妃有任何牵扯，可是听到这句话，他的脚步却不自觉地一顿：“什么？这样也可以？”

张英杰点了点头：“是，不过有一点，霜妃说那件事非常重要，多一个人知道，王爷您就多一份危险。”

楚凌跃眉头一皱，继而冷笑：“这个贱女人真的是疯了，死到临头了居然还想吓唬本王！”

张英杰有些迟疑：“那……王爷您去还是不去？或者是不必理会她？”

楚凌跃有些迟疑。从本心来说，他当然不相信霜妃手中会握着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但话又说回来，万一是真的呢？毕竟她已经活不了多久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再来骗他。

好，大不了就当是白跑一趟，如果霜妃敢骗他，他一定会让她享受到世间最凄惨的死法！

想到此，他点了点头：“待本王稍事休息再去。”

张英杰答应一声，接着说道：“对了王爷，霜妃还说为了避免引人怀疑，倘若有人问起，您就说她是想在临死之前求得您的原谅。”

楚凌跃冷笑：“哟，她还为本王想的挺周到。”

休息片刻，恢复了些元气，楚凌跃便在张英杰的陪伴下入了宫。为了显示自己心怀坦荡荡，他先征得了楚天奇的同意，果然就说霜妃想在临死之前求得他的谅解，楚天奇自然不会反对。

进了死牢，径直来到关押霜妃和徐泽湖的地方。不等他开口，徐泽湖已经看到了他，并且立刻靠了过来，脸上居然有一丝奇怪的笑容：“很好，你果然来了，我就怕你不来。”

霜妃原本不死不活地缩在墙角，听到他的话本能地抬头一看，眼中瞬间爆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更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抓着栏杆连声开口：“你来了！你居然来了！你还会来看我，太好了！太好了！”

看到她蓬头垢面、不人不鬼的样子，楚凌跃嫌恶地后退了两步，仿佛生怕她碰到自己似的，口中更是冷笑连连：“少装出这副样子！不是你让本王来的吗？说什么有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本王。”

霜妃明显地愣了一下：“什么？我？”

只这三个字，楚凌跃骤然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耳中却已听旁边的徐泽湖微微冷笑着说道：“稍安勿躁，是我传信叫你来的。”

楚凌跃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怒意：“你敢戏耍本王？找死是不是？”

完全不知情的霜妃同样十分意外，回头瞪着他连连追问：“哥，你要干什么？你可别乱来！”

徐泽湖学着楚凌云的样子背负着双手，脸上挂着自以为淡定从容其实令人生厌的微笑：“放心，到了这个时候，我不会乱来的。叫你过来是因为我的确有一个天大的秘密要告诉你，你若不来，一定会后悔。”

霜妃闻言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居然扑过来一把抓住他厉声呵斥着：“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你什么都不准说！闭嘴！”

“你闪开！”徐泽湖一个用力，狠狠地将她推在了一边，冷冷地说着，“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有什么不准说的？你想死，我还不想陪着你死呢！”

“不想死，由得你吗？”楚凌跃冷冷地看着他，丝毫不掩饰脸上的厌恶，“不过是个贱民而已，居然敢跟父皇的妃子私通，还弄了个孽种出来，不想死？让你死得太痛快了，算父皇对不起你！”

他骂的虽然难听，徐泽湖居然并未动怒，只是目光显得更加阴沉：“贱民？孽种？不错，我是贱民，不过我这个贱民的确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而且只能让你一个人知道，让别人先退下吧！”

楚凌跃皱了皱眉，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脸色不由一变：“三皇兄呢？他逃走了？可恶！”

“放心。”徐泽湖抬手往旁边指了指，“他若是想逃早就逃了，只不过不屑于跟我们关在一起，隐卫将他挪到别处去了，他是听不到我们说的话的。”

楚凌跃眼中杀机一闪，满脸讽刺：“明明就是个下贱的孽种，还摆这些谱干什么？你有什么话快说，本王没工夫在这里陪你们磨牙！”

说着他挥了挥手，命张英杰暂时退到了一旁。牢里这两个人都是不会功夫的，他已经神功将成，并不担心他们会突施暗算。若果真那样，倒正好给了他借口，可以将这两人立毙掌下，以消心头之恨。

果然，徐泽湖并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看到周围已经没有别人，他尽力把脸靠在栏杆上，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不过不知是不是他方才那句“你想死，我还不想陪你死呢”激发出了霜妃的求生本能，她居然并不曾再上前阻止，只是神情复杂地站在一旁默默地等待着。

徐泽湖那几句话十分简短，不过是片刻的功夫，楚凌跃便骤然一声厉喝：“胡说！胡说八道！闭嘴！你这个贱民，敢说出这样的话来欺蒙本王，你该当何罪？”

一边尖叫着，他还迅速后退了几步，脸上的神情也早已改变，充满了惊惧和恼怒。

徐泽湖则显得更加淡定，甚至还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一定会这样说，不过这种事是骗不了人的，很容易验证，你若不信，我证明给你看。”

楚凌跃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了一下，眼中的惊惧更加浓烈，却拼命控制着自己咬牙冷笑：“不必了，这种鬼话谁会相信？不过是你这贱民死到临头胡说八道而已！本王懒得跟你们废话！”

说完他转身就走，可是刚刚迈出一步，便听到徐泽湖阴森森地说道：“你若就这么走了，我方才说的秘密会在一夜之间传遍京城，你以为你还好得了吗？”

楚凌跃的脚步猛地僵住，霍然回身赤红着眼睛瞪着他：“一夜之间传遍京城？笑话！本王一掌劈了你，就说你意图逃狱，被本王就地正法了，看你还如何传遍京城？”

说着他慢慢提起手掌，指缝间居然闪动着隐隐的红色光芒，更有一股浓烈的腥气慢慢扩散开来，令人作呕。只要这一掌劈下去，徐泽湖便一命呜呼了！

尽管死亡已经近在咫尺，徐泽湖居然丝毫不惧，依然笑得十分灿烂：“你可以试试，就算我们两个都死了，也并不妨碍这个秘密传遍京城，甚至更远！”

楚凌跃狠狠地咬着牙，这一掌却终究劈不下去。因为他看得出来，徐泽湖并不是开玩笑的，否则他不会有那么自信的眼神！

因为惊怒和恐惧，他的手掌开始轻轻颤抖，指缝间的红光却越来越盛：“本王就不信这个邪！难道你死了还能化成厉鬼，把这个秘密传播出去吗？”

徐泽湖笑笑：“那倒不是，只不过是因为我早就在防备着这一天的出现，所以提前做好了部署，在某些关键时刻可以拿来救命，果然，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楚凌跃咬牙：“部署？你倒说说是什么样的部署？”

徐泽湖居然很有耐心，又压低声音解释了几句。

看他越来越言之凿凿，楚凌跃终于咬着牙慢慢把手掌收了回来，瞳孔又开始变得赤红：“你们俩的奸情被揭发，事出突然，在这样的情况下，你也来得及提前做好部署？若是父皇一怒之下将你们就地斩杀，你说的秘密岂不是也会传遍京城？”

徐泽湖点了点头：“的确如此，虽然出现那样的后果并非我所愿，但若真的到了那一天，我也无能为力，你也只好认命了。”

楚凌跃沉默下去，眼中始终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并且紧紧瞪着徐泽湖，似乎想要从他的神情中看出一些破绽。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徐泽湖始终不曾回避他的目光，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定。

正因为如此，他的眼中突然涌上浓烈的杀气，恨不得立刻将这两人碎尸万段！那杀气是那么明显，徐泽湖立刻就看了出来，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你可以不信，也可以立刻杀了我们，无所谓。原本我们就已经死定了，叫你过来只是垂死挣扎一下而已。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个死，而你就不同了！”

楚凌跃目光一凝，瞬间攥紧了双拳：这两人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可是他不同，他还有大好的前程，绝不能就此葬送！

等我把你所谓的部署调查清楚……

深吸一口气，楚凌跃命令自己恢复了镇定，终于淡淡地开口：“你想要什么？”

徐泽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反应过来这就意味着他们的买卖已经成交，顿时满脸狂喜脱口说道：“我要活！”

楚凌跃看了他一眼，满脸厌恶：“你想活，就别做出这种找死的事！就凭你的本事，还敢勾搭父皇的妃子？我看你根本就是活得不耐烦！想偷吃也可以，记得把屁股擦干净！”

“别把话说的这么难听。”徐泽湖的微笑终于有些维持不住了，冷哼一声说着，“原本我是擦的挺干净，但你也不想想，今天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

楚凌跃愣了一下：不错，是他发现了蛛丝马迹，才把两人的奸情公之于众，否则他们说不定会继续隐瞒下去，一直到死的那一天。这么说来，岂不是他自掘坟墓了吗？

当然，如今说这些都是废话，楚凌跃嫌恶地扭开了头，哼了一声说道：“不是我不想救你，而是这死牢戒备森严，我根本没可能带着两个大活人出去，除非你想让我们三个全部完蛋！”

“戒备森严？我看未必吧？”徐泽湖满脸怀疑地看着他，“别的不说，那些隐卫不是在这里面来去自如，而且还可以随意帮狼王换地方吗？他能做到，你为什么不能？”

楚凌跃咬牙冷笑：“你以为每个人都有狼王那样的本事吗？既然他能做到，你怎么不去让他帮忙，别忘了他可是你的儿子！”

争吵根本无济于事，徐泽湖立刻住了口，不停地想着办法。片刻后他突然眼睛一亮：“有了！偷梁换柱！”

低声商议了几句，楚凌跃终于转身而去，临走还冷冷地说道：“你最好保证这个秘密绝对不会传出去，否则我会把你剁成肉酱！”

看着他的背影，徐泽湖得意地冷笑起来：“放心，只要我能活着，那个秘密绝对不会传出去，我还指望着它当护身符呢！”

直到此时霜妃才扑了过来，抓着他的胳膊问道：“原来那天你跟狱卒嘀嘀咕咕的，就是以我的名义把他骗了过来？”

徐泽湖甩开她，冷冷一笑：“什么骗？是请，我请他过来商议大事而已，我就不信你甘愿死在这里，难道你不想活着出去吗？”

霜妃本能地点头：“想，可是这里毕竟是死牢，你觉得他有可能把我们救出去吗？”

“那就是他的事了！”徐泽湖轻轻松松地坐回到了角落里，“如果他不想陪着我们一起死，就只能竭尽全力想办法把我们救出去，否则我也救不了他。”

霜妃看着他，眉头紧皱，脸上有着强烈的不同意之色。可是片刻之后，那股不同意就被更加强烈的求生本能压了下去，立刻靠过来压低声音问道：“你方才说把一切都部署好了，是真的吗？还是为了骗他救我们出去编造出来的？”

“是真的！”徐泽湖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说过，早就在防备着这一天出现，不可能毫无准备。何况以他的精明，如果我胡编乱造，早就被他看出破绽了。”

霜妃突然哼了一声，狠狠地推了他一把：“想不到你居然背着我在搞这些，不过这也怪我，如果早些跟你断了往来，岂会有今日之祸？”

“谁说不是？”徐泽湖叹了口气，“天底下美女如云，我何必跟你纠缠不清，结果……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只希望真的能够逃过这一劫，咱们便立刻远走高飞，找个地方苟且偷生算了。”

霜妃沉默很久，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可是就这么走了，我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方才张英杰退在一旁，并不曾听到三人的谈话，看到楚凌跃满脸杀气地出来，他暗中吃了一惊，忙不迭地迎了上去：“王爷，出什么事了？”

楚凌跃咬了咬牙：“上车再说，走！”

二人一路出了皇宫，伺候他上了车，张英杰才挥动马鞭赶着马车迅速离开了。主子一直保持着沉默，他也不敢随便开口，只管竖着耳朵等候吩咐。

直到府门已经在望，楚凌跃才突然开口：“找两个无论身高还是体型都跟徐泽湖和霜妃差不多的人，让他们立刻来见本王。”

“是！”张英杰立刻答应，但却满脸不解，“王爷，您是要……”

楚凌跃又沉默片刻，才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偷梁换柱！”

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张英杰不由变了脸色：“王爷，那可是很危险的，一旦被发现……”

“废话！本王会不知道吗？”楚凌跃烦躁不堪地打断了他，“若非万不得已，本王怎会来冒这个险？”

张英杰不由皱起了眉头：“可是为什么？王爷跟那两个人非亲非故，也不曾欠了他们，何必为了他们去冒险？”

楚凌跃自然不可能把一切都告诉他，只是冷冷地说道：“不必多问，照本王的吩咐去做就好。还有，务必严守秘密！”

张英杰无奈，只得点头答应：“是！”

“还有，要快！”楚凌跃接着开口，“父皇很快就会将他们两人斩首示众，一旦他们死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狼王手下的人打探消息的本事虽然未必超过通天阁，但也绝对不是泛泛之辈，刚刚入夜没多久，两路人马便先后回到了府中。

等人都到齐之后，端木琉璃才首先开口：“秦铮，先把你的调查结果说一说。”

秦铮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放到了端木琉璃面前：“王妃请看，这是我从敬事房抄录回来的，上面有霜妃当年侍寝及有孕的相关记录。”

端木琉璃顾不上多说，低头仔细地研究着。

根据记录显示，当年霜妃是四月三日晚上侍寝，直至四月二十九日发现有孕，中间一直不曾再侍寝。当时太医许成茂证实她已怀有一个多月的身孕，其后也一直由该太医负责照顾她的龙胎，直到当年年底孩子顺利降生，也就是后来的楚凌云。

单从这记录来看，完全没有任何问题，端木琉璃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等沉吟片刻接着问道：“许成茂现在何处？”

“就在太医院。”秦铮回答，“不过他年事已高，已经打算告老还乡了。”

那么巧？端木琉璃又是眉头一皱：早不还乡晚不还乡，怎么偏偏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之后，他要告老还乡了，难道问题出在他的身上？

看到她脸上的神情，秦铮立刻恍然：“王妃，你怀疑他？”

“真相大白之前，所有人都值得怀疑！”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所以，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大胆假设，小心求证。秦铮，一会儿你陪我入宫一趟，咱们去拜会拜会这位许太医。”

秦铮点头答应，接着说道：“我能够调查到的基本就是这些，当年一直是由许太医负责照顾霜妃的龙胎，除了他之外，霜妃很少与其他太医接触。”

如此说来，这位许太医就更可疑。

端木琉璃点头，将他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接着转向了另一边：“你们呢？关于霜妃与徐泽湖偷情之事，都调查到了些什么？”

狼歌整理了一下思路才开了口：“我们查到这些年霜妃之所以每月都去清泉寺，其实不是为了烧香拜佛，应该是为了与徐泽湖幽会，而且地点就在主持的禅房之中。可惜住持已经失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端木琉璃挑了挑眉：“失踪？是不是听到消息之后逃走了？”

“很有可能。”狼狼歌点了点头，“他把房中所有值钱的东西都带走了。不过王妃放心，我们已经派了天狼去搜捕，他逃走的时间并不长，应该走不远。”

端木琉璃点头，看着秦铮带回来的记录突然问道：“当年的三四月间，霜妃与徐泽湖可曾在清泉寺幽会？”

狼歌闻言，居然也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开查看了片刻，点头说道：“有，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当年的三月二日，四月四日，霜妃都曾去过清泉寺。”

端木琉璃点头：“把纸给我。”

当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研究了很久，她才站起身说道：“很好！我想要的资料基本上都已拿到了，你们继续四处打探，看还能否找到更多的线索。秦铮，你立刻陪我入宫。”

一声令下，众人各自起身忙碌，秦铮则保护着端木琉璃一路入宫来到了太医院，并且很快找到了徐成茂。

这位打算告老还乡的许太医已经年过花甲，须发都已花白，不过精神矍铄，有人无人都笑眯眯的，仿佛一尊弥勒佛，给人的印象相当不错。

端木琉璃一看到他便忍不住微笑：“许太医！”

徐成茂回头一看，立刻含笑上前见礼：“原来是琅王妃，臣有礼了！”

“许太医不必客气！”端木琉璃还了一礼，“我有几句话想要单独问一问许太医，不知是否方便？”

徐成茂连连点头答应，带着端木琉璃来到了自己工作的地方：“琅王妃有话请讲，臣知无不言。”

端木琉璃点头，抿了抿唇：“狼王之事，许太医应该已经听说了。”

徐成茂谨慎地点了点头，“是！臣已经听说。”

端木琉璃看着他，笑容温和，其实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既然如此，我就有话直说了。许太医，当年霜妃怀有身孕之后，一直是你负责照顾她的龙胎，我想问一问，当时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徐成茂不由皱起了眉头，仔细回忆片刻之后说道：“不曾发现异常，霜妃的龙胎一直很稳固，直到孩子平安降生都不曾出过任何差错。”

端木琉璃点头：“那么在时间上呢？从侍寝到有孕再到诞下龙胎，时间上可有什么对不起来的地方？”

“没有！”徐成茂毫不犹豫地摇头，“这些相关的时间都是有详细记录的，根本做不得假，至少在臣看来，其中没有任何对不起来的地方！”

许成茂的回答如此斩钉截铁，端木琉璃的眉头反而皱得更深：如果他没有说谎，那就表示霜妃有孕一事在时间上是完全对的起来的，这也就难怪这么多年都不曾引起任何人的疑心。这个地方既然没有问题，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毕竟在宫中呆了那么多年，许成茂察言观色，居然看出了端木琉璃的怀疑，突然眼睛一亮说道：“对了，当年臣发现霜妃怀了龙胎，按照惯例，曾叫宫女再把李太医请过去确诊了一番。”

东越国皇室历来的规矩，妃子有孕，必须由两名以上的太医共同诊断之后才能下定论。这样做一方面是为了防止误诊，另一方面也是从历代后妃之争中得出的血的教训，避免妃子想要通过龙胎争宠，而弄虚作假或走歪门邪道。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含笑点头：“如此，打扰了！”

接着两人又找上了李太医，经过一番详细询问，结论却完全一样，从时间上来看并无半点可疑之处。

“可恶！居然白跑了一趟！”一路往回走，秦铮悻悻然地说着，“王妃，他们两人说的是不是实话？会不会是他们串通一气，共同替霜妃隐瞒？”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不过为防万一，方才我与李太医交谈的时候，曾经顺便对他用了一点摄魂术，可以肯定他说的都是实话。”

“哇，王妃那么厉害？”秦铮诚心诚意地夸赞，“是跟王爷学的吗？幻影移情还是紫瞳诱惑？”

“紫瞳诱惑。”端木琉璃回答。

“为什么？”秦铮越发好奇，“其实比较起来还是幻影移情比较厉害，虽然对血族无效，但你本身就是血族人，没什么影响吧？”

端木琉璃笑笑：“因为我觉得紫瞳诱惑这个名字好听。”

秦铮瞬间张口结舌：什么理由这是？

咳嗽一声，他转回到了正题：“好，你觉得好听，我没意见。不过既然他们两人说的都是实话，是不是就说明这条线索已经没用了？”

端木琉璃眉头微皱：“先回去，我得好好想想。”

回到琅王府，端木琉璃命众人都退下，然后将自己关在房中，对着那两张纸一点一点地梳理着。

根据调查结果，当年的四月三日晚上霜妃被楚天奇召去侍寝，四月四日早上又在清泉寺与徐泽湖幽会，也就是说不到一日的时间之内，她跟两个男子都发生过关系。根据前后的时间可以推算，那几天正好是她的排卵期，所以才一举受孕。

那么最关键的问题就来了：她与两人发生关系的时间相隔如此之近，为何她一口咬定楚凌云一定是徐泽湖的儿子？就算她无法用现代医学知识来解释这一切，单纯凭借先来后到这一点她也应该认为楚凌云是楚天奇的儿子才比较合理吧？毕竟她侍寝在前，与徐泽湖幽会在后啊！

端木琉璃一边思索，一边在房中慢慢地来回转圈，考虑着各种可能性。片刻之后，她突然停住了脚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联想到之前楚凌云与霜妃之间剑拔弩张的形势，她的头脑中迅速地跳出了两种可能性：要么霜妃其实也不能确定楚凌云的生父究竟是谁，但她对楚凌云一直怀有恨意，如今看到事情败露，她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干脆一口咬定楚凌云是徐泽湖的儿子，好拖着他一起下地狱。要么就是楚凌云身上有某一种特征，而这种特征跟徐泽湖完全一样，可以证明他的身份，也就是我们所说的遗传特征。

但是，即便这两种可能其中之一是真的，却仍然有一点讲不通，那就是不管楚凌云的父亲是谁，他到底是霜妃的亲生儿子，母子之间即便有些嫌隙，霜妃又何至于非要拖着他一起死？在正常情况下，她应该力证楚凌云是楚天奇的儿子，好让他免去一死才对吧？

难道第一种可能并不成立，霜妃早已凭借某一特征，确定楚凌云的确是徐泽湖的儿子？所以她知道即使说楚凌云的父亲是楚天奇，但只要一进行滴血认亲，谎言就不攻自破了？

然而正是因为想到了这里，端木琉璃突然一巴掌拍在了自己的脑袋上：笨啊！何必费这些功夫，想要知道楚凌云到底是谁的儿子还不简单吗？做个滴血认亲就什么都明白了。

虽然这玩意儿并没有多少科学根据，但别忘了她体内可是有高科技装置的，可以对两人的血液样本进行最精密的分析，结果与亲子鉴定一样准确。

一念及此，刚刚从宫中回来的她顾不得劳累，立刻打开房门冲了出去：“秦铮，再陪我入宫一趟！”

虽然有秦铮的陪伴，即使强行硬闯也能进入死牢，但在如此关键时刻，端木琉璃却不愿多生事端，而事先征得了楚天奇的同意。二人毕竟夫妻一场，她来探望也是人之常情，何况这三人很快便会处决，说不定这就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所以楚天奇很容易便点头放行了。

进入死牢，首先经过了关押霜妃和徐泽湖的地方。看到她，霜妃却陡然变得紧张，跳起来问道：“你、你又来了？你又来干什么？”

端木琉璃满脸无辜：“什么叫我又来了，我明明是第一次来。”

霜妃瞪着她：“我不管你是第一次还是第二次，你已经把我们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想怎么样？”

端木琉璃干脆站住脚步面对着她，眼中冷芒闪烁：“我把你们害成了这个样子？这话是怎么说的？”

“难道不是吗？”霜妃狠狠地说着，“如果不是你，我跟云儿怎么会反目成仇？”

端木琉璃越发觉得好笑：“好，即便是这样，但你被押入死牢也是因为我吗？”

霜妃一下子噎住，半天之后才狠狠一咬牙：“总之，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走吧！”

端木琉璃笑了笑，淡淡的说道：“放心，我不是来看你的，我来看凌云，而且我发现了一个很大的秘密，必须立刻告诉他！”

情知自己永远不是这个儿媳的对手，霜妃原本已经打算坐回原处，可是听到这句话却猛地扑回来厉声尖叫：“什么、什么大秘密？哪来的大秘密，我警告你不要胡说八道！你听到没有？”

很好，等的就是你这样的反应，因为你这种反应叫做心虚。

端木琉璃后退两步，躲开她四处喷溅的唾沫星，啧啧地摇了摇头：“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你若什么都没做，何至于被我一句话就吓成这个样子？”

“我、我才没有，你闭嘴！”霜妃早已浑身颤抖，但却强撑着不停地尖叫，抓着栏杆的双手因为用力过大，手背上青筋暴起，连指节都已泛白，“没错，我是做了对不起皇上的事，还跟哥哥生下了云儿，但是这些我都已经承认了，除了这些之外，我哪里还做过什么亏心事，你再胡说我……我……”

端木琉璃依然微笑，看着她的目光冷厉如刀：“既然除此之外你并没做过亏心事，那你怕什么？”

“我才没怕！”霜妃拼命镇定着自己，并且装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随你怎么说，我没什么好怕的！反正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怎么说都行！”

看了她一眼，端木琉璃转身而去。如果来之前她的怀疑只有三分，那么如今至少有六分：在这件事上，霜妃绝对还有所隐瞒。

虽然已经扭过了头，其实眼角的余光一直盯着她。看她走远，霜妃才一把抓住徐泽湖，急得声音都变了：“你听到没有？听到没有？刚才她说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楚凌云，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两人的对话徐泽湖自然听了个清楚，眼中同样有一抹明显的紧张，但却用力摇了摇头：“不！你先别慌，她不可能知道！”

“可是她说有个大秘密！”慌张之下，霜妃仿佛疯了一样紧紧抓着徐泽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入了他的肉里，“怎么办？怎么办？如果她真的知道了，我们可就全完了，不光是你我，还有……”

“闭嘴！我说了她不可能知道！”徐泽湖狠狠地甩开了她，压低声音呵斥着，“放心，除了你我之外，不会有人知道，你这样自己吓自己，不用别人问，你先把真相说出来了，那才真的死定了！”

霜妃满脸恐惧，紧紧抓着心口的衣服，拼命控制着自己：“最好是这样，否则……”

楚凌云如今所在的地方距离两人比较远，跟着秦铮七拐八绕地走了好一会儿，眼前才突然变得明亮了些，一间相对宽敞干净的牢房已经出现在眼前。

还不等她站定脚步，楚凌云的声音已经传来：“琉璃？”

“是我。”端木琉璃含笑开口，迈步走到了他的面前，“有没有想我啊？”

楚凌云的白衣依然纤尘不染，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步跨过来对着她伸出了手，他的脸上带着动人的微笑：“想，想得我肝肠寸断，你快瞧瞧我是不是瘦了一大圈？”

端木琉璃将自己的手放到他的手心，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话好像应该由我来说才对吧？何况不过刚刚过了一夜，哪里就能瘦一大圈了？”

楚凌云轻轻握着她的手，笑得越发温柔：“只是在这里关一夜当然不至于，但一日不见你便如隔三秋，这三秋下来瘦一大圈不奇怪吧？”

端木琉璃笑笑，神情却渐渐变得凝重：“我查到了一些线索，现在来找你是为了证实一件事。”

听她详细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楚凌云眼眸闪烁：“琉璃，你在怀疑什么？”

“我始终怀疑霜妃有所隐瞒！”端木琉璃回答，“如果与这件事有关的所有真相都已经被揭发了出来，那么当霜妃听到我说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的时候，她不至于那么失态。”

楚凌云点头：“有道理，你怀疑她隐瞒的东西与我有关？”

端木琉璃点头：“所以，我必须把她隐瞒的这一部分再挖出来，这件事才真正可以水落石出。”

楚凌云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我相信你可以，否则昨日我也不会乖乖进入这死牢了，来，拿去。”

昨日在御书房，楚凌云之所以满脸平静地看着她离开，是因为她临走之前用唇语跟他说了几个字：我会查清真相！

而楚凌云也很好奇，在如此铁证如山的情形之下，他家王妃究竟有怎样的本事，可以力挽狂澜、扭转乾坤。当然，前提是秦铮他们绝对可以保证端木琉璃万无一失。

看着他咬破手指，将两滴血滴入事先准备好的茶碗之中，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你能不能在不被任何人察觉的情况下取徐泽湖的一滴血来？我说的任何人包括他自己。”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稍等。”

他说的稍等还真是稍等，不等两人反应过来，他已经打开牢房的门出来，“嗖”的一下没了人影，又“嗖”的一下回到了他们面前，把端木琉璃给他的茶碗递了过来：“这些够不够？”

端木琉璃一看便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要拿来洗澡吗？一两滴就够了，居然弄了半茶碗。”

来不及多说，她命秦铮拿出准备好的东西，现场来了个滴血认亲。片刻后两人的血都被滴到了同一个碗中，三个人六只眼睛紧紧地盯着面前的一幕，屏息等待着最终的结果……

不知过了多久，端木琉璃与秦铮俺脸若无其事地走了回来，正好听到霜妃在说话：“你怎么搞的，怎么突然流了这么多血？”

“我怎么知道？”接着是徐泽湖的声音，“刚才好像打了个盹，醒来之后手上就是这个样子了，快给我包一下。”

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各自摇头叹息：不用问了，肯定是他家王爷的杰作。

一路离开死牢，秦铮已经掩饰不住脸上的兴奋：“王妃，现在我们怎么办？是不是立刻去找皇上？”

端木琉璃却反而皱起了眉头：“不，其实这件事还有一个谜团尚未解开。”

秦铮一愣：“什么？还有谜团？谜团不是已经解开了吗？”

端木琉璃摇头，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正是因为刚才的谜团已经解开，才又引出了一个新的谜团。秦铮，你立刻去查一查当年是谁负责为霜妃接生的，把她带回府中来见我。”

秦铮点头：“是！我马上就去。那你呢？”

端木琉璃笑笑：“后面有隐卫跟着，放心去吧！”

郑秦铮答应一声，只管去调查此事。离开了皇宫，端木琉璃一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同时就刚刚发现的情况仔细梳理着脑中的线索。

不多时来到了闹市区，才发现大街小巷到处都议论纷纷，狼王之事显然已经闹得满城风雨。

抿了抿唇，她干脆找了一间小酒馆坐了下来，随便点了几样菜，倒要听一听他们究竟会说些什么。

正是午餐时间，酒馆中十分热闹，人满为患，而且大多数人只要一张口就必定是在议论此事。端木琉璃刚刚拿起筷子，便听到身后有人说道：“简直太意外了，狼王原来并非皇上的亲生儿子！”

“谁说不是，实在太可惜了，狼王那么聪明，那么厉害，可是我们心中的不败神话，居然……”

“其实要我说，就算出身平民又怎么样？多少带兵打仗的大将军可都是平民出身的。”

“这个不是重点，如果狼王一开始就是平民，靠他自己的本事成为不败神话，那当然可以。但你别忘了，如今他可是霜妃的私生子，是耻辱的象征，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皇上不会杀了他吧？他立下了那么多功劳，而且确实是用兵如神的天才，若是杀了他就太可惜了，哪怕能够让他戴罪立功呢！”

“我看很难说，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那可是耻辱的象征，皇上恐怕是不会放过他的，有些耻辱必须得用血才能洗清。”

听到这里，端木琉璃不由淡淡地笑了笑：民间果然是卧虎藏龙之地，居然也有人能够看透这一点。

便在此时，那些人的话题突然转到了她的身上：“不过我觉得最可惜的还是琅王妃，原本以为终于苦尽甘来了，谁知道真正的灾难原来还在后面！”

“可不就是？就算狼王真的被皇上所杀，他倒是一了百了了，抛下琅王妃可怎么办？”

“我看没什么关系吧！琅王妃毕竟是端木世家的人，端木世家是什么身份地位？那就是民间的土皇帝，就算没有狼王，她一样可以过得很好！”

听到这里，端木琉璃再度淡然一笑：错了，不管我出身哪里，没有了狼王我都不可能过的很好，所以我不会让他有事，绝对不会。

不过看来这件事已经尽人皆知，如果不尽快查出真相，还会传得更远。

结了帐，端木琉璃站了起来，扔下满桌一动没动的酒菜离开了酒馆，加快脚步往琅王府而去。只是她不曾注意到，在走过一条街道的时候，旁边的小巷尽头停着一辆马车，车内的人就静静地看着她从面前飘然而过。

“主人，是琅王妃。”片刻之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了出来，而且对端木琉璃而言并不陌生：燕淑妃。

车内的人低低地答应了一声，接着门帘被挑起，露出了一张戴着鬼面具的脸，赫然正是鬼面人。一声冷笑，他声音低沉地开口：“想不到狼王居然是这样的身份，既如此，他倒不足为惧了！”

之前行刺端木琉璃未成，反而被鬼见愁折磨了那么久，如今的他还未完全恢复元气，看到仇人自然分外眼红。

燕淑妃妃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主人，琅王妃已经落单，我们为何不下手除了她？”

“落单？”鬼面人冷笑了一声，“看不到她身后跟着的隐卫吗？狼王对琅王妃的在乎世人皆知，他怎么可能让端木琉璃落单？”

燕淑妃立刻点头：“是！属下失言！”

鬼面人沉默片刻，才接着说道：“端木琉璃虽然厉害，但对我而言真正有威胁的不过是狼王罢了，既然他只不过是霜妃跟别的男人生的孽种，自然就没有资格继承皇位，如此，不必再理会他们，免得耽误了我们的大事，走吧！”

燕淑妃答应一声，这才赶着马车而去。鬼面人静静地闭着眼睛呆了片刻，突然无声地冷笑起来：果然世事难料，前一刻他还是最具威胁的对手，下一刻却变得一文不值了！

秦铮只比端木琉璃晚了半个时辰左右回到琅王府，并且果然带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子：“王妃，这位是刘妈，她就是当年负责替霜妃接生的稳婆。”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含笑开口：“刘妈，不必紧张，我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

这位刘妈一看便是个老实人，而且慈眉善目，绝对的贤妻良母。在这位名满天下的琅王妃面前，她确实显得有些拘谨，手脚都没处放，更是连头也不敢抬：“是、是，民妇不知何处得罪了琅王妃，还请琅王妃千万恕罪。”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7章

端木琉璃微笑摇头：“言重了，并非你有得罪之处，狼王之事想必你也已经听说，此事诸多蹊跷，我正在调查真相，因此才劳烦刘妈走这一趟，只需回答几个问题即可。”

刘妈闻言果然稍稍镇定了些，连忙点头：“是、是，王妃请问！”

端木琉璃的笑容越发温和，尽力缓解着她的紧张：“刘妈，当年霜妃临产之时，是你为她接生的，是不是？”

刘妈立刻点头：“是，正是民妇！”

“好。”端木琉璃答应了一声，“那么当年霜妃的孩子降生之时，你可曾注意到孩子的身上有什么特征？譬如说胎记之类？”

二人虽然已经是夫妻，但却并未圆房，端木琉璃也不知道楚凌云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标记。

满心期待着她的回答，谁知刘妈居然立刻摇了摇头：“琅王妃请恕罪，民妇不知道！”

端木琉璃一愣，顿时大感意外：“不知道？当年你既然负责为霜妃接生，怎么可能不知道？难道你没有见到孩子吗？”

“孩子民妇的确见到了。”刘妈点了点头，“可是当时突然发生了一件意外，所以民妇并没来得及仔细看。”

难道事情的关键就在这所谓的“意外”里？端木琉璃眼睛一亮，立刻说道：“是什么样的意外，快说给我听！事关重大，你务必将所有的细节一一说出来，半点都不可以隐瞒，知道吗？”

刘妈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连连点头：“是是是！民妇不敢隐瞒！琅王妃，你也知道当年霜妃是跟凝贵妃一起临产的……”

“等一下！”刚刚听到这里，端木琉璃突然一抬手拦住了她，眼中更是闪烁着晶亮的光芒，“你再说一遍，当年霜妃跟谁一起临产？”

“回琅王妃的话，就是凝贵妃，原来此事王妃还不知道？”刘妈倒是想不到她的反应如此之大，不由吓了一跳，越发小心地回答，“说来也真是巧，当年霜妃跟凝贵妃一起临产，霜妃早一步生下了三皇子，而凝贵妃迟一步生下了四皇子，所以这两位皇子是同年同月同日出生的。”

这一点确实大大出乎端木琉璃的意料，自穿越而来之后，她从来不曾打听过诸位皇子之间的事，当然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细节。而正是因为听到了这几句话，她心中顿时电光石火地掠过了一些什么，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触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愕然片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温和地微笑着：“很好！刘妈，那么你就将当日的事情详详细细地告诉我，有劳了！”

刘妈赶紧行了一礼，说了声“不敢”，这才将两位娘娘临产之日发生的一切说了出来。

原来当年霜妃与凝贵妃怀有身孕的时间的确相差不远，前后不过隔了七八天左右。后来十月期满，两人居然在同一天出现了临产的症状，便同时被送到了龙凤宫待产。

东越国历代皇帝皆认为血房不祥，会对龙体不利，便修建了一座专门供各宫主子生产的宫殿，名为龙凤宫。横竖正常情况下主子们产下的不是龙就是凤，倒也名副其实。

各宫主子有孕之后，仍然留在各自的寝宫，由宫女负责伺候。一旦出现了临产症状便会被送入此处，直到诞下皇子或公主，并且住满三日，类似于如今的产房。

当日，霜妃与凝贵妃被送入龙凤宫之后，早已提前准备好的两位稳婆、也就是刘妈和张嫂也跟着赶到，分别在两位主子的床前伺候着。

当时，霜妃首先生下了孩子。刘妈第一眼就看到了标示性别特征的部分，十分高兴地告诉霜妃，她生下了一个小皇子。

霜妃闻言自然也是万分兴奋，顾不得生产之后的疲倦，挣扎着起了身，说是要先看看孩子。

能够理解她高兴的心情，刘妈立刻就要把孩子抱过去。谁知就在此时，她却突然觉得脑中一阵晕眩，双手还没碰到小皇子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刘妈当然不可能知道，当她清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躺在太医院。根据太医所说，当时霜妃吓了一跳，忍不住大叫起来。张嫂同样吃惊不小，却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办，只是急得连连跺脚。

幸亏霜妃很快便冷静下来，便让她立刻去叫宫女来，先把刘妈带出去交给太医诊治，否则万一出了人命可就悔之晚矣了。

张嫂正在伺候凝贵妃生产，原本是不放心离开的，不过当时凝贵妃的状况很好，而宫女就在门外不远处伺候着，把刘妈带出去也不过是片刻的功夫，不会有什么大碍。于是她便上前连拖带拽地把昏倒的刘妈带到了门外，交给了宫女。

经过太医诊治，刘妈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劳累过度，一时支撑不住才会昏倒，休养一阵就会没事。不过她既然有病在身，自然也就不方便再照顾霜妃。所以从头到尾她都不曾仔细看过霜妃的孩子，也就说不出他身上究竟有没有胎记之类的特征。

整个过程端木琉璃都听得非常认真，并且始终不曾开口插言。直到刘妈住了口她才追问道：“还有吗？你仔细想想可曾漏掉了什么？”

刘妈果然依言认真地回想了很久，才摇了摇头说道：“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从我被送到太医院之后，便再也不曾回去看过霜妃和三皇子。”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思索片刻之后接着问道：“对了，凝贵妃的孩子，也就是四皇子是何时降生的？他降生之后是不是一直由张嫂照顾？”

刘妈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当时我昏倒之后，张嫂便把我送出来交给了宫女，等她回去的时候，凝贵妃已经生下了四皇子。”

端木琉璃目光一凝，瞬间感到距离真相又近了一步。不过当时刘妈既然已经不在场，后来的细节便说不清楚了。于是命秦铮拿来了一包银两，含笑交到她的手中：“刘妈，辛苦了，这是给你的辛苦费。”

刘妈拿在手中便感觉到沉甸甸的，少说也有几百两，当即吓了一跳，连连推辞：“不不不，没什么辛苦的，民妇不敢。”

“拿着吧！”端木琉璃将银两塞了过去：“辛苦你半天，这是应该的。秦铮，送刘妈回去，要小心些。”

刘妈千恩万谢，先走了出去。端木琉璃便压低声音说道：“秦铮，悄悄的，再把张嫂请来。”

看到端木琉璃越来越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秦铮哪里敢怠慢，立刻手脚麻利地将刘妈送了回去，确定她安然到家之后，便马不停蹄地去将张嫂请了过来。

张嫂看上去也就三十多岁，生的白白净净，十分秀气，而且精明能干，目光纯正，比较起来，显然比刘妈更吃得开。

看到端木琉璃，她上前见礼，倒也落落大方：“民妇见过琅王妃！”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免礼，张嫂，当年是你负责为凝贵妃接生的？”

张嫂点头：“回王妃的话：正是民妇，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不知可有什么不妥？”

端木琉璃微笑：“你不必多想，并无不妥，只是我听说当年刘妈出了意外，所以你并未亲眼看到珩王降生？”

张嫂立刻点头：“不错，是有那么回事。”

端木琉璃目光微闪：“当年情形如何，你详细说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前半部分她与刘妈说的基本一样，直到后来刘妈突然昏迷，她便将其送到了门外。产床距离外室有相当长的一段路，当她将刘妈交给等在外面的侍女，再回到床前之时，才发现四皇子已经降生，正在凝贵妃的胯间安静地躺着。而刚刚生产的霜妃就站在她的床前，一手拿着剪刀，一手捏着脐带，正好将脐带剪断。

看到张嫂进来，霜妃立刻松了口气，说怕她这一去一时半刻回不来，凝贵妃既已诞下皇子，必须立刻剪断脐带，她才强撑着下了床。张嫂既然回来了，便把一切都交给了她。

张嫂道了声谢，先扶着她重新躺回床上，这才手脚麻利地把凝贵妃诞下的皇子收拾齐整。从那日起，东越国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便诞生了。

端木琉璃依然默不作声地听着，直到此时才沉吟着问道：“当你回到房中的时候，凝贵妃是清醒的吗？”

“不，在昏睡。”张嫂摇了摇头，“不过民妇曾经检查过，并无大碍，只是因为生产耗费了大量的体力，才暂时昏睡过去的。”

端木琉璃点头，接着问道：“妃子生产毕竟是大事，难道当时房中只有你们两人，并无其他宫女在旁伺候吗？”

张嫂摇了摇头：“没有，妃子生产虽然是大事，但太多人在场却并不妥当，必须保证环境清静舒适，免得妃子过度紧张。因此宫女一向都是在门口等候，随时听我们的吩咐。最主要的是伺候妃子生产的都是经验丰富的稳婆，从未出过任何问题。刘妈之事是个意外，几百年来也不过只出现了这么一次而已。”

端木琉璃又点了点头：“你虽然不曾亲眼看到四皇子降生，但他降生之后却是由你照顾的，那么你可曾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明显的特征？”

张嫂仔细回忆了很久，才有些迟疑地说道：“很明显的特征倒是不曾发现，只是我记得四皇子的背上的肌肤有些干燥，好像……”

端木琉璃目光一闪，立刻追问：“好像什么？”

“好像……”张嫂皱着眉头，片刻后眼睛一亮，“啊，对了！好像蛇鳞……啊不，像鱼鳞！”

端木琉璃气息一凝，继而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如此，事情就好办多了！

又详细询问了片刻，终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端木琉璃照例命令秦铮拿了一包银子给她，算作答谢。张嫂推辞一番，也就收了下来，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王妃，你是不是已经有了答案？”秦铮看着她，迫不及待地问道，“我瞧你越是问下去，笑得就越开心。”

端木琉璃冷声一笑：“答案的确有了一个，但究竟是不是真相，只怕必须凌云亲自出马！秦铮，你立刻传信给凌云，入夜之后让他回来找我。”

秦铮点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我去不行吗？”蓝醉恰巧这个时候进来，“万一被人发现狼王突然失踪，会不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不会！”秦铮含笑开口，“王爷虽然离开了，但是会有人代替他留在牢中，绝对不会有丝毫破绽。蓝公子有这份心，王爷会记住的。”

蓝醉还想说什么，端木琉璃已经说道：“这毕竟是他们皇家内部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吧！大不了如果楚凌云真的应付不了，再请你帮忙。”

蓝醉无奈，只得点头答应。

消息传入牢中，刚刚入夜没多久，楚凌云便潇潇洒洒地站在了端木琉璃面前：“琉璃，你找我？是不是想我了？”

“是，不过先说正事！”端木琉璃一脸严肃，“今晚我要你去做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所有的谜团都将会因此而解开！”

楚凌云笑笑：“说，万死不辞！”

夜色渐深，幸而月光很好，将一切映照得朦朦胧胧，颇有几分诗意。

珩王府内，楚凌跃背负着双手，正咬着牙满地转圈。不多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猛地顿住脚步：“进来！”

张英杰推门而入，低声说道：“王爷，都安排好了！”

楚凌跃点头，却又不放心地追问：“确定三皇兄仍然不曾与那两个人关押在一起吗？他若是在，一切免谈。”

张英杰点头：“确定，至少到现在为止，他们并不在一起。”

“好！”楚凌跃哼了一声，“记住，一切都要快，本王在外面接应你们。走！”

一声令下，已经换好夜行衣的两人立刻就要出发，谁知就在此时，窗口人影一闪，剑光已经匹练一般激射而至，直奔楚凌跃面门！

来人的速度比闪电更快三分，张英杰根本来不及反应！楚凌跃眼中寒光一闪，身形一展迅速后退，同时呼的一掌击出，手上红光闪烁，空气中立刻有一股浓烈的腥气弥漫开来！

在他神功未成之前，原本不打算被任何人知道，然而这黑衣人却显然是个绝顶高手，居然一招之间就逼他将杀手锏使了出来。

虽然号称杀手锏，黑衣人却丝毫不惧，闪身躲避的同时，手中的长剑再次向他的心口刺了过来。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换了十余招。楚凌跃更是惊惧地发现，他根本不是这黑衣人的对手，就算他神功在身也一样！

原本以为只要练成神功便可天下无敌，虽然如今距离最后的大成之日还差了一截，但何至于在这黑衣人面前连几十招都走不过？既如此，他受那么多痛苦练这神功还有什么意义？

可恶的柳媚儿，难道你又欺骗了本王，你不是说这神功厉害无比吗？

这黑衣人不知是不是被人雇佣来的杀手，下手毫不留情，招招不离他心口、咽喉等要害，只见面前剑光点点，令人眼花缭乱。

直到此时，吓呆了的张英杰才反应过来，当即一声尖叫：“来人哪！有刺客！”

喊声中他早已拔出剑扑了上去，虽然知道他绝对连根葱都算不上，但在如此紧要关头，必须显示出他忠心护主的一面，否则以后的日子怎么混？

果然，看到他靠近，黑衣人一声冷笑，左手轻轻松松地一挥，张英杰便感到一股大力涌来，整个人顿时如断线的风筝一般向后直跌出去，“砰”的一声摔倒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楚凌跃见状暗骂了一声“废物”，一边咬牙反击，一边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是谁派你来的？是不是有人出钱让你来杀本王？他给了你多少，本王给你双倍的价钱！”

然而黑衣人充耳不闻，依然发动着凌厉的攻势。长剑挥动之间，只听“嗤、嗤”的破空声不断响起。越来越抵挡不住他的攻势，楚凌跃又惊又怒，虽然双掌之上的红光越来越盛，却依然节节败退，一个闪躲不及，黑衣人的长剑已经从他的后背刷得掠了过去！

一股冰冷而尖锐的剧痛瞬间袭来，楚凌跃不由一声痛呼，拼尽全力往旁一闪，才避免了被劈成两半的严重后果，但剑尖入肉已有半寸之多。虽然看不到，他却能够感觉到鲜血正在不断地涌出！

这一下楚凌跃才真正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恐惧，一边后退一边尖声大叫：“来人！快来人！都死到哪里去了？”

这一次侍卫终于被惊动，只听“哗啦啦”一阵脚步声响，紧跟着“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众人纷纷涌入，不停的嚷嚷着：“抓刺客！保护王爷！”

黑衣人原本想乘胜追击，可是，看到这一幕他却犹豫了一下，紧跟着身形一展穿窗而出。部分侍卫嚷嚷着追了出去：“追！别让刺客跑了，抓住他！”

楚凌跃这才松了口气，紧跟着咬牙喝道：“站住！别追了，就凭你们？”

此时早已有人上前将张英杰弄醒，更有人立刻跑去找太医来为楚凌跃疗伤。一番忙乱之后太医终于赶到，一边为他清洗伤口上药，一边安慰道：“王爷请放心，此人的剑上并没有涂毒，只是皮肉伤而已！”

而已？说得倒轻巧，你来试试！若不是本王躲得快，就要被他劈成两半了。

楚凌跃咬了咬牙，将满腔恨意都压了下去。处理完伤口后，他立刻挥手，命所有人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张英杰一人。

张英杰方才一招还未使出就被打得昏死过去，此刻还觉得脑中发晕，但还是尽职尽责地上前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立刻去死牢告诉徐泽湖，计划有所改变。”楚凌跃压低声音说着，“告诉他，本王被刺客所伤，伤势严重，让他再耐心等几天。”

“属下马上就去！”张英杰点了点头，眉头却皱了起来，“王爷，这个人是谁？他的身手也太可怕了！”

楚凌跃的眼中同样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不知道，不过在这玄冰大陆上，身手如此高明的人绝不会超过十个，难道是来自地狱门的杀手？”

“不会吧？”张英杰吓了一跳，失声惊叫，“地狱门的杀手怎么会找上王爷？是谁如此跟王爷过不去？”

楚凌跃沉默片刻，接着咬了咬牙：“好在他已经走了，先不必理会，你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徐泽湖。”

张英杰答应一声，趁着夜色离开了。

后背的伤口不断传来一阵阵剧痛，楚凌跃双拳紧握，脑中不停地思索着。其实，方才推测出对方可能是来自地狱门的杀手，这个结论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若果真如此，想要杀他的人会是谁，难道是三皇兄？

这大有可能，毕竟他的真实身份是被自己揭露出来的，他为了泄愤，会做出这样的事毫不奇怪。雇佣杀手最大的好处就是，即便事情败露他也可以置身事外。

虽然他还被关在死牢中，但这一点根本不成问题。若是如此，必须请父皇尽快将他处死，永绝后患！

但若不是他呢？还会有谁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置他于死地？若是不能将此人找出来，他岂非永远都不能安心了？

但是该怎么找呢？楚凌跃越想越是心烦意乱，更夹杂着一丝隐隐的恐惧……

一剑将楚凌跃刺成重伤，黑衣人迅速退走，眼中闪烁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而他所去的方向赫然正是琅王府。

房间里的端木琉璃正坐在桌旁等候，脸上的神情也很是悠哉，因为她知道派狼王大人去执行这项小小的任务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果然，没过多久，但见人影一闪，一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她面前，将手中的长剑放在了桌子上：“这么多够用吗？”

说着，他摘去了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不是狼王是谁？

难怪楚凌跃完全没有想到这个人就是楚凌云本尊，更充分发挥想象力，连地狱门都扯出来了，只是因为不但是他，恐怕天下所有人都从来不知道狼王竟然也会用剑。

端木琉璃低头一看，剑身上有许多并未凝固的血珠，不由双眉一挑：“你就这样用剑端回来的？也不嫌费劲！”

楚凌云笑笑坐了下来：“还好！眨眼的功夫就到了，离得也不算远。”

端木琉璃点头：“够是完全够用了，只不过我让你看的东西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楚凌云立刻点头，“我把他的衣服划开，虽然血接着就冒了出来，但我还是看得清清楚楚！”

端木琉璃瞅着他：“我让你把他的衣服划开，你干嘛把他的皮也划开了？”

楚凌云又笑了笑，满脸无辜：“力道没控制好，过了！”

“故意的吧？”端木琉璃哼哼地冷笑，“就凭你的功夫，怎么可能连这点力道都控制不好？不过他既然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置你于死地，给他点教训也是应该的。”

楚凌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你想要的都已经拿到了，接下来是不是就到了揭开一切的时候了？”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勾出一抹傲然的微笑：“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了，委屈你先回死牢呆着，我很快就会让你昂首挺胸地回到琅王府。”

“还要回去？”楚凌云立刻哼哼唧唧，不满地说着，“那种鬼地方，我才不想去呢，好多虫子！”

端木琉璃拍拍他的手背：“乖！只是再回去呆很短的时间，我保证以最快的速度接你回来，你若不去，被父皇看到你居然逃狱，不是又要多费唇舌吗？”

楚凌云微笑地看着她：“想让我乖乖回去也可以，给我点念想！”

看着他眼中流动的温柔，端木琉璃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并未羞涩地躲避，起身凑过去在他的唇上轻轻亲了亲：“乖一点！不要笑得这么勾魂夺魄，否则我会舍不得让你走。”

楚凌云抿了抿唇，感受着她唇上的柔软，片刻后笑得更加灿烂：“那我再笑得更勾魂夺魄一点，你就会把我留下了。”

端木琉璃失笑：“快走吧！”

楚凌云站了起来，走到门口却又回头看着她，叹了口气说道：“怎么办？琉璃，我欠你的越来越多了，原本已经打算用三生三世的时间来偿还，现在只怕十辈子都还不清了。”

端木琉璃微笑：“那你慢慢还，无论多久还清都可以，我不要利息的。”

楚凌云想了想，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好！就是这样。每一次转世之后我都会找到你，记住我的话，不要变了样子。”

说完他才真的转身离开了。故意压着满心的感动和温柔，端木琉璃用力撇了撇嘴：“不要变了样子？永远面对着同一张脸，不腻味呀？”

这边夫妻两人甜甜蜜蜜充满了柔情蜜意，锁在天牢中那对有实无名的夫妻却在接到楚凌跃的消息之后又急又怒，更有满腹的失望和气急败坏。

更可气的是那传递消息的人扔下一句话就走了，居然连问一问何时继续原来计划的时间都不留给他，真是可恶！

“以我看，这根本就是借口！”徐泽湖狠狠地说着，“他分明就是不想救我们出去，才拿这样的话来糊弄我们！”

“不会吧？”霜妃迟疑地说着，虽然也感到无比失望，却尽力替楚凌跃分辩，“他肯定是真的遇到了刺客袭击，你没听方才那人说吗，他受了很重的伤，根本都起不了床了！”

“这样的鬼话你也相信？”徐泽湖咬了咬牙，“就算有刺客好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他这分明就是在故意拖延，等到皇上把我们都处死了，他就不必冒这个险来救我们了。”

霜妃心下也觉得未免太过巧合，迟疑着说道：“也就是说，他根本就不相信你已经全都部署好了，觉得不如皇上把我们杀了，他才可以高枕无忧。”

“一定是这样！”徐泽湖拼命地冷笑着，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既然他无情，那就别怪我无义了，等到他身败名裂的时候，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他！”

“别这样，不要这样！”霜妃连连摇头，抓着他的胳膊拼命地劝说着，“咱们落得这样的下场是罪有应得，可他是无辜的，你不能伤害他，否则我就算死了也不会放过你！”

“等你死了之后再说吧！”徐泽湖烦躁不堪地甩开她，“只要他别把事情做的太绝，我也愿意给他留三分余地。可是真相之后他居然仍然巴不得我们一命呜呼，岂不是天理难容？”

“可这一切到底是谁造成的？那样的结果又与他有什么关系？”霜妃突然尖叫起来，居然不怕被旁人听到，“在这件事上他有什么错？他完全是无辜的！有错的是我们，我们才是该真正该死的，我们罪有应得你知不知道？”

“你疯了？小声一点！”徐泽湖吓了一跳，立刻扑过来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在她的耳边狠狠地说着，“你给我闭嘴，听到没有？若是被别人听到就死定了！”

“死定了正好！”霜妃一把拉下他的手，说的虽然狠，却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从我们被关到这个鬼地方开始，我已经抱了必死的决心，根本没想过还能活着走出去！我劝你也趁早死了这条心，就当是我们欠他的，用这两条命还给他也够了！”

“笑话！我欠了他什么？”徐泽湖不甘心地冷哼着，“恰恰相反，分明是他欠了我的，如今到了他还账的时候了。”

“你说的才是笑话！”霜妃冷笑：“他欠了你什么？该给的你给他了吗？有什么资格索要回馈？”

徐泽湖张了张嘴，突然没了与她争吵的兴趣：“都什么时候了，我们俩在这里掐架有什么意义？还是快想想怎么从这里出去吧！”

霜妃冷冷地看他一眼，突然转身坐回到了墙边：“我没办法好想，你自己想吧！大不了是个死，我不怕！”

徐泽湖气恼不已，却始终不肯放弃，暗中想着如何才能再传信给楚凌跃，让他知道自己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如果他再不想办法把他们从这里救出去，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想了半天却终究无计可施，徐泽湖无奈只得同样坐到了墙角，拼命浪费着脑细胞，求得一线生机。

安静下来的两人很快进入到了各自的思绪当中，完全不曾注意到旁边的角落里，刚刚到外面逛了一圈又回来的狼王大人唇角已经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两人突然听到牢房的门“哗啦啦”一阵轻响，本能地抬头一看，才发现楚凌云已经走了进来，并且重新将房门上了锁，接着转过身面带微笑的看着他们，笑的虽然温和，却令人止不住的浑身寒毛直竖。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恐惧，异口同声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楚凌云笑笑，声音温温柔柔：“经过了这几天的反思，我突然发觉将你们二老丢在这边实在不应该，所以我决定要在这里陪着你们！”

二人闻言不由浑身一僵：他若是一直留在这里陪着，普天下谁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在他的眼皮底下偷梁换柱？若是被他发现他们居然跟楚凌跃有所勾结，那不是什么都完了吗？

短暂的愣怔之后，霜妃首先反应过来，立刻拼命装出一副不屑的样子扭过了头：“我可担当不起，狼王大人高高在上，怎能纡尊降贵，你还是走吧！”

“对！你走吧！”徐泽湖也紧跟着开口，更是满脸嫌恶，“我出身卑微，哪有资格做你的父亲，你走吧，不要跟我们混在一起，免得被人耻笑。快走，走！”

楚凌云越发笑得眯了眼，声音也更加温柔：“我决定了的事，从来不会改变的，你们说多少都没用，从现在起我就在这里陪着你们，保证一步也不离开，你们说好不好？”

好？好个屁！两人险些按耐不住直接骂出了口，并且更加气急败坏：这可怎么办？他若真的不愿走，凭他们两人的本事是绝对奈何不了他的，难道一个好好的偷梁换柱的计划就这样胎死腹中了吗？

两人再度对视一眼，各自急得头顶冒火，却偏偏无计可施。将他们两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楚凌云挑了挑唇，勾出一抹冷锐的笑意。

就这样，三人各自占据着一角，彼此都默不作声。不知过了多久，徐泽湖突然站起身说道：“云儿，你救我们出去好不好？”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声音依然温柔，可惜说出来的话却半点温柔的意思都没有：“不准这样叫我，你没那个资格！”

霜妃急怒不已，立刻就要开口，徐泽湖却一挥手拦住了她，仍然看着楚凌云：“好！我没那个资格，那么狼王大人麻烦你将我们救出去行吗？我知道凭你的本事，这一点根本不成问题。”

楚凌云居然点了点头：“没错，是不成问题，问题是我为什么要救你们？”

“这还需要理由吗？”徐泽湖皱了皱眉，“虽然你一直都不愿承认，但我们确实是你的亲生父母，身为人子，难道你忍心看着我们死在这里？”

楚凌云看着他，微笑不变：“只要做了错事，就一定要付出代价，这与身份无关。何况，你认为我应该救你们的那个前提，真的成立吗？”

霜妃一愣，瞬间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成立？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面对现实吗？你这辈子没有那个富贵命，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

楚凌云摇了摇头：“富贵不富贵的我倒不在乎，我只是怎么看，都不觉得我会是你们的儿子。像你们这样的人，不配生出我这样的儿子。”

这几句话无疑说的更狠，霜妃立刻像被马蜂蛰了一样蹦了起来，指着楚凌云的鼻子破口大骂：“混账！你这个不孝子！混蛋！居然说出这样的话，你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好，既然如此，我们也不要你来救我们了，你就等着跟我们一起被皇上处死，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楚凌云面不改色，仿佛在看着一条汪汪乱叫的疯狗：“我没兴趣，你们俩去吧，到阴曹地府还可以做对鬼夫妻！”

“哈哈！”霜妃怪笑起来，“你没兴趣，你以为由得你吗？等着吧！我们三个会死在一起的。”

楚凌云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我本来不想现在就跟你说的，不过你这个样子我看了很不爽，只好给你点教训了。”

“不爽”这个词还是跟爱妃学的，原来用起来真的挺爽的。

霜妃原本还在哈哈地怪笑着，一听这话顿时吓了一跳，不但笑声咽了回去，整个人更是连连后退：“你、你要干什么？你、你敢乱来？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娘，你敢碰我一根指头，就是大逆不道！”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楚凌云微笑着，“你口口声声说你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那不如来个滴血认亲怎么样？”

“滴血认亲”四个字出口，两人顿时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哪里还说得出一个字来？

不过片刻之后徐泽湖便故意笑了笑：“原来你还是心存幻想，何必呢？不是就不是，假的永远成不了真的。”

“有道理！”楚凌云点头，“那就验一个来看看，是真是假就一目了然了。你等着，我让隐卫去准备东西。”

“你的人准备的东西怎么能信呢？”徐泽湖故作镇定地说着，“你根本就不肯与我相认，想要在滴血认亲上做手脚，不是易如反掌吗？”

“也有道理！”楚凌云伤脑筋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咱们还是等等看吧！不过有一点你们趁早死心，我不会救你们出去，而且只要有我在，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把你们从这里救出去，相信吗？”

两人狠狠地瞪着他，片刻后居然不约而同地瘫在了地上：很好，这下可以彻底安心了！

而且最要命的是，为什么他好像已经知道了真相，如果是那样，才真的是什么都完了……

楚天奇完全不知道天牢内的变故，也不知道端木琉璃在这短短几天的时间里挖掘出了多少内幕。经过几天的调整，他总算基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日一早，便命人将徐泽湖、霜妃和楚凌云一家三口带到他的面前，进行最后的审判。

这最后的审判是在御书房中进行的。

楚天奇端坐在桌案之后，脸色阴沉。楚凌跃作为重要的人证，也早已在一旁落座。虽然背后的伤十分严重，他却不愿被任何人知道，强撑着端坐在椅子上，外表看来果然没有什么破绽。

这件事毕竟是楚凌跃揭发出来的，端木琉璃又是她的亲侄女儿，凝贵妃自然不放心，也早早地赶过来察看究竟。

跟着她一起前来的还有楚凌溪和楚寒薇，两人都是满脸关切，说什么也不肯相信所谓的事实。

除了他们，楚凌飞等一干皇子也全都赶到了，静静地等待着最后的结果，不过各人心中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恐怕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对于他们的到来，楚天奇并未表示反对，相反，这本就是他们自己的家事，每一个家庭成员原本就都应该在场。

然而，最奇怪的一点众人很快就觉察到了，那就是最应该关心此事的端木琉璃居然缺席，难道她一点都不关心楚凌云的下场究竟如何吗？还是她已经对此彻底绝望，不如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总之，不多时一切都已准备就绪。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身白衣的楚凌云，虽然受了几天的牢狱之苦，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困顿，整个人更是找不到丝毫的狼狈，依然如从前一样神采飞扬，唇角甚至带着一丝魅惑人心的微笑，仿佛他此刻并不是前来受审，而是应邀前来看戏的。

与他形成强烈对比的是走在后面的霜妃和徐泽湖。两人仿佛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出来，不但形容枯槁、蓬头垢面，而且连身形都已经蜷缩了起来，神情呆滞的样子居然十分可怜。毕竟，今日所谓的审判根本就是多余的，至少这两人绝对是死定了。

来到楚天奇面前站定，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父皇！”

楚天奇看着他，眼中有着淡淡的遗憾：“到了这个时候，你还叫朕父皇？”

楚凌云依然笑着，语气却出奇的认真：“无论到任何时候，你都是我的父皇。”

“三皇兄，你还是算了吧！”楚凌跃忍不住抢先开了口，满脸阴郁地说着，“铁证如山，事实俱在，你再怎么装可怜都没用。怎么，想用哀兵政策打动父皇饶你一命吗？可惜，皇室血统不容你们这些贱民如此羞辱。这份羞辱，也必须用血才能洗清！”

楚凌云撇撇嘴：没新意。

收起眼中的惋惜和遗憾，楚天奇转头看向了霜妃，目光瞬间变得冰冷而充满厌恶：“霜妃，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

突然被点到了名字，霜妃居然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可是当她抬起头，却本能地把目光落到了楚凌跃的脸上，楚凌跃心中一凛，立刻厉声喝道：“贱妇！你看什么？没错，是本王把你们的事揭发了出来，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怨不得本王！”

霜妃的嘴唇剧烈地哆嗦了几下，却立刻把目光转回到了楚天奇的脸上，满脸绝望地说道：“皇上，臣妾没话说，是臣妾背叛了皇上，做出这等苟且之事，还和哥哥生下了云儿，如今臣妾只求一死。再无他想！只不过臣妾恳请皇上让我们一家三口死在一起，臣妾多谢皇上的恩德！”

楚天奇冷冷一笑，转头看着楚凌云：“云儿，你怎么说？”

楚凌云挑了挑眉，满脸无辜：“父皇，他们一家三口要死在一起，就让他们死好了，与我无关啊！”

这句话出口，所有人顿时愣了一下，霜妃更是立刻尖叫起来：“云儿！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不肯接受事实吗？你以为皇上真的会放过你？”

楚凌云笑笑，居然住了口，再也不说一个字。然而楚天奇毕竟是帝王，眼眸一转，他已经意识到了什么，不由立刻开口：“云儿，你在等什么？”

楚凌云微笑：“父皇英明，我是在等一个人，只要她来了，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

霜妃的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恐惧，但她也记着那句“声音越大越显得心虚”，不得不尽力控制着自己，勉强装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云儿！你死了这条心吧，真相早就已经大白了，你把谁请来都没用！”

楚凌云恩赐一般把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你所说的真相，就是你与徐泽湖私通，然后生下了我，是不是？”

“当然是！”霜妃立刻点头，哀哀戚戚地说着，“我知道你根本接受不了，可是事实不是因为你接受不了就能改变的。二十年来，哥哥始终未能听到你叫他一声父亲，如今我们都已死到临头，你连他这临死之前最后的心愿都不愿意满足吗？”

楚凌云依然淡淡地笑着：“我是想满足，但你口口声声说他就是我的父亲，总得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吧！”

霜妃眼中又掠过一抹慌乱，却满脸信誓旦旦：“我不是说了吗，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你的父亲是谁还有人比我更清楚吗？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凌云想要的证据，我这里有。”

便在此时，一个宛如天籁的声音响起，众人转头看时，端木琉璃已经如谪落凡间的仙子一般盈盈而入，敛衽作礼：“儿臣参见父皇，见过姑姑。”

“免礼！”楚天奇点了点头，眼角的余光看到楚凌云毫无意外的脸，顿时明白了什么，“云儿，你等的人就是琉璃？”

楚凌云还未开口，端木琉璃已经微微一笑：“不错，凌云等的就是儿臣，父皇，霜妃对您撒了一个弥天大谎，真正的事实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

看到她的出现，霜妃早就已经有了一种大祸临头的感觉，再听到这句话更是脸色惨白，尖声大叫：“胡说，你闭嘴！我没撒谎，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已经全部招供了，你还想怎么样？”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凌云，让她闭嘴。”

楚凌云二话不说，右手一挥之间，一缕指风已经激射而至，霜妃瞬间浑身一僵，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徐泽湖吓了一跳，紧跟着软瘫在地，更是浑身剧颤，半条命都没了。

这一幕当然让楚凌跃也意识到了什么，他刷地站起身来，咬牙说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不等他说出第二句话，楚凌云已经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冷锐如刀：“你也想闭嘴吗？”

楚凌跃只觉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后面的话居然不自觉地梗在了喉口，眼中更是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到底怎么回事？难道要变天了不成？

楚天奇心中的震惊不亚于任何人，但他却比任何人更懂得控制自己，直到此时才终于重新开口：“琉璃，你方才说霜妃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迈步走到楚凌云的身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一字一字地说道：“父皇，凌云他的确确是您的儿子，您若不信，可以滴血认亲！”

这句话委实大大出乎众人的意料，而不可否认的是，楚凌飞他们顿时脸露喜色，简直惊喜不已。惟有霜妃和徐泽湖瞬间满脸恐惧和绝望，仿佛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突然被人掐断了一样。

楚天奇同样满脸愕然，下意识地反问：“什么，怎么可能？霜妃不是已经亲口承认了吗？”

端木琉璃冷笑，冷冷的看了霜妃一眼：“她亲口承认，只不过是因为她想拖着凌云一起死，因为只有凌云死了，她真正的私生子才能够逃过这场劫难，继续以皇子的身份享受着本不该属于他的荣华富贵！”

这句话不亚于一声惊雷，令众人惊愕不已……除了楚凌云。

得到端木琉璃的示意，他抬手解掉了霜妃的穴道，端木琉璃已经淡淡地问道：“霜妃，我说的对吗？”

霜妃浑身一软，本能地双手撑地，才没有当场趴下去，口中断断续续地说出了几个字：“你……撒谎……”

然而她的否认听在众人的耳中是那么无力，即便是个傻子，恐怕也不会相信她了。

楚天奇瞬间便看出了这一点，脸色早已刷的沉到了底：“霜妃！你到底还对朕隐瞒了什么？你还真是死不悔改！”

霜妃哆嗦着抬头看了他一眼，仍然不说一个字，只是喉咙里咕噜咕噜地作响：“皇……皇……”

“不要浪费时间了，还是儿臣来说吧！”端木琉璃淡淡地冷笑着，“父皇，这些年来霜妃的确与徐泽湖私通，并且有了一个儿子，但那个人却不是凌云。”

说着，她将之前调查到的真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前面刘妈和张嫂所说的一切都没有问题，最关键的一点就在于，当刘妈昏倒在地，张嫂将她送出门外的时候，所有人都绝对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先一步生下皇子的霜妃，趁着凝贵妃因为生下孩子耗费了大量体力而昏睡、张嫂又还未返回的一瞬间，将两个皇子调换了过来！

“什么？”

早就知道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必定会是这样的反应，端木琉璃很聪明地留给了众人一些时间。

果然，惊呼声惊天动地，所有人都被这第二道惊雷劈得晕头转向，半天反应不过来。就连一向深沉镇定的楚天奇也险些从椅子上蹦了起来，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因为极度震惊，最初的惊呼声过去之后，所有人再也说不出第二句话，目瞪口呆地看着端木琉璃。

“琉璃，你再说一遍！”一片寂静之中，凝贵妃突然开了口，语气中透着浓烈的急切和惊喜，“你再说一遍，霜妃把我和她的孩子换了过来，是真的吗？”

端木琉璃立刻点头，含笑说道：“是真的！其实最后的真相是，珩王才是霜妃和徐泽湖私通所生的儿子，而凌云却是如假包换的皇室血脉，是姑姑您和皇上的亲生儿子！”

得到她的亲口证实，凝贵妃哪里还坐得住，早已跳起身扑了过来，冲到楚凌云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激动得浑身颤抖：“真的？真的？是真的？这、这居然是我的儿子，天哪！怎么会有这样的好事落到我的头上？天哪！天哪！”

紧跟着反应过来的是楚天奇，只不过他仍然矜持得多，尽管眼中也闪过一抹如释重负，他却还能勉强坐在原处，深吸一口气说道：“真是太令人不可思议了！霜妃，你居然会作出这种天理不容的事，果然是活得不耐烦了！”

霜妃有心想要辩驳，却已经浑身无力，连哆嗦都哆嗦不动了，跟着白眼一翻，终于像死猪一样趴到了地上。

随后反应过来的楚凌溪和楚寒薇更懒得理会她，早已争先恐后地奔了过来，同样抓着楚凌云连连跳脚：“真的？真的？是真的？这才是我们的亲哥哥？”

怪不得，虽然楚凌跃才是楚凌溪的亲哥哥，但楚凌溪对他却一直不怎么亲热，始终喜欢粘在楚凌云的身后问长问短。楚凌云虽然与楚凌跃不和，对楚寒薇却一直和颜悦色，原来冥冥之中是因为，他们的体内流着完全相同的血，他们才是源出一脉亲兄弟、亲兄妹！

被三人围在中间，而且抓住了又蹦又跳，楚凌云的眼中虽然也有着明显的笑意，却故意皱了皱眉：“你们三个要掐死我吗？”

三人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松开手，却都被喜悦浸染得脸都笑成了一朵花，异口同声地说道：“我们太高兴了嘛！”

“胡说！”三人的话音还未落地，楚凌跃骤然厉声尖叫起来，瞳孔又开始慢慢变得赤红：“父皇！你不要听端木琉璃胡说，根本没有这回事！儿臣是您的儿子，儿臣才不是这个贱民的儿子……”

“嗤！”

以隔空点穴的手法封了他的穴道，让他有口难言，楚凌云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你也太吵了，还是先闭嘴。”

楚天奇又不是白痴，当然不可能谁说什么他都信，楚凌跃方才那些话他只当没有听到，早已看着端木琉璃问道：“琉璃，到底是怎么回事？快点告诉朕。”

端木琉璃点头：“是！”

当年霜妃入宫的时间虽然比凝贵妃要早得多，却一直不怎么受宠，有时甚至隔上两三个月楚天奇才会想起她，召她侍一次寝。

与她截然相反的是，凝贵妃一入宫便被封为贵妃，得尽了楚天奇的宠爱，常常让霜妃妒忌不已，因为上天不但赐给了凝贵妃一副花容月貌，还给了她那么显赫的身世。而她不仅出身不高，就连容貌也不过勉强算得上上乘，她拿什么跟凝贵妃争宠？

于是，霜妃心中苦闷难言，无处宣泄，便只好向自己的家人倾诉，这所谓的家人自然就是徐泽湖。为了解闷，一开始她只是将徐泽湖宣入宫中与她聊天作伴，然而因为两人原本就不是亲兄妹，一来二去之下居然跨越了雷池，做出了苟且之事。

虽然这种事一旦被楚天奇知道便是死罪，但两人却从这份畸形的恋情中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要让这样的情形持续下去，必须想一个长久之计，于是霜妃绞尽脑汁，便想到了利用清泉寺作为掩护，果然一晃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任何纰漏。

知道楚天奇并不经常召她侍寝，两人幽会的时候霜妃一直非常小心，服用了一种可以避孕的药物，免得万一怀了徐泽湖的孩子招来杀身之祸。

那天在清泉寺与徐泽湖幽会之后，当天晚上楚天奇不知怎么又想起了她，召她侍寝，不久她便怀有了身孕。她服用的避孕药一直灵验得很，而且药效不会超过三个时辰，所以一直到楚凌跃降生之前，霜妃都以为她怀的是楚天奇的骨肉。

原本以为怀了龙胎之后，她的地位会因此有一个质的飞跃，不说得尽帝王宠爱，至少不会再这样被不冷不热地扔在一边了吧？

所以，当时霜妃已经在考虑着必须尽快跟徐泽湖断绝往来，并且憧憬着马上就要到来的众星捧月。

谁知老天却偏偏就要跟她作对，刚刚隔了几天便传来了凝贵妃也怀了身孕的消息。一瞬间，凝贵妃成了楚天奇的心头肉、掌中宝，无论什么东西，最好的总是留给凝贵妃的。对于同样怀了身孕的霜妃，楚天奇却几乎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叮嘱太医务必小心照顾龙胎而已。

这实在令人难以接受的差别对待更让霜妃产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越发抱怨上天的不公，同时居然毫无道理地将凝贵妃当作了仇人，恨她恨得咬牙切齿，认为是她的存在才导致了楚天奇对她的不屑一顾。

可是恨归恨，霜妃却毫无办法，因为她根本没有跟凝贵妃抗衡的资本，无论心中有多么愤怒不甘，她也只能咬牙承受下来，并且继续时不时向地向徐泽湖倾诉，与他保持着暗中的往来。

同样，霜妃虽然不忿凝贵妃得尽了天下的好处，但是这一招偷龙转凤却并非她蓄谋已久，而是临时起意。

偏偏那么巧合，她与凝贵妃同一天临产。当时她首先生下了孩子，可是当刘妈昏倒被张嫂送出去之后，她却突然发现孩子的后背有一片肌肤有着明显的异状，宛若鱼鳞！看到这一幕，她脑中轰然一响，知道大祸恐怕已经临头！

因为那种鱼鳞状的肌肤是徐泽湖的家族独有的特征，更遥远的年代她不知道，但至少最近这好几代人之中，每一个降生的男婴都是如此！

换句话说，她一直以为楚凌跃是楚天奇的骨肉，但事实上很可能是因为那次的避孕药出了纰漏，这个孩子恐怕是她跟徐泽湖偷情所生！

虽然还不曾经过滴血认亲，没有更确凿的证据，但是仅凭这鱼鳞状的肌肤，至少说明此事大有可能，正是因为如此，霜妃吓得魂飞魄散，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正在她六神无主的时候，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凝贵妃的孩子也来到了世间。因为两人的床榻相隔的并不远，她本能地抬头看去，才发现凝贵妃已经暂时昏睡过去，那个在她的胯间不断踢腾着小脚啼哭的孩子，赫然也是一个男婴！

就在这一瞬间，霜妃作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并毫不犹豫地以最快的速度下床把两个孩子换了过来！为了避免引起张嫂的疑心，她才故意装出一副刚刚给孩子剪断脐带的样子。

在正常的情况下，根本没有人想到她会这样做。若说她会把自己生下的公主与凝贵妃生下的皇子交换，还可以解释为是为了争宠，但两人生下的都是皇子，从本质上来说这样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所以尽管当时房中只剩了他们两人，却从未引起过任何人的怀疑。

当时虽然时间紧迫，霜妃的脑中却已经电光石火一般转过了好几个念头。首先，徐泽湖的家族有这样的遗传特征毕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所以一直以来都是个秘密。她的孩子特征虽然非常明显，但如果他是凝贵妃的孩子，便绝对不会有人将他与徐泽湖扯上任何关系，安全系数就大大提高了。

其次，凝贵妃受尽宠爱，她生下的皇子自然也会得到楚天奇更多的关爱，说不定将来就有可能登上帝位。反之，霜妃本人就不怎么受楚天奇待见，如果这个孩子跟着她，便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庸庸碌碌。

如此这般调换过来，将来会受到重用而风光无限的就是她的儿子，如果以后他能够登上帝位，她才算彻底出了一口恶气，也可以狠狠地报复凝贵妃。虽然终究不能与亲生儿子相认，她也心满意足。

其实，当时霜妃虽然因为那片鱼鳞肌肤而有所怀疑，却并没有百分之百地肯定，曾经在心中偷偷祈祷那不过是巧合。所以后来她曾经找机会取得了楚凌跃的一滴血，与徐泽湖做过滴血认亲，结果却令她万分失望，徐泽湖的的确确才是楚凌跃的亲生父亲。

总之无论如何，这件事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去了。而真正让霜妃失望的是，尽管她仍然不曾得到楚天奇更多的宠爱，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楚凌云渐渐显露出了惊人的天赋，毫无争议地成为了东越国的战神、不败神话，他的头顶有无数光环，他这一路走来，伴随的都是鲜花和掌声！

相反，希望借着端木世家和凝贵妃的东风而让楚凌跃得到更多荣耀的愿望几乎彻底落空，从始至终楚凌跃都平庸得要命，就连容貌比楚凌云也不止差了一个档次！幸亏楚天奇和凝贵妃都不曾怀疑过什么，否则容貌那样出色的两个人只怕也生不出如此平平无奇的儿子吧？

好在随着楚凌云越来越出色，霜妃母以子贵，在地位上总算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可是因为多年的心里不平衡，她的性情变得乖戾，从不与任何人轻易接近，当然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和徐泽湖的事情被人发现。

正是因为楚凌云并不是她的儿子，两人之间始终有些冷淡，总是不能像正常的母子那样亲密无间……霜妃根本就不在乎，只要她的儿子平平安安就好。

后来，楚凌云遭遇了前半生最大的劫难，中毒残废，眼看就要命不久矣。看到这一幕，霜妃当然心中暗喜，因为楚凌云的光芒实在太盛，把她的儿子压得喘不过气来，只有他死了，楚凌跃才有可能脱颖而出。

谁知还没等她高兴多久，端木琉璃便横空出世，一举将眼看就要陨落的楚凌云还原成了熠熠生辉的不败神话。霜妃自然是气急败坏。却又无计可施。可是她实在不甘心美好的愿望因为这个女子的出现全部落空，才让徐泽湖想办法除了端木琉璃，或者想办法将她送给楚凌跃。因为她也看的出来，端木琉璃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奇珍异宝，如果能够把她和楚凌跃撮合在一起，那才真的是两全其美。

只可惜端木琉璃早已认定了楚凌云，何况就算没有楚凌云，心高气傲的她也根本不可能看上楚凌跃这样的人。于是，霜妃恼怒之下干脆一不做二不休，这才写信给楚凌跃，让他与自己联手除掉端木琉璃。却想不到一切早就在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的计划之中，不但未能达成心愿，反而害的楚凌跃变成了废人，霜妃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后来，霜妃与徐泽湖在清泉寺幽会，却意外被楚凌跃发现，以为这是一个扳倒楚凌云的绝佳的机会，他毫不犹豫地把这件事掀了出来。当霜妃知道这件事是被楚凌跃告发的时候，她简直目瞪口呆，欲哭无泪，这就是报应吗？而且还是现世报？

如此一来，岂不就相当于楚凌跃自己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果然害人之心不可有，如果他不是存了想要弄死楚凌云的念头，又怎么会把自己送上了绝路？这才是人世间最大的讽刺！

而当日，听到楚凌跃说楚凌云居然是徐泽湖的孽种，端木琉璃根本就不相信，尤其是霜妃的反应太不正常，说明其中必定有被隐瞒的真相。

所以他并没有留在御书房与那些人浪费时间，而是立刻退了出来，抓紧一切时间解开所有的谜团。

当她听到刘妈和张嫂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是霜妃和凝贵妃单独留在产房，而凝贵妃更处于昏睡状态，再综合前面所有的线索，一个大胆的推测瞬间浮现在脑中：必定是霜妃来了一招偷龙转凤。

要想证实这个猜测，除了用滴血认亲确定了楚凌云和徐泽湖之间并不存在亲子关系之外，她还必须想办法弄清楚徐泽湖和楚凌跃身上是否有同样的鱼鳞状肌肤，这样的事自然应该交给楚凌云去办。

于是，楚凌云夜探珩王府，将楚凌跃刺成了重伤。其实是故意把他的后背划开，如此才能看清楚端木琉璃交代的事。只不过端木琉璃只是要他顺便取楚凌跃几滴血回来滴血认亲，并没有让他把他伤的那么厉害。

果然，鱼鳞状肌肤正是他们家族独有的特征，滴血认亲的结果也表明徐泽湖和楚凌跃才是如假包换的真父子。

说到这里暂时告一段落，端木琉璃喘了口气，微微一笑说道：“所以父皇，您明白了吗？一切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是霜妃撒的一个弥天大谎，只有您才配拥有凌云这么出色的儿子。”

这句话捧的楚天奇心中十分舒服，看向楚凌云的目光终于恢复了从前的暖意，但是当他将目光转向楚凌跃，却又立刻变得冷酷起来，咬牙说道：“原来你才是孽种！可笑你还口口声声骂云儿，原来骂的根本就是你自己，滋味如何啊？”

莫说楚凌跃如今根本说不出话，就算说得出来，他也无法形容自己心中究竟是何种滋味。不过他的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因为那天徐泽湖借霜妃的名义把他骗到牢中，已经把真相告诉他，让他想办法把他们救出去。

当时徐泽湖还说，为了防备类似的情形出现，他已经把这个秘密告诉了一个他最信任的人，如果他一直平平安安，就什么事都没有。万一像这样遭到了飞来横祸，他就可以用这个秘密要挟楚凌跃前去拯救。如果楚凌跃不答应，那么等他遭遇不测之后，那个人就会把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让楚凌跃也身败名裂，落个身首异处。

徐泽湖还说，谁也想不到他把那个秘密告诉了谁，所以楚凌跃不可能把他找出来杀人灭口，除了乖乖办法救他之外不必枉费心思。

骤然听到这样的消息，楚凌跃当然无法接受。但是就凭徐泽湖罗列出来的证据，他便知道那恐怕真的是事实，只得点头答应偷梁换柱。

只可惜，计划还没有实施就遭遇了意外，不得不延期，一延就延出了这样严重的后果。

如今一切揭开，楚凌跃也知道局面已经不可能挽回，急怒攻心再加绝望之下，他眼中红芒大盛，原本僵直的身躯更是剧烈地颤抖起来。

楚凌云目光一凝，脚步一错已经拦在楚天奇面前：“父皇小心，四弟最近一直在练邪功！”

楚天奇吃了一惊：“邪功？什么邪功？”

楚凌云还未来得及回答，便听到楚凌跃仰天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被封的穴道瞬间全部打通，不只是双眼，他浑身上下都被一团火红的光芒笼罩，令他整个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众人不自觉地闭了闭眼，有些承受不住那耀眼的光芒。就在此时，只听楚凌跃越发凄厉地笑起来：“三皇兄，谢谢你！我一直无法突破最后一关，因为你的帮忙，我的神功终于练成了，哈哈哈！”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脸色大变：什么？神功练成了？那他是不是就变的比从前更加厉害了？

谁知楚凌云反而笑得越发开心：“四弟，别白费工夫了，就算你练成了神功，也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因为我知道你这神功是怎么练成的，也知道你的罩门在哪里，你信不信？”

楚凌跃笑声一窒，眼中已经掠过一抹惊疑不定，紧跟着却更加凄厉地大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我这神功一旦练成便天下无敌了，就凭你？”

“天下无敌？柳媚儿跟你说的吧？”楚凌云笑笑，仍然面不改色，“靠一只恶心巴拉的虫子练出来的邪功还想天下无敌？你不觉得太可笑了吗？你还说我，我看你说的才是鬼话。”

这话一出口，楚凌跃的脸色才真的变了，并且失声反问：“你怎么知道？”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8章

楚凌云叹了口气：“我怎么知道？你又忘了吗？你的姥姥……哦不，现在是我的姥姥了，你忘了她是来自什么地方了吗？还是你忘了她留下的那本宝贝？”

听到楚凌云的话，楚凌跃的脑中首先跳出了一个名字：谢冰瑶，然后又跳出了一本书的名字：《凤灵宝鉴》！

正是因为这七个字，他瞬间意识到楚凌云恐怕不是在开玩笑，更不是想用心理战术取得优势，而是真的知道他的罩门在何处！

正因为如此，他瞬间又惊又怒：柳媚儿，难道你又骗了我？

当初他因为功力全失变成废人而受尽耻笑，更被所有人排除在了帝位继承者的行列之外。狂怒之下，他突然想起曾经听柳媚儿说过，有一种蛊虫可以用他的鲜血来饲养，虽然过程痛苦万分，但饲养成功之后就可以把它的血全部吸到饲主体内，令饲主瞬间拥有几十年的内力，天下无敌！

但正如蓝醉所说，大凡修炼邪功者都容易遭到反噬。把蛊虫的血吸入体内之后，必须小心地将其控制住，否则毒血就会侵入他的大脑，令他失去理智变成杀人狂魔，不停歇地杀人，直到力竭而死。

正因为如此，听到他要修炼这种邪功，柳媚儿才会大吃一惊，并尽力劝说。只可惜楚凌跃已经听不进去，满脑子唯一的念头就是一定要练成神功，把所有皇子都打败，最后登上帝位，洗刷这个耻辱！

经过一段时间的修炼，只差最后一步就要成了，却突然卡在这个节点上一直无法突破。谁知今日阴差阳错之下，居然突破了最后一关，帮助他炼成了号称天下无敌的神功。

发现这一点，楚凌跃简直欣喜若狂，本以为天下马上就要手到擒来，谁知楚凌云居然波澜不惊，将他的神功贬得一文不值，更说知道他的罩门在哪里，怎不让他惊怒万分？

虽然如此，他却咬着牙冷笑了两声：“你姥姥是谢冰瑶又怎么样？你有《凤灵宝鉴》又怎么样？我这神功一旦练成，我管你什么姥姥还是奶奶，你们通通都是死路一条！”

楚凌云无所谓的笑笑：“死路一条是不错，不过是你的，而不是我的。”

“跃儿，你赶紧走吧！”楚凌跃还未开口，霜妃突然尖叫起来，“既然你神功已成，从这里逃出去应该不成问题，你赶紧走，不必理会我们！”

楚凌跃转过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满脸讽刺和嘲弄的笑意：“你们？我说过要理会你们了吗？你以为我不走是为了你们？可笑！哈哈哈！”

霜妃的脸上本已恢复了几分人色，又被这几句话击得比方才还要难看：“什么？你……”

“我什么？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楚凌跃依然语声冰冷，捡着恶毒的言词毫不留情地攻击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你这个贱人！既然已经入宫，就该好好好守你的妇道，学人家偷什么情？告诉你，我没有你们这样的爹娘，你们不配！你们的死活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恨不得让父皇把你们大卸八块，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这番话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在霜妃的心上，很快把她扎得千疮百孔，痛不欲生：“跃儿……你、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无论怎样我是你娘……”

“闭嘴！我说了你不配！”楚凌跃的声音越发尖厉，简直有些不堪入耳，“没本事瞒天过海，就别找什么野男人！你若老老实实呆在宫中，我的父亲就是父皇，怎么可能是这么个贱东西！”

说着他刷地抬手指向了徐泽湖，徐泽湖居然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一张原本惨白的脸也因为恼羞成怒而胀得通红：“你、你、你这个不肖子，居然这样说自己的亲生父母，你就不怕下地狱？”

“地狱？哈哈哈！我才不会下地狱，我要把你们所有人都送进地狱，从此之后这东越国就是我的了！”楚凌跃仰天狂笑，凄厉的笑声配上赤红的眼眸，居然令众人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生怕他疯狂之下突然出手。

霜妃原本也被他骂得满心恼怒，然而想到如今的一切的确都是她造成的，眼中的恼怒渐渐消失，再度苦口婆心地劝说道：“跃儿！算我求求你，你快走吧！你不是狼王的对手，何必白白送死？你快走，走的越远越好，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

“你闭嘴！谁说我不是狼王的对手？”楚凌跃骤然停止了笑声，冷冷地说着，“你以为我会被他两句话就吓得不敢出手了吗？我这神功天下无敌，我要把你们统统杀光！”

说完他居然不再废话，手掌一挥向楚凌云当头劈了过去，但见他指缝间红芒闪烁，空气中的腥味也骤然浓烈了起来！

方才意识到情况不对，楚天奇早已挥手命大内密探现身护驾，此刻楚凌跃一发动攻击，所有人立刻紧紧护在楚天奇和凝贵妃周围，神情凝重地注视着面前的一切。

楚寒薇不懂武功，楚凌溪虽然会几手简单的功夫，自保都还不足，更何况是面对楚凌跃这样的高手？所以大内密探同时将这两人也保护了起来，其余皇子则各自凝神戒备在一旁观阵，随时准备出手帮忙。

“三皇嫂！你退后些！”楚凌飞早已飞身上前，将端木琉璃护在自己的身后，“放心，我会帮三皇兄的，绝不会让四皇兄伤害到他！”

端木琉璃笑笑，脸上平静得要命：“你才要放心，不但凌云不会有事，我也不会有事，别忘了我不是一个人来的！”

楚凌飞不由回头看她一眼：是了，三皇兄什么时候做过毫无把握的事？他既然已经决定今日揭穿一切，自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四皇兄有通天之能，恐怕也是徒劳一场。

一念及此，他大为安心，只管盯着场中已经斗在一起的两人，以防万一。

楚凌云并不是说大话，因为就算楚凌跃练成了神功，也的确并不是他的对手。他的惊神掌施展开来，绵绵密密，但见漫天都是掌影，再配合着鹤双飞的绝顶轻功，说不出的潇洒俊逸！

再看楚凌跃，仗着有神功在身，内力雄厚，一掌接一掌地劈向楚凌云，指缝间的红光已经化作了一道红线，威力同样不容小觑！但若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他根本防守多，攻击少。

当然，他并不是不想发动攻击，只是有心无力。楚凌云的招式并不花哨，只是快，快得简直不可思议，仿佛已经突破了人类可以达到的速度极限！明明看他一掌攻向了左方，可是不等自己的目光转过去，他的手掌已经在右侧出现，光是顾着抵挡已经左支右绌，还说什么反击？

众人见状，也已经看出楚凌云根本胜券在握，不由齐齐松了口气，脸上已经露出了放心的微笑。谁知就在此时，楚寒薇突然感到胸腹间涌上了一股极为难受的感觉，不由抚着心口呻吟了一声：“母妃！儿臣好难受，想吐……”

一句话还未说完，她便浑身一软，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凝贵妃大吃一惊，立刻蹲下身想要去搀扶：“寒薇你怎么了你？不好！有毒！快、快护着皇上离开此处！”

可惜已经迟了，紧跟着所有人便同样因为浑身发软而东倒西歪，同时纷纷惊呼了起来：“有毒！是谁下毒？”

坐在桌案后的楚天奇早已因为支撑不住趴了下去，辛苦地喘息着，眉头紧皱：“好恶心！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凝贵妃越发吃惊，不得不暂时扔下楚寒薇扑了过来，同时从随身携带的瓶子里倒出一颗药丸，递到了他的唇边，“快！皇上！先把这颗药丸吞下，可以暂时压制毒性的发作！”

凝贵妃虽然不是用毒高手，但她好歹出身端木世家，为了自保，同时也为了救身边的人，一向带着这种药。

楚天奇更来不及多说，一张嘴将那颗药丸含入口中吞了下去。然而紧跟着，他便看到凝贵妃也因为抵御不住毒性的发作而浑身发软，不由急得大叫：“快！你也快把药服下！”

“臣妾没事！”凝贵妃挣扎着摇了摇头，“他们也都中了毒，臣妾先去救他们。”

说着，她居然摇摇晃晃地先把药丸送到了大内密探面前，几人立刻摇头：“不，公主和众皇子乃是千金之体，请娘娘先救他们！”

凝贵妃已经有些站立不住，却含笑摇了摇头：“都是人生父母养的，说什么千金不千金？何况你们守护皇上劳苦功高，自然该先救你们，快别多说了，来，先服下！”

众人闻言登时满脸感激，越发坚定地摇头：“贵妃娘娘一片心意，属下等感激不尽，但还是请娘娘先救皇子和公主，迟了便来不及了。”

“你们少在这里假惺惺的令人恶心！”楚凌跃突然狂笑起来，“告诉你们，这毒你们是解不了的，乖乖下地狱去吧！哈哈哈……啊！”

正笑着，他突然凄厉地尖叫了一声，“砰”的一声狠狠撞到了墙上，口中立刻鲜血狂喷！趁着他因为说话而心神微散的一瞬间，楚凌云已经一掌拍在了他的前胸！

当初他一掌将蓝月白拍得肋骨尽折，哪是那么容易承受的？一瞬间，楚凌跃只感到胸口剧痛，眼前金星乱冒，喉头一腥，又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不要！跃儿！”虽然同样中了毒，看到这一幕的霜妃却忍不住厉声尖叫，“狼王，你不准伤害跃儿，听到没有？你快住手！”

一边喊着，她拼尽全力往这边爬了过来，口中不停地尖叫着：“跃儿，跃儿你没事吧？你快走！快走吧，求求你了！”

楚凌跃根本充耳不闻，当他不存在，只不过一时之间他哪里还能继续发动攻击，拼尽全力靠在墙上才勉强支撑着不曾倒下去，只能急促地喘息着，狠狠地瞪着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的楚凌云：“你为什么没有中毒？”

楚凌云站定脚步，脸上带着温温和和的微笑叹了口气：“你怎么还不相信呢？我已经说过，就算你练成了神功也不是我的对手，因为你所做的一切早在我的预料之中，我怎么可能没有丝毫防备？”

楚凌云很无辜，因为他真的没有说谎。之前楚凌跃用下蛊这一招害过端木琉璃，而他的信条一向就是同样的错误绝不会犯第二次，所以才将那本《凤灵宝鉴》留在身边，闲来无事翻翻看看。以狼王的聪明才智，这么长的时间足够他将整本《凤灵宝鉴》烂熟于胸了！

端木琉璃也一向认为艺多不压身，何况她又是直接受害者，也对《凤灵宝鉴》十分感兴趣，同样曾用心研究过。那天两人一看到楚凌跃的变化，便同时觉察到了缘由，又怎么可能中毒？

到了这一步，楚凌跃就算不相信也不行了，喘息着说道：“想不到连这件事都在你的意料之中，我真的很好奇，到底还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楚凌云笑笑，刚要开口说话，原本还气息奄奄的楚凌跃却突然一挥手，满把暗器已经激射而去！

虽然两人距离很近，他又出其不意，成功的可能性应该不算小，但是看到这一幕，所有人却都不自觉地摇了摇头，脸上写满同样的内容：不自量力。狼王的暗器功夫天下一绝，否则天狼从何而来？他居然对狼王使用暗器，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突然开口：“凌云，他要跑！”

果然，楚凌跃这一招只不过是想转移楚凌云的注意力，因此暗器刚刚出手，他便脚尖点地猛的往门口的方向窜了过去！

只可惜，他的对手是狼王。

唇角一挑，勾出一抹傲然天下的微笑，楚凌云潇潇洒洒地一挥手，便见楚凌跃刚刚发出的暗器突然转了个方向，瞬间全部向着他射了过去！

霜妃看得分明，立刻尖声大叫：“跃儿小心！”

不必她提醒，楚凌跃已经听到了那尖锐的破空声，本能地想要躲避。只是他方才已经被楚凌云一掌拍成了重伤，根本有心无力，虽然勉强躲开了一些，却仍然有一大半暗器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令他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

霜妃大惊，跟着一声惨叫：“跃儿！”

不过这声惨叫只发出了一半，她实在已经心力交瘁，再也经受不住这样的打击，立刻双眼一闭昏了过去。

慢慢走到楚凌跃面前，楚凌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真的觉得，在我面前你跑得了吗？”

楚凌跃拼尽全力挣扎着，却已经爬不起身，反倒越发牵动了胸口的内伤，再度连连吐血：“我也知道……可能性不大，不过是抱着万一的指望罢了！我只恨……柳媚儿又骗了我，她说神功练成便可……天下无敌。”

楚凌云却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她倒不算骗你，因为你这邪功如若练成，虽然称不上天下无敌，至少足可让你跻身一流高手的行列。只可惜你再一次忘记了端木世家和凤灵教的渊源，便注定会是这样的结果。”

楚凌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不错，这一点的确是我疏忽了，当时我只是觉得既然可以天下无敌，那就什么都不用怕了，谁知……三皇兄，我还是那句话：这世间究竟有什么事是你不知道的？”

“有很多啊！”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其中我最不知道的就是人心，人心，实在很难猜。”

这句话说得虽然简单，却是意味深长！楚凌跃显然也听懂了，不由愕然了一下，一时竟无言以对。

无论如何他败局已定，方才楚凌云将暗器打入他的体内，看似随意，其实早已封了他浑身的大穴，令他半丝内力都使不出了。除了乖乖等候楚天奇的裁决，他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愿再跟他多说，楚凌云转回身面对着楚天奇：“父皇，接下来的一切听您裁决。”

楚天奇的脸色万分阴沉，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云儿！先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楚凌云摇头：“他不会有解药的，不过父皇放心，秦铮正在配制解药，很快就会赶过来。”

楚天奇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什么？他怎么知道我们用得到解药？”

“因为我们知道一旦真相揭开，四弟狗急跳墙，必定会使用邪功。”楚凌云淡淡地回答，“所以我让他不必跟来，配制解药要紧。”

楚天奇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口中却赞叹道：“原来一切都在你的预料之中，朕倒是白担心了，云儿，你又是大功一件！”

楚凌云依然笑了笑：“不，这件事能够真相大白，都是琉璃的功劳！”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楚天奇挥了挥手，命人将这一家三口带下去，择日处决。危机己解除，大内密探及其相关人等也都随后退下，御书房内只留下了楚天奇、凝贵妃以及他的三个子女和端木琉璃等几人。二十多年来，这一家人到这一刻才算是真正团聚了，自然有无数的话想说。

其余人离开的时候想些什么不知道，但是至少，楚凌飞是真心为楚凌云和端木琉璃高兴，因为他一向认为唯有凝贵妃才配做楚凌云的母亲！

不多时，秦铮果然把解药送到，替众人解了毒。

楚凌跃练的邪功虽然威力不小，但他与邢子涯强强联合，要想解毒易如反掌。所以楚凌跃以为他承受巨大的痛苦练那邪功、终有一日会苦尽甘来只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空想罢了。只要有狼王在，他苦是苦尽了，永远别想甘来。

虽然楚凌溪和楚寒薇也开心得抓耳挠腮，但在所有人之中最最惊喜的还是凝贵妃。知道除了端木琉璃之外楚凌云从来不与任何异性接触，她很知趣地拉着他落座之后就收回了手，只是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地看个不停，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就像一朵怒放的花儿。

狼王大人一向从容淡定，号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但此刻面对她热切的目光却着实有些受不了了，突然一把拉过端木琉璃挡在了自己面前：“你要看，看琉璃，她比我好看得多！”

“凝脂，你这是有点儿过了！”楚天奇笑呵呵地开口，“若非云儿是你的儿子，朕可真就要吃醋了。”

凝贵妃这才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目光，含笑说道：“有什么办法，臣妾高兴嘛！皇上您都不知道，之前一直以为云儿是霜妃的儿子，臣妾可羡慕死了。不过，不知道臣妾配不配做云儿的母亲。”

“你不配。”楚凌云毫不犹豫地说出了三个字，所有人不由一愣，便听他老人家若无其事地接了下去，“还有谁配？”

端木琉璃满脸黑线：“说话不要大喘气好不好，会出人命的！”

凝贵妃立刻抬手拍了拍心口，满脸心有余悸：“吓死我了，你就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吗？”

看着楚凌云得意洋洋的样子，端木琉璃实在很想打击打击他的嚣张气焰，便哼了一声说道：“你美什么？还不快问问你配不配做姑姑的儿子啊？”

楚凌云收起了满脸的不正经，淡淡地微笑着，可是他的微笑却偏偏透着一股令人心醉的暖意：“肉麻的话我只有对着琉璃能说出来，所以我只有一句话：你刚才说羡慕霜妃，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很羡慕四弟。所以此刻，应该轮到别人羡慕我了。”

凝贵妃的眼中瞬间满是惊喜，令她的整个脸庞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云儿，有你这句话，我此生无憾！”

楚凌云点了点头，楚天奇已经接着开口，语气中充满愉悦：“其实最高兴的应该是朕，因为朕总算没有失去你这样一个天下无双的好儿子。你不知道，当朕以为你是霜妃与别人私通所生有多么痛心、失望，不过幸好这颗明珠还是朕的！对了，你方才说一切都是琉璃的功劳，是怎么回事？你们又是如何把真相找出来的？”

知道狼王最讨厌讲故事，端木琉璃便将事情经过捡要紧的说了一遍。楚天奇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末了忍不住赞叹道：“琉璃，你果然聪明绝顶，而且每临大事有静气，朕佩服！”

端木琉璃微笑摇头：“父皇过奖了，儿臣只不过从始至终都抱着一个念头，就是不能让凌云出事，所以做起事来就有了动力，自然事半功倍！”

楚天奇赞许地点头，接着说道：“话虽如此，但朕也听得出来，你从头到尾都一直坚持云儿的确是朕的儿子，为什么？”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儿臣若说是因为看着凌云与父皇容貌相似，父皇一定会说是心理作用。所以当时儿臣并没有太多想法，只是早就已经下定决心，不管凌云是谁的儿子，他都是儿臣的夫君。这一点不会改变。所以儿臣并不是拼命想要证明他是父皇的儿子，只是想弄清真相。”

楚天奇点头：“琉璃，你的冷静镇定的确少有人及，有你在云儿身边，朕就更放心了。”

当下众人又交谈几句，楚天奇接着说道：“凝脂，你刚刚找回这失而复得的宝贝，朕知道你一定有无数的话想对云儿说，这便带他下去吧。”

凝贵妃答应一声，立刻与众人一起退了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楚天奇长久沉默。

不可否认，此刻他长长地松了口气。因为就算楚凌云的确是他的骨肉，但如果他的母亲居然是与别的男子有私情的霜妃，他仍然会感到十分膈应，有一种吞了苍蝇的感觉。

如今这个尴尬已经不存在，楚凌云的生母居然是凝贵妃，他仍然会是原先那个光芒四射的不败神话，他的完美不曾受到丝毫影响，甚至比过去更完美。因为除了他本身的光芒以外，端木世家又给他添上了一道耀眼的光环。而这一点，恰恰是楚天奇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担忧。

比起他的担忧和顾虑，凝贵妃等人感觉到的只有越来越浓重的惊喜。

一路往她的寝宫走，楚凌溪越发像跟屁虫一般围着楚凌云转来转去，不停地咋咋呼呼：“三哥，原来你是我的亲哥哥，这实在是太好了！”

楚凌云笑笑：“我本来就是你的亲哥哥。”

“不，那不同！”楚凌溪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说的亲哥哥是指你也是母妃的儿子，实在是太好了！以后不管我怎么围着你转，别人都不会说闲话了。”

楚凌云依然微笑：“怎么，过去有人说闲话吗？都说什么？”

“说我存心不良啊，还说我是因为看着三哥本事最大，为了讨好三哥什么的。”楚凌溪哼哼唧唧地说着，“不过我才不管他们呢！他们说什么我就当没听到。不过现在我懂了，那是因为三哥你是我的亲哥哥，我当然看着你亲了！”

旁人的这些反应早在楚凌云的意料之中，他只是笑了笑：“对，不必理会。记住了，只要不会妨碍和伤害任何人，只管做你喜欢做的事就好，不必太在意旁人的看法。”

楚凌溪连连点头：“是，我知道，我一直都是以三哥为榜样的，虽然我知道永远都比不上你。”

“不要跟我比，否则你会很累，我只希望你能活的这样简单就好。”楚凌云笑了笑，笑容中满含深意，“也幸亏你没有经历我生命中这些跌宕起伏，否则你一定会明白，简单平淡才是真。”

楚凌溪闻言，不由细细咀嚼起了这句话中的深意，越想越觉得大有道理。

而一旁的凝贵妃早已欣然地微笑起来：“说的好，云儿，我一直希望凌溪和寒薇能有一个你这样的哥哥，因为你一定会给他们正确的引导，纵然无法让他们变得跟你一样出色，至少绝不会像跃儿一样走上歪路。我很高兴，如今这个奢望已经变成了事实。”

“你别夸我，像我这么尖锐的人说不出这样的话。”楚凌云笑了笑，早已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是琉璃告诉我，无论怎样的轰轰烈烈，到最后都会归于平淡，荡气回肠也不过是为了最美的平凡。”

几人闻言都是心中一震，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端木琉璃，各自满脸钦佩。唯有端木琉璃在心中暗自汗了一把：这句话可并非我的原创，惭愧啊惭愧。

“哎呀，对了！”楚寒薇突然大叫了一声，顿时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三哥是母妃的儿子，三嫂是舅舅的女儿，岂不就是说三哥和三嫂成了表兄妹？这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各自笑了起来：没错，还真是如此。笑声中凝贵妃接着开口：“我得写信给大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说话间几人都已经回到了寝宫，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凝贵妃早已命人准备了酒菜，一家人围坐一桌边吃边谈。

说到派楚凌云夜闯珩王府去验证自己的猜测，端木琉璃突然问道：“对了，当日蓝醉曾经说过你的绝技有鹤霜妃，惊神掌，绝杀剑什么的，可是那晚我叮嘱你不要露了行藏，你好像说过天底下没有人知道你会用剑，当时我没来得及问你，既然如此，蓝醉怎么知道你的绝杀剑很厉害？”

楚凌云晃晃脑袋，得意地笑了笑：“我的绝杀剑是很厉害，但是此剑非彼剑，说的其实是短剑。”

端木琉璃恍然：“短剑？是不是类似于鱼肠剑那种？”

“聪明。”楚凌云点头，“所谓绝杀剑当然并不是那把剑的名字，而是指我的剑法只有一招，名字就叫绝杀。”

端木琉璃顿时满脸好奇：“只有一招？一招的剑法居然也能横行天下？”

楚凌云微笑，唇角的笑容说不出的霸气无双：“简单来说，招式虽然只有一招，但是变化不计其数，所以你别以为用的次数多了就会失效，我敢保证，就算我对同一个人用上十次二十次，他仍然不可能完全躲开。”

端木琉璃咋舌，冲着他挑了挑大拇指：“你牛。”

楚凌溪同样第一次听说这种事，当下又是好奇又是羡慕：“三哥，这一招既然这么厉害，你教我好不好？”

“好，你想学，我没问题。”楚凌云立刻点头，同时上下打量了他几眼，“以你的天赋，学个七八年应该差不多。不过也正是天赋所限，即便你学会了，最多也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剩下的一半便强求不来了。”

众人闻言不由齐齐惊叫：“不会吧？七八年？”

七八年的时间学一招，而且学会了才只能发挥出一半的威力，你这一招绝杀剑是有多难学呀？

“那我呢？我呢？”楚寒薇好奇不已，立刻凑过来点着自己的鼻子连连追问，“我学的话要多少年？”

楚凌云看她一眼，嗤嗤地冷笑两声：“你的话连学都不要学，不是说你比六弟笨太多，而是你一个姑娘家容易心软，根本达不到绝的境界。”

楚寒薇顿时满脸不服气，抬手指了指端木琉璃：“你瞧不起姑娘家？那三嫂呢？她是不是也是连学都不用学？”

楚凌云笑笑，居然答非所问：“当年我完全学会这一招，用了一年。”

楚寒薇不解：“什么意思？”

楚凌云又笑了笑，加上一句：“琉璃如果要学的话，会比我快。”

短暂的安静之后，众人再度齐声惊叫：“不会吧？”

端木琉璃看了楚凌云一眼，浅浅地笑笑：“牛皮吹破了吧？你想夸我可以，但也不要吹的这么没边，谁信呢？”

楚凌云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不然让事实来说话？琉璃，你看似温和恬淡，其实骨子里比谁都绝，这招绝杀的精髓就是一个绝字，我简直怀疑它根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

端木琉璃目光一凝，笑容却不变：“这事以后再说，原本正在说你们的事的，怎么话题转到这里来了？”

众人原本也是随口一说，接着就将话题转回到了楚凌跃等人身上。楚凌云也不再多说，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琉璃，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说的都是事实。

又吃了片刻，楚寒薇兴兴奋奋地端起杯子说道：“来，这么大的好事，咱们应该共同喝一杯。”

端木琉璃一边端起杯子一边含笑说道：“不错，这不但是一件大好事，而且对你来说还算得上双喜临门。”

“双喜？”楚寒薇反而有些不解，“我有了一个这样好的哥哥，这算一喜，那第二喜在哪里？”

端木琉璃微微一笑：“苏天宁。”

众人齐齐恍然，开心地大笑起来，凝贵妃更是眉开眼笑：“不错，双喜临门，来，干了这一杯！”

楚寒薇早已羞红了脸，脸上的喜悦根本无法形容。

楚凌云既然是凝贵妃的儿子，那就表示苏天宁的顾虑已经完全不能成为顾虑，她怎能不高兴？

如今的形势对楚凌云越来越有利，莫非就像楚凌扬当日所说的那样，属于他的劫难已经过去，属于狼王的时代正在来临？

这件事拖的时间已经够久，朝野上下更是闹得沸沸扬扬，实不宜继续拖延。第二天早朝之上，楚天奇便当众揭开了所有的真相，最重要的是为楚凌云验明正身。

为了让所有人都心服口服，父子两人在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来了个滴血认亲。在无可辩驳的事实面前，众人早已惊呼连连，不少人更是眉开眼笑，总算放下了心头一块大石。

因为在他们心中，楚凌云这个不败神话就是东越国的保护神，如果他真的只是个孽种，岂不就糟天下之大糕了？好在这个担心已经不存在，这可绝对是个值得放鞭炮普天同庆的好消息。

而霜妃与徐泽湖犯下这等罪行，已是罪无可恕，先将其押入死牢，秋后处斩！

面对他们的结局，众人虽然唏嘘不已，却无人敢替他们求情。毕竟居然敢给帝王戴绿帽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楚凌跃虽然是二人的私生子，但一直不知内情，原本并无过错。错就错在当他知道真相之后不但未曾及时禀报，反而意图继续隐瞒，并企图营救两人出狱。事情败露之后，更是妄图仗着邪功在身弑君篡位，这便同样罪无可恕，本应一起处斩。但因其修炼邪功未果，遭到反噬，已是时日无多，便将其与霜妃和徐泽湖关押在一起，了此余生。也算是帝王仁慈，还给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点团聚的时光。

至于霜妃和徐泽湖的家人，自然也都被牵连，依律法分别处置就是。

而这件事之所以能够水落石出，端木琉璃当居首功，所以帝王赏赐无数，一时羡煞旁人。好不容易寻回这颗明珠的凝贵妃更是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感激，几乎要将她所有的金银珠宝全部赏赐给了端木琉璃。

端木琉璃无奈，按着她好说歹说，重点是强调琅王府内珍宝无数，她根本用不了那么多，凝贵妃才暂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总之，这件在京城引起轩然大波的事情至此总算告一段落，后续的影响当然不会那么快便消失，譬如京城的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不少谈资。

而尤其让他们感兴趣的是，琅王妃是如何在这看似无缝的天衣上硬生生地撕开一道缺口，把真相找出来的？

当然，就算再不解，他们也不敢跑到琅王府去问，只好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很快将端木琉璃说成了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仙，说她有一双神眼，只要随便一瞧便知道所有的真相……

“哟，怎么着？这次我又成了神仙，不是狐妖了？”听着苏天宁的转述，端木琉璃不由挠了挠眉心，“那下一次呢？我会变成什么？魔鬼呀？”

苏天宁忍不住失笑：“人的想象力是无穷的，不到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们还会编排出什么。不过说实话，也难怪他们会有这样的猜测，琉璃，你的本事实在令人佩服。”

“你就别起哄了，我有多少本事自己还不知道吗？”端木琉璃笑了笑，“单就这件事来说，其实我只是会指手划脚而已，所有的事都是秦铮他们去做的，凌云还亲自出马了，世人不知内情才会如此猜侧。”

苏天宁也笑了笑：“可是在这件事当中最难的就是指手划脚，如果不是你思维缜密，思路清晰，所有人空有一身力气，却不知道该往何处使。至少如果让我来指挥，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着手调查。”

“行了，别捧我了，我要脸红了。”端木琉璃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你一大早跑过来，不是为了夸我这几句吧？应该是来给我们送喜帖对不对？”

苏天宁稍稍有些脸红，故意咳嗽了两声：“早着呢，哪有那么快？不过琉璃，我真的应该谢谢你，若不是你告诉我事缓则圆，或许我就直接回绝了这件事，那么当我看到如今这结局还不得哭死？”

端木琉璃笑笑：“有些事是注定的，不管兜兜转转多少圈，该在一起的还会在一起。当然有些事也是人力不可改变的，不管做多少努力，不能在一起的还是不会在一起。”

苏天宁挠了挠头：“好深奥，值得细细品味。”

既然最大的阻碍已经不存在，苏天宁所说的还早就已经不是故意拖延，只不过是他要好好做一番准备，以最隆重的方式把最心爱的人娶回家来，一辈子相知相守。

苏天宁告辞离开，蓝醉也随后站了起来：“好了，你已平安归来，我也该走了。这几日鹊巢鸠占，想必狼王是不会介意的。”

“以后不要再叫我狼王，我又不咬你。”楚凌云看他一眼，那一眼中的温暖胜过阳光，“我觉得我的名字还蛮好听，没那么叫不出口吧？”

蓝醉的眼中也有明媚的温暖：“那我就不客气了，楚凌云，告辞。”

看着他转身而去，狼王不满地直哼哼：“用不着连名带姓地叫吧？也太不客气了。”

端木琉璃笑了笑：“他是故意气你呢！其实根本感动得要命，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他肉麻。”

楚凌云撇撇嘴，接着说道：“琉璃，我也很佩服你，想不到你居然还是查案的高手。”

法医嘛，职业所需罢了。

端木琉璃并不曾多做解释，只是苦笑一声：“这算不算无心插柳柳成荫？其实我看得出你的确从来没有继承皇位的野心，但你有没有发觉如今的局势已经越来越将你推向了风口浪尖？”

“我早就处在风口浪尖了，包括你。”楚凌云微微一叹，“而且琉璃你没有发现吗？我会处在风口浪尖，其实主要是因为你在背后的推动？”

这话似乎并没有错，她让楚凌云恢复了正常，这无疑是前提。接着与他联手扳倒楚陵扬，又设计成全楚凌飞，让他死心塌地地成了楚凌云的强助。如今又揭穿了楚凌跃的身份，让楚凌云找到了真正的亲人，原本就无心皇位的楚凌溪更因此表示会全力支持他接手东越国的江山。下一任的帝王会是谁还用得着猜吗？

叹了口气，端木琉璃点头：“我承认如今的局面与我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你知道，我从来不曾想过让你去继承什么皇位，我只是不会让任何人来伤害你。谁若敢来，我就敢灭了谁。”

楚凌云微笑：“虽然我们都没有那个意思，但看在不明内情的人眼中，必定会以为我是在不择手段地铲除异己，残害兄弟，不惜踩着他们的尸体往皇位上爬。”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就是如此。纵观玄冰大陆上的风云变幻，有几位皇帝的双手是真的不沾血腥的？有多少人不是踏着尸体坐上皇位的？通往皇位的路铺满的从来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鲜血和尸体。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是被人冤枉了。”

楚凌云沉默片刻，一甩头说道：“无所谓，你忘了吗……”

“笑骂由人不表态。”端木琉璃微笑，“功过自有后人说。”

“果然还是你最懂我。”楚凌云笑笑，眼中却掠过一道冷芒，“不过事情居然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有人要坐不住了。”

端木琉璃抿唇，突然微笑：“虽然你一直没有告诉过我，不过我大概能猜到你说的是谁了。”

楚凌云点头，忍不住叹口气：“我早知道瞒不了多久的，所以你应该知道，我们真正的对手还在磨刀。”

端木琉璃笑笑，什么也没说。

夜色深沉。

一座外观毫不起眼的两层小楼内，桌上的烛火散发出昏暗的光芒，越发将那张鬼面具映照得阴森恐怖。不过面具遮不住他眼中冰冷而愤怒的光芒，更有一丝隐隐的焦躁不安。

过了差不多一柱香的时间，房门才被人推开，燕淑妃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主人，百姓所说的一切的确是事实……”

砰！

一声巨响，鬼面人已经狠狠一拳捶在了桌面上，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该死的！”

燕淑妃不敢再开口，垂首站在一旁。鬼面人倒是接着就控制住了自己，冷声说道：“既然已经是事实，就不必再理会了。我让你查的另一件事呢？为何珺王突然频繁地往琅王府跑，可曾查出缘由？”

燕淑妃越发不敢抬头：“属下无能，还不曾查到什么。”

这个回答显然也在鬼面人的意料之中，他只是冷冷地看了燕淑妃一眼：“别一个劲地盯着琅王府，依狼王的精明，你以为你能查出什么？多注意注意珺王府的动静，或许会有所收获。”

燕淑妃立刻点头：“是，多谢主人的指教！”

鬼面人暂时没有开口，眼中闪烁着恼恨不已的光芒。片刻后，他突然咬牙说道：“端木琉璃，你还真是阴魂不散！我本来以为所有的计划都可以暂时中止了，谁知道……”

燕淑妃抿了抿唇，大着胆子小心问道：“主人的意思是，我们要继续之前的计划吗？”

鬼面人居然摇了摇头：“端木琉璃既然如此神通广大，之前的计划恐怕不会起到太大的作用。立刻写信给他们，让他们尽快赶到这里与我会合。”

知道他说的“他们”指的是谁，燕淑妃立刻点头：“是，主人！”

行了一礼，她转身退下，鬼面人起身在屋中来回踱了片刻，突然一声冷笑：你说同样的招数对你没用是不是？我就偏偏不信这个邪，咱们走着瞧！

吐出一口气，他走到床前盘膝落坐，开始修习内功。之前他刺杀端木琉璃不成，反而被她趁机下了剧毒鬼见愁，不但受了那么久的折磨，更重要的是功力大大受损，让他空自恼恨了半天。幸亏几年来一直在秘密修练，只要尽快功德圆满，何愁大事不成？

练功是急不得的，练成之后威力越大，练成之前付出的就必定越多。他可不是楚凌跃，为了急于求成就去修练那些邪功，到时候不但害人不成，反而连自己也赔了进去。

不多时，几缕白气从他的头顶冒了出来。渐渐的，白气越来越浓，居然宛如洗桑拿。不知过了多久，白气渐渐淡去，鬼面人才深吸一口气起身下了床，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脚，面具下的眼中折射出诡异而阴冷的光芒。

楚凌云的事已经得到了圆满的解决，端木琉璃总算可以安心为无名做手术了。好在之前一切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重新进行了规整之后，她派人去客栈把无名请了过来。

接到消息，无名立刻带着侍女上门。双方见面，互相寒暄见礼之后他才满脸惊奇地说道：“王妃，如今城中那些关于狼王真实身份、以及王妃还原狼王真实身份过程的传言，是真的吗？”

端木琉璃微微一笑：“虽然不是百分之百的准确，但大体不差。”

无名越发满脸惊奇：“想不到居然会有如此之事！如今东越国的百姓已经将你们当作神仙膜拜了！”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倒是不怎么在意：“过奖了，为我夫妻二人的私事耽误了给你治病，真是过意不去。”

“王妃这是说哪里话来？”无名立刻连连摇头，“冒昧打扰已是不该，何况在两位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我却什么忙都帮不上，本已足够过意不去，岂敢再做他想？”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们立刻开始第一次手术。”

“手术”这个词无名上次就已经听端木琉璃说过，倒不觉得如何新奇，只是依然愣了一下：“第一次？王妃的意思是说这样的手术还要进行好几次吗？”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你的手腕状况比较严重，一次手术是不可能痊愈的，必须得分期进行，慢慢将变形的地方矫正过来。因此之前我才说过程会比较漫长，怎么，有其他的事吗？”

“那倒没有。”无名摇了摇头，“只是如此一来，我势必会耽误王妃更长的时间，这……”

“有什么关系？”端木琉璃微微笑了笑，“你既然千里迢迢找上我，总算与我有缘，何况我既然治得好，又岂会吝惜一点时间和功夫？不过有一点我想与你商量一下。”

无名立刻点头：“商量不敢，王妃请尽管吩咐，只要我做得到，必定尽力。”

“不必紧张，不需要你万死不辞。”端木琉璃摆了摆手，“只是你的手术不但需要分期进行，而且我必须随时观察术后状况，你若继续留在客栈，未免诸多不便，能否请你移驾，暂时住在琅王府，等手术完毕之后你再离开？”

无名闻言，顿时显得有些为难：“我本是为求医而来，无论王妃让我做什么我都不会拒绝。但我毕竟是个外人，若是住在琅王府，怕是会给二位添太多麻烦。”

端木琉璃含笑摇头：“咱们琅王妃府虽然不大，但找出十间八间空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顶多就是一日三餐备些粗茶淡饭而已。之前你付的定金用价值连城来形容都嫌不够，难道还不够支付这点住宿费和伙食费？”

无名显然也是不俗之人，略一沉吟之后便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总之，此番注定要麻烦两位，以后两位若有差遣，但请开口。”

此事己定，端木琉璃起身带着无名和他的侍女来到了手术室，做好一切准备之后，让他躺到了手术台上：“断骨之痛并非常人可以忍受，喝下麻沸散之后你便会昏迷过去，不必承受那样的痛苦，有……对了，你可曾为这位姑娘重新取个名字？”

“有！”无名点了点头，“那日回到客栈之后，我们便每人想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字，最后凑成了一个名字，叫做诗雨，诗文之诗，下雨之雨。”

“诗雨？”端木琉璃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果然是个好名字，比无名氏强多了。我刚才是想说，诗雨姑娘身手不凡，有她守护，你可放心喝下麻沸散。”

无名微笑：“倒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即便没有她守护，我也信得过王妃。只是万一王妃在手术过程中有需要我做出抉择的状况，如果我昏迷不醒，诗雨恐怕不能代表我的意见。”

信不过就是信不过，何必说的这么好听。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也不去揭穿他：“那依你之见呢？”

无名又笑了笑，自怀中取出一个白色瓶子放在桌子上：“这些年为了治病，我走遍了大江南北，有一个大夫曾经说过，我这手要想恢复正常，必须伤筋动骨，所以会用到麻沸散。为了防止我方才所说的状况出现，我花费重金弄到了这种药水，只需涂抹在手臂上，整条手臂便不会有丝毫感觉，其他部位却不会受到影响。”

局部麻醉呀，果然厉害！端木琉璃忍不住咋舌，继而展颜一笑：“既如此，那就好了，我们立刻开始。”

做好准备，端木琉璃将瓶中的药水涂抹在了需要做手术的部位。片刻后，确定麻醉效果达到了预期的程度，她拿起手术刀毫不犹豫地落了下去。

尽管诗雨是江湖中人，早见惯了杀戮和血腥，但当无名的手臂上冒出鲜血的那一刻，她居然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几乎有些不敢直视。

因为只是局部麻醉，无名的神智无比清醒，虽然手臂上的确感觉不到丝毫疼痛，但亲眼看着端木琉璃拿着各色各样的“暗器”在他的手臂上敲敲打打，连捶带砸，他同样有些头皮发麻，只瞧了片刻便不自觉地扭开了头。

端木琉璃丝毫不受二人的影响，低着头全神贯注地为他做着手术，长长的睫毛偶尔轻轻地眨动一下，说不出的惹人怜爱。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无名的头已经转了回来，只是目光早已被她线条柔美的侧脸吸引。他突然发现，沉浸在手术当中的端木琉璃身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发生了悄悄的改变……

“你在看我？”觉察到他的注视，端木琉璃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又转回了目光，“有事？或者是觉得疼？”

无名明显地吃了一惊，本能地移开了视线：“不，不疼，没……没事！”

端木琉璃不再理会他，所有的心神立刻便重新回到了手术当中。无名唇线一凝，一直到手术结束都不曾再看她一眼，仿佛生怕被人误会。

守在一旁的诗雨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脸上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晦暗不明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瞬间消失无踪。

经过一番奋战，第一期手术终于圆满结束。将一切收拾妥当，端木琉璃顾不得擦一擦满脸的汗，含笑问道：“觉得怎样？”

“很好，多谢王妃！”无名慢慢坐起身，满脸感激的微笑，“不过药性还没有退，麻麻的。”

端木琉璃点头：“等药性退了，你会感到十分疼痛。不过这种药副作用比较大，你最好忍耐着些，不要依靠这种药来止痛。”

无名立刻点头：“是，我记住了，多谢王妃提醒。王妃忙了这半天，必定十分劳累，快回去歇着吧，诗雨会照顾我。”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又叮嘱了诗雨一些注意事项：“手术刚刚完成，还不知有没有不妥，你二人先留在此处，等我去换身衣服再回来瞧瞧，不必急着离开。”

二人点头称谢，一直目送她走远，无名的目光仍然不曾离开，便听诗雨哼了一声：“主子，您该回魂了。忘了当初天上阁主蓝月白这般盯着琅王妃瞧个不停的时候，狼王是如何报答他的了？”

“没忘！”无名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过你放心，我的功夫比蓝月白好得多，就算狼王用暗器袭击，我也可以完全躲开，不会破相。”

诗雨一声冷笑：“仅仅是用暗器袭击那么简单吗？你就不怕他用爪子撕碎了你？”

无名用另一只手挠了挠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好像是你的主子，你就这么跟我说话？”

诗雨看了他一眼，冷笑不止：“奴婢无礼，主子您恕罪。不过奴婢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提醒主子您注意，狼王的人，轻易动不得。”

她故意将主子两个字咬得非常重，其中的讽刺意味傻子才听不出来。不过无名却并不介意，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说过要动狼王的人了吗？你着什么急？”

“没有最好。”诗雨继续冷笑，“既然主子您心中有数，那奴婢就不多说了！”

说完她果然住了口，无名也不曾再开口，只不过从他那双眼眸中便可以看出来，什么也不说并不代表什么也不想。

不多时，沐浴完毕的端木琉璃已经换好衣服，重新回到了手术室。麻药的药性已经褪去，疼痛渐渐袭来，看到无名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含笑开口：“怎么样，是不是痛的厉害？”

无名微笑：“还好，是有些痛，不过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上前替他做了个全身检查，确定一切正常，便接着说道：“接下来你只管好好休息，等我认为可以进行第二期手术了我会告诉你，不过在那之前，你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要用这只手作任何事情。”

无名连连点头答应，此时他看向端木琉璃的眼神已经完全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丝毫涟漪。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69章

自端木琉璃重新回来，诗雨除了见礼之外并不曾多说一个字，但她的目光却早已变得十分锐利，一直不动声色地紧紧盯在无名的脸上。明白她的意图，无名突然回头冲着笑了笑，诗雨倒是愣了一下，接着扭开了头。

此时，侍女前来禀告，说已经为两人准备好了房间，问端木琉璃是否请两人过去休息，端木琉璃点头，两人千恩万谢地随着侍女而去。

回到房间，看到那个坐在桌旁的男子，端木琉璃不由微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你不是还应该在午睡吗？”

楚凌云打个呵欠，回头看着她：“你知道就好，如果不是不放心你，我何至于作出这么大的牺牲？”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少睡一会儿午觉又能是多大的牺牲了？”

楚凌云站起身，不由分说拉着她走到床前：“躺下休息。真是的，原本以为你早已洗干净了躺在床上等我了，谁知过来一看，居然已经人去楼空，你是有多不放心无名？”

几句话说完的功夫，两人已经躺在了床上，楚凌云侧着身把她搂在怀里，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幽香，只觉心满意足，不由微微叹息了一声：“琉璃，以后如果我们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端木琉璃微笑：“会的，会一直这样，直到你厌倦的那一天为止。”

楚凌云呵呵地笑笑：“这笑话好冷。你觉得那一天会到来吗？”

端木琉璃不答，只是挪了挪身体，调整了一个最舒服的姿势：“凌云，你想问什么？”

楚凌云笑笑：“你发现了什么？”

“目前为止没有任何问题。”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如果他有心隐瞒，至少他的身上或者是言谈举止之间就不可能有任何足以暴露身份的破绽，别忘了你的名字天下皆知，想要瞒过你必须下一番苦功夫，而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楚凌云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意料之中，虽然看不穿他的身份，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并无恶意，你仍然要分外小心。”

“我知道。”端木琉璃笑了笑，“你又并非第一天认识我，我是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

楚凌云笑笑，更紧地搂住了她，在她耳边柔声说道：“你累了，睡吧，放心，我会在这里守着你。”

端木琉璃点头，果然闭上了眼睛，慢慢进入了梦乡。明明方才还困得要命，这一刻楚凌云却了无睡意，看着她恬淡的睡颜微微笑了笑：琉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真的。

“凌云，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因为……”

正在此时，耳边突然传来了端木琉璃的呢喃，楚凌云不由吃了一惊，忙低下头看时才发现她依然睡得好好的，显然方才这句话只不过是无意识中的梦呓。

微微一笑，他趴在端木琉璃耳边低声问道：“因为什么？”

仿佛感应到了他的问话，端木琉璃喃喃着低声说道：“因为我好喜欢你……”

楚凌云一愣，眼中刹那间柔情无限，轻轻吻了吻那莹润的双唇，他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也是。”

这一夜琅王府所有人都睡得十分安稳，包括刚刚做完手术的无名。虽然患处十分疼痛，对他来说显然完全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

第二天一早，侍女便把饭菜摆放在了桌上，早有人去请无名前来用餐。

不多时无名在诗雨的陪伴下赶了过来，忙不迭地对着两人连连施礼：“有劳琅王，有劳琅王妃，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不必客气，感觉如何？”

“好得很。”无名立刻点头，“只要想着很快就可以恢复正常，自此之后不必再受别人的嘲笑，再痛我都受得了。”

让他伸出手臂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没有什么不妥，众人才围坐一起吃了早餐。

接着无名照端木琉璃的吩咐只管回房休息，等待第二次手术。便在此时，秦铮进了大厅：“王爷，王妃，琰王府派人来取解药。”

二人闻言不由对视了一眼：是了，当初为了骗楚凌跃，楚凌云跟他说必须每月服一次解药，这才不过刚刚月初他便派了人来，自然是怕剧毒发作抢救不及。

转回头，楚凌云笑了笑：“我不是说过吗？以后就由你负责去送解药，不必来告诉我了。”

秦铮无奈地叹了口气：“是，那我马上就去。”

转过身，他认命地向外走去，心中一边琢磨着：干嘛要扎破自己的手指取血给他？反正是为了骗他，未必一定要用人血，鸡血鸭血不都可以吗？就凭他对王爷和王妃做过的那些事，活该被这样对待。

得意地想着，他转身来到后院，轻轻松松地抓了一只鸡，用一个茶碗接了两滴鸡血，这才捏在手中赶到了琰王府。

看到秦铮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大厅，楚凌跃原本就有些阴沉的脸色越发黑到了底，放在桌上的手早已紧握成拳，恨不得将那张可恶的笑脸砸扁！

自从被楚凌云等人联手设计，此生不但已经无缘皇位，甚至连生命都只能维系在一个卑贱的奴才身上，这样的打击对他而言几乎是毁灭性的。起初的时候他甚至生出过一死百了的念头，觉得既然什么希望都没了，不如连解药都不服，干脆毒发身亡算了！

正是在这样的打击之下，短短几天的时间，一个原本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王爷、皇子就被折磨得苍白消瘦，双目无神，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实在不甘心：哪怕是死呢，也得拉上个垫背的，否则岂不是太冤枉了？

何况天底下的用毒高手的确并非秦铮和邢子涯两人，万一有人能彻底解了他的毒，他岂不还是从前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阎王？

所以如今最重要的是想尽一切办法保住性命，以图来日！

这个念头闪过，楚凌跃脸上的阴沉居然慢慢消失，变得十分平静。不知是不曾看出他的变化，还是看出了也假作不知，秦铮含笑上前：“见过琰王。”

“免礼。”楚凌跃淡淡地开口，“邢子涯怎么样了？”

倒是没有想到他第一句话就问到了这个，秦铮抬头看他一眼，同样淡然一笑：“有劳琰王挂念，他好得很，用不了多久就会完全康复。”

“是吗？那就好。”楚凌跃的表情依然没有太大的变化，“不过你也不必用这样警惕的眼神看着本王，本王问他好不好，只是怕他突然一命呜呼，那本王岂不是也会为他陪葬？怎么你以为本王还会有什么别的想法不成？”

秦铮忍不住挠头：是了，把这茬儿给忘了。

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跃已经接着问道：“解药呢？带了吗？”

秦铮点头，将那个装有鸡血的茶碗呈了上去：“琰王请，用法还跟从前一样。”

楚凌跃低头看了一眼，眼中掠过一抹明显的厌恶：“你可以走了，记得告诉邢子涯，让他务必好好活着，而且要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我看你根本恨不得咬死他吧？否则牙关咬得那么紧干什么？

点头答应一声，他转身退了下去。可是楚凌跃却并没有急着服用解药，而是朝后挥了挥手：“去。”

站在他身后伺候的宋空雷立刻点了点头，转入了内室，不多时带着一个女子重新返回，而这个女子赫然正是圣月教教主顾秋波！

上前几步，顾秋波也看向了那个茶碗：“王爷，这就是他们所说的解药？”

楚凌跃立刻点头，神情中有一丝急切的期盼：“是，你快过来看看可有什么问题？”

顾秋波身为圣月教的教主，虽然并不以毒不闻名，在用毒方面却颇有其独到之处，至少比宋空雷强了许多倍。

听到吩咐，她拿起茶碗放到鼻前轻轻嗅了嗅，又用指尖沾了少许鸡血仔细研究片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怎么样？”看到她的表情，楚凌跃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忙不迭地开口，“是不是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以后本王的命必须系在邢子涯身上？”

顾秋波依然皱着眉头：“王爷中的毒是什么我确实看不出，但我觉得这解药有问题！”

楚凌跃大吃一惊，立刻变了脸色：“什么？有问题？难道三皇兄竟然拿别人的血糊弄我，想让我毒发身亡？”

“这个应该不至于。”顾秋波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说，这真的只是邢子涯的血吗？为什么我觉得其中混有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粉末？楚凌跃又吃了一惊，一把抓过擦完用食指沾了一些血，又与大拇指相对轻轻捻了捻，却并不曾察觉出异状，不由皱眉反问：“你确定有粉末状的东西？为什么本王一点都看不出来？”

顾秋波微笑，神情间有一抹得色：“王爷有所不知，咱们圣月教的人最在意自己的肌肤，因此每天都用牛奶沐浴，用特制的蜜油涂抹全身，肌肤之细腻赛过婴儿，比常人更容易察觉到异状。”

楚凌跃这才恍然，目光却变得越发阴沉：“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在邢子涯的血中混入了一种药物？”

“有可能！”顾秋波点了点头，“至少若是正常人的血，其中绝不会混有粉末，除非邢子涯的体质和血液真的异于常人。”

楚凌跃咬牙皱眉，目光中更是透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冷意：“就算再异于常人，鲜血之中又怎么可能混有粉末？如此看来，本王是被三皇兄给骗了！”

顾秋波倒不曾急着下结论，沉吟片刻之后问道：“王爷，狼王第一次送解药来的时候，你可曾注意到有什么异常？”

“没有！”楚凌跃摇了摇头：“本王可不曾用牛奶沐浴，用蜜油涂身，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本事。”

何况当时他剧毒已经发作，剧痛不堪，吓都吓得魂飞魄散，只希望赶快服下解药救命，哪里还有心思去管有没有什么异常？

顾秋波也沉默下去，将与此有关的事情结合在一起前前后后思索了很久，才言辞谨慎地说道：“王爷，以我看，这件事不外乎这样几种可能：第一，您根本就没有中毒，自然不需要解药，因此这根本就不是邢子涯的血，而是狼王不知道弄了一点什么东西来哄骗您的。依狼王的本事，要想让您在没有中毒的情况下呈现出中毒的特征，应该是易如反掌。”

楚凌跃点头：“有道理，那第二种呢？”

见他点头，顾秋波更大胆了些，接着说道：“第二种就是您的确中了毒，但只靠邢子涯的血不能解毒，必须与其他的药物配合，这血液当中才会混有粉末。”

楚凌跃仍然只是点了点头：“也有道理，还有第三种吗？”

这一次，顾秋波迟疑了一下才重新开开口：“第三种就是您的确中了毒，但是根本不需要邢子涯的血，那粉末才是真正的解药。而狼王这样做的用意，想必王爷您比我更明白。”

他当然明白！若这第三种可能才是事实，那么楚凌云的用心很明显，就是要让他投鼠忌器，再也不敢对邢子涯做什么！三皇兄，你好恶毒的用心！

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彻底上了楚凌云一个恶当，楚凌跃恼怒不堪，不得不勉强控制着自己：“还有第四种吗？”

顾秋波想了想：“第四种跟前面两种差不多，就是您虽然中了毒，但不管用不用得到邢子涯的血，您都已经服下了真正的解药解了毒，所谓每个月必须服一次解药只是狼王的拖延之词。”

楚凌跃的双手早已紧握成拳，额上更是青筋乱跳：“还、还有吗？”

这一次顾秋波思索的时间更长，到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还有就是我们想不到的意外了，我能想到的暂时就这么多。”

楚凌跃看她一眼，多少有些佩服。想不到这圣月教主并不只是空有一张漂亮的脸蛋，还算有些头脑。若非她的提醒，至少短时间内自己恐怕是想不出这些可能的。

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那个茶碗，他越发觉得恶心欲呕，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将胸腹间的烦躁感压下去：“既然如此，有什么方法可以证明本王到底属于哪一种可能？”

顾秋波略一沉吟，小心地说道：“法子倒是有一个，只不过有些冒险，而且王爷会受点罪。”

楚凌跃点头：“你先说来听听。”

“方才王爷已经说过，如果不及时服下解药，剧毒会在今日午时发作。”顾秋波抬头看了看天色，“这眼看着就要到午时了，王爷若是愿意，可以等等看。”

楚凌跃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如果到了午时剧毒不曾发作，那就说明是第一或第四种可能，本王自然什么都不必怕了！”

“不错，正是如此。”顾秋波点了点头，“反之，就算到了午时剧毒真的发作了，王爷也可以立刻服下解药，倒不至于有什么大碍，只是那就说明，只能是第二和第三两种情况之一。”

最可恶的是不管是哪一种，他仍然不能对邢子涯做什么，否则便会跟着毒发身亡。

冷哼了一声，楚凌跃突然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本王就冒一次险，看看究竟是哪一种！”

顾秋波反倒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句：“王爷务必将解药放在面前，一旦剧毒发作，也好立刻服下。”

大约也是看出顾秋波的用处其实不算小，楚凌跃的脸上早已浮现出满是感激的笑容，温和地说道：“多谢教主提醒，本王会注意的。你先下去休息，若有需要，本王会派人去请你前来。”

顾秋波答应一声，施礼之后退了下去。转身来到门外，她却已经微皱了眉头，眼中掠过一抹隐隐的冷意。

圣月教的大本营虽然在南幽国，但她却看中了东越国的繁华富庶，不愿再留在那蛮荒之地，这才不惜与楚凌扬互相勾结。双方约定，她帮助楚凌扬登上皇位，楚凌扬即位之后会在潋阳城划出一片土地，作为圣月教的新总坛，双方共享富贵。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不惜千里迢迢来到东越国，帮助楚凌扬出谋划策。而之所以选择他作为合作伙伴，是因为他毕竟是长子，又是梅皇后的儿子，理论上来讲继承皇位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当然话又说回来，若论才能，楚凌扬自然远远比不上楚凌云，只不过两人的合作是从几年前开始的，那个时候楚凌云正好中毒残废，任何人都以为他已命不久矣。何况就算他那时已经是如今的样子，也绝对不会跟圣月教搅和在一起。或者说，他并不需要靠这样的势力帮他争夺皇位。

无论如何，顾秋波一直期盼着梦想实现的那一天。谁知这美梦刚刚做了几年，还不曾看到有任何实现的希望，局势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端木琉璃艳惊世人，彻底治愈了狼王，令她不自觉地大呼不妙：有狼王在，楚凌扬还想继承皇位？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因此从那个时候起，她其实已经在思谋着后路，尤其是看到后来楚凌扬仿佛着了魔一样，一门心思只想着如何夺回端木琉璃，居然连争夺皇位之事都暂时摆在了第二位，她便越发觉得此人根本不是可造之材，萌生了终止合作的目的。

不等她将这一点和盘托出，局势又发生了更加出人意料的变化，楚凌扬居然意图弑君篡位，被押入死牢终身监禁，彻底失去了争夺皇位的资格！

如此一来，双方的合作自然就胎死腹中，从此之后也不必再担心楚凌扬会因为她的退出而挟私报复了。

事已至此，她虽然也为楚凌扬感到可惜，更多的却是松了口气，盘算着不如立刻回大本营安安稳稳地呆着，不要再做什么繁华富庶的美梦了。

然而不等她收拾好东西动身，楚凌跃却突然秘密找上了她，说他已经掌握了两人互相勾、结意图谋夺皇位的证据，如果他将这些证据呈到楚天奇面前，圣月教只能落得个被铲除的下场。

顾秋波闻言自然吃惊不小，但楚凌跃既然没有直接把证据交给楚天奇，便说明这件事还有商量的余地。

果然，楚凌跃接着便说明了来意，要顾秋波继续与他合作，帮助他争夺皇位，将来一旦事情成功，楚凌扬许给她的诺言依然有效。

顾秋波无奈，越发后悔当初不该痴心妄想，结果如今脱身不得，一招不慎还会连累整个圣月教。事已至此，她根本没得选择，只得勉强答应。

之前楚凌跃被楚凌云算计中了剧毒，宋空雷却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也曾立刻派人通知顾秋波前来。只不过那个时候顾秋波正好回了一趟总坛，回来之后果然一眼就发现了问题。堂堂圣月教主，毕竟也有其过人之处。

不过可惜，她虽然看出血液中有问题，却根本不可能知道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当然，那就不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了，楚凌跃之好自求多福！

“皇位？”顾秋波突然冷冷地笑了笑，“就凭你这个样子，还想跟狼王争夺皇位？我看你趁早死了这条心，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天。否则你早晚会落得跟楚凌扬一样的下场！”

当然，她巴不得楚凌跃落得那样的下场，好彻底脱身，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眼看着午时就快到了，不知结果究竟如何？

房内的楚凌跃同样也在抬头看着天色。为防万一，他早已在茶碗中倒满了茶水，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一旦剧毒真的发作，他便可以立刻将解药服下，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但若剧毒果然已经解了，三皇兄，我绝不会与你轻易罢休！

随着时间的推移，午时终于慢慢来到了。楚凌跃几乎屏住了呼吸，全神贯注地感觉着身上的每一丝变化。如果仍然没有任何感觉……

然而事实证明，他还是把一切都想得太美好了，不过午时刚至，心口就泛起了那股熟悉的剧痛，令他不自觉地变了脸色，一把抓过茶碗咕嘟咕嘟喝了个精光！

很好，原来他果然中了剧毒，至少在这一点上楚凌云并没有吓唬他！如今的问题就在于到底是第二种还是第三种可能？这一点，恐怕只能交给顾秋波去证实了！

楚凌跃万分失望，突然狠狠地将茶碗摔在了地上，接着却又反应过来，这好像还是三皇兄送的那套骨质瓷。不知道摔完之后，他还愿不愿意再送一套来？

自从认回楚凌云这个儿子，凝贵妃的心情昂扬得不得了，即便楚凌云不在，她也仍然时不时眉开眼笑。也难怪，无论谁有楚凌云这样一个儿子，恐怕都会是这样的反应。

一大早，楚凌溪和楚寒薇便前来请安，三人围坐一起说说笑笑。便在此时，只听内侍一声通传：“皇上驾到！”

众人忙起身迎接，楚天奇随后进门，挥手命众人免礼，并各自落座，他才含笑开口：“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在说寒薇跟苏天宁的婚事。”凝贵妃含笑开口：“臣妾刚才问寒薇，苏天宁有没有说打算何时娶她过门，寒薇说她舍不得臣妾，不想走呢！”

“是吗？”楚天奇微笑，“父皇瞧你根本就是口不对心吧？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呀，巴巴地要朕为她赐婚，怎么这会儿又说舍不得母妃了？”

楚寒薇闻言顿时羞红了脸，一扭身子撅着嘴说道：“父皇笑话儿臣，儿臣生气了！”

“好好好，不生气！”楚天奇不由笑出了声，接着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呀，明明是个大姑娘了，还这般小孩子脾气，将来嫁了过去，不知道苏天宁会不会受不了你，又把你退回来？”

“才不会呢！”楚寒薇不服气地嚷嚷着，“苏大哥已经说过了，他会一辈子对我好的！”

楚天奇依然微笑：“那就好，不过你放心，他若敢把你退回来，父皇打他的屁股。”

一句话把在场众人都给逗乐了，笑声中凝贵妃接着说道：“皇上请放心，横竖婚期还未定，臣妾会趁这段时间好好教导教导她，不会让她丢了皇上的脸的。”

楚天奇点了点头，又闲聊几句之后才话题一转，神情凝重地说道：“凝脂，其实朕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与你商议。”

凝贵妃点头，这边的兄妹两人已经身体一动打算起身：“既如此，儿臣告退。”

“坐着吧！”楚天奇反而阻止了他们，“此事虽然重要，但并非机密，没什么听不得的。”

二人点头，重新落座，楚天奇已经接着说道：“凝脂，方才早朝之时，有数位大臣联合向朕提出，后位空缺已久，不宜继续如此下去，当选贤良之人册封为后，以定民心。”

自从楚凌扬连累梅皇后被废为妃，后位的确一直空缺，楚天奇便暂时将后宫事务交给凝贵妃打理，直到今日。

听闻此言，凝贵妃点了点头：“群臣之言倒也有理，只是不知皇上心中可有合意的人选？或者众位大臣更中意哪位妃子？”

楚天奇笑笑：“你。朕心中最中意的人选是你，恰巧联名上书的众位大臣也都提议由你入主后宫。”

凝贵妃愣了一下，立刻连连摇头：“不不不，臣妾无德无能，没有资格母仪天下，请皇上另选贤良淑德之人。”

楚天奇依然微笑：“此事乃朕与众位大臣共同的意思，你这样说是在质疑我们所有人的眼光吗？”

凝贵妃立刻吃了一惊，忙起身敛衽做礼：“臣妾不敢！臣妾绝无此意，只是臣妾之才德的确不适宜入主后宫，多谢皇上的美意。”

楚天奇的眼中闪过一抹阴沉，只是这阴沉完全掩盖在了温和的微笑之下：“凝脂，你为人谦逊，这本是一件好事，但凡事都要有个度，若是过分谦虚可就变成骄傲了。”

“是，臣妾多谢皇上教诲。”凝贵妃忍不住苦笑，“可是臣妾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臣妾这性子未免太优柔寡断了一些，若是统领后宫，只怕多数人会不服。”

“你不是优柔寡断，而是宽厚仁慈。”楚天奇越发不吝赞美之词，“你这样的人统领后宫，才是人心所向。”

凝贵妃一时有些无言以对，但她心下却十分清楚，这皇后她是无论如何做不得的，否则还不定会引起怎样的闲话。

抿了抿唇，她到底还是挥手让所有人暂时退了下去，这才叹了口气说道：“皇上一番心意，臣妾若坚持不受，未免太辜负了皇上。但此处已经没有外人，请皇上恕臣妾大胆，说几句心里的话。”

楚天奇脸上的表情仍然没有太大的变化：“有什么话你尽管直言，朕恕你无罪。”

“是，多谢皇上！”凝贵妃点了点头，“皇上您也知道臣妾来自端木世家，尽管端木世家对东越皇室一直忠心耿耿，但在世人的眼中，却一直对我们诸多误解，说我们功高震主，恃宠逞骄等等。臣妾自入宫以来，得到皇上百般眷顾，一直感恩不尽，这才小心谨慎，宽容待人，就是不想让人以为臣妾仗着端木世家胡作非为，以免辜负了皇上的错爱。”

楚天奇微微叹了口气，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也真难为你了，其实你什么都不曾做错，却要受这些委屈。”

“臣妾从来不觉得委屈。”凝贵妃立刻摇了摇头，“相反，皇上青睐臣妾，臣妾为皇上做什么都是值得的。所以皇上给臣妾的已经足够多，臣妾本就已经受之有愧，岂敢其再觊觎那顶凤冠？”

“朕知道你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楚天奇不由皱了皱眉，“所以你放心，如果有人敢在背后说闲话，朕绝不会轻饶了他。”

凝贵妃摇了摇头微微苦笑：“臣妾行得端坐得正，区区几句闲话倒是不怕的，只是臣妾……这样说吧，皇上已经给了臣妾那么多的宠爱，倘若再把皇后之位给了臣妾，那臣妾便占尽了所有的好处，皇上认为这真的没有什么不妥吗？”

楚天奇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才淡淡地说道：“你的意思朕明白，你是怕拥有的太多，会招致所有人的妒忌。”

“不错，这是根本。”凝贵妃点了点头，“若只是招致旁人的妒忌，臣妾倒还能承受。但万一因为这妒忌而令后宫永无宁日，又岂是臣妾心中所愿？臣妾知道皇上是为臣妾好，所以臣妾更希望皇上一切都好，无论宫内宫外、殿前后宫都能一片安宁祥和。只要能如此，臣妾做不做这个皇后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这一次楚天奇沉默的时间更长，以至于凝贵妃都有些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长叹了一声：“凝脂，就冲你说出这番话，你才最有资格做朕的皇后。”

合着说了半天等于白说？凝贵妃急了：“皇上，您……”

楚天奇一抬手阻止了她：“莫慌，立后毕竟是大事，朕必须经过通盘的考虑才能最终作出决定。今日过来也只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还要与群臣仔细商议。”

凝贵妃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无论如何，臣妾多谢皇上的厚爱，但若论入主后宫，臣妾真的不合适，还望皇上成全。”

此事的确还在商议阶段，楚天奇当然不会拍板定案，又坐了片刻之后便起身离开了。来到门外，他脚步一顿，唇角已经挑出了一个淡淡的弧度：凝脂，你的确是个聪明人，没有让朕失望。

云儿既然是你的亲生儿子，如果你再成了皇后，那……

房中的凝贵妃早已抬手擦去了额头的冷汗，有些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一声苦笑：让我做皇后，我敢吗？若是以前或许还有几分可能，但云儿既然是我的儿子，我怎会那么锋芒毕露？

他本就已经是天下无双的狼王，所有人都在私底下悄悄议论，说他最具有帝王之相。如果出身端木世家的我再成了皇后，岂不是更加令世人不做他想，认为东越国的江山必定会传到云儿的手上了吗？

若是在旁人看来，这是可遇不可求的完美。但太过完美了便容易遭妒，人妒天也妒，云儿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托琉璃的福，他好不容易恢复了从前的样子，我又岂能再将他拖入灾难的深渊？

所以，这皇后我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做的，绝不能。

回到御书房，内侍已经迎了上来，躬身见礼：“老奴参见皇上。皇上，二皇子已经到了，正在御书房等候。”

楚天奇点头，立刻加快脚步进了御书房。房内，楚凌霄正安然地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佛珠，一手立在胸前，闭着眼睛念念有词。一身长袍的他依然将头发随意披在身后，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令人不自觉心生敬意的宁静，一眼看去绝对是个超然世外的得道高僧。

听到脚步声，他睁开眼睛站起身微微施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楚天奇点了点头：“不必多礼，坐吧。”

“儿臣不敢！”楚凌霄却不再落座，淡然地说着，“不知父皇召儿臣前来，有何吩咐？”

楚天奇并不曾急着开口，慢慢走到桌案后落座，他先是沉默片刻才说道：“云儿和跃儿的事，你应该听说了。”

“有所耳闻。”楚凌霄微微垂着眼睑，“此事的确十分出人意料，难怪朝野上下都议论纷纷。不过这对父皇来说是个好消息，父皇为何却又双眉不展？”

楚天奇抬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霄儿，朕为何双眉不展，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

楚凌霄捻佛珠的动作一顿，同样抬起头与他对视着：“父皇的意思是，端木世家？”

楚天奇微微一声冷笑：“你是个聪明人，而且这件事朕从来没有瞒过你，不必拐弯抹角。那件东西朕原本就怀疑端木世家已经交给了云儿，如今他既然是凝脂的儿子，那么就算原本不是这样，只怕也差不多了吧？”

当初楚天奇不知道司徒笑颜是北宫律燃假扮的，曾经悄悄跟她说过，等她嫁入琅王府之后有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她。

只可惜北宫律燃自作聪明，设计想要陷害端木琉璃，反而被端木琉璃揭穿了身份，自然也就不可能知道所谓的任务正是要去琅王府偷偷寻找此刻楚天奇说的东西。

不过听到这几句话，楚凌霄重新垂下了眼睑，并且继续轻轻捻动着佛珠，仿佛想要藉此平静心中刚刚被激起的涟漪。

直到眼中也重新变得平静无波，他才淡淡地说道：“就算是这样，儿臣又能如何？须知凡事不可强求，否则必定自食其果。”

楚天奇目光一冷，继而微微冷笑：“你的意思是让朕一直这样被动地等待，整日提心吊胆？”

楚凌霄轻轻摇了摇头：“此言差矣。父皇自登基以来勤政爱民，善于纳谏，我东越国风调雨顺，国富民强，百姓纷纷赞颂父皇是不可多得的好皇帝。既然如此，那东西就根本没有用武之地，父皇有什么必要提心吊胆？”

楚天奇脸上的神情略略缓和，却依然摇了摇头：“事情没有你想象的这么简单，那东西有没有用武之地并不完全取决于朕是不是个好皇帝，须知愈加之罪何患无辞，必须严防有人心怀不轨，利用那东西大做文章。”

楚凌霄继续捻动着佛珠，节奏居然一直十分平稳：“知道此事的人并不多，有资格利用那件东西大做文章的人更是少之又少，父皇说的自然就是三弟？可他为东越国立下了赫赫战功，从来没有不轨之心，儿臣倒认为父皇并不需要对他如此设防。”

“是吗？”这几句话终于逼出了楚天奇的冷笑，他紧紧盯着满脸淡然的楚凌霄，一字一字地说着，“既然你认为这没有必要对他如此设防，那当年望月关……”

“父皇，这件事儿臣不想再提！”楚凌霄居然大着胆子打断了他，丝毫不怕触怒天颜，“望月关是儿臣心中永远的痛，也是儿臣此生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何况父皇还不明白吗？有些事情是阻止不了的，不管采用任何手段。”

心头刹那间掠过了一些画面，楚天奇顿时满脸惊怒：“霄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朕已经阻止不了云儿……”

“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楚凌霄再次打断了他，“儿臣只是想告诉父皇，不必无谓地担心，因为有些事不需要担心，有些事担心也改变不了，不如顺其自然。”

楚天奇慢慢闭紧了双唇，看着他的目光越发深沉冷锐，却一直不曾再多说一个字。

这一瞬间他突然觉得，原本以为对楚凌云的了解就已经少得可怜了，可是为什么这一刻他却觉得楚凌霄看起来更加深不可测？在他这超然世外的外表之下，是不是还隐藏着另外的秘密，而这些秘密他从来不曾告诉过任何人？

其实这也并不奇怪，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包括他自己。

可是自己叫他回来，原本只是为了商议对策，他居然叫自己顺其自然？若要顺其自然，之前何必做了那么多？

但是至少凝贵妃还是明智的。尽管早朝之时，的确有不少大臣提议让凝贵妃入主后宫，但楚天奇的第一个反应便是绝不可能。刚才那番话，只不过是对凝贵妃的试探而已，好在正如他所说，凝贵妃没有让他失望。

可是那件最要命的东西怎么办？难道真的顺其自然？

楚天奇离开之后，凝贵妃越想越觉得心中忐忑，立刻将这个消息告诉了楚凌云。

夫妇二人彼此对视一眼，端木琉璃首先开口：“这是赤裸裸的试探，父皇根本不可能立母妃为皇后。”

楚凌云点了点头，淡淡地笑笑：“他立谁为后都不可能把凤冠戴到母妃的头上，此举的确只是为了试探母妃的反应，甚至根本就是为了试探我的反应。”

端木琉璃不由微微一叹：“也难怪父皇如此，细细数数如今剩下的几位皇子，只有你风头正盛。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就算你是他的亲生儿子也不行。”

楚凌云打个呵欠：“随他去，他不嫌累，只管试探。”

端木琉璃笑了笑：“父皇累不累我不知道，不过我瞧你累得很了，快去歇着吧！”

“我没事。”楚凌云也笑笑，“虽然夜里累了些，不过白天补一觉也就是了。”

端木琉璃唇线一凝，眉头微皱：“我也看得出无名深藏不露，但他真的值得你彻夜不眠？”

“小心驶得万年船。”楚凌云不在意地笑笑，“何况我就算彻夜不眠地注意着他的动静，又能有多累？”

端木琉璃仍然皱着眉头：“可我觉得你真的很累呀！”

楚凌云笑得越发暧昧：“我那是想你想的，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整夜不停地在我的脑子里转来转去，你不累吗？”

这话一出口，端木琉璃的眉头哪里还皱得住，立刻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狼王说情话的本事与打天下的本事一样出色，领教了，佩服佩服！”

说了几句笑话轻松了一下，楚凌云接着说道：“这一连串的变故之后，朝中的局势将会相对稳定一段时间，我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再过三两个月，告诉七弟秦铮已经研制出了可以彻底解毒的解药。到那时，相信他也不能再对邢子涯造成什么威胁。”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经过这件事情之后，邢子涯也会记住这个教训，以后不会再轻易上当。”

楚凌云答应一声，随口问了一句：“他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很好！”端木琉璃回答，“而且以后会越来越好，放心，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

“这个要记在你的功劳簿上。”楚凌云叹了口气，满脸苦恼地说着，“我现在实在想不出来，我拥有的东西到底哪些不是你给我的。”

端木琉璃笑笑：“有啊，就是你这哄死人不偿命的本事。”

楚凌云晃晃脑袋：“我没这种本事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不是哄你。”

端木琉璃无奈地摇摇头：“行了，别耍嘴皮子了，赶快去睡一觉吧！”

白日里睡了一觉，养足了精神，此刻虽然已经夜色深沉，书房里却仍然点着烛火，楚凌云就坐在桌旁，认真研究着蓝醉留下的《身无彩凤双飞翼》。

一声门响，楚凌云头也不抬，右手已经刷的挥了出去，洒出一片冷森森的光芒，正是他的杀手锏之一无边丝雨细如愁！

推门的是秦铮，还未站定脚步，耳边已传来尖锐的破空声，眼前更是冷芒闪烁，他不由哇呀一声大叫，砰的一声把门关了过来：“你偷袭！卑鄙！”

只听绵绵密密的叮叮声不断响起，所有的银针都已跌落在地，根本连门板都不曾碰到。可见楚凌云这一招只使用了前力，并没有后劲，就算秦铮站着不动，也绝对伤不到他一根头发。

显然也知道这一点，秦铮颇有些讪讪然，推开一条门缝将脑袋伸了进来，嘿嘿地笑笑：“刚才那句话，我没说。”

楚凌云也不看他，翻过一页纸：“你是没说，不过我已经听到了，你说怎么办才好呢？”

秦铮挠了挠头，干脆走了进来，凑到桌旁没话找话：“咦？你在练《身无彩凤双飞翼》啊，我们一块练好不好？我问过蓝醉了，他说他已经把这本秘籍给了你，我如果想练就来找你，这就说明他已经同意了。”

楚凌云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冲着他美美地笑笑：“我不同意。给了我就是我的，只有我能做主，他同意顶什么用？”

秦铮气得眉毛一跳，突然又眉开眼笑：“不然这样，我不学这个了，你教我无边丝雨细如愁。”

“行！”这次楚凌云答应得无比痛快，并且用下巴点了点满地的银针，“在那边，自己去练吧，等你什么时候练会了再来找我，我教你。”

秦铮手捂胸口，几乎气得吐血：我要是练会了，还用得着你教？

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云突然微微笑了笑，语声温和：“秦铮，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真的不用，你回去歇着吧！”

秦铮闻言，立刻收起玩笑之态，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我的身手不够瞧的，不过……”

“所以不能做无谓的牺牲，你的身手其实很够瞧的。”楚凌云打断他，依然笑得温和，“何况你就那么信不过我吗？”

秦铮抿唇，只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我先回去了，你自己千万小心。”

说完他果真转身收拾起满地的银针，这才开门走了出去，边走边哼了一声说道：“我去练无边丝雨细如愁了，练会了，你可一定要教我。”

楚凌云不由笑了笑，很快便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了手中的秘籍上。

随着烛火的跳动，夜色越来越深沉。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突然自不远处的屋顶上出现，机警地注意了一下四周的动静，他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

很快来到书房的屋顶上，他轻轻将其中的一片瓦挪开了一点点，一道细细的缝儿露了出来。透过这条缝隙看进去，只见楚凌云仍然坐在桌旁看书，心无旁骛。

黑衣人慢慢抬起了手，指缝间有一道雪亮的光芒一闪而过，竟是一把小小的飞刀！然而他却并未急着偷袭，只是紧紧盯着桌旁的楚凌云，寻找着稍纵即逝的机会。

来人显然是个绝顶高手，所以他看得出楚凌云看起来虽然只是随随便便地坐在那里，浑身上下到处是破绽，仿佛一击就可致命。但实际上那些破绽全都是陷阱，无论你攻向哪一个地方，都会招来最凌厉的反击！

话虽如此，黑衣人却并未立刻放弃，他只是静静地蹲在屋顶上，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烛火下的狼王，只要发现他有哪怕瞬间的松懈，手中的飞刀便可立刻出手。

然而，僵持了大约一个时辰，黑衣人却仍然没有从楚凌云这不动声色的防守中看出丝毫破绽。拿着暗器的手慢慢落下，他的眼中已经射出了明显的赞赏。最后看了楚凌云一眼，他将屋顶恢复成原样，接着悄无声息地起身，迅速消失在了远方。

而房中的楚凌云仍然饶有兴味地研究着那本秘籍，完全不知道就在方才的一个时辰当中，他的性命随时都有可能终结。

立后之事既然已经提上议事日程，自然不会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经过君臣的几次商议，最后决定将这顶凤冠戴在五皇子、也就是珺王楚凌飞的母妃宁贤妃的头上。

宁贤妃的容貌虽然比不上凝贵妃，但同样娴雅柔美，气质高贵，并且待人宽厚，倒也完全有资格做这一国之后。

对群臣而言，虽然有不少人最中意的人选仍然是凝贵妃，但转念一想，他们也明白帝王的顾虑，何况那未必不是他们的顾虑，如今这样的结果也算得上皆大欢喜，当场便齐齐跪倒，山呼万岁，直说皇上英明。

听到这个结果，不管别人怎么想，至少凝贵妃是长长地松了口气，拍着胸口庆幸不已。如果楚天奇不顾她的反对，硬要立她为后，那么麻烦可就真的不远了。

当然，这个结果带给所有人的并不都是兴奋，至少有一个人反而为此苦恼万分，这个人居然正是宁贤妃的儿子楚凌飞。

黄昏时分，楚凌飞便急匆匆地赶到了琅王府，一进门就连声喊着：“三皇兄，三皇嫂，快救命！”

刚刚吃过晚饭，其余人等已经各自离开，夫妻二人正打算喝杯热茶之后便回房休息。听到他的呼救，楚凌云不由哼了一声：“你小子拿这句话当口头禅了吗？每次来都用这样的开场白。”

“你以为我想吗？我也是没办法。”楚凌飞皱着眉头，唉声叹气地说着，“三皇兄，你知道吗？父皇用立母妃为皇后了。”

楚凌云点头：“我已经知道了，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你喊的什么救命？”

他来之前，两人正在说这件事，而且结果也在他们的预料之中。无论如何楚天奇是不会立凝贵妃为皇后的，这其中牵扯了太多利害关系。

“好什么呀？”楚凌飞当然顾不上考虑这些，急得唉声叹气，“你们不知道，我刚从母妃那里回来，母妃竟然跟我说父皇要立她为皇后了，我作为她的儿子，更不可能娶一个杀手为正妃，所以父皇正在为我选别的妃子，让我先有个准备。”

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选别的妃子？那司徒笑颜呢？”

“到现在为止仍然下落不明。”楚凌飞哼了一声：“所以父皇已经不打算理会她，派出去寻找的人也都撤了回来，让司徒默自己接着找。”

也是，已经为此浪费了太多的时间和人力，既然找不到，的确不宜再继续。毕竟司徒笑颜逃婚并非皇家的责任，楚天奇不但不曾怪罪，还帮着一起找了那么久，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三皇嫂，我该怎么办？”楚凌飞连声追问，“我看这次父皇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也就是说再被选中的妃子就不太可能逃婚了，我怎么办？”

端木琉璃忍不住挠了挠头：“我倒是不太明白，宁贤妃被立为后和你不能娶一个杀手为正妃之间有什么关系？父皇怎么把这两者联系到一起的？”

楚凌飞哼了一声：“不过是借口罢了，你也知道父王一直反对我只娶紫晴一个人为妃。”

端木琉璃点头：“父皇不知内情，但宁贤妃知道紫晴并非杀手，她就不曾想办法帮你劝劝父皇吗？”

“劝了，没用。”楚凌飞摇了摇头，：“母妃知道我对紫晴的心意，只可惜她也劝不了父皇。”

端木琉璃越发挠头，不由转头看向了楚凌云：“这可怎么办？这下我是真有些无计可施了。”

楚凌云沉默着，璀璨的眼眸中闪烁着晶亮的光芒。片刻后，他淡淡地笑了笑：“司徒笑颜能够逃婚，你为什么不能？”

楚凌飞一愣，瞬间显得有些犹豫：“其实我也想过不如干脆跟紫晴偷偷溜走，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过神仙眷侣一样的日子。但在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势必会连累母妃，我又于心何忍？”

这倒是，宁贤妃马上就要被立为后，如果在这个节骨眼上楚凌飞居然与人私奔，必定会龙颜震怒，她这皇后之位肯定就保不住了。

不过端木琉璃倒是瞬间就领会了楚凌云的意图，眼睛一眨说道：“你非得让别人知道你是要与紫晴私奔吗？你忘了当初我是如何离开潋阳城去给凌云找血寒玉的了？”

楚凌飞一愣，立刻恍然大悟，不由连连点头：“对对！好办法好办法！不过要想保密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那我还告诉母妃实情吗？”

端木琉璃沉吟着：“目前来说你先瞒着她，毕竟这只是一个最初的设想，还没有具体的行动步骤，要想不露丝毫破绽，我们必须将每一个细节都考虑周全。”

楚凌飞点头：“好，可是我怕会来不及，万一父皇突然为我赐婚，我再凭空消失了，不是更容易引人怀疑？”

“所以我们会尽快。”端木琉璃安慰了一句，“等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你就和紫晴一起消失一段时间，等过个三五年你们再回来，想必到那时父皇只顾感受失而复得的喜悦，就不会再张罗着为你赐婚了。”

一听这话楚凌飞倒是愣了一下：“回来？我们还可以再回来？”

“为什么不可以？我不就回来了吗？”端木琉璃笑了笑，“所以只要我们计划周全，你们和宁贤妃不必永远天各一方，早晚还是会团聚的。”

来之前也只是抱着万一的指望，倒是想不到果然想到了解决的办法，虽然这个办法也并不称得上十分高明，至少一旦成功了，就可以与安紫晴永远一生一世一双人了！想到此楚凌飞顿时大喜，连连点头：“既如此，那就多谢三皇嫂、多谢三皇兄了！”

看看天色已晚，楚凌飞便告辞离开，直到此时端木琉璃才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这鬼点子不是也不少吗？干嘛一遇到事情就让我自己想办法？”

楚凌云笑笑：“我这个法子还是效仿于你，没什么新意，所以要论鬼点子还是你比较多。”

端木琉璃满脸“我才不信的表情”：“不过他已经来了那么多趟，这次总算给他支了点招，希望可以让他得偿所愿。”

“试试看吧。”楚凌云点了点头，“不过你没事的时候可以多想想，或许能够想到比这更高明的法子。”

便在此时，刚刚离开没多久的秦铮重新回到了大厅，脸上写着几分担忧：“王爷，你让子涯出去做事了？”

“没有。”楚凌云立刻摇头，“怎么他不在府中吗？”

这个回答令珍珠脸上的担忧更加明显：“他不在房中，而且我问了很多人都说没有见过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不可能。”楚凌云又摇了摇头，“想必是他自己有事要做，所以临时离开了。你先别急，去问一问守门的侍卫可曾看到他出去。”

秦铮点头，转身就走。端木琉璃反倒有几分不放心了：“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怎么就独自一人离开了？而且就算不肯告诉我们，至少也应该跟秦铮说一声，难道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楚凌云摇头：“别急，看看再说。”

片刻后，守门的侍卫便进来禀报，说邢子涯的确独自一人出了府，不过走的时候一切正常，还开开心心地跟他们打了招呼。不过秦铮不放心，说要出去找找，让他来说一声。

挥手命他退下，楚凌云含笑开口：“看到了吧？不会有事的，他应该只是去做一些私事，很快就回来。”

端木琉璃点头：“那就好。”

邢子涯此次外出的确只是有些私事要办，但他绝对没有想到这一去险些就回不来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0章

邢子涯此番出门的确只是为了一点私事，而且估摸着耽误的时间并不长，这才不曾告诉楚凌云等人，独自一人离开了。

办完事情，他立即往回走，刚刚走出没多远便敏锐地觉察到了异常：有人跟踪，而且还不止一个人！

暗中一声冷笑，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向前，手中早已扣好了迷药，以防万一。

然而那些人居然并不在乎此时还在闹市，邢子涯不过刚刚准备好，便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紧跟着是百姓们惊慌失措的尖叫：“不好啦！杀人啦！快跑啊！”

紧跟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众人不辨方向，抱头鼠窜，不少人撞到了一起，大街两侧的摊子更是被撞翻无数，顿时乱作了一团。

邢子涯顾不上理会这些，猛然回头间，对方的长剑已经刺到了面门！一声冷哼，他双臂一展，跟着脚尖点地，迅速后退。

可惜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又岂会那么容易让他脱身？眨眼间，数十名黑衣蒙面人已经将他围在了中间，一出手就是不要命的杀招，恨不得将他立斩于剑下！

虽然以一敌众，邢子涯却丝毫不惧，长剑一挥与对方战在了一起。令他略微安心的是，街上的百姓见势不妙早已各自躲了起来，倒不怕误伤无辜。

这群黑衣人虽然身手不凡，邢子涯却更是不多见的高手，不过片刻的功夫，地上已经躺着好几个黑衣人的尸体，惨呼声更是不绝于耳。

见此情景，一个首领模样的黑衣人突然嘬唇长啸，只听“呼啦啦”一阵声响，又有数十名黑衣人蹿出来加入了战团！

施加在邢子涯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倍，他已渐渐开始感到吃力。何况他的身体本就不曾完全恢复，这一剧烈活动便开始感到阵阵晕眩，好不难受。

继续缠斗下去显然不是上上策，邢子涯咬了咬牙，放弃了探明对方身份的打算，陡然间发起了一连串疾风骤雨似的进攻，趁着周围的黑衣人后退闪躲的瞬间，他飞身而起：三十六计走为上！

谁知就在此时，又是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等他反应过来，剑光已经刺到了面前！此人居然一直躲在旁边的树上，直到此时才趁着邢子涯身体悬空的瞬间发动了攻击，显然势在必得！

而他挑选的这个时机无疑是最恰当的，邢子涯身在半空，无处借力，若是直接往下坠落，更有数把锃亮的刀剑等着将他大卸八块！

眼看就要命丧此人剑下，百忙之中他只得拼尽全力往旁一闪，手中长剑跟着挥出，只听叮的一声，火花四溅，却总算险险地避开了这一招！

本以为此番总算有惊无险，谁知就在他的长剑与对方相接一瞬间，旁边一棵树上再度窜出了一个黑衣人，一剑向他刺了过来！

邢子涯这才真正吃了一惊，立刻撤剑后退，但却去势已竭，嗤的一声轻响，对方的长剑已经从他的右臂上划了过去！

一股尖锐的剧痛袭来，邢子涯眉头一皱，跟着闷哼了一声！眼见对方一招得手，还要继续紧逼，他终于抓住这一瞬间的功夫猛一挥手，一股白色的烟雾立刻铺洒开来，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不好，有毒！快退！”首领立刻一声惊呼，所有人迅速后退了几步，同时屏住了呼吸！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邢子涯强忍着手臂上的剧痛，终于飞身而起，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比起拳脚刀剑功夫，他的轻功才是最出色的，诚如秦铮所说，打不过就得逃，要想逃得了，必须苦练轻功，今日终于派上用场了。

最奇怪的是这些黑衣人根本不曾打算追赶，看着邢子涯走远，首领冷笑了一声，跟着挥了挥手：“撤！”

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撤退，方才刺伤邢子涯的黑衣人已将长剑递了过来。看着剑上的血迹，首领满意地点了点头。

此时的楚凌跃正在书房中焦急地等待着，一旁陪他坐着的正是顾秋波。

便在此时，房门终于被敲响，楚凌跃立刻应声：“进来！”

宋空雷推门而入，上前禀报：“王爷，得手了，这是邢子涯的血。”

看着那几滴已经被盛放在茶碗中的血，楚凌跃脸上的神情越发急切，立刻一把抓过来拿到了顾秋波面前：“教主，你快看看可有异常！”

方才的一切自然都是楚凌跃设计的，目的就是为了拿到邢子涯的血验证之前的猜测。为了不让邢子涯看出破绽，引起楚凌云的疑心，他才故意吩咐黑衣人务必要痛下杀手，绝不能手下留情。

点了点头，顾秋波用食指沾了一些血，放到眼前仔细观察着，又对起手指轻轻摩挲了片刻，接着摇了摇头：“这些血中不曾混有粉末。”

楚凌跃咬了咬牙，立刻追问：“你确定？”

“确定。”顾秋波毫不犹豫地点头。

楚凌跃又咬了咬牙，双手慢慢紧握成拳：“那么，这说明了什么？”

顾秋波看他一眼：“无非就是我之前说的两种可能，要么他的血必须与某种药物混合才能解毒，要么根本不需要他的血，只是狼王在故布疑阵。”

楚凌跃的双手攥得更紧：“哪种可能性更大？”

“这个很难说。”顾秋波摇头，“狼王的为人王爷比我更清楚，您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

楚凌跃的第一反应是后者，因为狼王整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他不是没有亲自领教过！当初刺杀端木琉璃不成，被他猜到了端倪，他居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也派了个杀手来行刺，害得他中了剧毒，受尽折磨！若说楚凌云会为了逼他放过邢子涯而设计整他，简直太顺理成章了！

但是，该如何验证呢？楚凌跃锁紧了眉头，陷入了苦思冥想。

好不容易脱身的邢子涯也在苦思冥想，不过他想的是究竟是什么人想要置他于死地。还不等他想出答案，只听“嗖”的一声轻响，秦铮已经一把抓住了他：“子涯！出什么事了？”

看到他出现，邢子涯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终于完全放松，甚至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你放心。”

“没事，都伤成这样了还叫没事？”秦铮抓着他就往琅王府的方向跑，“快！快回去让王妃给你瞧瞧！”

邢子涯的伤其实并不重，只不过是流了点血，可是他突然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被关心的感觉，不由微微笑了笑，干脆装起了病号。

“王妃，快、快救命！子涯受伤了！”

大厅内的两人听到这声呼救，转头看时才发现秦铮拉着邢子涯快步而入，后者的右臂上一片血红。端木琉璃来不及多说，立刻命人取了药箱来，剪开他的衣服一看便松了口气：“不必担心，伤势并不重。”

楚凌云抬头瞟了一眼，又转头看了秦铮一眼：“这种小伤也用得着琉璃亲自出手？你那些疗伤的本事都还给你师父了？”

秦铮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习惯了，万事找王妃，没问题。”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当我是度娘吗？

区区皮肉伤很快便处理妥当，楚凌云这才开口：“说吧，怎么回事？”

“不知道。”邢子涯摇了摇头，“方才我走在街上，他们突然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直接下了杀手，全仗着我跑得快才只是受了点轻伤。”

楚凌云点头：“有没有什么线索？”

这一次邢子涯的回答有些迟疑：“我不敢确定，但若没有看错的话，他们很像是琰王手下的死士。”

“怎么可能？”秦铮第一个表示质疑，“他必须靠着你才能活，怎么会派人杀你？难道我们的阴谋败露了？”

楚凌云给他一记眼刀：“怎么说话，什么叫阴谋？像我这种正人君子，怎么会用阴谋？”

秦铮翻个白眼：“是，我说错了，不是阴谋，是诡计，是不是我们的诡计败露了？”

“说重点。”端木琉璃赶在他发飙之前开口，“子涯对琰王手下的死士十分了解，照理来讲不会看错，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他已经知道了真相。”

楚凌云却显得另有计较，沉吟片刻，他看向邢子涯：“可以确定他们对你直接下了杀手，而不是意图将你擒获？”

“不像，他们下手挺狠。”邢子涯摇了摇头，却突然眼睛一亮，“不过有一点很奇怪，我逃走的时候，他们应该没有追上来。”

楚凌云抿了抿唇，笑得意味深长：七弟，你发现破绽了吗？但若是如此，为何你并不曾打算彻底将邢子涯置于死地？

“王爷，您别总是呲着牙偷笑行不行？”秦铮终于不满地哼哼起来，“有什么好玩的事，说出来大家伙一起乐。”

楚凌云笑笑：“我就不说，憋死你。”

秦铮几乎抓狂，只得投降一般举起了双手：“好，我憋着，不过您倒说说，子涯这事怎么办？”

楚凌云又笑了笑：“这还用问我吗？先去查一查那些人到底是不是老七的死士再说”。

秦铮瞪大了眼睛：“不是吧？他们都走了，你让我怎么查？”

“想怎么查就怎么查。”楚凌云满脸无辜，“我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秦铮无奈：“是！”

邢子涯早已万分过意不去，可是不等他开口，楚凌云便淡淡地说道：“别说对不起，我从来都只做自己愿意做的事。”

邢子涯唇线一凝，笑容明朗：“既然如此，那我就把‘对不起’三个字放在心里，不说出来了。”

虽然号称没法查，秦铮却好歹是狼王手下最得力的助手。不过刚刚午时，他已经回到楚凌云面前：“查到了，琰王手下的死士的确有过人员调动，如果不是巧合，应该就是与子涯交手的那一拨。”

楚凌云点头：“意料之中。”

邢子涯不由眉头一皱：“莫非琰王已经知道真相，想要杀我泄愤？”

楚凌云反而摇了摇头：“你也说逃走的时候那些死士并不曾追赶，足见老七应该只是有所怀疑，这才前来验证。”

邢子涯依然皱着眉头：“但他们为何不追？不把我抓回去如何验证？”

楚凌云笑笑：“想要验证还用得着把你抓回去吗？要你一滴血就足够了！”

众皆恍然，邢子涯更是失声说道：“不错，王爷一提醒我倒想起来了，确实是在我受伤之后，他们便停止了攻击。”

如此说来琰王真的发现了破绽？想起自己上次给他的只不过是两滴鸡血，秦铮不由挠了挠头：不会是这个地方出了问题吧？

恰巧将他的表情看在眼中，楚凌云以手支颌，笑得温柔：“秦铮，你又给我捅了什么娄子？”

秦铮吓了一跳立刻摇头：“没有！”

“没有？”楚凌云依然温柔地笑着，“那你心虚什么？”

秦铮苦着脸，吞吞吐吐地说道：“就是那天你让我去给琰王送解药，我……我送了两滴鸡血过去，会不会……被他给看出来了，所以才想拿子涯的血比对一下？”

众人早已满脸黑线，楚凌云则吐出一口气：“不是让你扎破手指，取你的两滴血送过去吗？你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秦铮满脸无辜，“可是我怕疼。”

众人闻言更是喷饭，楚凌云顿了顿，突然笑得见牙不见眼：“扎破手指取一滴血你怕疼，当初为我挡刀子，整个肩膀血流如注，怎么不见你怕疼？你当我好哄是吧？”

“那怎么能一样。”秦铮立刻满脸严肃，“为你血尽人亡都行，为琰王那种人流一滴血我都心疼。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有那么厉害吗？一眼就看出那不是人血？”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应该不至于，只有两滴的话，仅凭肉眼是很难分辨的，我看应该另有原因。”

她的话众人自然不会怀疑，所以沉默片刻依然不得要领。毕竟谁也想不到楚凌欢居然会与圣月教有勾结，更想不到顾秋波居然能够看出血中混着的粉末，也就是真正的解药。

“此事水落石出之前，子涯先不要外出。”楚凌云突然开口，“向天借胆，老七也不敢跑到这里撒野。”

邢子涯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也知道楚凌云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便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回房。

等他离开，端木琉璃却突然说道：“秦铮，看着他，他刚才的眼神不对。”

秦铮一愣：“啊？什么？”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不看着他，他很可能去找老七单挑。”

秦铮恍然，抹头就走。

端木琉璃转回头：“觉不觉得你捡了个麻烦回来？”

楚凌云点头：“觉得，不过这样的日子才不无聊。”

端木琉璃笑了笑：“打算怎么对付琰王？如果从此之后邢子涯只能像缩头乌龟一样躲在琅王府，我想他宁愿去找琰王单挑。”

楚凌云显然已经有了初步的对策：“今晚让秦铮替我去趟琰王府，我要知道究竟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秦铮身手不凡，夜探琰王府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只是他不放心邢子涯。楚凌云只给了他一句话：“你觉得现在没有我的允许，他出得去？”

秦铮笑笑，转身就走：他要出得去，那才见鬼了。

这一去居然就是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秦铮打着呵欠回来，抓起为他准备好的粥就喝了一大口：“饿死我了！肚子一直咕咕叫，我都担心会被琰王听到。”

等他这碗粥见了底，楚凌云才开口：“如何？”

“什么也没发现。”秦铮摇了摇头，“琰王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睡了一夜大觉，我却趴在屋顶吹冷风，连眼睛都不敢眨。”

楚凌云摸了摸下巴：“也就是说从你去到离开，没有任何人去找过他。”

秦铮摇头：“至少我在的那段时间的确没有，但我去之前和走之后便不知道了。”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突然开口：“当时你在屋顶，房中的一切应该看得比较清楚，可曾发现什么异常？”

秦铮有些不确定：“异常？没有吧？琰王就是一直在那里睡觉，都不曾起来上厕所。”

谁问你这个了？端木琉璃有些无奈，只得慢慢引导：“这样，你跟我们说一说琰王的房间里都摆放着些什么，不管是桌椅橱床，挨个说清楚。”

秦铮虽然不明内里，但也知道她此举必有深意，立刻仔细回忆了一番：“正对门口的自然是一张床，琰王就躺在上面，旁边是个橱子……中间是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把茶壶，两边各有一个茶碗，其中一个还有半碗茶水……咦！果然有人去找过他，王妃你好厉害！”

能够让琰王奉上茶水的，肯定不是小角色。

端木琉璃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接着问道：“女子都喜欢用胭脂水粉，你可曾闻到房中的空气里有没有脂粉的香气或者是类似的气味？只要确定了男女，范围就至少缩小了一半。”

早已见识过她思维的缜密，几人倒并不如何惊讶。秦铮更是皱起了眉头，仔仔细细地思索片刻，突然眼睛一亮：“对了！空气中的确隐隐约约有一种十分香甜的味道，怎么说呢，好像是奶，又好像是蜜的味道，总之就是十分奇怪。当时我还以为那是琰王用的熏香，还觉得他变态，居然喜欢这种味道。”

这么说，难道来人真的是个女子？

端木琉璃刚刚想到这里，便见楚凌云目光一闪，淡然开口：“顾秋波。”

众皆恍然，惟有端木琉璃一脸茫然：“谁？”

“五教之一圣月教的教主。”楚凌云回答，“圣月教的人都喜欢用牛奶沐浴，用特制的蜜油涂抹全身，借以保养肌肤。”

端木琉璃谨慎地反问：“会不会有人仿效？”

楚凌云摇头：“那蜜油乃是圣月教独有，旁人仿效不来。”

“顾秋波当初不是大皇子的同谋吗？什么时候跟琰王凑一块儿了？”秦铮挠了挠头，很有些不以为然，“她还真能折腾，就不怕折腾出点事来，把整个圣月教都连累了？”

楚凌云倒不急着下结论：“还有什么？”

秦铮仔细回想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了，王爷，会不会是顾秋波看出了什么破绽？”

楚凌云笑了笑：“顾秋波用毒的本事不及你，照常理来说，她不会知道子涯的血无用，真正有用的是混在里面的解药。”

秦铮越发摇头：“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唇线一凝：“想知道，去问顾秋波。”

秦铮一愣：“我吗？”

楚凌云笑笑：“我。”

堂堂狼王可不是只会吓唬人和指手划脚而已，他有的是横扫天下的本事，譬如说紫瞳诱惑。

为了弄清解药的真相，楚凌欢让顾秋波住在了琰王府，好随时向她请教或者与她商议。但顾秋波毕竟不以毒闻名，除了看出血中混有粉末，剩下的她其实也无能为力了。

夜色已深，她刚要上床歇息，却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异常的响动。吃惊之下，她猛的回头，同时想要发动攻击，却在下一个瞬间对上了一双紫色的眼眸，意识便瞬间远离！

紫眸的主人当然就是楚凌云，用紫瞳诱惑迷惑了顾秋波的心智，他淡然一笑，直入主题：“为什么与琰王合作？”

顾秋波垂手站在床前，目光呆滞，仿佛一具玩偶，嘴唇一张一合地回答：“他用我跟大皇子联手的证据威胁我，我若不从，他便要请皇上灭了圣月教。”

楚凌云目光微闪：“你觉得你们是狼王的对手？”

“不是。”顾秋波语声刻板，但一字一句都说得十分清晰，“当初与大皇子合作只是因为狼王命不久矣，后来他身体恢复，我就觉得已经没有必要继续，幸亏大皇子很快倒台，我本已打算离开，谁知七皇子却又找上门来……”

楚凌云了然，不过既然如此，他可以放她一马：“琰王派人袭击行子涯，此事是否与你有关？”

顾秋波动作僵硬地点了点头：“我看出血中混有粉末，琰王怀疑是否上了狼王的当，想取邢子涯的一滴血进行验证。”

原来关键的一点在这里，楚凌云总算明白：“验证的结果呢？”

顾秋波又摇头：“没有结果。虽然看得出狼王派人送来的血和取自邢子涯体内的血不同，但琰王仍不敢确定他体内的毒是否必邢子涯的血才能压制。”

正常，就说顾秋波用毒的本事根本比不上秦铮，不可能揭开真相。

楚凌云略一沉吟，接着问道：“我若把琰王所说的证据交给你，你是否愿意离开？”

“求之不得。”尽管心神已被控制，顾秋波依然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说过我们不是狼王的对手，与他对抗根本是自寻死路，若非万不得已，我早就离开了。”

紫瞳诱惑最大的威力就在于，能够让人在心神被控制的情况下说出心底最真实的话，所以不必怀疑顾秋波这些话的真实性。

当顾秋波恢复意识的时候，完全不记得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当她看到坐在对面的那个笑容可掬的男子，却吓得噌棱一下跳了起来，瞬间脸色大变：“狼王？”

不过害怕归害怕，她从头到脚甚至连一根头发丝都处在静止的状态，完全没有发动攻击的意思，除非她想死得更快。

“你很聪明。”楚凌云淡淡地开口，“如果刚才你有任何出手的意思，我保证你会后悔三辈子。”

感觉不到他身上有杀气，顾秋波稍稍放松了些，但依然面带警惕：“不知狼王深夜驾临，有何贵干？”

楚凌云笑了笑：“忘记刚才你看到过什么了？”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顾秋波一愣，眼前突然闪过一片绚丽的紫色，不由失声惊呼：“紫瞳诱惑！”

完了！会不会是自己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说了不该说的话？当然话又说回来，这紫瞳诱惑果然名不虚传，根本没有给人任何反应的时间，更别说是反抗了！

楚凌云笑笑：“不错，正是紫瞳诱惑，所以你所有的秘密对我而言都已经不是秘密，当然我是指你与大皇兄和老七合作的事，至于你的个人私事，我没兴趣，你可以放心。”

顾秋波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后抬起头正视着他：“若是如此，狼王也应该知道我绝不是有心与你作对，只是迫不得已。”

“这正是我要跟你说的话。”楚凌云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到了她的面前，“带着它，立刻回总坛，我保证老七不敢对圣月教动手。”

顾秋波狐疑地打开一看，顿时满脸惊喜，盒子里装着她和楚凌扬来往的几封书信，也就是楚凌欢所说的证据！只要这个到了手，就不怕楚凌欢到皇上面前告状了！

不过惊喜之余，她却不由抬起头看着楚凌云，依然有些不放心：“狼王既然已经知道我曾经跟大皇子勾结，不打算告诉皇上吗？”

“没有那个必要。”楚凌云淡淡地摇了摇头，“不只是在东越国，其余各国皇室之中这种事也是屡见不鲜，帝王对此也都是心照不宣罢，你以为他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顾秋波抿了抿唇，突然啪地合上盖子，拿着盒子站了起来：“好，我立刻就走！”

狼王的保证，任何人都会选择相信。

“慢着。”楚凌云突然阻止了她，“我刚才说过保证老七不敢对你动手，但这保证在什么情况下有效，你心里清楚。”

言下之意，如果你继续帮着老七对付我，这保证自然就失效了。

顾秋波岂会不知，立刻重重点头：“请狼王放心，回到总坛之后，我保证圣月教从此安安分份，若无绝对必要，再不会踏进东越国一步，更不会再对狼王有任何冒犯之处！否则，狼王尽管率领楚家军踏平总坛，铲除圣月教，我绝无怨言！”

楚凌云淡然一笑：“很好，这就是跟聪明人说话的好处，可以省很多功夫。既如此，你好歹要走了，总得给老七留下一封道别信吧？”

天，渐渐地亮了。

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稳，楚凌欢早早便起了床，洗漱完毕之后来到前厅，准备用餐。

谁知就在此时，侍女突然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王爷，不好了！教主不见了！这封信是在她房中发现的！”

楚凌欢吃了一惊，一把抓过书信展开一看，顿时变了脸色，不由分说跳起来就窜进了密室。紧跟着，一声尖利的咒骂便传了出来：“可恶！混蛋！”

这封信当然是顾秋波留下的，她在信中说，昨夜有个黑衣蒙面人突然出现，说从七皇子那里把她与大皇子来往的书信偷了出来，让她带着书信立刻回总坛，永远不要再回来，否则他就把圣月教杀个鸡犬不留！而且为了防止她再来东越国，那蒙面人还强迫她服下了一种剧毒，并说明一次给她足够服用一年的解药，如果她不听话，便让她毒发而死，她没办法，只得连夜离开。

楚凌欢一看到这些便知不妙，立刻赶到密室中一看，存有书信的小盒子果然已经不翼而飞，怎不令他狂怒万分？

咒骂了两句，却完全不能解他心中之恨，不由刷刷几下将书信撕碎，骂得更加难听：“可恶！贱人！混蛋！”

站在满地碎屑中间，他急促地喘息着，许久之后才稍稍平静了些，目光却变得更加阴沉。

书信是好不容易才拿到的，现在却落到了顾秋波手中，而且她已连夜离开，追是追不上了。只要等她回到南幽国的总坛，自己鞭长莫及，更加不可能对她怎么样。换句话说，这枚本来以为可以利用的棋子是彻底指望不上了！

就算真的能把她抓回来，如果她在皇上面前说出自己跟她也曾勾结，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派人去暗杀泄愤，显然更不现实。圣月教好歹是五教之一，别说他手下的高手还不足以在圣月教出入自由，就算真的可以把她杀了，又能怎么样？

那么，到底是哪个该死的坏了他的好事？

居然有那么大的本事，悄无声息地潜入他的密室偷东西，而且还给顾秋波下了剧毒，难道是……三皇兄？

不错，一定是他！尽管自己已经万分小心，但楚凌云肯定还是猜到那些暗杀邢子涯的人是他派去的，不知怎么的就查到了是顾秋波在暗中帮他的忙，所以扮成蒙面人把她弄走了，对，一定是这样！

一念及此，楚凌欢越发恼恨不堪，早知如此，就该想个更高明的方法！原本以为楚凌云绝对不相信他会连自己的命都不顾，当然不会派人去杀邢子涯，可谁知……

这下可怎么办？万一因此惹恼了楚凌云，他再不肯拿解药救自己了，不就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想到此，楚凌欢也顾不得恼恨了，急得团团乱转起来。

可是还不等他转上几圈，便听到密室的门外传来宋空雷的声音：“王爷，狼王来了！”

楚凌欢闻言顿时吓了一跳：三皇兄？他来干什么？难道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咬了咬牙，他一把拉开密室的门走了出来，一边反手关门上锁一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三皇兄来干什么？”

宋空雷摇头：“属下不知道，不过狼王说了，有个好消息要告诉王爷。”

好消息？难道不是来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的？

楚凌欢顿时满脸惊疑不定，但还是硬着头皮来到了前厅。看到端坐在椅子上的楚凌云，他更是尽量平静地上前打招呼：“三皇兄来的这么早？有什么好消息？”

一边说着，他狠狠地瞪了旁边的邢子涯一眼，虽然不曾说什么，脸上却写着四个大字：忘恩负义。再加四个大字：卖主求荣。

跟着狼王，首先要修炼的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所以邢子涯不但没有露出任何惭愧之色，反而冲着楚凌欢笑了笑，笑得眉眼弯弯，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是又怎么样？你打我呀！

楚凌欢不笨，显然看懂了他的意思，顿时气得肺都要炸了，本能地猛一抬手：“你……”

楚凌云眨了眨眼，顺着他的手指看了过去：“怎么了？”

虽然他的手指已经指到了自己的鼻尖，邢子涯却满脸无辜，也跟着回头看了看：“秦师兄，琰王在指你。”

“是吗？”站在他后面的秦铮立刻踏上一步，“不知琰王有何吩咐？”

情知自己在这主仆三人手里绝对讨不了便宜，楚凌欢拼命压下胸中的怒气，冷冷地摇了摇头：“没事，不知三皇兄究竟有何吩咐？”

楚凌云顿时笑得桃花灿烂：“好消息呀，真的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七弟，秦铮和子涯经过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的研究，终于配出了解药，你服下之后剧毒便可彻底解掉，不必每月都靠子涯的血来压制毒性了！怎么样，开不开心？兴不兴奋？”

楚凌欢一时有些发懵，完全反应不过来：“你……你说什么？彻底解毒？”

“是啊！”楚凌云越发笑得百花盛开，“当然，你不用太感谢我，这事儿跟我没关系，是秦铮和子涯的功劳。尤其是子涯，他说最后虽然你想那样对他，但在事情败露之前你对他还是不错的。他怕自己万一有个好歹会连累你，所以下决心一定要研制出解药，果然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成功了！”

楚凌欢终于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却并不显得如何兴奋，反倒满脸怀疑：“解药真的研制出来了？我服下之后真的可以解毒？”

“你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问。”楚凌云笑容可掬，“你只管把解药服下，等到月初看看剧毒会不会发作，答案不就揭晓了？”

说着他招手示意，邢子涯便上前两步，将一个小盒子放到他面前打开，一枚火红的药丸映入眼帘。

“用温开水送服便万事大吉。”楚凌云站了起来：“好了，解药已经送到，我们该走了。”

眼看着三人即将走出大厅，楚凌欢却突然沉声开口：“等一下。”

楚凌云停步转身，面带微笑：“怎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楚凌欢淡淡地反问，“让我一辈子受制于邢子涯，对你而言不是更有利吗？就算邢子涯怕连累我，大可以在他临死之前把解药给我。三皇兄，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楚凌云唇线一凝，笑容中已经含着一丝隐隐的锐利：“我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有买过去之后才知道。不过可惜，一般人买不起，因为付出的代价通常太大了些。不过你尽管放心，我保证这是真正的解药。”

说完，他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楚凌欢自是气得脸色铁青：你说是解药就是解药？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你灵机一动想出来的新诡计？万一服下之后，解了旧毒又添了新毒怎么办？

可如果这真的是解药，楚凌云为什么要这样做？偷走书信的人肯定是他，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与顾秋波勾结伤害邢子涯，他一怒之下不是应该加倍折磨自己才对吗？为何反而将真正的解药送了过来，可以让他从此彻底摆脱邢子涯的牵制？他就不怕自己之后百无禁忌，继续与他争夺皇位？

难道是因为他根本瞧不起自己这点本事，从来不曾把自己当作竞争对手？但就算如此，如果有邢子涯的牵制，自己就终生不敢与他作对，他不是可以少分这一份心吗？又或者，他知道顾秋波已经看出破绽，所以干脆送了解药来？但自己只是怀疑，并无定论啊！

各种念头此起彼伏，楚凌欢瞪着那颗或救命或致命的药丸，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琰王此时一定快疯了。”往琅王府走的路上，秦铮突然开口，“我猜他此时正对着那颗药丸抓狂，吃不敢，不吃又不甘。”

邢子涯点了点头，跟着由衷地叹了口气：“他真可怜。”

“可怜？”秦铮一声冷笑，“你若知道当年望月关一役他做了什么，就不会这么说了。”

邢子涯一怔，楚凌云已经淡然开口：“我让你多嘴了吗？”

秦铮吓了一跳，立刻双唇紧闭。邢子涯自然不会多问，也紧跟着闭住了嘴。

不过短暂的沉默之后，楚凌云已经恢复了原先的从容淡定，含笑开口：“让他抓狂去吧，我就是要让他纠结个够，看他何时敢把那颗解药服下去。我跟他之间还没有到算总账的时候，先留着他。”

两人对视一眼，邢子涯顿时有些担心：“可是琰王心狠手辣，王爷不怕他再设计报复？”

楚凌云挑了挑唇：“就怕他不来。不过这次他吃了这么大的亏，没那么快卷土重来。老七心狠手辣是不错，却还不算个没脑子的，估计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他不会再轻易出手。”

二人又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琰王，你这又何必呢？明知不是对手，何必还要枉费心机？

回到府中，端木琉璃与无名正在大厅中面对面地坐着说话，见他进来，无名立刻起身见礼，楚凌云挥了挥手：“不必客气，坐吧，聊些什么？”

无名笑容可掬：“王妃正告诉我，明日可进行第二次手术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哦，最近夜里睡得还好吗？”

无名笑容不变，连连点头：“好得很，多谢狼王挂念。”

“那就好。”楚凌云满脸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却又十分苦恼地叹了口气，“可是我最近夜夜失眠，只好读书到天亮，痛苦得很呢！”

此言一出，端木琉璃等人不得不强忍着要翻白眼的冲动：你这算是试探吗？可也太赤裸裸了！

不过无名顿时就皱起了眉头，显得十分不解：“这样吗？王妃的医术如此高明，狼王为何不让王妃帮你调理一下？连我如此严重的病都能治好，区区失眠应该不在话下吧？”

端木琉璃等人的眼光早已盯在了楚凌云脸上，各自行幸灾乐祸：看你怎么往下编。

楚凌云面不改色，挠了挠眉心：“你有所不知，我这失眠乃是心病，药石无效，要想痊愈，除非铲除病根。”

说着他眨了眨眼，看着无名，而这种眼神，就叫做有企图。

无名顿时恍然，连连点头：“原来如此，但不知这病根如何铲除，在下帮得上忙吗？若是可以，请狼王尽管吩咐，王妃的大恩我正愁无以为报，必定肝脑涂地。”

仿佛终于得到了自己最期盼的回答，楚凌云顿时眉开眼笑：“现在还不必，等有需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你，到时候你再肝脑涂地不晚。”

这句话说完，端木琉璃分明看到两人的眼中均有一丝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而且是那么相似。

又商议了一些手术细节，无名与诗雨便先回去歇息。看看大厅中只剩下了他们四人，端木琉璃才忍不住笑出了声：“你们猜无名此刻在想什么？”

邢子涯与秦铮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猜不着。”

楚凌云晃了晃脑袋：“在想我打算什么时候跟他撕破脸。”

“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想必他也已经看出你对他起了疑心，我想他接下来必定会加倍小心。不过至少在他的手臂恢复正常之前，他肯定会尽力维持表面的平衡，绝不会跟你当面起冲突。”

楚凌云摸着下巴，突然“奸笑”了一声：“想跟我玩猫腻？惹急了我，我把他的左手变得比右手还厉害，连你也治不好！”

“吹牛！”

楚凌云刷地回头，看向那边的两人：“谁说的？”

两人齐齐望天：刚才那是合奏，不分你我。

端木琉璃忍住笑，从中打个圆场：“话又说回来，我倒是有些好奇无名此来到底还有什么目的。按说我治好了他的病，就算他不知感恩，也不至于恩将仇报吧？他总不是想要害我们？”

楚凌云沉默下去，片刻之后突然笑得更加奸诈：“琉璃，我记得你说过他这几次手术有一次特别关键，一招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端木琉璃点头：“不错，就是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怎么了？”

楚凌云但笑不语，只是眨了眨眼睛。长久的相处已经培养出了令人叹为观止的默契，端木琉璃很快就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你说好不好？”

端木琉璃想了想：“可以试一试。”

秦铮与邢子涯再度对视一眼，齐声开口：“我们不明白！”

楚凌云转头看着他们，笑得温温柔柔：“刚才，是谁说我吹牛？”

秦铮一把拉住邢子涯转身就跑：“不明白就算了，主子们明白就行，我们告退了！”

第二天，无名按时进了手术室，进行第二次手术。有了第一次做铺垫，无论是他还是诗雨都十分坦然，一脸轻松。

做好一切准备，端木琉璃开始手术，很快便投入到了其中。不可否认，她做手术的样子的确有一种异样的美，让人根本移不开视线。不知不觉间，无名的目光又定格在了她的脸上，眸中有一丝隐隐的异色。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唰地伸手，一把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腕，而端木琉璃手中的手术刀，刀刃正对着他的脉门，这一下若是划了下去……

旁边的诗雨脸上虽然并无多少吃惊之色，目光却是一寒，不过不等她有任何动作，无名便含笑开口：“别慌，是我冒犯王妃了。”

说着他已松开了手，端木琉璃淡淡地一笑：“还不错，那我就放心了。”

无名却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惭愧，惭愧！请王妃恕罪，千万莫要告诉狼王，否则我会死的很难看。”

端木琉璃已经继续开始手术，只是浅浅一笑：“你也不是个会被美色迷惑的，为何一直盯着我？”

无名抿唇，满脸诚恳：“在下绝无冒犯之意，只是觉得王妃全神贯注的时候，身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依然笑得浅浅淡淡：“自古色字头上一把刀，当心伤筋动骨。”

无名叹了口气，继而苦笑：“是是是！请王妃千万海涵，若是狼王知道，我就是粉身碎骨。”

端木琉璃不再说话，重新专注于手术。无名也不敢再盯着她不放，不经意间一回头才发现诗雨正看着他，满脸讽刺和幸灾乐祸。他不由晃了晃脑袋，装作没看到。

手术终于结束，端木琉璃叮嘱几句之后自行离开，让无名留下歇息片刻，等麻药退去，没有异状再回房歇息。

“软玉温香抱满怀，爽了吧？”诗雨冷笑一声，“爽完赶紧走人，免得连累我被狼王拍成肉饼！”

无名抬起手，仿佛还在感受着手心残留的滑腻和柔软，美美地欣赏着：“你别乱说，只是软玉温香抓满手，哪里抱满怀了？若因此被狼王拍成肉饼，我还不得冤死？”

看着他那满脸猥琐的样子，诗雨简直恨不得把鞋底盖到他的脸上去：“你够了吧？狼王已经对你起了疑心，你再不收敛着些，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名叹了口气，显得很无辜：“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呀，哪里需要收敛什么？”

诗雨冷笑：“什么都没做？先是盯着人家王妃看个不停，现在直接动了手，那下一步呢，是不是真的要抱满怀，再顺便摁到床上去，然后……”

“赶紧的给我闭嘴！”无名立刻打断了她，横眉立目，“真的想变成肉饼是不是？”

诗雨哼了一声，果然听话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沉默片刻，她换上了一副无比认真的口吻：“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真的对狼王妃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无名的内心，他脸上的戏谑之色也慢慢褪去，一双原本总是温和的眸子变得无比幽深，根本一眼望不到底。

虽然并不曾得到他的回答，诗雨却明显地吃了一惊，失声追问：“什么？不会是……说！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无名转头望向窗外，目光中有一丝淡淡的神往，片刻后嘴角露出了含义不明的笑意：“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不同，但真正让我心动的是，方才她居然毫不犹豫地对我的要害下手，这女子，奇！”

诗雨先是一怔，接着冷笑一声吐出了几个字：“我明白了，就是犯贱。”

无名收回目光看她一眼，她已经立刻接上一句：“你是我的主子，我记住了。主子，奴婢又说错话了，这就面壁思过去，您自个儿呆着吧！慢慢动着心啊，不然等死在狼王的手里，莫说是心，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说完，她转过身扬长而去，怎么看都不像是要面壁思过的样子。无名摸着下巴摇了摇头：“越来越狂，都成我的主子了。不过也是，狼王是不是真的看出我另有目的了？当然话又说回来，我这么藏头露尾，他看不出来才比较奇怪吧？”

不过别忘了，狼王，你有软肋哟。无名挑挑眉，嘿嘿地笑了几声。

尽管方才临走的时候说了几句狠话，诗雨却依然不解气，一边走一边念念有词，一直跑到院中的凉亭里还在愤愤不平地嘀咕：“不怕死可以，不要拉我做垫背的行不行？我还没活够呢，你个见色不要命的……”

“在说谁？”

“还能有谁，不就是我家那个……”脱口说了一半才意识到不对，诗雨连忙起身回头，发现来人居然是蓝醉，便立刻含笑施了一礼，“见过公子。”

“不必多礼。”蓝醉看起来神色如常，“一大早的，你在这里骂谁？”

诗雨有些赧然，忙摇了摇头：“没什么，让公子见笑了。”

蓝醉一向厌恶与人接触，更不喜与女子亲近，可是这一次他却并未急着离开，只是眉头微皱地看着诗雨，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迷茫。

诗雨竟然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不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下意识地反问：“我脸上有花吗？”

“要花干什么？”蓝醉皱了皱眉，说的理所当然，“你本身就是一朵花了。”

诗雨又是一愣，眼中同样闪过一丝异样，微笑着开口：“原来公子还会说笑话。”

蓝醉看着她，想了想，突然摸着自己的下巴无比认真地开口：“你说我若用强，能揭了你的面具吗？”

诗雨没想到他琢磨半天，居然琢磨出了这样一句话，不由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脸上倒是依然保持着微笑：“为什么？你怀疑我们居心不良，来此另有目的？”

蓝醉淡淡地笑了笑：“那不是怀疑，是事实，凌云和琉璃敬你们远来是客，才不曾当面揭穿，我出身蛮族，粗俗鄙陋，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没有人可以伤害他们夫妻俩，除非踏过我的尸体。虽然这句话俗了点，不过还挺好用。”

诗雨目光闪烁，就在这一刻，虽然仍瞧不见真容，但她的气质却已经发生了明显的变化，气势更是隐隐有些逼人。微微一笑，她侧着脑袋认真开口：“谁说你粗俗鄙陋，明明贵气天成，世间少有，尤其是你的眼睛……”

蓝醉心中一动，不自觉地追问：“怎么样？”

“美！”诗雨的赞叹绝对出自真心，否则她的目光不会那么清朗澄澈，“我现在才知道，原来真正美的东西不需要千言万语来形容，一个美字便全都包括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有一双很美的眼睛？”

同样的话并非第一次听到，正因为如此，蓝醉才真正有些变了脸色，不自觉地点头：“有，有一个人曾经这样说过。”

诗雨顿时大失所望，眉毛都垮了下来：“有？这么说我不是第一个？谁抢在我前面了？”

蓝醉吐出一口气：“琉璃。”

“琅王妃？”诗雨居然重新开心起来，“如果是她，那就没所谓，琅王妃高雅不俗，说出这样的话是理所应当。”

蓝醉目光一闪，尽管神情依然淡然，眼中的光芒却分明诉说着相反的意思，有一丝尽力压制的热切：“你很在乎是不是第一个？”

“是啊！”诗雨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若是第一个，公子便能感受到我的诚意，可是如今却变成了拾人牙慧，未免有刻意恭维之嫌，虽然我方才的话绝对出自真心，并无恭维之意。”

蓝醉沉默下去，片刻之后淡然开口：“那你不妨说说美在何处，总不至于那么巧合，又是拾人牙慧。”

诗雨看着他的眼睛，眸子闪闪发光：“我不管琅王妃是如何说的，我是觉得你人如其名。所以，不能长时间地看着你的眼睛，否则一定会醉的。”

蓝醉唇线一凝，片刻后轻吁一口气：“你知道我的名字，我却不知道你的名字，这不公平。”

诗雨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不好意思，公子，我不能说。”

蓝醉点头：“有苦衷？”

“是！”诗雨点了点头，“所以，请公子见谅。”

蓝醉笑笑，笑容客气，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客气：“我不见谅，告诉我你的名字，否则别怪我翻脸。”

诗雨瞬间无语：这位血族之王好古怪的个性，明明聊得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要翻脸了？

然而奇怪的是，尽管蓝醉如此不客气，她却丝毫生气这意思都没有，反而小心地赔着笑脸：“公子千万不要动怒，我确实没有恶意，只是……”

她的话并没有来得及说完，因为蓝醉已经刷的一掌向她劈了过来：“打完再说，你若赢了，就当我什么都没问！”

血族之王当然并非虚有其名，这一掌攻来，但见掌风凌厉，足有开山裂石之威！

诗雨显然是个识货的主，更重要的是她根本不想与蓝醉动手，因此一边招架一边忍不住大叫起来：“主子！救命啊！”

看得出她只招架不还手，蓝醉皱了皱眉，攻势更加凌厉：“再不还手，死伤莫怪！”

看得出诗雨也绝对是身手卓绝，若是真刀真枪与蓝醉决一死战，鹿死谁手还很难说。但她若只是招架，便绝对处于下风。好几次蓝醉的手掌都是贴着她的面门险险擦了过去，让她惊出了好几身冷汗！

顾不得喘气，她仗着身体轻便，围着凉亭中的几根柱子来回躲闪，边跑边不停地解释：“公子息怒，我等确实没有恶意，公子先住手……主子，救命啊！再不来我揭了你的老底！我说到做到，你信不信？”

蓝醉的眼中已经浮现出隐约的笑意，出手却依然快准狠。幸好就在此时，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已经被惊动，抢先奔了出来。看到蓝醉居然追着一个女子满院乱跑，一向温润淡定的端木琉璃顿时张口结舌，惊奇得险些把眼珠子扔到楚凌云的脸上去：“我没看错吗？那是蓝醉吧？”

楚凌云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据我观察，应该是。”

“他一向很厌恶与你与任何人接触的，尤其是女子。”端木琉璃抬手将险些脱臼的下巴装回去，笑得意味深长，“凌云，你说这是不是意味着什么？”

“不是吧？”楚凌云夸张地挑了挑眉毛，“脸都还没看到就敢动心？蝙蝠公子的口味果然奇特。”

那边正在四处奔逃的诗雨已经看到了他们，忍不住大叫：“琅王，琅王妃，快救命！”

楚凌云笑笑，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已经拦在了蓝醉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看上人家了也不能这么直接，要委婉温柔懂不懂？”

蓝醉冷笑一声，一把甩开了他：“谁说我看上她了？我看上你了！”

“这还用你说？”楚凌云笑得见牙不见眼，“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忘了吗？”

蓝醉咬了咬牙：“你再恶心我？”

“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楚凌云满脸无辜，转头看了诗雨一眼，“我说，你们明明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怎么打起来了？”

便在此时，无名也终于赶了过来，立刻双眼一瞪：“诗雨，你怎么得罪血族之王了？还不快向蓝公子道歉？”

诗雨很委屈：“他问我的名字，我不说，他就动了手。”

无名愣了一下，立刻忍不住挠头，片刻后叹了口气：“在下也知道蓝公子是为王妃担心，不过也不好如此强人所难吧？”

蓝醉笑笑，面不改色：“我不强人所难，她怎会与我动手？若不动手，我怎有机会看出她的武功来历？我故意问她的名字，那属于蓄意挑衅，懂不懂？”

众皆无语：你也太坦白了吧？

诗雨却是连连赞叹：“公子果然君子坦荡荡，我二人如此藏头露尾，实在惭愧！”

看到她看向蓝醉的眼神，端木琉璃心中有数，含笑不语。楚凌云已经一本正经地开口：“蓝醉，你追着人家跑了无数圈，看出了什么？”

“还没来得及。”蓝醉摇了摇头，“你和琉璃出来的太快了，下次吧！”

诗雨立刻缩了缩脖子，转头看向无名：“主子，救命！蓝公子武功太高，我早晚会露了底！”

无名早已忍不住一声苦笑，对着夫妻二人鞠了一躬：“在下就向琅王和琅王妃讨个恩典，请帮忙说说情，让蝙蝠公子放过诗雨好不好？”

端木琉璃点头，含笑看向蓝醉：“无名本是为求医而来，既然易容改扮，自然是因为有不得已的苦衷，你就别再为难他们了。”

蓝醉皱了皱眉：“随你。”

诗雨顿时万分开心：“多谢王妃，多谢公子！”

既然凑巧都过来了，端木琉璃便替无名检查了一番，确定一切正常，便让两人直接回房歇息，不必再回手术室。

回到房中，看到诗雨还在擦着头上的冷汗，无名不由撇了撇嘴：“你就那么怕他吗？”

诗雨冷笑：“你不怕？那我去叫他过来，你与他打一场？”

“我谢谢你！”无名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着，“不过你的功夫未必比他差多少，真要动起手来，恐怕得三天三夜才能分出胜负。何况实在打不过，跑还跑不了吗？至于吓成这副德性。”

诗雨吐出一口气，又是一声冷笑：“跑我当然跑得了，但你认为跟蝙蝠公子这样的高手对决，我有可能不把自己的看家本领使出来吗？”

面对这样的高手，她要么使出自己的本门功夫，要么只能被他制住。无论哪一种可能，最终的结果都是她很有可能暴露身份。

只不过楚凌云曾经说过，蓝醉的功夫连他都估不透有多深，如今无名居然将诗雨放在与蓝醉同等的高度上，岂不是说诗雨同样是玄冰大陆上的一流高手？

饶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无名不停地眨着眼睛：“血缘之亲果然不是别的，两人只不过同样出身血族，蓝醉便肯为琅王妃做到这个份上，佩服，佩服！”

诗雨冷冷地看他一眼：“佩服完了吗？佩服完了就想想办法，我可不想再被蝙蝠公子追得满院乱跑！”

“怕什么？”无名满不在乎，“方才你不也听到了吗？蓝醉已经答应不会再为难你了。”

诗雨哼了一声，不曾再开口。但是不知为何，她的眼前却总是晃动着那双蓝汪汪的眼眸，令她不自觉地心烦意乱起来。

便在此时，无名不经意间一抬头，正好将她眼中流露的情绪看在眼中，顿时幸灾乐祸一般笑了起来：“五十不笑百步。”

诗雨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知道！”无名笑得越发开心，“琅王妃要杀我，我却为她意乱情迷。蝙蝠公子满院追杀你，你却对他一见倾心，你刚才说这叫什么来着？”

诗雨狠狠地瞪他一眼，扭头就走：“胡说八道！”

无名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

进了大厅落座，夫妻两人却什么也不说，只管把四道目光都摆在蓝醉脸上。

蓝醉左右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皱了皱眉：“我脸上有花吗？”

说完却忍不住吐槽一句：拾人牙慧，太没创意了！何况拾谁的不好，怎么偏拾她的？

“有花！”狼王大人居然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继而笑得贼兮兮，“满脸桃花开。”

蓝醉先是一愣，居然并未动怒，只是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么准？看来十两银子没白花。”

楚凌云原本笑得眼都眯成了一条缝，一听这话立刻不解地皱眉：“啊？”

蓝醉笑笑：“那天我出门，碰到一个算命的，非要给我算一卦，然后说我今年注定命犯桃花，要了我十两银子。我本来以为他是胡说，想不到挺准的。”

楚凌云忍不住挠了挠头：“若是让我算，我也会这么说。长了这么一张勾魂夺魄的脸，不命犯桃花才怪！你这十两银子花得太冤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他在乱说吗？”蓝醉翻了个白眼，“我只是看他一大把年纪了，出来讨个生计不容易，就当是做善事了。”

端木琉璃很想一巴掌一个，让他们清醒清醒：“咱能说点正事吗？”

“就是。”楚凌云立刻随声附和，“你别想岔开话题，快说，你跟诗雨是怎么回事？要是差不多了，我找人去给你收拾一下靖安侯府，让你们顺便成个亲。”

端木琉璃绝倒，跟着把双拳捏得咔吧咔吧响个不停：“说正事！”

蓝醉第一个恢复正常，沉吟着说道：“我方才原本是想试一试她的武功来历，不过她只逃不打，暂时什么都看不出来。”

端木琉璃有些无奈：“我叫你来是想让你不动声色地帮我看一看，说不定会瞧出一些端倪，谁让你提刀去追杀人家了？你生怕他不知道我们在怀疑他们吗？”

蓝醉很无辜：“我不动声色地看了，没看出端倪，所以便想干脆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来，真刀真枪地解决。”

端木琉璃点头：“那好，解决了吗？”

“你不是不让吗？”蓝醉理直气壮，“你说让我不要再难为人家的。”

端木琉璃被噎得不轻，转头看了看楚凌云，只见他老人家已经笑得花枝乱颤，不由无奈地叹了口气。

楚凌云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忙用力忍住笑正色说道：“琉璃，你不用这么紧张，凡事有我在，你只管放心。”

端木琉璃只得点头：“那好，交给你了。蓝醉，你若没事就在这里多住几天，反正问题已经摆到桌面上来了，无所谓。”

蓝醉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

无名与诗雨虽然一看便知是绝顶高手，但楚凌云和蓝醉若是强强联手，普天之下只怕还无人能敌，琅王府自然如虎添翼。

刚刚商议完毕，秦铮便前来禀报，说琰王求见。楚凌云一听便忍不住挑了挑眉：“哦？这就纠结完了吗？还是实在纠结不出个所以然，跑来求助了？快快有请。”

秦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愿跟其他的皇亲国戚有什么牵扯，蓝醉立刻起身离开，说晚些时候再回来。

不多时秦铮便带着楚凌欢重新回到了大厅。楚凌云立刻笑容可掬地迎了上去：“哎呀呀！原来是七弟，真是稀客呀！大驾光临，蓬荜生辉，真是三生有幸……”

“行了，不必说这些没用的。”楚凌欢淡淡地打断了他，“我来是有件事情请教三皇兄，还请三皇兄不吝赐教。”

整整一天一夜，楚凌欢显然都在考虑楚凌云留下的那颗药丸到底是解药还是毒药，所以此时的他不但形容憔悴，而且满眼血丝，分明就是一夜不曾合眼。

楚凌云看在眼中，却并不点破，依然笑得十分灿烂：“好，七弟尽管说，我若知道，一定知无不言。”

瞧瞧大厅里除了夫妻两人就是秦铮，楚凌欢便立刻将药丸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盯着楚凌云的眼睛慢慢地问道：“三皇兄，这真的是解药？”

楚凌云立刻点头：“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我敢对天发誓，如果你吃了这解药之后不能解毒，让老天罚我变回从前的样子，我毫无怨言！”

楚凌欢闻言，这才微微有些动容，却仍然不放心：“咱们是兄弟，你也知道我生性多疑，所以请容我多嘴问一句，我服了这药丸之后，会不会解了旧毒，添了新毒？”

这就是楚凌欢辗转反侧一夜作出的决定，与其继续痛苦地猜测，还不如当面锣对面鼓地问出口，反正这个跟头他注定是栽大了，也不在乎这个。

楚凌云一听这话便笑了起来，只是笑容有些意味深长：“七弟，你不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吗？我若想用毒杀你，只需不再给你解药，你便会毒发身亡，何须重新给你下一次毒？”

楚凌欢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原先也是这样想的，不过你这个人做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谁知道你会做出些什么令人匪夷所思的事？”

楚凌云笑笑：“果然是兄弟，还是你了解我，不过这一次，我真的没有再给你下毒的必要。”

楚凌欢点头：“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另外，我今天来也算是向三皇兄辞行。”

这一次楚凌云多少有些意外：“辞行？你要走？去哪里？”

“不知道。”楚凌欢淡淡地笑了笑，“我只是觉得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意义，倒不如出去走走看看，也算是散散心。”

楚凌云看着他，并不开口，仿佛在确定他这番话里究竟有多少可信度。

明白他的意思，楚凌欢仍然淡淡地笑着：“不管我肯不肯承认，三皇兄，我根本斗不过你。而你之所以处处所向披靡，其实最重要的不是因为你自己，而是你拥有的太多，我根本望尘莫及。”

楚凌云笑了笑，语含尖锐：“我拥有的太多是不错，但我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楚凌欢挑了挑唇角：“是，我承认，你拥有的很多东西都是你拿命换回来的。但我仍然要说，你从头到尾都是得到上天眷顾的，所以就算我也愿意拿命去拼，仍然不会得到你拥有的东西。这一点你承认吗？”

楚凌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只看得见我头顶的光环，却看不到我为这些光环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端木琉璃笑笑，脑中掠过一句话：世人看我一帘相隔，看不到我眉头深锁。这是对楚凌云的最佳诠释。

这样的话楚凌欢自是深不以为然：“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今天来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些。总之我已经认清了一个事实，就是从你恢复正常以后，我们便彻底没有机会了，我不想连命都赔进去，所以已经上书父皇，说想出去四处走走，也算是历练历练，父皇已经恩准，我这两天就会动身，特意来向你辞行。”

楚凌云也并不觉得意外，笑了笑说道：“出去历练历练也好，算是见见世面。你放心，这颗药丸绝对是真正的解药，你服下去之后就会没事。”

楚凌欢点头：“行，我就相信你一次，就算你骗了我，我也认了，谁让我根本就不是你的对手呢？告辞。”

看着他毫不犹豫地转身而去，秦铮饶有兴趣地摸着下巴：“王爷，你说他这葫芦里卖的又是什么药？”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你不是有钱吗？买过来瞧瞧。”

秦铮撇撇嘴：“要买也是你买，关我什么事？我倒觉得他要离开是真，但到底是不是出去散心可就两说了。”

楚凌云点头：“我已经说过，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再轻易出手，所以暂时不必理会他。”

夜色深沉。

楚凌云又像往常一样独自在书房中看书。不过刚刚过了片刻，便听一声门响，他头也不抬：“不去睡觉，跑这里来做什么？这里又没有你要找的人。”

这次来的是蓝醉，迈步走到桌前桌前，他哼了一声：“我要找的人就是你，你这不是在吗？这里交给我了，去陪着琉璃睡觉。”

楚凌云纹丝不动：“琉璃不用我陪，她自己睡的就很好，你也去睡吧！”

蓝醉皱了皱眉：“你当我真那么闲的没事干，特意跑到你这琅王府来睡觉吗？趁着我在，你赶紧回去歇着。何况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来就习惯于昼伏夜出，对我来说根本小菜一碟。”

楚凌云笑了笑，果然放下书站了起来：“好吧，那我就不客气了。不过附耳过来，有几句话告诉你。”

蓝醉答应一声上前，便在他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话，他便立刻点头：“行，我知道了，放心吧！”

楚凌云退后几步想了想，却突然笑了起来：“要我说我们也真够没出息的，堂堂狼王外加一个蝙蝠公子，如今居然被人折腾得夜不能寐，若是传了出去，这个脸可丢大了。”

蓝醉反倒深不以为然：“有什么关系？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做些必要的防备是应该的，不信你反过来试试，你照样可以把别人折腾得夜不能寐。何况我知道你这么小心不只是为了你自己，更为了你在乎的人。”

楚凌云点了点头，刚打算转身离开，便听蓝醉接着说道：“原来你在看《身无彩凤双飞翼》，怎么样，练的如何了？”

楚凌云立刻顿住脚步，满脸兴味盎然：“学了一些，不知进展如何。横竖长夜漫漫，不如陪我过几招怎么样？”

蓝醉退后几步挽起袖子，接着取出了玉笛：“来。不过先说好，除了《身无彩凤双飞翼》上的武功，其他的你都不准用。”

楚凌云点头：“没问题。”

蓝醉笑笑，刷的窜了过来，两人瞬间斗在了一起。因为用的是同一种功夫，彼此对对方的出手和武功路数都很熟悉，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不过渐渐的，楚凌云便显得有些吃力了。蓝醉已经将整本秘籍融会贯通，威力自然不可小觑，而楚凌云则刚刚开始研究，生涩是免不了的，又是几个回合过后，他便被蓝醉逼到了墙角，手脚都有些施展不开了。

看到这一幕，蓝醉突然一挑唇角，勾出了一抹得意的笑意，紧跟着眼中锐芒一闪：“注意，我要出绝招了！”

说话间，他手中的白色玉笛已经以令人不敢置信的速度挥舞起来，但见漫天都是雪白的影子，却根本看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玉笛，瞬间将楚凌云浑身的要害都笼罩在了其中！

这的确是蓝醉不轻易使用的绝招，雪落无声，因为这一招使出之后，对方必死无疑，自然毫无声息！

楚凌云瞬间横眉立目：这小子故意的是不是？明知他刚开始研究《身无彩凤双飞翼》，居然就使出这种绝招来对付他？

幸好，他是狼王。

同样一挑唇角，楚凌云勾出的笑意更加锐利而锋芒毕露！手腕翻动间，已经握着一把短剑，一股森森寒气瞬间在房中扩散开来！与此同时，蓝醉同样只来得及看到眼前闪过一片森森的光芒，漫天笛影顿时消失，所有的一切都静止了！

许久之后，蓝醉才静静地开口：“绝杀？”

楚凌云微笑点头：“嗯，好玩吗？”

蓝醉咬了咬牙：“好玩你怎么不玩？明明说好不准使用其他武功，你耍赖！”

两人虽然已经停下所有的动作，却保持着最后的姿势不曾乱动。蓝醉手中的玉笛距离楚凌云的咽喉还有三寸，而楚凌云手中的短剑距离蓝醉的咽喉则只有两寸七分。虽然只是差了三分，但高手相争，根本一分一毫都差不得！

楚凌云嘿嘿一笑，这才收回了手：“这不怨你吗？好不好的使什么绝招？我刚开始学《身无彩凤双飞翼》，怎么可能抵挡住你的绝招？琉璃，进来了，还站在门口吹冷风？”

蓝醉也已察觉端木琉璃就站在门外，差不多是在他刚刚使出雪落无声的时候。

端木琉璃推门而入，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惊艳：“我本来已经睡了，听到书房这边乒乒乓乓的，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蓝醉瞅她一眼，没好气地抢白了一句：“是啊，你夫君把我打得落花流水，当然是好戏了，要是反过来，我看你还会不会这么说！”

又反一回，刚才不是反过了吗？楚凌云笑笑，好心地安慰了一句：“别生气，你也不是真的输给了我，只不过是没防备我也会出绝招而已。”

蓝醉又哼了一声：“你别捧我，我自己几斤几两自己有数，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找那么多借口干什么？不过你要肯收徒弟的话，我可以考虑拜你为师。”

楚凌云忍不住失笑：“你想学什么，我教你就是了，说什么拜师不拜师？”

在这一点上，楚凌云和蓝醉颇有相同之处，他们都认为不管是什么样的武功绝学，都必须尽可能传给更多的人，好留传后世，否则若是失传，岂不就暴殄天物了？

当然，这更多的人也并非什么人都可以，必须得保证其天分高、心术正，而且学会之后用在正途上。

蓝醉也不过随口一说，接着便挥了挥手：“以后再说吧，琉璃既然来了，你们便赶紧去休息，这里交给我了。”

两人点头，很快便结伴离开，蓝醉才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咽喉，赞许地点头：果然不愧是绝世奇招，厉害厉害。这样看来，他自己就完全可以，根本不用我在这里掺和。算了，就当是做好事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端木琉璃面前还闪动着那片森森的光芒，越发赞叹不止：“凌云，你刚才使得那一招就是绝杀？”

楚凌云点头：“是，不过方才并非生死关头，而蓝醉又并非我的敌人，所以威力并不曾全部发挥出来，还留有两分余地。”

“果然威力无穷啊！”端木琉璃又赞叹了一声，“不如你教教我怎么样？你不是说我可以很快学会吗？”

楚凌云立刻点头：“当然可以，我早就说过教你，是你不肯学。”

端木琉璃笑笑，暂时不曾说什么。原先她不肯学是觉得可能派不上用场，但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她已经渐渐意识到在这个时代，武功还是非常有必要的，仅靠身为特工时学到的那些近身搏击术显然远远不够。

眼前又浮现出那片黑芒，她不由好奇地问道：“对了，刚才你拿出来的就是你说的短剑吗？绝杀是不是必须用这样的短剑才能发挥威力？”

楚凌云点头，却突然站了起来：“等我一下，马上回来。”

不等端木琉璃点头，他已转身奔了出去，不多时便重新返回，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端木琉璃面前：“试试能不能将这两把短剑分开。”

端木琉璃好奇地拿起来一看，才发现这两柄剑大约都是一尺长左右，乍一看去仿佛是一个剑鞘套着一把剑，但若仔细一看便会发现，其实是装在两个剑鞘中的两柄剑紧紧贴在了一起，而且严丝合缝，仿佛一对生死相依，誓死不分开的恋人。

端木琉璃翻来覆去地看着，同时发觉这两柄剑看起来虽然精巧，却沉甸甸的很有分量，显然是上古神器：“是不是用机关合在一起的，找到机关就能打开？”

楚凌云点头：“就看你能不能发现其中的玄机。”

端木琉璃一边仔细研究一边问道：“两柄短剑一看便知有些年头了，是不是有什么传说或者故事？”

“还是琉璃聪明。”楚凌云不由一笑，“玄冰大陆存在之初，传说曾经诞生了一位铸剑大师，名为紫真，乃是天上的神仙因为触犯天条被贬下界，转世重生而成。”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1章

端木琉璃立刻撇了撇嘴：“是不是啊？”

“没有人知道。”楚凌云摇了摇头，“但是所有人却都知道，他是最厉害的铸剑大师，哪怕一块普通的废铁，只要到了他的手中便可以浴火重生，成为世上最神奇的利器，可以切金断玉！一时间，慕名前来请他铸剑的人络绎不绝。”

端木琉璃手上的动作不由停了停，摇头说道：“物极必反，这未必是一件好事。须知物以稀为贵，若是普天下的兵器皆出自他之手，那与之前有什么两样？”

这话虽然未必全对，却也有一定的道理，若是两军交战，都用木剑与都用铁剑对两军的实力并没有太大的影响，但若一方用木，一方用铁，情况便完全不同了。

楚凌云点头：“当时紫真的想法想必与你一样，他也觉得自己铸的剑太多太杂，如此，穷尽一生只怕也留不下什么传世精品。于是他便在盛年之时突然宣布金盆洗手，从此不再铸剑，除非能够遇到真正值得他出手的材料。”

端木琉璃不由挠了挠头：“如此一来，他的麻烦岂不是也跟着来了？”

楚凌云点头：“正因为当时他铸的剑并非人手一柄，那些没有得到的人自然不甘心，仍然成群结队地上门威逼利诱，想要迫使他继续铸剑。而那些已经得到的，则生怕越来越多的人拥有与他并驾齐驱的宝贝，便派人上门暗杀。紫真无奈，只得干脆避世隐居，永远躲了起来。”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人心不平啊！”

楚凌云笑笑：“当时紫真选择的地方的确极为隐秘，再也没有人能够找到他。不久之后，他就邂逅了一个同样隐居的女子青萍，二人一见钟情，结为夫妇，从此不离不弃，只羡鸳鸯不羡仙。巧合的是，青萍在铸剑方面也有着极为惊人的天赋，而她选择隐居的原因，与紫真大同小异。”

端木琉璃虽然听着故事，却丝毫没有影响寻找剑上的机关，听到此处不由咋了咋舌：“那还真是巧合，难道他们的姻缘是前世注定的吗？”

“这个就没有人知道了。”楚凌云摇了摇头，“结为夫妇之后，两人便在山中快乐地生活，每日游山玩水，倒也逍遥自在。几年之后，两人居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一块万年玄铁，正是铸剑的绝佳材料。于是这对铸剑天才便打算铸一对绝世好剑出来，完成毕生的心愿，也作为他们情爱的见证。不过可惜，那块玄铁并不大，丈量来丈量去，只能够铸出这样一对短剑。”

头脑中浮现出关于玄铁的记载，端木琉璃不由摇了摇头：“玄铁熔点高，不容易铸造，想必他们很费了一番功夫吧？”

楚凌云摇了摇头：“关于铸造这对短剑的过程，如今已经看不到任何文字记载，只知道夫妻二人费尽无数心血，历时数年，一对绝世珍品才横空出世。据说这对短剑铸造成功的一刹那，地动山摇，日月无光，连天地都为之变色。两人大喜过望，商议之后为这对短剑取名为紫阳和青月，分别代表他们夫妻两人。剑已铸成，二人再无遗憾，从此白头偕老，不离不弃，生同寝，死同穴。”

端木琉璃点头：“这么说这对短剑也是一雌一雄？”

楚凌云点头：“不错，这对短剑不仅是稀世珍品，更是他们两人之间情爱的见证，所以他们只希望后世那些真正懂得情爱之真谛的人拥有它们，便在这对剑上设置了机关，如果找不出其中的诀窍，这两柄剑便只能像这样合在一起，如同废物。”

“真正懂得情爱之真谛？”端木琉璃慢慢地重复了一遍，“情爱之真谛是什么……”

楚凌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端木琉璃也不再理会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手中的短剑上。

烛光下，只见剑鞘上刻着繁复的花纹，说不出的巧夺天工。而在那些花纹的中间，正反两面都刻着一些奇怪的符号。有了之前顺元帝陵作为参考，她立刻就猜出这必定也是上古时期的文字，而且年代比顺元帝令陵不知久远了多少倍，便抬手一指：“这是……”

果然楚凌云接着说道：“上古时期的文字，是这两把剑的名字。”

端木琉璃点头，对着那两个名字仔细研究了一番，便渐渐看出了端倪。在“紫阳”这两个字当中，“紫”并无异常，而构成“阳”字的那些笔画却明显比“紫”字的笔画更圆润光滑一些，反面的两个字当中，“月”字的状况与“阳”字一模一样。

也就是说，这两个字之所以成为这个样子，是因为经常被人抚摸的缘故，难道这就是打开两柄剑的机关？

想到此，端木琉璃试探着在这两个字上分别按了按，却没有任何反应。眉头一皱，她立刻转变了思路：不对，如果只是按下去，这两个字不会每一个笔画都同样圆润光滑，除非是……

眼睛一亮，她立刻伸出食指，沿着阳字的笔画一笔一笔地描摹了一遍。虽然她并不知道古文字的正确笔顺，但按照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的规则来写，应该大致不差。

写完阳字，仍然没有任何反应，她立刻翻过来，又如法炮制，将月字也描摹了一遍。就在最后一笔落下的同时，只听咔嗒一声轻响，她不由一喜，紧跟着看到阳字和月字的中间分别缓缓地伸出了一个小小的圆球，宛如把手一般！

啪啪啪！楚凌云不由击了几下手掌，满脸赞许：“琉璃，你果然聪明。”

端木琉璃却摇了摇头：“我看没那么简单，若是这样就能把两柄剑分开，与是否真正懂得情之真谛有什么关系？这其中恐怕另有玄机吧？”

楚凌云含笑点头：“不错，这两柄剑不是还没有分开吗？继续吧！”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仔细看了看那两个刚刚凸显出来的小球，发现两个小球上都写着两个字，不由愣了一下：“又有字？不会还是这两柄剑的名字吧？看样子就不像。”

“的确不是，”楚凌云摇了摇头，“一边写的是抓住，另一边写的是用力。”

端木琉璃一呆：“就这么简单？”

楚凌云笑笑，笑容中却另含深意：“不错，就这么简单，有的时候考虑事情的确不能太复杂。”

端木琉璃眉头微皱，果然依言抓住两个小球，用力向两边一分……

两柄剑纹丝不动，依然如一对亲密的恋人一般紧紧贴在一起。

若是换了旁人，必定会以为是用的力气不够大，从而拼尽全力，誓要将两柄剑分开。

然而端木琉璃却本能地想到，一定不是这么回事！这两柄剑是紫真和青萍情爱的见证，他二人一生相守，生死相依，誓不分开，留下了这段千古佳话！

也就是说，情爱的真谛绝不是分，而是……

端木琉璃眼中闪过一道睿智的光芒，握住小球的双手突然同时往中间用力，仿佛嫌这两柄剑还贴得不够紧，想让它们更紧密地结合在一起一般！

刹那间，又是一声清脆的咔嗒声响起，端木琉璃却并未急着放手，只是抬起头看着楚凌云。楚凌云的眼中早已满是欣慰和喜悦，更不乏惊奇和敬佩：“琉璃，我果然没有看错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够发现其中的玄机！”

端木琉璃笑笑：“那我可以放手了吗？”

楚凌云点头：“可以。”

端木琉璃慢慢放开手，才发现两柄剑果然已经分开，看起来越发精美绝伦，果然是绝世珍品！

情爱的真谛不是分，而是合，也就是生死相依，不离不弃。这两柄剑既然是紫真和青萍情爱的见证，他们当然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能够一世相守，永不分开。所以只有存了让它们合在一起的善心，才能够得到想要的珍宝。

反之，如果想当然地认为抓住用力的意思是用力向两边分开，那么就算累死也休想达到目的！

就两柄剑放在桌上，端木琉璃由衷地赞叹：“好奇巧的心思。”

“你比他们更奇巧！”楚凌云含笑开口，“遇到你之前，天蔻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我中毒残废之后，她曾经表示不会嫌弃我，仍然愿意陪伴在我身边。我便拿出这两柄剑让她试试能否打开，结果她发现了小球，只可惜最后的选择是分。”

端木琉璃微笑：“如果当时她的选择是合，打开了这两柄剑呢？”

楚凌云也淡淡地笑了笑：“我不喜欢回答如果的问题，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会出现那样的结果，因为我深知天蔻的为人。琉璃，我很高兴，因为这一世这两柄剑落在了我的手上，而除了我之外，能够打开它的是你，不是其他任何人。”

“我也很高兴，没有让你失望。”端木琉璃笑得分外动人，“既如此，我们现在可以开始学绝杀了吗？”

楚凌云点头：“先不急着动手，我先告诉你口诀，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很快背熟的。”

一边传授着口诀，楚凌云的眼波温柔得能够掐出水来：琉璃，我是有多幸运，今生才能遇见你？

对于端木琉璃而言，不久的将来她就会知道，今日学习绝杀的决定是多么正确。

立宁贤妃为后一事已经获得了君臣的一致认可，相关事宜也早就在准备之中。等一切妥当之后，楚天奇便派人挑了个黄道吉日，正式册封宁贤妃为宁皇后，母仪天下，入主后宫。

对于楚凌飞而言，此事自然是喜忧参半。自己的母妃被册立为皇后，这对谁而言都是一件十分值得高兴的事情。然而忧心的是，楚天奇仍然以此为理由要为他另选正妃，他偏偏又推辞不得，怎能不心急如焚？

册封仪式隆重而热闹，今日的宁贤妃更是明媚动人，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宛如刚入宫时那般。

不过她也知道皇后之位得来不易，想要守住却也更难，暗暗告诫自己今后必须要谨言慎行，宽以待人，处事公正公平，如此才能得到人心。

册封仪式过后，宁贤妃从此真正成为了皇后，各宫主子自然纷纷前来道贺请安。每日要接待那么多人，宁皇后自是觉得有些疲累，但为了不让众人觉得她刚一成为国母便端起了架子，她还是每日都以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样子与众人说笑交谈，果然其乐融融，给众人留下了不错的初步印象。

这日一早，众位嫔妃又去向宁皇后请安。闲谈几句之后，众人各自退出，分别散去。

由侍女搀扶着，沿着宫中的小路慢慢走着，庄德妃突然叹了口气：“想当年本宫与宁贤妃同时入宫，熬了这么多年，她成了皇后，本宫却依然是小小的德妃，真是造化弄人呢！”

侍女忙含笑说道：“娘娘，您可别这样说，您是高高在上的德妃娘娘，哪里小小的了？再说依奴婢看来，皇后的宝座与皇帝的宝座一样，都不是那么好坐的。”

庄德妃沉默片刻，不由转头看她一眼：“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居然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没错，别的不说，梅皇后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侍女忙用力点了点头：“娘娘说的对。”

不过话虽如此，庄德妃依然觉得心中有些不舒服。论家世，论出身，她跟宁皇后其实相差无几。所以当她听说皇后的凤冠落在了宁贤妃头上，着实吃了一惊。思来想去，她有些怀疑是因为她的儿子楚凌霄，楚天奇才不曾考虑立她为后。

唉！别人家的儿子都是想尽办法，拼命在父皇面前好好表现，期盼着成为下一任帝王。唯独她这个儿子居然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开始痴迷佛法，甚至一度想要出家为僧，这不是想把她给活活气死吗？

若不是楚凌霄的师傅说他六根未净，尘缘未了，说不定此刻他就已经穿着一身袈裟，顶着一颗光光的脑袋回来了！

到底能够想个怎样的办法，让他打消这个念头回到宫中呢？就算不是为了争夺皇位，也得娶妻生子，让她抱上孙子吧？

正在想着，侍女突然说道：“娘娘，那不是梅妃吗？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庄德妃回过神来，抬头一看才发现从不远处的人工湖旁走来了一个孤零零的女子，正是从前的梅皇后，如今的梅妃。

梅皇后原本也是处心积虑，费尽心思地想要帮助楚凌扬成为下一任的帝王，只可惜楚陵扬烂泥扶不上墙，步步走错，害得她从一国之后转眼间变成了梅妃，还被楚天奇责令面壁思过，不得随意外出。

自从成为梅妃，她的日子过得有多么艰难可想而知。首先，楚天奇再也不曾去看过她，只当她这个人已经不存在。身边的侍女也知道跟着这位主子绝不会再有什么前途可言，自然心怀怨愤和不甘，又怎么可能好好伺候？

如今的梅妃若非亲自动手，有时连口茶都喝不上。尽管也觉得屈辱，她又能怎样？就算是去皇上面前告状，只怕楚天奇也不会给她好脸色，不过自取其辱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已经麻木，已经没有任何感觉。这屈辱和愤怒在她心中一点一点地累积着，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全面爆发。

今日之所以突然跑出来散步，正是因为听到了宁贤妃被封为皇后的消息。想到那个宝座以及因此而来的无上荣光都曾经是属于她的，她如何平复得下胸中这口怨气？

虽然如今的梅妃已经没有任何巴结的价值，但是本着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绝的原则，庄德妃还是上前两步含笑开口：“原来是梅妃姐姐，妹妹有礼了。”

照理来说，庄德妃的态度十分和善，完全没有嘲弄或者幸灾乐祸的意思，然而梅妃两个字依然令她觉得无比刺耳，不由冷笑一声开口：“德妃妹妹这是刚刚赶着去巴……拜见宁皇后了吗？这种事的确不能落后别人太多，否则若是讨不了新皇后的欢心，以后可就糟了！”

庄德妃岂不知她原本要说的词是巴结，再听到后面这句嘲讽，眼神便立刻冷了下来。她原本就不是忍气吞声的主，何况面前不过是个废后而已，有什么好嚣张的？

脸上的笑容保持不变，她故意叹了口气：“咱们倒是没什么，昔日的姐妹成了皇后，咱们虽然羡慕，却更为她高兴。不过梅妃姐姐就不同了，如今必须舔着脸去巴结当日舔着脸巴结自己的人，那滋味很难得吧？哦呵呵呵……”

她故意拿手绢掩着口娇笑起来，梅妃早已气得脸色铁青：“你……”

庄德妃越发得意：“妹妹还有事，就不奉陪了，梅妃姐姐还是赶紧去巴结巴结宁皇后，让她多替你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或许皇上还会想起有梅妃姐姐这个人的，哦呵呵呵……”

一边娇笑着，她在侍女的搀扶下扬长而去：少在本宫面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当你还是从前的皇后吗？可笑！

虽然听不到她心里这两句话，梅妃却已经险些气晕过去！她死命地拧着手中的绢帕，仿佛那是庄德妃的脑袋，恨不得拧下来扔在地上，再踩上几脚：你等着，你给本宫等着！本宫饶不了你！饶不了你们！

空自发了半天狠，她却无计可施，自然也就没有了散步的兴致，只得急匆匆地回到了寝宫。

说是寝宫，其实不过是一处偏殿，死气沉沉。也难怪侍女心怀怨愤，比起宁皇后那边的门庭若市，这里简直如同一座坟墓。虽然同为侍女，但是不管什么人，只要得知她们是负责伺候梅妃的，无不从鼻孔里哼出一声讽刺和嘲弄，简直让她们无地自容。

咬牙切齿的走到门前，梅妃刚要伸手推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阵议论声，便不自觉地缩回了手，侧耳倾听。

“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晒太阳，不用伺候娘娘吗？”这是侍女秋吟的声音。

接着另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响起：“伺候什么，主子不在，不知跑哪里去了。”

“都变成这个样子了还敢到处乱跑，就不怕被人笑话吗？”

“可不就是？伺候了这样的主子，如今我都不敢出门了，出门也得低着头，溜着墙边走，否则一定会被人笑话。”

“唉！命苦哦！我那个同乡的小姐妹被分到了宁贤妃那边，那叫一个享福，贤妃娘娘都从来不曾责骂过她半句！如今怎么样？贤妃成了皇后，人家可更是鸡犬升天了！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我看一定是上辈子做尽了坏事，这辈子才得到这样的报应！”

“才不是呢！咱们哪里做过坏事，做坏事的明明是梅妃娘娘！可是她得到报应也就算了，为何要连累咱们？太不公平了！”

“有什么办法？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咱们做下人的，哪有选择主子的权利？秋吟姐，如果能选的话，我宁愿伺候你，也不想伺候这位主子！”

“你别瞎说啊，咱们都是为奴为婢的，我哪有资格让你伺候。娘娘好歹还是妃子呢，虽然有名无实。”

“虽然如今是奴婢，但你长得这么漂亮，说不定会被皇上看中，那你就一步登天了！可咱们的主子已经人老珠黄，还是个废后，半点指望都没喽！”

“对对对！秋吟姐，将来你若成了妃子，可不要忘了咱们哪！”

“我也不求其他，只求秋吟姐你大发善心，把我从这里调出去，不要再让我伺候梅妃娘娘了，我就谢天谢地了！”

“我也是我也是！到时候啊，我就去伺候秋吟姐你，只要让我离开这里就行！”

“我警告你们别再乱说了，小心祸从口……”

砰！

秋吟的话还未说完，便听到一声巨响，再也听不下去的梅妃一脚踹开门，满脸杀气地站在门口一声厉喝：“作死的贱婢！都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方才的议论显然都已经落入了她的耳中，院中的几人虽然吃了一惊，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惧色，各自起身行了一礼：“娘娘请恕罪！”

“恕罪？”梅妃浑身颤抖，一步一步地走了进来，从牙缝中挤出了几句话，“居然敢在本宫背后如此胡言乱语，还指望本功恕罪？不将你们千刀万剐，难消本宫心头之恨！”

看到她双眼赤红浑身杀气的样子，几人这才感到有些害怕起来，立刻纷纷跪倒连连叩头：“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并非有心！”

再怎么不受宠，她到底还是名义上的梅妃娘娘，想要处置几个奴婢并非难事。

然而此时的梅妃已经几乎疯狂，几人方才说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在了她的心上，也一点点地摧毁着她的理智，令她有些疯狂地仰天大笑起来：“哈哈哈！该死的贱婢，终于知道害怕了吗？可惜已经迟了，本宫要将你们碎尸万断，看谁还敢对本宫不敬！”

几人越发吓得面无人色，一边叩头一边暗暗叫苦，若是为了几句话便掉了脑袋，岂不是太冤枉了吗？如今可怎么办？救星在哪里？

她们的哀求越发让梅妃感受到了一种复仇的快意，满腔的怨恨和愤怒仿佛终于找到了发泄口，她猛地收住笑声冷冷地说道：“冒犯本宫就是死路一条，求情也没用，你们就乖乖等死吧！来人！”

这偏殿虽然人迹罕至，同样有侍卫把守。一声令下，便有两人快步而来，躬身见礼：“娘娘有何吩咐？”

无视众人的哀求，梅妃一声冷笑：“将这几个贱婢绑了，本宫要将他们凌迟处死！”

两人愣了一下，不由对视了一眼，迟疑着不曾行动。梅妃顿时大怒，尖叫声也越发不堪入耳：“还不快去？你们两个也想陪她们一起死是不是？”

两人无奈，只得答应一声上前将几人拿住，梅妃已经一声厉叱：“绑在院中，本宫立刻就来！”

二人将几名侍女推了出来，其中一人早已吓得泪流满面，悄声问道：“秋吟姐，我们可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这样死了吗？”

另一人跟着说道：“不要啊，我不想死！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

二人自是满脸为难，其中一人摇头说道：“不是我们不想放，而是根本放不了啊！就算放了你们，你们又能跑到哪里去？”

身为几人的主心骨，秋吟还算镇定，摇头说道：“跑我们是跑不了的，要想活命，必须求救！”

众人一愣：“求救？向谁求救？”

秋吟咬了咬牙，突然开口：“两位大哥，咱们平日无冤无仇，想必你们也不愿看着我们就这么一命呜呼吧？”

两人立刻点头：“你有什么好办法？”

秋吟压低了声音悄声说道：“你们都别做声，我悄悄去向皇后求助。她刚刚被立为皇后，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这种事都应该不会不管的！”

众人立刻连连点头，两人更不愿多造杀孽，接着就放开了手：“好，那你快去！”

秋吟哪里还敢怠慢，立刻飞也似的跑了出去。她刚刚离开没多久，梅妃便杀气腾腾地走了出来，边走边冷声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她们绑到树上，凌迟处死！本宫要让你们一个一个地死，好好享受一下死的滋味！来人，先将秋吟凌迟处死！”

该死的贱婢，还指望着成为妃子？美的你！本宫要让你……

一眼看过去，居然没有发现秋吟的影子，梅妃先是愣了一下，继而一声厉叱：“秋吟呢？那死丫头跑哪去了？”

几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各自双唇紧闭，谁也不曾做声。如今秋吟是他们唯一的希望，能不能活命就看她了！

梅妃一时不曾想到缘由，愣了片刻后咬牙说道：“这该死的贱婢，居然敢逃走！本宫绝不会放过她！这么短的时间她跑不远，你们两个先将她们绑到树上，然后去把那死丫头抓回来！”

几人闻言不由大喜，只要这么一耽搁，秋吟一定可以将宁皇后请来，救他们一命！

片刻后，几人都已经被分别绑到了院中的几棵树上，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梅妃已经接着喝道：“看什么？还不快去把秋吟抓回来！”

两人无奈，只得答应一声转身而去，先找个地方躲一会儿再说，等秋吟把宁皇后请来就好了。

几人原本以为暂时安全了，谁知不等她们缓过这口气，梅妃突然一翻手腕，手中已经握着一把雪亮的匕首，狞笑着慢慢走了过来：“你们刚才都说了些什么，自己还记得吧？每一个字就算是一刀，咱们先把这笔账算清楚，嗯？”

看得出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几人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声哀求：“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奴婢确实并非有心……”

“闭嘴！”梅妃一声尖叫，已经停在了第一个人面前，唰的一声将匕首贴在了她的腮上，“你们这些下贱的奴才，心里想些什么以为本宫真的不知道吗？平日里你们怠慢本宫，本宫也就忍了，可是你们居然变本加厉，在背后乱嚼舌根，本宫岂能饶你们？”

因为这几句话，几人顿时住了口，各自有些惭愧起来。她们虽然羡慕宁皇后的侍女此时的风光，但真要说起来，之前梅皇后待她们并不算太差。何况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并不能全部怪她，她们这样做是有些过分了。

没办法，这就是后宫的生存法则，优胜劣汰，胜者为王。

当然，她们的惭愧并不能抵消梅妃的杀气，虽然面前的侍女已经吓得浑身颤抖，她却并没有收手的意思，狞笑着说道：“那就从你开始吧，你刚才说了几个字，给本宫数清楚！”

侍女几乎昏死过去：“奴婢数数数不清楚……”

“是吗？”梅妃桀桀地怪笑着，“没关系，那本宫就每人一刀划过去，再每人一刀划过来，直到你们数清楚为止。如果数不清楚，本宫就一直划下去，好玩吗？”

几句话出口，她不等侍女回答便突然狠狠地一挥手，那侍女只觉得一阵剧痛从脸颊上传来，顿时一声惨叫：“啊！我的脸！”

旁边几人早已吓得发不出任何声音：疯了，梅妃真的疯了……

不多时，第二声惨叫跟着响起，接着是第三声、第四声、第五声……

这样的惨叫听在别人耳中自是觉得毛骨悚然，可是已经陷入半疯狂状态的梅妃却只觉得无比痛快，长久以来压在心中的怨恨终于畅快淋漓地发泄了出来，令她忍不住仰天狂笑：“哈哈哈！以后谁还敢对本宫不敬？本宫是皇后，你们这些不开眼的东西，都忘了吗？”

绑在树上的几人每人脸上都已经有三四道血痕，剧痛加上恐惧，居然连昏死过去都成了奢望！看着疯子一样的梅妃，她们绝望不已：秋吟姐，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幸好就在此时，只听门口传来一声通传：“皇后娘娘到！”

只这一声，几人紧绷的神经顿时一松，这才急促地喘息起来：太好了！皇后娘娘既然肯来，她们或许就有救了！

梅妃还在念念有词，听到这几个字不由刷地一回头：“什么？皇后？她怎么会来？她算什么东西，敢管本宫的事？”

紧跟着，宁皇后已经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一眼看到绑在树上的几人鲜血淋漓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梅妃！你这是……”

然而看到她的一瞬间，梅妃的眼中已经射出了强烈的妒恨之色！面前的宁皇后光鲜亮丽，美艳无双，雍容华贵，浑身上下都写满一国之后无上荣光！反观自己，头发蓬乱，形容憔悴，满脸皱纹，连一个普通的民间女子都比不上！

极端的妒恨之下，她居然一声尖叫：“闭嘴！梅妃也是你叫的？你以为你是什么？”

宁皇后愣了一下，但此时此刻救人要紧，便接着说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你也不该如此草菅人命，来人！快将她们解开，立刻送往太医院救治！”

随行的几名侍女答应一声，忍着恐惧上前解救，包括刚刚去搬救兵的秋吟。

梅妃越发恼恨，挥舞着匕首冲了过来：“住手！谁敢？她们是本宫的侍婢，本宫要杀要剐，谁管得着？再不住手，本宫连你们一起处罚！”

几人吃了一惊，不自觉地住了手。宁皇后目光一凝，冷声说道：“救人！有任何后果，本宫一力承担！”

这份一国之后的气度自然比梅妃的疯狂更能震慑人心，侍女们立刻加快动作，很快便将几名伤者解救下来，扶着她们往太医院而去。

梅妃又气又急，抬腿就要追赶，宁皇后已经闪身拦在了她的面前：“梅妃，你身为一宫之主，却肆意杀伤人命，国法不容！你且留在此处等候裁决，伤者若是无恙，或可减轻处罚！”

说罢，她转身而去。梅妃本能地想要追赶，却不小心踩到了裙摆，登时扑通一声摔倒在地，手中的匕首无巧不巧地从自己的脸上划了过去，瞬间留下了一道血痕，更令她哎呀一声尖叫起来！

正是因为这股剧痛，她原本狂乱的神智居然瞬间清醒，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些什么！

很明显，此番自己做了恶人，却便宜宁皇后作了个现成的好人！此事若是传了出去，岂不是更加助长了她的声望？

就算事情的起因是那几名侍女对她不敬，但她本身就是个废后，所以不会有人同情她，相反有她作比较，只会更加彰显出宁皇后的宽厚仁慈！

不，绝不能这样，绝不！

几名伤者被送到太医院，太医们自是全力进行救治。虽然都没有性命之忧，可惜梅妃方才下手太狠，有几道伤口深可见骨，即便将来痊愈，只怕也会留下疤痕。

宁皇后自是不忍，这几人正是青春年少，人生之路才刚刚开始，若是从此毁容，岂不是太暴殄天物？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她方才已经从秋吟的口中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同样觉得这几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也是大有不该。即便将来真的脸上留疤，也算是给她们一个教训，从此之后谨言慎行，谨守本分。主子就是主子，岂容下人这般怠慢？

经过一番救治，那几名侍女已无大碍，但短时间内怕是不能伺候人了。宁皇后心中暗叹，叮嘱几人先好好歇息，养好伤再说。

如此一来，梅妃那边便少了伺候的人，宁皇后暗中想着，再从何处调派几个人手过去。

不过不等她将此事安排妥当，第二天一早侍女便来禀报，说梅妃前来请安。

宁皇后虽然说了声让她进来，心下却暗自有些奇怪：自从被封为后，梅妃还从未来请过安，怎么今日忽然想起来了，而且还来得这么早？

片刻后，首先听到了一阵哀哀戚戚的痛哭声，接着梅妃才泪流满面地走了进来，上前见礼：“臣妾参见皇后，呜呜呜呜……”

宁皇后原本觉得她实在太过狠毒，然而此刻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一颗心便先软了，忙温和地说道：“这是怎么了，先起来再说。快，扶梅妃起来。”

侍女上前相扶，梅妃却一抬手阻止了她，抽噎着说道：“不，臣妾犯下重罪，今日是特意来向皇后请罪的，请皇后责罚。”

宁皇后闻言越发觉得不忍：“昨日之事也不能只怪你一个人，先起来吧！来人，上茶。”

梅妃起身，却哭得更加伤心，不停地用手绢抹着眼泪：“多谢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如此仁慈，臣妾惭愧万分，不过臣妾的为人皇后娘娘应该有所了解：虽算不上菩萨心肠，但也绝不会无缘无故做出此等残忍之事。”

这倒并非虚言，宁皇后点了点头：“本宫知道，而且本宫已经问过，的确是她们有错在先，得到些教训是应该的。来，坐下说。”

“臣妾不敢。”梅妃摇了摇头，眼泪仍然不停地流着，“自从臣妾被降为妃，那些侍女狗眼看人低，根本不曾尽心伺候，无论饮食起居臣妾都必须亲力亲为，她们还时不时当面冷嘲热讽，这些臣妾都忍了。可是昨日，臣妾无意中听到她们在背后议论，说臣妾人老珠黄，出门也不嫌丢人等等，臣妾一时气愤才失了理智，请皇后娘娘责罚。”

说着，她居然上前几步来到宁皇后面前，再度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叩头。想她之前毕竟是皇后之尊，拿出这副姿态已经十分难得，宁皇后越发过意不去，忙亲自起身搀扶：“快别如此，起来。”

梅妃抽泣着站了起来，却不曾站稳脚跟，不由趔趄了一下，忙伸手扶住桌沿才不曾摔倒，宁皇后吓了一跳：“没事吧？”

梅妃摇了摇头感激地说道：“臣妾没事，多谢皇后娘娘。”

就在方才扶住桌沿的一瞬间，她手中的绢帕轻轻自茶碗上拂了过去。这个动作轻微至极，本就不容易被人发现，即便发现了也只当她是无意，不会多加留心。

扶着她落座，宁皇后才重新坐了回去，叹口气说道：“你也不必如此，本宫已经知道内中缘由，虽然你的惩罚是过了些，也算她们咎由自取，只望你以此为戒，不要再如此得理不饶人也就是了。”

梅妃顿时感激万分：“是，多谢皇后娘娘！臣妾以后再也不敢了。对了，不知道那几个侍女伤势如何？臣妾这里还有些银两，请皇后娘娘转交给她们，并转达臣妾的歉意。”

这个举动更令宁皇后满意地点头，含笑说道：“伤势倒无大碍，只是有些伤口过深，将来可能会留下疤痕。”

梅妃万分不安地皱起了眉头：“会留下疤痕，这怎么可以？她们还都那么年轻……琅王妃的医术不是高明得很么？这对她而言应该是小菜一碟，皇后娘娘稍候，臣妾这就去请琅王妃来帮忙。”

说着她将手中的银两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开，宁皇后已经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这位大神医给忘了？

“这种事哪能让你去做？本宫派人去请就是了。”她急忙开口叫住了梅妃，“还有，这银两你拿回去，本宫会酌情处理的。”

“不不！”梅妃立刻摇头，“这是臣妾的一点心意，更是歉意，请皇后娘娘务必转交给她们。皇后娘娘肯谅解臣妾，臣妾感激不尽、无以为报，便以茶代酒，敬皇后娘娘。”

二人各自端起茶碗啜饮了几口，梅妃又感激地施了一礼，接着抬头看看天色：“这个时候各宫主子也差不多该来向皇后请安了，臣妾告退。”

“不再坐坐吗？”宁皇后含笑开口，“不陪她们聊聊？”

“不了，臣妾，是特意来向皇后请罪的。”梅妃苦笑了一声，“皇后娘娘也知道臣妾以前的身份，此时此地与她们见面未免太过尴尬。”

宁皇后了解地点头，命侍女将她送了出去。片刻后，各宫主子果然结伴而来，房中顿时笑语连连，一如往常的轻松愉快。

请安之后，众人才各自退去，宁皇后还记挂着那几名侍女，立刻便派人去琅王府请端木琉璃入宫。侍女领命而去，她便独自一人在桌旁落座，取过一本书静静地看了起来。

可是看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她便突然发现书上的字迹居然渐渐变得有些模糊，不由本能地轻轻甩了甩头。还好，眼前重新变得清晰，她便不曾在意，接着看了起来。

然而这一次间隔的时间更短，眼前便再次模糊，仿佛雾里看花。宁皇后奇怪地皱了皱眉，再次甩了甩头，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晕眩感上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整个人便扑通一声摔倒在地，瞬间失去了意识。

不过幸好，那声巨响立刻惊动了在外面伺候的侍女，她心知有异，忙跑进来一看，顿时吓得一声尖叫：“皇后娘娘！快、快来人，快请太医！”

太医赶到时，宁皇后已经躺在床上，依然昏迷不醒。顾不得多说，他立刻上前检查了一番，脸色不由变了：“糟了！皇后娘娘并非生病，而是中毒！”

侍女闻言越发吓得面无人色：“什么？中毒？好好的怎会中毒？太医您还愣着干什么，快救救皇后娘娘啊！”

太医为难地摇了摇头：“我不擅长用毒，解不得，快快将此事禀告皇上，我这便去请刘太医！”

刘太医用毒的本事虽然连秦铮的一分都赶不上，但在整个太医院却已经算得上是高手，寻常毒物倒还难不倒他。

接到消息，楚天奇自然大吃一惊，立刻急匆匆地赶了过来，早已满脸怒意：“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皇后怎会被人下毒？”

堂堂皇宫、天子眼前，居然会发生这种事，这还有没有国法？不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是不是？

龙颜震怒的威力侍女自然承受不起，早已吓得跪倒在地，浑身颤抖：“皇上恕罪，奴婢也不知道！方才皇后娘娘命奴婢退下，可是不久奴婢便听到房中有异响，进来一看才发现皇后娘娘已经昏倒在地，便请了太医前来。”

楚天奇四下一瞧：“太医呢？”

侍女继续颤抖：“太医说皇后娘娘是中毒，去请擅长解毒的刘太医了。”

便在此时，刘太医已经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楚天奇立刻挥手阻止他的参拜：“快！先去为皇后解毒！”

刘太医不敢怠慢，立刻来到了床前，然而经过一番忙碌，他却突然转身扑通一声跪倒：“请皇上恕罪！这毒极为罕见，臣解不了。”

楚天奇又惊又怒：“什么？解不了，解不了还要你干什么？”

“是、是、是臣学艺不精，请皇上息怒！”刘太医连连叩头，“不过这种毒应该难不倒秦铮秦护卫，皇上快宣他前来，迟了就来不及了！”

楚天奇闻言，心中一喜，可是不等他开口，便听到身后有人说道：“谁叫我？”

几人本能地回头才发现，秦铮已经跟在端木琉璃和楚凌云的身后走了进来。一眼看到楚天奇，几人忙各自见礼：“参见父皇（皇上）！”

“免礼！你们来得正好！”楚天奇顾不得询问缘由，“秦铮，皇后中毒，你快为她解毒！”

端木琉璃与楚凌云对视一眼，各自目光一凝，秦铮更来不及多说，立刻蹿到了床前。而与此同时，端木琉璃目光一闪，迅速在楚凌云耳边说了一句什么。

楚凌云微微点头，接着说道：“父皇，皇后既然是中毒，便请到外室等候，免得被毒性殃及。你们也退下。”

其余人等依言退下，楚天奇倒是吃了一惊：“什么？毒性有这么厉害？”

“还不确定，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楚凌云目光闪烁，“此毒秦铮若解得了，父皇不必担心，他若解不了，父皇留下也帮不上忙，何况既是中毒，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万一殃及父皇，岂不是亲痛仇快？”

楚天奇转身而去，走了几步却又回头：“那你跟琉璃……”

楚凌云含笑摇头：“我的功力还算深厚，琉璃又是医者，无妨。”

楚天奇这才走了出去，楚凌云回头看着端木琉璃：“好了，闲杂人等都已清除，你又想怎样？”

“不急。”端木琉璃摇了摇头，转头看向秦铮，“怎样，皇后娘娘中的毒你能解吗？”

秦铮得意地点头：“此人能弄到这种剧毒，也算本事不小，不过可惜，难不住我。”

端木琉璃立刻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说这种毒十分罕见？那么除了你还有谁能解？”

“的确罕见！”秦铮点了点头，“子涯能解，江南烟雨阁也有人会解。还有玄冰大陆上的几个用毒高手差不多也能解，算起来也不会超过十个人吧！要不怎么能说是罕见的剧毒呢！”

端木琉璃点头接着问道：“那这毒该怎么解？”

“自然是需要配制解药。”秦铮看她一眼，有些奇怪，“这毒之所以难解，是因为配制解药所需的药材中有一味极为难寻，不过幸好我手中有一点点，刚好够用……”

“谁说的？”端木琉璃突然笑笑，打断了他，“想要配制解药，不是正好缺了这味药材吗？这下必须有一个人漫山遍野四处寻找了，说不定不但药找不到，人还会找不到呢！”

秦铮大挠其头，不自觉地看向楚凌云，却发现后者已经了然地笑了起来：“琉璃，你这脑子还能转得再快一点吗？”

端木琉璃笑笑：“你多夸夸我，说不定可以。”

在外室等候的楚天奇正急得满地乱转，看到三人脸色凝重地走了出来，他不由心中一跳，立刻开口：“怎么了，解不得？”

秦铮摇了摇头：“皇上不必太过担心，这剧毒名为化魂，乃稀世奇毒，属下虽然能解，但最麻烦的是缺了一味最珍贵的药材，需立刻派人去寻。”

听说能解，楚天奇不由松了口气：“缺了哪味药材？这宫中可有吗？你赶紧说！”

秦铮摇头：“这味药材名为朝落花，此花三年才开一次，而且只在子时开放，一见阳光便会凋谢，故名朝落花。”

那不用说，宫中自然没有，楚天奇顿时眉头紧皱：“该去何处采摘？”

秦铮沉吟着说道：“此花耐寒怕暖，只在西北苦寒之地才有可能找到，不过幸好属下数年前曾在某处山谷找到过，可画幅地图相助。”

“很好。”楚天奇点头，“但既然缺了一味药材，皇后会不会……”

“这个皇上不必担心。”秦铮含笑摇头，“属下会用其他解毒药将皇后娘娘体内的剧毒压制住，至少三五年内绝对不会有任何妨碍，与正常人完全一样。”

楚天奇这才真正松了口气：“那就好！既如此，朕这就选派精明能干之人带着地图，寻找朝落花……对了！”

说到此处，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已经落到了楚凌云身上。楚凌云笑笑抢先开口：“父皇可是想问血寒玉？不错，血寒玉的确解得了皇后之毒，但它却已不在我手上了。”

楚天奇顿时大感失望：“那在哪里？”

“蓝月白。”楚凌云回答，“血寒玉本就该是琅王府和天上阁共有，我既已拿它解了毒，当然应该再交给蓝月白。”

楚天奇了然地点头，也说不出个不字来，只是皱眉说道：“虽然如此，但如今我们有急用，能否先拿回来应急？”

楚凌云点头：“可以试试看，不过最好双管齐下，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放在血寒玉上，万一有其他意外呢？”

“这个朕当然知道。”楚天奇点了点头，“既如此，朕去选派人手，你想办法问一问蓝月白。”

楚凌云点头答应，楚天奇已冷哼一声说道：“皇后绝不会无缘无故中毒，此事必定另有蹊跷。秦铮，你能否查出凶手是通过什么方式给皇后下的毒？”

秦铮摇头：“回皇上的话，属下还未来得及查，皇上若是允许，属下这就查查看。”

楚天奇点头，秦铮便重新回到室内，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却并未发现任何异常。略一沉吟，他将侍女叫了过来，和颜悦色地说道：“你别害怕，告诉我，从今早起床之后皇后娘娘都用过些什么？”

侍女的确有些惊惧，尽量口齿清晰地答道：“自昨日出事之后，娘娘便一直没什么胃口，今早只喝了一碗稀粥。”

秦铮愣了一下：“昨日出事了？”

侍女点头，将梅妃伤害宫女一事简单讲述了一遍，末了转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皇后娘娘请琅王妃入宫，就是想请王妃瞧瞧是否有办法消除她们脸上的疤痕的，想不到竟然出了这种事。”

楚天奇也跟着恍然，这才知道三人出现在此处并非巧合。

秦铮挠了挠头，同样看向了端木琉璃：“王妃，您看这……”

用毒他是很擅长，查案就自叹不如了。

端木琉璃笑笑，语气如话家常：“你确定皇后娘娘只吃了一碗稀粥，再没用过任何东西？”

侍女刚要点头，却突然眼睛一亮：“哦！不，梅妃与各宫主子前来请安的时候，皇后曾陪着喝了两碗茶。”

端木琉璃挑挑眉：“两碗？皇后很渴吗？是不是早餐吃咸了？”

侍女忍不住笑了笑，更加轻松了几分：“那倒不是，只是宁皇后和各宫主子并非一起来的，主子们来的时候，皇后要奴婢上茶，奴婢便替皇后娘娘换了一碗。”

端木琉璃点头：“很好，那么皇后娘娘用过的碗筷及茶碗清洗过了吗？”

侍女回答：“碗筷都清洗了，两只茶碗刚刚撤下去，皇后娘娘便出事了，还在厨房放着。”

端木琉璃来不及多说：“好！你立刻去将碗筷和茶碗全都取来，快！”

侍女不敢耽搁，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将几样器具都取来放在了桌子上，秦铮早已上前挨个检查一遍，接着眼睛一亮，指着其中一只茶碗：“在这里了！”

端木琉璃松了口气，幸好去的及时：“你还记不记得，这有毒的茶碗是先上的还是后上的？”

侍女顿时满脸为难：“琅王妃恕罪，这两只茶碗一模一样，奴婢实在记不得。”

也就是说，不管是梅妃还是各宫主子，都有嫌疑。肯定是有人不忿宁贤妃被封为后，这才伺机加害，那么这个人会是谁？

“请琅王妃恕奴婢大胆，奴婢觉得一定是梅妃做的好事。”沉默之中，侍女突然愤愤地开了口，“自从娘娘被封为皇后，她从不曾来请过安，昨日是唯一的一次，结果娘娘就出事了，不是她还能是谁？”

端木琉璃笑笑：“是有些巧合了，不过如今还没有任何证据，切记不要到处乱说，免得打草惊蛇，知道吗？”

侍女连连点头：“是，奴婢不敢多嘴，一定守口如瓶！”

端木琉璃想了想，转头看向楚天奇：“父皇，就如今掌握的情况看，梅妃与各宫主子的嫌疑都不小，最好立刻派人彻查此事，免得耽误的时间越长，凶手越容易消灭罪证。”

楚天奇点头：“既如此，朕便将此事交给你和云儿吧！横竖秦铮要为皇后解毒，所谓一事不烦二主。老规矩，需要什么尽管说，朕无有不应。”

端木琉璃原本也有此意，便含笑点头：“是，儿臣定当不辱使命。”

商议既定，楚天奇便暂时离开。叮嘱侍女好好照顾皇后，三人也退了出来，秦铮终于忍不住开口：“王妃，您究竟要做什么啊？明明跟皇后无冤无仇，跟珺王还是自己人，干嘛这么折腾她？”

端木琉璃笑得高深莫测：“正因为跟珺王是自己人，我才必须这么折腾她。为了帮自己的儿子完成心愿，她受点苦也没什么。”

秦铮好歹跟着狼王混了那么多年，闭着嘴前前后后地想了片刻，他终于恍然大悟：“啊呀！我明白了，王妃，你的脑子果然转得很快，而且还真是不舍得浪费任何机会！”

端木琉璃笑笑：“机会不是天天都有的，怎么能浪费？所以我经常说，要想成事，只靠个人的本事是不够的，还要看谁更能把握住更多的机会。”

秦铮连连点头：“有道理，那就希望珺王能把握住这个机会，完成他最大的心愿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干什么？不去查一查到底是谁下毒吗？”

端木琉璃点头：“查是要查的，先去看一看那几个侍女，若是从此毁容，的确有些可惜。”

找上侍女检查了一番，发现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一些，可以通过整容手术让她们基本恢复正常。不过最后可能仍然会留下一些浅浅的痕迹，却不至于到出门吓到人的地步。几人自是千恩万谢，越发在心中发下誓言，今后必定要小心谨慎，切不可再如此轻言惹祸。

端木琉璃点头，又将昨日之事详详细细地询问了一遍，任何细节都不放过。

出了门，秦铮立刻开口：“王妃，我看下毒之人必定就是梅妃。”

“她的嫌疑最大。”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我只是有些不明白，她这样做破绽是不是太多了点，难道她是存了与皇后同归于尽的心思？”

秦铮撇了撇嘴：“那谁知道，听她们转述就可以想象出梅妃必定是疯了，疯子做出来的事怎能以常理推测？”

端木琉璃沉吟着：“自从被废之后，梅妃积怨已深，昨日那些侍女的议论无疑是导火索，终于令她全面爆发。如此严重的刺激之下，她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事情倒是不足为奇。只是如今我们最需要的是证据，仅凭那一只茶碗根本不足以指证她。”

秦铮想了想：“交给我了，我试试能否在她的住处搜出这种剧毒。”

端木琉璃点头：“万事小心，倘若梅妃那边没有收获，再去各宫主子的住处转一转。”

秦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既然要查案两人也不曾急着赶回琅王府，先各处摸摸情况再说。何况他们还要等一个人，有些事情必须交代清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2章

不多时，终于见到楚凌飞飞奔而来，眨眼到了他们面前，急得眼都红了：“三皇兄，三皇嫂，到底出什么事了？”

楚凌云满脸郑重其事：“当然是大事，而且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听我说，你立刻就去找父皇，如此这般……”

楚凌飞连连点头，片刻后便向着御书房的方向飞奔而去。楚凌云拍了拍手：“行了，没我们的事了，回家。”

得到许可，楚凌飞进入御书房，迫不及待地开口：“父皇，母后之事儿臣已经知道了，请父皇恩准儿臣亲自去找朝落花！”

楚天奇皱了皱眉：“这怎么可以，你身为皇子，不能如此冒险！”

“但是儿臣身为人子，为母后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楚凌飞急得眉头紧皱，“再说，父皇可派大内密探随儿臣一同前往，不会有事！”

他的心情楚天奇自然理解，不过迟疑片刻，他还是有些不放心：“为确保安全，你还是别去了，朕会多派些人去，一定将朝落花找回来就是。”

“不儿臣一定要亲自前往，请父皇成全！”楚凌飞急了，单膝跪地，“要儿臣留在宫中，眼睁睁地看着母后受苦，儿臣实在做不到，不如早日将朝落花找回来，儿臣才能心安！”

楚天奇皱眉：“这……”

“何况，这也是身为人子应该做的！”楚凌飞继续说着，“母后教养儿臣多年，儿臣却一直不曾为母后做过什么，请父皇千万成全！”

实在拗不过他，楚天奇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心意已决，朕成全你这份孝心就是，千万小心。”

楚凌飞大喜，立刻连连点头：“是，儿臣知道，多谢父皇成全！儿臣定会尽快找到朝落花，早日归来！”

楚天奇点头，便将选派出来的精英交给他全权调度指挥，主仆合力以求尽快完成任务。

出了御书房，楚凌飞悄悄松了口气，这才来得及去看望倒霉的宁皇后。

服下了秦铮的解毒药，宁皇后已经清醒过来，听说楚凌飞要亲自去寻找朝落花，她立刻表示反对，但终究坚持不过执拗的儿子，只得答应下来，更是不放心地嘱咐了又嘱咐。

楚凌飞答应一声，接着愤愤地问道：“母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到底是谁跟你有如此深仇大恨？”

宁皇后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母后也不知道，虽然早就料到必定有人心怀不平，却仍然想不到他会下这种毒手。还是凝贵妃聪明，无论如何不肯做皇后。”

楚凌飞忙安慰了一句：“母后放心，父皇已将此事交给三皇兄和三皇嫂调查，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秦铮留下的解毒药母后务必按时服用，儿臣会很快回来。”

宁皇后点头答应，母子二人又交谈了片刻，楚凌飞便起身告退，说要立刻回府准备出发，早一日离开便可早一日归来。

出了寝宫，他脚步不停地往宫外而去，走过一条小道，却恰巧看到梅妃正缩着身子慢慢往前走着。想起方才端木琉璃和楚凌云将她列为重点怀疑对象，楚凌飞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险些就要忍不住上前抓住她问个究竟。不过为免打草惊蛇，他还是冷哼一声，决定暂时放过她。

梅妃所去的方向正是凝贵妃的寝宫。她脸上的神情虽然有些呆滞，眼底深处却不时闪过一丝阴冷的光芒，只是全都掩藏在了低垂的眼睑下。

走到门口，她停住脚步，对侍卫客客气气地说道：“本宫有事要见贵妃娘娘，烦请通报一声。”

侍卫对她倒还算客气，答应一声转身入内，不多时出来相请：“娘娘请进。”

梅妃道了声谢，迈步进入大厅，已有侍女过来迎接：“娘娘请稍候，贵妃娘娘正在更衣，马上就来奴婢去给您倒茶。”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仆，凝贵妃为人宽厚仁慈，她身边的侍女便如此谦恭有礼，就算梅妃身为废后，她们也绝不会有任何失礼怠慢之处，只这一点，便让很多人自叹不如。

侍女转身而去，大厅里便只剩下了梅妃一人，抓住这个瞬间，她四处逡巡了一圈，突然悄无声息地快步走到桌旁，跟着手一抬已将一个小小的瓶子丢到了桌上那个花瓶之中，传出了叮的一声轻响。

确定没有任何人发现，她阴沉地一声冷笑，迅速后退了几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片刻之后，侍女才端了热茶上来，与此同时，更衣完毕的凝贵妃也进了大厅，含笑点头：“有劳姐姐久等，恕罪恕罪。”

梅妃早已恢复了原先那满脸愁容的样子，叹口气苦笑一声：“贵妃妹妹说什么恕罪，姐姐如今这样子……唉，什么都不必说了！”

不愿再提及她的伤心事，凝贵妃立刻转移了话题：“不知姐姐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梅妃又叹了口气：“妹妹贵人事多，姐姐就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此来其实是想向贵妃妹妹求个恩典。”

“妹妹不敢！姐姐有话请直说。”凝贵妃忙摇了摇头，“但凡妹妹能做到，必定尽力。”

梅妃张了张嘴，未语泪先流，不得不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抽泣着说道：“昨日之事，妹妹想必已经听说了？”

一时摸不透她的用意，凝贵妃谨慎地答道：“略有耳闻，其实妹妹觉得皇后娘娘说的有理，无论如何她们的确不该如此怠慢姐姐，更不该在背后妄加议论，也算她们咎由自取。”

倒是想不到她居然会帮自己说话，梅妃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摇了摇头：“妹妹不必安慰姐姐，姐姐知道这次做得实在太过分了些。皇后仁慈，不曾惩罚姐姐，但姐姐实在不忍心那几个孩子从此毁了容貌。琅王妃医术高明，请妹妹务必替姐姐求求情，请琅王妃施以援手。”

凝贵妃这才了然：“原来姐姐是为此事而来？”

“正是。”梅妃点了点头，“姐姐和扬儿与琅王妃之间的恩怨，妹妹都十分清楚，她对我们母子颇有怨怪，必定不愿意帮这个忙，请妹妹替我说句好话，救救那几个孩子。”

“姐姐多虑了。”明白了她的意思，凝贵妃不由微笑，“琉璃这孩子看起来虽然冷淡，其实最是菩萨心肠，绝不会因为之前的事见死不救的，姐姐尽管放心。”

“真的？那就太好了！”梅妃惊喜万分，“只要琅王妃肯出手，我愿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她来找我报仇都无所谓！”

凝贵妃含笑摇头：“姐姐言重了，琉璃一定会尽可能将她们治好，你只管放心。”

梅妃越发惊喜不已，又连连道谢，接着站了起来：“既如此，姐姐便不打扰妹妹了，告辞。”

将她送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凝贵妃不由叹了口气：你若早如此与人为善，又怎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一点好像楚凌扬要负绝大多数的责任。谁让他们是母子呢，无论谁欠了谁的，都注定纠缠不清了。

不过她并不知道端木琉璃已经入宫替那几位侍女诊治过，立刻派人前往琅王府一行。

看到凝贵妃派来的人，端木琉璃便不由失笑：“烦请你告诉母妃，让她放心，我已经入过宫，会尽力救治那几个侍女。”

来人答应一声离开，她才沉吟着说道：“梅妃居然会为了那几个侍女去向母妃求助，这说明皇后的毒并非她所下，还是只是在做戏？”

“依我看做戏的可能性更大。”楚凌云开口，“梅妃并非如此心善之人，这个转变太生硬，未免令人起疑。”

端木琉璃点点头：“有道理，那就等等秦铮的调查结果再说。”

便在此时，有侍卫来报，说五皇子求见。二人闻言心中有数，点头许可。不多时，楚凌飞兴奋地跑了进来：“三皇兄，三皇嫂，父皇已经答应了，我这就准备出发！”

刚才两人在宫中半路截住楚凌飞，除了告诉他宁皇后被人下毒之外，更重要的是让他务必到楚天奇面前主动请缨，去寻找朝落花。

之前为了逃避楚天奇赐婚，楚凌云建议他效仿端木琉璃诈死离开。虽然如此欺骗自己的父皇有些不地道，但楚天奇坚持的那一点实在毫无道理，楚凌飞又不愿因此坑害一位无辜女子，一直在思索该如何诈死才不会引人怀疑。

就在方才，听说宁皇后被人下毒，以致昏迷不醒，端木琉璃便瞬间意识到，这正是一个还算不错的机会，所以让楚凌云把楚天奇支出去，又故意声称想要配制解药，必须去寻找朝落花。

接着她将这个计划告诉了楚凌飞，楚凌飞当然求之不得，果然立刻跑到楚天奇面前将这件事揽了下来。而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还得谢谢梅妃给的这个机会。

这个结果也早在两人的预料之中，端木琉璃点头说道：“出门不比在家，万事都要小心，若是出了什么差池，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楚凌飞连连点头：“我知道，三皇嫂就放心吧，我的本事虽然比不上三皇兄，但还不至于手无缚鸡之力，起码我会保护好自己和紫晴的。对了，父皇会派一队大内密探与我们同行，至少抵达之前绝不会出现意外。”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那就好！计划真正开始实施是在抵达之后，方才我和凌云商议了一下，给你提供个参考，到时候你再灼情处理。”

说着她将两人方才的商议结果详细讲述了一遍，楚凌飞认真听，用心记，不时点点头，最后才不放心地问道：“三皇嫂，朝落花是不是这个季节开放？我们能找到吗？”

“这个我已经问过秦铮了。”端木琉璃回答，“他说朝落花的花期的确快要过去，但路上若没有过多耽搁，说不定还能找到几朵。当然这并不是重点，我们已经告诉皇上，至少三两年内找不到朝落花并无大碍，你只管实施你的计划。至于这个谎该怎么来圆，我们再商议。”

楚凌飞点头：“如此，多谢三皇兄和三皇嫂成全！”

看着他告辞离开，楚凌云突然叹了口气：“老七走了，现在五弟也走了，当初我们兄弟九人有多热闹，现在扳着指头算一算，竟然所剩无几了，真是……”

楚凌扬押入了死牢，楚凌宵常年不在宫中，楚凌跃原来只是个野种，而且因为修炼邪功死在了牢中，楚凌欢已经离京出去历练，为了终身的幸福，如今楚凌飞也必须暂时消失。算来算去，当初的九兄弟如今还平平安安留在京城之中的居然只剩下了他们四人，实在令人唏嘘。

端木琉璃笑笑，语气反倒十分轻松：“五弟又不是不回来了，你怕什么？何况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宴席，有很多东西都是注定的，强求不来。”

楚凌云沉默片刻，很快便重新笑得如往常一般：“说的对，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是这般人来人去，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够了。”

再说下去未免有些沉重，端木琉璃立刻聪明地转移了话题：“好了，五弟的危机暂时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尽快找出真正的凶手，免得她继续伤害宁皇后。”

黄昏时分，秦铮便满脸失望地走了进来。看到他的表情，端木琉璃便心中有数：“什么都没查到？”

秦铮点头：“各宫主子的住处都不曾发现化魂。”

端木琉璃挑了挑眉：“那么快？当日向皇后请安的主子不下十几位，这么短的时间你便一一查明了吗？确定没有遗漏？”

秦铮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还用得着我亲自出马吗？隐卫是干什么吃的？”

忘了眼前这位臭屁得不得了的小子是隐卫的首领了。端木琉璃看他一眼：“隐卫很厉害是没错，但未必个个都是用毒高手，你确定他们懂得分辨化魂？”

秦铮再次点头：“王妃请放心，化魂虽然无色无味，但若与另一种药物混合，就会生出一种十分酸涩的味道，极容易分辨。”

端木琉璃虽然一直跟着秦铮学习用毒，但对于化魂还不曾涉及，听闻此言不由挑了挑眉，表示不解。

秦铮瞬间很是得意：“这么说吧，将这种药物撒在房中，最多一个时辰之后，如果闻到酸涩的味道，说明房中藏有化魂，反之则没有。”

端木琉璃了然：“只需一个时辰？”

秦铮点头：“是，一个时辰足够这种药物渗透到房中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密室或者掘地三尺。当然他若是深埋地下数米，那就没办法了。所以为防万一，我们还是多等了几个时辰，但仍然没有发现。”

正常来说这种可能性不大，在寝宫中挖一个数米深的坑，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端木琉璃沉吟着点了点头：“一个隐卫负责查探一位主子的寝宫，怪不得这么快。那你去了哪里？”

“自然是梅妃那边。”秦铮摸着自己的下巴，“她的嫌疑最大，自然必须查探得分外小心，不过可惜，什么都没发现。”

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这么说，我们错怪她了？”

“有可能。”秦铮点头，“不过也有可能她将化魂藏得极为隐秘，或者她以为宁皇后已经死定了，便把剩下的化魂彻底销毁了。”

若是前者还好，若是后者就麻烦了，相当于死无对证。

挠了挠头，端木琉璃转头看向了楚凌云，后者却满脸无辜：“你看我干什么？”

“因为你长得英俊。”端木琉璃冷笑一声，“这不是废话吗？快想办法呀！”

楚凌云摸摸鼻子：“秦铮，你确定所有主子的寝宫都查过了？”

秦铮点头，又摇头：“只有一个不曾查过。”

楚凌云立刻反问：“母妃？”

“是！”秦铮点头，“世人皆知凝贵妃与人为善，而且从无争宠之心，她根本没有必要伤害宁皇后。”

那倒是。楚凌云略一沉吟，接着问道：“就算化魂已经被销毁，难道就无法从残存的气息上，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秦铮摇头：“这个很难，因为残存的气息很快就会完全消失。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就是这个下毒的人根本就不懂用毒，甚至完全不了解化魂的毒性，这才露出了马脚。”

楚凌云顿时饶有兴趣：“马脚？”

“没错。”秦铮侃侃而谈，“化魂虽然厉害，却是一种慢性毒药，若是用的分量适当，半个月之内不会有任何异常，之后中毒者才会慢慢觉得无力，头晕，视线模糊，直至虚弱而死，太医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只会以为此人是病逝。”

楚凌云恍然：“如此一来，凶手自然不会引人怀疑。”

秦铮笑了笑：“正是如此，可惜这个人用的药量是正常剂量的数倍，才导致宁皇后体内的剧毒当场发作。”

“这一点讲不通。”沉默了许久的端木琉璃突然开口，“既然决定以此作为达到目的的手段，此人怎会不问清楚用法？难道向他提供这种剧毒的人也不知道该如何用吗？”

秦铮挠了挠头：“有道理，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三人再度陷入沉默，各自无计可施。端木琉璃虽然是法医特工，但在任何科技手段都无法借助的玄冰大陆，有些时候还是会束手无策，尤其用毒还是她的弱项。

一阵脚步声响，三人不自觉地转头看去，邢子涯已经迈步而入。看到三人的目光，他眉头一皱：“有事？”

秦铮摇头：“没事，你有事？”

邢子涯又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天色：“不是饭点儿了吗？今天不管饭了？”

三人这才注意到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便齐齐地点了点头：“管！”

邢子涯上前几步，有些狐疑地看着秦铮：“师兄，出什么事了？”

秦铮叹口气，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一遍：“找不到化魂，也就查不出凶手，对身为用毒高手的我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这若是传了出去，我怎么好意思再做你的师兄？”

他只顾着哼哼唧唧，端木琉璃却已经细心地发现邢子涯的目光不停地闪烁着，不由立刻问道：“子涯，你是不是想起了与此有关的事情？”

果然，邢子涯立刻点头：“是，大约三年多前，户部尚书之女岳芳可因病去世之事，不知王爷、王妃可还记得？”

那个时候，年方二八的岳芳可出落得花容月貌，身手不凡，也算得上京城中的知名人物。后来大皇子楚凌扬与她两情相悦，便奏请楚天奇为他们赐了婚，而且已经定下吉日，她很快就会成为楚凌扬的侧妃。谁知仅仅三个月之后，她便因病去世，楚凌扬还万分伤心，很是颓靡了一阵子。

那个时候端木琉璃还不曾因为穿越变成如今的样子，自然无心理会旁人的事，不过楚凌云立刻便点了点头：“记得，怎么了？”

邢子涯抿了抿唇，接着说道：“当时琰王不知如何得到的消息，悄悄跟我说大皇子根本就不是心甘情愿，而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岳芳可手中，岳芳可以此为要挟，他才不得不声称两情相悦。因此琰王怀疑岳芳可的死有蹊跷，命我偷偷去开棺验尸。”

想不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端木琉璃不由转头看向了楚凌云：“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知道？”

楚凌云笑笑：“那个时候我中毒残废，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思理会别人的事？”

有道理。端木琉璃点头，又看向邢子涯：“用病死来掩饰中毒而死是最容易瞒天过海的，因此琰王才专门派你去开棺验尸，对不对？”

邢子涯点头：“是。幸好当时大皇子并不知道琰王已经起了疑心，我顺利地开了棺木，果然发现岳芳可其实正是因为中了化魂而死，才不曾露出任何破绽！”

而这一句无疑才是重点，三人不由齐齐眼睛一亮：化魂？梅妃是楚凌扬的母亲，也就是说给宁皇后下毒的人果然正是梅妃？或者至少，这更加重了她的嫌疑。

不过秦铮对这个故事显然相当感兴趣，接着追问：“琰王知道这一点后，为何按兵不动？还是说琰王跟大皇子之间有过什么秘密交易，他才未曾将这件事宣扬开来？”

邢子涯摇了摇头：“我将此事告诉琰王之后，他原本也十分兴奋，然而经过一番深思熟虑，他却觉得就算告诉所有人岳芳可是中毒而死，也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下毒的人就是大皇子，反而会因此与大皇子公开为敌，所以他宁愿重新等待更好的机会。”

琰王做事一向谨慎，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倒并不奇怪。秦铮却依然不敢苟同：“就算他不愿公开与大皇子为敌，也可以悄悄将这个消息散布出去，只要引起世人对大皇子的怀疑，尤其是引起岳芳可家人的疑心，不照样可以达到目的吗？”

邢子涯笑了笑：“在世人面前，大皇子一直对岳芳可温柔体贴，关爱有加，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恐怕没有人会相信。万一到时候大皇子再将计就计，声称要找出凶手为岳芳可报仇，然后随便弄个替罪羊出来，不是更加助长了他的威望吗？”

端木琉璃眼中不由闪过一抹冷意：“所以，就得任由岳芳可含冤而死，连个为她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

邢子涯不由笑了笑：“我知道王妃一定会觉得岳芳可很可怜，但事实上她却并不无辜。根据琰王的调查结果，她也是以为大皇子最有可能继承皇位，想要靠他一步登天，大皇子若是不答应，她便将那把柄呈到皇上面前，大皇子可能就只有死路一条，他实在被逼急了才出此下策的。不过那个把柄究竟是什么，如今恐怕只有大皇子一人知道。”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依然摇了摇头：“纵然有苦衷，他也不该如此草菅人命，否则王法何在？”

“好在如今大皇子已经被押入死牢，也算是罪有应得了。”秦铮忙安慰了一句，“好了，逝者已去，现在让我们回到正题，也就是说很可能是梅妃想用大皇子留下的化魂害死宁皇后，但因为不懂用毒才这么快就露了马脚。”

端木琉璃虽然觉得草菅人命有违天理，但楚凌扬既然已经终生监禁，的确没有继续纠缠的必要，接着点头：“既然已经确定了目标，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围绕目标找出证据，让她无可抵赖。”

秦铮立刻摩拳擦掌：“好，王妃你说该怎么做？”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我还在想，不过这次多亏了子涯，若最终真相大白，子涯当居首功。”

邢子涯立刻连连摇头：“我只不过是提供了一点信息，哪里就居首功了？而且我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若有什么事王妃请尽管吩咐，我不想吃闲饭。”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放心吧，不会的，我知道吃闲饭的滋味不好受，你只管耐心等着，会有你大展身手的机会。”

说话间，下人已将饭菜摆好，几人便各自落座，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过饭后，楚凌云将端木琉璃送回了房间，高深莫测地笑着：“琉璃，刚才我看你一边吃饭一边不停地眨眼，是不是想到好办法了？”

端木琉璃笑笑：“梅妃也知事关重大，找不到化魂肯定是因为她已经销毁了证据。我看此事除非她亲口承认，否则真相难以大白。”

楚凌云点头：“如何让她亲口承认？”

“这个嘛……”端木琉璃摸着下巴，笑得比他更加意味深长，“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这话说得没错，因为第二天一早楚凌云就看到了一出好戏，而这出戏的导演虽然是端木琉璃，剧本却已经由不得她做主了。

一大早，宫中的气氛便显得凝重异常，楚天奇命各宫主子立刻赶到皇后的寝宫集合，不得有误。众人自然不敢怠慢，早已齐齐赶了过来，各自惊疑不定。

眼见人已到齐，楚天奇才轻咳一声说道：“琉璃，交给你了。”

端木琉璃点头答应，上前几步敛衽作礼，脸上的神情十分凝重：“琉璃给各位娘娘请安。事情重大，琉璃便长话短说。昨日各位娘娘来给皇后娘娘请安，离开之后不久娘娘便突发异状，经秦铮诊断，乃是中了剧毒化魂！”

此事众人都已多少有些耳闻，只是不了解详情，此刻不由齐齐惊呼：“什么？中毒？”

等众人的惊呼声告一段落，端木琉璃才接着开口：“经过一番查验，秦铮已经确定剧毒下在皇后娘娘当时用的茶碗上。换句话说，定是有人不忿皇后娘娘被封为后，这才暗中下毒加害！皇后娘娘此时已经昏迷不醒，中毒极深，虽然五皇子已经前往寻找配制解药的药材，但很有可能来不及了！”

昨日之事的详情惟有他们几人知道，端木琉璃更是早已叮嘱负责伺候的侍女一个字都不准多说，各宫主子并不知具体经过，自然是她说什么就信什么，惊呼声顿时比刚才更加尖锐：“什么？来不及？”

梅妃同样满脸震惊，眼底深处却闪动着一丝阴狠而迫不及待的光芒：来不及？来不及就对了！你若不死，如何消我心头之恨？想通过贬低我来抬高你的威望？做梦！我做不成皇后，你也休想！

吐出一口气，端木琉璃的神情更加凝重：“皇宫之中，天子眼前，居然发生如此罔顾国法之事，天理难容！因此琉璃受父皇所托调查此事，先请各位娘娘恕罪。”

说着，她举起了一个白色的瓷瓶，接着说道：“下毒之人宫中必定还藏有剩余的化魂，琉璃已经向秦铮讨教过，只需将这种药物撒在房中，便会与无色无味的化魂融合，生出一种酸涩的味道。琉璃已命大内密探带着这种药物前往各位娘娘的寝宫，凶手很快就会现形，请耐心等待。”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端木琉璃显然是怕他们提前得到消息会销毁证据，这才奏请皇上恩准将她们召集到此处，方便大内密探下手。

话虽如此，但因问心无愧，众人都神情坦然，同时十分好奇凶手到底是谁，居然敢明目张胆地给皇后下毒。

面上虽然不动声色，端木琉璃却早已将梅妃所有的反应都收在了眼中。不出她所料，梅妃并无惊慌之意，显然已经销毁了罪证，认为完全不必担心。只是让她不解的是，为何梅妃的眼中居然闪着几丝兴奋的光芒？

众人正在耐心地等候，突听内室传出了侍女惊慌至极的尖叫声：“娘娘！娘娘您没事吧？快来人，皇后娘娘不好了！”

外室原本一片安静，这声尖叫一传出，所有人居然激灵灵地打了个寒战，吓得脸色都变了！楚天奇更是腾的一下站了起来，转身就跑：“皇后！”

没有皇上的旨意，众人自然不敢随意跟进去查看究竟，只是各自面面相觑，心中掠过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唯有梅妃，眼中的兴奋反而更加浓了几分。

端木琉璃无声冷笑，满面关切地转头看向楚凌云：“凌云，要不要让秦铮进去看看？”

“没用。”楚凌云摇了摇头，眉头微皱，“没有朝落花就配不出解药，秦铮进去又能做什么？”

端木琉璃的眉头皱得更深：“就不能用其他的解毒药先应付一下吗？”

“已经用了。”楚凌云仍然摇头，“若非如此，昨日皇后就该毒发身亡了，怎会支撑到现在？不过……”

不过后面的内容他虽然没有说出口，脸上的表情却足以说明一切。众人的心不由往下一沉：难道……

“皇后！”内室突然再度传出一声尖叫，“皇后你怎么样？快醒醒！”

这次尖叫的人居然是楚天奇，而且从他的声音便可听出有多么惊慌失措，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便听他接着喊道：“秦铮！秦铮快进来！皇后又吐血了！”

秦铮立刻窜了进去，同时还伴随着楚天奇不停的大叫声：“皇后，皇后你千万要支撑住！飞儿已经去找朝落花了，皇后！秦铮，你快点！快！”

尽管众人都伸长了脖子仔细听着，但是接下来好一会儿，内室却一片安静，什么都听不到。又过了片刻，只听秦铮说了一句什么，楚天奇便暴怒地大叫起来：“什么？闭嘴！胡说八道！皇后不会有事，你闭嘴！”

接着秦铮似乎叹了口气，又说了句话，楚天奇的尖叫声就更加高亢尖锐：“闭嘴！朕让你闭嘴听到没有？皇后是国母，她不会有事，绝对不会有事！”

大概也是被楚天奇龙颜震怒的样子吓到了，秦铮不曾再说什么。可是仅仅静了片刻，便听侍女一声尖叫：“娘娘！皇上快看！娘娘好像真的不行了……”

“闭嘴！”楚天奇又是一声尖叫，“皇后！皇后你不能有事！皇后快醒醒！皇……”

最后这句只叫了半声便戛然而止，众人只觉得一颗心猛烈地一跳，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头皮一阵发麻！

这一次的安静比方才更长，然后秦铮虽然低但却还算清晰的声音才传了出来：“皇上您快退后，皇后娘娘吐出的血里也有剧毒，小心龙体。糟了！您的手上沾了血，快去清洗一下，不会有大碍，娘娘她已经……归天了！”

这最后一句话出口，众人憋住的那口气才突然撒了出来，好不难受！内室几名侍女的哭喊声同时响起：“娘娘！娘娘不要啊娘娘！呜呜呜呜……”

不等众人脸上变色，眼前突然人影一闪，楚天奇已经蹿了出来，满脸悲愤和震怒地嘶声大叫：“谁？到底是谁！是谁给皇后下毒，给朕滚出来！你！你！还有你，是不是你？”

一边说着，他一边连连不断地点了几个人，手上居然还有鲜血不停地往下滴落，显然是方才宁皇后刚刚吐出来的！

这一幕实在令人毛骨悚然，被点到的几人虽然问心无愧，却也吓得连连后退，不停地摇头，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端木琉璃也是满脸不敢置信，壮着胆子上前几步小心地问道：“父皇，难道皇后娘娘真的已经……”

“报……”

楚天奇还未来得及回答，突听门口传来一声高喊，一名大内密探已经急匆匆地奔了进来，单膝跪地：“启禀皇上，已经搜到化魂！”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呆住了，包括楚凌云端木琉璃和楚天奇！尤其是夫妻二人，不自觉地对视一眼，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不妙！

一片静寂之中，楚天奇突然咬牙开口：“说，快说！到底是谁下毒害皇后，朕绝对饶不了她，朕要让她给皇后陪葬！”

这大内密探竟然迟疑了一下，不自觉地稍稍抬头，往凝贵妃所在的方向溜了一眼，接着才低下头小心地说道：“启禀皇上，化魂乃是从……贵妃娘娘的寝宫搜出来的！”

因为太过震惊，众人反而没有了任何反应，许久之后才爆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所有人都已将目光转到了凝贵妃的脸上：原来是她？也难怪，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她都比皇后更有资格成为一国之母，但是凤冠居然旁落他人，她自然心怀不甘！

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不自觉地吐出一口气：很好，这个玩笑可开大了！昨日秦铮调查了所有主子的寝宫，却唯独跳过了凝贵妃，原本以为那是因为她绝无可疑，谁知居然留下了这么大的隐患！

很明显，这根本就是有人栽赃嫁祸，倘若秦铮去她的寝宫逛一圈，不就可以提前将化魂搜出来了吗？这还真是有够讽刺的！

楚天奇脸上的震惊不亚于任何人，他直瞪瞪地盯着凝贵妃，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你、你、原来是你……”

凝贵妃的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神情还算镇定，并不曾大喊大叫地为自己辩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臣妾没有，请皇上明察，这根本是有人栽赃。”

“栽赃？”楚天奇又咬了咬牙，“若论害皇后，你最有动机，而且如今你也很容易弄到这种剧毒，你要朕如何相信你的清白？”

此时秦铮已经来到了外室，听到楚天奇的话，众人本能地转头看了过去：没错，秦铮是用毒高手，又是楚凌云的手下，凝贵妃想要弄到剧毒确实易如反掌。

凝贵妃眉头微皱，仍然摇头：“臣妾冤枉，臣妾从来不曾想过做皇后，与皇后娘娘更是从无任何恩怨，何来的动机？这定是真正的凶手将化魂偷偷放在臣妾的寝宫，好栽赃嫁祸，请皇上明察！”

楚天奇脸上的悲愤虽然稍稍褪去了些，目光却依然阴冷得令人发颤：“你所言虽然也有几分道理，但化魂既然在你宫中出现，你总是脱不了嫌疑，朕只能将你拿下问罪！倘若你果真清白，自然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来人！”

一声令下，便有大内侍卫上前，楚凌云眉头一皱，抢先几步拦在了前面：“慢着！父皇，既然我身边有用毒高手，母妃为何不选择更隐秘的剧毒，也免得立刻就露出破绽？最重要是，搜查寝宫的主意是我和琉璃提出来的，就算此事是母妃所为，我们难道会忘记让她提前销毁罪证？”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点头：有道理，这一点的确太说不过去。

楚天奇看向凝贵妃的眼神也稍稍缓和了些，但仍然冷冷地说道：“不错，你说得也有道理，因此朕只是说凝贵妃有嫌疑，并不曾说她就是真正的凶手。既然有嫌疑，当然应该先行拿下，好把事情调查清楚。如果她问心无愧，又有何惧？”

楚凌云目光一凝：“但是……”

“云儿，不必多说了。”凝贵妃突然开口，“皇上说的对，既然我问心无愧，又有何惧？我相信你和琉璃一定会把真相调查清楚，还我清白的。不必劳烦，本宫自己走。”

“慢着！”楚天奇却突然开口叫住了她，“不管你是不是凶手，皇后已经去了，照规矩，你必须进去向她告个别，还有你们……也是一样。”

虽然贵为天子，楚天奇却到底是个普通人，说到此处，他已有些哽咽，不得不转过身去，免得被人看到他泪流满面的样子。

凝贵妃抿了抿唇，点头答应一声，接着当先进了内室。其余等人也垂首跟了进去，大气不敢出。楚天奇挥了挥衣袖，随后跟上。

谁知刚刚走进房中，正在哭喊的侍女突然膝行两步来到楚天奇面前，大声哭叫着：“皇上，皇后娘娘死不瞑目啊！求皇上一定严惩凶手，为皇后娘娘报仇！皇后……皇后死的好惨啊！”

房中本就充斥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虽然离的远，但也可以看出床上的宁皇后毫无声息，死气沉沉，本已足够令人头皮发麻，再听到侍女的哭喊，众人哪里还沉得住气，早已浑身发颤，几乎忍不住夺路而逃！

凝贵妃的神情倒还镇定，微微叹了口气，她首先上前对着床上的宁皇后行了一礼，轻声说道：“皇后娘娘，您只管安心去吧，云儿和琉璃一定会查明真相，为你报仇的。”

说完，她转身退到一旁，叹口气说道：“皇上，皇后娘娘果然死不瞑目，希望她在天之灵能够保佑云儿和琉璃找出凶手，臣妾先去了。”

楚天奇并不曾作声，凝贵妃便又叹了口气，这才飘然而去。

接下来是庄德妃，她同样上前两步行了一礼，可是当她不自觉地看向宁皇后的脸，顿时吓得倒退了两步，险些失声惊呼！用力捂住嘴，她迅速奔了出去，免得在人前失态，增加众人的怀疑。

天哪！太可怕了！

接着上前的便是梅妃，看到庄德妃的反应，她的脸色早已比方才还要苍白，不得不咬紧牙关鼓了半天劲，才一步一步挪了过去，头也不抬地行了一礼：“皇、皇后娘娘，您……您走好……”

原本是想尽快闪到一旁的，然而起身的瞬间，她的目光仍然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宁皇后的脸上，顿时啊的一声尖叫，跟着双腿一软，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床前！若不是及时伸手扶住了床沿，几乎就要趴在了地上！

没错，宁皇后的确是死不瞑目，因为她虽然已经毫无声息，双眼却瞪得溜圆，似乎正狠狠地盯着她，显得极不甘心！

不只如此，她的双眼、双耳、口中都流出了鲜红的血，居然是剧毒发作之下七窍流血而亡，说不出的阴森恐怖！难怪方才庄德妃会吓成那个样子！

这一下跪倒，宁皇后那张恐怖的脸越发近在咫尺，极端的恐惧恶心之下，梅妃越发尖叫连连，拼命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啊！啊！救命啊！不要！”

楚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一弹，一缕指风过处，梅妃哪里还站得起来？虽然拼命挥舞着双手尖叫个不停，却始终无法离开半步，只觉得宁皇后越发狠狠地瞪着她，而且她唇角仿佛往上挑了挑，勾出了一抹阴冷的微笑！

这一幕让梅妃呆了一下，将着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啊！”紧跟着双眼一闭，砰的一声昏倒在了床前！

众人早已大惊失色，忍不住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楚天奇一声冷哼：“来人，将她送回去，其余人继续！”

侍卫不敢怠慢，立刻上前抬起梅妃迅速退了下去。有了这个前车之鉴，后面的众人根本不敢再抬头，虽然一一上前告别，却再也没有人敢去看宁皇后的脸。

当梅妃从昏迷中醒来，觉得自己仿佛死过一次那么难受。转头看看四周，竟然漆黑一片，一丝光亮也没有，原来天已经黑了？自己居然昏迷了那么久吗？

不过一想到昏迷，她骤然想起了导致她昏迷的原因，宁皇后七窍流血的样子瞬间浮现在了眼前，令她刷地翻身坐起，本能地一声尖叫：“啊！”

实在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那剧毒果然厉害无比，怪不得之前楚凌扬会拿它当作至宝！

喘息了片刻，她渐渐平静了一些，眼中顿时掠过一抹阴狠：可怕又如何？再可怕她也已经是个死人，而且大内密探已经在凝贵妃的寝宫搜出了剧毒，她的两个目的都已经达到了，再也不会有人怀疑到她！

咬了咬牙，梅妃拼命告诫自己一定要保持镇静，绝不能自己吓唬自己，结果露出破绽。因为方才那剧烈的喘息，她只觉得口渴难耐，不得不挣扎着下了床，摸索着走到桌旁点燃了烛火，接着倒了杯茶，同时心中有些奇怪，往常就算无星无月，也会有别处的烛光透进一些，今日怎么黑得如此彻底，竟然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喝了一口，眼角的余光却突然看到似乎有一个白花花的影子闪了过去，她不由吃了一惊，立刻猛一回头。然而就在此时，一股森森的冷风骤然吹过，桌上的烛火猛地熄灭，眼前重新变得一团漆黑！

这一下梅妃更是吓得心惊胆战，越发觉得周围阴风阵阵，仿佛从地狱边缘吹来的！不等她重新去点燃烛火，眼前突然一亮，一团诡异的火焰在半空中出现，忽上忽下，忽左忽右，飘摇不定，仿佛鬼火！

火光亮起的一瞬间，梅妃手中的茶碗已经“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摔个粉碎，一声尖叫冲口而出：“啊！”

不知何时，床前已经站着一个身穿白色长袍、披头散发的女子，那袍子又宽又长，袖子和下摆一直垂到了地面，诡异之极！

更诡异的是那团火焰，居然围着她来回转动着，就像一只小鸟在翩翩起舞。当火光映照着白衣人的脸，她才发现此人七窍流血，双眼圆睁，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赫然正是已经中毒而死的宁皇后！

没错，就是那微笑！方才她去行礼告别时，宁皇后的嘴角就是挂着这样的微笑！

这一下梅妃自然吓得心胆俱裂，本能得地连连后退着：“你你你、你要干什么？救命啊？快来人！”

“还我命来……还我命来……”宁皇后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整个身体却慢慢移了过来，就像御风飞行，又仿佛在冰面上滑行，“还我命来，我死的好惨啊，你还我命来……”

房中虽然依然阴风阵阵，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呼啸声，那团鬼火却不曾被吹灭，在她周围来回的地飘动着，映衬着那张满是鲜血的脸，越发令梅妃浑身发软，只剩下了不断的尖叫：“救命！来人啊！我没有害你，不是我害你，你快走，救命啊！”

宁皇后不再移动，却嘿嘿地怪笑起来：“就是你杀了我，是你给我下毒，我要你给我偿命，你还我命来……”

说着，只见她右手一抖，指尖已经夹着一条手绢，继续嘿嘿地笑着：“是你给我下毒，你用这条手绢给我下毒，你害死了我，我要你给我偿命，哦嘿嘿嘿嘿嘿……”

如夜枭啼叫一般的冷笑声中，还不等梅妃有什么反应，那张恐怖的脸便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与她相距不过一尺！

梅妃魂飞魄散，本能地一声尖叫！然而尖叫声刚刚发出，她突然感到咽喉一凉，跟着一紧，宁皇后那如同鬼爪一般的手已经紧紧地掐住了她的脖子，窒息的感觉瞬间涌来！

那条手绢……那条手绢怎么会在她的手上，自己明明立刻就销毁了！果然是宁皇后死不瞑目，化作厉鬼来向自己复仇了吗？

梅妃吓得三魂丢了七魄，立刻就想将她的手扯离自己的咽喉！可是就在这一瞬间，她发现自己居然连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仿佛还嫌两人靠得不够近，宁皇后又将那张恐怖的脸往前凑了凑，继续嘿嘿地怪笑：“你动不了的，你跑不了的，我要你给我偿命，你还我命来！我要让你死得与我一模一样，让你也变成我这个样子，你还我命来……”

说着，她手上突然用力，越发狠狠地掐住了梅妃的脖子。吸入口中的空气再也送不进肺部，梅妃难受地张大了嘴巴，死命地尖叫着：“不要！救命啊！求、求你不要杀我，饶了我！饶了我吧！”

宁皇后的手毫不放松，早已将那条手绢放到了她的面前，笑声更加诡异：“嘿嘿嘿！我饶你，你为什么不饶我？你毒死了我，我也要毒死你，我要你把这条手绢吃下去！吃了你就可以来陪我了，嘿嘿嘿！哦嘿嘿嘿！”

骤然间觉察到那条手绢被塞入了口中，梅妃不由大骇，幸好浑身上下只有脖子还能动，求生的本能令她拼命甩着脑袋，不停地尖叫：“不要！饶命！求求你不要杀我，我、我以后一定多给你烧纸钱，你、你、你赶紧走吧！”

宁皇后嘿嘿地笑着，依然用力将手绢往她的嘴里塞：“我不要纸钱，我就要你，我要你来陪我！你毒死了我，还想活命？你给我拿命来，你还我命来！你为什么要毒死我？说，你还敢不敢？还敢不敢这样做？说！”

极端的恐惧早已令梅妃几乎崩溃，根本无法再思考，一听此言立刻本能地尖叫起来：“饶命啊！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求你放了我！”

与此同时，她突然感到宁皇后的动作居然停了下来，掐住她脖子的手也稍稍放松了些，耳边更是听她怪笑着问道：“真的不敢了？再也不会给我下毒了？”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梅妃连连点头，“我知道不该给你下毒，我也是一时气得狠了，其实我早就后悔了，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宁皇后又是嘿嘿几声怪笑：“既然不敢了，还不快把剩下的化魂交出来？否则你今日还是难逃一死，本宫要让你到地狱来陪本宫，嘿嘿嘿！哦嘿嘿嘿嘿嘿！”

她的笑声实在令人寒毛直竖，与此同时，梅妃惊恐地发觉她扣住自己咽喉的手再度加紧，掐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脑中又开始一团混乱，不自觉地尖叫着：“救命啊！不要杀我，我不想死！我已经没有化魂了，我都把它放到凝贵妃的寝宫里了，就在她桌上的那个花瓶里。救命啊，不要杀我，你去找她吧，救命啊！”

这几句话出口，宁皇后竟然慢慢放开了手，并且往后退了几步。

难道她愿意放过自己了？梅妃大喜，以为这次终于逃过了一劫，就在她想要说几句好话继续求饶的时候，只听几声轻响传入耳中，骤然间天光大亮，刺得她睁不开眼睛，更不知今夕何夕！

然而就在此时，楚天奇的怒喝突然响起：“梅妃！你做的好事！”

梅妃大吃一惊，猛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房门已经大开，当先一人正是楚天奇！他的身后左右两边则站着楚凌云和端木琉璃！

不止如此，她还发现原本的漆黑已经消失无踪，窗外根本艳阳高照！天哪，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居然在眨眼间的功夫从黑夜来到了白天？

看出了她的疑惑，端木琉璃淡然一笑：“不用怀疑，你没有看错，方才根本不是黑夜，只不过是我命人用棉被从外面遮住了门窗，不让天光透进来而已，你只不过昏迷了片刻的功夫。”

梅妃恍然，已经意识到了不妙，怪不得刚才伸手不见五指，她就说，怎么可能黑的那么彻底！

急促地喘息了几口，她尽力摆出一副镇定的样子冷冷地说道：“你究竟在搞什么鬼？无缘无故的，为何戏耍本宫？”

端木琉璃笑笑：“无缘无故？梅妃娘娘忘了方才曾经说过什么了吗？咱们可是为了你这一句话，才费尽心思布了这个局的！”

想起自己方才已经承认下毒杀害宁皇后，梅妃不由暗中咬牙，却一扭头冷笑连连：“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布下这种局吓唬本宫，究竟意欲何为？”

一阵脚步声响，方才的白衣人已经走到了楚天奇身边，冷声说道：“梅妃，你下毒谋害本宫，方才已经亲口承认，还想抵赖吗？”

意识到了不对劲，梅妃猛地抬头，才发现面前这人虽然打扮怪异，但却有血有肉，更重要的是地上还有无比清晰的影子，分明就是个活生生的人，哪里是什么鬼魂了？

她脸上的鲜血早已擦去，更将披在脸前的头发拂到了身后，露出了本来的面目，更令梅妃失声惊叫：“什么？你、你没死？”

“让你失望了，本宫的确没死。”宁皇后冷冷地说着，“是琅王妃设下这等妙计，让本宫假装毒发身死，好令你放松警惕，不打自招，说出实情！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其实端木琉璃也是受了包青天的启发才设了这个局，原本一切都非常顺利，唯一令他们有些措手不及的是，梅妃居然把剩下的剧毒偷偷藏到了凝贵妃的寝宫。因此方才大内密探说搜到了化魂，着实让他们吃了一惊。

自然，这个小小的插曲完全不影响计划的进行，反而让一切都显得更加逼真，更可以让梅妃以为真凶已经抓到而放松警惕，果然一举成功。

当然，梅妃连续两次动弹不得，只能任人摆布都是楚凌云的杰作。他的隔空点穴术可是出神入化，对付梅妃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杀鸡焉用宰牛刀。方才那团鬼火，宁皇后可以御风飞行，也是他用内力相助的结果。

当然，宁皇后这句话也成功的把梅妃的恨意和怒火转移到了端木琉璃身上，她霍然回头咬牙说道：“果然，本宫就知道这一定是你的诡计！皇上你不要相信她，她根本就是为了替凝贵妃脱罪才设这样的局来诬陷臣妾的，请皇上明察！”

楚天奇看着她，眼中充满厌恶，仿佛看着一堆令人恶心的垃圾：“你以为朕会相信这样的鬼话？你当朕是聋子吗？刚才那些话朕听得一清二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3章

梅妃一愣，眼中掠过明显的惊慌，竭力辩白着：“皇上，那、那都不是真的，臣妾是、是被他们给吓坏了，所以才胡言乱语的！皇上你也看到了，大内密探从凝贵妃的寝宫中搜出了剧毒，真凶是她，与臣妾有什么关系？”

楚天奇冷冷地笑了起来：“你当朕真的已经相信是凝贵妃下毒谋害皇后了吗？其实朕早已知道真凶是你，方才那场戏根本就是演给你看的，此时凝贵妃早已回去歇息了！凝贵妃宽厚仁慈，与人为善，连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一只，怎么会做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你下毒谋害皇后已是死罪，居然还要栽赃嫁祸，更是罪加一等，朕岂能容你！”

方才本就已经被宁皇后吓的面无人色，再听到这几句话，梅妃更是连连后退，不停地嘶声尖叫：“不，臣妾没有，不是臣妾做的！皇上这根本就是偏袒凝贵妃！是，臣妾知道凝贵妃出身端木世家，对皇上来说更有用，皇上当然不敢得罪她，所以就要拿臣妾做替罪羊，是不是？”

此言一出，楚凌云与端木琉璃不由齐齐吐出一口气：梅妃，你这根本就是嫌死的不够快。所以，父皇哪儿痛你就往哪儿戳，而且戳的还是最痛的地方。对不起，我们帮不了你。

楚天奇生平最恨的就是别人认为他对凝贵妃百般宠爱是为了讨好端木世家，完全无视他对凝贵妃的真情。更何况他堂堂一介帝王，在世人眼中居然要如此仰人鼻息，看端木世家的脸色行事，这无疑让他更接受不了。

所以，他不只脸色瞬间比刚才更加冰冷，眼中甚至已经掠过一丝隐隐的杀气：“你说朕要拿你做替罪羊？但你亲口承认给皇后下毒，更亲口说出已经把剩下的剧毒放在了凝贵妃的寝宫，这些你如何解释？”

梅妃咬了咬牙，强作镇定：“这一点臣妾已经解释过了，只是被他们吓得神志不清，这才胡言乱语的。皇上若是不信，不妨再找个人来试验一下，看他们处在方才臣妾所处的情境之中，会不会也胡言乱语。”

“是吗？”楚天奇淡淡的冷笑，“就算你是胡言乱语，那你为何不说别人，单单要说把剧毒藏在了凝贵妃的寝宫？莫非你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不忘记要顺便诬陷凝贵妃吗？”

梅妃闻言不由一呆，一时无言以对，吭哧了半天才忙不迭地说道：“那是因为臣妾知道凶手就是凝贵妃，剧毒已经在她的宫中发现，所以才想让皇后的冤魂去找她报仇，冤有头债有主，那不是应该的吗？”

楚天奇冷冷地一笑，笑容中充满讥诮：“就算如此，那你又怎知道化魂是在桌上的花瓶中发现的？当时大内密探只说已经搜到化魂，并不曾说在何处发现。”

这一次梅妃才真的愣住，完全无可辩驳了。她既然知道化魂在何处，那就说明正是她放进去的，而她之所以这样做，一来可以说明她是为了诬陷凝贵妃，二来也足以说明正是她下毒害皇后。

“怎样，无话可说了？”楚天奇淡淡地开口，“人在做，天在看，你以为你做的一切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吗？只要做了错事，就一定得付出代价，这一点没得商量！”

话虽如此，梅妃当然不可能轻易认罪，仍然在做垂死挣扎：“臣妾没有，不是臣妾做的！臣妾、臣妾知道化魂在花瓶里，那是因为……因为……因为臣妾是听人说的！”

楚天奇又是一声冷笑：“还不死心是吗？好，你听谁说的，朕把他叫来与你当面对质！不过朕提醒你，别说是大内密探，没有朕的命令，他们不敢！”

梅妃本就是信口胡说，哪里能叫得出人名，空自咬了半天牙，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脸上早已一片死灰。

楚天奇挥了挥衣袖，冷声说道：“好了，真相已经大白，来人！将梅妃押入死牢，听候裁决！”

“慢着！”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已经不可幸免，梅妃居然在瞬间冷静下来，也转头看向了端木琉璃，“栽在琅王妃手里，本宫无话可说，不过本宫还是有一事不明，请琅王妃指教。”

端木琉璃暗中叹了口气：“琉璃不敢，请娘娘吩咐。”

“不必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的聪明一向无人能及，本宫将化魂放在凝贵妃的寝宫是有些失算了，倘若放在别处，与你无关，本宫或许便可以逃过一劫。”梅妃不无讽刺地说着，“当然，这些都是废话，本宫只是想问问你，扬儿明明说过化魂无色无味，无迹可循，中毒之后会慢慢死去，与病死无异，为何……”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这一点应该由秦铮来解释。”

秦铮点头，上前两步说道：“因为娘娘不曾把用法问清楚，所以用的剂量太多了，若是减少数倍，或许不会那么快露出破绽。”

梅妃这才恍然，不由咬了咬牙：可恶，早知如此，本宫应该提前去问问扬儿的，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诚如端木琉璃之前所说，就算梅妃因为不忿想要毒杀宁皇后，也应该选个更高明的法子，怎会如此破绽百出。如今看来，果然是因为她太不懂用毒的缘故。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事到如今，梅妃终于无话可说，最后看了端木琉璃一眼，被侍卫带了下去。虽然宁皇后侥幸未死，但她意图谋害皇后却是证据确凿，就算死罪可免，恐怕也会像楚凌扬一样落个终身监禁了，这两人还真不愧是母子。

楚天奇同样转身看着端木琉璃，唇角含笑：“琉璃，果然好计策，居然让梅妃不打自招，连审案的功夫都省了。”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父皇过奖了，儿臣这也不过是从书中学来的招式，何况又打了梅妃一个措手不及，才一举成功。”

楚天奇点头：“无论如何替皇后找出了真凶，这总是你的功劳。”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眼中光芒一闪：“不过有一点儿臣倒是不太明白，父皇为何那么肯定此事绝非母妃所为？”

方才虽然当着众人的面命令侍卫将凝贵妃带了下去，但众人刚一出门，楚天奇便立刻亲自赶到天牢把她接了出来。

楚天奇哼了一声：“你当朕真的那么好骗吗？凝脂心地纯善，根本做不出这种事。就算是为了你和云儿，她也不会冒这种风险。再说你不是说过了吗？就算事情是她做的，难道你们会忘记提醒把化魂全都销毁？”

端木琉璃笑笑：“是，父皇英明。”

楚天奇摆了摆手：“幸好如今真相已明，只盼着飞儿尽早把朝落花找回来了！”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什么也没说：朝落花是可以尽快回来，至于人……

此处事了，两人便暂时告别楚天奇，赶往凝贵妃的寝宫看望。楚寒薇正陪着她等候消息，看到两人进门忙跳起来问道：“三皇兄，三皇嫂，怎样了？她承认了吗？”

端木琉璃笑笑：“我办事，你放心，梅妃中了我的计，已经把一切都说了出来，此刻被父皇押入天牢了。”

“太好了，果然还是三皇嫂最厉害！”楚寒薇忍不住连连拍手跳着，“哼！可恶的梅妃，押入天牢正好，居然敢诬陷母妃，真是坏透了！”

凝贵妃不由叹口气苦笑了一声：“看来她正是趁着那天来向我求助的时候，偷偷将化魂藏到了花瓶里。可笑我还以为她已经诚心认错，觉得她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想不到……”

“说的好听点，这叫贼性不改。”楚寒薇哼了一声，“说的难听点，这叫狗改不了吃屎。”

众人忍不住失笑：这两种说法似乎都不大好听吧？

楚凌云哼了一声，不咸不淡地说道：“女孩子家家的，说话文雅些，否则若是被天宁听到，一脚把你踢出门，你可别回来找我们。”

“三皇兄你乱说什么，你才被一脚踢出门！”楚寒薇羞红了脸，却又愤愤不平地大叫着，一把抓住了端木琉璃的手，“三皇嫂你听到了吧，三皇兄他就是这么欺负我，你快替我报仇，一脚把他踢出去！”

端木琉璃看了楚凌云一眼，浅浅一笑：“我可舍不得，这么好的夫君，一脚踢出去太可惜了，还是先留着吧！”

楚凌云瞬间得意万分：“就凭你，还想挑拨离间？”

楚寒薇哼了一声，也不以为意：“我就知道三皇嫂一定会向着你，不过随口一说罢了。”

凝贵妃虽然受了些惊扰，但并无大碍，看望过后两人便回到了琅王府。听说真相已经大白，邢子涯等人自是十分高兴，总算松了口气。

夜幕降临，炊烟袅袅，热闹中透着几分宁静。

诗雨端着托盘往回走，盘上的两菜一汤散发出浓郁的香气，令人垂涎欲滴。原本两人与端木琉璃他们同桌用餐，后来无名却说自己吊着手臂的样子怕是会影响众人的食欲，因此一日三餐都在自己的房中解决。

刚刚走到半路，便看到蓝醉迎面而来，诗雨忙停住脚步，含笑打了声招呼：“蓝公子来了。”

“错。”蓝醉摇了摇头，淡淡地说道，“不是来了，是没走。”

“哦，原来如此。”诗雨点了点头，“蓝公子是琅王府的常客？”

“错，我以前其实很少来琅王府。”蓝醉又摇了摇头，“这次我没走是因为你没走，你走了我就走。”

诗雨愣了一下，不由苦笑：“蓝公子对我们好深的敌意，为什么？”

蓝醉仍然淡淡地看着她：“这不叫敌意，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是有可能威胁到凌云和琉璃的，我宁错杀，不放过。所以只要你不走，总会时时看到我。”

诗雨看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异样：“蓝公子能为自己的族人做到如此份上，佩服，也真令人羡慕。”

蓝醉淡然一笑：“不必羡慕，无名为你，也可以做到如此份上。”

“怎么可能？”诗雨故意笑了笑，“他是我的主人。”

“你当我看不出来？”蓝醉越发神情淡然，“你二人虽以主仆相称，却如同亲人，无名对你的守护与我对琉璃的守护一般无二，而且无关男女之情，我说的对吗？”

诗雨眼中的异样更加明显，却突然微微一叹：“你还是走吧。”

“嗯？”蓝醉挑了挑眉，“为什么？”

诗雨苦笑：“否则我这点老底迟早被你看个精光。”

蓝醉挑了挑唇：“这么说，你承认另有目的？”

诗雨暗中一凛，脸上早已恢复镇定：“我们并无恶意，蓝公子大可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我就要逼你。”蓝醉慢慢向她走近，“另有目的和没有恶意不能混为一谈，你的目的可以没有恶意，但这不代表不会伤害到凌云和琉璃，所以你究竟有什么目的？”

因为他的逼近，诗雨不得不连连后退，小心地赔着笑脸：“蓝公子，这饭菜若是再不送去就该凉了，你也知道这个季节不适宜吃凉的，否则对肠胃不好。啊，还有，狼王和狼王妃正在等着蓝公子吃饭，蓝公子快去吧！”

蓝醉笑笑：“我还不饿，可以再聊一会儿。”

“我饿了，行不行？”诗雨都快疯了，“你怎么就认准我了，你想知道什么，去问我家公子啊！”

蓝醉摇了摇头：“我一个大男人，纠缠一个男人太奇怪，所以只能抓着你。你若想摆脱我的纠缠，唯一的办法就是说实话。”

诗雨又叹了口气：“那我没话说，反正我们没有恶意。”

蓝醉点头，接着挽了挽袖子：“那就别废话，打。”

诗雨抿了抿唇，突然一声大叫：“主子，救命啊！你的老底快被掀出来了！”

嗖的一声轻响，无名已经出现，笑容可掬：“蓝公子来了。”

诗雨咬了咬牙，不停地冷笑：“不是来了，是还没走，因为你没走，你走了他就走。”

无名嘴角一抽，笑容却是不变：“想不到蓝公子对我倒真是情深意重，实在无以为报……”

蓝醉挑挑唇，淡然地打断了他：“那就以身相许，我没意见。”

无名的嘴角又是一抽：“我有意见，实在抱歉，我没有断袖之好。”

蓝醉笑了笑：“我倒无所谓，男女通吃，把诗雨给我也可以，反正你知道什么她就知道什么。”

无名叹了口气：“我如果不呢？”

蓝醉看他片刻，突然一声冷笑：“其实你们的来历，我大致可以猜到了。”

无名眼中微芒一闪：“果然不愧是血族之王，不过不管你猜的对不对，我都要说，我们并无恶意。”

蓝醉笑笑，转身就走：“吃饭吧，饭菜要凉了，这个季节吃凉的对肠胃不好。”

看着他走远，无名回头笑笑：“这好像是你刚才说的。”

诗雨一声冷笑，扭头就走。

进了房，她把托盘放下，摆好饭菜碗筷便坐在一旁一声不出。原本是在生无名的气，可是渐渐的，脑中便又浮现出了那双蓝汪汪的眼眸，满腔怒气居然不自觉地消失，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慢慢浮现在了眼中。

无名察言观色，突然微微一笑：“这算不算不打不成冤家？”

诗雨回过神来，忙通过冷笑来掩饰：“当然算，所以我不是没跟他打吗？打了就成冤家了。”

无名夹了口菜扔到嘴里，施施然地说着：“我觉得你没必要那么怕他，你的功夫其实比他差的不多。若实在到了生死关头，你就这么一把揭去人皮面具，用你的美色迷惑他，再趁机反败为胜。”

诗雨咬牙，不停地冷笑：“那不如你去，你的色比我美多了，而且你没听到吗？蓝公子男女通吃，你耍这一招比我更有效。”

无名看她一眼，笑得意味深长：“欲盖弥章！”

知道越生气越会给他把柄取笑，诗雨若无其事地笑笑：“先别废话了，蓝公子不是说已经猜到了你的来历，接下来怎么办？”

“这种话你也信，这叫投石问路，懂不懂？”无名哼了一声，“他若真的猜到了我们的来历，早就联合狼王动手了，何必如此试探？”

有道理。诗雨不自觉地点头，接着却又叹了口气：“但他若真的如此纠缠下去，难保不会发现什么线索。还有他已跟我们挑明，只要我们不走，他就不走，有他在这里，我们不是更难得手？”

无名的动作不由停了下来：“没错，这一点才是最麻烦的。狼王与蝙蝠公子联手，可谓天下无敌，这个……”

一边说着，他上上下下打量着诗雨，满脸研究的神情。诗雨被他看得一阵发毛，瞬间猜到了他的用意，不由砰的一拍桌子：“你敢说出来试试？我跟你翻脸你信不信？”

敢让我用美人计？哼！

无名笑笑：“我这不是没说嘛，是你自己悟出来的，果然冰雪聪明。”

“你捧我也没用。”诗雨冷笑，“总之，你别想打我的主意，我才不会做那种缺德事。”

无名又笑了笑：“你激动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做缺德事了？我的意思是说，狼王可以与蝙蝠公子联手，你和我为何不能联手？当然就是不知道到时候你会不会放水，毕竟女大不中留……”

诗雨咬了咬牙，越发冷笑连连：“会，怎么不会？我不但会放水，而且还会放大水，淹死你！”

无名咬了咬唇，神情很哀怨：“果然女大不中留，我有多苦，谁知道啊！”

诗雨翻个白眼，懒得再跟他多说：“我睡觉去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在端木琉璃面前，无名彬彬有礼，但在无人处，露出真性情时，他却与狼王很有几分相似。

蓝醉进入大厅，看到众人都在对着他微笑，不由抬手摸了摸脸：“怎么，我脸上又开桃花了？”

楚凌云点头：“开了，好大的一朵。”

端木琉璃笑笑：“你们的对话我们都听到了，所以我们一致觉得，你说话的风格越来越像凌云了。”

蓝醉居然点了点头：“这并不奇怪，我常年与蝙蝠为伍，从不与任何人来往，一来到人世便与凌云几番交锋，他算得上是我接触的第一个人，受他的影响难免要多一些。不过可惜，还是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楚凌云淡然一笑，并不以为意：“不必着急，你忘了吗？我们有杀手锏的。”

蓝醉恍然：把这茬给忘了，那就不用太过担心了，一切自有见分晓的那一天。

夜色渐深，其余人等都已回房歇息，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则都留在了书房。

片刻后，端木琉璃的声音突然响起：“又错了，这个变化怎么这么难学？”

一边说着，她“当啷”一声把青月剑扔在了桌子上，端起茶碗喝了几口。

楚凌云笑笑，上前替她擦了擦汗：“你的坚忍度一向一流，这次怎么如此沉不住气？”

端木琉璃叹口气：“总是学不会，怕你教的不耐烦。”

楚凌云笑了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学功夫最忌心浮气躁，急于求成，何况这并非你必须完成的任务，你就当做是无聊时的消遣。最重要的是，我什么时候对你不耐烦过？”

端木琉璃点点头：“我知道，但我还是想尽快学会。”

楚凌云叹了口气：“你这就学的不慢了，难道非要比我快才甘心？如果真的那么好学，又怎么会成为我的必杀技之一？”

也是。端木琉璃笑了笑，却突然目光一凝，接着依偎到了楚凌云的怀里，手指已经在他的手心迅速写了两个字：来了。

楚凌云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低头柔情无限地亲吻着她的唇，同样用手指回了一个字：是。

端木琉璃有些羞涩，却并未阻止，任他予取予求。

片刻后，楚凌云放开了手微微一笑：“此刻能够平心静气了吗？我们继续吧？”

端木琉璃的双唇反射着艳丽的光泽，越发令人克制不住想要一亲芳泽的冲动。微微一笑，她上前把青月剑拿了起来：“刚才这一下变化我总是出错，你再来一次。”

二人一个教一个学，仿佛已经浑然忘我。不知过了多久，端木琉璃突然停了下来：“走了。”

楚凌云点了点头：“果然还是你对气味更敏感。”

端木琉璃却皱起了眉：“他每次来都是如此，究竟是何用意？”

楚凌云笑笑：“我也想知道，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会有结果的。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端木琉璃点头，两人便离开了书房，往寝室而去。走了几步，楚凌云突然笑笑：“琉璃！”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嗯，怎么了？”

楚凌云又笑了笑：“你的味道，越来越让我欲罢不能，好香。”

端木琉璃抿唇，什么也没说。

夜色越来越深，周围已是万籁俱寂，但这并不表示所有人都已沉入梦乡。

瑶池苑仿佛一座小小的不夜城，仍然笑语喧哗，酒香四溢，混合着胭脂水粉的香气，到处充斥着纸醉金迷的奢靡。

顶楼最东边的房间内，却只点着一盏小小的烛火，透出一团昏黄的光芒。不同于其他房间充满的淫声浪语，此处异常安静，仿佛空无一人。

烛光下的桌旁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赫然正是鬼面人！燕淑妃站在他的身后，同样默不作声，分明是在等待着什么。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之后，房门被有节奏地叩响，燕淑妃立刻低声开口：“主人，他们来了。”

鬼面人点头：“去开门。”

厚重的木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三个年轻男子鱼贯而入，各自上前见礼：“多日不见，不知大人可安好？”

燕淑妃早已知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关了过来，而这刚刚出现的三人正是南幽国太子南宫剑鸿，西朗国太子西门紫龙和北罗国太子北宫律川！

鬼面人点头为礼，接着抬手示意：“三位请坐，一别多日，别来无恙？”

三人纷纷点头，又互相寒暄了几句。之前鬼面人让燕淑妃分别写信给三人，让他们立刻赶到此处共商大计。三人不敢怠慢，接到书信后各自动身，日夜兼程，到齐之后才一起前来与鬼面人相见。

客套了几句，南宫剑鸿立刻把话题转到了正事上：“大人在信中说有要紧事与我们商议，而且是生死攸关，不知此言何意？”

鬼面人面具下的眼眸中折射出阴冷的光芒：“我这话绝非危言耸听，而是你们不知东越皇室之中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他将连续数位皇子都折在琅王夫妇手中的经过讲述一遍，三人果然都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南宫剑鸿更是失声说道：“如此一来，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岂不就只剩下了狼王一人？”

鬼面人点头：“正是如此，否则我怎会急着请你们前来？若再不想办法，我们之前所有的努力便全部付诸东流了！”

三人不由面面相觑，许久都没有人做声。又沉默了片刻，西门紫龙终于开口，但却只是问道：“血寒玉已经落到狼王手中，他体内的剧毒早就解了吧？”

鬼面人看他一眼，淡淡地点了点头：“这一点你不必怀疑，如今的狼王已经比从前更加锋芒毕露，而且吃一堑长一智，无论什么样的剧毒恐怕都已经对付不了他了。”

又是一阵沉默，西门紫龙突然咬牙说道：“再厉害，他也终究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我就不信他丝毫弱点都没有！”

“他唯一的弱点就是端木琉璃。”鬼面人冷笑一声开口，“不过可惜，我们根本不能拿这个弱点来威胁他。”

三人一怔，居然齐齐反问：“为什么？”

“因为他还有狼爪，还有狼牙。”鬼面人又是一声冷笑，“只要还有这两样东西在，我劝你们最好不要轻易动端木琉璃的脑筋，否则下场将会很惨。”

三个人六只眼睛依然齐齐地看着他，虽然不曾说什么，眼中却透出同样的怀疑。

缓缓地与每一个人都对视了一眼，鬼面人淡然冷笑：“这一点你们最好选择相信，如果在没有绝对把握的情况下动了端木琉璃，狼王不但会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而且会把这玄冰大陆变成人间炼狱！”

彼此对视一眼，北宫律川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说，要想对付狼王，必须首先折断他的爪子，拔掉他的牙！”

鬼面人点头：“孺子可教，这就是我要与你们商议的唯一的事情：拔掉他的牙，折断他的爪子！”

三人又沉默片刻，南宫剑鸿不由叹了口气：“在下等愚昧，实在没有良策，请大人指教。”

其余两人不自觉地点头：“请大人多多指教。”

鬼面人看着三人，沉默片刻后咬牙说道：“如今的狼王已并非区区数人可以对付，必须以倾国之力才能将之除去！”

三人闻言自是吃惊，南宫剑鸿则眉头紧皱：“倾国之力？大人可有了具体的计划？”

鬼面人摇头：“具体的计划必须与三位太子商议之后才能决定，而且此事并没有三位想象的那么难，别忘了，当年的望月关之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不自觉地再度彼此对视了一眼，北宫律川有些为难：“可是大人方才也说了，狼王吃一堑长一智，同样的招数对他恐怕是没有用的。别的不说，我们要去哪里找那种可以让他一命呜呼的剧毒？就算有，如今血寒玉已经出世，更加不会有效果了。”

“没错。”西门紫龙跟着点了点头，“说实在的，我甚至怀疑当年望月关之役的真相狼王根本就已经知道了，所以他肯定更加有了防备，我们是对付不了他的。”

两人这话音之中居然透出了明显的退缩之意，鬼面人自然又惊又怒，不得不尽力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口吻：“我已经说过了，狼王并不像世人传说的那样神，只要我们计划周全、小心谨慎，一定可以将他彻底扳倒！”

这番话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三人也更加不曾表现出群情激奋的样子，反而再度沉默下去。片刻后，南宫剑鸿长长地叹了口气：“自从狼王得到血寒玉，我就觉得我们再做什么恐怕都是徒劳的了。若是再这么盲目地忙活下去，说不定不但得不到什么，反而会失去已经拥有的。”

“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鬼面人紧紧地盯着他，眼中的光芒尖锐而冰冷，“你是说我们的合作已经没有必要继续，所以想打退堂鼓是不是？”

被他这毒蛇一般的目光盯着，南宫剑鸿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尽管他是堂堂一国之太子，却本能地堆起了满脸的笑意，连连摇头：“不不不，大人误会了，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说……”

他一时有些语塞，越着急越想不起合适的理由。鬼面人倒是很快就将眼中的冷锐收敛了起来，还算温和地说道：“原来是我误会了，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已经合作了那么久，眼看胜利就在眼前了，怎么能半途而废呢，你说是不是？”

你哪只眼睛看到胜利就在眼前了？在哪只眼前了？真是笑话！

南宫剑鸿心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面上却仍然含笑点头：“没错，大人说的对，只要我们再加把劲，一定可以美梦成真的！”

美梦倒是美梦，可惜，恐怕永远都只是个梦。其余两人各自在心中叹了口气，掠过了同样的想法。

显然，今天晚上的气氛已经被破坏，不适合再继续商议如此重要的事。鬼面人只得深吸一口气含笑说道：“三位太子长途跋涉，想必累得很了，不如先回去休息，此事咱们必须从长计议。”

这无疑才是三人最想听到的，当下纷纷起身告辞而去。燕淑妃随后入内，虽然看不清鬼面人脸上的表情，但从他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便可以判断出他的心情似乎有些糟糕，不由小心地开口：“主人，怎么了？”

鬼面人咬了咬牙：“这三个没用的废物，居然被狼王吓破了胆，想要终止合作！”

燕淑妃立刻吃了一惊：“什么？终止合作？若是没有了他们的支持，咱们恐怕就更难下手了！”

鬼面人暂时不曾开口，抬头看了她一眼。接触到他冰冷的目光，燕淑妃吓了一跳，忙强加上一句：“当、当然，经过这么多年的培植，咱们的实力丝毫不比狼王差，只是主人说过，作战最高明的一招便是‘借刀杀人’，让他们自相残杀，咱们好坐收渔翁之利。”

鬼面人收回目光，淡淡地一声冷笑：“难为你还记得，没错，我原本是想借着三国之力与狼王互相残杀，我便可不费吹灰之力得到我想要的东西。但这三个废物若果真终止了合作，事情可就有些麻烦了。”燕淑妃沉默片刻，才小心地说道：“请主人恕属下大胆，倘若如今咱们与狼王正面开战，胜算有多大？”

鬼面人虽然没有因为她这个问题而动怒，只是一直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摇了摇头：“你不懂，我迟迟没有跟狼王正面开战，不是胜算多少的问题，而是师出无名。”

燕淑妃恍然：“我明白了，狼王并不曾引起众怒，也没有叛国谋逆等等大逆不道之举，相反他如今极得民心，被东越国百姓奉为神邸，若是与他正面开战，在民心上就得不到支持。”

“没错。”鬼面人点了点头，“若是此时与他正面开战，我们就成了乱臣贼子，会获得朝野上下的一致声讨。到时不只是百姓，连楚天奇都会全力支持狼王与我们作战，所以这一仗还没开始，我们就已经输定了！”

燕淑妃这才明白其中玄机，不由吐出一口气：“还是主人思虑周全，属下自愧不如。也就是说，要想打败狼王，必须要制造出当年望月关一役那种机会。”

鬼面人点头：“这正是我要他们三个不远千里赶来商议的原因，谁知……哼！将来只要我得到了东越国的天下，必定要一举将这三国歼灭，一统玄冰大陆！到时候必定好好收拾收拾这三个废物，才可消我心头之恨！”

倒是想不到他的目的居然并不只是东越国，燕淑妃不由打了个冷战，忙不迭地双手抱拳：“是，主人英明！不过既然他们都已经萌生了退意，该如何让他们继续乖乖听话？”

鬼面人冷笑：“这个……”

这个后面的内容他并没有说出来，但从他眼中那冰冷的光芒来看，恐怕不是什么令人舒服的手段。

“两位太子，你们觉得鬼面人有可能让我们顺利退出吗？”

与此同时，离开瑶池苑的三人早已寻了一个僻静之处紧急商议对策。吩咐侍卫小心把手，南宫剑鸿抢先开了口。

二人俱是眉头紧皱，西门紫龙首先答道：“我看够呛，他不会轻易放弃的。毕竟有我们的合力支持，他成功的可能性才更大。”

“同意。”北宫律川跟着点头，“我们刚刚露出终止合作之意，他就杀气腾腾，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南宫剑鸿一声冷笑，居然满脸不屑：“有什么好怕的，难道他还敢对我们动手不成？”

北宫律川看他一眼：“你不怕？那方才是谁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南宫剑鸿不由大怒：“你……”

“行了，都这个时候了还窝里反，你们是嫌死的不够快吗？”西门紫龙有些无奈地阻止了他们，“咱们要商议的是如何全身而退，不再徒劳地想要消灭狼王！”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拱了拱手，算是表达歉意。

“我看鬼面不会轻易同意我们退出。”西门紫龙跟着开口，“这件事要是成功了，他从中得到的利益是最大的，当然希望我们继续跟他合作，借我们的手除掉狼王。”

“这就是最麻烦的一点。”西门紫龙再度叹了口气，“如果我们强行终止合作，无疑就表明跟鬼面化友为敌，万一他将此事宣扬出去，父皇必定龙颜大怒，到时说不定我这太子之位就保不住了。”

其余两人立刻点头，各自眉头紧皱。他们与鬼面人合作之事都瞒着各自的父皇，一旦事情败露，后果的确不堪设想。

思索片刻，北宫律川试探着说道：“那我们能不能想个办法，让鬼面主动提出终止合作呢？”

“如果能那样，当然最好。”西门紫龙苦笑了一声，“可是怎样他才会主动终止合作？”

三人就这般你看我，我看你……

转眼之间，又是数日过去，无名的第三期手术已经顺利完成，而且恢复得相当不错。端木琉璃经过一番详细检查，将第四次也就是最后一次手术定在了明日一早，只要这一次也能够顺利完成，无名的右手就可以基本恢复正常。

烛光下，楚凌云又在仔细研读《身无彩凤双飞翼》，除了噗噗跳动的烛火，房中没有任何声音，连他的呼吸都几不可闻。

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毫无预兆地右手一挥，一片璀璨而晶亮的光芒已向着屋顶激射而去，仿佛在半空中撒开了一张巨网，正是他的绝杀技之一，无边丝雨细如愁！

可是他的暗器虽然厉害无比，又怎能穿透厚厚的屋顶？莫非这房梁上有人不成？

然而紧跟着，奇妙的一幕便发生了！只见楚凌云的右手五指猛然一收，仿佛南宫剑鸿盛开的鲜花突然收拢了花瓣，堪堪就要碰到屋顶的无数银针仿佛被磁铁吸住了一样，瞬间重新回到了他的手中！手腕一翻，他若无其事掀过了一页书，右手中已经空空如也！

便在此时，半空中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狼王果然名不虚传，佩服，佩服！”

楚凌云头也不抬，淡然一笑：“远来是客，阁下不进来喝一杯吗？无论是茶是酒，我都奉陪。”

来人低沉的声音接着响起：“不了，不管是茶是酒，我都喝不起！冒昧打扰，多有冒犯，告辞！”

最后一个字出口，声音已远在数丈之外。而从头到尾楚凌云都只是安安稳稳地坐着，完全没有追赶的意思。

一声门响，蓝醉推门而入：“不追啊？”

楚凌云笑笑：“追什么，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不过你既然来了，不如再陪我练练？”

蓝醉点头，却跟着哼了一声：“我先跟你说好，你若再用绝杀，小心我跟你绝交。”

楚凌云很委屈：“是你先出绝招的，能怨我吗？”

片刻后，一阵乒乒乓乓的巨响从书房中传了出来，离的不远的端木琉璃躺在床上翻了个身，闭着眼睛继续睡觉。什么时候等她学会了绝杀，也找那两个人比划比划去。

第二天一早，当楚凌云和蓝醉出现在饭桌上的时候，不但各自顶着两个黑眼圈，而且楚凌云的左脸和蓝醉的右脸都高高肿起，偏偏两人还一脸若无其事，仿佛自己是天底下最英俊的人，看上去异常滑稽。

秦铮和邢子涯不敢太过明目胆，各自忍笑忍的双肩颤抖。端木琉璃自然无所畏惧，看了两人一眼，她似笑非笑：“这是《身无彩凤双飞翼》里的哪一招？不是说打人不打脸吗？难道这招叫做专打脸？”

“哈哈哈哈……”

那边的师兄弟两人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各自前仰后合，捶胸顿足。楚凌云转过头，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二人顿时打个冷战，拼命想把上扬的嘴角拉下来：“好好好！不笑，不笑，我们没笑……”

“琉璃，他欺负我。”楚凌云吸吸鼻子，满脸可怜兮兮，“说好了不用绝招的，可是还没打几下，他就用出了看家本领，一巴掌就拍到我的脸上了！”

蓝醉冷笑：“你没用看家本领？那我这脸怎么肿的？”

端木琉璃瞅了他们一眼：“行了，吃饭吧！一人挨了一下，谁也不吃亏。”

蓝醉摸摸肿起的脸颊，幸灾乐祸地看了楚凌云一眼：活该。

楚凌云同样摸着伤处，回了他一眼：要你管。

饱饱地吃了一顿，楚凌云放下碗筷，笑得见牙不见眼：“各位，接下来要做什么都记清楚了吧？”

众人齐齐点头：“清楚。”

“很好！”狼王大人大手一挥，“出发！”

嗖，饭桌上已经只剩下了夫妻两人。楚凌云咂咂嘴：“不错，轻功都有进步。琉璃，有我在，你放一百个心。”

端木琉璃笑笑：“我不是放一百个心，我是放一千一万个心。我一直都知道，如果没有你的允许，不管任何人，就算他把整个世界都毁了，也伤不到我一根头发。”

楚凌云唇线一凝，继而笑的很美：“琉璃，这话我真爱听，虽然很有几分吹牛之嫌。”

端木琉璃不由打趣：“哟！不可一世、狂傲无人能及的狼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

“自从有了你之后。”楚凌云老神在在地叹了口气，“原本我的确以为自己聪明得很，可是想想一直以来你做的这些事，我才发现原来你才是最聪明的。”

怕他太过失落，端木琉璃忙温柔地笑笑：“那怎么能比呢？我那是小聪明，你才是大智谋。”

楚凌云失笑：“我们确定还要继续这样互相吹捧下去？正事不做了？”

“当然要做。”端木琉璃的笑容里隐含着几丝锐利，“这是大战前的放松，很有必要的。”

接下来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为无名进行第四期手术。当无名进入手术室，端木琉璃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见他进来含笑点头：“坐吧，不过不着急，手术之前，有件事咱们必须谈一谈。”

无名原本面带微笑，然而就在此时，他突然发现端木琉璃的眼中闪烁着一丝异样的光芒，不由目光一凝，隐隐预感到有什么事似乎不对了，但还是客客气气地说道：“王妃，有什么吩咐，请尽管开口。”

虽然眼角的余光已经看到诗雨不动声色地往无名的身后靠了靠，端木琉璃依然面不改色，浅浅一笑说道：“我之前已经说过，今日是最后一次手术，而且是最关键的一次，一着不慎便会前功尽弃，你的右手会比之前更加糟糕。”

无名含笑点头：“是，王妃已经说过，怎样呢？”

端木琉璃依然浅浅的笑着：“如果此时停止手术，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或许你可以找别的大夫替你完成，但最终的效果绝对不会让你满意。”

无名安静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端木琉璃绝美的脸，片刻后他淡淡地挑了挑唇：“我明白了，王妃想要什么？”

不明白才有鬼了，这几句话分明就是赤裸裸的要挟。

端木琉璃竖起了一根手指，笑得十分温和，如果忽略她眼中的锐利：“一个名字。”

无名的眼神微微一变：“我的名字？原来王妃也怀疑我此来是另有目的？”

“那不是怀疑，是事实。”端木琉璃微笑，“你若非另有目的，不会隔三差五就躲在屋顶上，偷窥我们家凌云。”

此言一出，无名的目光瞬间一凝，站在他身后的诗雨更是唇角一抿，已进入全面警戒状态！

尽管如此，端木琉璃却面不改色，依然浑身轻松地坐在原处：“我在乎的人本就不多，凌云是最重要的一个，人若欺之，我杀人，天若欺之，我逆天！所以你可以另有目的，但你的目的最好离凌云远一些。”

这几句话听在耳中，无名只觉得说不出的荡气回肠，只是怔怔地看着端木琉璃，一时竟有些痴了。

端木琉璃却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眼中闪过一抹冷锐：“怎么，不相信？你是不是觉得我娇滴滴的弱不禁风，只能任人摆布？那么你可以试试劫持我要挟凌云，好更快达到你的目的。”

无名又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没错，是可以更快，不过是更快的找死，我才不会上你得当。而且我看得出王妃绝对不是弱不禁风的小姑娘，至少我没有把握一招将你制住，而只要我一招失手，背后整个空门便全部露了出来，就凭狼王的本事，绝对让我死无葬身之地。狼王，你还不进来？”

至少这一点，无名还是看的很准的。端木琉璃毫无内力，但这并不代表她就毫无攻击力。在如此面对面的情况下，她的近身搏击术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对她而言几乎是无人可比的优势。更何况在楚凌云的守护之下，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无名则必须在面对她的情况下，时刻提防楚凌云的攻击。如此一来，优劣立现。

一声门响，楚凌云已经背着手走了进来，满脸遗憾：“居然被你识破了，我还想趁着你对琉璃动手的时候对你下手。”

随后而入的是蓝醉，而且一进门他的目光就直接锁定了诗雨，更是不言不语地走到她的面前站定，摆明了要跟她死嗑。

诗雨苦笑，忍不住抚额：“蝙蝠公子，我没得罪你吧，你放过我行不行？”

蓝醉神情平静：“我只是看着你而已，只要你乖乖的，我就什么也不做。”

诗雨咬了咬牙，突然转头看向无名：“对不起了，主子，你自求多福，我帮不了你！”

到了这一刻，无名反而完全放松下来，他以手支颌，笑容可掬：“狼王，这是你的主意吧？你特意挑在这手术关键期动手，让我翻脸不行，不翻脸也不行，是不是？”

楚凌云大刺刺地点头：“没错，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舍得浪费。虽然琉璃觉得有些不地道，但我不在乎。我要的只是结果，不管过程。”

无名叹口气点了点头：“所以我就说，还是王妃更讨人喜欢。”

楚凌云眼中瞬间掠过一抹凌厉的光芒，周围几人甚至已经觉得杀气翻卷，无名却毫不在意，反而笑得更加开心：“我说的是实话，不服你咬我啊！”

众皆无语：这风格，活脱脱就是第二个狼王，都有够无赖。

楚凌云看着他，一眨眼的功夫已笑得温温柔柔：“琉璃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你的名字？”

无名越发得意，翘起了二郎腿：“你不是很聪明吗？那你猜呀！你要猜对了，我绝不否认就是。”

楚凌云唇线一凝，接着淡然一笑：“我第一次看到蓝醉的时候曾经说过，想不到在这玄冰大陆上，除了地狱门主段修罗之外，还有我估不透武功深浅的高手。”

此言一出，无名所有的动作都有了片刻的停顿，接着却只是眨了眨眼睛：“那又怎么样？你是不是想说除了这两个人之外，如今又出现了第三个你估不透的高手，也就是我？”

楚凌云笑笑：“我一向很喜欢吹牛，但是我敢说，玄冰大陆上没有那么多我估不透的高手，所以你不是第三个，是第一个，而蓝醉是第二个。”

也就是说，面前这位无名其实是“一门三阁”中的一门，也就是地狱门的门主，段修罗！

也就在他这几句话出口的一瞬间，无名的气质突然变了，原本一直温和的眸子里更是光华流转，一看便知是个绝顶高手！

楚凌云挑唇：“怎么，想否认？”

无名淡然一笑：“我说过，如果你猜对了，我绝不否认，现在，我不否认。”

原来，他果然就是段修罗！一门三阁五教七大派，地狱门高居榜首，其实力可见一斑。身为地狱门的龙头老大，段修罗的武功深浅究竟如何，只怕没有人知道！

不止如此，在此之前其实还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段修罗究竟是男是女，是肥是瘦，更没有人知道他容貌如何，姓甚名谁，段修罗也只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神秘的地狱门主，更像一个无形的存在，甚至一度有人怀疑究竟有没有这个人，还是只是地狱门下的弟子编造出来，用以震慑世人的！

而今天，这个无形无影的神秘人物居然在琅王府出现了，端木琉璃只想说，狼王，你好大的面子。

静了片刻，无名……不，段修罗突然笑了笑：“各位丝毫吃惊的意思都没有，果然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楚凌云早已站到了端木琉璃身后，淡然一笑：“若不是已经猜到了，怎会这样招待你？其实你的身份并不难猜，当我第一眼看到你，发现掂量不出你的深浅，在我脑中出现的便只剩下了寥寥数人。”

段修罗点了点头：“佩服，如此说来，我还是来得太轻率了，倘若我把自己的功力封住一些，让狼王一眼就看出深浅，或许更容易隐瞒身份。不过我虽这样想过，却又怕你看出我功力不深是因为暂时被封，反而更容易引起你的怀疑，所以思来想去，我还是这样来了，却没想到我最担心的一点，到底还是成了破绽。”

楚凌云瞬间笑得有些得意：“不错，我能想到你是段修罗，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你功力太高。”

“这个破绽就不算小了好不好？”段修罗不由叹了口气，“狼王的武功独步天下，功力比你更高的本就屈指可数，就算用排除法，也能想到是我了。”

楚凌云眼中瞬间掠过一道锐芒：“那你还来？是想让琉璃治好你的手之后，再按照雇主的要求杀了我，或者是琉璃？”

别忘了，地狱门是玄冰大陆最大的杀手组织，甚至因为它的存在，其他杀手组织已渐渐消失无踪，地狱门一枝独秀，门下高手如云，只要锁定目标，无不手到擒来。

所以连地狱门主都亲自驾临，当然是为了消灭锁定的目标，否则难道是想游山玩水吗？

当然话又说回来，要想对付楚凌云这样的高手，除非地狱门主亲自驾临，否则不管派多少高手前来都是徒劳。

能够被狼王推崇为天下第一高手，段修罗的身手可想而知。然而此刻身份虽然已经被揭穿，他却丝毫杀意都没有，反而笑得十分开心，仿佛一个偷糖吃被父母抓住的孩子。

摇了摇头，他含笑说道：“狼王误会了，我此番前来绝对没有一丝一毫伤害王妃之心，否则愿受千刀万剐之刑。”

楚凌云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段修罗便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是真的，我主要的目的真的只是想请王妃替我治手，当然，顺便再来找你。”

楚凌云终于开口：“找我干什么？有人出钱买我的命，是不是？”

“是，不过我拒绝了。”段修罗含笑点头。

楚凌云挑了挑眉：“为什么？我说过你功力应该在我之上，未必不能得手。”

段修罗伸出了手指：“第一，你的命无价，他出的价钱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买不到。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根本杀不了你，何必自找麻烦。当然还有第三，就是我一直十分敬佩你的为人，一直有心结交，只可惜高攀不上你这堂堂皇子。我们虽然是杀手，但也有自己的原则，如果是不该杀的，无论对方出多高的价钱都不会接，狼王就是其中之一。”

楚凌云又挑了挑眉，段修罗便重重地点了点头：“是真的。你可以怀疑我的一切，但不必怀疑这些话。如果单纯论内功深浅，我或者的确比你高一点，但那并不是一切，不是我内力比你高就一定可以得手。”

楚凌云笑笑：“既然如此，就像琉璃说的，你为何隔三差五趴在我的屋顶上偷窥我？”

“因为我想试一试。”段修罗挠了挠头，无比认真地说着，“我想试一试如果我倾尽全力，有几分可能将你打败。不过很可惜，虽然我隔三差五就趴在屋顶上偷窥你，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下手的机会，无论任何时候，你浑身上下都没有丝毫破绽或空门，佩服，狼王果真名不虚传。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自问内功深厚，绝没有任何声息，照理来说，你根本不可能听到我的存在。”

楚凌云瞬间万分得意：“若单靠听，我的确不可能发现你的存在，不过可惜，有些东西不是内功深厚就可以掩饰的，别忘了，如今琉璃正在为你做手术。”

段修罗显然并不明白其中的玄机，不由眉头一皱：“什么？”

楚凌云抬手指了指他的手腕：“每一次手术之后，琉璃都在你的患处涂上了促进断骨愈合的药物。”

段修罗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抬起手放到鼻端轻轻嗅了嗅，却依然不解：“没什么味道啊！若是有，我早就闻到了。”

“有，只不过味道极淡。”楚凌云回答，“或者说，那已经不能算是味道，只是一种比较清凉的气息，正常人根本不可能注意到。不过我受过琉璃的特训，当然能够觉察。”

端木琉璃本身对气息就异常敏感，之前因为有人故意用一种药物引发了楚凌云体内的寒毒，才让他险些一命呜呼。为防止再出现这种意外，端木琉璃便对楚凌云进行了嗅觉方面的特别训练，如今果然卓有成效。

段修罗的目光早已转向了端木琉璃，连连点头赞叹：“王妃果然好手段，居然连我都中招了。这么说我每次趴在屋顶，你都能够很快察觉？怪不得我一直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这不是摆明了拿我当猴耍吗？”

端木琉璃笑笑，接过话头：“你别瞪着凌云，这是我的意思。虽然表面上你的确是为求医而来，但你既然易容改扮，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我们便不能不有所防备。如此一来，至少凌云不会处于被动。”

段修罗忍不住叹了口气：“我还以为自己做得十分高明，原来从第一个回合的交手开始，我就已经输了，真是太丢脸了。”

一直沉默的诗雨突然冷笑一声：“活该，早就叫你别动那些歪心思，安安稳稳等王妃给你治好了手就卷铺盖走人，你偏不听，如今怎么样？自取其辱了吧？”

段修罗瞪了她一眼，哼了一声：“好歹当着外人的面，你给我留几分面子。”

“你还想要面子？”诗雨依然不客气地冷笑着，“想要面子，就别做这种丢脸的事啊！如今把狼王给惹毛了，我看你怎么收拾残局！”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4章

段修罗挠了挠头，又把目光转回到楚凌云脸上，万分诚恳地说着：“狼王，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任何恶意。当初有人花钱雇地狱门来取你的脑袋，我真的是立刻就拒绝了……”

不过也是正因为这件事，诗雨灵机一动，向他提了个建议：听说琅王妃医术高明，连狼王的腿都能治好，或许也能治好他的手臂，建议他来试试看。

其实一开始，段修罗虽然有些动心，但却万分犹豫，怕万一端木琉璃治不好他的手，却被人看到了他如此丑陋的一面怎么办？

不过后来转念一想，只要他易容改扮，隐姓埋名，便不会有人知道他居然是地狱门主段修罗，于是让诗雨来陪他来走这一趟。

不过段修罗到底还是聪明的，他知道如果遮遮掩掩反而容易引起楚凌云的怀疑，便干脆一上来就先挑明自己是易容改扮，另有苦衷的，再加上他的手臂的确有先天缺陷，正常情况下没有人会怀疑他只是为了求医而来，正如端木琉璃所说，这种事根本做不得假。

对段修罗而言，求医当然是最重要的目的，但却不是唯一。虽然之前他拒绝了暗杀楚凌云的生意，却一直很希望能跟楚凌云这样的绝世高手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看看到底谁胜谁负。

还有，他也想验证一下世人的传言究竟有多少可信度，狼王究竟有没有传言中那么厉害，是不是名副其实的不败神话。而这只是一种英雄之间的惺惺相惜，或者是一个高手遇到另一个高手时那种不可避免的好胜心，无关生死。

所以，在等待手臂痊愈的间隙，他便会时常跑到屋顶去偷窥楚凌云，却一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现在才知道原来他的一举一动早就在人家的全面监视之下了，想想真是汗颜。

当然，对于他的决定，诗雨一直是持反对意见的，她觉得段修罗根本就是在自找麻烦，所以时不时地冷嘲热讽。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一直强调并无恶意，这一句的确是实话。

发现没有机会下手，尤其是看到端木琉璃果然可以将他的手臂恢复正常，万分欣喜之下，段修罗其实已经打消了跟楚凌云一比高下的念头，想等着手术做完之后就立刻离开，却没想到楚凌云居然在这个时候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等一下！”段修罗正说得起劲，楚凌云却突然打断了他，“你刚才说什么？你打消跟我一比高下的念头只是因为琉璃治好了你的手，你觉得不能恩将仇报是不是？”

“是啊！”段修罗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虽然是个杀手，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哪能如此忘恩负义？”

楚凌云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如果琉璃没有治好你的手呢？你是不是还要继续找机会？”

任何人都听出他的语气已经有些不对，偏偏段修罗却毫不在意，居然点了点头：“那很难说，虽然我想与你一比高下并无恶意，只是想领教你的高招，但王妃既然于我有恩，我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给你找麻烦。当然，如果你主动找我比试的话，我很乐意奉陪。”

楚凌云点了点头，笑得温十分温和，却偏偏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你说出这样的话，我觉得很没面子。我堂堂一个大男人，难道只能靠自己的妻子才能平安？既如此，咱们这一架恐怕是非打不可了。不过我不占你的便宜，先让琉璃把你的手治好，等你完全恢复之后咱们再一决雌雄。”

此言一出，众皆无语，端木琉璃更是忍不住挠了挠眉心：“段门主并没有你说的这种意思，我想你是误会了。”

楚凌云笑笑：“他有没有不是重点，重点是我认为他有，这就够了。”

段修罗同样忍不住挠头：“你这不是屈打成招、栽赃嫁祸吗？虽然我的确一直盼着和你一较高下，但你也别把这种罪名安在我头上啊，否则王妃会怎么看我？”

楚凌云看着他，笑得呲起了满口白牙：“原来你很在乎琉璃对你的看法？”

此言一出，众人终于发现了最关键的一点，感情狼王大人是吃醋了。人家不就是说念着端木琉璃的恩情，才不好意思再暗中下手吗？这种醋也能吃出来，够有水平的。

而段修罗却显然还未能把握要领，居然再度点了点头：“是啊！我是杀手没错，但杀手并不都是卑鄙无耻下流的，当然不希望王妃误会，好给王妃留下一个好印象，免得贻误将来。”

楚凌云点了点头：“哦……那就这么决定了，等你的手恢复正常，咱们就来决一死战。”

这一次段修罗总算意识到他这些话的味道不太对，不由认真地想了想，接着虚心地请教：“请问我刚才说错什么了吗？我怎么觉得狼王好像生气了？”

诗雨早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才知道说错话了吗？当着狼王的面，居然还想跟琅王妃有什么将来，找死都没有这么找的！

狼王，其实我并不认识这个人，谢谢！

端木琉璃当然知道楚凌云这醋吃得毫无道理，当下含笑开口：“段门主多虑了，没有的事。只是如今误会既然已经解释清楚，咱们还是继续手术，免得贻误病情才是真的。”

段修罗闻言，眼中立刻露出感激之色：“这么说，王妃相信我了？”

端木琉璃笑笑：“暂时没有想到值得怀疑的地方，何况我虽然不在江湖，却也听人说过，地狱门接生意一向有原则，绝不杀不该杀之人，我相信凌云在这不该杀的范围之内。”

段修罗顿时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是是，多谢王妃信任。狼王，我方才所言的确句句属实，你若不信，不妨拿出你的杀手锏，我问心无愧。”

杀手锏？楚凌云双眉一挑，继而了然：“幻影移情？”

段修罗点头：“是，你也承认我内力比你高，正常情况下你的‘幻影移情’对我无效。但为了证明方才的话，我绝不抵抗，你尽管试试我说的是不是实话。”

楚凌云唇线一凝，傲然地笑了笑：“没有人敢如此挑战我的‘幻影移情’，纵然你内力比我高也一样，所以，我信你。”

段修罗这才松了口气：“多谢！身为杀手，我虽然早已不知背负了多少骂名，但我身受王妃大恩，总是不希望你们认为我忘恩负义，所以这些话必须说清楚。”

众皆无语，咱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狼王来说，他哪壶都开，就是王妃这壶不开，你偏偏还提个没完没了！

端木琉璃也有些啼笑皆非，不过不等她开口，段修罗便突然问道：“狼王，既然我的身份已经不是秘密，我能不能问一下，你怎会那么肯定我就是地狱门主？在这玄冰大陆，功力比你高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非只有我一个。”

楚凌云笑笑，目光已经落到了他的右手上：“很简单，因为我知道一个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就是地狱门主先天有缺。虽然我并不知道这所谓的缺究竟是什么，但你的手臂既然是这个样子，再加上功力在我之上，那就很容易猜了。”

段修罗闻言目光顿时一凝：“什么？”

楚凌云又是一笑：“你也不必如此紧张，这件事我从未跟任何人提起过，何况你的手很快就会恢复正常，旁人就算知道又怎么样？”

这倒是，楚凌云既然早就知道，他若要说，只怕早就传遍天下了。

话虽如此，他仍然忍不住叹了口气：“果然不愧是狼王，的确高人一等，原本我一直以为活着的人当中，知道我先天有缺的，就只剩我自己和诗雨了，想不到……但你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为何不当面揭穿？”

“我想知道除了求医，你还有什么目的，譬如暗杀或者其他。”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可是你却一直不曾动手，昨天晚上我才想逼你一下。”

段修罗恍然，不由再度抬手闻了闻自己的手腕，啧啧赞叹：“太神奇了！王妃若是不说，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股完全可以被忽略的清凉气息居然就是害我原形毕露的关键。既然比靠内力去听还管用，不知王妃能否特训我一下？”

端木琉璃笑笑：“说穿了其实不值一哂，有空的时候我将法子告诉你，你自己练就可以。”

段修罗开心地点头，楚凌云却突然问道：“是谁要你来杀我？”

段修罗苦笑一声：“狼王忘了吗？地狱门的规矩一向都是只问目标人物是谁，不得打探雇主的身份。不过我可以告诉狼王，此人并非第一次想借地狱门来杀你了。”

楚凌云心念电转，瞬间反应过来：“老七？”

那一次的蔷薇盛会上，安紫晴的妹妹安紫雨想要借着一支奇妙的舞蹈引起楚天奇的注意，好有机会入宫为妃，却想不到心疾突然发作，立刻被抬了下去。

端木琉璃原本是一番好心，想要替她医治，却没想到房中的安紫雨已经被人调包成了杀手，想要对她下手。幸亏他们早有准备，才将那女刺客一举成擒。而在门外，为了防止楚凌云进去支援，也曾有一个男子拦在了他的轮椅前。那男子身手不凡，楚凌云又记挂着端木琉璃，便不曾前去追赶。

后来，楚凌云利用那女刺客去行刺楚凌欢，害得他中了剧毒，很是受了一番折磨。然后他又用药物化去了那女刺客的功力，让她生不如死，那女刺客跑到街上之后，便被之前的蒙面男子救走了。

见他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段修罗却眨了眨眼睛：“我不知道是谁，狼王自己去猜就好。不过那一次也并非我的意思，接到雇主的订单之后，我也是立刻就要拒绝，但我门下的一位护法，就是假扮安紫雨的那个人，说不相信狼王真的那么无懈可击，所以自告奋勇要试一试。我便对她说，想试可以，但生死无怨。果然，不但刺杀失败，还被你废了功力，如今在地狱门负责洗衣做饭。当然她是自作自受，怨不得别人。”

早就劝过她狼王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她偏不服，落得这样的下场当然是咎由自取。若不是那蒙面男子，也就是段修罗亲自出来相救，还不定会死在哪个角落里呢！

原来之前楚凌欢所说的杀手锏就是地狱门，只可惜虽然那一次地狱门也有人来执行暗杀任务，但从头到尾段修罗都没有将之作为一项任务去完成，自然不可能成功。

事情经过大致已经弄清楚，几人都安静了下来。就在此时，只听诗雨叹了口气说道：“蓝公子已经知道我们真的没有恶意，可以不要这样监视着我了吗？”

蓝醉若无其事地撩了撩额前的头发：“习惯了。不过他是地狱门主，你是谁？”

诗雨一声苦笑：“这一点应该瞒不过狼王吧？”

“地狱门副门主水冰玉。”楚凌云笑得十分开心，“我虽未见过你的真容，但你一直修炼独门秘技‘清心诀’，只要不破童身，周身便自然萦绕着一层清新之气，独一无二。”

诗雨，也就是水冰玉虽然有些羞赧，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还以为我们这计策天衣无缝，想不到原来早已破绽百出，白白耍了这么久的猴戏给你们看，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楚凌云笑笑：“不过你比我更清楚，这股清新之气普通人根本不可能感觉到，若非我受过琉璃的加急特训，便只能从你家主子的身上联想到你的身份，而没有任何确凿证据。”

水冰玉的目光转到了端木琉璃的脸上，由衷地赞叹了一句：“琅王妃果然当世奇女子，佩服！佩服！”

端木琉璃含笑摇头：“好了，你们是不是先出去等候，让我继续为段门主做完手术？”

两人点头，暂时退了出去，端木琉璃便收慑心神，进行术前的最后准备。

片刻后，一切就绪，手术开始。她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忍不住微笑开口：“世人传言段门主心狠手辣，杀人如麻，今日一见，才知传言毕竟不可信。旁人若是看到你这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怕死也想不到你就是地狱门主段修罗。”

段修罗微笑地看着她：“心狠手辣是真的，杀人如麻也不假，只不过王妃是我的恩人，我再心狠也狠不到王妃头上。王妃这般心性的女子，实在是我生平仅见，不过可惜，名花已有主，我只能叹一声无可奈何罢了。”

端木琉璃抬头看他一眼：“过奖了，段门主惊才绝艳，笑傲苍穹，可谓人中龙凤，身边还缺佳人陪伴吗？”

段修罗连连摇头：“王妃才真的是过奖了，区区杀手，做的本就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怎会有佳人垂青？”

前世的她身为特工，从某一方面来说其实也是见不得光的买卖，是以她毫不在意，淡然一笑：“存在即有理，不能见光只是为了门下弟子的安全，并不是因为问心有愧，既然如此，又有何妨？”

段修罗眼中闪过一抹异色，笑容更加满是惊喜：“王妃果真这样认为？”

端木琉璃头也不抬：“我怎么认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如果你觉得你做的一切是有意义的，那就不妨坚持做下去，不必理会世人的蜚短流长。如果连你本人都怀疑这件事存在的价值，那就不如不做。”

这两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道理，段修罗越琢磨越觉得回味无穷，不由沉默下去，许久不曾再开口。

将一切收拾妥当，最后一次手术终于顺利完成。直起腰，端木琉璃满意地点了点头：“段门主请放心，手术非常成功，用不了多久你的右手便会完全恢复正常。”

段修罗含笑点头：“辛苦了，稍后十万两黄金会如数付上。”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说过你不需要再付诊金……”

“我知道王妃不是这个意思。”段修罗笑容温暖，“只不过我觉得这件事很有意义，必须坚持到底。”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拿我的话来堵我的口？总之，我答应给你治病不是为了趁机敲你的竹杠，所以，我不会要。”

段修罗仍然微笑：“黄金我会如数留下，至于如何处置，那就是王妃的事了。”

端木琉璃很有几分无奈，不过转念一想，这是楚凌云惹出来的麻烦，就交给他解决好了。当下依然叮嘱段修罗暂时留在手术室观察一段时间，务必保证万无一失。

等她离开，水冰玉才一屁股坐了下来，脸上满是讥笑：“主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好不好？王妃再完美，那也是狼王的人了，你是不是想刚治好了手，又被狼王打断了腿呀？”

段修罗摸着下巴，满脸傲然和不可一世：“你没听到狼王说吗，我的功力比他要高，真正动起手来，鹿死谁手还说不定，依我看，很可能就是个两败俱伤。”

水冰玉瞅他一眼：“既然如此，不打不就行了吗？等你的手好了，咱们就回地狱门。”

“哪有那么容易？”段修罗哼了一声，“狼王说要等我好了之后跟我决一死战，难道你想让我不战而逃？那整个地狱门的脸岂不是被我丢尽了？”

水冰玉顿时满脸横铁不成钢：“那还不是你自己作的吗？要不是你开口王妃闭口王妃，怎会犯了狼王的忌讳？”

“犯了就犯了，难道我还怕他吗？”段修罗满不在乎地说着，“何况我们此次前来除了求医之外，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跟狼王一较高下，如今不是正好吗？我就接了他这挑战书了！而且不是我自夸，我觉得我的胜算比他更大。”

水冰玉挑了挑眉：“大多少？”

段修罗想了想：“精确一点说，我的胜算比他的胜算大概是……五分半对四分半，我比他多一分胜算。”

水冰玉不屑地扭过头：“切！你就干脆说五五分算了。”

段修罗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不行，高手相争，可是连半分都差不得的。不过你觉得我要是真的赢了的话，狼王妃会不会对我多加几分好感？”

水冰玉瞬间满脸警惕：“你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这里可是琅王府，不是你的地狱门！”

“我没有乱来，我是很正经地来。”段修罗满脸神往地说着，“只要我能打赢狼王，就说明我比狼王优秀，狼王妃肯定就会对我多加几分好感，然后她就会慢慢发现我还有很多方面都非常优秀，说不定她就会被我的风采折服，然后她就会发现狼王妃这个头衔其实并不适合她，那么接下来……嘿嘿嘿……”

水冰玉此刻的表情可以解释为听天书，原本的樱桃小嘴也张得足以塞得下一个鸡蛋。片刻之后，她突然站起身就走：“你等着，我去请狼王妃！”

“站住！”段修罗立刻阻止了她，“去请她干什么？我这手明明很正常。”

水冰玉咬了咬牙，嗤嗤地冷笑：“没错，你的手是很正常，可你的脑子不正常。我听说狼王妃也很擅长医治脑疾，让她来看看，是不是你脑子哪根筋搭错了，才胡言乱语，胡思乱想，胡说八道！”

段修罗哼了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舍不得对你怎么样？这是你对待门主该有的态度吗？若再如此以下犯上，小心我门规处置！”

水冰玉顿了顿，突然趴在桌子上哇哇大哭起来：“主子，求求你别折腾了，我还不想死啊！你要真的那么缺女人，就让我来伺候你，咱别去招惹狼王行不行？”

段修罗看着她，原本还想绷着脸，却终于忍不住“噗”的一声笑了出来：“行了，别演戏了！我就不懂了，连狼王都承认我功夫比他好，咱们地狱门的弟子又不下三五十万，就算是跟狼王交手，也未必一定会落在下风，你干嘛那么怕他？”

水冰玉直起身子，狠狠地瞪着他：“没错，我是怕他，但若是狼王对不起你在先，就算明知必死无疑，我也会抢着给你打头阵。可现在是你要去抢人家的爱妃，真要动起手来，咱们不占理呀！难道要我发动门下三五十万弟子去帮你抢女人吗？”

段修罗瞅她一眼：“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你还当真了？再说我也没说要用抢的，我这不是想以我的人格魅力征服她，用我的真情感动她吗？到时她若主动来到我身边，狼王不就没有理由跟我们动手了？”

水冰玉翻个白眼，再次趴在桌子上不停地干嚎：“啊啊啊！救命啊！主子，奴婢死得好惨啊！”

段修罗缩了缩脖子，跟着抬手塞住了耳朵。可惜他的右手无法用力，只能塞住左耳，右耳却必须忍受这噪音的荼毒。

大厅内，做完手术的端木琉璃更衣洗漱完毕，刚一出来便忍不住皱了皱眉：“我怎么听着像是水冰玉在尖叫，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没事，有事她早就过来了。”楚凌云摇了摇头，“肯定是段修罗不知又想到什么法子折腾她了。跟着这么个不靠谱的主子，也真够她受的。”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可别乱说，他怎么不靠谱了？若是不靠谱，能把偌大一个地狱门管理得井井有条吗？不过话又说回来，你真的相信他的确不是为了来杀你吗？”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信，因为之前他在屋顶偷窥了我无数次，但我从来不曾感受到过丝毫杀气。杀气这种东西是无法掩饰的，足以说明他对我并无杀心。”

端木琉璃想了想，不由笑了笑：“他还以为行踪足够隐秘，却想不到手腕上的药物早已出卖了他。”

“那还不是你的功劳？”楚凌云微笑。

“这次还真不是。”端木琉璃摇了摇头，“若不是你知道地狱门主先天有缺，咱们也想不到如此提防。不过话又说回来，你既然确信他并无恶意，为何还一定要跟他决斗？”

楚凌云看着她，说得轻描淡写：“技痒，我也算是个高手，看到高手自然想要较量一番，比个高下。”

“好吧！就算你技痒。”端木琉璃笑笑，也不去揭穿，“那你估摸着，你们两人若是真刀真枪的比拼，各自的胜算有多大？”

楚凌云掂量一番：“四六分吧，我四他六。”

与段修罗的估计差不多。不过端木琉璃一听便皱起了眉头：“差那么多？那你不是输定了？”

楚凌云笑笑：“我这只是保守估计，何况就算我只有一分胜算，也未必就输定了。”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展颜一笑：“说的对，何况只是比武较量，点到即止，无所谓。”

楚凌云笑了笑：“段修罗虽然是个杀手，而且行事在正邪之间，但却邪而不恶，值得结交。”

端木琉璃点头：“只要他不来伤害你，正邪都可以。否则，正的我也能给他揍邪了！”

楚凌云笑得越发开心：“听起来好像挺有意思，找机会揍给我看看。”

第四期手术结束之后，段修罗继续留在琅王府修养。这天早上，水冰玉端着饭菜走到院中，无巧不巧地再次碰到了蓝醉，不由笑了起来：“蓝公子，如今咱们的身份已经挑明，而且已说明来意，你还不放心吗？”

蓝醉的眼中有一抹淡淡的温和：“我说过只要你不走，总能时时看到我。”

水冰玉叹口气：“你好重的戒备心，我看起来很像是撒谎成性的人吗？”

蓝醉微微一笑：“与戒备心无关，只是想看到你罢了。”

这句话出口，不只是水冰玉，连蓝醉本人都愣住了。他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明白自己怎会说出这样一句话。片刻后，他一语不发地回头就走，怎么看都有几分仓皇而逃的意思。

看着他的背影，水冰玉眼中闪过一丝异样，不自觉地单手摸了摸下巴：有意思，其实吧，这句话也在我心里。

进了房间，她把托盘放下，然后便坐在一旁看着桌子发呆，嘴角有一丝温柔的笑意。段修罗看她一眼，突然拿起筷子在空碗上敲了敲：“女大不中留啊，女大不中留。”

水冰玉回过神：“什么？”

段修罗叹了口气：“什么什么？你知不知道你脸上写着什么？思春！你有了相好的就不要我了，我饿！”

出乎意料的，这一次水冰玉居然并不曾急着反驳，给段修罗盛了一碗饭重新落座，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好一会儿之后，她突然问道：“主子，你觉得蓝醉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段修罗嚼着饭，笑得宛如一只千年老狐狸：“你怎么会觉得这是个问题？这明明是答案才对吧？”

“那就不是错觉了，你的眼光我信得过。”水冰玉再次摸着下巴，片刻后突然砰的一掌拍在了桌子上，“好，那就这么定了！”

“咳咳咳……”段修罗的一口米饭全都吃进了气管里，呛得连连咳嗽，“这么快？什么时候定的？选好黄道吉日了吗？我给你准备十车嫁妆够不够？”

水冰玉瞪了他一眼：“你乱说什么？我是说既然他对我有意思，但却不敢承认，那我不如主动一些，你觉得怎么样？”

段修罗好不容易才顺过这口气，一听这话又差点咳嗽起来，不由瞪大了眼睛：“等等等等！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你对他也有意思？”

水冰玉皱起了眉头，沉吟片刻后反问：“见不到的时候觉得想见他，见到了觉得很开心，这算不算对他有意思？”

段修罗咬着筷子，笑得越发开心：“算，简直太算了，再也没有比这更算的了。”

“我刚才碰到他，他也承认想看到我。”水冰玉突然苦恼地叹了口气，“可是我还没等说什么他便跑了，是不是害羞了？所以我才说不如我主动一些，反正彼此都有意思。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段修罗摇了摇头，“别忘了你是女孩子，若是太主动会把他吓跑。虽然我了解你，知道你一向这么痛快，但是蓝醉不知道，说不定会觉得你是个妖孽。”

水冰玉完全不以为然：“这有什么？爱就是爱，恨就是恨，爱就要，不爱就不要，有什么妖孽的？”

段修罗忍不住再次叹口气：“普通女孩子哪有像你这样满嘴情情爱爱的？也就是我听了能这样面不改色，换成别人早就吓个半死了。”

“那可未必，我瞧蓝醉天并非普通人，他一定不会这样认为。”水冰玉满脸的不敢苟同。

段修罗顿时笑得满脸桃花开：“那感情好，他要真的愿意，我正好把这烫手的山芋送给他，要不要我给你做媒？”

水冰玉对他这种急于甩包袱的做法非常不屑，哼了一声扭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

段修罗摇了摇头：“还说不是妖孽？这天底下哪有女孩子自己给自己做媒的？不过也随你，我正好在一旁看好戏。”

水冰玉笑笑：谁说不可以？就算以前没有，我就来做第一个好了。我自己的事，干嘛要让别人替我做主？

大厅的饭桌上，端木琉璃很快就发现蓝醉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是心烦意乱，不但眉头紧锁，有好几次还把夹起来的菜掉在了桌子上。

不等她开口，楚凌云突然哼了一声：“我家的饭菜虽然多，但也犯不着如此浪费吧？”

蓝醉回过神，居然并不曾反驳，筷子一伸就要去夹那些掉在桌子上的菜。

楚凌云皱眉，手指轻弹，嗤的一缕指风过去将他的筷子弹在了一旁：“我开玩笑的，你不会连这个也听不出来吧！你到底怎么了？”

蓝醉看他一眼：“没事。”

然后低下头猛扒白饭，一口菜也不再吃。

楚凌云差点抓狂：“喂，我没说掉在桌子上的就是你那份，说你一句还翻脸了？”

蓝醉皱了皱眉，砰地把碗放在了桌子上：“那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大早晨的干嘛看我这么不顺眼？是不是嫌我在这住的时间太长了？”

楚凌云眨了眨眼，突然一把抓住了端木琉璃的手：“琉璃，他是不是发烧了？大清早的怎么满嘴胡话？”

端木琉璃安慰一般拍了拍他的手，浅浅一笑：“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句话，恋爱中的人智商等于零。”

楚凌云立刻得意地点头：“记得，意思就是说为情所困的人都会变成笨蛋。我明白了，你是说他这个样子正是为情所困的缘故？”

端木琉璃虽然神情未动，嘴角却不自觉地抽了抽，你可真是个好翻译。

转头看向蓝醉，她含笑说道：“此处没有外人，你明明白白回答我一句，你对水姑娘有心还是无意？”

蓝醉看她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深沉而复杂的光芒：“无意。”

这个答案自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端木琉璃更是不由眉头一皱：“无意？你确定？”

这一次蓝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确定，所以你们不要再乱说，我说过这一生只怕注定要孤身一人。”

扔下一句话，他站起身就走，楚凌云及时开口：“你别走啊，段修罗还在呢！”

“我知道。”蓝醉头也不回地回答，“我说过的话都算数，只要他不走，我不会走。”

高深莫测地一笑，楚凌云的语气很肯定：“琉璃，他在说谎。”

“嗯，这一点很明显。”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如果对水姑娘无意，他绝不会如此心神不定，所以我在想，是不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楚凌云立刻摇头：“我敢肯定，水冰玉对蓝醉绝不是无动于衷，别忘了我是过来人，一个女人对一个男人是不是有意，我还看得出来。”

端木琉璃假装没有看到他满脸的得意洋洋：“既然郎有情妹有意，他为何不肯承认？莫非其中有什么阻力？譬如说段修罗？”

“也有可能是有所顾虑。”楚凌云接过话头，“譬如说，他介意水冰玉出身杀手。”

但是端木琉璃立刻摇头：“这个可能性几乎可以排除，蓝醉绝对不会在意这一点，就算有顾虑也是顾虑其他。”

楚凌云摸了摸鼻子，突然笑得十分奸诈：“你要真想知道，我可以帮你去问问。他如果看到我亲自去问，一定不好意思不说实话的。”

还是算了吧，你那些手段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不把他整个半死才怪。

端木琉璃苦笑一声：“有空的时候我问问他吧！”

楚凌云无比遗憾：“那好吧，如果你撬不开他的嘴，别忘了来找我，我一定可以。”

然而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接下来几天蓝醉似乎都在刻意躲着他们，不但平时几乎不见人影，就连一日三餐也很少出现，好不容易碰到一次，又总是说不上几句话他便匆匆离开，说是有事要做。

不过巧合的是，有一次端木琉璃从院中经过，正好看到水冰玉从另一侧而来，若是正常行走，很快就会与蓝醉走个面对面。可是，当发现对面过来的人是水冰玉，蓝醉立刻生硬地一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这分明就是逃避。

蓝大公子，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同样是水冰玉想要知道的，因此这日中午，当她端着托盘从院中经过，再次看到蓝醉避她如蛇蝎一般绕道而走的时候，她决定，她的忍耐到此为止。

抿了抿唇，她将托盘扔在院中的石桌上，紧跟着追了过去。

蓝醉所去的方向是后花园，他就是瞅准了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吃饭，才想跑到这里来静一静的。

谁知刚刚迈进后花园的门，他便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响，而且不用回头他便知道来人是谁，不由唇线一凝，来人已经开口：“蓝公子，请留步。”

已经被人点到了鼻子上，再强行离开未免太过失礼，蓝醉脚步一顿，转过身的同时面上已经没有任何异常：“我都躲到这里来了，总不至于是在监视你了吧？”

来人自然正是水冰玉，听到这句话，她明显地一怔：“蓝公子的意思是……”

蓝醉淡淡地挑了挑唇角，神情依然平静：“你不是说既然身份已经挑明，我便不需再对你太过戒备了吗？那我自然要躲着你，免得你继续误会。”

水冰玉的眼中掠过一抹恍然：“原来这几日蓝公子一直躲着我，是因为这个？”

蓝醉依然淡淡地笑着：“不然你以为呢？”

水冰玉一时有些无言以对，却总觉得蓝醉并没有说实话。如果仅仅是为了说明已经不再对她时时戒备，似乎也用不着隔得大老远就绕着走吧？

目光一闪，她微微一笑：“我以为蓝公子觉得我讨厌至极，所以宁愿多绕了好几个圈子也不愿靠近我半步，这才想来问问，我到底有什么地方得罪了蓝公子。”

说着说着，她已经委屈地红了眼圈，最后更是慢慢地低下了头，两只手不停地拧着自己的衣角，说不出的楚楚动人，可怜兮兮。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微微地颤动，似乎挂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再听到那软糯糯的声音，蓝醉只觉得内心深处某个角落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好不难受，令他本能地脱口而出：“你不要乱想，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相反我……”

水冰玉惊喜地抬起了头，一双眼睛璀璨得仿佛天边的晨星。可也正是因为对上了那双澄澈的眼眸，蓝醉猛地住了口，脚底下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不，我……”

水冰玉抿了抿唇，在心中暗骂自己一句沉不住气，否则说不定就可以听到他的真心话了。

尽管如此，她依然立刻开心地笑了起来：“是吗？只要蓝公子不讨厌我，那我就放心了。我现在每天都想见到你，跟你说句话，可是你却总是躲着我，我这心里……”

蓝醉一怔：“你说什么？想见到我？”

水冰玉毫不犹豫地点头：“嗯，其实先前我们还没有表明身份的时候，你说只要我不走，总能时时看到你，我……我其实……我很高兴的。”

蓝醉只觉得心跳如擂鼓，在这一瞬间，他似乎忘记了原本的顾虑，只觉得有一股无法形容的喜悦袭上了心头，原本冷淡的声音也变得柔和：“为什么？”

“不知道。”水冰玉乖乖地摇了摇头，“只是觉得只要能时时看到你，我就很高兴。不过这几天发现你总是躲着我，我就想那一定是因为我是个杀手，你觉得我做的是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根本瞧不起我，不屑于跟我……”

“我没有！”蓝醉立刻摇头，“我若是瞧不起你，怎会对你……”

说到这里，他再次处住了口，急得水冰玉暗中咬牙，恨不得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不过此情此景，后半句话究竟是什么她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顿时更加惊喜得眼睛亮闪闪：“怎会对我怎样？”

然而她的迫切却令蓝醉本能地后退了一步，眼中刚刚升起的柔情迅速隐没。深吸一口气，他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也没有瞧不起你，就这些。”

说完他转身迅速地离开了。生怕水冰玉追赶，居然用上了绝顶轻功，眨眼消失无踪。

若是换了别的女子，必定会伤心万分，患得患失，甚至泪水涟涟，可是水冰玉反而眨了眨眼，满脸狡黠的笑容：“跑得了和尚，还跑得了庙吗？既然明白了你的心意，你以为我会轻易放过你？”

就像我们家主子说的，我从来都痛快得很，想要就是想要，不必扭扭捏捏，也不必故作矜持……哎呀，坏了！

她突然想起段修罗的午饭还扔在院中的石桌上，不由大叫一声，甩开脚丫子就奔了回来。糟糕的是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难道被别人端去喂狗了不成？

已经可以想象段修罗抓狂的样子，水冰玉暗中苦笑一声，立刻赶到了厨房，转了一圈却不曾发现她的托盘，只好硬着头皮回到了房间。

不过刚刚走到门口，她便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气，分明就是她从厨房端来的几道菜！

心中一喜，她通的推开门闯了进去：“主子，您都吃上了？”

段修罗正夹着一筷子菜送进口中，一边嚼一边哼哼地说道：“美色当前，连主子都不要了，咱们二十几年的情分了，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情深意重？”

无论如何这次的确是自己不对，水冰玉颇有些讪讪然，靠过来坐在了他的面前：“你这不是吃上了吗？对了，谁给你送过来的？”

“还能有谁，当然是我自己去拿的了！”段修罗抬头看她一眼，“左等你不来，右等你不来，我就知道你肯定是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你到底有点进展没有？”

水冰玉瞪他一眼：“你才做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呢！我只不过是去问了蓝公子几句话而已。”

“是吗？”段修罗立刻表现得兴致勃勃，“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娶你过门？他怎么回答的？”

水冰玉火了，砰的一拍桌子：“你除了着急把我嫁出去，还能不能有点别的想法？”

尽管那一声巨响威力不小，段修罗却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睛都不曾眨一下，只是突然笑得十分暧昧：“有哇，不过你确定要这样做？”

水冰玉一呆：“什么？哪样做？”

段修罗眨眨眼：“我看你比蓝醉还要着急，难道你不是想先洞房后成亲？”

水冰玉咬了咬牙，突然呼的一掌向着他的面门击了过去。段修罗哈哈一笑，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已经连人带凳子闪到了一旁，连连讨饶：“好啦好啦，开个玩笑，生那么大的气干什么？快跟我说说，你跟蓝醉都说了什么？”

“你最好正经点，不然跟你拼命，听到没有？”水冰玉瞪了他一眼，这才转回到了正题，“其实我刚才就是想问问，他对我到底是怎么个意思，结果他说……”

将二人的对话捡要紧的重复了一遍，段修罗顿时兴味盎然地挑了挑眉：“我听出来了，其实最重要的，是他没有说完的那两句话，第一句，他说从来没有讨厌过你，相反……第二句是他说没有瞧不起你，否则怎么会对你……”

水冰玉不自觉地点头：“没错，我也是这样认为，也就是说他对我其实是有意思的，但是很明显他在顾虑什么。”

段修罗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需不需要把他的顾虑弄清楚？”

水冰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希望，因为说不定他的顾虑对我而言完全不成问题呢？当然如果真的是不可逾越的障碍，那就没办法了，只当我们两个有缘无分。”

段修罗看着她，唇角有一丝温和的笑意，眼中有着明显的赞许：“冰玉，我最喜欢的就是你的性子。你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要做什么，你会尽你最大的可能去争取你想要的，但是如果终究得不到，你也不会要死要活，痛不欲生，因为你一向认为只要努力过了就没有遗憾。就算是须眉男子只怕也很少有人能做到像你这样洒脱，拿得起，放得下。”

水冰玉眼中的光芒也很温和，看着段修罗就像看着自己的大哥，亲人，口中却故意调侃道：“原来在你心里，我有那么好？既然是这样，怎么不见你对我动心？地狱门门主夫人的头衔，其实我已经垂涎了很久了。”

段修罗忍不住失笑：“你可拉倒吧，哄鬼呢？从一开始到现在，你对我就只有兄妹之意，绝无男女之情，我根本就不是你桌上的那道菜。”

水冰玉愣了一下，忍不住哈哈大笑：“跟谁学的？还不是我那道菜？这个说法倒是新鲜。”

“还能有谁，当然是跟王妃了。”段修罗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这几日跟她聊了几次，我发现我对她越来越……”

“喂！你还没死心？”水冰玉立刻打断了他，“我可听人说了，狼王最忍受不了的就是有人打狼王妃的主意，你真的打算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啊？”

“有什么关系？”段修罗居然满脸不以为然，“反正我就算不打狼王妃的主意，狼王也要跟我一决雌雄了。既然如此，选个好彩头，我打赢的欲望就更强烈一些。不说我了，你打算怎么调查蓝醉的顾虑？”

水冰玉挠了挠头：“我还在想，一定会想出办法的。”

很难得的，晚饭的时候蓝醉居然出现在了饭桌旁，只不过满脸纠结，一看就不是来享受佳肴的。

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对视一眼，各自心中有数，却谁也不曾开口，看他究竟要纠结到什么时候。

饭菜上了桌，蓝醉却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又沉默了片刻，他突然问道：“我想回靖安侯府，马上就走，行不行？”

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靖安侯府是你家，腿长在你的身上，还用得着征求我们的同意吗？”

蓝醉皱了皱眉：“可是我承诺过，只要段修罗不走，我也不会走的，我不想食言。所以，不如你们赶我走，随便找个理由。”

这一次，连楚凌云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笑得花枝乱颤：“瞧你那点出息，居然被一个小姑娘吓得落荒而逃，传出去不怕丢了你蝙蝠公子的脸吗？”

更加难得的，蓝醉居然红了脸，有些不敢面对楚凌云的目光：“谁、谁说我是被水冰玉给吓的，我就是想走了不行吗？”

楚凌云笑得越发开心：“我只说是一个小姑娘，什么时候说是水冰玉了，你这叫不打自招懂吗？”

蓝醉愣了一下，俊脸越发红彤彤的。秦铮早已难掩好奇，凑过去说道：“蓝大哥，王妃说你对水姑娘有意思，原来是真的？”

“假的！”蓝醉仿佛被蝎子蛰了一样，腾地站了起来，“没有的事，你再乱说，我跟你翻脸！”

秦铮愣了一下，委屈地转头向邢子涯诉苦：“子涯，你瞧见蓝大哥了么？好讨厌……”

“乖。”邢子涯平静地嚼着饭粒，“谁让你多嘴了？你看我，就算想知道也不问，反正会有人做出头鸟。”

感情我就是那只倒霉的出头鸟呗？秦铮叹了口气，果然聪明地闭上了嘴，只管支着耳朵听就好。

不过蓝醉显然不想再给他们发问的机会，一口饭都不曾吃便甩手而去。楚凌云皱了皱眉，刚要起身，端木琉璃已经一抬手拦住了他：“你们吃，我去看看。”

蓝醉虽然跑的不慢，但去的方向是他自己的房间，所以端木琉璃很快就追了过去，轻轻叩响了房门：“蓝醉。”

片刻后，蓝醉的声音传了出来，只是有些闷闷的：“门没锁。”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了笑推门而入：“真的生气了？你也知道他们没有恶意。”

蓝醉站在窗前，回头看她一眼：“我知道，我不是生他们的气。”

端木琉璃走到他面前，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一开始蓝醉还跟她对视，片刻后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目光：“你看什么？我真的没有生气。”

“我知道。”端木琉璃点头，“我只是在想，你顾虑什么。”

蓝醉沉默，许久之后才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我不想说，你别问行吗？”

只这一句话，端木琉璃便知道她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她早就知道蓝醉不会说实话，所以唯一的目的就是想证实他的确是在顾虑什么，而不是对水冰玉无意。

点了点头，她笑得温和：“你有权利不说，但我希望你能遵守承诺，等段修罗走了之后再离开。”

否则，我哪里有机会套出你的心里话。

这一次蓝醉沉默的时间更久，显然内心极度纠结，不过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了不起，就整天呆在房间里。

端木琉璃满意地点头转身往外走：“如此，我不打扰你了。不过你记住，当你想说的时候，随时来找我。”

看着房门缓缓合拢，蓝醉突然轻轻叹了口气：“这件事我可以跟任何人说，唯独不能跟你说。”

看着她回到大厅，楚凌云不由挑了挑眉：“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肯定要严刑逼供，正打算过去帮忙。”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命人取过托盘盛了些饭菜，给蓝醉送过去。见她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楚凌云也就住了口，先吃完饭再说。

吃过饭，楚凌云起身将端木琉璃送回房间，笑得温和：“琉璃，你突然就不开心了，怎么了吗？”

“蓝醉承认他有顾虑，而不是真的对水冰玉无动于衷。”端木琉璃突然叹了口气，“你说，对他而言什么样的障碍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楚凌云侧着头看着她，目光越发温柔：“琉璃，你很希望蓝醉跟水冰玉在一起？”

端木琉璃摇头：“我只是希望蓝醉跟他真正喜欢，并且也真正喜欢他的人在一起。我虽然说过只有这样他才能把注意力从我身上转移，但我也不会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乱点鸳鸯谱，硬要将他不喜欢的人塞到他手里。”

因为这几句话，楚凌云想起了之前蓝醉又是给端木琉璃血魂丹，又是给她《身无彩凤双飞翼》等等那些事，不由微微一笑：“话可不是这么说，蓝醉的性子你也了解，如果不是他喜欢的人，你想塞也塞不过去。再说，他给你那么多好东西的原因你也知道，既没有私心，也没有男女之情……等等！我想我知道原因了！”

说到这里他突然眼睛一亮，满脸恍然，端木琉璃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我是说，我可能知道蓝醉在顾虑什么了。”楚凌云笑笑，眸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其实你也应该知道的，别忘了蓝醉给过你什么。”

端木琉璃依然不得要领，只好皱了皱眉：“嗯？”

楚凌云瞬间得意万分：“琉璃，原来你也有反应这么慢的时候，附耳过来。”

端木琉璃撇撇嘴，把耳朵靠了过去。楚凌云一把搂住她，轻轻说了一句话，便听她恍然地大叫起来：“啊！是了！天哪，这可怎么办？那不是我的罪过吗？”

楚凌云又笑了笑：“慌什么，我还没有说完……”

夜色渐渐深沉。

瑶池苑京城之中最大的烟花之地，但却并非唯一。城南的轩雅楼规模上仅次于瑶池苑，每日也是客似云来，热闹得很。

接到鬼面人传来的消息，三国太子虽然心中极不情愿，还是立刻赶了过来，上楼来到指定的房间。双方见礼之后，西门紫龙首先问道：“大人，为何这次要改在轩雅楼？”

坐在上首的鬼面人抬手示意几人落座：“虽然咱们都经过了易容改扮，但若是太过频繁地出入同一个地方，未免容易引人怀疑。”

三人这才恍然，跟着各自落座，谁也不曾抢先开口。鬼面人环视一周，接着问道：“这几日三位休息的可还好？”

西门紫龙拱了拱手，代表三人回话：“很好，多谢大人关切。”

鬼面人点头：“既如此，咱们便该商议商议正事了，毕竟耽误的时间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

三人再度沉默下去，鬼面人却并不在意，接着说道上次我已经说过了，要想对付狼王，必须合三国之力才可以，但究竟怎么个合法，不知三位可有什么好主意？

接到另外两人的示意，西门紫龙叹了口气：“不瞒大人，这几日其实我们也曾悄悄商议过，却实在无计可施，不知大人可有什么好主意？”

这个回答显然也在鬼面人的预料之中，因此他并未动怒，只是冷笑一声说道：“此刻的狼王如日中天，单凭个人之力根本对付不了他，除非是造成群起而攻之的局面。”

三人一时不得要领，西门紫龙试探着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说，类似当年的卡依其部落之乱？”

鬼面人摇头：“你们不是口口声声说同样的招数对狼王无用吗？这一点我赞成，所以不管有多少个部落同时作乱，也休想让他再上当。”

西门紫龙皱了皱眉：“那……”

鬼面人显然已经想好了具体的行动计划，面对这三人的目光，他眼中闪过一道冷芒，终于慢慢吐出了几个字：“把我，变成他。”

三人又是一愣，早已满脸疑惑：“请大人明示。”

烛火摇曳，映照着四张鬼魅一般的脸。

这场商议一直持续了很久，在门外伺候的燕淑妃甚至已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才突然听到室内传出了椅子挪动的声音，不由一下子惊醒，立刻打起精神待命。

片刻后，房门打开，西门紫龙等三人告辞离开。将三人送出去，她折回房中：“主人，都商议好了？”

鬼面人点了点头：“基本的行动计划已经敲定，只是有一些细节还需要再商议，并详细安排。”

燕淑妃却显得有些担心，迟疑着开口：“可是，他们三个会真心与我们合作吗？属下看他们的表情似乎有些……沉重。”

鬼面人冷笑：“真心是不可能的，别忘了他们早已萌生出退缩之意。只不过我这次的计划对他们十分有利，他们才愿意一试。”

燕淑妃点头，片刻后同样一声冷笑：“这种合作原本就是各取所需，一旦发现不对，自然就是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哪来的真心一说？不过既然如此，主人可曾想好万全之策？万一他们三人临阵倒戈……”

“就凭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鬼面人淡淡地笑了笑，“我不会给他们任何机会和证据指证我，所以，没有人会知道我的真面目，在我大事成功之前。”

燕淑妃松了一口气：“是，主人英明。”

鬼面人看她一眼：“我要练功，你先出去吧！”

燕淑妃答应一声转身退下，他便走到走到床前盘膝而坐，继续修炼神功。

快了，很快了，只需再稍等几日，他的神功便可彻底练成。到那时，所谓狼王根本不足为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5章

“果然不愧是老狐狸，居然能想到这样的法子。”等到走远了些，西门紫龙首先开口。

北宫律川皱了皱眉：“我倒是觉得这个法子说不定真的有效，可以一试。”

沉默片刻，南宫剑鸿却提出了相反的意见：“恐怕没那么容易，军队调动是大事，很难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那不就对了吗？”西门紫龙看他一眼，“军队若没有异动，怎能取信于人？要想骗过天下人，必须假戏真做。”

南宫剑鸿皱眉：“可是你们别忘了，咱们与鬼面人合作之事是秘密进行的，一旦军队有异动，父皇怎会置之不理？”

这倒是个麻烦，一旦各国皇上发现军队异常调动而进行阻挠，进而查清真相，到时不但计划无法顺利进行，说不定还会连累他们暴露所有的秘密。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西门紫龙试探着说道：“你们说，咱们能不能干脆跟父皇挑明一切，取得他们的支持？若是如此，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此言一出，两人显得有些迟疑。不可否认，与鬼面人的合作如果成功，对三国都是大有好处的，否则他们也不会冒此奇险。

可问题就在于，如果失败，后果也会十分严重。万一因此激怒楚天奇，他再派不败神话狼王领兵出征，依东越国的实力和狼王的威力，要说他会一一灭掉三国，令东越国自此一枝独秀，并非绝无可能。

所以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三国皇上必定是宁肯无所得，也不能有所失。

“我觉得可以一试。”南宫剑鸿首先开了口，“如果父皇不答应，咱们正好有了名正言顺的理由拒绝鬼面人，到时他就算生气，也不能拿向父皇告密来要挟我们了。”

北宫律川的眉头反而皱得更紧：“若是如此，有两个问题，第一，父皇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处置我们？第二，我们拒绝鬼面人之后，他虽然不能再要挟我们，但他若是因为不忿，暗中下手呢？”

两人先是一愣，接着齐齐变了脸色：“你是说暗杀？”

“没错。”北宫律川点头，神情越发凝重，“以鬼面人的身手，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皇宫暗杀我们，恐怕不是难事。到时我们稀里糊涂地成了他的刀下亡魂，又有谁知道一切都是他做的？”

二人不由打个冷战，一股森森凉意已经顺着后脊梁骨刷的窜了上来！

没错，鬼面人的身手或许比不上狼王，要杀他们却易如反掌！这可怎么办？难道注定要被他吃得死死的了吗？

一时有些无助，南宫剑鸿居然将北宫律川当做了唯一的救星，求救一般问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北宫律川其实也一筹莫展，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开弓没有回头箭，当初我们决定跟他合作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天。当然，想要终止合作也不是不可能，但必须得让他看到，不是我们不愿意合作，而是合作已经无法进行，到那时他就不会把过错赖到我们身上了。”

南宫剑鸿皱了皱眉：“怎样才能让合作无法进行，而原因又不在我们？”

北宫律川摇了摇头：“不知道，慢慢想办法吧！”

也是，如果办法那么好想，他们怎会被鬼面人牵着鼻子走了这么久，而毫无反抗之力呢？

可恶，原来所谓一失足成千古恨就是这个意思！

接下来三人便一直保持着沉默，一直走到岔路口，马上就要分道扬镳了，北宫律川才深深地叹了口气：“其实要我说，鬼面人已经算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了，只可惜他生不逢时，偏偏与狼王生在同一个时代。”

“有同感。”南宫剑鸿立刻点了点头，“如果没有狼王，鬼面人一定可以成就一番千秋霸业，名垂青史。”

“可惜，只是如果。”西门紫龙叹了口气，“做人，要么惊才绝艳，谁与争锋；要么平平无奇，宛如沙粒，最痛苦的就是像鬼面人这般，距离巅峰永远有一步之遥，看似触手可及，其实远在天边。”

这几句话出口，两人不由愣了一下，齐齐回头看着他。三人就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片刻后同时苦笑了起来。笑声中南宫剑鸿开口：“既然我们都知道，为何当初还是走出了这一步？”

西门紫龙幽幽一叹：“或许是鬼迷心窍，根本没得解释。”

咬了咬牙，北宫律川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狼王，你为什么如此命硬？难道你真的是不死之身？”

另外两人摇了摇头，各自转身而去。

“阿嚏！”

揉了揉鼻子，楚凌云满脸无辜：谁骂我？

“怎么，着凉了？”秦铮正好此时进了大厅，“春寒料峭，多注意着点。”

楚凌云摇头：“没事，怎么样？”

“计划进行顺利。”秦铮点了点头，“我刚刚从宫中打探到消息，五皇子已经派了大内密探回来。”

楚凌云点头：“找到朝落花了吗？”

“运气不错，找到了。”秦铮笑笑，“据大内密探说，他们日夜兼程，果然赶在朝落花最后的花期到来之前赶到。五皇子按照你和王妃的授意，与彤儿一起去摘花，然后让她假装失足跌落悬崖，果然不曾引起任何人的疑心。”

楚凌云笑笑：“确定没有人起疑吗？”

“确定。”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听说彤儿是为了给皇后娘娘摘花才跌落悬崖，皇上十分感动，命留在那里的大内密探帮着五皇子一起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当然，死是不可能的，因为那个时候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仍然是隐卫彤儿，她身手卓绝，假装从悬崖上跌落而毫发无伤易如反掌。

让彤儿跟着楚凌飞一起去摘花的同时，楚凌云早已安排了人手，秘密将安紫晴送到了另一个地方，让她在那里安心等着。悬崖边的那场戏演完之后，楚凌飞会陪着大内密探一起搜寻一段时间，当然，什么都找不到。

到时楚凌飞便会告诉大内密探，彤儿生还的可能性已经不大，不必再浪费他们的时间，让他们返回京城继续保护皇上，而他自己则会表示不会放弃，就算真的活不成了，也要找到彤儿的尸体。

等大内密探离开之后，他就会赶去与安紫晴会合，按照之前的商议，先躲起来好好享受一段两人世界的生活再说。

这样做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就是等他们回来再告诉楚天奇，当时彤儿跌落悬崖之后受了重伤，虽然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却功力全失，如此，安紫晴不会武功这一点便不算是破绽了。

既然一切顺利，楚凌云也就放了心：“告诉五弟，一切按照计划进行，接下来就得靠他自己了，让他务必小心。”

秦铮答应一声，只管去传信不提。

目送他离开，楚凌云心情不错。事情如此顺利，楚凌飞这边暂时不用再操心了。对了，等秦铮回来，别忘了提醒他赶紧去将摘到的朝落花取回来配制解药，好把这场戏演完整。

不过，楚天齐为宁皇后解毒的心情比任何人都迫切，不等秦铮入宫便派人将朝落花送了过来。

秦铮也不敢怠慢，立刻将解药配制出来，马不停蹄地送到了宁皇后面前。

看到楚天奇也在一旁相陪，他忙上前见礼：“属下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皇上，解药已经配好，只需用温水送服，剧毒可解。”

内侍上前将解药取过，呈到了宁皇后面前。宁皇后却不由叹了口气：“为了替本宫解毒，连累彤儿至今生死未卜，本宫这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秦铮忙含笑开口：“皇后娘娘不必担心，彤儿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必定不会有事。”

宁皇后点头：“多谢秦护卫宽慰，希望上天眷顾吧！可是本宫听说那个地方山高路险，不知飞儿……这让本宫如何放心得下？”

秦铮皱了皱眉：“请皇后娘娘恕属下大胆，娘娘可传信给五皇子，告诉他不管有没有找到彤儿姑娘，每隔一段时间都传个信回来报平安。”

宁皇后立刻展颜一笑：“好主意，就这么办。”

此时，侍女送了温开水来，宁皇后便将解药服了下去。不多时感到腹中一阵剧痛，不由张口吐出了一滩黑血，顿时感到浑身说不出的轻松。

秦铮又命侍女重新送了温水来，让宁皇后漱了漱口：“剧毒已解，皇后娘娘可放心了。”

宁皇后点头：“多谢。”

告退离开，秦铮不由打个响指，搞定，赐婚一事总算告一段落了。不过就是宁皇后要受点折腾，必须承受一段时间的分离之苦。

夜色降临，琅王府内的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一贯谈笑风生的段修罗居然阴沉着脸，眼中更是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与之前判若两人，乍一看去给人一种陌生的感觉。

他的面前居然站着两个年轻的女子，其中一人正是水冰玉，另一个对众人而言则十分陌生，而且脸上同样带着人皮面具。

短暂的静默之后，楚凌云首先开口：“什么事那么着急，居然要副门主连夜赶回去处理？”

段修罗抿了抿唇，语气还算温和：“请狼王恕罪，门内事务不方便对外透露。如今我脱不开身，只能让冰玉先行回去，寒露代替她照顾我。”说着他抬手指了指水冰玉旁边的女子。

水冰玉虽然不曾做声，但却咬着唇角，眼中有着明显的倔强。

三人来的时候蓝醉已经来不及提前离开，只得坐在一旁不言不动，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然而此时，他却恰巧将水冰玉的眼神收在了眼中，不由眉头微皱，直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

楚凌云的目光则已经转到了寒露身上，刚刚上下打量了一眼，段修罗已经接着说道：“狼王放心，寒露的身手远远不及冰玉，更不会造成什么威胁。”

楚凌云笑笑：“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既然如此，那就随你，我没意见。”

段修罗点了点头，看向水冰玉时眼神再度变得冰冷：“冰玉，你这就回去收拾东西，马上回地狱门，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离开半步。”

水冰玉咬了咬牙，猛的抬头：“可是门主，我……”

“行了！”段修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语声越发冰冷，“狼王和狼王妃面前不得多嘴，赶紧回去收拾东西！”

水冰玉又是一咬牙，垂在身侧的双手已经紧握成拳：“门主，我……”

段修罗看她一眼，目光冷锐如刀：“你若再多说一个字，便是不认我这个门主，地狱门中也不再有你这个人，那么你想做什么都随你，与我无关！”

水冰玉浑身一颤，哪里还说得出话来？看了段修罗一眼，她突然转身疾奔而去，只是在出门的一刹那，猛地抬起袖子从脸上拂了过去：哭了吗？

蓝醉只觉得心中某个地方尖锐地痛了一下，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语声中已经带着一丝怒气：“门主了不起吗？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英雄好汉？”

段修罗看他一眼，语声清淡：“她是我的人，我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我要让她死于七尺白绫，她就不能死于剧毒，谁管得着？”

蓝醉越发怒意上涌，居然砰的一拍桌子：“她是个人，不是牲畜，岂能任你如此凌辱？她听命于你，不代表你就有权决定她的一切！”

段修罗看着她，又是一声冷笑：“蓝公子管得是不是太宽了点？水冰玉是地狱门的人，不是你无翼血族的人，我要杀要剐，与你可有半分关系？何况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

说到这里，他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失言，不由猛地住了口，冷哼一声扭开了头。然而这半句话已经让蓝醉心生警觉，立刻追问：“为了我？什么意思？把话说清楚！”

段修罗唇线一凝，明显不愿再开口。蓝醉看他一眼，突然“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我赢了。”楚凌云突然开口，笑得好不得意，“我就说只要你说出这句话，他一定立刻消失，你还不信？”

段修罗咂了咂嘴，脸上哪里还有半分阴沉的样子，早已笑得如之前一样：“果然还是狼王了解蓝醉，我倒是没想到，能够将东越国皇宫闹得人仰马翻的蝙蝠公子居然这么好骗。”

楚凌云笑笑：“你懂什么，为情所困的人都会变成笨蛋，没什么好奇怪的。”

端木琉璃忍不住抚了抚额：拜托你别再重复了行不行？好好一句话，愣让你翻译成这个样子。

可是段修罗居然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有道理。那我们……看好戏去？”

楚凌云眉开眼笑：“好戏当然要看，不过只能我们两个去，别人去了一定会惊动蓝醉，这戏就看不成了。”

端木琉璃不屑地扭过头：功夫好了不起吗？随便，反正不看我也知道结果。

可怜的蝙蝠公子还不知道他已经上了当，不知道他们演这场戏的目的就是为了逼出他的真心话，早已飞也似的赶到了水冰玉的门外，“砰”的一脚踢开门闯了进去：“你不准走！”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水冰玉本能地抬头，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瞬间出现在烛光下，宛如带雨的梨花，我见犹怜。

见来人是蓝醉，她立刻扭转头擦去了眼泪，强作笑颜：“蓝公子，我都要走了，你还这么不放心吗？”

蓝醉眉头微皱地走到她面前：“你为什么要走？”

水冰玉愣了一下，扭头看着烛火：“门主不是说了吗？有些事务要处理，他脱不开身，我身为副门主当然……”

“撒谎。”蓝醉淡淡地打断她，突然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面对着自己，“不说实话，今晚你哪里也去不了。”

两人之间从来不曾有过如此亲密的举动，水冰玉有些慌乱，后退一步想要躲开他的手：“蓝公子，你……”

一句话未说完，腰间跟着一紧，蓝醉的手臂已经圈住了她的纤纤细腰，将她固定在了自己面前，眉头皱得更紧：“或许你不知道，我耐性不是很好，再不说实话，我也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尽管心仪于蓝醉，水冰玉却不是任人轻薄的主儿，目光一寒，她已一声轻叱：“放手！”

与此同时，体内真气一转，她已一掌拍在了蓝醉的胸前！

尽管两人之间距离不足一尺，这一掌拍出不会有太大的威力，却毕竟是带了内力的，若是击在普通人身上，也足以令其受不轻的内伤。不过自然伤不到蓝醉，无非就是想逼他放手而已。

谁知蓝醉不但不曾放手，甚至不打算运起内力抵挡，“砰”的一声闷响，他身躯一颤，跟着唇角一抿，一股殷红的血丝已经缓缓地渗了出来。

打定主意要一招逼他放手，水冰玉用了七八成的功力，尤其是察觉到蓝醉根本没有抵挡之意，她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蓝公子你没事吧？你为什么不躲？你明明可以躲开的！”

蓝醉笑笑：“我只想听实话，咳咳咳……”

地狱门副门主果然不是盖的，这一开口说话，胸口越发剧痛不堪，更多的血迹渗了出来。

水冰玉后悔得肠子都青了，眼泪越发刷刷地流着：“先别说话，快坐下！”

蓝醉摇头：“我要听实话，咳咳咳……嗯……”

咳嗽震动胸腔，越发痛得他脸色发白，手也不自觉地放开了。水冰玉又是后悔又是心疼，忙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我就不懂了，你既然对我无意，何必管我到底为什么要离开？”

蓝醉摇了摇头，手捂胸口说道：“段修罗说你是为了我，我想知道是什么意思。”

水冰玉明显地愣了一下，接着扭过了头：“我……”

“看着我。”蓝醉突然打断了她，“我不是琉璃，没有她那么犀利的眼神，我也不是凌云，不会幻影移情，你只有看着我，我才能确定你说的是不是实话。”

既然如此，水冰玉更加不肯与他对视：“我其实……”

“你可以不说。”蓝醉再次打断了她，“不过从这一刻起，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就不信问不出实话。”

水冰玉咬了咬牙，突然转回头正视着他：“好，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其实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不过是门主知道我对你有意，所以坚决反对，这才要我立刻回地狱门，以后不得再与你见面。”

蓝醉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当下不由一愣，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水冰玉看似为自己的遭遇伤心无限，其实一直在悄悄注意着他的反应。见他如此，不由一声苦笑：“对不住，蓝公子，吓到你了。不过你放心，我马上就要离开，绝不会对你造成任何困扰。”

蓝醉依然不做声，但是很明显，他眼中闪过了一抹明显的痛苦之色。水冰玉看得分明，却假作不知，跟着说道：“蓝公子已经明白事情的真相，总该放心了吧？真是对不起，方才我真的并非故意想要伤害于你。你若是觉得不忿，可以打还回去。”

蓝醉摇了摇头，总算勉强说出了一句话：“此事怪不得你，无需放在心上。”

水冰玉感激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该走了。若是迟了，怕是门主又会生气，果真将我逐出地狱门。”

蓝醉仍然沉默，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片刻后，终是有些不放心地问道：“回去之后，他不会对你怎么样吧？”

水冰玉仍然微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当然不会，门主已经说了，等他右手痊愈，回去之后便将我收在房中。”

蓝醉一愣：“什么？收在房中？这是何意？”

水冰玉一声苦笑：“自然是为了断了我的念想，让我做他的侍妾。”

蓝醉顿时感到一阵怒气上涌：“你既然对他无意，这样只会毁了你的一生！何况你怎能如此逆来顺受？你只是他的门人，并非他的奴隶，他无权替你决定一切！”

水冰玉笑笑：“我倒不这样认为，我虽对你有意，你却对我无心，既如此，做门主的侍妾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一生衣食无忧。”

蓝醉眉头紧皱，只觉心中又是一痛，不得不咬牙强忍：“只要衣食无忧就够了吗？与自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你岂非要终生痛苦？我去找段修罗，让他莫再强迫你！”

说着他转身就往外走，水冰玉立刻紧走几步拦在他的面前：“不，蓝公子，你不要冲动，这是我的事，本就与你无关，你何必为了我去得罪门主？若是因此替你惹来什么麻烦，我岂不是会过意不去？”

蓝醉咬了咬牙，一句真心话终于脱口而出：“为了你，我怕什么麻烦？”

水冰玉眼中顿时闪过惊喜至极的光芒：“蓝公子，你说的是真的？”

蓝醉还不曾意识到自己已经真情流露，立刻点了点头：“那还有假？你倒是将段修罗看得宛如天神，但我不怕他，你等着，我立刻就去告诉他不准如此为难你，更不准强迫你做他的侍妾，否则我跟他没完！大不了，我这条命不要了！”

说着他强忍着胸口的剧痛迈步就走，可是刚刚走了两步，便听到水冰玉幽幽一叹：“既然你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到底还有什么顾虑让你不肯接受我？”

蓝醉的脚步猛地一顿，刹那间回到了现实，眼中立刻涌上明显的痛苦和绝望，不得不咬紧牙关：“不，你、你误会了，我……我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段修罗没有权利毁了你的一生，为你打抱不平而已。”

水冰玉微笑：“你以为我会相信？天底下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何独独为我打抱不平？”

蓝醉显得更加狼狈，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总之我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必误会。”

水冰玉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吧，我不误会，也就是说你的确对我无心。那你就不必理会我做谁的侍妾，回去歇着吧，我这就走了。”

说着她坐回到床前，继续收拾着包裹，虽然不曾再说什么，却紧紧咬着唇角，显然正极力克制着心中的委屈。

蓝醉却已经有些无法克制，一想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突然转身就走：“我去找段修罗！”

水冰玉有些无奈，忙起身追了上去：“蓝公子！快停下！”

可是蓝醉充耳不闻，一路来到了前厅。楚凌云和段修罗仍然面对面地坐着，似乎在说着。什么旁边的端木琉璃虽然面无表情，其实暗中不屑，这俩人明明刚刚偷听回来，居然还装的这么像，厉害。

蓝醉当然看不到两人眼中诡计得逞的笑意，几步冲上去冷声说道：“段修罗，你不要太过分！”

段修罗转头看着他，满脸惊讶地挑了挑眉：“蓝公子，你说我什么？过分？我哪里过分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暗中吐槽，这也太假了，好夸张的演技。

蓝醉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语声更加冰冷：“你以逐出地狱门为要挟，强迫水冰玉做你的侍妾，这还不叫过分？想不到堂堂地狱门主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我真是看错了你！”

段修罗挠了挠眉心，依然笑得一脸轻松：“好，就算我做出这样的事，和你又有什么关系？除了狼王妃，你这唯一的族人之外，我想要谁做我的侍妾还需要征得你的同意吗？”

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再说一遍？你的意思是只要蓝醉同意，琉璃就可以做你的侍妾？”

端木琉璃很无辜：我怎么躺着也中枪？这件事又跟我有什么关系了？

段修罗浑身一激灵，立刻摇头：“这句去掉，重点是前面那一句，我想要谁做我的侍妾是我的自由，跟蓝公子你没有关系吧？”

此刻的蓝醉自然无心理会他这些冷幽默，逼上一步说道：“你敢说跟我没有关系？如果不是因为我，你怎会逼她做你的妾侍，好断了她的念想？”

“原来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段修罗皱了皱眉，干脆点了点头，“好吧，既如此，我也不瞒你，我不会让冰玉跟你在一起，可她不肯死心，我只好这样做了！”

蓝醉咬牙：“还说你不过份？她喜欢谁是她的自由，你凭什么干涉？又凭什么让她做你的侍妾？”

段修罗一声冷笑：“我想要谁也是我的自由，你又凭什么干涉？反正你又不喜欢她，你管我让她做妾还是做妻？”

蓝醉终于被逼急了，忍不住一声厉吼：“谁说我不喜欢她？我只不过是……”

大厅里顿时一片安静，好一会儿之后才听到段修罗得意洋洋的声音响起：“怎么样啊冰玉，姜还是老的辣吧？”

蓝醉吃了一惊，猛一回头才发现水冰玉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唇角带着动人的微笑：“刚才那句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你赖不掉了。”

蓝醉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你……你们……”

“假的罗。”段修罗越发得意得尾巴翘上了天，“不过就是想逼出你的真心话，蓝公子，多有得罪，恕罪恕罪。”

蓝醉脑子一转，已知缘由，虽然不曾因为众人的欺骗而恼怒，眼中的痛苦之色却更加明显，再次一语不发地转身就走。

然而这一次他却没那么容易脱身了，人影一闪，楚凌云已经拦在他面前，含笑开口：“逃避不是解决这种问题最好的法子，你唯一的选择是正面面对。”

蓝醉沉默，片刻后才微微摇头：“你不懂，我……”

“你错了，我懂。”楚凌云仍然微笑，笑容温暖而明亮，“或者说，只有我才懂得你的顾虑。”

蓝醉一愣，不自觉地抬头看着他：“凌云，你……”

“不信呀？”楚凌云微笑，“那我就直说了，你的顾虑是……琉璃。”

虽然这话说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蓝醉却显然听懂了，脸色更是瞬间苍白如玉：“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这样逼我？没有你的配合，段修罗不会这么顺利地逼出我的实话。”

面对他的指责，楚凌云仍然笑容不变，再开口时却已经转向了水冰玉：“水冰玉，你想不想知道蓝醉在顾虑什么？”

水冰玉还未来得及回答，蓝醉已经脸色一变，居然一把抓住了楚凌云的肩膀：“不准说！”

他用的力气显然不小，楚凌云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放手，你想废了我啊？”

蓝醉虽然放松了力道，却仍然抓着他：“答应我不准说！”

楚凌云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很快接收到他眼神中的讯息，蓝醉先是一愣，接着放软了声音：“我不是命令你，我是求你，不要说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狼王是可以被威胁的人吗？

端木琉璃却着实有些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握住蓝醉的手腕将他拖了过来，含笑开口：“蓝醉，你稍安勿躁，我保证你会得到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惊喜？蓝醉皱皱眉，端木琉璃说的话他一向不会怀疑，但在这样的情形下，哪来的惊喜可言？

楚凌云瞬间很傲娇：还是他家王妃有本事，只一句话，就把怒狮一般的蓝醉安抚得妥妥贴贴。

水冰玉早已急得上窜下跳，好不容易看到蓝醉安静下来，她立刻开口：“请狼王指教，不胜感激！”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你也听到了，蓝醉亲口承认喜欢你，那么我先问你，是不是无论蓝醉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不在乎？”

“是。”水冰玉毫不犹豫地点头，“一次的选择就是终生，不管将来发生任何改变，我都不在乎。”

楚凌云仍然微笑：“是吗？真的不在乎？那如果他明天就变老变丑，或者很快就会离你而去呢？”

水冰玉笑笑：“有什么关系？即便如此，那也是明天的事了，至少今天他还在，还是这个样子，这就够了。莫说明天，就算下一刻他就变老，变丑，离开，我跟他还可以拥有这一刻，不是吗？”

所有人都被震撼，就连一向淡然的端木琉璃都不觉有些荡气回肠！蓝醉更是心头狂震，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此生若能得此佳人相伴，便再无遗憾了，可是……

楚凌云也没有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眼中早已浮现出淡淡的钦佩，却仍然不放过她：“话说得是十分动听，可是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结果，你怎么办？比如说如果他明天就离你而去，再也不会回来，你将如何自处？”

水冰玉眉头微皱，有些不解：“狼王说的离我而去是指……”

楚凌云略一沉吟：“比如说遭遇仇家，结果不幸身亡。”

水冰玉微微笑了笑：“我会为他报仇，如果与仇家同归于尽，那没办法，反之，我会好好活下去。”

楚凌云微笑：“很多人都会选择殉情。”

“我知道，但我不会。”水冰玉摇了摇头，神情非常坦然，“因为我觉得，我活着对他更有意义。”

楚凌云不动声色：“怎么说？”

“人死如灯灭，万事皆空，就什么都做不成了。”水冰玉摇了摇头，“只要我活着，就可以替他守护他想守护的人，或者完成他未了的心愿。何况如果他是真心爱我，那么离开之时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我能好好活着，我当然不能辜负。反之，我更要好好活着，气死他。哦不，气活他。”

因为这番话，大厅内再次陷入沉默，许久之后，段修罗突然咂了咂嘴：“狼王，我后悔了，这么好的姑娘，我想自己留着。”

蓝醉则只是怔怔地看着水冰玉，眼中的痛苦不知何时已经淡了不少，无法压抑的爱意正在慢慢变得浓烈。

不错，水冰玉的做法很多人都不敢苟同，认为她贪生怕死，或者对蓝醉的爱不够深。但至少房中这几个人却都是她这种做法的坚决拥护者，每个人的生命都是上天造物的恩宠，谁也没有权利随意糟蹋。而真正的情爱，不需要通过死亡来证明。

也正是因为这几句话，楚凌云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很好，铺垫已经做得足够，接下来就是正题。我告诉你，蓝醉之所以拒绝其实是为了你好，因为他认为自己根本无法与你相守终生。”

蓝醉皱眉：什么叫我认为？那明明是事实啊！

可还不等他开口，端木琉璃便在他的手臂上掐了一把，吃痛之下，他只得继续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当然，这句话也成功地吓到了水冰玉，她不由吃惊地反问：“狼王这是何意？什么叫无法与我相守终生？”

楚凌云转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你也知道端木琉璃是蓝醉唯一的同族，为了尽可能保护她的安全，蓝醉对她施用了血族的不传之秘……”

刚说到这里，水冰玉立刻恍然：“盟魂血咒？”

楚凌云笑笑：“不愧是地狱门副门主，果然见多识广。所以，你明白蓝醉的顾虑了吗？”

因为盟魂血咒，蓝醉根本活不过四十岁，他怎么忍心因此坑害水冰玉的一生？

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水冰玉的确惊异万分，不过片刻之后，那惊异便渐渐淡去，代之以一抹明显的释然：“只是如此而已？蓝公子，方才我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如果只是这样，我不在乎。”

蓝醉扭过了头，尽力压制着心中的激动：“先别把话说的太满，你一个冰清玉洁的好姑娘，若是找个好夫君，自可以长命百岁，儿孙满堂，何必要将最好的年华浪费在我这个已经半死之人的身上？”

一再表明心迹，却仍然得不到他的信任，水冰玉终于有些受不了了：“你要逼我说多少肉麻的话才肯相信我？若是彼此有情，相守一日也可以是一生，若是彼此无情，就算长命百岁，也不过是终生痛苦。你若实在信不过我，我不会勉强。”

就算一个普通的女子，也会因为这样的怀疑而不豫，更何况身为地狱门副门主，水冰玉一向有她的骄傲。

蓝醉看着她，眼眸渐渐温和：“我只求你一件事。”

水冰玉眼中顿时掠过一抹惊喜：“你说！”

蓝醉微笑：“不管什么时候，如果我去了，你要好好活下去。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心愿。”

水冰玉一怔，眼中的惊喜变成了一层朦胧的水雾，但却坚决地点了点头：“我答应。”

蓝醉的微笑更加动人：“好。”

说完这一个字，他不再开口，旁边几人等了片刻，便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段修罗更是皱了皱眉：“好什么？你倒是表个态呀，或者至少，说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蓝醉想了想，突然笑得诡异：“做什么都行？”

段修罗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他便挑了挑眉：“洞房行不行？”

众皆绝倒，水冰玉更是忍不住翻个白眼：真不愧是男人哈！怎么都一个德性？除了这玩意儿就不能想点别的吗？哪怕先拜堂也行啊！

不过无论如何，总算是雨过天晴了，众人都松了口气。不过蓝醉却突然转头看着端木琉璃：“我还没有听到你说的惊喜。”

“为时过早。”端木琉璃故作神秘地一笑，“时机到了我再告诉你，我保证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

有楚凌云在，他当然无法严刑逼供，只得点了点头，旁若无人地走到了水冰玉面前：“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跟我走吧？”

水冰玉点头，蓝醉便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向外走去。刚走了两步，身后便传来段修罗委屈的声音：“冰玉，你不要我了？”

水冰玉一阵恶寒：“乖，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看着他们离开，段修罗顿时笑得像一朵花：“这趟还真是来对了，不但治好了手，还攀上了这么好的亲家。”

楚凌云得意地晃晃脑袋：“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从此之后水冰玉只能留在靖安侯府，所以这笔买卖你不是赚了，而是赔了。”

段修罗一愣，紧跟着大叫：“啊呀！可不就是？坏了坏了！算错帐了！亏我还拼了命地撮合他们！不行，我要棒打鸳鸯去！”

“尽管去。”楚凌云满脸看好戏的神态，“我还告诉你，蓝醉的脾气有一点跟我相似，就是从不轻易认定，一旦认定了便终生不悔。你此刻若是去棒打鸳鸯，我保证他绝对敢棒打你的脑袋！”

狼王的保证没有人敢怀疑，否则必将付出极为惨重的代价。

段修罗挠了挠头，突然笑得贼兮兮：“那我可不可以让蓝醉加入地狱门？让他来做副门主，冰玉一定不会反对。”

楚凌云笑笑：“试试看。”

段修罗顿时摩拳擦掌，越想越美：如果把蓝醉招至麾下，地狱门岂不是如虎添翼？

不过因为他的动作，楚凌云的目光立刻落在了他的右手上：“你的手好得差不多了吧？别忘了你已经接了我挑战书。”

段修罗点头：“放心，忘不了。能跟你这样的高手对决，无论输赢都此生无憾，我怎么舍得忘记？不过我这手似乎还……”

“还不行。”端木琉璃摇头，“要想完全恢复，至少还要两个月，若是太早做剧烈活动，容易前功尽弃。”

楚凌云遗憾地咂咂嘴，很是不满。段修罗则忍不住哼了一声：“狼王，你那是什么反应？嫌我吃的多是不是？无妨，我再付上黄金一万两，算我这两个月的伙食费。”

端木琉璃失笑：就算天天燕窝鱼翅、满汉全席，两个月恐怕也用不了十万两黄金吧？

谁知狼王大人居然立刻眉开眼笑：“好，就这么定了。你这人还算上道，我喜欢。”

端木琉璃翻个白眼：“夫君，咱别这么过分行吗？都是自己人，你宰冤大头不成？”

这句“都是自己人”立刻让段修罗心花怒放，连连摇头：“无妨无妨！既然是自己人，王妃还客气什么？何况天下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一点我懂。王妃治好了我的手，我感激万分，无以为报，区区万两黄金，我就当打发要饭的了！”

楚凌云温和地笑笑：“你说谁是要饭的？”

呃……

段修罗立刻满脸严肃：“我就随便那么一说，免得王妃觉得过意不去，想必狼王不会介意的。”

楚凌云看他一眼，笑得更加温柔：“我很介意。不过想让我不介意也可以，黄金十万两。”

段修罗一愣，顿时一声惨叫：“王妃，救命啊！”

夜色渐深。

京城鸿运镖局的总镖头江鸿刚刚做完一笔大生意，这趟镖走下来，所得的利润超过去年的一半。兴奋之下，他大摆庆功酒犒劳所有弟子，大伙儿一醉方休，他自己也喝了个酩酊大醉。

在下人的搀扶下回到房中，他很快便睡得昏天黑地，鼾声如雷。不知过了多久，一道黑影自远方飞掠而来，很快出现在了江鸿的床前。尽管十分确定他已经醉得人事不知，黑衣人还是一指点在了他的昏睡穴上，接着缓缓抬起了手掌……

不久，黑衣人又如飞一般离开，一切重归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江鸿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忍着宿醉之后的头痛，他起身打坐练功。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更是干这一行必不可少的功课，功夫不好，如何保镖？

然而这一运功，他却突然发现了一件蹊跷事：他的内力居然在一夜之间少了两成！天哪，这是怎么回事？

以为那是自己还未睡醒或者酒意还未退去造成的错觉，江鸿压住心惊肉跳的感觉再度确认了一下，瞬间脸色大变：不，不是错觉，内力真的少了五分之一，仿佛被人偷走了一般！

这一下吃惊犹胜于刚才，江鸿沉吟片刻，立刻开门叫了一声：“来人！”

片刻后，侍卫跑步而来：“是！总镖头有何吩咐？”

江鸿眉头紧皱：“昨夜是你守门？”

侍卫点头：“是！”

“可曾发现什么异常？”江鸿立刻追问，“或者有什么人靠近过我的房间？”

侍卫回忆片刻，继而摇头：“没有。”

早知道问了也是白问，如果他的内力果真被人偷走，那就说明来人身手卓绝，想要瞒过区区侍卫还不是易如反掌？

挥手命侍卫退下，江鸿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同时打定主意死守这个秘密，决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内力居然少了两成！否则还有谁会放心找鸿运镖局托镖？

他自以为这个主意打得妙，却不知一夜之间遇到这种咄咄怪事的，他并不是第一个，更不是最后一个。

一转眼又是半个月的时间过去，潋阳城里里外外一片平静，却又不失其原本的繁华富庶。

对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而言，总算过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时光，每日里除了聊天下棋，便是学武斗文，那叫一个琴瑟和鸣、夫唱妇随，简直羡煞旁人。

尤其是段修罗，每每看到楚凌云夫妇在一起谈笑风生，又看到蓝醉和水冰玉旁若无人地腻腻歪歪，他便唉声叹气，捶胸顿足，说当初怎么就没近水楼台先得月呢？

这日一早，众人正在大厅用餐，段修罗又接到了地狱门总坛的传书。在座的都不是外人，他立刻拆开看了一眼，跟着双眉一挑：“又是这样？那就不是巧合了。”

水冰玉手中的筷子一停：“主子，出什么事了？”

“哇！原来你还记得我是你的主子？”段修罗夸张地叹了一句，“我还以为你只顾着跟蝙蝠公子卿卿我我，你侬我侬，早就忘了今夕何夕了！”

水冰玉一声冷笑：“好，当我什么也没说。”

段修罗摇了摇头：“果然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么快就忘本了！行了狼王，你别瞪我，马上就说重点，喏。”

他将那封传书递到了楚凌云面前，同时对众人解释了几句：“我这位护法说，昨日他完成了一笔交易，但动手时发现目标人物的内力不知为何少了两三成。”

什么意思？

众人彼此对视一眼，脸上写满问号。段修罗想了想，加上几句：“这么说吧，地狱门在对目标人物下手之前，必定会将与他有关的一切调查清楚，重点是内力深浅、有什么必杀技等，调查结果可以精确到动手之前那一刻。可是昨夜与目标动手的那一刻，才发现此人既未受伤中毒，也不曾与人交过手，内力却莫名其妙地少了两三成。”

众人多少有些恍然，他已接着说道：“这种事若只是偶尔出现自然没什么，但短短半个月之内，我已接到三封这样的传书，三个目标人物的情形几乎一模一样，这恐怕绝不寻常。”

楚凌云已将传书看完，慢慢放在一旁，他眼眸微闪：“如果这并非巧合，那就很有可能出现类似情形的并不止这三个人。”

“没错，只是因为这三人恰巧成了地狱门的目标而已。”段修罗点头，“而且我最好奇的一点是，他们的内力究竟去了哪里？”

楚凌云沉吟片刻：“秦铮，派几个隐卫暗中查一查，如果找到出现类似情形的人，问问是怎么回事，问得巧妙些，不要暴露了身份。”

秦铮点头：“知道。”跟着感到邢子涯拽了拽他的袖子，便加上一句，“子涯陪我一起吧？这段时间快把他闷死了。”

楚凌云看向端木琉璃，后者已经微笑点头：“完全没问题，就等你大展拳脚了。”

邢子涯立刻点头，高兴得像个孩子。

尽管已经做出了相应的安排，楚凌云反而皱起了眉头，眼中更是闪烁着淡淡的忧虑，这对他而言，几乎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夫妻连心，端木琉璃很快便察觉了他的异常，不由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凌云？怎么了？”

“我担心……”楚凌云说了半句，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希望是我杞人忧天。”

端木琉璃一抿唇：能够让楚凌云脱口说出“担心”二字的事，只怕不会是杞人忧天。不过他既然不说，总有他的道理，她不会强求。

秦铮和邢子涯的调查很快有了结果。隔日一早，他们便前来汇报，邢子涯首先开口：“王爷，我查到鸿运镖局总镖头江鸿的内力一夜之间少了两成，但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楚凌云目光一闪：“详细些。”

“是。”邢子涯点头，“差不多也是半个月前，江鸿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在庆功宴上喝得大醉，回房之后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练功时，却发现内力少了两成，问过守门的侍卫，均无任何异常情况出现。”

楚凌云沉吟着点头：“还有吗？”

“有。”秦铮接过话头，“时间仓促，我和子涯便重点暗访了一些功力较高的知名人物，譬如七大派中有头有脸的高手，发现不少人都是如此。”

楚凌云眼中又是忧色一闪：“都是在睡梦中失了内力？”

“对。”秦铮点头，“其他隐卫反馈回来的消息也是如此，几乎都是一觉醒来发现内力少了一些，奇怪的同时生怕旁人知道，这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隐瞒。”

楚凌云唇线一凝，端木琉璃已吐出一口气：“既然是七大派中有头有脸的高手，警觉性应该不低，怎会毫无所觉？”

这个问题暂时无人能够回答，秦铮接着便摇了摇头：“如今最大的问题是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内力究竟去了哪里，而且最奇怪的是所有人失去的内力都在两三成左右，不多不少。”

接下来便是长久的沉默，只不过秦铮等人都是一脸疑惑，楚凌云的眼中则只有深沉的忧虑。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回过神，却突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盯在他的脸上，不由眉头一皱：“看什么？”

“看你。”

众人齐声回答，端木琉璃跟着解释了一句：“我们认为，你知道答案。”

楚凌云环视一周，笑笑：“那就这样认为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抓狂，这算什么回答？不过看到他唇角轻抿，便再也无人开口。狼王这个轻抿唇角的动作是独一无二的，意思是再厉害的武器都绝不可能撬开他的嘴。

然而皱了皱眉，端木琉璃终究有些不放心：“你既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有法子阻止？”

楚凌云摇头：“我没法子，除非他此刻找上门来，合我与段修罗之力，或许还能制住他。他若不来，我便不知该去何处找。”

端木琉璃顿时恍然：“你是说那些人的内力是被什么人给吸走了？”

楚凌云迟疑片刻，到底还是点了点头：“有可能。”

端木琉璃更加忍不住咋舌：“什么人那么厉害？”

楚凌云笑笑：“这个，我真不知道。”

众人闻言不由面面相觑，各自感到一股寒意顺着后脊梁骨刷的窜了上来：这人会不会半夜三更摸到自己床前，偷走自己的内力？

相比之下，反倒是端木琉璃一派悠闲，她本来就毫无内力，自然不怕贼惦记。不过看到楚凌云眼中的忧色，她依然忍不住皱眉：“他此刻若是来了，你和段门主真的可以对付他？”

楚凌云点头：“此刻还可以，但是以后就很难说了。”

端木琉璃眉头皱得更深，瞅着他呆了片刻，接着挥了挥手：“你就痛快些说吧，都到了这个时候，隐瞒有什么意义？”

楚凌云愣了一下，不自觉地扫视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对着他点了点头，只得叹了口气：“一切还都是我的猜测，原本不想告诉你们，不过你们既然想知道，说也无妨。”

刚刚开了个头，段修罗便突然一抬手：“等下，我方不方便听？若不方便，我回避。”

“多嘴。”楚凌云看他一眼，不客气地哼了一声，“此事最早还是你告诉我们的，有什么不方便的？我看你想躲清闲是真的吧？”

段修罗挠挠头：“当我没说，你继续。”

楚凌云抬手示意众人落座，接着说道：“当初我跟着老头子学艺的时候……”

端木琉璃一愣：“谁？”

“我师父。”楚凌云笑笑，“不过他不知中了什么邪，坚决不让我叫他师父，让我称他为前辈，我嫌肉麻，就叫他老头子。”

尽管事情严重，端木琉璃依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哪有这样的，他不生气吗？”

“我才不管那么多。”楚凌云又笑了笑，“我问他为什么不能叫师父，他又不肯说。他让我叫前辈，我又不肯答应，他一气之下扔给我几本武功秘籍就跑了。所以我会这么多功夫其实都是我自己练的，跟他一文钱的关系都没有。”

端木琉璃早已目瞪口呆：“是不是真的？他这师父做的也未免太轻松了吧，给你几本武功秘籍就算是收徒弟了？”

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厚道，楚凌云挠了挠头：“有那么一点夸张，实际情况是我每练一段时间，他就陪我过过招，顺便指点指点。”

这边两人聊得热火朝天，那边的段修罗早已满脸匪夷所思：“秦铮，你家主子一向这么轻重不分吗？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悠哉悠哉地聊天？”

秦铮见怪不怪地叹了口气：“习惯了，王爷要是不尽兴，是不会说重点的。”

楚凌云自然面不改色，端木琉璃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忙咳嗽一声：“你接着说，当初跟你师父学艺的时候怎样？”

被人打断了聊天的兴致，楚凌云老大不情愿，哼了一声说道：“当时老头子跟我说过，玄冰大陆上有一门失传已久的绝学，叫日月神功，这神功一旦练成，便可吸取任何人的内力为己所用，不费吹灰之力成为绝顶高手，天下无敌。”

端木琉璃了然地点头：“你是担心这人练成了日月神功，把那些人的内力吸走了？”

“但愿一切都是我的猜测。”楚凌云微微叹了口气，“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端木琉璃下意识地反问：“谁的麻烦？”

“所有人的。”楚凌云回答，“或者准确地说，是所有武林中人的麻烦。”

倒也是，他若真的练成了神功，自然会不断地吸取别人的内力，越吸下去，他的本事就越大，可不就是一桩天大的麻烦？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6章

沉吟片刻，端木琉璃问道：“难道就没有任何一种功夫是可以破解日月神功的吗？万事万物相生相克，这日月神功没道理没有克星吧？”

楚凌云摇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是没错，不过老头子说，日月神功的破解之法即便知道也没用，因为那解法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矛盾。”

端木琉璃顿时兴趣大增：“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凌云痛快地摇头，“老头子没细说，就只告诉了我这么多。”

端木琉璃想想：“那如果任由此人这样下去，会有什么后果？”

“这得看他想要的是什么。”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如果他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自然祸国殃民，贻害无穷。如果他是正义之士，想要行侠仗义，那自然可以造福整个玄冰大陆。不过若是正义之士，恐怕不会练这种损人利己的功夫。”

一听这话端木琉璃不由挠头：“既然如此，就不能现在想办法制止他吗？找个把人对你来说从来不是难事，怎么这次连试都不想试？”

楚凌云依然摇头：“不是我不想试，而是如今我也不知他这日月神功练到了第几重，说不定我们已经不是他的对手了。更重要的是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他练的是不是日月神功，若是贸然出手，恐怕大大不妥。”

这么说也有几分道理，端木琉璃不由点头，却依然万分担心：“但若继续等下去，他的神功越来越厉害，祸害的人也越来越多呢？”

楚凌云沉吟着，眼中闪烁着一抹含义不明的光芒：“稍安勿躁，我马上想办法联系老头子，让他回来看看再做决定。”

一听这话端木琉璃不由愣了一下：“你说谁？你师父？他还活着？”

楚凌云眨眨眼：“我有说过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吗？放心，他活得可带劲呢！而且原本一直在琅王府陪着我，我们成亲之前不久他才离开的，说要到处游山玩水，享受人生。”

端木琉璃还未说什么，秦铮已经哼了一声插上一句：“做人要有良心啊，他老人家明明是去给你找血寒玉，只不过没找到罢了。”

楚凌云若无其事：“没错，是找血寒玉，顺便游山玩水。我体内的寒毒解了之后，他就游得更加开心了。”

虽然两人素未谋面，端木琉璃却对他很有好感，脑中已经自动勾画出了一位仙风道骨，长髯飘飘，头发花白的仙人形象，不由微笑开口：“还未请教，尊师高姓大名？”

楚凌云笑笑：“老头子姓潇，名讳上行下空。”

潇行空？这名字不错，天马行空的，想去哪去哪。

不管怎样，这几句话让端木琉璃感到莫名的心安。她虽然从未见过这个老头子，但既然有资格做楚凌云的师父，那必定是位风尘异人，否则怎能教出如此惊才绝艳的徒弟？说不定只要他一来，所有的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只不过包括她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曾想到，真正令人心安的并不是这个老头子，而恰恰是她这个创造了无数奇迹的琅王妃。

既然暂时无计可施，众人便各自散去，楚凌云则抓紧时间发出信号，希望能尽快联络上潇行空。如果此时潇行空身处闹市，无论在哪一国都没关系。如果他心血来潮，突然想到什么人迹罕至的山野密林去寻宝，那就麻烦了。

众人显然都对潇行空寄予厚望，所以听说他要来，便各自放了一大半的心。惟有楚凌云，虽然脸上神情不动，眼底的担忧却有增无减。

刚才他对众人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但有一点他却选择了隐瞒，那就是这个三更半夜到处吸人内力的人究竟是谁，他心中其实有一个答案，只不过并不曾最终确定。

当然，之所以隐瞒也并不是因为他信不过这些人当中的任何一个，只是事关重大，潇行空曾经再三叮嘱，若无绝对必要，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

还有一点潇行空也曾经再三叮嘱过，如果将来发现有人练成了日月神功，让他千万不要自己跑去逞英雄，否则下场很有可能就是个死。当然，死他并不怕，关键是要死得其所，不能白白送死。

为今之计，只有等潇行空赶到，师徒两人商议之后再做决定。

当然，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只是……你真的是我猜的那个人吗？难道老头子多年来的担忧终于还是变成了现实？

夜色已深，周围一片宁静，昏黄的烛火映照着佛堂内的一切，更映照着那座庄严的佛像。只见他脸容安详，慈眉善目，悲悯地注视着匍匐在他脚下的众生。

佛前跪着一个一身僧衣，长发披肩的男子，正轻敲着面前的木鱼，口中默默念诵着经文，正是一心向佛的二皇子楚凌霄。

乍一看去，双目微闭的他如同佛像一般，似乎十分安详，但若仔细一瞧就会发现，他眉宇之间锁着一丝锐利，只怕还远远不曾达到四大皆空的境界。

便在此时，只听身后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他立刻停止念诵，微微睁开了眼睛：“什么事？”

进来的是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站定脚步，他微微躬了躬身，低声说道：“师兄，师父有请。”

楚凌霄点了点头，随即起身：“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小和尚转身而去，楚凌霄简单整理了一下衣衫，也随后出了佛堂。穿过院子，进了东边的厢房，他上前几步躬身施礼：“师父，您找我？”

正对门的榻上，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盘膝而坐，脸色蜡黄的他仿佛终年带着病容，而且不苟言笑，至少入寺四十年来，他从未露出过一丝笑容，令人望而生畏。

他便是这座寺院的住持法华大师，也是楚凌霄的师父。自痴迷佛法以来，楚凌霄便一直跟着他修行。当日楚凌霄想要直接落发为僧，也是他说楚凌霄尘缘未了，六根不净，才一直拖延到现在。

听到问话，法华大师睁开了眼睛，眼中刹那间光华四射，居然也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幸好紧跟着便重归于平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坐。”

楚凌霄答应一声上前落座，垂首静候吩咐。法华大师重新闭上了眼睛，轻轻捻动着手中的佛珠：“怎样了？”

乍一听来，这话自然是没头没尾，楚凌霄却毫不奇怪，轻轻摇了摇头：“还不是时候，至少没有十足的把握。”

“嗯。”法华大师答应一声，“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要动手，要永远记得前车之鉴，宁可再多等一等，也务必要保证一击而中。”

楚凌霄点头：“是，我知道。”

法华大师转头看他一眼：“心性要休养，功夫却也不能荒废，这几日可有勤练武功？”

楚凌霄点头：“是，不敢不听师父教诲，从无一日倦怠偷懒。”

法华大师沉默片刻：“既如此，那你去吧，万事小心。”

楚凌霄答应一声，轻轻起身而去，室内重新恢复了宁静。许久之后，法华大师才睁开双眼，唇角勾出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冷笑。

第二天一早，楚凌霄刚刚起床洗漱完毕，便有小和尚来报，说颜贵妃派人传话来，请他立刻入宫一趟。

楚凌霄一听便眉头微皱：“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小和尚点头：“来人说，贵妃娘娘身体有恙。”

楚凌霄又是眉头一皱，又有恙？只怕这恙不在身上，而在心里吧？

楚凌霄修行的寺院虽然也在京城之中，却十分偏远，当他出现在颜贵妃面前，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整了整仪容，他飘然上前：“儿臣见过母妃。母妃可好些了吗？”

颜贵妃原本懒洋洋地斜倚在榻上，看他进来便挥手命侍女全都退下，说要与这个久未见面的儿子好好聊聊。

不多时，房中已经只剩下了母子两人，她才慢慢坐起身，面色阴沉地开口：“皇上封宁贤妃为后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楚凌霄点头：“儿臣只是不在宫中，并非隔绝人世，事情已经发生那么久了，自然早已听说。”

颜贵妃沉默片刻，一声冷笑：“其实若论资格，这个皇后应该是我和凝贵妃二者择一，你可知皇上为何最终选择了宁贤妃？”

楚凌霄神情淡然，轻轻捻动着佛珠：“凝贵妃的背后是整个端木世家，三弟又是她的儿子，父皇宁肯让后位悬空，也绝不会让凝贵妃入主中宫。”

“没错。”颜贵妃的神情依然阴沉，“皇上宠爱凝贵妃，一多半是做给端木世家看的，借以安抚人心。但若老三不是凝贵妃的儿子，皇后的凤冠未必一定不会落在她头上。”

楚凌霄依然神情不动：“至于你，父皇怕是很久不来了吧？”

颜贵妃的眼中掠过一抹冷意，继而微微冷笑：“母妃人老珠黄，你又一心向佛，不像老三一样立下过赫赫战功，无法让他脸上增光，他还来做什么？”

楚凌霄看她一眼：“那倒不至于，母妃依然娇美如少女，不说倾国倾城，至少也是沉鱼落雁。”

这一点倒并非全是恭维，年近四十的颜贵妃因为保养得当，肌肤依然细腻滑嫩，脸上看不到半点皱纹，一双眼眸更是黑里透亮，水润灵动，看去也就二十出头。

对自己的容貌一向十分自信，颜贵妃不由轻轻摸了摸脸颊，眼中冷意幽然：“我一直怀疑，他从未考虑过立我为后是因为你。”

“这不奇怪。”楚凌霄淡淡地挑了挑唇，“你把他好好一个皇子教导得一心痴迷佛法，他怎会放心把整个后宫交给你？不过这既然已经是事实，你又何必为此郁郁不乐？”

颜贵妃冷笑摇头：“这个结果早在我预料之中，我怎会为此自找不痛快？”

楚凌霄眉头一皱：“既如此，你派人叫我回来是为了什么？”

尽管房中已无他人，颜贵妃还是本能地左右瞧了瞧，接着压低了声音：“你知不知道如今宫中的局势已经向着老三一边倒了？就算皇上不肯封凝贵妃为后，恐怕也阻挡不了老三的势头！是个人便看得出来，无论从哪一方面，老五都比老三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楚凌霄默不作声，既不点头，也不摇头。颜贵妃皱了皱眉，接着说道：“最糟糕的是老三已完全康复，声势更加如日中天，那么接下来……”

“此事我心中有数，你不必多说。”楚凌霄突然打断了她，淡淡地说着，“凡事皆有定数，只是时候不到，时候一到，一切自见分晓！”

颜贵妃愣了一下，继而微微冷笑：“不愧痴迷佛法这么多年，跟母妃还学会打禅机了！也罢，既然你心中有数，算母妃多嘴了！”

楚凌霄看她一眼，并不曾作声，颜贵妃蓦地觉得心头有些烦躁，便冲他挥了挥手：“罢了，你去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楚凌霄答应一声转身而去，看着他的背影，颜贵妃只是皱了皱眉，便轻轻闭上了眼睛。这个儿子是她辛辛苦苦怀胎十月所生，是她肉中的肉，血中的血，也是货真价实的皇家血脉。既然生在了帝王之家，做母亲的自然希望儿子能够出人头地，甚至登上顶峰，君临天下。

然而，能够坐上帝位的终究只有一个人，皇帝的儿子却如雨后春笋。因此，要想坐上那个位置，就势必要将所有人都踩在脚下，将所有的春笋都扼杀在萌芽状态。

可是她这个儿子……

离开她的寝宫，楚凌霄向前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看了一眼，眼中没有温情，有的只是刻骨的疏离和冷漠，然后才回转身快步而去。

不像当初的霜妃和楚凌云，颜贵妃和楚凌霄是真真正正的母子，但他们母子之间的疏离却丝毫不亚于霜妃和楚凌云。而其中的原因，却完全不足为外人道。

同样一阵烦躁上涌，楚凌霄不得不运起内力暗中调息了一番，心情才慢慢平复下去。抿了抿唇，他勾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潜心向佛这么多年，居然就修成了这个样子？区区几句话就能让他烦躁至此？

或许，真正让他感到烦躁的并不是颜贵妃这几句话，而是那个像毒刺一般扎在他眼里和心中的那个人。

夜色深沉。京城鸿运镖局如往常一样，打理好一切之后，所有人都陆续进入了梦乡，里里外外一片宁静。

自从上次内力莫名其妙地少了两成，江鸿便不敢再轻易喝得烂醉如泥，否则稀里糊涂地少了些内力还无关紧要，若是稀里糊涂地掉了脑袋，他向谁喊冤去？

因此除了暗下决心要时刻保持清醒之外，他还在自己的住所周围设置了不少机关，同时命令守门的侍卫务必时刻保持警惕，决不能放过任何异常现象。

幸好自从那晚的蹊跷事之后一直过了半个多月，都不曾再有任何异常出现，他不由稍稍松了口气，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反而越发加固了防守。

不过可惜，在真正的高手面前，他所有的防守都形同虚设，若硬说有用处，也只是心理作用而已。

临睡之前，他如往常一样仔细检查了所有的机关，确定全部运转正常才上了床，脱衣就寝。辗转反侧片刻，渐渐沉入了梦乡。

不多时，人影一闪，房中已经多了一个黑衣人，虽然黑巾蒙面，却遮不住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略一沉吟，他一缕指风点中江鸿的昏睡穴，这才上前捏住他的手腕，仔细检查了一番，眼中立刻浮现出一丝担忧之色。

站在床前沉吟片刻，黑衣人悄无声息地离开，居然一路回到了琅王府。看到大厅内那道纤丽的人影，他眼中的担忧化作了柔情，飞身入内的同时一把扯下了蒙面巾：“琉璃，不是让你不要等我？怎么不听话？”

看到夫君平安归来，端木琉璃的一颗心也放到了肚子里，跟着浅浅一笑：“不等你回来，你以为我睡得着？情况如何？”

黑衣人自然就是楚凌云，上前握住她的手，他叹了口气：“看不出来。”

端木琉璃皱眉：“怎么会？你师父不曾告诉你被日月神功吸走内力的人有什么特征吗？”

“说了。”楚凌云点头，“特征就是，没有特征，但是能够将人的内力吸走的功夫有很多，没有特征未必一定就是日月神功。”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一声苦笑：“也就是说，只有见到他本人才能确定了？”

“嗯。”楚凌云又点头，却突然吸了吸鼻子，“只不过到了那个时候，可能就什么都晚了，他要吸走我的内力恐怕也并非难事。”

端木琉璃定定地看着他，突然微微一笑：“总算有你也害怕的人了，这简直称得上天下奇闻。”

楚凌云忍不住咬牙：“幸灾乐祸是吧？我又并非神仙，你当我真的天下无敌吗？”

端木琉璃笑笑：“但你是神话，而且还是不败神话。”

“算了吧，我是没脸再吹牛了。”楚凌云撇撇嘴，态度十分诚恳，“若不是你，我这不败神话险些就变成死神话了！”

“所以，夫妻同心，其利断金。”端木琉璃笑得温柔，“有我在，你会更加不败。凌云，别那么愁眉不展，我喜欢看你笑，因为你笑起来的样子更让我迷醉到不可自拔。”

楚凌云的眼波刹那间温柔得令人心醉：“原来你在为我担心？”

“不然你以为呢？”端木琉璃叹气，“普天之下除了你，还有谁能让我如此牵肠挂肚？”

楚凌云手臂一展，将她搂入怀中，轻嗅着她发间的芳香：“好，我答应你，不会愁眉不展，会让你为我的笑容迷醉。”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率率的声音，楚凌云微笑着磨了磨牙：“段修罗，大半夜的不睡觉，你来找我决斗？”

嘿嘿一声干笑，段修罗讪讪然地从柱子后面挪了出来：“路过，路过，你们继续，继续。”

楚凌云哼了一声，一眼看到他居然也是一身夜行衣，不由挑了挑眉：“哟？亲自执行任务？什么人那么大的面子，居然要地狱门主亲自出马？”

段修罗摇头：“没，我刚刚去找几个失去内力的人，想看看有什么线索。不过可惜，什么都没看出来，这不刚要回房，正好看到你们在……干那种事。”

这话说的，脑补的余地未免太大了点。两人本是夫妻，只要不妨碍别人，做什么都正常。何况他们只是搂搂抱抱而已，怎么就是“那种事”了？

显然也知道自己用词不当，段修罗立刻一整脸色，赶在狼王发飙之前开口：“瞧狼王的打扮，莫非和我一样？”

懒得跟他多计较，楚凌云点头：“没错，不过我也看不出什么，唯一能够肯定的就是他们的内力的确是被人吸走了，而非无缘无故消失。”

“同意。”段修罗点头，“能够吸人内力的功夫绝非独一无二，不能因此认定是日月神功。”

楚凌云抿了抿唇：“早知道你自己去就好，我何必跑这一趟？反正我们查到的都一样。”

段修罗笑笑：“我刚要这么说。”

楚凌云刚一张口，便听嗖的一声轻响，一身夜行衣的蓝醉已出现在他们面前：“还有我。”

楚凌云眨眨眼：“你什么？”

蓝醉吐出一口气：“你们最后这几句话我听到了，我也一样，逛了一圈，什么都没看出来。”

端木琉璃忍不住抚了抚眉心：这三人乃是当世武功最高的三大高手，三人联手居然还如此一筹莫展，这是什么样的节奏？

“不过有一点我不太明白。”蓝醉接着开口，“此人为何不把那些人的内力全部吸走，而几乎都是吸走两三成左右？他从每个人身上吸走的越少，需要找的人就越多，暴露的危险不就越大？”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知道！”

蓝醉皱了皱眉：“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再这样等下去，受害的人会越来越多。”

楚凌云吐出一口气：“你的意思是主动出击？你知道去哪里找他吗？”

蓝醉摇头：“暂时还不知道，不过若是要找，总会有法子的。”

楚凌云沉吟片刻，转头看向段修罗：“你的意思呢？”

段修罗想了想：“可以找找看，不过必须秘密进行，不能打草惊蛇。如果真的可以找到，先弄清楚他的目的再作打算。这样吧，我让地狱门的弟子暗中打听一下。”

二人点头表示许可，楚凌云则决定派一部分隐卫施以援手。

眼见天色已经不早，几人便各自回去休息，一切等调查之后再做定夺。

数日之后，地狱门和隐卫的调查依然没有任何结果，楚凌云却突然收到了身在渊州的端木书晗写来的书信。

他在信中说，前段时间他去外地做生意，偶然间听到有些武林人士悄悄议论，说当地突然发生了一件咄咄怪事，很多人的内力毫无预兆地在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虽然日常生活无碍，却也从此变成了普通人，再也不是飞檐走壁的高手！

等他回到渊州，才知道类似的情形也已经出现过！据查，那些人都是被以各种方法弄昏之后，再把他们的内力全部吸走！因此让楚凌云他们千万小心，免得一时不查中了算计。

楚凌云的眉头早已紧紧皱起，眼中更是忧色浓重。抿了抿唇，他立刻吩咐秦铮去将段修罗和蓝醉请了过来。

“什么情况？”段修罗首先开口，“是不是隐卫查到了什么？”

楚凌云摇头，将书信递了过去。二人传阅完毕，同样眉头紧皱，段修罗吐出一口气：“很明显，这是同一个人所为，而且他已经毫无顾忌，开始大肆吸取旁人的内力为他所用。”

蓝醉点头：“我想他一开始只是从每个人体内吸走少部分内力，应该是为了给自己的身体一个适应外来内力的过程，显然，如今已经适应完成了！”

众皆恍然，楚凌云更是赞同地点头：“有道理，如今他必定已经可以吸收任何类型的内力为己所用，说不定就快到潋阳城来了！”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齐齐打个冷战，各自默然不语。端木琉璃皱眉：“你师父怎么还不来？等他救命呢！”

楚凌云摇头：“找不到他，消息便传不到他手上。”

端木琉璃沉吟着：“能否直接去找这个人，咱们合力制服他？”

“没用。”楚凌云依然摇头，“他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我们根本无法预知他下一站去往何处。若是跟着他跑，岂不要活活累死？”

端木琉璃轻抚眉心：也是，这种人必定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等他们跟过去，人家早就办完事，拍拍屁股走人了：“那就只能等他找上门来了？你们觉得他会来吗？”

“很难说……”段修罗摸着下巴，上上下下打量着楚凌云，“狼王的内力无人能及，如果能够得到，比吸百八十人更有用，这种诱惑想必很难抵御。”

楚凌云笑笑：“无人能及，却及不上你，所以你的诱惑力比我更大。他要是来了，他会建议他去找你。”

“蝙蝠公子也不错。”段修罗诚心诚意地夸赞，“纵然排不上前三，至少也是前五。”

开个玩笑，算是缓和一下气氛，众人接着沉默下去。只不过片刻之后，所有的目光便再度在楚凌云脸上集合，狼王顿时满脸无辜：“又看我？我真的没办法。”

段修罗嘿嘿一笑：“习惯了，万事找狼王，没问题。”

楚凌云立刻郑重其事地摇头：“错，是万事找狼王妃，没问题。”

又来了！端木琉璃翻个白眼：“我又不是度娘，没有那么强大的功能！”

三人静了片刻，齐齐吐出一个字：“谁？”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端木琉璃若无其事，“我最奇怪的只有一点：你们三人联手，真的打不过他？除了在这里干等，就只能干瞪眼？”

众人失笑，楚凌云已经摇头：“十有八九，此人真的练成了日月神功，看来只能等老头子来告诉我们破解之法了。虽然他认为无用，但此一时彼一时，十几年前无用，不代表如今也无用。”

段修罗立刻表示赞同：“没错，尤其有王妃在，足以化腐朽为神奇。”

端木琉璃抽了抽嘴角：“别这么说，我不想你们到时候太失望。还有，万一他练的不是日月神功，你们可有破解之法？”

楚凌云笑笑：“有，直接灭了他。合我们三人之力，把他灭得死死的，没问题。”

端木琉璃反倒不解：“为什么？”

楚凌云简单解释了几句：“其他功夫吸人内力都有限，功力也高不到哪里。但日月神功一旦练成，此人的身体就会变成无底洞，无论多少内力都填不满。所以他的功力只会越来越高，若说天下无敌也毫不夸张，懂吗？”

端木琉璃恍然：“原来如此。不过这神功既然如此厉害，想必也十分难练吧？”

“嗯。”楚凌云点头，“自日月神功问世至今，少说也已两千多年，总共也不过三五个人练成而已。若是太容易，怎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端木琉璃这才明白楚凌云等人为何会对此人如此忌惮，事实若是这样，由不得他不万分谨慎。不过转念一想，她不由咬牙：“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创出了这种功夫？这不是坑人吗？”

楚凌云笑笑：“那谁知道？这功夫由来已久，最初的出处已无从考证。但它明明已失传了几百年，本以为再也不会出现，谁知……”

端木琉璃哼了一声，恨恨地说道：“这玩意儿若是被我发现，定要将其挫骨扬灰，免得贻害无穷！”

三人闻言皆有同感，但目前来说，除了加强戒备，他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潇行空的到来。

其实若果真展开地毯式的搜索，依百万楚家军和数十万地狱门弟子的威力，未必一定找不到。但他们最担心的便是对方果真练成了日月神功，那岂不是白白送死？

是以最保险的就是等潇行空前来给出准确的答案，就算是日月神功，也可以拿到破解之法，未必一定无效。

所以，老头子，你究竟在哪里？

然而潇行空完全感受不到众人的呼唤，又是数日过去，他依然不曾露面，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乐不思蜀呢！楚凌云自是恨得牙痒痒：你个死老头！若是误了大事，看我怎么收拾你！

只不过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潇行空没有等来，却等来了一场惊天巨变。

这天中午，大厅的饭桌上刚刚摆满饭菜，众人的屁股还未坐稳，便看到秦铮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居然完全可以用惊恐来形容：“王爷，各位，不好了，出大事了！”

联想到最近唯一可以称得上大事的那件事，所有人都不由微微变了脸色，难道是……

果然，秦铮接着便点了点头，气息甚至有些不稳：“我刚刚接到消息，就在昨夜一夜之间，京城中几乎所有的高手都内力全失，其中包括不少大内密探！”

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尽管在座的众人都称得上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却依然忍不住齐齐地发出了啊的一声惊呼！

京城之中习武之人众多，真正称得上高手的不过数十人，但此人居然能在一夜之间把他们的内力全部吸走，其功力之高，恐怕已经并非在座的任何人能够抵挡！

这也就罢了，大内密探不但身手卓绝，而且行踪隐秘，为了防止出现叛徒而危及帝王的性命，每个人都有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藏身之处，互相之间不得随意打听，否则罪同谋犯。既然如此，此人究竟是如何准确地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的？

京城中数十位高手，再加上大内密探，足见此人练的必定是日月神功，已经不需要潇行空亲自来证实了！若非如此，他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吸收这么多内力而安然无恙，仿佛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

短暂的震惊之后，楚凌云碧绿的眸子变得幽深：“消息是否已经传开？”

“是。”秦铮点头，“整个京城的百姓都在议论纷纷，侥幸逃过一劫的高手则人人自危，担心自己也不能幸免，总之四个字：人心惶惶。”

段修罗也早已收起了一贯的嬉笑，眉头微皱：“狼王，怎么办？”

楚凌云刚一张口，便见邢子涯嗖的窜了进来：“王爷，宫里来人，说皇上请您即刻往御书房见驾，不得有误！”

此事既然牵扯到了大内密探，楚天奇自然不可能无动于衷。

楚凌云起身，叮嘱众人稍安勿躁，谁也不准离开琅王府，这才迅速赶到御书房见驾。

此时的楚天奇不止感到愤怒，更多的是惊惧！

一夜之间，居然有十几个大内密探变成废人，若是长此下去，他这堂堂帝王岂不危矣？

看到楚凌云进门，他立刻挥了挥手：“不必多礼！云儿，你消息一向灵通，昨夜之事应该听说了吧？”

楚凌云点头：“是，而且出现这种情形的不止潋阳城一处，各地已有不下百余名高手遭此厄运。”

楚天奇吃惊更甚：“什么？到底是什么人如此厉害？万一他包藏祸心……”

“那是一定的。”楚凌云吐出一口气，“若非包藏祸心，他怎会练这种损人利己的功夫？依我看，夺取别人的内力只是开始，他真正要做的是想靠这些内力达到其不可告人的目的！”

楚天奇闻言自然吃惊更甚：“不可告人的目的？什么目的？”

楚凌云摇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恐怕都一定可以达成了。”

楚天奇的气息不由一窒：“为什么？”

“因为如今，他恐怕已经天下无敌。”楚凌云的眼眸微微地闪烁着，“融合那么多人辛苦修炼数年而得的内力，他的功力已经高到不可想像，普天之下恐怕再无敌手，岂不是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袭上心头，楚天奇居然不自觉地踉跄了一下：“能否现在将他找出来诛杀，以免后患无穷？”

楚凌云摇头：“第一，我们找不到他，第二，即便找到了，也打不过他。”

楚天奇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怒意：“一个人打不过他，两个人呢？十个人呢？千军万马呢？”

楚凌云笑笑：“真正的高手，即使处身千军万马也如入无人之境，何况他完全不必与千军万马正面交锋。”

譬如说，他趁着夜色吸走某个人的功力，所有人岂不是一样干瞪眼？

明白他的意思，楚天奇只能咬牙：“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楚凌云沉默片刻，突然笑了笑：“有，祈祷。”

楚天奇一愣：“你说什么？”

“祈祷。”楚凌云好心地重复了一遍，“若要做，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祷他的目的与我们无关，我们也不是他的目标。”

楚天奇彻底愣住：堂堂不败神话，东越国的赫赫战神，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这个人究竟厉害到了怎样的程度？

他张口结舌，楚凌云也默不作声，长久的沉默之后，他却突然一声冷笑：“你觉得可能吗？他的目的若与我们无关，怎么会对大内密探下手？说不定他就是想先把大内密探全部消灭，然后再对朕……”

虽然只是猜测，楚天奇却被自己吓了一跳，禁不住打个哆嗦，后面的话也咽了回去！

不知是觉得这种可能绝无可能，还是已经猜到了这种可能，楚凌云倒是没有多少吃惊之色，眼眸依然微微地闪烁着：“这两者之间不一定有必然的联系，或许他只是贪图大内密探的内力呢？”

楚天奇眉头紧皱：“但愿如此。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朕总觉得有些不安，云儿，不如朕将所有的大内密探都集合起来，免得被人各个击破，你觉得呢？”

楚凌云略一沉吟：“短时间内可以，但若此人一直不除，恐怕并非长久之计。而且将他们都聚集起来，也容易被对方一网打尽。”

这不是废话吗？我叫你来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除掉这个人。楚天奇看他一眼：“除了祈祷，你可还有别的法子？”

楚凌云想了想，笑得有些无奈：“有，但一样不靠谱。”

楚天奇哼了一声：“别告诉朕是听天由命。”

楚凌云居然点了点头：“父皇英明。至少目前为止，除了这两个法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

楚天奇慢慢坐了回去，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气：“连你都这么说，看来真的是无计可施了，这可怎么办？对了，这种情形是否只在我东越国出现，其余三国呢？”

楚凌云摇了摇头：“似乎没有，而且即便东越国，也只是在京城周边的地区，并不曾涉及到太远的地方。”

楚天奇点了点头：“既如此，朕只好先将所有的大内密探都集合起来再说。还有，派他们秘密打探一下，看能否找到此人的落脚点。就算必须出动千军万马，也一定要将他除掉！”

楚凌云默默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他不是不想帮忙，而是真的无能为力。

回到琅王府，楚凌云反常地有些沉默，完全没有跟任何人说话的兴趣。众人都看得出这一点，便各自保持着沉默。

端木琉璃默不作声地递上一杯热茶，楚凌云冲着她温柔地笑笑，接过来喝了几口，才总算将方才与楚天奇的对话简单重复了一遍。

与蓝醉对视一眼，段修罗忍不住苦笑：“狼王，你太有个性了，跟皇上居然还敢说祈祷？”

楚凌云笑笑：“我说的是实话，什么个性不个性？不然你倒说说，还有什么办法？”

段修罗自然无言以对，他要是有办法，早就去灭了那个人了，否则他难道不怕被人吸走内力吗？

蓝醉皱了皱眉，又像是问两人，又像是自言自语：“如果那个人来吸我们的内力，我们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吗？”

没有人回答，但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楚凌云的眼眸一直在微微地闪烁着，如同端木琉璃一样。

夜色渐渐深沉。

忙碌了整整一天的楚天奇疲惫不堪，内侍前来询问今晚召哪位嫔妃侍寝，他也毫无兴致，挥手命其退了下去。何况为了自身的安全起见，他早已暗中命所有大内密探集合，让他们藏在暗处保护。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之下，他如何能够尽兴地与嫔妃享受鱼水之欢？

强撑着洗漱完毕，换上干净舒适的中衣，楚天奇躺到了床上，却辗转反侧，许久无法入睡。白日里楚凌云说的那些话始终在他的脑中徘徊不去，由不得他不担心。

此人的功力既然已经天下无敌，他势必会利用这一点得到任何想要的东西。楚凌云猜测此人很有可能是个男子，对一个男子来说，最想得到的无非就是金钱、权力、美女。一旦有了权力，金钱和美女也就滚滚而来，若论权势，天下间又有什么能够比得上一国之君？

换句话说，如今他最有可能成为此人的目标，而且是终极目标。一想到此，他就觉得心惊肉跳，哪里还睡得着？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渐渐万籁俱寂，楚天奇才总算感到睡意袭席卷而来，不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然而，就在不太踏实的睡梦之中，他却突然觉察到了什么，不由本能地猛然睁开了眼睛。然而下一刻，他却吓得浑身一颤，惊呼声立刻就要冲出口！床前居然站着一个一身黑衣的蒙面人，瞧他那高大的身材，显然正是个男子，难道他就是那个专门吸人内力的高手？

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黑衣人冷笑一声，也不见他有任何动作，楚天奇便感到一股凌厉的气流扑面而来，令他不但动弹不得，甚至发不出丝毫声音！

周围有无数大内密探暗中保护，此人却依然不费吹灰之力地来到他的床前对着他为所欲为，而且不曾惊动任何人，他的功力恐怕已经远远在以身手卓绝闻名天下的狼王之上了吧？

那些大内密探呢？都干什么去了？是还未觉察到这里的异常，还是早就被此人通通灭掉了？

居然看懂了他的疑惑，黑衣人低低地开了口：“在找那些大内密探吗？不妨告诉你，就在你美美地睡了一觉的工夫，我已经把他们的内力都吸了过来。当然还要谢谢你替我把他们集合起来，否则我还得一个一个去找，会浪费不少功夫。”

一听此言，楚天奇不由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眼皮大概是他身上唯一还能自由调动的肌肉了，真是可恶，居然被楚凌云说中，果然被这人找准机会一网打尽了！早知如此，何必将大内密探都聚集起来？留着说不定还会有几分用处。

不过这好像不是重点，来人究竟有什么目的？难道真的是冲皇位而来？

一想到此，楚天奇立刻睁开眼睛，无声地表达着询问的意思。

黑衣人显然也并不曾打算隐瞒，接着便冷冷地笑了一声：“难道你不觉得我的声音对你而言，其实并不陌生吗？”

楚天奇又是一愣，拼命压下心中的恐惧仔细一分辨，眼中立刻露出一抹恍然，更多的却是不敢置信：什么？你……

“看来你已经听出来了。”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居然抬手慢慢揭去了脸上的蒙面巾，露出了本来面目，“没错，就是我。”

楚天奇脸上的表情像是要昏过去，因为他千算万算，联想到了任何一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这个！他究竟要干什么？

黑衣人神情悠哉，慢慢摇晃着手中的蒙面巾，如话家常：“你想问我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别急，你很快就知道了，而且我要做的这些事必须有你配合，否则，这出戏的精彩程度就会降低不少呢！”

看着此人这张犹如鬼魅的脸，楚天奇白眼一翻，终于真的昏了过去。黑衣人见状眉头一皱：“装昏？抱歉得很，在我面前，你想昏过去都不可能！”

不过是片刻之后，楚天奇便重新恢复了清醒，当面前那张脸再度映入眼帘，他简直恨不得立刻就死了算了……

四周依然安静得很，谁也不曾注意到这黑衣人究竟是何时来的，更不曾注意到他是何时离开的。

晨曦一如寄往地降临。

内侍已经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几次，却不敢进去打扰。昨天晚上楚天奇就寝之前就曾吩咐过，在他起床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他更不会见任何人。内侍也知道楚天奇这几天一直睡得不安稳，希望他能好好睡一觉。但如今已经日上三竿，纱帐之内却依然毫无动静，总让他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响。生怕他打扰楚天奇休息，内侍忙迎了出来，抬头一看才发现来人居然是二皇子楚凌霄，便赶忙躬身施礼：“老奴见过二皇子。”

这位一心向佛的二皇子一向是雅致淡然的，然而不知为何，这次他却双眉紧锁，眼中更是闪动着一抹明显的焦急：“公公不必多礼，父皇呢？”

内侍又施一礼，恭敬地说道：“回二皇子的话，皇上还在歇息，并吩咐过不准任何人打扰。”

“怎么会这样？”楚凌霄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父皇昨日黄昏明明派人传信，让我今日一早前来见驾，说有重要事情与我商议，怎会直到此时还在歇息？”

内侍听闻此言也是一愣：“有这种事？”

楚凌霄点头，从袖子中抽出了一封手谕：“公公请看，父皇手谕在此，难道还做得了假吗？”

内侍只看了一眼，便可以肯定那的确是楚天奇的字迹，不由试探着说道：“皇上会不会是太累了，因此多睡了一会儿？”

楚凌霄本能地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摇了摇头：“不，不会的，不管有多累，父皇从来不会睡到这么晚的，该不会是龙体不适吧？”

内侍一听不由激灵一下子：对呀，刚才怎么没想到？皇上的确从不曾如此赖过床，必定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意外！

看到他的表情，楚凌霄显然也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说道：“快，快进去看看，如果父皇怪罪，一切后果由我承担！”

有这句话垫底，内侍自然不敢怠慢，立刻一溜小跑进了内室，来到床前小心地开口：“皇上？”

纱帐内毫无声息，他不得不提高了声音：“皇上，皇上您醒了吗？”

仍然没有人回答，楚凌霄已经跟了进来，眉头一皱说道：“不对劲，父皇绝对不会睡得这么沉的！父皇，父皇您醒了吗？儿臣来了！”

内侍已经开始心慌意乱，就算睡得再沉，如此叫喊之下也应该有所察觉了，为何纱帐内还是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彼此对视一眼，楚凌霄终于咬了咬牙：“父皇，儿臣要揭开纱帐了，请恕儿臣无礼！”

说着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揭开了纱帐。原本以为接下来会看到什么异常情况，内侍早已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脚底下更是后退了一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楚天奇就闭着眼睛静静地躺着，外表看来并没有什么异常，仿佛还睡得十分香甜。

原来真的只是睡过了头。内侍终于松了口气，可是不等他脸上的笑容完全绽开，便陡然听到楚凌霄一声惊呼：“父皇！您怎么了？”

什么？真的出事了？

内侍刹那间大吃一惊，早已紧走两步奔了过去，定睛一看才发现楚天奇哪里是在睡觉，根本已经不知昏迷多久了！此时的他脸色惨白，双眼紧闭，而且浑身僵直，似乎连胸口都已经没有了丝毫起伏，乍一看去，简直就是一具尸体！

内侍只觉脑中轰地一响，下一刻已经扑通一声软倒在地，陡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皇上！”

“父皇！父皇！”楚凌霄根本顾不得理会他，跪在床前抓住楚天奇的肩膀猛烈地摇晃着，“父皇您快醒醒！您这是怎么了？父皇……”

楚天奇依然双眼紧闭，可是在楚凌霄的摇晃下，他的嘴角突然涌出了一些鲜红的血液，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立即弥漫开来，闻之令人作呕！

看到这一幕，楚凌霄顿时吓得脸色大变，越发用力的摇晃着：“父皇！父皇您怎么了？”

楚天奇依然毫无反应，口中却又有一些血涌了出来，倒是一旁的内侍突然反应过来，哆哆嗦嗦地问道：“二皇子，要不要叫、叫太医？”

楚凌霄如梦初醒，立刻尖声大叫：“太医，太医！”

被这巨变惊动的不只是太医，宁皇后、颜贵妃、庄德妃等人也都得到了消息，纷纷赶了过来，各自惊惧不已，更为皇上的安危担心。

看到楚凌霄在旁，宁皇后立刻上前两步问道：“不敢请问二皇子，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怎会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楚凌霄摇了摇头，满脸担忧：“儿臣不知，儿臣是接到父皇的手谕才赶回来的，回来的时候父皇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宁皇后闻言吃惊更甚，又召过一旁的内侍询问了几句，才知道昨夜楚天奇是独自一人安歇的，如此说来，没有人知道他究竟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了？

眼见太医还在不停地忙碌着为楚天奇做检查，宁皇后又是担心又是害怕，只得借着说话的方法缓解心中的恐惧：“二皇子说是接到皇上的手谕才赶回来的？不知皇上召二皇子所为何事？”

“儿臣不知。”楚凌霄摇了摇头，“父皇只是说有重要的事情与儿臣商议，但究竟是什么事，手谕中却并未提及。”

宁皇后点了点头，心中的疑惑又增添了几分：皇上究竟有什么事情，竟然要与这个一向身在方外的皇子商议？若是国家大事，他不是应该直接找狼王比较靠谱吗？还是说这件事只跟二皇子有关？

便在此时，太医终于为楚天奇检查完毕，直起了身子，宁皇后眼睛一亮，立刻抢上一步问道：“太医，怎么样？皇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太医眉头紧皱，神情凝重地躬身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臣等认为皇上所患的乃是肺疾。”

“肺疾？”宁皇后呆了一下，“皇上的龙体不是一向好好的吗？怎会突然患了肺疾？”

太医略一沉吟，接着问道：“不敢请问皇后娘娘，皇上这几日是否曾经出现过咳嗽的症状？”

经他一提醒，宁皇后不由恍然，连连点头：“没错没错，你这么一说本宫倒是想起来了，皇上这几日的确有些咳嗽，有时咳得急了，还会气喘呢！”

“那便是了。”太医点了点头，跟着叹了口气，“除了咳嗽，应该暂时没有其他症状，皇上才不曾加以重视。其实这种病发作迅速，等觉察到不对劲时，可能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此言一出，宁皇后顿时吓得一哆嗦，脸色更是瞬间苍白：“你说什么？来不及？来不及是什么意思？皇上他……”

太医更是不敢抬头，小心翼翼地答道：“娘娘，皇上如今已经吐血昏迷，恐怕……”

恐怕后面会有些什么内容，宁皇后简直不敢想象，整个身体更是猛地趔趄了一下，身旁的侍女赶忙上前相扶：“娘娘小心！”

宁皇后只觉脑中阵阵晕眩，眼前更是金星乱冒，好不难受！紧紧抓着侍女的手，她急促地喘息了片刻，才好不容易重新积聚起了一些力气：“太医，难道就不能想想办法了吗？皇上昨天晚上还好好的，就这么短短一夜的功夫，怎么会严重到这样的程度？”

太医依然摇头，不过不等他开口说话，原本浑身僵直的楚天奇突然剧烈地颤了几下，嘴角瞬间涌出了大量的鲜血，触目惊心！

宁皇后正好面对着床榻，早将这一幕看在眼中，顿时吓得一声尖叫：“皇上！”

伴随着尖叫，她早已忘记了恐惧，不顾一切地扑了过去，跪倒在床前一边流泪一边哭喊：“皇上！你怎么样？皇上……”

不只是她，其余嫔妃同样吓得魂飞魄散，各自扑上前尖叫：“皇上！皇上！”

众太医眉头紧锁，却各自垂首站在一旁，显然已经无计可施。哭喊了几句，宁皇后才突然反应过来，猛地回头说道：“太医，皇上又吐血了，你快过来看看呀！”

然而太医仍然只是摇头：“请皇后娘娘恕罪，并非臣等敢不尽力，而是皇上恐怕真的……已经药石无效了。”

这句话更如同晴天霹雳，将所有人震得瞬间僵住，如同傻了一般，居然连哭喊都忘记了！宁皇后更是浑身一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床前，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不过片刻之后，她突然眼睛一亮，蹭的一下站了起来：“快！快去请琅王妃，她医术高明，一定可以救皇上的……哎呀！”

一句话未说完，她突然感到有一股莫名其妙力量在她的腰间推了一下，令她不由自主地扑通一声倒了下去，上半身更是趴在了床头。为了保持身体平衡，她本能地用手用力一撑，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将楚天奇的脑袋压在身下。

不过这一下却正好按在了枕头上，将枕头推得歪到了一边，一块黄色的布帛顿时露了出来。

这黄帛在场的众人简直再熟悉不过，那分明就是圣旨！皇上怎么会把圣旨压在枕头底下？是临时想到了什么还未来得及写，还是已经写好放在枕下随时准备公布？

疑惑间，宁皇后已经重新站直了身体，看着那道圣旨，她暂时不敢伸手去拿。不过侍女已经领命迅速离开，无论如何先把琅王妃请来看看再说，那几乎已经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了。

眉头一皱，楚凌霄上前几步躬身说道：“母后，儿臣觉得似乎有些奇怪，父皇怎会将圣旨压在枕下？会不会是他有什么事想要交代却未来得及？”

宁皇后不自觉地点头：“本宫也这样想。但万一不是呢？倘若圣旨上有什么机密内容，本宫却私自翻看，岂不是有违律法？”

楚凌霄点头：“母后顾虑的是，既如此，那就先请琅王妃来瞧一瞧再说，倘若果真有必要，大不了再请几位朝中重臣前来作证，便不算是私自翻看了。”

宁皇后默默地点了点头，暗中祈祷端木琉璃真的可以再一次创造奇迹，那样她宁愿不知道圣旨上究竟写了些什么，或者她宁愿相信圣旨根本就是空的，只是楚天奇随手将其放在了枕下而已，虽然这种可能几乎可以忽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7章

床上的楚天奇依然毫无声息，仿佛一具尸体，甚至连胸口的起伏都轻微到难以察觉。宁皇后怔怔地看着他，只觉脑中已经一团混乱，根本什么都无法思考。

就在这漫长的等待中，门口终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所有人都惊喜不已地回头看去，端木琉璃已经在楚凌云的保护下刷的窜了进来：“怎么回事？父皇怎么了……”

一句话没说完，她险些被房中那股浓重的血腥味熏得背过气去，再看到床上的楚天奇，她更是不由变了脸色！

楚凌云同样神情凝重，眸中闪烁着一抹隐隐的锐利。不过不等他开口询问，宁皇后已经咬紧牙关，尽量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情况：“皇上昨夜一人安睡，今早迟迟未起，幸亏昨日他曾派人传召二皇子入宫议事，二皇子赶到时发觉情况不对，入内查看才发现皇上已吐血昏迷，便召了太医前来。太医说皇上所患乃是肺疾，而且已经……药石无效。”

端木琉璃闻言立即了然，当下二话不说，立刻上前查看。

经过一番诊断，她的眉头跟着皱了起来。初步判断的确如太医所说，楚天奇患的乃是肺疾，用现代医学名词来说就是肺梗塞，而且已经到了相当严重的地步，几乎要危及性命了！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宁皇后当然急得要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琅王妃，皇上的情形究竟如何？难道真的已经……”

端木琉璃不知该怎么回答。依楚天奇如今的情况，只靠药物恐怕已经真的无效，可是在现有医疗条件下，做手术又不太可能，怕是真的有些难办。

而且经过进一步的检查，她突然发现楚天奇的状况有些奇怪，似乎跟正常的肺梗并不完全一样，但究竟哪里奇怪，一时之间她又实在看不出来。

大约是看出情形有些不对，楚凌云上前两步：“琉璃，怎么了？父皇的状况究竟如何？”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父皇这肺疾有些奇怪，似乎有些不太对劲，不过可惜，我看不出究竟哪里不对劲。”

楚凌云眼中微光一闪：“秦铮。”

“是！”

随着一声应答，秦铮已闪身而入，直接来到了床前。虽然楚凌云什么也不曾说，但长久以来形成的默契告诉他，他的任务就是查看一下楚天奇出现此等状况的原因是不是中毒。

端木琉璃早已起身让到一旁，众人更是屏息凝视，关注着秦铮的一举一动。秦铮心无旁骛，用尽十八般武艺来来回回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才直起身子对着楚凌云摇了摇头。

楚凌云了然：不是中毒？这么说父皇真的是因为肺疾才吐血昏迷，危在旦夕的？

转头看向端木琉璃，他沉吟着说道：“琉璃，父皇这病，你真的没有办法？”

端木琉璃眉头紧皱，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至少目前，我半分把握都没有，而且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父皇病情严重，随时都有可能……所以我绝不敢保证一定能把父皇治好，万一……则不能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如果你们答应，我会尽力一试，反之，我连试都不必试。”

并非她想要推卸责任，而是她向来什么都做，就是不做冤大头。

此言一出，现场又是一片长久的沉默。连一向化腐朽为神奇的神医琅王妃都说出了这样的话，岂不是说楚天奇……

宁皇后咬了咬牙，自然不敢擅自做主，转头看向了楚凌云和楚凌霄：“两位皇子意下如何？”

楚凌云看向楚凌霄：“二皇兄觉得呢？琉璃毕竟是我的王妃，这种事我不好拿主意，必须得避嫌。”

这话也在情理之中，楚凌霄略一沉吟：“三弟妹当真半分把握都没有？”

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没有。二皇兄了解我，但凡治得好，我向来不遗余力，只是这一次，我真的不知道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凌霄依然沉吟：“也就是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端木琉璃点头：“可以这么说。”

楚凌霄左思右想，终是难以抉择，不由叹了口气：“这样吧，皇后娘娘和各宫主子都已在此，不如请其余皇子也入宫，大家一起商议之后再作出决定。”

目前看来，只能如此了。当下宁皇后强忍悲痛，分别派人去请其余皇子入宫。几人接到消息自然大吃一惊，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来，所有相关人等很快便聚集一堂。

见人已到齐，楚凌霄便将情况说明，要众人表决。几位刚刚赶到的皇子早已面面相觑，哪里说得出话来？

除了楚凌云和楚凌霄，如今还留在京城中的也只剩下了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三个人，三人都尚且年幼，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哪里敢随便做什么决定？

见众人一直保持沉默，楚凌霄不由皱了皱眉：“如何，你们倒是说话呀！”

片刻之后，六皇子楚凌溪终于开了口：“二皇兄，你的意思是说，如果让三皇嫂给父皇治病，父皇有可能过不了这一关，但若不让三皇嫂试一试，父皇同样难逃这一劫，是不是？”

楚凌霄微微叹气：“不错，至少目前为止众太医都束手无策，若只是这样等着，父皇恐怕撑不了多久。”

楚凌昭沉吟着：“但若让三皇嫂一试，说不定还有康复的可能？”

“我没这样说。”端木琉璃立刻打断他，“我已经反复声明，只会尽力一试，但半分把握都没有，所以也有可能是经过我的治疗之后，父皇的情形比现在更糟。”

八皇子楚凌昭哼了一声，语气中隐隐有一丝不屑：“既然如此，何必让父皇冒这个险，倒不如让太医试着给父皇开些药，说不定父皇还有救。”

楚凌霄眉头紧皱，许久之后才最终作出决定：“我看这样吧，请三弟妹和众位太医一起商议着开出一个药方，给父皇试试看效果如何。倘若真的有效，那自然最好，如果比现在更糟，自然也并非哪一个人的责任，如何？”

在如今的情形下，这无疑算得上唯一的选择，是以包括宁皇后在内，众人都点了点头。

当下端木琉璃与众位太医立刻凑到一起，经过一番商议，终于开出了一张药方。所谓商议，其实也是以端木琉璃的意见为主，众太医本身就已束手无策，自然拿不出多少有价值的意见。

幸亏端木琉璃也并不曾指望他们，只是根据自己的检查结果开了张药方出来，又交给众位太医看了看。众人一见这药方，发现药性十分温和，就算不能救回楚天奇的命，至少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当下便点头表示通过。

宁皇后见状便叫来侍女，命她去照方抓药，而众人都退在一旁，安静地等待着。

等待的间隙，楚凌云已经走到楚凌霄的身边：“二皇兄，父皇叫你回来做什么？”

“不知道。”楚凌霄摇了摇头，“他只是说有事与我商议。”

楚凌云点头，不再做声。很快侍女便把药煎好端了过来，宁皇后上前接过：“本宫来吧，你退下。”

凝贵妃早已上前相助，小心地将楚天奇扶了起来，然后一手将枕头往里推了推，在床头落座，让他的上半身靠在自己的怀里，另一只手则轻轻扶着楚天奇的脑袋，方便宁皇后把药喂进他的嘴里。

可是陷入昏迷的楚天奇双唇紧闭，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宁皇后急得眼泪直流：“这样不行，你试试能否让皇上张开嘴。”

凝贵妃想了想，捏住楚天奇的两颊一用力，果然成功地让他松开了咬紧的牙关，并且微微张开了嘴。宁皇后大喜，顾不得擦一擦泪，赶紧舀起一勺药喂了进去。

可是楚天奇根本就没有意识，自然无法吞咽，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出，洒的到处都是。忙碌了半天，也不知道他到底吃下去了多少，目测看来，一定是洒出来的比较多吧。

两人已经尽了力，宁贵妃只好起身替他整理了一下枕头，并扶着他重新躺了回去。而就在此时，她突然发现枕头底下居然有一道圣旨，还有一封写好的书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字：霄儿云儿亲启。

这是怎么回事？凝贵妃皱了皱眉，立刻转身说道：“二皇子，云儿，你们快过来看！”

两人闻声上前，看了那封书信一眼，楚凌云已经开口：“二皇兄，你快看看，或许是父皇有什么交代。你不是说他叫你回来有事商议吗？”

楚凌霄点头，将那封信拿了起来：“这是父皇写给我们两人的，我们一起看。”

楚凌云点头，楚凌霄已经把信拆开，抽出了里面的信纸。信上的内容其实并不复杂，楚天奇说这几天他偶尔会感到胸痛，咳嗽，虽然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不适症状，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认为有些事情必须得早做打算，以免将来有任何意外发生时会措手不及。

因此他已经写好了一道圣旨，明天……也就是今天他会将圣旨藏在一个非常隐秘的地方，而这个地方他只会告诉楚凌霄和楚凌云两个人。一旦将来他有任何不测，两人便可一同将圣旨取出，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宣读圣旨上的内容。

显然，这封信和枕头底下的圣旨都是他昨天晚上写好的，只是还未来得及将圣旨妥善藏好，他便突然病重昏迷。

而在如今所剩的众位皇子之中，自然是老成持重的楚凌霄和战功赫赫的楚凌云最值得托付，他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再正常不过。

为了消除众人心中的疑惑，楚凌霄将信上的内容当众宣读了一遍，众人纷纷恍然的点头，各自将目光投到了那道圣旨上，帝王究竟做出了怎样的决定？是出人意料还是意料之中？

楚凌霄同样看着那道圣旨，沉吟着说道：“三弟，父皇病重，这圣旨是如今便当众宣读还是等……”

父皇驾崩。

后面这四个字他并不曾说出口，但所有人都明白。一旦楚天奇有任何不测，他最放心不下的自然是东越国的江山，因此圣旨上必定写明了下一任帝王究竟是谁。一念及此，众人都不由心中一跳，各自揣测起来。

尽管众人的好奇心快要爆棚，楚凌云却摇了摇头：“既然父皇一切都早有安排，便不必急在这一时，不如等到了绝对有必要时再当众宣读。”

楚凌霄点头表示赞同：“也好，三弟既是不败神话，这圣旨便交由三弟保管，可万无一失。”

楚凌云依然摇头：“不妥，倘若由我一人保管，到时当众宣读出来，难免会有人怀疑我是否曾经私自篡改。”

楚凌霄皱眉：“那依你之见呢？除了你，谁还有能力保护这圣旨？”

楚凌云抿了抿唇，突然苦笑一声：“方才的话当我没说，其实二皇兄说得对，不如此刻就将圣旨当众宣读出来，有这么多人作证，绝不会有人怀疑已经被篡改过。如此一来，自然也就不必再分心去保护圣旨了。”

楚凌霄也不由一声苦笑，转头看向了宁皇后：“皇后娘娘以为呢？”

宁皇后略一沉吟：“本宫赞成，不如立刻宣百官入宫，告知此事！”

既如此，众人都没有异议，内侍便立刻前往传旨，命文武百官即刻入宫。

接到消息，群臣自是不敢怠慢，很快便在大殿中聚齐，静候吩咐。谁知等来等去，突然听到内侍一声通传：“皇后娘娘驾到！”

皇后？什么情况这是？

众人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不由面面相觑。便在此时，一脸沉痛的宁皇后缓步而出，未语泪先流：“各位大人，本宫有一个不幸的消息要宣布：皇上他……病重垂危！”

短暂的寂静之后，只听轰的一声，惊呼声几乎响彻云霄！

“什么？皇上病重？”

“怎么会这样？皇上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到底怎么回事？”

“究竟是什么病，居然如此凶猛？”

宁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早已泣不成声。右丞相见状压下心中的震惊，上前一步躬身说道：“请问皇后娘娘，皇上究竟所患何疾，怎会如此严重？”

宁皇后抽泣几声，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将楚天奇的病况以及请众人入宫的缘由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众人这才恍然，对楚天奇的做法也都表示理解，而且认为极有必要。右丞相点了点头，接着说道：“既然如此，臣等都已到齐，便请皇后娘娘将皇上圣旨请出来吧，臣等洗耳恭听。”

宁皇后点头，将楚凌霄和楚凌云请了出来。走在前面的楚凌霄双手捧着圣旨，神情肃穆，在众人面前站定，他淡然开口：“众位大人，这圣旨乃是从父皇的枕下取出的，各宫主子及皇后娘娘，还有几位皇子均是人证，可以证明到现在为止还不曾打开。因此不管父皇在圣旨上写下了什么，都代表父皇本人的意愿，任何人不得违逆，各位大人可明白？”

看到圣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已纷纷跪倒，此刻更是齐声答应：“是，臣等遵旨！”

楚凌霄点头，这才慢慢打开了圣旨，一字一句地当众朗读。整个大殿早已鸦雀无声，只有他那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声音缓缓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琅王楚凌云，惊才绝艳，文武双全，不但为东越国江山立下赫赫战功，居功至伟，而且饱读圣贤书，精通治国之道，可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乃帝王的不二之选。特立其为太子，待朕百年之后继位为帝，望能勤政爱民，保我东越国江山千秋万世，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许久都没有人作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结果并不如何出人意料。依狼王的惊世之才，皇上不立他做太子才比较奇怪吧？

而唯一对此感到惊讶的，正是狼王本人。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楚天奇对他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楚天奇面对他时的心情又有多么复杂！

在楚天奇眼中，他虽然是惊世之才，却更是一柄双刃剑，战场杀敌纵然所向披靡，锋利无比，但若将利刃挥向自己人，却也同样会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人能敌！

换句话说，在楚天奇看来，只要狼王愿意，他可以得到任何他想得到的东西，包括江山，天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像他这样的人物，从来都是为帝王所不容的，就算这帝王是他的生身之父也一样！

所以，楚天奇一直明松暗紧地提防着他，不管他如何优秀，楚天奇都绝不可能立他为太子，否则当日他为何宁愿放弃最有资格的凝贵妃，而立宁贤妃为后呢？

但是为何，如今居然出现了这样的结果？当楚天奇认为应该对自己的身后事做个安排的时候，居然最终选择了他？

一片静默之中，楚凌霄神情凝重地开了口：“父皇的旨意，各位大人可曾听清？”

群臣立刻齐声应答：“是，皇上英明！”

楚凌霄满意地点头，又将目光转向楚凌云：“三弟，如今你就是咱们东越国的太子殿下了，希望你不要辜负父皇的期望，保我东越国江山千秋万世！”

群臣仿佛得到提醒，立刻转向楚凌云齐声高呼：“恭喜太子殿下，贺喜太子殿下！”

楚凌云神情平静，吐出一口气：“二皇兄，会不会弄错了？我怎么能做太子？”

楚凌霄摇头：“黄帛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怎么会弄错？你若不信，不妨瞧瞧这是不是父皇的笔迹。”

说着他将圣旨递到楚凌云面前，楚凌云只看了一眼，眉头便微微皱了起来：如假包换，那的确是楚天奇的字迹，难道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楚凌霄看他一眼，干脆将圣旨交给丞相等人鉴定了一番。众人纷纷点头，皆认为其真实性毋庸置疑。

拿回圣旨，楚凌霄重新开口：“三弟，如今你再无疑惑了吧？还不上前接旨？”

楚凌云眸子微闪，却依然轻轻摇头：“不，二皇兄，我认为此事必有蹊跷，无论如何还是等父皇醒来之后再说吧。”

群臣闻言自是面面相觑：什么情况这是？身为皇子，谁不期盼着这一刻？这种好事若是落到旁人头上，只怕早就欢天喜地地上前抢过圣旨，然后回府庆祝了，怎么这位狼王殿下居然还推三阻四，避之如蛇蝎？

楚凌霄同样皱起了眉头：“三弟，你这是什么意思？父皇交代得清清楚楚，怎会有什么蹊跷？你……”

“有没有蹊跷，父皇醒来之后就会知道。”楚凌云淡淡地打断他，“总之此事必定另有内情，听到父皇的亲口承认之前，我不会做什么太子。”

楚凌霄一时也有些无语，狼王说不做就是不做，你杀了他也没用，何况你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一片静默之中，楚凌云突然说道：“不过父皇既然有旨，我若不接便是抗旨不尊，乃大不敬。这样吧，圣旨我先接下，但太子之事另说，如今必须先全力救治父皇。”

如今看来，也只能如此了。楚凌霄点了点头：“琅王接旨！”

楚凌云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将圣旨接了过来。只是没有人看到，他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道微微的光芒。

此事己定，群臣便一边议论纷纷一边退了出去，各自感叹命运无常。幸好楚天奇这病虽然来得突然，但朝中有琅王这样的人在，倒是完全不必担心会有什么动荡。只要江山稳固，他们便可安心，否则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只是楚天奇正当盛年，若是就此归去未免太令人扼腕，只盼那些医术高明之人尽力将他治好罢了。

退出朝堂，两人一边往回走楚凌霄另一边问道：“三弟，你究竟在怀疑什么？至少我看得出圣旨上应该的确是父皇的字迹，不会有假。”

“这一点的确不是假的。”楚凌云点了点头，“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父皇怎么会立我做太子？”

楚凌霄对此倒是持反对意见：“如果你尚未痊愈，自然不可能，但如今，你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从方才群臣的反应当中便可看出来，你做太子乃是人心所向。”

楚凌云摇了摇头，不曾再说什么。回到内室，发现楚天奇仍然昏迷不醒，毫无起色，不由各自骤紧了眉头。见两人回来，众人最关心的当然就是圣旨的内容，脸上早已不约而同地露出了询问之色。

明白他们的意思，楚凌霄简单地说道：“父皇在圣旨中说，立三弟为太子，待他百年之后，便由三弟继承皇位。”

听闻此言，屋内的众人也是啊的一声惊呼，反应与群臣一般无二。不过等他们反应过来，表现便有些不同了。

六皇子楚凌溪自然是真心高兴，因为从一开始他就认为楚凌云才是最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后来得知他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哥哥，便更加不会有其他想法，何况他本身也从来无心皇位。

八皇子楚凌昭和九皇子楚凌炎则气得暗中咬牙，垂在身侧的双手也不由紧握成拳，更觉满心不甘。可他们就算再怎么不甘，也早已知道根本不是楚凌云的对手，更没有他那么大的本事，所以自从楚凌云痊愈之后，他们对于继承帝位其实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只不过骤然看到这一点成为现实，心理上和感情上仍然有些接受不了罢了。

一旁的庄德妃看了这兄弟俩人一眼，同样默不作声。圣旨已下，一切都已成了定局，无论再做什么都是枉然。何况她难道不知道即便这两个儿子加起来，也比不上楚凌云的一半吗？

算了，既然没有那个命，何必一定要去抢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座？兄弟二人能够平平安安地做个王爷，她这做母亲的也就可以安心了。

对宁皇后而言，这个结果也并不让她感到意外。虽然她有幸成为了中宫之主，却从来不曾想过依靠这一点让她的儿子珺王楚凌飞成为太子。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很清楚，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楚凌飞都比楚凌云逊色得多。

于是如同群臣一样，最初的惊讶过后，所有人立刻便接受了这个消息，而凝贵妃恰恰也是唯一的例外。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她的反应与楚凌云更是一模一样：不对，此事必有蹊跷！不过看看屋内的众人，她暂时将所有的疑惑都压了下去，只是微皱着眉头不做声。

楚凌霄虽然一向身在方外，痴迷佛法，但楚天奇毕竟是他的父皇，何况此时又是他最为年长，众位皇子便在他的主持下进行了一番商议，最后决定各位皇子轮流守在床前伺候，直到楚天奇醒来为止。

商议既定，楚凌霄又说他常年在外修行，从不曾在楚天奇跟前尽孝，因此便第一个留下来照顾，让众人先回去歇息，随时等候消息。见他留下，其母颜贵妃便也主动留了下来，其余人等则暂时退了出去。

“云儿，这是怎么回事？”来到僻静之处，凝贵妃终于忍不住开了口，“皇上绝不会让你做太子的，此事必有内情！”

楚凌云挑了挑唇角：“不错，我也这样认为，此事处处透着诡异，我们绝不能掉以轻心。最奇怪的是，那圣旨的确是父皇亲笔所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虽然万般肯定另有内情，但到底是什么内情，凝贵妃却一筹莫展，根本毫无头绪，不由胡乱猜测：难道是皇上突然改变了主意，又觉得云儿是个可托付的人了？若是如此，这改变是不是太生硬了些？

沉吟间，楚凌云突然问道：“秦铮，你是否可以确定父皇绝对不是中毒？”

秦铮神情凝重地点头：“至少我完全看不出皇上有中毒的迹象，就算他是被人下毒，此人的手段也必定极为高明，他用毒到的本事更是远在我之上。”

凝贵妃这才恍然：“云儿，你怀疑皇上并非生病，而是被人所害？”

楚凌云点头：“你方才也说了，他不会把江山传给我，这就是一个最大的破绽。”

凝贵妃皱眉，迟疑着说道：“那万一……是皇上改变了主意呢？”

“不可能。”楚凌云毫不犹豫地摇头，“就算父皇果真是为了预防不测，我也并非他唯一的选择，更不是最佳选择。何况他的身体一向康健，怎会一夜之间就病得如此严重？”

秦铮立刻转头看向端木琉璃：“王妃以为呢？皇上患的究竟是不是肺疾？”

端木琉璃一直留心听着几人的对话，闻言点了点头：“至少目前来看的确是肺疾无疑，但这肺疾究竟是如何引起的，我却看不出了。如果凌云的怀疑属实，那就有可能是凶手用了下毒等非常手段，硬生生地让父皇呈现出了肺疾的样子。”

楚凌云立刻点头：“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只可惜还找不到任何证据。”

尽管三人的神情还算镇定，凝贵妃却早已吓得脸色发白，满脸惊愕：“天哪！你们的意思是说皇上并非生病，而是被人谋害？究竟是什么人如此大胆，竟然敢犯下这种十恶不赦的罪行？”

楚凌云唇线一凝，继而摇了摇头：“如今一切还都是我们的猜测，毕竟父皇突然立我为太子这一点太有悖常理，我才不得不起疑。换句话说，如果他立五弟或者是别人为太子，或许我就相信他真的是因为肺疾而性命垂危了。”

秦铮沉吟着：“那岂不是说，此人根本是弄巧成拙？他到底意欲何为？将父皇害死，又将你捧上皇位，对他会有什么好处呢？到底是什么人会如此做好事不留姓名？”

片刻后，端木琉璃微微一叹：“我宁愿相信是父皇突然改变了主意，认为你才最有资格继承皇位，否则这一次我们面对的对手就太可怕了！”

楚凌云点头：“的确如此，不过可惜，我几乎可以肯定其中必有阴谋，而且很可能会让我们措手不及，防不胜防。”

秦铮不由皱眉：“王爷这话说的好矛盾，既然已经肯定其中有阴谋，又怎会措手不及？”

楚凌云笑笑：“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阴谋在哪里，更不知道阴谋是什么，当我们知道的时候，很可能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

这几句话令凝贵妃更加心惊肉跳，忧心重重，但在如今的情形下，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只得先各自回去歇息，最多只能暗中加强戒备罢了。何况连楚凌云都搞不定的事，她只能干瞪眼。

天不知何时已经阴了下来，越发令人觉得透不过气。

回到琅王府，段修罗和蓝醉等人正在等候消息，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两人不由对视一眼，暗中道了一声不妙。

不过这些毕竟是皇家内部的私事，不宜对外人说的太多，楚凌云只告诉他们楚天奇病危，并且留了后手，立他为太子。

几人闻言自是吃惊不小，不过除此之外，自然也不会如何悲痛欲绝，顶多就是叹息几声，随后也就各自回去歇息。

等他们离开，楚凌云立刻将端木琉璃带回房中，掏出圣旨铺开：“琉璃，你快来看一看，这字迹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端木琉璃不由恍然：“你把这圣旨带回来，是给我看的？”

“没错，否则我根本不会接。”楚凌云点了点头，“虽然我看得出这字迹的确是出自父皇的手，但总觉得或许能看出更多东西，毕竟你在这方面颇有独到之处。”

那是，咱前世是首屈一指的法医特工。

淡淡地一笑，端木琉璃上前落座，对着圣旨上那为数不多的几行字仔细研究起来。看着看着，她果然发现了问题，脸色不由跟着一变，楚凌云已经立刻开口：“怎样？”

“你没有看错，这字的确出自父皇之手。”端木琉璃点头，却咬牙冷笑，“但父皇却并非心甘情愿，我怀疑他是被人所逼，万般无奈才留下了这样的圣旨！”

楚凌云目光一凝：“何以见得？”

“你来看。”端木琉璃指着圣旨上的字，“一个人的心理其实会对他的笔迹产生相当大的影响，同一个人写出来的字，在不同的心情之下就会有所不同。当一个人满怀愤怒时会心跳加快，并以一种敌视的态度来看待问题，书写时便往往文字布局松散，运笔压力较重，单字笔画过渡生硬，笔画线条较粗，收笔时往往带有顿压，字形右倾。而人在恐惧时书写，笔画往往会出现弯曲抖动……虽然这些字的笔画抖动并不明显，但还是瞒不过我……还有，笔压滞重，折笔动作生硬，这一切都足以证明父皇在写这道圣旨的时候心中是充满恐惧和愤怒的，而你又一再声明他绝不会立你为太子，岂不可以说明他是被人所逼吗？”

面对她的长篇大论，楚凌云暂时不曾表态，只是拿起圣旨来来回回看了许久，才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我不是不相信你，不过事关重大，可以肯定吗？有没有可能是你已经知道这件事另有内情，所以干扰了正常的判断？”

端木琉璃笑笑：“你会这样想也很正常，这样吧，我们来做个试验，你就知道我说的有没有道理了。”

说着她将桌面上收拾干净，然后取过文房四宝，又在楚凌云面前铺开了两张纸：“你抛开一切杂念，全心全意地回忆一些最让你开心的事情，当你觉得整个身心已经完全放松，情绪愉快的时候，便在这张纸上写一些字。然后你再全身心地去回忆一些让你感到愤怒的事情，再在这张纸上留下一些字，看我能否把它们区分开来。”

楚凌云扬了扬眉，瞬间兴趣大增：“听起来很有意思。”

端木琉璃笑笑：“为了让你不受打扰，我现在就出去，也可以防止我偷看。你记住，必须要全身心地去回忆，当你觉得你的全部情绪都已经与你的回忆融为一体的时候才能落笔，否则就不准了。”

楚凌云点头：“我明白。”

端木琉璃笑笑，转身走了出去，并且把门关了过来。楚凌云并不曾急着提笔，只是一个人坐在桌旁，以手支颌，静静地回忆着他与端木琉璃从相识到如今发生的一点一滴，尤其是两人在一起度过的那些快乐的时光，一股淡淡的喜悦渐渐在心底弥漫开来，唇角更是露出了一丝动人的笑意……

出了房门，她也并未走远，就在院中的石桌旁坐着。门内的楚凌云毫无动静，她却并不着急。

过了好一会儿，秦铮从一旁走了过来，一眼看到她不由笑了起来：“王妃在这里赏风景啊，怎么这么悠闲？王爷呢？”

“里面。”端木琉璃抬手指了指，“我跟他打了个赌，如今正在等结果。”

秦铮瞬间兴趣大增，干脆坐了下来：“打赌？什么赌？我能听听吗？”

端木琉璃刚刚将经过简述一遍，便听一声门响，楚凌云提着两张纸走了出来，双眉一挑：“我写好了。”

说着他上前将两张纸摆在石桌上，接着抱臂站在一旁，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秦铮凑过去左看右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便好奇地趴到了楚凌云的耳朵边：“王爷，你悄悄告诉我，哪一张是你高兴的时候写的？”

楚凌云笑笑，凑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个字。秦铮连连点头，等待着端木琉璃的鉴定结果。

端木琉璃仔细看了片刻，信心十足地说道：“这张纸上的字运笔苍劲有力，笔画流畅自然，单字笔画连笔较多，字的搭配比例自然到位，单字笔画过渡自然，运笔轻重缓急体现明显，自然是在你身心愉悦的情况下写的，至于这一张……”

几个字出口，她突然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几眼，便抬头苦笑了一声：“凌云，你耍我？这张分明也是在你满怀喜悦的情况下写的，你根本就没有回忆什么令你愤怒的事，是不是？”

楚凌云原本还唇角含笑，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可是听到这里，他的笑意却是一凝：“既如此，你的猜测很可能就是事实！”

方才他的确是打算变换两种心情，写两张字出来让端木琉璃分辨一下的。可是当他写完第一张，却灵机一动，顺手把第二张也写完了。如果这样端木琉璃都看得出来，那就说明圣旨她也没有看错。

端木琉璃笑笑：“这回你总算相信了吧？换句话说，从一开始你就是对的，这根本就是个阴谋！”

楚凌云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眼中闪烁着一抹冷锐：“如果是阴谋，对方的目的是什么？还有，他究竟是如何把父皇害成这个样子的？他为何不直接把父皇害死，而要留下他一口气呢？”

端木琉璃脑中灵光一闪，立刻开口：“因为只要父皇还有一口气，你就不能即位为帝！”

楚凌云微微一怔：“你的意思是说，他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让我当皇帝，只不过是利用我？”

秦铮不由摸了摸下巴：“这个人究竟是谁？他做这一切到底有什么目的？”

三人各自沉默下去，百思不得其解。叹了口气，秦铮没话找话：“王妃，你这看笔迹揣测心情的本事跟谁学的？”

端木琉璃正在走神，顺嘴吐出两个字：“教官。”

秦铮一愣：“谁？”

端木琉璃回过神来，面不改色：“我说，要你管。”

秦铮挠头：“我觉得吧，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端木琉璃笑笑：“被你听出来了？厉害，惭愧。”

秦铮几乎抓狂，楚凌云已淡淡地开口：“我说，事情还不够紧急是不是？”

二人住口，回头看他一眼：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再紧急又能如何？对方若真的只是借你拖延时间，便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动。只是不知他一旦动起来，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此时的三人怎么都没有想到，不久之后他们就知道对方的行动是如何惊天动地了，而且这行动采取得未免太快了点。

国不可一日无君，皇上既然病重垂危，楚凌云又被立为太子，自然该由他暂时主持朝政。第二天一早，群臣便先后赶到，跪拜见礼：“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凌云摸摸鼻子：“各位大人不必多礼，请起。”

群臣谢恩起身，分立两旁，内侍便轻咳一声上前：“太子殿下有旨，有本启奏，无本……”

“慢着！”

最后两个字还未出口，便陡然听到一声深沉的厉喝传来，众人不由一惊，纷纷转头看向了声音的来源，才发现二皇子楚凌霄已经出现，面色阴沉似水！

楚凌云目光一凝，心头瞬间掠过一抹奇异的感觉：“二皇兄，怎么了？”

“怎么了？这话似乎应该我问你！”一贯不食人间烟火的楚凌霄眼含怒意，再也不是平日那副身在方外的淡然，“来人！请父皇！”

一声令下，群臣登时哗然：什么？皇上？他不是病重垂危了吗？二皇子将他请出来做什么？

片刻之后，只听一阵脚步声响，已有数名内侍抬着斜倚在塌上的楚天奇迈步而出！他虽脸色蜡黄，双唇惨白，一副垂死之态，但却的的确确是睁着眼睛的！

皇上果然已经清醒，这么说他已经没事了？这可真算得上是一件大喜事！群臣各自对视，顿时齐齐地松了口气。

楚凌云早已起身，目光闪烁：“父皇没事了？”

“你很失望？”楚凌霄冷笑，“也是，父皇一旦清醒，你的阴谋便会落空，你当然会失望！”

……我的耳朵没问题吧？方才这几句话并不曾听错是不是？怎么二皇子的意思好像是说，皇上病重是琅王的阴谋？

因为太过震惊，众人反而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楚凌云眼中锐芒一闪，垂在身侧的左手不自觉地扶住桌沿，手指则以不为任何人察觉的方式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二皇兄在说什么？我听不太懂。”

楚凌霄的脸色越发阴沉，咬牙一声冷笑，他并不曾急着回答，反而命内侍取了文房四宝，呈到楚天奇面前：“父皇，如今文武百官都在场，您有什么话但请直说，儿臣保证绝对没有人能再伤害您分毫！”

楚天奇斜倚在榻上，剧烈地喘息着，可那喘息声却如同破裂的风箱发出来的，听在耳中说不出的难受。只需听到这种声音，便知此人恐怕命不久矣！

何况他虽然睁着眼睛，浑身却瘫软无力，简直就是一滩烂泥，若不是龙袍的束缚，恐怕早就淌得满地都是了！

费力地看看面前的文房四宝，又慢慢把目光转移到楚凌霄脸上，楚天奇的喘息声更加急促，眼中更是闪烁着浓烈的怨愤和不甘。

楚凌霄叹口气，干脆在他面前蹲了下来，温和地说道：“父皇，儿臣知道你有很多话要说，如今当着大家的面，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吧！”

说着他又转头面对众人，简单地解释了几句：“各位大人，父皇虽然已经清醒，却无法开口说话，而且动弹不得，只有右手还能勉强活动，只能长话短说。”

众人纷纷点头，越发好奇楚天奇究竟想说什么，他究竟遭遇了什么，为何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那么愤怒？难道真的是琅王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

楚天奇紧紧盯着楚凌霄的脸，好一会儿之后才慢慢把目光转到了楚凌云脸上，眼中刹那间掠过千言万语，却苦于一个字都说不出！

楚凌云目光一凝，楚天奇却已经收回目光，拼尽全身的力气拿起楚凌霄递过来的笔，抖抖索索地在纸上写下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圣旨是假，云儿害朕！”

“什么？”楚凌霄瞬间变了脸色，一把抢过那张纸刷的在楚凌云面前展开，“三弟，居然是你？”

雪白的纸上，八个大字清清楚楚，尽管扭得不成样子，连三岁孩童写出来的字都不如，却终于令群臣发出了震天的惊呼：“啊！这……”

果然，果然一切都是琅王的阴谋！尽管那么令人难以置信，但此事乃是楚天奇亲口所说，怎么可能有假？

“不可能！”一片震惊和寂静之中，楚凌溪突然大叫了一声，并且不顾一切地往前冲了几步，急切地说着，“父皇，您是不是弄错了？三哥怎么可能会害您呢？您一定是弄错了对不对？”

楚天奇的眼中有着明显的痛苦，然而除了急促紊乱的喘息，他仍然什么都说不出，只有嘴唇在不停地剧烈颤抖着。

不过似乎被楚凌溪提醒，楚凌霄皱了皱眉，将那张纸暂时放在一旁，转身对着楚天奇问道：“父皇，六弟说的有道理，您是不是真的弄错了？照理来说，三弟的确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奇怪的是，不管众人是怎样的反应，楚凌云本人始终没有说过什么，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丝毫变化，既不如何惊讶，也不怎样愤怒。见他如此，众人不禁纷纷猜测，琅王这是何意？是为了证明自己问心无愧，还是绝没有想到皇上居然还能清醒过来，因此无话可说了？

面对两位皇子同样的疑问，楚天奇痛苦地闭了闭眼睛，继续哆嗦着写下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朕初步决定立飞儿为太子，尽管此事尚未公布，却不知如何被云儿知道，他便与三国勾结，意图谋反逼宫！幸好朕及时得到消息，这才秘密急召霄儿回来商议，谁知却又被云儿探到消息，他便提前动手，逼朕写下圣旨传位于他！”

为方便众人知道楚天奇究竟说了些什么，楚凌霄早已命一名内侍守在一旁，好及时将纸上的内容念出来。这几句话听在耳中，成功地令所有人目瞪口呆，只觉头顶天雷滚滚，瞬间将他们炸得外焦里嫩！

琅王居然……如此包藏祸心？其实想想倒也正常，论本事，论战绩，他无疑最有资格成为太子，帝王却偏偏要把江山传给旁人，他自然心有不甘，这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可之前楚凌霄当众读出那道“假圣旨”时，他还坚决不肯接受，原来根本就是欲擒故纵？

“不……不！绝不可能！”楚凌溪依然不停地摇头，急得几乎哭了出来，“父皇，您弄错了，您一定弄错了！三哥绝不会这样做！谁？是谁？是谁在陷害三哥，你给我出来！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他霍然回头，目光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居然很有几分凌厉和冷锐！别忘了，他是楚凌云的亲弟弟，就算性情温和，骨子里依然流着与狼王一样的血！

“六弟，稍安勿躁。”楚凌云终于开了口，语声居然十分温和，只是目光比楚凌溪更加冷厉，“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我做过什么自有天在看，无需逞一时口舌之利。”

楚凌溪眉头紧皱：“可是三哥……”

“六弟，三弟说得对。”楚凌霄淡然开口，总算恢复了几分方外之人的空灵淡然，“他若果真什么都不曾做过，谁能冤枉得了他？别忘了，三弟是狼王，不是猫儿。”

楚凌溪咬了咬牙，眼中突然亮光一闪：“父皇，事关重大，您一定要想清楚再写。您说这一切都是三哥做的，委实令人难以置信，倘若如此，他为何不干脆将您灭口，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众皆恍然：没错！只要楚天奇一死，他就再也无法说出真相，有太医的证实，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死于肺疾，楚凌云不就可以顺利登基，君临天下了吗？

楚天奇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有口难言的痛苦几乎将他击垮，不得不紧咬牙关才接着写道：“他是想杀朕，而且根据他的安排，朕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三五日后便因病而亡！只可惜……”

写到此处，他再也支撑不住，手中的笔也啪嗒一声掉在了纸上，喘得越发剧烈。楚凌霄吃了一惊：“父皇小心！您先休息一下！各位大人，说起此事，实在是太过巧合。从昨日至今，一直是本王在照顾父皇。就在方才，父皇突然剧烈咳嗽，吐血不止，本王无计可施，一时情急之下便将内力输入了父皇体内。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谁知阴差阳错之下，父皇居然慢慢清醒了过来！”

众人闻言均满脸恍然，正常情况下，内力自然无法医治肺疾，楚凌云才不曾立刻要了楚天奇的命，想让他慢慢死去，如此更不容易引人怀疑，却没想到一步之差，导致阴谋全部败露！

铁证如山面前，就算再不愿相信的人都不禁开始动摇，楚凌霄更是慢慢直起身看向楚凌云，沉声问道：“三弟，这是真的吗？”

楚凌云笑笑：“我说是假的，你信吗？”

“你要我如何相信？”楚凌霄咬牙，“倘若是别人所说倒还罢了，这一字一句皆出自父皇之手，怎么可能有假？”

楚凌云依然笑得无辜：“出自父皇之手便不会有假？照你这么说，只要是犯人签字画押的证词，就一定都是真的吗？”

那可未必，也有屈打成招。

一丝疑惑掠过众人心头，楚凌霄却已经一声冷笑：“你的意思是父皇受人胁迫才栽赃于你？可他贵为天子，如今又有文武百官在场，谁会有那么大的本事胁迫于他？更何况若论本事，普天之下谁又能及你？就凭你手中百万所向披靡的楚家军，如果此事果真并非你所为，父皇岂不是早就该向你求助了？”

一连几个问题出口，几乎切断了楚凌云所有的退路，无论他如何回答，恐怕都难逃嫌疑！而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唇角一抿，什么都没说。

又静了片刻，楚凌霄才重新开口：“为什么不说话？”

“我没话说。”楚凌云笑笑，“你问得我哑口无言。”

楚凌霄目光一厉：“这么说，你承认了？”

楚凌云一挑唇角：“承认了什么？我不是什么也没说？”

楚凌霄冷笑，不过不等他说什么，便见楚天奇居然挣扎着一把抓起毛笔，重新写了起来，仿佛急不可耐地要告诉众人什么：“胁迫朕的正是云儿！如果朕不照他说的做，他便要杀光朕的后妃及所有子女，然后把朕变成杀人狂魔，让世人皆以为那些人都是朕狂性大发之时误杀，他照样可以得到东越国的天下！”

凭狼王的本事，他做得到。

楚天奇这几句话无疑定了楚凌云的罪，因为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令人无法怀疑！

楚凌霄的眼中已经浮现出明显的怒意，陡然一声厉斥：“三弟！你简直罪该万死！”

斥责声中，他已一掌向着楚凌云的面门劈了过去，尖锐的破空声瞬间响起，令人心惊！群臣齐齐一声惊呼，早已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

气愤之下，楚凌霄这一掌自然用尽了全力，瞬间逼到了眼前！楚凌云眉头微皱，身形一展飘然后退：“二皇兄……”

“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楚凌霄沉声打断了他，第二掌跟着劈出，“你身手卓绝，我自知绝非你的对手，但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我更不能坐视不理，大不了死在你的掌下，也是算报答了父皇的养育之恩！出招吧！”

这话说得挺漂亮，但凡琅王还有一点良心，便不会痛下杀手……话又说回来，他连自己的生身之父都能下狠手，何况是兄弟？

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楚凌云只守不攻，渐渐被逼得退出了大殿。楚凌溪早已急得面红耳赤，追上去连连大喊：“住手！住手！快住手！二皇兄，一切都是误会，三哥不会这样做的！你快住手……”

然而事到如今，这些话着实太过苍白，何况他与楚凌云一母同胞，有心偏袒岂非再正常不过？而且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楚凌云的阴谋败露，他势必要受到牵连，自然更不可能束手待毙。

众人纷纷摇头叹息，不自觉地跟了出去。战况如何将直接影响他们今后的命运，怎能不关心？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外面的两人吸引，居然再没有人关心榻上那半死不活的正牌帝王。楚天奇手中的笔终于完成了使命，直接掉落在地，而他本人则已经耗尽所有的力气，再度双眼一闭，彻底昏死过去！

内侍大惊失色，登时齐齐惊呼：“皇上！皇上！”

幸好就在此时，在后堂听到不对的宁皇后奔过来查看情况，见状立刻急得大叫：“快！快把皇上送进去，小心伺候！快！”

内侍不敢怠慢，抬起楚天奇就走，暗中祈祷二皇子神威大发，能够一举将琅王拿下……虽然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院中决斗的战况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楚凌云依然只守不攻，楚凌霄依然招招杀手，不留余地，简直存了与对方同归于尽的心思。不同于楚凌昭和楚凌炎的各怀心思，楚凌溪也依然急得上蹿下跳，不停地嚷嚷着：“二皇兄住手！快住手啊！你……呃……啊……你快住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两人的决斗吸引，没有人发觉他的声音出现了一个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停顿！因为就在那一瞬间，他突然听到耳边有个声音急促地说道：“快走！继续喊，不要惊动任何人，找机会悄悄离开，立刻出宫赶到琅王府，沿途有人护送，快！”

传音入密！是三哥！

楚凌溪瞬间反应过来，心知楚凌云应该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当下他假装若无其事，果然找机会悄悄退走了！凭他的本事，即便留下也只会成为楚凌云的累赘，倒不如先退到安全地带，更能让他心无旁骛！

与此同时，再也退无可退的楚凌云突然飞身而起，瞬间落在了屋顶。楚凌霄紧追不舍，眨眼间出现在了他的对面。本以为接下来又是一场恶战，谁知他却突然低声说道：“三弟，你快走！”

楚凌云目光一凝：“什么？你让我走？”

“没错！”楚凌霄点头，“快走，去查明真相，替你自己洗清冤屈，更将真凶绳之以法！”

这两句话越发出乎楚凌云的意料：“你相信这些事并不是我做的？有父皇的亲口证明，一切不都顺理成章吗？”

“就是因为太顺利成章，我反而觉得不对劲！”楚凌霄依然摇头，“依我对你的了解，你做不出这样的事！但我可以感觉到，真凶就在我们之中，所以你快走，真相就拜托你了！”

这自然是个大好的机会，楚凌云却依然凝立不动：“我若是走了，岂不显得心虚？纵然事情并非我所为，旁人也会以为我是畏罪潜逃。”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8章

楚凌霄皱眉：“是这样没错，不过你想一想，暂时忍受世人的误解去找出真相彻底证明你的清白，和为了证明你问心无愧而留在此处什么也做不成，哪个更可取？”

楚凌云一抿唇，暂时不曾开口，楚凌霄便接着说道：“或者你可以留下证明你问心无愧，让你的手下替你去找出真相，但你能否保证他们真的对付得了这个真凶？一旦错过最佳时机……”

楚凌云依然不语，但很明显，神情间已经开始动摇。楚凌霄叹了口气：“我言尽于此，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不过无论如何，我知道你是冤枉的。但若没有真凭实据，便没有人相信我的话！”

又沉默片刻，楚凌云终于点头：“既如此，多谢二皇兄保全之心，我这就去寻找证据。至于父皇，就拜托二皇兄了，我相信只要有二皇兄在，父皇绝对不会有事的！”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接着微微摇头叹息：“也不知真凶对父皇做了什么，虽然内力可以让他稍稍清醒，却再也无法更进一步好转。如今只盼你能尽快找出真凶，或许父皇还有希望复原！”

楚凌云笑笑：“放心，就算是为了我自己，我也必须把他找出来！我走了！”

“等等！”楚凌霄皱眉，“好歹打我一掌，否则我如何向群臣交代？如今他们正误会你呢！”

楚凌云又笑了笑，突然飞起一掌劈了过来。楚凌霄立刻出掌相迎，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一般从屋顶落下，瞬间重重地摔到地上，跟着哇的一声，鲜血狂喷！

众人完全不曾防备，顿时齐声惊呼，楚凌云已长笑而去：“二皇兄，父皇就拜托你了，我相信你必能保父皇平平安安！等我找出真凶，再来向各位证明我的清白！”

鹤双飞的绝顶轻功施展开来，楚凌云已化作一道闪电，眨眼间没了踪影，只留一抹余音良久方绝。

原也知道他若要走便无人能挡，众人也不觉如何讶异，早已齐齐围到了楚凌霄身边，急声追问：“二皇子怎样了？二皇子……”

跑在最前面的几人已将楚凌霄扶起，只见他身躯一颤，再度哇的吐出了几口鲜红的血，这才喘息着说道：“三弟的功力怎的突然……咳咳咳……提升了这么多……咳咳咳……”

越是咳嗽，他便吐得越发厉害，胸前的衣襟很快便鲜血淋漓，触目惊心！

而更令人心惊的，是他说的这句话！

功力突然提升了那么多？难道琅王就是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夜行人，是他吸走了那么多高手的内力？也难怪，除了他，谁还会有如此大的本事？

想到这一点，众人骇然变色，更有人咬牙说道：“真想不到琅王人面兽心，居然做出这种有违天理之事！亏他还口口声声说什么找出真相，我看他根本就是畏罪潜逃！”

“没错！”另一人跟着开口，“他自以为才能出众，必定是太子的不二之选，可是皇上英明，早已看穿他的狼子野心，这才另立贤良，却没想到因此激怒琅王，惹来这等祸事！”

“幸亏有二皇子在，东越国江山才不曾落入宵小之手！”

“正是正是！否则发生这么大的事之后，皇上怎会第一个便请二皇子回来商议？”

“有二皇子在，皇上必定会平安无事，大家可以放心了！”

“对对对！没错没错！”

“可是琅王吸走了那么多人的内力，他的功力只怕已经天下无敌，万一他杀回来，此处谁人能挡？”

“最糟糕的是他手中还握有百万楚家军……”

“不好！要赶快把琅王谋反的消息传出去，相信楚家军绝不会再听乱臣贼子的号令！”

……

一时之间，群臣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堪称震耳欲聋。便在此时，楚凌霄的身躯又是一晃，再度哇的吐出一口鲜血，已是摇摇欲坠！

身边的人一声惊呼，立刻扬声高喊：“大家不要吵了！二皇子伤势严重，先请他回去疗伤，等他好了再来主持大局！”

众人轰然答应，立刻向两旁让开，满面关切地看着楚凌霄，仿佛将他当做了唯一的救星。群龙无首之下，最容易人心浮动，幸好还有二皇子在，他们便有了主心骨，自然不希望他有事。

喘过一口气，楚凌霄强撑着点了点头：“各位大人不必惊慌，三弟虽然身手绝佳，大内密探和皇城禁军也不是吃素的，本王必定会调动所有力量保护父皇，绝不让他的奸计得逞！当然，三弟说过要寻找证据，如果事实证明他真的是冤枉的……”

“怎么可能？分明是借口！”还不曾说完，便有人愤愤不平地打断了他，“如今事实俱在，哪来的冤枉？”

“正是！”旁边一人更加义愤填膺，“这话若是旁人所说，或许我还会怀疑，但既是皇上亲笔所写，还能有假吗？”

楚凌霄略一沉默，跟着微微叹了口气：“无论如何，我宁愿相信三弟的确是冤枉的，毕竟他为东越国江山立下了赫赫战功，而且从无半点野心……咳咳咳……各位大人先回去歇着吧，本王要先去……咳咳咳……疗伤……还有，本王会好好保护父皇，并派人缉拿三弟和琅王府一干人等，各位大人放心……咳咳咳……”

招手命一旁的侍卫扶着他离开，众人各自摇头叹息，一边议论一边散去了。就算再怎么不敢置信，事实也已经摆在了眼前，他们又能如何？只是琅王居然做出这样的事，想想的确太出人意料了！

不过，不知二皇子接下来打算怎么做？除了让天下人都看到琅王的真面目，只怕还得悬赏捉拿吧？毕竟琅王一日不归案，他便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众人便一日不能安心！

退入内室，楚凌霄立刻神情一冷，低声吩咐：“关好房门。”

侍卫点头，他便走到床前盘膝而坐，先运功调息一番再说。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之后，他重新睁开双眼，眸中冷芒闪烁！

侍卫见状忙上前两步低声开口：“王爷，您好些了？”

“嗯。”楚凌霄答应一声，继而皱了皱眉，“凝贵妃那边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难道……”

砰砰砰……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楚凌霄立刻以眼神示意，侍卫便奔过去开了门，一个同样侍卫打扮的男子快步而入，眉头紧皱：“王爷，找不到人。”

楚凌霄刷的一个冰冷的眼神过去：“你说什么？”

这记眼神仿佛一把利刃，将侍卫劈得一阵战栗：“属下无能，找……找不到人。凝贵妃的寝宫只剩几名侍女，还有寒薇公主那边……也一样。”

楚凌霄的手倏地握紧：“不是早已安排人手在暗处监视她们了？”

“是。”侍卫小心地点了点头，“咱们的人没有看到任何人出入，她们便凭空消失了！”

楚凌霄目光冷锐，沉默片刻后咬了咬牙：“看来他们同样早有防备，不愧是狼王，我还是太低估你了！可剧变发生之前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又是如何通知凝贵妃他们的？”

如此深奥的问题主子都不知道，侍卫就更不必说了，只管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楚凌霄目光闪烁，片刻后突然一声冷笑：“那不必说了，三弟和六弟那边必定也是人去楼空，如此三弟才能毫无后顾之忧！”

两名侍卫彼此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试探着开口：“王爷，您的意思是狼王早已料到会有人对他的亲人下手？”

楚凌霄冷笑：“这还用说？狼王弑君谋反，此乃诛九族的大罪，他身为皇子岂会不知？因此逃走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通知凝贵妃等人迅速撤离，先保住性命再说！”

二人了然地点头，楚凌霄接着开口：“不过如此一来，更会让人以为他是畏罪潜逃，除非找到确凿的证据，否则三弟一家必将成为过街老鼠，只能从此亡命天涯！”

侍卫沉吟着：“那……我们是否要发出榜文，将狼王的恶行昭告天下？如此一来，无论他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敢收留，也可以让楚家军不再追随于他！”

楚凌霄冷笑：“那是自然，否则如何对朝中群臣交代？去吧。”

侍卫领命而去，楚凌霄坐在原处沉默片刻，这才起身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衫，来到了楚天奇的寝宫。

因为急怒攻心，楚天奇在大殿之上昏死过去，此刻刚刚清醒，只是除了眨眨眼，动动手指，他依然什么都做不了。宁皇后守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束手无策，眼泪早已不知流了多少。颜贵妃也陪在一旁，不停地用手绢擦着眼睛。

看到他进门，宁皇后抽泣着开口：“听说你被狼王打伤，伤势如何？”

楚凌霄摇头：“多谢母后关心，儿臣并无大碍……咳咳咳……”

一句话未说完，他便开始剧烈地咳嗽，嘴角又有血丝流下。颜贵妃急得眉头紧皱，忙过来扶住了他，咬牙恨恨地说道：“狼王好狠的心，居然下这样重的手！不过想想也是，他连生身之父都下得去手，何况是兄弟？”

这恐怕是大多数人共同的想法，偏偏宁皇后是为数不多的例外。抽泣几声，她试探着说道：“可本宫总觉得此事似乎有些蹊跷，云儿怎么看都不像是那样的人……”

楚凌霄眼中暗芒一闪，颜贵妃已恨恨地开口：“皇后娘娘，知人知面不知心哪！若非事实摆在眼前，臣妾也不相信狼王如此阴狠歹毒，将皇上害成这个样子！幸亏霄儿救了皇上一命，真相才能大白于天下！”

因为这几句话，楚天奇眼中陡然射出了浓烈的愤怒和不甘，虽然动弹不得，喉咙里却发出了“嗬嗬”的声音，显然有满腹的话要说，却偏偏力不从心！

楚凌霄见状眉头一皱，在他面前蹲了下来，声音温和：“父皇，儿臣知道您生三弟的气，可事已至此，您就算再生气又能怎样？倒不如平心静气，先把身体养好。而且您放心，儿臣已经命人前去捉拿三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儿臣都会将三弟押到您面前，让他向您叩头认错！”

楚天奇越发急促地喘息着，“嗬嗬”的声音也更加粗重。楚凌霄叹了口气，替他盖了盖被子：“父皇，别生气了好不好？您只有平心静气，才能尽快好起来，真的。”

楚天奇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紧紧盯着面前的楚凌霄，片刻后，他疲惫不堪地闭上了眼睛，不再徒劳。

楚凌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起身说道：“皇后娘娘，父皇这个样子，儿臣少不得要经常输些内力给他，您回去歇着吧，这里交给儿臣就好。”

宁皇后有些迟疑：“本宫留下是帮不上什么忙，但你已劳累了那么久，恐怕吃不消……”

“儿臣没事。”楚凌霄摇头，“有母妃在，儿臣可以抽空小睡片刻。等父皇的身体进一步好转，皇后娘娘再来照顾不迟。”

宁皇后依然有些过意不去，但经不住母子二人再三劝说，也就暂时抹着眼泪离开了。

房中很快安静下来，除了三人的呼吸声，楚凌霄的呼吸声甚至都几不可闻，静得令人不安。

许久之后，颜贵妃突然淡淡地开口：“霄儿，你确定皇上永远只能这个样子，再也无法恢复了吗？”

坐在一旁的楚凌霄原本正在闭目养神，一听此言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楚天奇蜡黄的脸：“父皇若想恢复，只有一个办法，不过那个办法相当于没有办法，说也无用。”

颜贵妃点了点头，居然什么都没有说，脸上的表情和眼中的神色都无比冷漠，仿佛楚天奇的死活根本与她无关。

楚凌霄重新闭目养神，而躺在床上的楚天奇虽然不曾睁开眼睛，整个身躯却剧烈地颤抖起来，是绝望，还是恐惧？抑或是其他？

虽然他这个样子生不如死，可但凡还能有一口气在，谁愿意一命呜呼？再说正是因为只比死人多了一口气，他根本连求死都不能！

堂堂一国之君，居然落得这样的下场，难道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云儿，朕对不起你……

如果你能找到霄儿所说的办法，让朕恢复正常，朕一定将真相公之于众，还你清白！

只是，朕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狼王谋反一事以风一样的速度迅速传开，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传遍了潋阳城的每一个角落，瞬间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之间，再也没有人关心其他，甚至连皇上的病情究竟严重到了怎样的程度这等大事都被放在了一旁，街头巷尾的男女老少只要一张嘴，头两个字必定是“狼王”！

“天哪！听说了吗？狼王居然弑君篡位，这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狼王还用篡位吗？凭他的惊世之才，东越国的江山不传给他传给谁？”

“没错，我也这样认为！这必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而这个陷害狼王的人，才真正是想谋朝篡位的！”

“一点都没错！不过这个人居然可以成功地陷害狼王，足见他的本事真不小，不知道狼王能否对付得了他？”

“我看玄……”

“等等等等！我可听说了，说狼王谋朝篡位的人正是皇上！难道是皇上陷害狼王不成？他总不能自己篡自己的位吧？”

“什么？有这种事？这么说……狼王谋反是真的了？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不知道了吧？问我呀！告诉你们，那是因为皇上已经打算立五皇子为太子，狼王自然气不过，这才弑君篡位的！”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也难怪，狼王比五皇子优秀多了，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谁知道呢，大概就是因为狼王太优秀了吧……”

人群之外，一个相貌普通的年轻男子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始终一语不发。他就是易容改扮之后的秦铮，特地出来打探消息的。

正在此时，只听一阵喧闹自前方不远处传来，原本说得热闹的百姓突然刷的一下走了个干干净净，各自闭门锁户，大小窗户更是关得严严实实！秦铮眉头一皱，这才发现全副武装的皇城禁军正跑步而来，迅速往琅王府的方向移动！

眼中冷芒一闪，秦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近万名皇城禁军在大将军司徒默的率领下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琅王府，要将一干人等拿下问罪！

琅王谋反，琅王府上上下下自然全都是同谋，皇上已经通过二皇子下令，要将所有人等全部拿下，并查封琅王府，等已经潜逃的琅王归案之后再行裁决！

自从司徒笑颜逃婚至今，一直杳无音讯，生死未卜。这倒还罢了，最糟糕的是因为这件事，楚天奇开始不动声色地冷落、疏远他，再也不曾对他委以重任！若是继续发展下去，这大将军的头衔早晚归了别人！

就在他彷徨无措，不知该如何挽回之时，楚凌霄突然派人召他入宫，说已在父皇面前推荐他前来捉拿琅王府一干反贼，只要他能顺利完成任务，便是大功一件，皇上自然龙颜大悦。

不止如此，楚凌霄还不动声色地暗示他，皇上病重垂危，恐怕已经命不久矣，只要他好好为东越皇室效力，下一任帝王就绝对不会亏待他！

听闻此言，司徒默先是一愣，接着便恍然大悟：三皇子谋反，自是与皇位无缘了。剩下的几位皇子之中，二皇子最为年长，才能也最为出众，虽然他一心向佛，但若真到了不得已之时，谁说他一定不愿继承皇位？

总之无论如何，这的确是个戴罪立功的大好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当下便点齐人马，直奔琅王府而来！

没过多久，皇城禁军便里三层外三层地将琅王府围得水泄不通，周围的房顶上更是埋伏好了无数弓箭手，谁敢拒捕，就地射杀！

眼见众人都已各就各位，站在盾牌后面的司徒默才咳嗽一声，对着琅王府紧闭的大门扬声大喊：“琅王！你们已经被包围了，尽快缴械投降，皇上还可考虑从轻处罚，若是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

周围一片寂静，门内更是无人应声。周围居住的百姓虽然都已躲入家中，却又悄悄从窗缝、门缝中向外张望，暗中猜测接下来是不是一场日月无光、天地变色的厮杀，然后便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等了片刻，司徒默不由眉头一皱，紧跟着一声冷哼：“琅王既然不肯听本将军良言相劝，那就休怪本将军无情了！来人，开门！”

一声令下，数名禁军齐声答应，立刻手持盾牌跑步上前，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大门。彼此对视一眼，几人同时一脚踢出，同时用盾牌护住了全身要害，以防备任何可能的袭击。

通的一声巨响，本以为坚不可摧的大门居然瞬间大开！几人不由一愣：入目所及之处根本空无一人，更没有任何机关暗器射出！

这一幕看在眼中，司徒默瞬间脸色一变：“糟糕！反贼必定是听到了风声，畏罪潜逃了！快，进去搜！”

不敢怠慢，众人立刻跑步而入，四处搜捕。司徒默也早已进入院中，机警地到处张望，寻找任何可能的线索。

不多时，几名禁军队长便先后来到司徒默面前禀报：“将军，已经搜过了，琅王府内空无一人！”

司徒默忍不住咬牙：“可恶！果然被他们抢先一步逃走了！继续搜，看看能否找到机关暗道之类！”

众人领命而去，司徒默则在气愤之余暗中松了口气：他虽然奉命前来捉拿反贼，却实在没有多少把握对付琅王府的人，如此一来倒是正好，不必与他们正面交锋了。

既然府内无人，他的胆子也大了起来，四处溜达着。来到厨房，他很快便发现灶是温的，锅是热的，案上甚至还有切了一半的菜。很显然，他们撤走不过刚刚片刻！

最难得的是，尽管事出突然，必须尽快逃命，房中的一切却依然井井有条，半分杂乱都看不到，令人忍不住怀疑他们并非逃命，而是出门游玩去了！只此一点，便可看出狼王的人是怎样训练有素，即便是最普通的厨子，也能做到每临大事有静气！

一个能够训练出这种属下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败神话！

司徒默正在感叹，属下再次来报，说已经到处搜过了，并未发现任何密室暗道之类，也看不出琅王府的人究竟是从何处撤离的。

司徒默不由皱眉，却也知道怪不得他们。凭他们的本事，想要找到琅王府中密室暗道的入口是不可能的。略一沉吟，他大手一挥：“撤！”

不多时，皇城禁军全部撤离，而琅王府的大门也被重重紧锁，白纸黑字的封条赫然在上，说不出的肃杀诡异！

想当初，不败神话驰骋沙场，天下无敌，绝世风姿无人可及，琅王府更是东越国百姓心中的圣地，只要琅王府还在，午夜梦境都格外香甜！

可是如今，不败神话一夕之间成为反贼，琅王府更是因此被查封，实在令人无法接受！那两道封条封住的只怕并非琅王府的大门，而是东越国百姓的希望和寄托！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原本躲在家中的百姓陆陆续续地出现在了琅王府门前的空地上。虽然越聚越多，却没有人开口说话，甚至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门上的两道封条，目光说不出的悲哀，沉痛。

难道他们心中的战神，威名赫赫的不败神话，就这样一去不归了吗？那两扇朱漆大门仿佛也感受到了众人的悲哀，突然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吱嘎声……

“哦……原来他们都是这样说的……”

京城之中最热闹、最大的三大客栈之一云来客栈顶楼的某个房间内，楚凌云淡然一笑，顺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目光锐利。

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作为反贼的他，如今自然应该逃得越远越好，因此没有人想得到他居然就在人来人往的客栈之中。此处毕竟鱼龙混杂，最容易暴露行迹。而他们更想不到的是，楚凌云才是这间客栈真正的主人。

琅王府所有人能在皇城禁军赶到之前及时撤退，靠的自然也不是巧合。

自从发现圣旨上的字迹有问题，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便连夜制定出了尽可能周全的应对之策，而这个计策的核心，就是如何保证整个琅王府及楚凌云所有的亲人安然无恙，万无一失。

很明显，对方逼楚天奇下旨传位于楚凌云，自然不是真心要将东越国的万里江山拱手捧到他的面前，而恐怕是他整个阴谋中一个极其重要的环节。最麻烦的是他们绞尽脑汁，就是猜不透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对方一旦动手，必定是风起云涌，天地变色！

他既然将楚凌云扯进他的计划之中，也绝不可能只是借他拖延一下时间而已，必定有更厉害的后手。

自然，如果他针对的是楚凌云本人，楚凌云完全可以应付，就算打不过，逃总是可以的，鹤双飞并不只是好听而已，一旦施展开来，千军万马都追不上！但楚凌云却不能不考虑他的亲人，尤其是整个琅王府！

因此他们的方向很明确：保证对方无论何时何地采取行动，都可以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安全转移，幸好，这一点并不难。

楚凌云征战沙场多年，自知仇家满天下，还不知有多少人日思夜想、处心积虑地想要他的脑袋，当年的望月关一役就是个很好的例子。正是因为那场战役给他敲响了警钟，让他明白虽然对方的目标是他，却极容易连累他身边的亲人、兄弟、朋友！

于是，他在苏天宁和秦铮的帮助下，制定了一系列完整的秘密方案，第一步就是全面调整琅王府内的人员结构，只留下身手不凡，至少危难之时完全可以自保并安全撤退者。而这，也正是为何琅王府已人去楼空，一切却都井井有条的原因。

第二步，楚凌云在确定留下的这些人绝不会背叛他之后，便密令众人必须找好一个秘密的藏身之处，并不得告诉任何人，这一点与大内密探有异曲同工之妙，楚凌云的灵感也正是来自于此。

第三步，楚凌云三令五申，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当时正在做什么，只要得到撤退的号令，都必须立刻从密道离开，迅速化整为零，各自逃命要紧，万不可因为贪恋财物错过最佳逃命时机，否则后果自负。

毕竟，无论什么东西没了都可以再重新争取，只有命没了，就什么都完了！对于这一点，楚凌云看得比任何人都透彻。

隐卫和天狼的安排也大致如此，务必以保命为要，除非看到楚凌云已经平安的暗号，否则决不能对任何人表露身份。

方案制定完毕，端木琉璃又提出了一个重要问题：既然对方的目标是楚凌云，万一到时对方想办法将他孤立，他无法及时抽身回来告诉众人撤退又该如何？就算他可以吩咐隐身在暗处的隐卫回来报信，也极容易打草惊蛇，被对方抓住先机。

所以，端木琉璃利用自己身为特工的便利改良了摩斯密码，教给了楚凌云和隐卫撤退、进攻等几个简单的命令。正因为如此，当楚凌云看到楚天奇突然清醒并且指认他为弑君篡位的反贼，便立刻用手指在桌面上敲出了撤退的命令。隐卫则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送回琅王府，众人立刻扔下手头所有的工作，沿着密道各自散去，才让司徒默扑了个空。

当然，同时撤退的还有凝贵妃、楚寒薇以及楚凌溪等人，因为他们更容易成为对方要挟楚凌云的首要目标。虽然如此一来，的确更容易坐实众人的怀疑，但在如今的情形下，他必须先保证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力找出真相。

按照之前的约定，秦铮等人撤退之后便秘密赶到云来客栈暂时栖身。虽然楚凌云已经再三叮嘱只管保护好自己，万不可冒险出去找他，他却依然急得抓耳挠腮，上窜下跳，若不是端木琉璃死命阻拦，恐怕他早就窜回宫中了。

幸好就在此时，楚凌云安然无恙地赶来与他们会合，他才彻底松了口气，自告奋勇地出去打听消息，并将百姓方才的那些议论都带了回来。

尽管他知道怪不得这些普通百姓，那些议论却依然令他气愤不已，横眉立目。然而正主儿楚凌云的反应反而如此云淡风轻，他不由急得连连跳脚：“王爷，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得找证据证明你的清白呀，你清白了，琅王府才能清白，我们才能清白呀！”

楚凌云笑笑：“你这不是知道该怎么做吗？那你还问？”

秦铮愣了一下：“那这证据该怎么找？”

楚凌云轻轻把玩着手中的茶碗，淡淡地一声冷笑：“到这一刻为止，你们可明白真凶的整个计划了？”

凝贵妃等人已经被楚凌云秘密送到了安全的地方，此刻房中的人并不多：楚凌云、端木琉璃、秦铮，蓝醉、段修罗、水冰玉。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楚凌云等人早已看出段修罗和水冰玉绝对值得相信，因此他们也早已知道内情。

而如今在场的无一不是聪明绝顶之人，只需略一沉吟，顿时心下雪亮：之前他们猜测的一点没错，真凶绝不可能把东越国的万里江山白白送给楚凌云，因此他真正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首先，练成了日月神功，不断吸取旁人的内力，终于把自己变成了绝世高手，其功力甚至已经远在狼王之上，而这，无疑是最重要的前提。

接着，他潜入宫中控制住了楚天奇，以某种把柄要挟他写下了那道立楚凌云为太子、并等他百年之后传位于楚凌云的圣旨。

然后他又在这个关键时刻让楚天奇突然清醒，逼他亲口指认罪魁祸首就是楚凌云。因为受害人的当面指认，众人自然不会怀疑，于是楚凌云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弑君篡位的反贼，人人得而诛之。

而这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就是他逼楚天奇在圣旨中写下了楚凌云的名字。试问如果此事是旁人所为，他为何要便宜楚凌云，把楚凌云捧上皇位呢？所以真凶不会是别人。

明白了对方的整个计划，众人不由彼此对视一眼，各自感到一股凉意自后脊梁骨窜了上来。此人如此深谋远虑，又加上练成了日月神功，果然是个极难缠的对手。

咬了咬牙，秦铮依然有些不解：“王爷，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他既然已经练成了日月神功，功力早就在你之上了，为何不直接来杀了你，还要费这么大的劲呢？”

楚凌云一沉吟：“他可能觉得并没有十分的把握，毕竟琅王府并非只有我一个人，隐卫和天狼的实力他不得不忌惮三分。就算他功力在我之上，也绝不可能一招就将我格杀，一旦惊动了你们，想杀我就更不可能，说不定会因此破坏他的整个计划。当然，是否还有其他原因我就不知道了。”

秦铮闻言不由点头：“有道理，他先用这样的法子把你逼出琅王府，更逼得你只能躲在暗处，再下手暗杀自然就容易多了……糟了！那岂不就是说，他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来？”

楚凌云笑笑：“没错，更何况我如今是弑君篡位的反贼，如果他将我杀了，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尽管事情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段修罗却不但不像秦铮那般急得面红耳赤，反而以手支颌，施施然地看着楚凌云，笑得眉眼弯弯：“人都说狼王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即便身处绝境依然能够力挽狂澜，想不到这次居然能有机会亲眼见识到，真是三生有幸，我可不能错过这绝佳的机会。”

楚凌云斜睨他一眼：“你的意思是不打算帮忙？”

段修罗依然笑得十分开心，楚凌云便接着说道：“好，那我就告诉世人，此次谋反是我与地狱门联手所为，如今事情败露，我正与你段门主一起逃亡，他们若是不信，我便将你拽出去给他们看。”

段修罗脸上的笑容变成了苦笑：“好吧算你狠，再说我说过不帮了吗？若是不帮，我干嘛死皮赖脸地跟你到这里来？我只管回我的地狱门享福不就好了吗？”

楚凌云满意地点头：“这还差不多，既如此，将来决斗的时候我可以让你三招。”

段修罗一声冷哼：“谁要你让，我这手若是恢复了，得让你三招。说吧，想让我做什么？就冲王妃治好了我的手，我为你万死不辞。”

楚凌云还未开口，端木琉璃已淡淡地说道：“在告诉段门主他需要做什么之前，你是不是先把隐瞒的那部分事实告诉我们？”

几人闻言，刷的把目光集中到了楚凌云脸上：“什么？你还有事瞒着我们？”

楚凌云被他们吼得一缩脖子，满脸无辜：“要不要这么整齐呀？你们商议好的？”

段修罗冷哼一声：“我都为你万死不辞了，你居然还瞒着我们，不够仗义吧？”

蓝醉用力点头：“没错，是不够仗义。不过我们倒也算了，你怎么连琉璃也一块瞒着？该不会是信不过她吧？”

“你你你、你居心不良！”楚凌云委屈得如同蒙受了千古奇冤的窦娥，捏着兰花指点着蓝醉的鼻子，“都到了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要来挑拨离间，难道人家落到这个地步还不够惨吗？”

几人一阵恶寒，不自觉地打个哆嗦，顺便抖抖浑身的鸡皮疙瘩：这效果，也太惊悚了！

端木琉璃揉了揉眉心，满脸严肃地下了最后通牒：“给我好好说话，否则不用别人挑拨，我也跟你离！”

楚凌云越发委屈地扁了扁嘴：“琉璃，你别听他的，我哪里是信不过你？只不过之前真的没有真凭实据，我不想用我的猜测来干扰你们的判断。”

端木琉璃微笑，只不过是微笑着磨牙：“说重点！这一点还用解释吗？”

好吧，开玩笑只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当然要适可而止。楚凌云轻咳一声，果然正了正脸色，眸子里瞬间泛起了冷锐的光芒：“各位，我方才很正经，之所以暂时隐瞒，的确并非信不过你们，只是此事必须慎重……”

刚说到这里，所有人齐齐怒吼：“说重点！”

狼王掏掏耳朵，顺便翻个白眼：这是要造反哪？看到我被人赶出了琅王府，夹着尾巴逃到这里，便不拿我当盘菜了是吧？

好歹是自家夫君，不管任何时候都要站在他这边。端木琉璃往楚凌云身边挪了挪，无声地传达着我支持你的意思：“来，咱们说重点，告诉我们，关于这个幕后主谋，你是不是有了确定的人选？”

还是自家爱妃好。楚凌云满意地点头，眸中又是一道冷芒闪过：“不错，如果我的推测正确，那么这个人很可能就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顿了顿，接着才在万众瞩目之下轻轻吐出五个字：“湘王，楚天辰。”

这个名字听在耳中，众人不由齐齐变了脸色，秦铮更是失声惊呼：“什么？楚天辰？他不是早就死了吗？”

众人的脸上写着相同的疑惑，而端木琉璃则迅速在这具身体的主人的记忆之中搜寻着关于楚天辰的部分，却发现相关的资料少得可怜，真正的端木琉璃对这个人几乎一无所知，便干脆默不作声，等待着楚凌云的解释。

楚凌云环视一眼，慢慢摇了摇头：“所有人都以为楚天辰已经死在当年那场围剿战中，但是这么多年来，老头子却一直有所怀疑。如今看来，他的怀疑恐怕已经成为事实了！”

湘王楚天辰，当今天子楚天奇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当年，二人的父皇，也就是先皇楚明哲膝下有七位皇子，其中最优秀、也最有资格问鼎皇位的是皇后所出的大皇子楚天辰以及贵妃所出的二皇子楚天奇。其余皇子不是资质太过平庸便是体弱多病，自问没有成为一国之君的本事，也就不作他想。

东越国皇室向来没有立长不立幼的规矩，一向都是能者为君，因此面对这两个几乎同样优秀的皇子，楚明哲十分为难，迟迟难下决断，不知究竟立谁为太子是更明智的选择。

对楚天奇和楚天辰而言，自然都希望能够登上顶峰，一展抱负，如此才能不枉此生。因此两人在明里暗里都做了很多努力，好尽量得到更多人的支持，获得楚明哲更多的青睐。

而就在这个时候，端木世家的插手对太子人选的最终确定起了决定性的作用。

端木世家是东越国内一个极为特殊的存在，他们从不在朝为官，却对朝中局势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谁若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便等于一只脚踏上了皇位，历来是众位皇子争相拉拢的对象。只可惜一直以来，他们却都保持中立，极少卷入皇位的争夺之中，而这一次显然是个例外。

当时，楚天奇与楚天辰都对端木世家发出了邀请，而综合当时的情况来看，楚天奇是处于劣势的，楚天辰的支持者明显更多一些。

然而端木世家当时的家主，也就是如今的家主端木凝安虽然年纪轻轻，却慧眼如炬，很快便看出楚天辰虽然身手卓绝，但却性情狠毒，心术不正，如果让他成为帝王，恐怕并非社稷百姓之福。

相比之下，楚天奇却正直仁厚，处事又不乏果敢，更适合成为一国之君。为了百姓更好的未来，端木凝安最终接受了楚天奇的邀请，成为他最有力的支持者。而正是因为端木世家的最终参与，楚天奇终于被立为太子，一时几家欢乐几家愁。

对楚天辰而言，这个结果当然是他无法接受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性格中的阴暗面和潜藏在心中的狠毒本性被彻底激发，令他不择手段地想要除掉楚天奇，重新夺回太子之位。

可是这一点谈何容易，因为端木世家的保护，楚天辰屡次暗杀均未能得手，幸好因为他布局周密，从未留下任何破绽。尽管楚天奇等人都知道幕后主谋一定是他，却苦无证据，无法当面指证，更无法让他俯首认罪。

然而总是这样被动挨打显然并非长久之计，聪明绝顶的端木凝安巧施妙计，终于让楚天辰露出了马脚，也让所有人都看到了他阴狠毒辣的一面，为了登上皇位居然连父母兄弟都敢杀。

这一招彻底断绝了楚天辰成为皇帝的可能，也从此造就了他与端木世家之间不死不休的仇恨。而当真相揭开，楚明哲龙颜大怒，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楚天辰居然连他都想杀，那就绝对不可原谅了！因此他当场下令，将楚天辰拿下问罪。

楚天辰做事一向谨慎，每次出手都必定会留下退路，当时一见事情败露，他立刻给众人下了无色无味的剧毒，趁机脱身而去。

幸亏神医华无为与端木凝安交情匪浅，他也早料到了这一招，提前备了一些解毒药在身边，虽然不能解这种剧毒，却争取了一定的时间，才让华无为及时赶到，替众人解了毒。

捡回一条命之后，楚明哲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发出缉捕令，悬赏捉拿楚天辰归案。楚天辰却仿佛人间蒸发，一直毫无下落，令人不得不怀疑他是否还在人世。

可是端木凝安却始终万分担忧，因为楚天辰卷土重来所需要的时间越长，就说明他准备的越充分，也就越难对付。所以除了被动地等待，他也曾多次主动进行过秘密寻找，却依然毫无所获。

一晃就是两年，楚天辰仍然杳无音讯，世人甚至已经渐渐忘记了这个人。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发生了一件咄咄怪事：各地先后有数名高手被人吸光了内力，变成了一具干尸，形状极其恐怖！

于是，如同今日的情形一样，各地高手人人自危，夜不安寝，不知这怪物什么时候就会找到自家头上。

很快，被祸害的武林高手越来越多，终于激起了公愤。在几名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的联合和主持之下，各地高手齐集一堂，群情激奋，誓要找出这个吸人内力的怪物将其诛灭，还武林以平静祥和！

毕竟事关自身的安危，消息传开之后，自发加入到这场歼灭战中的武林人物越来越多，有许多平民百姓甚至也纷纷为他们提供支持。

这样的力量显然是庞大的，在众人的努力之下，这个吸人内力的怪物终于无处藏身，被众人逼了出来。而直到此时端木凝安等人才惊讶地发现，这个怪物赫然就是已经消失了两年的楚天辰！

而在当年，参与诛灭楚天辰的武林高手之中就包括了楚凌云的师父潇行空。把他逼出来之后，潇行空第一个发现了缘由，看出端木凝安之所以能够吸人内力，是因为他正在修炼本该已经失传的武功秘籍日月神功！

对于是如何得到这神功的，楚天辰从不曾告诉任何人，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虽然已经吸取了不少人的内力，实际上却并没有练成日月神功。

若是真的练成了，被他吸走内力的人只是会变成普通人，再也不能飞檐走壁而已，日常行动却是无碍，绝不会变成那犹如干尸的样子。这只能说明他在修炼的过程中出了岔子，或者还没有真正掌握这门绝学。

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功力虽然比以往高了不少，却仍然敌不过众多武林人士的联手围剿。眼见已经没了退路，他不得不跟众人展开了一场风云变色的厮杀，却很快就伤痕累累，眼看就要死在众人的手中。

眼见实在不敌，楚天辰边打边退，趁众人不备窜入了路旁的一间小茶棚之中。那茶城乃是一对年轻夫妇所开，他便将二人劫持为人质，逼众人立刻退走，否则他便让那两人为他陪葬。

众人当然不可能答应，如今楚天辰的日月神功还未练成，身手就已经高明到了这样的地步，如果这次纵虎归山，只消假以时日，他将日月神功融会贯通，岂不就更难铲除了吗？

当下几名首脑便紧急商议，如何在成功解救夫妇两人的同时除掉楚天辰。谁知还没等他们商议出最好的法子，那小茶棚便突然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众人大惊，立刻就要抢上前去救出那对夫妇。

可就在此时，夫妇两人却已经手拉着手从火光中冲了出来，尽管被浓烟呛得连连咳嗽，脚步不稳，却并不曾受到什么伤害。

众人自然万分不解，早已齐齐地冲上去询问究竟，茶棚的老板便断断续续地解释了几句。

楚天辰说，他自知今日不能幸免，但绝不会落在众人的手上，临死之前还要遭受一番凌辱。所以他将菜油泼在了自己身上，又在茶棚中到处泼了一番，接着将茶棚点燃，让他们两人赶快逃命，说他不愿在临死之前再多造杀孽。

根据夫妇两人的描述，在正常情况下楚天辰是不可能活命的。因为火势太大，他们根本无法靠近，但为防万一，他们还是远远地站在一旁，等大火终于熄灭之后才上前查看了一番。

整个茶棚几乎化为一片灰烬，只剩下残垣断壁。而在灰烬之中，果然有一具已经被烧成焦炭的尸体，不用问，这当然就是楚天辰。

眼看着已经除掉了这个祸患，所有人都不由长长地松了口气，但是不知为何，潇行空却始终觉得有些不放心，因为他毕竟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大火中的人就是楚天辰本人。

但夫妇两人已经证实茶棚中除了他们并没有任何人，周围又有无数武林高手把守，楚天辰是没有机会从别处找一个人来冒充的。也正是因为如此，众人才不曾怀疑。眼见楚天辰已死，他们也就各自散去了，认为从此之后终于可以高枕无忧。

因为不放心，潇行空又独自留了下来，仔细地研究了现场的一切，却并不曾发现任何问题，只能归结为自己的多疑，便也摇摇头，跟着离开了……

在场的几人虽然早已知道有端木世家的支持楚天奇才最终登上了皇位，却没有想到其中居然还有这样的内情，不由彼此对视，各自无语。不过转念一想，他们也都明白了其中的玄机，端木琉璃立刻开口：“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幕后主谋就是楚天辰，当年他根本就没死，只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

楚凌云点头，蓝醉已经接着说道：“经过了这么多年，他已经练成了日月神功，吸走了那么多人的内力，然后又回来找皇上报仇？”

楚凌云又点头，蓝醉便皱了皱眉：“若是如此，他找皇上报仇也就是了，为什么要陷害你？”

“或许是为了向端木世家报复？”端木琉璃沉吟着，“毕竟当年端木世家选择了支持父皇，楚天辰才与皇位无缘的，他肯定一直怀恨在心，当然要伺机报复。”

有道理，楚凌云是端木凝脂的儿子，也算是端木世家的人，而且依他如今的地位和威望，本就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帝王。而也正是因为他是端木世家的人，楚天辰当然不会让他如愿，在找上楚天奇报仇的同时能够除掉他，如此一石二鸟，岂不更加痛快？

段修罗闻言忍不住挠了挠头：“如此说来，你岂不是受了池鱼之殃？也就是说你一开始的推测是错的，对方的目标其实是皇上，而不是你。”

楚凌云沉吟着点了点头：“猜到对方可能练成了日月神功之后，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我不敢肯定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楚天辰。如果是他，当年他是如何从那场大火中逃出来的？如果不是他，又会有什么人还能练成日月神功呢？这原本是一门早已失传多年的绝学，没道理遍地开花，是个人就能拿到秘籍吧？”

端木琉璃目光微闪：“我觉得这个人是楚天辰的可能性很大，否则他练成日月神功之后，一举一动不会有这么明显的指向性，专门针对你和父皇下手。”

楚凌云笑笑点了点头：“所以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想办法揪出这个人，并且证实他的身份。如果他真的是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楚天辰，那就根本不用多说了，所有人都会想到他是在陷害我，好报当年的大仇。”

既然目标明确，那就好办多了。众人不自觉地点头，端木琉璃却突然目光一闪：“二皇兄无可疑吗？”

秦铮闻言不由一愣，迅速转头看了楚凌云一眼。楚凌云的神情倒很平静：“为什么这么问？”

“他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回答，“父皇刚刚出事，他便回到了宫中，虽然他口口声声说是接到父皇的手谕才赶回来的，但圣旨既然可以做假，手谕为什么不可以？”

段修罗沉吟着：“或许他也是被楚天辰利用了，也是整个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呢？有他的存在，这一切才更像是真的，世人才更容易相信的确是狼王谋反作乱。换句话说，也有可能是楚天辰逼着皇上写了那道手谕，召二皇子回来。”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有道理。既如此，我们怎样做才能确定这幕后主谋究竟是不是楚天辰？”

楚凌云笑笑：“或许，我应该夜探皇宫。”

端木琉璃皱眉，继而恍然：“你要去找父皇？”

“没错，我觉得父皇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楚凌云点了点头，“他虽然口不能言，但还能写字，我只有避过所有人的耳目问出幕后主谋的身份，才能够考虑下一步的应对之策。”

这话虽然有道理，端木琉璃却极不放心：“只怕没那么容易，他们肯定也想得到这一点，说不定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在等着你了。”

楚凌云笑笑：“那是一定的，而且最好是这样，说不定我就可以直接跟幕后主谋面对面，不需要劳动父皇了。”

听他再次提到了楚天奇，秦铮突然脸色一变：“糟了！既然幕后主谋是楚天辰，他又跟皇上有深仇大恨，而且现在他已经成功陷害了你，那他会不会杀死皇上灭口，永绝后患？”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齐齐跟着变色，就连楚凌云也是目光一闪，跟着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应该没那么快，如果父皇刚刚指认我弑君篡位就立刻驾崩，岂不是容易引人怀疑？既然一切都已尽在楚天辰的掌握之中，我想他不会急在这一时半刻的。”

众人稍稍松了口气，但愿如此。谁知不等他们完全把心放到肚子里，楚凌云却突然叹了口气：“当然，如果我推测有误，父皇也只好自求多福，我如今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就算想救他，也是有心无力。”

众人不由面面相觑，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夜色渐渐深沉，楚凌云已做好准备，打算入宫一探究竟。但就在此时，房门被轻轻敲响，他立刻点头：“是天宁，去开门吧！”

秦铮答应一声上前开门，苏天宁闪身而入：“凝贵妃他们都安排好了，你只管放心。”

楚凌云点头：“你办事，我向来放心。不过如今是非常时期，万事都要小心。”

苏天宁点头，却是眉头紧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什么人做的？”

楚凌云揉了揉眉心：“我现在要入宫一趟，你若愿意听故事，让琉璃给你讲。”

苏天宁目光一闪，已经猜到了缘由：“你要去查找真相？我陪你。”

楚凌云摇头：“我跟段修罗一起去就好，你和蓝醉留在这里，保护琉璃他们。”

看他满脸坚决，苏天宁只得点了点头：“小心些。”

看着两人离开，他转回头看着端木琉璃：“长夜漫漫，王妃，开始讲故事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79章

客栈就在京城之中，两人没费多大功夫便潜入了皇宫，悄悄来到了楚天奇的寝宫。

透过窗缝，只见房中点着几盏烛火，虽然不甚明亮，却足够他们将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楚天奇依然毫无声息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昏过去了。床前的凳子上坐着满脸愁容的宁皇后，她一边小心地照顾着楚天奇，一边不停地抹着眼泪。两名侍女站在她的身后，大气不敢出，房中安静得令人头皮发麻。

又看了几眼，段修罗凑过去低声问道：“现在怎么办？进去吗？”

楚凌云点头：“你留在这里接应，我进去就好，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记得帮我一把。”

段修罗点头：“放心，既然是一起来的，当然要一起回去。”

楚凌云笑笑，仔细地注意了一下周围的动静，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便手指一弹，几缕指风嗤的射了进去，紧跟着便看到宁皇后和两名侍女软软地倒了下去。

又等了片刻，房中依然寂然无声，不曾惊动任何人，楚凌云这才身形一展，嗖地从窗口窜了进去。

等他来到床前，才发现楚天奇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显然是被三人倒下去的声音惊动了。看到面前的黑衣人，他眼中露出了又是惊惧又是期盼的神色，显然不知来人究竟是来救她还是来杀他的。

时间紧迫，楚凌云根本来不及多说，立刻低声问道：“父皇，是我！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谁做的？”

显然听出了他的声音，楚天奇眼中立刻爆射出惊喜之极的光芒，然而就在此时，陡然听到窗外的段修罗一声惊叫：“不好！快退！”

楚凌云一惊，来不及过多考虑，已经脚尖点地迅速后退，跟着穿窗而出！

然而已经迟了！就在此时，四周突然传来一阵阵惊天动地的尖叫声：“抓刺客啊！有刺客！”

“快！是狼王！他是来行刺皇上的，不能让他得逞！”

“拿下狼王！拿下狼王！”

伴随着尖叫，只听哗啦啦一阵声响，皇城禁军如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瞬间将这座寝宫围了个水泄不通，包括庭院正当中的楚凌云和段修罗！

看着全副武装的禁军，楚凌云不由咬牙：很好，又背了一个黑锅！

“三皇兄，你到底想怎样？”仿佛得到了号令，所有人突然住口，只余一个人的声音缓缓响起，“父皇已经被你害成了这个样子，你还不肯放过他吗？你的心也太狠了吧？”

来人居然是八皇子楚凌昭，他虽然满脸沉痛和怒意，眼中却分明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巴不得看到楚凌云走投无路一般。

楚凌云笑笑：“我这不是怕父皇出事，所以回来看看吗？不过既然有八弟如此尽心尽力，父皇绝对不会有事的，否则岂不是你保护不力？”

楚凌昭的脸色瞬间一沉：“不必胡言乱语，没有人会相信一个反贼的话！你……”

“不好了！救命啊！”尖叫声中，一个小宫女突然跌跌撞撞地跑到楚凌昭面前，抖抖索索地说着，“八皇子，皇后娘娘她……她昏倒了！奴婢怎么都叫不醒她！”

“什么？”楚凌昭刷的转头瞪向楚凌云，满脸愤恨，“三皇兄，你居然连皇后娘娘都不放过？是不是要将我们所有人都杀光你才甘心？那样就没有人阻止你登上皇位，这东越国就成为你的囊中之物了是不是？你果然好狠！”

楚凌云扶额，段修罗已经满是同情地叹了口气：“我看你不是好狠，是好可怜！人家根本早就布下了天罗地网，就等你来自投罗网了！”

“可不是？”楚凌云叹了口气，“不过你不觉得奇怪吗？凭我们的本事，这些皇城禁军怎么可能知道我们来了？”

段修罗恍然：“你是说真正的高手还未曾现身？”

楚凌云目光闪烁：“走！”

刷，两人已瞬间化作两道闪电飞上屋顶，眨眼间消失在了苍茫的夜色中。众人自是忍不住吃了一惊，纷纷大叫起来：“刺客跑了！快追！”

“别追了！”楚凌昭一抬手阻止了他们，“小心中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保护父皇要紧！”

众人立刻顿住脚步，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追？开什么玩笑？蜗牛能追上猎豹？何况就算追上了，千军万马也拿不下狼王！

楚凌昭冷哼一声，吩咐众人加强巡逻，一刻也不得放松警惕。众人领命而去，他才转身进了房。

楚凌霄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房中，他赶忙上前行了一礼：“二皇兄，果然被你说中了，三皇兄刚刚退走。”

楚凌霄不答，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唇角，接着手指轻弹，解开了宁皇后及侍女的穴道。片刻后，宁皇后悠悠醒转，却不由一身呻吟：“嗯……”

“母后！”楚凌昭立刻上前搀扶，关切地询问着，“母后，您没事吧？”

宁皇后挣扎着起身，看到两人不由眉头一皱：“这是……怎么了？”

“是三皇兄！”楚凌昭恨恨地说着，“他不但要杀父皇，连您都不放过！若不是二皇兄料得先机，暗中保护，只怕您也遭了三皇兄的毒手了！”

宁皇后吃了一惊，瞬间满脸难以置信：“如果之前的一切果真是琅王所为，他的阴谋已经败露，再杀皇上还有什么意义？”

楚凌昭皱了皱眉：“或许……他是想逼父皇写下一纸声明，证明之前的事都不是他做的，然后再杀父皇灭口呢？”

宁皇后越发吃惊：“那皇上不是很危险？这可怎么办？这里……这里哪有人是琅王的对手？”

“母后，您放心吧，儿臣等会拼死保护父皇的！”楚凌昭忙安慰了一句，“还有，儿臣等已将所有大内密探都调了过来，以确保父皇万无一失！”

大内密探不是都被神秘黑衣人吸走内力了吗？把他们调来还有什么用？还是……此密探非彼密探？

尽管如此，宁皇后依然万分担心，不由眉头紧皱默然不语。楚凌昭略一沉吟，突然满脸不甘：“二皇兄，就这么让三皇兄跑了吗？”

“我已请师父前来帮忙。”楚凌霄沉吟着，“此刻他正在半路截击三弟，希望有所收获。”

楚凌昭闻言大喜：“法华大师功力高深，一定可以拿下三皇兄的！”

然而楚凌霄却明显没有他那么乐观，接着便摇了摇头：“不行！方才你也看到了，三皇兄带了帮手，我怕师父会应付不了！你留在此处保护父皇，我去助师父一臂之力！”

楚凌昭忙点了点头，他便迅速离开了。此时的楚天奇依然动弹不得，但眼中的惊喜已经迅速熄灭，片刻后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角顷刻间流下了两行清泪。

离开皇宫的两人自然不敢直接回云来客栈，先捡着僻静无人的地方多转几圈再说。看到他的速度并不算太快，段修罗很没同情心地笑了起来：“难怪你跑不快，鹤双飞再厉害，也比不上这一个又一个的黑锅吧？都快把你压趴下了！”

楚凌云冷笑：“幸灾乐祸是吧？小心我把这满头的黑锅送你一个！”

段修罗忍不住失笑，紧跟着却笑容一凝：“有人！”

两人几乎同时停住脚步，才发现他们面前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个黑衣人，正静静地看着他们：“狼王，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这个声音很陌生，而且对方同样蒙着面，一时之间楚凌云还真看不出他究竟是谁，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如果我问你是谁，你愿意告诉我吗？”

黑衣人一声冷笑：“我愿意，等你死了之后。”

楚凌云立刻撇了撇嘴：“既然你如此没有诚意，那我先走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说着，他一把抓住段修罗飞身疾退。黑衣人又是一声冷笑：“走？没那么容易！等了你一晚上，怎么也得留下来陪陪我！”

嘴里虽然说着话，脚下的动作却丝毫不停，而且几乎是在眨眼之间便追到了近前！楚凌云见状难得地吃了一惊，不由失声说道：“好快！”

段修罗一声冷哼：“知道快还废话？赶紧跑啊！”

黑衣人紧追不舍，居然渐渐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估摸着已经差不多，段修罗重新开口：“行了没？打吧？”

地狱门主与狼王联手，普天之下恐怕还没有人能让他们一招都不出便落荒而逃。他们不过是想试一试对方的深浅，顺便试试对方究竟有没有练成日月神功。

不过很明显，来人的轻功实在不弱，虽然两人未曾使出全力，他却能越追越近，足见绝对是个高手。

也已摸得差不多，楚凌云点头，二人便突然停步转身。来人倒是不曾防备，一个收势不及，冲到两人面前不远处才停住脚步，一声冷哼：“终于想通了？那就乖乖束手就擒吧！”

楚凌云笑笑：“朋友，身手不错啊！你真不打算告诉我你是谁？”

黑衣人缓缓抬手，指缝间已有一团白雾缓缓流转：“想知道我是谁，问我这只手！”

看到他指缝间流转的白光，二人都是一惊，黑衣人已陡然一声厉斥，跟着一掌劈了过来！

段修罗目光一凝，立刻就要出手，楚凌云却一把拉住了他：“让开，我来！”

眨眼之间，两人已斗在了一起。这黑衣人显然是想一举将楚凌云拿下，因此出手毫不留情，攻势狠辣而凌厉。相比之下，楚凌云则谨慎得多，他小心地护住全身要害，一双锐利的眼眸在黑衣人周身扫来扫去，尽可能地想要发现一些痕迹。

而交手数招之后他便发现，这黑衣人的功力虽然并不比他逊色多少，却仍然试不出他是否是幕后主谋。毕竟虽然幕后主谋练成了日月神功，但从别人体内吸来的内力又不曾写着名字，他若是已经全部融会贯通，收为己用，如何瞧得出？何况，倘若他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身份而根本不曾尽全力呢？

一念及此，楚凌云当然不愿恋战，瞬间猛攻出十几招将对方逼退，跟着一声大喊：“小心暗器！”

狼王的暗器功夫天下闻名，尤其是他的独门绝技“无边丝雨细如愁”更是令人闻风丧胆。眼看着他的手猛然挥起，黑衣人自然不敢怠慢，双手立刻一圈一划，已经用浑厚的内力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道气墙。

趁着这个瞬间，楚凌云一把抓住段修罗：“快跑！”

段修罗忍不住翻个白眼：又跑？我还没跟他过几招呢！看他的样子也不是多么厉害，何必如此惧怕？

黑衣人已经追了那么久，自然不甘心就这样放过他们，脚步一动就要追赶。早已料到这一招，正向前飞驰的楚凌云突然猛一扬手，陡然听到爆炸声连续不断地响起，黑衣人面前已经升起了浓烈的白烟，瞬间隔断了他的视线！

一股浓烈的甜香跟着传入鼻端，黑衣人暗道一声糟糕，整个人已凌空飞起，迅速后退！秦铮乃是用毒的大行家，很明显，这烟中含有剧毒。当然，话又说回来，楚凌云既然敢孤身犯险，自然是因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就算达不到目的，至少也能保证全身而退。

确定烟雾中的剧毒已经伤不到他，黑衣人站定身形，突然一声冷笑：“有我在，你们就不会认为还有其他高手了吧？所以，别让我失望，接下来的戏就交给你了！”

又在城中转了几圈，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两人才悄悄回到了云来客栈。虽然天都已经快亮了，众人却依然聚在一起焦急地等候。看到两人平安归来，他们终于松了口气，立刻七嘴八舌地询问情况。

楚凌云忍不住叹了口气，将方才的经过简述一遍，末了揉了揉眉心：“我本来想着，若是有机会就把父皇救出来的，不过很明显，幕后主谋早就防着我这一招了。”

那是自然，如今两方人马都很清楚，事情的关键就在楚天奇身上。他就是因为受到幕后主谋的胁迫才不得不亲口指认楚凌云是弑君篡位的反贼的，如果能把他救出来，在他生命安全得到保障的前提下，或许他就会说出真相，还楚凌云以清白。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这黑衣人是不是楚天辰？或者说是不是幕后主谋？”

楚凌云摇了摇头：“不确定，我更不知道他是谁。但我觉得，他似乎并没有练成日月神功，否则他的功力不可能只是如此。”

端木琉璃眼眸微闪：“那应该是怎样？”

“我不知道。”楚凌云忍不住苦笑，“关于日月神功，我只闻其名，从不曾见过练成之后究竟是什么样子。”

端木琉璃不由挑了挑眉：“哦？这世上居然还有连你都不知道的事？”

楚凌云瞅了她一眼：“有什么好奇怪的？若非如此，我怎么会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

也就是说，今晚这一趟算是白跑了，根本没有任何收获。

挠了挠头，端木琉璃突然觉得前方一片黑暗：“对方既然早有准备，岂不就是说以后你根本不可能从父皇口中问出真相？”

楚凌云笑笑，反倒显得十分乐观：“那倒未必。对方再厉害，总不能每时每刻都盯在父皇身边吧？一旦他稍有疏忽，或许我就能抓住机会了。”

端木琉璃点头：“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对方还会容许父皇活多久？万一他认为父皇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那……”

楚凌云沉吟着，慢慢摇了摇头：“我倒是觉得，应该不会那么快。别忘了我毕竟还活着，百万楚家军还在我的手中。他怎么也得以父皇的名义把我彻底铲除。”

端木琉璃不置可否，再开口时已经转移了话题：“朝中的局势接下来会如何发展？如果幕后主谋是楚天辰，他肯定是做不成皇帝的。那么，东越国的江山会落在谁的手上？”

楚凌云笑笑：“楚天辰本身就是乱臣贼子，自然不得人心，但他若以武力胁迫，结果就很难说了。所以除非证明一切都是他所为，才能还我清白。”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还没有联系上你师父吗？他若说出日月神功的破解之法，说不定我们就可以主动出击。因为我始终觉得，有解法就是有解法，不可能有等于没有。”

楚凌云摇了摇头：“放心，我会加派人手，争取尽快将他找到。如今，他算得上是我们唯一的希望了。”

既然暂时无计可施，楚凌云便让众人先去休息，并叮嘱他们务必小心谨慎。众人点头答应，各自离开。

楚天奇虽然病势严重，仍然无法开口说话，但却毕竟还有一口气在，所以第二天早朝之时，楚凌霄便命人将他抬到了大殿上，群臣立刻跪拜见礼：“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凌霄面色沉静，抬手示意：“父皇有旨，各位大人请起。”

群臣谢恩起身，分立两旁，楚凌昭便上前两步躬身问道：“二皇兄，不知昨夜可曾抓住三皇兄？”

昨夜帝王又遇反贼袭击一事众人都已听说，自然十分关心结果。不过让他们失望的是，楚凌霄接着便摇了摇头：“虽然师父在半路截击，但可惜三皇兄还带了一个极为厉害的帮手，否则他绝对没那么容易逃脱。”

楚凌昭咬了咬牙，恨恨地说道：“三皇兄真是太过分了，父皇都这个样子了，他居然还下的去手。”

群臣中已有不少人义愤填膺，议论纷纷。楚凌霄眉头微皱，轻轻咳嗽了一声，等众人重新安静下来才接着说道：“各位大人，昨夜三弟前来行刺，其实是意图毁灭他谋反的罪证，幸亏父皇英明，提前做好了防范之策，这些重要证据才未曾落入三弟手中。”

看着他摆在桌子上的那个木匣，群臣均疑惑不已，究竟是什么样的证据，值得楚凌云冒险回来抢夺？

幸好楚凌霄也并未打算卖关子，接着便打开木匣，取出了一封书信：“父皇说，之前他就接到了边关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密报，说镇守边关的大将军崔律章截获了一封密信。那封密信是南幽国镇守边关的将军写给三弟的，原来三弟与其余三国的守关大将军均有约定，让他们助其夺位，并许给他们许多好处。正是因为这封密信，父皇才紧急召本王回来商议，因为他实在不相信三弟居然会做出这种事，生怕是有人想用反间计破坏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

众人闻言不由连连点头，皇上若一下子就相信了，那才是怪事。狼王的惊世之才其余三国都曾经领教过，只要有他在，他们根本不能有任何痴心妄想，当然是欲除之而后快，而反间计无疑是一个不错的法子。

再说皇上若真的信了，早就派人去捉拿楚凌云了，还请二皇子回来商议什么？

楚凌霄环视一周，接着取出了另一封书信：“各位大人都知道，为了确保各地平安，父皇在全国各州县都安排有大内密探，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父皇也好及时采取措施。而这封密信就是驻守在渊州的大内密探秘密送来的，信中说，他们刚刚打探到端木世家居然一直在暗中招兵买马，而且最近突然有些异动，不知所为何事。父皇这才怀疑三弟真的是有不轨之心。”

群臣闻言先是一惊，转念一想却又了然，端木世家要支持，当然是支持楚凌云，若非皇上想要立五皇子为太子，恐怕他们也不会有如此大逆不道的举动。

楚凌霄叹了口气，接着说道：“即便如此，父皇仍然希望一切都是一场误会，毕竟凝贵妃等人还在宫中，他们怎会如此不顾这些至亲的死活？因此父皇暂时将这些密信压下，想等彻底查清之后再做定夺。谁知却被三弟听到了风声，他竟抢先动了手。而就在他动手的同时，凝贵妃等人也莫名其妙地人间蒸发了！”

那还用问，自然是楚凌云早有安排，及时将他们接走了。众人恍然之余，越发替楚凌云感到惋惜，那么风华绝代，气质高雅不俗的一个人，居然也未能经受住皇位的诱惑，终于走上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真不知皇上究竟是怎么想的。楚凌云战功赫赫，文武双全，诚如楚天奇在圣旨中所写，可谓文能安邦，武能定国，这样的人不能做太子，反而要便宜各方面都逊色许多的五皇子，换成是谁只怕都会心理不平衡吧？楚凌云有这样的举动也就不难理解了。不过弑君篡位毕竟天理难容，只能多替他叹息一声罢了。

为了让众人再没有丝毫怀疑，楚凌霄将那些密信交给他们传阅了一番。楚凌昭冷哼一声，上前一步说道：“父皇，端木世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实在令人发指！请父皇下令将将三皇兄与端木世家一同拿下问罪！”

楚凌霄皱了皱眉，蹲下身语声温和地问到：“父皇意向如何？虽然已经有大内密探写回来的亲笔密信，但暂时还没有其他证据，是否先派人过去彻查一番再做定夺？”

楚天奇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才接过他递过来的笔抖抖索索地写道：“好，先彻查清楚，倘若端木世家果真图谋不轨，便将其拿下问罪，但他们若是肯缴械投降，则从轻处罚。”

楚凌霄点头：“是，谨遵父皇旨意。父皇，您既然已经决定立五弟为太子，是否先让他放弃寻找彤儿，回来主持大局？”

楚天奇似乎疲惫不堪，早已轻轻闭上了眼睛，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楚凌霄说了声尊旨，这才直起身一一安排下去。一方面派出司徒默率领大军赶赴渊州彻查此事，并且特别交代，如果他们肯缴械投降，便将其押赴京城，请楚天奇作出最终裁决，若是负隅顽抗，格杀勿论。另一方面则传信给楚凌飞，紧急召他回京。

一切安排妥当，群臣又禀奏了一些必须立即处理的事情。虽然楚天奇口不能言，但好在神志清醒，便一一作出了批示。

退朝之后，群臣各自散去，楚凌霄才命人将楚天奇送回了寝宫。在楚凌昭的劝说下，他暂时回去休息，楚凌昭和他的母妃庄德妃留下照顾。

看着半死不活的楚天奇，庄德妃不由叹了口气：“昭儿，你父皇是不是真的好不了了？”

楚凌昭皱了皱眉：“儿臣听二皇兄说过，若是以内力维持，或许还能撑些时候，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三皇兄给父皇下了什么毒，无法对症下药。”

庄德妃吃了一惊：“什么？原来皇上是被人下毒？”

“二皇兄猜测着应该是这样。”楚凌昭回答，“秦铮是用毒高手，他配出来的剧毒，说不定只有他自己才能解。”

庄德妃愣愣地看着床上的楚天奇，片刻之后突然眼睛一亮：“对了！血寒玉不是能解百毒吗？那玩意儿现在在蓝月白手中，何不借来一用？”

楚凌昭摇了摇头，跟着一声冷笑：“你以为三皇兄想不到这一点吗？我看血寒玉未必有效。不过这总算是一线希望，明日我提醒一下二皇兄，让他派人去找蓝月白借血寒玉来试试。”

庄德妃点了点头，片刻后不由叹了口气：“希望皇上吉人自有天相，能够化险为夷渡过这一劫，否则……”

否则倾巢之下，焉有完卵？楚天奇倘若真的驾崩，他们的日子恐怕就难过了。狼王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啊！

楚凌昭沉默，一直望着噗噗跳动的烛火，什么也不曾说，许久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果然是天威难测，儿臣怎么也想不到父皇居然会立五皇兄为为太子，还以为一定是三皇兄呢！”

庄德妃看了楚天奇一眼，依然只能深深地叹息：“皇位？唉……”

楚凌霄退回自己的住处，一个黑衣人已经在此等候。为了掩人耳目，尽管此处并没有旁人，他仍然不曾把蒙面巾取下，只是淡淡地问道：“情况如何了？”

楚凌霄点头：“放心，已经安排妥当。”

黑衣人略一沉吟：“来得及吗？”

楚凌霄淡淡地笑了笑：“让五弟回来主持大局的命令，几天前我已以父皇的名义派大内密探秘密送了出去，三弟今天才接到消息，已经太迟了！就算他想得到这里面有问题，也来不及阻止。”

黑衣人终于点头：“那就好。我先回去了，你万事小心！”

说完，他展动身形，瞬间消失。大白天的，居然穿一身夜行衣，并且以黑巾蒙面，就这样招摇过市，倒也不怕露了行藏，果然是艺高人胆大。

端木世家居然同琅王一起谋反之事再度在京城之中掀起了轩然大波，百姓茶余饭后又多了一个津津有味的谈资。毕竟端木世家虽然同样威名赫赫，却极少与朝廷扯上关系。

而且从他们的举动之中便可看出，端木世家果然有眼光。之前众人都以为楚凌跃才是凝贵妃的儿子，他们从来不曾有过任何支持的举动，因为他们看得出，楚凌跃根本就不是帝王之才。

反之，如今知道楚凌云才是凝贵妃的儿子，他们便毫不犹豫地倾整个端木世家之力来相助，自然是因为楚凌云绝对有资格问鼎皇位，只可惜却不曾入了楚天奇的眼，便只好如此剑走偏锋、铤而走险了。

不愿整天窝在客栈之中，一大早邢子涯便自告奋勇地和秦铮一起易容改扮，出去打探消息。然而当他们回来的时候却是各自满脸怒容，一副恨不得杀人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端木琉璃有些好笑地看着他们，“跟谁打架了，气成这个样子？”

秦铮砰的一拳捶在桌子上：“没错，我现在就是想打架！若是让我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如此诬陷王爷，我非把他撕成碎片！”

狼王笑笑，亮了亮自己的爪子：“那是我的活儿，你别抢，你有我这种狼爪吗？”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一巴掌把他的狼爪拍了回去：“说说怎么回事？”

秦铮喝了口水，缓过一口气才恨恨地说道：“王爷，王妃，你们不知道，街上的人都在议论，说你们勾结端木世家一起谋反，皇上已经下令派人前往渊州拿人了！”

端木世家乃是他们的至亲，二人自然都吃惊不小，太阳更是目光一冷：“证据呢？若是无凭无据，岂能令人心服口服？”

秦铮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都说皇上安插在渊州的大内密探送来了密信，说端木世家一直在招兵买马，近日更是大友异动，再加上刚一事发凝贵妃他们便不见了踪影，自然是畏罪潜逃了！”

太阳静了片刻，继而一声冷笑：“果然计划周密，居然想连端木世家也要连根拔起吗？如此深仇大恨，这幕后主谋不是楚天辰才怪！”

秦铮早已眉头紧皱：“王爷，怎么办？要不我带人过去保护他们？”

“带人？带谁？楚家军吗？”楚凌云看他一眼，“如今所有人都已认定我们和端木世家是反贼，如果带领楚家军与他们公然对抗，岂不是连楚家军也成了反贼？”

秦铮一愣：“这……这怎么办？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就是想让我们陷入两难之地。”端木琉璃笑笑，目光锐利，“不反抗，就会被拿下问罪，难逃一死。反抗，就会成为反贼，人人得而诛之。他就是想将端木世家彻底消灭！”

此言一出，众皆沉默，片刻后蓝醉皱眉开口：“仅凭一封密信就说端木世家谋反，并且派人前去捉拿？这也太轻率了吧？难道世人真的会相信？”

楚凌云笑笑：“重点不是端木世家，而是我。既然我都反了，端木世家没道理不跟着我一起反，顺理成章。”

蓝醉了然：“也就是说，如果你出事之前，有人突然跳出来说端木世家谋反，便不会有人相信。”

楚凌云点头，段修罗瞬间笑得满满都是幸灾乐祸：“岂不就是说，你是端木世家的灾星？”

楚凌云看着他，突然笑得比他还要灿烂：“你不是说琉璃治好了你的手，所以你愿意为我万死不辞？既然楚家军不方便出面，不如你带地狱门去保护一下我老丈人一家，如何？”

段修罗嘴角一抽：“你还真不客气，我……”

“不行。”端木琉璃立刻摇头，“我治好你的手只是与人为善，不是为了什么回报。自古民不与官斗，朝廷内乱跟地狱门更没有丝毫关系。段门主，你回地狱门吧。蓝醉，你也回你的靖安侯府，别跟着我们一块儿折腾。”

蓝醉目光清淡：“再说这样的话，信不信我叫蝙蝠来咬你？”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其实我真的不是……”

“你闭嘴。”蓝醉冷声打断了她，“你是不是血族人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认为你是。所以就算你不是，我也认定你了。既然认定了，我就不会让你出事，除非我先出事！”

端木琉璃挠头，不自觉地看向了水冰玉，后者已经笑笑：“放心，我分得出哪些醋能吃，哪些醋吃了也只能酸到自己，不会自找没趣儿的。”

众人忍不住失笑，纷纷对她竖起了大拇指。楚凌云方才也只是随口一说，只当缓和气氛了，因此接着说奥：“开个玩笑。琉璃说得对，你先回去吧，如果我过得了这一关，再找你决斗一场。还有蓝醉也是一样，如今我步步危机，不能拖累你们。”

段修罗笑笑，纹丝不动：“万死不辞不是一句空话，我虽然出身杀手，却一向言出必践。”

“我知道。”楚凌云同样微笑，只是眸含锐利，“只不过欠了琉璃情分的是你，不是整个地狱门，就算你身为门主，也没有权利拿他们的命去冒险！”

这话说得虽然有些尖锐，众人却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段修罗自己欠下的人情，的确没有权利让整个地狱门来替他还。

段修罗却只是笑了笑：“我为什么一定要拿他们的性命冒险？不必跟军队正面冲突，我一样可以帮你的忙，到时候谁会知道是地狱门做的？”

楚凌云却依然摇头：“真的不必，端木世家能在东越国屹立多年而不倒，靠的是实力而不是运气，这样的局面他们完全可以应付。”

段修罗皱眉：“你不怕皇上打端木世家一个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楚凌云笑了笑，“从出事的那一刻起，我早已飞鸽传书通知端木世家，让他们早做防备。父皇派去的人一进入渊州，便相当于进入了他们的视线。何况鸽子总比人飞得快，我现在飞鸽传书通知他们也完全来得及。秦铮，去吧。”

秦铮答应一声离开，已经沉默半天的蓝醉突然一声冷哼：“我懂了。捉拿反贼本应该秘密进行，以防他们望风而逃。可这幕后主谋却偏偏如此大张旗鼓，军队还未出发便闹得尽人皆知，只不过是因为他也知道根本拿不住端木世家，所以他的目的是逼他们走，只要他们一走，就是个畏罪潜逃！”

楚凌云叹口气：“最麻烦的是明知如此，他们却只能暂时背着反贼的罪名离开，以图来日。何况父皇的军队都是受了幕后主谋的蒙骗，本也不该枉送性命，岂能让他们与端木世家自相残杀？”

几人默默点头，只希望所有无辜者背负的这些罪名终有洗清的那一日。

“端木世家的人有地方避风头吗？”段修罗热心得很，“若是没有，可到我地狱门一避，我也不必拿任何人的性命冒险。”

“有自然是有的，”楚凌云点头，“放心，若真的无处可去了，我会记得去麻烦你。”

“啊！对了！”邢子涯突然一声大叫，惹得众人纷纷转头看了过去，“他们还说，皇上已经下旨让五皇子放弃寻找彤儿姑娘，先回京主持大局。”

这恐怕不是楚天奇的意思，而是幕后主谋为了让这场戏更加逼真耍的阴谋诡计吧……

“糟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同时变了脸色，而且同时一声惊叫，“五弟有危险！”

段修罗滞后一步，也跟着反应过来：“没错，主谋肯定会在半路截杀五皇子，然后嫁祸到你的头上！”

楚凌云略一沉吟：“此事交给我了，我会以最快的速度通知五弟，让他千万不要暴露行迹，务必秘密赶到此处与我们会合！”

众人默默点头，跟着各自抹把冷汗：好周密的计划啊！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无论哪个皇子出了事，世人都会认为是狼王在铲除异己，好毫无阻碍地登上皇位！

便在此时，负责传书通知端木世家的秦铮已经返回，将一封密信递了过来：“王爷，接到隐卫刚刚送来的密信，是五皇子写来的。”

众人一愣：什么？不会是楚凌飞已经回来了吧？

楚凌云哪里还来得及多说，一把抢过书信展开一看，顺口念了出来：“三皇兄，父皇急召我回京议事，我已赶至京城外百余里之处，紫晴仍留在原处，烦请叮嘱你的人暂时照顾。另：我觉得很奇怪，只要有你在，东越国什么时候轮到我主持大局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看罢书信，楚凌云眉头皱得更深：“情况不对！主谋刚刚逼父皇召五弟回京，他怎会此刻便赶到京城外百余里处？”

“这个不重要！”端木琉璃无比担心，“重要的是必须立刻派人接应五弟，免得果真被我们不幸言中！”

“我去！”邢子涯立刻主动请缨。

“还有我！”秦铮接着举手，“我带几个隐卫赶去接应，应该没问题。”

楚凌云皱眉：“不，我看……”

“我去。”蓝醉接过话头，“秦铮和子涯一起，有我们三个应该够了。若是不够，隐卫去了也白饶。”

这种安排无疑最理想，楚凌云终于点头：“好，你们三个辛苦一下，这就出发吧。记住，能跑多快跑多快，我担心……很可能已经来不及了！不过我会飞鸽传书告诉五弟，让他立刻停止前进，就在附近的安羽客栈栖身，而且务必要易容改扮，绝不可在人前露出真实面目，等着你们前去接应！”

二人点头答应，立即动身。不过很明显，对方分明已经策划了很长时间，所以计划周密，一步一步有条不紊。

沉吟片刻，端木琉璃眉头微皱：“我怀疑他们根本早就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只等着幕后主谋练成日月神功，便立刻全面发动攻击，企图一举将你消灭。”

楚凌云点头：“没错，总之他就是要借父皇之口、借我之名，扫除一切障碍。”

“然后呢？”端木琉璃的眉头皱得更紧，“扫除一切障碍，也就是消灭众位皇子之后怎样？难道楚天辰真的还妄想登基为帝？”

这个问题显然连楚凌云都回答不了，他只是沉默下去，一直不曾再说什么。

从事发至今，已经有太多人被牵扯其中，而这些人不是他的亲人就是他的朋友、兄弟，他不希望他们任何一个人出事，所以尽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而百密终有一疏，尽管已经想到了种种可能，却唯独把楚凌飞给漏掉了，难道这将成为他这场劫难之中第一个遗憾吗？

夜色渐渐降临。

轩雅楼的夜依然人声鼎沸，笑语喧哗，并不曾因为狼王谋反生意冷清，相反正是因为这个话题，此处反而比平时更加热闹了几分。

“最近的潋阳城很热闹啊！”楼上的某个房间内，已经很长时间不露面的西门紫龙站在窗前往外瞧着，嘴角有着一丝惬意的笑容。

“不就是说？”北宫律川拿着酒杯走到他的对面，同样从窗缝向外瞧了瞧，“百姓议论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足见狼王的威力着实不小。”

二人的身后，南宫剑鸿坐在桌旁，施施然地替自己斟了杯酒：“这样的人注定不会有好下场，一定会成为帝王的心腹大患，知不知道什么叫功高盖主？”

二人对视一眼，西门紫龙一声冷笑：“怪只怪他锋芒太露，自然容易招妒。”

北宫律川一仰脖子喝干了杯中的酒，忍不住微微咬牙：“只可惜虽然将他逼走了，却没人能杀得了他。一旦他卷土重来，查清真相，恐怕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南宫剑鸿手上动作一顿，接着恢复正常：“放心，此事我们并未出面，只是找了几个守关的将军做替罪羊，即便事情败露，也连累不到我们，否则当初我们根本不会答应鬼面大人的计划。”

此言一出，其余两人不由点了点头，西门紫龙更是展颜一笑：“如今看来，这计策是成功了，只要楚天奇不反悔，狼王就注定要活活冤死。”

“最奇怪的就是这一点。”南宫剑鸿又喝了一杯酒，“鬼面大人的计划已经全部成功，狼王也已经成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天下间很快就没有他的立足之地了，大人为何还不杀了楚天奇，永绝后患呢？”

北宫律川点头：“这个问题我也想过，或许大人有他自己的考量，或者他还有什么目的没有达到。”

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不再做声，安静地等待着。幸好不多时，房中人影一闪，鬼面人已经出现，客客气气地点了点头：“三位太子久等了。”

三人纷纷起身见礼，彼此寒暄几句重新落座，北宫律川首先开口：“恭喜大人，计划进行得如此顺利，大事成功已是指日可待了！”

其余两人随声附和，鬼面人反倒十分平静，甚至连连摇头：“三位太子莫要高兴得太早，只要狼王还活着，咱们就决不能掉以轻心。”

三人点头称是，北宫律川接着问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鬼面人面具下的眼眸中折射着阴冷的光芒：“当然是继续把这场戏演下去，而且要越演越逼真。”

北宫律川皱眉想了想，虚心请教：“大人，该如何做才能更加逼真？是否还需要再炮制几封密信？”

鬼面人摇头：“光炮制密信是不够的，如今狼王勾结三国守关大将军意图谋反之事已经败露，你们也该听到风声了，身为太子，难道会无动于衷？”

三人闻言不由恍然，北宫律川更是接着开口：“大人的意思是，我们也该处置那些反贼了？”

“没错。”鬼面人冷笑一声点了点头，“要让世人都看到，与狼王勾结的人都付出了应付的代价，那么狼王谋反之事岂非更加板上钉钉？”

南宫剑鸿却显得有些为难：“可是与狼王勾结毕竟是假的，若是因此害他们丢了性命，他们岂非会心有不甘？”

“若想成大事，至亲亦可杀。”鬼面人冷冷地看他一眼，“何况这种事本来就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有什么好奇怪的？”

生怕闹得不愉快，北宫律川忙含笑说道：“大人言之有理，别忘了，为了除掉狼王，东越国被他连累而受冤枉的人可多了去了，哪像咱们，只不过是陪上区区一个守关大将军？”

鬼面人显然也不愿意因为这种小事破坏大局，声音跟着温和了几分：“何况谁说你一定要真的杀死守关大将军了？去乱坟岗随便找具尸体，给他换上大将军的衣服，将其悬挂在城楼之上，谁会有心思去验明正身？”

南宫剑鸿恍然，立刻连连拱手：“是是，多谢大人提醒，我立刻就去办。”

这场戏演下来，就越发让楚凌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不过三人却依然有些担心，沉默片刻后，北宫律川试探着问道：“大人，我们这样做会不会把狼王彻底激怒？万一他查出事情都是我们做的，那……”

鬼面人一声冷笑，淡然开口：“首先，除非我愿意，否则他绝对不会知道我到底是谁，自然更牵连不到你们。第二，就算他真的找上门来，也已经不是我的对手了，我正好将他彻底铲除，就算是为国除害，不但无罪，反而有功！”

北宫律川顿时惊喜万分：“什么？狼王已经不是大人您的对手了？为什么？”

鬼面人看他一眼：“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总之如今我不怕狼王来，就怕他不来！所以你们尽管放心照我的话去做，我们的好日子马上就要到来了！”

这无疑是个相当令人振奋的好消息，三人自然大喜过望，立刻纷纷点头，摩拳擦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对楚凌云等人来说，确保楚凌飞的安全是最迫在眉睫的事情。生怕自己的一时疏漏会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楚凌云这一夜睡得其实并不安稳。

然而怕什么就偏偏来什么，第二天一早，蓝醉的飞鸽传书就送到了他的面前，内容令他瞬间变了脸色！

端木琉璃一见便知不妙，立刻问道：“凌云，怎么了？”

楚凌云目光冷锐：“蓝醉说他们已经赶到安羽客栈，那里的客人已经全部跑光了，客栈老板说不久之前有一个青年人前去投宿，但是当晚就被一伙黑衣蒙面人刺杀。后来那些蒙面人还将他带走了，不知是死是活。”

端木琉璃闻言更是脸色大变：“青年人就是五弟？”

楚凌云摇头：“不知道，不过蓝醉说五弟并没有在指定的房间等他们，我想这不是个好消息。”

“又被他们抢先了一步！”端木琉璃不由咬牙，“蓝醉有没有说那伙蒙面人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楚凌云摇头：“没有，他说他问过客栈老板了，可惜当时老板早已吓瘫，根本不曾注意。”

端木琉璃一向是温润淡定的，然而这一次她眼中却少见地出现了一抹忧急：“凌云，他们带走五弟之后会如何对付他？”

楚凌云眼中同样闪烁着冷锐和怒意：“怎么对付都好，我只担心他们已经没有必要对付五弟了。”

没错，人若是已经死了，怎么对付都不怕了。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的气息不由一窒：“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楚凌云唇线一凝：“别着急，如果五弟真的被他们抓走了，无论死活我都会把他找出来！段修罗，你护着琉璃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如今天狼和隐卫虽然被迫暂时隐身，不能在人前现身，但暗中打探消息还是丝毫不受妨碍的。派他们沿途调查一番，或许能够找到一些线索。

段修罗点头答应，也早已收起了一贯的戏谑：“尽管放心，我保证王妃毫发无伤。”

楚凌云点头，闪身而出。端木琉璃虽然默不作声，却焦急万分，目光冷锐。

楚天辰，当年谋逆作乱本身就是你不对，你定要将所有人都杀个精光才满意吗？

楚凌云等人猜的不错，此时楚凌飞的确已经被抓走了，而且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令他完全来不及防备。

当日采用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的计划，利用宁皇后中毒的机会，借口寻找朝落花而离开皇宫，并且让大内密探把朝落花带回去之后，楚凌飞又装模作样地寻找了一段时间，便溜溜哒哒地去跟早已在等他的安紫晴会合了。

此时的两人仿佛出笼的小鸟，快乐得仿佛要飞上天，每日里游山玩水，东游西逛，真个是只羡鸳鸯不羡仙。楚凌飞甚至都觉得以后永远这样也不错，不必回珺王府去做那个不得自由的王爷了。

然而就在他们玩得高兴的时候，却突然接到了楚天奇的一道密旨，命他暂时放弃寻找，立刻回京主持大局。

看到密旨上的内容，楚凌飞很是吃了一惊，同时更加疑惑不解：就算京中真的出了大事，需要人来主持大局，也应该是三皇兄更有资格吧？什么时候轮到他了？难道三皇兄出了事？

只可惜到底发生了什么密旨中并没有提及，他只得暂时将安紫晴送回楚凌云提前安排好的地方，叮嘱她千万不要到处乱跑，然后一个人急匆匆地往回赶。赶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的他给楚凌云写了那封信，并且拜托他派人好好照顾安紫晴。

幸好楚凌云的回信很快就送到了，但显然写得十分匆忙，只是要他立刻停止赶路，避入附近的安羽客栈等候他派去接应的人，其他的什么都没有说。

虽然如此，但看到楚凌云还能写信给他，足见并没有出什么事。楚凌飞不由松了口气，立刻听话地易容改扮躲进了安羽客栈，只等珍珠他们前来与他会合。

然而就在那天晚上，他却在睡梦中遭到了一群黑衣蒙面人的突然袭击。虽然他立刻警醒并且与对方打在了一起，可要命的是对方不但人多势众，其中还有一个绝顶高手，显然打定了主意要一击得手根本。

当时，他眼见自己不可能将这群黑衣人一一格杀，便立刻想要遵照楚凌云的吩咐，三十六计走为上。可就在他将面前的对手逼退，并且身形一展想要飞上屋顶的时候，一个黑衣人却突然悄无声息地从黑暗中飞身而出，跟着砰的一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后心上！

顿时，他只觉得后心如遭锤击，跟着喉咙一甜，立刻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整个人更是瞬间摔回到地上，眼前一阵金星乱冒！

喘过一口气，他便知道今日恐怕是难逃一死了！这黑衣人的功力简直深不可测，明明一直躲在附近，他却丝毫不曾察觉，而对方一旦出手，莫说是反抗，竟然连躲避的时间都没有！

玄冰大陆上会有如此高手并不奇怪，奇怪的是他为何要对自己下手？自己什么时候结下了如此厉害的仇家，定要置他于死地？

然而他的意识就停留在了这一刻，便只觉得喉头又是一甜，鲜血狂喷的同时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只是当他的意识终于渐渐恢复，首先听到的是一阵悲悲戚戚的啼哭声：“飞儿，飞儿你不会有事的，你不会丢下母后不管的，是不是飞儿……”

母后？母后怎么会在这里？我……我又是在哪里？

一丝疑惑袭上楚凌飞的心头，他拼尽全力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一片朦胧，仿佛隔着一层轻纱。皱了皱眉，他本能地想要甩甩脑袋，却突然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吃惊之下意识进一步恢复：我这是怎么了？我到底在哪里？

尽管如此，他的清醒已经惊动了正在啼哭的宁皇后，她抬眼一看，立刻惊喜万分地扑了过来：“飞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幸好就在此时，眼前的朦胧渐渐褪去，一切终于变得清晰起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正是宁皇后布满焦急，泪水和惊喜的脸。喘息了几口，他嘴一张就要说话：“母……”

然而，没有，他根本就发不出任何声音，浑身无力的感觉也更加明显，莫说是动弹，居然连张嘴都万分费劲！真的这到底是怎么了？

焦急之下，又是一阵晕眩上涌，他的嘴角已经溢出了鲜红的血！

宁皇后又是吃惊又是心疼，眼泪更是哗哗地流着：“飞儿，飞儿你听母后说，千万不要着急，要平心静气听到没有？否则你会一直吐血到死的！母后知道你有很多的话要问，你先平静下来，母后慢慢说给你听，听话！”

虽然仍旧发不出声音，楚凌飞却听话地暂时闭上了眼睛，慢慢调整着呼吸，直到气息重新变得平静，他才睁开了双眼，眼中有着浓烈的疑惑。

宁皇后见状稍稍松了口气，紧跟着哭得更加伤心，咬牙切齿地说道：“飞儿，你是不知道在你离开的这段时间，宫中到底发生了些什么，原来狼王他，他居然包藏祸心，意图弑君篡位！”

什么？不可能！

楚凌飞大吃一惊，跟着拼命想要摇头，却苦于浑身无力，也只是转了转眼珠而已。

“好好好，你不要激动，千万不要激动，母后明白你的意思！”生怕他又要吐血，宁皇后赶忙安抚了几句，“母后知道，你是觉得难以置信对不对？其实不只是你，若非证据确凿，根本没有人相信狼王会做出这样的事。”

什么证据，假的！都是假的！三皇兄绝对不会谋反，是有人陷害他！

楚凌飞心中不停地咆哮，然而除了咬牙，他却只能干瞪眼，这种感觉几乎令他发疯！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0章

宁皇后的眼泪一直没有停过，看到他如此痛苦，流得便更凶了：“好好，你不要激动，母后一点一点说给你听，你就会明白了。”

说着，她将连日来发生的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楚凌飞闻言哪里还顾得上愤怒，早已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什么？原来他们也已经对父皇下手了？根据母后的描述，父皇的情形岂不是跟自己一模一样？这么说来，定是同一个人所为，但这个人绝对不是三皇兄！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是有心无力，一张脸早就憋得通红。见他如此，宁皇后灵机一动，立刻命人取了纸笔过来：“飞儿，母后知道你有话要说，来，把你想说的话写下来，能拿得动笔吗？”

楚凌飞眼睛一亮，这才发觉身上果然有了一点力气，便艰难地抬起手接过笔，在纸上写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不是三皇兄。”

宁皇后见状不由一愣，跟着微微叹了口气：“飞儿，他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了，你怎么还替他说话？”

写这几个字已经耗去了楚凌飞不少力气，他不由急促地喘息起来。不过听到这句话，他顿时越发焦急，立刻在纸上写道：“不是三皇兄害我，三皇兄是绝对不会害我的！”

看着最后那两个虽然歪歪扭扭却硕大的感叹号，宁皇后再度叹了口气：“飞儿，母后知道狼王曾经帮过你一个大忙，你不愿怀疑他，可是事实俱在，证据确凿，你不信也得信啊！狼王已经不是过去的狼王了，为了得到皇位，他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楚凌飞只是摇头，拼尽全身的力气摇头，同时在纸上重重地写道：“不是，不是，不是三皇兄！”

然而因为情绪太过激烈，他突然浑身一颤，嘴角又有血迹流出。宁皇后吓了一跳，赶紧连连点头：“好好好，慢慢说，有话慢慢说，你别急……”

也知道着急于事无补，楚凌飞以最快的速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在纸上写道：“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话题总算暂时从楚凌云身上挪开，宁皇后稍稍松了口气，跟着一咬牙：“这还要多亏了二皇子，否则你这条命可能就捡不回来了！”

据宁皇后所说，楚天奇原本已经打算立他为太子，所以事发之后楚凌霄便提议让他回来主持大局。楚天奇点头表示首肯，这才写了那道密旨给他，让他即刻回京。

然而楚凌霄紧跟着便想到，消息一旦传出，楚凌云一定会在半路伏击，说不定会对他不利，所以立刻奏明圣上，派了大内密探前去接应。

说来也巧，大内密探赶到安羽客栈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黑衣蒙面人在围攻一个年轻男子，不等他们弄清楚状况，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黑衣人便将那年轻男子打晕，跟着抽出了一柄刀，嘴里说着什么“要怪就怪你挡了我们王爷的道”，然后对准他的脑袋一刀劈了下去。

大内密探一听便知这年轻男子必是楚凌飞无疑，因此立刻上前抢救。幸好仗着人多势众，才把那些蒙面人打跑，将他救了回来。

当然，因为当时楚凌飞易容改扮，所以大内密探还以为他们认错的人，幸好跟着便看出他脸上罩了人皮面具，揭去面具之后才最终确定了他的身份。

看到楚凌飞居然是昏迷着被人抬回来的，宁皇后当然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派人将楚凌霄请了过来。谁知经过一番检查，楚凌霄却无奈地摇了摇头，说楚凌飞的状况与楚天奇一模一样，他无能为力，除非幕后主谋能够交出解药。

所谓的幕后主谋当然就是楚凌云，他连自己的父皇都不肯放过，又怎么会顾惜楚凌飞的命呢？正因为如此，宁皇后才绝望地哭个不停，直到楚凌飞清醒了过来。

乍一听来，事情的经过顺理成章，毫无可疑，然而楚凌飞只是摇头，毫不犹豫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字：“不是三皇兄！”

是的，他可以肯定绝对不是！楚凌云如果要害他，根本不需要如此麻烦，只需把彤儿就是安主蓝月白的回信。父皇和五弟被人所害，中了剧毒，我们原本指望能够向蓝月白借来血寒玉一用，谁知他居然在信中说，三弟你已经派人把血寒玉拿走了，还说用完便即归还！三弟，如今你要我们如何相信你是被冤枉的？”

楚凌云笑笑：“仅凭蓝月白一封书信，就说明血寒玉是被我拿走了吗？”

楚凌霄点头：“有道理，那么这三国帝王的书信又怎么说？”

楚凌云依然淡淡地笑着：“欲成大事，必定有所牺牲，只要能够借机将我消灭，陪上几个守关大将军算什么？”

楚凌霄看他一眼，微微摇头叹息：“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你若果真清白，便束手就擒，跟我回去与父皇当面对质。”

“我不回去。”楚凌云摇头，“父皇早就当众指认我是反贼，我回去又有何用？”

楚凌霄突然挑了挑唇，勾出一抹充满讽刺的冷笑：“你也说是父皇亲口指认，却还在口口声声大喊冤枉，你以为会有人相信吗？”

楚凌云叹了口气：“我知道没有人相信，所以我必须去把证据找出来呀！否则我若果真有谋反之心，早就率领百万楚家军踏平皇宫了，又怎会一直按兵不动？”

此言一出，周围的皇城禁军都不由一愣，不少人甚至已经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谁知楚凌霄却神色不动，淡然反问：“楚家军忠心为国，对父皇忠心不二，你以为他们还会听从一个反贼的命令吗？”

楚凌云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你可以试试，如果我命楚将军踏平皇宫，看他们听还是不听。”

不知是被陡然出现在他周身的那股锋利的气势压住，还是不敢拿皇宫的安危冒险，楚凌霄居然暂时静了下去，并不曾开口。但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便再度叹了口气：“三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你一人谋反，已经连累无数亲朋好友有家难回，背负骂名，倘若你再将楚家军拖下水，又如何对得起他们的父母妻儿？为了你一个人的野心，便要百万甚至更多人与你一起遗臭万年，你又于心何忍？”

楚凌云闻言不由挑了挑眉，面上浮现出一丝惊奇：“二皇兄，我今日才发现原来你这口舌之利不亚于任何人，真是让我无话可说。”

楚凌霄看他一眼：“你无话可说不是因为我口舌利，而是那本来就是事实。何况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何还与端木世家的人在一起，你确定是在找证据吗？”

不是找证据，是密谋谋反才是吧？所有人心中浮现出同样一句话，楚凌云不由抚了抚额：这赶的可真巧，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吧？

而此时的楚凌霄咄咄逼人，寸步不让，哪里还是那晚说绝不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让他去找证据的哥哥？

抬起头，他笑得平淡：“不管你怎么说，总之事情不是我做的。”

“这些话你留着去跟父皇说。”楚凌霄微微冷笑，“总之今日，我绝不会让你再次逃脱，也更不会给你机会去害其他人。三弟，听我一句良言相劝，乖乖束手就擒吧，念在你以往立下的赫赫战功，父皇一定会从轻处罚。而且如今还不曾造成太严重的后果，我也会帮你求情的。”

在旁人听来，楚凌霄这番话的确已经仁至义尽，除非楚凌云真的有谋反之心，否则必须得缴械投降了。

然而楚凌云却丝毫这个意思都没有，仍然摇了摇头：“多谢二皇兄一番好心，只不过幕后主谋这个局布得如此精妙，我若真的跟你走了，恐怕才无法查出真相。二皇兄先请回吧，等我抓住真凶，会回去给父皇一个交代的。”

楚凌霄看着他，慢慢摇了摇头：“看来你是一定要如此执迷不悟了，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念手足之情！来人，将这一干反贼拿下！”

一声令下，皇城禁军轰然答应，立刻齐齐扑了上去。

除了端木琉璃，在场几人无一不是百万军中如入无人之境的人物，区区皇城禁军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何况此情此景之下，他们也根本没打算动手。见对方扑来，几人有志一同地吐出一个字：“走！”

与此同时，段修罗和蓝醉一左一右抓住端木琉璃的胳膊，带着她飞身而起，迅速后退。楚凌霄见状目光一沉，陡然一声厉喝：“执迷不悟，死不足惜！放箭！”

最后一个字话音刚落，但闻尖锐的破空声不断响起，一场密集杂乱的箭雨从半空中兜头浇了下来，瞬间将众人笼罩在了其中！

楚凌云目光一寒，身形一展已掠至众人面前，双掌跟着一圈一划，一团雪白的光芒瞬间炸开，仿佛一个白色的保护罩！漫天箭雨顿时被阻隔在了白光之外，再也伤不到众人分毫！

不过段修罗等人也很清楚，如此做法极耗内力，一着不慎便会受伤，非死即残！是以众人丝毫不敢耽搁，抓住这刹那的机会迅速后退。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一团巨大的白光瞬间消失，眼前已经没了对方的影子！

一干皇城禁军只剩下了目瞪口呆的份儿，但与此同时，楚凌霄已飞身掠上屋顶，紧追而去：“想走？没那么容易！我今日就算拼着一死，也要将你带到父皇面前，向他俯首认罪！”

直到此时，呆住的众人才回过神来，司徒默更是立刻一声大喊：“快！捉拿反贼，保护二皇子！”

呼啦啦一阵声响，所有人终于全部离开，客栈内的众人才敢悄悄推开一条窗缝向外张望，同时议论纷纷：原来狼王真的谋反了？听听他做的那些事，果然够心狠手辣……

退出客栈的刹那，楚凌云便低声吩咐秦铮和邢子涯，立刻甩掉所有尾巴去找苏天宁，依然按原定计划行事。两人不敢怠慢，点头答应一声之后转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原本想吩咐端木书昀兄弟二人也立刻回去与端木世家会合，可是还未开口，便看到楚凌霄紧追而来，速度之快超乎想象！目光一凝，楚凌云低声开口：“情况不对！二皇兄的功力怎会突然提升了那么多？”

段修罗等人对此并不了解，但却看得出身后的楚凌霄的确功力深厚，恐怕超过在场所有人！脑中灵光一闪，蓝醉突然失声惊呼：“难道楚凌霄才是那个练成了日月神功的幕后主谋？”

原本他们一直以为主谋是那个黑衣蒙面人，但经过几番试探，却都发现对方的功力并没有他们预期的那么深厚，因此一致推定他应该只是帮凶。看到楚凌霄居然眨眼之间就奔到了身后，他们自然立刻就想到了这唯一的可能！

楚凌云的瞳孔瞬间一缩，已经预感到有些不妙！若非有绝对的把握对付他们，楚凌霄怎会孤身犯险前来追赶？难道真的不幸被蓝醉言中，幕后主谋竟然一直都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陡然听到头顶一道风声掠过，楚凌霄居然闪电般落在了他们面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神情淡然地开口：“三弟，你若再负隅顽抗，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别怪我这做哥哥的心狠！”

众人早已被迫停住脚步，看着他的眼神宛如看着鬼魅。楚凌云目光冷锐，吐出两个字：“是你？”

楚凌霄神情淡然：“怎么，眨眼的功夫就不认识我了？还是你想借此拖延时间？没用的，趁早跟我回去，我仍然愿意帮你向父皇求情。”

“是吗？”楚凌云微微冷笑，“恐怕你心里真正希望的是我继续负隅顽抗，如此你才有理由将我立毙掌下，好永绝后患，是不是？反正吸取了那么多高手的内力之后，如今你才真正是天下无敌的！”

楚凌霄面不改色：“你做的好事，我怎敢掠美？何况此处并无外人，你能说给谁听？即便有人听到，他们又怎会相信？”

楚凌云唇线一凝，跟着唇角一勾：“看来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很完美，才敢独自一人追上来。只不过你确定练成日月神功便可以对付我们这几人联手？或许是创立者过分夸大了呢？”

楚凌霄神情肃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必须去向父皇请罪，并且为他解毒！三弟，跟我回去！否则我真的动手了！”

楚凌云看着他，突然笑得很是销魂：“我就不回去，有本事，你来拿我。”

楚凌霄原本沉静的眸中掠过一丝怒意：“好，既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

刷！

一只手掌瞬间劈到了楚凌云面前，仿佛具有雷霆之势，就连旁边的段修罗等人都感到劲风扑面，痛得宛如刀割！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掌，所有人心头同时掠过一句话：狼王不是他的对手，绝对不是！日月神功果然名不虚传，一点都没夸大！

还说他不是幕后主谋，若非吸取了那么多人的内力，他怎么可能变得这么厉害？

面对这只劈到面前的手掌，楚凌云迅速后退，跟着出掌反击，心下却也暗自心惊：今日不会把命都留在这里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1章

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手数招，很明显，楚凌霄占尽上风！有浑厚到无法想象的内力为倚仗，他每一掌击出都能令日月无光，天地变色，更令端木书昀兄弟和段修罗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团！

施加在楚凌云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他才吐出一口气：自狼王之名传遍天下，还是第一次被人逼得如此狼狈！冷笑一声，他咬牙开口：“二皇兄，世人若是看到此情此景，究竟是谁练成了日月神功还用说吗？”

“那不重要。”一人独对四大高手，楚凌霄依然能够不疾不徐地开口说话，“重要的是你是反贼，我是为民除害。我不知道你从何处找了如此厉害的帮手，但我不妨告诉你，今日无论有多少帮手，我都必须将你带回去！”

又斗了片刻，楚凌霄突然猛攻几招将楚凌云等三人逼退几步，紧跟着一掌向端木书昀劈了过去，显然是想各个击破！二人虽然明白他的意思，却被他逼退得太远，眼看已经抢救不及，不由本能地齐声大叫：“小心！”

端木书昀也是吃惊不小，情知躲闪已经来不及，他只得咬紧牙关，拼尽全身的力气一掌挥出，先把这一招接下来再说。

然而他还是太低估了楚凌霄的功力，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的手掌已经对在一起！楚凌霄根本面不改色，唇角甚至有一丝阴冷的笑意。端木书昀则骤然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道瞬间涌来，整个身体已向后凌空飞起，砰的一声撞在了树上，鲜血狂喷的同时，五脏六腑已齐齐受伤！

“大哥！”端木琉璃大吃一惊，早已刷的窜了过去，一把扶住了他，“怎么样？你受伤了是不是？伤势如何？”

端木书昀后背用力抵着树干才勉强站直，虽然五脏六腑无一不痛得宛如斧砍刀劈，他却满不在乎地摇了摇头：“没事，死不了，不过……日月神功果然厉害，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声中，他口中的鲜血源源不断地涌出。端木琉璃心知不妙，立刻阻止：“先别说话，坐下疗伤！”

也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事就是不让众人担心，端木书昀乖乖地点了点头，顺势倚着树干盘膝而坐，运起内力疗伤。至于其他，他就爱莫能助了。

因为他的受伤，楚凌云与段修罗这才真正彻底地吃了一惊，各自神情沉重！

端木书昀的武功虽然比不上楚凌云和段修罗，但也是玄冰大陆上的顶尖高手，排名绝不会超出十名之外，否则怎有资格成为通天阁的阁主？

然而楚凌霄却在一朝之间就将他重创，使其完全失去了战斗能力，足以说明其功力已经深不可测！

根本不给众人思考的时间，眼见端木书昀已经重伤，楚凌霄眼中闪过一道阴厉的光芒，刷的转头盯住了端木书晗，那意思很明显，接下来就是你！

端木书晗虽然不怕，却依然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继而暗中咬牙：好你个楚凌霄，看准了这里面数我武功最低是不是？告诉你，你爷爷也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刚刚想到这里，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人影一闪，接着是蓝醉的声音响起：“去保护琉璃，我来！”

语声中，蓝醉已经加入了战团。端木书晗虽然有些憋气，却也知道蓝醉的武功比他高了不少，当下也就顾不上争强好胜，立刻退到端木琉璃身边，微微地喘息着。

说是保护端木琉璃，其实如今最需要保护的是端木书昀，因此三人呈半圆形围在他的身边，一边保护他以内功疗伤，一边紧张地注视着场中的战局。

一边施展全力反击，免得再犯方才的错误，楚凌云一边冷声一笑：“日月神功果然是绝世奇功，二皇兄，恭喜你了，从此之后，在这玄冰大陆还有谁能与你争锋？”

楚凌霄的神情依然平淡，也依然不曾做出正面回应，只是淡淡地说道：“我从未想过与谁争锋，只是绝不允许你再继续错下去。三弟，缴械投降吧，难道你一定要弄到两败俱伤才肯罢休？”

“我是想，可惜恐怕做不到。”楚凌云摇摇头，重重地叹了口气，“二皇兄神功已成，定会将我毙于掌下，又哪来的两败俱伤？”

楚凌霄眉头一皱，显然耐心已经全部耗尽。眼神一厉，他咬牙说道：“好，我已仁至义尽，再多说也是枉然，接招吧！”

功力骤然提升之下，他的目光居然也跟着变得锐利起来，片刻功夫便已看出三人虽然都是顶尖高手，蓝醉的功力却比另外两人稍逊一筹，当下一手对付段修罗和楚凌云，另一只手猛攻蓝醉，企图让他与端木书昀一样丧失战斗力。

如此羞辱蓝醉自然接受不了，登时怒意翻涌，刷刷刷猛攻几招：“找死！”

到底是狼王，纵然面对绝学，那一身与生俱来的凌厉和傲气也不曾减弱半分！微微一笑，他右掌一划，指缝间光芒乍现，宛如一道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交替闪烁，令人目眩神迷！与此同时，段修罗和蓝醉仿佛得到了某种无声的号令，猛攻几招将楚凌霄逼退两步，紧跟着身形一闪，已经一左一右出现在楚凌云背后！

见此情景，楚凌霄不由目光一凝：惊神掌！狼王楚凌云的杀手锏之一，从不轻易出手，或者说，自他光华毕现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对手强大到足以让他施展出这门绝学！

而他们瞬间摆出这样的阵势，分明是想合三人之力与他对决，或许会有更大的胜算！

尽管明白了这一点，楚凌霄却丝毫不惧，眼中刹那间闪过一丝阴沉的笑意，显然已经成竹在胸，或者说，这才是他最期待的一幕！

这一切写来虽慢，却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段修罗和蓝醉果然凝起全身的力气一掌击出，各自击在了楚凌云的后心！早已做好准备的楚凌云同时聚起自身的内力猛然出掌，合三人之力的一招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向楚凌霄直击而去！

楚凌霄的唇角不易为人察觉地一挑，眼中锐芒乍现，刹那间手掌挥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已与楚凌云的手掌结结实实地对在了一起！

楚凌霄的日月神功虽然惊人，楚凌云等三人却也是玄冰大陆最顶尖的高手，这一下对接本应该是山崩地裂，非死即伤的，然而奇怪的是，两掌相接之后却并不曾紧跟着分开，反而仿佛吸盘一样，牢牢地粘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瞬间，楚凌霄嘴角那阴沉的笑容越发明显，足见这一刻果然是他期盼已久的！觉察到楚凌云等三人的内力已经如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过来，他立刻运起神功，掌心瞬间变成了一个吸力惊人的巨大漩涡，恨不得将三人的内力全部吸个干净！

然而紧跟着他就觉察到了不对劲。正常情况下，如果发觉自己的内力被对方吸走，三人本应该惊慌失措，并且拼尽全力将粘在一起的手掌分开才是。然而楚凌云等人不但没有这个打算，反而不停地催动内力，源源不断地将其输入了楚凌霄体内，仿佛生怕他吸的不够多一样！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楚凌霄紧跟着便发觉三人的内力有些异常，不由心下一惊，体内真气一转，又是嘭的一声巨响，两人的手掌终于分开！

楚凌云等人踉跄后退，各自退出十几步之后才勉强站稳了身体，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好不难受。而他们的内力，已至少丢了十之二三！

尽管如此，楚凌云反而笑得比刚才更加开心：“二皇兄，滋味如何？方才我的确只是猜测，但是现在，你还能否认你练成了日月神功吗？”

楚凌霄根本顾不上回答这个问题，手捂胸口急促地喘息几下，他惊怒不已地咬牙说道：“鬼见愁？”

楚凌云笑笑：“没错，正是鬼见愁，所以你还不走？等着让我们看笑话吗？”

既然知道幕后主谋已经练成日月神功，而且随时有可能找上门来，楚凌云等人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在端木琉璃的建议下，三人早已悄悄服下了剧毒鬼见愁，万不得已之时可以将剧毒伴随内力一同逼入幕后主谋的体内，从而争取逃命的时间和机会。

照理来讲，鬼见愁如此厉害，三人服下之后难免也要经受非人的折磨。不过秦铮惊世奇才，早已将鬼见愁进行了特殊处理，令其初次服下之后只会蛰伏，除非转移到第二个人体内才会开始发作，而楚凌云等人却可安然无恙。

楚凌霄显然也知道鬼见愁的厉害，脸上早已满是愤恨恼怒，以及浓烈的不甘。因为他知道，今日已经不可能将楚凌云等人毙于掌下，只怕必须要纵虎归山了！虽然知道这样后患无穷，但是刚才三人已经将大量剧毒输入了他的体内，若不及早解毒，恐怕性命难保！

咬了咬牙，他终于飞身而去，充满怨毒的声音却传了回来：“三弟，我绝不会放过你，你等着！”

喘过一口气，楚凌云淡然冷笑：“你以为我会放过你吗？辛苦修炼的内力给了你十之二三，便宜你了！”

危机暂时解除，端木琉璃才奔过来一把扶住了他：“凌云，没事吧？蓝醉，段门主，你们怎么样？”

三人均摇了摇头，楚凌云已安慰般笑了笑：“放心，我们没事，还多亏了你的主意。”

端木琉璃皱眉：“我这法子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如今楚凌霄暂时退去，我们快走吧，等他再追上来恐怕就真的麻烦了！”

这个逃命机会是楚凌云等人拿命换来的，自然不舍得浪费。确定端木书昀暂时无碍，他们便按照原定计划，兄弟两人自行返回端木世家，而他们一行几人则迅速赶往药神谷寻找玄衣教教主，希望她能够施以援手。

当然，希望一切都来得及，更希望楚天奇能够顶住压力，千万不要在他们赶回来之前便交出了传国玉玺。若是那样，他们就真的欲哭无泪了。

一招不慎中了剧毒，导致谋划已久而且本以为稳操胜券的一个局前功尽弃，楚凌霄一边迅速退走一边不停地咬牙咒骂。

可事已至此，骂有何用，他只得强撑着寻了一个隐秘之处盘膝而坐，先把剧毒逼出来再说。

幸好他功力深厚，而且当时一发觉不对便迅速将从楚凌云等人体内吸来的内力锁在了手掌之上。体内真气运行片刻，跟着猛的一掌击出，一团黑气瞬间被他打到了地上，体内的剧毒也成功被逼了出来。

稍稍松了口气，他缓缓起身，双手却慢慢紧握成拳，目光阴沉：三弟，你跑不了的，我保证！

猛一甩手，他迅速往来路而去，走到半路便听到前面一阵脚步声响，显然是皇城禁军终于赶了过来。无声的冷笑之中，他故意咬破舌尖，让一丝血迹顺着嘴角流了出来，接着手捂心口，装出一副踉踉跄跄的样子迎了上去：“不必追了，他们已经跑了！”

听到他的声音，众人顿时一阵喧闹：“二皇子，是二皇子！”

“糟了，二皇子被他们打伤了！”

“快！快救二皇子！”

喊声中，司徒默已经第一个扑了过来，一把扶住了他，急得大叫个不停：“二皇子！你怎么样？”

楚凌霄急促地喘息着，勉强摇了摇头：“被三弟打了一掌，受了内伤，若不是我跑得快，这条命就保不住了！可惜，没能擒住反贼……咳咳咳……”

“狼王的武功天下无敌，能够捡回一条命就不错了！”司徒默咬牙叹气地说着，“二皇子，我先扶你回去疗伤，至于狼王，我们一定会把他抓住的！”

楚凌霄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很快回到了宫中。不过，他拒绝了司徒默要他先回去疗伤休息的提议，首先来到了楚天奇面前：“怎样，父皇没事吧？”

宁皇后摇了摇头满脸愁容：“没事，不过还是老样子，毫无起色。”

楚凌霄沉默片刻，微微一叹：“拿不到解药，父皇当然只能是老样子。照如今的情形来看，病情不再继续恶化便是最好的。”

宁皇后怔怔地看着丈夫和儿子半死不活的样子，眼中早已流下泪来：“难道从此之后他们就只能这个样子了吗？这可怎么办？对了，你可曾拿到血寒玉？”

楚凌霄摇头：“三皇兄不肯交出来，而且他根本就不承认是他派人拿走了血寒玉。”

“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他怎么可能承认？”宁皇后咬牙说着，“本宫实在是难以理解，皇位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了登上皇位，他居然可以亲手害死自己的父皇和兄弟，这样的人若是真的成了皇帝，老百姓岂能有好日子过？”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道暗芒，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儿臣想，正是因为父皇早已看出了三弟的真面目，因此不管他有多么惊才绝艳，都不愿把皇位传给他，而更喜欢宅心仁厚的五弟。五弟这样的人若是登基，必定会是一位仁君，更是天下百姓之福。”

宁皇后的眼泪流得更凶：“那又怎么样？如今还不是一样被狼王害成了这个样子？不过幸好，多亏二皇子揭开了狼王的真面目，否则咱们可都要被他给骗了，此时想必他也已经成功登上了皇位。”

这功劳虽然不小，楚凌霄却依然摇头叹气：“只可惜我不但没能拿到解药，还让三弟逃出生天，此番想再找到他恐怕是难上加难了。”

宁皇后擦了擦泪，恨恨地说道：“他会逃到哪里？还会不会卷土重来？本宫担心他绝不会这样轻易放弃，万一……”

“这也是儿臣最担心的。”楚凌霄眉头紧皱，“三弟已经策划了那么久，暗中更是培植了不少势力，而且最糟糕的是他在暗，我们在明，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突然出现？父皇和五弟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咱们群龙无首，只怕很容易被他打个措手不及。”

这话倒是不假，群龙无首之时最容易人心涣散，不战自败。

虽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宁皇后却根本无计可施，只是急得不停叹气：“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怎样才能让皇上好起来呢？除了血寒玉，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楚凌霄沉默片刻，也只是轻轻摇头：“此事也是急不得，请母后放宽心，不要急坏了身子，儿臣会想尽一切办法替父皇和五弟解毒的……咳咳咳……”

说着说着，他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有血迹流下，宁皇后吃了一惊，忙关切地问道：“二皇子这是怎么了？是身体不适还是……”

楚凌霄抬手抹去唇角的血，轻轻摇了摇头：“多谢母后关心，儿臣没事，只是刚才与三弟交手之时被他打了一掌，受了些内伤。咳咳咳……”

嘴里说着话，他再度剧烈地咳嗽着。宁皇后了然，却更加气愤地咬了咬牙：“狼王真是太过分了，果然是要杀尽所有兄弟才甘心吗？”

楚凌霄喘息片刻，眼中浮现出一抹坚毅的光芒：“无论如何，儿臣绝不会让他的诡计得逞！只可惜如今五弟也被三弟所害，否则若是由他来主持大局，必能安定人心，早晚会将三弟绳之以法的，儿臣始终相信，邪不胜正！”

宁皇后又叹了口气，满脸悲哀地看着丝毫动弹不得的楚凌飞：“谁说能够成为太子就是天大的喜事？若不是皇上有心立飞儿为太子，他怎会遭了琅王的毒手？本宫若是早知道皇上这个决定，或许便会劝他另立贤良的！”

楚凌霄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才微微叹了口气：“儿臣伤势颇重，必须先回去疗伤，有劳母后好好照顾父皇。”

宁皇后回过神来，忙点了点头：“好，你快去吧，本宫会的！”

楚凌霄答应一声，转头看了楚天奇一眼，这才转身退了下去。只不过那一眼中究竟有什么含义，就只有楚天奇本人知道了。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早朝之上，楚凌霄照旧命人将躺在榻上的楚天奇抬了出来，群臣立刻跪拜见礼，山呼万岁，起身之后分立两旁，静候吩咐。

楚凌霄上前一步，将追捕楚凌云等一干反贼却无功而返之事说出，边说边手捂胸口不停地咳嗽。早已从司徒默口中得知缘由，群臣无不面露关切，更震惊于楚凌云的不择手段。

讲述完毕，楚凌霄深吸一口气：“总之如今，三弟已经被皇城禁军逼得由明转暗，自然也比以前更加危险，各位大人务必小心谨慎，免得被他所害。”

狼王之威在场众人无不了解，登时吓得齐齐打了个哆嗦，后脊梁骨更是嗖嗖地直冒冷风，总算知道了“寒毛直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楚凌昭皱了皱眉，上前两步说道：“二皇兄，既然三皇兄在暗，我们在明，就算要防，也是防不胜防啊！”

“八皇子说得对！”最近颇受重用的司徒默立刻抢上两步，义愤填膺地开口，“臣认为，咱们应该主动出击，尽快消灭琅王等一干反贼，还东越国宁静祥和！”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楚凌昭已接着皱了皱眉：“主动出击固然是最好的，但如今五皇兄也被三皇兄所害，无法主持大局，这……”

楚凌霄摇头：“这个倒是无妨，父皇虽然中了剧毒，但意识清醒，完全可以主持大局……父皇，您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指示？”

话刚说了一半，楚天奇突然用力晃了晃脑袋，口中发出了嗬嗬的声音，仿佛急得要命。楚凌霄忙命人取了纸笔，小心地放到了他的手中。群臣更是屏息凝视，暗中猜测帝王是不是想到了对付琅王的好法子。

万众瞩目之下，只见楚天奇费力地在纸上写了几个大字，旁边负责宣读的内侍已经高声念道：“立二皇子楚凌霄为太子，主持大局！”

这句话听在耳中，众人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却不由恍然：没错，在如今的情势下，这实在已是唯一而且是最合适的选择！

楚凌霄却明显地吃了一惊，立刻摇头：“请父皇收回成命！儿臣无才无德，不够资格做太子！何况儿臣醉心佛法，身在方外，也不愿被这些俗世称谓牵绊！”

楚天奇深深地看他一眼，接着写道：“国难当头，你身为皇子，岂能置身事外？”

听到内侍念出这句话，楚凌昭立刻说道：“父皇言之有理，二皇兄，如今除了你，再没人能够主持大局了。你若果真置之不理，导致东越国大好江山落入三皇兄手中，你还如何醉心佛法，身在方外？”

这话虽然大有道理，楚凌霄却仍然摇头：“我是不忍见父皇和五弟如此受苦，才想尽力从三弟手中拿到解药的，并非为了做太子才如此拼命……”

“这个何须解释，我们自然知道。”楚凌昭打断他的话，“二皇兄一直痴迷佛法，从不贪恋尘世富贵，区区太子之位又算得了什么？只是如今毕竟是非常时期，还请二皇兄暂时将个人喜恶放在一边，以国事为重。”

仿佛得到了某种暗示，群臣突然齐齐跪倒，齐声开口：“请二皇子以国事为重，临危受命，臣等必定尽心尽力，共度难关！”

楚凌霄见状越发眉头紧皱，不得不转头看向楚天奇：“还请父皇收回成命，不要为难儿臣，儿臣的确并非为了太子之位，请父皇另选贤良出来主持大局。”

楚天奇费力地摇头，接着写道：“云儿已经成为反贼，其他皇子尚且年幼，除你之外，还有谁能担此大任？你一再拒绝，难道真的忍心看着东越国落入云儿手中？”

楚凌霄更加满脸为难：“这……”

楚天奇看他一眼，又写了几句：“出家人一向慈悲为怀，你虽非出家人，却修行多年，东越国若果真落入云儿手中，必定是生灵涂炭，你又于心何忍？”

这几句话显然说到了楚凌霄的痛处，他脸上的犹豫之色顿时更加明显：“可是儿臣确实从未想过做太子……”

楚天奇点了点头，又费力地提起了笔：“朕知道。朕已说过，如今毕竟是非常时期，最重要的是如何度过这场劫难。朕先立你为太子，你好名正言顺地主持大局，率领我东越国将士诛灭云儿这个叛徒。等天下重新安定之后，你若实在不愿继续做太子，朕便不再勉强，如何？”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楚凌霄若仍然拒绝便显得太不近人情，也就失去了带发修行的本意。无奈之下，他只得勉强点了点头：“既然父皇认为儿臣堪当此重任，儿臣必定尽心尽力，不辱使命便是。”

楚天奇这才点了点头，疲惫不堪地写下了一句话：“拜见太子殿下吧！”

此言一出，众臣恍然大悟，立刻纷纷跪倒：“臣等参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凌霄上前两步深吸一口气，面色沉静，毫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得意：“各位大人免礼，本宫既然临危受命，便希望各位大人与本宫精诚合作，尽最大的努力诛灭叛贼！”

群众轰然答应：“是，谨遵太子殿下吩咐！”

楚凌霄含蓄地点头，但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他的唇角勾出了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

既然已经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楚凌霄便拿出了主持大局的气魄，立刻做了一番部署。

首先命皇城禁军加强巡逻，绝不能给叛贼任何可乘之机。其次便是派人张贴告示，全国搜捕楚凌云等一干反贼，并且重金悬赏，即便只是提供线索，也可以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如此全民动员，才可令叛贼无处藏身。

接下来便是派人接管百万楚家军，免得他们群龙无首之下出现骚乱或者是有过激的举动。楚家军可谓是东越国的保护神，接管的人选自然必须慎之又慎。经过再三考量，又征求了楚天奇的意见，楚凌霄将指挥权暂时握到了自己的手中。不过为了防止有人说他同谋不轨，他让楚凌昭从旁协助，算得上是两人共同管理。

原本两人在前往接管时还担心楚家军对楚凌云太过忠心，不肯服从他们的命令。可是当他们抵达并且当众宣布这个决定之后，才发现这个担心似乎是多余的。所有楚家军的反应都十分平静，毫无障碍地接受了这个安排。

不是说楚家军一向忠心耿耿，一旦认定了谁是主子便此生不渝吗？怎么楚凌云刚刚离开几天，他们便如此面不改色地接受了新的主子？难道是之前的传言太过夸大？

不过无论如何，此事既然已经处理妥当，接下来最重要的便是想办法为楚天奇和楚凌飞解毒了。按照楚凌霄的说法，楚凌云不肯交出解药，又派人拿走了血寒玉，这两条路是绝对行不通了，必须另觅他法。

而所谓的他法，就是派出大内密探四处打听一番，看这玄冰大陆上何处还有解毒高手，一旦发现便即刻来报，不管付出任何代价都要把他们请来。

眼见楚凌霄很快便把这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群臣不由连连点头，交口称赞，说他完全有资格做这个太子，甚至是一国之君。也正因为如此，群臣终于有了主心骨，不必再担心群龙无首了。

又是夜色深沉。

楚凌霄让已经连续照顾楚天奇几天的宁皇后回去歇息，由他和颜贵妃留下陪同。

摒退了左右，母子两人在楚天奇面前落座，楚凌霄突然不动声色地隔空点了楚凌飞的昏睡穴，接着淡淡地开口：“多谢父皇成全，儿臣感激不尽。”

楚天奇紧紧地盯着他，却苦于一个字都说不出，旁边的颜贵妃已经淡淡地说道：“你能有今天，都是你自己辛苦打拼的结果，皇上成全你什么了？你在人后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谁又曾看见了？不过好在你受的所有苦难都已经成为过去，从此之后便是风光无限。”

楚凌霄摇头，淡然冷笑：“距离风光无限还早呢，只要狼王一日不除，我们就不能掉以轻心，否则他的今日就是我的明日。”

颜贵妃闻言不由皱了皱眉：“你也太大意了，若论用毒，你也算是个高手，怎么会那么轻易就上了当？”

楚凌霄咬牙：“我原以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定能手到擒来。谁知他竟像是早就做好了防备，害得我上了一个恶当！莫非他早就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只是一直不曾声张？”

颜贵妃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摇了摇头：“事已至此，再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此次狼王被你逼走，你估计他会去往何处？”

“他去往何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绝不会就这样算了。”楚凌霄的目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如今他必定正在苦思冥想，该如何才能揭开真相，还他的清白。”

“清白？”颜贵妃一声冷笑，目光已经转到了楚天奇脸上，“只要这张王牌在手，他这辈子都别想清白了！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是张王牌，更是个心腹大患，若是继续留着他，可别到最后一切都毁在他的手里！”

楚凌霄皱了皱眉，蓦地有些烦躁：“你以为我想留着他？可是这一次父皇的牙关咬得太紧，我根本就撬不开。”

颜贵妃眼中杀机一闪：“非得要传国玉玺吗？反正如今你的计划已经全部成功，所有人都相信狼王才是反贼，除了这个心腹大患，到时候你登高一呼，继位为帝，谁敢不服？”

尽管这些话楚天奇完全听得到，也知道自己的脖子上随时架着一把明晃晃的大刀，但他脸上却并没有多少惧色，唇角甚至费力地勾出了一丝冷笑。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楚凌霄神情平静，“群臣既然有资格位列朝班，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倘若我拿不到传国玉玺，说不定他们便会猜到父皇根本不想传位于我，否则怎会一直到死都不肯说出传国玉玺所藏之处呢？”

颜贵妃越发忍不住咬牙：“那我们就只能这样受制于他，永远伺候这么个半死不活的废物吗？”

楚凌霄再度转头看了楚天奇一眼，突然笑得十分温和：“母妃怎能这样说？父皇毕竟是你的夫君，你伺候他是应该的。何况，我与父皇早有约定，这样的局面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母妃还是耐心等着吧！”

颜贵妃却皱了皱眉，满脸冷漠地看了看楚天奇，接着起身走到外间，斜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不几日的功夫，楚天奇立楚凌霄为太子的消息已传遍京城内外，与之一起传开的是狼王叛逃，至今下落不明，新任太子已悬赏捉拿的消息。一时之间，百姓又是议论纷纷。

当今天子膝下有九位皇子已经长大成人，除了一心向佛的二皇子，其余众人为了皇位一直明争暗斗，各自使劲了浑身解数。谁知到了最后，居然是最无心皇位的楚凌霄成了太子，还真是世事难料。

而这个消息也以极快的速度传到了正全力赶往药神谷的楚凌云等人耳中，端木琉璃不由立刻眉头一皱：“楚凌霄好快的速度，再这样发展下去，是不是用不了几天他就可以登基为帝了？”

楚凌云抿了抿唇，暂时没有开口，端木琉璃便看了他一眼，接着说道：“你还认为拿不到传国玉玺，楚凌霄便不敢对父皇下手吗？万一他造个假的玉玺出来，恐怕也很容易瞒过世人的眼睛吧？”

“这一点倒是不必担心。”楚凌云摇了摇头，“传国玉玺是假冒不来的，不管手艺多么精湛的人，都不可能造出跟真的一模一样的玉玺。”

端木琉璃倒是有些不解：“为什么？”

楚凌云笑笑：“玉玺上面的花纹繁复异常，就算比着真正的玉玺雕刻，也绝难做到一模一样。何况除了历任帝王，旁人根本没有机会见到玉玺，二皇兄就算想造也造不出来。”

端木琉璃这才了然：“那楚凌霄会不会用别的法子，胁迫父皇交出玉玺？”

“至少现在，我想不出有这样的法子。”楚凌云摇了摇头，“父皇心里很清楚，如今他唯一可以靠其保住性命的就是传国玉玺了，所以不管二皇兄用怎样的法子折磨他，他都必定会咬紧牙关，守住这最后一点秘密。”

端木琉璃点头：“希望如此，幸好楚凌霄不会紫瞳诱惑之类的功夫，否则父皇就算想守也守不住……”

刚说到这里，她突然变了脸色，有些不确定地追问：“凌云，我说的没错吧？二皇兄会不会摄魂术？万一他会……”

楚凌云笑笑，丝毫不担心：“他会不会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就算他会也奈何不了父皇。”

端木琉璃不解：“为什么？”

“为了消除父皇的疑心。”楚凌云仍然淡淡地笑着，只是笑容里有一丝隐隐的尖锐，“我的紫瞳诱惑等摄魂术横扫天下，虽然也有例外，但父皇却不在这例外之中。为了避免他怀疑我会通过它们达到什么目的，我早已教了他一种破解摄魂术的法子，二皇兄并不精于摄魂术，用来对付他绰绰有余。否则，你以为二皇兄为何直到现在还不曾得到传国玉玺？”

端木琉璃这才放心：“那就好。既如此，我们快走吧，尽快赶到药神谷拿到解药，才能跟楚凌霄决一死战。”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拿到解药，五人早已买了几匹好马，日夜不停地飞奔。

药神谷坐落在东越国的东北边境，处于深山密林之间，四周到处是悬崖峭壁，进入谷中的唯一通道更是布满了机关剧毒，可谓易守难攻。若有人图谋不轨，恐怕还未靠近山谷便已经中毒身亡了。毕竟机关暗道好破，混合在空气中的剧毒便令人防不胜防了，总不能不呼吸吧？

传言玄衣教教主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高手，再加上精于用毒，更是一位极难缠的人物。谁若无缘无故地惹了他，不定什么时候他便会在你家下上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让你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何况玄衣教一向蛰居在药神谷中，从不与任何人结怨。相反，不管普通百姓还是武林人士，若是有事相求，他一般都不会拒绝，算是博得了不错的口碑。除非吃饱了撑的，否则也不会有人上门去找麻烦。

一路上紧赶慢行，楚凌云等人离药神谷已越来越近，算算路程，大概还需要个把月左右。这日黄昏，几人来到了一座小镇，见端木琉璃等人都已满脸倦色，楚凌云便提议先找一间客栈歇息一晚，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几人点头答应，各自翻身下马，就近找了一间名为宜居的小客栈。店伙计早已上来迎接，而且一看几人的气质风范便知绝对是有钱的主儿，当下笑得格外灿烂：“几位客官，快快请进。是打尖呢，还是住店？”

通缉楚凌云等一干反贼的告示早已传遍全国，虽然他们并不怕，但如今最重要的便是争取时间，麻烦自然能省则省。因此几人都已易容，掩去了本来面目。十分自信绝对没有人能认得出来，楚凌云笑得同样灿烂：“住店，来四间上房，再把你们客栈最好的酒菜端上来。”

店伙计闻言越发眉开眼笑，点头如鸡啄米：“好好好，没问题！咱们这儿绝对是全镇最好的客栈了，客官请进，请进！”

这时，另有伙计上来将五人的马牵到后面饲喂，端木琉璃笑笑，赏了这伙计一两银子，倒把伙计给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整张脸简直笑成了一朵花，不停地鞠躬道谢，恨不得将端木琉璃当做观音菩萨膜拜。

等他千恩万谢地离开，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不过区区一两银子，至于吗？”

“怎么不至于？”蓝醉哼了一声，“一两银子相当于他半年的工钱了，你以为这世间人人都像你一样，什么都不用做，白花花的银子和黄灿灿的金子就流水一样淌进自家的门里吗？”

端木琉璃忍不住吐槽：一两银子就半年的工钱？这伙计的待遇是有多低呀？

想到这里，突听楚凌云一本正经地说道：“要照这样算起来，十万两黄金可以雇多少个伙计？”

一边说，他不停地用眼角瞟着段修罗，后者早已忍不住摇头失笑：“狼王，你不必提醒我，还欠你十万两诊金，我记着呢！”

楚凌云这才笑得见牙不见眼：“你这人上道，我喜欢。”

说话间，几人已经各自落座，然而就在此时，端木琉璃却突然感到一股凉意从小腹处泛了上来，不由眉头微皱。

一路走来，这样的情形已经出现了好几次，而且越靠近这个小镇，凉意就越发明显，感觉小腹处仿佛有一个冰凉的小球在不停地转动，十分奇怪。

不过这样的情形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她也就不曾在意，只当是这一路上餐风露宿有些受凉，再加上算算时间已是月事将至，自然更容易感到寒凉。

然而比起前两天，这一次感觉到的凉意居然更加明显，那个小冰球颤动得也更加厉害，实在诡异之极。

尽管她什么都不曾说，楚凌云还是立刻就觉察到了她的异常，立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琉璃，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是不是累了？”

也就在此时，小腹处的凉意已经渐渐散去，那小冰球的颤动也跟着停止。既然没有其他异常，端木琉璃也不愿在如此紧要关头多生事端，便若无其事地笑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

然而楚凌云却明显有些不放心，再度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事？你脸色有些发白，还有，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端木琉璃笑笑，在他耳边说道：“我月事将至，你也知道，这个时候就是容易手脚冰凉。”

楚凌云这才恍然，不由点头：“没事就好。若是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我们虽然急着赶路，但必须以你的平安为前提。”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我知道了，放心吧，我不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的，否则就不是给你帮忙，而是给你帮倒忙了。”

听到楚凌云的问话，众人原本有些担心，不过看到端木琉璃确实无碍，也就放下心来。

又聊了片刻，店伙计已经将酒菜送了上来，虽然比起琅王府的大厨差了不止一个档次，但在这偏僻的小镇已属难得，早已饥肠辘辘的几人也不再多说，各自埋头吃了起来。

几人都是喜欢清静的主，有些受不了大堂中的喧闹，因此这顿饭是在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的房间内解决的。桌子就放在靠窗的位置，端木琉璃也正好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吃吃喝喝一边欣赏小镇的风光，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楚凌云坐在她的对面，而且他是几人之中对这酒菜最不满意的一个，边吃边不停地嫌这嫌那，说什么这个咸了，那个淡了，这个一看就难以入口，那个颜色好奇怪……

端木琉璃终于受不了了，啪的放下了筷子：“你以为现在还在琅王府吗？非常时期，将就一下就得了！你看人家段门主、水姑娘和蓝醉，吃的不是也挺香吗？”

“不是啊，我还没来得及说。”段修罗愁眉苦脸地摇了摇头，伸了伸脖子用力将口中的饭菜咽下去，“这饭菜真的很难吃啊，而且这个的确太咸，那个确实太淡……”

众人不由失笑，楚凌云越发得意万分。端木琉璃抿了抿唇，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那还真是委屈各位了，不过这里的大厨就这个水平，强求不来，各位不妨像我一样，一边吃饭一边欣赏美景，便不会觉得饭菜难以下咽了。”

楚凌云唉声叹气：“若有景可赏倒好了，这破地方，简直就是荒无人烟，鸟不拉屎，若硬要赏，还不如赏你，更秀色可餐……咦？有老朋友哦！”

一边说着，他极目远眺，却突然有些惊讶地叫了一声，满脸兴致勃勃。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身后，端木琉璃不由好奇地回头，当她看到那个绝对熟悉的人影，也不由挑唇一笑：“果然是老朋友，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得说，正好请他来聊一聊吧！”

另外几人的注意力也被吸引，各自抬头看了过去，蓝醉已双眉一挑：“蓝月白？”

没错，那个正从远处走来的人正是久未谋面的蓝月白。许久不见，他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变化，依然是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色衣衫，也依然如从前那般潇洒俊逸，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之前因为太过痴迷于画像中的女子，他才会冒着被狼王折磨的危险将端木琉璃掳走，享受了一段时间神仙眷侣一般的日子。后来为了表达甘愿受罚的决心，他主动找上门来，楚凌云自然不会客气，很让他吃了一些苦头。最后却又佩服他的光明磊落，破天荒地放了他一马。自从他离开之后，便再也不曾在潋阳城露面，不过看他的样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看到他，端木琉璃却忍不住抚了抚额：“咱们跟这位蓝大公子是不是真的那么有缘？怎么无论走到哪里都能看到他？”

楚凌云一声冷哼：“这样的缘，我宁可不要！”

话音未落，他突然右手一挥，指缝中银光一闪，嗤的向着蓝月白的面门急射而去！

这袭击太过突然，蓝月白自然猝不及防，而且仅从那尖锐的破空声便可判断出此人绝对是个高手！吃惊之下，他脚尖点地身形急转，同时猛地一伸手，指缝间已经夹着一枚锃亮的银针！

确定针上并没有淬毒，他稍稍松了口气，跟着刷地抬头看向了银针的来源，厉声喝道：“谁？”

啪啪啪，楚凌云还算诚心地鼓了鼓掌，笑得十分开心：“蓝阁主好身手，佩服佩服。”

看到那张因为经过易容而十分陌生的脸，蓝月白不由皱了皱眉，可是当他的目光落到同样经过易容的端木琉璃脸上，却在那双温润的眼眸中发现了一丝熟悉的东西，脸色不由一变，跟着脱口而出：“王妃？”

话一出口，他紧跟着便意识到自己还在大街上，不由本能地四处瞄了瞄。幸好路上行人本就不多，而且大都距离他比较远，即便是方才的偷袭也没能惊动任何人，何况不过是说了两个字？

这才悄悄松了口气，疑问却紧跟着袭上心头：王妃怎会突然在这里出现？她不是应该在琅王府陪着琅王，夫妻二人过着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吗？难道与近日听到的传言有关？

刚想到这里，便听楼上的人含笑开口：“蓝阁主，故人相见也算是喜事一件，不上来聊一聊吗？”

蓝月白这才回过神来，自是来不及多说，立刻噔噔蹬地上了楼，并敲响了房门。得到允许，他推门而入，这才发现屋内一共有五个人，而且面容都十分陌生。环视一周，他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端木琉璃脸上：“我应该没有认错人，王妃，是你吗？”

其余几人的脸上均略过一丝讶异，端木琉璃已经淡然一笑：“为什么说是我？”

说着她已经抬手揭去了脸上的面具，露出了绝美无双的脸。

“我永远记得你的眼睛。”蓝月白的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喜悦，不自觉地说了实话，“我应该说过，你有一双极为独特的眼睛，所以不管你的脸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话一出口，一股森森冷气便自一旁射了过来，他不由倒退两步，跟着一声苦笑，转头看了过去：“不用说，这位一定就是狼王了，这股气势还真是无与伦比，不能模仿，更不能超越。”

楚凌云笑笑，也跟着揭去了面具：“不必捧我，有了上次的教训，我相信你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

蓝月白又是一声苦笑：“狼王，揭人不揭短，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好歹给我留几分面子行吗？正如你所说，如今我对王妃绝不敢再有什么非分之想，只是将她当作仙子一般膜拜罢了。”

“行。”楚凌云痛快地点头，“坐下吧，有些事跟你聊一聊。”

蓝月白依言落座，却是十分奇怪：“狼王与王妃怎会突然跑到这种地方来，而且如此轻车简从？哦，不对，这几位不是琅王的随从吧？”

楚凌云不置可否：“为什么不是？”

“狼王考我吗？”蓝月白苦笑一声，“这几位个个都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手，身手都绝对在我之上，而且超出很多，惟有你才能与他们一较高下。”

楚凌云点头：“眼光很准，不过这不是重点，你就当他们是我的侍从好了。”

蓝月白乖乖点头：“是。”

楚凌云唇角一抿，显然是在思索着该从何处开始说起。不过不等他开口，蓝月白突然问道：“对了，不久前狼王派人拿走了血寒玉，说是情况紧急，一刻也耽搁不得，不知可曾误事？还来得及吗？”

很好，就从这里开始吧。楚凌云抬头看他一眼，神色如常：“当初是谁从你手中拿走了血寒玉？”

此言一出，蓝月白立刻奇怪地皱眉：“秦护卫啊，不是狼王派他来的吗？怎么反而问我？”

秦铮？

楚凌云与端木琉璃对视一眼，接着开口：“把当时的情形详详细细地告诉我。”

如此一来，蓝月白也意识到情况只怕有些不对，忙点了点头：“几个月前，我还在天上阁总坛，那一日便有弟子来报，说是秦护卫求见，有重要的事跟我商议，我便命人带他进来。刚打了个照面，他就说狼王有位至亲中了剧毒，唯有血寒玉才能解，因此希望借血寒玉一用，还说用完便即归还。”

楚凌云满脸匪夷所思：“你就借给他了？”

“是啊！”蓝月白点了点头，“因为我……对不起琅王在先，既然琅王有吩咐，我敢不听从？”

“我谢谢你！”楚凌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若不肯借，那才真的是帮了我一个大忙，也就不会把我害得那么惨了！”

蓝月白闻言自是一愣：“什么？这……我……”

“蓝阁主，此事怪不得你，不必在意。”端木琉璃含笑开口，“而且那件事已经过去，蓝阁主又的确没有不轨之心，我们都不会在意的，你也不必觉得欠了我们什么。”

蓝月白登时满脸感激，却轻轻摇了摇头：“月白不敢。是月白冒犯王妃，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我说过的，从今往后只要琅王和王妃有吩咐，我万死不辞！”

“所以你不辨真假，就迫不及待地把血寒玉送出去了？”楚凌云双眉一扬，冷笑连连，“你这不是万死不辞，是嫌我死得不够快！”

蓝月白闻言越发不知所措：“什么？这这这……我我……你的意思是说那个秦护卫是假的？”

楚凌云冷笑一声：“不然你以为呢？我若真的那么急需血寒玉，又怎会只派秦铮一人前往？难道我不怕旁人闻风而动，前去抢夺吗？”

蓝月白怔怔地看着他，懊悔不迭：“我……我当时也问过他，能否保护好血寒玉，毕竟这宝贝不容易隐藏行迹。可是秦护卫说琅王就在半路接应，不会有问题，这……琅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却并不曾立刻回答，接着问道：“除了假秦铮之外，还有没有人向你借过血寒玉？”

“有。”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假秦护卫走后不久，我便接到了一封信，是你的二皇兄写来的，说是希望借血寒玉一用。当时我还想着，原来琅王借走血寒玉一事并不曾告诉他吗？所以便写了封回信给他，说明此事。”

如此看来，楚凌霄手中那封信的确出自蓝月白的手，他这戏做得果然够逼真！

先是派人假扮秦铮，亲自去天上阁总坛拿走了血寒玉，又以他自己的名义写信求助，诓得蓝月白写了一封回信。如此一来，不但可以陷楚凌云于更加万劫不复的境地，而且即便任何人提出查看那封书信，也不会看出丝毫破绽！

不用说，血寒玉此刻已经在楚凌霄手中了！

楚凌云不由扶额：“二皇兄，你真‘好’！”

这个“好”字可是咬碎了之后才吐出来的，在场众人无不激灵灵地打个冷战，似乎已经看到了楚凌霄被狼王咬成渣渣、顺便挫骨扬灰的场景！

蓝月白也已经意识到自己虽然急于为琅王夫妇做些什么来赎罪，但这一次却好心办了坏事，越发不安地搓着双手：“这……琅王，我确实不知此事另有内情，还怕耽误了你的大事……不过话又说回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啊？”

楚凌云看他一眼：“好歹是三阁之一，天上阁的消息不是那么闭塞吧？难道还不曾看到我被通缉的告示吗？”

蓝月白顿时恍然：“看是看到了，可我一直以为那是误传。琅王，究竟是谁在陷害你？”

楚凌云似笑非笑：“谁告诉你我是被人陷害了？我就是弑君篡位，不过功败垂成。”

蓝月白满脸黑线：“琅王也说好歹是三阁之一，我看起来真有那么笨吗？琅王行事一向俯仰无愧于天地，怎会做出那种大逆不道之事……不是不能，是不屑。”

楚凌云一怔，看向他的目光中便多了一丝动人的暖意，却故意叹了口气：“唉！可惜最应该这样想的人偏偏不这样想。好吧，从今以后我当你是朋友。”

蓝月白眨了眨眼，暂时没有反应过来，片刻后却突然一声大叫：“你说什么？”

“不愿意？”楚凌云皱了皱眉，“那算了，当我没说。”

“愿意！愿意！我很愿意！”确定自己没有听错，蓝月白兴奋得指尖都在发颤，“能成为你的朋友是我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事情，想不到居然还会有实现的一天！好！从今往后我跟定你了！”

所有人全部黑线：你是女人吗？托付终身还是咋滴？

端木琉璃更是忍不住翻个白眼：“蓝阁主，我友情提示你一句：小心被我家夫君卖了，还帮他数银子。”

“没关系，我不在乎！”蓝月白喜滋滋地说着，“数银子这种小事当然我来，哪里需要劳动琅王的大驾？就这么说定了！”

看到他傻乎乎的样子，众人不由纷纷摇头叹息：完了，这人没救了。狼王，你到底是有多大的魅力，跟你做个朋友都能把人乐疯？

明白众人的意思，楚凌云却只是淡然一笑。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2章

不过最初的兴奋过去之后，蓝月白反而有些不解：“为什么？我以前对王妃做了那样的事，琅王居然还愿意跟我做朋友？”

楚凌云不答，端木琉璃已经微笑开口：“因为你刚才那七个字：不是不能，是不屑。”

蓝月白皱了皱眉：“那是事实啊，怎么了？”

端木琉璃笑笑：“是事实，可这事实却不是任何人都能看到，你能看到便说明你知道凌云是个怎样的人。单凭这一点，你就够资格做他的朋友。”

蓝月白越发感动，郑重点头：“好，既然已经是朋友了，请问狼王，如今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若有，请尽管直言。”

楚凌云摇了摇头：“我这些事你也帮不上忙，如果有需要，我会告诉你。对了，你跑到这地方来干什么？又找到什么宝贝了吗？”

蓝月白闻言不由叹了口气：“的确是有宝贝，不过可惜，还没有找到。这地方叫盘龙镇，根据我从相关古籍中查到的线索，盘龙镇内有一座两千年前的古墓，墓主人也是两千年前的一位帝王，据说随葬品十分丰厚，令人叹为观止。”

天上阁一向以盗墓为生，能查到这种线索毫不奇怪。虽然对此并不怎么感兴趣，楚凌云还是双眉一挑：“你刚才说没找到，是没找到古墓，还是没找到古墓的入口？”

“没找到古墓。”蓝月白摇了摇头，“我们调查到的线索只是表明那座古墓在这盘龙镇内，但这座小镇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我们只能一寸一寸地找，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

难怪会在这个地方看到他。楚凌云点了点头：“你就是干这个的，也不必着急，慢慢找吧！”

蓝月白笑了笑：“我知道，实在找不到也就算了，只当天上阁与那些宝物无缘。”

他既然能有如此平和的心态，众人自然不需要再多说。可是在无人注意的时候，蓝月白却不自觉地转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颇有些欲言又止。

当然，他这个动作还是落入了端木琉璃的眼中，不过当着众人的面，她也不曾多问，只是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居然在赶往药神谷的路上解开了一个谜团，知道血寒玉究竟去了哪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收获。不过大家的目的各不相同，楚凌云等人更不能耽搁，因此第二天一早双方便互相道别，各忙各的。

见众人已经打点好一切，并且翻身上马，蓝月白颇有些恋恋不舍：“他乡遇故知本是一件好事，可惜又要匆匆分别了。我今日打算往那边走走，碰碰运气，不知各位要往哪方走？”

顺着他手指的方法看了看，楚凌云笑笑：“巧了，我们也是往那个方向走。”

“真的？”蓝月白闻言很是开心，“那好，我们还可同行一段路！”

既然是为天上阁寻找宝物，蓝月白此次便带了不少随从。一声令下，自有人负责将一切打点好，他只管骑着马来到了众人面前，喜滋滋地开口：“我们走。”

此处还在小镇的中心，又值大清早，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热闹，不适宜策马奔驰，众人便慢慢溜达着，不时交谈几句。

楚凌云和段修罗当先开路，水冰玉和端木琉璃走在中间，蓝醉走在最后，不管有任何状况都可确保端木琉璃万无一失。当然，也正因为如此，端木琉璃越想越觉得憋气。

枉她在现代社会还是首屈一指的法医特工，身手卓绝无人能及。可是来到这古代社会，居然就成了娇滴滴的小媳妇儿，每走一步都要被人如此保护着，真是太丢脸了。

“王妃为何唉声叹气？可是有些不舒服？”走在她另一侧的蓝月白突然开口，满脸关切，“穷乡僻壤，自是比不得繁华都市，会不会有些水土不服？”

端木琉璃微笑摇头：“我没事，多谢关心。”

心字还未完全说出口，她唇角的笑容不由一凝。因为就在这一刻，小腹那股凉意再次泛了上来，那个小冰球也开始缓缓转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召唤！

蓝月白本就正转头看着她，见状立刻有些警觉：“王妃，怎么了？”

端木琉璃摇头，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同时发现其他人都不曾被惊动，才压低声音说道：“我没事，你别乱喊，否则凌云他们会担心。”

蓝月白乖乖点头：“没事就好，不过……王妃，我有句话想问，若是有所冒犯，还请王妃千万恕罪，因为我绝无不敬之心。”

端木琉璃微笑：“这一点何须解释，尽管问吧。”

蓝月白点头，四下瞄了瞄，确定的确没人注意到他们，才将声音压得更低，简直已经如同耳语：“请问王妃，这一路行来，可曾发觉身体有什么异常？”

端木琉璃一愣，瞬间想到了方才的凉意，不由失声反正：“你说什么？”

这一声惊叫瞬间把其他人都惊动了，楚凌云更是刷地回头：“嗯？”

蓝月白顿时吓得一哆嗦，求救一般看着端木琉璃：“王妃……”

端木琉璃瞬间恢复正常，含笑摇头：“没事，方才蓝阁主说，这座古墓里的陪葬品可能比顺元帝陵还要丰富，我有些不大相信。”

楚凌云笑笑：“这有什么不相信的，喜欢奢华的帝王又不止顺元帝一个。”

端木琉璃点头：“也是，我太大惊小怪了。”

见她的确一切如常，楚凌云便转回了头，继续赶路。蓝月白这才松了口气，不由捂住胸口冷汗涔涔：“吓死我了。”

然而端木琉璃却顾不上跟他开玩笑，为了避免再次惊动众人，她故意不动声色地往蓝月白身边靠了靠，低声问道：“蓝阁主，你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体有些异常？”

蓝月白瞬间惊喜万分，却没忘记压低声音：“这么说是真的？那么请问王妃，是怎样的异常？”

端木琉璃吐出一口气，不得不压着翻白眼的冲动：这人还真是够奇怪的，听说自己身体异常，他怎么高兴成这个样子？若非知道他的为人，只怕早就一拳飞过去了！

然而那异常毕竟处在比较敏感的位置，何况对方又是个男子，因此她并未急着回答：“你先告诉我为何要这样问，我再决定要不要告诉你有什么异常。”

蓝月白闻言，却也显得有些为难，眉头甚至微微皱了起来。不过接触到端木琉璃充满探询的目光，他立刻解释：“王妃不要误会，我不肯说不是因为信不过王妃，而是事情并不肯定，我怕太早说出来不但会让王妃空欢喜一场，而且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他的眼神很清澈，清澈到令人不得不信，端木琉璃只看了一眼便微微一笑：“我相信你。不过，我所说的异常也并不如何奇特，就是时常觉得体内有一股凉气而已，不知道这算不算？”

蓝月白闻言，眼中再度闪过一抹喜色，不过这次他很好地控制住了自己：“那么请问王妃，这凉气是从前就有，还是……”

“不是。”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分辨不清了，但似乎是越往这边走，我感觉到的次数越频繁了些……又来了！”

正说着，她突然眉头一皱，一只手已经不自觉地抚上了小腹。蓝月白的神情顿时显得有些急切，忙靠得更近了些：“王妃莫慌，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并无大碍。请王妃试着转动一下，试试当你面对哪个方向的时候这股凉意会更加明显！”

尽管不明白这样做有什么意义，端木琉璃却知道蓝月白绝不是那么无聊的人，当下依言慢慢转了转身体，接着指向了其中一方：“那边！”

蓝月白点头，眼中有着深思之色：“那边？你确定？”

此时他们已经离开了小镇的中心，来到了郊外，眼前一片开阔，一眼望去已经见不到几个行人。楚凌云等人所去的方向是左侧，而端木琉璃所指的却是右侧。再度感受了一下，她肯定地点头：“没错，就是那边。”

蓝月白脸上的神情越发慎重：“多谢。再请王妃告知，这股凉意如今是什么样子的？或者说王妃此刻有什么感觉？”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尽量贴切地形容：“就是……似乎有一个冰球在我的丹田附近转动，不是围着什么转，而是它自己在转，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蓝月白立刻点头，“那么转的速度呢？有多快？”

多快？这怎么形容？我要跟你说一秒钟转几圈，你听得懂吗？

想了想，她干脆举起右手伸出食指，跟随着小腹内冰球的转动做了个示范：“喏，像这样。”

蓝月白紧盯着她的手指，目光不停地闪烁，似乎在心底计算了一番，眼中顿时浮现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我明白了，多谢王妃，多谢！”

端木琉璃顺势用这根手指挠了挠眉心：“谢就不必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在弄什么玄虚？”

蓝月白抿了抿唇：“我方才已经说过了，事情还不肯定，我不想让王妃空欢喜一场，不过一有了确切的消息，我保证立刻告诉王妃。”

见他确实不愿说，端木琉璃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淡淡地笑笑：“好吧，随便你。”

“多谢王妃。”蓝月白松了口气，立刻连连抱拳拱手，“无论如何，如果王妃接到我的传书，那就必定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反之，就当方才那些话我没说过。”

正说着，终于来到了岔路口，前面的楚凌云便停住了脚步：“我们要往这边走，你呢？”

蓝月白摇头，含笑抱了抱拳：“我要往这边走，咱们就此别过，祝各位一路顺风。”

楚凌云点头，他已经接着说道：“我会等着狼王的好消息，尽快找出证据，手刃真正的恶贼。还有，狼王若有什么吩咐，随时通知我，还是那句话，我为你万死不辞。”

楚凌云笑笑，又点了点头：“放心，我会的，我这个人从来不会客气，会有你为我万死不辞的时候。”

蓝月白点头：“我很期待，告辞！”

互相道别之后，他便领着门下弟子转往另一侧而去。看着他的背影，楚凌云突然开口：“方才你跟他聊什么，嘀嘀咕咕说了一路，还不肯让我听到。”

想起蓝月白说事情还不肯定的那些话，端木琉璃也不愿多生枝节，摇头说道：“没什么，随便聊了几句，我大多数都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这倒是实话，虽然关于她的异常蓝月白问了很多，但她确实不明白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也看出她说的是实话，楚凌云并不曾多问：“不管他，我们赶路吧！”

蓝月白虽然已往另一个方向而去，却不时回头张望，待端木琉璃等人终于走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他才真正转过头继续前行，心中默念几句：王妃，希望我能给你一个好消息，也算是当日伤害你应付的补偿。

“阁主，您到底在笑什么啊？”见他一路笑得眉眼弯弯，一名弟子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是不是又发现什么重要线索了？”

蓝月白微笑：“没错，的确是有了线索，这一次，说不定会有一个大惊喜。”

弟子顿时喜出望外：“真的？咱们已经找了那么久，却毫无头绪，这次真的会有惊喜吗？”

蓝月白仍然微笑：“尽管跟我来。”

当下他不再多说，率领门下弟子按照端木琉璃方才所指的方向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小心地计算着距离。众弟子显然也看出事情有了重大进展，个个兴高采烈，再也顾不得连日寻找的疲惫，寸步不离地跟了上去。

一路疾行，一直走到临近中午蓝月白才双手一抬：“停！”

众人依言停下，微微有些气喘。蓝月白命众人原地等待，独自一人在四周勘察了一番，才重新回到众人面前：“从今日开始，搜寻范围就在以我们为中心，方圆两里之内。就算是一寸一寸地找，把这块地翻遍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那倒是，比起从前在整座小镇漫无目的地瞎晃悠，这个范围已经缩小到了足以令人惊喜的程度了。是以门下弟子个个面露喜色，摩拳擦掌，其中一人迫不及待地问道：“阁主，你的意思是说禧太宗陵就在这方圆一里之内？”

蓝月白点头：“根据我刚刚掌握到的重要线索，这种可能性是相当大的。何况就算我判断有误，我们也可以再到别处去找。”

众人各自点头，越发跃跃欲试。不过看看天色已近晌午，蓝月白便命众人先就地休息，并拾柴做饭，吃饱喝足之后再开始这令人充满期待的寻宝之旅。

根据刚刚破解出来的史料记载，这座皇陵中陪葬品之丰富的确比顺元帝陵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令蓝月白不惜长途跋涉，并带领近一半的阁中弟子赶到此处的是，他从史料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线索，得知这座皇陵中藏有一件稀世奇珍。如果他真的能找到这件奇珍，便可了却此生最大的心愿。但此事毕竟事关重大，所以他从不曾告诉任何人。

吃完午饭，并且休息过后，蓝月白先是命人选择了背风向阳的高地安营扎寨，做好了长期作战的准备，然后才将众弟子集合过来，照以往的惯例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与其他帮派有所不同的是，天上阁虽然是以蓝月白等几个首领为首，但他们却从不苛待门下弟子，尤其不会独吞从陵墓中挖掘出来的宝贝。而且为了公平起见，他们将门中弟子平均分成数个小队，好轮流跟随蓝月白等人外出寻宝。

每次带领门下弟子打开一座古墓，他们都会将所有宝贝先运回天上阁，然后当着所有参与此次挖掘的弟子进行清点。清点完毕，再将所有宝贝平均分成两份，其中一份拿出来平均分给这部分弟子，另一部分才作为天上阁共有。

既然值得天上阁出手，这些古墓里的宝贝不仅琳琅满目，而且每一件都价值连城，即便仅仅是分到一件，也足够每个人数年之内衣食无忧了，更何况他们还能平分所有宝贝的一半呢？

正是因为能够从中拿到巨大的好处，更感激蓝月白等首领这种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处世之道，天上阁的弟子无不死心塌地，那份忠诚恐怕已经可以与隐卫相提并论。

此次听说禧太宗陵内又是宝贝无数，这部分弟子自然是满怀期望，无论付出多少辛苦都无所谓。何况盗墓本就是个苦差事，不付出点辛苦，难道还等着天上掉馅饼吗？

注意事项叮嘱完毕，蓝月白一声令下，众人便各自散去，开始寻找线索。既然皇陵肯定在这方圆一里之内，众人便从中心开始向四面八方搜索。在没有更具体的提示的情况下，这搜索堪称是地毯式的，一寸都不能放过。

一直找到天黑，仍没有任何发现，众人却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甚至有说有笑地收起了工具，回营做饭。在往常的盗墓经历中，一连个把月甚至数月找不到线索都是常事，何况才区区半天。

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大觉，第二天一早，搜索继续进行……

如此这般一直找了近一个月，仍然没有找到皇陵的具体位置。众人虽然并不着急，却忍不住暗中嘀咕起来：会不会是阁主的判断出了错误，皇陵根本不在这片区域之内？要不要建议他再到别处去找找？

私底下嘀咕了半天，一个名叫刘海清的堂主被推举为代表，带着大家的意见来到了蓝月白面前：“阁主。”

蓝月白正在仔细研究地面的情况，头也不回地答应了一声：“怎么了？”

刘海清咳嗽一声，试探着说道：“大伙的意思是，要不要再到别处去找找？眼见着方圆一里之内都快翻遍了……”

蓝月白直起身子，转头看了他一眼，含笑反问：“你怀疑我的判断出了问题？”

“不不不，属下不敢。”刘海清忙摇了摇头，“属下只是觉得，是不是可以考虑把范围更扩大一些，比如方圆两里之内……”

蓝月白暂时没有开口，慢慢转动身体看了看四周被挖开的那些大大小小的土坑，眼中果然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犹豫：难道真的是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吗？还是说当日王妃提供的线索本身就有偏差？

若是，那可就麻烦了，自己的判断完全是以她的感觉为依据的。

沉吟片刻，他终于做出了决定：“好吧，我们继续找找看，如果过几天仍然没有发现，便扩大搜寻范围。”

刘海清这才如释重负地展开了笑颜，可是不等他开口说话，便突然听到那边一人惊声叫道：“阁主，您快来看！”

什么？难道真的有所发现？

蓝月白又惊又喜，早已一撩衣襟飞奔了过去。周围的众人也被惊动，随后跟上，暗中祈祷千万不要是空欢喜一场。

奔到近前，才发现此处已经被几人挖出了一个大大的土坑，而在坑底他们站立的地方，露出来的已经不是黑黄的泥土，而是一角青色的石板！

蓝月白见状心中一喜，早已噌地跳了下去，用手拔开泥土，对着那青石板仔细研究了一番，更是面露喜色：“快，继续挖，我们可能已经找到皇陵了！”

众人闻言自然欣喜若狂，哪里还等他再说第二句话，早已各自挥舞着工具挖了起来，但见泥土满天飞舞，坑底露出的青石板也越来越大，居然有十丈见方左右！

只见青色的石板被打磨得宛如光滑的镜面，简直可以照出人影，必须俯下身仔细瞧瞧，才能看出是一块一块紧挨在一起，中间的缝隙怕是连水都漏不进去，果然巧夺天工！

看到这一幕，蓝月白越发惊喜万分，眉开眼笑：“兄弟们，加油啊！这青石板绝非天然生成，若非皇陵，也绝不会有如此规模，或许我们真的找到了！”

阁主的判断一般是不会错的，众人无不兴奋得眉飞色舞，顿时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恨不得一锹挖掉所有泥土，直接将皇陵打开！

虽然比任何人都兴奋得多，蓝月白却尽量控制着自己抬头望去，这些青色的石板距离地面居然足足有五六丈高，随着众人的挖掘，已经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漏斗状土坑，置身其中，越发能够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根据以往的经验，再加上现场勘查的结果，他难掩激动地说道：“此处应该并非皇陵的入口，而是顶端。根据这片区域的风水来看，真正的入口应该在……”

仔细判断了一下方位，他半转身抬手一指：“这个方向！走，去那边！”

既然已盗墓为生，这点最起码的判断还是有的，众人二话不说，立刻跟了上去。蓝月白早已蹲下身，对着面前的青石板仔细地研究着。片刻后，他直起身指了指：“顺着这个方向往前挖掘，直到挖到青石板的边缘为止。”

然而这皇陵的面积超乎他们想象的大，片刻不停地挖了整整两天，直到这一日太阳落山时他们才终于挖到了青石板的边缘，其中一人忙回身招呼：“阁主，快来看！”

蓝月白立刻奔了过来，蹲下身用手扒开泥土，发现此处的青石板已不再光滑如镜，而是雕刻着精美繁复的花纹，不由面露喜色：“看来我的判断没错，此处的确是皇陵的入口！天色已晚，今天先到这里，明天我们一定要把入口清理出来！”

这项工作毕竟太过庞大，经过整整四天，一整面完整的石板才全部露了出来，静静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仿佛突然间感受到了那种厚重的历史感，这一刻，所有人居然都顾不上激动，只是面对着那面石墙垂手而立，与古人无声对话。

这面石墙一人多高，两丈多宽，虽然只是用青石板雕刻而成，上面的花纹却灵动飘逸，有的翩若惊鸿，有的宛若游龙，真不知当年雕刻这面石墙的工匠究竟有一双怎样灵巧的手，才会留下这巧夺天工的传世巨作？

沉默之中，堂主刘海清悄悄走到蓝月白身边：“阁主，您看这是不是皇陵的入口？”

蓝月白早已仔细地研究着这面石墙，闻言轻轻点了点头：“这种墓葬结构乃是两千年前左右的皇室所特有，错不了的！”

众人无不万分雀跃，纷纷开口：“太好了！看来跟顺元帝陵一样，这面石墙实际上是通往皇陵的石门！”

“没错，只要打开这石门，咱们就能进去了！”

刘海清倒还显得十分冷静，抬手示意众人暂时安静：“既如此，阁主可曾找到开门的机关？”

蓝月白笑笑：“没那么容易的，里面就是皇陵，若是随便就能打开，禧太宗设下这道石门还有什么意义？”

这倒是，众人不由点了点头，蓝月白已接着说道：“大家都仔细找找，不管发现任何线索都必须立刻向我报告，而且绝不能碰触这石门上的任何地方，切记切记！”

作为这座皇陵的第一道保护屏障，石门附近甚至是石门上必定都布满了机关，一旦不慎碰触到，便很有可能是个死无葬身之地。

蓝月白重点研究的是石门上那些繁复的花纹，它们看似杂乱无章，其实内在自有一条清晰的暗线，只不过普通人绝对难以发现罢了。

从刚刚破译出来的那本上古典籍中，蓝月白非常幸运地找到了打开石门的关键，因此如今他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花纹中隐藏的那根暗线，便可以成功进入皇陵。

只不过古籍中的记载相当有限，蓝月白耐着性子一点一点地观察，并不时变换着各种角度，甚至连对光、侧光、逆光等种种手段都用上了。然而一直看得双眼发酸，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却仍然没有任何发现，他不由皱了皱眉，暂时闭起眼睛休息片刻。

众人也看出他累的不轻，刘海清忙捧了水袋过来：“阁主，你先喝口水，别着急，咱们有的是耐心。”

蓝月白笑笑：“我知道，你们也别太着急，如果这宝物终究是咱们的，自然不需急在这一时半刻，倘若不是，急也没用。让大家都坐下休息一下吧！”

刘海清点头，接着吩咐下去，所有人便都找了比较干净的地方席地而坐，先喘口气再说。

喝了几口水，又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蓝月白觉得舒服了些。将水袋放在一旁，他干脆仰面朝天躺了下去，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不觉有些悠然神往。

不过眼前毕竟还有十分重要的任务，总这么神游天外显然不大负责，所以片刻之后他便收回了心神，转头看了石门一眼，打算起身重新开始工作。

然而就在这一刹那，他却突然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因为他是侧身对着石门躺着，这个角度是从石门底部往顶部看的，与正常的视角完全不同。正因为如此，他突然发现石门上那些花纹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样子！

难道玄机就在这里？蓝月白大喜过望，重新躺了下去，同时不停地变换着各种角度。

周围的几人自然觉得万分奇怪：明明刚才已经起来了，怎的突然重新躺在地上，还不停地扭动着身子？难道方才躺的时间太长，有什么虫子爬到他的衣服里面了吗？

众人面面相觑，另一个名叫张耀的堂主小心地靠过去问道：“阁主，您……”

“先别说话！”蓝月白全神贯注地看着石门，同时一抬手阻止了他，“快了，马上就好！”

众人闻言不由一喜：快了？什么快了？难道阁主找到机关了？

彼此对视一眼，众人立刻安静下去，同时紧盯着还在地上来回扭动的蓝月白。不过阁主大人如今的样子实在有些滑稽，不少人已经忍不住捂嘴偷笑起来。

生怕打扰蓝月白寻找线索，张耀和刘海清立刻抬头，狠狠地瞪了几人一眼，几人忙用力捂着嘴，同时摆了摆手。

蓝月白完全顾不上这些，就在不停地变换当中，他终于在扭到某一个奇怪的角度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而在他的眼前，那些原本繁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花纹当中已经渐渐出现了一条清晰的暗线！

难道这就是打开石门的机关？设计的果然极端巧妙！在正常的情况下，盗墓者只会趴在石门上仔细研究，又怎能想到必须得平躺下去从下往上看，才会看出端倪？

很快，他便发现这根暗线其实就是一根歪歪扭扭，曲曲折折的线条，而在这根线条上，分布着一些浅浅圆圆的小坑，每个小坑都如成人的食指指尖那么大。是不是只要按顺序按在这些小坑上，石门就能打开？

又往线条四周看了看，确定再也没有任何异常，蓝月白这才翻身坐起，同时已经发现即便是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那条暗线和浅圆坑已经消失不见，重新隐藏在了周围繁杂的花纹之中！

“阁主，发现了什么？”张耀抢先开口。

蓝月白摇头：“不确定，不过我确实看出了一点门道，试试再说。”

来到石门前，暗线已经重新隐藏，但因为方才已经发现了这一点，他故意盯紧了其中一个小圆坑，靠近之后才发现小圆坑竟然在石门上雕刻的一条龙的右爪上，正在爪心的位置！

作为帝王的象征，石门上雕刻着无数条各式各样的龙，莫非刚才那条暗线的小圆坑全都是如此？

可惜这样完全看不出端倪，蓝月白沉吟片刻，便命人取了笔墨过来，将之交到了张耀手中：“听我的吩咐，我让你点在哪里你便点在哪里，而且动作一定要轻。”

张耀点头，接过笔墨静候吩咐，蓝月白便重新回到方才的位置躺下，先是调整角度找出了那条暗线，接着开口：“蹲下身，从地面往上三寸处……向右一寸，很好……再往下一点……好，有没有看到一个很浅的小圆坑？”

张耀定睛一看，果然发现笔尖所对的位置有一个浅到很容易忽略的小圆坑，忙用力点了点头：“是，有！”

太好了，此计果然可行！蓝月白也很高兴：“好，轻轻在上面做个记号。”

就这样，主仆两人一个指挥，一个做记号，等蓝月白终于重新站起身，石墙上已经出现了十七个标出来的记号。

顾不得喘口气，蓝月白立刻上前接过笔，小心地将所有记号都连了起来，才发现组成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斜线，正是方才无意中看到的暗线！

旁边众人显然也已经看出了端倪，不由个个面露惊喜，刘海清更是激动万分地问道：“阁主，是不是按下这些点，就可以打开石门？”

蓝月白微微一笑：“很有可能，来，大家退后。”

众人迅速退到了安全地带，蓝月白跟着脚尖点地向后退出五丈左右，接着手指连弹，只听嗤嗤嗤轻响不断，数枚暗器已经先后打在了所有的浅坑上！

很快，一切都重新静止下来，众人屏息凝视，紧张地期待着接下来的一幕。

周围依然一片寂静，那石门更是纹丝不动，众人不由大失所望：难道阁主的判断是错误的，这根本不是打开石门的关键吗？

又等了片刻，仍然没有任何变化，众人的失望更加明显，不少人已经唉声叹气。张耀挠了挠头，上前两步说道：“阁主，不要着急，咱们再研究研究。”

说着他迈步就要上前，蓝月白却突然目光一凝，一把拉住了他：“不要乱动，再等等！”

第二个等字还没有完全说出口，便突然听到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等他转头看时，才发现石门周围突然毫无预兆地射出了无数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的暗器，瞬间将石门前几丈之内全部笼罩在了其中，莫说是人，恐怕连从门前经过的一只蚂蚁都不能幸免！

这一幕令所有人瞬间目瞪口呆：为了防止有人盗墓，禧太宗还真是煞费苦心。幸好这次来的是蓝月白，这个盗墓的大行家！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耀更是心有余悸，忍不住用手拍着胸口：“吓死我了！多谢阁主救命之恩！不过阁主怎么知道这门上另有机关？”

蓝月白淡然一笑：“别忘了天上阁是做什么的，你入门时间较晚，今后万不可如此冒失。”

张耀连连点头，蓝月白已经故伎重施，又用暗器连续弹在了那些小浅坑上。这一次仅仅是片刻的寂静，便听到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传来。紧跟着，原本浑然一体的石墙中间缓缓出现了一道小缝：开了！

渐渐地，裂缝越来越大，两块石板平行着向两边缓缓分开，一个仅容两人并行的口终于出现在众人面前！

蓝月白不敢大意，又用各种方法连续试探了多次，并将入口的机关全部破坏殆尽，确定没有任何问题才最终点了点头：“入口已经没有问题，大家跟我来。”

说完他当先而入，众弟子随后跟上，才发现早已地上布满了暗器，不由各自心惊，更佩服蓝月白的本事。

因为不见天光，石门内一片漆黑，蓝月白早已吩咐众人点起了火把，周围的一切清晰可见。

跟他们见过的同属两千年前的帝皇陵一样，石门后面首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头顶和两边都铺着青色的石板。因为石门打开之后空气骤然流通，只觉得一股股森森的冷风嗖嗖地从身边刮过，令人不寒而栗。

这条通道自然就是禧太宗陵的墓道。结构与顺元帝陵大同小异，足见两人所处的时代相差并不远。这一路走来，蓝月白更是按照典籍中的记载，加上自己的潜心研究，将所有的机关全部破坏，以确保安全。

经过一番努力，蓝月白终于带领所有弟子来到了主墓室前！虽然面前重新出现了一道石门，却丝毫阻挡不了众人的喜悦。尤其个别初次参与这种行动的弟子，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抓耳挠腮。

蓝月白笑笑，回头叮嘱一句：“先退后些，小心机关。”

众人依言退后，他才小心地来到石门前。因为已经在入口处的石门上布置了大量的机关，来人倘若打不开那些机关，自然走不到这里，反之，此处再设更多也是枉然。因此蓝月白很容易就破解了谜团，只见两扇石门同样缓缓向两边分开了！

这一瞬间，所有弟子都忍不住欢呼雀跃，兴奋地两两抱在一起。蓝月白更是忍不住微微一笑：王妃，多亏了你，否则我们必定要找到猴年马月，还未必有所收获。所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不大不小的惊喜，等我的好消息吧！

既然是因为你我们才找到了这里，也就足以说明这是天意，我所说的惊喜本来就应该属于你！

沉住了气，他再三确定周围确实不再有任何机关和异常，才带领众弟子走了进去。这座墓室看起来竟然比顺元帝陵还要大得多，而且所有人只看了一眼便确定座皇陵绝对没有人进来过，依然保持着当日墓门封闭时的样子！

因为在这座堪称地下宫殿的墓室之中，每一个角落都摆满了数不尽的金银珠宝，丝绸经卷以及各种奇珍异物，更有一些根本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刚一入内，便觉到处珠光宝气，光芒四射，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当日顺元帝陵的陪葬品全都落入了天上阁的手中，曾引得世人纷纷羡慕，因为那实在是一批丰厚到令人发疯的宝藏。但世人若是看到眼前这一幕，想必一定会羡慕到死：禧太宗陵的陪葬品几乎超出顺元帝陵一倍！

很好，这一次天上阁又发大财了，而且是近几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财，他这个现任阁主当的显然太成功了！

等到渐渐适应了墓室内的珠光四射，众人才重新睁开眼睛，早已欣喜若狂！然而也正是因为兴奋得几乎昏死过去，反而来不及欢呼，只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的一切，只觉恍如梦中！

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的皇陵古墓，自然还是蓝月白最快冷静下来，回头看了众人一眼，面带微笑：“怎么，傻掉了？”

“太、太不可思议了！”张耀咽了几口唾沫，好不容易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世间居然、居然会有这样的宝物，简直……”

搜肠刮肚半天，却无法找出一个恰当的词来形容。而他这句话也异常准确地表达出了众人的心情，大伙不由连连点头，纷纷开口：

“太令人不敢置信了，这下我们发大财了！”

“对，没错，总算没有白来！”

“既然是这样，别说是辛苦几个月，就算辛苦几年也值得！”

“对对，没错！”

一片议论之中，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刘海清上前问道：“阁主，我们现在开始吗？”

蓝月白命众人原地等候，自己入内转了一圈才含笑点头：“可以，不过注意，无论任何东西都要轻拿轻放，能够拿走的宝物有秩序地清理出来，任何人不得靠近棺椁。”

众人齐齐点头：“是，属下遵命！”

蓝月白满意地点头：“各小组开始行动！”

既然是整座天上阁总坛半数的弟子，人数自然多到足以将这些宝物全部运回去。一声令下，众人立刻按照分好的小组各自聚齐，在首领的安排下各司其职。

不多时，一切安排妥当，只见众人都将腰带解了下来，才发现外面这一层其实是一个大大的口袋，真正的腰带在里面。这种口袋的材料极其轻薄，但却坚韧无比，足以承受百余斤的重量。

准备好一切，各小组便开始清理墓室中的陪葬品，按照金器、银器、玉器等等分门别类，分别装入不同的口袋之中，由不同的小组负责。

所有人都做得异常认真，不出一声，除了陪葬品偶尔相碰时发出的声音，甚至连呼吸都几不可闻。而且因为长久以来的同舟共济，没有人会私藏任何一件哪怕极其微小的宝贝，即便有，也必定会遭到所有人的鄙夷唾弃，永远逐出天上阁，为人所不齿，因此绝不会有人因小失大。

正因为如此，蓝月白很放心，根本不必在一旁监督。何况他之所以如此热衷于禧太宗陵，为的并不是这些金银珠宝，而是另有目的。

根据上古典籍中的记载，他的目的应该在禧太宗的棺椁之中，所以他早已慢慢走到了棺椁前，默默地看着两千多年前那位帝王最后的安息之处。

禧太宗名为潇赫阳，比潇正崇时代早三百年，也是大威帝国的历史上一位不多见的好皇帝。或者可以这样说，在大威帝国的历史舞台上，能够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的帝王并不多见，而潇正崇是一个，潇赫阳也是一个。

潇赫阳作为潇正崇的前辈，为大威帝国呕心沥血，在位四十多年间，一直励精图治，勤政爱民，博得朝野上下一片赞誉。或许正是因为他为大威帝国的江山打下了如此稳固的基础，潇正崇这位后辈才能够得到他的庇护，继续将大威帝国带上了更繁华的康庄大道。

也正是因为两人之间如此亲密的关系，早已去过顺元帝陵的蓝月白才能如此顺利地破坏掉禧太宗陵中所有的机关。因为很显然，潇正崇在建造陵墓时，很大程度上借鉴了禧太宗陵的设置和构造。

正是因为大威帝国的繁荣昌盛，潇赫阳在位时虽然勤政爱民，却也享尽了荣华富贵。根据史料记载，从他即位的第三年起便开始修建陵墓，一直到他驾崩之前两年，前后共花费了四十年的时间，动用工匠无数，各类金银珠宝更是不知耗费了多少。不过正是因为他令百姓安居乐业，这一点倒并不曾成为他功绩簿上的一道败笔。

如今展现在蓝月白面前的棺椁全部用皇家御用的金丝楠木做成，看起来古朴典雅，虽然历经两千年，却依然清香扑鼻，散发着至尊至贵的高雅气息。

马上就要动手打开棺椁，按照惯例，蓝月白先是双手合十，闭目低头，低声念诵了一篇希望死者的灵魂得以安息的经文，然后才慢慢睁开双眼，仔细看了看棺盖，嘴角便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意。

顺元帝潇正崇还真是潇赫阳的嫡系子孙，不但继承了他留下来的庞大帝国，甚至连陵墓的建造都一般无二。只看了几眼，蓝月白便找到了打开棺盖的窍门，同时在心底谢了潇正崇一句。

定了定神，他小心翼翼地根据上次的经验破坏掉了棺盖上的机关，紧跟着后退几步站定，缓缓聚起浑身的内力，砰的一掌击在了棺盖的边沿！

这棺椁已经尘封了两千多年，而且显然不愿这些侵入者来打扰棺内主人的安眠，蓝月白这一掌拍出，棺盖便仿佛具有灵性一般，只是不甘不愿地微微颤动了几下，便重新归于静止。

不过这一声巨响已经惊动了正在清理宝物的门下弟子，众人不由纷纷转头，几名堂主更是立刻起身：“阁主？”

一掌击出，蓝月白已经试出仅靠自己一人之力怕是打不开那沉重的棺盖，便撤回手掌点了点头：“你们几个过来帮忙，其余人继续。”

几名功力最深厚的堂主立刻靠了过来，各自拉开架势做好准备。因为已经合作过多次，蓝月白只是朝众人点了点头，接着目光一凝：“一、二、三，出掌！”

只听砰的一声大响，几人的手掌已经同时击在了棺盖上！就算再不情愿，棺盖也已经不可能抵受住这几大高手的联合攻击，顿时越发剧烈地颤动起来，发出了一连串吱嘎嘎的响声，仿佛来自数千年前的古老的叹息！

蓝月白等人紧盯着棺盖，不断地催动内力。在众人的努力下，颤动终于停止，原本纹丝不动的棺盖缓缓地向一旁移去，出现在众人眼前的缝隙也越来越大……

眼见已经可以窥见棺椁里的一切，蓝月白立刻开口：“可以了，收掌！”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慢慢将手掌收了回来。看到蓝月白迈步上前，张耀本能地一把抓住了他：“阁主，棺内会不会有暗器？”

蓝月白笑笑：“会，方才若是直接开棺，暗器必定会铺天盖地，不过我已经将机关破坏掉了。”

张耀这才放心地松手，蓝月白终于来到了近前，垂首向棺内看去。

一个须发皆白的男子静静地躺在棺里的玉床上，至少已有七八十岁。只见他口含蝉玉，身穿金缕玉衣，玉衣上镂刻着蛟龙，鸾凤，龟麟等吉祥之物，说不出的巧夺天工，令人眼花缭乱！

从这男子的装束打扮便可看出他一定就是这座墓的主人，禧太宗潇赫阳。这一点自然毋庸置疑，可最令人惊奇和后脊梁骨嗖嗖冒冷气的是，明明已经过去了两千多年，他的尸身居然完好无损，面容更是栩栩如生，仿佛刚刚咽气一般！

看到这一幕，蓝月白的反应还算正常，随后靠过来的张耀等人却已经吓得连连倒退好几步，脸色瞬间苍白：天哪，禧太宗怎么跟活着一样？难道是生怕盗墓者打扰他的灵魂安息，所以才尸身不腐，好亲自看守吗？

不少人心头掠过这个想法，虽然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实在笑不出来。静了片刻，张耀终于忍不住开口：“阁主，会不会弄错了？两千多年前的尸体，怎么可能如此完好？”

蓝月白的眼中早已闪过一丝异常，面上却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淡淡地笑笑：“不会有错，此人绝对是禧太宗潇赫阳。根据我的经验，或许他的内脏已经被掏空，重新装入了一些防腐的药材，才会尸身不腐。”

众人闻言这才恍然，不由抬手抹了抹满脑门的冷汗：若是如此，那倒没什么好恐惧的了。

蓝月白抿了抿唇，眼中又是一丝异芒闪过，接着含笑开口：“你们接着去忙，此处交给我了，随时听我吩咐。”

几人答应一声，重新回到各自的小组继续整理。

看到周围除了自己再无别人，蓝月白才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棺中的潇赫阳静静地躺着，双眼紧闭，仿佛睡着了一般，面容十分安详。除了摆放在他周围的那些难以用金钱衡量的奇珍异宝，其实最引人注目的是放在他胸口位置的那个小小的红漆木盒。而那个木盒中的东西，才是他此行最重要的目的。

而且方才看到潇赫阳的样子，蓝月白便知道他的希望一定不会落空，因为正是有了那件东西的存在，潇赫阳的尸身才能历经两千多年而不腐。

尽管十分肯定自己的判断，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蓝月白反而有些惴惴不安，生怕等待他的偏偏是失望。

深吸一口气，他终于伸出双手，慢慢靠近了那个小木盒。棺中的机关已经被破坏，倒是不必担心会受到伤害，所以下一刻，那小木盒已经静静地躺在了他的手心。

强压住心头的激动，他将盒子拿稳，翻来覆去仔细找了片刻，便发现了典籍中记载的机关。这一刻，他的双手灵巧得赛过世上任何一位巧手的女子，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之后，只听咔的一声轻响，他不由心中一喜：成了！

试探着动了动，木盒的盖子果然应声而起。就在盒盖完全打开的一瞬间，整座墓室突然猛的亮了一下，仿佛一轮小小的楚凌云骤然升了起来，发出了强烈的，令人目眩神迷的金黄色光芒！

这一异变立刻惊动了所有人，他们不由纷纷抬头，四处寻找金光的来源：“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亮光？”

“不知道啊，好刺眼！”

与此同时，蓝月白已经不易为人察觉地啪的一下合上了盖子，下一刻，那小木盒已经在他的袖口消失，再也看不到半点痕迹，一切都快得仿佛从来没有发生过！

微微一笑，他面不改色地说道：“没什么，可能是这棺中的珠宝发出来的，继续吧！”

眼见周围确实没有什么异常，众人便都放了心，答应一声继续手中的工作。

而直到此时，蓝月白仍然觉得自己的心砰砰地乱跳着，兴奋之情简直无以言表！

真是太好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潇赫阳的陵墓之中有我最梦寐以求的东西！王妃，我终于可以了却这个最大的心愿了！等着我，我很快就会把好消息送到你的面前！

“啊嚏！”

正在赶路的端木琉璃突然打了个喷嚏，接着揉了揉鼻子：“谁在骂我？”

经过一个多月的长途跋涉，五人终于赶到了药神谷所在的洛兰玛雅峰脚下。抬眼望去，山路崎岖陡峭，宛如羊肠，隐藏在密密层层的林木之间，已无法骑马前行。

看到这情形，众人翻身下马，放那些马儿自行离开，然后经过一番休整准备，正打算往峰顶攀登。

听到端木琉璃的话，段修罗回头看着她，笑得暧昧：“不是有人骂你，是有人想你才对。”

端木琉璃笑笑：“谁想我？你吗？”

眼角的余光瞥一眼狼王，段修罗大摇其头：“非也非也，王妃就在我面前，不用想。”

楚凌云笑笑，见牙不见眼：“你的意思是说，如果琉璃不在你面前，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想了？”

段修罗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抬头往峰顶望去：“药神谷在峰顶呢，这回可有得爬了。”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段门主的轻功出神入化，这点山路还难得住你吗？”

被佳人夸了一句，段修罗心情大好：“王妃过奖了，不过爬不是问题，问题是爬上去之后该怎么办？殷无容会不会一听来的是狼王，就根本连进都不让咱们进？”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楚凌云已经点头：“很有可能，所以到时候就得看你的了。”

段修罗皱眉：“我？”

“你。”楚凌云将加强似的点头，“到时候就说是你需要她出手帮忙解毒，或许成功的可能性会比较大，毕竟你并非朝廷中人。”

段修罗想了想，却不怎么抱希望：“我是没问题，但你最好保证药神谷的消息真的那么闭塞，否则只怕殷无容一听我说出中毒之后的症状，便会联想到真相。”

楚凌云闻言顿时有些愁眉苦脸：“我是希望他们的消息闭塞，不过可惜，这种可能性只怕不大。”

蓝醉点了点头：“没错，你们没有听到吗？边境的百姓都在议论，说什么三国皇帝已经把跟狼王勾结的守关大将军处死，尸体都悬挂在城门上示众了。”

当日楚凌霄偷袭客栈，将楚凌云等人逼了出来，手中曾经拿着两封书信，其中一封他便号称是三国帝王写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说明此事。楚凌云等人虽然嗤之以鼻，但这些普通百姓不明内情，上当受骗实在再正常不过。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二皇兄好大的本事，怎么鼓动得连三国皇帝都能跟他合作的？”

“我瞧三国皇帝未必知道真相。”端木琉璃摇了摇头，“总之，到时候见机行事。”

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几人点了点头，终于开始向峰顶攀登。

若论轻功，楚凌云等人都是万中无一的好手，端木琉璃虽然没有内力，好歹是受过特训的法医特工，丛林作战对她而言完全不成问题，所以几人前进的速度很快，天色暗下来之时已经来到了半山腰。

深山老林，不适合走夜路，好在这半山腰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山洞，几人便选了一个看上去较为干净的山洞暂时休息。

夜色渐渐降临。段修罗等人在洞口燃起了火堆，将猎来的山鸡野兔拔毛洗净，加上随身带的佐料，放到火上烤着，很快便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楚凌云负手站在一旁，仰望着头顶的夜空一动不动，眼中的光芒却比星光更璀璨。

不多时，端木琉璃拿着一只烤好的鸡腿走了过来：“凌云，饿不饿？要不要吃一点？”

楚凌云摇头：“你吃吧，我不饿。”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将鸡腿放在了一旁：“怎么了？在担心？”

楚凌云唇线一凝：“琉璃，一个潜心向佛的人，为什么会突然对皇位那么热衷，甚至不惜残害父母兄弟？”

端木琉璃目光微闪，片刻后一声冷笑：“你一贯是个聪明绝顶的，这么简单的问题还用问吗？”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说说看，你比我更聪明。”

“过奖。”端木琉璃浅浅一笑，语声却隐含尖锐，“你不是早就看出来了吗？他不是在潜心向佛之后突然对皇位感兴趣，而是因为对皇位势在必得，因此才潜心向佛！”

楚凌云转头看着她，片刻后轻轻一叹：“原来你也看出来了吗？我与他二十多年的兄弟，也不过是在几年前才刚刚看透他的本性。琉璃，你确实比我聪明。”

端木琉璃闻言不由皱了皱眉：“既然你在几年前便已经看透了他的本性，为何还是被他打得如此毫无还手之力？我不信你不曾做过任何防范。”

楚凌云沉默片刻，苦笑着叹气：“没错，我是曾经做过防范，但我千防万防，就是没防到他居然会练成日月神功。”

端木琉璃仍然皱眉，因为她始终觉得事情的重点根本不在日月神功：“可是……”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但如今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楚凌云立刻打断了她，“不管这场劫难能不能过去，只要有了最终确切的结果，我都会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

端木琉璃默默地凝视他片刻，淡淡地点头：“好。”

楚凌云笑笑，握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起坐到了火堆旁：“照我们今日的速度，明日黄昏时分便可以到达峰顶。”

段修罗点头：“你决定了吗？真的让我以我的名义去求见殷无容，而你并不打算出面？”

楚凌云笑笑，笑容中傲气闪现：“我是那样的人吗？到了药神谷就说狼王求见，她若肯见也就罢了，若是不肯，我只好硬闯，问问她这破规矩到底是谁立下的。”

众人不由失笑，果然是狼王，一贯的霸道。

夜色渐渐深沉，段修罗打个呵欠，说明天一早还要赶路，不如早些休息。几人纷纷点头，各自选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楚凌云早已把端木琉璃搂在了怀中，旁若无人地厮磨着。蓝醉与水冰玉既然已经得到了所有人的承认，也就自然地互相依偎在一起。

只剩下段修罗一人，看看这一对，看看那一对，最终忍不住仰天长叹：“我好惨哪！孤孤单单，孤苦伶仃，孤……哎呀你干什么？”

正说着，突见楚凌云抬了抬手，面前便有银光一闪，他忙蹭的跳开，只听叮的一身轻响，一枚银针已经射在了石壁上，顿时气得吹胡子瞪眼。

楚凌云看他一眼，笑得幸灾乐祸：“凭着近水楼台，有月你都得不到，还好意思在这里长吁短叹？闭上嘴乖乖去睡觉，说不定你的真命天子就在药神谷。”

蓝醉与水冰玉不由相视一笑，各自朝段修罗投去了更加幸灾乐祸的目光。段修罗也越发气得双眉乱跳，冲着两人亮了亮拳头，最终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找了个角落闭目养神去了。

这一夜众人虽然都睡得不算太沉，但好在还算安稳，并没有不速之客光临。当第一缕晨光照进山洞，端木琉璃便睁开眼睛坐了起来。不过紧跟着腰间便是一紧，楚凌云的手臂已牢牢地圈住了她，闭着眼睛喃喃：“急什么？再睡会儿……”

端木琉璃笑笑：“我是不急，反正那是你亲爹。”

几人失笑，楚凌云只好放开她坐起身，懒洋洋地打个呵欠：“这么说不对，我的不就是你的？”

段修罗一边收拾一边打趣：“这么好？那你的命呢？”

“也是。”楚凌云笑笑，“对我而言，最值钱的就是这条命，早就是琉璃的了。”

迅速收拾齐整，用过早餐，众人便离开山洞，继续往峰顶攀登。这一路行来同样十分顺利，果然在黄昏时分抵达目的地。

喘过一口气，众人站在峰顶向下望去，但见云雾缭绕，大大小小的山峰均在脚下，果然无限风光在险峰。回头看看峰顶的层峦叠翠，端木琉璃首先开口“凌云，药神谷在哪个方位？”

楚凌云抬手一指：“大致在那个方向，不过入口究竟在何处我也不知道，找找看。”

端木琉璃点头，几人便转身而去。不过走了没多远，天色便渐渐暗了下来，周围的景物已经渐渐变成一团团乌黑的影子，再加上山风不时吹过，传来阵阵呼啸声，颇令人心神不宁。无奈之下，众人只得找山洞歇息，明日一早再前往拜访比较合适。

几人虽然都身经百战，连续几个月的长途跋涉还是颇有些吃不消，再加上终于赶到了目的地，不由各自松了口气，这一夜便睡得尤其香甜，直到日上三竿还不曾醒来。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到几不可闻的脚步声从洞口传来，端木琉璃立刻睁开眼睛，楚凌云已含笑开口：“别紧张，是段修罗。”

他这一开口，另外两人也终于坐起身，果然看到段修罗迈步而入，居然用衣服兜着一些野果，香气扑鼻，十分引人食欲。看到众人垂涎欲滴的样子，他不由挑了挑眉：“还不起床？小心黄花菜都凉了！”

楚凌云打个呵欠：“起那么早？就为了采野果？”

“没良心。”段修罗将果子放下，满含“哀怨”地瞪他一眼，“我帮你找药神谷的入口去了，等会儿吃完饭，咱们可以直接过去。”

楚凌云很是惊奇：“找到了？这不是很容易吗？”

“容易？”段修罗顿时怪叫起来，“琅王大人，我找了整整一夜啊，刚刚才找到，就忙着回来向你报告了，你居然说容易？”

也是，他的确昨天晚上就离开了，还以为他喜欢独居，原来是去找入口了？

“段门主辛苦了。”端木琉璃含笑开口，“可以等天亮之后一起找，你大半夜跑出去多危险？何况找起来也不容易……”

这几句话顿时让段修罗感激涕零，忙用力摇了摇头：“王妃放心，我没事。王妃治好了我的手，我虽然口口声声说要报答，但直到今日还没有任何行动，一直心下不安。这次能够尽一丝绵薄之力，我正求之不得，何况王妃别忘了我是做什么的……”

刚刚洋洋洒洒地说到这里，便听到楚凌云凉凉地说道：“没错，他是杀手之王，干的本来就是见不得光的勾当，走夜路对他来说易如反掌，更何况是找个入口。”

段修罗满腔的慷慨激昂登时被打断，气得双眉倒竖：“狼王，你……”

“段门主如此大义，我夫妻二人感激不尽。”端木琉璃微笑着，同时抬脚将楚凌云往角落里踢了踢，“此番若果真能够得偿心愿，段门主可是大功一件，我先在此谢过了。”

段修罗顿时喜得眉开眼笑，楚凌云却委屈地咬着袖口，就差眼泪汪汪：爱妃太过分了，居然为了别的男人踢我……

不过也正是因为得益于段修罗一整夜不眠不休地寻找，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众人便直接来到了药神谷的入口处，节省了不少时间。

但见此处古树参天，怪石嶙峋，旁边那块巨大的石头光滑整洁，上面有三个赤红的大字：药神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私人重地，擅入者死！

不过虽然如此，却可以看到一条十分宽敞的小路从谷外一直向里延伸，两旁绿树成荫，鲜花盛开，彩蝶飞舞，怎么看都宛如人间仙境，果真如同江湖传言的那般，连谷口的空气中都含有剧毒吗？

几人虽然都是第一次来，但显然都知道规矩，端木琉璃正在疑惑，便见蓝醉上前几步，紧跟着飞身而起，轻飘飘地落在了那块巨石上，然后俯下身，在那个巨大的入字上敲了几下。

端木琉璃见状立刻恍然：“这便表示有人求见？”

楚凌云点头：“没错，这个入字连通着谷里的机关，只要有人这样连续击打几次，机关便会启动，里面的人看到之后便会出来询问。”

端木琉璃点头：“问我们是什么来历，什么身份，再决定要不要出手相助？”

楚凌云叹了口气：“没错，所以我们很有可能连这道关卡都进不了。”

正说着，只见远处人影一闪，迅速往这边移了过来。不多时，一个翠绿衣衫的年轻女子已经来到众人面前，抱拳施礼：“还请各位贵客告知尊姓大名，我好向我们教主禀报。”

楚凌云笑笑，吐出三个字：“楚凌云。”

绿衣女子明显吃了一惊，不由失声反问：“狼王？东越国的不败神话？”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3章

楚凌云微微一笑：“是我，烦请姑娘通报一声，就说楚凌云有事求见。”

绿衣女子却立刻显得有些为难：“请狼王恕罪，并非我不肯通报，而是咱们玄衣教历来有组训，绝不会与朝廷有任何来往，狼王是朝廷中人，这……”

楚凌云依然微笑：“凡事都有例外，是不是？或许我就是那唯一的例外呢？就请姑娘通报一声，至于见不见，还是殷教主说了算。”

绿衣女子仍然感到为难，但是狼王的面子却不能不给，是以沉吟片刻，她终于点了点头：“好吧，我就为狼王破一次例，请狼王在此稍候。”

说罢她转身而去，端木琉璃却不由撇了撇嘴：“这话你还真敢说，你连人家殷无容的面都没有见过，凭什么说你会是唯一的例外？”

楚凌云很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不是我想自夸，而是我不这样说她就不肯去通报，我们不是更没有希望吗？”

众皆无语：她肯不肯通报不是重点，殷无容肯不肯见你才是重点吧？没办法，如今只能祈祷你真的是那唯一的例外了。

众人安静地在谷口等待着，顺便赏赏周围的风景。不知是不是他们的祈祷真的起了作用，许久之后，便看到那绿衣女子重新急匆匆地奔了过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奇之色：“狼王，我家教主有请，跟我来吧！”

众人闻言不由大喜，彼此对视了一眼：不会吧？真的出现了例外？

绿衣女子早已让在一旁，等众人靠近之后才转身向谷内走去，边走边微笑说道：“真是太令人意外了，我原本以为教主绝对不会见你们的，谁知我刚刚说出狼王的名字，她便说请你们入内叙谈。狼王，你果然成了唯一的例外！”

楚凌云满脸谦虚地微笑着，心底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方才那句话不过是信口胡诌，所以他实在想不出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殷无容为他破例。何况玄衣教的消息应该不是那么闭塞，她大概早就听到那些传言了，为何还愿意帮助一个弑君篡位的反贼呢？

“关于我的传言，玄衣教的人大概都知道了吧？”沉默中，楚凌云突然开口。

绿衣女子一愣，不由回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点了点头：“是的，都已经听说了，不过几乎所有人都不肯相信，说狼王绝对做不出那种龌龊之事。”

楚凌云笑笑：“多谢。是不是因为这个，你们教主才肯见我？”

绿衣女子抱歉地笑笑：“狼王恕罪，这我真不知道！说实在的，我也在奇怪教主为何肯见你。毕竟以前她曾经说过，就算是三国帝王亲临，她都不会见。”

这样？狼王的面子还真是够大。

几人都沉默下去，跟在绿衣女子身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可是这一走居然就是近一个时辰，虽然两旁的景物不断变化，却依然没有看到任何建筑。

楚凌云不由目光一闪：“请问……对了，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这绿衣女子本就生得眉目清秀，此刻展颜一笑越发显得清丽动人：“不敢，我叫滴翠。”

“好名字。”楚凌云不由赞了一句，“姑娘穿一身绿衣，可不就显得苍翠欲滴？请问滴翠姑娘，还要多久才到？”

滴翠笑了笑，抬手一指：“狼王不必着急，转过前面那片密林便到了。”

楚凌云点头：“方才滴翠姑娘前去通报，一来一回似乎也没这么久吧？莫非你们另有通知教主有客上门的法子？”

滴翠点头：“是另有法子，不过请狼王恕罪，未经教主允许，我不便相告。”

楚凌云本也无心探问旁人的隐私，闻言只是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在滴翠的带领下转过那片密林，眼前果然豁然开朗，但见远远近近的房屋阁楼密密麻麻，不计其数，掩映在周围的青山绿水之间，好一个世外桃源。

难怪玄衣教宁肯谪居在此不问世事，既然有如此好去处，若是换作旁人，只怕也会流连忘返。众人各自在心底赞叹不已，滴翠已经见怪不怪地带着众人径直往处在最中心的一座阁楼而去。

走到近前，只见那座阁楼共有五层，雄伟气派中不乏婉约雅致，上书三个大字：怡然居，取的显然是怡然自乐之意，而且很明显，这里应该就是玄衣教主殷无容的居所。

果然，滴翠已经回头看着楚凌云，含笑说道：“狼王请，教主正在恭候狼王大驾。”

楚凌云点头，几人便随她一起进入了大厅。另一名绿衣女子上来迎接，滴翠便吩咐她上茶，又回身招呼众人落座：“各位先请坐，我去通报一声。”

楚凌云点头，她便转身上了楼。不多时，已有侍女奉了热茶上来，蓝醉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接着低头瞅了一眼：“会不会有毒？”

喝都已经喝了，现在才问不嫌晚了点？

知道他是开玩笑，众人也懒得开口。便在此时，滴翠已经重新回到了几人面前：“教主有令，请狼王和狼王妃入内一叙，其余几位在此等候就好。”

虽然这是在人家的地盘，理应讲究领客随主便，段修罗等人却极不放心，楚凌云倒显得无所谓，含笑点头：“有劳了。”

起身握住端木琉璃的手，两人迈步就走，段修罗也跟着站了起来，眉头微皱：“狼王？”

“没事。”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笑的温和，“我已经试过了，这茶没有毒，而且茶叶相当不错，多喝几杯，我们一会儿就来。”

段修罗无奈，只得重新落座：“万事多小心，还有我们。”

蓝醉和水冰玉也点了点头，无声地传达着自己的关切。楚凌云心中一暖，笑容也更加温和：“我知道，走了。”

跟着滴翠拾级而上，两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了楼梯口。段修罗颇有些坐不住，干脆起身走到楼梯前探头探脑地张望：“没事吧？”

“没事。”蓝醉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凌云身手卓绝，琉璃聪明绝顶，他们夫妻双剑合璧，可谓天下无敌。所以如果是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急也没用。”

段修罗回头看他一眼，跟着哼了一声：“你就替他俩吹吧！要真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人逼得跑到这种鬼地方来？”

蓝醉也哼了一声：“这地方有什么不好？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依我看，也别去管什么皇上皇子了，干脆跟琉璃留在这里，白头到老算了！”

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也很想，不过可惜，他们有必须要做的事，逃不开，也躲不掉。

一路上了五楼，进入其中一个房间，滴翠才停步转身：“请二位在此稍候，教主马上就来。”

说完，她居然立刻下了楼，很快便听不到脚步声了。端木琉璃环视一周，发现房间内的布置十分清雅，内里陈设的东西虽然不多，每一样却都价值不菲。笑了笑，她不由点头：“这位殷教主品位不俗，不过……”

楚凌云目光微闪，却只是微笑：“不过怎样？”

端木琉璃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显得有些迟疑：“我总觉得这种风格似乎有些熟悉，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

“你也这样觉得？”楚凌云的眼中闪过一道锐芒，“这么说，不是我的错觉。”

端木琉璃刚要张口，突然目光一凝：“来了！”

片刻后，果然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跟着人影一闪，一个墨绿衣衫的女子已经从珠帘后走了出来，站在了两人面前。只见她一双眼眸明媚如春水，美得令人心醉，不过可惜的是，雪白的轻纱遮住了大半张脸，不知这位神秘的殷教主究竟是怎样的天姿国色？

然而，就在殷无容出现的一瞬间，端木琉璃却突然觉得鼻端传来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一个久未想起的名字骤然浮现在了脑海中！难道……真的是她？

殷无容的目光只是从她的脸上轻轻扫过，跟着便牢牢地锁定在了楚凌云脸上，眼中的光芒无比复杂：“狼王，我们又见面了！只是不知这次见面，你还记得我这个故人吗？”

楚凌云脸上掠过一丝愕然，一个熟悉的名字同样出现在了他的脑中：“你……你是……”

听到这个声音，端木琉璃终于确定自己的判断没有错，不由一声苦笑：“想必这也算他乡遇故知了！自上次匆匆一别，再未见面，别来无恙吗，天蔻？”

殷无容的身躯微微一僵，终于慢慢抬手揭去了脸上的轻纱，露出了一张对二人而言再熟悉不过的脸，不是已经消失许久的苏天蔻是谁？

神秘的玄衣教主，居然是天狼的龙头老大苏天宁的妹妹，也是楚凌云青梅竹马的恋人苏天蔻！

怪不得，玄衣教明明历来有组训，绝不会与任何朝廷有丝毫牵扯，可是这殷无容一听来者是东越国的不败神话楚凌云，便毫不犹豫地放行了，原来那不过是因为殷无容就是苏天蔻！

当日苏天蔻与端木琉璃一同前往顺元帝陵寻找血寒玉，并最终如愿以偿。可是在最后的时刻，端木琉璃却指认苏天蔻与别人联手陷害她，才让她落入了蓝月白手中。虽然当时苏天蔻并不承认，却也拿不出洗清自己的证据，便独自一人远走他乡，自此再不曾露面。

原本以为今后再也不会有见面的机会，想不到再见居然是今天？

看到楚凌云脸上不加掩饰的惊愕，苏天蔻只是淡然一笑：“凌云哥哥，想不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吧？”

“没想到你就是玄衣教的教主，天蔻，你的隐瞒功夫够到家。”楚凌云慢慢点头，“在这个世界上，很少有让我吃惊的事，但我不得不承认，你吓到我了。”

苏天蔻淡淡地笑了笑：“能把你吓到，我也算本事不小。凌云哥哥，坐吧。”

三人各自落座，一时却都沉默下去。端木琉璃看着苏天蔻，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异样的不舒服。表面看起来苏天蔻并没有多少变化，但她脸上的神情和眼中的光芒却偏偏又那么冷漠，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婉约的柔情女子？

沉默之中，楚凌云首先开口：“天蔻，你何时成了玄衣教的教主，又是怎么成为教主的？”

苏天蔻淡然一笑，将手中的轻纱放在了一旁：“其实也不复杂。师父，也就是上任教主与我偶然相识，觉得与我十分投缘，便收我为徒，并在去世之前将教主之位传给了我。不过我怕你知道之后会反对，便以白纱蒙面，并改名殷无容，果然瞒过了你。”

楚凌云点了点头，这倒并非重点。吐出一口气，他直入主题：“东越国皇室的变故，你是否已经知道？”

苏天蔻点头眼中掠过一抹含义复杂的光芒：“自然知道，我虽然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东越国的任何变故却都一清二楚。凌云哥哥，你怎么会被人逼到这步田地？不会是只顾沉醉在温柔乡，被人抓住可乘之机了吧？”

端木琉璃忍不住扶额：这是在说我了？可我冤枉啊！自成亲至今，我还从没见过狼王除了脑袋和手脚之外的其他部位呢，就被你骂了！

楚凌云目光清淡，根本不理会这个问题：“既然知道，我就不必再多说了，父皇所中之毒，你是否能解？”

苏天蔻看着他，嘴角有一丝冷锐的笑意：“凌云哥哥，你是不是应该先问问我肯不肯帮你父皇解毒？”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你若不能解，就算肯又有何用？”

苏天蔻一愣，不自觉地点头：“有道理，那么你先告诉我，皇上中毒之后有何表现？”

楚凌云在脑中稍稍整理一下：“浑身无力，不能言不能动，情绪一激动便会吐血，太医诊断之后都说是肺疾。”

苏天蔻沉吟着：“若有他们吐的血就好了，我便可以更准确地判断。”

楚凌云立刻点头，拿出了一块手绢：“这上面就是父皇中毒之后吐的血。”

苏天蔻点头，起身将手绢接了过来：“稍候片刻。”

说着她转身进了内室，端木琉璃已忍不住一声苦笑：“实在是太意外了，玄衣教主居然就是天蔻。”

楚凌云点头：“连我都想不到，更何况是你。不过，既然如此，说不定此事比我们想象的要顺利。”

端木琉璃并不曾说什么，只是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不多时，苏天蔻已经重新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清淡的笑意：“凌云哥哥，这毒我可以解。”

这原本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因为楚凌云所中之毒一解，他便可以说出真相，还整个琅王府清白。然而两人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楚凌云也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你的条件？”

苏天蔻在他的对面落座，笑的有些奇怪：“你怎么知道我有条件？”

“我不笨。”楚凌云看她一眼，“说吧，在不违背一个前提的情况下，我会权衡利弊。”

苏天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反问：“什么前提？”

“不伤害琉璃。”楚凌云淡淡地回答，“不管是任何方面，不管是多么微小的伤害都不可以，在不违背这个前提的情况下，你可以提出任何条件。”

苏天蔻看着他，很久都没有开口。楚凌云渐渐觉得有些不耐烦，不由眉头一皱：“为什么不说话？考虑一个条件需要这么久吗？”

端木琉璃淡然一笑：“因为你这个前提，堵住了她所有的路。”

楚凌云眼眸一闪：“什么意思？”

端木琉璃转头看着苏天蔻，笑得依然浅浅淡淡：“或者，我能猜到天蔻的条件。”

苏天蔻眼中冷芒一闪：“是吗？那你不妨说说看。”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片刻后叹了口气：“我想你的条件就是凌云，或者说是跟凌云再续前缘，对吗？”

苏天蔻又是一愣，再度沉默下去。楚凌云眼中已经闪过一抹冷锐：“不说话的意思就是默认？这真的是你的条件？”

本以为苏天蔻会有些迟疑，谁知她居然立刻就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我的条件。凌云哥哥，你不妨权衡一下，看是否答应。”

楚凌云看着她，一声冷笑：“有那个必要吗？你这个条件已经违背了我唯一的前提，还有什么好权衡的？”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苏天蔻居然并不着急，神情间很是悠哉，“或者，你打算再去找其他的用毒高手？”

“未尝不可。”楚凌云笑笑，“世间能解此毒的，未必只有你一个人。”

苏天蔻闻言，仍然不急不慌地微笑着：“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别的毒我不敢说，但是这种毒天下恐怕真的只有我能解。”

看得出她绝不像是在开玩笑，楚凌云唇角笑意一凝：“为什么？”

“因为配解药所需的药材之中，有一味是我药神谷所独有，而且已经绝迹。”苏天蔻简单地解释了几句，“那种草状如月牙，故名月牙草，已在玄冰大陆上存活了数万年。但后来因为不适应气候的改变，数量越来越稀少，大约百余年前便完全绝迹。”

楚凌云皱眉：“绝迹？那你……”

“我说能解是因为除了历任教主，没有人知道玄衣教还珍藏有少量晒干之后磨成粉末的月牙草。”苏天蔻打断他的话，淡定的神情令人不得不信，“我想，凶手就是因为不知道这一点，才给皇上下了这种剧毒。”

楚凌云这才恍然，不自觉地点头：“原来如此。那么这剧毒血寒玉是否能解？”

苏天蔻毫不犹豫地点头：“能。不过据我所知，血寒玉应该落到幕后主谋的手中了吧？”

楚凌云笑笑：“你怎么知道？民间传言，不是我派人从蓝月白手中把血寒玉骗走了吗？”

苏天蔻看着他，突然微微叹了口气：“凌云哥哥，别忘了我们已经有多少年的交情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会不知道吗？就算这世上所有的人都会变，你也不会变的，更不会变得那么龌龊。所以你绝不会做出弑君篡位这种事，既然这个前提已经是假的，你又有什么必要派人把血寒玉骗走？所以那当然是凶手为了让你百口莫辩设的连环局罢了。”

听到这番话，说丝毫都不动容自然是假的，只不过一想到她提出的条件，楚凌云的目光依然有些冷淡：“果然聪明，不愧是玄衣教的教主。可惜，我一直以为幕后主谋是认定这剧毒连血寒玉都解不了，才会拿来对付父皇的。早知如此，我应该早些把血寒玉抢过来，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没那么简单的，你以为主谋想不到这一点吗？”苏天蔻摇了摇头，“他既然早已设下这个局来对付你，当然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把血寒玉握在手中了，根本让你防不胜防。”

有道理。楚凌云点头，突然笑了笑：“也就是说，如今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答应你的条件，要么蒙冤受屈，继续亡命天涯。”

苏天蔻微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有这点好处，可以省很多口舌。何去何从，凌云哥哥自己掂量吧！”

楚凌云以手支颌，懒洋洋地看着她：“天蔻，你也说与我多年的交情，那么你应该知道，我是从来不受人要挟和威胁的。”

苏天蔻抿了抿唇：“我知道，可是凌云哥哥，这是我最后的机会，无论如何我都要争取一下。你遇到琉璃之后可以把我甩在脑后，忘得一干二净，但我不同，不管遇到多么优秀的男子，我心中始终只有你一个。”

“所以你和蓝月白串通，让他把琉璃从我身边带走？”楚凌云突然一声冷笑，语声尖锐，“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重新跟你在一起是不是？”

因为他如此肯定的语气，苏天蔻反倒微微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楚凌云一声冷笑：“我虽然从未见过玄衣教的新任教主，但我知道蓝月白与玄衣教的约定。”

蓝月白曾经受过玄衣教的大恩，所以他曾对前任教主立下誓言，将来只要玄衣教的人带着他的玉佩找上门，他都必定会倾尽全力为他做一件事，作为报答，而且认佩不认人。

当日在顺元帝陵，那个带着玉佩找上蓝月白的女子正是苏天蔻。当时她遮住了本来面目，也并不曾亮出自己新任教主的身份，然后以那块玉佩作为信物，让蓝月白配合她将计就计，悄悄把端木琉璃带走。

只不过那个时候，包括蓝月白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苏天蔻就是玄衣教的新任教主殷无容，所以当端木琉璃怀疑苏天蔻并且前去询问的时候，蓝月白才会矢口否认，说他从来没有跟苏天蔻合作过。

苏天蔻倒是想不到蓝月白跟玄衣教的约定楚凌云也会知道，只不过到了此时，已经没有隐瞒的必要，她不由叹了口气：“没错，当日的确是我要蓝月白跟我合作，让他暗中将琉璃带走。可是凌云哥哥，我根本没有想过独占你，更没有想过拆散你和琉璃。”

楚凌云双眉一挑：“是吗？”

“是！”苏天蔻毫不犹豫地点头，“我早已看出你对琉璃动了真心，今生今世怕是离不开她了，所以当初我只是让蓝月白把琉璃带走一年，一年之后再将她送回到你的身边。凌云哥哥，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若不信，可以去问蓝月白。”

楚凌云看她一眼，显然并不曾怀疑：“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这一年的时间重新回到我的身边，这样即便琉璃回来了，我也不能弃你不顾是不是？”

苏天蔻苦笑一声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这样想的，很幼稚是不是？我也知道凭你的本事，蓝月白不可能永远把琉璃藏起来，能够躲你一年便几乎是他的极限了。不过我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连这一点都没有做到。”

到了此时，个中内情自是不需细说，只不过她真正没有想到的是，蓝月白之所以没有做到这一点，倒不是因为他的本事太低，而是因为水龙丹的意外出现。

明白了她的真正用心，楚凌云只是一声轻叹：“天蔻，看来你还是不够了解我。我已经有了琉璃，所以别说只是一年，就算是十年八年，我也会继续找下去，不会再要别的女人。”

尽管这话说的决绝，苏天蔻居然并不曾生气，只是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原也知道这种可能性不大，不过还是想试一试，凌云哥哥，我不甘心，你懂吗？我不甘心！你要娶的人本来应该是我，为什么我却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我承认琉璃是特别的，可是在你的生命中，我明明是第一个出现的，怎么会那么轻易就被她取代了？”

楚凌云淡然一笑：“天蔻，这话你说错了，不是琉璃取代了你，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溶入我的生命中。”

苏天蔻闻言显得震惊而愕然，更有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我不相信，当年你说过要娶我的！”

“当年的我年少轻狂，不知轻重。”楚凌云微微一叹，“而且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什么是刻骨铭心的情爱，只是觉得一直以来你都是我的朋友，知己，或许那就是夫妻之间该有的感情。但是，有了琉璃之后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对你只是亲情，对琉璃才是情爱。”

这番话对苏天蔻的打击显然不小，她的脸色渐渐苍白，眼中更是连续不断地闪过一丝恼怒，一丝埋怨，一丝埋怨……

端木琉璃有些担心，生怕会因此彻底激怒苏天蔻，令事情变得无可收拾。不过不等她开口，苏天蔻便瞬间冷静下来，又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怎么样都好，过去的已经过去，没必要再提，我们只说眼前，我的条件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楚凌云毫不犹豫地摇头，“我说过，你的条件已经违背了我唯一的前提。”

苏天蔻拢在袖中的手突然握成了拳，面上倒是笑得淡然：“凌云哥哥，你可能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想跟你再续前缘不假，但我没想过把琉璃赶走。”

楚凌云倒是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

“我可以跟琉璃共事一夫。”苏天蔻微笑着，“琉璃为正室，我为妾室，或者只要你愿意把我留在身边，我甚至可以不要正式的名分，为奴为婢都无妨。”

居然可以为了楚凌云做到这个份上，足以说明苏天蔻对楚凌云的确是一片真心。何况，既然可以继续跟端木琉璃在一起，这个条件听起来应该不会那么难以接受了。

可是楚凌云却仍然慢慢地摇了摇头：“天蔻，你本身已经足够优秀，如今又贵为玄衣教的教主，完全可以找到更适合你的人，不必为了我如此委屈。”

见他仍然选择拒绝，苏天蔻衣袖一拂，周身立刻泛起一股冰冷：“凌云哥哥，机会并不是时常都有的，你最好慎重考虑一下再给我答复。”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端木琉璃却突然含笑开口：“天蔻说的不错，的确应该慎重，毕竟这并非我们三个人的事，而是关系着东越国的黎民百姓。这样吧，我们先回去考虑考虑，明天再来拜访。”

楚凌云闻言，脸上立刻浮现出强烈的不同意之色。可是端木琉璃根本不容许他开口，一把拖着他起身就走，很快离开了房间。

苏天蔻只是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甚至有些面无表情，仿佛笃定楚凌云根本无法拒绝他这个要求。

两人在楼上耽搁的时间其实并不算长，可是楼下的段修罗等三人却已急得坐立不安，轮流跑到楼梯口向上张望，甚至已经在议论需不需要上去看个究竟。

幸好就在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起，段修罗立刻面露喜色：“下来了！”

另外两人大喜，立刻奔了过来，果然看到夫妻两人手拉手一路走了下来，立刻齐齐开口：“怎么样？”

虽然这样问，但看两人脸上的表情便知道事情恐怕不太顺利。果然，端木琉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走，先回去再说。”

滴翠照旧负责将五人送到谷口，又互相道别之后才转身而去。见两人仍然沉默，段修罗不由皱眉：“怎么，是不是碍于祖训，殷无容果然不肯出手相助？既然如此，她为何还要见你们？”

楚凌云摇头，根本没有说话的兴致，端木琉璃只好负责将其中的内情简单讲述了一遍。三人闻言均惊奇不已，想不到楚凌云的青梅竹马居然如此有本事，果然强将手下无弱兵。

挠了挠头，段修罗问道：“狼王，真的不打算答应她的条件？”

楚凌云摇头：“不打算，所以我正在想，怎样才能从她手中弄到解药的配方和月牙草，只要有了这两样东西，秦铮应该可以配出解药。”

段修罗点头：“总之你可以巧取豪夺，明偷暗抢，就是不会让她来跟琉璃瓜分你。”

端木琉璃不由苦笑：“瓜分？这词用的不大合适吧？何况我倒是觉得，苏天蔻能够做到这个地步，也够委屈她了。”

楚凌云却完全不敢苟同：“那她怨谁？感情的事本身就不能勉强，如果她借这个机会逼我将她留在身边，那么委屈的是我，是你，唯独不会是她。”

端木琉璃皱眉：“但我看她的态度很坚决，恐怕是不会改变主意的。”

“我的态度也很坚决，不会改变主意。”楚凌云淡然一笑，“好言相求是给她面子，她若不要，我也没办法。”

端木琉璃闻言顿时有些不放心：“你想怎么样？”

“巧取豪夺啊！”楚凌云笑得贼兮兮的，“明偷暗抢也行。”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你来真的？”

楚凌云点头：“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开玩笑？还是你希望与苏天蔻共事一夫？”

作为来自现代社会的女子，端木琉璃自然接受不了一夫多妻制，当下挑了挑唇：“我没那么大方，所以我的原则一向是：要么全都给我，要么全部拿走。”

好绝的性子。几人不由咂舌，楚凌云已见怪不怪笑笑：“不就好了？所以我只能剑走偏锋。”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依然叹气：“可我总觉得这样做有些对不起天蔻，她要的其实不算多……”

楚凌云冷哼一声：“你还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当日她与蓝月白合谋，害得你受了那么久的折磨，她不过分吗？”

其实也没受多少折磨。端木琉璃抿了抿唇，蓝醉已经跟着哼了一声：“她以整个东越国的安危为要挟，想要满足个人的私欲，本身就令人不齿，凌云怎么对付她都不过分！”

“同意！”段修罗举起双手，满脸诚恳，“她想跟你争狼王不要紧，真刀真枪、一对一地来呀，趁人之危算什么？”

端木琉璃满心感激，却故意叹了口气：“天蔻是隐卫中的翘楚，身手不凡，一对一我也不是对手。”

“没关系。”楚凌云拉住她的手，“就算你输了，我要的还是你。何况只要有我在，你怎么会输？”

端木琉璃无奈，只得叹了口气：“这样吧，明天我们再来找天蔻，劝她以大局为重，看看她有没有可能改变主意再做打算。”

楚凌云点头：“好。”

离开药神谷，几人只得再次回到昨夜休息的山洞凑合一天。无所事事之下，时间自然有些难捱，但总算慢慢暗了下来。

对付着吃了些烤鸡，众人各自歇息。端木琉璃偎在楚凌云怀中说了会儿话，睡意渐渐袭来，很快便沉入了梦乡。不多时，一道黑影自山洞内一闪而出，迅速往药神谷的方向而去。瞧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除了狼王楚凌云还能是谁？

一路来到谷口，仔细分辨了一下，接着只见他三转两转，早已绕过所有机关窜了进去。说什么“擅入者死”，别忘了狼王楚凌云是摆弄机关的大行家，他布置出来的机关天下无人能破，而别人设下的机关他则没有破不了的……牛皮不要吹得太过，因为有一个人例外，就是老头子潇行空。

当然，只有如此惊才绝艳的师父，才能教出如此独一无二的徒弟。白日里不曾乱闯，只不过是不愿得罪玄衣教主罢了。

进入谷中，楚凌云展动身形，不多时便来到了怡然居，悄无声息地上了五楼。透过窗口，可以看到一盏烛火静静地燃烧着……

楚凌云知道苏天蔻一向喜欢清静，即便做了玄衣教主，也不喜欢有人围着她转，因此这五楼上相当安静，看不到一个人影。

然而，感觉到从窗口透出的气息，楚凌云却不由微微皱眉：房中无人。已经这么晚了，她会去哪里？

略一沉吟，他轻轻推开窗户，展动身形一掠而入。可是不等他趁着房中无人看看能否找到解药的配方和月牙草，便一眼看到桌子上居然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写着几个娟秀的小字：凌云哥哥亲启。

那字迹分明是属于苏天蔻的，原来她早就猜到自己会来了吗？看来她对自己的了解还真不是一般的深，不愧是跟着他混了那么多年。

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鼻子，楚凌云拿起那封信打开扫了几眼，眼中顿时掠过一道讶异。片刻后，他转身而去，顺手灭掉了桌上的烛火。既然人都走了，就别浪费了。

一路回到山洞，楚凌云特意放轻脚步，然而刚刚进入洞口他便发现四人早就已经醒来，八道目光正齐刷刷地盯在他的脸上，便淡淡地笑了笑：“吵醒你们了？”

“你一走我们就醒了。”端木琉璃微微一笑，“而且我们都猜到你肯定回去找苏天蔻了，便在这里等你。怎么样，有结果了吗？”

楚凌云将那封信递过去，自觉地哼了一声：“有是有，不过这次失算了。”

端木琉璃有些好奇，接过信展开一看，原来苏天蔻在信中说，如果楚凌云最终决定答应她的条件，她自然早晚要回到琅王府。如果他不肯答应，两人便没有见面的必要，她则正好回家一趟，看望看望久未见面的亲人。所以不管怎样她先走一步，回苏家等候他的答复。

暂时没有发表议论，端木琉璃将信递给了段修罗。看完递给旁边的蓝醉，段修罗笑得很没有同情心：“很显然，这位苏大教主对你的行事作风非常了解，就怕你用非常手段强迫她说出解毒之法，便干脆来了个一走了之。”

“没错。”蓝醉跟着点了点头，“想必她也知道不是你的对手，所以先回苏家躲起来，到时候你就不好意思当着苏家所有人的面对她用强了。”

苏家对楚凌云而言毕竟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若非万不得已，他当然不愿意伤害苏家任何一个人。

“所以我说失算了。”楚凌云叹了口气，显得有些无奈，“早知如此，白日里我就干脆用幻影移情或紫瞳诱惑诓她说出解药的配方和月牙草的下落，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几人满脸同情地看着他，也是。虽然那样做有些不地道，但苏天蔻的做法无疑更不地道，也就不能怪楚凌云以毒攻毒，以邪制邪了。

不过事已至此，多说无益，端木琉璃立刻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说道：“睡觉，明日一早启程回家！”

只能这样了。几人答应一声，各自躺了下去。楚凌云坐到端木琉璃身边，眼睛却望着洞口的篝火，眸中有两簇小小的火苗在不停地跳动：“琉璃，你是不是对我感到很失望？”

端木琉璃一愣，睁开眼睛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楚凌云叹了口气，“我觉得一直以来我都很失败，什么事都做不成。”

得，看来今晚是别想睡了。端木琉璃苦笑一声，干脆起身拉着他往外走：“几位，你们先睡，我们出去花前月下了。”

沿着山间的小路慢慢走着，端木琉璃柔声开导了几句：“凌云，你想的太多了。虽然你号称不败神话，但这世上没有永远的常胜将军。所以一时的失败和挫折算不了什么，笑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胜利者。”

楚凌云微微一叹：“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可是自从与你相识一直到今日，都是你在为我做事，我却连一份安静平定的生活都给不了你，换作我是你，恐怕早就失望透顶了。”

端木琉璃笑笑，眼眸温柔得令人心醉：“可是我有了你，对我来说，你就是整个世界。只要有你，过的是怎样的生活无所谓。”

楚凌云脚步一顿，早已将她搂入了怀中，火热的双唇随即落下，霸道而不失温柔地占有了她唇齿之间的芳香。

知道自家夫君此刻自信心备受打击，正是最患得患失的时候，急切需要从自己身上汲取一些支撑和力量，端木琉璃温顺地依偎在他的怀中，任他予取予求，也好让他明白，就算他失去了一切，也不会失去她。

许久之后，楚凌云才结束了这个缠绵悱恻的吻。看着端木琉璃越发红艳欲滴的双唇和温柔得宛如星光的眼眸，他的气息突然变得有些不稳，脚底下甚至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端木琉璃眉头一皱：“怎么了？躲什么？”

“我怕吓到你。”楚凌云笑得柔和，眼中却有一抹压抑的痛苦，“更怕我会忍不住在这里……要了你。”

端木琉璃反倒无所谓地笑笑：“有什么关系？你我既是夫妻，即便果真天作被地当床，只要不妨碍别人，便是天经地义。”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反而再度后退了两步：“琉璃，不要诱惑我，我的自制力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在这件事上，楚凌云有着超乎端木琉璃想象的坚持，始终不肯与她成为真正的夫妻。虽然她曾经旁敲侧击或者当面询问过好几次，却始终没有任何答案，显然还不到揭开一切谜底的时候。

既如此，她只得直接跳过了这个话题，含笑说道：“凌云，其实你只是在与二皇兄的较量中失了先机，才暂时落于下风而已，别忘了之前的大皇兄，四弟，七弟他们，哪一个不是在你的手中一败涂地的？”

楚凌云侧头看着她，片刻后挑唇一笑：“虽然这话有往我脸上贴金的嫌疑，不过还是比方才舒服了些，起码可以说明，我不是那么一无是处。”

端木琉璃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你以为人人都能成为不败神话？不过你既然舒服了，咱们便来说正事，天蔻已经回了苏家，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让天宁劝劝她，以大局为重？”

楚凌云慢慢摇了摇头：“可以试试，不过不能抱太大的希望。天蔻知道我跟天宁之间的关系，也知道天宁一定会反对她这样做，却依然跑了回去，便足以说明她必定有所准备，让天宁也无可奈何。”

端木琉璃顿时觉得前途一片渺茫：“若果真如此，那该怎么办？”

楚凌云眼中锐芒一闪：“怎么办都好，总之我绝不会答应她的条件，琉璃，你放心。”

端木琉璃笑笑，点了点头，却什么都不曾说。放心？怎么可能放心？如果苏天蔻真的忍心看着楚天齐毒发身亡，那么事情一旦传出，楚凌云将会背负怎样的骂名，她根本不敢想象。

那么，要不要为了大局牺牲自己？只要她从楚凌云的生命中消失，他是不是就比较容易接受苏天蔻了？

这一番花前月下一直到天色微明时才结束，两人回到山洞稍稍休息了片刻，天色便亮了起来。

简单吃过早饭，几人各自收拾行囊一路离开峰顶，以最快的速度回到山脚下，这才真正踏上了归程。

经过连续几天的跋涉，才走过了一段荒无人烟的漫漫旅途，终于来到了一座小镇上。蓝醉和水冰玉自告奋勇地去购置马车，粮食等物，楚凌云等人则选了个安静之处暂时休息。

不多时，两人已经赶着两辆马车返回，只不过同时带回了一个让三人无比震惊的消息。顾不得喘口气，蓝醉立刻说道：“不好了！我们方才听到镇上的人都在议论，说皇上已经驾崩，二皇子楚凌霄继承了皇位，已经举行了登基大典！”

“什么？”三人顿时齐齐惊呼，并且噌地站了起来，尤其是楚凌云和端木琉璃，更是脸色大变，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上驾崩？也就是说月亮终究还是没能等到他们找到解药，便已毒发身亡了？那五皇子楚凌飞呢？是不是一样未能幸免于难？

片刻之后，楚凌云虽然表面上镇定下来，脸色却早已白得宛如透明的玉：“消息可靠吗？会不会是谣传？毕竟此处距离京城太过遥远。”

“应该可靠。”蓝醉点了点头，“我们暗中打听了一下，这消息好像是从官府传出来的，而并非百姓道听途说。”

楚凌云的身躯因为这句话而微微一晃，端木琉璃吃了已一惊，早已一把扶住了他：“凌云？”

“没事。”楚凌云冲她笑笑，很快站稳了身体，“蓝醉，有没有打听到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打听到了。”蓝醉点了点头，“他们说皇上是在半个月之前驾崩的，因为国不可一日无主，所以新皇是在五日之前举行登基大典的。”

那个时候他们正全力赶往药神谷，早已进入荒无人烟的地段，难怪不曾听到半点消息。

而且最糟糕的是，生怕楚凌霄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从而知道他们想要到药神谷向玄衣教求助，楚凌云早已提前叮嘱苏天宁等人，千万不可传书于他，想不到却因此错过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消息！

这个消息委实太过惊人，刹那间令楚凌云方寸大乱，居然好半天不曾恢复思考的能力！

原本以为在得到传国玉玺之前，楚凌霄是绝对不会害死楚天奇的，难道他已经撬开了楚天奇的嘴，问出了传国玉玺的下落？若是那样，楚天奇当然也就没有了利用价值，留着反而是个祸患，倒不如一了百了！反正就算他死了，也是死在楚凌云的手里，对楚凌霄不会有半分影响。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难道楚天奇不知道传国玉玺是他唯一可以保命的东西了吗？不管受尽怎样的折磨，他都应该咬住着最后一口气才对呀！

难道楚凌霄对他使用了非常手段，比如紫瞳诱惑之类的摄心术？可是楚凌云也已经教过他对抗摄魂术的法子，是不是楚凌霄练成日月神功之后功力大增，居然破解了他的法子，攻破了楚天奇的防线？

如果是这样，楚凌飞岂不是也危险了？

“五弟呢？”首先反应过来的端木琉璃立刻开口，“五弟怎么样？他是不是也毒发身亡了？”

蓝醉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打听，镇上的百姓议论新皇比较多，并不曾提及五皇子。”

端木琉璃眉头紧皱：“凌云，我们立刻赶路吧，回去之后才能将事情查清楚。”

楚凌云依然觉得脑中轰轰作响，只是点了点头，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楚天奇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端木琉璃自然很理解他的心情，当下扶着他上了马车，一行人急匆匆地向着潋阳城的方向飞驰而去。

蓝醉赶着马车，不时挥动皮鞭吆喝着，将马儿的速度提升到了极限。车厢内，端木琉璃紧紧握着楚凌云的手，眼中写满担忧：“凌云，你也别太着急，或许只是误传呢？我总觉得，父皇应该不可能轻易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

楚凌云的脸色依然苍白，手上更是没有丝毫温度，冰凉得令人心惊。他同样紧紧握着端木琉璃温热的小手，仿佛那是他此生唯一的牵挂和依靠。唇线一凝，他的语气中透着森森的寒意：“是误传最好，否则我绝不会放过他，弑君篡位，天理难容！”

端木琉璃暗中叹了口气，越发微笑着安慰：“你也说天理难容了，如果他真的敢做出这样的事，天都容不下他。所以我想，二皇兄应该不会如此甘冒天下之大不韪的。”

楚凌云沉默片刻，却突然冷笑：“你当老天真的那么有眼吗？天若有眼，我们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在皇位的巨大诱惑面前，二皇兄恐怕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端木琉璃一时有些语塞，许久之后才长叹一声：“若是如此，我们这趟药神谷之行还有什么意义？平白浪费了那么多时间，还给了二皇兄可乘之机。”

当然，听到这个结果之后，恐怕最失望的还是苏天蔻吧？因为她已经没有了要挟楚凌云的前提条件。

同时想到了这一点，楚凌云立刻撩开车帘向外一看，便吩咐蓝醉停车。蓝醉忙喝止住马儿，不等他问为什么，只听嗖的一声轻响，楚凌云已经窜了出去，只留下一句话：“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回来！”

蓝醉皱了皱眉：“琉璃，怎么了？”

“不知道。”端木琉璃摇头，“等着吧，不会有事的。”

嘴里说着不会有事，她却万分担心。不过幸好，楚凌云这一去耽误的时间并不长，很快便回到了马车上。接触到两人充满询问和关切的目光，他简单解释了两句：“没事，我只是通过通天阁迅速传消息回去，告诉天宁他们绝对不许有任何举动，一切等我回去之后再说。”

这一点的确大有必要，万一苏天宁等人认为其中定有蹊跷而悄悄潜入宫中查看，才正好中了楚凌霄的计。

当下马车继续前行。距离边境越远的地方便越繁华，大街上便越来越人来人往，而他们议论的中心话题仍然是皇上驾崩，新皇登基。

为了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潋阳城，几人的一日三餐都是在马车上解决的。将刚刚买回来的葱油饼递给楚凌云，蓝醉不由叹了口气：“百姓们都在议论，说新皇登基之后第一件事就是全力搜捕狼王等一干叛贼，好为皇上报仇。”

楚凌云沉默，自然没有胃口用餐，直接递给了旁边的端木琉璃：“如何搜捕，让谁去搜捕？”

蓝醉咬了咬牙，突然冷笑：“楚家军。”

两人闻言先是一愣，紧跟着眼中同时浮现出明显的怒意：楚凌霄，你果然老谋深算，太可恶了！

很显然，楚凌霄也怀疑楚家军不会那么容易就背弃楚凌云，另投他主，只不过在整个接管的过程中，他们都表现得十分顺从，他自然没有理由对他们做任何事，否则必定会引人怀疑。

而这一次，显然是个绝佳的机会。以新皇的身份命令楚家军全国搜捕楚凌云等人，他们若只是表面顺从，暗地里仍然忠于狼王，自然不会听从这个命令。而他们一旦拒绝，便是抗旨不遵，楚凌霄便正好有理由将他们彻底铲除。

反之，他们若是真心归顺，自然会倾尽全力将楚凌云等人捉拿归案，如此一来，不但除去了一个心腹大患，从此之后还多了一支忠于他的，所向披靡的队伍。

楚凌霄这一招可谓十分巧妙，可以一举试出楚家军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服从，好伺机而动，另有所图。

明白楚凌霄的险恶用心，端木琉璃自然万分着急：“凌云，楚家军绝不会背弃你，万一二皇兄以此为借口对他们下了手……”

楚凌云慢慢摇了摇头：“这一点倒暂时不必担心。为防万一，我已经设想过了种种可能，包括如今的情形。所以我早已暗中叮嘱他们，一旦接到类似的命令，便假意服从。总之唯一的原则就是，绝对不能让二皇兄之流抓住任何把柄对他们下手。”

端木琉璃恍然：“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让他们听从二皇兄的命令去搜捕我们，但只是做做样子。”

“不错。”楚凌云点了点头，“总之一定要表现得处处顺从，这样不管二皇兄相不相信他们是真心归顺，一时半刻之间都没有理由下手铲除他们。毕竟是一支近百万人的队伍，若没有充足的理由，是轻易动不得的。”

端木琉璃这才放心，不由吐出一口气：“那就好！对了，蓝醉，还没有打听到五皇子的消息吗？”

蓝醉摇头：“还没有，不过我想没有消息应该就是个好消息，否则如果五皇子也已经毒发身亡，应该早就传出来了吧？别的不说，难道楚凌霄不想用这个消息来加重凌云的罪行吗？”

但愿如此吧。两人默默地点了点头，稍事休息之后便紧跟着向前疾驰。虽然想尽快赶回城中查看究竟，可是路途毕竟太过遥远，就算日夜兼程，也并非一两日之间便可到达的。

在那遥远的皇宫之中，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为何仅仅是在数日之间，东越国的江山便易了主？那么它的旧主人呢？难道真的已经化作了一缕幽魂？

尽管已经是夏末秋初，午后的阳光却依然强烈得令人睁不开眼睛，恹恹欲睡。

整个东越国皇宫也在这强烈阳光的照射下无精打采，更何况宫中的气氛一直沉闷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三弟，你究竟去了哪里，躲在何处？为何半点消息都没有？我登基为帝已有三个月，此事早已传遍天下，你没有理由听不到吧？是真的不打算理会了，还是正在赶回来的途中？我知道，你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一切的，是不是？

尽管御书房内同样闷热不堪，楚凌霄却端坐在桌案后一动不动，仿佛一尊冰冷的塑像。

民间的传言的确不是传言，如今的他已经登基为帝，成了东越国的帝王。龙袍皇冠加身的他，身上似乎已经见不到多少潜心向佛时那种悲天悯人的影子，眉宇之间反倒锁着一丝淡淡的阴沉和戾气，更有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不安。

由不得他不焦躁，因为楚凌云下落不明，他完全不知道对方如今正在做什么，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会出现在自己面前。虽然依照楚凌云从前的本事，他完全可以将其毙于掌下，但谁知对方消失的这段时间会有什么奇遇？

还是那句话，他太低估了楚凌云的本事。本以为当日将楚凌云从云来客栈逼出来之后，便可一举将其彻底消灭，永绝后患。谁知千算万算，就是没想到楚凌云居然会不惜服下剧毒，以致错失了一个绝佳的机会。

但是下一次，你绝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下次见面，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不，是你死，我会彻底成为东越国的皇帝，永垂不朽！

便在此时，只听站在门外伺候的内侍说道：“启禀皇上，大内密探求见！”

原先楚天奇手下的大内密探早已被楚凌霄吸干内力，变成了毫无攻击力的废人。如今充当的大内密探不过是他秘密训练的死士罢了。

听到通报，楚凌霄压下满腹的烦躁淡然开口：“让他进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4章

门外的内侍应了声是，便见一名大内密探垂首而入，跪拜见礼：“属下参见皇上！这是外面刚刚送进来的书信，属下已检查过，并无异常。”

楚凌霄只看了一眼，便看到了信封上那个特殊的标记，当下眉头一皱：“呈上来吧！”

等书信放到面前，他便挥了挥手，命其退了出去。

御书房内再次只剩他一个人，但他却迟迟不曾打开书信看个究竟，反倒开始闭目养神。或者那只是因为，信中写了些什么他知道得一清二楚。

一直过了很久，楚凌霄才重新睁开眼睛，懒洋洋地拿过书信打开扫了几眼。紧跟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动作，拿在手中的信纸便突然化作了一团火焰。将它扔在一旁，亲眼看着它化为灰烬，他的唇角露出了一丝阴冷的笑意。

夜，月色如水。

“总在这两个地方转来转去，只怕也很容易引人怀疑吧？咱们应该每见一次面就换一个地方，反正这潋阳城内青楼酒馆无数，不愁没地方去。”

站在窗前的北宫律川看着楼下的灯红酒绿，人声鼎沸，脸上的神情十分惬意。

南宫剑鸿也是满脸笑容，喜滋滋地说着：“接下来恐怕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反正咱们的目的也快达到了，不需要再经常见面，说不定今夜这瑶池苑之会就是最后一次。”

高兴之余，西门主蓝月白！之前他不是在禧太宗陵寻宝吗？怎会出现在潋阳城？

稍稍歇息了片刻，他才拿过酒菜简单吃了一些。但是因为明显的焦躁，他根本没有多少胃口，便干脆起身走到石床前和衣躺了下去，同时挥手灭了石桌上的油灯。

尽管夜已深沉，他却仍然辗转反侧，无法入睡，不由抬手轻轻按了按心口的位置，确定那个小盒子还在才勉强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算有了几分睡意。然而就在朦朦胧胧之间，他却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警觉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严格说来，他其实并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却明显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危险正在慢慢靠近，仿佛动物的本能！

就在此时，眼角的余光陡然看到黑影一闪，他不由大吃一惊，整个人已凭空弹起，瞬间站在了床前！此处明明隐秘之极，对方是如何找到这里来的？

然而蓝月白只来得及想到这里，来人根本不曾给他开口询问或者反应的时间，便劈面一掌直击而来，仿佛与他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不得一掌将他拍个粉碎！

这一掌击来，堪称有雷霆之势，蓝月白几乎是在这一瞬间便已发觉，自己绝不是此人的对手！既然如此，自己又身负重任，自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躲过对方的雷霆一击并挥掌反击的同时，他的心头早已掠过这个念头。然而可悲的是，他还是太低估了来人的本事。只见对方的招数施展开来，四面八方都是掌影，将他整个人牢牢地锁在其中，根本无法脱身！

对方的内力浑厚到无法想象，越打下去，蓝月白越觉得自己仿佛已经被一张无形的网困住，不但渐渐施展不开手脚，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简直要被活活憋死！在这样的情形下，居然连逃都是一种奢望，他甚至无法离来人远一些，就那么被他牢牢地锁在了无处不在的掌影之中！

也就在这一刻，蓝月白终于真正感到了害怕，他不是怕死，而是怕怀里的宝贝会落入这个人的手中！会不会这个人就是冲那宝贝来的？否则他怎么会无缘无故找上自己？也就是说，方才自己外出的时候恰巧被这个人看到了……

就这么一闪神的功夫，对方的手掌已经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直奔他的胸前！等他反应过来想要躲避时已经完全来不及，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胸口如遭锤击，他整个人已经倒飞而出，通的撞在了石壁上，跟着噗的一声，鲜血狂喷！

这一下剧痛令他几乎昏死过去，虽然不曾细细检查，却完全可以感觉到胸前的肋骨只怕已经没有一根是完好的，断裂程度比当日楚凌云给他的那一掌有过之而无不及！

倘若只是肋骨断裂也就罢了，更要命的是方才他被对方一掌打飞时，后脑勺也狠狠地撞在了石壁上！又是一口鲜血喷出，蓝月白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石壁软软地坐了下去，脑中一阵晕眩，简直生不如死！

可是来人完全没有罢手的意思，显然根本没打算让他活命，跟着又是一掌拍出，直击他的面门，而另一只手已经朝着他的胸口虚空一抓！

此时的蓝月白虽然已经只剩下了半条命，却也不打算就这么轻易地断送在这里。陡然感觉到对方的内力击得他面门生疼，脑中的晕眩终于暂时退去了些，立刻狠命一咬牙，聚起全身的力气猛的向左侧扑倒，一只手已经在石壁下沿的某个角落狠狠地按了一下！

机关瞬间启动，原本毫无异常的石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裂口！顾不得浑身的剧痛，蓝月白就地一滚，已经滚入了裂口。然而就在这一瞬间，突然听到嗤啦啦一阵裂帛声响，胸前的衣衫已经被抓破，怀中的东西也嗖地飞了出去！

糟了！

蓝月白瞬间脸色大变，急怒不已，可是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壁瞬间恢复正常！来人显然不曾料到这一招，虽然盒子已经落入他的手中，却放走了蓝月白这个活口，恼怒之下，他狠狠一掌击在了石壁上！

这一下攻击威力着实不小，然而除了簌簌抖落的灰尘，石壁却是纹丝不动。

顾不得再理会蓝月白，来人立刻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盒子。就在这一瞬间，万丈金光陡然射出，刺得他睁不开眼睛！盒内仿佛有一轮小小太阳，将整个山洞映照得亮如白昼！

来人眼中顿时射出了狂喜之色，立刻啪的将盒子盖好，迅速离开了。蓝月白已经重伤，恐怕活不了多久。就算侥幸能活下来，对他也没有任何妨碍，反正宝贝已经到手，而且蓝月白绝对不会知道他是谁！

这个山洞其实是天上阁的一个秘密联络点，若非如此，今日蓝月白绝对逃不出此人的魔爪！一边顺着密道艰难地前行，他一边咬牙切齿：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消息明明从未走漏半分，就算是整个天上阁，知道此事的也只有他一个人而已，怎么就会被人发现了这个秘密呢？

狼王，对不起，我真的尽力……

那黑衣人显然也看出这山洞内另有玄机，也就不再徒劳地去追赶蓝月白杀人灭口。趁着夜色来到一座巨大的府第前，他翻墙而入，悄无声息地进了其中一个房间，并熟门熟路地启动机关，进入了地底密室。

确定此处绝对不会有人打扰，他才强压着心头的激动小心地将盒子放在桌上，并且坐在桌旁平静着自己的呼吸。

好一会儿之后，确定浑身上下都已恢复平静，他才掏出手绢仔细地将双手擦得干干净净，接着小心翼翼地打开了盖子。

一轮金色的小太阳瞬间再度出现，原本漆黑一团的地底密室已华光四射，灿烂无比，简直连角落里的一只蚂蚁都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黑衣人眼中的狂喜和贪婪越发明显，一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尽量克制着自己，他慢慢把右手伸进了盒子里。可是指尖刚刚碰到盒子里的东西，他却突然啊的一声大叫，右手已经仿佛被蝎子蛰了一般缩了回来！

因为就在方才的一瞬间，他突然感到盒子里的东西滚烫无比，仿佛一块烧红的铁，不，简直就是一轮真正的太阳，仅仅是指尖所触，便痛得铭心刺骨！

短暂的愕然之后，黑衣人的眼中浮现出一抹强烈的不甘，更有一股掩饰不住的恼怒之意！咬了咬牙，他重新镇定心神，双掌缓缓抬起，指缝间真气流动，仿佛一个天然的保护层。

自认为已经万无一失，片刻后，黑衣人第二次把手伸向了盒子里的东西。既有内力作为保护，原本应该已经无恙，可是指尖刚刚碰到，熟悉的剧痛便再次袭来，简直比方才还要剧烈！

一阵剧痛钻心，黑衣人不得不再次缩回了手，眼中的狂喜已经变成了狂怒：该死！难道忙活了半天，竟然是白费功夫？

终究是极为不甘心，经过一番调整，黑衣人第三次开始尝试。这一次他聚起了全身的内力，将之灌注在右手之上，即便是连真正的烧红的烙铁都能拿起来了，就不信对付不了这点东西！

然而事实证明，不信也得信，这东西似乎与内力深浅无关，不管黑衣人如何努力，都无法成功地将盒子里的东西拿在手中，就算他想要强忍剧痛都做不到！

再一次的尝试仍然以失败告终，黑衣人怒火冲天，急促地喘息着。

不过片刻之后，他突然眼睛一亮，似乎想起了什么，口中已经溢出了一声低低的冷笑……

这一夜的潋阳城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表面看起来却是一团平静，并没有因为皇上的突然驾崩以及新皇的登基而出现多少骚乱。

可是第二天早上，这样的平静便毫无预兆地被打乱了，街头巷尾、茶楼酒馆，所有人又开始议论纷纷：“听说了吗？那个吸人内力的怪物又出现了！”

“什么？真的？在什么地方？”

“好多地方呢！听说一夜之间又有数名高手遭遇不测，变成了废人。”

“天哪，这太可怕了吧？不是说那怪人已经被消灭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你听谁说的？他哪里被消灭了？我听说他前段时间之所以没有出现，是跑到别处吸内力去了！”

“那他就继续在别处吸呀，又回来干什么？咱们这里的高手不是都被他祸害的差不多了吗？”

“那谁知道？或许别处的高手的内力不适合他呢？”

“不会吧，这玩意儿还讲究水土不服？”

“哈哈哈……”

“我说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笑的这么开心？不怕那怪人找到你们头上吗？”

“有什么好怕的，我又没有内力，他来找我也没用，他的目标是那些高手！”

“对对对，没错……”

角落里，一个外观看去极为普通的男子将这一切都听在了耳中，却只是淡淡地冷笑着，片刻后才不曾惊动任何人地起身离开了。

自那晚将楚凌云等人逼得现身，云来客栈便落得了与琅王府一样的下场，被彻底查封。可是那男子却偏偏直接赶到了云来客栈，并且悄无声息地上了顶楼。

进入其中一个房间并关好房门，他一把揭去了脸上的面具：“我回来了。”

面具下的这张脸是属于蓝醉的，而在房中等待的正是楚凌云等四人。经过数月的长途跋涉，他们终于在今日黎明之时赶回了潋阳城。入宫查探显然已经来不及，便干脆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的原则，暂时避入了云来客栈。

当然，若论最危险还是琅王府，不过那里时刻都有重兵把守，还是尽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比较好。

暂时安顿下来，天也亮了，蓝醉便先出去打探了一下消息。知道楚凌云和端木琉璃都焦急不已，不等他们开口询问他便接着说道：“京城的百姓早就已经习惯了新皇的存在，因此很少再议论，即便偶尔议论几句，主角也是凌云。而且他们都说，昨天晚上又有不少高手被吸走了内力。”

头一个消息实属正常，第二个消息却令几人都吃了一惊。沉默片刻，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先歇着吧，等我找机会进宫一趟再说。”

蓝醉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一事：“对了，我听到有百姓议论说，琅王已经害死了皇上，是不是真的连五皇子都不肯放过。”

端木琉璃闻言顿时一喜：“这么说五弟还活着？那真是太好了！”

在如今的情形下，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楚凌云也稍稍松了口气：“我立刻秘密联络天宁，问问天蔻是否已经回来，希望她真的有办法帮五弟解毒。”

入夜之后，得到消息的苏天宁便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为免惊动旁人，众人并不曾点灯，就在黑暗中商议。苏天宁首先开口：“事情的经过天蔻都已经告诉我了，我真没想到，她居然是玄衣教的教主，凌云，你是不是很生气呀？”

这么说，云朵的确已经回来了。楚凌云淡然一笑：“你觉得在如今的形势下，我还有心思为这些小事生气吗？何况那本就是她的自由，只要她没有伤害不该伤害的人，做什么都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

也是，如今大事为重，这些小事只好先放在一边。苏天宁叹了口气：“天蔻也是前天黄昏时分才赶回来的，还说早已与你约好，就在苏家见面。”

楚凌云目光冷锐：“这些一会儿再说，天宁，父皇他真的……毒发身亡了吗？”

苏天宁点了点头，目光显得有些沉痛：“现在看来，应该是真的，皇上驾崩之后便被葬入了皇陵，二皇子楚凌霄继承了皇位。不过我总觉得这件事似乎另有蹊跷，若不是你严令我们不得轻举妄动，我早就想去皇陵看个究竟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样做，才及时通知你的。”楚凌云摇了摇头，“如果父皇驾崩是假，幕后主谋就等着你上他这个当了，正好借机将你们各个击破。当然，他最主要的目标还是我。”

苏天宁脑子一转便即了然：“你怀疑皇上还活着，幕后主谋是想以此把你引出来？”

楚凌云点头：“我们这趟药神谷之行隐秘之极，主谋并不知道。他见我一直不曾现身，便担心我肯定是在暗中部署，养精蓄锐，好反戈一击。所以他必须想办法尽快把我逼出来，否则留给我的准备时间越充足，将来肯定越难对付。”

苏天宁闻言连连点头：“如果真的是这样，那就太好了，只要皇上还活着，真相总会有大白的一天，否则……”

谁知楚凌云却接着摆了摆手：“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一切都只是我的推测，而且二皇兄既然已经成为皇帝，接下来我们必须万分小心，除非有确凿的证据，否则不能与他正面交锋。”

苏天宁答应一声：“今晚你是否打算入宫查看？我想，主谋等的就是这一天。”

楚凌云一声冷笑，笑容有些尖锐：“不错，主谋肯定也知道我听到这个消息后会有所怀疑，必定要入宫加以证实，所以宫中怕是早已布下了比上一次更滴水不漏的天罗地网。”

苏天宁点头：“那是一定的，皇陵那边只怕更是如此。不如我陪你走一趟，到时我引开他们，你趁机查看。”

楚凌云沉吟片刻，最终却摇了摇头：“不急，我先好好想想再说。主谋并不知道我已经回来，至少我们暂时占据着主动。”

几人暂时安静下去，片刻后苏天宁突然问道：“对了，既然如今可以确定二皇子才是幕后主谋，那么楚天辰的嫌疑是否可以洗清了？当日火势太大，火堆中又确实有一具尸体，照理来说他生还的可能性实在不大。”

楚凌云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如今可以确定练成日月神功的是二皇兄，但楚天辰是否还活着与此并没有直接的关系。”

“怎么没有？”端木琉璃突然淡然一笑，“日月神功是绝世奇功，楚天辰必定会随身携带，如果当日他真的死在了大火中，日月神功必定也随着化为灰烬了，又怎么会落到二皇兄手中？”

几人闻言都是一呆，跟着恍然大悟：没错，正是如此！就算当日楚天辰并不曾随身携带，也必定将他藏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地方，恐怕没那么容易被楚凌霄找到。何况当时他既然正在修炼这神功，随身携带的可能性当然是最大的。

沉默之中，楚凌云突然叹了口气：“这么简单的问题我们居然都没有想到，难怪会被二皇兄耍弄于股掌之间。”

“是。”苏天宁也忍不住苦笑，“那句话是对的，天底下的人多了去了，别以为只有自己最聪明。”

“回到主题。”蓝醉满脸钦佩地看了端木琉璃一眼，“也就是说，楚天辰当年诈死逃过一劫，然后便隐姓埋名躲了起来，如今正是他与楚凌霄勾结，发动了这场政变！”

苏天宁点头：“而且楚天辰还把日月神功传给了楚凌霄，所以那些高手的内力都是被楚凌霄吸走的，或者是被他和楚天辰联手吸走的！”

一个炼成日月神功的楚凌霄就足够难对付了，如果再加上楚天辰……

几人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暗，如同这深沉而苍茫的夜色。

不过比较起来，端木琉璃反倒显得斗志昂扬，眼睛更是不停地闪烁着：“如此说来，只要我们拿到足够的证据，证明二皇兄跟楚天辰关系非常，一定会引起所有人对二皇兄的怀疑，凌云的嫌疑也就同时减轻了。”

虽然几人明显都没有她这么乐观，但这好歹是个可行之策，因此楚凌云接着便点了点头：“交给我了，我会让通天阁去查一查他们之间有没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关系，否则楚天辰怎么不找别人，单单找上二皇兄呢？”

众人点头，苏天宁接着问道：“那你今晚还入宫吗？”

楚凌云略一沉吟：“照如今的形势来看，入宫还不如入皇陵，看看是父皇是否真的已经被二皇兄害死。”

苏天宁皱了皱眉：“皇陵必定同样戒备森严。”

“我知道。”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为了查明真相，该做的还是得做。”

看着他脸上那并不陌生的表情，苏天宁不由一喜：“看你的样子，是不是想到什么好方法了？否则怎么笑的这么奇怪？”

楚凌云偏偏不答，只是摇头晃脑地笑着。实在看不惯他这臭屁得不得了的样子，端木琉璃淡然开口：“安紫晴。”

苏天宁先是一愣，继而面露喜色：没错，怎么把这招给忘了？当日他们可是挖了一条通往皇陵的地道，才把安紫晴调包出来的。

正因为有此先例，苏天宁知道此计可行，便点了点头：“可需要帮忙？”

楚凌云摇头：“这种事参与的人越少越好，一旦打草惊蛇，后果不堪设想。你只管等我的消息，一旦确定父皇果然还在人世，就到了天蔻起作用的时候了。对了，你有没有问过她，父皇所中之毒是否真的能解？”

苏天宁点头：“问过了，她说八九不离十。我问她为何不直接把解药配出来给你，她说解药配制很麻烦，必须一边赶路一边配，否则会耽误很长时间。”

楚凌云抿唇：原来苏天蔻并不曾跟苏天宁说实话。

苏天宁接着说道：“对了，天蔻还说让你抽空去找她一趟，她有重要的事跟你商议。”

楚凌云笑笑：“好，那就择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去。”

当下蓝醉和段修罗等人陪着端木琉璃留在客栈，两人趁着夜色悄悄离开。赶到苏家之前，楚凌云已经秘密传令下去，让通天阁查一查楚天辰的前尘往事，并特意叮嘱任何细枝末节都不能放过，只要是能够查到的资料都要。

“天蔻回来跟我说，她就是玄衣教的教主，我险些给吓个半死。”苏天宁突然苦笑一声开了口，“自从她离开到现在，除了偶尔写封信回来，连个人影都不见，我还一直替她担心，原来她一直在那世外桃源过得那么舒坦。凌云，我……我对不起你。”

楚凌云微笑：“哪里对不起我？”

“就是天蔻啊！”苏天宁又叹了口气，“我是她的哥哥，可是她做了玄衣教主这么大的事我居然不知道。她还拿蓝月白欠玄衣教的恩情逼他破坏你跟琉璃，害你们分别了那么久，我……”

楚凌云看他一眼：“她是她你是你，不能混为一谈。我若果真认为那是你的责任，你以为此刻你还能见到我？”

苏天宁闻言稍稍放心：“我当你是一生的生死兄弟，希望不会因为任何东西而改变，当然，前提是我绝不会背弃你。”

楚凌云微笑：“同意。”

简简单单两个字，无疑许下了最重的誓言，苏天宁瞬间大喜，激动万分地一把抓住了他：“说定了？”

楚凌云仍然微笑：“嗯。”

苏天宁兴奋得抓耳挠腮，孩子似的笑了起来：“凌云……”

“叫三哥。”楚凌云微笑着打断了他，“你是寒薇的丈夫，应该叫我三哥。”

这原本就是苏天宁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他最怕的就是楚凌云会因为苏天蔻的关系不肯再把寒薇许配给他。不过听到这句话，他就知道自己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立刻重重地点了点头：“三哥！”

楚凌云答应一声，看着他的目光十分温暖：“快走吧，不然天都要亮了。”

来到苏家，楚凌云也不打算惊动任何人，便直接悄悄来到了苏天蔻的房间外。还未等他敲门，便听到苏天蔻的声音传了出来：“是凌云哥哥吗？进来吧，我在等你。”

楚凌云伸手推开房门，正坐在桌旁看书的苏天蔻已经站了起来：“大哥，你先回去歇着吧，我有些话想单独跟凌云哥哥说。”

苏天宁却站立不动，并且眉头一皱：“你想干什么？不许再痴心妄想听到没有？”

苏天蔻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放心吧！”

因为前车之鉴，苏天宁当然不可能放心，迟疑着不知如何是好。楚凌云笑笑：“出去吧，难道你还怕她吃了我？”

苏天宁无奈，只得转身而出，临走还给了苏天蔻一个警告的眼神。

苏天蔻假装不曾看到地上前把门关好，再回头时脸上已经带着温婉的微笑：“凌云哥哥，坐吧！”

楚凌云一撩衣襟落座，淡然开口：“你不怕我用幻影移情？”

苏天蔻笑笑，倒了杯茶放到他的面前：“怕，但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

楚凌云看她一眼：“为什么？”

“因为你是狼王。”苏天蔻坐在他的对面，眼眸清亮，“狼王可以狠，可以绝，唯独不会龌龊卑鄙，下作无耻。”

楚凌云眼中闪过一道异芒，却只是淡淡地笑笑：“想用这种话套住我，让我不好意思用摄心术对付你？”

知道他的摄心术所向披靡，苏天蔻当然不可能毫无顾忌，因此一直低垂着眼睑，不敢与他对视。听到这句话，她不由一声苦笑，不答反问：“凌云哥哥，我的条件让你很难接受？还是琉璃无法接受？”

“是我。”楚凌云毫不犹豫地回答，“天蔻，你不懂，我的心要大很大，可以容纳整个天下，要小却也很小，只能容下琉璃一人，甚至没有我自己的容身之地，你要我将你放在何处？”

别的女子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必定会感到万分绝望，然而苏天蔻却只是淡然一笑：“只要你肯让我留在你身边，可以不必把我放在心上。”

楚凌云皱眉：“什么？”

苏天蔻又笑了笑：“我知道有些女子喜欢说得不到你的心，要你的人有何用，但我不同，心与人只要能得其一，我就心满意足了。凌云哥哥，我不贪心吧？”

楚凌云终于有些愕然，似乎是第一天认识苏天蔻。片刻之后才吐出一口气：“我不懂，你这到底是图什么？”

苏天蔻轻轻摇了摇头：“其实我图的并不多，只要能拥有你的一部分，哪怕小得宛如针尖，我都此生无憾。”

楚凌云沉默下去，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微光，许久之后才重新开口：“我记得你说过，为奴为婢也可以。”

听得出他的语气里居然有了松动之意，苏天蔻立刻练露喜色：“是，我可以不要正式的名分！”

楚凌云点头：“若是只能如此呢？”

苏天蔻一愣：“什么意思？”

楚凌云笑笑：“我的意思是只留你在琅王府供职，除此之外我们之间再不会有其他关系。”

明白他的意思，苏天蔻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恼怒：“那我不是心与人一样都得不到？凌云哥哥，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楚凌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我能做出的让步仅此而已，如果你不同意，那就说明这笔交易谈不成。”

苏天蔻看着他，倒是不急不躁：“凌云哥哥，你可曾想过这样做的后果？你将永远含冤不白不说，而且所有人都会跟着你不见天日，终日逃亡。就算他们不在乎，你又于心何忍？”

楚凌云唇线一凝：“天蔻，你当我真的不敢用幻影移情？”

就在这一刹那，他的周身突然泛起了一股凛冽的冰冷，苏天蔻很想拿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样子，却发现狼王毕竟不只是传说，他的气势根本无与伦比！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她顿时满脸哀伤：“凌云哥哥，你真的忍心？”

楚凌云冷声一笑：“我不忍心。但为了不让所有人终日逃亡，暗无天日，再不忍心我也会做的！”

知道幻影移情的威力不是她能抵挡的，苏天蔻越发不敢抬头，但却可以看出她放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大，指节都已经泛白，手背上甚至浮出了淡淡的青筋！

“好，我可以再让一步。”沉默之中，苏天蔻突然开口，“凌云哥哥，只要你肯给我留一个你的孩子，我就帮你，怎么样？”

楚凌云眉头一皱：“孩子？”

“对，你的孩子。”苏天蔻点了点头，“只要给我一个你的孩子，我就立刻带着他回药神谷，今生今世都不会再踏入潋阳城一步，绝对不会打扰你和琉璃的生活，怎么样？”

楚凌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你要他干什么？”

“因为他也算是你的一部分。”苏天蔻的笑容越发苦涩，“不管是男是女，他的身体里都会流着你一半的血，只要看到他，就如同看到了你。”

感染了她的哀伤，楚凌云周身的冰冷渐渐褪去，只余一声叹息：“天蔻，你这又何必呢？像你这么优秀的女子，想要什么样的男子得不到，何必要为了我毁了自己的一生？”

“想要你这样的男子，这不就得不到吗？”苏天蔻自嘲一般笑了笑，“总之这是我最后的底线了，凌云哥哥，你考虑一下吧！”

楚凌云看着她的侧脸，片刻后居然并不曾正面答复：“我先走了，有需要的话会再来找你。”

看着他决然而去的背影，苏天蔻不由叹了口气：凌云哥哥，你就那么不待见我吗？我都已经为你把自己做贱到了这样的地步，居然还是无法博得你的一丝同情甚至怜悯？

因为不放心，苏天宁并不曾走远，就在院中等候着，看他出来忙迎上前去：“怎么样？天蔻跟你说了些什么？”

楚凌云笑笑摇了摇头：“没什么，天蔻说会尽快配出解药，不过最好能见一见父皇或者五弟才更有把握，所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先确定父皇是否还在人世。”

苏天宁这才松了口气，展颜笑道：“她没乱来就好。那你早些回去歇着吧，也免得琉璃他们担心。”

回到云来客栈，端木琉璃一眼便看出他的脸色不太好，不由目光一闪：“怎么，此行不顺利？”

楚凌云点头，将苏天蔻之言尽数转述出来，端木琉璃不由挑了挑眉：“她对你倒真是情深意重，令人佩服，凌云，真的不打算考虑一下？”

“你不在乎？”楚凌云看她一眼，“你不是说你的原则一向是要么全部给你，要么全部拿走？”

端木琉璃笑笑：“是啊！”

仅仅说了这两个字她便住了口，完全没有继续的意思，然而楚凌云却陡然目光一冷：“再说一次？”

也感觉到了那股陡然出现的冷意，段修罗不由挠了挠头：“怎么了这是？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了？”

蓝嘴瞅他一眼：“笨！还没听出来吗？既然不能得到全部，琉璃的意思就是她干脆不要凌云了，所以凌云大可以答应苏天蔻的条件。”

段修罗恍然，接着却看到了楚凌云眼中刀锋般的锐利，立即吓得直缩脖子：“这样的话都敢说，王妃，我佩服你的勇气。各位，还不闪？”

说完他脚底抹油，蹭的一下没了踪影，其余两人也手拉手各自逃命，免得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楚凌云根本不理会他们，目光只是锁定端木琉璃：“再说一次。”

端木琉璃的反应倒十分淡然，甚至浅浅地笑了笑：“我是为你好，怕你为了一己之私招来千古骂名。”

楚凌云目光清淡：“是吗？”

“对天发誓，是的。”端木琉璃举起手做发誓状，“如果所有追随你的人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放弃了唯一的希望，你敢保证他们真的没有丝毫怨言？”

“我敢。”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既然决定追随，就应该知道我是怎样的人，我有自己绝不会放弃的东西，不会因为任何原因妥协。”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继而微微一叹：“那么，或许你可以心安理得，但我做不到。建立在无数人痛苦之上的幸福，我要不起。”

楚凌云微微冷笑：“所以你选择放弃我？”

端木琉璃侧头看着他，笑的温柔：“我这样说过吗？我只是说让你考虑一下苏天蔻的条件而已。”

“有什么区别？”楚凌云皱眉，“我说过今生今世只会有你一个女人，她却让我给她留一个孩子，那就说明我不能全部属于你，岂不是违背了你的原则？”

楚凌云端木琉璃抿了抿唇，显得有些犹豫，片刻后才深吸一口气：“本来我不想这样做，因为毕竟有些不地道，但是苏天蔻设计害我在前，又以整个东越国的安危要挟你在后，便算是她不仁，我也只好不义了！”

耐着性子听完这些铺垫，楚凌云眉头一皱：“行了，我知道你从没有害人之心，而且这一次的确是苏天蔻太不应该，说吧，你到底想到了什么好方法？”

端木琉璃挑了挑唇，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凌云，你一向聪明绝顶，难道还不曾发觉苏天蔻的条件里有一个相当大的破绽吗？”

条件？破绽？楚凌云的眉头皱得更紧，立刻静下心仔细思索了片刻，一抹了然的微笑顿时浮上他的眼眸：“果然……琉璃，你好聪明。”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过奖，聪明是因为积累了太多次被骗的经验，所以我其实很普通。但是不管怎样，这样对待苏天蔻总是有些不大地道，若有机会你还是尽量多劝劝她，如果她肯以大局为重，那是最好不过。”

楚凌云点头：“我会的，就怕她会辜负你的一番好意。”

端木琉璃揉了揉眉心，暂时没有开口说话。楚凌云静静地看她，片刻突然说道：“琉璃，无论怎样我绝不会放弃你，哪怕背负千古骂名。”

端木琉璃动作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接着点了点头：“嗯。”

楚凌云皱眉：“还有呢？”

端木琉璃想了想，在他如水的眼眸中看到了他最期盼的回答，便挑唇一笑：“我也是。”

“好，这是你说的，我听到了，并且也记住了。”楚凌云立刻点头，“照你的话做，否则……”

端木琉璃笑笑：“否则怎样？”

楚凌云的神情无比认真：“相信我，琉璃，你不会想知道否则后面的内容，所以你最好不要尝试。”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微微一叹：“我只是为你担心，毕竟你一身系天下之安危，不是任何时候都可以任性的。”

“我就是任性。”楚凌云笑得让人没脾气，“琉璃，相信我，我之所以没有对苏天蔻下手，不是因为我心软，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还没有到真正必要的时候，毕竟我并不知道父皇究竟是不是还在人世。一旦到了必须由她出面解毒的时候，我什么手段都可以用。”

端木琉璃一声苦笑：“这一点我相信，何况方才我不是说了吗？天蔻的话中有一个天大的漏洞。所以拿到解药并不是问题，我只担心你和天蔻会因为这件事彻底决裂。”

楚凌云抿唇，突然笑了起来：“琉璃，你不觉得你的担心很多余吗？从上次她勾结蓝月白害你的时候起，我跟她就已经彻底决裂了。”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很有些无奈：“好吧，我说不过你。但是无论如何，我还是那句话，凡事都不要做的太绝。”

楚凌云点头：“我尽量，时候不早了，歇着吧。”

在门外偷听的三人直到此时才松了口气，彼此对视一眼，段修罗已撇了撇嘴：“什么嘛！还以为接下来一定会打得昏天黑地，日月无光，正随时准备进去劝架呢，怎么如此波澜不惊？”

蓝醉哼了一声：“你就知足吧，真到了那个地步，咱们三个加起来也劝不了狼王！走了走了，回去睡觉！”

仗着楚凌霄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回到潋阳城这个优势，楚凌云加紧运作，一方面选择合适的地点开始挖掘通往皇陵的密道，另一方面则撒出更大的网，全面寻找潇行空的下落。

日升月落，转眼就是三天的时间过去，一切都还算平静。

而就在此时，通天阁的调查结果秘密送到了楚凌云的手上。掏出信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楚凌云突然淡淡地笑了笑：“原来如此，怪不得。”

在这封信中，其他的都是关于楚天辰的个人资料，以及当年与他来往密切的人员名单，而楚凌云最感兴趣，或者说最重要的一条线索，是他与颜贵妃之间居然有着非同一般的关系。

根据通天阁的调查结果，颜贵妃闺名颜水柔，是楚天奇的父皇在位时钦封的御史大夫颜中和的女儿。当年，楚天辰是争夺太子之位的热门人选，而且他的综合实力一直比楚天奇要高一些。出于对未来的考虑，颜中和一度想要将颜水柔许配给他。

为了避免旁人说他趋炎附势，他不动声色地为两人制造了几次见面的机会。或许果真是上天注定的姻缘，几次见面之后，楚天辰与颜水柔居然彼此倾心，已经很有几分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地步。

后来楚天辰曾经几次拜访颜府，而且据调查，他曾经对颜贵妃许下誓言，等将来他成了太子，一定会娶颜贵妃做太子妃。

只可惜不久之后，因为端木世家的插手，楚天奇最终在这场太子争夺战中胜出。更可惜的是为了翻盘，楚天辰走上了邪路，居然秘密修炼日月神功，想要借此重新夺回天下，却最终犯了众怒，被一干武林人士联手围剿，死在了那场大火之中。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颜贵妃会怎样伤心欲绝自然无人知晓，但生怕自己会受到牵连，颜中和一直牢牢地封锁着这个消息，从不曾让任何人知道颜贵妃与楚天辰之间还曾经私定终身。

再后来，楚天奇被立为太子，并在先皇驾崩之后顺利登基为帝，不久便举行了一次秀女大选，以充实后宫。好不容易等到机会的颜中和立刻将颜贵妃送入宫中，而颜贵妃因为容貌秀美，气质高贵，更兼知书达理，很快便脱颖而出，被封为贵妃。再后来，她生下了楚凌霄，跟楚天辰之间的前尘往事便更不会有人提及了。

端木琉璃也已经看过这些资料，不由慢慢点了点头：“如果之前那个曾经追击过你的黑衣人就是楚天辰，那么这应该就是他不找别人而单单找上二皇兄的原因。”

楚凌云点头：“不错。如果这些消息属实，我想一定是楚天辰从大火中逃生之后，不知什么时候便秘密联络上了颜贵妃……”

端木琉璃吃了一惊：“不会吧？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兄也不是父皇的亲生骨肉？”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5章

楚凌云摇头：“那倒不至于。颜贵妃的状况与霜妃不同，而且当年楚天辰被众人围剿，受了重伤，必须先躲起来养伤，修炼日月神功也需要一定的时间，没那么快重现江湖的，就算他想，也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那就好，我还以为父皇又多了一顶绿帽子，如果是那样，他就太可怜了。”

楚凌云瞅了她一眼：“我方才是想说，楚天辰养好伤之后肯定想过要报仇雪恨，但他也知道凭借自己一人之力只怕难以办到……”

“怎么会？”端木琉璃再度打断了他，“他不是练成日月神功了吗？那应该天下无敌呀，直接杀上门去找父皇不就好了？谁能拦得住他？”

楚凌云摇了摇头：“老头子说由于天资所限，楚天辰应该并没有完全成功，所以功力一直不曾高到天下无敌的程度。而他当年既然没有练成，后来再成功的可能性就更小了。”

端木琉璃恍然：“也就是说，他知道一人报仇无望，所以才秘密找上了颜贵妃。”

“这是最大的可能。”楚凌云沉吟着，“但是一个楚天辰加上一个颜贵妃，在父皇的根基已经十分稳固并且有端木世家鼎力相助的情况下，恐怕也翻不起多大的风浪。于是楚天辰便将日月神功交给了二皇兄，希望二皇兄能够完成当年他未完成的心愿。”

端木琉璃皱眉：“可你方才说，二皇兄不可能是楚天辰的儿子。”

“但他是颜贵妃的儿子。”楚凌云笑了笑，“颜贵妃是楚天辰的心上人，借心上人之子的手对付父皇，替自己报仇雪恨，并且成全二皇兄登上皇位，也算是弥补了他当年的遗憾。在他自己或者他自己的儿子已经没可能成为皇帝的前提下，这岂不是唯一的可行之策吗？”

端木琉璃想了想，却摇了摇头：“你的推测有一个很大的漏洞，父皇从未明确表示过立谁为太子，说不定他本来就想将皇位传给二皇兄呢？那么楚天辰这样做又怎能算得上是报复？”

楚凌云微皱眉头，左思右想却有些不得要领：“那我就不知道了，或许是二皇兄已经看出父皇绝不会立他为太子，也或者楚天辰找上二皇兄的时候我已经扬名天下，他以为父皇一定会把皇位传给我，所以以把二皇兄送上皇位此作为报复。又或者二皇兄做不做得了皇上不重要，但一定要把父皇害到如今的地步，好为他出一口恶气。”

端木琉璃被他这一连串的或者说的有些头晕，不得不揉了揉眉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有道理，对楚天辰来说，既然他已经做不成皇帝，那么谁继承皇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父皇不能继续做皇帝。说白了，他就是要让父皇也尝一尝当不成皇帝的滋味。”

楚凌云点了点头，端木琉璃却突然一声惊呼：“糟了！既然楚天辰的目的是报复，那父皇会不会真的已经……”

楚凌云的脸色瞬间有些发白，却依然摇了摇头：“我宁愿相信父皇还活着，总之，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也不想自己吓唬自己，端木琉璃立刻跳过了这个话题：“好，我们接着说。如果方才的推测是事实，也就说明二皇兄多年来的一心向佛全都是假象，他根本就是用这样的方式掩盖他觊觎皇位的野心！”

楚凌云点头：“既然一心向佛，自然无心皇位，大皇兄他们在争斗之时便不会将他列为竞争对手，他不但不需要费尽心力去对付旁人，还可坐收渔翁之利。”

端木琉璃冷笑：“还有，他一心向佛，便可常年住在宫外，府外，更方便暗中培植势力！凌云，你还记不记得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对佛法感兴趣的？”

楚凌云仔细地回忆了很久：“大约十年前，那个时候二皇兄十四五岁，虽然性子沉静了些，却从不曾对佛法感兴趣。后来颜贵妃请了几位得道高僧到宫里来讲经，二皇兄凑巧碰上，陪着听了几次，便渐渐痴迷其中了。”

端木琉璃冷笑：“很明显，楚天辰就是那个时候找上二皇兄的，并且把日月神功给了他！”

后来的一切便不难想象了。拿到日月神功之后，楚凌霄一方面继续痴迷佛法，以此作为掩护，另一方面则暗中加紧修炼，同时不断扩充自己的势力。直到不久之前神功大成，他才突然发难，全面控制了宫内外的局势，将楚凌云等人逼得如此狼狈。

虽然如今这一切都只是推测，然而有通天阁查到的这些消息作为辅助，恐怕与真相已经相差不远。

而如今谁也不能否认楚凌霄是成功的，至少他已经成功地让所有人都以为有野心的是楚凌云，弑君篡位的也是楚凌云，而他这个真正的阴谋家、篡位者，却堂而皇之地摆出了一副替天行道、忠孝两全的样子，所有本该由他背负的骂名，全都被他成功地转移到了楚凌云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端木琉璃越发狠狠一咬牙：“真想剁了他！居然敢这样冤枉你，死一百回都不足以解我心头之恨！”

楚凌云瞬间笑得很得意：“琉璃，你说出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那就说明在你心里，始终还是我比较重要。”

端木琉璃瞪他一眼：“这不是废话吗？你不重要谁重要？难道是二皇兄啊？不过真相既然是这个样子，那就除非当场抓住二皇兄和楚天辰勾结，他们才能否认不得。”

楚凌云叹口气：“哪有那么容易，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最要命的一点吗？必定会万分小心，绝不会被我们抓住破绽的。”

端木琉璃倒是信心满满：“事在人为嘛，从过去到现在，我们已经做到了多少原本认为绝对不可能做到的事？”

这倒是，谁让他家王妃聪明绝顶，总是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呢？

楚凌云开心地笑笑，可是他刚一张口，房门突然被轻声敲响，接着是蓝醉有些异常的声音响起：“凌云，琉璃，可以进来吗？”

糟了，难道又出事了？

两人对视一眼，楚凌云答应一声，蓝醉便立刻推门而入，脸上的神情果然十分凝重：“你们快来看看，我有没有认错人。修罗，冰玉，快把他扶进来！”

怎么回事？两人越发满脸疑惑，却本能地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门口。就在此时，段修罗和水冰玉已经一左一右扶着一个蓬头垢面，满身泥污的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显然已经被点了穴道，因此浑身僵直，几乎是被两人拖进来的。

虽然他蓬乱而挂满灰尘泥污的头发遮住了面容，端木琉璃却刹那间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脸色不由一变：“这是……”

与此同时，楚凌云也跟着变了脸色：“蓝月白？”

掩饰不住的惊异之中，他早已猛地跨上两步，一把将遮在他脸前的乱发撩开，越发忍不住一声惊呼：“果然是你！这是怎么回事？”

端木琉璃也已经发现自己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人赫然正是天上阁主蓝月白！

当然，此时从他本人口中是问不出什么的，因为他脸色苍白，双眼紧闭，嘴唇更是裂开了道道血口，从那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来看，他变成这个样子恐怕已经有很长时间了！

眼前这一幕自然让端木琉璃吃惊不小，数月前他们在盘龙镇巧遇，后来分别之时他明明还神采飞扬、玉树临风的，怎么短短数日不见，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究竟发生了怎样的变故？天上阁还好吗？

“这么说我没有认错人。”蓝醉皱了皱眉，“来，先把他放到床上。”

小心地将陷入昏迷的蓝月白放到床上，蓝醉已接着说道：“刚才我和冰玉易容改扮到街上打探消息，冰玉说有些口渴，我们便找了一间茶楼稍事休息。可是刚喝了几口，便听到对面卖馒头的小贩一声吆喝，说什么哪里来的要饭的，快滚开。当时我坐在窗前，低头看过去的时候，那要饭的正好被小贩一把推得仰面朝天跌倒在地，露出了半张脸，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他跟天上阁主蓝月白十分相像，便立刻与冰玉结帐下楼。”

说到这里，他才暂时停下喘了口气，水冰玉早已体贴地倒了杯茶递了上去。段修罗立刻不乐意了：“我的呢？”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思争风吃醋？再说这醋你也吃不着啊！几人皆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只好乖乖地自己去倒了杯茶，示意蓝醉继续。

润了润嗓子，蓝醉接着说道：“为了不引人怀疑，我们便装作恰巧从那边经过的样子，然后指着蓝月白说，就是这个要饭的偷了我们的银子，说让他把银子还给我们，否则就把他送到官府。然后我们立刻便发现蓝月白的状态有些不对，不过出于求生的本能，他还是立刻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逃走。我一看他跑得实在太慢，就一边追赶一边用内力帮他跑快一些，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我便点了他的穴道，把他带回来了。”

回头看看昏迷的蓝月白，端木琉璃沉吟着问道：“你说他状态不对，怎么个不对法？”

“这还用说吗？”蓝醉皱了皱眉，“如果状态对的话他怎么会去偷馒头？天上阁富可敌国，天天燕窝鱼翅也没问题。”

端木琉璃点头：“就是说，其实他的神智已经不清醒。我先替他检查一下，你们退后。”

众人依言退后，端木琉璃早已挽起袖子上前，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跟着便眉头紧皱，甚至咬牙切齿，仿佛学会了狼王的拿手绝活，恨不得把什么人咬成渣一般。

楚凌云就站在她的身侧，见状不由目光一闪：“琉璃，怎么了？”

“他可能遇到了仇家寻仇。”端木琉璃咬牙说着，“否则对方不会下这么重的手，把他打成这个样子。”

楚凌云其实也已经看出他的伤势十分严重，沉住气问道：“此刻他什么情况？”

端木琉璃微叹一声，指了指他的胸部：“根据我的检查结果，他的肋骨已经全部断裂，而且每一根都断成了好几块，比当日你打他的那一掌还要严重得多！说实话，受了这么重的伤却还能捡回一条命，实在是奇迹。”

楚凌云目光闪烁：“依我看，他应该是被人从正面打了一掌，除了肋骨断裂，必定也受了极重的内伤，若没有经过任何救治，他应该没那么幸运捡回一命。”

“没错。”端木琉璃立刻点头，“照情形来看，断骨应该经过处理，所以有了一定程度的愈合，但情形却糟糕之极。”

楚凌云皱眉：“为什么？”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因为他的断骨对接的基本上都不够整齐，外观已经能够看出明显的扭曲变形，若想完全恢复，必须重新对接。”

想到当日她给自己治疗变形的右腿时那种难以忍受的疼痛，楚凌云居然本能地瑟缩了一下：“还有呢？除了肋骨断裂，是什么原因导致他神智不清醒？”

“脑后的肿块。”端木琉璃又叹了口气，“他的后脑有一个明显的突起，应该是在与人动手时不慎撞到了后脑，导致淤血无法散开，压迫了脑神经。”

楚凌云眨了眨眼：“脑神经？”

端木琉璃挠了挠头：“没事，总之请参考我娘当时的情形。”

楚凌云恍然：没错，木灵芝就是因为某种意外伤及后脑，导致淤血凝结才会失忆，后来还是端木琉璃为她做了开颅术，才让她恢复了正常。

点了点头，他接着问道：“你的意思是也必须给蓝月白做开颅术，才能让他恢复正常，告诉我们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看不至于。”端木琉璃却摇了摇头，“虽然他们的症状相似，但蓝月白的情形比我娘的情形要轻得多，可以考虑采用物理疗法，试试能否祛除淤血。”

楚凌云的眼睛又是一眨：“物理疗法？”

端木琉璃忍不住苦笑：“没事，就是用比较安全、保守一些的法子，比如针灸。”

狼王大人瞬间很受打击：什么嘛，还说是夫妻呢，爱妃说的这些话，他居然十句有八句听不懂，难道以后总是这么鸡同鸭讲啊？

看到他委屈的样子，端木琉璃忙微笑着安慰了一句：“隔行如隔山嘛，有什么大不了？你若是讲什么排兵布阵，沙场征战，我不也傻眼吗？”

楚凌云叹口气：“好吧，虽然讲排兵布阵你比我强，但这句恭维我还是收下了。”

端木琉璃有些头痛地挠了挠眉心，决定先办正事：“蓝醉，解了他的穴道，我看看能否问出什么。”

蓝醉答应一声照做，片刻之后便看到蓝月白慢慢睁开了眼睛。然而他的眼睛里却是一片茫然，甚至有些微微的浑浊，完全不是从前的亮如晨星。

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进一步恢复，便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劲，不由猛地翻身坐起，刷的转头看着几人，满脸警觉地开口：“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啊！我的头好痛……”

他突然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起来，整个身体都缩成了一团。不过就凭他方才那两个问题，几人便知道他的状况的确十分严重，居然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

咬了咬牙，端木琉璃的语气尽量温和，上前两步微笑开口：“蓝阁主，你再仔细看看，真的不认识我们了吗？”

咬牙忍过最初的剧痛，蓝月白的气息渐渐变得平静了些。抬头看着端木琉璃，他的目光依然警觉：“你叫我什么？蓝阁主？你认识我？我是谁？你们又是谁？我……为什么我觉得……好像认识你？可是……可是你到底是谁……啊！我的头！我的头又开始痛了！”

“蓝阁主，你别激动！”端木琉璃立刻抬起双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不要急，慢慢来，什么都不要想，先平静下来！乖，听话，什么都别想了！”

她的语声柔和温婉，有着奇异的能够安抚人心的力量，蓝月白果然渐渐平静下来，很快便抬头看着她：“我认识你对不对？我一定认识你，你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端木琉璃微笑，干脆在床前落座：“是吗？那么你能不能说说，觉得我哪些地方熟悉？”

蓝月白看着她，眉头紧皱：“不知道，就是觉得很熟悉。你认识我对不对？那你快告诉我，我到底是谁？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前两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这第三个问题我也想知道啊！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并不忙着回答：“你先告诉我，关于你自己，你还记得什么？”

蓝月白慢慢地摇了摇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有时做梦或者半睡半醒之时，脑中会很快闪过一些画面，而且十分真实，好像我真的经历过。有时又觉得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冒出来，但当我趁机用力去想，头就会痛得仿佛要炸开一样，还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说着，他的气息再次变得有些急促，端木琉璃忙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那你做梦的时候，曾经梦到过怎样的画面呢？”

蓝月白想了想：“觉得自己仿佛在一些很大，很空旷的地方，周围全都是数不尽的金银珠宝。然后有时又觉得在一个很黑很黑的山洞里……我记不起来了！”

那岂不就是他盗墓时的场景？看来在潜意识中，的确存在着一些记忆的片段。

端木琉璃沉住气，微笑点头：“很好，你看，你已经记起了不少。那你再试着想一想，曾经跟谁动过手吗？”

蓝月白皱起了眉，努力地回忆着，尽管很快便再次头痛欲裂，但他也看得出端木琉璃是在帮他，只好咬牙苦忍，很快冷汗涔涔。

见势不妙，端木琉璃立刻阻止：“好了好了，咱们不想了！你先休息一下，来。”

蓝月白松了口气，喘息声更加剧烈，乖乖在她的搀扶下重新躺了回去。缓过一口气，他立刻问道：“你还没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端木琉璃叹口气，跟着苦笑一声：“不是我不肯告诉你，而是以你如今的情形，就算我告诉你恐怕也没什么用。”

尽管已经失去记忆，蓝月白居然并不曾怀疑她的话，立刻急得想要再次起身：“那怎么办？”

“别动！”端木琉璃立刻阻止了他，“听我说，我们都是你的朋友，绝不会伤害你。而你之所以失去记忆，是因为后脑曾经受过重创，瘀血不散所致。而我恰巧是一名大夫，可以试着帮你把脑中的淤血散开，或许你就可以记起一切了。”

尽管依然有些疑惑，蓝月白却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难怪我头痛发作的时候，曾在不经意间摸到后脑有个地方鼓了起来。你真的可以让我记起一切吗？”

端木琉璃点头：“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因为如今有很多谜团都需要靠你来解开，而且你只有记起一切，才能够回到属于你的地方。”

蓝月白眼中顿时浮现出明显的希望：“那就拜托了，多谢！”

端木琉璃微笑点头，叮嘱他好好休息，并说她这便去准备一切，好尽快令他恢复记忆。

留下蓝醉和水冰玉暂时照顾蓝月白，其余三人便退了出来。来到另一个房间，楚凌云首先开口：“怎么样？有把握吗？”

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有，我说过了，他的状况并不算太严重，只需施以针灸并配合药物，淤血应该很快就会散开。不过散开之后他会不会立刻恢复记忆，还要到时候再看。”

楚凌云点头：“那他断裂的肋骨呢？是否也要立刻帮他恢复正常？”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这个不急，那毕竟是一项长期的工作，而且会非常痛苦，在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他肯定对我们有所防备，未必愿意让我为他医治。幸好他肋骨的伤并不致命，拖一拖也不要紧。”

一直沉默的段修罗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实在是太奇怪了，不过几天不见，怎么会发生这样大的变故？难道是他从禧太宗陵挖到了太多宝贝，但又被什么人听到消息，出手抢夺的时候把他打成重伤的？”

二人闻言不由对视一眼，没错，这种可能性还是相当大的，毕竟财帛动人心，禧太宗陵内的陪葬品每一样都价值连城，若说有人会因此而夺物杀人，毫不为奇。

沉吟片刻，楚凌云招手命隐卫现身，吩咐他去查一查天上阁最近一段时间是否有什么变故，尤其是他们自盘龙镇返回时可曾遭遇劫杀。但务必保守秘密，切不可让任何人知道蓝月白已经出事，更不能让天上阁知道如今人就在他们手里。

隐卫领命而去，端木琉璃倒是有些不解：“不通知天上阁来照顾蓝月白吗？阁主出了事，他们肯定会着急，尽早向他们报个平安，也好让他们放心。”

楚凌云却有着完全相反的考量：“不行，必须提防内奸，如果凶手真的是为了夺宝而杀人，或许会与天上阁的人勾结，蓝月白才会防不胜防。”

端木琉璃连连点头：“有道理，蓝月白也算是玄冰大陆上的顶尖高手，照理来说，没那么容易被人打成这个样子。”

楚凌云点头：“还有，看他的状况，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有很长时间了，如果真的是天上阁出了意外，不可能一点消息都不曾传出来。”

端木琉璃沉吟着：“你的意思是说，出意外的仅仅是蓝月白一个人？”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所以我怀疑，也有可能是蓝月白独自去办什么事的时候遭遇了袭击，因此天上阁的人还不知道他已经出了事。”

端木琉璃点头：“既然如此，只能看看隐卫能查到些什么了。另外就是我必须尽快想办法让他恢复记忆，一切自然真相大白。”

楚凌云看着她，突然若无其事地笑笑：“蓝月白的记忆已经丧失，却那么容易就相信了你，这说明了什么？”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却比他更加若无其事：“这说明他的记忆并没有完全丧失，在潜意识中还有一些对于过往的记忆，所以才会觉得对我们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楚凌云摇了摇头：“不是对我们，是对你，他只是觉得你很熟悉，不包括我们。”

端木琉璃咬了咬唇角：“你想干什么？或者说你想证明什么？”

看得出她有生气的意思，楚凌云顿时万分委屈，两手食指的指尖卖萌一般不停地轻轻碰在一起：“没有，我就是觉得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无论如何兜兜转转，总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你面前。”

端木琉璃不得不承认，还真是那么回事，比较起其他人，她跟蓝月白相遇的次数的确比较多。但也仅此而已，并没有任何特殊含义。

笑了笑，她主动上前握住了楚凌云的手：“凌云，你知道的我性子一向比较淡，太肉麻的话我说不出口，但我可以告诉你，能够出现在我面前的人可以有很多，可能其中有些人还会出现很多次，但能够出现在我心里的，只有你一个。”

楚凌云顿时眼睛亮闪闪，越发抱着狼爪拼命卖萌：“真的？”

端木琉璃微笑：“真的，所以不要再逼我说这些肉麻的话了好不好？我自己都受不了了。还有，蓝月白对我有一种熟悉的感觉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因为那就说明他的状况并不十分严重，或许用不了多久他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从爱妃口中听到了最期盼的承诺，楚凌云开心地笑笑：“嗯，那我们先去休息……”

“不要！不能抢！啊！”

一句话未说完，房中的蓝月白突然惊声尖叫起来。两人顿时吃了一惊，幸好此时还不曾走远，立刻双双抢过去通的推开门：“怎么了？”

与此同时，蓝醉已经一把捂住蓝月白的嘴低声呵斥：“别吵！小心被人听到！”

已经翻身坐起的蓝月白眼中有着明显的惊慌，不过看到端木琉璃，他很快冷静下来，勉强拿开蓝醉的手喘息了几口：“对不起，我……我做了个噩梦……”

噩梦？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两人同时想到了他方才尖叫的内容，端木琉璃已上前两步问道：“梦到了些什么？有人抢你的东西？”

“是。”蓝月白痛苦地皱了皱眉，“很可怕，一个……一个黑衣人，要抢我的东西……”

“是什么东西？”端木琉璃紧跟着追问，“是不是金银珠宝？”

蓝月白回忆片刻，却摇了摇头：“不知道，就是……就是很重要的东西，他从我怀里抢走了……”

端木琉璃沉默，深度怀疑这根本不是噩梦，而是他记忆丧失之前的遭遇！

不过如今说什么都是枉然，她接着便含笑安慰了一句：“既然是噩梦，便不必在意，歇着吧，明天我便试试能否帮你恢复记忆。”

蓝月白点头，目送她离开，眼中有一抹明显的依恋。不过回想起方才的梦境，他依然心有余悸，许久不曾重新入睡。

“看来我们的猜测已经接近事实。”端木琉璃沉吟着，“我想一定是他从禧太宗陵中挖到了什么绝世奇珍，才引来这杀身之祸。”

楚凌云笑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常有的事。”

休息了一晚之后，蓝醉便带蓝月白去临时浴室清洗了一番，又拿了几件干净衣物给他换上，才总算恢复了几分天上阁主的俊美高贵，只是眼神依然迷茫。

带着所需物品过来，端木琉璃微笑开口：“我们如今的状况，蓝醉都跟你说了吧？”

“是。”蓝月白点了点头，神情郑重，“所以我不会再那么鲁莽，更不会到处乱跑，免得害你们暴露行迹。”

“好。”端木琉璃又笑了笑，“我知道此时你心中必定有很多疑问，不过不必着急，只要你恢复记忆，这些疑问便都会迎刃而解。如果你信得过我，我们现在就开始，如果……”

“我相信你。”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虽然我不记得你是谁，但只要能恢复记忆，你是谁都无所谓。”

这种心情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没有人愿意如此浑浑噩噩地活着。端木琉璃含笑点头：“那么，我们开始吧。”

经过再三检查，她越发确定蓝月白的状况的确不算太严重，施以针灸再配合药物治疗，痊愈的可能还是相当大的，只不过是个时间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她将消好毒的银针一一刺入了蓝月白的穴道，看得段修罗等人直眨眼：这么多针愣往脑袋里扎，吓人……

午后，负责调查此事的隐卫把消息传了过来：当日蓝月白率领天上阁弟子打开禧太宗陵之后，便将所有金银珠宝分别清理出来，然后将墓穴重新封闭，并特意趁着夜色悄悄离开。

不过走到岔路口，蓝月白便命众弟子带着宝物自行返回天上阁，说他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办，办完之后才能回去。如今众弟子和宝物都已安全抵达总坛，并不知道蓝月白已经出事。

端木琉璃满脸钦佩：“与你的推断完全吻合，难怪天上阁一直那么平静。”

楚凌云点头：“照凶手的出手来看，他很有可能想将蓝月白立毙掌下，但不知因为什么意外，蓝月白侥幸逃走，这才捡回了一条命。”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费神猜测了，如果他能恢复记忆，真相自然大白。”

经过几次针灸，居然收到了相当不错的效果，蓝月白后脑的淤血正在慢慢散开，照这样看来，用不了多久他应该就可以恢复记忆了。

另一方面，经过隐卫不眠不休的劳作，挖掘出来的密道距离皇陵也越来越近了。唯一遗憾的是仍然没有搜寻到潇行空的踪迹，闹的楚凌云直骂这老头子该出现的时候不出现，不该出现的时候偏偏在眼前晃荡。

这一日黄昏时分，秦铮秘密赶到了云来客栈，脸上有一丝淡淡的喜色：“王爷，密道挖好了。”

“很好！”楚凌云忍不住双拳一握，“既如此，事不宜迟，今晚我们就夜探皇陵！”

此事不仅事关重大，而且绝不能打草惊蛇，经过一番简单的部署，最终决定由楚凌云和段修罗联袂顺着地道前往皇陵查看究竟，其余人则留在此处等候。

入夜之后两人便换好夜行衣，从入口进了地道。为了尽可能节约时间，这条地道挖的并不宽，每次只能容一人弯腰通过。一边跟在楚凌云身后往前走，段修罗一边没话找话地解闷：“狼王，你确定这样进入皇陵不会惊动任何人吗？”

楚凌云笑笑：“照理来讲不会，但不排除意外，所以你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段修罗撇撇嘴：“什么准备？随时跟对方决一死战吗？”

楚凌云哼了一声：“不是，是随时准备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段修罗瞬间大为不满：“不战而逃？奇耻大辱啊！”

“你想跟他决一死战，我没意见。”楚凌云笑笑，“而且看在你我相识一场的份上，我会回来替你收尸的，到时候把你送回地狱门，好歹还能要回你欠我的十万两黄金。”

段修罗立刻忍不住笑出了声：“什么人哪，都到这种时候了，你就忘不了你那十万两黄金。”

楚凌云满脸若无其事：“我忘了不要紧，我是怕你忘了，所以要时不时提醒你一句。”

段修罗翻个白眼：“你的意思是说，楚凌霄会在皇陵中等着你？”

“很有可能，虽然我希望他不在。”楚凌云不由叹了口气，“不过可惜，我若想知道父皇是否真的已经不在人世，探皇陵是最佳选择，他肯定也想到了这一点，不可能没有丝毫防范。”

段修罗不解：“那你还来？自投罗网吗？”

楚凌云摇头：“我不能不来，因为这不仅是最佳选择，而且几乎是唯一的选择。而且二皇兄如今毕竟已是皇帝，有很多事要处理，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在皇陵。”

段修罗恍然：“有道理，只要他不在，剩下的根本不足为惧。”

他们畏惧的，无非就是楚凌霄的日月神功而已。

楚凌云笑笑：“所以现在我们就是在赌运气，运气好的话，二皇兄此刻不在皇陵，我们便可达到目的，运气若是不好，只好改天再来。”

段修罗闻言，顿时满脸匪夷所思：“那你为何不先派人打探清楚？若是此刻他在宫中，不就肯定不在皇陵吗？何必要这样瞎碰？”

楚凌云斜他一眼：“你觉得我手下那些人，谁能够打探二皇兄的行踪而不被他察觉？”

段修罗无言地咂咂嘴：也是，难度系数有点大。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去很远，估摸了一下距离，楚凌云接着说道：“小心些，马上就要进入皇陵的地底了。不过为父皇修建的墓室连地上都铺着坚硬无比的青石板，要想打通是不可能的，因此密道的出口在墓穴之外，我们必须启动机关才能入内。”

其实这个情况大大出乎楚凌云的意料。这座陵墓所有的机关都是他负责设计的，所以他曾进来过无数次，知道墓室的地面从来不曾铺过青石板。

而楚凌霄显然也已经想到他会潜入皇陵查看，早已派重兵日夜不停地守在楚天奇的陵墓周围，到了夜间更是燃起无数火把，将周围映照得亮如白昼，摆明了不打算给他任何机会。

不止如此，从皇陵的入口一路到楚天奇的陵墓，皆有皇城禁军严密把守，简直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楚凌云可以飞檐走壁直接进入皇陵，也无法在无数皇城禁军的注视之下打开机关进入墓室。

正因为如此，他才参照安紫晴的例子，打算从皇陵外挖一条密道，直通楚天奇的墓室。谁知到了最后关头，也就是几天前他却突然接到隐卫的报告，说墓室的地上铺满了青石板，根本无法打通。而这，无疑也是楚凌霄的杰作。无奈之下，他才命令隐卫将密道的出口挖到陵墓之外，再想办法进入墓室。

这些内情段修罗并不了解，只是点了点头：“你知道机关在哪里吗？”

楚凌云头也不回，只说了一句话：“那些机关都是我设计的。”

那就是没问题了。段修罗不再说话，两人继续向前走了一段路，楚凌云便突然停住了脚步：“到了，先听听看周围有没有异常动静。”

段修罗凝起心神仔细搜索了一圈，压低声音说道：“一切正常，你觉得呢？”

楚凌云点头：“走，我们出去。”

小心地打开密道的出口，他先悄悄露出半个脑袋四处搜索了一圈。夜色深沉，周围静悄悄的，除了偶尔传出几声虫鸣，便再无任何动静，再加上周围古树参天，几乎密不透风，越发显得鬼气森森，令人寒毛直竖。

见他半天不做声，段修罗有些沉不住气了，也忍不住探出了半颗脑袋。在他们前面不远处，密林的缝隙中透出了无数火光，而火把最密集的地方，正是楚天奇的陵墓。

段修罗忍不住挠头：“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他们全部解决掉？”

楚凌云点头：“我们同时出手，封住他们的穴道，不过动作一定要快，要在后面的人发现前面的人出现异常之前把后面的人也解决掉，明白吗？”

段修罗点头：“明白！”

当下两人悄悄出了密道，借着密林的掩护一点一点地向前靠近。当然，之所以如此小心不是畏惧这些皇城禁军，而是怕楚凌霄万一躲在暗处来个瓮中捉鳖，那就麻烦了。

幸好，一直靠近陵墓都没有任何异常，周围也不曾觉察到有高手存在的迹象。看清楚了皇城禁军的分布情况，楚凌云趴在段修罗耳边进行了简单的分工，最后悄声问道：“准备好了吗？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出手。”

段修罗点了点头，凝神做好了准备。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同时举起右手，内力已经在指缝间缓缓流转：“准备，一，二，三，走！”

一声令下，只见两道黑影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刷的窜出，瞬间绕到了守在两侧的皇城禁军背后。所有人只来得及感到后背一麻，整个身体顿时僵住，再也动弹不得！不过每个人却都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甚至连手中的火把都不曾掉落在地！表面看起来，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一击得手，两人并不曾急着现身，躲在暗处静静观察了片刻，确定没有任何异常才闪身而出，段修罗已经得意地笑笑：“只是如此而已？看来我太高估了皇城禁军的本事。”

楚凌云瞅他一眼：“对你这样的高手而言，皇城禁军根本是麻绳穿豆腐，提都提不起来，你真正的对手只有一个。不过可惜，那唯一的对手你却偏偏对付不了。”

一边说着，他脚步不停，早已来到了陵墓的入口处。被他几句话说得没了脾气，段修罗耷拉着脑袋跟了上去：“你不是说机关是你设计的吗？快点打开吧，耽误的时间越久，变数越大。”

楚凌云哪里还等他说第二句话，早已熟门熟路地找到机关，并且用力按了下去。然而紧跟着他便觉得手感有些不对，立刻一声低叫：“快躲开！”

几个字出口，两人已经迅速闪到了一旁，跟着便看到入口处暗器飞舞，恨不得把他们扎成刺猬！与此同时，一张大网突然从天而降，陵墓前所有的地面顿时全都被笼罩在了其中！方才只要他们退的稍慢一些，此刻就已经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了！

段修罗眨了眨眼：“楚凌霄修改了机关？”

“还用说吗，显然是。”楚凌云目中闪过一丝冷意，“不过现在，我们几乎已经没有必要进去了，如果父皇真的已经毒发身亡，他何必费这些功夫？”

段修罗恍然，连连点头：如果楚天奇真的已经死了，如今不过就是一具尸体，难道还怕楚凌云看到吗？就算看到了，他又能对一具尸体做什么？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楚天奇根本还活着，这座陵墓是空的！

想到此，他接着问道：“那我们还进去吗？”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都到这里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万一我们猜错了呢？你在这里等着，我先把机关都破掉。”

虽然楚凌霄修改了机关，但在这一方面他毕竟不如楚凌云更精通，没过多久，楚凌云已经成功地把所有机关都破坏掉，眼看着墓门缓缓地打开了！

段修罗立刻脸露喜色：“开了！快走！”

“别慌，跟着我就好。”楚凌云一抬手拦住了他，“里面的机关肯定也已经修改过，千万小心。”

当下两人一路破坏机关一路前行，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墓室。巨大的棺椁就在眼前，最终的谜底也即将揭晓！

尽管心中已经有了大致的结果，楚凌云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有些微的紧张。深吸一口气，他迈步上前，距离棺椁已经越来越近……

然而就在此时，陡然听到段修罗一声惊呼：“不好！有人来了！”

几乎是在他开口的同时，楚凌云已经觉察到不妙，立刻脚尖点地如飞一般倒退回来，与段修罗并肩站在了一起！刚刚站稳脚跟，一个深沉冷漠的声音已经传入耳中：“三弟，你终于来了，我等你等得好苦啊！”

听到这堪比魔王的声音，段修罗忍不住叹口气：“狼王，你的运气实在不怎么样，随天挑一天都能碰到他？”

楚凌云微笑，只不过是微笑着磨牙：“是哪个告诉我择日不如撞日这句话的？出来，我保证不把你咬成渣！”

段修罗嘁了一声：“现在还有心思管这个？有命回去再说！”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王冠龙袍的楚凌霄已经缓缓进了墓室，在两人面前不远处停下，面上神情虽然没有多大变化，眼中却有一丝隐隐的、冷酷的笑意：“一别数月，别来无恙？朕对你可是想念得很呢！”

有意无意的，他加重了“朕”这个字的读音，仿佛在刻意提醒楚凌云什么。楚凌云笑笑，眸含尖锐：“你把父皇藏到哪里去了？”

楚凌霄紧紧地盯着他，仿佛怕一眨眼他就会不翼而飞一般：“父皇？不就在你身后的棺椁里？你已经把他害死了，还想怎么样？莫非要让他的灵魂也不得安息才甘心吗？”

“是吗？”楚凌云依然微笑，“父皇真的在这里？”

这一次楚凌霄并不曾正面回答，眼中那残酷的笑意渐渐氤氲到了嘴角：“父皇在哪里已经轮不到你关心，你不觉得此时此刻最应该关心的是你自己吗？”

楚凌云抿了抿唇，突然正色问道：“二皇兄，你知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做什么去了？我找到了你最想要的东西！”

楚凌霄眉头一皱：“你说什么？我最想要的东西？什么意思？”

楚凌云微微一笑：“我知道，父皇根本就没死，你故意这样说是为了把我引出来，所以你现在最期盼的就是为父皇和五弟解毒对不对？告诉你，我已经找到解药了，这就是！”

说着，他抬手往怀中掏去。被他的话转移了部分注意力，楚凌霄居然本能地看向了他的手，然而紧跟着却又脸色一变，怒声厉喝：“想骗朕？”

喝声中，他已飞身扑来，一掌劈向了楚凌云的面门！知道狼王不好对付，他的掌上早已蓄满内力，威力足以开山裂石，若果真击中，楚凌云的脑袋只怕就会成为一地渣渣，收都收不起来！

不过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借着方才那句话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楚凌云已闪电般从怀中掏出一把黑色的小球，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股股黑烟冲天而起，瞬间弥漫在了整间墓室之中，隔断了楚凌霄的视线！

闻到随即传入鼻端的刺鼻的味道，楚凌霄用膝盖想也知道必定含有剧毒，不得不掩住口鼻迅速后退，同时从牙缝中挤出了两个字：“找死！”

墓室中的黑烟越来越浓，熏得无法睁眼，看不到任何东西，更听不到任何声音！知道秦铮是用毒高手，上次更是在不察之下吃了三人一个大亏，楚凌霄自然不可能毫无防备，后退的同时已取出避毒药含入口中。虽然未必能解黑烟中的剧毒，至少也可以抵挡一阵子！

黑烟弥漫之下，已经无法确定两人的具体方位，楚凌霄目光一厉，立刻飞身挡在了门前！要想离开墓室，这里是唯一的出口，凉他们也飞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凝神注意着周围的动静，他一字一字地说道：“三弟，你跑不了的，今日朕一定要将你拿下，去向父皇请罪！”

一声轻笑突然响起，跟着是楚凌云懒懒的声音：“该请罪的是你！二皇兄，你为何不将血寒玉带在身上？那样你就百毒不侵，可以更快将我拿下了！”

墓室内虽然十分宽敞，空间却终是有限。他这一开口，岂不是很容易暴露自己的方位？

然而奇怪的是，虽然他的声音穿透浓烟送到了楚凌霄耳中，听起来却忽而在左，忽而在右，忽而在前，忽而在后，甚至忽而在墓室顶上，忽而又从地底传来，仿佛一团鬼火，根本飘忽不定！

同为绝顶高手，楚凌霄知道他其实是用浑厚的内力改变了声音的状态，声音出现的地方未必是他站立之处，自然不会盲目出击。冷笑一声，他只管紧守墓门：“血寒玉早已被你抢走，怎会在朕这里？否则朕早就用它替父皇解毒，父皇又岂会无辜枉死？三弟，墓室的出口只有这一处，你跑不了！听朕一句良言相劝，不要再负隅顽抗了！”

若只是楚凌云一人，他自然不惧，说不定便会冲入浓烟之中与他决一死战。然而麻烦的是旁边那人的功力竟比楚凌云还高一些，若是贸然出手，他再抓住机会偷施暗算，怕是很容易马失前蹄！

但若一直这样僵持下去，只怕也……

刚刚想到这里，陡然听到一阵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破空声传来，楚凌霄不由一咬牙：无边丝雨细如愁，狼王的独门暗器！这暗器一旦施展开来便铺天盖地，除非将无数银针全部躲开，否则就是个生不如死！

仗着浑厚到无与伦比的内力，他不闪不避，双掌一圈一划，已在自己面前筑起了一道气墙！刹那间，所有银针都钉在了气墙上，居然并不跌落，更无法前进分毫！

一道厉芒从他眼中倏地划过，紧跟着双臂一震，所有银针突然疾射而出，几乎笼罩了墓室中的每一个角落！

“呀！原来二皇兄的暗器功夫也不错！”楚凌云的声音依然东飘西荡，无比悠哉，“既如此，那就再来试试！”

破空声不断响起，银针更是从各个角度源源不断地疾射而来，存心想要逼得楚凌霄毫无还手之力！

而与此同时，浓烟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吱嘎声，楚凌霄瞬间目光冷厉：棺盖被打开了！一定是楚凌云那个同伙！

恼怒之下，他反而越发冷静下来，仔细分辨了片刻，整个身体陡然化作一道金光，向着某个方向急扑而去！

仅靠声音无法判断楚凌云的准确方位，从暗器射来的方向却一定可以。虽然暗器一旦出手他必定会立刻移往别处，但从暗器刚刚出手到移至下一个方位，中间却必定有一定的时间！虽然这段时间堪比一眨眼的功夫，对楚凌霄这样的高手来说却已完全足够！

知道这样的机会并不常有，楚凌霄这一掌堪称用尽了全力，不但将射到面前的银针尽数击飞，而且去势不减，紧跟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

虽然眼前除了浓烟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他却万分确定这一掌已经击中了楚凌云！根据手感，应该正中他的肩头，可惜，部位太高，不曾打中要害。

但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打中楚凌云的一刹那，楚凌霄陡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仿佛被蚊子咬了一口！情知不妙，他立刻用左手护住身前要害，抬起右手一看才发现掌心已被针尖一类的东西刺破，渗出了一个圆圆的血珠，而那血珠，赫然已经变成深绿色！

可恶！到底还是中招了！

楚凌霄又惊又怒，下一刻便发现整只右掌都已变成绿色，说不出的恶心，诡异！更要命的是伴随着绿色的蔓延，右掌瞬间麻木不堪，哪里还有丝毫知觉？

“痛死我了，二皇兄你好狠。”浓烟中突然传来楚凌云的抱怨声，伴随着微微有些急促的喘息，“不过我劝你不要再催动内力，否则剧毒会蔓延得更快！一旦掌上的毒血进入心脏，你的心也会这样麻木哦，那就死定了！”

楚凌霄丝毫不怀疑他的话，因为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何况他还没有继续催动内力，深绿和麻木已经蔓延到了肘部！

咬了咬牙，他迅速封住臂上的穴道，以减缓剧毒蔓延的速度：“到底是华无为的高徒，佩服！不过你以为朕真的奈何不了这种毒？”

“二皇兄，相信自己，你可以的！”楚凌云郑重其事地说着，“不过这里没有解药，你只能用内力把毒逼出来。凭你日月神功的威力，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请。我先告辞了！”

只听嗖嗖两声轻响从身旁掠过，瞬间已经接近了墓门！楚凌霄狂怒攻心，却偏偏无法追赶，否则一旦催动内力，后果不堪设想！

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楚凌云的笑声突然从陵墓外传来：“二皇兄，下次记得带上血寒玉，我就没这么容易溜掉了！”

最后一个字听起来已经十分模糊，足见两人的速度实在快得宛如风驰电掣。楚凌霄强压住心头的怒气，紧跟着快步离开墓室，来到没有浓烟笼罩之处迅速盘膝而坐，先把剧毒逼出来再说。

凭他如今的本事，几乎已经没有哪一种剧毒会要了他的命，却偏偏又屡次让他错过了将楚凌云一举消灭的绝佳机会！

若是真刀真枪地决斗，楚凌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就算必须恶战三天三夜，最后的结果也必定是楚凌云死，他活。

所以楚凌霄原本以为只要练成了日月神功，整个天下便尽在他的脚下，所谓不败神话更是手到擒来，这才雄心万丈地开始了蓄谋已久的行动。

然而真正动起手来他才发现，与狼王对决，武功并不是一切，不是谁的拳头硬谁就一定可以获得最终的胜利。换句话说，他还是太低估了不败神话的本事！楚凌云的不败，倚仗的并不仅仅是武功，甚至武功其实是最次要的一部分！

譬如这让他屡屡受挫的剧毒，楚凌云可以不是用毒高手，身边却有一个秦铮。还有隐卫，天狼，楚家军，苏天宁，端木世家……他拥有的一切都令人妒忌得发疯，何况还有一个总能化腐朽为神奇的端木琉璃！

有了上次的教训，他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犯同样的错误，可是……

当年的望月关之役，不败神话不也是折在剧毒之上的吗？足见这玩意儿的确令人防不胜防。

“血寒玉？”终于把剧毒全部逼出，楚凌霄缓缓起身，咬牙冷笑着，“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血寒玉在朕的手中，你自然就清白了，是不是？可惜，朕不是傻子！没有血寒玉，你一样休想奈何得了朕！”

含有剧毒的黑烟依然不停地从墓室内往外飘散着，他回头看了一眼，跟着一把按下机关转身而去。在他的身后，墓门轰然关闭。

一直出了陵墓，所有守在外面的皇城禁军依然僵立在原处，仿佛一尊尊塑像。暗骂了一声废物，他双手连挥，已经隔空解了众人的穴道：“方才狼王潜入皇陵，意图不轨，朕虽然来得及时，却仍被他施诡计逃脱，尔等要千万小心！”

众人只觉恍如梦中，闻言更是面面相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刷拉拉一连串跪倒：“属下护驾不力，请皇上责罚！”

楚凌霄挥了挥手，神情间说不出的疲惫。

便在此时，只听前面不远处的屋顶上传来了一阵嘈杂。

“刺客！有刺客！”

“一定是狼王，快放箭！快放箭！”

跟着是嗤嗤的破空声不断响起，抓刺客的喊声也越传越远，不多时已经响成了一片！

楚凌霄抿了抿唇，转身而去。没用的，如果连他都挡不住狼王，普天之下能挡住他的人恐怕屈指可数，当然不可能包括这些皇城禁军。

一路回到寝宫，他仍然不时看着自己掌心那小小的针眼，眼中闪动着充满怨毒和冷厉的光芒。挥手命前来迎接的内侍退下，他独自一人进了房中，脚步却突然一顿：“你怎么来了？”

桌前坐着一个黑衣人，却并不曾燃灯，黑暗中看不清容貌，只能听到他冷漠的声音：“来看看有没有狼王的消息。你刚刚与人交过手？怎么了？难道是……”

楚凌霄微微冷笑：“没错，三弟回来了！他潜入皇陵，想要一探究竟。”

黑衣人早已刷地回头，月光下，只见他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那他人呢？”

“跑了。”楚凌霄淡淡地回答，“临走之前，他打开了父皇的棺椁。”

“什么？”黑衣人顿时咬牙，跟着怒气上涌，“居然让他跑了？你的日月神功是白练的吗？凭你的功力，两个狼王也早该毙于掌下了，你居然让他跑了？”

楚凌霄落座，抬头看他一眼：“若单论功力，的确两个狼王都不是我的对手，不过可惜，功力并不是一切。”

黑衣人满腔的怒气顿时一窒：“什么意思？”

楚凌霄沉默，只是转头看着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许久之后才轻轻叹了口气：“我的意思是，恐怕我们还是太草率了，根本没有做好万全的准备。”

黑衣人看着他，冷声一笑：“怎么没有？现在整个东越国都已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只要再解决掉狼王这个小小的麻烦，普天之下，我们还有何惧？”

楚凌霄再次沉默，片刻后略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但你不觉得狼王根本比整个东越国还麻烦、还难以解决吗？我们可以轻而易举地得到整个东越国，但费尽心力却仍然无法除掉他。”

黑衣人闻言顿时大为不满，语气也更加冰冷：“你不要如此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狼王根本没有你说的那么厉害！别忘了，如今夹着尾巴四处逃窜的人是他！而他之所以有今天，都是拜我们所赐！”

楚凌霄总算又转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好，那么你不妨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明明已经神功大成，却仍然三番五次地让他逃脱？”

黑衣人一时语塞，片刻后不由皱眉：“方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既然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守株待兔，怎么还是让他找到机会逃走了？”

楚凌霄吐出一口气：“那是因为他没有低估我，我却太高估了自己……”

以剧毒逼的楚凌霄无法追赶，楚凌云和段修罗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墓室。既然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不需要再走密道，两人一路飞檐走壁，往云来客栈飞奔。

转头看看身旁的楚凌云，段修罗有些不放心：“你的伤没事吧？”

“没事？日月神功哎，你当是闹着玩的吗？”楚凌云哼了一声，只觉整个右肩都剧痛不堪，“你没看到我已经痛得满头冷汗了吗？我要是晕了，记得把我背回去。”

段修罗忍不住失笑：“放心，我会的。不过现在我真的很怀疑，你派人挖这条地道究竟有什么意义？我们还不如直接像这般飞檐走壁进入皇陵，照样可以封住那些人的穴道，启动机关进入陵墓。”

楚凌云摇了摇头：“你没看到吗？皇城禁军已经控制了皇陵中的每一个角落，尤其是所有的屋顶上都埋伏有弓箭手，你可以封住一个两个，十个百个人的穴道，成千上万呢？等把他们的穴道全都封住，恐怕天都已经亮了吧？”

段修罗忍不住挠头：“有道理。”

楚凌云笑笑：“还有，我们现在可以飞檐走壁是因为不必担心会惊动皇城禁军，你没听到身后的喊杀声已经震耳欲聋了吗？如果方才我们进入陵墓之前就是这个样子，你以为我们有可能达到目的？”

段修罗诚恳地摇了摇头：“没可能。”

楚凌云点头：“所以，挖地道的意思是尽可能避开周围所有的皇城禁军，只剩下父皇陵墓前的这一小部分。凭你我二人，完全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将他们制住。”

段修罗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却又撇了撇嘴：“但是避来避去，还是把楚凌霄给引来了。”

楚凌云本能地想要抬起右手，却痛得哆嗦了一下，只好换成左手挠了挠眉心：“关于这一点，我方才正在考虑，我想很有可能是二皇兄修改了陵墓的机关以后，只要这边有人企图打开墓门，他便可以知道。”

段修罗不由咋舌：“这么厉害？你的意思是说他并没有一直守在陵墓，而是临时赶过来的？”

楚凌云点头：“嗯，否则他不会等我们进入陵墓之后那么久才出现。”

段修罗又点了点头：“你真的没事啊？我看你好像痛得很厉害。”

楚凌云白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说过没事？方才就告诉你很痛了好不好？”

啊对，忘了。段修罗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我们快回去吧，王妃会很快把你治好的。”

特意在城中转了一圈，确定身后无人跟踪，两人才回到了云来客栈。生怕端木琉璃还不够担心，没等进门段修罗便一声哀叹：“快来人哪！狼王受了伤，再不治恐怕就……”

啪！

“啊！”

不等他说完，楚凌云已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闭上你的嘴！唯恐天下不乱是不是？”

段修罗夸张地一声大叫，捂着后脑勺躲到了一旁，委屈得直眨眼：“我说的是实话么，而且我刚才想说的是，再不治那伤就自己好了！”

楚凌云愣了一下，跟着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明内情的端木琉璃早已窜出来一把抓住他，急得花容失色：“什么？受了伤？哪里受了伤？我看看严不严重！哪里？在哪里？”

一边咋呼着，她在楚凌云身上上下左右一通乱摸，甚至不管是不是碰到了敏感部位。楚凌云一动不敢动，只是拼命安慰：“没事，我没事，琉璃，快别摸了，否则会糟糕的……哎呀！”

一句话没说完，端木琉璃终于一把抓住了他的右肩，猝不及防之下，他本能地大叫了一声，跟着忍不住叹气：“你看，我说要糟吧？”

端木琉璃哪里还等他说第二句话，立刻扶着他进门，将他按坐在了椅子上，跟着三下五除二解开他的衣服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别担心，只是骨裂。”

说着，她早已吩咐珍珠把她的药箱取过来。楚凌云笑笑：“有你在，我从来就不担心。我没事，你也不用担心。”

端木琉璃顾不上说话，立刻动手将他肩头的伤处理妥当，然后才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道：“怎么回事？是二皇兄伤了你？”

楚凌云点头：“除了他，还能是谁？”

看到他的脸色有些难看，段修罗自告奋勇地充当了讲解员，将方才的事简述一遍，末了叹了口气：“狼王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战神，果然将各种可能都预料到了，否则今日我们未必能够全身而退。”

自从决定夜探皇陵，楚凌云便做了相对周全的准备，而他们最为忌惮的也不过是楚凌霄一人。

毋庸置疑，最危险的是如果他们进入墓室之后楚凌霄才突然出现，并将唯一的入口堵住，必然会形成瓮中捉鳖之势，令他们插翅难逃。

因此，楚凌云让珍珠为这次行动特制了那种可以爆炸并且瞬间放出有毒黑烟的小球，那种黑烟最大的特点就是经久不散，可以完全隔绝楚凌霄的视线，只要无法确定两人的方位，他就不敢贸然出手。

虽然黑烟同样可以隔绝楚凌云和段修罗的视线，但他们占据着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楚凌霄必定会堵在入口处，否则他一旦离开入口，两人岂不就可以趁机逃脱了？

倒霉的是，楚凌霄果然在那个时候出现了，不过幸运的是，一切都如他们预料的那般，他堵住了入口，企图将他们一举歼灭。

于是楚凌云借说话的功夫转移他的注意力，瞬间引爆了小球！为了给段修罗争取时间，他不断地用无边丝雨细如愁向楚凌霄发动攻击，而段修罗则趁着这个机会打开棺盖，一探究竟。

幸好，楚凌霄大概是认为之前布置的一切已经足以阻挡狼王，并不曾在棺盖上再布置什么机关，否则必定会费更多的功夫。

也就在此时，觉察到阴谋即将败露的楚凌霄狂怒不已，终于离开入口向楚凌云发动了反击，而这，却正好中了楚凌云的圈套。

早就打算继续用剧毒对付楚凌霄，楚凌云早已在自己身上放了几枚毒针，就是想找机会引楚凌霄出手，好趁机主动把放有毒针的部位送上去。借着浓烟的掩护，楚凌霄来不及仔细分辨，自然很容易中计。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6章

当然，楚凌云也知道这区区剧毒根本要不了楚凌霄的命，他的目的不过是暂时阻止楚凌霄继续发动攻击，好争取逃走的时间而已，哪怕是片刻的功夫，也足以让他们逃出生天。

事实证明，他们真的做到了，不过付出的代价是楚凌云的右肩被楚凌霄一掌打得骨裂，可谓痛彻心肺。但比起赔上一条性命，这点代价已经完全可以忽略。

当时的经过虽然并不复杂，听来却颇有惊心动魄之感，毕竟两人的性命曾经那么真实地悬于一线。冷笑一声，端木琉璃淡淡地说道：“此刻二皇兄想必快要气疯了，上次他中了你们的计，已经因为身中剧毒而暂时放过了你们，想不到这一次又犯了同样的错误。”

楚凌云笑笑：“我们已经用剧毒对付过他一次，他肯定会认为我不会再用同样的招数，这才一时有些大意，下一次肯定就会长些记性了。”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接着笑了笑：“我觉得这不是重点，重点恐怕是二皇兄太高估了日月神功的威力，以为练成此功之后便真的天下无敌，可以将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听闻此言，其余几人居然均有些醍醐灌顶之感。没错，楚凌霄之所以屡次想要孤身一人除掉楚凌云等人，仗的无非就是日月神功，但事实偏偏是他屡次受挫，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神功甚至根本没有多少施展的机会！

赞许地看着端木琉璃，楚凌云微微一笑：“不可否认，二皇兄如今的功力的确深不可测，倘若正面交锋，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关键就在这里。”端木琉璃笑得意味深长，“只有正面交锋，二皇兄才会占尽优势，但我们偏偏要避其锋芒，侧面进攻，暗中下手，他岂不就无计可施了？”

几人沉默片刻，均纷纷点头：没错，照这么看起来，楚凌霄的确太高估了日月神功的威力。若是摆擂台争夺武林盟主，楚凌霄自然是无可争议的第一高手，但若牵扯到皇位之争，靠的可就是头脑跟谋略了。

彼此对视一眼，段修罗突然笑得十分开心：“听了王妃这几句话，我突然觉得楚凌霄没什么可怕的了。”

“怎么原来你很怕楚凌霄吗？”水冰玉凉凉地接上一句，“我还以为地狱门主目空一切，从来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呢！”

段修罗晃晃脑袋，假装没有听到这句话，接着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说来说去，怎么你们都不好奇我打开棺盖之后究竟看到了什么吗？”

对了，这才是重点。可是楚凌云偏偏哼了一声：“我敢打赌，当时墓室中浓烟滚滚，你什么都看不到。”

“好吧好吧！”段修罗无奈地点头，“那你们猜我摸到了什么？”

不大忍心他一个人演独角戏，端木琉璃好心地配合了一句：“我猜你什么都没有摸到，棺椁里是空的，对不对？”

段修罗挑了挑眉：“不用这么聪明吧？这还有什么悬念？没错，棺材里面是空的，根本什么都没有！”

这个消息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听到他的亲口证实，几人仍然忍不住啊的一声轻呼，楚凌云和端木琉璃更是忍不住彼此对视一眼，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很好，也就是说父皇还在人世。”摸摸仍在隐隐作痛的肩膀，楚凌云首先开口，“换句话说，二皇兄仍然没有拿到传国玉玺，才不得不留着父皇一命。我就说，明知那是最后一条生路，父皇绝不会轻易张嘴的。”

段修罗却有些担心：“既然如今真相已经被我们查到，楚凌霄会不会恼羞成怒，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真的把皇上害死？”

楚凌云沉吟着摇了摇头：“这种可能性不大。二皇兄散布父皇的死讯只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如今我已现身，再加上传国玉玺还未到手，一时半刻他不会把父皇怎么样的。”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既然传国玉玺并未到手，群臣怎会同意二皇兄登基，并且那么痛快就承认了新皇？”

楚凌云目光一闪，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问题，放心，我会派人暗中查一查，看看二皇兄是不是又做了什么手脚。”

如今已经确定楚天奇还在人世，接下来便是要商定今后的行动计划了。仔细斟酌片刻，楚凌云接着说道：“二皇兄已经知道我回到了潋阳城，接下来他必定会以剿灭叛贼的名义全城搜捕。我们若是继续频繁出入云来客栈，势必容易露出破绽。段修罗，我已经麻烦你太久，以后的事你就不必再操心了，回地狱门享福去吧！至于水冰玉，如今我若让蓝醉跟你走，他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我也不必浪费口水劝说，所以你可以先回地狱门呆着，等这里的事尘埃落定，蓝醉一定会用八抬大轿娶你回来。”

水冰玉笑了笑：“你劝我走，也是浪费口水。在这生死关头，我若是会丢下蓝醉独自去享福，当初何必死皮赖脸地硬要跟他在一起？”

蓝醉一伸手搂住她的纤纤细腰，柔声呵斥：“不许胡说，哪里是你了，分明是我死皮赖脸。”

楚凌云还想再说什么，然而当他看到水冰玉那双闪烁着坚毅光芒的眼睛，便干脆住了口，因为他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果然只是浪费口水而已。

看到他的目光接着转到了自己脸上，段修罗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你可以对着我浪费口水，反正我又不会走。”

楚凌云挠了挠头：“何必呢？这是皇室内部的事，你跟着瞎掺和什么？不嫌闹心呀？”

“不嫌，我喜欢看热闹。”段修罗依然笑得开心，“既然已经决定插手，当然要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我帮你这个忙，你就欠我一个人情，这种机会不是经常有的，我不能错过。”

虽然感激他的一番心意，楚凌云却实在不愿让他牵扯到朝廷的纷争之中，立刻一皱眉头：“可是……”

“行了，不必说了，我不是帮你，是帮王妃可以了吧？我还欠她一个人情呢！”段修罗摆摆手打断了他，“总之这个忙我一定会帮到底，不管结果是好是坏，只要有了结果，我立刻离开，这总可以了吧？”

人家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显得太过矫情，楚凌云只得点了点头：“好吧，随你们，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既然已经决定掺和到这件事情当中，那么……”

不愧是地狱门的门主和副门主，段修罗和水冰玉立刻齐齐接上：“死生无怨！”

楚凌云笑笑：“明白就好。既如此，我们立刻离开云来客栈。”

段修罗顿时兴致勃勃：“去哪儿？”

楚凌云略一沉吟：“苏家。”

去找苏天宁？也对，他不但是天狼的首领，而且是京城中的百年世家，不到万不得已，楚凌霄是不会轻易动他的。而且更重要的是，苏天蔻正在研制解药，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了。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当下众人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趁着夜色悄悄赶往苏家。蓝月白还未恢复记忆，当然必须跟着众人一起离开。

一路赶到苏家，早已得到消息的苏天宁正在后门等候。顾不得寒暄，他立刻悄悄带着几人进了其中一间阁楼，边走边说道：“这座院子是我们苏家的禁地，没有我的允许，绝对没有人敢踏入一步，你们在这里绝对安全。”

楚凌云点头：“一日三餐我们会自己解决，记住不要安排人手招呼我们，以免露出破绽。”

苏天宁点头：“放心，我知道。”

这座阁楼高达五层，可供居住的房间不下数十间，将几人安排在其中绰绰有余。选定了房间，众人再次聚齐，楚凌云已经将探皇陵的结果告诉了苏天宁。

苏天宁顿时大喜：“太好了，一切都还来得及！我会告诉天蔻，让她尽快配出解药解了皇上的剧毒，就可以还你的清白了！”

楚凌云点头：“目前来说，这是最重要的。所以接下来，我会找个机会带天蔻入宫一趟。”

苏天宁皱眉：“你知道皇上被楚凌霄藏到哪里了吗？”

楚凌云摇头：“不知道，不过不是还有五弟吗？”

苏天宁恍然，看看天都已经快亮了，他便暂时退了出来，让众人好好歇息。横竖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大可以睡到日上三竿，绝对不会有人打扰。

等众人都离开，端木琉璃便扶着楚凌云坐到了床上：“你还伤着，快睡吧！”

“一起。”楚凌云握住她的手，委屈地瘪瘪嘴，“你不陪着我，我痛得更厉害。”

端木琉璃笑笑：“好，我陪你。”

互相依偎着躺在一起，楚凌云轻嗅着她身上的缕缕幽香，果然渐渐沉入了梦乡，唇角还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听到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端木琉璃微微抬起了头，却被那丝微笑感染，忍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亲：“晚安，做个好梦。”

睡梦中的楚凌云似乎感觉到了这个满是柔情蜜意的吻，搭在她腰间的手本能地紧了紧，似乎只要搂紧怀里这个女子，他就拥有了整个世界。

虽然入睡的时间比较晚，但第二天一早还要继续为蓝月白针灸，端木琉璃还是早早便睁开了眼睛。看到身旁的楚凌云还在熟睡，她小心地替他盖好被子，又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亲，这才穿衣下床，打开门走了出去。

不过房门刚刚关好，楚凌云便挑了挑唇，勾出一抹贼兮兮的笑容：“爱妃，你可偷偷亲本王两次咯，不要以为不用还的，我很快就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谁让爱妃的唇那么软，那么香，让他费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克制着自己没有一个狼扑把她压在床上，狠狠地那个啥一番呢？既然受了这么大的折磨，讨一些补偿不过分吧？

端木琉璃浑然不知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人抓了现形，一切收拾妥当，她便来到蓝月白的房间。正在整理衣物的蓝月白忙起身相迎：“王妃。”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觉得怎样，好些了吗？”

蓝月白皱了皱眉，如实描述：“没有太特别的感觉，不过这几天一直没有再头痛，多谢王妃。”

端木琉璃摇头表示不必客气：“别慌，治病嘛，总是要一点一点地来，欲速则不达。”

说着她取出银针做好准备，继续为蓝月白针灸。虽然蓝月白依然不曾想起太多过往，而且没有太特别的感觉，但令人高兴的是他后脑的淤血已经基本散开，肿块几乎摸不到了。也就是说，不定哪一刻他就会恢复记忆。

而这一次，银针刚一次入穴道，蓝月白便突然感到一股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生怕惊动端木琉璃，他一个字都不敢说，只是由衷地期盼这种现象预示着他马上就要恢复记忆了！

可惜，直到针灸结束，他期盼的奇迹仍然没有出现，只觉脑中昏昏沉沉，只想痛痛快快地睡一觉。看出了这一点，端木琉璃也不曾过多耽搁，叮嘱了一句好好休息便收拾东西退了出去。困倦的感觉越发明显，蓝月白甚至来不及起身相送便很快沉睡了过去。

离开蓝月白的房间，端木琉璃正要上楼回房，身后已经传来一声招呼：“琉璃。”

停步转身，她淡然一笑：“天蔻，找我还是找凌云？”

“找凌云哥哥。”苏天蔻笑得依然温和，仿佛还是当初那个婉约的女子，“想与他商讨一下解药的事，方便吗？”

端木琉璃笑了笑，让开了身子：“有什么不方便的？不过方才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睡，不知这会儿醒了没有，走吧！”

苏天蔻点头，两人便结伴往楼上走去。可是刚刚走了几步，她却突然开口：“琉璃，你恨我吗？”

端木琉璃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意：“不恨。”

这个回答颇有些出乎苏天蔻的预料，她不由眉头一皱：“不恨？我和蓝月白联手害你，又以解药为要挟逼迫凌云哥哥，你居然不恨我？”

端木琉璃依然笑得淡然：“站在你的立场，我很理解你的做法，更何况恨与爱一样，都是要付出感情的，我对自己的感情向来吝于付出，不是绝对值得的人，我连恨都懒得恨。”

这话说的无疑有些狠，苏天蔻的脸上立刻掠过一抹恼怒的红晕，接着却又叹了口气：“不错，这像是你会说出的话，更像是你会做出的事。琉璃，你的性子明明淡漠得很，我真的不明白，除了倾国倾城的容貌，你究竟哪里值得凌云哥哥如此死心塌地？我更不明白我究竟哪里不如你，可以让凌云哥哥舍弃跟我近二十年的情分，而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认定了你？”

端木琉璃笑了笑：“我也不知道，或许这种事就是没有原因可寻，没有道理可讲的，认定了就是认定了，不需要理由。”

苏天蔻没有再说什么，跟着端木琉璃上楼进入了房间。楚凌云正好翻身坐起，看到她也只是点头为礼，端木琉璃已经上前问道：“肩膀还痛不痛？”

“还好。”楚凌云点了点头，“天蔻，我正要找你，解药配的怎么样了？”

苏天蔻点了点头，面上倒是没有什么异常：“已经差不多了，大哥说你打算带我入宫一趟，我也是来问问什么时候。”

楚凌云略一沉吟：“事不宜迟，就今晚吧！”

苏天蔻点头，却突然淡淡地笑笑：“凌云哥哥，你的意思是答应我的条件了吗？”

楚凌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中包含的内容虽然有些复杂，最终却只是若无其事地笑笑：“虽然我不觉得你这样做有任何意义，但是如果你坚持，我没意见。”

苏天蔻的笑容变得有些苦涩：“如今你与琉璃双宿双栖，只羡鸳鸯不羡仙，当然不会明白我此刻的感受，也就不会明白我这样做的意义。或者我可以这样说，当琉璃不在你面前时你对她有多么思念，那么当你不在我面前时我对你就有多么思念。”

楚凌云一挑唇，勾出一抹傲然的笑意，语气也陡然变得尖锐：“不要拿我跟你比，你比不了。”

苏天蔻一愣，终于彻底恼羞成怒：“我比不了？我什么地方比不了？你是不是以为普天之下只有你对琉璃的感情是真的，其他人都是虚情假意？”

楚凌云笑笑：“好，我可以为琉璃死，你呢？”

苏天蔻一时恼怒，毫不犹豫地点头：“我也可以为你死！”

“你以为我会相信？”楚凌云淡淡地看着她，“别说是为我死，如今我只不过是让你帮我一个忙，你就诸多刁难，我真看不出你对我的感情究竟能深厚到怎样的程度！”

苏天蔻闻言，原本满是恼怒的目光瞬间变得有些阴沉：“我明白了，说来说去，你就是希望我毫无条件地把解药给你，是不是？”

楚凌云笑笑：“那倒不是，我说过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要想得到什么，必须得先付出些什么，天经地义，所以你可以向我提条件，无论多么过分都可以，但不能违背我唯一的前提。”

苏天蔻皱了皱眉，突然一声冷笑：“原来你根本没打算接受我的条件？既然如此，还说什么带我入宫，说什么配制解药？”

端木琉璃坐在他的身边，一看情形不妙不由眉头一皱，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楚凌云回头，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然后才转头看着苏天蔻：“我想告诉你，我唯一能接受的就是你最后的条件，给你留一个我的孩子。”

苏天蔻顿时大喜，连连点头：“好，好！我也说过了，只要你肯给我留一个孩子，我保证立刻带着他离开，今生今世绝不会再回潋阳城打扰你们。”

楚凌云摆摆手：“先别急着保证，我问你，你真的决定了吗？绝不会后悔？”

苏天蔻毫不犹豫地摇头：“我不会后悔！”

“无论会因此造成怎样的后果，你都愿意？”楚凌云紧盯着她，眼眸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要知道，这件事未必像你想象的那么容易，如果最后的结果跟你最初的愿望背道而驰，你可怨不得任何人。”

可惜，苏天蔻完全没有读懂他眼神中的含义，仍然连连点头：“我知道，我都知道，所有的后果我都已经想过了，不管怎样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你们。”

话虽如此，楚凌云却沉默了下去，片刻后微微一叹：“琉璃，你先出去玩会儿，我单独跟天蔻说几句话。”

端木琉璃立刻起身：“我去给你做些好吃的。”

等她离开并且关好房门，苏天蔻才甜甜地一笑：“凌云哥哥，什么事那么秘密，连琉璃都要瞒着？”

“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做对琉璃就不是一种伤害？”楚凌云的眼中闪着淡淡的冷意，“之前你与蓝月白联手设计害她，她却完全没有打算计较，你不知感恩也就罢了，却还要来伤害她？”

想不到他居然是为了说这些，苏天蔻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渐渐变得咬牙切齿：“她完全没有打算计较？是吗？如果不是她从中挑拨，你怎么会彻底跟我断绝关系，害我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受苦，再也不能跟你见面？”

楚凌云的唇角浮现出一丝嘲讽的笑意：“从中挑拨？你可知道如果不是琉璃为你求情，今日你远不会如此舒服？我的手段，你没听过还是没见过？我是怎样对付那些意图伤害琉璃的人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当然不可能不知道，苏天蔻早已本能地哆嗦了一下，继而越发咬牙：“你怎么对付他们的我不管，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我的条件你到底答不答应？虽然我的身手不如你，但我好歹是玄衣教主，岂能由你三番五次地戏弄？你若再如此，休怪我不念往日之情！”

“不念往日之情，你能怎样？”楚凌云冷冷地看着她，“如果我愿意，整个玄衣教都将不复存在，何况你这玄衣教主？”

看得出他绝非危言耸听，苏天蔻终于微微变了脸色：“凌云哥哥，你当真要如此绝情？”

楚凌云冷笑：“我若果真如此绝情，何必要跟你说这些？我留下你，也是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明知这样做会伤害到琉璃，会伤害到我，却仍然想要坚持吗？”

苏天蔻紧紧的盯着他，片刻之后终于还是点了点头：“无论怎样，我不会改变主意，你若答应我便帮你，否则我只好重回药神谷，管他这东越国的天下究竟是谁的！”

听到这个回答，楚凌云眼中的神色说不出的失望：“确定不再考虑一下？跟你之间这笔交易，我没有告诉天宁和苏家的任何一个人……”

“凌云哥哥，你不用拿大哥和苏家来压我，我不怕他们。”苏天蔻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立刻冷笑一声打断了他，“我也知道你跟大哥和苏家的关系，如果不是有绝对的把握，我根本不会跟你提这样的条件，更不会跑到苏家跟你谈这笔交易。”

楚凌云挑了挑眉：“绝对的把握？你确定吗？”

“我确定。”苏天蔻满脸得意地笑着，“你若不信，大不了试一试把这件事告诉大哥，看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楚凌云看着她，片刻后点了点头：“总之无论如何，你是一定要我给你留一个我的孩子不可了？”

苏天蔻点头：“没错，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

“不管最终的结果如何？”楚凌云紧跟着追问，“不管会不会伤害琉璃，会不会伤害我，甚至不管最终的结果会不会像你想象的那么美好，这些你都不管？”

苏天蔻唇角的笑容又有些维持不住，不得不尽力控制着自己：“琉璃琉璃，你心里除了琉璃还能有别的吗？还有没有你的父皇？还有没有隐卫、天狼，还有没有苏家，有没有东越国？”

楚凌云笑笑：“有啊，我说过的，我的心要大很大，可以容纳整个天下，要小却也很小，只能容下琉璃一个人。”

“但是不管怎样，就是没有我的立足之地，是不是？”苏天蔻咬牙，目光阴冷。

楚凌云的笑容很清淡：“换作你是我，会不会把这样一个人放在心上？”

苏天蔻愣住，一时无言以对，片刻后有些焦躁地挥了挥手：“既然如此，我就更加不需要跟你客气。凌云哥哥，这一次我就算是拼着跟你彻底决裂，也要留下你的一个孩子！反正我就算不这样做，你也不会喜欢我了，那我不如干脆让你彻底恨我，或许还能在你的记忆中占据一席之地。”

楚凌云看她一眼，嗤然一声冷笑：“恨你？你知道吗？琉璃说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她说恨和爱一样，都是要付出感情的，不是绝对值得的人，连恨都不需要恨。”

苏天蔻忍不住倒退两步，双眼中瞬间妒火狂烧！

她不知道？她怎么会不知道？就在刚才，端木琉璃刚刚亲口跟她说过这几句话！他们夫妻之间怎么会默契到这样的程度，居然连说出的话都一模一样？她苏天蔻什么时候混到了如此凄惨的地步，居然让人家连恨都懒得恨了？

楚凌云懒得恨她，岂不就是说在他眼中，她这个曾经的青梅竹马连一个路人都不如？

极端的妒恨之下，苏天蔻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令人不安的疯狂，却拼命克制着自己连连冷笑：“凌云哥哥，你若再说出这样的话，小心我会改变主意。到那时，就不只是让你给我留一个孩子那么简单了！”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放心，我也已经仁至义尽，不想再多说。回去等着吧，入夜之后我们便进宫一趟，希望你真的能够配出解药。”

看他重新闭着眼睛躺到了床上，苏天蔻也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尽管满心愤恨不甘，她却只能转身而去：凌云哥哥，我不会改变主意，绝不会！这是我唯一跟你同床共枕的机会，就算将来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甚至死在你的手上，我都不会改变主意！

苏天蔻离开之后不久，端木琉璃便端着托盘进了房间：“做了你最爱吃的粥，起来吧。”

楚凌云闭着眼睛不动：“琉璃，我真的尽力了，可我劝不了她。”

端木琉璃的动作一顿，也显得有些遗憾：“既然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们了。怎么，你觉得难受？是不是不忍心这样对待苏天蔻？”

“任何意图伤害你的人，杀无赦。”楚凌云坐起身，淡淡地笑着，“我是怕你不忍心。”

“我？”端木琉璃笑笑，虽然温和，却隐含尖锐，“凌云，高傲如你，不觉得苏天蔻的条件对你的伤害更大吗？对我而言，凡是意图伤害你的人，同样杀无赦。在这种事情上，我可以比你更狠。”

苏天蔻的条件无疑把楚凌云当做了生育的工具，这种侮辱普通人都未必能够坦然接受，更何况是高傲不可一世的狼王？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回答，楚凌云瞬间笑得分外动人：“苏天蔻永远都不会知道，为什么我第一次见到你，就毫不犹豫地认定了你。”

想起刚才苏天蔻曾经问过这个问题，端木琉璃反倒有些好奇：“为什么？”

“因为你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会首先考虑到我的感受，并尽量顾及我的感受。一个对我如此用心的人，我怎会不动心？”楚凌云看着她，目光温柔得仿佛秋水，令人心醉，“琉璃，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蔷薇盛会上见面，我曾与你单独聊了几句？”

端木琉璃点头：“记得，怎么了？”

楚凌云笑笑，脸上写满回忆：“那个时候我还坐在轮椅上，而你站在我的面前，可是当你发现我必须仰着头才能与你对视，你便自然地蹲下了身子，好让我的视线与你平行，甚至略高于你。告诉我，当时你是怎么想的？”

端木琉璃倒是没有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这个小小的细节，并且直到今日还记得，不由浅浅地一笑：“没有人喜欢仰视别人的感觉，尤其你还是一贯高傲的狼王。那时你虽然身有残缺，却依然有你的骄傲，更值得任何人仰视。”

楚凌云笑了，笑容越发动人：“看到了吗？这就是我死心塌地认定了你的原因。即便那时的我一身残缺，你仍然看得见我的骄傲。可是天蔻，却只会因为我残废的右腿恶心欲呕。琉璃，你永远不会明白当时你那个外人看来微不足道地动作给了我怎样的感受，而我也是在那一瞬间明白，你，就是我想要的人。”

端木琉璃笑笑：“人与人是不同的，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能像我一样看你。”

“是，我知道。”楚凌云点头，“所以对于天蔻的态度，我从来没有任何怨怪，但我知道，从她眼中流露出厌恶和恶心的一刻起，我跟她之间再无可能。”

端木琉璃依然微笑：“或许苏天蔻从来不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她不懂你。既如此，何须怨怪？我们只做我们该做的。”

“好！”楚凌云慢慢点了点头，立下铮铮誓言，“琉璃，为了你，我要还东越国一个太平盛世！为了你不受任何伤害，我可以不择手段，有任何后果……”

端木琉璃笑得温柔：“我们一起承担。”

楚凌云搂她入怀，呵呵地笑着：“我本来就要这样说，你抢什么？除了你，谁还有资格陪我承担一切？”

端木琉璃忍不住笑出声：“就这么说定了！对了，昨晚你那么一闹，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已经归来，你猜接下来会怎样？”

楚凌云顿时满脸深思：“这个嘛……”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敲响，跟着是秦铮的声音传来：“王爷！”

端木琉璃忙挣脱他的怀抱，整理了一下略有些凌乱的衣衫。楚凌云不满地哼一声：“怕什么？又不是外人。进来！”

秦铮推门而入，一脸义愤填膺：“王爷，王妃，查到了。”

楚凌云点头：“说。”

“原来真的是二皇子的诡计！”秦铮愤愤地说着，“几个月前，二皇子秘密召集朝中数位重臣，说必须想办法把你引出来，才能将你剿灭，永绝后患。然后他们悄悄把皇上藏起来，再发出消息说皇上已经被你害得毒发身亡！因为国不可一日无君，再加上需要有人出来主持大局，好为皇上报仇，那几位大臣便故意一致拥戴二皇子登基做了皇帝。他们认为只要你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回来看个究竟，到时候正好落入他们的圈套！”

楚凌云多少有些意外，继而淡淡一笑：“没错啊，我听到消息之后，的确立刻赶回来了，所以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也就是说，二皇兄登基是假的，是他与几位大臣联手演了一场戏给你看。”端木琉璃接着开口，“那么如今你已经现身，他会不会立刻脱去王冠龙袍，告诉世人真相？”

楚凌云摸着下巴，脸上充满玩味的笑容：“这可就难说了。说不定他做皇帝做上了瘾，舍不得脱了呢？”

“由得他吗？”端木琉璃皱眉，“没有传国玉玺，他根本不算真正的皇帝。”

楚凌云沉默片刻：“我现在最好奇的，是二皇兄跟父皇之间究竟有什么约定。”

端木琉璃一怔：“他们？什么意思？”

楚凌云叹了口气：“二皇兄虽然用剧毒控制了父皇，但传国玉玺还在父皇手中，二皇兄不会杀他。那么，还有什么能让父皇不得不亲口指认一切都是我所为呢？是二皇兄许给了他什么好处，还是答应了他什么条件？”

两人闻言各自沉吟着，片刻后，端木琉璃突然想起了当日楚天奇中毒昏迷之后醒来时，曾经在纸上写下的那些话，不由眼睛一亮：“会不会就像父皇所说的那样，如果他不指认你，二皇兄就会杀死后宫所有的嫔妃、皇子、公主？父皇肯定知道他已练成了日月神功，连你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二皇兄绝对做得到。”

楚凌云不由点了点头：“有可能，也就是说父皇打算牺牲我一个，保住他全家。”

“你不是他全家当中的一员吗？”端木琉璃不由冷哼一声，“夫君，你也太惨了吧？所有人之中就属你功劳最大，到头来父皇居然首先选择牺牲你？”

楚凌云忍不住又叹了口气，满脸惨兮兮：“就是因为我功劳最大才遭人妒恨，树大招风不懂吗？”

端木琉璃当然懂，只好为自家夫君掬一把同情的……汗：“可是然后呢？如果二皇兄真的可以借这个机会除掉你，接下来他会怎么做？给父皇解毒，继续让父皇做皇上，还是千方百计得到传国玉玺，干脆把父皇害死，自己坐拥天下？”

楚凌云眉头一皱：“二皇兄会不会干脆把父皇害死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恐怕是不会让父皇彻底恢复正常的。依我看，他会继续让父皇不能言不能动，保持只比死人多口气的状态。”

端木琉璃转念一想，深以为然：“没错，如果父皇恢复正常之后摆脱他的钳制，把真相说出来或者调转矛头对付他，那可就麻烦了。虽然没人杀不了他，但一个弑君篡位的人怎能得到民心？不得民心，如何得天下？”

也就是说，即便楚天奇能够保住一命，后半生也只能如此半死不活，挨一天算一天。等到他离开人世之时，就不得不把传国玉玺交出来了，除非他想让他的子孙后代每一个即位者都名不正言不顺。

而如此一来，即便他还拥有一个皇帝的空名，实权也会全部落到楚凌霄的手中，楚凌霄，才是真正的无冕之王！一旦他彻底玩完，楚凌霄仍然是众望所归的皇帝。

所以，虽然暂时楚凌霄只能享受皇帝的实权而无法得到皇帝的头衔，但只要他耐心等待，那不过是早晚的事。何况既然已经相当于得到了整个东越国的天下，这龙冠早一天晚一天戴到头上有什么区别呢？

咬了咬牙，秦铮不由一声冷笑：“二皇子还真是把一切都考虑得很周全啊！可是二皇子真的会放过他的嫔妃和子女吗？万一他担心事情败露而杀人灭口……”

楚凌云摇头：“目前暂时不必担心这一点，毕竟二皇兄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到，更重要的是我还活着，如今他所有的精力恐怕都拿来对付我了，暂时还顾不上理会其他人，否则他不是早把五弟给害死了？所以现在最重要的就是配出解药，只要解了父皇的后顾之忧，真相才有可能大白于天下。”

提起这一点，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沉吟着说道：“凌云，我觉得你夜探皇宫倒不如大白天去更有把握，毕竟很少有人能够想到你居然敢大白天潜入宫中晃悠，更重要的是那个时候二皇兄正在上朝，你更容易接近五弟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楚凌云立刻点头：“好主意！秦铮，去告诉苏天蔻，今晚不去了，明日一早再随我入宫！”

秦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走到门口却又回头：“对了王爷，我刚刚接到咱们的人传来的消息，说安紫晴已经猜到五皇子可能出了事，要死要活地非要回来看看，他们快拦不住了。”

楚凌云眉头一皱：“告诉安紫晴，如果她想害死五弟，尽管回来，没人拦着她。否则就乖乖呆在那里，先保住自己的小命，说不定还有跟五弟团聚的那一天！”

秦铮点头，接着离开了。看着他的背影，端木琉璃倒是有些好奇：“秦铮的本事不小啊，那么短的时间，怎么查到那几位大臣跟二皇兄的阴谋的？”

“我教过他紫瞳诱惑。”楚凌云笑笑，“虽然他笨得要命，只学到一些皮毛，但用来对付那些大臣绰绰有余。当然，如果遇到二皇兄，他必死无疑。”

“别那么刻薄好不好？”端木琉璃瞅他一眼，“秦铮哪里笨了？明明就聪明得很。而且据我所知，你所谓的皮毛怎么也得有好几成的功力吧？”

楚凌云嘿嘿一笑：“知我者，琉璃也！其实那小子的确不笨，紫瞳诱惑的威力能发挥出一半了。”

端木琉璃嗤笑一声：“不说这些了，粥都凉了，我再去给你热热。”

看着她离开，楚凌云不由摸了摸肩头的伤，片刻后挑唇一笑：二皇兄，其实我们的较量才刚刚开始，对不对？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二日朝堂之上，群臣跪拜见礼，山呼万岁。然而奇怪的是，头都磕到地上了，却迟迟未能听到楚凌霄的回应：这位帝王又是哪里不爽了，怎么不恩准咱们平身？

王座上的楚凌霄脸色深沉，目光阴冷，环视一周之后才淡然开口：“众位大人请起。”

众人松了口气，谢恩之后各自起身，分立两旁，耳中已听他接着说道：“各位大人想必已经得到消息，三弟已经出现，本王也该脱去这王冠龙袍了，从此之后各位大人仍然称呼本王一声二皇子便罢。”

此言一出，大多数人自然忍不住大吃一惊，更多的却是疑惑不解：什么意思？狼王出现与皇上脱去龙袍有什么关系？不过因为太过震惊，反而无人开口说话，只在心底各自揣测。

而当日与楚凌霄密议的数位重臣则不由面面相觑，同样保持着含义复杂的沉默：狼王再度现身并夜探皇陵之事他们的确已经听说，可是数月来他们其实都已渐渐习惯了这位新皇的存在，楚天奇的时代对他们而言竟然开始变得遥远……习惯果然是个很可怕的东西，养成固然不易，改掉却也很难！

所以很多时候，他们都会出现一种错觉，就是楚天奇的确已经驾崩，楚凌霄已经是东越国真正的帝王！而之所以出现这种错觉，除了习惯之外，更重要的是楚凌霄即位数月来治国有方，恩威并施，处事更是公正严明，时时事事处处都以百姓的需求为己任，完全有资格成为一国之君！

是以沉默许久之后，丞相首先上前两步躬身开口：“启禀皇上，臣等认为不妥。虽然琅王已经出现，但他毕竟还逍遥法外，皇上仍然需要替臣等主持大局。”

“正是。”新任御史大夫跟着开口，言辞恳切，“请皇上恕臣死罪：太上皇虽然尚在人世，但他被狼王所害，一直未能康复。万一狼王一直不肯交出解药，令太上皇……到那时皇上难道还要重新登基吗？若是如此，百姓会作何猜想？”

他居然已经将楚天奇放到了太上皇的位置，足见从里到外都承认了楚凌霄这个新皇。

楚凌霄的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只是轻轻摇头：“两位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但父皇既然尚在人世，自然便是我东越国唯一的帝王，本王怎能如此不孝……”

“皇上此言差矣！”丞相依然不肯改口，“皇上为了诛灭叛贼而不辞劳苦，甚至不惜承受世人的误解，甘愿受如此大的委屈，正是忠孝两全、大忠大孝，必定会名垂青史，得后世景仰！”

楚凌云若是在此，必定会一鞋底飞过去让他闭嘴。拍马屁也打打草稿好不好？楚凌霄虽然是假登基，一切待遇却与帝王一般无二，哪里被世人误解，又哪里受什么委屈了？真正被误解受委屈是狼王！

面对两人大有恭维之嫌的话，楚凌霄的脸上依然没有多少表情：“本王身为父皇之子，为东越国劳苦是应该的，哪有资格名垂青史？而且诸位大人放心，将真相公之于众之后，本王依然会尽力缉拿三弟等一干叛贼，还东越国以太平盛世！”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眉头紧皱。沉默片刻，丞相接着说道：“臣等依然认为不妥，倘若真如御史大人所说，因为狼王一直不肯交出解药导致先皇……的确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骚乱，还望皇上三思！”

楚凌霄眉头一皱，仍然摇头：“本王还是觉得……”

“皇上！”兵部尚书上前一步，加紧劝说，“丞相大人和御史大人所说的情况不得不防，依臣看来，将真相公之于众之事不如暂缓，先全力缉拿狼王等人！只要将其拿下，命其交出解药，先皇自可安然无恙，到那时皇上再恢复二皇子的身份。反之……皇上便仍是皇上，至少可以避免不必要的人心惶惶！”

丞相与御史大夫立刻双双跪倒：“请皇上三思！”

二人既已下跪，其余人等自然忙不迭地跟上，一时喊声震天：“请皇上三思！”

楚凌霄沉默片刻，终于叹口气挥了挥手：“既如此，那就等将三弟等人缉拿归案再说，各位大人请起吧！”

“多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道冷芒：这招以退为进，耍的很成功。

相较于朝堂上的群情激奋，后宫仍然一片愁云惨雾。

为了取得她们的配合，楚凌霄早将整个计划对几位后妃和盘托出，免得她们过度伤心。可是对她们而言，楚天奇虽然尚在人世，却依然半死不活，而且不定哪一刻就会一命呜呼，这些正值大好年华的后妃岂能不为自己的未来担忧？

宁皇后的担忧自然最为深重。她刚刚被立为后，还不曾享受过几天一国之母的待遇，楚天奇便突然遭此不测，令她这皇后形同虚设。这也就罢了，更让她绝望的是，楚凌飞紧跟着便遭遇了同样的不测，这不是想活活要了她的命吗？

为了计划顺利进行，楚凌霄已经将楚天奇转移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她便干脆将楚凌飞挪到了自己的寝宫，方便就近照顾。

一大早她便起床洗漱完毕，又亲自替楚凌飞擦了手脸。此时侍女已经将早餐送了过来，她立刻伸手接过：“本宫来吧，你先退在一旁。”

端起粥碗，她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小心地送到了楚凌飞的嘴边。此时的楚凌飞虽然无法说话，更无法行动，却能勉强吃些东西，否则光是饿也足以把他饿死了。

看她喂得如此小心谨慎，楚凌飞也吃的十分顺利，那侍女不由轻轻皱了皱眉，目光已经看向了一旁的角落。与此同时，宁皇后突然哎呀一声惊叫，拿着勺子的手突然一抖，刚刚送到楚凌飞嘴边的粥便全部撒在了他的胸前！

“糟了！”宁皇后忍不住一声惊呼，立刻扔下粥碗，掏出手绢替他擦拭着，一边急得大叫，“飞儿，你没事吧？烫不烫？痛不痛？”

楚凌飞根本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神表达着安慰的意思。其实那粥已经凉的差不多，而且隔着几层衣服，根本不可能有事。看出这一点，宁皇后才稍稍放心，立刻转头吩咐：“来人，拿干净衣服来给飞儿换上！”

那侍女立刻答应一声，取了干净衣服过来小心地替楚凌飞换好，这才带着脏衣服退了下去。这个小小的插曲宁皇后并不曾在意，又端起粥碗接着喂了起来。

那侍女拿着脏衣服一路出了寝宫，并无任何异常。可是走到无人处她便将衣服丢在一旁的凉亭内，转身快步而去。

向前走了没多远，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便迎了过来：“怎么样？”

侍女点了点头：“没问题，凌云哥哥，我们回去再说。”

这两人当然就是易容改扮潜入宫中查看楚凌飞状况的楚凌云和苏天蔻。按照端木琉璃的提议，他们趁着楚凌霄上朝之时前来，果然一切顺利。方才宁皇后之所以失手将粥洒在楚凌飞身上，当然也是楚凌云的杰作。

一路离开皇宫，两人迅速回到了苏家。一边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楚凌云迫不及待地开口：“情况如何，跟你预计的一样吗？”

苏天蔻点了点头，神情间有些得意：“凌云哥哥，你放心吧，我配制的解药一定可以解皇上和五皇子的毒！只不过这剧毒厉害无比，还需要一段时间。”

众人闻言自然欣喜异常，忍不住各自击了一下手掌。楚凌云还算冷静：“一段时间是多久？”

苏天蔻沉吟片刻：“大约一个月左右吧，这解药必须得九蒸九晒才能最终完成，急不来的。”

数月的时间都等了，还差这个把月？楚凌云立刻点头：“那好，你赶快去配制解药吧，成败就在此一举了。”

苏天蔻点头，不过不等她转身秦铮便突然咂了咂嘴：“苏小姐，想不到你才是真正的用毒高手，也太深藏不露了吧？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苏天蔻淡淡地笑了笑：“当时我连凌云哥哥中的寒毒都解不了，还有什么脸号称是用毒高手？你们聊着，我先走了。”

等她离开，秦铮却撇了撇嘴：“哄谁呢？你分明是怕我们发现你也精于用毒而起疑，拆穿你的身份吧？”

楚凌云看他一眼：“知道还问？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天蔻的确是深藏不露，居然骗过了我们所有人。幸好她能配出解药，其他的也就不重要了。”

几人赞同地点头，却突然看到蓝醉一头闯了进来，脸上有着淡淡的兴奋：“蓝月白醒了，他说他什么都记起来了！”

什么？众人闻言顿时大喜，端木琉璃更是跳起来就跑，眨眼没了踪影。楚凌云吸吸鼻子：用不着这么心急吧？

随后来到蓝月白的房间，正好听到他充满感激的声音：“王妃，事情的经过这位姑娘已经告诉我了，多谢王妃救命之恩！”

端木琉璃摇头表示无妨，却仍然有些不敢相信：“你真的全都记起来了吗？你确定？”

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很确定……狼王？啊！糟了！其实我到潋阳城本来就是来找你的，有一件很重要的东西要交给你，可是……可是被人抢走了，他还把我打成了重伤！”

众人闻言，眼中顿时掠过一抹了然，果然正是这么回事！楚凌云点了点头：“来，坐下说。”

蓝月白勉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落座，端木琉璃已经接着开口：“到底是什么东西那么重要，值得你千里迢迢一直送到潋阳城来，甚至险些把命都搭上？”

蓝月白叹了口气，慢慢地吐出三个字：“火凤丹。”

这三个字听在耳中，除了端木琉璃之外其余人登时齐齐一声惊呼：“什么？”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已经猜出这玩意儿必定极为重要，否则不至于连楚凌云都变了脸色，而且还变得那么厉害，简直比当初听说月亮毒发身亡时变得还要剧烈！

短暂的沉默之后，楚凌云重新开口，只是声音已经有些发紧：“你确定那是火凤丹？”

“狼王不要忘了我是做什么的。”蓝月白又叹了口气，“我很确定，绝对错不了。”

楚凌云唇线一凝，居然不再开口，只是转头看着端木琉璃，眼中的神色说不出的复杂。

尽管还不明内情，端木琉璃的心中却已经因为他的目光涌上一股淡淡的不安：“凌云，为什么这么看着我？怎么了？火凤丹是什么东西啊？”

楚凌云依然沉默，蓝月白倒是显得有些意外：“原来狼王还不曾跟王妃说明内情吗？那……我还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楚凌云吐出一口气：“既然火凤丹已经出现，就没有继续隐瞒的必要了。所以你先休息，我先跟琉璃解释一下。琉璃，你还记不记得当日从顺元帝陵中找到的那颗消失在你手心里的蓝色珠子？”

端木琉璃本能地抚着自己的小腹：“当然记得，当时你说让我不要多问，也不要乱打听，我可一直听话着呢！”

楚凌云笑笑：“那么我现在可以告诉你，那颗蓝色珠子叫水龙丹，和蓝月白方才说的火凤丹是一对稀世奇珍。顺元帝陵中真正的惊喜并不是血寒玉，而是水龙丹。”

端木琉璃这才真正吃了一惊：“什么，水龙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尽管号称最讨厌讲故事，这一次楚凌云却并不曾假他人之口，亲自解开了这个秘密。

自从真正意义上的人类开始在玄冰大陆上出现，不知经历了多少风云变幻。数千年前，玄冰大陆出现了一男一女两个风尘异人，他们结为夫妻，共同修炼绝世奇功。据说那奇功威力无比，一旦练成便可颠倒乾坤。只可惜因为年代太过久远，那些神功已经无迹可寻，无证可考。

总之神功练成之后，夫妻二人凭借手中的宝剑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终于统一了整个玄冰大陆，建立起了第一个庞大的帝国！

从此之后二人一为帝，一为后，享尽人间富贵。而且他们继续修炼神功，服食仙丹，体质渐渐异于常人，居然无病无灾地活到了一百五十多岁才双双含笑而逝。临死之前他们留下遗言，要其后人将他们夫妻二人的遗体火化，骨灰混合在一起之后迎风撒出去，好让他们夫妻永远与这片土地融为一体。

他们的后人自然照做，然而大火渐渐熄灭之后，他们却惊奇地发现两人的骨灰中居然闪烁着一金一蓝两道光芒，宛如火与水的颜色！

于是他们上前仔细一看才发现，帝王的骨灰中有一颗金黄色的珠子，散发着阳光般耀眼的光芒。而皇后的骨灰中则有一颗冰蓝色的珠子，散发着月光般清幽的光芒，两颗珠子都说不出的璀璨夺目！

于是，后人们便立刻想到这必定是夫妻二人的精魂所化，必须好好保管，并且根据两颗珠子的特点分别取名为火凤丹和水龙丹……

作为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法医特工，端木琉璃只觉得匪夷所思，不由连连摇头：“哪有这种事？这也太玄了吧？是不是真的？”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而且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已经没有人能够说清。但不可否认的是，从此之后玄冰大陆上就多了这样两件宝贝。”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若真是两人的精魂所化，顶多就是给后人留个念想而已，算什么稀世奇珍？莫非这火凤丹和水龙丹还另有奇妙之处？”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7章

楚凌云点了点头：“琉璃，当初你跟我说过，刚刚进入密室看到潇正崇的尸体时，他还完好无缺，仿佛刚刚咽气，但当你把他挪到床上时，他却迅速变得只剩一副枯骨。那是因为当时潇正崇的手就放在装有水龙丹的盒子上，而水龙丹和火凤丹一样，都有一个神奇的功效，就是可以保持尸身永远不腐，哪怕历经成千上万年，也依然与刚刚咽气时一样！”

端木琉璃闻言这才恍然，不由啧啧称奇：“想不到世间居然还有这等神奇之物，我算是开了眼界了！”

楚凌云笑了笑：“当然，若只是能保持尸身永远不腐，它们还称不上绝世奇珍，远不如血寒玉有用。毕竟，一个只对死人有用的东西，对活人又能有多少吸引力？”

端木琉璃连连点头：“我刚才就想这样说！”

楚凌云点了点头：“这两件宝贝究竟是不是那对夫妻的精魂所化，已经无处求证。在接下来的千百年里，它们数度沉浮，时而出现，时而隐没。而在一次消失了两百年又重新出现的时候，世人突然发现它们还有一个天大的用处，就是可以令人一夕之间拥有无人可敌的功力！倘若有哪对夫妻同时得到这两件奇珍，他们更可以如当初那对夫妻一样无敌于天下，并且长命百岁！”

端木琉璃忍不住咂舌：“听起来跟日月神功似的。”

楚凌云一笑摇头：“两回事。日月神功练成之后只能抢夺别人的内力为己所用，而这两件宝贝一旦进入人体，则会自己产生出神奇而深厚的功力，性质不同。”

想起水龙丹如今就在自己体内，可是自己明明跟从前一样，并不曾变成绝世高手，端木琉璃眉头一皱，楚凌云已经抢先开口：“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必着急，我会一一解释清楚。”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既然这宝贝可以让一个普通人瞬间变得天下无敌，那还不得被人抢破脑袋？接下来是不是掀起了无数腥风血雨？”

谁知楚凌云却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古往今来，大凡真正的奇珍异宝必定都有其命定的主人，不是谁都可以将之据为己有的。火凤丹和水龙丹也一样，它们仿佛有灵性一般，会自己选择主人，而且火凤丹的主人必定是男子，水龙丹的主人必定是女子。”

端木琉璃越发兴致大增：“真有这么神奇？那找到它们的人是不是未必就是它们命定的主人？”

“聪明。”楚凌云赞许地点了点头，“其实要想知道是不是它们的主人很简单，就拿水龙丹来说，如果是，在拿起它的一瞬间，它就会立刻融入你的体内，消失得无影无踪！”

啊！是了！当日在顺元帝陵找到装有血寒玉的盒子并且打开，看到那个冰蓝色的珠子之后，端木琉璃心中便掠过了一丝奇异的感觉！而当她把珠子拿在手中，还未来得及细细观看，那珠子便倏地钻入了她的掌心，快得让她怀疑一切都不过是幻觉！

原来那只是因为，她正是这绝世奇珍命定的主人之一？

心头那奇异的感觉更加明显，她不由深吸一口气：“倘若不是呢？”

楚凌云笑了笑：“那么水龙丹就会保持原样，不管怎样都无法被人吸进体内。”

端木琉璃想了想，提出疑问：“无法从体外吸收，直接吞入腹中不行吗？”

“不行。”楚凌云毫不犹豫地摇头，“如果是水龙丹的主人，将其拿在手中只会觉得清清凉凉很舒服，但若不是，则会觉得那珠子奇寒彻骨，只碰一下手指便会冻僵，根本无法直接接触！你猜若是吞下去会怎样？”

怎样？当然死翘翘了！

端木琉璃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惊奇：“那火凤丹呢？”

“情形类似。”楚凌云目光微闪，“只不过感觉相反，若不是它的主人，会觉得它滚烫如沸，同样无法直接拿在手中。”

看到端木琉璃惊奇得直眨眼，他不由笑笑，接着说了下去。

自从发现火凤丹和水龙丹还有此等神奇的功效，它们才真正成为了世人趋之若鹜的奇珍异宝。所有人都期盼着自己能成为它们命定的主人，从此一举成名天下知，甚至像留下这对宝贝的那对夫妻一样，开创一个属于自己的帝国，名垂青史。

于是在后来的千百年里，对它们的寻找和争夺几乎从未真正停止过。只可惜不是任何一个有机会找到的人都是它们的主人，但这些人又实在不甘心如此异宝落入别人手中，便干脆悄悄将其藏起来，直到死后带入棺中，譬如顺元帝潇正崇和禧太宗潇赫阳。

火凤丹和水龙丹虽然是一起出现的，但在后来千百年的争夺中，两颗珠子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落入了不同的人手中，开始各自颠沛流离。但若其中一颗珠子找到了它命定的主人，被其吸收到体内，那么用不了多久另一颗珠子便会感应到，从而在机缘巧合之下迅速出现，找到它命定的主人。而这两位主人，便一定是这一世注定的夫妻！

反之，如果其中一颗珠子只是被人发现，而发现者并非其主人，另一颗珠子也会继续沉睡。两千年前，火凤丹落入禧太宗潇赫阳手中，但他却并非火凤丹的主人，只好带着遗憾将其带入陵墓之中。隔了三百年，水龙丹落入顺元帝潇正崇手中，情形却一般无二。从那时起，这对异宝便一直沉睡，再不曾被任何人找到，直到端木琉璃出现……

这才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端木琉璃早已满脸深思：“这么说，我正是水龙丹这一世的主人？”

“很显然，你是。”楚凌云点了点头，“当日你说在顺元帝陵发现了一颗冰蓝色的珠子，而且那珠子消失在了你的手心，我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但我不愿让旁人知道你得到了如此异宝，从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才不让你胡乱打听，更不要告诉任何人。”

他的顾虑端木琉璃自然明白，却仍有些不解：“既然我是水龙丹的主人，那么旁人即便知道，也没必要冒险来夺吧？水龙丹已经在我体内，想夺也夺不到啊！”

“但他们可以杀了你，除掉你这个强大的威胁。”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别忘了，因为我的关系，我们夫妻一直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必须除之而后快！虽然水龙丹可以让你拥有非凡的功力，但你也说过，功力并不是一切。”

没错，楚凌霄就是个很好的例子。

端木琉璃赞同地点头，楚凌云已接着说道：“还有，你刚才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水龙丹已经在你体内了，你却仍然毫无内力，并不曾变成高手？”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是。不过我已经想到了，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手脚？”

“聪明。”楚凌云笑笑，接着却又叹了口气，“我已经说过，暂时不想让旁人知道你得到了水龙丹，所以就趁你睡着的时候用内力把它封在了你的体内，暂时不让它发挥威力。不过你别担心，只要封印一解，你立刻就会成为绝世高手。”

他如此私自做主，众人本以为端木琉璃会不高兴，谁知她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封着吧，为什么要解？反正我有你，做绝世高手干什么？多累啊！”

楚凌云其实也有小小的担心，闻言立刻笑得眉开眼笑：“这话我爱听，只要有我，你什么都不用做，虽然一直以来你做得比我还要多。”

端木琉璃笑笑，笑容却突然一凝：“等一下，你刚才说……只要水龙丹找到了主人，火凤丹也会出现并找到主人，两个主人必定是注定的夫妻？那……”

“没错。”楚凌云叹了口气，语出惊人，“而这，就是我一直不敢碰你的原因！因为我怕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会误你终生！”

端木琉璃彻底愕然，哪里还说得出话来？

楚凌云一直不肯跟她做真正的夫妻，她曾经设想过种种可能，却怎么都想不到关键居然在这里！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笑了笑：“我才不信这个邪。这对珠子再神奇，也不过是可以提升人的功力而已，与夫不夫妻有什么关系？必定是世人夸大其词，故意增加它们的神秘色彩。”

“我也希望如此。”楚凌云苦笑一声，“但事实证明，几千年来，每次两者之一遇到了命定的主人，另一颗便会很快出现，而且无论怎样两位主人最后都会成为夫妻！所以，我不得不信。”

听他说得如此肯定，端木琉璃不由一抿唇，暂时沉默。楚凌云看她一眼，接着转向了蓝月白：“好了，前情我已解释清楚，接下来该你了。你说从禧太宗陵内找到的的确是火凤丹？”

“是！”蓝月白毫不犹豫地点头，“狼王，还有大家都知道，天上阁一向以盗墓为生，我身为阁主，平日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寻找古墓的线索，好源源不断地获取宝物。就在数月之前，我终于破译了一本上古典籍，发现禧太宗陵就在盘龙镇，只不过无法确定具体方位。而且其中有一条线索表明，世人梦寐以求的异宝火凤丹，很可能就在陵墓之中！”

听到这句话，楚凌云显得有些意外：“原来你去盘龙镇之前，已经知道禧太宗陵内有火凤丹了？”

蓝月白点了点头：“是，所以我才那么着急，想要把火凤丹找出来给你。”

楚凌云愣了一下：“给我？”

“是啊！”蓝月白又毫不犹豫地点头，“既然王妃已经是水龙丹的主人，火凤丹当然给你了，这还用说吗？”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可我未必是火凤丹命定的主人……”

“你一定是，我知道。”不等他说完，蓝月白便信誓旦旦地打断了他，“普天之下，只有你配得上王妃，你跟王妃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火凤丹当然是你的。”

不管事实是不是如此，至少听到这几句话，楚凌云的目光变得异常温暖：“就冲你这几句话，我没有交错朋友。”

蓝月白闻言自然开心不已，接着却又叹了口气：“何况之前我冒犯王妃，一直深感不安，总想着要为狼王和王妃做些什么作为补偿，却一直苦无机会。这次从上古典籍中发现火凤丹的线索，我便立刻带人赶了过来，希望上天能够给我这次机会，好让我了却这个最大的心愿。”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摇头说道：“蓝阁主不必如此，我们说过那件事已经过去了……”

“但我过不去。”蓝月白摇了摇头，“我做下那种事，一直无法原谅自己，总想着一定要找机会赎清自己的罪孽。可是因为从上古典籍中得到的线索实在有限，我们赶到盘龙镇之后找了很久，一直无法确定禧太宗陵的准确位置。原本我已经做好了一寸一寸找的准备，谁知上天居然那么眷顾，让我遇到了你们！于是我知道，应该可以找到禧太宗陵了！”

联想到之前发生的一切，再加上方才楚凌云的一番解说，端木琉璃脑中立刻灵光一闪：“啊！我明白了！原来当日你问我那些话，是因为我体内的水龙丹？”

“没错。”蓝月白点头，“因为我知道如果距离合适，这两颗珠子是可以互相感应的。水龙丹早已在你的体内，如果禧太宗陵真的在盘龙镇，并且陵内果然有火凤丹的话，你应该会有所感觉。所以当时我才问你，一路走来体内是否有什么异状。”

听到这里，楚凌云忍不住插口：“原来这就是当日你们两个一路上嘀嘀咕咕说的事情？这么说来，当时你的确有所感觉了？”

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是。当时我就觉得越靠近盘龙镇，我的丹田处越会时不时泛起一股凉意，好像有一个小冰球在里面转动一样。但因为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异常，而且那股凉意也不是一直都在，时隐时现的，便不曾告诉你。后来蓝阁主问起，并且说事关重大，很有可能帮他一个大忙，我便告诉他了。”

众人的目光随即转向蓝月白，他已点了点头：“没错，当时我一听到王妃的回答便兴奋异常，知道那一定是水龙丹感应到火凤丹的存在之后做出的回应。于是我又问王妃，当她朝向哪个方向的时候那股凉意会更加明显，王妃便为我指了其中的一个方向。”

楚凌云挑了挑眉：“原来你们两个还在私下做了这么多事，居然不告诉我？”

虽然看得出他只是在开玩笑，蓝月白依然忙不迭地解释道：“狼王恕罪，我并非有心隐瞒，只是当时一切都只是猜测，我并不确定火凤丹是否真的就在禧太宗陵内，怕万一提前说出来，到时候不但空欢喜一场，还会引起一些未知的麻烦。再说你们当时急着赶路，根本没可能留下来等待结果。反正我找到火凤丹之后必定会立刻给狼王送去，也不差在一时半刻。”

楚凌云笑笑：“我知道，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当时你说了实话，说不定我们能帮更多的忙。”

蓝月白摇了摇头：“我不是说了吗？看得出你们有很重要的事要办，不敢耽误你们。总之因为王妃的指点，我们果然很快就找到了禧太宗陵，进了墓室。个中详情我就不再细说了，最终的结果是火凤丹果然就在禧太宗的棺椁之中！”

也就是说，当日蓝月白从禧太宗胸口拿走的那个盒子里装的正是火凤丹！只有这件宝贝才能发出阳光般璀璨的光芒，也只有这件宝贝才能让禧太宗驾崩两年之后依然栩栩如生，仿佛活人一样！

尽管早已知道这个结果，众人仍然忍不住一阵咋舌。楚凌云已接着说道：“然后呢？你就立刻带着火凤丹离开了？”

蓝月白点了点头：“是，生怕大家知道后人多嘴杂，容易泄露机密，找到火凤丹之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便将它藏在了怀中，然后与大家一起把所有宝物清理出来，让他们立刻赶回天上阁总坛，并且告诉他们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做，会晚些时候回去。”

这些情况与楚凌云派人调查回来的消息吻合，端木琉璃已难掩好奇地问道：“既然已经找到了火凤丹，你没有试试你会不会是它的主人吗？”

“不用试就知道，我不是。”蓝月白笑了笑，“何况当日我打开盒盖查看究竟的时候，便感到一股逼人的热浪扑面而来，仿佛靠近了太阳一般，自然更不用痴心妄想了。”

接下来就要说到最令人恼恨的一部分，蓝月白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当时我知道你们有重要的事要做，不过可惜，我并不知道你们要去往何处，追上去显然不太可能。于是我便想，不管你们去哪里，总会回到潋阳城吧？所以我就干脆赶到这里等你们，暂时躲在天上阁的一个秘密联络点内，并不时趁着夜色出去打探消息，只要确定你们回来了，我便可以了却这个最大的心愿了！”

楚凌云挠了挠眉心，很想仰天长叹：你不知道如今的潋阳城已经变天了吗？还好死不死地带着那么重要的东西跑到这里来找死？不如直接带着火凤丹回天上阁，再派人通知我一声，我直接过去拿，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吗？

当然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他只好叹了口气：“火凤丹到底是被什么人抢走的？”

“不知道。”蓝云白也跟着叹气，继而忍不住咬牙跺脚，“那天晚上，我趁着夜深人静又出去打探了一番，并没有任何消息，便猜测你们肯定还没有回来，只好先回去休息。可是我刚刚回到山洞，就是我方才说的秘密联络点，便突然有个黑衣蒙面人冒了出来，二话不说就对我痛下杀手！他的功力简直太可怕了，一掌劈来我就知道我绝对不是他的对手，而且根本连逃跑都不可能！”

这两句话听在耳中，众人心头居然不约而同地掠过了同一个人的名字：楚凌霄？难道是他抢走了火凤丹？毕竟如今功力最可怕的就是他了！

回忆起当时那恐怖的一幕，蓝月白显然还心有余悸，不得不暂时停下喘息了几口才接着说道：“当时我根本没能跟他交手多长时间，而且就在我见势不妙决定逃走之时，他便一掌拍在了我的前胸，把我打得飞了出去，整个后背包括后脑都撞在了石壁上！那一掌简直太厉害了，险些把我的魂都打散了！”

事态如此严重，他居然还有心思幽了一默，众人忍不住苦笑起来。蓝月白见状不由叹气：“怎么，你们不信？那人真的很厉害，我敢打赌，狼王都未必能轻松战胜他！”

“信。”楚凌云郑重其事地点头，“不过既然那人如此厉害，你是如何捡回一条命的？”

“幸亏那个地方是天上阁的秘密联络点。”蓝月白吐出一口气，“那山洞看起来没有异常，其实也暗藏机关。我本来就打算通过机关逃命，只不过还未来得及就被他打伤了！但他那一掌也正好把我打到了机关附近，我便拼命按下机关，钻进了密道。不过可惜的是，藏在怀里的火凤丹也同时被他抢走了！”

楚凌云皱眉：“他没有跟进去杀你灭口？”

“估计他是想，但那机关打开再关闭之后就会失灵，必须十二个时辰之后才能恢复正常。”蓝月白略有些得意，“而且一时半刻之间他也查不出那密道通往何处，我才捡回一条命的！”

楚凌云点头：“既然你已经从他手中逃脱，又怎么会失忆的？”

蓝月白本能地摸了摸已经没有肿块的后脑：“当时我虽然借着机关逃得一命，但出了密道之后，我一边跑一边觉得脑中晕得厉害，也知道一定是方才被他一掌打飞的时候受了伤。再加上肋骨也伤得不轻，便决定先找地方处理伤处。但我怕暴露行踪会惹来杀身之祸，只好自己用树枝木板之类固定了一下断骨，然后想通知天上阁的人来救我。不过很可惜，我刚一起身就昏了过去，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显然，那个时候他后脑的淤血已经形成，压迫了脑神经，才会导致了暂时的失忆！

至此，一个大谜团终于解开，端木琉璃都有些替他后怕：“后来呢？你是不是就开始到处乱跑了？”

蓝月白很有些不好意思：“后来的事我就完全没有印象了，我的记忆就停留在昏过去之前的那一刻。直到刚才我醒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这位姑娘接着就把事情经过告诉了我，我才知道是你们救了我。”

也就是说，他失去记忆之后发生的事情都已经无法回想起来。既然不知道自己是谁，当然更不知道该去往何处，他便开始到处乱逛。但又因为没有生活来源，只得乞讨或者偷些吃的勉强果腹。幸好被蓝月白和水冰玉碰到，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别的不说，万一那个打伤他并抢走火凤丹的人就在潋阳城，再发现他居然还活着而再度痛下杀手，他岂不就死定了？

沉默之中，蓝月白突然狠狠地咬了咬牙：“最可恨的就是火凤丹被抢走了，而且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想找都没处找！狼王，我对不起你！”

楚凌云笑笑：“你不远千里送火凤丹给我，这还叫对不起我？那我倒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对不起我了！”

蓝月白闻言心下稍安：“那……你能不能想到是什么人抢走的？按理来说，身手如此高绝的人不会太多。而且最奇怪的就是，他是怎么知道我身上有火凤丹的？我根本不曾告诉任何人，包括天上阁的弟子都不知道。”

楚凌云沉吟着：“这倒不难理解。虽然火凤丹不像血寒玉那样无法隐藏，但对于真正的行家高手来说，完全可以从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中判断出火凤丹的存在。至于此人究竟是谁，暂时还没有线索。”

事情的来龙去脉终于弄清楚，端木琉璃便提议蓝月白先传书回天上阁报个平安，然后在此留一段时间，她好帮他把断骨重新对接一下，免得留下终身残疾。蓝月白当然不会拒绝，立刻满怀感激地照做。

接着，她便叮嘱蓝月白先好好歇息，恢复一下元气再进行手术治疗，然后与众人一起退了出来。

回到楚凌云的房间，段修罗的语气万分肯定：“我敢打赌，那个黑衣人一定是楚凌霄！除了他，只怕很少有人能一巴掌把蓝月白打得半死不活，而能做到的那少数人，基本都不会这样做。”

没错，譬如楚凌云，譬如他自己。

“也就是说，火凤丹如今在楚凌霄手里。”蓝醉沉吟着，“我们怎么才能把它弄回来？”

其余几人各自拧眉思索，很是投入。楚凌云环视一周，却笑得一脸轻松：“为什么一定要弄回来？说不定二皇兄才是火凤丹的主人……”

“不可能。”蓝醉第一个摇头，“琉璃已经是你的妻子，火凤丹只能是你的，他楚凌霄想都别想。”

“可我们还不是真正的夫妻，清白着呢！”楚凌云叹了口气，“万一……”

“没有万一。”这一次是秦铮打断了他的话，“别说火凤丹一定是你的，就算不是，王爷，别忘了你曾经说过，为了王妃，了不起你逆天改命。”

此言一出，众皆震撼，端木琉璃更是目光闪动：“逆天改命？”

“嗯。”秦铮点头，“王爷说过，如果他真的是火凤丹的主人，那自然最好。如果他不是，他也绝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他的，从头到尾，连皮带骨，从里到外，连肉体带灵魂，都是他一个人的。”

事儿倒是个好事儿，怎么这些话听起来这么……血淋淋的？还连皮带骨？你当这是买肉吗？

“有这几句话不就好了？”段修罗忍不住翻个白眼，“既然你早已下定了决心，还摆出这副谦虚的样子给谁看？赶紧想办法把火凤丹弄回来！”

不等众人开始想办法，端木琉璃突然脸色一变：“糟了！如果二皇兄真的不是火凤丹的主人，为了防止它落入凌云手中，他会不会把火凤丹毁了？”

“不会。”楚凌云摇头，“火凤丹不惧水火，不怕刀剑，只可能被他藏起来，无法毁掉。”

“那就好。”端木琉璃松了口气，接着猜测，“不过他既然能感应到火凤丹，会不会也早就知道水龙丹在我体内了？”

楚凌云眼中闪过一道异芒，继而慢慢点了点头：“是不是感应到的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应该知道这一点了！”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端木琉璃眉头紧皱，“他应该也知道如果距离合适，我能感应到火凤丹的所在，会不会把它藏到很远或者很隐秘的地方，让我们永远都找不到？”

一片沉默之中，楚凌云突然摇了摇头：“其实我倒觉得，如果二皇兄并非火凤丹的主人，我是否能得到火凤丹便不重要，此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蓝醉看他一眼：“话不是这么说，如果你得到火凤丹，那么合你和琉璃之力，应该就可以与楚凌霄一较长短了。再加上我们从旁相助，大概就足以将他一举消灭，免得整天这般东躲西藏。”

“可是二皇兄也知道这一点啊！”楚凌云叹了口气，“所以你以为他会给我们机会？”

这个……

蓝醉挠了挠头，终于有些无话可说，只好喃喃地咒骂了一句：“该死……”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如果解开我被封的水龙丹，可以对付二皇兄吗？”

“不能。”楚凌云摇了摇头，“水龙丹可以让你成为绝世高手不假，但你别忘了，二皇兄一直在不断吸取别人的内力，所以功力在不断地提升，单靠你自己很难对付他。何况，水龙丹与火凤丹本就必须同时在一对夫妻体内，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

端木琉璃顿时兴致缺缺：既然如此，要这玩意儿有什么用？能成为它命定的主人也没什么了不起嘛！

看懂了她的心思，楚凌云呵呵一笑：“别那么不开心，虽然不能对付二皇兄，却足以让你变成跟我一样的高手，所以水龙丹的确算得上奇珍异宝。”

这样？勉强可以接受。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既如此，你还是派人暗中查一查，看能否查到线索。”

楚凌云答应一声，众人才各自散去，回房休息。等他们离开，端木琉璃突然回到看着他，目光微微有些锐利：“凌云，你还有事情瞒着我吗？”

楚凌云心中一跳，面上却只是微笑：“有啊！有很多，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件？”

“火凤丹和水龙丹。”端木琉璃紧盯着他，“你不肯碰我，真的只是因为之前得到它们的都是夫妻，你怕你不是我的真命天子？”

楚凌云依然微笑，并不正面回答：“你的意思是还另有原因？”

“我在问你。”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你选择逃避，就是说的确另有原因？”

楚凌云意外地沉默下去，片刻后才一声苦笑：“我以为我已经掩饰得足够好，怎么还是被你看出来了？琉璃，你能不能偶尔笨一回，不要总是这么聪明绝顶？”

端木琉璃笑笑：“那你说不说实话？”

“现在不能。”楚凌云慢慢摇了摇头，“但我也不想骗你，所以不要问好不好？如果时机合适，我会告诉你。”

端木琉璃看着他温润的眼眸，答应得倒还算痛快：“我不是要逼你，只是想告诉你，无论有什么事情，我都可以与你一起承担。就算真的帮不上忙，至少我会是个好听众。”

楚凌云笑了，笑容很美：“我知道。”

虽然躲在苏家的禁地，没有任何人打扰，此处却并不与世隔绝。因为狼王的再度出现，外面的抓捕行动再度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整个潋阳城的上空都笼罩着一层紧张压抑的气氛。

对楚凌云等人而言，要想揭开真相，一方面寄希望于苏天蔻尽快配出解药，一方面寄希望于潇行空快些出现，另一方面则希望能够得到火凤丹，只看哪条路走得比较顺利了。

当然，发动隐卫、天狼和楚家军与皇城禁军决一死战并非难事，鹿死谁手也很难说，但皇城禁军不明内情，只是被楚凌霄利用，他们又都是东越国最重要的保护力量，不到万不得已，楚凌云怎忍心害他们无辜丧命？

所以相比较而言，此刻最心急的人并不就是他，恰恰是全面占据着主动的楚凌霄。

夜色深沉。

刚刚接到心腹来报，这一日的搜捕又以空手而归告终，他也只是阴沉着脸挥了挥手命其退下，什么也没说。

他早知道凭这些人根本休想探到狼王的行踪，只不过是想让朝野上下都看到他一直在为剿灭叛贼而努力罢了。至于消灭狼王，恐怕还得他亲自出手。

三弟，你究竟会躲到哪里？到了今日这个地步，还有什么人敢收留你？

“还没抓到？”

一片寂静之中，黑衣人突然出现，声音里也有一丝隐隐的不满。楚凌霄抬头看他一眼：“没有。”

黑衣人一声冷笑：“到底是狼王，令人不得不服。”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抹冷意：“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黑衣人看他一眼，淡淡地开口：“你我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到了今日这个地步，我还有功夫看你的笑话？若再不把狼王彻底消灭，就变成世人看我们的笑话了！”

“那你怪谁？”楚凌霄一声冷笑，“不是你说只要练成日月神功我就天下无敌，就算十个八个狼王也不是我的对手吗？结果呢？”

黑衣人皱了皱眉：“那本来就是事实，单纯论功力，你一人足可灭掉十个八个狼王，怪只怪狼王太诡计多端，偏偏你又不长记性，屡次上了他的恶当！你以为内力深厚就是一切了？跟狼王对决靠的是脑子，不是蛮力！”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面上却还算平静：“好，那你告诉我，究竟该如何对付狼王？”

黑衣人一时语塞，片刻后才淡然说道：“我今夜赶来就是为了跟你商议此事，局面不能再这样继续下去了，否则容易夜长梦多。”

“这一点我也知道。”楚凌霄看了他一眼，“问题是如今三弟已经知道父皇还活着，我正在想究竟用什么法子才能再把他引出来。”

黑衣人皱了皱眉：“为何一定要把他引出来？你不能把他找出来吗？”

“我也想。”楚凌霄又冷笑了一声，“不过可惜，三弟在京城之中根深蒂固，还不知有多少秘密的藏身之所，你要我到何处去找？难道要把这座京城都翻过来吗？何况就算翻过来，也未必找得到他。”

倒也是，潋阳城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楚凌云又诡计多端，狡猾异常，他若存心要躲，的确很难寻找。

想到此，黑衣人不由点了点头：“这么说，我们只能想办法让他主动送上门了？可是除了楚天奇，还有什么对他能有足够的吸引力？”

楚凌霄沉默了片刻，突然喃喃地说道：“或许……有一样东西可以……”

黑衣人闻言眼睛一亮：“什么东西？”

楚凌霄本能地一张嘴，却又突然顿了一下，最终只是吐出了一个字：“命。”

黑衣人一愣：“命？谁的命？”

楚凌霄眼中闪过一抹冷厉：“楚家军的命，老百姓的命！看来之前我还是太仁慈了，没有让三弟看到我的决心。这一次我会让他知道，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

明白了他的意思，黑衣人的唇角浮现出一丝阴险的笑意：“好办法！”

楚凌霄沉默下去，并不曾再说什么：希望这真的是个好办法。

第二天一早，原本一直平静的潋阳城突然骚动起来，原因就是当今天子突然贴出皇榜，说原来楚家军表面归顺，其实暗地里一直与狼王勾结，意图东山再起，阴谋作乱！

如今，为首的几名将领已经被拿下问罪，在如山的铁证面前，他们无可抵赖，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午时三刻将被推出午门斩首，以儆效尤！望其余楚家军以此为戒，彻底跟狼王断绝关系，不要一错再错。皇上仁慈，可不再追究，否则严惩不贷！

所谓一石激起千层浪，随着皇榜的贴出，整座潋阳城仿佛变成了一锅烧开的水，不停地沸腾着。百姓更是议论纷纷，除了埋怨，最多的却是惋惜和遗憾，毕竟那曾是他们心中神砥一般的存在。

而这个消息很快便以风一般的速度传到了苏家，砰的一下推开房门，秦铮神情凝重：“王爷，不好了！”

“我已经知道了。”楚凌云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抹冷锐，“很明显，二皇兄根本就是做给我看的，他是想用楚家军引我现身。”

“没错，我也这么想。”秦铮点了点头，“所以王爷，你千万不要去，否则二皇子一定会趁机对你下手的。就算他当众杀了你，世人也只会认为他是剿灭叛贼有功。”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你要我置楚家军的性命于不顾？你觉得可能吗？”

“我知道不可能。”秦铮摇了摇头，“所以我的意思是说，你别去，我去救他们。”

楚凌云上上下下打量他几眼，一声冷哼：“你真看得起自己，连我都不是二皇兄的对手，你？送死比较快。”

秦铮挠了挠头：“我多带些人去……”

“多少都没用。”楚凌云打断他，“需要带人去的话，我不如直接命令楚家军自己动手。”

秦铮咬了咬牙：“动手就动手！到了今日这个地步，干脆率领楚家军跟二皇子决一死战！我就不信，凭我们百万楚家军，还打不过二皇子率领的皇城禁军！”

楚凌云吐出一口气：“要是能打我早就打了，还用等到今天？可是父皇还在二皇兄手中，一旦真的风云对决，他再对父皇下了毒手，那么不只是我，所有楚家军包括你们都会成为永远的叛贼，这冤屈一生一世都无法洗刷了！你们都为东越国的江山沙场征战多年，立下了汗马功劳，到头来，我怎能忍心让你们背负千古骂名？”

那岂不就是说，如今已经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秦铮狠狠地一拳捶在了柱子上：“可恶！隐卫已经搜寻了那么多天，为何一直没有找到皇上的下落？二皇子究竟把他藏到了哪里？”

楚凌云笑笑：“那是二皇兄唯一的王牌，他当然会加倍小心，没那么容易找到的。”

秦铮越发急红了眼：“那、那我们该怎么办？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就算你冒险去劫法场，也未必能将他们救出来，反而会把自己搭进去。但如果你不去，二皇子一定会找各种理由继续杀下去，直到你沉不住气现身为止！”

蓝醉忍不住翻个白眼：“好家伙，楚凌霄这不是要把你往死里逼吗？”

楚凌云淡然一笑，眼中傲气闪现：“想逼死我？没那么容易。我就算是死，也会拉他做个垫背的。”

“闭上你的嘴，什么死不死的？”端木琉璃皱了皱眉，毫不客气地斥责了一声，“其实现在最重要的不是怎样把那几个将领救回来，而是想办法让二皇兄打消拿楚家军逼你现身的念头，否则足足百万人你要救到什么时候？累也把你累死了！”

还不让人家说，她这也不是满嘴死啊死的吗？

不过端木琉璃这话的确大有道理，楚凌云不由点了点头：“琉璃说的对，可问题是二皇兄也知道这个法子必定管用，怎会轻易打消这个念头？”

端木琉璃沉吟片刻：“能否让楚家军也像天狼和隐卫一样化整为零？”

楚凌云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人数多达百万，目标太大了，反而更容易给二皇兄机会诬赖他们与我勾结。”

端木琉璃不由点头：“也是，何况就算楚将军可以隐身，二皇兄照样可以拿别人来威胁你，比如说诬赖百姓窝藏反贼什么的。”

其余人也是面面相觑，不由各自在心底叹息一声：楚凌霄终于找到对付狼王最好的办法了，他就是吃定了狼王嘴硬心软，绝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楚家军或者是普通百姓为他而死，势必会现身相救。

一片沉默之中，端木琉璃突然一咬牙：“实在不行，先救了再说！总不能看着他们无辜枉死。”

楚凌云慢慢地点了点头：“事出突然，我也是这样想，先把他们救回来，再慢慢考虑对付二皇兄的法子……”

一句话未说完，他突然目光一凝，而与此同时，段修罗已经一声厉喝：“什么人？”

什么，有人来了？此处如此隐秘，而且还有众多高手，什么人可以无声无息地偷偷潜入而不被任何人察觉？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便只来得及看到眼前人影一闪，已经笔直地向着楚凌云冲了过去！

来人手中拿着一把长剑，剑身闪烁着冷锐的光芒，而且因为去势太急，居然一点破空声都听不到！这一剑若是刺中，楚凌云焉有命在？

来人的速度实在比闪电更快，一看便知是个绝顶高手。而且他一身黑衣，黑巾蒙面，令所有人的脑中刹那间浮现出了同一个名字：楚凌霄？难道是他找到这里来了？

一念及此，段修罗等人不敢怠慢，早已飞身扑了上去。而此时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已经奔到了楚凌云面前，剑尖距离他的眉心已经不足两寸！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楚凌云不但不曾反击，而且连躲闪的意思都没有，仍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甚至连手指都没打算动，只是咬牙一声冷笑：“死老头，你玩够了没有？”

什么？

段修罗等人的攻击瞬间停在了半空，这群人本就个个聪明绝顶，看到楚凌云的反应，再听到他的话，他们自然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难道是自己人？

果然，黑衣人的剑尖在楚凌云眉心前半寸左右的地方停住，紧跟着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这样都能被你认出来，臭屁小子，本事见长啊！”

楚凌云一声冷笑：“你还知道回来？我找了你多久你知不知道？再不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我问你，这段时间你究竟死哪儿去了？为什么到现在才死回来？”

黑衣人嘿嘿地笑笑：“这你不能怨我，怪只怪海边的全鱼宴实在太好吃了，我一连吃了几个月才好不容易解了馋。不过你别生气，我还给你带了一些回来呢！只不过走到半路我算算日子，还有很久才回到京城，生怕馊了就帮你吃掉了，想必你不会介意的。”

说着话，他已经把剑收回来放在一旁，顺手扯下了脸上的蒙面巾。

楚凌云早已咬了咬牙，笑得令人不寒而栗：“不介意，我当然不介意。只不过如果这次你不帮我渡过难关，那我就会很介意了！我介意起来是什么样子，想必你是知道的。”

黑衣人居然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跟着挠了挠头，苦笑一声说道：“不帮你，我巴巴地跑回来干什么？再说我好歹是你师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能不能给我留几分面子？”

什么，师父？楚凌云的师父？原来这就是大家盼星星盼月亮，盼得望眼欲穿的世外高人潇行空？

他虽然已经揭去了蒙面巾，但一直跟楚凌云面对面，所有人都站在他的背后，自然无法看到他的庐山真面目。看得出众人的惊奇，楚凌云哼了一声：“各位，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老头子，死活不肯让我叫他师父的潇大侠。”

好吧，我当你是在夸我。潇行空很有几分无奈，接着潇潇洒洒地转身对着众人抱了抱拳，笑容可掬：“幸会幸会，潇某有礼了……啊！你你你……你是谁？该不会是这小子的王妃吧？”

一句话未说完，他已经看到了容颜倾城的端木琉璃，顿时惊奇又兴奋地瞪大了眼睛，几步冲到她面前热情万丈地说着，整张脸更是笑成了一朵花。瞧他那迫不及待的样子，仿佛终于见到了自己的梦中情人一般。

然而，他再惊奇也比不过众人的惊奇更甚！一直听楚凌云叫他老头子，老头子，在众人的想象中，这位风尘异人必定是位至少六七十岁，须发皆白，长袍飘飘，仙风道骨的老人家，而且必定慈眉善目，笑容可掬，令人一见就想起自家爷爷的那种人物。

可是眼前这位呢？慈眉善目没问题，笑容可掬也没问题，甚至也称得上有几分仙风道骨，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这么年轻？别说是须发皆白了，他根本就一头青丝，脸上干净的一根胡须都找不到！端木琉璃非常相信自己的眼睛，面前这个所谓的老头子顶多也就三十来岁，简直就跟楚凌云的哥哥一般！

不止年轻，这老头子生的居然也英俊潇洒，俊美不凡，虽然比楚凌云逊色了一筹，但却同样英气逼人，眸中光华内敛，走在大街上也绝对是为回头率百分之二百的人物！

单看这份气度风范，就绝对有资格做楚凌云的师父。

“扶着我，我要晕。”段修罗夸张地抚着额头，倚在了蓝醉身上，“怎么我无论用哪只眼睛，都看不出这人跟老头子有一钱银子的关系？”

蓝醉叹口气：“我也看不出，是我们的眼睛有了问题吗？”

见他仍然兴致勃勃地看着自己，端木琉璃早已收起了方才的惊讶，立刻微微一笑敛衽作礼：“琉璃见过前辈。”

“哎呀，我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叫什么前辈？都把我叫老了。”潇行空挥了挥手，万分热切，“就叫我潇大哥吧！这么说，你果然是那小子的王妃端木琉璃？”

众人顿时满脸黑线：潇大哥？有没有搞错？楚凌云是你徒弟，端木琉璃是楚凌云的王妃，你又要做端木琉璃的大哥，这搞的什么辈分？

端木琉璃也有些哭笑不得，忙微笑摇头：“琉璃不敢，辈分是千万乱不得的。”

“有什么关系，我从来不计较那些。”潇行空不以为然地挥了挥手，继而满嘴赞叹个不停，“哇，好美呀！臭小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取得到你这样的王妃？哇，哇哇哇……”

楚凌云皮笑肉不笑地咬了咬牙：“死老头，你哇够了没有？再不把你的眼珠子从琉璃脸上挪开，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无边丝雨细如愁！”

“臭小子你什么态度？”潇行空总算转回头看着楚凌云，吹胡子瞪眼地说着，“你这一身本事还是我教的，居然拿来对付我？你个欺师灭祖的！我跟琉璃初次见面，多看几眼怎么了，谁让她长得好看呢？你长得倒也不丑，我还不爱看呢！”

众人闻言无不忍俊不禁，几乎笑出了声，同时忍不住愁眉苦脸，这老头子如此乱七八糟，他真的有办法对付楚凌霄吗？

楚凌云冷笑：“我好喜欢看你吗？我是不丑，不过长成你这副样子，出门还是蒙着脸比较好。还有我警告你，琉璃长得再好看，那也不是给你看的，你要敢动她的心思，信不信我把你教我的这一身功夫全都还给你？当然，至于怎么还，就是我说了算了。”

潇行空顿时冷笑：“怎么着，想打架？好啊，我奉陪！来来来，太久不教训你，皮痒了是不是，居然敢这样跟我说话？”

端木琉璃无语地抬头看看天色，淡淡地说道：“离午时三刻没多久了。”

啊对，还有正事。

“以后再教训你！”潇行空装模作样地哼了一声，转头看向端木琉璃时重新变得笑容可掬，“还是琉璃懂事，比这臭小子不知强多少倍。”

端木琉璃强压着翻白眼的冲动：“多谢前辈夸奖，不知如今城中的局势前辈了解吗？”

提及正事，潇行空脸上的戏谑终于退去，眸中也渐渐浮现出充满睿智的光芒：“城中局势我已基本了解，只是事情经过究竟是怎样的？”

好好的云儿怎会变成反贼？

得，又得讲一遍故事。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尽量简明扼要地将楚凌霄的阴谋复述了一遍，并重点强调如今首先要做的就是将那些即将被处斩的楚家军救回来，并且进一步想办法让楚凌霄以后不会再这样做。

听完故事，潇行空抿了抿唇：“到底还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我倒是没有想到，我的担心居然真的变成了事实。”

端木琉璃满脸希冀地看着他：“前辈，凌云说你知道日月神功的破解之法，是不是？”

潇行空倒是立刻点了点头：“是，我知道，可是凌云没有告诉你吗？这个解法有等于没有……”

“说了，但我觉得未必。”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前辈快说，那破法究竟是什么？说不定真的可以呢？”

见她如此急切，潇行空倒是不大好意思扑灭她的热情，只得说道：“好吧，我说。其实这解法并不复杂，练成日月神功的人之所以难对付，是因为他会不断吸取别人的内力为己所用，所以功力深厚到无人可及。但这神功一旦练成，此人身上却会有一个绝对不能被人碰触的罩门，便是胸前的期门穴。”

有罩门？那不就好办了？

端木琉璃不由一喜，立刻追问：“是不是只要点中期门穴，二皇兄的日月神功就废了？”

潇行空却摇了摇头：“哪有那么简单？因为练成了日月神功，楚凌霄全身的穴道都可以随意移位，而且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着变化，正常情况下很难摸清他的期门穴究竟在哪里。”

端木琉璃瞬间十分失望，不过接着便敏锐地听出了门道：“那么在非正常的情况下呢？是不是就有可能？”

果然，这一次潇行空点了点头：“练成日月神功的人，周身会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保护层，护着他全身的穴道，尤其是罩门。吸来的内力越多，保护层就越厚，也就越难以对付。要想知道他的罩门在哪里，除非能用幻影移情之类的摄魂术控制他的心神，让日月神功暂时处于停滞的状态，也就相当于暂时去掉了他的保护层，便有可能找到他的期门穴！”

端木琉璃沉吟着：“如果找到并点中期门穴，二皇兄会如何？”

潇行空眉头微皱：“他从别人体内吸来的内力便会瞬间散掉，而且过程会非常痛苦。散功之后，他便与从前一模一样，再也不是什么绝世高手了。”

“有必要那么麻烦吗？”蓝醉立刻提出疑问，“如果可以用摄魂术控制他的心神，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笨哪你？不是还有皇上吗？”段修罗白了他一眼，“皇上在哪里只有他知道，杀了怎么行？还有火凤丹也下落不明。”

蓝醉不由挠了挠头：对，还有这些。

不过听到潇行空这几句话，端木琉璃很快便明白了“有解法等于没有解法”的含义，不由抚了抚额：“我懂了，幻影移情之类的摄魂术一般只对内力比自己低的人有效，二皇兄的功力早已远在你们所有人之上，所以根本无法实施，对不对？”

“对，这才是关键。”潇行空点了点头，“在日月神功的保护下，即便是出其不意，楚凌霄的身体也会先于他的意识做出反应，将他牢牢地保护起来，根本没可能被任何人控制心神！”

岂不就是说，他们千等万盼把潇行空盼来，其实根本没有多大用处？

眼看着距离午时越来越近，众人却依然一筹莫展，初见潇行空的兴奋早已消失无踪，重新唉声叹气起来。

看到他们的样子，潇行空很有些不好意思，立刻一握拳说道：“孩子们，别泄气，大不了我们一起上，跟他拼了！日月神功再厉害，他不也是普通人吗？也没变成神仙！”

众人猛翻白眼：你也不过三十大几，叫谁孩子们？

眼见无人响应，潇行空有些讪讪然地摸了摸鼻子：“这个……”

“嘘！”楚凌云突然对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轻轻指了指正在沉默的端木琉璃。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才发现她正眉头轻皱地眨着眼睛，眼中有一道亮光时隐时现：莫非她想到办法了？这倒有可能，创造奇迹的人总是她！

生怕打断她的思路，众人自是不敢开口，只管紧紧盯着她绝美的脸。而此时的端木琉璃完全不曾注意到众人的反应，因为她的确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当日为了让她相信她真的是无翼血族之人，蓝醉曾让楚凌云对她施展过幻影移情，这种摄魂术只对内力比楚凌云高的人和无翼血族的人无效。她虽然确信自己绝对不是血族人，而且毫无内力，但结果是幻影移情的确对她无效。

当时楚凌云和蓝醉都因此而确定她出身血族，事实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不过是因为脑中那随她一起穿越而来的高科技装置，也就是集成电子芯片放出了一种电磁波，对她的脑电波进行干扰，才让她瞬间恢复了清醒。那么，能否用同样的方法干扰楚凌霄的脑电波，让他的日月神功在一刹那间处于停滞的状态？毕竟这玩意儿与内力无关。

好，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打定了主意，她立刻抬头问道：“前辈，如果能在一刹那间让楚凌霄的意识处于空白或者混乱的状态，凌云有机会用幻影移情控制他的心神吗？”

潇行空立刻点头：“理论上来讲应该可以。如果他的意识刹那间空白或者混乱，日月神功也就会相对薄弱，虽然没有机会攻击他的期门穴，但趁机控制他的心神，成功的可能性还是比较大的。可问题是，谁能让他的意识刹那间空白或混乱？”

难道又是个有解法等于没有解法？

众人正感到失望，便听端木琉璃沉吟着说道：“或者，我可以试一试。”

片刻的安静之后，所有人刷的回头，数道目光齐刷刷地盯在了她的脸上：“你？”

这个“你”字众人不但同时发出，而且说得抑扬顿挫，七拐八绕，透着严重的怀疑：开玩笑呢吧？现场这么多内力深厚的绝世高手都做不到，你？

“我。”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半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我可以试着让楚凌霄的意识在刹那间变得空白或混乱，凌云或许就有机会用幻影移情真正控制他的心神。”

也已看出她并非开玩笑或者自我解嘲，众人的怀疑渐渐变成了兴奋，又是异口同声：“真的？”

端木琉璃想了想：“至少有成功的可能。反正你们也一筹莫展，试试总可以吧？反正结果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

潇行空很有些兴奋，不停地眨着眼睛。楚凌云唇线一凝：“想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简单了。琉璃，拿老头子试试。”

对呀！先试验一下，如果真的有效，把握岂不是更大？

虽然如此，潇行空却很不乐意：“为什么拿我试？你不行吗？”

楚凌云冷冷地横他一眼：“你才不行！这里数你功力最高，不拿你试拿谁？”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虽然这话说得不大客气，但好歹承认他是这里的第一高手，潇行空顿时眉开眼笑：“算你小子有眼光。好吧，为了救出皇上，我就牺牲一下！不过琉璃，你可悠着点儿，别把我这把老骨头弄散了架！”

端木琉璃点头，沉吟片刻后握住了楚凌云的手：“前辈，假设此时你就是楚凌霄，那么只要凌云一出现，你大部分注意力肯定都在他身上，而且既然要与他对敌，自然会看着他的眼睛，是不是？”

“是。”潇行空点头，“楚凌霄自恃有日月神功在身，不必惧怕摄魂术，应该不会太刻意回避与凌云对视。”

楚凌云点头表示赞同，在之前的几次交锋中，楚凌霄的确没有提防过他的摄魂术。

“好。”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凌云，现在你只管把前辈当成楚凌霄，只要感觉到我用力握你的手，你便立刻施展幻影移情！当然，前提是你们两个必须对视。前辈，你可调动全部的功力做好防备。”

二人各自点头，并迅速做好了准备，静静地对视着。虽然这不过是个试验，其余几人却陡然感到一股沉重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居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地等待着即将出现的结果。

在众人的注视下（除了还在对视的潇行空和楚凌云），端木琉璃反而轻轻闭上了眼睛，将意念全部集中，用自己的脑电波启动了那块集成电子芯片……

午时，艳阳高照。

听说要处决几名楚家军的头领，午门外早已人山人海，将法场周围堵得密不透风。正中的刑台上，十几名身穿囚衣、浑身血迹斑斑的男子锁链加身，每人身后都有一个手持大刀的刽子手，各自神情肃穆。而这些即将被处斩的楚家军不知是被人封了穴道，还是早已认命，居然一动不动，一声不出，只管直直地盯着前方的某一点，仿佛一具具僵尸。

为了防止出现任何意外，皇城禁军牢牢护住了法场，并不时机警地四处张望着。围观的百姓则不时指指点点，私底下悄声议论：

“你说狼王会来吗？”

“我看一定会，他不会让皇上杀了这些楚家军吧？”

“我看未必！狼王肯定知道这里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怎会为了区区几个楚家军白白送命？”

“倒也是……”

台上的监斩官正是大将军司徒默。抬头看看天色，他一声令下：“时辰已到，行刑！”

站得双腿酸麻就是为了这一刻，围观的百姓顿时精神一震，紧紧盯着刑台，暗中猜测着接下来究竟是鲜血飞溅还是天降神兵！

心无旁骛的刽子手早已将犯人背后的牌子取下，然后刷的扬起了大刀！就在此时，只听哧哧哧一连串的破空声响起，所有刽子手立刻软倒在地，半点声音都来不及发出！

狼王果然来了！

百姓们顿时兴奋异常，仿佛这才是他们最希望的结果！楚家军为东越国江山沙场征战多年，战功赫赫，岂能说杀就杀？虽然狼王赶来相救很能说明问题，但……万一其中有内情呢？

这些念头只是在众人心中飞快地掠过，便见半空中数道人影如飞一般掠过，瞬间落在了刑台上！可是不等他们靠近那些楚家军，又是人影一闪，一个冷锐的声音已经响起：“三弟，你果然没有让朕失望，终于还是来了！”

首先现身的自然是万众翘首企盼的楚凌云，陪在他身边的则是靖安侯蓝醉，还有地狱门正副门主段修罗和水冰玉，以及贴身护卫秦铮。

而这个刚刚出现的人正是楚凌霄。仿佛生怕旁人不知道他是皇帝，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龙袍，头上的王冠更是金光灿灿，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睛。唇角带着一丝略有些狰狞的笑意，他接着开口：“你也知道今日必定是天罗地网，朕还以为你只会派几个隐卫或者天狼来表示一下就好，想不到居然是狼王本尊亲自出马！你甘冒此大险前来相救，说楚家军不曾与你勾结，可能吗？”

怎么着，想激起民愤？

楚凌云淡笑摇头：“你故意散播谣言，诬赖楚家军，只是为了引我现身而已，我怎好让你失望？何况你已练成日月神功，天狼和隐卫根本不是你的对手，我怎会让他们来白白送死？你可以为了登上皇位不择手段，但我不会！”

“你乃弑君篡位的叛贼，这满嘴胡言乱语谁会相信？”吸取了前两次的教训，楚凌霄哪里还与他多说，早已双掌一立，准备全力出击，“朕今日就要为父皇报仇，更为东越国除害！”

“害”字出口，接下来本该是一场日月无光、天地变色的大厮杀，可就在这一瞬间，楚凌霄却陡然感到自己的脑中嗡的一下，瞬间变得一片空白，意识居然出现了刹那间的丧失！

太好了！成功了！

楚凌云眼中掠过一抹惊喜，幻影移情瞬间发动，已暂时控制了楚凌霄的心神！紧跟着，他的嘴唇迅速动了几下，便见楚凌霄跟着说了几个字！楚凌云的嘴唇又迅速动了几下，楚凌霄又说了几个字，但也就在这一刹那，日月神功已经开始发挥威力，令他瞬间摆脱了幻影移情的钳制！

心神被控也不过是短短片刻的功夫，若是仔细算起来，连半分钟的时间都不到，然而楚凌霄却已经意识到情况只怕不妙！

可是不等他立刻展开反击，视野中便突然出现了一只手，居然直奔他的期门穴而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8章

这只手的主人并非楚凌云，也不是他身后的任何一人，楚凌霄只来得及看到一道黑色的闪电从一侧疾射而来，一股比剑锋更凌厉的内力已瞬间逼近了他的期门穴！

这突然的变故实在太过要命，情知后果有多么可怕的楚凌霄瞬间心胆俱裂，哪里还顾得上格杀楚凌云，早已脚尖点地，拼尽全身的力气迅速后退！

然而已经迟了！就在他飞身而起的同时，那股内力已经已经重重地击在了他的期门穴上！那一瞬间，楚凌霄只觉得仿佛一记铁锤砸在身上，心头更是掠过浓烈的恐慌感：完了！难道……

与此同时，只听楚凌云高声喊道：“二皇兄日月神功已破，上！”

一声令下，只听忽啦啦一阵声响，无数隐卫和天狼已经从天而降，瞬间向楚凌霄扑了过去！楚凌云等人更是首当其冲，抢在了所有人前面。

期门穴被击中，楚凌霄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比任何人都清楚随后而来的严重后果，他根本顾不上多说，更不可能与这些人交手，立刻转身飞奔而去，将速度提升到了极限！

刚刚跑出去一段路，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黑衣蒙面人，虽然看不清表情，眼中却满是惊惧的光芒：“怎么了？”

楚凌霄咬了咬牙：“先别多说，快走！迟了你我都得死在这里！”

黑衣人心中一凛，果然不再多说，立刻护着他急奔而去，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这突然的变故自然让围观的百姓目瞪口呆，哪里还能做出任何反应：这、这算怎么回事？今日不是皇上布下天罗地网缉拿狼王等一干叛贼吗？怎么还没开始动手，皇上便夹着尾巴狼狈逃窜了？

守在法场周围的皇城禁军更是满脸惊疑不定，虽然有心上前，但皇上都已落荒而逃，群龙无首之下，他们自然彷徨无措。

楚凌云顾不得喘口气，立刻喝令众人停止追赶，跟着纵身跃回到刑台之上，运起内力一字一字地说道：“所有人听令：真正的叛贼其实是二皇兄，他给父皇下了剧毒，逼他诬蔑本王，然后将父皇藏匿起来，再散布消息说父皇已经驾崩，自己好登基为帝！幸好父皇虽然在无奈之下照他的话做，却一直不曾交出传国玉玺，以便将来有机会还本王清白，揭开真凶的真面目！如今本王终于查到了父皇的下落，这便去将父皇救出来！尔等速速散去，万不可再多生事端，真相很快就会大白于天下！”

众人闻言，意外之余更多的却是恍然：就说狼王绝不会谋反，原来是这么回事！而且既然皇上还活着，那就太好了，他的话无疑是最有说服力的。

简单说明了内情，楚凌云不再耽搁，立刻留下一部分人照顾刑台上被绑的将领，并命他们速速带领楚家军控制皇宫内外包括京城之中的局势，以免再生叛乱。

泱泱百万人，想要控制一座潋阳城自然不在话下，楚凌云毫不担心，况且如今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立刻将楚天奇救出来。

方才在苏家，端木琉璃提出她可以试着让楚凌霄的意识暂时空白或混乱，楚凌云便有机会用摄魂术控制他的心神，众人自然不信，便当场用潇行空进行了试验。

于是端木琉璃收摄心神，集中全部的注意力启动体内的集成电子芯片，瞬间发出了强烈的电磁波。尽管潇行空已经全神戒备，却果然在一刹那感到脑中突然一片空白。

早已集中全部注意力的楚凌云感觉到端木琉璃用力握了一下自己的手，便立刻施展出了幻影移情，居然成功地控制了内力比他高一些的潇行空的心神！

也就是说，在端木琉璃的帮助下，幻影移情真的可以对内力比他高的人有效！虽然维持的时间极为短暂，潇行空便立刻挣脱了他的钳制，但对楚凌云来说，这短短的时间已经足够他扭转乾坤了！

这个实验结果令所有人兴奋异常：东躲西藏了那么久，终于有扬眉吐气、洗刷冤屈的机会了！

于是楚凌云立刻进行了一番紧急部署，一方面调动一部分天狼和隐卫随他一起前往法场，好吸引楚凌霄的注意力，让他相信他们只是来劫法场救人的。另一方面则秘密传信给楚家军，让他们避开所有人的耳目悄悄开始行动，准备一举控制京城和宫中的局势。

而此次行动，最重的任务自然在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身上。虽然他们的试验在潇行空身上获得了成功，但楚凌霄的内力比潇行空高了不知多少倍，幻影移情维持的时间恐怕比方才还要短得多。那么在这极为短暂的时间里，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问出楚天奇的下落。只要将楚天奇顺利地救出来，真相自然就可以大白于天下了！

当然，在达到这个目的之后，如果可以废掉楚凌霄的日月神功，那是最好不过的。于是楚凌云安排潇行空躲在暗处，一旦问出楚天奇的下落便立刻出其不意攻击楚凌霄的期门穴，如果那个时候幻影移情的效力还能维持，成功的可能性也不小。

一切安排妥当，端木琉璃却提出了一个问题：她虽然精于近身搏击术，但却毫无内力，在正常情况下，楚凌云是绝不会带着她与楚凌霄决一死战的。那么如果楚凌霄看到她居然也陪在一旁，会不会因为起疑而早做防备？

楚凌云沉吟片刻，便提议干脆让端木琉璃易容成秦铮的样子，他跟在楚凌云身边是再正常不过的，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楚凌霄根本不会把太多注意力放到旁人身上，应该看不出破绽。所以，方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秦铮其实是端木琉璃假扮的。

当然，为防万一，楚凌云还是让蓝醉、段修罗和水冰玉跟自己一同前往，也好在不动声色之中保护端木琉璃。

在极为有限的时间内，他们自然不可能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只好先想办法控制住大局，至于其他，只能等救出楚天奇之后再说。

经过一番紧张的准备，也差不多到了午时，众人便悄悄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法场。确定大局都已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楚凌云终于率领众人现身。在楚凌霄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端木琉璃立刻聚起心神发出了电磁波！

虽然楚凌霄的内力的确比在场所有人加起来都要高，但电磁波这玩意儿毕竟与内力无关，果然一举成功！得到示意，楚凌云丝毫不敢耽搁，立刻施展幻影移情瞬间控制了楚凌霄的心神，然后问出了最重要的一个问题：父皇在哪里？

幻影移情虽然极难对楚凌霄施展，一旦施展开来却是毫无阻碍，因此楚凌霄立刻便回答：“父皇就在我寝宫之中。”

怪不得隐卫的寻找总是以失败告终，原来他竟然将楚天奇藏在了自己身边！他功力深厚无比，任何人都休想靠近，当然也就不可能找到了！

顾不得惊叹，楚凌云立刻问出了第二个问题：血寒玉在哪里？

有了方才的答案，楚凌云已经猜到血寒玉肯定也在他的寝宫之中。果然，楚凌霄立刻便回答：“在我寝宫的床下，掘开地面六尺。”

楚凌云紧跟着便要问火凤丹在哪里的，然而就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幻影移情已经开始失效，无奈之下，他只得立刻示意潇行空出手，先废了他的日月神功再说！

尽管他们的动作已经足够快，楚凌霄的反应速度却更加惊人。再加上有日月神功护体，他以比众人的预计更快的速度摆脱了幻影移情的钳制。虽然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在被控制的情况下说出了楚天奇和血寒玉的下落，可是看到那突然出现的黑衣人居然准确而直接地攻向了自己的期门穴，他便知道大事不妙，根本来不及反击便立刻飞身后退，可惜还是迟了一步，虽然卸去了不少力道，却仍然被那黑衣人重重地击在了罩门上！

被逼得躲在暗处那么久，楚凌云等人终于一举成功，暂时控制了局面，扳回了劣势。虽然楚凌霄随时都有可能卷土重来，不过既然他们早已有了防备，总不至于再那么猝不及防了。当下楚凌云立刻率领众人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宫中，并直接扑入楚凌霄的寝宫：“快，到处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密室！”

法场上的变故宫中诸人自然还不知道，但狼王一发威，谁人敢阻拦？冲入宫中的同时，楚凌云已经命人立刻控制毫不知情的颜贵妃，并且将宁皇后和楚凌飞严密保护起来，保证做到万无一失。

血寒玉的位置已经确定，楚凌云早已命人将床挪到一旁，掀开地板向下挖掘，其余人则负责寻找楚天奇。

不过是一座宫殿，就算寸一寸地找也费不了多少时候，因此没过多久便听到潇行空一声开心的大喊：“在这里了！快来！”

众人闻声回头，才发现他就蹲在桌旁，指着其中的一块地板说着：“这个地方敲上去声音不对，下面应该是空的。”

说着他已经小心地将那块地板撬了起来，果然发现下面有一个圆坑，坑里有一个按钮样的东西。作为楚凌云的师父，他同样也是摆弄机关的大行家，只看了几眼便瞧出了端倪，伸手抓住那个按钮上下左右一通摆弄，紧跟着用力按了下去！

片刻之后，只听吱嘎嘎一阵轻响，桌子后面那原本一片光滑的墙壁上居然出现了一个狭长的暗格，首先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床金黄色的绸缎被子，然后才看到一个人全身都被盖在了被子底下，只露出了一个脑袋！

觉察到了异常，那人费力地把脑袋转了过来，不是已经消失许久的楚天奇是谁？看到出现在房中的居然是楚凌云，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顿时顿时射出了两道狂喜的光芒，嘴唇更是剧烈地颤抖着，可惜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楚凌云等人更是不多耽搁，立刻上前小心地将他连被子一起从暗格里抬了出来，暂时放在了被挪到一边的床上，楚凌云已跟着开口：“父皇不必担心，二皇兄的日月神功已经被我们破了！”

只这一句话，楚天奇便明白了事情的关键，眼中狂喜的神色更浓，而且眼泪也哗哗地流了下来。楚凌云见状不由一声暗叹，回头说道：“琉璃，你快过来给父皇瞧瞧，可有什么大碍。”

端木琉璃虽然还穿着那身男衣，脸上的易容之物却已经去掉，闻言立刻上前仔细地替楚天奇检查了一番：“放心吧，父皇只是因为被囚禁的太久，饮食不继而有些虚弱，只要解了剧毒，休养一阵就会恢复的。”

楚凌云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趁着隐卫挖取血寒玉的功夫，告诉楚天奇他已经想办法破了楚凌霄的日月神功，虽然被他侥幸逃脱，但宫中和京城中的局势已经得到控制，让他不必担心。

楚天奇拼尽全身的力气微微点了点头，又努力了半天才看到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虽然并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但根据嘴型来看，他说的是：“云儿，朕对不起你。”

看懂了他的意思，楚凌云只是淡淡地笑笑：“我知道你有你的苦衷，不会怪你的。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等龙体恢复了，我还指望你在天下人面前还我清白呢！”

楚天奇怔怔地看着他，片刻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定的光芒。

便在此时，只听蓝醉一声惊喜的大叫：“凌云，找到了！快看看是不是！”

叫声中，他已拿着一个小小的盒子走到了楚凌云面前，楚凌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放着的正是血寒玉，不由微微一笑：“就是它，辛苦了！”

很好，楚天奇和血寒玉都已经找到，最关键的两件事情都解决了！楚凌云立刻将血寒玉贴身放在楚天奇怀内，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很快就会恢复一些元气，至少能够开口说话并稍微活动一下了。但要想把剧毒彻底清理干净，只怕还需要十天半月。当然只要有血寒玉在手，那也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留下一部分人清理现场，楚凌云立刻命人将楚天奇送回了他的寝宫，并派人把宁皇后请了过来。

看到宫中突然出现了大量的天狼和楚家军，宁皇后正在惊惧不安，以为楚凌云终于彻底篡位成功。只是苦于丝毫不懂武功，根本无法反抗，只能徒劳地等待着。

此刻来到楚凌云面前，她刚要厉声质问，楚凌云已一挥手阻止了她，并将事情经过大致相告：“母后不必担心，血寒玉已经找到，等父皇的情况稳定一些，我便立刻用它给五弟解毒。”

听到楚凌飞终于可以恢复正常，宁皇后自然惊喜万分，眼中却仍然有着明显的疑虑，楚凌云和楚凌霄，到底谁的话是真的，谁才是真正的弑君篡位者？

明白她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楚凌云只是淡淡地笑了笑：“真相究竟如何，很快就可以见分晓，母后只管安心等待就是。”

事到如今，宁皇后哪里还说得出什么，何况只要皇上和楚凌飞安然无恙，对她而言已经是最大的意外之喜了。

叮嘱她好好照顾楚凌飞，楚凌云便派人把她送了回去。为防止楚凌霄去而复返，众人商议决定今夜集体守在楚凌云身边，无论如何等他恢复说话和行动能力再说。

当下端木琉璃负责照看楚天奇，楚凌云则马不停蹄地继续清理着楚凌霄一伙的余孽。很快，那些假冒大内密探的死士以及楚凌霄安插在宫中所有的密探，眼线全部被隐卫和天狼清理了出来，并向楚凌云请示该如何处置。

征得了楚天奇的同意，楚凌云命人将他们废去武功，暂时押入天牢，等候楚天奇裁决。

至此，宫中的隐患已经基本清理干净，楚凌云又命人立刻传书给端木世家，告诉他们虽然局面已经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但还不曾将楚凌霄彻底消灭，让他们朝安勿躁。尤其是凝贵妃等人更要继续留在端木世家，以确保安全。

总之，因为楚凌云等人动作神速，出其不意，再加上百万楚家军及时控制了宫中和京城中的局势，这场大变并没有引起任何大规模的骚乱，过渡得还算比较平稳。

一直忙到夜色降临，楚凌云才稍稍松了口气。回到楚天奇的寝宫，御膳房已经准备好了晚餐。见他进来，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就等你了，快过来吧！”

楚凌云答应一声过来落座，首先叹了口气：“琉璃，这次又多亏了你，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端木琉璃笑了笑，“你我之间，本来也用不着说这些。”

楚凌云笑笑，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潇行空的好奇心简直快要爆掉，好不容易得到空儿便立刻问道：“说真的，琉璃，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用的也是一种摄魂术，而且比幻影移情还要厉害？”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不是，只不过这种东西我无法跟你解释，反正你只要知道我没有害人之心就行了。”

这个回答潇行空当然很不满意，但也看得出端木琉璃的确不愿多说，只好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不停地啧啧赞叹。

“你咂什么嘴？”楚凌云看他一眼，洋洋得意地说着，“我家琉璃的本事还多着呢，你这才看到了一点点而已。”

潇行空顿时兴致勃勃：“是吗？既然如此，那我就不走了，一定要多请教请教！”

楚凌云立刻一声冷笑：“你现在知道不走了？所有人都等你救命的时候你在哪里？你若早一些赶回来，事情何至于拖到今日才解决？”

潇行空心虚地挠了挠头：“这你不能怨我啊，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都已经告诉你了，海边的全鱼宴真的太好吃了……”

“你就知道吃！”楚凌云又是一声冷哼，“除了贪吃好色，你还能不能有点别的出息？”

嘛玩意儿？原来这位“老前辈”还是个好色之徒？难怪从见到端木琉璃的时候起就兴奋得眉飞色舞，这、这……

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潇行空急了：“喂喂！你别乱说行不行？绝色佳人乃上天造物的恩宠，我只是单纯地欣赏而已，绝无龌龊下流之心，天地日月可鉴！”

众皆了然，忍不住失笑，端木琉璃已含笑开口：“前辈既然比凌云大不了几岁，凌云怎会叫您老头子？闹得我们一直以为您是个七老八十的老爷爷……”

“哈哈！还不是这臭小子故意气我？”潇行空被逗乐了，接着却又咬牙控诉着楚凌云的恶行，“我遇到这小子的时候他才十一二岁，我也不过才二十二岁，大了他十岁罢了。那个时候我瞧着他十分顺眼，便觉得跟他有缘，于是他就求我……”

楚凌云哼了一声：“把话说清楚。”

潇行空挠了挠头，满脸不甘不愿：“好吧，我就求他，让他求我收他为徒。”

哪有这种事？师父居然求徒弟入门？而且更搞笑的是，明明是他求着楚凌云，还得给足自己面子，让楚凌云求他收徒？

众人早已忍俊不禁，个个笑得前仰后合。潇行空不乐意地哼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狼王的脾气出了名的古怪，做出这种事不是很正常？反正不管怎样，臭小子总算拜我为师，不过出于一些不方便明说的原因，我不让他叫师父，让他称我一声前辈，但这小子死活嫌肉麻，居然叫我老头子！我一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居然被人称作老头子，你们说可恶不可恶？”

可不可恶不予置评，不过害得众人好一通误会，还以为潇行空是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家。

端木琉璃微笑：“那现在可以说了吗？您为什么不愿让凌云叫师父？”

潇行空摇了摇头：“不能说。不过我答应，能说的时候，我第一个告诉你。”

端木琉璃失笑：“那就多谢前辈了。”

听到两人这几句对话，段修罗突然在楚凌云耳边坏坏地笑笑：“你确定这老头子对绝色佳人只是单纯的欣赏吗？我怎么觉得他对你家琉璃有点动机不纯？”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放心，他不敢。除非他很希望晚上睡觉的时候，被窝里突然多出点别的东西。”

这话一听便是有故事，段修罗顿时兴致大增：“怎么回事？”

楚凌云还未开口，听到这句话的潇行空立刻刷地一抬手：“我们来说正事！正事就是那个……那个……啊对！刚才我已经打中了楚凌霄的期门穴。”

好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楚凌云很给面子地没有揭他的短：“你确定真的打中了吗？”

潇行空松了口气，立刻点头：“我确定，虽然他及时躲开，卸去了一部分力道，但仍有五成功力打在了他的身上。”

楚凌云眉头一皱：“五成？就是说他的日月神功并不曾完全被你废掉？”

“哪有那么容易呀？如果那么好对付，日月神功怎么会成为绝世奇学？”潇行空叹了口气，“我们能够把他逼走，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如果没有琉璃，根本连这一点都做不到。”

这倒也是。楚凌云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最终的结果是什么？”

潇行空沉吟着：“虽然力道不足，但我毕竟打中了他的罩门，所以他吸来的内力会因此散掉一部分，散掉多少就看他什么时候能够将内力重新锁住。但从我打中他到找到合适的地方运功，怎么也得损失三五成的内力吧！”

楚凌云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就算失去三五成，他的功力仍然比我们任何一个都高，何况既然不曾全部废掉，他仍然可以继续吸取别人的内力来提升自己，要谨防他去而复返，伺机报仇。”

潇行空点头：“不过方才那一下也够他喝一壶的，怎么也得躲起来运功疗伤，至少一段时间之内他应该不会出现。”

蓝醉也点了点头，跟着开口：“还有，此时他必定在奇怪自己的心神怎会被人控制，而且尚未弄清楚之前，他也会投鼠忌器，不敢轻易现身。”

众人闻言皆纷纷点头：没错，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果他认为楚凌云已经找到了破解日月神功的法子，那么他就算可以继续吸取别人的内力，也不会贸然跑来报仇的。

段修罗立刻伸了个懒腰：“也就是说，我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凌云笑笑：“不错，不止可以睡个好觉，而且此事已经有了个不算坏的结果，你也可以回家歇着了。”

段修罗也笑了笑：“行，我知道了，等我想走的时候会走的，你只管忙你的，不用招呼我。”

楚凌云点头，仍觉得一切恍如梦中，不由微微叹了口气：“想不到如此轻易就扭转了局势，还以为此番必定要经过一场血战，非得闹到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才会有个最终结果。”

潇行空哼了一声：“容易？还不是多亏了琉璃？如果不是她如此神通广大，我们这些人谁能够能对付得了楚凌霄？”

端木琉璃忙含笑摇头：“话不能这么说，还是多亏前辈及时赶了回来，否则若没有破解之法，我也束手无策。”

潇行空瞬间得意得眉开眼笑，楚凌云却只当做不曾看见：“如今就等着父皇恢复之后说出真相，便可以还琅王府和楚家军所有人的清白了。”

秦铮沉吟着点头：“王爷不必心急，既有血寒玉在，明日皇上应该便可以恢复行动和说话的能力。”

吃过饭后，众人来到外室各自歇息，虽然每个人都不曾放松警惕，却并不曾发现任何异常，可谓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端木琉璃第一个从睡梦中醒来，便起身来到内室，却发现楚天奇居然已经坐起身来，忙惊喜万分地上前相扶：“父皇，您醒了！儿臣参见父皇！”

这一声立刻惊动了所有人，楚凌云更是噌地蹿了进来：“父皇，你觉得怎样？”

楚天奇怔怔地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才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云儿，朕对不起你……”

因为太长时间不说话，他的唇舌居然已经有些不灵便，短短几个字顿了好几次才说完。但毋庸置疑，在血寒玉的帮助下，他的确已经在渐渐恢复正常了！

楚凌云的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要父皇平安就好。”

楚天奇又叹了口气，眼中的愧疚更加明显，但却多了一丝深沉的怒气：“云儿，立刻召集群臣入宫，朕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洗刷你的冤屈！”

看到他仍然有些虚弱，楚凌云眉头一皱：“父皇，何必急在这一时，你还是先休息一下……”

“朕不能不急！”楚天奇摆摆手打断了他，“你已经被冤枉了太久，朕必须立刻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见他如此坚持，楚凌云只得点头答应，并立刻派人召集群臣入宫。

接到消息，群臣自是不敢怠慢，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大殿集合，心下却是惊疑不定，惶惑不安，尤其是丞相和御史大夫等人，眼底更是闪烁着一抹隐隐的惊慌失措。

昨日法场的巨变他们都已听说，尤其听到楚凌霄突然被狼王打得落荒而逃，整个潋阳城更是炸开了锅！一时之间，流言满天飞舞，谁也说不清这两人到底谁不忠不孝，谁忠孝两全。

他们方才接到消息说皇上宣他们入宫，而且这皇上指的居然是楚天奇！难道他已经恢复正常了吗？

“皇上驾到！”

正在议论纷纷之时，内侍的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大殿内立刻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同一个地方。片刻之后，便看到一个王冠龙袍的男子一步一步地走了出来，很快在王座前站定，并缓缓坐了下去。而这个人，赫然正是原本因为中毒而丝毫动弹不得的楚天奇！

原来皇上真的恢复了正常？看到楚天奇居然已经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而自由行动，群臣自是又惊又喜，反应过来之后立刻呼啦啦跪倒，齐声高喊：“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贺皇上龙体安康！”

楚天奇威严的目光缓缓扫视一圈，这才淡然开口：“孽子楚凌霄包藏祸心，阴谋叛乱，不但害得朕受了这么久的折磨，更害得云儿含冤受屈，还有无数人都被牵连，简直罪大恶极！如今托云儿的福，朕终于能够将真相公之于众了！”

他接着说道，就在那天晚上，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章，面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黑衣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一心向佛的楚凌霄！

当然除了他，陪他一起前来的还有另一个黑衣人，就是在当年那场围剿战中侥幸逃脱的湘王楚天辰。潇行空和楚凌云等人的推测并没有错，当年楚天辰的确是耍了一出调包计，用一个当时在那间小茶棚喝茶的客人的尸体代替了他，然后趁机逃脱。

捡回一条命之后，他越想越觉得不甘心，处心积虑地想要找楚天奇报仇雪恨。但他也知道当时楚天奇的地位渐渐稳固，又有端木世家的支持，仅凭他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成事，所以不得不暂时躲了起来，加紧修炼日月神功，以期终有一日天下无敌，便可以得偿所愿。

然而因为天资所限，楚天辰虽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得到了日月神功，修炼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却再也不能有半点进展。而靠他当时的功力，根本不可能跟整个东越国对抗。换句话说，要想报仇雪恨，必须另寻他法。

于是在数年之后，他终于秘密找上了颜贵妃。经过一番密谋，他将日月神功交给了楚凌霄，并且言明从今以后通力合作，共同推翻楚天奇的统治，将楚凌霄捧上皇位。

经过数年的辛苦修行，楚凌霄终于将日月神功融会贯通，完全修炼成功了！于是两人便迫不及待地开始了行动，而行动的第一步，就是控制楚天奇。

看到面前的两个人，楚天奇才恍然大悟，知道楚凌霄平日那副一心向佛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迷惑世人，用以掩盖他的狼子野心！

然而为时已晚，楚凌霄在现身之前便已经吸光了所有大内密探的内力，现身的同时又封了楚天奇的穴道，让他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只能任他们摆布！

紧跟着，楚凌霄便强迫楚天奇服下了一颗药丸，并说那是一种无比厉害的剧毒，但服下之后却看不出半点中毒的迹象，即便再高明的大夫也只会认为他是感染了肺疾。

然后，楚凌霄便以楚天奇所有嫔妃和子女的性命威胁他，逼他写下了那张立楚凌云为太子的圣旨。

接下来，楚凌霄利用这道圣旨演够了戏之后，又突然让楚天奇醒来，并且当众指认所有的一切都是楚凌云做的。为了保住所有人的性命，楚天奇不得不忍痛冤枉楚凌云，而且他知道，楚凌云一定能够找出真相！因为这一切都太过逼真，果然很快便取得了大多数人的信任。

这样的事实自然令群臣惊讶万分，但因为有了前车之鉴，不少人却开始怀疑，是不是楚凌云用什么把柄胁迫楚天奇，他才不得不当众这样说的？

看到众人脸上的表情，楚天奇一声冷笑：“朕知道你们的意思，所以你们放心，朕会证明给你们看！来人！带颜贵妃！”

一声令下，便有两名侍卫架着被五花大绑的颜贵妃走了进来。此时的颜贵妃虽然仍然穿着那身华丽的宫装，却已经头发蓬乱，满身灰尘，边走边不停地咬牙咒骂：“放手！给本宫放手！你们把霄儿怎么样了？本宫警告你们，你们如果敢伤害他……”

“跪下！”

一句话未说完，其中一名侍卫已经一脚踢在她的腿弯处，令她哎呀一声痛叫，不自觉地跪了下去。

楚天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明显的厌恶：“颜贵妃，你做过什么好事，是要朕替你说，还是你自己说？”

看到楚天奇恢复正常，颜贵妃知道自己已经不可能幸免，脸上居然毫无惧色，只是咬牙说道：“你们把霄儿怎么样了？”

楚天奇冷笑：“他的日月神功已经被破掉，此刻早已夹着尾巴逃走了！不过你放心，云儿很快就会把他抓回来跟你团聚的！”

颜贵妃稍稍松了口气，嘴角居然露出了一丝狞笑：“别白费心思了，你们是抓不住他的！”

楚天奇讽刺地挑了挑唇：“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你与楚天辰相互勾结，意图弑君篡位，就不怕连累你的家人吗？”

这显然是颜贵妃最不愿意面对的一点，原本镇静的脸瞬间变得一片苍白。咬了咬牙，她倔强地一扭头：“胜者王侯败者寇，我没什么好说的！如果不是端木世家从中作梗，皇帝本来应该是楚天辰，是你抢了他的皇位，居然还有脸在这里说什么弑君篡位？要说篡位，也是你篡位在先，我们只是拿回本来就应该属于我们的东西，有什么错？”

楚天奇居然并未动怒，只是看着她的目光越发冰冷：“多亏云儿把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朕才知道原来当年你与湘王早已两情相悦，你处心积虑入宫留在朕的身边，根本早就图谋不轨！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不但会害了你的家人，更会害了霄儿！”

颜贵妃的脸又是一白，继而连连冷笑：“什么害不害的，路是他自己选的，没有人逼他！当初我曾经反复问过他想不想做皇帝，所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做的，落到这样的下场也怪不得任何人！何况他既然并未落到你的手中，谁说他就没有机会了？天下本无主，有能者居之！我们没有做错！”

颜贵妃这些话究竟有没有道理暂且不论，至少在两人的问答之中，群臣已经明白真正的弑君篡位者的确是楚凌霄，而楚凌云是彻头彻尾被冤枉了！

见目的已经达到，楚天奇一声冷笑，命人将她带了下去，择日再行审判。至于她的家人，则势必要被连累了。

大殿上重新恢复了安静，楚天奇又缓缓扫视了一圈，丞相和御史大夫等人早已大气不敢出，满头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叹了口气，他重新开口：“在霄儿和楚天辰的胁迫下，朕不得不冤枉云儿，让他吃尽了苦头。这还不算，为了铲除一切障碍，霄儿更是以朕的名义召飞儿回来主持大局，并趁机对他下了毒手，顺便栽赃云儿。后来，他看到云儿迟迟不曾现身，便散布假消息说朕已经被云儿害死，企图以此将云儿引出来，永绝后患！如果不是朕死死咬紧牙关，不曾说出传国玉玺的所在，朕就已经一命呜呼，也没有机会替云儿洗刷冤屈了！”

至此，群臣才知道楚凌霄一举一动都包藏祸心，处心积虑地想要得到东越国的万里江山！如果不是楚凌云大显神威，一举击碎了他的阴谋，恐怕这江山早就已经易主了！

连番的震惊之下，群臣只觉得简直反应不过来。而此时，楚天奇的目光早已看向了丞相和御史大夫，语声冰冷：“你们两人没有话跟朕说吗？”

二人早已满头冷汗如雨，只顾着浑身哆嗦，哪里还说得出话来？楚天奇一声冷笑，接着开口：“霄儿以为朕再也不可能恢复正常，很多事情都不曾背着朕。你们帮他做过的那些事，以为朕不知道吗？”

扑通扑通，两人已经跪倒在地，不停地叩着响头：“皇上饶命！臣糊涂，皇上饶命啊！”

原来这两人早已被楚凌霄收买，好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譬如建议楚凌霄登基之类。楚凌霄曾许诺他们，一旦他成了真正的皇帝，必定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楚天奇淡然冷笑，命人将他们暂时押入天牢，同样择日审判。群臣自然惊讶不已，同时暗中庆幸自己不曾卷入其中。

至此，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楚天奇立刻颁下圣旨，向世人说明一切，言明此次能够粉碎楚凌霄的阴谋，楚凌云当居首功，因此不但立刻归还琅王府，更有其他赏赐无数，简直恨不得将整座国库都送给他。

同时，将继续清理楚凌霄一党的余孽，绝不容许任何心怀不轨之人继续存在。另外，首要任务便是将楚凌霄这个真正的叛贼缉拿归案，而如此重要之事，当然毫无疑问地要交给楚凌云去办。

楚天奇的身体刚刚恢复一些，不宜太过劳累，便挥手命众臣退了下去。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突然叹了口气：“云儿，朕对不起你。”

楚凌云眉头一皱：“父皇，这句话你已经说过三四次了。”

“说一百次都不嫌多。”楚天奇抬头看着他，眼中的光芒仍然十分复杂，“朕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怪朕，为了保住别人就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牺牲你，是不是？”

楚凌云唇线一凝，片刻后淡然一笑：“我想父皇在决定这样做的时候，并不是打算牺牲我，而是认为我一定可以揭穿二皇兄的阴谋。用琉璃的话说，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

楚天奇眼中掠过一丝愕然，片刻后变成了赞许：“好一个琉璃！为什么每一次，总是她第一个看穿一切盲点？”

“所以她总是赢家。”楚凌云眼中的光芒温柔得令人心动，“她说，父皇当时必定是觉得与其跟二皇兄硬碰硬，不如暂时照他的话做把他稳住，给我一个查明真相的机会。否则万一把二皇兄激怒，让他大开杀戒，我不是也不能幸免吗？毕竟那个时候，我们并没有找到破解日月神功的办法。”

楚天奇眼中的赞许更加明显：“云儿，琉璃不愧是你看中的人，果然聪明绝顶！而且朕终于明白，你跟琉璃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除了你，再没人配得上她，除了她，再没人配得上你。”

楚凌云笑笑，笑容里有了几分暖意：“这话说得好，我喜欢。父皇，你刚刚恢复，不宜太过劳累，快回去歇着吧，我会想办法把二皇兄抓回来的。”

楚天奇点了点头：“凝脂他们还好吗？也连累他们受苦了。”

“好。”楚凌云点头，“父皇只管放心，等局势稳定一些之后，我会接他们回来。”

楚天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最终却只是点点头叮嘱了一句：“千万小心，万不得已之时，宁肯暂时放他逃走，也不要让自己受到任何伤害。”

楚凌云点头：“我知道。”

看着他在内侍的搀扶下离开，楚凌云也转身而去。父皇，你不是从这件事才开始对不起我的，难道你都忘了吗？

砰！哗啦啦！啪！

“该死的贱婢！你想烫死本王吗？”

一连串的巨响之后，楚凌昭的怒喝声跟着响了起来。那侍女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立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拼命叩头：“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奴婢下次不敢了！”

楚凌昭满脸怒气冲冲：“还有下次？本王……”

“行了，你冲一个侍女耍什么威风？”庄德妃随后而入，挥手命所有人都退了下去，“有本事你去冲着狼王咋呼，欺负几个侍女算什么男人？”

楚凌昭气哼哼地坐了下去，跟着砰的一拳捶在了桌面上：“可恶！事情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二皇兄……二皇兄真是个废物！”

庄德妃嗤然一声冷笑：“说话不要那么刻薄，不是老二废物，是老三太厉害，你以为狼王真的那么容易对付吗？”

楚凌昭咬了咬牙：“可是这次二皇兄弄得有模有样，我还以为不败神话终于要彻底完蛋了，想不到到头来还是笑话一场！”

有些无话可说，庄德妃不由沉默下去，好一会儿之后才挑了挑唇：“没错，是彻底完蛋了，不过不是狼王，而是那个一心向佛的二皇子！昭儿，母妃算是看透了，你斗不过狼王的，还是算了吧。”

楚凌昭虽然满心不甘，却不得不承认那是事实：“儿臣也算是看透了，语气落得大皇兄他们那样的下场，还不如踏踏实实做个王爷算了！二皇兄连日月神功都得到了，却还是败在三皇兄手里，儿臣凭什么跟不败神话斗？”

庄德妃苦笑一声：“你明白这一点就好，如今母妃什么也不求，只求你和你弟弟能够一辈子平平安安，永享富贵也就是了！”

楚凌昭叹了口气，方才的怒火早已不知飞到哪里去了。不过静了片刻，他突然开口：“对了，儿臣听说，其实是三皇嫂破了二皇兄的日月神功，不知道是不是。”

“她？”庄德妃顿时有些讶异，接着却又撇了撇嘴，“是不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随她吧！”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89章

血寒玉的神奇效用再一次得到了证实，如今的楚天奇已基本恢复正常，只需要尽快把体内的余毒清理干净便好。经检查之后确认了这一点，秦铮便告诉他可以先拿血寒玉给楚凌飞解毒，好让他先恢复语言和行动能力，之后这父子二人便可轮流佩戴，直到彻底解毒。

几年来，变故不断发生，原本的九位皇子已所剩无几，楚天奇在痛心之余，自然加倍珍惜身边的几人，毫不犹豫地连连点头答应。

除了命楚家军和皇城禁军联手守卫京城和皇宫，时刻都要保持警惕，楚凌云还专门调派了一部分隐卫和天狼的高手隐身在暗处，保护楚天奇，以防楚凌霄伺机报复。眼见一切都处理妥当，一行人终于返回了阔别多日的琅王府。

整座王府已经闲置了数月，本该是杂草丛生、灰尘满布、蛛网密集的，只不过帝王一声令下，早有无数人齐齐动手，当楚凌云推开大门之时，一切都与他们离开之时一模一样……甚至比那时还要干净整洁，哪里还有半点曾经闲置的样子？

出于安全考虑，楚凌云并没有急着“化零为整”，先让府里那些人继续躲在暗处，等楚凌霄归案之后再说。横竖这里还有天狼和隐卫负责打理伺候，人越少越容易应对一些突发状况。

在房中来回转了几圈，端木琉璃由衷地感慨：“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就算走遍天下，还是觉得自己的家最好。”

楚凌云微笑：“放心，从此之后再没人能赶你走，我们会一直住在这里。”

端木琉璃点头，接着转向蓝月白：“蓝阁主，这段时间你便留在琅王府，等你的状况稳定了，我立刻给你做手术。”

蓝月白感激地点头：“是，多谢王妃。请问王妃，诊金该付多少？我问过段先生，他说他右手有点问题，琅王收了他十万两黄金。我这病要严重得多，不知……”

虽然完全信得过他，但段修罗和水冰玉的身份毕竟还是秘密，便只告诉他两人一个姓段，一个姓水，其他的则不便相告。行走江湖多年，蓝月白也很识趣，自不会多嘴自找麻烦。

不过听到这几句话，端木琉璃不由失笑：“举手之劳，什么诊金不诊金的？何况你是为了给凌云送火凤丹才会遭此厄运，是我们欠你才对。”

“不不不！绝对不是那么回事！”蓝月白连连摆手，“是我对不起琅王和琅王妃在先，才想拿火凤丹赎罪的，谁知却不慎将宝物遗失，更是错上加错，所以这诊金是无论如何都要付的。我想……一百万两黄金够不够？”

端木琉璃满脸黑线：感情你们都是有钱人是吧？我可总算知道“挥金如土”四个字怎么写了！

“不愧是三阁之一，果然财大气粗。”楚凌云笑眯眯地开口，“既然如此，那就这么说定了。”

端木琉璃瞪他一眼：“还有闲心开玩笑？不怕二皇兄杀回来是吧？”

“两回事。”楚凌云两眼放光，一副馋得要流口水的样子，“爱妃，一百万两黄金啊！只要有了这笔钱，我就不必做什么琅王了，带你走遍天下，游山玩水，岂不快哉？”

端木琉璃只当没听到，重新看向蓝月白：“蓝阁主，别听凌云瞎说，诊金我是不会收的，段先生的十万两黄金也只是句玩笑，不必当真。”

蓝月白摇头：“我不是开玩笑……”

“蓝阁主！”端木琉璃皱眉，眼中居然闪过一丝冷意，“朋友之间施以援手再正常不过，你若继续坚持，便去找别人治吧，我不管了！”

蓝月白愣了一下，顿时吓得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不坚持，不坚持了！王妃莫气！”

顺便转头看看琅王，以眼神示意：我偷偷给你，不让王妃知道，应该没事。

楚凌云晃晃脑袋，笑得见牙不见眼：没问题。

不曾注意他们的小动作，端木琉璃这才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我已命人给你备好房间，你回去歇着吧，等时机合适了我会告诉你。还有，需要什么尽管开口。”

蓝月白答应一声起身，千恩万谢地离开了。又闲聊几句，蓝醉也起身告辞，说要回靖安侯府看看。离开了那么久，也该回去清理一下了。段修罗和水冰玉跟着他一起前往，有需要再回来。

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得到消息回来伺候的狼燕等人立刻去准备午饭。片刻后，秦铮走了进来：“王爷，王妃，苏姑娘来了。”

苏天蔻？楚凌云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秦铮答应一声转身而去，不多时却看到苏天蔻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脸上的神情有些阴冷：“凌云哥哥，琉璃。”

二人点头，端木琉璃已经起身含笑开口：“凌云，我去厨房看看，你们慢慢聊着，天蔻若是愿意，留下来吃个便饭吧。”

见大厅中只剩他们两人，苏天蔻才淡淡地开口：“凌云哥哥，听说你已经拿到血寒玉，替皇上解毒了？那现在是不是不需要解药了？”

楚凌云示意她落座：“有血寒玉，的确剧毒可解，不过时间会拖得久一些，你若配出了解药，可以帮他们尽快解毒。”

苏天蔻看着他，微微冷笑：“让我白给？你答应我的条件呢？”

楚凌云看着她，眸子陡然锐利了一下，接着恢复惯常的淡然：“你可以走了，我不留你吃午饭。”

苏天蔻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却强忍着没有发作。原本以为这次总算可以得偿所愿，让两人的孩子成为楚凌云永远的牵绊，谁知到头来居然还是一场空？

眼中的怒意突然变成冷笑，她若无其事地开口：“听说是琉璃破了二皇子的日月神功，你才拿到血寒玉的？不知道二皇子知不知道这一点？”

她的意思很明显：如果楚凌霄知道，必定会恨端木琉璃到极点，处心积虑报这个大仇。

楚凌云抿了抿唇，只是淡淡地看着她，什么也不说。虽然看得出他眼中冰冷的杀意，苏天蔻却故意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保持着原本的微笑。然而片刻之后，她却终究有些害怕了，不自觉地垂下了眼睑，暗中恼恨：狼王不愧是狼王，这份气势无与伦比！

一声冷笑，楚凌云终于开口：“你刚才的话只是问题，没有其他含义吧？”

苏天蔻放在桌面上的手一紧，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是。”

“那就好。”楚凌云点头，“有血寒玉，原也不需要解药，你走吧。”

苏天蔻哪里还能说什么，很快便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秦铮随后进门，忍不住哼了一声：“到了这个地步，她居然还要痴心妄想？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她居然如此讨厌？”

楚凌云看了看他：“她对我始终不曾彻底死心，可悲。”

“那也不该如此不择手段，丝毫不顾你的感受。”秦铮哼了一声，“你看我们王妃，无论何时何地，都以你的感受为第一准则。”

楚凌云微笑，目光温暖：“嗯。”

感受到那股暖意，秦铮也不由笑了：“幸亏找到了血寒玉，否则让你跟这样的女子同床共枕，你还不得呕死？”

“不会。”楚凌云摇头，目光狡黠，“琉璃说过，她的话里有一个很大的破绽。”

秦铮兴致昂扬：“什么破绽？”

“她只说让我给她留一个我的孩子，但没说孩子的母亲是谁。”楚凌云得意地笑笑，“到时候我跟琉璃生个孩子给她，不也是我的孩子吗？哪里需要碰她一根指头？”

虽然在正常情况下，孩子的母亲是谁这一点根本不需要强调，但气愤于苏天蔻拿楚凌云做生育工具，完全不考虑他的感受，端木琉璃偏偏就要抓住她没有刻意强调这一点，到时候就说自己生一个楚凌云的孩子给她。苏天蔻恼怒之下，自然不肯抚养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孩子。就算她肯，夫妻两人也有的是办法让她主动放弃。

明白了其中玄机，秦铮乐得嘿嘿直笑：“果然好办法，王妃真聪明！还有王爷你也是，这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楚凌云斜他一眼：“你说谁是恶人？”

秦铮撇撇嘴：“难道是我吗？”

二人正在斗嘴解闷，潇行空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哇哇哇！好香啊！什么好东西？”

香味是从厨房那边飘过来的，他伸长了鼻子拼命地嗅着，垂涎欲滴。楚凌云得意地笑笑：“琉璃不止聪明绝顶，厨艺也是一流，这下你有口福了。”

潇行空大喜，点头如捣蒜：“好好好，那我就不走了！”

这话你已经说过了。楚凌云翻个白眼，懒得理他。潇行空的注意力虽然大半都在厨房那边，却还难得的问了一句正经话：“我还忘了问你，当时既然在琉璃的帮助下用幻影移情控制了楚凌霄的心神，你为何不赶紧问问火凤丹的下落？”

楚凌云叹了口气：“没来得及。我也知道他心神被我控制的时间必定极短，只能先问父皇和血寒玉的下落，第三个就要问火凤丹，他却已经清醒过来，我只好让你立刻出手。否则就算你彻底废了他的日月神功，他也是宁死不会招供的。”

潇行空脸上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火凤丹和水龙丹从哪儿来的？”

楚凌云看他一眼：“火凤丹来自禧太宗陵，水龙丹来自顺元帝陵。”

潇行空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秦铮原本只是随意地听着，看到他的反应却突然心中一动：禧太宗名为潇赫阳，顺元帝名为潇正崇，潇行空也姓潇……

“啊呀！”他忍不住一声惊呼，“难道你跟禧太宗和顺元帝有什么关系？”

潇行空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秦铮顿时石化：“猜的，你们都姓潇嘛……难道我猜对了？”

潇行空神情复杂地点头：“我是潇氏一族的后裔。”

“真的？”秦铮大为惊奇，“原来前辈也是皇室中人？难怪气质如此高贵，那可是数千年岁月的沉淀！”

潇行空一声苦笑：“一切都已烟消云散，说什么皇室中人？玄冰大陆早已由一枝独秀变作四分天下，哪里还有人记得潇氏一族？纵然有，也不过是挂念他们墓中的宝贝罢了。”

王朝更替，自古以来就是如此。

三人正在沉默，端木琉璃已端着几道菜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一番：“天蔻走了？”

“嗯。”楚凌云若无其事地笑笑，“她说还有事要做，就不留下吃饭了。”

秦铮翻个白眼：明明是你把人家赶走的。

端木琉璃笑笑：“也罢，咱们多吃一点。前辈，尝尝我的手艺。不过要慢慢吃，后面还有更好吃的。”

“好好好！”一看到美食，潇行空早已将方才的伤感丢到了爪哇国，眉飞色舞地连连点头，“不过琉璃啊，我也大不了你几岁，别总前辈前辈的，把我叫老了！就叫大哥吧！”

楚凌云横他一眼：“我也叫你大哥？”

“那不行！”潇行空立刻摇头，“你得叫前辈，辈分是绝对不能乱的！”

楚凌云皮笑肉不笑：“死老头。”

“臭小子你叫谁死老头？”潇行空立刻火大，伸向盘子里的筷子瞬间换了方向，朝着楚凌云的面门击了过去。楚凌云冷哼一声，顺手抄起一把勺子迎战。

端木琉璃翻个白眼，转身就走：“秦铮，看着点，别让他俩打翻了桌子，这几道菜我做得好辛苦的！”

秦铮嘿嘿笑笑：“知道啦！我会拼死保护桌子的！”

“乖。”端木琉璃冲着他回眸一笑，倾国倾城，“趁着他俩打得高兴，你多吃点，给他们留点渣渣就好。”

秦铮顿时大喜：“是！王妃最好！我吃啦！”

“喂喂喂！秦铮你住手！”眼见他吃得顺嘴流油，潇行空那个急啊，哇啦啦乱叫着，“不对！你住嘴！不准吃了！哎呀你给我留点，那是我最爱吃的红烧狮子头……哎呀孽徒！你敢打我？哎呀秦铮你少吃点……”

楚凌云好整以暇，一勺子敲在了潇行空的额头上：“秦铮，我拦着他，你快吃！渣渣也别留！”

秦铮咔嚓嚓嚼着，含糊不清地答应：“是！属下遵命！”

潇行空大怒：“敢打我的头？我打你个欺师灭祖的孽徒！”

跟着便是楚凌云一声痛叫：“啊呀！你敢打我的脸？你个死老头……”

等端木琉璃终于做好满桌佳肴，师徒两人才各自黑着脸坐到了桌旁，每人的头上都有几个大包，青青紫紫煞是好看。看了两人一眼，她笑颜如花：“咦？片刻功夫不见，你们怎么都五颜六色的了？”

楚凌云笑笑：“没事，老头子考较我的功夫，看我退步了没。”

“哦。”端木琉璃忍住笑，“那退步了吗？”

“没。”楚凌云肯定地摇头，“你看他脸色就知道了，臭不可闻。”

端木琉璃噗嗤笑出了声：“只看脸色就知道？”

“还有这个。”楚凌云指指自己满头的包，“只要我头上的包比他少，就说明合格。”

“呵呵呵！哈哈哈！”端木琉璃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们……简直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师徒，好有趣……哈哈哈哈……”

看着她明媚如春的笑容，楚凌云笑得温柔：“能博佳人一笑，满头是包都值了。”

端木琉璃有些赧然，忙收敛了笑声：“行了，快吃吧，都做好了。前……大……”叫前辈确实不合适，叫大哥又不合辈分，她不由挠了挠头，干脆改口，“先生，打了半天也累了，多吃点。”

潇行空哪里还等她多说，也不去计较称呼的问题了，瞬间把自己的嘴塞得满满当当，吃的那叫一个满足，仿佛就算整个天下也换不走口中这点美食。

好不容易嚼碎咽下，他惬意地晃了晃脑袋，跟着突然面对端木琉璃万分诚恳地开口：“说真的琉璃，反正我也大不了你几岁，你要不要考虑改嫁给我？那我就可以天天吃到你做的……哎呀！痛死我了！臭小子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不准背后偷袭？”

看着捂着后脑勺瞪着自己的潇行空，楚凌云冷笑：“缺女人是不是？瑶池苑找去，那里美女如云，而且个个活色生香，热情如火，绝对让你欲仙欲死。敢打琉璃的主意，当心我真的欺师灭祖！”

潇行空摸了摸后脑勺，哼一声不言语，端木琉璃已经转头看着楚凌云，笑得眉眼弯弯：“瑶池苑的美女热情如火？你怎么知道的？”

潇行空顿时兴奋异常，双眼放光：“没错，你怎么知道的？你见过还是试过？”

……“我就那么随便一说。”楚凌云学到了端木琉璃这句口头禅，神情间很是庄重，“如果不是这样，瑶池苑的生意怎么会那么火？”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也是。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没能看到希望的一幕，潇行空失望不已地耷拉了眉毛，对自己没能抢先娶到端木琉璃再次遗憾了一把。

楚凌云咬牙瞅他一眼，拣着他最爱吃的几样猛往口中扒拉，师徒两人瞬间又打作一团。

瑶池苑的生意的确很火，夜夜人满为患。而每天来此的客人自然都是为了寻欢作乐，用大把大把的银子换得片刻极致的享受。或许，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顶楼的某个房间内，依然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烛火，在其他灯火通明的房间的遮掩下完全可以忽略，何况门窗上还都挂着厚厚的布帘。

床上盘膝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另有一个黑衣人坐在桌旁，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闷酒，片刻后突然一把捏碎了杯子，跟着狠狠一咬牙：“功亏一篑！”

床上的男子正是那日从法场狼狈而逃的楚凌霄，听到酒杯碎裂时的咔嚓声，他睁开眼看了看顺着对方手指滴落的鲜血，面色平静：“血是你自己的，流干了也没人疼，何苦跟自己过不去？”

这黑衣人当然就是楚天辰，任凭手上的鲜血继续往下流着，他狠狠地咬着牙：“我就是不甘心，明明只差最后一步了！日月神功怎么会被他们破掉，这根本不可能，我不相信！”

楚凌霄勾了勾唇角，自我解嘲一般笑笑：“事实摆在眼前，你不信也得信。”

楚天辰看他一眼，冰冷的目光中透着烦躁：“你若早点把那老东西杀了，怎么会有今天？我早就说过，留着他必定是个祸患！”

“你以为我不想？”楚凌霄皱了皱眉，“那老头一直死咬着牙，就是不肯说出传国玉玺的下落，我怎么杀他？杀了他又有什么用？”

虽然这是事实，楚天辰却依然冷笑：“你留着他又有什么用了？还不是只能等着他来告诉世人真相？”

楚凌霄的情绪原本还算平静，三言两语之间，他也显得有些狂躁起来：“这能怪我吗？还不是你告诉我日月神功天下无敌，根本无人可破，结果怎样？”

楚天辰一时无言以对，可是想到自己那么多年的等待和苦心经营又要全部付诸流水，他无论如何咽不下这口恶气：“不管怎样，我绝不会就这样算了！就算你我都当不成皇帝，我也要把楚天奇大卸八块，以消我心头之恨！”

楚凌霄又看了他一眼，暂时没有做声。沉默片刻之后，楚天辰的情绪稍稍稳定了些：“你觉得怎样，好些了吗？”

楚凌霄点了点头：“好多了，那黑衣人打中了我的期门穴，险些废了我的日月神功。不过幸好我躲得及时，虽然损失了一部分功力，但只要休养一段时间，再重新吸一部分内力来就是了。”

楚天辰冷哼了一声：“损失了多少？”

楚凌霄沉吟着：“吸来的内力少了一大半，恐怕得三两个月之后才能恢复。”

楚天辰更加恼怒，不由紧紧攥着双拳：“等你恢复了，多吸一些内力，咱们便立刻杀回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楚凌霄却摇了摇头：“哪有那么容易？只凭我们两个，本就不是天狼和楚家军的对手，原先还有日月神功作为倚仗，可是如今连这唯一的法宝也被他们破掉了，还说什么杀回去？”

楚天辰的脸色瞬间难看到极点：“你的意思是就这么算了？”

“算了？”楚凌霄一声冷笑，“如果就这么算了，我做鬼都不会安心！”

楚天辰的脸色略略缓和：“这还差不多。而且你也不必害怕，楚凌云破得了你的日月神功，楚天奇未必做得到！难道他能日日夜夜守在楚天奇身边吗？只要他一个疏忽……”

楚凌霄目光闪烁，却慢慢摇了摇头：“父皇能不能破解日月神功姑且不论，就算他不能，我们也不能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这里。何况，万一三弟真的已经把诀窍教给他了呢？别忘了，父皇当年也是身手卓绝、骁勇善战的高手，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楚天辰眼中闪过一丝希冀：“你有更好的办法？”

楚凌霄不答，突然转头看向门口：“来人！”

一声门响，推门而入的居然正是燕淑妃！迅速走到床前，她躬身施礼：“主人！”

楚凌霄点头：“外面情况如何？”

“消息已经传开，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主人您才是弑君……”后面两个字本能地咽了回去，她稍稍调整了一下才重新开口，“皇上已经下令全国搜捕，而且任何一处地方都不放过。狼王已经命楚家军和皇城禁军联手挑了潋阳城很多青楼酒馆，依属下看，只怕很快就会搜到此处。”

有了切身经历，楚凌云深知大隐隐于市的道理，自然不会犯与楚凌霄一样的错误。

楚凌霄一声冷笑：“果然还是三弟更有对敌经验，知道人越多的地方越容易隐藏行迹！不过他还是不够老练，否则本该首先就找到这瑶池苑才是！”

燕淑妃顿了顿，小心地开口：“主人，我们是否要移往别处？”

“嗯。”楚凌霄点了点头，“为防三弟突袭，明日我们便立即离开！你立刻传信，让他们到这里来见我，共商大计！”

所谓的他们指的自然是西门紫龙等三人，燕淑妃立刻答应一声转身而去，楚天辰已眉头一皱：“你想利用他们对付楚凌云？”

“不然你以为呢？”楚凌霄吐出一口气，“除了他们，我们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楚天辰沉默。虽然在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之下，二人手中也握有一批忠心耿耿的死士，但比起楚家军泱泱百万人和威力不容小觑的皇城禁军，规模简直不够瞧的。最要命的是本以为无敌天下的日月神功居然成了一捅就破的窗户纸……早知如此，他们本该计划得更周密一些！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突然被轻轻敲响，得到允许，燕淑妃推门而入，轻轻咬牙：“主人，属下接到消息，原来西门紫龙等三人听说潋阳城发生巨变，已各自回国了！”

楚凌霄目光一厉，脸上已有怒色泛起！

这三个胆小怕事的东西！当日他登基为帝，他们迫不及待地跑来想要分一杯羹，如今一看到狼王神威大展，便吓得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走了？就凭他们这点本事和胆色，活该一辈子呆在荒凉之地，徒然羡慕东越国的富庶繁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孬种。”楚天辰一声冷哼，“区区一个狼王就把他们吓成这副德性，你还指望他们帮咱们报仇雪恨？”

楚凌霄冷冷地笑笑：“还真是天真，以为不声不响地回国就万事大吉了？没关系，他们不来，我亲自去！”

不久，房中的烛火悄然熄灭，再无半点声息，只在床头的枕畔，静静地放着一个阴森森的鬼面具。

对楚凌云等人而言，虽然知道未必有什么收获，对楚凌霄的搜捕却从来不曾停止过，就算抓不住他，至少可以将他在京城中所有的暗桩、据点等等连根铲除，先端了他的老窝再说。

果然，一直过了半个多月，仍然没有楚凌霄的消息，楚凌云深度怀疑他要么躲得极为隐秘，要么已根本不在潋阳城，甚至已不在东越国。

这日一早，潇行空睡眼惺忪地来到大厅，左右张望半天：“怎么就你一个人？琉璃呢？是不是又去给我做好吃的了？”

楚凌云看他一眼：“自从来到琅王府，除了吃就是睡，你上辈子是猪啊？”

潇行空眼睛一瞪：“我乃潇氏一族的后裔，你敢骂他们是猪？”

楚凌云满脸不屑，懒得开口。看得出他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忧色，潇行空难得地正经了些：“怎么，在担心楚凌霄？”

楚凌云沉默地点点头，他已接着开口：“更担心火凤丹吧？”

楚凌云接着点头：“我怀疑火凤丹已经被他带走，或者藏在非常隐秘的地方。”

这一次潇行空也不由皱了眉头：“那怎么办？水龙丹已经在琉璃体内，万一找不回火凤丹……”

“这个暂时倒不必担心。”楚凌云摇了摇头，“琉璃以前虽然修炼过冷月玲珑诀，但她如今已经功力全失，应该不会对她造成威胁。何况，我已将水龙丹封印在她体内，这世间能够解开者寥寥无几。”

潇行空慢慢点了点头，却突然目光一紧：“不对！你不是说以前她已经借助蓝月白的内力使用过水龙丹？会不会……”

“不会。”楚凌云依然摇头，“她从蓝月白体内吸走的内力很有限，完全不足以唤醒水龙丹，何况那些内力很快就还给了蓝月白，跟没有存在过一样。”

“那就好。”潇行空松了口气，“不过话虽如此，咱们还是尽量试着找一找火凤丹，方能永绝后患。”

楚凌云点头，便在此时，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二人转头看时，秦铮已急匆匆地奔了过来：“王爷，先生，有情况！”

奔到近前，他将一个十分恐怖的鬼面具递到了两人面前：“这是在瑶池苑顶楼的一个房间内搜到的，有线索表明，二皇子曾在那个房间躲避过。”

楚凌云伸手接过，挑唇一笑：“果然，二皇兄就是鬼面人。能查到他往什么方向去了吗？”

“查不到。”秦铮遗憾地摇了摇头，“我们去的时候，那个房间已经空了很久了，而且没有任何人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经调查，瑶池苑的老板娘及所有人都不知道房中住的是什么人，只知道他包下了整层楼，从不让任何人靠近。”

正常，越少人知道，他便越安全。楚凌云点了点头，看到狼燕等人已经摆好碗筷，便挥了挥手：“先吃饭吧。”

吃过饭不久，狼鹰便来禀报，说五皇子来了。几人闻言均十分开心，忙将他迎了进来。寒暄之后各自落座，端木琉璃首先开口：“五弟气色不错，想必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是，多谢三皇嫂救命之恩！”楚凌飞满含感激地点头，“我和父皇体内的余毒都去得差不多了，多亏了你们。”

端木琉璃摆摆手：“一家人还说两家话？不过既然体内还有余毒，便该多休息，不要到处乱跑。”

楚凌飞挠了挠头，有些迟疑：“我今天来是想问问三皇兄，可以把紫晴接回来了吗？她都快急疯了。”

楚凌云略一沉吟：“可以。不过以前我教你的那些话，你可还记得？知道该怎么跟父皇说吧？”

“知道！”得到允许，楚凌飞顿时大喜，立刻连连点头，“就说是三皇兄派去的隐卫帮我找到的，但因为当时跌落悬崖受伤过重，所以功力全失！”

楚凌云点头：“记得就好，派人把她接回来吧，这段时间也够她受的了。”

楚凌飞越发眉开眼笑，欢天喜地地告辞离开，只管尽快安排此事不提。

夜色已深。

虽然召了宁皇后前来，楚天奇却显然没有云雨之欢的兴致，只是呆呆地对着烛火出神。宁皇后见状，也不敢上前打扰，何况皇上的龙体刚刚恢复，也不适宜高强度的运动。

寝宫内一时安静得令人大气不敢出，好在片刻之后楚天奇便咳嗽了两声，终于开了金口：“朕有些渴了。”

宁皇后忙答应一声，亲自倒了杯茶端了过来：“皇上请。皇上，您在想什么？”

楚天奇叹了口气，接过茶碗啜饮了几口：“朕这几天想了很多，越想越觉得……很对不起云儿。”

宁皇后忙安慰了一句：“皇上不必如此，您又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二皇子太深沉，令人看不出半点端倪。”

楚天奇摇了摇头：“你不懂，朕的意思是当年望月关一役……”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似乎有些后悔自己的失言。宁皇后察言观色，含笑开口：“皇上恕罪，臣妾不该妄议朝政。”

这个台阶给得不错，楚天奇淡淡地笑了笑：“你我夫妻闲聊，哪里是什么朝政了？只是如今朕总算明白了，所有人都认为云儿最有野心，其实恰恰相反，他才是最没有野心的那一个，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越国安宁祥和。”

想起楚凌云为成全楚凌飞和安紫晴做的一切，宁皇后由衷地点了点头：“正是如此，可惜臣妾也被二皇子蒙骗，居然真的相信琅王包藏祸心，实在是太对不起他了，理应向他赔罪才是。”

楚天奇摇头：“不知者不罪，所有人包括朕都被霄儿这孽子给骗了，何况是你？云儿……唉……”

他的目光突然不停地闪烁起来，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时候不早了，歇着吧，这些事朕会处理，你不必烦心。”

宁皇后点头，略有些迟疑：“皇上，臣妾……伺候您？”

楚天奇抬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不愿意？还是以为朕力不从心了？”

宁皇后羞红了脸：“臣妾不敢……”

楚天奇笑笑，轻轻拥住了她……

这段时间楚凌云等人忙的不分白天黑夜，端木琉璃也不曾闲着。休养了几天，确定蓝月白的身体状况已经完全可以接受手术，她便做好了一切准备，开始帮助蓝月白恢复正常。当然，凭她的医术这一点是完全不成问题的，只不过需要一些时间而已。

段修罗和水冰玉一直住在靖安侯府，蓝醉知道他们是不放心楚凌云。毕竟楚凌霄如今还不知去向，说不定什么时候便会突然出现，他们也是怕楚凌云应付不来。留在这里，一旦真的有什么突发状况，也好随时赶过去增援。

蓝醉当然不会赶他们离开，毕竟靖安侯府从前只有他一个人，现在好不容易多了两个人和他作伴，他乐得热闹，倒希望他俩永远住在这里。

这日一早吃过早饭，蓝醉便拉着水冰玉的手来到段修罗面前，郑重其事地说道：“段大哥，你信得过我吗？”

看到他这副架势，段修罗便猜到了他的用意，却只是微微一笑：“信得过。”

“那好。”蓝醉又点了点头，“我想正式娶冰玉过门，希望你能成全。”

段修罗侧头看着他，笑得依然温和：“我？”

蓝醉点头：“是，冰玉说过了，她没有别的亲人，你对她而言如兄如父，是她这辈子最亲的人，如此重要之事，她不但希望得到你的成，全更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段修罗转头看向水冰玉，那慈和的目光果然就像一位父亲看着自己最珍爱的女儿：“冰玉？”

水冰玉看着他，也像一个最乖巧的女儿看着自己最敬爱的父亲：“嗯！主子，别人我都可以不在乎，但是我一定要得到你的祝福，你会祝福我吗？”

段修罗脸上的神情非常愉快，忍不住呵呵地笑出了声：“冰玉，我永远祝福你，祝你和蓝醉白头偕老，百子千孙，一生一世一双人，只羡鸳鸯不羡仙！”

水冰玉瞬间笑魇如花，脸庞甚至都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早已忍不住扑到了他的怀里：“我会的，我一定会！我也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心上人，能够和我一样幸福快乐！”

不愿让场面变得太过煽情，段修罗故意唉声叹气：“你都跟别人跑了，我哪里还能幸福快乐，我命苦哦！冰玉呀，你真的不再考虑考虑了吗？其实我觉得我比蓝醉强得多……”

“门都没有！”蓝醉满脸黑线，一把将水冰玉拖过来搂到了自己的怀里，“告诉你，这事儿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算山崩地裂、海枯石烂也无法改变了！”

段修罗哈哈一笑，继而脸色一整：“开个玩笑，不必介意。冰玉，我看得出蓝醉绝对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你跟着他我很放心。不过蓝醉，你绝对不允许欺负冰玉听到没有？否则地狱门的绝杀令一旦发出，看不到你的脑袋绝不收回！”

蓝醉点头，眼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坚毅的光芒：“你放心，我保证你的绝杀令这一辈子没有对我施展的机会！”

段修罗满意地点头：“很好！我会记住你这句话，并且会亲眼看着你今后的表现。既然你们郎有情妾有意，那大婚之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蓝醉顿时一愣：“准备？还需要准备什么？摆上一对红烛，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不就好了吗？”

段修罗白眼一翻：“哪有那么容易？我一直当冰玉是我的亲妹妹，婚姻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次，怎能如此寒酸？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蓝醉挠了挠头：“这个我不懂，你说吧，我照做。”

段修罗沉吟半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最终却只说了四个字：“我也不懂。”

二人皆忍不住绝倒：不懂你在那考虑半天？

“我们去找凌云和琉璃。”蓝醉总算提出了一个可行之策，“他们一定明白的，就让他们费心帮我们张罗张罗。”

当下三人不再耽搁，立刻来到了琅王府。听到他们的来意，端木琉璃自然由衷地替他们高兴，楚凌云却看着两人，尤其是水冰玉，眼中颇有深意：“冰玉，你真的决定了？真的不在乎蓝醉活不过四十岁？”

水冰玉毫不犹豫地点头：“是，我不在乎。只要曾经拥有过彼此，一夜也可以是一生，我也心满意足。”

楚凌云的笑容越发温暖：“很好，既然如此，那么在你们的洞房花烛之夜，我有一份惊喜送给你们，算是给你们的新婚贺礼。”

既然有资格被狼王称为惊喜，自然是大手笔，两人顿时万分期待，蓝醉更是兴致勃勃：“什么惊喜，可以提前透露一些吗？”

楚凌云故作神秘地摇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若是提前说出来，便不灵了。”

蓝醉只好点头：“那么接下来我究竟该做些什么准备？快教教我，我真的是一团乱麻。”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当当。当然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的生辰八字给我，我先请人给你们挑个黄道吉日。”

写下生辰八字，端木琉璃仔细收好，第一件事就是仔细挑选了一些手脚勤快，老实忠厚，同时又比较机灵的家丁和婢女送到靖安侯府。接着又从楚家军中调派了一部分侍卫，让他们从此之后就留在靖安侯府做事。根据今后各方面的需要，厨师、厨娘、花匠等等更是一应俱全。这一番张罗下来，靖安侯府总算有了王府该有的热闹样子，再也不是从前的冷冷清清。

当然，至于那些临时考虑不到的，可以等两人成亲之后再由水冰玉慢慢补齐。日子嘛，总还是需要他们自己去过，旁人是代替不了的。

人员配置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为大婚仪式做准备。

依端木琉璃的意思，为了尽可能准备得更周全一些，成亲的时间最好往后放一放。但蓝醉和水冰玉却一致决定，如今是多事之秋，更是非常时期，还要时刻提防楚凌霄去而复返，不宜拖延太久。经过一番商议，便将好日子定在了半个月之后。

时间虽然仓促了些，但好在楚凌云手下的人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精英，经过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半个月之后，靖安侯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已焕然一新，大红灯笼更是随处可见，一派喜气洋洋。

既然号称一直将水冰玉当做自己的亲妹妹，段修罗做的又是没有本钱的买卖，此次妹妹大婚，他当然不会吝啬，光是嫁妆就装了十几车。除了数不清的黄金白银，更有各色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珍珠玛瑙，翡翠玉器等等，简直令人眼花缭乱。粗略估算下来，其总价值购买成百上千座靖安侯府都绰绰有余了。

而在所有的宝贝当中，最让蓝醉惊喜的是居然有一件缀满各色珠宝的大红嫁衣。原本他还在为时间太过仓促，来不及缝制最好的嫁衣而遗憾，这下一切都完美了！

段修罗很是得意，说他早就准备好了这件嫁衣，就是想等水冰玉将来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时，好送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当然，其他宝物蓝醉和水冰玉原本是坚决不肯接受的，毕竟段修罗还有整个地狱门要养活，怎能如此挥霍浪费？可是段修罗却又坚决不肯收回，说水冰玉为地狱门拼杀了那么多年，这是她应得的那一部分。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暂时将这些宝贝收藏起来，但声明仍然将他们当作地狱门共有，一旦有任何需要，可以直接前来取用。

一切准备就绪，黄道吉日终于来临。

虽然除了琅王夫妇，蓝醉从不与任何人来往，但他既然是楚凌云的朋友，面子自然也不会小，成亲这日靖安侯府竟然也高朋满座，笑语喧哗，其热闹程度不亚于皇子大婚。

众人不时彼此交谈，更好奇新娘子究竟是何来历。但不管怎样，她必定出身富贵人家，否则送亲队伍不会有那么大的气派。

而对于水冰玉的身份，众人也早已套好了词，就说她是外地某富商家的独生女，偶然与蓝醉相识，便彼此倾心，这才成就了一桩美好姻缘。

这话究竟是真是假，没有人计较，这毕竟是人家的私事，来凑个热闹，享受一番美酒美食也就是了，顺便再祝人家白头偕老。反正是举手之劳，何乐不为？

不多时，大婚仪式举行完毕，二人被送入了洞房，留下一众宾客在大厅中继续开怀畅饮。

进了洞房，蓝醉简直压抑不住心中的激动，却更有些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些什么。站在门口挠了挠头，他只好出声请教：“冰玉，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水冰玉羞不可抑，却又忍不住笑出了声：“笨人，当然是先揭开我的红盖头，难道你要一晚上对着这块红布说话吗？”

蓝醉恍然大悟：“啊，对对！你等着，我马上来！”

片刻之后，水冰玉只觉得眼前一亮，一张被烛火映得俊美无双脸已经出现在面前，她不由俏脸一红，羞涩地低下了头。

蓝醉根本找不出合适的词形容自己刹那间的惊艳，选了半天，他只好说出了最俗的一句话：“冰玉，你好美！”

水冰玉越发羞得不敢抬头，但就在此时，却听一人带笑的声音响起：“是吗？有多美？我们也来看看好不好？”

蓝醉一回头，看清楚来人之后立刻眼睛一亮：“凌云，你是来送给我们惊喜的吗？”

来的正是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听到问话，他含笑点头：“没错，我说过的，要在你们大婚之夜送上一份好礼，我相信听了这个惊喜之后，你们的洞房花烛将更加恩爱甜蜜，而且再无任何遗憾。”

蓝醉越发迫不及待：“你快说吧，我都等不及了！”

楚凌云微笑，转头看了看水冰玉：“好，你听清楚，这份好礼其实很简单，那就是盟魂血咒我能解。”

两人闻言先是一呆，似乎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片刻之后眼中才突然射出了狂喜的光芒：“什么？你能解？”

楚凌云点头：“没错，我能解，而且是真正的能解。解掉之后蓝醉将会恢复正常，至少活个七老八十是没有问题的，说不定还能长命百岁。”

两人这才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忍不住兴奋地握紧了对方的手。看着端木琉璃，蓝醉含笑开口：“既如此，从此之后我便不能守护你了，但有凌云在，他一定可以保护你万无一失。”

端木琉璃微笑点头：“从此之后，你唯一要守护的人就是冰玉，而且要做到万无一失。”

蓝醉坚毅地点头：“我会的！不过凌云，你是什么时候弄到解法的？为什么一定要到此刻才告诉我？”

楚凌云故作神秘地笑笑：“故意这个时候告诉你，就是想考验考验你们，尤其是冰玉，我要看看她的决心是不是真的像她说的那么大，恭喜你们，通过考验了！至于我什么时候弄到解法的，这很重要吗？”

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永远陪伴着水冰玉，蓝醉的一颗心早就真的醉了：“不重要，凌云，谢谢你！”

楚凌云含笑摇头：“不客气，你好好洞房，明日我就帮你解掉盟魂血咒。”

蓝醉开心地点头，闲杂人等便都退了出去，把这人生最美好最幸福的时刻留给了两人。

盟魂血咒的解法楚凌云一直都知道，之所以不说，是因为他想看一看蓝醉是不是火凤丹的主人。不过很想明显，他不是。而且如今他又有了水冰玉，便没有必要继续折磨他了。

新郎新娘忙着洞房，端木琉璃只好替他们招呼客人。楚凌云刚要上去帮忙，便听到对面屋顶上传来段修罗的声音：“狼王，上来陪我喝几杯。”

楚凌云笑笑，飞身上了屋顶：“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下面没人陪你喝吗？”

段修罗递给他一壶酒：“人是不少，不过有资格陪我喝酒的人还真不多。琅王，别忘了你还欠我一场比试，等你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咱们再好好打一场。”

楚凌云接过酒壶喝了几口：“没问题。不过我瞧你这架势，短时间内没打算离开吧？”

“是。”段修罗点头，“暂时我会继续留在靖安侯府，当然会时不时过来蹭几顿饭。你家王妃的厨艺真不是吹的，少有人及。”

楚凌云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光芒透着暖意。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了，段修罗故意哼了一声：“看什么？你以为我是为你留下来的？少自作多情了。我是怕蓝醉欺负冰玉，所以必须留下监督他一段时间。”

楚凌云微笑：“是，我明白，你还想让琉璃多做些好吃的给你。”

“就是嘛！”段修罗晃了晃脑袋，“更何况我是走是留全凭我自己高兴，你管不着。”

见他如此，楚凌云干脆将矫情的话全都扔到一旁：“你长留此处，地狱门……”

“没事。”段修罗摇头，“之前我也是天南海北到处跑，不曾整天窝在总坛。门中的事务我一向靠传书指挥，而且还有那些护法在，完全没问题。”

楚凌云点头：“你有数就好。段修罗，你并不欠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受到任何伤害，或者造成任何不便。”

段修罗嗤了一声：“废话，我当然不欠你，我欠你家王妃的。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就当我是在还王妃的情，反正你二人不分彼此。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在这一点上，我们是相通的。”

楚凌云沉默片刻，淡然一笑：“好。不过记着，无论任何时候，都要以保住你这条命为第一选择，我不想欠你。”

“放心，我会的，我这条命金贵着呢！”段修罗大刺刺地点头，“不过说来也是，都这么久了，楚凌霄始终没有动静，是不是躲起来重新修炼日月神功了？”

楚凌云仰望着头顶的星空，沉默片刻后才微微一叹：“我只担心，他此时已经不在东越国，而且修炼日月神功并不是他唯一要做的事……”

他的担心并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此时的楚凌霄的确早已离开了东越国。

冬日的午后，阳光并不强烈，晒在身上却也有几分暖意，令人昏昏欲睡。

因为临近沙漠，即便是个大晴天，西朗国都城的天空却也总是黄沙漫漫，连阳光都比别处浑浊、昏黄，令人无端的有些心烦意乱。

西朗国太子西门紫龙今日一早起床便有些心神不宁，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令他一阵阵烦躁不堪，干脆命人在御花园内的凉亭中摆了些酒菜，一个人自斟自饮，顺便让冬日的寒风将他吹得冷静一些。

大冬天在凉亭内饮酒？

听到这个命令的人无不面面相觑，深度怀疑太子殿下是不是昨夜入睡时不曾关好门窗，被夜风吹得发烧了。不过主子既然有令，他们当然照做。

几杯酒下肚，再加上冷风一吹，果然稍稍舒缓了些。西门紫龙吐出一口气，跟着眉头紧锁。

之前看到楚凌霄登基为帝，他们还狂喜万分，以为终于夙愿得偿。谁知当他们上门索要应得那一部分时，楚凌霄却诸多借口，百般推诿，令他们扫兴而归。不等他们想出法子逼他就范，紧跟着便风云突变，楚凌霄居然被狼王揭开了真面目，一切都无法收拾了！

情知不妙，三人一拍即合，各自连夜逃离，先回国避避风头再说。不久之后传来消息，说楚凌霄的日月神功被楚凌云所破，如今已负伤而逃，皇上已经下令全国通缉，并且替琅王府和楚家军洗清了冤屈。

得知此事，西门紫龙又惊又喜，惊的是狼王果然是名副其实的不败神话，连日月神功都破得了。喜的是楚凌霄的神功既然已经被破，说不定早已一命呜呼，他们的秘密便永远不会曝光了！而且这么久都没有他的消息，想必他真的已经死了吧？

想到此，他不由长出一口气，身后已传来一阵脚步声响，跟着眼前人影一闪，一个男子带笑的声音已经响起：“原来是太子哥哥，臣弟有礼了！”

来人正是四皇子西门紫照。之前他一直与东越国七皇子楚凌欢合作，企图得到一些根本得不到的利益。后来看到狼王浴火重生，他便知道一切都是奢望，终于渐渐打消了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算得上是明智之举。

暂时将脑中杂七杂八的念头甩在一边，西门紫龙含笑点头：“四弟不必客气，要不要一起喝一杯？正好本宫一个人也闷得很。”

西门紫照施礼落座：“多谢太子哥哥，正好闲来无事，就陪太子哥哥聊几句吧。”

吩咐侍女取了酒杯等用具，西门紫照已执起酒壶替两人斟满。几杯酒下肚，一股暖意上涌，顿觉冬日的寒风也不那么刺骨了。

“对了，天鹰神女还没有下落吗？”西门紫龙突然开口，“本宫听说天鹰教最近又出动不少弟子去过好几个地方了。”

西门紫照叹了口气：“没有。之前虽然查到了一些线索，但经过证实，基本都是误传，没有任何价值。”

西门紫龙沉默片刻：“原本还以为端木琉璃的母亲木灵芝最有可能是潜逃多年的天鹰神女，谁知还是空欢喜一场。”

“不就是说？亏臣弟还不远千里赶过去查证，却是白跑一趟。”西门紫照又叹了口气，“真是奇怪，虽然天下之大，但天鹰教已经找了这么多年，却死活音讯全无，莫非天鹰神女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可能。”西门紫龙点了点头，“若是如此可就糟糕了，天鹰教的圣物只怕也很难找回。”

西门紫照沉默片刻，却仍然无计可施：“没办法，只能希望洛展白尽快找到更多的线索，否则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洛展白便是天鹰教如今的教主，也是他解开了当年负责伺候天鹰神女的那名侍女被封的记忆，他们才一路找到东越国去的。

又闲聊片刻，随着日头渐渐西斜，二人均觉有些不胜寒意，便起身离开，各自回到了寝宫。因为心中烦闷，西门紫龙多喝了几杯，此刻酒意袭来，颇有些昏昏欲睡，便交代任何人不准打扰，接着一头栽到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的他突然听到耳边似乎有一些异样的响动，不由皱了皱眉，慢慢睁开了眼睛。然而紧跟着，映入眼帘的一切却让他浑身一激灵，跟着呼的一下坐起了身：这里不是太子东宫！这是什么地方？

四周空旷无比，只有凛冽的寒风不时吹过，分明就是某处的屋顶！天！自己不是在寝宫内睡觉吗？怎么睡到屋顶上来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0章

“太子殿下醒了？睡得舒服吗？”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并不陌生的声音，西门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已向两人告辞，打算过几天就回去看看。

一大早，习惯于每天早上出门逛一圈的秦铮急匆匆地返回，劈头对着大厅中的楚凌云说道：“王爷，你也听到关于天鹰神女的消息了吧？”

楚凌云点头：“嗯，我正在想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铮皱了皱眉：“那要不要瞒着王妃……”

一句话未说完，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端木琉璃已经出现：“不用瞒，我已经知道了，同样正在考虑究竟是真是假。”

秦铮忍不住挠了挠头：“恐怕假不了，大家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王妃，是不是有什么地方露出了破绽？比如你给夫人做的手术……”

端木琉璃立刻摇头：“绝不可能，我的手术没有丝毫破绽，从外观上根本看不出任何问题。”

“那就奇怪了。”秦铮凝眉思索着，“实在不行，就让夫人先躲起来？”

端木琉璃看他一眼：“那不是不打自招吗？如果没有问题，躲什么？”

秦铮苦笑：“那怎么办？”

端木琉璃沉吟着：“暂时来说倒不必害怕，没有我们的允许，任何人都不敢靠近端木世家，更没有机会接近我娘。”

秦铮立刻撇了撇嘴：“那不也是欲盖弥彰吗？如果没有问题，何必怕见人？”

楚凌云摸着下巴说道：“咱们先别自己乱了阵脚，既然琉璃的手术没有问题，那么只要我们咬紧牙关不承认，他们便没有任何办法。”

两人闻言各自摇头，均觉这并非长久之计。便在此时，狼燕快步而入：“王爷，王妃，皇上口谕，要你们立即御书房见驾。”

“肯定是为了这件事。”秦铮首先开口，“根据传言，西朗国太子早就已经动身赶往东越国，说不定已经到了。”

楚凌云瞅他一眼：“说不定？这么大的事居然连个准信都没有，人家都到家门口了，你还在这里说不定？”

秦铮顿时垮下了一张脸：“人家这一阵子不是到处搜寻二皇子的踪迹了吗？哪里有功夫理会那些虾兵蟹将？再说不久之前人家向你禀告过，说西朗国似乎有异动的，不是你说静观其变吗？”

楚凌云做了个想要呕吐的表情：“把舌头捋直了说话！看好门，我们去去就来。”

不久之前秦铮的确提到过，说西朗国忽然出现小规模的兵马调动，但因为没有其他异常，便不曾多加理会，如今看来，便是在为此事做准备吗？

当下二人结伴入宫来到了御书房，还未上前见礼便发现旁边站着的果然正是久未谋面的西朗国太子西门紫龙！

来得还真快。两人对视一眼，上前几步开口：“儿臣参见父皇，不知父皇传召，所为何事？”

楚天奇挥手示意他们免礼：“云儿，你与西门太子乃是旧识，朕就直说了。西门太子说他已经找到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琉璃的母亲便是潜逃多年的天鹰神女，因此特来接她回去。”

楚凌云皱了皱眉，神情间有些冷淡：“这怎么可能？”

西门紫龙微笑，满脸胸有成竹：“是否可能，请夫人前来一验便知。”

“不是早就验过了吗？”楚凌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当初可是贵国四皇子亲自带人找上门，翻来覆去亲自验证过的，还嫌折腾的不够？”

西门紫龙挑了挑唇，假装不经意地看了端木琉璃一眼：“当初四弟是被人给骗了，才会以为找错了人。方才皇上已经说过，我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木夫人就是天鹰神女！两位若是坚决不肯同意，是不是……”

心虚。这两个字他虽然不曾说出口，几人却都明心知肚明。短暂的沉默之后，端木琉璃突然浅浅一笑：“既然西门太子不肯死心，验就验吧，也可以证明娘亲的清白。”

此言一出，西门紫龙反倒愣了一下：“你答应了？”

“是啊，我答应了。”端木琉璃点了点头，“这不是西门太子希望的吗？我们若是不答应，未免显得心虚。”

看到她镇定如常的样子，西门紫龙心中顿时掠过了一抹奇怪的感觉，不过想起楚凌霄的话，他迅速恢复了正常，装作欣然的样子点了点头：“狼王妃如此明白事理，我很欣慰。既然如此，不知木夫人什么时候可以前来？”

楚凌云笑笑：“她如今在渊州，应该用不了多久，你耐心等着就是。”

西门紫龙笑了笑：“这么多年都等了，倒也不差这几天。何况凭狼王的本事，这一路是绝对不会出什么问题的，木夫人也可以尽快回到宫中，是不是？”

他这分明是想拿话套住楚凌云，让他不能耍任何手段，也不能以任何方式让木灵芝消失，否则便是做贼心虚。

岂会不明白他的意思，楚凌云不动声色地笑笑：“那是当然，否则娘亲就算不是天鹰神女也只好是了。”

得到保证，西门紫龙只是冷笑。楚天奇便让他先回去歇息，等木灵芝赶到再派人请他前来。

西门紫龙施了一礼，转身离去，楚天奇又挥手命所有人退下，这才微皱眉头：“云儿，琉璃，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西朗国的人为何三番五次找上灵芝夫人纠缠不休？”

楚凌云满脸无辜：“他们认错了人。”

楚天奇看他一眼，语声平静：“你以为瞒得过朕？尽管说实话，不管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朕永远站在你这边。”

倒是想不到他居然说出了这样一句话，楚凌云不由一愣，眼中掠过一抹淡淡的暖意，却仍然准备摇头：“父皇……”

“朕说的是真的。”楚天奇打断了他，笑得十分温和，“就算灵芝夫人真的是天鹰神女，朕也绝对不会让人把她带走的，谁让她是琉璃的娘亲呢？”

楚凌云静静地看着他，似乎想要看进他的内心深处，好判断这几句话究竟是真是假。楚天奇也不急着开口，就那么静静地与他对视，完全没有丝毫回避的意思。

好一会儿之后，楚凌云突然叹了口气：“好吧，我承认，娘亲的确就是天鹰神女！”

尽管已经猜到了几分，但听到楚凌云亲口承认，楚天奇还是忍不住吃了一惊：“什么？原来是真的？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当日关于木灵之来历的那个故事大多数都是真的。端木凝安说他与夫人秋碧槐去西朗国采购山参时误食了烈性催情草药“销魂断”，眼看就要一命呜呼时，恰巧遇到了采药女木灵芝。木灵芝仰慕端木凝安的为人，便用自己的清白之身充当了解药，救了夫妻两人的命。为了对木灵芝负责，端木凝安纳她为妾，谁知在返回东越国途中，木灵芝失足跌落山崖，因此造成失忆，才会被玉铭煊收留。

在这个故事中，端木凝安唯一隐瞒的就是木灵芝的身份，她其实并不是什么采药女，而是天鹰教的神女浣羽纱！当年端木凝安遇到她时，她正好因为某种不知名的原因从天鹰教逃了出来，才发生了后来的事情。

楚天奇边听边慢慢地点头，直到此时才不解地问道：“不知名的原因，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楚凌云摇了摇头，“离开天鹰教的原因她一直不肯说，只说那不是我们应该打听的事。既如此，我们也就不曾勉强。不过她倒是说过，有必须离开的理由。”

楚天奇的眉头再度忍不住皱了起来：“这可怎么办？既然灵芝夫人真的是天鹰神女，如果让她跟西门紫龙见了面，事情恐怕就瞒不住了！要不要朕直接把他赶走？”

楚凌云摇头：“不行，若是如此，岂不是不打自招？父皇不必担心，我会想办法。”

一时半刻，楚天奇的确想不出可行之策，只好点了点头：“那好吧，你好好想想怎样才能瞒天过海，无论有任何需要都可直接告诉朕，朕无有不应。”

二人答应一声，告退离开了御书房。来到僻静处，端木琉璃忍不住笑了笑：“凌云，你有没有发觉父皇突然对你这么好了？他以前总是防着你的，可是现在居然肯为了你直接与西朗国对抗。”

楚凌云笑笑：“日久见人心嘛，发生了这么多事，他总该知道谁好谁坏了。”

端木琉璃点头，接着满脸担忧：“你说西门紫龙会不会真的找到了确凿的证据？否则他怎么可能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上门来？”

楚凌云点头，安慰了一句：“有可能，不过你先别急，我会派人打探一下，看看是否有什么线索。”

沉默地向前走了一段路，端木琉璃突然深吸一口气：“好，其实也无所谓，既然到了该面对的时候，躲着也不是办法，不妨迎面而上，说不定就能车到山前必有路！”

回到琅王府，两人才发现段修罗等三人居然也在。已经嫁做人妇的水冰玉换了一身少妇的打扮，却丝毫不曾影响她那极致的美丽，反而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一丝成熟的风韵，越发明艳动人。

蓝醉倒是没有多大的变化，如果说有，就是他眼中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孤单寂寞，而时时洋溢着一丝喜悦和甜蜜，果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最没有变化的自然就是段修罗，永远一副邪魅张狂，不务正业的样子，就连此刻坐在椅子上也是歪歪扭扭，虽然只有他一个人，却偏偏给人一种横七竖八的感觉，果然了不起。

楚凌云上前两步，毫不客气地一脚将他的脚踢到一旁：“你还没在靖安侯府蹭够饭吗？是不是非要等人家拿扫把赶你，你才肯走啊？”

段修罗白他一眼：“我又没蹭你的饭，你打什么抱不平？”

楚凌云看他一眼，皮笑肉不笑：“再说一次？你没蹭我的饭？三天中有两天，我这桌子上有你的一副碗筷，你有没有良心？”

段修罗哈哈一笑：“开个玩笑，想必狼王是不会介意的。再说我今天也不是来吃白饭的，这不是听说你出了事，特意来关心关心你嘛！”

“闭上你的乌鸦嘴。”楚凌云笑骂了一句，“你才出了事！”

说话间，众人已经各自落座，水冰玉这才得空开口，满脸关切：“琉璃，到底怎么回事？外面的传言是真的吗？”

端木琉璃点头，将事情讲述一遍：“如今就是不清楚西门紫龙究竟找到了什么证据，多少有些防不胜防。”

“我帮你问问去。”段修罗自告奋勇，“我做的虽然是杀手的营生，逼供的本事也还不错。”

“不用，我自己来吧。”楚凌云摇了摇头，“要论逼供，我的本事也不错。”

段修罗倒是不曾继续坚持，只是目光不停地闪烁着：“我总觉得这件事绝对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当初西门紫照已经百分之百地相信灵芝夫人并不是天鹰神女，为什么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又旧事重提？是不是有什么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楚凌云笑笑：“还用说吗？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你们想不到吗？”

众人愣了一下，紧跟着脑中同时掠过了一道人影，不由异口同声地惊呼：“楚凌霄？”

“十有八九。”楚凌云点了点头，“我早就说过，二皇兄绝对不会永远沉寂下去，必定会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力量反扑。如果我所料不错，所谓讨回天鹰神女只是第一步，甚至连第一步都算不上，不过是个序曲而已。”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你的意思是说，二皇兄知道你绝对不会把娘亲交出去，如此一来，西朗国便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对东越国出兵？”

楚凌云还未点头，蓝醉突然眼睛一亮：“不对！如果幕后主谋真的是楚凌霄，那么他的目标绝对不是灵芝夫人，而是琉璃！”

端木琉璃皱眉：“我？我又不是天鹰神女……”

“但你是天鹰神女的女儿。”蓝醉回答，“天鹰神女必须是处子之身，可是灵芝夫人却已经生下了你。我估计西门紫龙肯定会提议让你回去接任天鹰神女，好为灵芝夫人赎罪。”

“接下来，凌云肯定不会答应。”段修罗接过话头，“而在外人看来，西门紫龙的要求顺理成章，如果凌云坚决不肯把你交出去，他们才算是有了最正当的理由对东越国出兵！”

楚凌云对端木琉璃的在乎世人皆知，就算她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会把木灵芝交出去，也绝对没有半分可能让任何人碰端木琉璃一根指头！

尽管觉得几人的话有些匪夷所思，端木琉璃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若是如此，那还不简单吗？只要让他们没有出兵的理由就好了。”

众人闻言不由眼睛一亮：“你有办法？”

端木琉璃点头，转头看向了楚凌云：“有，釜底抽薪。”

众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很快便先后明白了她的意思。天鹰神女必须是处子之身才能接任，如果楚凌云和端木琉璃成了好事，她就失去了这个资格，就算楚凌云不把她交出去，楚凌霄等人岂不是也无话可说了？

面对众人的目光，楚凌云依然笑得十分开心：“不错，釜底抽薪，只要西门紫龙经过验证发现娘亲并不是天鹰神女，后面的戏自然就演不了了。”

诶？众人不由一愣，我们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可是不等他们提出异议，一直不曾开口的潇行空便含笑点头：“没错，正是如此。所以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搞清楚西门紫龙到底掌握了什么证据，才好对症下药。云儿，今晚我陪你走一趟。”

在场者无一不是聪明绝顶之人，看到两人故意曲解端木琉璃的意思，顿时都隐约猜到了什么，便识趣地不再多嘴。

端木琉璃同样看出楚凌云在刻意回避，也就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如此看来，二皇兄是铁了心要跟三国勾结，好借他们的力量跟你决一死战了？”

“这是他唯一的选择。”楚凌云笑了笑，“除非借助三国之力，否则二皇兄根本没可能与楚家军对抗。”

端木琉璃点头：“我只奇怪三国怎么会答应与他合作的，难道他们很希望把国中百姓拖到战火之中，以致生灵涂炭吗？”

“还是那句老话，一将功成万骨枯，倒也没什么奇怪的。”楚凌云并不觉得如何难以接受，“何况三国早有染指东越国之心，说不定会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当然，如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猜测，下结论也为时过早。众人商议片刻，也就暂时放下了这个话题。

吃过饭后，众人各自散去。回到房间的端木琉璃却只是看着楚凌云不说话，楚凌云挠了挠头，笑得很温柔：“琉璃，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端木琉璃浅浅一笑：“我以为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

楚凌云眨眨眼：“我说了吗？没有吧？”

端木琉璃定定地看他片刻，突然移开了视线：“不说算了，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欢勉强任何人，尤其是你。”

楚凌云唇角的笑意一凝，终于渐渐消失。慢慢走到端木琉璃身边落座，伸手将她搂到自己的怀里，他突然微微一叹：“琉璃，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何直到今日还不肯与你做真正的夫妻？”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凌云，我百分之百地相信你这样做是为了我好，但是你要知道，并不是你认为隐瞒比较合适，就一定比说出来对我更好。或许在你看来不可逾越的障碍，对我而言其实不值一提呢？”

楚凌云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别的我不敢说，但是这件事，隐瞒的确对你更好，琉璃，相信我。其实我想要你，想的发疯。”

听得出他的语气里毫无商量的余地，端木琉璃挫败地叹了口气：“好吧，我不逼你。不过既然如此，是不是二皇兄也早就知道釜底抽薪根本行不通，才会让西门紫龙来讨要天鹰神女的？”

也就是说，地球也知道至少现在楚凌云根本不可能与端木琉璃作真正的夫妻，才不怕楚凌云破坏了他的计划。这个对手，果然不容小觑。

沉默片刻，楚凌云点了点头：“很有可能。二皇兄隐忍多年，一直在暗中运作，当然会查到一些别人根本查不到的东西。”

端木琉璃点头：“尤其是你，他将你当做唯一的对手，当然更会处心积虑，恨不得将你的祖宗八代都查得清清楚楚。凌云，恐怕他也是你唯一的对手。”

楚凌云挑了挑唇：“有对手才好，我这前半生就是打的胜仗太多了，没有经过失败的磨砺，才会折在小小一座望月关里。”

知道望月关是他最忌讳的事，端木琉璃并不曾追问。不过想到方才的对话，她突然眼睛一亮：“凌云，你说二皇兄会不会也已经回到了东越国？”

楚凌云的气息突然一窒，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很有可能，琉璃，还是你的脑子转的快。这么说，最后大对决的时刻就要到来了吗？”

所谓的大对决自然是一场残酷的战争，想到百姓随后就要承受的灾难，端木琉璃顿觉于心不忍：“凌云，我们既然已经知道二皇兄是想借天鹰神女之事挑起战争，难道就不能想法子阻止吗？如果牺牲一两个人就可以让无数百姓幸免于难，这牺牲也还是值得的吧？”

楚凌云摇了摇头：“琉璃，你还是不懂二皇兄的意思。天鹰神女根本不是重点，只不过是个借口。他既然可以拿天鹰神女作借口，自然也可以拿别的事做借口，明白了吗？”

这宛如绕口令一般的话让端木琉璃皱了皱眉头，片刻后才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二皇兄的最终目的是发动战争和你决一死战，有没有天鹰神女不重要，甚至有没有借口也不重要，就算毫无理由，他也可以不择手段地逼迫三国联合出兵！”

楚凌云苦笑一声点头：“没错，所以就算你愿意牺牲，你的牺牲也是毫无意义的，根本不可能让二皇兄改变主意！”

端木琉璃双眉紧锁，仍然想尽可能地力挽狂澜：“那我们能不能让三国帝王改变主意呢？只要他们不出兵支援二皇兄，这场战争也是打不起来的呀！”

楚凌云慢慢地点了点头：“可以试一试，但不要抱太大的希望。我怀疑二皇兄手中肯定握着什么重要的筹码，令三国帝王不得不照他的话做。”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1章

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窗外夜色沉沉，看不到半点光明。端木琉璃等人却并不曾入睡，依然在大厅中焦急地等待着。又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听到嗖嗖两声轻响，一身夜行衣的楚凌云和潇行空已经出现在众人面前。

端木琉璃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查到了什么？”

楚凌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根本连西门主，有事吗？”

蓝月白有些迟疑：“我已收拾好东西，本来是来向你们辞行的，不过……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啊？需要我帮忙吗？”

端木琉璃立刻摇头：“不，没什么，蓝阁主离开的时间也不短了，是该回去了。走，我送送你。”

蓝月白点头，却仍然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吗？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跟我说，万死不辞。”

端木琉璃依然微笑：“真的没事，如果有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蓝月白点了点头，将手中的包袱放在了桌子上：“这是我应该付给王妃的诊金，原本说定了是一百万黄金，但从天上阁总坛到此处路途遥远，一路上未免太过招摇，容易出事，我便全部换成了银票，王妃可随时在全国任何一家福运钱庄拿到银子，请王妃点点。”

端木琉璃的眉头早已皱了起来：“谁跟你说好了是一百万两黄金？我不是说过分文不收吗？带回去。”

蓝月白摇头：“王妃必须收下，你不但治好了我的病，还救了我的命，难道在王妃眼中，我的命不值一百万两黄金吗？”

端木琉璃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治好你的病只是举手之劳，哪里需要付这么多诊金？你的钱如果真的多得花不完，也不必给我，不如拿去做善事好了。”

蓝月白微笑：“善事我一直都在做啊，这份是给王妃的，不能混为一谈。”

见他如此坚持，端木琉璃有些无奈，回头看了看楚凌云。楚凌云并不曾多说，只有简简单单一句话：“你要当我是朋友，就拿回去。”

蓝月白愣了一下，顿时满脸无奈，眼中却闪烁着一抹温暖，得友能如楚凌云，夫复何求？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越发急切地想要为两人做些什么。眼珠一转，他故意微微一笑：“好吧，既然你们如此坚持，那我就先拿回去了。”

端木琉璃这才松了口气，含笑点了点头。蓝月白点头为礼，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不久之后便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回到大厅，冲着众人抱了抱拳：“打扰多日，我该走了，告辞。”

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起身把他送到了府门口，看着他乘坐早已备好的马车离开，才重新回到了大厅。他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而且天上阁向来独来独往，倒是不必担心他会卷入到随时有可能爆发的战争之中，只希望他能顺利回到总坛，从此平平安安也就是了。

只不过在他离开许久之后，端木琉璃在一次收拾东西的时候才无意中发现，当日他拿到大厅的那包银票居然就放在柜子当中，根本就不曾带走。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送走了蓝月白，众人继续为眼前的事商议对策。可是商议来商议去却依然一筹莫展，看不到转机究竟在何处。

便在此时，宫里来了人，说皇上身体不适，请琅王妃入宫为他瞧一瞧。二人闻言便知瞧病是假，询问消息是真，便立刻动身来到了御书房。

果然，施礼起身，端木琉璃还未开口楚天奇便抢先问道：“云儿，琉璃，你们可想出办法来了？”

端木琉璃苦笑：“哪有那么容易？儿臣看这一关怕是过不去了，实在不行，只能先顾全大局。”

所谓的顾全大局当然就是牺牲她们母女二人，保全东越国的百姓。但楚天奇知道一来楚凌云不会这样做，二来这样根本无法阻止楚凌霄发动战争，因此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再想想吧，上天若是眷顾我东越国，一定会有办法的。”

端木琉璃不置可否：“不知父皇何处不适？可曾宣太医瞧过了吗？”

楚天奇摇了摇头：“你来替朕瞧一瞧吧！”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上前为他诊了诊脉，又询问了几句，发现他只是有些肝气郁结，忧思过重，便含笑说道：“父皇不必担心，并没有太大的问题，只是因为操劳国事，过于劳累罢了，儿臣给您开几副药调理一下便好。”

开好了药方，楚天奇便命内侍去照方抓药。看看天色已经不早，又吩咐御膳房准备酒菜，留二人在宫中陪他用膳。二人虽然都没有什么胃口，但帝王有令不敢不从，只得留了下来。不过也正是因为心事重重，他们都没有看到楚天奇眼中那抹闪烁的光芒。

吃过饭，两人便离开皇宫回到了琅王府。可是从刚才的时候起端木琉璃便突然感到身上一阵冷一阵热，脑中更是有些昏昏沉沉，极不舒服，便怀疑是否昨夜睡觉时踢了被子，着了凉。

抬手摸了摸额头，似乎的确有些发烫，她便不曾在意，打个哈欠说道：“凌云，我有些困了，先回房睡一觉。”

知道她一向有午睡的习惯，楚凌云也不曾在意：“去吧，好好睡一觉，别太着急。”

端木琉璃答应一声回房，和衣躺了下去。可是躺了片刻，脑中昏沉依旧，身上那阵冷阵热的感觉却越发强烈，体内仿佛有一团火焰，又仿佛有一道寒流，交替折磨着她，让她感觉自己一会儿身在冰窟，一会儿又仿佛处在火山口，很快便痛苦地呻吟起来。

“琉璃，琉璃你怎么了？琉璃，醒醒……”

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到有人在用力推着她的肩膀，耳边更是响起了焦急的叫喊声。勉强睁开眼睛，眼前先是一片模糊，片刻后才渐渐清晰了起来，楚凌云那张满是焦急的脸映入眼帘，她不由皱了皱眉：“凌云？”

见她恢复清醒，楚凌云稍稍放了心：“琉璃，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方才从你房门外经过，听到你似乎很难受。”

体内那一冷一热两股气流还在不断地互相冲撞，而且这片刻的功夫之后，她便明显地感觉到热流在渐渐减弱，那股寒流正在慢慢侵占她的全身，不由本能地哆嗦了一下：“好冷……”

冷？

看到她的反应，楚凌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立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试，脸色瞬间大变：“怎么会这样？不可能！”

端木琉璃倒是吓了一跳：“怎么了？”

楚凌云来不及多说，早已屏气凝神，将一股柔和醇厚的内力送入了她的体内。原本到处流窜的寒流很快被压了下去，重新回归到了丹田之中。浑身上下一阵轻松，端木琉璃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默默地收回手，楚凌云抬起头看着她不做声，眼中的神色简直复杂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片刻之后，他突然咬了咬牙：“父皇，你想害死我是不是？”

端木琉璃完全不明所以，不由坐起身问道：“凌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怎么看着你好像要哭了？”

不止如此，楚凌云跟着便浑身一软，仰面朝天倒在了床上，咬牙切齿的说着：“我能不哭吗？我受了那么久的折磨，忍着不碰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呀？我要疯了！啊！”

他突然失控一般大叫起来，端木琉璃吓了一跳，越发一头雾水：“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快说呀！”

楚凌云咬了咬牙，突然一骨碌爬起来：“我要去找父皇算账！”

端木琉璃越发吃惊，好在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他：“凌云，你别冲动，先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楚凌云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她，满脸的欲哭无泪，片刻之后却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这难道是天意吗？琉璃，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的今天，我用一顶大红花轿把你抬进了琅王府？”

端木琉璃恍然：对了，若用现代的话来说，今日就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不过那又怎么样？跟天意有什么关系？

看得出她的疑惑，楚凌云也知道三两句话解释不清楚，便拉着她重新坐回到了床上，跟着烦躁地抱住了脑袋：“琉璃，你一直是奇迹的创造者，很多我们一直认为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到了你的手中都变成了可能，我希望这一次奇迹还能继续，否则后果恐怕十分严重！”

几乎从未见过楚凌云露出这种表情，端木琉璃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十分严重？会有多严重？”

楚凌云抿了抿唇，终于说出了一个一直以来的秘密，而这个秘密，正是关于水龙丹的。

其实一开始楚凌云不肯与端木琉璃做真正的夫妻，是怕他等不到血寒玉出现，体内的寒毒会要了他的命，从而坑了端木琉璃的一生。

后来端木琉璃历经千辛万苦，从顺元帝陵中拿到了血寒玉，本以为终于可以花好月圆，夫唱妇随，谁知见面之后才知道端木琉璃居然正是水龙丹的主人！

一旦被水龙丹和火凤丹选定为主人，便会与其完全融为一体，再也不可能分开。除非等它的主人去世之后，遗体进行火化，这两颗珠子才会再度还原成本来的面目，等待它的下一个主人。

这两颗珠子本身虽然带有深厚无比的内力，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其本身的力量很容易对人体造成伤害。譬如说，如今水龙丹已经在端木琉璃体内，一旦端木琉璃将水龙丹的内力收为己用，则每隔一段时间便必须借助火凤丹的内力进行中和，否则她就会浑身冰冷，紧跟着全身的血液会慢慢停止流动，必须用内力才能暂时化解。而每帮她化解一次，楚凌云便会失去一部分内力。

反之，火凤丹的主人也必须每隔一段时间便借助水龙丹的内力进行中和，否则他便会全身滚烫，体内的血液仿佛要沸腾一般，苦不堪言，直至危及生命。

如果此时太火凤丹已经在楚凌云体内，那么两人便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只需正常地享受鱼水之欢，两颗珠子便可以在无声无息中完成中和，直到两位主人将其中蕴含的内力完全收为己用，中和便算彻底完成，就算其中一人不幸过世，另一人也不再受影响。这个过程，一般需要三到五年。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2章

正是因为火凤丹一直下落不明，楚凌云又不愿旁人知道水龙丹在端木琉璃体内惹来不必要的麻烦，才用内力暂时将水龙丹封印，并且期盼着那些传说都是真的，火凤丹会很快感应到水龙丹的召唤而出现。

而楚凌云之所以如此急切，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水龙丹虽然暂时被他封住，但其本身蕴含的内力却在不断地与他的内力冲撞着，一旦水龙丹自行冲破封印，那么无论多深厚的内力也封不住它了！

还有，如果端木琉璃突然接受大量来自外界的内力，也可以冲破楚凌云留下的封印，激活水龙丹。

听到这些，端木琉璃忍不住咋舌，想不到小小一颗水龙丹居然蕴含着这么多的内幕。皱了皱眉，她接着问道：“可是这些跟父皇有什么关系？你方才为何说要找他算账？”

提及此事，楚凌云刚刚平静一些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更加忍不住狠狠咬着牙关：“你方才不是说感到体内一阵冷一阵热，难受得很吗？冷是因为水龙丹，而热则是因为火焰蛇！”

端木琉璃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楚凌云再度忍不住抱住了脑袋，瓮声瓮气地说着：“在沙漠深处有一种火焰蛇，此蛇通体火红，身形巨大，能活几百年，极少数能活到一千岁。而此蛇一旦活过千年，其蛇胆便会成为稀世奇珍，练武之人若是服用，便会功力大增。但若服用之人没有内力，则只能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端木琉璃恍然：“你的意思是说，父皇给我吃了火焰蛇的蛇胆？”

楚凌云又忍不住咬了咬牙：“没错，你毫无内力，蛇胆自然无法让你功力大增，但它本身蕴含的能量却与我封住水龙丹的内力发生了冲突，将水龙丹的封印解开了！”

怪不得方才体内阵冷阵热，那么难受。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却有些不解：“好好的，父皇为何要给我吃这种东西？难道他还想帮我提升功力？”

“想必是的。”楚凌云点了点头，“父皇知道我绝不会将你交出去，所以我们和西门紫龙之间的冲突在所难免，他知道你身手不佳，怕你不是西门紫龙的对手，便想用这样的方式帮你提升功力。”

端木琉璃慢慢点了点头，突然笑了笑：“我就说吧，现在父皇对你真的很好，好得都让人不敢相信了。看来二皇兄做的这些事，终于让他彻底明白了一些事情。”

楚凌云却不由叹了口气：“那又怎么样？他这分明是好心办坏事！我方才已经说过，水龙丹的封印一旦被解开，就再也封不住了！”

虽然想想事情的确有些严重，端木琉璃却不想让他太过担心，故意笑了笑说道：“但你方才也说了，水龙丹有其本身的力量，就算不被人解开，它早晚也会自己冲破封印的。所以只能说这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并非人力可以改变。不过话又说回来，父皇既然是一番好心，为何不提前跟我们说明，而要偷偷把蛇胆给我服下呢？”

楚凌云想了想：“可能他是怕我们推辞吧，火焰蛇之胆毕竟是稀世奇珍，若是被其他的皇子公主知道了，说不定也会觉得父皇偏心，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了我们。”

端木琉璃闻言不由一声冷笑：“那么当你沙场征战，生死难料之时，他们却都躲在温柔乡安享富贵，那个时候怎么没有人觉得父皇偏心呢？”

楚凌云沉默片刻，淡淡地笑了笑：“人心不平，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所以现在你还是多替自己担心一下吧！”

也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突然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不对呀，我还是有些不懂，你方才说的这些，跟不能与我做真正的夫妻又有什么关系？你体内没有火凤丹，无法帮我中和水龙丹的寒性，但是之前，你不是用内力把水龙丹封住了吗？难道与我同房也会冲破封印不成？”

她自己觉得这种说法十分可笑，谁知楚凌云居然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没错。”

端木琉璃一愣，好半天才发出声音：“哈？没错？”

楚凌云点了点头：“没错，就是那么回事。琉璃，你知道的，咱们东越国的皇子公主，大内密探等高手都会修习冷月玲珑诀，但不包括我。因为我刚刚开始修习便碰到了老头子，他传授给我的鹤双飞不止是绝顶轻功，更是一种内功心法，这种心法比冷月玲珑诀更适合我。鹤双飞有一个独特之处，便是一人修习，夫妻双方都会得利。也就是说，我在与你同房之时，每次都会有一小部分内力注入到你的体内，我本身的内力却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端木琉璃如今的表情可以解释为听天书，反应过来之后更是咂舌不已：果然，武功这回事，不是她这个来自现代社会的特工所能理解的，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看到她的反应，楚凌云倒是不以为意：“明白了吧？如果在没有火凤丹的情况下要了你，度入到你体内的内力便会解开封印，但又远远不足以压制水龙丹的寒性，结果就会像此刻一样糟糕。”

端木琉璃叹了口气：“可你忍了那么久，结果还不是一样糟糕？”

“不就是说？”楚凌云又忍不住咬牙，“所以我才说，之前受了那么久的折磨，到底是图什么呀？”

端木琉璃暂时没有做声，仔细整理了一下思路。

也就是说，月亮虽然是想帮他们，但却弄巧成拙，误打误撞地解开了水龙丹的封印。那么接下来，每隔一段时间她就会被水龙丹冻僵，必须用内力加以化解，除非楚凌云得到火凤丹。

虽然这情形称得上糟糕之极，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两人已经不需要再忌讳水龙丹的存在，可以像正常的夫妻那样享受鱼水之欢了，虽然能够享受多长时间还不知道！

又沉吟片刻，她接着问道：“既然火凤丹和水龙丹只需要中和三到五年的时间，便不必再担心被它们所害，那如果用内力来压制水龙丹的寒性，又需要多久？或者说要有多少内力才够？”

楚凌云看着她，长长地叹了口气：“外来的内力永远只能暂时将水龙丹的寒性压住，要想将它的寒性彻底化解，除了火凤丹，还有一种办法就是你本身拥有超过水龙丹的内力。”

端木琉璃愣了一下，这不是扯吗？除非她也练成了日月神功，可以不断地把别人的内力收为己用。不自觉地抚了抚小腹，她不怎么抱希望地问道：“水龙丹本身不是含有巨大的内力吗？”

“是啊！”楚凌云点头，“所以你必须拥有超过水龙丹的内力，才能压制来自水龙丹的寒性啊！”

端木琉璃只觉得晕头转向，不由同样一下子瘫倒在床：“天哪！让我死了吧！怎么这么麻烦？这到底是宝贝还是害人的东西呀？”

“不许胡说。”楚凌云忍不住斥责了一声，“水龙丹本身原本是宝贝，但若落到心怀不轨之人的手里，自然很容易变成害人的东西。”

端木琉璃转头看他一眼，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我体内已经有水龙丹了，还能修习其他的内功吗？”

楚凌云不怎么确定地点头：“理论上来讲是可能的，但实情如何我也不知道，据说之前没有过这样的先例，水龙丹和火凤丹一般都会前后脚出现，而且它们的主人必定会成为夫妻。”

合着玄冰大陆上下几千年的历史，就我一个人倒霉是吧？早知如此，我穿越到什么地方不好，怎么偏偏穿到这倒霉催的地方来了？

看她一会儿咬牙切齿，一会儿唉声叹气，楚凌云不由淡淡地笑了笑：“琉璃，你放心吧，只要我还在，就不会让你出事，相信我。”

端木琉璃翻过身搂住他，微微叹了口气：“我相信你，可是……”

楚凌云摇摇头打断她：“没有可是，总之我不会让你出事。所以现在不必再考虑水龙丹的事，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今晚该如何度过吧。”

端木琉璃一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既然水龙丹的封印已经被解开，也就不会再妨碍两人成为真正的夫妻。何况如今西门紫龙又找上门来，只要她真正成了楚凌云的人，他们不就没有理由对东越国出兵了吗？

尽管之前她也曾主动说过这样的话，此刻却仍然不自觉地红了脸。楚凌云微微一笑，凑过来轻轻吻了吻她的脸颊：“怎么，害羞了？琉璃，我说过，几年前的今天用一顶大红花轿把你抬进了门，而今晚，才真正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有没有很期待？”

端木琉璃越发羞不可抑，却故意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我很期待，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楚凌云唇线一凝，接着傲然地微笑起来：“是的，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洞房花烛之夜！”

既然如此，事不宜迟，楚凌云让端木琉璃先好好歇息，他立刻出门将潇行空和珍珠等人召集起来，将事情经过简单讲述了一遍。

众人一听便炸开了锅，惊呼声更是此起彼伏。

“什么？居然会有这种事？”

“天哪！这可怎么办？”

“皇上简直是乱来，这不是帮倒忙吗？”

“他这回倒是好心了，可惜……”

而潇行空更多的是考虑到月亮这一举动带来的严重后果，眼中顿时写满担忧：“云儿，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如此，接下来我们首先要做的就是全力寻找火凤丹了。可楚凌霄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恐怕没那么容易找到。”

楚凌云点头：“我知道，我会尽量想办法，而且无论如何，我不会让琉璃出事。”

潇行空不由皱眉：“就怕这事不是你说了算，就算你不在乎耗尽内力，也未必能压住水龙丹的寒性。”

楚凌云沉默片刻，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面上却满不在乎地微笑着：“或许在那之前，我们就已经找到火凤丹，或者已经有别的解决之道了呢？放心吧，天无绝人之路，而琉璃一向拥有化腐朽为神奇的本事。”

众人不自觉地点头，楚凌云已接着说道：“现在什么都不必再说，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替我张罗一下，今晚就是我和琉璃真真正正的洞房花烛夜！”

无论如何，这件事还是很令人高兴的，珍珠等人立刻响亮地答应一声：“是！”

楚凌云点头：“还有，一切都要秘密进行，否则万一消息传到西门紫龙等人的耳中，又得多费唇舌。”

众人又答应一声，立刻各自散去进行准备，同时在心中暗暗祈祷：王妃，这次就靠你了，你一定要再创造个奇迹给我们看呀！

潇行空虽然也跟着众人离开，但他的目光却几乎跟楚凌云一样复杂。

夜幕渐渐降临。

经过潇行空等人的一番精心准备，整座琅王府外观看不出丝毫异常，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的寝室之中却已一片火红，耀人眼目，与他们大婚当日一模一样！

狼燕下厨做了几道精致的小菜，外加一壶好酒送到了洞房之中。为了让这个洞房花烛之夜更加真实，她甚至早早便逼着端木琉璃沐浴熏香，然后拿出那身大红嫁衣强行给她套到了身上。

把她拽到梳妆台前坐好，三下五除二地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狼燕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这下王爷一定会满意的。”

端木琉璃虽然照做，却很有些无奈：“又不是大婚，不必这么隆重吧？”

“当然要。”狼燕喜滋滋地说着，“你和王爷虽然早已大婚，但今日才终于功德圆满，当然必须隆重一些。来来来，把红盖头戴好。”

端木琉璃一偏头躲开：“不用了，多好笑。”

狼燕本想坚持，却实在拗不过她，只得放弃：“那好吧，不戴就不戴，王妃在这儿等着王爷，我先出去了。”

低头看看身上的大红嫁衣，端木琉璃越发觉得好笑，不由摇了摇头，起身要把这累赘的礼服脱下来。

便在此时，楚凌云含笑的声音已经响起：“爱妃如此迫不及待地就要宽衣解带了吗？”

端木琉璃动作一顿，抬头看时楚凌云已迈步而入，顺手把房门关好反锁，那意思很明显，谢绝参观。

他虽然没有像端木琉璃一样夸张地穿着大婚礼服，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刚一出现，一股清新之气便传入鼻端，令人心旷神怡。

没来由的一阵心慌，端木琉璃极力压制着渐渐加速的心跳，故意笑了笑：“都怪狼燕，非得让我穿什么礼服，累赘得很。”

说着她已将外衣脱下放到了一旁，有些不大敢抬头。楚凌云含笑走到床前落座，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虽然累赘，但好看得很。何况这既然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自然要应景一些才好。”

楚凌云的手宽厚而温热，端木琉璃忽然觉得此生只要能牵到这样一只手，她再不要别的什么。

下巴突然一暖，楚凌云已经将她的脸抬起，脸上带着温柔而动人的微笑：“琉璃，这一刻什么都不要想，只许想着我，好不好？”

他的眼眸璀璨如星，里面闪烁着醉人的光芒，端木琉璃很快便迷醉其中，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好。”

楚凌云满意地笑笑：“乖。琉璃，我知道这一刻来得晚了些，但你放心，我说过会给你一个永生难忘的洞房花烛之夜，我说到做到。”

端木琉璃微笑：“我相信。”

楚凌云的笑容更加温柔：“那么，摒除一切杂念，不要去想这个房间之外的任何事情，你只要记住，这一生你是我最爱的人，除了你，我再也不要任何人。”

端木琉璃的心轻轻一颤，因为她终于从楚凌云口中听到了这个爱字！突然有些得意，她笑得眉眼弯弯：“狼王，你终于还是输了。”

楚凌云眉头微皱：“嗯？”

端木琉璃笑得越发开心：“你敢说你没有在心中跟我打过赌，看谁先对对方说出这个爱字吗？现在，你输了。”

楚凌云了然，却不由叹了口气：“你以为我是这一刻才输的吗？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起，我就已经输了，而且输的一败涂地。”

端木琉璃微笑：“既然我赢了，那你就是彩头。”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我把自己输给你，满意吗？”

端木琉璃满心甜蜜，却故意撇了撇嘴：“满不满意，还要看你今晚的表现咯！”

楚凌云的气息微微一顿，跟着摩拳擦掌：“放心，我会让你满意，满意得说不出半个不字！”

一句话说完，他已一个用力将端木琉璃压倒在床上，火热的吻随即落下。端木琉璃只来得及看到他俊美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唇齿之间已经满是他独有的清新。下一刻，大红的喜烛突然熄灭，纱帐也缓缓飘落，遮住了一室春光……

端木琉璃终于明白永生难忘的花烛之夜是什么意思了，因为这一整夜的功夫，楚凌云根本没有给她半点休息的时间，一直在不停地索取，好像要把这几年积攒的热情全部挥洒出来才罢休一般！她觉得楚凌云仿佛电力充足的马达，一直在不停地动啊动啊……

后来她已经累得浑身仿佛要散了架，一直不停地哀求楚凌云暂时放过她。可楚凌云嘴上答应，一直说着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好，可是却一次又一次，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直到天色大亮，楚凌云才终于心满意足，将她搂在怀中急促地喘息着。而到了此时，端木琉璃果然满意得半个不字都说不出来，根本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看到她累得浑身瘫软，楚凌云有些不好意思，欠起身柔声问道：“怎么，累坏了？”

端木琉璃只觉得自己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但还是拼尽全力睁开眼狠狠地瞪了他一下：“你……”

可正是因为没有力气，这一眼的威力实在不足，反而很有抛媚眼的嫌疑。楚凌云笑了笑，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地动了起来：“琉璃，你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是在邀请我继续。”

端木琉璃吓了一跳：“你……”

楚凌云呵呵一笑，轻轻搂住了她：“放心，跟你开玩笑的，知道你累坏了，我怎么舍得再折腾你？好好睡一觉吧，我去让人给你准备些好吃的。”

端木琉璃几乎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地哼了一声便闭上了眼睛，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楚凌云下床穿好衣服，站在床前微笑地看着她，眼中的光芒除了满足，更有一抹隐隐的坚毅：琉璃，我不会让你出事，绝对不会！就算找不到火凤丹，我也会让你安然无恙，哪怕……必须赔上我自己。

何况，我相信这一次你还会创造奇迹的，是吗？

出门来到大厅，早已在此等候的潇行空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楚凌云咳嗽一声：“看什么？”

“你居然这么早就起来了？”潇行空嘿嘿哈哈地说着，“春宵一刻值千金呢，可不能浪费，要不你再回去睡一觉？”

楚凌云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是不想浪费，可琉璃撑不住了，只好先放过她。”

到底是自家女儿，端木凝安顿时心疼得双眼一瞪：“小子，你没轻着点折腾啊？我家琉璃身娇体弱，你要是伤到了她，看我……”

楚凌云晃晃脑袋打断他：“放心，我有数，琉璃是我的人了，我比你更心疼她。”

端木凝安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好了，如今你和琉璃总算修成正果，你估计西门紫龙此番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楚凌云沉吟片刻：“这个情况是他始料未及的，估计一时之间他未必有什么对策，必定要回去跟二皇兄重新商议。”

众人纷纷点头，楚凌云接着说道：“但无论如何他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会找借口发起战争，我们绝对不能放松警惕。”

众人再次点头，端木凝安已忍不住冷哼了一声：“难道我们只能永远这样被动地等着挨打吗？”

“不然呢？”楚凌云看他一眼，“难道我们还能抢先发起战争吗？而且你也不必心急，我估计二皇兄不会让我们等太久的，要知道，他比我们更急切。”

“其实我倒盼着他快些出现。”潇行空突然开口，“只有这样我们才有机会知道火凤丹的下落。否则他若一直躲着我们，岂不更糟？”

这话也有道理。众人再次点头，端木凝安已挑了挑双眉：“既然如此，那我们不如想办法把他激出来好了。”

楚凌云笑笑：“不用激，他应该很快就会出现了！”

转眼又是一天过去，第二天一早众人刚刚起床，宫里便来了人，说西门紫龙已经在御书房等着狼王的答复。

楚凌云笑笑，那就让他等着好了。众人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不急不慌地用完了早餐，这才乘坐马车入了宫。

西门紫龙正急得满地乱转，好不容易看到他们一行人进了御书房，便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狼王，你终于来了！”

楚凌云笑笑：“其实不管我来不来，你都应该知道我的答复。”

西门紫龙目光一闪，故意冷笑一声：“我虽然也猜得到几分，但总要听狼王亲口说出来，免得误会。”

楚凌云摇了摇头：“不会误会的，不过你想听，我可以告诉你，你想带走琉璃，不可能。”

果然，西门紫龙脸上半分意外之色都没有，只是不停地冷笑：“狼王，你还是再考虑考虑吧！浣羽纱毕竟是西朗国的天鹰神女，琅王妃身为她的女儿，更是必须为她赎罪，你强行将她们扣留，只怕难以服众。”

楚凌云挑了挑唇，可是不等他说什么站在他旁边的端木琉璃突然手捂胸口冲到一旁，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众人都吃了一惊，楚凌云已经随后追了过去，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问道：“琉璃，怎么了？”

端木琉璃又干呕了几下，什么都不曾吐出来，便直起身喘息着摇头：“不知道，就是突然觉得有些恶心，没事的。”

“恶心？”楚凌云不由皱了皱眉，“该不会是有喜了吧？我说过的，现在不想要孩子。”

端木琉璃立刻摇头：“不会的，你也知道我一直吃着避子药，不会有喜，应该是吃坏了肚子。”

楚凌云这才满脸放心地点头：“不是有喜就好，否则这孩子也不能留。不过吃坏了肚子也不是小事，一会儿让太医来给你瞧瞧。”

见他演得如此一本正经，端木琉璃暗中早已笑得不得了，脸上却不得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配合着他：“好，我知道，你不用担心。”

二人故意商议了这样一出戏，就是为了不动声色地告诉西门紫龙端木琉璃早就并非处子之身，免得直接说出来太过生硬。

而两人这几句话听在耳中，西门紫龙早已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好不容易反应过来才一声惊叫：“你们说什么？有喜？琅王妃还是处子之身，怎会有喜？”

楚凌云暗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在说什么才是真的，我和琉璃已成亲好几年，她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不过你也听到了，我不喜欢孩子，所以琉璃一直在吃避子药，应该不是有喜。”

这一招实在太让西门紫龙措手不及，他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不自觉地回头看向了洛展白，同时心中早已将楚凌霄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不是说端木琉璃还是处子之身，而且这个消息千真万确吗？这下可怎么办？

洛展白虽然不像西门紫龙那么震惊，但脸上也明显地写着意外：“天鹰神女只有纯洁无瑕的处子才能担任，既然王妃早已并非处子，上次狼王为何不说？”

“这还用说吗？”楚凌云皱了皱眉，满脸匪夷所思，“我和琉璃已做了好几年的夫妻，我又并非废人，琉璃怎么可能还是处子？这一点还需要特别强调吗？”

洛展白顿时无言以对，因为在正常的情况下，这一点的确不需要强调。可既然如此，为何楚凌霄坚持认定端木琉璃还是处子？

将二人的反应收在眼中，楚凌云仍然不动声色：“我也知道只有处子才能担任天鹰神女，但你们明知道琉璃已是我的妻子，却仍然要她回去接任，我还以为因为是作为惩罚，所以不管她是不是处子都必须跟你们回去受那些折磨，原来不是吗？既然如此，你们就更没有必要带她走了。”

西门紫龙直觉到楚凌云必定是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但他却偏偏没有任何证据，连指证都不能。更重要的是两人的确已成亲好几年，端木琉璃已是他的人岂不是天经地义？

所以唯一的解释就是楚凌霄的消息有误，才害的他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显然，不管怎样他们都没有丝毫理由带走端木琉璃了，也就是说矛盾冲突已经无法形成，自然更没有理由出兵。而这，未必一定是坏消息！

正因为如此，西门紫龙愕然之余又存着些侥幸心理，希望楚凌霄会因为没有出兵理由而罢手，尽管他也知道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看到西门紫龙和洛展白只顾发愣，楚凌云淡淡地开口：“既然天鹰神女非处子不可，那就没有办法了，两位请回吧！”

西门紫龙回过神来，立刻强撑着一声冷哼：“没那么容易！就算琅王妃已经没有资格做天鹰神女，浣羽纱叛逃并盗走圣物也是罪无可赦，她必须跟我们回去接受惩罚，而且必须将圣物交出来！”

楚凌云挑了挑唇：“请允许我说一句俗的不能再俗的话：要想带她走，除非踏过我的尸体。”

西门紫龙冷笑连连：“狼王这是打算与西朗国作对了？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楚凌云还未来得及开口，端木琉璃已上前一步说道：“洛教主，我和我娘都已非处子之身，即便回去也无法接任神女，因此你们的目的不过是想让我娘接受惩罚。那么请问，除了千刀万剐，还有别的选择吗？”

洛展白点头：“有，上刀山下油锅，若能侥幸不死，从此便可彻底与天鹰教划清界限。”

上刀山下油锅？只听这六个字便知道恐怕比千刀万剐轻松不了多少，但既然还有侥幸不死的可能，便值得争取！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不知该如何做？”

洛展白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单凭语言形容，王妃恐怕不容易想象，你若决定选择走这条路，我可先行回去准备，准备妥当了再告诉王妃。”

端木琉璃转头，与木灵芝低声商议几句，接着给出了答复：“好，就是如此，如果我娘真的逃过一死，希望洛教主言而有信，不要再追究过去的一切。”

洛展白毫不犹豫地点头：“那是自然，天鹰教历来有规矩，我没有资格破坏。”

此事商议既定，端木琉璃又转头看向西门紫龙：“西门太子可还有异议？”

西门紫龙看她一眼，暂时没有做声。她这些做法全都是根据天鹰教的规矩来的，他能有什么异议？

等了片刻，端木琉璃便点了点头：“好，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就这么定了，请洛教主回去做准备，随时通知我们即可。”

事到如今，西门紫龙还能说什么？虽有满心不甘，却也只能咬了咬牙，甩袖而去。

等二人离开，楚天奇忍不住开口：“琉璃，你怎么知道上刀山下油锅比千刀万剐更容易承受？万一……”

“我不知道。”端木琉璃摇了摇头，“但父皇别忘了，按照洛展白所说，还有不死的可能，若是千刀万剐，岂非必死无疑？”

楚天奇点头，端木琉璃接着转向了楚凌云：“凌云，你派人悄悄查一查洛展白会做些什么准备，如果能查到上刀山下油锅是怎么回事就更好了。”

楚凌云点头：“没问题。”

商议既定，众人起身告退，楚天奇突然含笑开口：“琉璃，不要总吃避子药，对身体不好。云儿不喜欢孩子，朕喜欢，啊？”

端木琉璃乖乖点头：“是，儿臣知道，多谢父皇。”

出得门来，她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演这出戏是给西门紫龙和洛展白看的，却把父皇也蒙了。”

楚凌云沉吟着，目光闪烁：“眼前这一关是暂时过去了，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防备二皇兄狗急跳墙，同时尽量寻找火凤丹。我一直觉得二皇兄将火凤丹随身携带的可能性比较大，琉璃，你真的感应不到它？”

端木琉璃摇头：“感应不到。而且我倒觉得就是因为我能感应到火凤丹，所以二皇兄不会让它靠近我，必定远远地藏起来了。”

楚凌云不自觉地点头：“也有道理，那没办法，慢慢找吧。”

当下众人回府，他立刻命人暗中查探洛展白的行踪，看他究竟会作何准备。

夜色深沉。

西门紫龙行色匆匆，在洛展白的保护下一路来到了楚凌霄的地底密室。不等他开口，楚凌霄已含笑迎上：“怎么样？”

“怎么样？”西门紫龙冷笑，“端木琉璃早已并非处子之身，咱们根本就是白费功夫！”

“什么？不可能！”楚凌霄瞬间变了脸色，同时失声惊呼。

西门紫龙落座，依然冷笑：“不可能？事实就摆在眼前，哪里不可能？”

楚凌霄一贯满脸淡然，仿佛不食人间烟火，自相识以来，西门紫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失态，心下居然十分痛快：让你给我下毒，活该！

楚凌霄自是无心理会他在想些什么，早已追过来落座，眉头紧皱：“你怎么知道端木琉璃已非处子？可曾亲自验证过？”

西门紫龙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今日在御书房，端木琉璃突然恶心呕吐，可能有了身孕。既如此，她怎么可能还是处子之身？”

楚凌霄眼中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沉吟片刻后突然摇了摇头：“不可能！你一定被琅王给骗了！他根本是故意演戏给你看，好让你以为他们已是真正的夫妻，如此一来，你不就没有理由带走端木琉璃了吗？”

西门紫龙愣了一下，心下已觉大有可能：对啊！不曾经过其他验证，单凭楚凌云一句话，怎么就彻底相信端木琉璃已非处子了？这个当上的，也太憋屈了！

咬了咬牙，他不自觉地反问：“那怎么办？再去找狼王，就说我要亲自验证？你觉得他会答应吗？”

废话，当然不会！楚凌霄看他一眼，暗中咬牙。楚凌云既然敢这样说，难道他与端木琉璃真的已经成为有名有实的夫妻？难道他就不怕端木琉璃被水龙丹害死？还是他宁愿消耗自己的内力？

又或者……难道他找到了一劳永逸的法子？那怎么可能呢？火凤丹明明在自己手上，而且只差一点点就可以……

见他只顾沉默，西门紫龙倒是有些不耐烦了：“怎么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没有理由带走琅王妃，我们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

你当然巴不得是这样的结果。楚凌霄目光如刀，冷笑一声开口：“带不走琅王妃，不是还有浣羽纱？”

西门紫龙摇头：“浣羽纱要试试上刀山下油锅，如果侥幸不死，天鹰教既往不咎。”

楚凌霄双拳一握，禁不住狠狠咬牙：“谁告诉她可以这样？”

洛展白皱了皱眉：“我。这是天鹰教历来的规矩，就算我不说，狼王也可以查到。”

那倒是。楚凌霄闭了闭眼，拼命压制着心中的狂躁咬牙冷笑：“侥幸不死？可能吗？”

“就算不可能又怎么样？”西门紫龙看他一眼，挑唇冷笑，“顶多就是弄死一个浣羽纱，更加一了百了，其他的什么都不必做了。”

人都死了，岂不是更没有借口挑起战争？

楚凌霄的双拳握得更紧，原本一片深沉的眸中渐渐浮现出一抹血红：三弟，是你对不对？是你故意在这紧要关头与端木琉璃做了真正的夫妻，好断了我们所有的后路，是不是？

可惜，休想！

一片沉默之中，楚凌霄突然开口：“回国！”

回国？不用打了？西门紫龙心中一喜，嘴角已经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可是不等他的笑容完全绽开，便听他咬牙接了下去：“联合南幽与北罗，立即对东越国出兵！”

西门紫龙的嘴角一阵抽搐：“以什么理由出兵？天鹰神女……”

“没有理由，一样出兵！”楚凌霄冷冷地打断他，眼中的赤红更加明显，“何况楚凌云说端木琉璃是处子，她就是处子吗？就说他强行扣留天鹰神女不肯归还，西朗国自然要将其讨回，责无旁贷！”

西门紫龙的希望瞬间落空，气得浑身都忍不住一阵轻颤：“如果到时候狼王出来证明端木琉璃的确已非处子……”

“他要怎么证明？”楚凌霄冷笑，“难道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扒光端木琉璃的衣服？我们说她是处子，她就一定是，谁会管什么真假？”

你这纯粹是放屁！

着实气得狠了，西门紫龙忍不住在暗中狠狠地咒骂了一句，又耐着性子说道：“可是狼王说不定会有办法的，到时候百姓们都会知道我们师出无名……”

“那又怎么样？”见他百般推诿，楚凌霄极不耐烦，再度打断了他，“三国联合出兵，又打楚凌云一个措手不及，必定所向披靡，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东越国已经是我们的了！只要让三国的百姓从此之后也能享受繁华富庶的生活，谁还会理会是不是师出无名？到那时，端木琉璃究竟是不是处子还重要吗？”

西门紫龙深吸一口气，冷笑连连：“措手不及？狼王有那么笨吗？我们都已经找上门了，他怎么可能丝毫防备都没有？”

楚凌霄满脸阴沉，沉吟片刻后点头说道：“没错，西门太子提醒得好。洛教主，你继续布置上刀山下油锅之事，这次不必再掩人耳目，动静越大越好，时间拖延得越久越好，但要注意，千万不能让楚凌云看出你在故意拖延！”

二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西门紫龙眉头一皱：“你的意思是让狼王以为我们已经没有理由出兵，所以才全力准备此事？”

“没错。”楚凌霄点头，“只要洛教主能够成功拖延一段时间，等三国大军压境，犹如天降神兵，东越国手到擒来！”

西门紫龙却明显没有那么乐观，甚至本能地摇了摇头：“万一狼王看出破绽呢？他的摄魂术独步天下，洛教主的功力也不见得比他高，你又让他越大张旗鼓越好，若是他用摄魂术从洛教主口中套到实情……”

楚凌霄看他一眼，眼里写着满满的“笨蛋”：“大张旗鼓，一定要洛教主亲自出马吗？而实情，除了我们还有人知道吗？”

言下之意，找些不明内情的小喽罗去大造声势，洛展白只需在暗中遥控指挥即可。

西门紫龙反应过来，早已微微涨红了脸，只得强行装作若无其事：“总之无论如何，你决定联合三国出兵了？”

“是！”楚凌霄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烁着阴冷的光芒，“这一战势在必行，我一定要将东越国的万里江山斩于马下，哪怕全部让三国平分，也绝不容许它落在楚凌云手中！”

他与楚凌云之间的仇恨，不死不休。尽管楚凌云从来不曾跟他争过什么，更没有想过跟他成为不共戴天的仇人。

看着他被仇恨烧红的眼睛，西门紫龙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这一劫，到底是躲不过去了！

虽然洞房花烛之夜被折腾得有些惨，但经过两天的休养，端木琉璃早已身心舒畅，神清气爽。一大早楚凌云便忙于公事，她乐得独自一人在府中到处溜达，顺便活动活动。

溜达到后花园，潇行空正在练功，一会儿拳打脚踢，一会儿长剑飞舞，令人眼花缭乱。虽然早已看到了她，他还是把一套剑法耍完才含笑开口：“想不想学？我教你。你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肯定比云儿那小子学得快。”

端木琉璃含笑摇头：“过奖啦，练武奇才早就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可是废人一个。”

示意她在石凳上落座，潇行空上下打量着她：“说起来，当年你究竟为何会功力全失的？十二岁就把冷月玲珑诀练到了第七重，那可绝对是震惊世人的大事啊！据我所知，古往今来成就最高的，也不过能练成第七重而已。”

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端木琉璃挠了挠头，忍不住叹口气：“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啊，就是突然就走火入魔了，然后功力便全都散了。”

走火入魔这种事，大概都没有预兆吧？

潇行空却反而更加好奇：“那你走火入魔之前，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比如是不是受到什么打扰，还是一时不慎产生了杂念，或者是其他？”

端木琉璃努力从脑海中搜寻着当年的记忆，片刻后才摇了摇头：“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当年我向第七重冲刺时，一开始明明十分顺利，但就在即将完全练成第七重时，所有的内力突然全部失去了控制，我就变成废人了。”

潇行空慢慢点了点头：“那还真是够奇怪，也太可惜了。”

端木琉璃自是觉得无所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一切随缘就好。”

潇行空挑了挑眉，惊奇之余又有些敬佩：“想不到你年纪轻轻，居然说得出这样的话，了不起。楚凌霄一心向佛多年，却连你都不如……这也充分说明他向佛之心是假的，其实他比谁都热衷皇位。”

端木琉璃又笑了笑，突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不是说水龙丹本身蕴含着浑厚的内力吗？如今凌云给我的封印已经在无意中解开，为什么我还是跟从前一样，并不曾变成什么绝世高手？”

潇行空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云儿没跟你说？我还以为他早就跟你解释清楚了，正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呢。”

端木琉璃摇头：“他一直忙着调查三国的动静，我想不是什么大事，便没有去打扰他。”

潇行空了然地点头，简单解释了几句：“是这样的，凌云给你的封印若是正常解开，水龙丹内蕴含的内力就会散入你的四肢百骸，与你融为一体，为你所用。但实际却是因为火焰蛇之胆起了作用，而这蛇胆也是能令人功力大增的稀世奇珍，却又跟水龙丹的属性完全相反，所以一开始它会压制着水龙丹。这几天你有没有觉得体内总是热乎乎的？”

端木琉璃立刻点头：“有！觉得丹田内仿佛有一团火在不停地燃烧，把每一处都烘得很热，不过并不难受。”

“那就是了。”潇行空含笑点头，“那正是因为火焰蛇之胆正在渐渐被你的身体吸收的缘故。等蛇胆内蕴含的能量全部融入你的身体，水龙丹失去可以压制它的力量，便到了它展现威力的时候了！”

端木琉璃这才恍然，紧跟着却有些担心：“既然两者的属性根本相反，那会不会因为水火不容而出问题？”

潇行空摆了摆手：“别担心，不会。它们只是属性相反，但并不相斥，如果你能将两者融会贯通，完全收为己用，那你就成为真正的绝世高手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吧？端木琉璃不怎么抱希望，接着又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也不对呀！当初我刚刚从顺元帝陵得到水龙丹的时候，体内并没有压制它的力量，为什么我也没有变成高手？”

“因为那个时候，水龙丹还没有完全融入你的身体。”潇行空又解释了几句，“它的威力还没有来得及显现出来，便被云儿封住了。”

怪不得。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现在它已经完全融入我体内了是不是？”

“嗯。”潇行空点了点头，却突然变得兴奋起来，“只要火焰蛇胆的压制作用消失，你就会变成内力高深的高手！说实话，我还不曾见识过水龙丹的主人究竟有多厉害，实在是太期待了！”

端木琉璃其实也很期待，但一想到另一个问题，她却忍不住叹了口气：“再厉害又怎么样？找不到火凤丹，我不是必死无疑？”

潇行空一愣，接着挠了挠头：“这个……琉璃，你要相信我们一定会拿到火凤丹，老天有眼，它不会让你这样的人无辜枉死的！”

端木琉璃看着他，眼睛不停地眨着：“凌云说我若可以拥有超越水龙丹的内力，便可以压制并化解它的寒性，没有火凤丹也无妨。那么有了火焰蛇之胆和水龙丹强强联合，可以达到这个目的吗？”

潇行空闻言居然嘿嘿地笑了起来：“琉璃，你这个问题好可爱。你想用水龙丹的内力压制水龙丹？你觉得行吗？”

端木琉璃闹了个大红脸，接着忍不住哼哼了两声：不知者不怪嘛，有什么好笑的？

笑得差不多了，潇行空才整了整脸色：“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尽快帮云儿拿到火凤丹，不会让你出事的！就算拿不到……也不会让你出事。”

端木琉璃一时不曾考虑这句话中的深意，只是有气无力地仰头看天，还一边自言自语：“当年我若能练成冷月玲珑诀第七重就好了，或许还有些希望。”

“不是有些希望，是完全没问题。”潇行空兴兴奋奋地说着，“能够练成第七重，再配合火焰蛇胆，基本就可以慢慢将水龙丹的寒性化解了！”

端木琉璃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满脸无辜：“你那么兴奋做什么？我不是没练成吗？”

潇行空一愣：也是，那我兴奋什么？

刚刚还聊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不自觉地沉默下去，各自望着远方的天空想着自己的心事。许久之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是楚凌云的声音响起：“原来你们在这里，让我一顿好找。”

端木琉璃回过神：“什么事？”

楚凌云上前落座：“派去打探三国消息的人刚刚传书回来，说暂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至少表面看起来十分平静。”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那有没有查到三国与二皇兄合作是自愿还是被迫？”

楚凌云摇头：“没有。只不过如今西朗国上下都在传言，说我扣着天鹰神女不还，为维护国威，就算明知不是东越国的对手，他们也不会退缩，一定会不计一切代价讨回神女。”

端木琉璃冷笑：“看来二皇兄他们造的舆论力量很足啊！那你有没有告诉他们我已没有资格做神女，而且娘亲也已经答应接受上刀山下油锅的惩罚？”

“已经派人把消息传入西朗国。”楚凌云点头，“不过未必会起太大的作用，毕竟世人很容易先入为主，我们此时澄清，反倒更像狡辩。”

端木琉璃默默地点了点头：“洛展白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可曾打探到什么？”

楚凌云摇了摇头：“到现在为止，他们还没有任何动静，据说需要的工具没有现成的，必须一点一点地做，所以会耽误一些时间。”

端木琉璃顿时有些警觉：“会不会是借口？要提防二皇兄耍花样。”

“我知道。”楚凌云答应一声，“二皇兄不会罢手，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一直等着他呢！”

又是几天过去，洛展白那边仍然没有消息传来，派人去问，也只是说仍然在准备阶段。知道其中必有内情，楚凌云却并不忙着揭穿，只是暗中加强监视，以随时应对可能出现的任何变故。

负责监视三国动向的密探也定时传送消息回来，说如今还十分平静，并没有任何军队调动的迹象。只是在西朗国内，要求东越国归还天鹰神女的呼声越来越高，足见天鹰教这护国神教在百姓心中占据着多么重要的地位。

尽管如此，众人心中却都很清楚，这恐怕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这日一早吃过饭后，楚凌云与端木琉璃便在房中闲聊。天南海北地聊了片刻，楚凌云突然问道：“对了，琉璃，那招绝杀我都已经教给你了，你最近领悟了多少？”

端木琉璃想了想，忍不住挠头：“招式我都记住了，但若真的施展开来，恐怕发挥不出一半的威力。”

楚凌云笑笑：“那不奇怪，这一招的威力要想发挥到极致，是必须用内力作为佐助的。来，我们来试试，看你到底学得怎样了。”

端木琉璃点头，起身取出青月剑：“我用绝杀攻击你？我没有内力，正常情况下应该伤不到你。”

楚凌云点了点头：“嗯，所以你只管出手，我会躲开的。”

端木琉璃摆好架势，说了声小心便刷的一剑刺了过去。楚凌云一边躲闪一边指点着她剑法中的破绽，纠正不对的地方。端木琉璃留心听着，领悟得越来越多，很快便把剑法中的破绽一一弥补了过来。而正是因为如此，这一招的威力渐渐显露了出来，与之前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果然不愧是你的杀手锏之一。”端木琉璃一边继续攻击，一边不由自主地赞叹，“只是招式便已如此繁复精妙，倘若再配以内力，岂非更威力无穷？”

楚凌云微笑不语，继续详加指点，终于将所有问题全都纠正了过来，这才一抬手：“停！”

端木琉璃动作一顿：“怎么了？”

“你再仔细琢磨琢磨。”楚凌云含笑说道，“你这一招中所有的问题我都已帮你排除掉，你再稍稍融会贯通一下，看看能否使出最完美的一招绝杀。”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深吸一口气收摄心神，一边在房中慢慢地来回走动一边在脑中仔细回忆着这一招中的每一个细节，手中的青月剑不时划来划去，渐渐进入了物我两忘的境界。

而正是因为太过专注，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体内有一股气流已经开始随着她的意念流转，因此手中的剑虽然只是轻轻划动，却已带着隐隐的破空之声。

楚凌云立刻就注意到了这一变故，目光不由一凝，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可是不等他开口，端木琉璃突然停住脚步，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我们再来试试看。”

楚凌云的目光闪烁了几下，接着微笑点头：“好，用尽全力攻过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能将绝杀的威力发挥出几成！”

端木琉璃站定脚步，绝杀中的每一个细节电光石火一般从她的脑中划过，下一刻她已人剑合一，刷地对着楚凌云攻了过去！

而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随着青月剑的刺出，一股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这一剑分明已经带着浑厚的内力，一股逼人的清冷之气更是瞬间扑面而来！

尤其令楚凌云脸色微变的是，剑锋上居然刹那间浮现出一股冰蓝色的光芒，美的耀人眼目，极不真实！

而在同一瞬间，端木琉璃骤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3章

方才她集中所有的意念，只是为了尽量将这一剑的威力发挥到最大，可是就在一剑刺出的瞬间，她却突然感到一股气流从丹田内泛起，瞬间传到了手上，又灌注到了剑身之上，浑身上下顿时一阵清凉，仿佛有一个冰球在丹田内炸开，瞬间传遍了全身！

既然方才已经发现了问题，楚凌云当然不至于被她所伤，早已脚尖点地刷地飞身后退，同时身形一转，已经避到了一旁！下一刻，只听一声轻响，墙壁上已经多了一个泪滴状的小洞！

楚凌云目光一凝，转头看时才发现端木琉璃的眉心已经浮现出了一个清晰的雪花状图案，而她整个人的气质也在这一瞬间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如当日那般清冷高贵，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冰雪仙子！

正因为如此，他脸上的神情包括目中的光芒瞬间变得异常复杂，因为他知道这就预示着火焰蛇胆的压制作用已经消失，水龙丹终于彻底觉醒了！

而端木琉璃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觉察到剑上带了内力，她本能地以为那是火焰蛇胆的作用，早已当啷一声将青月剑扔在桌上，飞身扑到楚凌云面前急切地问道：“凌云，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楚凌云微笑摇头：“放心，我没事，就凭现在的你，还伤不到我。”

端木琉璃这才放心，接着又万分不解：“到底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我毫无内力，火焰蛇胆根本不能帮我提升功力吗？”

楚凌云微微叹了口气：“是不能，但你别忘了，你体内还有水龙丹，来。”

说着他把端木琉璃拉到梳妆台前，让她坐在了凳子上。端木琉璃起先还不明所以，但当她抬头看向镜子中的人时，却不由啊的一声惊呼，不自觉地抬手抚了抚眉心：“这……”

“明白了吗？”楚凌云看着她映在镜子中那张绝美的脸，“这个雪花图案就是水龙丹的标志，也就是说，水龙丹终于冲破所有的压制，真正在你的体内苏醒过来了。琉璃，此刻你有什么感觉？”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说话，便突然感到四肢百骸内仿佛有无数冰冷的气流在迅速地运行，整个人早已本能地缩了起来：“好冷……”

眼见片刻的功夫她已经缩成了一团，楚凌云脸色一变，立刻将她打横抱起，快走几步来到床前小心地放下，并要她盘膝坐好，接着坐在了她的身后：“摒除杂念，不要胡思乱想，我帮你把内力导入丹田！”

端木琉璃立刻收摄心神，集中全部的精力，在楚凌云的帮助下慢慢将到处乱窜的气流纳入了丹田，直到周身那让她发颤的寒冷慢慢散去，才终于轻轻吐出了一口气。

慢慢收回双掌，楚凌云立刻开口：“怎么样，觉得好些了吗？”

端木琉璃转回头，对着他淡淡一笑：“好多了。”

楚凌云并不是第一次看到端木琉璃的笑容，然而这一次他却突然觉得说不出的震撼！那笑容仿佛经过了冰雪的洗礼，空灵宁静，看着这样的笑容，仿佛连自己的灵魂也经过了一次彻底的清洗，完全不敢对面前的女子生出半点龌龊的心思！

如果说初次得到水龙丹时端木琉璃只是在气质上有了很大的改变，那么这一次她便是彻底脱胎换骨，成为了水龙丹真真正正的主人！

叹了口气，楚凌云轻轻握住了端木琉璃的手：“琉璃，你终于……”

说到这里，他却突然停了下来，而且一时半刻并没有继续的意思。尽管如此，端木琉璃却很快便明白了他的话中之意，不由目光一凝：“凌云，你是不是想说，我终于因为水龙丹而变成绝世高手了？”

楚凌云抿了抿唇，最终却只是苦笑一声点了点头：“没错，至少现在你已经拥有了常人难以匹敌的深厚内力。”

端木琉璃眼睛一亮：“真的？那我的内力比你如何？”

楚凌云想了想：“至少现在还是不相上下，但以后就很难说了。别忘了你体内还有火焰蛇之胆，在你有了内力的情况下，它可以大幅度地帮你提升功力。”

端木琉璃闻言，立刻兴致缺缺：“既然连你都打不过，当然更不是二皇兄的对手，那还有什么用？”

楚凌云笑笑：“当然有用，至少如今不是二皇兄这样的高手，谁也休想动你一根指头。之前你不是一直担心会成为我的累赘吗？如今这个担心完全不存在了。”

有道理。端木琉璃总算开心了些，不过因为水龙丹内蕴含的内力刚刚融入体内，一时之间不太适应，她不由疲倦地打了个呵欠。楚凌云见状含笑说道：“琉璃，你现在什么都不要想，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等你的身体完全适应了水龙丹的存在，你就真正浴火重生了！”

端木琉璃笑笑：“想睡觉。”

“嗯。”楚凌云站起身扶她躺下，又体贴地帮她盖好了被子，“多睡会儿，我先出去。”

看着他离开并把门关好，端木琉璃果然什么都来不及想便沉沉地睡了过去。片刻后，她眉心的雪花图案暂时隐没，只有圣洁的气息一直不变。

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楚凌云倒并不显得如何意外，只是眼中的忧虑有增无减。出门来到大厅，他默默地坐在桌旁发呆，暗中叹息。

不多时，晨练完毕的潇行空擦着汗走了进来，一眼看到他便调侃了一句：“大清早就玩深沉？有这功夫不如陪我练练拳脚。”

楚凌云转头看他一眼：“水龙丹醒了。”

潇行空动作一顿，脸上的调侃之色瞬间消失：“那不就说明琉璃随时有可能被它的寒性冻住？”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但我不会让她出事。”

潇行空的目光不停地闪烁着，片刻之后突然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云儿，不如我来。”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楚凌云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才连连摇头：“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能连累你。”

“这怎么能叫连累？”潇行空笑了笑，“如今你的首要任务是对付以楚凌霄为首的三国太子，这个我替不了你，在其他方面帮忙不是应该的吗？谁让我是你师父呢？咱们可是一家人。”

他说得很诚恳，但楚凌云依然摇头：“保护琉璃也是我的首要任务，不要你来替。”

知道这个徒弟有多固执，潇行空本想再说什么，最终却放弃了靠语言说服他的打算，暗中想着办法。

便在此时，秦铮连蹦带跳地奔了进来：“王爷，西朗国那边有动静！”

看到传书上的标记便知里面的消息必定十万火急，楚凌云不由心中一凛，立刻接过来打开。不过随着目光的移动，他的唇角反而渐渐浮现出一丝含义不明的笑意：“原来是这样，难怪……”

二人好奇不已，凑过来伸长了脖子：“怎么回事？”

楚凌云不答，只是将密信递了过去。二人接过来一看，同样满脸恍然：原来如此……

此次被派往西朗国调查内情的正是天狼的首领苏天宁。而他不负众望，经过一段时间的明察暗访，终于查明西朗国之所以与楚凌霄合作果然并非自愿，而是被楚凌霄下了剧毒！

“讨要天鹰神女果然只是个幌子。”秦铮摸着下巴说着，“楚凌霄早就知道王爷不会把王妃交出去，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好名正言顺地出兵罢了！”

楚凌云笑笑：“如此看来，南幽和北罗的情形只怕也差不多，二皇兄必定会让西门，自然令人防不胜防……

“等一下！”端木琉璃原本一直静静地听着，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一声惊叫，抬手阻止了他，“江南烟雨阁是哥哥的，他怎么可能会害你和楚家军？更何况他们在每次接单之前，都要先调查清楚对方要拿来对付什么人，若是伤害无辜，他们根本不会答应做这笔买卖的！”

楚凌云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道：“不错，江南烟雨阁本是自己人，他们是绝对不会害我的。不过琉璃，你应该还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数年前江南烟雨阁的副阁主贪财叛逃，偷走了一部分药方，通过出售几种罕见的剧毒发了横财，但也因此害人无数。”

端木琉璃恍然，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当时你还说过，阁主拼尽全力才将他捕杀，并且销毁了那些药方，可惜造成的伤害已经无法挽回，内疚之下，阁主才决定不再研制毒药，只研制能够济世救人的药物。只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江南烟雨阁的阁主是我哥哥。”

楚凌云点了点头，忍不住叹息连连：“不错，江南烟雨阁一向以研制药物闻名于世，出自他们手中的剧毒自然令人防不胜防，于是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都在一夜之间中了那种寒毒……”

楚家军虽然骁勇善战，却仅限于沙场征战，内功并不如何深厚，而那种寒毒又无色无味，完全无迹可循，一旦发作便已无救，不过刹那之间，三万楚家军便全部横尸当地，死状惨不堪言！

幸亏当时楚凌云功力深厚，勉强用内力将寒毒暂时压制住，这才侥幸捡回了一条性命！可是当他看到所有人都已毒发身亡，却恨不得当场自裁，以向这帮无辜枉死的兄弟谢罪！

不过转念一想，他却咬牙克制住了那股冲动，面对三万人的尸体扑通跪倒，向天发誓，将来一定要找出真凶，为他们报仇雪恨！

守关的三万楚家军毒发身亡，叛乱的卡伊其部落立刻发动攻击，很快便打开城门，潮水一般涌了进来！为防止他们凌虐楚家军的尸体，楚凌云咬了咬牙，在各处连连放了无数把大火，以求尽量将他们的遗体火化。于是那一夜，望月关火光冲天，景象凄美壮阔，如泣如诉！

烧的既然是楚家军的尸体，卡伊其部落自然不会费心去灭火，便嚷嚷着到处寻找楚凌云。楚凌云身中剧毒，已经难以支撑，很快便陷入了叛军的重重包围之中。经过一番苦战，他虽然拼尽全力杀出了重围，右腿却从此落下了残疾，而且肺部受到重创，这才只能坐在轮椅上，而且整日咳嗽吐血，再加上寒毒的折磨，所有人都认为他已命不久矣！

既然所有人都已无辜枉死，楚凌云无牵无挂，独自一人反倒更容易躲藏。突出重围，侥幸捡了一条命的他立刻寻找了一处隐秘之地，尽可能仔细地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并且运功将寒毒进一步压制住，好尽一切努力保住这条命，为所有人报仇！

在这段时间里，卡伊其部落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几乎把每一寸地面都翻了个遍，活要见尸，死要见尸！他们心中很清楚，如果不能让楚凌云身首异处，那么将来身首异处的一定是他们！

只可惜他们的寻找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躲在暗处的楚凌云一边养伤一边等候着援军的到来，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原因让援军耽误了行程，才造成了如此严重的后果！

然而这一等，居然足足等了一个月，朝廷的援军才赶到了边境。当时，率领援军赶赴边关的正是大将军司徒默。本就在时刻关注援军动向的楚凌云立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咬牙问他为何延迟了那么久。

司徒默的回答让他进一步肯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在通往边关的途中有一条大江，水深而江宽，必须乘船才能通过。可是就在援军抵达江边之前不久，所有船只居然被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等他们重新做好船只，才日夜兼程地赶了过来，只可惜，一切都太迟了！

楚凌云来不及多说，三万楚家军横尸当地的惨状骤然浮现在眼前，他拳一握，牙一咬，立刻带领援军火速出击，直奔卡伊其部落而去！

这一次，他再度讶然地发现，那凭空冒出来的几十万人已经无影无踪，整个卡伊其部落又恢复成了原来那寥寥几万人的样子！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要怀疑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而看到面前的一切，司徒默心中的疑惑更是无法形容：一共就这区区几万人，居然能将三万所向披靡的楚家军杀得干干净净？这怎么可能呢？

然而楚凌云并不解释，悲愤加仇恨之下，他毫不犹豫地灭了整个卡伊其部落，让他们付出了血的代价！

接着，他带人重回望月关，将三万将士的尸体进行了整理。他们有的已经被大火烧毁，有的还算完好……总之，无法用语言形容，更成为楚凌云永远的梦魇！

花费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将三万人的尸体彻底火化，楚凌云班师回朝，第一次品尝到了失败的滋味，而且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回国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为三万楚家军建了个万人冢，并从此开始穿黑衣，以悼念他们的亡魂……

重新回味那段不堪的过往，楚凌云脸色苍白，气息也有些急促。端木琉璃叹口气，柔声安慰：“累了就休息一下。”

“我没事。”楚凌云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苦涩，“建好万人冢之后，我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调查船只被烧的内情以及那几十万人的来源。可是当我准备着手调查时，才知道父皇早已查明了真相，说是援军中有一个副将被卡伊其部落派来的奸细收买，这才偷偷烧毁了船只，好让他的族人有机会把我彻底消灭！”

端木琉璃眉头一皱：“真的？不可能吧？”

“当然不可能那么简单。”楚凌云又笑了笑，“如果是真的，我说它干嘛？”

没错，事情当然不可能像楚天奇说得那么云淡风轻。将整件事情从头到尾地细细梳理一遍，其中实在有着太多的破绽。为了不打草惊蛇，楚凌云假装接受了这个解释，开始暗中调查。

于是，他一面与体内的寒毒和满身的伤痛做斗争，一面调查这件事的内幕。在苏天宁等人的倾力协助下，又经过长时间的明察暗访，最终查得的结果令他难以置信！

原来这一切，都是楚凌霄与三国太子合谋所为！如前所说，楚凌霄那副一心向佛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是为了掩盖他对皇位势在必得的野心。而三国太子则依然对东越国的繁华富庶虎视眈眈，希望完成祖先还未完成的心愿。于是，双方一拍即合，正式开始合作。

在当时的情况下，对他们而言最大的阻碍正是楚凌云，除掉他便成了当务之急，只是当时楚凌霄神功未成，一时之间还想不到行之有效的办法。恰恰就在此时，楚天奇居然向楚凌霄抱怨，嫌楚凌云居功自傲，口出狂言，要把天下握在手中。

听到这番话，楚凌霄灵机一动，故意说要找机会挫挫楚凌云的傲气跟锐气，但当楚天奇问他具体该如何操作时，他却避而不答，免得将来达到目的之后引人怀疑。

离开皇宫，楚凌霄经过一番深思熟虑，终于想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完美的计划，便立刻以周游四方学习佛法为名秘密来到边关，约三国太子前来共商大计。三人赶到之后，他便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首先，策动卡伊其部落谋反作乱，如果他们不愿意，便给他们下毒，这一招屡试不爽，难怪楚凌霄舍不得只用一次，如今还拿来逼三国帝王联合出兵。既然有人谋反，楚天奇自然会派人平叛，而这个人非楚凌云莫属。他知道卡伊其部落不过只有区区几万人，自然不会大规模出兵，顶多带个几万人过来罢了。

然后，等楚凌云果然只是带着三万楚家军赶赴边关，三国太子便按照事先商议好的计划，各自从镇守边关的军队中抽调了十万人，换上提前准备好的卡伊其部落服饰，冒充谋反作乱的卡伊其族人！楚凌云绝对想不到居然发生这样的事，而等他觉察到不对劲，已经被近四十万人困在了望月关！

接着，眼见无法突出重围，楚凌云不得不传信回京请求支援。而那个时候的楚凌霄早已算准时机，密信送到之后，他便让安插在朝廷中的亲信暗示楚天奇，这正是一个打击狼王嚣张气焰，让他受些教训的大好时机！

毕竟事关国之安危，楚天奇其实是十分犹豫的。可是想到楚凌云的威望越来越高，对他的皇位造成的威胁越来越大，他终于还是一咬牙一狠心，默许了这个提议！

那么接下来就是如何让楚凌云受些教训了。就在此时，楚凌霄假装回宫看望父皇母后，若无其事地出现在了楚天奇面前。而楚天奇也真舍不得辜负他的计划，半遮半掩地将此事说出，问他可有良策。

楚凌霄等的就是这一刻，便装作轻描淡写的样子提议，只需延迟援军抵达边关的时间，让楚凌云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从不失败，也让他知道以前的胜利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他便不会那么嚣张跋扈了。然后援军再赶赴边关，剿灭卡伊其部落叛贼，一举两得。

这一次楚凌霄并没有刻意把自己摘出来，因为他知道这算是他跟楚天奇的合谋，就算是为了保住他自己，楚天奇也绝不会把真相告诉任何人的。而后来的事实证明，他是对的。

而当时楚天奇听到这个提议，几乎是不假思索地点头答应了！这样做既可以教训楚凌云，又不会造成太大的损失，何乐而不为？凭区区一个卡伊其部落，就算耽误几天他们也不会掀起多大的风浪，就让他们多活两天，算是临死之前最后的疯狂！

于是，楚天奇秘密授意当时军中的一个副将，让他悄悄烧毁所有的船只，以拖延援军赶到边关的时间。并且许诺此事成功之后便给他一大笔报酬，让他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人认识的地方享受人生。

楚天奇当时的想法其实就这么简单，只是想让楚凌云打一次败仗，好打破不败神话这个神话！但他怎么都不会想到，楚凌霄真正的目的是让楚凌云死！所以他联合三国太子集合了一支近四十万人的部队，先把楚凌云和楚家军困在望月关，又使计拖延援军赶到的时间，然后在楚家军被困得弹尽粮绝之时，将从江南烟雨阁副阁主手中买来的寒毒投入到了水源之中，三万人瞬间化为冤魂！

当然，死了多少楚家军不重要，重要的是楚凌云必须死！冲入望月关之后，早已得到命令的众人只有一个任务：斩杀狼王，永绝后患！只可惜，尽管他们几乎拼尽了全力，楚凌云依然突围而出，踪影全无！

听到这个禀报，三国太子自然气急败坏，个个咬牙切齿，命令众人继续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三国士兵不敢怠慢，但他们已经几乎掘地三尺，却依然一无所获！

眼看着司徒默率领的援军立刻就要赶到，他们也知道找到楚凌云只怕已经不可能，便立刻按照楚凌霄的密令各自撤退，企图消灭证据。但他们也不想想，毕竟是牵扯到十万人的军队调动，怎么可能不留下丝毫痕迹？或许他们是觉得此事死无对证，就算楚凌云找上门来，只要咬牙不认，他也无可奈何！

何况楚凌云虽然暂时侥幸逃脱，但楚凌霄已经说过了，那种寒毒根本无解，他一样活不了多久了！

怪不得望月关之役成了楚凌云心中永远的痛，也是绝对不能被碰触的禁区，原来真相竟是如此残酷！他居然被本该最亲的父亲和哥哥出卖了，而这一切只是源于楚天奇的猜忌和楚凌霄的野心！

咬了咬牙，端木琉璃不由一声冷笑：“难怪后来父皇要被二皇兄折磨那么久，那是他应得的报应！”

楚凌云反倒笑了笑：“其实说起来，父皇的确没想过把我害得那么惨，更没想过害那么多楚家军无辜丧命，他是被二皇兄骗了。”

端木琉璃依然冷笑：“不管怎么说，他胡乱猜忌于你，便该有此一劫！幸亏你保住了这条命，否则到了阴曹地府，你能向谁喊冤？”

楚凌云的笑容更加温暖：“我能保住这条命，不都是你的功劳吗？在遇到你之前，其实我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这辈子再也没有替那三万楚家军报仇雪恨的机会。不过我能娶到你，也多亏了父皇，所以从某些方面来说，也算是他救了我。”

端木琉璃深深地不敢苟同：“这话怎么说的？”

楚凌云的神情很认真：“不就是吗？父皇本意只是想挫挫我的锐气，谁知却在不察之下中了二皇兄的计，把我害得那么惨。他心存愧疚，才不断为我赐婚，想找个人来好好照顾我。结果在那次的蔷薇盛会上，我遇到了你，才会在你手中浴火重生。否则你若真的嫁给了大皇兄，我焉有今日？”

这话倒并非全无道理。若非帝王的命令，端木琉璃也不会去参加蔷薇盛会，那么即便她不会嫁给楚凌扬，也未必有机会嫁给楚凌云，自然也就不会有今日了。

哼了一声，她仍然有些愤愤不平：“就算这样，那也是他该做的，是上天仁慈，还愿意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否则若真的害死了你，他才真是罪孽深重！”

楚凌云笑笑，安抚一般握了握她的手，端木琉璃已接着说道：“无论如何，父皇和二皇兄都太不应该了，别忘了你们才是一家人，他怎能勾结外人陷害自己的亲兄弟？”

“你说过的，卧榻之旁，岂容他人安睡。”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对众皇子而言，皇位永远比亲情重要。何况父皇之所以对我百般猜忌，其实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原因。”

端木琉璃立刻被吸引：“什么原因？”

楚凌云微微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当年父皇是在端木世家的帮助下才登上皇位的，为了表达对端木世家的感激，也为了表明他会做一个万民拥戴的好皇帝，父皇即位之后便亲笔写下了一纸保证，说此生必定勤政爱民，轻徭薄赋，不让臣民和端木世家失望。倘若将来端木世家发现他已不够资格做一国之君，便可联合朝中重臣将他废除，另立新帝！”

端木琉璃不由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端木世家虽然从不在朝为官，却对朝中局势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联合朝中重臣废除某个帝王完全有可能，而并非天方夜谭。”

楚天奇当时敢写下这样的保证，显然是下定决心要做一个好皇帝。而事实证明他也的确做到了，至少他在位的几十年间，东越国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纷纷称赞他是一个明君、仁君。至于他对楚凌云的猜忌，则完全是皇室内部的争斗，与百姓没有直接的关系。

虽然如此，端木琉璃依然不解：“可是那又怎么样？你又不是端木世家的人……我知道了！父皇怀疑你跟端木世家勾结，想利用那纸保证大做文章？”

楚凌云苦笑点头：“聪明。当时我虽然不知道凝贵妃才是我的母妃，但却的确跟端木世家颇有来往，但那也只是因为我跟书晗、书昀性情相投，根本无关皇位争夺。但父皇却因此生出了猜忌之心，更开始后悔当日留下了那纸保证书。”

端木琉璃挠了挠头：“这……这简直……”

楚凌云叹了口气：“总之我在百姓中的威望越来越高，再加上父皇亲笔写下的那纸保证，他便怀疑我会与端木世家联合，阴谋篡位。其实当初父皇不知道司徒笑颜是北宫律燃假扮的，而想将她嫁入琅王府，除了有意成全司徒笑颜最后的心愿外，也是想让她偷偷找找那纸保证有没有在琅王府。”

端木琉璃闻言不由愣了一下：“什么？还有这种事？那北宫律燃知道吗？”

“不知道。”楚凌云摇了摇头，“父皇也知道事关重大，当然不可能随便乱说。所以他原本是想等司徒笑颜成功进入琅王府之后，再找合适的机会告诉她的。但还没来得及等到那一天，你便揭穿了北宫律燃的真实身份，此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了。”

端木琉璃这才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越想越觉得楚天奇实在太客气，但更可恶的无疑是楚凌霄！楚天奇只是想挫挫楚凌云的威风，楚凌霄却是想要他的命！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居然不惜残杀了那么多楚家军，简直罪无可赦！

“二皇兄最该死！”她突然咬牙开口，“他应该去阴曹地府，向那三万楚家军请罪！凌云，这笔债必须讨还，否则无法向那三万亡魂交代！”

“我知道。”楚凌云的眸子骤然锐利，“该付出代价的不止二皇兄，还有一直图谋不轨的三国！所以从你完全治好我的时候起，我一直在等待这样一个机会，二皇兄他，不可能打我一个措手不及！”

是的，枉楚凌霄还指望以“上刀山下油锅”之事拖住楚凌云，他好联合三国突然出兵，企图一举攻下东越国，却不知道楚凌云早已暗中部署好了一切，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

当然，也不能说三国想要摆脱恶劣的自然环境、寻找更繁华富庶的地方生存就一定是错的，但问题是楚凌云身为东越国人，为了保卫自己国家的领土浴血奋战也是天经地义，所以这种事原本就是胜者为王败者寇的买卖，输赢无怨，生死无怨。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不由傲然地笑了笑：“也就是说，这是一场还未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的战争，二皇兄他，输定了。”

楚凌云微笑：“怎见得他就输定了？三国联手，兵力已经超出东越国许多……”

“人多未必就能胜。”端木琉璃打断他，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表情，“你养精蓄锐多年，又早已知道事情的真相，自然会针对三国的弱点做好一切准备，他们怎么可能是你的对手？”

楚凌云不置可否，片刻后微微一笑：“好吧，那就承你吉言。总之这一战势在必行，我要将这玄冰大陆的历史，彻底改写！”

端木琉璃顿时情绪激昂，用力一攥拳：“我支持你！诶，对了！说起北宫律燃，你有没有查清楚她冒充司徒笑颜，意图潜入琅王府是为了什么？我觉得她的目的并不是卡伊其部落的圣物定颜珠，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它。”

楚凌云点了点头：“没错，北宫律燃根本不是为了定颜珠，因为她早就知道定颜珠并不在琅王府，她的真正目的跟父皇是一样的，也是为了那纸保证书！”

“什么？”这一次端木琉璃大感意外，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她拿那纸保证做什么……对了，她是受人指使？是不是二皇兄？”

“没事别那么聪明，否则我会妒忌。”楚凌云瞅她一眼，笑得明明十分开心，“一点都不错，是二皇兄的意思。他让北宫律燃想办法混入琅王府，看看能否找到那纸保证。”

“找到又有什么用？”端木琉璃还是不明白，“父皇勤政爱民，算得上是个好皇帝，那纸保证上的承诺他做到了呀！就算二皇兄真的拿到了，也不能废除父皇吧？”

“这你就不懂了。”楚凌云摇了摇头，“所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二皇兄如果真的想联合端木世家废除父皇，还怕找不到理由吗？这些年二皇兄表面上一心向佛，其实比哪个皇子都希望能够拉拢端木世家。”

端木琉璃仍然觉得匪夷所思：单凭一纸保证书就能废除一个皇帝？这古代人的脑子是不是都有问题？

不过无论如何，如今她总算明白当日苏天宁为什么说楚凌云遭受的一切折磨都是他自己那张嘴换来的了，其实正是那么回事。若不是他年少轻狂地说什么“天下尽在我手”，说不定楚天奇还没那么容易猜忌他。

望月关一役之后，楚凌云表面沉寂，其实从不曾真正歇下来。他一方面想尽办法疗伤解毒，另一方面早已暗中查清了事情的真相，并一直不动声色地做着准备，好为那三万楚家军报仇雪恨！而今天，就是算总账的时候了！

正沉吟间，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接着是秦铮的声音：“王爷，王妃，该吃饭了。”

二人回过神来，这才发现已是正午，便答应一声来到了大厅。一边吃饭，秦铮一边禀报道：“王爷，已经派人四处传了消息出去，说王妃早已不能做神女，并非你不肯归还。还有，木夫人也已经答应接受上刀山下油锅的惩罚，只是洛展白一直未能做好准备。”

楚凌云点了点头，淡淡地挑了挑唇角：“其实传这些话出去也不过是为了让百姓知道真相而已，二皇兄是绝对不会因此改变主意的。”

“让百姓知道真相不是很好？”秦铮笑了笑，“至少他们得明白，即便真的战火四起，罪魁祸首也不是你和王妃。”

楚凌云笑笑：“那有没有顺便告诉百姓，这一切都是二皇兄和三国勾结设下的阴谋诡计？”

“当然有了！”秦铮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舍得忘记？所以王爷，你此刻若是出去听一听，便会发现百姓们谈论的话题早就变了，如今到处都在骂二皇子该死呢！”

“很好。”楚凌云满意地点头，“继续扩大消息传播的范围，争取尽快传到三国境内。”

秦铮响亮地答应一声：“是！”

吃过饭后，众人正在闲聊，端木琉璃突然浑身一颤，再度感觉到了来自水龙丹的寒性。不等她开口，楚凌云已一掌击在凳子上，将她连凳子一起转了半圈，让她背对着自己，紧跟着一掌贴上了她的后心，将内力缓缓输入了她的体内！

众人见状便知端的，只管守在四周，确保他不受任何打扰。可是下一刻，眼前人影一闪，潇行空已经出现在楚凌云背后，同样将手掌贴在他的后心上，将一股柔和醇厚的内力输了过去。

楚凌云是潇行空的徒弟，二人修习的是同一种内功心法，自然不会有任何排斥。潇行空的内力立刻顺着楚凌云的身体进入到了端木琉璃体内，换句话说，如今帮她压制寒性的其实是潇行空，楚凌云夹在中间比较多余，白白让潇行空的内力在他体内溜一趟罢了。

许久之后，端木琉璃总算恢复正常，潇行空才撤回手掌：“小子，我不是说了吗？我内力比你高，以后我来帮琉璃压制水龙丹的寒性，你养精蓄锐着点儿，好去对付楚凌霄。”

楚凌云笑笑：“我忘了，下次记着点。不过琉璃，为什么你体内突然多了一股内力？你是不是在修习冷月玲珑诀？”

端木琉璃忍不住咂舌：厉害啊！不愧是狼王，这样都能试出来？喘口气，她点了点头：“是。先生说我如果能把冷月玲珑诀练到第七重，就可以自己压制水龙丹的寒性了，我想试试。”

楚凌云沉吟着：“照情形来看，你应该已经练到了第五重？”

“嗯。”端木琉璃满心佩服地看了他一眼，“有水龙丹和火焰蛇胆，前三重根本可以直接抵达，练都不用练，第四重费了些时日，现在已经到第五重了。”

楚凌云忍不住冲她竖了竖大拇指：“果然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就算以前就有基础，也很少有人能这么快就冲到第五重的。说不定这一次你真的可以成功，而且一举超越所有先人。”

“但要谨防悲剧重演。”潇行空接上一句，“琉璃，自己注意着些，练到第六重之后先不要冒进，告诉我和凌云一声，我们可以护着你些。”

端木琉璃微笑：“嗯，我知道了。”

如果真的可以练到第七重，能不能找到火凤丹便无关紧要了。

不知不觉间，又是十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这日一早，一阵迅疾的马蹄声便惊醒了沉睡中的人们，早起者更是将来人看了个清楚，顿时议论纷纷：“赶得那么急，一定是边关急报！”

“没错！是楚家军的人！他们负责守卫边关，难道出事了？”

“还用说吗？你忘了西朗国说给咱们十天时间交出神女？”

“完了！难道真的要打仗……”

事实证明这些人猜得奇准。不多时，这封来自边关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便送到了楚天奇面前：“西朗国已大军压境，而且自知并非东越国的对手，早已向南幽和北罗求助，三国正联手向东越国逼近！”

尽管早有预感，楚天奇依然大吃一惊，立刻急召群臣入宫商议。听到这个消息，众人均变了脸色，各自万分愤慨地咒骂着罪魁祸首楚凌霄！

待众人的咒骂声暂时告一段落，楚天奇才面色阴沉地说道：“事情的前因后果众位爱卿都已清楚，这一战只怕已不可避免，希望众位爱卿群策群力，咱们君臣同心，必定战无不胜！”

众人立刻齐齐躬身答应：“臣等万死不辞！”

楚天奇满意地点头，楚凌云已上前一步说道：“父皇，此事虽然怪不得岳母和琉璃，却总是因他们而起，我愿领兵出征，保家卫国！”

这个结果众人毫不意外，楚天奇更不会拒绝，不过他还未点头，楚凌飞便踏上两步，神情坚决：“父皇，儿臣愿同三皇兄一起前往！”

楚天奇略有些迟疑：“你虽也曾沙场征战，但那都是些小打小闹，如今是四国混战，你……”

“正因为儿臣从未上过真正的战场，才想借此机会历练历练。”楚凌飞越发坚决，“何况之前二皇兄把父皇和儿臣害得那么惨，儿臣一定要一雪前耻！”

楚天奇有些无奈，转头看了看楚凌云，后者已淡淡地笑笑：“我活他就活。”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比任何保证都有力！楚天奇神情一震，立刻点头：“好，那朕就把飞儿托付给你了！还有哪位将士愿随云儿一同出征，建功立业，保家卫国？”

“臣愿前往！”

“臣愿前往！”

“臣也愿意！”

几乎是毫不犹豫的，所有武官齐齐出列，个个争先恐后。有狼王在，东越国根本不会输，何况好男儿本就该驰骋沙场，为国效力，他们怎舍得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看到这一幕，楚天奇欣慰地捻须微笑：“很好！有众位爱卿在，东越国无忧矣！朕会在这里等着你们凯旋归来，再摆它三天三夜的庆功宴！”

“皇上英明！东越国江山千秋万世！”

看着虽非一身战袍却同样俊美不凡、霸气无双的楚凌云，楚天奇的目光再度变得复杂：云儿，等你回来之后，这天下就是你的了！朕相信，你一定会回来的，而且会很快！

既已决定应战，楚凌云自是不再耽搁，立刻连夜进行部署。经过一番调兵遣将，最终决定于三日后出发，赶赴边关！

消息传出，不少百姓自是担心不已，但大多数人却极为乐观，纷纷表示只要有狼王在，三国根本没可能打到京城来，说不定连东越国的国土都碰不到，就被狼王赶回老家了！

何况这次虽然是楚凌霄惹来的祸事，三国也是大有不该，仍然妄图侵占东越国的国土，既如此，就该狠狠打他们一顿，让他们记住这个教训！

三日后，大军已整装待发，帝王楚天奇亲自前来为将士们壮行。以楚凌云为首的众将领立刻抱拳见礼：“参见父皇（皇上）！”

楚天奇微笑：“免礼平身！来人，拿酒来！”

一声令下，早有侍卫搬了美酒过来，将酒碗一一斟满。示意众人端在手中，楚天奇接着开口：“此次出征，众位爱卿身担重任，盼你们早日凯旋归来，朕必出城百里迎接，以表敬意！来，请满饮此杯！”

众人轰然答应：“谢皇上！”

一杯美酒下肚，众人越发慷慨激昂。放下酒碗，楚天奇凝视着楚凌云，眼中有着复杂的光芒：“云儿，一切拜托了！”

楚凌云唇线一凝，居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嗯。”

见他如此，楚天奇也不由抿了抿唇，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朕等你回来，你一定会回来的，是不是？”

楚凌云的回答依然很简单：“是。”

“那就好。”楚天奇欣慰地笑笑，凝视他许久才说出了下半句，“云儿，你是朕最出色的儿子，朕这一生，都将以你为荣！”

这句话中流露的真情已经并非语言可以形容，而且楚凌云知道，楚天奇是真正在为当初对他造成的伤害忏悔。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宽恕，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可取之策。

所以这一刻，楚凌云看向楚天奇的目光中也带着不掺杂质的暖意，连笑容也格外温暖：“父皇，你一直是我的榜样，过去的很多年，我一直为有你这样一个父亲而骄傲。以后……”

“朕会努力，让你继续为朕骄傲。”楚天奇突然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或者至少，不会再让你对朕感到失望。”

周围虽然有很多将士，但真正能听懂这句话的恐怕只有这父子二人。楚凌云抿了抿唇，继而淡淡一笑：“我相信，你做得到。回去吧父皇，我们走了！”

楚天奇凝视着他，片刻后轻轻挥了挥手：“去吧，朕看着你们离开，来日还会看着你们回来！”

楚凌云点了点头，回身扶端木琉璃上马，接着纵身跃上马背，目光早已投向了遥远的边关：“出发！”

“是！”

将士们轰然答应，声音响彻云霄，喊出了必胜的决心！

果然，楚天奇一直站在原地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无踪，他才转身而去。

云儿，将士们，拜托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4章

楚凌云带领楚家军出征边关，此事虽然十分重大，却并未对京城中的百姓产生太大的影响。除了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议论几句，也就各忙各的，并各自猜测着狼王何时才能打个漂亮的大胜仗，凯旋归来。

一连数日，京城内外都十分平静，不过因为楚凌云临走前的嘱咐，留守的楚家军和皇城禁军丝毫不敢怠慢，在大将军司徒默的率领下日夜守卫着京城和皇宫，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夜色已深。

御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楚天奇线条刚毅的侧脸。尽管守在一旁伺候的宫女早已困得泪眼婆娑，摇摇欲倒，他却依然在奋笔疾书，仔细批阅着一本本奏折。

又过了许久，才看到内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低声说道：“皇上，夜深了，该歇着了。”

“不急。”楚天奇头也不抬，“还有一些奏折不曾看完，再等会儿吧。”

内侍略一犹豫，尽心劝了一句：“皇上，国事虽然重要，保重龙体更重要啊！奏折么，明日再批也是一样。万一累坏了，岂不是会让三皇子分心？”

最后一句话让楚天奇的动作停了下来，略一沉吟，他居然听话地放下笔站了起来：“也罢，歇了吧，朕也确实累了。”

“哎！是！”内侍这才开心地猛点头，“皇上，今晚歇在哪里？”

楚天奇想了想：“去含月宫。”

含月宫住的是刚刚册封不久的月妃，闺名齐如月的她生得国色天香，又兼温柔贤惠，很得楚天奇宠爱。更难得是她从不恃宠逞娇，一举一动颇有凝贵妃之风，自然更令帝王满意。

赶到含月宫，内侍早已一声招呼：“皇上驾到！含月宫主子接驾！”

早已洗漱完毕的齐如月已经上了床，正打算安歇，听到喊声忙不迭地起身披上外衣迎了出来：“臣妾参见皇上！不知皇上驾到，有失远迎，望皇上恕罪！”

楚天奇含笑点头：“是朕来得突然，不怪你，起来吧。”

齐如月谢恩起身，含羞带娇地伺候楚天奇上了床，并放下了纱帐。内侍见状早已熄了烛火出去，并把房门关了过来，只管站在门外伺候。

房中起先还十分安静，不久之后，纱帐内便传出了一阵销魂的低吟娇喘，偶尔还会听到齐如月撒娇一般的求饶。

回应她的只有楚天奇动情的喘息，就连原本安静的纱帐也轻轻地颤动着，仿佛被风吹皱的海面，映在纱帐上的人影也跟着剧烈地动作着。下一刻，连月儿都羞得钻进了云层，似乎不敢继续偷听下去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二人的气息也越发急促，显然已经渐渐逼近了快乐的巅峰。然而就在此时，房中陡然人影一闪，一柄锃亮的长剑已经闪电般刺向了纱帐那个跪在床上的人！

来人的功力显然深厚到无法形容，因此这一剑去势虽急，宛如电光石火，却不曾发出丝毫声音，简直称得上杀人于无形！何况床上的楚天奇正处在最关键的激情时刻，本就毫无防备，对方摆明了是要一招将他置于死地！

几乎是在连眨眼都来不及的一刹那，剑尖已经刺入了纱帐，下一瞬间便会洞穿帐中人的身体！

然而就在此时，无数银针却突然穿过纱帐，以比闪电更快的速度射到了来人面前，将他从头到尾都笼罩了起来！

无边丝雨细如愁？

来人大吃一惊，早已撤回长剑舞了个密不透风，但闻丁丁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银针四散飞溅，他整个人也被逼得向后退了好几步！

不等他站稳脚根，只听嗤嗤的破空声再度响起，又有无数银针迎面飞来。咬牙咒骂一句，他不得不再次挥舞长剑自保，同时又被逼得向后退了几步！

与此同时，纱帐被人一把撩开，一个淡然的声音跟着响起：“你总算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随着语声，楚天奇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不错，那张脸仍然是属于楚天奇的，可是那锐利的眼神、无与伦比的气势却只能是属于另一个人的。所以看到那双璀璨如星的眼眸，来人便忍不住一声惊呼：“狼王？”

楚天奇淡淡地挑了挑唇角：“多谢你还记得我，二皇兄。”

面前的黑衣人黑纱蒙面，只露出了一双深沉阴鸷的眼睛。不过听到这句话，他便咬着牙一声冷哼：“我早该想到的，你怎么可能那么放心地离开！所以我知道你必定在此处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没想到留在这里的居然是你本人。”

这句话无疑已经承认他的确是消失了许久的楚凌霄。而“楚天奇”也早在他说话的同时一把揭去了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了一张俊美无双的脸，不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楚凌云是谁？

将面具扔在一旁，他依旧笑得淡然：“既然知道二皇兄要来，我当然要留下来亲自照顾，否则岂不是太失礼了吗？”

楚凌霄一声冷哼：“之前所谓带领大军出征都是做给我看的吧？那个易容成你迷惑我的人是谁？我安排的人明明打探到此时你应该快要抵达边关了！”

楚凌云又是淡然一笑：“这个就不劳二皇兄费心了，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怎么样，你是束手就擒，还是凭借日月神功再跟我大战一场？”

楚凌霄手中的长剑看似随随便便地垂在身侧，其实早已蓄势待发，闻言不由仰天一阵狂笑：“就凭你，还想让我束手就擒？你以为我的日月神功还跟从前一样吗？”

楚凌云看着他，暂时没有做声。上次交手时他已经知道自己有了破解日月神功的法子，那么此刻一看到刺杀失败，他应该立刻逃走才是，却为何还有闲心站在那里与自己唠嗑？难道他不怕自己再破了他的日月神功，将他彻底消灭吗？还是说经过这段时间的潜心研究，他已经有了新的突破，确定任何法子都破不了他的神功了？

而就在此时，床上的齐如月已经翻身下床，站在了楚凌云身边，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火凤丹？”

楚凌云一愣，不由本能地回头：“你说什么？火凤丹？”

齐如月还没来得及开口，楚凌霄便突然一咬牙：“你不是齐如月，你是端木琉璃？”

“齐如月”看他一眼，一把揭去脸上的人皮面具淡淡地笑笑：“现在才想到吗？除了我，谁还有资格跟凌云享受鱼水之欢？”

楚凌云一把搂住她的纤纤细腰，笑的温柔：“这话说的好，我真爱听。”

楚凌霄眼中早已射出了一抹怒色：这话到底哪里好听了，根本就是不要脸！

怪不得方才从纱帐中传出的声音不像是作假，原来这夫妻两人早就料到自己会来，这才上演了一出活春宫给他看！

正在咬牙切齿，楚凌云已经再度问了一句：“琉璃，你刚才说火凤丹，你感应到它了吗？”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眼睛直盯着面前的楚凌霄：“火凤丹就在二皇兄身上！”

就在楚凌霄现身之后不久，端木琉璃便突然感到丹田之中再度出现了那个不停旋转的小冰球，基于之前的经验，她知道这是水龙丹感受到了火凤丹的存在之后发出的回应！

果然，楚凌霄接着便是一声冷笑，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没错，是我从蓝月白手中拿到了火凤丹，而且它现在就在我的体内，也就是说，我就是火凤丹这一世的主人！”

尽管眼眸依然平静，楚凌云的脸色还是微微地变了！火凤丹与水龙丹的主人一定会成为夫妻，端木琉璃是水龙丹的主人，楚凌霄竟然是火凤丹的主人，难道这说明他果然不是端木琉璃的真命天子吗？

觉察到楚凌云的身体突然泛起了一股轻微的颤抖，端木琉璃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立刻一声冷笑：“那又怎么样？你弑君篡位，恶意挑起四国之间的混战，根本罪无可恕！”

楚凌霄转头看着她，眼中居然闪烁着一缕淡淡的温和：“琉璃，你怎能跟我说这样的话？你应该知道，火凤丹和水龙丹的主人一定会成为夫妻……”

“胡说八道。”端木琉璃淡淡地打断了他，唇角有一丝嘲讽的笑意，“我已经是凌云的人，怎会再与别人成为夫妻？火凤丹和水龙丹之事不过是世人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它们也不过是两颗能令人功力大增的珠子，与夫不夫妻根本没有半点关系！”

她的语气虽然坚决而充满不屑，楚凌霄却丝毫不以为意，甚至一改方才的恼怒，语气也越发温柔：“我知道你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所以没关系，我会等你，不管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还有，你虽然已经是三弟的人，但我不会在乎，我只相信上天的安排，我们才是上天注定的夫妻！”

端木琉璃一阵恶寒，目光更是变得冷锐：“抱歉得很，我命由我不由天，所以我从来不接受上天的安排，只问我的心想要谁。你想跟我做夫妻，下辈子吧！何况，你真的是火凤丹的主人吗？”

楚凌霄原本还算淡然，最后这句话听在耳中时他却陡然目光一变：“我当然是！难道你看不出来吗？火凤丹早就在我体内了！你应该知道，如果我不是火凤丹命定的主人，根本无法将它拿在手中！”

话是这样没错，但不知为何，端木琉璃就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可究竟哪里不对劲，她又实在说不出来，不由皱了皱眉，暂时没有做声。

刺杀失败，楚凌霄虽然不曾立刻逃走，却也知道这里绝非久留之地，脚步一动就要离开：“三弟，算你狠，这次我认栽，后会有期！”

说着他身形一展向后急退，楚凌云已飞身追上：“想走？”

通的一声巨响，楚凌霄已撞开房门退了出来，却在同一时间听到了一阵铺天盖地的破空声，无数形形色色的暗器已狂风暴雨一般疾射而来，仿佛恨不得将他射成刺猬！瞳孔一阵收缩，他忍不住咬牙：天狼？

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屋顶都已埋伏着天狼的人，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要让他插翅难逃！何况身后楚凌云已经追了出来，眨眼到了近前！

当然，楚凌霄既然敢来行刺，也绝不可能没有丝毫准备。挥舞长剑格挡暗器的同时，他撮唇一声长啸，便听一阵尖利的鸣叫自半空中传来，一只巨雕已俯冲而下，瞬间冲到了楚凌霄面前！

埋伏在四周的天狼还在不断地发射出暗器，然而奇怪的是，那些暗器射在这巨雕身上居然没有丝毫作用，立刻便被弹开，仿佛打在了弹簧上一般！

不等众人自惊异中回过神来，楚凌霄已纵身跃上了雕背，跟着又是一声长啸，那巨雕已冲天而起，很快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啼鸣！

暗器瞬间停止发射，随后而来的端木琉璃已经一声惊叹：哇！什么玩意儿？比战斗机还好用？

“是来自西朗国万丈悬崖之上的神雕。”楚凌云吐出一口气，“它们体型巨大，驮着二皇兄飞行完全不成问题，追不上了……追上了也够不到。”

端木琉璃咬了咬牙：“可恶，又让他跑了！枉我做出那么大牺牲，演了那么一出好戏给他看，居然……便宜他了！”

楚凌云微笑着安慰一句：“有什么好气的？不过让他听到了些声音，看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你也没吃多大的亏。”

端木琉璃回头看他一眼，促狭地勾了勾唇角：“你不是说，我那种声音只能给你听吗？”

楚凌云扬了扬眉：“说得对，我忘了！下次割了他耳朵！”

幸亏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高，否则屋顶上那些天狼非滚下来不可：这不是重点好不好？人都跑没影儿了，还有闲心说这些？

便在此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那孽子跑了？”

二人回头，看到楚天奇眉头紧皱地走了过来，忙各自见礼：“父皇。”

楚天奇点了点头，跟着叹了口气：“云儿，真想不到居然被你说中了，这孽子果然一直留在京城，图谋不轨！”

既然是亲兄弟，楚凌霄对楚凌云的确十分了解，反之，楚凌云对楚凌霄的了解也不可谓不深。所以他早就料到楚凌霄必定会借着他领兵出征的机会对楚天奇下手，就算依然拿不到传国玉玺，也可以杀死楚天奇报仇雪恨……何况对楚天辰而言，早就不可能登上皇位，所以他唯一的目的就是让楚天奇死而已。

于是，楚凌云故意大张旗鼓，当着所有人的面领兵出征，其实走出去不多远，他便趁着夜色让段修罗和水冰玉分别易容改扮成他和端木琉璃的样子，继续率领大部队赶赴边关，他们夫妻二人则悄悄回到宫中，好随时应对任何变故。

白日里，楚天奇依然按时上朝，楚凌云则扮成内侍守在一旁。夜里，楚天奇躲在密室内歇息，楚凌云再扮成他的样子睡在寝宫内。为了看上去更逼真，端木琉璃时常扮成后宫某位嫔妃的样子，假装前来侍寝，夫妻二人时不时享受一番鱼水之欢，倒也惬意得很。

因此今夜发生的一切并不是巧合，巧合的只不过是端木琉璃正好扮成齐如月侍寝的时候，楚凌霄便出现了而已。不过可惜，虽然成功把他引了出来，而且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依然被他逃走了。

回到寝宫，三人各自落座，楚天奇更是眉头紧皱：“纵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

楚凌云叹了口气：“千算万算，却没算到神雕的出现，否则他没那么容易逃脱。”

楚天奇看他一眼：“那神雕居然如此厉害，连暗器都不怕？”

“那倒不是。”楚凌云摇了摇头，“神雕再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怎会不惧兵器？只不过二皇兄也早已算准我会用天狼对付他，因此只怕在神雕身上裹了刀枪不入的防护衣，才能在危急时刻助他逃出生天。”

楚天奇点了点头，接着提出了第二个疑问：“这孽子不是有日月神功在身吗？为何打都不打就逃走了？是不是怕你们再破了他的神功？”

“这当然是原因之一。”楚凌云点了点头，“我看得出来，他的功力早已更胜往昔，若是硬碰硬，我和琉璃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但他毕竟还没有查出我们究竟是如何破了他的日月神功的，自然不敢轻易尝试。”

“但当他看到房中的人是我们，却并不曾立刻逃走。”端木琉璃沉吟着，“会不会他已经有了某种仗势，认为我们不管用什么法子都破不了他的神功了？”

楚凌云目光闪烁，片刻后突然说道：“火凤丹？”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你是说他认为只要有了火凤丹，我们就拿他没办法了？那他为何不战而逃？”

“或许……他也不确定？”楚凌云其实也只是猜测，“毕竟不曾试验过，万一不灵验，他不就死定了？再说他怎么都没想到我们居然没走，便知道周围一定埋伏了重兵，不宜恋战。”

一时之间，三人皆沉默下去，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许久之后端木琉璃才重新开口：“我看如今最重要不是猜测二皇兄的心思，而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不达目的，他恐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但为了他，难道我们就要一直留在这里？那边关的战事怎么办？”

楚凌云摇了摇头：“边关的战事暂时倒不必太过担心，东越国会打仗的并不只有我一个人，有勇有谋的楚家军比比皆是，又有五弟他们在，完全可以跟三国决一死战。何况只要消灭了二皇兄这个心腹大患，三国也就不在话下了。”

端木琉璃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我们要继续留在这里等二皇兄？可他既然没有把握打败我们，又怎会再轻易出现？”

楚凌云的眉头不由微微皱了起来：这倒也是。如今情势危急，他在暗，他们在明，的确防不胜防。

“其实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二皇兄做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他突然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说着，“如今他的真面目已经被揭穿，臣民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接受他即位为帝，就算他真的杀了父皇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替楚天辰出口气罢了，对他又有什么好处呢？难道他还想把传国玉玺弄到手，强行登基吗？”

这个问题楚天奇暂时还回答不了，倒是端木琉璃侧头猜测着：“或许，他是想借三国之手干脆灭掉东越国，重新建立一个新的国家呢？那他就是开国大帝，完全可以重新制作属于他的玉玺，书写属于他的历史！”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父子两人不由连连点头称是：在如今的情势下，这几乎是他唯一的选择了！

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楚凌云立刻转变了思路：“如果是这样的话，二皇兄应该就不会把太多的精力放在父皇身上！之前他以为我们已经快要抵达边关，认为宫中再没有人是他的对手，才想干脆先对父皇下手，好引起一场大乱，到时候我们内忧外患齐齐发作，对他们自然大大有利！”

端木琉璃点头：“但他看到我们早已料到他这一招，便很有可能不再徒劳地针对父皇一个人，不如干脆赶到边关指挥三国士兵向东越国进攻，可以更快达到目的！”

几人彼此对视一眼，虽觉这种可能性不算小，却终究只是猜测，万一猜错了呢？

又是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后，楚凌云吐出一口气：“父皇，你先去歇着，明日一早我派人四处查探一下，看能否查到二皇兄的行踪再做定夺。”

楚天奇顿了顿，到底还是听话地起身离开了。知道他们夫妻二人在，今夜楚凌霄应该不会再来了。

等他离开，端木琉璃不由叹了口气：“二皇兄的行踪可不是那么容易查的。”

“我知道。”楚凌云点头，“所以我会让通天阁帮忙，应该会有收获。”

端木琉璃点了点头，忍不住苦笑：“只一个二皇兄就把我们折腾得人仰马翻，想想都觉得憋气。”

楚凌云笑笑：“没事，等抓住了他，你狠狠打他一顿出出气。”

端木琉璃失笑：“我才懒得打，脏了我的手。”

楚凌云微笑，眼中却闪着别样的光芒：“琉璃，你真的可以确定火凤丹已经在二皇兄体内，而不仅仅是被他藏在了身上？”

他这么一问，端木琉璃立刻显得迟疑起来：“我……我不知道，但我又觉得火凤丹并不只是被他带在身上，总之……那种感觉很奇怪。”

楚凌云默然，片刻后微微一叹：“那就说明，二皇兄果然是火凤丹的主人。否则他何必把火凤丹带在身上来行刺父皇呢？那不是很多此一举吗？不如干脆把火凤丹藏起来更安全。”

看得到他眼中的失落和担忧，端木琉璃故意满不在乎地笑笑：“那又怎么样？我已经是你的人了，这辈子只能跟你做夫妻。何况二皇兄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叛贼，我的品位就算再降一百个级别，也不会瞧上他的！”

这话说得虽然斩钉截铁，楚凌云的情绪却并不曾因此昂扬多少，反而再度叹了口气：“你知道吗琉璃，在过去的几千年间，水龙丹和火凤丹出现的次数虽然不多，但无一例外，两颗珠子的主人一定会成为夫妻。甚至有一次，水龙丹的主人也像你一样嫁做人妇了，而且夫妻两人非常恩爱。但当火凤丹出现、并且它的主人并不是那女子的丈夫时，世人也都以为他们会成为第一个例外。”

听他的语气便知接下来的内容必定不妙，端木琉璃不由愣了一下：“结果呢？难道……”

“没错。”楚凌云点了点头，“中间虽然几经波折，但是到了最后，那女子还是与火凤丹的主人成为了夫妻，她原来的丈夫因此抑郁成疾，不久便撒手人寰。”

端木琉璃越发怔住，不自觉地抬手抚上了丹田：这两颗珠子真的有如此大的魔力，可以生生拆散一对恩爱夫妻，另点鸳鸯？

“我不相信。”她突然摇了摇头，甚至不自觉地冷笑，“那只是传言而已，谁曾经亲眼见过？何况就算他们真的夫妻分离，又怎见得一定是因为火凤丹？依我看，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心理作用！”

楚凌云目光一凝：“心理作用？”

“对。”端木琉璃毫不犹豫地点头，“简单来说，他们肯定也听到了两颗珠子的主人一定会成为夫妻的传言，所以当那女子看到火凤丹的主人并不是她的丈夫，便想当然地认为嫁错了人，才会悔婚另嫁的，其实根本没人逼她这样做！”

这话其实并不难理解，而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无非就是那传言的力量实在太大。所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又所谓三人成虎，就算原本是假的，传播千百年之后也就慢慢变成了真的，令人不得不信了。

换句话说，根本没有任何人要求那女子重新嫁给火凤丹的主人，她只不过是遵从了传言，自己愿意那样做而已。

楚凌云是聪明人，端木琉璃的意思他懂，却依然摇了摇头：“琉璃，你不懂。不是那女子真心愿意改嫁，而是水龙丹和火凤丹会彼此吸引，所以两颗珠子的主人也会慢慢彼此吸引，最终钟情于对方，他们才会成为夫妻的！”

端木琉璃这才恍然，不自觉地一声惊呼：“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两颗珠子会影响其主人的心意？”

楚凌云点头：“对，所以就像你说的，没有人逼那个女子改嫁，因为逼她的不是‘人’，是‘水龙丹’！她的心意再坚决，也抵挡不了水龙丹的力量！”

端木琉璃不由哑然，因为她终于明白楚凌云在担心什么了！是，他相信她，知道她绝不会喜欢上楚凌霄，但因为水龙丹就在她的体内，所以她的心意已经不受自己控制！

这可怎么办？难道真的只能任由水龙丹摆布，跟楚凌霄做夫妻？

想到那种可能，她不由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鸡皮疙瘩瞬间爬满了全身：太恶心了！与那样的人肌肤相亲？我宁愿死！说不定死了还能穿回现代社会，继续做她的法医特工！

“能不能想办法把水龙丹从我体内弄出来？”咬了咬牙，她恨恨地开口，“说什么绝世奇珍，根本就是害人的玩意儿，我不要了！”

楚凌云看着她苦笑：“可以，但只有一个办法。”

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法子只怕不可取，端木琉璃还是有几分希望：“什么办法？”

“把你烧成灰。”楚凌云幽了一默，“水龙丹一旦进入主人体内，就会完全与之融为一体，除非等主人故去，遗体火化成灰，它才会重新凝结成一颗蓝色的珠子，等待下一个主人。”

端木琉璃怔怔地听着，片刻后突然一头栽倒在床上：“好！那就把我烧了吧！我宁愿死都不会跟二皇兄那样的人做夫妻！还不够恶心的！”

楚凌云抿着唇不说话，目光依然充满担忧。

“我有办法了！”端木琉璃突然蹦了起来，眼睛亮闪闪，“我们把二皇兄烧成灰，把火凤丹抢过来，不就万事大吉了！我相信，你一定是火凤丹下一个主人！”

楚凌云立刻眼睛一亮，跟着重重点头：“就是如此！二皇兄弑君篡位，又害死那么多楚家军，本就死有余辜！”

二皇兄，别怪我心狠！谁让你屡次想要我的命呢？若不是我运气好遇到琉璃，早就不知死了几百回了！既如此，那咱们就各凭本事！

看他终于不再忧心忡忡，端木琉璃悄悄松了口气，不过不等她开口，楚凌云突然接着问道：“对了，方才二皇兄出现的时候，你为何不像上次那样让他意识刹那间处于空白或混乱状态，好让我有机会施展摄魂术？”

“我试过了，没用。”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双眉微锁，“你也说他如今的功力比之前又高了很多，或许是因为这个，再加上火凤丹的威力，我已经影响不了他的意识。”

楚凌云愣了一下，顿感不妙：“那不是糟了？幸亏方才二皇兄还不知道咱们已经破不了他的日月神功，否则我们都死定了！”

“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必须加紧修炼冷月玲珑诀，如果真的能练到第七重，甚至第八重，再配合水龙丹，或许便可以重新影响他的意识。”

想到方才其实已经命悬一线，楚凌云不由抹把冷汗：“不早了，歇着吧，希望二皇兄没有发现破绽，不会去而复返。”

当下二人重新相拥着上了床，没过多久端木琉璃便沉入了梦乡。听到她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楚凌云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底深处依然有着淡淡的担忧，一贯的坚毅却不曾改变：琉璃，我不会让任何人把你带走，除非我死！我说过，为了你，了不起我逆天改命！所以就算你会因为水龙丹而移情于二皇兄，我也不会放开你，绝不会，真的。

至少有一点二人说对了，就是今夜楚凌霄的确不曾打算去而复返。

如他所说，他知道宫中必定埋伏了重兵，但这重兵居然是琅王夫妇本人，的确令他始料未及。他本以为楚凌云更关心前线的战况，早已快要抵达边关了！

幸亏他也早已做好万全的准备，特意将豢养多年的神雕带了过去，否则今夜说不定就死在狼王夫妇手里了！

同样抹把冷汗，他指挥着神雕在某个山洞前降落，燕淑妃已经从洞内奔了出来：“主人，您回来了？情况如何？”

楚凌霄摇了摇头，与神雕一起进了山洞：“三弟和端木琉璃根本就没走！我险些被他们所伤！”

燕淑妃吃了一惊，楚凌霄已将事情经过简述一遍，末了恨恨地说道：“本以为此番定能报仇雪恨，谁知还是功亏一篑！”

燕淑妃皱了皱眉，小心地开口：“主人，您不是说如今吸来的内力越来越多，日月神功的威力更胜往昔吗？难道依然不是琅王夫妇的对手？”

楚凌霄看她一眼，一声冷哼：“你是想问我为何不战而逃？”

燕淑妃吓了一跳：“属下不敢！只是……”

“有什么不敢的？那原本也是事实。”楚凌霄倒没有生气的意思，语气十分平淡，“虽然日月神功威力更胜往昔，但毕竟还不知道琅王夫妇究竟是用什么法子破了我的神功，自然不能冒险出手，不如暂时避其锋芒，查清楚再说。”

燕淑妃忙点了点头：“是！”

楚凌霄沉默片刻，突然一声冷笑：“不过好在已经让三弟知道火凤丹就在我体内，他绝对不可能无动于衷，这下……他夫妻二人不反目成仇才怪！”

今夜前往皇宫，除了刺杀楚天奇之外，这是他的另一个重要目的。原本是想让宫中诸人看到这个事实，再借他们的嘴传入楚凌云耳中，可信度自然更高。却想不到居然被正主儿亲眼看到，这倒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燕淑妃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只得保持着沉默。楚凌霄也不管她，一边皱眉思索一边喃喃自语：“不过他们既然守在宫中，想对父皇下手恐怕不可能了，这……不过也真奇怪，难道三弟一点都不担心边关的战况，就打算一直守在父皇身边吗？这可麻烦了……还有，怎样才能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破了日月神功的？这才是最重要的一点……”

说完这几句话，他陷入了沉默之中，显然正在做着取舍。燕淑妃更加大气不敢出，生怕打断了他的思路，惹来无妄之灾。谁知就在此时，她却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上涌，不由本能地跳起身冲到洞外，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胃部虽然在不停地抽搐，却实在没有多少东西好吐，燕淑妃抹了抹嘴，有些艰难地转过了身，跟着却吓得一哆嗦：“主……主人……”

楚凌霄看着她，眉头微蹙：“怎么了？”

燕淑妃忙用力摇了摇头：“多谢主人关心，属下没事。”

楚凌霄却明显并不相信：“没事吐那么厉害？到底怎么了？”

“属下真的没事。”燕淑妃跟着解释了几句，“就是方才猎了一只山鸡烤来吃，但烤得有些生，吃坏了肚子，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楚凌霄才点了点头：“没事就好。不过你确定不是因为有了身孕？我说过早晚会给你一个名分，但现在是非常时期，你若有了身孕，便不能跟在我身边了。”

燕淑妃抿了抿唇，接着一声苦笑：“属下已经委身他人，早就不再奢望什么名分了，只愿能跟在主人身边，为主人尽一丝绵薄之力便心满意足。所以主人放心，属下不会那么不知轻重，一直在服用卡伊其部落的避子药。”

楚凌霄看她一眼，目光中居然难得地有了一丝淡淡的暖意：“说什么委身他人，若不是为了我，你又怎会受那些委屈？放心，你的功劳我都记着，不会忘记的。何况我如果真的在乎你曾经委身他人，又怎么会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你一个女人？”

这话说的无疑极其动听，燕淑妃看着他，眼眶居然渐渐红了，声音更是有些哽咽：“是，多谢主人，属下为主人万死不辞！”

其实，燕淑妃的确来自卡伊其部落，而且还是卡伊其部落族长的女儿，真名红娇燕。当年楚凌霄为了制造机会除掉楚凌云，曾进行过多方面的考察，最后才选定了卡伊其部落。于是他通过连番设计，不动声色地结识了燕淑妃。而或许是上辈子的孽缘，燕淑妃居然对他一见倾心，从此死心塌地。

后来，借助卡伊其部落叛乱除掉楚凌云的计划失败，楚凌霄秘密将燕淑妃带了出来，为她制造了一个假身份，让她趁着秀女大选的机会入宫留在了楚天奇身边，好伺机除掉楚天奇或者是楚凌云。只可惜，楚天奇毕竟是一国之君，楚凌云又是赫赫有名的不败神话，她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正是因为如此，燕淑妃才一直服用避子药，因为她绝对不能怀上楚天奇的孩子。

直到后来有了端木琉璃的出现，她不断地制造着一个又一个奇迹，尤其是看到她一点一点地还原了楚凌云往日的光彩，楚凌霄便知道她早晚会成为心腹大患，便暗中指使燕淑妃设计陷害端木琉璃。

于是燕淑妃假装请端木琉璃给她医治不孕，同时暗中停服避子药。不久她果然有了身孕，便又假装请端木琉璃喝酒表示感谢，自己服了堕胎药想要陷害她。只可惜计划未能成功，反倒被端木琉璃看出破绽，暴露了身份。

为了不连累楚凌霄，她利用早就想好的说辞，说是为了给卡伊其部落报仇。因为这与她的来历相吻合，众人暂时没有起疑。接着她假装服毒自尽，尸首被挂到城门上示众。

不过众人没有起疑，并不代表楚凌云也没有丝毫疑惑，他派人暗中监视，发现有人把燕淑妃的尸体带走了。但因为对方武功太高，无法追踪，才暂时将此事放在了一旁。

救走燕淑妃的人正是楚凌霄。将燕淑妃带回山洞之后，他立刻给她服下了解药，从那以后燕淑妃便一直留在他的身旁伺候。虽然燕淑妃曾经委身于楚天奇，楚凌霄却并不在乎，所以两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名，却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再加上楚凌霄一门心思想要成为东越国的下一任帝王，对女色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所以的确一直没有其他的女人。

总起来说，楚凌霄对燕淑妃还是十分照顾的，并且的确许诺过等他大事成功之后便给她一个名分。倒是燕淑妃觉得自己与别的男子有过肌肤之亲，已经不配拥有什么名分。

对这个为自己付出了一切的女子，楚凌霄心中是十分感激的。不管他曾经做过什么大逆不道之事，至少他还是个人，还有尚未泯灭的人性，何况燕淑妃跟他既然是一条船上的人，当然也应该彼此照应。就算这是收买人心必要的手段好了，反正一句关心的话也不费多少力气。

因此他接着便淡淡地笑了笑，点头说道：“好了，这些话就不必说了，既然不舒服，便早点歇着。”

燕淑妃感激地点了点头：“是，主人。不过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是继续留在这里对付狼王，还是……”

楚凌霄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我还不曾想好，不过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只管歇着。”

既如此，燕淑妃不敢再多嘴，答应一声便先在石床上躺了下来。轻轻摸着自己的小腹，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幸亏自己的确不是怀了身孕，否则连跟在主人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到那时她才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无家可归，无事可做，好不凄惨！

只要能够跟着主人，那避子药一定不能忘记服用，只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楚凌霄自然无心考虑这些，安抚下燕淑妃，他继续做着艰难的取舍……

这一夜燕淑妃睡得还算安稳，直到第一缕晨光射进山洞，她才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接着翻身坐了起来，要去准备早餐。可就在此时，楚凌霄已经从山洞外走了进来，手上居然拿着一些野果，对着她微微一笑：“醒了？起来吃些东西吧。你昨天既然吃坏了肚子，今天便不要吃得太油腻，先吃点水果。”

燕淑妃感激万分，同时更加过意不去，忙站起身说道：“属下该死，居然睡得那么沉……”

楚凌霄摇摇头打断她：“你不舒服嘛，再说凭我的功夫，想要不惊动你还不是小菜一碟？快来吃吧，吃完好好休息，入夜之后我们便启程。”

燕淑妃闻言倒是一愣：“启程？主人，你已经决定走了吗？”

楚凌霄默然片刻，突然咬了咬牙：“再留在此处已经没有多少意义，不过一直穷耗罢了。三弟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燕淑妃皱了皱眉：“不一定吧？狼王也知道只要他一走，就没人能保护楚天奇了，他怎么敢离开？”

楚凌霄冷笑：“他不敢离开便可以不离开，你以为东越国会打仗的只有他一个人吗？就算他不去边关，楚家军依然骁勇善战，不会因为他不在就变成一盘散沙的。”

燕淑妃皱了皱眉，便听他接着说道：“再说，你以为他留下只是为了保护父皇吗？他是为了杀我！只要能除掉我，就算我先把父皇杀了又怎么样？他正好算是为父皇报仇，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拥戴他成为新帝！而他既然敢与我正面交手，最重要的就是他知道日月神功的破解之法！所以你认为，我还有留下的必要吗？”

燕淑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眼中闪着疑惑的光芒：“是没有，但……就算我们去了边关，是不是……是不是一定可以打败楚家军？”

明白她的意思，楚凌霄一声冷笑：“世事无绝对，指挥三国军队与楚家军作战，至少比我单独与三弟决斗胜算要大。只要灭了东越国，三弟武功再高，凭他一人也不能救回整个东越国！”

燕淑妃只觉有些头晕脑胀，不由抚了抚额：“但他可以来找你报仇啊！到时候……”

“报什么仇？”楚凌霄依然冷笑连连，“到时候我先假装把东越国分给三国帝王，三弟自然只会找他们报仇。等他们鹬蚌相争，我岂不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原来你早就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既如此，那就希望一切都按照你计划的发展吧。燕淑妃叹了口气，默默地点了点头。

楚凌霄也不再理会她，望着洞口的晨光紧抿双唇，眼中闪烁着阴沉的光芒：三弟，我还没有败！真正和你决一死战的时候还没到呢！我们，战场上见！

不知不觉间，一天的时间又已匆匆而过。入夜之后，伴随着一阵尖利的啼鸣，一只体型硕大的神雕自山洞前振翅起飞，迅速消失在了远方。

而第二天一早，一纸传书便送到了楚凌云面前，伴随着秦铮的呵欠声：“王爷，通天阁送来的。”

楚凌云接过，打开一看便不由扬了扬眉：“二皇兄走了。”

“走了？”端木琉璃有些意外，“去了边关？”

“嗯。”楚凌云点头，“书晗说他的人看到过那只神雕，是往边关的方向去的，雕背上驮着两个人，其中之一应该就是二皇兄。”

端木琉璃目光闪烁：“会不会是巧合？那种神雕未必只有二皇兄有。”

“应该不是巧合。”楚凌云的回答很肯定，“不过为防万一，我们还是等等他们更进一步的消息再说。”

端木琉璃点头，突然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山雨欲来风满楼”？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5章

幸而不久之后，通天阁又传了消息前来，说如今已经可以确定楚凌霄的确赶往了边关。通天阁调查到的消息楚凌云自然信得过，立刻便将此事告知了楚天奇，同时收拾行装准备前往边关。

楚天奇闻言倒是不曾多说，只是反复叮嘱二人务必小心，并希望他们早日胜利班师回朝。

楚凌云也只是点头答应，收拾好一切之后便与端木琉璃和秦铮一起上路了。京城这边有皇城禁军把守，皇宫之内除了皇城禁军，他更留下了楚家军和天狼之中的部分精英，只要来人并非楚凌霄，便足以保证楚天奇的安全。

基本上算是没有后顾之忧，三人一门心思地赶路。当然，如果京城这边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也是鞭长莫及，楚天奇只好自求多福。幸亏他做了那么多年皇帝，不至于那么不堪一击。

虽然几人耽误了那么久才出发，但大部队前进的速度毕竟快不到哪里，楚凌云等人快马加鞭赶到边关之时，也不过比楚凌飞他们率领的大部队晚了数日而已。

得到消息的楚凌飞等人早已前来，将风尘仆仆的几人迎入了帐中。各自落座，楚凌云顾不得喘口气：“情况怎么样？”

楚凌飞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轻松，完全没有大战来临的恐慌和紧张：“如今，西朗、南幽、北罗三国从西南北三面呈扇形向我们逼近，根据探子回报，每个国家都派出了大约八十万人的部队。”

端木琉璃闻言不由皱眉：八十万？楚家军虽然骁勇善战，但总数也不过近百万，岂不就是说三国联合出手，兵力是他们的三倍？看来这是一场硬仗啊！

果然，楚凌云脸上的神情也显得有些凝重，不由手摸下巴慢慢地点了点头：“看来三国此番是志在必得，其实倒也正常，如果攻不下东越国，他们就拿不到解药，当然会拼尽全力了。”

端木琉璃对三国的情形不甚了解，略一沉吟开口问道：“八十万兵力对每个国家而言是不是全部？倘若他们发现这样也拿不下东越国，是否还能继续增加兵力？”

明白她的意思，楚凌云点了点头：“不是全部，但也已经精锐尽出。这么说吧，如果他们发现二百四十万人仍然打不过我们，再搜刮搜刮的话，每个国家大概还能拿出十万八万的兵力，但这样便已经到了极限。”

端木琉璃了然，也就是说，每个国家的人数都跟楚家军差不多，不过幸亏战斗力并不相同，完全不在同一个水平上，否则以东越国一国之力，还真抵挡不住三国的联合进攻。

话虽如此，她依然有些担心：“若是三国倾尽全力联合进攻，你扛得住吗？”

楚凌云叹了口气：“扛不住也得扛，不然我们大老远的跑到这里来，难道是为了看热闹吗？”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你就给我交个实底吧，你可以拿出多少兵力与三国决战？”

楚凌云笑了笑：“三十万楚家军。”

端木琉璃一愣：“不是吧？人家二百四十万，你只出三十万，岂不就是说每个楚家军都要以一敌八？行不行啊？”

楚凌云仍然淡淡地笑着：“放心，还要加上守关的三十万将士。”

六十万对二百四十万，好像也不怎么轻松。端木琉璃挠了挠头，有些不解：“你是不是早就有了制胜的妙计？否则为何只带了三十万楚家军？剩下的人呢？”

楚凌云眨了眨眼，还算诚心地夸赞：“知我者，琉璃也！没错，三十万楚家军是摆在明面上与三国正面交战的，剩下的人另有任务。”

端木琉璃顿时兴趣大增：“什么任务？偷袭吗？是不是要让三国腹背受敌，首尾不能兼顾，先自行乱了阵脚？”

楚凌云略有些惊奇地挑了挑眉毛：“行家呀！看不出你居然还懂兵法。那你不妨再猜一猜，我打算怎样偷袭，让他们腹背受敌？”

端木琉璃眼眸闪烁，很快便想到了三十六计中的围魏救赵，不由试探着说道：“攻其必救？”

楚凌云微笑：“有点意思，接着说。”

考我是吗？端木琉璃笑了笑，接着说道：“三国既然精锐尽出，后方必定空虚，倘若你派楚家军趁机绕道潜入三国，围困他们的都城，单凭区区守城侍卫自然不是对手，三国帝王肯定会急召部分士兵回去解围。回去的人少了，仍然不是楚家军的对手，若是多了，进攻东越国的兵力自然就少了。”

啪啪啪！

不只是楚凌云，楚凌飞等人也忍不住击了几下手掌，满脸赞许之色，蓝醉更是含笑说道：“我们还以为此等绝妙之计只有善于沙场征战的凌云才想的出来，想不到你居然也是个军事天才。”

端木琉璃笑笑：“这么说，我猜对了？”

楚凌飞点了点头：“太对了！其实三国虽然志在必得，三皇兄这次也是下定了决心，要为那三万无辜枉死的楚家军报仇，所以此次前来他一共带了近八十万楚家军，其中三十万留在边关，与守关的士兵一起与三国正面交锋，暗中则派出了三支各有十五万人的队伍，让他们分别前往三国都城，攻其必救。”

端木琉璃闻言，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的话，胜算还是相当大的。点了点头，她接着说道：“三国帝王都知道楚家军的赫赫威名，知道单凭那些守城的士兵绝对不是对手，所以他们肯定会命令士兵死守京城，等待援军。依我看，咱们派去的人也不必费力气攻城，只需在援军回程的必经之路上打好埋伏，以逸待劳，必定将他们打个落花流水！”

众人闻言，目光早已齐齐地落到了她的脸上，楚凌飞更是满脸无辜：“三皇兄，要说你不曾把具体的作战计划告诉三皇嫂，我还真有些不信，否则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与你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楚凌云微笑：“对天发誓，我绝对没有跟她说过一个字，这些都是她自己猜出来的。”

“所以，三皇嫂真了不起。”楚凌飞不由咋舌，“女人家家的，对战场上的事居然有如此见解，实在令人佩服！三皇嫂，你的本事究竟有多大呀？”

端木琉璃很有些不好意思：“什么本事不本事的，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楚凌云忍不住失笑：“你这是谦虚还是为了贬低我呀？我可是很费了一番脑子才想出这些计策的，结果你只是随口一说？”

端木琉璃立刻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说错了，不是随口一说，我这是几天几夜不眠不休地苦思冥想才想出来的。”

这话显然只是为了给足楚凌云面子，众人不由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

虽然当前的形势也称得上严峻，但正如楚凌云所说，这些年来他从未忘记过为三万楚家军报仇雪恨之事，自然早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他知道，如果三国联合出手，对东越国造成的压力也不算小，但好在并没有谁规定他必须与三国正面交锋。打仗嘛，只要能智取，就不要力敌。所以当他得知楚凌霄胁迫三国出兵，便立刻有了行之有效的对策。

如今局势就摆在这里，一旦三国帝王发现都城被楚家军围困，当然会第一时间将前线的士兵召集回来解围。要对付十五万楚家军，至少还不得召回三十万人甚至更多？

楚凌云早已像端木琉璃所说的那般，命令楚家军以逸待劳，必定将援军打得落花流水。三国帝王若是继续召回援军，楚凌云等人便可趁机将剩下的士兵一网打尽。反之，楚家军便可发兵攻城，估计攻下三国都城应该并非难事。

总之，这是一场还未开始其实结局已经注定的战争，楚凌霄妄图通过三国联合来消灭东越国，说到底不过是个美好的幻想罢了。

或者他还是太低估了楚家军的战斗力，更低估了楚凌云为那三万楚家军报仇的决心。这场战争虽然现在才借由楚凌霄的手挑起，其实从望月关那把大火燃烧起来的一瞬间，就已经在楚凌云的心中开始了最初的准备！

十年磨一剑，楚凌云志在必得，这场仗楚凌霄根本没有半分胜算。

原本只有楚凌云一个人时，他就没有想过失败，更何况现在还有了端木琉璃、蓝醉、段修罗、水冰玉、潇行空以及正在赶来的端木世家的几位公子，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个能够以一敌百，甚至以一敌千，都是千军万马之中来去自如的人物？有他们在，倘若这场仗再打不赢，那可就真的没有天理了。

明白楚凌云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端木琉璃悬着的一颗心才稍稍落下了些，耳中已听楚凌云接着问道：“三国发动了几次进攻？”

“我们来之前有三次。”楚凌飞回答，“不过因为你早已做好一切部署，他们的进攻都被守关的士兵打退了。”

楚凌云点头：“你们来之后呢？”

“一次。”楚凌飞冷笑一声，“而且被我们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所以他们大概是怕了，一直到今日还没有组织第二次进攻。”

楚凌云略一沉吟：“我估计他们是在等二皇兄。要对付我，二皇兄是最合适的人选。”

“二皇兄此刻应该也与他们会合了。”楚凌飞愤愤地说着，“说不定也在与三国太子商议如何对付我们，可惜，再商议也没用。”

楚凌云笑笑：“那可未必，说不定二皇兄有什么神来之笔，会把我们的作战计划全部打乱。”

楚凌飞哼了一声：“你真看得起他。不过你放心，我们会加强戒备，不会给他可趁之机的。”

当下几人又商议一番，在楚凌云的主持下进行了更加精密的部署，这才各自散去，该准备的准备，该休息的休息。

边关的夜，比繁华富庶的京城之夜多了几丝萧索，更多了几丝冷峻，令人无端想起“杏花春雨江南，骏马秋风冀北”这句话。

几乎是同一时间，楚凌霄已经与三国太子聚集，同样商讨着今后的作战计划。虽然神雕将他与燕淑妃驮了出来，但两人加在一起也不算轻，自然不可能长途跋涉。是以出了京城，他们便购置了快马，一路日夜兼程赶赴边关。

见他到来，三国太子虽然还算客气，却并没有多少好脸色，只是各自淡淡地点头：“二皇子。”

他们的心情楚凌霄自然了解，何况如今也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倒是摆出了一副笑容可掬的样子：“有劳三位久等，真是罪过。”

这句客气话也没有得到三人更多的回应，他们只是看了楚凌霄一眼，便各自转开了头。

楚凌霄心下恼怒，唇角的笑容也慢慢消失了一些，不过语气倒还算温和：“三位太子，前线战况如何？”

彼此对视一眼，西门紫龙代表三人说道：“二皇子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咱们发动了几次进攻，但都无功而返，反而损失惨重，伤亡无数。”

楚凌霄闻言立刻眉头紧皱：“这怎么可能？据我所知，金谷关内一共不过只有三十万守关卫士和三十万楚家军，咱们三国联手，足足有二百四十万人，居然连一座小小的金谷关都攻不下？会不会是你们……”

根本就不想进攻，因此只是做做样子而已？后面的话他虽然并不曾说出口，众人却都心知肚明。毕竟三国为何联手前来攻打东越国，在座的几人心里都十分清楚，他们若是心甘情愿，那才是咄咄怪事。

冷笑一声，西门紫龙摇了摇头：“二皇子误会了，我等岂不知身家性命都系在这一战上，自然会拼尽全力。但问题是现在就算我们拼尽全力，也攻不下金谷关。”

“没错。”北宫律川接过话头，“二皇子方才的话未免太过谦虚，金谷关哪里是小小的？那根本就是东越国的保护神！”

楚凌霄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我自然信得过三位太子与我合作的诚意，只是照道理来说，二百四十万人怎会不是六十万人的对手？莫非三弟早已安排了什么诡计？”

听闻此言，三人不由各自咬牙，仍然由西门紫龙向楚凌霄介绍了一下这段时间以来的战况。

金谷关自古以来就是东越国真正的门户，只要守住金谷关，除非三国士兵肋生双翼，否则绝对不能踏进东越国一步。正因为如此，东越国历代帝王都特别注重金谷关的防守，经过几千年的建设，如今的金谷关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仿佛一座天然屏障，牢牢地守护着整个东越国。

当年令楚凌云惨败的望月关就在金谷关外二十里处，三万楚家军无辜枉死之后，他立刻退入了金谷关内，正是因为有这道天然屏障，三国才无法乘胜追击，令他捡回了一条性命。

三国自然也知道金谷关是块硬骨头，绝对不好啃，所以从一开始他们就决定集中优势兵力，对准防守最薄弱的几点发动不停歇的猛烈进攻。只要能够打开一个缺口冲入关内，二百四十万人对付六十万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他们是这样想的，更是这样做的，然而一发动进攻他们却发现，楚凌霄提供的情报似乎有误，所谓的薄弱环节根本就不弱！

既然早已决定三国联手攻打东越国，楚凌霄自然早已将金谷关内的布防情况画成了示意图，秘密交给了他们。在这张图上，他详细标示出了各个据点的兵力分布，其中有几处地方因为地势太过险要，普通人连爬都爬不上去，布置的兵力自然不多。若要攻其不备，出其不意，这几个地方都是不错的选择。到时可以从正面发动进攻，用以迷惑楚家军，然后派遣高手从这几个地方发动突袭，成功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另外，就算这几个地方的确因为太过险要而令大部队无法通过，不是还有火力十足的正面进攻吗？他们可以将二百四十万人分成三四波，轮流发动攻击。而金谷关内只有六十万人，他们又是不停歇地作战，必定因为疲惫不堪而支撑不住，攻下金谷关岂非指日可待？

更令他们信心十足的是，在楚凌飞等人率领的楚家军赶到之前，金谷关内甚至还不到六十万人，将其拿下应该更简单了吧？

而在发动进攻之前，北宫律川曾经忧心忡忡地表示过，东越国既然早就知道咱们有可能发兵攻打他们，怎么可能半分准备都没有？会不会他们早已在金谷关内埋伏了大量的兵马，只不过没有让任何人知道，想要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这个担心另外两国太子不是没有，因为他们也觉得楚凌云在这件事上的反应似乎不太正常。照理来说，三国联手威力不容小觑，他至少应该立刻调动大量兵力派往金谷关，好跟他们对抗吧？但根据楚凌霄传来的消息，他居然只是准备带着区区三十万楚家军赶往边关，莫非他认为三十万人便足以跟二百四十万人对抗了吗？就算加上原本守关的侍卫，这力量是不是也太悬殊了点？

可是担心归担心，楚凌霄根本不可能改变主意，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调兵遣将，希望赶在楚凌云率领的楚家军抵达之前就攻下金谷关，到时二百四十万人涌入东越国，那还不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吗？

于是他们很快便发动了第一次进攻，而就是这一次，三国太子惊异万分地发现，楚凌霄在示意图上标示出来的薄弱环节根本就不弱！换句话说，金谷关内的兵力布防情况跟楚凌霄提供的情报没有一点吻合之处！

当然，楚凌霄比任何人都希望三国尽快攻下东越国，所以他绝对不是故意陷害，而很有可能是上了楚凌云的当，才会画了一张自认为十分准确其实错误百出的示意图！

进攻已经发动，就算兵力布防图有误他们也顾不得了，只得咬紧牙关指挥士兵往上冲。可是很快三国太子便发现，这样的进攻根本毫无用处。

金谷关地势险要，就连那唯一的大门也是用厚重的石板制成，必须启动机关才能打开，否则恐怕得上千个人同时用力，才能令其挪动分毫。因此他们只能寄希望于搭上云梯，翻墙而入。可这一点，谈何容易。

那城墙高不可攀，抬头望去都令人眼晕，东越国的侍卫只需守在墙头，等三国士兵好不容易顺着云梯爬上，他们手起刀落，不费吹灰之力便令其身首异处！不仅如此，他们还从城墙顶上不断投下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一落入人群便会爆炸，眨眼之间便令三国士兵死伤无数！

当时，三国太子一看情形不妙，便立刻命令士兵停止进攻，先行撤退！退回营帐，他们立刻派人清点人数，发现各国都已折损了不少人手，却没有任何收获！而且最要命的是，他们始终没有弄清楚那会爆炸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为何威力那么强劲？

之后他们虽然又发动了两次进攻，情形却与之前一般无二。而且这次他们根本连爬上墙头的机会都没有了，东越国的士兵只用那种会爆炸的东西就把他们杀得落花流水，根本难以靠近一步！

后来三十万楚家军赶到，三国太子瞬间便感觉到机会恐怕已经更加渺茫，但为了给楚凌霄一个交代，他们还是象征性地发动了一次进攻，果然，伤亡比之前更加惨重。从那次之后，他们便干脆按兵不动，等楚凌霄赶到之后再说。

听着西门紫龙的讲述，楚凌霄眼中除了浓烈的仇恨就是掩饰不住的疑惑，此刻不由眉头紧皱：“会爆炸的东西？难道是天狼的暗器？”

三人闻言不由恍然，心下也觉大有可能。天狼部队一向是以善用暗器闻名，其中的确有不少装有火药。

“似乎不是暗器那么简单。”片刻后，北宫律川却摇了摇头，“否则威力不会那么大。”

西门紫龙看他一眼：“我觉得是不是暗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对付不了。二皇子，不知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楚凌霄暂时不曾开口。楚凌云若是有这种宝贝，的确就比较难办了。如此一来，他们根本不必与三国士兵近身肉搏，可说占据了绝对优势，在杀人的同时还不会折损自己的人手。

何况楚凌云手下高手如云，只需派他们趁着夜色在三国营地中多扔下一些这种玩意儿，那些废物岂不是只能坐以待毙吗？

“不过如今我总算知道狼王为何那么放心留在宫中保护楚天奇，而没有急着赶到边关来了。”南宫剑鸿突然叹了口气，苦笑一声说着，“因为只要有这种宝贝，就算他不来，咱们也不可能攻下金谷关。”

另外两人默默地点头，都把目光转向了楚凌霄，虽然不曾说话，那意思却很明显：怎么样？我们说什么来着？咱们根本就不是狼王的对手，现在你可相信了吧？

楚凌霄原本就已经满心烦躁，听到南宫剑鸿的话，再看到他们的眼神，他更加一阵恨意上涌，不由一声冷笑：“我才不信那东西的威力真的那么大！明日一早再度发动进攻，我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宝贝！”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各自咬牙。你想看是什么宝贝可以，不用拿人命开玩笑吧？

暗中一声冷哼，西门紫龙故意装作满脸无奈的样子叹了口气：“二皇子，那东西一到我们面前就会爆炸，根本来不及看清楚，恐怕只能暗中查探。”

楚凌霄看他一眼：“暗中查探？”

“是。”西门紫龙点了点头，“那玩意儿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量也十分惊人，我怀疑他们应该不可能一次就备下全部，肯定是边用边制作。”

楚凌霄立刻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由眼睛一亮：“你是说，这里有他们的秘密工坊？”

西门紫龙立刻点头：“没错，一定是这样的。只要我们能够找到他们的秘密工坊，并且将其摧毁，狼王他们不就傻眼了吗？”

楚凌霄沉吟片刻，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不过既然如此，你们为何不早些派人去查证一番？”

西门紫龙闻言忍不住苦笑一声：“二皇子，你未免太看得起我们了。我们如果有你这样的本事，早就去了，怎会在此坐以待毙？”

知道这是事实，楚凌霄忍不住暗骂一句一群废物，面上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无论如何，这总是一种可能，我会尽快潜入金谷关内查一查，看能否有所收获。”

三人悄悄松了口气，立刻齐齐点头：“好，那就辛苦二皇子了！”

楚凌霄环视一周，淡淡地说道：“帮你们就是帮我自己，有什么好辛苦的。不过在我调查清楚此事之前，你们先不要轻举妄动，但务必警惕一些，万一三弟派人把这种玩意儿丢到你们的营帐之中，可就遭天下之大糕了。”

想到随时都有可能在睡梦中丢了脑袋，三人顿时吓得浑身一激灵，脸色也不由微微变了。看到他们的样子，楚凌霄暗中冷笑，什么也没说。

不是不想说，而是在如今的情势下，就算他逼这三人立刻出兵，也不过徒然增加伤亡而已，当务之急还是要查清楚楚凌云究竟在这几年的时间里造出了什么宝贝，居然如此所向披靡，战斗力比楚家军还要强！

如今已经天色微明，显然不是暗中调查的最佳时机，几人便各自散去，入夜之后再做打算。

出了营帐，估计楚凌霄已经听不到他们的谈话，西门紫龙才悄声说道：“两位太子，不是我妄自非薄，我觉得这场仗咱们根本没有打胜的可能。”

“那还用说吗？”北宫律川叹了口气，“从一开始，我就没觉得我们能够踏进东越国！若不是身中剧毒……”

沉默片刻，南宫剑鸿才接着开口：“难道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我总觉得狼王似乎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妥当，就等着我们前来进攻了！”

此言一出，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各自连连点头，西门紫龙更是失声说道：“没错，还真是那么回事！他根本一点措手不及的意思都没有，反倒像是比我们准备得更充分！”

“正是正是！”北宫律川顿时捶胸顿足，“如果不是早有准备，一时之间他们哪来那么多威力巨大的暗器？”

联想到了某种可能，三人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陡然觉得眼前仿佛有一个早就为他们挖好的大坑，只等着他们主动跳进去了！

许久之后，西门紫龙才叹了口气：“我突然觉得，我们似乎上了楚凌云的当了……”

另外两人默不作声，脸上的神情实非笔墨难以形容。上了当又怎么样？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一切早就由不得他们选择了，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能硬着头皮闯进去，除非楚凌霄会因为认识到他们根本不可能取胜而改变主意。

相较于三国营地中的愁云惨雾，金谷关内反倒一片轻松祥和，完全看不到丝毫战争的紧张不安。

一大早，众人吃过饭后便赶到楚凌云的营帐中集合。看到他们进来，正在研究战况的楚凌云首先开口：“怎样，三国有什么动静？”

楚凌飞摇了摇头：“没有，仍然按兵不动，想必正在商讨对付我们的办法。”

楚凌云笑了笑：“是在商讨对付炸雷的办法吧？”

所谓炸雷，就是北宫律川等人所说的那种会爆炸的玩意儿。正如之前所说，楚凌云早就在等待着这个为那三万楚家军报仇雪恨的机会，所以他早已进行了万全的准备，不管是楚凌霄还是三国，都绝对不可能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而这炸雷，就是他所有准备之中十分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

梳理楚凌云进行的所有准备，其实并不复杂。他早就知道，如果三国会对东越国出兵，而且又想获胜的话，唯一的途径就是结盟。一旦他们结盟，又肯定会最大程度上出动能够出动的所有兵力，以求一击成功。否则兵力不足，根本不是楚家军的对手，不过白白送了性命。

而如此一来，后方便必然空虚，因此楚凌云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金谷关是通往东越国的必经之地，三国一旦出兵，首先肯定要攻打金谷关。所以只要三国一出兵，守关的卫士和随后赶到的部分楚家军便负责挡住他们，其余的楚家军则兵分三路，分别绕道迅速赶往三国都城，好迫使三国帝王召前线的士兵回去救援。

接着，楚家军以逸待劳，在中途歼灭赶回来救援的部队，分别给三国以重创。同时，守在金谷关的楚家军则会迅速出击，趁着三国士兵因为听说都城被困而人心惶惶之际，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而在这整个计划当中，相比较而言最困难的便是如何以六十万人抵挡住三国二百四十万人的进攻，否则若是被三国攻破了金谷关，一切便都免谈。

当然东越国的军队能够调动的并不只是百万楚家军和三十万守关卫士，但一来楚凌云不愿太过劳师动众，不想连累更多百姓被战争所苦，二来他要亲自率领楚家军为那三万无辜枉死者报仇雪恨，算是了却他多年的心愿。

所以以六十万人对二百四十万人虽然困难，好在他也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天狼部队一向以善用暗器闻器，其中有不少暗器内藏有火药，杀伤力非同小可。因此他早已提前命人制造了不计其数的火药暗器，到时守关的楚将军只需在城墙顶上将暗器投入三国的阵营之中，便可令他们溃不成军。

只是后来，当端木琉璃得知此事，并且看到那些火药暗器之后，却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那些暗器大概如鸽蛋般大小，虽然也具备一定的杀伤力，但是需要的数量太大，恐怕携带也并不如何方便，而且要论上战场杀敌，它的威力恐怕就远远不足了。

幸亏她是来自现代社会的特工，便立刻根据这个时代的条件，改良了现代战争中常用的重要武器手榴弹，并画出了示意图，带着它找上楚凌云详细解说了一番。

楚凌云一见自然惊喜万分，这玩意儿看起来相当不错，如果能够制造成功，必定比他们准备的暗器更好用。于是他立刻挑选了一些心灵手巧的能工巧匠，让他们跟随着端木琉璃学习这种玩意儿的制作，不久之后，果然成功地制造出了第一批手榴弹。

经过当场试验，楚凌云更加开心地发现，这种东西的杀伤力果然更加惊人，拿它来对付进攻金谷关的三国士兵，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于是他立刻根据这玩意爆炸时的特点，亲自为它命名为炸雷，并且立刻组织人手日夜不停地加紧制作，并源源不断地秘密运到了金谷关，一派上用场，果然令三国傻了眼。

接到三国准备联合出兵的消息，楚凌云更是命人在金谷关内秘密建造了数个地下工坊，继续生产炸雷。只要等前往三国的楚家军包围他们的都城，这边的压力一定会瞬间小很多，到时就更容易对付了。

这炸雷毕竟是楚凌云出奇制胜的法宝，此等重要之事，自然要托付给，最值得信任并且最有本事的人，而这个人非段修罗莫属。

尽管楚凌云一再强调他完全不必因为端木琉璃治好了他的手就如此过意不去，段修罗却满不在乎，只说觉得很好玩，还说从前当杀手时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好玩的事情，当然不能错过。不过他唯一的条件就是等楚凌云取得胜利之后，请端木琉璃也教教这种玩意儿的制作方法。

楚凌云知道他即便学会了也绝不会用来滥杀无辜，只是纯粹好奇罢了，因此也就答应下来，并且毫不客气地把监制炸雷的任务交到了他的手中。

此刻听他说楚凌霄一定在研究对付炸雷的方法，段修罗不由撇了撇嘴：“放心，咱们的地下工坊十分隐秘，他一定找不到。就算找到了，我也会用炸雷把它炸成碎片！”

楚凌云点了点头：“一切小心，若真到了万不得已之时，就立刻带领兄弟们撤出来，并且销毁地下工坊。”

段修罗点头：“好，我知道，而且最好能将楚凌霄也炸死在里面，一了百了！”

段修罗的话众人都十分赞同，端木琉璃更是忍不住点了点头：那样最好，就可以拿到火凤丹了。

楚凌云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他要那么容易上当，就不会这么难对付了，总之万事小心。而且一定要记住，不管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要跟二皇兄硬碰硬。”

段修罗点头表示明白，秦铮已经摩拳擦掌地开口：“王爷，是不是三路楚家军一抵达三国的都城，我们便可以主动出击？这一阵子兄弟们只能站在城墙上扔扔炸雷，其实都憋坏了，恨不得冲出去跟他们决一死战。”

楚凌云看他一眼：“急什么，有你们大展身手的时候。我不是说过了吗，只要三国赶回都城救援的士兵一离开，我们便马上出击。”

秦铮点头：“好，就等着那一天了！”

商议完毕，众人又各自散去，楚凌云也随即安静下来，只是看着面前的桌面发呆，怎么看都不像是在思考对敌策略。

端木琉璃皱了皱眉，上前轻轻推了推他：“凌云，怎么了？如今的局势不是对我们十分有利吗？你为何还如此愁眉不展？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们？”

楚凌云回过神来，却只是含笑摇头：“没有，到了这个时候，我还有什么好隐瞒的，该告诉的都告诉你们了。”

端木琉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楚凌云一开始还能满脸平静地与她对视，片刻后便叹口气举起手作投降状：“好吧，我承认，我是在担心二皇兄。”

端木琉璃给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却仍忍不住双眉紧锁：“二皇兄？有什么好担心的？你是怕他知道我们已经破不了他的日月神功，然后找上门来，到时候我们对付不了他吗？”

楚凌云的目光微微地闪烁着，接着便点了点头：“没错，这个问题十分严重，不能不防。虽然他现在还不知道，可一旦三国战败，他狗急跳墙，再不顾一切地找上门与我们拼死决战，那就很容易露馅了。”

端木琉璃不自觉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个问题。既然如此，就只能寄希望于我快些练成冷月玲珑诀的第七重，再配合水龙丹，可以重新破掉他的日月神功了。”

水龙丹三个字令楚凌云目光一闪，但他不想让端木琉璃多心，立刻便低垂了眼睑，顺着他的话叹了口气：“琉璃，我是不是很没用？对付二皇兄原本是我的责任，到头来所有的压力却都在你身上。”

端木琉璃很有些无奈：“这些话可以不说了吗？已经重复了太多次，你不怕我的耳朵起茧子？何况我的人已经是你的，我的责任不就是你的责任，压力在我身上不就等于在你身上吗？”

楚凌云忍不住微笑：“这话说的对，是我太矫情了。而且最近我已经快要把蓝醉的身无彩凤双飞翼融会贯通，希望到时候内力可以有大幅度的提升，好和你一起对付二皇兄。”

端木琉璃点头：“总之你放心，只要打败了三国，剩下二皇兄一个人就好对付多了，何况不是还有段修罗他们帮忙吗？”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说的对，看来我是瞎担心了。”

端木琉璃看着他，片刻后突然挑唇一笑：“你不是瞎担心，以我看，你真正担心的不是二皇兄，而是二皇兄体内的火凤丹吧？你仍然在意那些传言，担心我会因为火凤丹而逐渐被他吸引，弃你而去，是不是？”

楚凌云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终于忍不住一声苦笑：“对不起琉璃，我不能不担心，因为水龙丹的力量比你想象的要大得多，一旦它感应到火凤丹的召唤，那么剩下的就不是你的意志能够左右的了。”

对端木琉璃而言，她的确无法相信因为火凤丹在楚凌霄体内，她就会渐渐对他倾心，所以她始终认为那只是传言，是心理作用罢了。可是如今很明显，楚凌云对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始终忧心重重。

那么到底是她太低估了水龙丹的力量，还是楚凌云太高估了水龙丹的力量？感情这种事难道真的会因为两颗珠子而改变吗？

楚凌云一向是睿智的，若非有事实根据，他应该不至于被一个传言困扰到这样的程度。但是为什么就算火凤丹已经在楚凌霄体内，当日他们见面的时候，她仍然没有丝毫被楚凌霄吸引的感觉呢？会不会楚凌霄根本就不是火凤丹的主人，他是故意那样说，目的就是为了离间他们夫妻？

想到此，端木琉璃突然眼睛一亮，立刻问道：“凌云，火凤丹的主人在使用由火凤丹带来的内力的时候，会有什么特征？”

见她好一会儿不说话，楚凌云早已神游天外，乍一听到这个问题居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啊？什么？”

端木琉璃有些急切，立刻解释道：“我是水龙丹的主人，我在使用内力的时候，眉心便会出现一个雪花状的标记，那二皇兄呢？如果他是火凤丹的主人，他在使用内力的时候会有什么特征啊？”

隐约明白了她的意思，楚凌云的反应却有些平淡：“与你相对呀，他的眉心就会出现一个火焰状的标记。”

端木琉璃立刻眼睛亮闪闪：“那么，如果他的眉心没有那个标记，是不是就说明他根本不是火凤丹的主人？”

楚凌云叹口气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讲是这样，但是琉璃你别忘了，如果不是火凤丹的主人，它是没可能在二皇兄体内的。”

然而端木琉璃却不肯放弃，接着追问：“真的没有任何例外吗？没有任何一种办法，可以在不是火凤丹主人的前提下把它放到自己的体内？”

这一次楚凌云居然有些迟疑，好一会儿之后才摇了摇头：“至少我并不知道。”

“你不知道并不等于没有。”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很有道理，端木琉璃越发兴奋，“总之下次见到二皇兄，我一定要想办法让他用用火凤丹的内力，看看它究竟是不是在说谎。”

楚凌云看着她，只是抿了抿唇，什么也没说。

不过，这倒并不表示对端木琉璃的猜测他就完全不感兴趣。午饭后，端木琉璃照例去小憩片刻，了无睡意的他溜溜哒哒地来到了潇行空的营帐中。

潇行空其实也有午睡的习惯，不过他比端木琉璃睡得要早，此刻刚好起床，一眼看到楚凌云愁眉苦脸的样子便嘿嘿哈哈地笑了起来：“小子，被媳妇儿给骂了？瞧你那一脸倒霉相，是不是在外面沾花惹草被琉璃抓住了？”

楚凌云看他一眼：“这种鬼地方，哪来的花花草草让我沾？你要是睡醒了，我有话跟你说。”

潇行空打个呵欠：“正好起床，说。”

楚凌云落座，将端木琉璃方才的话转述一遍，末了问道：“怎么样，你有没有听说过？如果不是火凤丹的主人，是不是真的有办法把它放入体内？”

潇行空早已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你为什么来问我？我怎么会知道？”

楚凌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水龙丹和火凤丹都是从你家祖坟中挖出来的，你不知道谁知道？”

潇行空瞪他一眼：“虽然是从潇家的祖坟中挖出来的，但并不是潇家人创造了这两颗珠子，不知道有什么奇怪？”

楚凌云看他片刻，爬起身就走：“当我没来过，你接着睡吧！”

“等下！那装着水龙丹和火凤丹的盒子里没有线索吗？”潇行空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忙开口叫住了他，“再不然你就问问蓝月白，看看他喜欢研究的那些上古典籍中有没有相关的记载。”

这倒是个办法。楚凌云一边往外走一边挥了挥手：“谢啦，你总算有用处了一回！”

“臭小子，这叫什么话？我有用处的地方多着呢！”潇行空愤愤不平地躺到了床上，片刻后突然坐了起来，“还睡什么呀？我这不是刚起床吗？臭小子，都被你气糊涂了！”

既然有了可行之策，楚凌云自然不会耽搁，立刻回到营帐之中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问问蓝月白能否从上古典籍中找到与此相关的线索。

另外，那个装有火凤丹的盒子已经落入了楚凌霄手中，也顺便问问他有没有打开研究过，或许会有所发现也说不定。

命人将这封信送出去之后，楚凌云沉吟片刻，又提笔写了封信，让人立刻把那个装着水龙丹的盒子送到边关来。当初只顾着为拿到血寒玉解毒而高兴，为端木琉璃居然得到了一件稀世珍宝而惊奇不已，完全没有想到去仔细研究研究那个盒子上还有什么玄机，或许也会有什么线索隐含在其中。

再度命人将这封信送出去，楚凌云将笔扔在一旁，有些疲惫地揉着眉心。

琉璃，我知道你始终觉得传言不可信，我也希望那些传言只是传言而已，可世事难料，谁知道将来还会再起什么风云？

但是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开你，绝不会，真的。

夜色渐渐深沉，金谷关内外一片宁静，沐浴在边关皎洁的月光之中，仿佛连战争的肃杀之气都淡了许多。

守在城墙上的侍卫半点不敢马虎，个个瞪大了眼睛注意着周围的动静。谁知就在此时，守在东侧的几名侍卫突然感到脑中有刹那间的晕眩，不过幸好，连一眨眼的时间都不到便恢复了正常，便不自觉地甩了甩脑袋，只当那一切都是错觉。

只是他们都不曾注意到，就在方才的一刹那，一道黑影已经流星一般越过了城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进入金谷关后，那黑影并不曾急着赶路，一边飞檐走壁一边小心地注意着周围的动静，尤其是有火光和敲打声传出的地方，他观察得更加仔细，但却一直没有发现他想要的东西。

躲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沉吟片刻，他突然解下身上的包袱，取出一套普通的灰布衣衫换上，将夜行衣塞回包袱当中，又摘下脸上的蒙面巾，取出易容之物简单收拾了一下。不多时，一个样貌普通的中年男子便从黑影中走了出来，一路疾行而去。

距离金谷关不远的地方，有一座名为香源的城镇。此镇虽然地处边关，但却十分繁华热闹，商旅云集。为了适应各方面的需要，镇上茶楼、酒馆、客栈等等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专门供富商及有钱人消遣娱乐的烟花之地。

三国联合发兵，意图踏上东越国的国土，这个距离金谷关不远的城镇很是为此惊慌了一段时间，不少人甚至已经在盘算着是否需要搬离故土，远离战祸。

不过幸好，紧接着他们便发现守关的士兵很是尽职尽责，尽管三国已经发动了多次进攻，金谷关的守卫却是固若金汤，恐怕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令他们稍稍安心了些，打算观望观望再说。

这一观望，他们便等来了楚凌云率领的楚家军，守关的侍卫越发如虎添翼，更令三国闯入金谷关的希望化为了泡影。百姓纷纷欢呼雀跃，越发安心地住了下来。诚如他们所说，如果连楚家军都挡不住三国的军队，那么恐怕不管搬到哪里都躲不开这场祸乱。

朝阳初升，整座城镇很快便清醒了过来，一时之间，叫卖声，谈笑声等等响成一片，越发令人看不出不远处的金谷关三国已是大军压境。

人群中，一个一身灰布衣衫，背着包袱戴着斗笠的中年男子慢慢地溜达着，丝毫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他看似毫无异常，只是随意地在街道两旁的小摊上慢慢地看着，却没有人看到斗笠下的那双眼睛里透着冷锐阴沉的光芒。

逛了片刻，中年男子似乎有些累了，便就近找了一家茶馆坐了下来，要了壶茶一个人品着。

虽然是大清早，茶馆内却十分热闹，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就如今的战况发表着各自的见解。

“你们说，三国能不能打进金谷关来？”

“不可能，开什么玩笑？有狼王和楚家军在，就凭他们？”

“我也觉得不可能。楚家军那是谁，狼王又是谁，那可是赫赫有名的不败神话，打三国还不是小菜一碟？”

“不败神话不是也败过吗？”

“你是说当年的望月关之战？这你可就太孤陋寡闻了，当年狼王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二皇子的陷害！”

这句话自是引得周围的人一片惊叹，而那中年男子的手则倏地紧握成拳，眼中射出了冰冷的光芒！

一片惊叹之中，只听一人问道：“二皇子陷害狼王？为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

先前那人摇了摇头：“具体情形咱不知道，只是听说当年其实是二皇子勾结三国太子，让他们的部下冒充卡伊其部落的人把狼王骗到了边关，想要趁机除掉他，狼王没有想到他的亲生哥哥居然会对他下手，这才吃了败仗。”

周围的听众又是一片惊呼，并各自咒骂着心狠手辣的二皇子。

“太过分了，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老天若是有眼，就该打雷的时候把他劈死！”

“放心吧，老天当然有眼，这样的人绝对不得好死，不会有好下场的！”

“没错，多亏狼王和狼王妃揭开了二皇子弑君篡位的阴谋，现在他不是像丧家之犬一样夹着尾巴逃走了吗？说不定早就饿死在哪条野山沟里，被野兽给吃的连尸首都不剩了！”

“对对，没错没错！这样还太便宜他了！亏他还摆出一副一心向佛的样子，原来连人渣都不如！”

“你们乱说什么呀？二皇子根本就没死，否则他怎么能勾结三国太子，让他们发兵攻打东越国呢？”

“也是，把这茬给忘了。你看，他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还真当自己是狼王的对手呢，可笑！”

“就是，从前他都打不过狼王，更何况现在琅王妃已经帮助狼王做出了炸雷这种厉害的武器，他们当然更不可能打进来了，大家就放心吧！”

炸雷两个字令那中年男子身躯一僵，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仔细听着这边的动静。果然，其中一人接着问道：“说起来，炸雷到底是什么东西？怎么做出来的呀？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

先前那人摇了摇头：“这咱们就不知道了，那可是军事机密，若是胡乱打听，是要掉脑袋的。”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称是，接着便转移了话题。那中年男子耐着性子听了片刻，仍然没有更进一步的收获，不由咬了咬牙，起身结账离开了。

离开茶楼，他继续在街上溜达，不时注意着周围的动静，更是在不引人注意的前提下连续在几个酒楼，茶楼停留过一段时间。直到夜色降临，他才进了一家客栈，要了一间上房。

关紧房门，他用力将包袱摔在床上，跟着坐在桌旁，气得咬牙切齿。

这个人自然就是乔装改扮前来打探的楚凌霄，而他最主要的目标便是制作炸雷的秘密工坊。他心里十分清楚，既然是秘密工坊，肯定建在极为隐秘的地方，单凭他一个人想要搜遍整个金谷关，显然不太可能。

于是他便易容改扮，打算在金谷关周围秘密查探一番，说不定会发现一些异常情况。毕竟制作炸雷是需要很多原材料的，如果能查到楚凌云他们用的是谁家的原材料，或许就能够顺藤摸瓜，找到他们的秘密工坊。

在没有其他线索的情况下，这算得上是个可行之策，但令他恼怒不堪的是，转悠了一天不但没有任何发现，反而被他亲耳听到百姓是如何诅咒他的，若不是强行克制，他险些就要大开杀戒！

很好，如今的他臭名昭著，原先苦心经营的那个一心向佛，超然世外的神仙形象已不复存在，三弟，端木琉璃，这一切都是拜你们所赐！我跟你们不死不休！

不过他们方才说那炸雷是端木琉璃帮助楚凌云制造出来的？原来又是端木琉璃这个贱人！一切都是坏在她的手里！如果不是她，楚凌云早就已经化为了一堆白骨，又怎么会有今日之祸？

端木琉璃，端木琉璃，你可真是我的克星！你简直比三弟还要难以对付！

楚凌霄正在咬牙切齿，却突然感到一股灼热到滚烫的感觉涌了上来，整个人仿佛在一瞬间被扔到了沸腾的油锅当中，浑身上下都剧痛不堪，令人无法忍受！

意识到不妙，楚凌霄顾不得胡思乱想，立刻强撑着起身跌跌撞撞地扑到床上盘膝落座，运起内力与那股灼烫感对抗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重新平静下去，楚凌霄身上的衣衫却早已被冷汗湿透，下一刻，他已疲惫不堪地歪倒在床上，闭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难道真的不是狼王的对手了吗？这一生不但得不到天下，甚至连报仇都不可能了吗？

不，我不甘心，我绝不甘心……

休息了一晚，楚凌霄勉强恢复了些气力，便立刻收拾东西离开，继续四处打探消息。如今的战况已是刻不容缓，再不查清楚楚凌云的秘密工坊并将其捣毁，这场战役他便注定要一败涂地了！

扩大了搜寻范围，他马不停蹄地找了许多天，却仍然一无所获，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怏怏地回到了三国的营地，盘算着是不是需要多派些人手去找，总比他一个人到处乱跑强。

回到营帐中时已经是暮色降临，疲惫不堪的他正准备歇息片刻，燕淑妃却急匆匆地走了进来：“主人，您终于回来了！三国太子来找您好几次了！”

“哦？”楚凌霄皱了皱眉，“什么事？难道他们有秘密工坊的消息了？”

燕淑妃摇头：“似乎不是，因为他们脸上的表情很紧张，似乎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那三个笨蛋，什么时候有过好消息？

楚凌霄忍不住咬了咬牙：“去告诉他们我刚刚回来，有什么事可以过来找我。”

燕淑妃答应一声，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不多时，营帐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三国太子已结伴而入，果然个个神情紧张，眉头紧皱。楚凌霄沉住气含笑开口：“不知三位太子有何要事？这阵子我一直忙于打探狼王的秘密工坊，半点空闲都没有……”

“是，我们知道二皇子辛苦了！”不等他说完，西门紫龙便打断了他，立刻说明来意，“不过二皇子有所不知，前几日我们均收到了国内的传书，说有一支秘密部队突然出现，正往我们都城方向移动！”

楚凌霄一愣：“秘密部队？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西门紫龙摇头，“根据密报，他们都穿着夜行衣，暂时无法确认身份，但我们一致认为那必定是狼王的人！”

“楚家军？”楚凌霄忍不住一声惊呼，虽然还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一股冷汗却本能地顺着后脊梁骨窜了上来，难道……

这三个字出口，三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西门紫龙更是急得连连跺脚：“原来真的是楚家军？这可糟了！狼王肯定是知道我们把绝大部分兵力都带到了此处，后方必定空虚，这才想趁虚而入！”

北宫律川也吓得不轻，脸早就白了：“这……这可怎么办？我们得赶快回去！否则都城一旦沦陷，北罗国也就完了！”

“没错！”南宫剑鸿也浑身哆嗦，“走，咱们快走！率军回去救援！”

其余两人连连点头，完全来不及征询楚凌霄的意见，争先恐后地往外奔去。楚凌霄自是气得暗中咬牙，立刻开口叫住了他们：“等一下！”

三人不敢不听，只得顿住脚步回头，楚凌霄已接着说道：“三位太子切莫慌张，这不过是我们的猜测，那些人未必是楚家军……”

“当然是！这还用说吗？”南宫剑鸿咬牙抢白了一句，“这是狼王的诡计，他故意派楚家军偷袭我们的都城，逼我们回兵自救，就没有功夫攻打金谷关了！”

楚凌霄面色阴沉，尽量耐着性子劝说：“你们也知道这是狼王的诡计，为何还要往他的圈套里钻？如果你们真的撤兵，他便可以趁机缓一口气，将来岂不更难对付？”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西门紫龙一声冷笑：“但我们如果不撤兵，楚家军一旦攻陷我们的都城，便会国将不国！国家都没了，还对付什么狼王？”

楚凌霄摇头：“三位太子误会了，我并不是说不能回兵自救，而是没有必要全部撤回。对了，前往各国的秘密部队有多少人？”

西门紫龙略一沉吟：“大概……十几万人。”

楚凌霄慢慢地点了点头：“既如此，你们各自抽调三十万人回去守卫都城足矣，剩下的人加紧攻打金谷关，只要拿下金谷关，整个东越国都尽在我们手中！”

三人闻言自是满心不愿。原本以为可以趁此机会撤兵回国，否则继续留在此处也不过白白折损人手。可楚凌霄却依然不肯死心，这可如何是好？

见三人迟疑着不肯离去，楚凌霄自是明白他们的意思，眼中早已掠过一道冷芒，面上倒是保持着阴沉的微笑：“怎么，三位太子觉得不够？对方不过区区十几万人，而你们国内本就有一二十万人，再加上回援的三十万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他们？”

咬了咬牙，南宫剑鸿淡然开口：“这笔账不是这么算的吧？如今三国加起来足足有两百四十万人，不是连狼王手下三五十万人都对付不了？”

看到另外两人忙不迭地点头，楚凌霄神色不动：“这笔账也不是这个算法。三位太子别忘了，他们之所以能支撑这么久是占着地利，金谷关本来就易守难攻，一时之间拿不下有什么奇怪？咱们不是正在想办法吗？但回到各国都城就不同了，那本就是你们的地方，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将是你们，自然能将楚家军手到擒来！”

这话虽然也有几分道理，三人却依然眉头紧皱，一想到楚家军的骁勇善战便头皮发麻。楚凌霄见状，耐心终于耗尽，目光也更加阴冷：“三位太子还不快去？万一真的被人攻陷了都城，可就悔之晚矣了！”

三人闻言，便知楚凌霄绝对没有放弃攻打金谷关的意思，再耽误下去也不过徒然浪费时间，便各自咬了咬牙，转身欲走。

谁知就在此时，一阵更加杂乱的脚步声传了过来，更夹杂着不少人惊慌失措的尖叫：“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殿下！”

声音虽然杂乱，西门紫龙与南宫剑鸿却早已分别听出那正是自己的贴身侍卫，不由各自变了脸色，抢上几步奔出了营帐：“本宫在此！”

几人见状，各自奔到了自家主子面前，接下来禀报的内容却几乎一模一样：“太子殿下！方才京城有人来报，说楚家军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正往京城逼近，很快就要包围京城！皇上要太子殿下立刻带兵回去救援！”

二人身躯一晃，本就没有多少血色的脸更加一片惨白！

很好，居然是真的！方才虽然那样猜测，但更多的却是希望楚凌霄因此放弃，他们好借机回国。谁知……那居然真的是楚家军！狼王，你简直可恶透顶！居然想得出如此变态的办法！

看看来者没有自己的人，北宫律川却半点都高兴不起来！因为这绝对不能说明楚凌云会放过北罗国，而只不过是因为他家的都城地理位置更加偏僻，消息传到这边所用的时间更多一些而已！

最初的晕眩过后，三人迅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各自奔回营地调兵遣将，好即刻赶回国内救援……

“快来看，好热闹啊！”

城墙顶上，楚凌云临风而立，霸气无双，脸上却偏偏带着懒洋洋的笑容，仿佛刚刚从热乎乎的被窝中爬出来一般。

此刻已是朝阳初升，经过一整夜的忙碌，三国才勉强点齐三十万人马，正分别往三个不同的方向疾奔，乍一看去虽然威武雄壮，细细一看便会发现其实一片混乱，颇能给人慌不择路之感。

最重要的是因为他们的离开，其余人也已知道了京城的危机，登时人心惶惶，哪里还有半点作战的心思？

陪在一旁的众人看着远方的三国营地，各自心情舒畅，秦铮更是眉开眼笑：“必定是三路楚家军已快要抵达三国京城，他们的皇帝都传书求援了！”

“嗯。”楚凌云点头，“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此番二皇兄必定气个半死，要谨防他狗急跳墙。”

秦铮满不在乎地撇撇嘴：“王爷，我们什么时候杀入三国营地，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这段时间兄弟们真的憋坏了！”

楚凌云回头看他一眼：“是你憋坏了才对吧？”

秦铮嘿嘿一笑：“这不能怪我嘛！我可有日子不曾上战场杀敌了！”

“还不急。”楚凌云掉回头，嘴角含着一丝锐利的笑意，“回援的三国军队还不曾走远，我们若是此刻发动攻击，他们说不定会立刻回来支援。等他们走远了，就该咱们好好招呼招呼留下的人了！”

秦铮顿时摩拳擦掌，接着却又有些担心：“三路楚家军应付得来吗？三国回援的军队一旦赶到，他们承受的压力就不比我们小。”

“哈哈！”段修罗突然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还是隐卫的龙头老大呢，居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楚家军的战斗力还有人比你更清楚吗？何况现在又有了炸雷，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虽然被笑话了一句，秦铮却毫不在意，反而开心地连连点头：“对对对！把王妃发明的宝贝给忘了！很好，给三万兄弟报仇的时刻终于到了！兄弟们，好好看着我们，我们要给你们报仇了！”

朗朗晴空，连声音似乎也传得格外远。楚凌云仰望苍穹，渐渐觉得湛蓝的空中出现了一张张年轻刚毅的脸，正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夜色已深。

金谷关内的夜虽然如往常一样祥和宁静，但在夜色的掩护下，那两扇厚重的石门却早已悄无声息地打开，身着夜行衣的楚家军鱼贯而出，在段修罗、蓝醉等一干高手的带领下兵分数路，悄悄往三国营地奔去。

夜色下，只见每个人身后都背着一个竹筐，筐内放的自然是威力十足的炸雷。而他们今晚的任务很简单：不需要跟三国士兵近身肉搏，哪儿人多往哪儿扔几个炸雷，扔完算数，然后立刻撤回。先回关内并且毫发无伤者有赏！

此时的楚凌霄并未入睡，还在营帐中满地转圈。楚凌云这一招“攻其必救”的确令他始料未及，而且此时此刻，他也有了与三国太子一样的感觉：楚凌云根本早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就等着这一天的到来！难道他真的中了狼王的圈套？

到事到如今，他已是骑虎难下，绝对不能让三国把兵力全部撤走，否则才真的是功亏一篑！管他回去的三十万人能不能解三国京城被围之危，当务之急仍然是攻入金谷关，一路往潋阳城挺进！

轰！轰！轰隆隆！

便在此时，一连串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同时，地面更是剧烈地颤动起来！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6章

猝不及防之下，楚凌霄居然被震得身躯一晃，重新站稳脚跟的同时已经刷地变了脸色：这爆炸声难道就是西门紫龙等人说的炸雷？

来不及细想，他身形一展刷的蹿出了营帐，一眼看到面前的景象顿时一呆，居然不知该作何反应！

夜色下，三国营地内已经有无数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仍然不断地传来，伴随着无数士兵的鬼哭狼嚎，连天惨叫！

为了躲避爆炸和火焰，所有人都抱头鼠窜，根本不辨方向，不少人更是撞在一起，场面混乱不堪！更有甚者，绝大多数人早已脱衣就寝，变故一起，他们根本来不及穿衣，个个赤身露体，越发欲哭无泪！

而在混乱的人群中，楚凌霄终于发现有无数身穿夜行衣背着竹筐的人在往来穿梭，个个都瞄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不断扔出一种奇形怪状的暗器，爆炸声也就随后传来，外加惨呼一片！

那肯定就是炸雷，果然威力无穷！如果三国军队抢先研制出这种东西，恐怕此刻早就攻下金谷关，甚至扫平整个东越国了吧？

“二皇子，不好了！”

正在此时，一个充满慌乱的声音传来，楚凌霄转头看时，西门紫龙等三人已急匆匆地奔了过来，各自满脸灰尘，南宫剑鸿脸上甚至还带着几滴飞溅过来的鲜血。

虽然三国各自调派了三十万人赶回都城救援，但作为三国首脑，三位太子却依然留在了边关。方才爆炸声一起，三人便知道是怎么回事，立刻吓得方寸大乱，不约而同地奔到了楚凌霄面前。

楚凌霄咬了咬牙，尽力安抚他们：“别慌，先沉住气，告诉我，这就是你们说的炸雷吗？”

西门紫龙急促地喘息着点了点头：“没错，就是它。二皇子，你看到了吗？这玩意儿威力巨大，咱们根本抵挡不住，还是赶快撤吧，否则死的人会越来越多！”

楚凌霄一声冷笑：“撤？往哪儿撤？我说过了，不要慌，先沉住气！据我观察，对方来的人并不多，我们上，把他们消灭掉，再夺几个炸雷过来研究研究，说不定也可以造出同样的东西，再跟他们决一死战！”

三人闻言恼怒不堪，各自在心底咒骂不已：上？上个屁！他们要是消灭得了楚家军，还会被逼到这个份上？

然而楚凌霄却顾不得理会他们，满心满脑只想着拿到炸雷，破了太阳的杀手锏。眼见三人凝立不动，他冷哼一声，瞅准了一个背着竹筐的黑衣人，迈步就要上前抢夺。

可是就在他脚步一动的时候，眼前突然人影一闪，五六个人已经拦在了他的面前，跟着便听蓝醉冷冷地说道：“二皇子，你最好站着别动。”

看着面前的几人，楚凌霄深吸一口气，居然听话地不曾乱动，不是他想听话，而是这些人手中都拿着几个炸雷，随时都有可能丢到他的面前！虽然他有日月神功在身，却一眼就看出这几人都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只要他无法一招将所有人置之死地，那么不管他一上手先杀了谁，其余人随时都可能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这一招也是蓝醉等人整个计划中的一部分。他们知道只要爆炸声一起，楚凌霄就会被惊动，急怒交加之下，他肯定会对楚家军大开杀戒。为了保证执行任务的众人有足够的时间撤退，蓝醉等人早已做好准备，只要楚凌霄一出现，他们就手持炸雷拦在他面前。

狠狠地盯着他们，楚凌霄冷声开口：“就凭你们手中这点小玩意儿，还想拦住我？”

蓝醉淡淡地笑笑：“你可以试试。”

趁着他因为一张口而稍稍有些松懈的一瞬间，楚凌霄已一声厉叱，刷的挥掌击来：“好！那我就来试试！”

这一下骤出不意，若是换做旁人，或许早就被他击中。可惜这一招早就在众人的预料之中，就在他身形一动的瞬间，所有人早已将手中的炸雷耍刷的扔了出去！

亲眼见识过炸雷的威力，三国太子登时变了脸色，忍不住齐齐惊呼着各自逃窜：“二皇子小心！”

楚凌霄本以为自己此番必定能够偷袭得手，却想不到这些人的反应如此之快，吃惊之下，他立刻改变方向，一掌击向了那些炸雷！

谁知如此一来，三国太子的脸色变得更加厉害，尖叫声已经有些不堪入耳：“不要！会炸！”

会炸？

楚凌霄这才真正吃了一惊，可是这一掌他是全力击出，想要收回内力恐怕已经不太可能，无奈之下他只得咬紧牙关，源源不断地催动内力，以求将那些炸雷远远地送出去！

这一招总算奏效，蓝醉等人扔出的炸雷都被他的掌风击中，立刻远远地飞了出去。只听轰轰轰几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无数残肢断臂顿时飞上了半空，紧跟着才听到不少人的惨叫声惊天动地地响了起来！

总算逃过一劫，楚凌霄仍有些惊魂未定，可是当他定睛一看，才发现面前早已没有了蓝醉等人的影子，顿时狂怒不已，忍不住纵声大叫：“出来！都给我出来！混蛋！”

其实不只是他们，所有楚家军都已迅速撤退，只给他们留下了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的烂摊子！

看到他们已经撤退，三人的人的胆子才稍稍大了些，勉强支撑着来到楚凌霄面前，西门紫龙哆哆嗦嗦地说道：“二皇子，如今你可亲眼见识到炸雷的威力了吧？我们根本就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这样的偷袭只需要再来几次，咱们的人就会被狼王杀个精光！你一定要等到所有人都死光了才肯罢休吗？”

楚凌霄拼命压下满心的狂躁，耐着性子极力安慰：“不必害怕，事情没有你们想象得这么严重！我已经看清楚了炸雷的样子，只需弄几个来研究一下，一定可以造出来！到时候咱们便可与他们一决雌雄了！”

不用决了，狼王是雄的。三人越发怒意满腔，忍不住就要当场变脸。可就在此时，几名首领突然跌跌撞撞地奔了过来，各自有气无力：“太子殿下，不好了！烟里有……毒……”

一句话未说完，他们已双眼一闭软软地倒了下去！三人大吃一惊，本能地向后退了几步：“什么？毒？这……”

仗着内功深厚，楚凌霄居然不曾后退，立刻蹲下身仔细检查一番，继而松了口气：“别慌，不是毒，只是普通的迷药而已，可以令他们失去反抗能力，但不会致命，冷水一泼就会醒。”

三人神情一松，继而更加不解，西门紫龙更是眉头紧皱：“狼王这是什么意思？为何不干脆下毒杀了我们，而要用什么迷药？耍着我们玩吗？”

南宫剑鸿沉吟着：“他会不会是想给我们个警告？意思是如果我们再不撤退，下次就换成毒药？”

北宫律川连连点头：“有可能！别忘了当年的望月关之役，我们也是给楚家军下了毒，才让他吃了个大败仗，这次他说不定就是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为那些人报仇！”

一溜趟地说到这里，他却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其余两人对视一眼，接着将目光转到了楚凌霄脸上，虽然不曾开口，那意思却再明显不过：你确定这场仗还有继续的必要吗？

完全看得懂他们目光中的含义，楚凌霄却假作不知，故意一声冷笑：“三位太子忘了吗？我用毒的本事不必秦铮差，他能解的毒我都能解，他解不了的我也能解，就算他真的下毒，也奈何不了我们！”

那是，你用毒的本事当然不差，否则我们怎会乖乖听你摆布？

三人脸色阴沉，各自吩咐不曾被迷药波及的士兵取了冷水，将中了迷药的人泼醒，跟着清点伤亡人数，并打扫战场。一时之间，刺鼻的血腥味直冲脑门，此起彼伏的呻吟、惨呼更是令人头皮发麻，战争的残酷，远胜于人们的想象，头脑中勾画的那些血腥的场面，永远不及现实的千分之一！

吩咐下去之后，三人默默地进了楚凌霄的营帐，只觉疲惫不堪。楚凌霄也知道他们心情不佳，也只是保持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久，三国首领各自赶来汇报伤亡情况，差不多都是死亡人数过万，伤者不计其数，还要等待进一步的统计。换句话说，东越国这场偷袭，对三国用力十分平均，并没有特别针对哪一国。而这，显然是楚凌云故意为之。

冷笑一声，南宫剑鸿首先开口：“接下来该怎么做，还请二皇子示下：攻，还是守？”

至少在目前的情况下，攻守都是死，他倒要看看楚凌霄如何回答！

看他一眼，楚凌霄依然沉默。

战局居然会变成这个样子，着实令他始料未及！他原也知道楚家军善战，但总觉得集合三国两百多万的兵力，怎么也能与他们决一死战，最终攻入金谷关，扫平东越国！

然而事情居然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他的确有些无计可施了！其实算来算去，他最想不到的只有两点，一是楚凌云居然派人围攻三国都城，迫使他们不得不分散兵力，第二个就是炸雷的横空出世！若不是它，楚凌云根本不敢这样做！

然而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出路就是破了他们的杀手锏炸雷，或许还有可能力挽狂澜！

不等楚凌霄再说几句加油鼓劲的话鼓舞三人的斗志，西门紫龙的心腹已扬声求见。得到许可，他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呈上手中的书信：“太子殿下，这是……狼王派人送来的。”

狼王？议和？我呸！

不愧是难兄难弟，一刹那间，三国太子脑中居然不约而同地掠过了这六个字。想想也是，如今狼王占据着绝对优势，更要命的是这场战争是他们抢先挑起的，人家怎么会跑来跟他们议和？

眼珠一转，楚凌霄故意一声冷笑：“必定是三弟又要耍什么诡计了，三位太子，千万小心！”

西门紫龙早已接过信打开一看，脸色便微微变了变，跟着递到了旁边的南宫剑鸿手中。传阅完毕，北宫律川又将其递到了楚凌霄面前。

楚凌霄沉着脸接过，扫了几眼便再度冷笑：“我就说一定是三弟的诡计，果然没错！他这根本就是想骗得你们缴械投降之后，再将你们彻底消灭！”

楚凌云在信中说，方才的偷袭只是牛刀小试，故意用迷药也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希望他们看清如今的形势，不要再痴心妄想。所以现在他们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投降，而接下来楚家军会暂时停止进攻，给他们三天时间考虑。如果三天之后他们还是决定继续，便休怪狼王辣手无情了！

不同于楚凌霄的看法，三人反倒觉得楚凌云的确想要给他们一条生路，没打算赶尽杀绝。否则，他如今明明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真的想杀他们，只需继续发动进攻即可，也完全不费吹灰之力，何必还要送书信来劝降，等他们投降之后再把他们消灭？那不是多此一举吗？

所以如果是在正常的情况下，他们一定会选择缴械投降，只可惜如今，是战是降并不是他们说了算，而是他们体内的剧毒说了算！

见他们沉默不语，楚凌霄自是急怒不已，不得不耐着性子说道：“三位太子，你们不会真的相信三弟的话了吧？别傻了，他是不会放过你们的，因为如今，他已经知道望月关之役的真相了！”

什么？

这句话总算令三人有了些反应，而且反应还不算小，南宫剑鸿更是失声反问：“你是说他已经知道是我们派人冒充卡伊其部落的人对付他？”

“没错。”楚凌霄立刻点头，“你们也知道，三弟这个人睚眦必报，更将楚家军看得跟他的亲人一般，咱们一上手就杀了他三万人，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三人面面相觑，心中刚刚升起的一丝侥幸宛如一滴水落到烧红的烙铁上，嗤的化成一道白气，瞬间消失无踪。楚凌霄见状心中暗喜，立刻加紧劝说：“他故意派人送这封信来，只不过是为了做给天下人看的，好让旁人以为他不是嗜杀之人，免得坏了他的名声。等你们真的投降，他随便找个理由便可置你们于死地！反正不管原因如何，这场战争总是我们先挑起的，就算你们都死了，恐怕也不会有人同情！”

又是一阵沉默之后，西门紫龙忍不住仰天一声长叹：“可如今的问题是，就算我们不投降，也不是狼王的对手啊！一旦他大开杀戒，我们还不是死路一条？除非二皇子能够先除了狼王这个心腹大患，那我们或许还能与楚家军决一死战！”

“没错！”南宫剑鸿跟着开口，“当初是二皇子说日月神功绝对可以将狼王碎尸万段，我等才最终决定与二皇子共谋大业的，不知如今二皇子的日月神功练得如何了？是否能将狼王斩于马下？”

“有道理。”北宫律川也不甘落后，“只要二皇子除掉狼王，咱们便有了一半的胜算，倒还可以继续搏一搏，否则……就真是战也死，降也死了！”

楚凌霄那个气呀，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好你们这三个贪生怕死的东西，三言两语就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到我手上了？只要我杀不了狼王，你们就有理由撤退了是不是？

不愿将他们逼得太紧，他压下满腹的怒意，故意淡淡地笑了笑：“三位太子放心，我说过我的日月神功更胜往昔，三弟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这样吧，我会尽快取回三弟的首级，免了三位的后顾之忧，如何？”

三人彼此对视一眼，脸上总算有了几分笑容：“既如此，那就辛苦二皇子了，我们会在此等候二皇子的好消息！”

只要你杀不了狼王，就没有理由阻挡我们撤退了！何况京城那边还不知情况如何，一旦真的被楚家军攻入京城，就什么都完了，不降也得降！

面对这三个毫无斗志的同盟，楚凌霄只觉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涌了上来，居然也开始怀疑这场战争究竟有没有继续的必要：是不是直接找机会杀了楚凌云泄恨，比坚持攻打金谷关更有成功的可能？

营帐之中，楚凌云正在悠哉悠哉地喝茶。挠了挠头，秦铮突然问道：“王爷，你说三国太子会投降吗？”

“不会，至少现在不会。”楚凌云毫不犹豫地摇头，“不是他们不想，而是二皇兄不会答应。”

“我真不知道楚凌霄再这样坚持下去还有什么意义。”段修罗叹了口气，很是不以为然，“难道他看不出来他们败局已定了吗？”

蓝醉皱了皱眉：“或许他是觉得我们的杀手锏不过就是炸雷，只要他们也能弄出同样的或者威力更大的武器，就仍然可以跟我们决一死战。”

秦铮撇了撇嘴：“天真！就算没有炸雷，他们也赢不了。不过王爷，你既然知道二皇子不会让他们投降，为何还要写那封信过去？”

楚凌云笑笑：“总是要意思一下的。这样不管以后出现什么样的结果，他们就都怨不得我了，是不是？”

秦铮点头：“那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就是等了？”

“同时要小心二皇兄。”楚凌云叮嘱了一句，“我估计他也已经看出没有获胜的希望，或许会一个人找上门来。”

秦铮点头，暂时没有做声，心下却觉得他还不如快点来呢！早点做个了断，对大家都是一个解脱。

夜色已深，众人早已各自散去休息，楚凌云与端木琉璃互相依偎着斜倚在床头，悄悄地说着什么，脸上都带着甜蜜蜜的笑容。

然而片刻之后，端木琉璃突然目光一凝，似乎觉察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是紧跟着她却又恢复了正常，依然柔声细语地跟楚凌云说着悄悄话。然而借着被子的遮掩，她的手已经轻轻动了几下，在楚凌云的手心迅速写了两个字：“有人。”

楚凌云的脸上同样没有丝毫异常，也用手指在她的手心回复：“是二皇兄。”

这正是端木琉璃接下来要说的话，不过不等她再说什么，一个冰冷的声音便传了进来：“你们应该知道我来了，不用装了。”

随着语声，一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营帐中，果然正是楚凌霄！

倒是有些意外他居然会主动现身，楚凌云挑了挑眉，笑得十分和气：“二皇兄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楚凌霄一声冷哼：“少来这套！我来做什么你心里清楚！”

最后一个字甚至并不曾完全说出口，他便突然呛啷一声拔出长剑，对准楚凌云的心口闪电般疾刺而来！

自从感觉到他的存在，楚凌云早已暗中凝神戒备，自然不会被他所伤，下一刻，只听嗖嗖两声轻响，两人已飞身而起，眨眼间落在了楚凌霄身后。

又是一声冷哼，楚凌霄身形急转，连人带剑向楚凌云扑了过去，二人瞬间打得难分难解。

然而因为日月神功，楚凌霄的功力实在比楚凌云高了太多，每一剑刺出剑锋上都带着浑厚的内力，很快便压得楚凌云有些喘不过气来。

端木琉璃原本正在一旁观战，见此情形不由目光一寒，早已刷的飞身扑来，一掌向楚凌霄击了过去！

谁知她虽然来势凶猛，出手毫不留情，楚凌霄却只是闪身避开，同时柔声说道：“琉璃，你怎能对我出手？你忘了吗？我才是火凤丹的主人……”

“闭嘴！你才不是！”端木琉璃咬牙一声厉喝，第二掌更加凌厉，“何况就算你是，我一样要对你出手！谁让你当年把凌云害的那么惨，我要替他报仇！”

楚凌霄眼神一变，已闪烁着隐隐的杀意，面上反而笑得更加温柔：“琉璃，面对现实吧，天意是不可违抗的！这一生你要和谁在一起是早就注定的，根本强求不来。”

端木琉璃冷笑：“没错，这一生我注定要跟凌云在一起，就算你有火凤丹也强求不来，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说着话，她已来到楚凌云身边，夫妻二人联手与楚凌霄杀在了一起。看着她眉心的雪花状图案以及指缝间流转的冰蓝色光芒，楚凌霄的眼底深处闪烁着妒恨交加的光芒，水龙丹果然名不虚传，居然可以让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眨眼之间变成绝世高手！

不过有一点似乎有些奇怪，他们已经交手了这么久，为何两人仍然不打算拿出上次的办法来破掉他的日月神功？还是说果然火凤丹起了作用，他们的法子已经对他无效了？若是如此，今夜还真来对了！

又缠战片刻，发现两人仍然没有破解日月神功的意思，楚凌霄越发惊喜万分：太好了，火凤丹果然是稀世奇珍！看来只要有它在，端木琉璃就完全无计可施了！

对楚凌霄而言，他今夜前来挑战狼王夫妇当然不是为了送死，而是终于查到了一个重要线索：当日日月神功之所以被破，最关键的其实不是楚凌云，而是端木琉璃！虽然具体情形始终查不到，但却可以肯定正是因为端木琉璃先对他做了什么，让他的意识刹那间混乱，楚凌云才有机会对他施展了幻影移情，潇行空也才有机会击中他的期门穴的！

也就是说，只要端木琉璃不对他出手，其余人包括楚凌云在内根本就对付不了他的日月神功，他想杀光那些人简直易如反掌！那么，怎样才能保证端木琉璃不出手呢？

念头转到这里的时候，楚凌霄第一个就想到了火凤丹。两颗珠子的主人会彼此吸引，直至互相倾心，情根深种，自然不会对对方出手！虽然他……但水龙丹与火凤丹之间的吸引力是不可抵抗的，说不定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虽然一切都只是他的猜测，但在如今无计可施的情况下，这个险还是值得一冒的！所谓富贵险中求，又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何况就算他们仍然能破自己的日月神功，大不了像上次一样立刻逃走就是了！

左思右想了好几天，他到底还是一咬牙，决定拼死一试！当然，为了尽可能避免伤亡，他特意让楚天辰躲在暗处照应，一旦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出手相助，为他争取逃走的时间。哪怕只能争取一眨眼的功夫，便足以让他逃出生天，他心里很清楚，不管端木琉璃对他做了什么，维持的时间都十分短暂。

自认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楚凌霄懒得再藏头露尾，赶到两人的营帐之后便干脆直接现身，三言两语之间便下了杀手。当然，他的攻击看似凌厉霸道，每一剑刺出都不留余力，其实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端木琉璃身上，以防她再使诡计破掉自己的日月神功。

然而三人已经缠战了好一会儿，他却依然没有发觉任何异常，心下顿时惊喜万分，认为果然是火凤丹发挥了神奇的作用，怎不令他欣喜若狂？

得意之下，他越发斗志昂扬，出手也更加狠辣，恨不得一剑就将楚凌云穿个透心凉！可另一方面，他对端木琉璃则温柔得不得了，能避则避，实在避不开也只是出掌将她逼退两步，始终没有丝毫反击之意。

将这一切看得分明，端木琉璃不由咬牙，冷声说道：“你不必对我手下留情，因为我绝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所以就算死在我手中，也是你自找的！”

楚凌霄一人独对两大高手，却依然轻轻松松，甚至对着她柔柔地笑了笑：“琉璃，你还不曾发现吗？虽然你嘴里说得狠，但你的心却让你舍不得对我下重手，这就火凤丹和水龙丹的力量，人力不可与之争！”

端木琉璃瞬间想吐：她已经听够了这六个字，什么“火凤丹水龙丹”，统统见鬼去吧！眸中光芒一冷，手中的青月剑已经化作一道青虹，对着楚凌霄急刺而去，正是楚凌云的杀手锏之一，绝杀！

自从水龙丹内的内力真正融入她的身体，再借着火焰蛇之胆来了个令人惊叹的提升，端木琉璃如今的功力已足可跟楚凌云一较长短，自然非同小可！如此深厚的内力配合之下，这招绝杀的威力已堪称风云变色，日月无光！

楚凌霄也是个识货的主儿，看到那漫天的刀光剑影，他终于忍不住失声惊呼：“绝杀？”

纵然他有日月神功护体，却也不敢硬接这招绝学，何况他同时还要应对楚凌云的进攻！百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刷的一剑刺向楚凌云，趁对方闪身躲避的瞬间飞身而起，迅速后退，同时手中的长剑已脱手飞出，对准端木琉璃手中的青月剑笔直地射了过去！

这招“绝杀”威力无穷，一旦施展开来可谓惊天地泣鬼神，不见血绝不回！只可惜端木琉璃初次真正使用，难免不够纯熟，完美程度上自是差了些。更何况楚凌霄也知道这一招的厉害，扔出的长剑上灌注了雄浑的内力，一旁的楚凌云甚至感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流扑面而来，几乎将他直接撞飞出去！

也正因为如此，他知道端木琉璃绝对不可能接下这一招，不由微微变了脸色，飞身赶来扑救的同时已急声大喊：“琉璃快退！”

端木琉璃的反应已不可谓不快。眼看着长剑如流星般刺来，她同样飞身后退，同时甩手将青月剑扔了出去！知道对方内力雄浑，她咬牙拼尽了所有的内力，这一下出手竟也带着尖锐的空破声，堪称雷霆一击！

刹那间，一长一短两柄剑撞在了一起，瞬间火花四溅，响声震天！下一刻，两柄剑已斜斜地疾飞而出，当啷一声撞在墙壁上，跟着跌落在地！

下一刻，楚凌云已掠到端木琉璃身边，脸色发白：“琉璃！你怎么样？”

“没事。”端木琉璃冷冷地看着楚凌霄，语声清冷，“二皇兄刚才这一招是想置我于死地吧？你不是说水龙丹和火凤丹十分神奇，会让我们彼此吸引吗？”

楚凌霄其实也有些暗中心惊，想不到端木琉璃居然能把这招绝杀练到如此程度！但出于本能，方才他的确已经痛下杀手，以免被对方所伤。听得出端木琉璃语气中的讽刺，他自是恼怒不堪，不得不尽力装出了一副温和的嘴脸：“别误会，琉璃，我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意思，只是……”

“够了，我不想听。”端木琉璃冷冷地打断他，“总之我们只会是敌人，不死不休！”

楚凌霄眼中掠过一道晦暗不明的光芒，紧跟着却突然微微地笑了笑：“怪不得常听人说，女人总是口是心非，原来是真的。琉璃，你明明已对我手下留情，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端木琉璃眸中寒光一闪：“你说什么？”

想离间我和凌云？想得美！

楚凌霄的笑容依然温和，偏偏又透着一丝让人不舒服的阴沉：“一定要我说出来吗？本来我还不想让三弟受刺激太重，不过既然你不在乎，我也就无所谓了。琉璃，你若果真对我无意，不是早该破了我的日月神功了吗？所以，你还不肯相信水龙丹的力量？”

端木琉璃唇角一抿，面上神情更冷，心中却已暗暗叫苦：可恶！你以为我不想破你的日月神功？问题是我方才不知道试了几次了，根本就没用！难道真的是因为这两颗珠子？这不是要命了吗？

一旁的楚凌云虽然一直默不作声，却始终凝神戒备，以防楚凌霄骤施杀手。然而听到这几句话，他先是眉头一皱，继而心下雪亮：试探！他这根本就是在试探！

换句话说，楚凌霄也已经发现两人不再像之前一样破他的日月神功，并因此猜到他们不是不愿，而是不能，这才出言试探！

果然，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到底还是被他看出破绽了！

端木琉璃也在同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妙，更知道若是继续沉默便无异于默认，便干脆一声冷笑：“你就那么希望我破掉你的日月神功吗？好，既然如此，我就成全你，也好让你知道这两颗破珠子没有你吹嘘得那么神奇！”

话音刚落，她便双掌一立飞身扑来，劈面向楚凌霄击了过去。楚凌云随后跟上，三人再度斗在了一起。出招的同时，她再度凝起心神发出了电磁波，但却万分失望地发现仍然对楚凌霄无效！他身上仿佛有一层厚厚的防护层，将她发出的电磁波全部阻挡在外！难道真的是火凤丹的作用？

尽管只是虚张声势，端木琉璃方才那几句话却令楚凌霄心中一凛，立刻凝神戒备！然而一直等了好一会儿，三人已彼此交换了近百招，却不见她有任何动作，他不由心中一喜：很好，她的法子果然对我无效了！既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琉璃，你的心意我已经知道了。”他突然一笑开口，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而且你也不必觉得对不起三弟，三弟也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当然，我也知道现在要你跟我走有些困难，所以我会等你慢慢接受我！当然在那之前，我必须将我们之间的障碍清除掉！”

“掉”字出口，他突然对楚凌云发动了猛烈的攻击，但见漫天都是掌影，而且他每一掌击出都几乎用尽了全力，掌风激荡之下，营帐内的桌椅茶盘等物早已承受不住，瞬间被绞成了碎片，四散乱飞！若是打在楚凌云身上，他焉有命在？

与此同时，楚凌云已百分之百地肯定了两件事，第一，楚凌霄的日月神功更胜往昔，而且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第二，他打不过楚凌霄，绝对打不过！不止是他，就算加上与他功力相当的端木琉璃也不行！

难道今夜这一劫，果然渡不过去了？

又交手数招，营帐内几乎已经没有一件完整的东西，不等端木琉璃提出抗议，只听轰隆一声巨响，整座营帐瞬间四分五裂，三人已经站在了苍茫的夜空下，各自瞪着对方微微地喘息着。

相比较而言，楚凌霄的神情无比轻松，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则暗中心惊：他的功力究竟高到了怎样的程度，居然能够将坚韧无比的营帐撑破？

四处逡巡一番，楚凌霄冷笑一声开口：“咱们这边已经闹得天翻地覆，为何一个人都不曾惊动？还是你早已叮嘱他们，无论听到任何动静都不得赶来相助？”

楚凌云抿了抿唇，淡淡地开口：“后者。”

楚凌霄微微一怔，继而点了点头：“没错，这像是你会做出来的事。你明知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自然不会让他们来白白送死。不过，你可怜他们，怎么不见有人来可怜可怜你呢？难道他们就希望你死在我手里吗？”

楚凌云淡然一笑：“他们不希望我死，而且我也不会死在你手里。”

“是吗？”楚凌霄讽刺地笑了笑，“那你打算如何对付我的日月神功？琉璃的法子已经不管用，你是不是又自己服了剧毒，想要引我上当？”

楚凌云仍然淡淡地笑着：“怎么会呢？同样的法子对你这样的高手是没用的。”

“你知道就好。”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楚凌霄越发暗中戒备，“那么，你打算用什么法子？”

“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楚凌云背负着双手，笑得仿佛一只千年的狐狸，“如果把我的法子告诉了你，不就失效了吗？”

楚凌霄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片刻后点了点头：“好，那就尽管使出来吧！”

也知道此处毕竟是楚凌云的地盘，拖延的时间越久变数就越大，容易错过一个将楚凌云格杀的大好机会，楚凌霄不再废话，立刻飞身扑上，再度双掌连挥，瞬间攻出了数十招。

已经来不及将青月剑重新捡起，端木琉璃只得赤手空拳与楚凌云并肩作战。知道她的功力与自己相当，楚凌云倒不必过多分心去保护她，但还是一边与楚凌霄生死搏斗一边关注着她的状况，一旦有任何变故，也好随时出手抢救。

然而不管端木琉璃如何对他发动攻击，楚凌霄始终保持能避则避的原则，把绝大多数攻击力都放到了楚凌云这边，出手毫不留情，招招都是必杀技！正因为如此，楚凌云感受到的压力比端木琉璃要大的多，很快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细细的冷汗！

端木琉璃见状，眼中早已闪动着隐隐的怒气！她知道楚凌霄这是故意为之，最重要的目的就是离间她和楚凌云！

咬了咬牙，她飞身扑上，招招抢攻，并且故意拦在了楚凌云面前，将楚凌霄攻向楚凌云的招数全都接了下来。楚凌云见状眉头一皱，立刻踏上两步拦在她面前：“琉璃，你不要命了？”

端木琉璃不答，仍然拼命向前扑着。楚凌霄眼中闪过一抹阴狠，故意叹了口气：“琉璃，我是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你这个样子真的让我很为难。听我一句良言相劝，你先让在一旁，我保证你毫发无伤。”

“你可以杀了我。”端木琉璃冷冷地开口，“想让我让在一旁，做梦！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动凌云一根头发！”

楚凌霄的目光越发阴沉：“好，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了！为了我们两个的将来，只好先委屈委屈你了！”

这句话出口，他居然不再顾忌，源源不断地催动内力，一掌紧跟一掌地劈向了两人！也就在这个时候，端木琉璃才真正感觉到他的功力究竟有多高，怪不得连楚凌云都已满头冷汗！换句话说，他刚才对自己的确是手下留情了！

正因为如此，两人渐渐完全抵挡不住楚凌霄的攻势，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已经连站都站不住了！

就在两人被逼得狼狈不堪之时，陡然听到嗤的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银光已经向着楚凌霄的面门急射而至！

这一下骤出不意，楚凌霄虽惊不乱，呼的一掌拍出，早已将那道银光拍得无影无踪，不过他还来得及看到那是一柄小小的飞刀。

借着这个间隙喘了口气，楚凌云却眉头一皱：“谁让你出来的？我不是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准露面吗？”

夜色下，一步一步走到楚凌霄面前的人正是地狱门主段修罗。脸上带着邪魅懒散的笑容，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我想出来就出来，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凌云哼了一声：“你不是他的对手，何必来送死？快走吧。”

段修罗笑笑：“是不是对手要打过才知道，相好的，我陪你走几招怎么样？”

这话说的虽然狂，而且段修罗的功力的确比楚凌云他们所有人都要高一截，但是很明显，仅凭他一个人绝对不是楚凌霄的对手。

楚凌霄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早已一声冷笑：“送死的人我从来不嫌多，你想死，我成全你！”

虽然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逼得满头冷汗，楚凌霄却依然气定神闲，仿佛方才的一番恶战完全没有耗费他半点力气。而他此刻对段修罗劈出的这一掌更是威力十足，足以开山裂石！

段修罗早已收起了方才的戏谑之态，凝神应战。楚凌云有些无奈地皱了皱眉：“何必呢？出来一个搭上一个……”

“那就一起上啊！跟这种人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一句话没说完，耳边便传来了蓝醉的声音，不等楚凌云回过头来，只听呼呼呼几声轻响，此次随行的所有高手都已扑了上去，瞬间将楚凌霄围在了中间！

楚凌云先是一愣，跟着不由咬了咬牙：“好啊！一个一个都不听我的命令了是不是？还有没有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秦铮一边挥舞长剑往楚凌霄的要害处招呼，一边回头笑道：“主子，你别生气，咱们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都是把你放在心里的，所以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心不就都空了吗？心要是空了，我们还活个屁呀！”

“话说的是肉麻了点，不过还算是事实。”蓝醉跟着开口，“我虽然不当你是主子，但却当你是生死之交，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那种，所以我今天不想死在这里，当然也就不能让你死了。”

水冰玉猛点头：“出嫁从夫，我也一样。”

楚凌云心中暖意十足，唇角的笑容也格外动人，但却故意哼了一声：“既然这样，那就生死莫怪了！还有没有人来呀？咱们一起上！”

这句话本是玩笑，谁知话音刚落，便听几个声音同时响起：“有有有！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们？”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端木琉璃万分惊喜地抬头，跟着开心地叫了起来：“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你们终于来了！”

从天而降的正是端木书昀等六人，一边加入战团，他一边含笑说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办正事要紧！”

楚凌云微微一笑：“琉璃，我们上！咱们这么多人一起，连天都能捅个窟窿，何况是对付区区一个普通人？”

端木琉璃同样信心大增，重重点头：“好，我们上！”

不过片刻的功夫，楚凌霄已经陷入十几个人的包围之中，这十几人几乎都是玄冰大陆的顶尖高手，楚凌霄虽然不至于立刻落败，但也绝对不可能再像方才那样气定神闲，必须使出浑身解数小心应付！

这场大战用天地变色、日月无光来形容丝毫不为过，数十人的内力混合在一起，威力简直非笔墨所能形容，但见天地间尘土飞扬，隔断了众人的视线。

交手数十招之后，众人的眼中各自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惊叹：日月神功果然名不虚传，楚凌霄一人独对十几大高手，居然还能支持这么久而丝毫不落于下风，每一掌击出仍然犹如雷霆，令人穷于应付。

相较于他们的惊叹，楚凌霄心中也是急怒不已。他很清楚，凭借着日月神功，这些人绝对无法伤到他，他若要逃，也必定可以轻轻松松全身而退，但今夜想要除掉楚凌云，恐怕已经不可能。

因为这里毕竟是楚家军的营地，暗处还不知埋伏着多少隐卫，尤其是以善用暗器闻名的天狼！如果他们也加入战团，想杀楚凌云就更不可能了！

但若就这么无功而返，他又实在不甘心。恼恨之下，他看准这些人中就数秦铮功力最浅，眼中突然杀气一闪，发起了一阵狂风骤雨似的攻击，趁着众人后退躲闪的空隙，他闪电般一掌击向了秦铮的前胸，摆明了是要一招将他置于死地！

明白他的意思，秦铮不由变了脸色，拼尽全力飞身后退！然而楚凌霄的速度却明显比他快了太多，几乎是在眨眼之间，那只堪比死神的手已经奔到了他的面前，眼看就要击中他的胸前要害！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7章

楚凌霄的内力深厚到无人可敌，这一掌若是击中，秦铮恐怕就会像方才那座营帐一样瞬间四分五裂，连收尸都不可能！

其余人尽管也看到了这一幕，方才却被楚凌霄的一轮攻势逼得太远，眼看已经抢救不急，都不由自主地失声惊呼：“小心哪！”

秦铮委屈地叹口气：我是想小心，可怎么小心呀？完了，我命休矣……

对楚凌霄而言，他对秦铮下手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恼恨于无法将楚凌云除掉，随便杀个人泄愤而已。因此他出手毫不留情，打算一举击毙秦铮之后便暂时离开，再寻找更好的机会。

其实他今夜前来，也没有想过能够一举将楚凌云除掉，永绝后患。楚凌云毕竟是令人闻风丧胆的狼王，他的命硬得很，不是那么容易拿到手的。所以楚凌霄此行最重要的目的其实已经达到了，那就是确定端木琉璃还能否成功破掉他的日月神功。而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正因为如此，楚凌霄其实早已欣喜若狂，这才想要乘胜追击，看能否将楚凌云除掉的。只不过他虽然早已知道楚凌云身边高手如云，却仍然没有算到端木世家这六位公子的出现，继续缠战下去虽然也能成功杀掉几个人，但有他们牢牢保护着楚凌云，再加上所有的楚家军，隐卫，天狼，想杀楚凌云已经不可能，何必白费力气？

而他对秦铮下手的举动虽然有些突然，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苦于无法相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距离秦铮越来越近，以为接下来必定是血肉横飞的惨状！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斜刺里突然人影一闪，楚凌云已经闪电般扑到了秦铮面前！只可惜楚凌霄留给他的时间实在少得可怜，他已经完全来不及做任何事，唯一能做的就是牢牢地将秦铮抱在了怀里，同时将内力聚集在后背，想要以血肉之躯硬生生地接下楚凌霄这一掌！

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所有人又是齐齐一声惊呼：“不要啊！”

楚凌霄的内力有多浑厚，在场众人无不心知肚明，楚凌云居然敢将后背整个空门都卖给他？这一掌若是打实，恐怕不死也废了！

万一真的出现了那样的结果，他们这些人跑出来究竟还有什么意义？怪不得楚凌云吩咐他们，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准露面，原来他自有他的道理呀！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众人心头还来得及掠过了这些念头，以为接下来楚凌云必定要代替秦铮承受这一掌！

可是就在这一刻，变故再度发生！

情知已经没有时间躲闪，楚凌云只是牢牢抱住秦铮留在了原地，等待着那必定让他生不如死的一掌。可是就在他刚刚把秦铮抱在怀里的一瞬间，斜刺里突然再度冲出了一个人，毫不犹豫地扑在了他的身上！紧跟着便是砰的一声巨响，一切便都静止了！

预期中的剧痛并没有降临，楚凌云情知不妙，忍不住刷地一回头，跟着心胆俱裂：“琉璃？”

不错，这个在最后时刻冲出来替他承受这一掌的正是端木琉璃。而楚凌霄那一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她的后心！身躯一晃，她突然猛的一张口，鲜血狂喷！

“琉璃！”楚凌云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早已手臂一展，正好将她倒下的身躯搂在了怀中，“琉璃！琉璃你怎么样？你不准有事听到没有？”

口中虽然这样说，他却根本不敢想象后果！不准有事？怎么可能？楚凌霄那一掌几乎拼尽全力，就算是打中他本人，最少也是个半死不活，何况琉璃区区一个弱女子？

“混蛋！我杀了你！”

一声大叫，蓝醉已对着楚凌霄扑了过去，双眼赤红的他状如疯狂，宛如一个吸血的魔鬼，果然不愧是无翼血族的王！

不只是他，段修罗等人也跟着动了，个个狂怒不已，有十分力气恨不得使出十二分！

这一掌居然打中端木琉璃，楚凌霄也是始料未及，看到众人再度将他围在中间，而且个个恨不得将他咬成渣，他情知此地绝对不宜久留，便故意冷笑一声：“你们还有工夫在这里磨蹭，不去看看琅王妃怎么样了吗？我劝你们还是留着点力气为她疗伤吧！”

众人闻言不由一呆，果然有些迟疑起来，楚凌霄瞅准机会，猛地飞身而起急退而去，只留下一串得意的狂笑：“三弟，我还会回来的！而且下一次你就不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我一定要把你的脑袋拿回去，鼓舞三国士兵的士气！东越国早晚是我的！”

楚凌云哪里还顾得上理会他这些疯言疯语，端木琉璃躺在他的臂弯之中，仍然在不停地吐着鲜血，面色早已苍白如纸。不再徒劳地尖叫，楚凌云立刻让她盘膝坐下，将自己的内力源源不断地输入了她的体内。

可是他这样做的结果却是让端木琉璃吐出了更多的血，而且那些血居然都呈暗红色，仿佛已经在她体内淤积了很久一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楚凌霄的内力有古怪？

“云儿，你先停下！”潇行空面色凝重地开口，“我瞧琉璃的样子有些不太对劲，小心帮了倒忙。”

楚凌云依言收回手掌，失去了支撑，端木琉璃立刻软软地倒了下去，正好倒在他的怀中。此时的她已经双眼紧闭，彻底昏死过去！

楚凌云自是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巨颤：“怎么办？怎么办？你快说，怎么办？”

潇行空顾不上回答，立刻为端木琉璃仔细检查了一番，跟着便皱起了眉头：“云儿，你这算是关心则乱了，难道你没有发现琉璃的伤势比我们以为的要轻得多吗？”

楚凌云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琉璃的状况有些奇怪。”潇行空解释了一句，“照理来说，楚凌霄方才那一掌出手非常重，琉璃又是用自己的身体硬接下来的，在正常的情况下，她就算不死，恐怕也成废人了。可是以我看来，她却似乎只是受了些内伤，难道这还不够奇怪吗？”

这怎么可能？楚凌霄方才那一掌没把她打得四分五裂就不错了，居然只是受了些内伤？

一瞬间，所有人的心头都掠过相同的疑问。秦铮就不必说了，就连段修罗和楚凌云，也知道如果换成他们用这样的方式接下楚凌霄那一掌，也绝不可能只是受些内伤而已，恐怕大半条命都没了！会不会是潇行空看错了？

楚凌云更是觉得匪夷所思，立刻强迫自己稍稍冷静了一些，跟着小心地为端木琉璃做了一番检查，脸上顿时满是惊喜，同时夹杂着一丝丝疑惑。

果然很奇怪，而且潇行空似乎并没有看错，端木琉璃的伤势的确比他认为的要轻得多！至少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五脏六腑都已挪位甚至被震裂，完全没有出现严重到无法弥补的后果。

可以这么说，端木琉璃如今的样子就仿佛与一个功力跟她相当甚至比她还要低的人对了一掌，然后不可避免地被震伤了一点而已！照这样的伤势，只需休养几天就会完全恢复正常！

这也太奇怪了，难道是在最后的时刻，楚凌霄看到这一掌就要打在端木琉璃身上，所以本能地收回了大部分的力道吗？

尽管心中疑惑万分，却压不住楚凌云满脸的狂喜：“真的！是真的，琉璃的伤势并不重，太好了！”

师徒两人都已加以证实，旁人自然不会怀疑，均忍不住兴奋地欢呼起来。而直到此时，吓呆了的秦铮才稍稍回过神来，哆哆嗦嗦地从牙缝中挤出了几个字：“太、太、太、太好了，否则我就只能死、死、死了……”

可不就是？都怪他不听楚凌云的吩咐，非要逞强跑出来帮忙。结果忙没有帮上，反而因此害得端木琉璃被楚凌霄打伤，倘若端木琉璃真的香消玉殒，他就算是死一万次都不够赔的！

当下众人不再多说，立刻将端木琉璃带到另一座营帐中，小心地放到了床上。尽管她的伤势并不严重，却仍然没有清醒的迹象，自然令楚凌云万分担心。

潇行空的医术虽然比不上端木琉璃，在治伤疗伤，尤其是治疗内伤方面却颇有其独到之处。再度为她进行了一番详细的检查，他确定端木琉璃如今的昏迷并没有大碍，说不定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楚凌云闻言心下稍安，这才在床前坐了下来：“各位，辛苦了，大恩不言谢。”

段修罗摇了摇头：“哪里有什么恩？我们这么多人都没能保护得了王妃，还不够丢脸的呢！”

其余众人深有同感地点头，楚凌云已经一声苦笑：“话不是这么说，若不是你们同时出手，二皇兄没那么容易退走。还有，也幸亏你们及时赶到，否则我们会打得更辛苦。”

他说的自然是端木世家的六位公子，端木书昀也跟着叹了口气：“我真是没有想到，楚凌霄的功力居然高到这样的地步，简直太可怕了！依我看，我们所有人加起来，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将他除掉。”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之中，不过片刻之后，水冰玉便皱眉开口：“他若真有那么厉害，方才为何不把我们一举消灭？琉璃受了伤，我们已经损失了一员大将，对他来说正是个好机会呀！”

楚凌云摇了摇头：“我们所有人加起来虽然不能将他除掉，反之，凭他一人之力也不可能将我们所有人全部杀死，除非他能找到机会各个击破。”

别忘了，在场众人几乎已经是玄冰大陆上所有的顶尖高手，楚凌霄若能一举将这十几人全部消灭，那他的功力要高到怎样的程度？那几乎是凡人不可能达到的高度。

水冰玉闻言不由撇了撇嘴：“若是如此，日月神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没什么大不了？”楚凌云又是一声苦笑，“现在是除非我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才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但是我们能永远在一起吗？这辈子都不分开了？”

当然不可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难道要他们从此之后吃住都在一起吗？

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水冰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当我没说。”

“最麻烦的是他在暗，我们在明。”端木书昀沉吟着，“就像凌云方才说的，他也知道一个人不是我们所有人的对手，肯定会找机会各个击破，令我们防不胜防。”

楚凌云却又摇了摇头：“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他仍然在不断吸取别人的内力，这会让他的功力越来越高。原先只是我们这几个人便能和他打个平手，现在加上你们端木六公子，居然仍然只是打个平手，短短几天时间，他的功力便提升了这么多，想想真是……”

这番话让所有人再度陷入沉默，而且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端木琉璃的法子已经失效，难道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一种方法能够破掉日月神功了吗？

天，渐渐地亮了。

一夜无眠的不止楚凌云等人，还有惴惴不安的三国太子。一大早他们便结伴来到楚凌霄的营帐外，不过不等他们开口，便听一个声音传了出来：“是三位太子吗？快快请进。”

三人不由彼此对视一眼：这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愉快？难道有好事？

挑帘入内，正对门的桌案后楚凌霄正在吃着早餐，脸上果然带着愉快的笑容。看到三人，他更是笑容可掬：“三位太子来的这么早，想必还不曾用餐吧？来来来，一起吃。”

西门紫龙代表三人开口：“不必了，我们是想来问问二皇子，情况怎样了？狼王给了三日期限，剩下的时间可不多了。”

楚凌霄淡然地笑笑，笑容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三位太子不必惊慌，那三日期限已经做不得数了。”

三人闻言都是一怔：“什么？”

楚凌霄又笑了笑：“三位太子有所不知，昨夜我夜探楚家军营帐，与三弟大打出手，结果我发现他们夫妇已经破不了我的日月神功了！”

三人越发吃惊，再度异口同声：“真的？”

楚凌霄含笑点头：“自然是真的，不瞒三位太子，此番我夜探楚家军营帐，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弄清楚这一点……”

说着他将昨夜的那场大战简单讲述了一遍，语气中的得意更加不加掩饰。这原本算得上是个好消息，尤其是端木琉璃还被楚凌霄打成了重伤，说不定很快就会一命呜呼，但三人的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反而显得说不出的失望。

狼王夫妇已经破不了楚凌霄的日月神功，也就是说楚凌霄随时都有可能将他们除掉，虽然这对他们来说是件好事，但也就意味着这场战争仍然要继续，他们还要受制于楚凌霄！

何况东越国会打仗的并不只狼王一人，谁说只要除掉狼王夫妇他们就一定可以攻下东越国了？若果真如此，之前楚凌云并未抵达边关，为何他们也仍然攻不下金谷关呢？

将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楚凌霄何尝不明白他们的心思，但他却假作不知，仍然笑得十分愉快：“所以，请三位太子稍安勿躁，我很快就会将狼王彻底铲除，咱们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三人万般无奈，无计可施，只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

既然楚凌霄仍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他们再留下来也没有任何意义，只得怏怏地起身离开了。

将他们送出营帐，燕淑妃一边往回走一边愤愤地咬牙：“这三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只让他们在后面捡现成的，所有最困难的都交给主人了，他们还想怎么样？”

楚凌霄淡淡地笑笑：“他们毕竟是被我所迫，有些情绪再正常不过。先忍他们一忍，只要我得到了整个天下，他们？哼……”

燕淑妃点了点头，仍然有些不放心：“主人，狼王夫妇真的破不了您的神功了吗？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再动手铲除他们？”

“当然是越快越好，就今晚吧！”楚凌霄毫不犹豫地回答，“端木琉璃被我打成重伤，生死未卜，三弟如今必定心神大乱，正是对他下手的最佳时机！而且他绝对想不到我这么快便又找上门去，自然更加防不胜防。”

燕淑妃点头：“主人，千万小心。”

楚凌霄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目光阴沉。三弟，我怎么说得来着？鹿死谁手还很难说呢，你以为你真的赢定了吗？

楚凌云自然没有吃早餐的心思。一整夜的时间他都守在端木琉璃床前，眼睛都不敢眨。虽然十分确定端木琉璃的伤势并不严重，但奇怪的是她始终没有清醒的迹象，就那么沉沉地睡着，连呼吸都时有时无。

因为不放心，他几次查看，却意外地发现端木琉璃的内息正在以一种十分奇特的方式缓缓流转。生怕她在无意时的状态下走火入魔，楚凌云曾试图用自己的内力引导她的内力归入丹田，却又奇怪地发现此刻端木琉璃的身体对于外来的内力十分排斥，他居然无法将内力度入她的体内。

清晨的阳光已经透过门缝射了进来，楚凌云深吸一口气抬起双手搓了搓脸，确定端木琉璃的状况还算稳定，才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

便在此时，潇行空挑帘而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吃点东西。”

楚凌云摇头：“没胃口，你吃吧！”

潇行空哼了一声：“别把自己弄垮了这种废话还用我来说吗？你还想不想好好照顾琉璃？你要不想，尽管不吃，反正我觊觎琉璃很久了。”

最后这句话比什么劝说都有效，潇行空只觉得眼前一花，楚凌云已经端起粥碗呼噜噜地喝了个底朝天：“想抢走琉璃，下辈子吧！”

潇行空白他一眼：“那点出息！不过你记着，等琉璃醒了，千万不要急着嘘寒问暖，一定要狠狠教训她一顿，听到没有？”

楚凌云一声冷笑：“还用你说？教训一顿是轻的，我还要揍她一顿呢！看她下次还敢不敢逞强！”

潇行空这才满意地点头：“那就对了。媳妇儿嘛，就是娶回来疼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交给男人就好。”

正说着，只听一阵脚步声响，众人都赶来探问消息，看到端木琉璃还不曾醒来，不由有些担心，秦铮更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王妃，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啊啊啊！你要是有事我也不活了啊啊啊！”

楚凌云顿时满脸黑线，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闭上你的乌鸦嘴，你啊啊什么，真当自己是乌鸦啊？”

众人忍不住失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些，秦铮却依然哭丧着脸，抽抽噎噎地说道：“王妃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我、我这一夜都没有睡好，我怎么就那么没用呢？我太没用了！我真恨不得杀了自己呀，呜呜呜呜……”

看到他哭得情真意切，楚凌云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故意哼了一声：“你少自作多情了，琉璃是为了救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铮不理他，依然悲悲切切地哭着。倒是潇行空实在听不下去了，啪的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小子，给我闭嘴听到没有？琉璃就算没事也被你哭出事儿来了！”

秦铮吓了一跳，赶紧用力止住了哭声，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上天保佑端木琉璃转危为安。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楚凌云才把自己发现的异状说给众人听。潇行空闻言不由挑了挑眉：“我来看看。”

说着，他上前试了一番，跟着惊奇地挑了挑双眉：“真是这样！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不知道呢！”楚凌云叹了口气，“琉璃的内息仿佛根本不必她来控制，自己便可以运转自如，而且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运行着，拒绝任何外来内力的打扰。”

潇行空眉头紧皱：“难道是因为水龙丹？可是又不太像……”

便在此时，原本安安静静地端木琉璃突然动了动，不等众人做出任何反应，她突然浑身一颤，跟着猛一张口，噗的吐出了一大口黑红的血！

这一变故自然让所有人大惊失色，楚凌云更是脸色大变，早已嗖的窜过去一把抓住端木琉璃的双肩用力摇晃着，口中更是连声大喊：“琉璃，琉璃你怎么样？醒醒，快醒醒！”

可他这一摇晃不要紧，只见端木琉璃虽然依旧双眼紧闭，却再度猛一张口，噗噗的连续吐了好几口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顿时弥漫开来，越发令众人心慌意乱！

“王妃！”因为这一切都是自己招来的，秦铮自然比任何人都吓得魂飞魄散，紧跟着便扑过去，不自觉地扑通一声跪在床前，声泪俱下，“王妃，你不能有事，求求你千万不能有事，否则我也不能活了呀！”

顾不上理会他，楚凌云不敢再用力，立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心地调整了一下端木琉璃的姿势，好让她躺得尽量舒服一些。这一招果然奏效，端木琉璃总算慢慢重新平静下来，不再吐血，但也依然不曾清醒。

楚凌云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跟着仔细检查了一番，却又眉头微皱：“似乎没什么事啊？好好的怎会突然吐血？”

“怎么会没事？”秦铮抽泣着，“王妃被二皇子打了一掌，受了那么重的内伤，吐血不是很正常的吗？”

楚凌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根据他的观察，端木琉璃方才的吐血并不是因为内伤，经过一夜的休养，她本就不算太严重的内伤已经进一步恢复，完全到不了吐血的地步了。

更奇怪的是，他发觉吐出这些发黑的血之后，端木琉璃的内息运转反而更加流畅，仿佛被阻塞的河道终于清理干净了所有的淤积，这才畅通无阻一般！

见他又是摇头又是皱眉，秦铮更加内疚自责，抽泣着晃了晃他的腿：“王爷说话呀！王妃到底怎么样了？内伤有多严重？要不要我把内力给她，帮她疗伤？”

楚凌云回过神来，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而且不必担心，琉璃的内伤真的不算严重。”

“不严重她还不醒？”秦铮的泪水流得更欢，“我还是跪着吧，等王妃醒了再起来。”

楚凌云皱了皱眉：“你跪着若是有用，我可以让你跪上三天三夜，起来，别惹我生气！”

说着，他衣袖一挥之间，秦铮只感到一股大力涌来，居然不自觉地站起了身。看得出主子心情不佳，他不敢再坚持，只得委委屈屈地退在了一旁。

便在此时，潇行空也已上前替端木琉璃检查了一番，眉宇之间同样锁着一丝不解。不过片刻之后，他却突然眼睛一亮，仿佛一下子想起了什么！

正好将他眼中那抹亮光收入眼中，楚凌云立刻就要开口询问，不过不等他开口，营帐外已经响起狼鹰的声音：“王爷，天上阁有加急传书送来！”

天上阁？蓝月白的传书？想起自己之前曾传书拜托他的事情，楚凌云扬声应答：“进来！”

狼鹰答应一声迈步而入，将传书递了过来。楚凌云顾不得多说，立刻打开一看，跟着轻轻咬牙：“很好，原来是这样！一定是这样的，好你个二皇兄……”

这样的反应自然令众人万分好奇，各自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着。幸好楚凌云也没打算卖关子，接着解释了几句：“虽然二皇兄口口声声说他就是火凤丹的主人，而且火凤丹的确已经在他体内，琉璃却始终不肯相信，总说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肯定就是不对劲。”段修罗摸着下巴，打断了他的话，“王妃是水龙丹的主人，她对火凤丹有一种任何人都不具备的敏感，对方是不是火凤丹真正的主人，她应该可以分辨出来。”

楚凌云点了点头：“正是如此。火凤丹是蓝月白破译了一些上古典籍之后，才从禧太宗陵内找到的，所以我传书让他帮忙从那些典籍中查一查，或者想想那个装有火凤丹的盒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方记载着不是火凤丹的主人也能将它放入自己体内的先例。”

众人闻言不由恍然，段修罗更是双眉一挑：“这么说，真的有？”

楚凌云一声冷笑：“蓝月白说，接到我的传书之后，他和几个副阁主不眠不休地查了几天几夜，终于在某本典籍中发现了关于火凤丹的一个秘密！据记载，火凤丹虽然威力无穷，如果不是它命定的主人，便会觉得它滚烫如烙铁，根本碰都碰不得，更何况将它放入体内？但从本质上来说，火凤丹也不过是可以让人拥有深厚内力的东西，因此只要某人本身的内力足够高，便有可能在不是它的主人的前提下将它拿在手中，甚至放入体内！”

众人不由齐齐地啊了一声，秦铮反倒忍不住撇了撇嘴：“就这么简单？古往今来，内力深厚的高手不知有多少，不就是说很多人都可以做到？”

“简单？”楚凌云挑了挑唇角，“听清楚，我说的是‘内力足够高’，而不是‘内力深厚’，这两者的区别可大了去了！”

秦铮一咂摸，立刻不好意思地笑笑：“也是，算我没说。不过这‘足够高’又是什么概念？要高到怎样的程度？”

“这就不知道了。”楚凌云摇了摇头，“蓝月白说，典籍中并没有这方面的记载，我也没听说过有谁不是火凤丹的主人却能把它放入体内。不过很明显，如果琉璃的感觉没有错，二皇兄的确不是火凤丹的主人的话，那就说明他的内力已经足够高。”

众人不自觉地点头，潇行空接着开口：“这倒有可能，楚凌霄练成了日月神功，他可以无限制地吸取别人的内力，想要多高有多高，当然可以压住火凤丹的烈性。”

有道理。日月神功本就极少有人能练成，就算偶尔有幸运者练成了，却又不一定有机会找到火凤丹，这才导致楚凌霄成为了第一个奇迹创造者。

“对了！”段修罗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既然楚凌霄不是火凤丹的主人，那他是不是只能凭借日月神功把火凤丹放入体内，却无法与之融为一体，将火凤丹本身的内力收为己用？”

这一次楚凌云终于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你们也注意到了，我们与二皇兄交手时，无论他使出了多少内力，眉心都始终没有出现火焰状的标记，这就足以说明火凤丹还没有融入他的体内！”

一旦火凤丹或水龙丹真正与主人融为一体，那么每次使用内力，主人的眉心都会出现火焰或雪花状标记，这一点是无法掩饰的。

真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蓝月白的传书终于送到，也算是彻底去除了楚凌云心头的一块大石。

“这下你可满意了？”潇行空似笑非笑地看着楚凌云，“楚凌霄不是火凤丹的主人，他之前说那些话都是为了离间你和琉璃。”

楚凌云眼中闪烁着淡淡的喜悦，语气却冰冷得可以：“居心叵测，杀无赦！”

“问题是得杀得了才行啊！”段修罗叹了口气，“虽然楚凌霄没能拿到火凤丹的内力，但光是日月神功就够我们受的了！我们有没有办法把火凤丹抢过来？如果凌云是它真正的主人，我们应该就可以对付楚凌霄了！”

众人沉默下去，颇有些无计可施。从昨夜的状况来看，他们十几人联手也不过勉强与楚凌霄打平，哪有可能把火凤丹夺过来？

思索半天仍然不得要领，众人只得暂时离开，并约好分成几拨，轮流守护端木琉璃。估摸他们都走远了，首先留下来的楚凌云立刻开口：“老头儿，你方才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啊？什么？”潇行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我说了吗？”

楚凌云哼了一声：“你方才为琉璃检查了一下，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是不是知道琉璃为什么这么奇怪了？”

经他一提醒，潇行空倒是立刻恍然，接着却又有些迟疑起来：“云儿，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我觉得琉璃似乎已经……”

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在楚凌云耳边嘀嘀咕咕地说了几句什么，跟着便听到楚凌云一声惊呼：“什么？真的？这……这怎么可能？”

“嘘！”潇行空立刻竖起手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所以说我还不是十分确定，先看看再说。但无论如何，琉璃并没有性命之忧，这一点你可以放心。”

楚凌云满脸掩饰不住的惊讶，转头看着依旧昏睡的端木琉璃，他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琉璃，你到底要创造多少奇迹才够？自从与你相识，你带给我的惊喜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不知不觉间，夜色已降临。

营帐内，楚凌云和潇行空刚刚吃过晚饭，最后一口还不曾咽下，便突然听到外面有些异常响动，顿时警觉地站了起来：什么情况？

“王爷！”秦铮嗖的窜了进来，神情凝重，“三国突然发兵攻打城门！”

这个消息令楚凌云和潇行空都是一愣：这个时候发兵攻打城门？也就是说，他们果然没有理会自己的劝降书，已经决定死扛到底了？

知道这是楚凌霄的意思，楚凌云不由一声冷笑：“二皇兄知道我们已破不了他的日月神功，越发有恃无恐了！”

“嗯。”潇行空点头，“小心他声东击西，明里攻打城门，暗中对你下黑手！”

楚凌云一声冷笑：“那是一定的，他就是想借攻打城门的机会把我们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然后趁机对我下手！在他看来，只要把我除掉就万事大吉了！”

众人忍不住叹口气：不是在他看来，而是那根本就是事实。对不起，我们替不了你。

秦铮咬了咬牙，看看依旧昏迷的端木琉璃，越发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想得美！就凭他？王爷，你留在这里保护王妃，我们去对付他们！”

楚凌云略一沉吟，跟着点了点头：“小心些，不需出战，仍然用炸雷对付他们就好。”

秦铮点头：“放心吧，我知道。”

便在此时，端木书昀等人也赶了过来，纷纷要求前往迎敌。楚凌云经过一番部署，派了端木世家的几位公子和楚凌飞前往城门，指挥楚家军迎战，其余人则仍然留守后方，以防楚凌霄突施暗算。毕竟，三国士兵虽然人数众多，来势凶猛，但只要他们闭门不出，利用炸雷的威力便可轻轻松松将他们挡在金谷关外。而楚凌霄虽然只有一人，却比千军万马还要难对付，自然还应该将主要心思放在他的身上。

然而，接下来的事实却证明他们似乎多虑了。这场战争持续的时间并不长，当三国太子发现耽误的时间越久，手下的士兵伤亡人数就越多，便知道再继续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不过徒然折损人手，立刻气急败坏地指挥士兵撤退了。

此时已经到了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楚凌霄却仍未出现。众人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不敢掉以轻心，以免被楚凌霄打个措手不及。

将一切处理妥当，楚凌飞等人重新回到了营帐，向楚凌云汇报战况。粗略估计，这场战役又令三国各自折损了数千人手，场面十分惨烈。

“我真不明白三国太子到底是怎么想的。”秦铮叹了口气，不住地摇着头，“在他们眼中，士兵的命就那么不值钱吗？就算不值钱，也用不着这么浪费吧？好钢还要用在刀刃上呢！”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这次倒真怪不得他们，若不是二皇兄用剧毒胁迫，你以为他们愿意？”

秦铮挠了挠头：“他们怎么知道王爷一定不愿意拿血寒玉为他们解毒呢？试一试来求王爷总没有坏处吧？大不了被拒绝，也总好过一次又一次地白白折损人手。”

段修罗摇了摇头：“以我看，他们是担心鸡飞蛋打，万一到时候凌云不肯为他们解毒，又因此激怒了楚凌霄，他们不就死定了？”

秦铮点头称是，接着却又眨了眨眼：“王爷，那要不要告诉他们你愿意为他们解毒，让他们不要再白白送死了？”

楚凌云看他一眼，跟着哼了一声：“若是这样，岂不等于承认我早就知道三国联合发兵的真相了？”

秦铮愣了一下，忍不住嘿嘿一笑：“倒也是。不过虽然当初三国太子联合害死三万楚将军罪无可恕，可是如今看着他们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就让手下的士兵白白送死，我这心里总是觉得有些……”

他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众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战争自古以来就是如此，流血牺牲是免不了的。

吐出一口气，楚凌云安慰了他一句：“等着吧，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不了多久了，只要三国都城告急，他们就顾不上攻打金谷关了。”

直到此时，楚凌霄仍然没有露面，估计他今夜已经不会出现，众人便各自散去休息。

不知为何，楚凌云却始终觉得心下有些不安，因此尽管已经疲惫不堪，他却仍然连眼睛都不敢眨，打起精神守在端木琉璃床前。

其实秦铮方才所说的情形他也已经想过，而且根据他的预测，三国太子恐怕已经支撑不了多久，只是不知他们会不会选择赌一把，前来向自己求助。诚如秦铮所言，大不了被拒绝，虽然的确因此有可能鸡飞蛋打。

随着时间的推移，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很快就要过去，楚凌云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敢闭了闭眼：看来今夜二皇兄的确不会出现了……才怪！

刚刚想到这里，他陡然觉察到了危险的靠近，立刻猛地睁开了双眼！与此同时，眼角的余光只来得及看到人影一闪，锃亮的剑尖已经瞬间奔到了他的咽喉要害！

“二皇兄，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闪身躲避的同时，楚凌云轻轻咬牙，同时出掌反击。

经过一夜的守护，黎明前这段时间正是常人最疲惫，最容易入睡，防备也最松懈的时候，此时出手，命中率显然是最高的，楚凌霄怎么舍得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一身夜行衣的楚凌霄面容冷峻，双唇紧抿，显然并不打算再说任何废话，只是一味对准楚凌云的要害猛攻。而在他凌厉的攻势之下，楚凌云很快便落了下风，必须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抵挡。

而这显然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交手数招之后，楚凌云突然敏锐地觉察到周围的空气中有些异样！这种异样并不是因为他闻到了什么？

特殊的味道，或者是看到了有形的东西，那几乎只是一种本能，只有凭感觉才能觉察到！所以下一刻，他已不由微微变了脸色：“有毒？”

没错，有毒！周围的空气中已经含有剧毒，而这种剧毒正是当年将他折磨得生不如死，靠血寒玉才捡回一条命的寒毒！不用说，这寒毒当然是楚凌霄的杰作！

这一次楚凌霄终于开了口，一开口就是桀桀的怪笑声：“果然不愧跟这种寒毒相依相伴那么多年，居然这么快就认出了你的老朋友。怎么样三弟，还想不想再尝尝那种滋味？”

楚凌云一边抵挡他的进攻，一边暗叫不妙！

为了防止望月关的悲剧重演，他早已率领众人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再让任何一个楚家军死于剧毒。可是下在饮食中的剧毒容易分辨，下在空气中的剧毒却令人防不胜防了，一个人可以不吃不喝，难道还能不呼吸吗？

这种寒毒又无色无味，厉害无比，虽然不曾随着饮食进入人体，不会那么快便令人死于非命，但若置身在含有这种剧毒的空气中，时间一久同样神仙难救！难道楚凌霄已经在楚家军的营地中下了这种剧毒，所以直到此时才赶来？

事实若果真如此，当今的战局恐怕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楚凌云虽惊不乱，紧跟着便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不，不可能！这法子比让三国士兵正面攻打金谷关更好用，关键是不会折损太多人手。可是现在事实却恰好相反，不断折损人手的是三国！所以这只有一种解释，就是楚凌霄不是不想这样做，而是不能！

而不能的原因很可能是这种寒毒数量太过稀少，完全不足以用来对付几十万人！

当初他就听端木书晗说过，这种寒毒虽然厉害，但炼制这种剧毒所需要的材料无一不是世间难寻的珍惜药材，所以炼制极为困难，数量更不可能太多！

正因为如此，楚凌霄只能将这种寒毒洒在这座营帐周围，好阻挡其他人前来相救，如此他才能顺利地将楚凌云格杀！

想到此，楚凌云心下稍安，同时开始为自己的处境担忧：为防止中毒，段修罗他们已不能靠近，只靠自己一人，怎么可能是楚凌霄的对手？难道今夜就是不败神话的死期？

“我知道你身上带着血寒玉，不惧任何剧毒。”楚凌霄狞笑着开口，“不过你别忘了，那边还躺着你的爱妃，你就不怕她中毒而死？”

楚凌云暗中咬牙，手掌一翻之间，紫阳剑已经在手，跟着便是那招惊天地泣鬼神的“绝杀”！

看到他的动作，楚凌霄便知道他要用的正是这一招，然而尽管他早已有了防备，却陡然发觉自己依然无法完全躲开！端木琉璃虽然也会这一招，但在楚凌云手中，这一招的威力却不止是她的百十倍！所以，当一切突然静止，楚凌霄已经退在了营帐的入口，右臂血流如注，已经被划开了一道一尺长的血口！

钻心的剧痛随后袭来，楚凌霄狠狠咬牙：“不愧是绝杀，厉害。可我已见过一次，没道理躲不开……”

“就算再见十次百次，你也不能完全躲开。”已经借着这片刻的机会将血寒玉放入端木琉璃怀中，楚凌云直起身守在床前，淡然开口，“我知道你总喜欢说同样的招式对你无效，但绝杀是例外。”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冷锐，锋利，霸者无双！就算身手不及面前的楚凌霄，那份无与伦比的气势却不是任何人能够比拟的！

楚凌霄沉默片刻，嘴角突然露出一丝狞笑：“好，刚才算我太轻敌，我们重新来过！你把血寒玉给了端木琉璃，自己可要小心了，别真的再来尝一尝这种寒毒的滋味！”

楚凌云唇线一凝，目光却陡然一变，跟着疾声开口：“此处有寒毒，不要进来！”

这话自然不是对楚凌霄说的，因为被惊动的潇行空等人已经齐齐赶来，眼看就要进入营帐！楚凌霄得意地一声冷笑，再度欺身扑上，力求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大好机会，好让狼王之名从此消失！

楚凌云暗中咬牙，挥掌迎敌的同时暗中后悔自己的大意。楚凌霄果然有其过人之处，否则怎会欺骗了世人那么久，险些将东越国的江山握在手中？还真是难以对付！可事已至此，必须立刻想办法将其制服或者赶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帐内的楚凌云一边打一边紧急思谋着对策，账外的众人则早已急得上蹿下跳，顿感大事不妙！

“帐内有毒？”秦铮首先开口，气息都有些紊乱起来，“什么毒？我进去看看！”

别忘了，咱好歹是用毒高手！

可是他刚刚一步跨出，端木书晗便一把抓住了他：“站住！如果里面的剧毒是你能对付的，凌云怎么可能不说？”

秦铮一呆：“这……那是什么毒？难道是……”

寒毒？这世上他解不了的剧毒本就不多，如果是来自楚凌霄的话，十有八九就是那种寒毒！

那寒毒毕竟来自江南烟雨阁，身为阁主的端木书昀脸上立刻掠过一抹愧色：“还是我进去看看吧！好歹是跟药物打交道的，那寒毒一时半刻奈何不了我。”

“我去！”段修罗刷的窜了过去，“我功力比你们高，可以自保！”

潇行空的回答更直接，什么也没说，嗖的抢在了所有人前面。可就在此时，蓝醉突然一声低喝：“等一下！我们为什么要进去？毁了这营帐，让寒毒散发出来，威力岂不是会小很多？”

有道理！

众人恍然，早已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凝起内力做好准备。潇行空扫视一圈，慢慢举起右手，接着用力做了个手势！刹那间，十几位高手同时出掌，雷霆一般击在了营帐上！

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就在营帐之中，他们还真敢出手，就不怕误伤自己人吗？还是他们认定楚凌云的本事足够大，完全可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总之不管怎样，区区营帐自然抵受不住十几位高手的合击，只听一声巨响，碎片四散飞扬，帐中的一切已清晰地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然而不等众人上前相助，便正好看到楚凌霄手中的长剑不知何时已抛在一旁，他蓄满内力的一掌正闪电般对着楚凌云直击而去！而楚凌云所处的地方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出掌迎敌，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的手掌瞬间对在了一起！

情知这一下楚凌云必定会吃亏，众人不由变了脸色！果然，下一个瞬间便看到楚凌霄纹丝不动，而楚凌云的身体则向后直飞而出，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口中已是鲜血狂喷！

这一下正面中招，楚凌云的运气就没有端木琉璃那么好了，一瞬间，他只感到五脏六腑仿佛都挪了位，那股无法忍受的剧痛令他眼前阵阵发黑，险些当场昏死过去！

“凌云！”

“王爷！”

伴随着几声尖锐的惊叫，所有人瞬间围了上去，跑得最快的潇行空和段修罗立刻将楚凌云扶了起来，其余人则兰在楚凌霄面前，防止他继续追击。

楚凌云的上半身靠在段修罗怀中，急促地喘息着，不等两人开口，他便再度一张口，哇地狂喷出了几口鲜血。

见势不妙，潇行空立刻出手点了他胸前几处穴道，先护住他的心脉再说。喘过一口气，楚凌云断断续续地开口：“空、空气中有毒，小、小心……”

“我们知道，你先别说话！”潇行空立刻阻止了他，“保存体力，护住心脉，快！”

不用他吩咐，楚凌云其实已经几乎说不出话，只觉五脏六腑的剧痛更加强烈，恨不得真的昏死过去，至少可以暂时逃避一下这种痛苦。

勉强支撑着盘膝坐好，他缓缓催动内力，尝试着缓解胸腹间的剧痛，心下却知道自己恐怕已经基本上丧失战斗力，不但不能与楚凌霄继续交手，恐怕还得分出人手来保护他了，可恶！日月神功，果然名不虚传！

而其余众人，也早已意识到了形势的严峻。尽管他们个个内功深厚，空气中的寒毒一时半刻奈何不了他们，但若时间一长，却难免被剧毒侵害，就算短时间内不会致命，战斗力却难免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端木琉璃还在昏迷，楚凌云又受了重伤，必须先分出人手保护这两个人，能够与楚凌霄对抗的人不就更少了吗？十几人联手都拿不住他，何况……

一掌将楚凌云打得半死不活，楚凌霄简直狂喜万分，终于忍不住仰天狂笑起来：“哈哈哈！什么不败神话，还不是照样败在我的手中？今夜我就要让世人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不败！”

狂笑声中，他不由分说再度冲了过来，显然是想乘胜追击，将所有人毙于掌下！留下潇行空照顾楚凌云，水冰玉退到端木琉璃身旁保护于她，其余人齐齐迎了上去，瞬间与楚凌霄打成了一团！

而这一交手众人便无比惊讶地发现，不过是短短一日不见，楚凌霄的内力居然又高了不少，他每一掌挥出，都会带起一股无形的气流，压得众人喘不过气来！

这么多人联手都完全落于下风，难怪连楚凌云都被他打成重伤！楚凌霄知道他的日月神功已经无人可破，出手自然毫无顾忌，每一下都拼尽全力，恨不得一掌一个将这些人全部铲除！

又缠战片刻，只听砰的一声巨响，跟着是啊的一声痛呼，功力最弱的秦铮已经被他一掌击中，瞬间摔跌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不过幸亏蓝醉见势不妙，一把拖住秦铮向后急退，楚凌霄这一掌才没有结结实实地打中他，否则他这条小命早就交待了！但饶是如此，他却也已受了极重的内伤，恐怕只能像楚凌云一样坐在一旁疗伤了！

眨眼之间又重创了一名高手，楚凌霄越发得意洋洋，出手也更加凌厉。不过对他而言，杀死这些人不是目的，他的目标是楚凌云，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楚凌云活过今晚！

打定了主意，楚凌霄一边对这些人痛下杀手，一边盘算着如何才能靠近楚凌云，将他彻底铲除。当他的目光从依然昏迷的端木琉璃身上掠过，唇角顿时勾出了一抹阴沉的笑意。

众人都被他的掌风逼得透不过气来，一时之间居然没能发现他的意图。就在此时，只见楚凌霄突然双掌连挥，刹那间拍出了十几掌，将围在他身边的众人逼得连连后退了几步！

不等众人喘过气来，他便双手齐扬，无数银针已经向着端木琉璃急射而去，密集得仿佛狂风暴雨，将端木琉璃连同守在她面前的水冰玉全都笼罩在了其中！那些银针闪烁着蓝幽幽的光芒，显然淬有剧毒，恐怕是见血封喉，只要有一根落在端木琉璃身上，她便很有可能香消玉殒！

这一下骤出不意，众人自然齐齐地吃了一惊，虽然有水冰玉守在床前，但仅凭她一人之力，恐怕无法与楚凌霄这灌注着深厚内力的暗器相抗衡！当下众人本能地一声惊呼，早已不约而同地扑了过来，各自挥舞着手中的兵器格挡那些毒针！

而这正是楚凌霄的目的，眼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端木琉璃那边，他得意地一声冷笑，眼中瞬间杀气四溢，早已闪电般掠到楚凌云面前，一掌拍向了他的头顶！

楚凌云已受了极为严重的内伤，莫没是还击，连闪避都十分困难。幸好潇行空还守在他的身边，早已飞身挡在他的面前，咬牙将楚凌霄这一掌接了下来！又是砰的一声巨响，潇行空虽然不曾飞出去多远，却也踉踉跄跄连连退了好几步才扑通一屁股跌坐在地，口中同样鲜血狂涌！

与此同时，只听叮叮当当一连串密集的响声从端木琉璃那边传来，所有的银针终于被众人挡开，端木琉璃和水冰玉暂时无恙。而就在这一刻，众人忽然明白了楚凌霄的意思，再看到潇行空瞬间受了重伤，更是大惊失色！上当了！楚凌霄根本就是想引开他们，好对楚凌云下手！

虽然吃惊，但因为有了方才的前车之鉴，段修罗立刻急声开口：“端木世家几位公子留下保护王妃，其余人保护凌云！”

喊声中，几人已经拼尽全力掠了过来，想要将受伤的楚凌云和潇行空保护住。然而，已经迟了！

楚凌霄岂会不知机会稍纵即逝，何况他虽然重创了几大高手，却也已经有些气喘，再缠战下去对他绝不会有半点好处，必须速战速决！因此一掌将潇行空拍出去之后，他毫不犹豫地第二掌击出，仍然对准了楚凌云的头顶，存心要将他打得脑袋开花！

段修罗几人虽然正急掠而来，却显然没有楚凌霄的手快，重伤之下的楚凌云虽然想要躲避，却已是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手掌瞬间奔到了面前……

这绝望的一幕令所有人瞬间脸色惨变，不约而同地尖叫了起来：“不要啊！”

而就在这一刻，楚凌云的眼中却陡然掠过了一抹决绝的光芒，笼在袖中的手突然微微一动……

本以为此番终于可以得偿所愿，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楚凌霄难以掩饰心头的狂喜和急切，已经在幻想着楚凌云脑浆迸裂的那一幕！

谁知就在此时，他却陡然意识到有什么危险已经逼近！并不是因为他听到了什么或者看到了什么，而是出于一种野兽的本能，令他豁然回首，果然发现一只白生生的手掌已经击到了他的面前！

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他脑中还来得及掠过了一个念头：这是哪里冒出来的高手，居然靠得如此之近了他才察觉？

然而他也只来得及想到这里，手掌已经本能地猛然挥出，迎向了来人！

虽然来人的功力必定不低，但仗着有日月神功护身，楚凌霄根本不曾将他放在眼里，只是为了将他一举消灭，同时更恨他破坏了自己铲除楚凌云的大计，才几乎用尽了全力，好将他一掌拍死！

然而两掌相接的一瞬间，他便立刻觉察到了不对劲！对方的内力深厚到不可想象，竟像是不比他差多少！因此下一刻他便感到一股大力涌来，胸口顿时如遭锤击，已经同楚凌云一样，五脏六腑皆已受到重创，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已经涌上喉头！

大惊之下，他自是不愿被这些人知道他已受伤，居然硬生生涌入口中的血咽了回去，唇角却依然不可避免地渗出了一丝血迹，整个人更是一个踉跄，早已蹬蹬蹬倒退了好几步，才勉强站稳！

顾不得压下胸口翻涌的气血，他陡然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什么？你……你……这怎么……怎么可能？”

简简单单一句话，他却分了几次才说完，因为直到此时他才发现，这个将连连重创了几大高手的他瞬间重创的人居然是端木琉璃！

没错，正是她，琅王妃，原本应该昏迷不醒的端木琉璃！此刻的她虽然身着中衣，不施脂粉，不饰钗环，长发也只是随意地披在身后，整个人却说不出的风华绝代，令人只敢仰视，只想膜拜！

晨光中，她面容清冷，散发着月儿般清幽的光芒，却也如月光一般圣洁，纯净。眉心那雪花状的图案闪烁着隐隐的冰蓝色，越发将她绝美的容颜映衬得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当然，对楚凌霄而言，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端木琉璃的周身居然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月白色光芒，乍一看去会误认为那是血寒玉的缘故，但第二眼看去便会发现其实另有蹊跷！这……这是怎么回事？难道……

“敢伤害凌云者，杀无赦。”一片震愕之中，端木琉璃突然开口，声音宛如天籁，却也冰冷如雪，“受死吧！”

一声清冷的厉斥，她已化作一道利芒，瞬间射到了楚凌霄面前，一掌击出，掌上刹那间蓝芒大胜，耀人眼目！

楚凌霄吃惊更甚，不得不出掌迎敌。虽然他已被端木琉璃方才那一掌打伤，却好在并无大碍，二人很快便杀得难分难解，不分胜负！

直到此时，所有人才终于松了口气，先后奔到了楚凌云面前，七嘴八舌地询问：“怎么样？没事吧？”

楚凌云摇头，抹去唇角的血，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端木琉璃：“我……没事，看好琉璃……”

说着话，他拢在袖中的手又是微微一动：看此情形，这玩意儿应该用不到了吧？琉璃，你终于还是……

见他确实没有性命之忧，众人各自点头，留下一部分照顾受伤的几人，其余人立刻掠入场中，准备接应端木琉璃。然而很快，他们便发现似乎没有那个必要。

楚凌霄的日月神功虽然厉害无比，但他却毕竟与十几大高手苦战了许久，体力消耗自是不小……你当楚凌云、潇行空、段修罗等人是那么容易对付的吗？再加上方才一时大意，被端木琉璃一掌击伤，实力自然大打折扣。更重要的是端木琉璃的功力原本与楚凌云相当，但此时却仿佛有神功附体，每一招击出都带着山呼海啸般的力量，逼得楚凌霄连连后退，已绝不能像方才那样潇洒自如！

“琉璃这是怎么了？”蓝醉突然开口，眼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异，“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了？”

“没错。”段修罗同样惊叹不已，“若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怀疑她根本不是琅王妃！她与之前根本判若两人嘛！”

端木书昀眉头微皱，不停地思索着：“难道……她之前的昏迷不是昏迷，而是……”

这话听着大有门道，所有人立刻刷的回头看着他，迫不及待地齐声追问：“是什么？”

端木书昀满脸深思状地摸着下巴，许久之后居然摇了摇头：“我还在想，想到告诉你们。”

众人顿时满脸黑线，端木书晗已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趁着琉璃大显神威困住了楚凌霄，我们一起上吧！千万不要错过机会！”

众人立刻纷纷点头：没错！其实端木琉璃的功力不见得一定比楚凌霄高，她只不过是出其不意，再加上楚凌霄功力消耗比较厉害才会暂时占据上风，一旦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没那么容易了！

一念及此，众人哪里还敢耽搁，立刻脚尖点地就要往上冲。谁知就在此时，变故再度发生！

对于端木琉璃的变化，段修罗等人只是吃惊好奇，楚凌霄则是惊怒恼恨！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她这深不可测的功力究竟是从何而来！但无论如何，他知道这次想要除掉楚凌云只怕是不可能了！

正因为如此，他越发恨得牙根发痒，双眼赤红：端木琉璃，又是你！每次都是你！如果不是你，楚凌云早已死了千百次！你才是最该死的那一个！

然而气归气，恨归恨，除了将她的招式一一破解，他完全无计可施。而且更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二人交手的时间越长，端木琉璃的出手便越狠，手掌上带的内力便越浑厚，实在诡异之极！

旁边还有段修罗等人虎视眈眈，楚凌霄无奈地咬了咬牙，已经在盘算着不如暂时撤退，再找更好的机会。谁知就是因为这一分心，端木琉璃陡然一掌劈来，他竟已完全来不及闪避！

观战的众人见状，各自心中大喜：打！打飞了他！就万事大吉了！一边默念着，他们更是早已做好了准备，立刻就要上前痛打落水狗！

不过可惜，楚凌霄也不是好对付的主儿。眼见闪避不及，他屏气咬牙，瞬间一掌挥出，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的手掌已经对在了一起！而下一刻，楚凌霄的眼中已经掠过一丝阴冷的笑意！

从楚凌云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将楚凌霄那抹笑意看在眼中，心念陡然一转，他突然失声惊叫：“琉璃小心！他要吸你的内力！”

没错，这正是楚凌霄的目的！别忘了他的日月神功就是专门吸人内力的，端木琉璃的内力突然高了这么多，只要把她的内力吸过来，这些人照样死定了！所以刚才他故意装出一副走神的样子，就是为了骗端木琉璃对他出手，他再假装躲避不及的样子出掌硬接，果然，他成功了！

因为之前上过楚凌云的当，把他带有剧毒的内力吸了过来，因此楚凌霄非常小心，早已通过方才的交手确定端木琉璃体内并没有剧毒，所以他吸得很放心，恨不得眨眼之间将她的内力全部吸光！双掌相接的瞬间，端木琉璃的内力如洪水般涌入了他的体内，令他得意地想要仰天长笑！

可是紧跟着，他便突然觉察到了不对劲！尽管楚凌云已经给出了提示，端木琉璃却充耳不闻，这一掌几乎拼尽了全力！等对上楚凌霄的手掌，她更是瞬间催动全部的内力猛击而来！不等众人因为楚凌云的惊叫上前相助，便听楚凌霄一声大叫，整个身体已倒飞而出，扑通一声摔跌在地，甚至连续翻了几个滚才停了下来！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楚凌霄要吸她的内力吗？怎么反倒被她打飞了？

急促地喘息几口，楚凌霄猛的抬头瞪着端木琉璃，双手早已紧紧抱住了肚子：“你……你搞什么鬼？难道你也服了剧毒？”

怎么可能？明明可以确定她体内没有剧毒，才会放心猛吸的，可是为什么她的内力进入自己体内时，却仿佛骤然变成了无数股冰水，令他浑身的经脉都因为那股冰冷而剧痛不堪，仿佛斧砍刀劈，更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在不停地扎着？难道是一种更厉害的寒毒？

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就在这一刻，腹中突然一团火热，仿佛一块烧红的烙铁在不停地烙着他的内脏，更加痛得无法承受！

糟了！这分明是……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8章

看着狼狈不堪的楚凌霄，端木琉璃的唇角泛起清冷的笑意：“剧毒倒是没有，不过现在你还敢说你是火凤丹的主人吗？”

此言一出，众人登时疑惑不解：话题怎的突然跳到这里来了，有什么关系吗？

然而楚凌霄却因为她这个问题眼神一变，极快地掠过了一丝隐隐的惊惧：“你说什么？我当然是火凤丹的主人，否则它怎么会在我的体内……嗯……”

一句话未说完，他却突然感到腹内的灼痛更加剧烈，仿佛整个人都被扔到了烙铁上一般，忍不住一声闷哼，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不行！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一念及此，他再也顾不得其他，早已双手撑地飞身而起，脚不点地地向后急退！

然而已经迟了！就在他起身的一瞬间，端木琉璃已飞身而上，白生生的手掌瞬间击到了他的胸口！

楚凌霄恨极，却不得不出掌相迎。可因为腹中的剧痛，他几乎连抬手都十分困难，动作便不可避免地慢了些。而令他意想不到的是，端木琉璃的手眼看就要与他的手掌对在一起，却突然以一种令人意想不到的角度拐了个弯，砰的一声击在了他的胸前！

刹那间，楚凌霄只觉得仿佛有一块巨石狠狠地撞在了胸前，再也忍不住猛的一张口，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而在那鲜血中间，却闪烁着一团金色的光芒，诡异之极！

端木琉璃眼中刹那间闪过一抹傲然的光芒，也不见她有任何动作，楚凌霄吐出的那团金光已经嗖的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与此同时，楚凌云等人已经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火凤丹？”

端木琉璃微微一笑，轻轻摊开了手掌，天地间刹那间金光四射，说不出的璀璨夺目！而在她的掌心，一颗小小的珠子静静地躺着，仿佛一个最乖巧听话的宠物依偎在主人的身边。转头看着楚凌霄，她吐字如冰：“现在，你还敢说你是火凤丹的主人？”

楚凌霄当然不敢说，就算他敢说，也没有人会相信！如果他真的是火凤丹的主人，早就与其融为了一体，除非等他去世之后将他的遗体火化，才能令火凤丹重新恢复原来的样子！可是如今他还活着，火凤丹却已经完完整整地从他的体内吐了出来，他是不是火凤丹的主人还用说吗？

看到这一幕，楚凌霄也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不过幸好，随着火凤丹的离开，腹中的灼痛骤然消失，行动已是无碍！趁着众人因为见到火凤丹而震惊不已，他突然猛一挥手，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众人面前顿时浓烟滚滚，忍不住齐声惊呼：“琉璃小心！”

这点小玩意儿自然伤不到端木琉璃，但她也知道这一耽搁再追上楚凌霄已经不可能，便干脆脚尖点地退到了楚凌云身边：“凌云，你怎么样？”

楚凌云已经缓过一口气，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呢？”

“我更没事了。”端木琉璃摇头，立刻将火凤丹递到了他的面前，“来，给你。”

楚凌云唇线一凝：“给我？”

端木琉璃点头：“我知道你才是火凤丹真正的主人，当然给你。之前我就说过二皇兄一定是在说谎，如今你可信了？”

楚凌云不置可否，却仍然不曾伸手去接……不是不愿，而是不敢。他怕自己其实并不是火凤丹的主人，纵然端木琉璃已经说过除了他再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他也会觉得万分遗憾。

只是上天会眷顾吗？他真的是火凤丹命定的主人？

看着他迟迟疑疑的样子，段修罗突然微微一笑：“凌云，你是个男人，要有男人该有的担当。如果你不伸手，怎么会知道答案？”

“没错。”蓝醉跟着开口，“就算你不是，那也是你的宿命，不就可以彻底死心了吗？”

潇行空笑笑，却说出了相反的话：“不对吧？我可记得某人说过，就算这是宿命，了不起就逆天改命！”

端木书昀的脸上同样有着温暖的微笑：“凌云，相信我们，你才是琉璃的真命天子，所以你必定是火凤丹的主人，这件事根本没有悬念。”

抿着唇抬头看了看众人，楚凌云突然深吸一口气，满脸悲壮：“好，死就死吧！”

说着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慢慢靠近了端木琉璃掌心的火凤丹。尽管在场众人都相信他必定是火凤丹的主人，然而这一刻，他们却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眼更是眨都不敢眨地紧盯着面前的一切！

眼看着指尖就要碰到火凤丹，是与不是，答案即将在这一刻揭晓！然而就在众人憋气憋的满脸通红的时候，楚凌云却突然嗖的一下缩回了手，可怜兮兮地看着端木琉璃：“我不敢……”

呼……通！

憋了半天的气突然撒出，跟着众皆绝倒：威名赫赫的狼王天不怕，地不怕，鬼神来了更不怕，这会儿居然会说出“我不敢”这三个字？这可真是天下奇闻！

不过这毕竟是关乎两人命运的大事，他会忐忑不安实在再正常不过。可是不等众人再度开口鼓劲，端木琉璃突然皱了皱眉，一把抓住楚凌云的手，将火凤丹放在了他的手心：“磨磨唧唧的，难受不难受？是死是活，痛快点就得了！”

完全不曾想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众人不由一呆，接着只来得及看到火凤丹在楚凌云的掌心轻轻滚动了几下，然后便嗖的一下没了踪影！

是的，没了踪影，彻彻底底看不到了！不过幸好，眼尖的段修罗百分之百地确定那颗珠子并不是飞走了，而是渗入了楚凌云的掌心！

“太好了，你果然是火凤丹的主人！”他忍不住欢呼起来，比自己得到了火凤丹还要高兴，“这下你可放心了吧？除了你，再没人有资格跟琉璃在一起！”

楚凌云却依然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啊？什么？我……”

其余众人也终于反应过来，忍不住齐齐欢呼，由衷地为这对历尽波折的小夫妻高兴！

端木琉璃其实暗中也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自然分外动人：“怎么样？我说的吧，你一定是火凤丹的主人！”

楚凌云脸上的惊愕和愣怔慢慢褪去，看着端木琉璃，他的目光温柔得令人心醉，更多的却是心满意足：“琉璃，我跟你，再不分开！”

这句话并不如何动听，对端木琉璃而言却宛如天籁。激动之下，她的眼中已经泛起了一层水雾，哪里还说得出半个字来？

看到她的样子，众人彼此对视一眼，各自会心地微笑着。潇行空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挥了挥手：“行了，琉璃，我们知道你有满肚子的话说不出来，那就不用说了，亲一个吧！”

端木琉璃一愣：“啊？”

“凌云，亲一个！”段修罗兴致勃勃地建议，“琉璃终于帮你拿回了火凤丹，你不打算感谢感谢她？”

楚凌云微微一笑：“我正有此意。”

说着，他已不由分说搂过端木琉璃，火热的双唇随即落下，霸占了她唇齿之间的芳香！

看到这一幕，众人越发兴奋，不由又是鼓掌又是欢呼，个个争先恐后地起哄，闹得周围的楚家军都偷偷从营帐里探出头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张望着，想知道究竟有了什么好事。

总之经过好一番闹腾，众人才扶着受伤的几人转移到了另一座营帐中，却依然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端木琉璃见状，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看看天色已经大亮，她干脆吩咐下去准备早饭，等众人的情绪稳定一些再说。

借着等待的间隙，楚凌云等几人已经调匀内息，暂时控制住了伤势，接下来只需慢慢疗养就好。不过楚凌云似乎仍然有些不敢相信火凤丹真的已经在自己体内了，气息居然少见的有些紊乱起来。

不多时，侍从已经将早饭送了上来，尽管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众人却都沉住了气，先把早饭解决掉再说。

吃过饭，将杯盘碗碟都收拾下去，众人才围坐一团，可是不等任何人开口询问，楚凌云已经脸色一沉说道：“我之前跟你们说过什么都忘了吗？为何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话？还是根本没有照我的吩咐把炸雷带在身边？”

既然论功力都不是楚凌霄的对手，当然必须另觅他法。而楚凌云心中很清楚，楚凌霄最重要的目标就是他，一定会把握一切机会将他置于死地。当两人对决时，他的注意力就不太可能更多地放在其他人身上。

于是，楚凌云左思右想，居然想出了一个十分惨烈的办法。

于是他立刻把段修罗等人召集起来，告诉他们不管什么时候都要随身携带几个炸雷，而且要藏得隐秘一些，不能被任何人看出来。一旦楚凌霄找上门来，必定会直接找到他的头上，两人对敌之时，他们便可在上前相助的同时注意观察，如果真的到了非死不可的时候，便将炸雷扔出，到时楚凌云会想办法死死缠住楚凌霄，哪怕拼着与他同归于尽，也要除了这个祸害！

当然，这算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但凡能活，楚凌云绝不愿如此枉送了性命。只不过他心中也很清楚，东越国嗯没了他可以，但若留下楚凌霄，就永远别想得到真正的安宁。如果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只好牺牲他一个人了。

换句话说，虽然楚凌霄一门心思想要除掉楚凌云得到整个东越国，但实际上是不可能的，楚凌云绝不会让他如愿以偿。

当时听到这个办法，众人虽然都点头答应，却不约而同地在心中打定了主意，无论如何绝不能走到那一步。他们这么多人联手，就不信真的对付不了楚凌霄一个人。何况就算要使用炸雷，也得在确保楚凌云安全的前提下，只把楚凌霄一个人炸成碎片就好。

所以方才，就算看到楚凌云被楚凌霄打成重伤，甚至险些命丧在他的掌下，也没有人忍心使用炸雷将两人一起炸死。

此刻听到楚凌云的责问，众人居然齐齐地哼了一声：“下不了手。”

“不忍心啊？”楚凌云似笑非笑，“那看着二皇兄一掌把我拍死，你们就忍心了？”

众人咂了咂嘴，一时有些无言以对，段修罗已跟着哼了一声：“说得倒轻巧，换成你试试？”

众人猛点头：“没错！”

“小子，别那么没良心。”潇行空虽然因为受伤而有气无力，却还是用力瞪了他一眼，“要知道，幸亏当时没有人忍心使用炸雷，否则这会儿你早就不知魂归何处了，哪里还有机会等着琉璃来出手救你？”

楚凌云抿了抿唇，突然叹了口气：“没错，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们的不忍心。”

说着他居然站起身，对着众人深深地鞠了一躬。众人倒是忍不住愣了一下，狼王一向是高傲的，即便在楚天奇面前也从来不曾行过这么大的礼，足见他的确是真心感激。

蓝醉笑笑，笑容温暖：“能得狼王如此相待，为你付出一些也值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翻个白眼：这也太好打发了，一个鞠躬就让你们不惜肝脑涂地了吗？

“不过，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身上也带着炸雷。”潇行空突然开口，“你方才是打算跟楚凌霄同归于尽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吃了一惊，楚凌云已叹口气点了点头：“没错，方才我看到二皇兄眼看就要将我毙于掌下，而你们都已抢救不及，以为此番已是在劫难逃，所以打算引爆炸雷，与他同归于尽的。幸好也就在那个时候，琉璃突然醒了过来。”

幸亏时机刚刚好！众人暗自庆幸之余，好奇心也瞬间飙升到了最高点，早已把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端木琉璃脸上，段修罗更是代表大家提出了疑问：“琉璃，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

其实楚凌云与潇行空各自心中有数，只不过并不曾抢着开口，就让她自己来解释好了。

面对众人的疑问，端木琉璃倒显得十分平静，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会变得这么厉害很简单，因为我已练成了冷月玲珑诀的第七重！”

“什么，第七重？”

众人再度齐齐惊呼，简直不敢置信！知道之前她就是练到第七重时走火入魔才会功力全失的，蓝醉不由挠了挠头：“这怎么可能？前几日你不是还说已经重新把冷月玲珑诀练到了第六重，怎么也突不破第七重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端木琉璃叹口气苦笑一声：“就是我昏迷之时的事……”

没错，之前端木琉璃便发现无论如何都突不破第七重，很是因此气恼了一阵子，以为自己这一辈子的成就仅限于此，再也不可能有丝毫进步。怪不得之前会在第七重走火入魔，原来这根本就是天意吗？

别看第六重和第七重只是差了一个级别，其功力却是天差地别。可以这么说，如果只是练成第六重，端木琉璃只能算得上是一流高手，不但不是楚凌霄的对手，甚至连压制水龙丹本身的寒性都做不到。

但只要练成了第七重，她便如同浴火重生，脱胎换骨，压制水龙丹的寒性根本不在话下！不仅如此，只要再配合水龙丹和火焰蛇的威力，她便完全可以与楚凌霄一较长短了！

当然，若非因为如此，她又何必在这个时候修炼什么冷月玲珑诀？只可惜偏偏就一直堵在第六重的关口上过不去，她又怎能不急？

也盼着她能够早日突破第七重，免得再被水龙丹的寒性所苦，楚凌云一直关注着她的进展。见她一直卡在第六重上，他也曾仔细研究过原因，终于发现端木琉璃的内息仿佛被什么东西所阻，一直无法流畅地运行，自然也就不能有更大的突破。

只可惜虽然发现了原因，他却无法解决，不管是他还是潇行空，都曾经试图用自己的内力帮她打通受阻的内息，却始终毫无所获。

当时端木琉璃便曾说过，感觉似乎是因为两人输入自己体内的内力不够多，所以劲力不足。两人虽然不吝惜自己的内力，却都担心如果力道太猛她会承受不住，万一经脉因此而膨胀裂开，岂不就糟天下之大糕了？练功本就应该循序渐进，不能急于求成，慢慢来吧！

端木琉璃也知道两人的顾虑有道理，自然不会强求，只得每日自己尝试，看能否打通被阻的经脉。

就在这个时候，楚凌霄出现了。为了抢救秦铮，楚凌云打算硬接他那一掌，但端木琉璃护夫心切，紧跟着便扑上去挡在了前面，楚凌霄那一掌便正中她的后心！

那一掌的威力足以开山裂石，换做任何人恐怕都承受不住。然而紧跟着楚凌云等人便发现，端木琉璃受的伤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么严重，五脏六腑也只是受了些震动而已，庆幸之余很是为此疑惑不解。

而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楚凌霄那一掌上灌注的内力在打入端木琉璃体内的一瞬间，居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将她受阻的经脉全都打通了！也就是说，端木琉璃的猜测没有错，之前就是因为楚凌云输入她体内的内力不足，她才一直无法突破第七重！

于是接下来，端木琉璃的昏迷便不是因为重伤，而恰恰是因为正在突破冷月玲珑诀的第七重，自身的功力需要一个过程圆满而已！

所以端木琉璃昏迷的时候虽然不能言不能动，意识却是清醒的，在她面前发生的事情她也全都知道。而事情偏偏就那么巧，就在她即将功德圆满的关键时刻，楚凌霄再度找上了门。她虽然急得要命，却只差最后一点点尚未完成，倘若立刻起身，便免不了会前功尽弃，甚至再度走火入魔！

无奈之下，她只得收慑心神，先将自身的功力运行圆满，同时暗中祈祷段修罗等人能够多支撑一些时候。

而楚凌霄今夜此来则是抱着志在必得的决心，所以一见面便对楚凌云痛下杀手，连一句废话都不肯说。正因为如此，楚凌云很快便抵挡不住，被楚凌霄一掌击中，受了重伤。绝不会放弃这个大好机会的楚凌霄立刻扑了过来，眼看就要一掌将楚凌云彻底消灭！

幸好就在此时，端木琉璃的功力终于运行圆满，便立刻飞身而起，不但救下了楚凌云，还将火凤丹从楚凌霄体内逼了出来，让它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

听着她的讲述，众人自是感到匪夷所思，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如今的端木琉璃的确确已经成为他们之中功力最高的人，连段修罗都望尘莫及！

各自目瞪口呆了半天，蓝醉才首先开口：“也就是说，如今你已经完全可以压制水龙丹的寒性了？”

端木琉璃点点头：“就算不能也没关系，别忘了火凤丹已经在凌云体内。”

“绝对可以，我敢保证！”潇行空惊叹不已地说着，“琉璃，我没有说错，你果然是百年不遇的练武奇才，而且又有这么多别人可望而不可即的际遇，简直羡煞旁人！”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还是那句话：“得之我幸，不得我命，随缘就好，我从来不愿强求。”

潇行空赞许地点头：“正是因为你这份平常心，才更得到了上天的眷顾。一个人的欲望若是太大，就难免会失去很多，反倒是无欲无求者，更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惊喜。”

挠了挠头，段修罗突然嘿嘿一笑：“那不就是说，其实是楚凌霄成全了琉璃？”

众人恍然：还真是！如果不是他阴差阳错之下打了端木琉璃那一掌，她还练不成第七重呢！这才真是天意！

“所以说，琉璃就是凌云的福星，楚凌霄的克星！”潇行空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如果他知道真相，非得当场气死不可！”

当然，众人最好奇的并不是楚凌霄会被气成什么样子，看了看外表暂时没有异常的楚凌云，蓝醉终于忍不住开口：“如今琉璃练成了冷月玲珑诀第七重，他们夫妻又分别是水龙丹和火凤丹的主人，那他们能打过楚凌霄的日月神功了吗？”

对这个问题感到好奇的显然不止他一个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了两人身上，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看着。

越是如此，潇行空越是摇头晃脑，故弄玄虚：“这个嘛……”

“什么这个那个，你快说！”蓝醉白了他一眼，“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肯定没问题对不对？”

潇行空这才得意地一笑，跟着毫不犹豫地点头：“绝对没有问题！只要这小子将火凤丹的内力全部收为己用，再与水龙丹完成最后的融合，他们夫妻两人的功力将会扶摇直上，无人可敌！”

众人闻言忍不住咋舌：“真的假的？那么厉害？”

“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潇行空又重重地点了点头，就差赌咒发誓了，“告诉你们，水龙丹和火凤丹的威力可不像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

众人一时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哎呀，笨哪你们？”潇行空不满地翻了翻白眼，“这么说吧，假如水龙丹的威力有一分，火凤丹的威力有一分，那么两者融合起来，威力就绝不是二分，而有十分，二十分甚至一百分，明白了吧？当然具体有多少，要看他们两人本身的造诣了。”

众人这才恍然，段修罗已挠了挠眉心：“依我看，就凭琉璃和凌云的功力，恐怕这威力得有上百分吧？”

众人赞同地猛点头，蓝醉这才放心地笑了起来：“也就是说，他们两个完全可以对付楚凌霄，我们终于不必再担心地整夜睡不着觉了！”

没错，到了这一刻虽然还称不上真正的雨过天晴，但是至少楚凌霄已不至于再成为他们的心腹大患，将他们逼得毫无还手之力！

“幸亏凌云的确是火凤丹的主人。”段修罗懒懒地靠在椅子上，这才真正敢全身放松，“不过楚凌霄也真够了不起的，明明不是火凤丹的主人，居然还硬生生地把它吞到了肚子里，也真难为他了。不过他功力虽然足够高，但那么吞下去真的没什么妨碍吗？”

端木琉璃摇了摇头，微微叹息了一声：“怎么可能没有妨碍？难道你们不曾注意到吗？我第一掌打中他之后，他一直紧紧抱着肚子，而且满脸痛苦，那正是因为我用水龙丹的内力打中了他，而这股内力引起了火凤丹的回应，他必定会感到腹中灼痛不堪，才会那么轻易地被我打中了第二掌。”

段修罗了然地点头，潇行空已接着说道：“不止如此，虽然火凤丹可以留在他的腹中，但他却必须不时用内力将它压制住，否则也会被那种灼痛逼得受不了。”

段修罗顿时满脸匪夷所思：“他这又何必呢？如果他真的害怕凌云是火凤丹的主人，完全可以把它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何必受这些折磨？”

“为了挑拨离间啊！”潇行空哼了一声，“他就是想让云儿看到，以为他就是火凤丹的主人，这样琉璃就肯定得与他在一起，不就可以离间他们夫妻的感情了吗？”

段修罗瞬间更加张口结舌，半晌之后才吐出一口气：“好天真，好幼稚，好愚蠢啊！凌云和琉璃是他这种蠢才可以离间得了的吗？”

潇行空笑了笑：“没错，他是太低估了凌云和琉璃之间的感情，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琉璃才有机会帮凌云拿到火凤丹，否则若真如你所说，被他藏到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那咱们就只能干瞪眼了。”

只能说楚凌霄这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或许他是太低估了楚凌云和端木琉璃之间的感情，以为凭借水龙丹和火凤丹的威力真的可以令他们夫妻反目。对他这种人来说，恐怕永远不会理解情爱的真谛，不会理解他们夫妻二人之间那种经历患难而不离不弃的忠贞。这种不离不弃是生死都无法改变的，更何况不过是区区两颗珠子？

总之无论如何，如今总算是功德圆满了，该得到的都已得到，不该担心的也不必再担心。那么，这场战争也就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因为自己连累端木琉璃受伤，虽然不曾造成太严重的后果，反而阴差阳错之下成全端木琉璃练成了冷月玲珑诀第七重，秦铮却并不觉得那是什么好事，因此憋了一肚子火，此刻忍不住咬牙说道：“王爷，王妃，既然楚凌霄已经不是你们的对手，那咱们是不是也该给三国一点厉害瞧瞧了？不能总这么小打小闹。”

楚凌云笑笑：“正合我意。不过不必心急，等赶往三国都城的楚家军有好消息传来，咱们便立刻发动总攻，彻底结束这场战争！”

到那时，才真正要看看明日之玄冰大陆，竟是谁家天下！

虽然已经得到了火凤丹，楚凌云的伤势毕竟十分严重，眼见所有谜团都已解开，而且已无后顾之忧，众人才各自放心地离开，给他们时间疗伤。

看着面前的端木琉璃，楚凌云眼中爱意无限，却忍不住叹了口气：“琉璃，我又欠了你一条命，怎么办啊？我要是属猫的该有多好，那我就有九条命，可以慢慢还给你了。”

端木琉璃笑了笑：“反正你已欠了我的，再多欠些又有何妨？这辈子还不清，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大不了我一直缠着你，直到你连本带利还清为止。”

楚凌云立刻郑重其事地点头：“好，就这么说定了！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我等着你！不，我不要等你，我会去找你，你只要等着我就好。”

端木琉璃看着他，眼眸温柔：“好，我会等你，不过记住，不要让我等太久。”

楚凌云将她搂入怀中：“不会的，不会让你等太久……”

琉璃，你本来已经那么好，那么好了，居然还能练成冷月玲珑诀第七重，若不是我真的是火凤丹的主人，那我可真的要自惭形秽了，我会觉得配不上你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不自觉地在自己身上来回摸着，一时之间却并没有太特别的感觉。看到他的举动，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你干嘛？挠痒痒啊？”

楚凌云被逗乐，接着却又叹了口气：“说实话，我还是很难相信，火凤丹居然真的在我体内了，就跟做梦一样。我怎么就是它的主人呢？之前我根本不敢这样想。”

端木琉璃撇撇嘴：“我早就说过，必定是世人夸大了这两颗珠子的作用，好好一对夫妻，怎么可能被这东西拆散？所以就算你不是，我也依然是你的妻子，这一点不会改变。”

楚凌云微笑：“但既然我是，岂不是更完美？所以我得尽快把火凤丹的内力收为己用，咱们再一起对付二皇兄！”

端木琉璃点头：“嗯，你快运功疗伤吧，我在这里守着你。”

天上地下，再没有一句话比“我在这里守着你”更动听、更令人心安。楚凌云笑得越发温柔，看着端木琉璃绝美的容颜，哪里舍得闭上眼睛？

不过片刻的功夫，这些好消息便在楚将军的营地中完完全全地传开了，所有人都知道火凤丹找到了它真正的主人，而他们家王妃也精才绝艳地练成了冷月玲珑诀第七重，楚凌霄已经远远不是两人的对手！

连日来，这个令所有人最担心的问题终于不再是问题，众人忍不住齐声欢呼，声震九霄，仿佛已经打了个从未有过的大胜仗一般！当然，照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个大胜仗恐怕已是指日可待了！

相较于楚家军的欢声震天，三国营地却是死气沉沉。尽管楚凌霄已经再三保证狼王夫妇早已破不了他的日月神功，他很快就可以将两人毙于掌下，三国太子却并不曾抱太大的希望，因为他们总觉得狼王夫妇绝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而这次楚凌霄的确是打定主意，不将两人的首级砍下来绝不空回的，所以他才让三国太子假装攻打金谷关，本以为稳操胜券，谁知居然会发生如此大的变故！

如今好了，不但未能杀了两人，反而被他们夺走了火凤丹！不知楚凌云究竟是不是火凤丹的主人，如果是，那可真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一路赶回营帐，楚凌霄还咬牙切齿地想着。不慎被端木琉璃打伤，五脏六腑至今还隐隐作痛。而尤其让他不解的是，端木琉璃为何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那应该不仅仅是水龙丹的原因！

因为担心，燕淑妃正在满地转圈，好不容易听到脚步声响，她赶忙迎上前去，楚凌霄已一挑门帘，踉踉跄跄地奔了进来。

一眼看到他唇角的血迹，燕淑妃自然大吃一惊，不由变了脸色：“主人，您受伤了？”

楚凌霄来不及说话，在她的搀扶下奔到床前盘膝而坐，先行调理内息。燕淑妃见状自然不敢多说，只得小心守在一旁，免得有人贸然闯进来打扰。

许久之后，楚凌霄才慢慢睁开了眼睛，不等燕淑妃开口，他已经狠狠一拳捶在了床上，咬牙说道：“可恶！我要杀了你们！”

燕淑妃吃了一惊，立刻上前两步小心地问道：“主人，怎么了？是不是狼王有了防备，所以……”

楚凌霄恨得咬牙切齿，双眼赤红，却偏偏无处倾诉！让他怎么说？难道要他告诉燕淑妃，他自作聪明地带着火凤丹去离间狼王夫妇，结果却被他们把那至宝给抢走了吗？

咬了咬牙，他到底还是说了一句实话：“情况怕是有些不妙，刺杀狼王夫妇的行动失败了，而且以后很可能也不会再有成功的可能！”

燕淑妃闻言自然吃惊更甚：“怎么会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楚凌霄摇了摇头，其实心中的疑惑一点都不比她少：“端木琉璃的状况绝对不对头，好好的她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

说着他再度陷入了沉思，完全没有继续的意思。毕竟没有亲眼见到当时的情景，燕淑妃不敢胡乱开口，心头却不自觉地泛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再也杀不了狼王夫妇，岂不就是说主人已经对付不了他们？为什么？难道两人又破了主人的日月神功了？若是那样，可就……

便在此时，只听营帐外有人高声喊道：“二皇子，我等求见！”

“是西门紫龙。”燕淑妃压低声音开口，“主人，我去告诉他们您还不曾回来，让他们稍后再来？”

楚凌霄慢慢睁开眼睛：“不必了，躲不过去，让他们进来。”

燕淑妃无奈，只得答应一声过去将三人请了进来。已经擦去唇角血迹的楚凌霄看上去还算正常，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精神也有些萎靡。是以看到他这个样子，三人便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心中有数。

轻咳一声，西门紫龙上前一步抱拳：“二皇子辛苦了！不知可将琅王夫妇的首级带回来了？为了帮助二皇子，咱们可折损了不少人手。”

面对三人有些阴沉的目光，楚凌霄心头怒意翻涌，却不得不暗中克制，咬牙摇了摇头：“事情有变，我中了他们的计，险些命丧楚家军营地！”

险些？真的丧命了才好！

三人各自冷哼，西门紫龙已皱了皱眉：“事情有变？不知是怎样的变故？是不是……琅王夫妇其实依然破得了你的日月神功，先前只是假装破不了，好引你上当？”

这会儿怎么不笨了？你若早这么聪明，何至于有今日！

楚凌霄暗中握了握拳，满脸平静地摇头：“那倒不是，日月神功他们是破不了的，只是端木琉璃之前被我一掌打成重伤，我本以为她不死即残，却忘了她有水龙丹护体，所以她是假装昏迷，伺机暗算于我，才令我失手。”

三人恍然之余，脸上的神情却更加阴沉，南宫剑鸿更是皱眉问道：“既然如此，岂不就是说连日月神功也奈何不了端木琉璃？那与破得了你这神功有什么两样？”

其余两人不自觉地点头，令楚凌霄更加恼怒，尽量耐着性子摇了摇头：“话不是这么说，此次我只是疏于防备，才让端木琉璃有机可趁，下次便不会了！”

“二皇子的意思是，还会找机会刺杀琅王夫妇？”南宫剑鸿紧跟着追问，“既如此，那就拜托二皇子了。只是以后能否不要再让我们佯装攻打金谷关？我们三人都认为那根本没有任何用处，不过白白牺牲人手罢了。”

“没错！”西门紫龙跟着用力点头，“楚家军根本不会出来应战，他们只需躲在城墙上往下扔炸雷，咱们的人就死无葬身之地了。”

生怕楚凌霄不肯，北宫律川也加紧劝说：“还有，楚家军人数众多，就算我们攻打金谷关，狼王也不需要亲自赶来应战，不会让他疲于应付，他只需要把全部的精力拿来对付二皇子，所以这与我们不攻打金谷关没有什么区别。”

听到三人的话，楚凌霄还算沉得住气，一旁的燕淑妃早就气得脸色发白，气息也变得急促起来：你们三个也太不是东西了，只想躲在后面捡现成的是不是？

其实她怎么就不想一想，如今的局面是谁造成的？若非楚凌霄的逼迫，他们本就不愿如此以卵击石，又怎能怪他们如此退缩？

沉默片刻，楚凌霄终于开口，而且语气还算平静：“接下来该如何对付狼王，我会好好想一想，尽量想一个周全的计策，三位不必担心。”

也就是说，他仍然可能让三国派兵攻打金谷关。意识到这一点，三人均又气又急，一时冲动之下，西门紫龙冷冷地问道：“不知二皇子还打算用什么计策？还有，二皇子确定端木琉璃的确不是你的对手吗？”

想到苹果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深厚内力，楚凌霄居然有了刹那间的犹豫。但为了不让三人更加胆怯，他立刻便点了点头：“我确定，三位只管放心，别忘了我的日月神功已经练成，可以无限制地吸取别人的内力，吸的越多她就越不是我的对手。”

眼见这次又没能让他改变主意，三人只得无奈地起身告辞而去。等他们走远，燕淑妃才狠狠地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主人，等您大业一成，不要放过他们！”

楚凌霄却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还没有生气，你气些什么？我早就说过，他们这个样子完全正常。”

燕淑妃仍然余怒未消地哼了一声，片刻后却又实在有些担心，不由小心地问道：“主人，请恕我多嘴，只要再多吸一些内力，您真的可以拿下狼王夫妇吗？”

楚凌霄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倒把燕淑妃吓了一跳，立刻抱拳请罪：“属下该死，请主人恕罪！”

楚凌霄虽然心狠手辣，却并非不知好歹，他也知道燕淑妃只不过是真的关心他，并无他意，因此接着便挥了挥手：“别慌，我知道你是一番好心。”

燕淑妃顿时满脸感激：“是，多谢主人！”

虽然她万分想知道方才这个问题的答案，可是楚凌霄却很快便重新沉默下去，一直没有再说什么，她不由越发担心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缝隙洒在楚凌霄的脸上，越发令他整张脸显得明灭不定起来，更令人猜不透此刻的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其实楚凌霄此刻想的东西很简单，说到底只有两个字，退路。只是这退路究竟在何方？

生平第一次，他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明显的迷茫……

离开之后的三人并没有各自回营，而是一路假装巡视营地一路低声商议，而他们商议的事情也很简单，同样是两个字，退路。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西门紫龙首先开口，“否则就算最后楚凌霄肯给我们解药，我们都未必能等到那个时候，便一命呜呼了！”

北宫律川忍不住叹了口气：“可我们又能怎么样呢？解药只有楚凌霄才有，除了他，恐怕就连秦铮这个用毒高手也配不出来。”

“就算配出来了，他也未必肯给呀！”西门紫龙咬了咬牙，“别忘了狼王跟咱们可是仇深似海，他口口声声要为那三万楚家军报仇，又怎么会拿出解药来救仇人的性命呢？”

北宫律川又叹了口气：“说的对，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呢？”

西门紫龙摇了摇头：“我怎么知道？”

这边两人说得十分热闹，南宫剑鸿却一直保持着沉默，只有眼睛不停地闪烁着，仿佛在计较着什么。

很快便注意到了他的异常，西门紫龙不由推了推他的胳膊：“说话呀，你在想什么？”

南宫剑鸿沉吟着：“我在想，狼王和楚凌霄，谁更有可能救我们的命。楚凌霄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在帮他得到东越国之前，他是不会给我们解药的。”

两人立刻点头，他已接着说道：“但是现在这形势你们也看到了，楚凌霄恐怕根本就不是狼王的对手，我担心他会拖着我们一起死！”

“不会吧？”两人吓了一跳，异口同声地反问，西门紫龙更是忍不住咬了咬牙，“打不过狼王不是我们的错，他凭什么不给我们解药？”

“就凭解药在他手里。”南宫剑鸿冷笑，“他想不给就不给，还需要理由吗？”

两人彻底呆住，好半天之后西门紫龙才反应过来：“那你的意思是……”

南宫剑鸿抿了抿唇，终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们直接去找狼王，告诉他事情的真相，你们说他会不会帮我们解毒？”

一听这话，西门紫龙第一个摇头：“不可能，我不是说了吗？狼王把我们当作不共戴天的仇人，怎么会救我们呢？”

“如果单单是为了我们三个，他或许不肯。”南宫剑鸿对此倒是很抱着几分希望，“但你们别忘了，狼王表面上虽然冷酷无情，其实最不愿连累无辜，为了不让东越国的百姓继续陷于战争的水深火热，或许他会放弃个人仇恨的。再说，他都已经杀了我们那么多人，也算是为那三万楚家军报了仇了。”

一听此言，两人均有些迟疑起来，南宫剑鸿见状，便加紧劝说了几句：“还有，就算我们继续受楚凌霄的摆布去攻打金谷关，也只不过是白白送死，说不定哪一刻那炸雷就会把我们送上西天，到那时还搞个屁啊！”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99章

两人沉默下去，许久之后西门，她仔细分析过，基本上都是纯中药成分，对身体并没有什么伤害，而且停服一两个月之后便可正常怀孕生子。当然在这一两个月之内可以采用安全期避孕法，并尽量减少同房次数，这一点对她这个法医来说完全不成问题。

可是现在对狼王而言，却成了一个天大的问题。知道此刻亲热就意味着端木琉璃腹中随时有可能多出一个小狼崽子，他顿时眉头紧皱，手也不自觉地放开了，那满脸的纠结令人一见就忍不住想笑。

见他如此，端木琉璃的心情相当不错，反而主动凑上来搂着他的脖子笑嘻嘻地说道：“咱们成亲已经好几年了，就算有了小狼崽子有什么关系？相反，若是再没有，说不定别人就会说闲话了。”

“爱说不说，我才不管。”楚凌云咬牙说着，“总之自掘坟墓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

端木琉璃眨眨眼：“什么意思？”

楚凌云冷笑：“同样的话还需要再重复吗？如果有了小狼崽子，你哪里还有功夫理我？到时候他一定会黏着你，想想就烦得要死。”

唉！看来某人的观念还是没有转变过来。端木琉璃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松开手躺了下去：“既然如此，你就只好忍着些了，睡觉吧！”

看着爱妃写满幸灾乐祸的背影，狼王大人更加咬牙切齿，片刻后哼哼地冷笑了几声：用完了？那还不简单吗？江南烟雨阁的阁主就在我的面前，只要我一声令下，还不是想要多少有多少？

然而话虽如此，香喷喷的娇妻就在眼前，却偏偏只能看不能动，狼王大人简直是抓心挠肝，片刻后突然嗖的下了床，穿上衣服就跑：“我去围着营地转三圈，你先睡，不用等我了！”

端木琉璃忍不住偷笑：我没意见，只要你别累得在半路睡着了就行。不过你宁愿大半夜的去跑步泻火也不肯冒险弄个小狼崽子出来，你们爷俩上辈子是有多大的仇啊？

当然，堂堂江南烟雨阁的阁主被狼王大人三更半夜从被窝里挖出来，逼着他立刻去配制避子药这件事，就先不必提了。狼王不觉得磕碜，端木阁主还说不出口呢！

转眼间又是三天的时间过去，这日一大早，秦铮便兴冲冲地奔了进来，高举着手中的战报兴高采烈地说着：“王爷，王妃，好消息，好消息呀！”

正在喝茶的楚凌云抬头看他一眼，面带微笑：“西朗国那边传来的？”

“正是！”秦铮心情振奋地点头，“王爷，咱们的人设好埋伏，以逸待劳，果然将西朗国回援的三十万人杀得落花流水，溃不成军！”

这原本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听到这个消息，两人才真正放下心来，楚凌云更是忍不住双眉一挑：“很好，最终战况如何？”

秦铮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凝，片刻后叹了口气：“杀敌近十万，剩下二十万人本就毫无斗志，再加上长途跋涉疲惫不堪，自知绝无抵抗之力，便干脆缴械投降了。咱们的人将他们安置好之后，才真正困住了西朗国的都城。”

二人闻言均有些沉默。此番虽然打了个大胜仗，但毕竟是十万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就那么转瞬之间化成了屡屡亡魂，的确让人有些高兴不起来。

不过没办法，这就是战争，战争就意味着流血和牺牲，更何况胜利总比失败要强。楚凌云稍稍振作了些，接着问道：“另外两国呢？”

秦铮甩甩头，也将那些不愉快的感觉抛在一边：“南幽国的战报应该快要送到了，北罗国路途稍远，可能还要耽误几天。”

楚凌云闻言刚要点头，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狼鹰已经兴奋地冲了进来：“王爷，南幽国战报，咱们的人打了个大胜仗！”

南幽国的战况与西朗国差不多，而且他们消灭的敌人居然超过了十万，剩下的人见势不妙，也选择了缴械投降。此时，那边的楚家军也已经围住了南幽国的都城，等候进一步的指示。

一切都按照之前的预计一一上演了，楚凌云眼中闪烁着锐利而冷傲的光芒，冷笑一声缓缓站了起来：“北罗国路途稍远，不过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我们不等了！真正的战斗就从此刻开始！”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西朗国帝王的八百里加急传书送到了西门紫龙面前。情知不妙，西门紫龙立刻打开一看，一张脸便唰地变得惨白，再也没有丝毫血色！顾不得多说，他跳起身吩咐下去，命令士兵立刻拔营起寨，撤回西朗国！同时派人将北宫律川和南宫剑鸿请了过来，说有紧急事情商议。

接到消息的两人不敢怠慢，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冲进营帐，北宫律川首先开口：“西门太子，这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他们说你要回国？”

“没错！”西门紫龙一边收拾着必要的东西一边慌乱地点头，“我刚刚收到父皇的传书，说回援的三十万人中了楚家军的埋伏，死的死，降的降，已经全军覆没！现在楚家军已经包围了都城，我若再不带人回去，西朗国恐怕就不复存在了！”

二人闻言自是大吃一惊，彼此对视一眼，心中立刻涌上了强烈的不安：西朗国已经如此，那自己的国家恐怕也不能幸免吧？

看着西门紫龙连轴转似的收拾东西，南宫剑鸿不由皱了皱眉：“可是你就这样走了可以吗？别忘了我们与楚凌霄之间还有约定……”

西门紫龙动作一顿，跟着咬了咬牙：“如今已是万般无奈，我想他应该能够理解。否则西朗国若真的亡国了，我们与他之间的约定还有什么意义？”

这倒也是。两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可不等他们再说什么，便听到营帐外传来一阵呼喊声：“殿下！殿下！太子殿下，大事不好了！”

听得出那是自己的心腹，南宫剑鸿立刻迎了上去：“怎么回事？”

心腹顾不得喘口气，将手中的传书递了上去：“殿下，皇上派人送来的，请太子殿下立刻带兵回去！”

情知不妙，南宫剑鸿早已变了脸色，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跟着回到营帐中咬牙说道：“西门太子，南幽国的情形与你们几乎一模一样，我也必须带人回去了！”

西门紫龙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北宫律川：“北罗国虽然还不曾有传书送来，但我想那也只是因为路途比我们更远一些，北宫太子，我看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北宫律川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没错，我们走！西门太子方才说的对，事出无奈，楚凌霄应该会理解！何况他已经离开了那么久，事情应该也办得差不多了！”

当下三人顾不得多说，立刻分头行动，吩咐士兵拔营起寨，各自回国！这个结果正是三国士兵梦寐以求的，当下忍不住齐齐欢呼，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快得多！

而就在此时，站在城墙上的楚凌云早已一身战袍，说不出的霸气从容！看看时机已经差不多，他一声冷笑，吐出了几个字：“开城门，出击！”

很快，城门大开，五十万楚家军如下山的猛虎一般，以风驰电掣一般的速度冲向了三国营地，一时杀声震天！

对他们而言，大显身手的机会终于到了！之前一直窝在金谷关内，他们早已憋得浑身发痒，满身的力气更是不知该往何处使，因此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反之，三国士兵本就情绪低落，反战情绪高涨，而且归心似箭。再加上之前早就被炸雷吓破了胆，原本就为数不多的斗志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怎么可能是楚家军的对手？

因此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全副武装的楚家军已经杀到了他们面前！不少人甚至根本不曾回过神来，就变成了刀下亡魂！

几乎是在一瞬间，三国营地内便已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时传出的阵阵鬼哭狼嚎更是令人毛骨悚然！面对这突然的变故和惨烈的景象，绝大多数士兵居然忘了他们应该拿起武器抵抗和反击，而个个抱头鼠窜，拼命寻找着任何可以藏身的角落。

“殿下！太子殿下！不好了！”满身是血的心腹跌跌撞撞地冲到了西门紫龙面前，“楚家军突然杀了过来，我们的人已经抵挡不住了，快跑吧！”

“什么？这么快？”西门紫龙闻言更是心惊胆战，却拼命想要安抚众人的情绪，“杀过来就杀过来，你慌什么？三国加起来有一百多万人了，难道还对付不了区区几十万人吗？别慌，我们杀出去！”

“殿下，咱们还是快撤退吧！”心腹急得几乎跳脚，“您也知道楚家军的厉害，那绝对不是一支只要人多就能打赢的队伍。咱们还是赶快撤退，先回去解了都城之危要紧！”

西门紫龙原本也只是在虚张声势，一听此言正好借坡下驴：“说的对，解都城之危要紧！撤，赶快撤！”

不只是他，北宫律川和南宫剑鸿也知道他们虽然人多，但依如今的情形来看绝对不是楚家军的对手，唯一的选择就是撤退，说白了，就是逃命！

三国士兵巴不得自家主子做出这样的决定，哪里还有半分抵抗之心，早已各自逃命而去。而且个个边跑边恨自己的爹娘为何不多给自己生两条腿出来，还可以跑得更快些！

“冲啊！杀啊！”

“上，别让他们跑了！”

“快追啊！”

“给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别放过他们，杀！”

楚将军本就英勇无敌，所向披靡，看到三国已溃不成军，他们当然更不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何况狼王夫妇身先士卒，早已冲在了所有人的前面，自然更不会有一个人退缩，各自争先恐后地追了上去。

三国士兵见此情形，越发吓破了胆，各自嚎叫着没命地逃窜，简直已经不辨方向，不少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跑到了哪国的队伍当中，总之是乱作一团！

生怕他们的运动强度还不够大，楚凌云一直带领楚家军追出去了二十多里地，才意犹未尽地勒住马抬手一挥：“好了，穷寇莫追！前面还有一道小菜在等着他们呢！”

这一战既然势在必得，楚凌云自然早已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算算时间，先前出发赶往三国都城的楚家军差不多快要抵达，楚凌云早已第二次秘密派出了三支部队，每支均有十万人左右，仍旧分别赶往三国都城。但要在半路打好埋伏，准备先给一定会撤退的三国部队再制造一点小惊喜。

随后，这三支部队便分别赶往三国都城，与先前的楚家军会合，等随后便会赶过去的第三支部队一起，完成最后的致命一击！

回到三国营地，秦铮等几人正带领部分楚家军清理现场。因为他们出现得太过突然，三国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全部撤退。经过初步清理，这一战他们杀敌近二十万，见势不妙而选择缴械投降的更是多达三十万！好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清理战场的工作继续进行，而楚家军打了个大胜仗的消息已经迅速传开，东越国的百姓更是欢呼雀跃，街头巷尾都在传颂，说狼王果然是真正的不败神话！

这日午后，楚凌云与端木琉璃正坐在营帐前享受难得的清静，负责传递消息的秦铮再次连蹦带跳地奔了过来，满脸故作神秘：“王爷，王妃，你们猜猜这次又有什么好消息？”

楚凌云看他一眼：“说。”

秦铮有些扫兴地哼了一声：“猜一猜都不肯，小气！给，自己看吧！”

其中一个好消息自然早就在楚凌云的预料之中，那就是埋伏在半路的十万人果然重创了往回撤退的三国部队，越发令他们魂飞魄散，溃不成军，更是各自折损了不少人手。

而另一件事，则多少有些出乎楚凌云的预料。原来，三国帝王知道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居然不约而同地派人送来了投降书，说当年的望月关之事乃是三国太子擅自做主所为，他们并不知情。而如今之所以出兵东越国，则是因为被楚凌霄下了剧毒，不得已才这样做的，因此请狼王手下留情，不要让三国的百姓做了亡国奴，他们愿意将三国太子交给狼王，任他处置。

楚凌云傲然一笑，将投降书递给了一旁的端木琉璃。接过来看了几眼，端木琉璃眉头一皱：“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是。”楚凌云点了点头，“原先三国对东越国的确有觊觎之心，但自从我率领楚家军将他们赶回老家，并且签下和平协定之后，他们便已经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是二皇兄勾结三国太子策划了望月关之事，而且他们并不曾告诉各自的父皇，因为他们知道，三国帝王根本不会答应。”

端木琉璃了然地点头：“那你打算怎么办？接受他们的请求吗？”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一切我早已有了安排，这些事你就不必操心了，别累坏了身子。”

端木琉璃点头：那感情好，我乐得清闲。

这边的战场全部清理完毕，此事也就到了最后收尾的时候。楚凌云再次派出了三支各有十万人，共计三十万人的部队，由端木世家的三位公子分别率领着赶往三国，将三股力量合并为一股，彻底结束这场战斗！

一切安排妥当，三人各自率兵出发。没能跟去见证那具有历史意义的一刻，秦铮无比遗憾，不过刚刚叹了口气，他却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对了，怎么不见二皇子现身？他可真沉得住气。还是他也知道就算现身也改变不了最终的结局，干脆躲起来了？”

最近一直忙于这边的战事，一听这话楚凌云才突然想起，他的确有些忽略了这个人的存在！脸色一变，他突然失声说道：“糟了！二皇兄会不会根本已经不在边关了？”

“那还用说吗？留在边关他根本吸不到多少内力。”端木琉璃本能地接了一句，却突然反应过来，也跟着变了脸色，“你的意思是说，他可能已经回去找父皇了？”

此言一出，自然是众皆变色，楚凌云更是立刻做出了决定：“琉璃，我们必须立刻赶回去！”

端木琉璃点头：“好！那这边的事……”

“交给五弟就好！”楚凌云回答，“另外还有秦铮他们留在这里帮忙，不会有什么问题，我们快走！”

秦铮一直跟着楚凌云征战沙场，不但战功赫赫，更是积累了丰富的经验，由他留在边关指挥的确不必有任何担心。真正应该担心的，是远在京城的楚天奇！

看着两人匆匆而去的背影，所有人都不由暗中祈祷，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京城距离边关虽然遥远，但边关的战况却总可以在第一时间传回京城。看到那一封封捷报连续不断地传来，所有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是由衷地感激狼王和楚家军的辛苦付出。当然与此同时，他们也更可以夜夜好梦到天明了。

有狼王和楚家军在，不但普通百姓可以高枕无忧，那些富豪和公子哥儿更可以放心地寻欢作乐，夜夜笙歌，譬如瑶池苑，仍然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或许，凡是来到这里却不是为了寻欢作乐的，仍然只有两个人。

“可恶！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究竟会躲到哪里？”

某个烛火昏暗的房间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跟着是一个人低低的咒骂声。

这个房间仍然如之前一样，门窗上都挂着厚厚的布帘，保证烛光不会透出去分毫，当然也正是因为如此，房内显得异常沉闷，令人透不过气来。

烛光下的桌旁坐着两名一身黑衣的男子，不是已经消失许久的楚凌霄和楚天辰是谁？原来这两个人真的早就已经回到了京城！

看着气得咬牙切齿的楚天辰，楚凌霄几乎面无表情：“找不到就是找不到，急有什么用？父皇也知道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找上门去要他的命，当然会想办法躲起来，难道伸长了脖子等你来杀吗？”

楚天辰越发忍不住咬牙：“我就是不明白，他怎么可能在我们的眼皮底下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都回来这么久了，居然一点线索都没有查到，难道这还不够奇怪吗？”

诚如端木琉璃猜测的那般，两人日夜兼程赶回京城，正是冲楚天奇来的。然而经过一段时间的暗中侦查，他们却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

上朝之时，楚天奇会准时出现在群臣面前，如往常一样处理政事。但毕竟是在大白天，若是公然动手有诸多不便，两人便决定趁着夜色来取他的首级。反正狼王夫妇不在，这京城内外根本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

可是他们第一次趁着夜色潜入宫中时，虽然到处都找遍了，却仍然没有发现楚天奇的影子。起先他们以为那是巧合，只得暂时离开，另找机会。

然而当他们第三次潜入宫中却仍然没有找到楚天奇，便知道这绝对不是巧合了！于是两人经过一番秘密打探，才知道这一切都是狼王的安排！

根据他们打探到的消息，楚凌云临走之前便告诉楚天奇，说楚凌霄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找他算账，所以特意叮嘱隐卫和大内密探，楚天奇上朝时由他们贴身保护，下朝之后仍然由他们护送着去一个十分隐秘的地方，不要随意露面。还说让楚天奇暂时受些委屈，等他将楚凌霄缉拿归案，便不必再如此藏头露尾了。

打探到这一切，楚凌霄自是恼恨不已，当然他最恨的还是楚凌云，居然会做出这样的安排。不过恨归恨，他偏不相信楚天奇的行踪真的那么隐秘，楚凌云真的能把一切都安排得滴水不漏！

于是，他曾多次冒险乔装改扮混入宫中，想要查一查下朝之后隐卫和大内密探会护送楚天奇到什么地方去。然而几次查探下来却毫无收获，每次下朝之后，楚天奇便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到处都查不到他的丝毫踪迹，这才真是咄咄怪事。

沉默了许久，楚凌霄仍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楚天辰便有些不耐烦了，跟着咬牙说道：“既然下朝之后找不着人影，那就干脆等他上朝的时候动手，总该一抓一个准了吧？”

楚凌霄皱着眉头看他一眼，没有做声。楚天辰便一声冷笑：“怎么着，你还想掩人耳目？事到如今，谁不知道那些事都是你做的，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就算别人认出了你又能怎么样？”

楚凌霄淡然开口：“掩人耳目就算了，我只是在想，三弟既然把一切都安排好了，那么等父皇出现的时候，周围必定是卧虎藏龙，恐怕没那么容易得手。”

楚天辰哼了一声，很是不以为然：“就算再卧虎藏龙，谁又能是你的对手？到时我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趁机下手，总比这样上天入地地找他要强。”

楚凌霄仍然有些迟疑，片刻后才吐出一口气：“我们再找找看，如果还是找不到，就按你说的办。”

对于楚天奇而言，他依然上朝出现，下朝失踪，非常小心地保护着自己。这日一早，他在隐卫和大内密探的保护下准时出现在朝堂之上，早已等候在此的群臣立刻齐齐跪倒，山呼万岁：“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楚天奇轻咳一声，刚要开口说免礼平身，一道黑影已经闪电般从入口处射了进来，手中的长剑更是唰地刺到了他的面前，锃亮的光芒耀人眼目！

这一变故实在太过突然，再加上群臣还跪倒在地不曾抬头，完全没有察觉！

幸好，留在大殿上的并不只是楚天奇和群臣，几乎是在黑衣人出现的一瞬间，只听嗤嗤的破空声不断响起，无数暗器已经从四面八方急射而来，往黑衣人身上招呼了过去！

天狼？

黑衣人咬了咬牙，只得撤回长剑一阵格挡，只听叮叮当当的响声不绝于耳，他虽然不曾被暗器射中，却也被迫落到了地上，一时无法靠近。

然而紧跟着，他便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大殿之中跪满了文武百官，这暗器铺天盖地地急射而来，被他一阵格挡之后，自然也会铺天盖地地射向四面八方，就算群臣躲避得再及时，也总会有那么几个不慎中招的吧？然而奇怪的是，从头到尾他都不曾听到一声惨呼，难道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变成了武林高手？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黑衣人顿感不妙，而也就在此时他才发现，方才还跪在地上的群臣不知何时早已消失在了原地，干净得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糟了！难道中了埋伏？

便在此时，只听嗖的一声轻响，另一个黑衣人已经出现在他的身边，并且低声喝道：“中计了！快走！”

“走？”尽管事出突然，王座上的楚天奇却依然镇定如常，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此刻更是冷冷地挑唇一笑，“两位好不容易才回到京城，并且进了皇宫，这就走了吗？怎么不多坐坐呢？”

他这一开口，两人越发意识到了不对劲，其中一名黑衣人更是失声惊呼：“你不是父皇？你是谁？”

没错，那张脸虽然是属于楚天奇的，可是这个声音却无比陌生，绝对不是楚天奇本人！也就是说，这个皇上是假的！

原本也不曾打算隐瞒身份，王座上的人又是冷冷一笑：“二皇子听出来了吗？不过不管二皇子要不要留下做客，我都只能失陪了！”

此人显然也知道绝对不是日月神功的对手，一句话出口，他突然在王座上用力一按，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原本毫无异常的王座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动，他跟站在他身旁的内侍一起消失在了两人面前！

换句话说，不过是刹那之间，整座朝堂之上已是空空荡荡，除了两名黑衣人之外再无半个人影！很显然，这一切又是楚凌云临走之前的安排，为了保护楚天奇，他几乎已经把任何可能都设想到了，力求万无一失！

意识到这一点，黑衣人，也就是楚凌霄早已气得浑身颤抖，双眼更是几乎喷出火来：“该死！该死！”

“别喊了，快走！”他身旁的黑衣人楚天辰更是牙关紧咬，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恨意，“这次不成功，还有下次，走！”

随着他转身而去，楚凌霄心中却掠过了一抹深沉的绝望：难道这一生注定要栽在楚凌云手中了吗？很明显，楚凌云早就想到他随时有可能返回，楚天奇肯定早就已经不在这皇宫之中了！

向前奔了一段，楚天辰突然停住脚步：“不能就这么走了！”

楚凌霄吐出一口气：“那你想怎么样？”

楚天辰咬了咬牙：“血洗皇宫，杀他个鸡犬不留！”

楚凌霄皱了皱眉，跟着一声冷笑：“有什么用？何必多造杀孽呢？还是去找父皇吧？”

楚天辰双拳紧握：“你知道到哪里去找吗？”

楚凌霄沉默片刻，脑中却突然回想起了那个假扮楚天奇的人说的几句话，渐渐觉得那个声音对他而言其实并不是完全陌生，眼中陡然闪过一抹亮光：“或许，我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楚凌霄猜的不错，这一切当然是楚凌云的安排。为了方便楚天奇逃生，他们早已秘密改造了王座的结构，后面直通一条密道。

启动机关进入密道，王座上的人立刻站了起来，一把扶住了站在他身旁的内侍：“皇上快走，先随我回苏家暂避！”

楚凌霄和楚天辰恐怕怎么都没有想到，真正的皇上其实就在他们面前！而所谓的皇上，其实是苏家大公子苏天宁！

此次出征边关，楚凌云并没有带苏天宁一起，目的就是为了留下他率领隐卫和天狼保护楚天奇。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还特意想出了这个李代桃僵的计划。

楚凌云知道，虽然楚凌霄暂时离开东越国赶往了边关，但一旦他发现那边的战局对他而言并不十分有利，甚至根本没有战胜的可能，狗急跳墙之下，他就很有可能再次把目标瞄准楚天奇。

可他究竟会什么时候回来谁也不知道，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再厉害，终究不是神仙，不可能事事未卜先知，所以他们只能全天候地进行防备。

于是楚凌云便提议让身手高绝的苏天宁假扮楚天奇，早朝之时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样即使楚凌霄突然出现，而且就算他有日月神功在身，凭苏天宁的本事，再加上早就设定好的机关和躲在暗处的隐卫和大内密探帮忙，至少逃命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但国家大事又不能不处理，因此楚天奇就扮成内侍守在一旁，若有紧急公务，他也好及时处理，只需通过苏天宁的嘴说出来便可。

接下来便是文武百官了。他们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一旦楚凌霄发现楚天奇逃走而迁怒于他们，便很可能无一幸免。

为了保全他们，楚凌云也早已在朝堂上设置了精巧的机关，而启动机关的按钮就在王座之上。这个机关由苏天宁负责控制，如果楚凌霄真的会在大白天前来行刺，他应该可以有足够的时间反应。只要他按下机关，朝堂地面上的大理石就会瞬间向两边分开，群臣便会跌入地下，地面也会瞬间恢复正常。然后群臣只需顺着密道迅速离开，便可尽可能地捡回一条命。

而如今事实证明，楚凌云做这一切究竟有多么正确，多么必要！不但令楚天奇这一国之君化险为夷，更保全了东越国的这些栋梁之材。

而楚天奇虽然不曾暴露身份，却依然惊出了一身冷汗。此刻看到暂时化险为夷，他心中却是怒气翻涌：“想不到到了这个地步，这逆子仍然不肯罢休，他是定要置朕于死地才甘心吗？”

苏天宁沉默片刻，跟着一声微叹：“到了这个地步，二皇子想必也是孤注一掷了。”

楚天奇张了张口，却什么都不曾说出来，一路沉默着。

一路顺利地来到苏家，早已得到消息的几人立刻前来迎接。虽然皇上驾到是大事，但如今毕竟是非常时期，越少人知道楚天奇的真实身份他就越安全。因此除了苏家家主以及几位公子，其余人都被蒙在鼓里。

迅速将楚天奇安置在一个既秘密又安全的地方，几人才上前见礼：“参见皇上！”

楚天奇点了点头，早已满脸和气：“几位快快请起，你们救驾有功，等将来除了那个逆子，朕一定重重有赏。”

苏天宁含笑摇头：“草民不敢，为国效力乃我辈本分，不敢居功。”

楚天奇赞许地点头，跟着不由叹了口气：“多亏云儿临走之前将一切都安排得如此周全，否则今日朕焉有命在？对了，其余人怎样？那个逆子不会对他们下手吧？”

苏天宁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有些凝重，忙安慰了一句：“皇上不必担心，草民这便派人去打探一下消息。”

楚天奇点头，他便转身走了出去，不多时重新返回，脸上已重新浮现出一丝惊喜的笑容：“皇上，草民刚刚接到凌云的飞鸽传书，他说他已经与琉璃在返回的途中，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京城了！”

楚天奇闻言更是大喜过望：“什么？云儿和琉璃要回来了？太好了！他们是不是知道那逆子回来了？”

苏天宁点了点头：“是，凌云叫我我们务必加倍小心，提防二皇子，不过他的传书还是晚到了一步。当然也正是因为他之前准备的足够充分，我们才不至于毫无防备。他说这段时间请皇上暂时留在苏家，等他回来再说。”

楚天奇原本虽然气愤，更多的却是担忧惶惑，听到这个消息，他的一颗心便不由自主地完全落到了肚子里，甚至轻轻拍了拍胸口，展颜说道：“既如此，那朕就暂时留在这里，辛苦你们了。”

众人立刻齐齐摇头：“草民不敢！”

楚天奇含笑示意众人免礼，沉吟片刻后接着问道：“苏公子，云儿有没有在传书中说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逆子怎会突然回到京城？”

“回皇上，说了。”苏天宁点了点头，“凌云说他在动身赶来京城之前，已经顺便查清了真相，原来二皇子也知道他没有丝毫胜算，已经不可能攻下金谷关，带领三国士兵入侵东越国，因此便干脆与三国太子暗中商议，让他们继续留在边关，假装攻打金谷关，他与楚天辰则趁机偷偷潜回京城，想要对皇上下手。”

没错，这就是那天三国太子被请到楚凌霄的营帐中之后，他们四人暗中商议的计策。

为了让三国太子继续以假装攻打金国关来迷惑楚凌云等人，楚凌霄承诺他们，只需要支撑到他回到京城成功杀死楚天奇即可，一旦东越国皇上驾崩的消息传到边关，三国太子便可立刻带领军队撤退回国，他会随后将解药送去。

当时一听到这些话，三国太子还有些不敢相信，难道楚凌霄真的愿意就这样放弃了吗？真的不会再以剧毒要挟他们继续攻打金谷关了吗？

面对三人的疑问，楚凌霄居然少见地叹了口气，说他早已看清如今的形势，想要攻下东越国已经不可能了。但他绝不甘心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就算他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也绝不能便宜了楚天奇和楚凌云！

因此在楚天辰的建议下，楚凌霄最终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偷偷回到京城，也不指望得到传国玉玺了，不如干脆直接将楚天奇杀死！反正楚凌云还不曾回到京城，楚天奇已没有机会告诉他传国玉玺的下落。换句话说，即便将来楚凌云真的即位为帝，他也永远名不正言不顺！

而只要把楚天奇杀死，也算了却了楚天辰的心愿，楚凌霄也可以出一口恶气。在注定得不到东越国的前提下，他们能够做的也只是如此了。

而此计要想成功，就必须想办法把楚凌云留在边关，不能让他在计划尚未成功之前就回到京城。因此这就必须三国太子加以配合，继续攻打金谷关。

楚凌霄承诺，等他杀死楚天奇便立刻将解药给三国送去，然后便避世隐居，去过他逍遥自在的日子，免得楚凌云找上门来报仇。而从此之后，他与三国太子之间再无任何瓜葛，彼此就当从来不曾认识过。

听到这些话，要说三国太子没有丝毫犹豫自然是不可能的，但只要有一丝希望拿到解药，他们也愿意冒险一试，反正结果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坏了。于是他们果然继续留在边关迷惑楚凌云等人，而楚凌霄和楚天辰则日夜兼程地赶往京城。

原本以为在这般巧妙的安排之下，楚天奇必死无疑。谁知事实证明他们早就步步落在了楚凌云后面，怎能不令他们恼恨欲狂？

而听到苏天宁的解释，楚天奇才知道楚凌霄居然疯狂到了这样的地步，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再度涌了上来，忍不住咬牙说道：“这逆子真是丧尽天良，死有余辜！都怪朕瞎了眼，之前怎么就被他那副假仁假义的面孔给骗了，还把云儿害得那么惨，朕真是该死……”

知道他说的是望月关之战，苏天宁忙含笑安慰了一句：“皇上不必自责，怪只怪二皇子演戏的功夫实在太高明，不止是皇上，全天下的人不是都被他给骗了吗？”

楚天奇摇了摇头，却沉默下去，许久之后才叹了口气：“如今朕就盼着云儿和琉璃赶快回来将这叛贼拿下，朕一定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他的真面目，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

为确保安全，楚天奇果然在苏家住了下来，而且他的住处极为隐秘，更有隐卫和大内密探日夜不停地保护，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皇宫那边，苏天宁也早已派人传了皇上的口谕，让文武百官暂时留在家中，无事千万不要随便外出，以免被楚凌霄找到可乘之机。而后宫嫔妃等也早在同一时间被楚凌云提前安排好的人接应着，暂时躲到了安全的地方。

目前来说，他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而只要等到能够对付楚凌霄的狼王夫妇赶回京城，局面应该会变得更好一些。

转眼之间，又是五六天的时间匆匆而过，而对楚天奇等人来说却偏偏显得格外漫长，简直度日如年。幸亏每天还可以伸长了脖子期盼着狼王夫妇的到来，否则他们真要被这无休止的等待给逼得崩溃了。

又是黄昏，暮色渐渐笼罩了大地，家家户户的屋顶都已冒出了炊烟，只是看着便给人温馨幸福的感觉。

将饭菜准备妥当，苏天宁亲自提着食盒，躲过所有人的耳目悄悄进入了楚天奇的居所：“皇上，晚膳时间到了。”

楚天奇点头：“辛苦苏公子了，云儿还没有消息吗？”

苏天宁摇头：“请皇上稍安勿躁，依草民来看，就在这一两天了。”

楚天奇点头，显得振作了些，跟着拿起筷子吃了几口，却又叹了口气：“真不知云儿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等他拿下那逆子，朕一定要跟他把酒言欢……”

话音未落，站在一旁的苏天宁却陡然感觉有些不对劲，可是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嗖嗖两声轻响，面前已经出现了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人冷冷地说道：“父皇是在说儿臣吗？”

楚天奇瞬间大惊失色，不由扔下筷子腾的站起了身，却不知如何是好。苏天宁同样吃惊不小：楚凌霄，楚天辰？他们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父皇好像很吃惊。”楚凌霄冷冷地笑着，“没想到我会找到这里来吧？要怪就只能怪这位苏大公子，那天在朝堂之上，若不是他用本来的声音说了句话，我还听不出假扮您的人就是他呢！”

苏天宁一愣，瞬间恍然，同时更加懊悔不迭：很显然，楚凌霄听出了他的声音，便立刻想到楚天奇很有可能躲在苏家，或者至少躲在他负责安排的地方，早知如此，那天就不要多此一举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

但事已至此，后悔无用，他立刻抢上一步厉声喝道：“来人！保护皇上先走，我来断后！”

楚凌霄一声冷笑，早已呛啷一声拔剑在手：“就凭你？”

三个字出口，他已闪电般飞身扑来，一剑刺向了苏天宁的咽喉要害！站在他身旁的楚天辰更是一语不发，手中的长剑笔直地刺向了手无寸铁的楚天奇！

而与此同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突然铺天盖地地响了起来，显然守在外面的隐卫和大内密探已经同楚凌霄带来的人交上了手！难怪方才一声令下却无人赶来支援，这一次楚凌霄总算学乖了！

意识到这一点，苏天宁的心不由往下一沉，瞬间有了一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原本以为楚天奇躲在此处绝对隐秘，才不曾调动太多皇城禁军前来守卫。反之，如果苏家突然出现了太多的皇城禁军，岂不才等于告诉旁人这里有问题吗？

可谁知楚凌霄如此惊才绝艳，竟然仅凭他的一句话就找上门来！如今被他堵在这小小的房子里，打又打不过，冲又冲不出去，原本守在周围的人更是无法脱身前来支援，就算来了也绝对不是楚凌霄的对手，这，这可怎么办？难道楚天奇终究还是躲不过这一劫吗？

脑中电光石火一般掠过了这些念头，苏天宁已经拔剑在手，与楚凌霄交换了数招！虽然暂时还能支撑，却已被他浑厚到无法想象的内力逼得喘不过气来，额头上很快便沁出了细细的冷汗！其实也真难为他了，依楚凌霄的本事，十几位高手联手都未必拿得住他，何况只有他孤身一人？

而与此同时，楚天奇与楚天辰也早已交上了手，这兄弟两人之间的仇怨已经积攒了数十年，因此一看到他楚天辰便双眼泛红，招招都是夺命的杀手！幸亏楚天奇虽然贵为帝王，当年却也是少见的高手，这些年也一直不曾将功夫放下，短时间内还可抵挡。

虽然如此，苏天宁心中却很清楚，再打下去绝对不是上上之策，为今之计仍然是必须想办法逃走！

然而刚刚想到这里，他却突然听到嗤的一声轻响，跟着是楚天奇痛苦之极的一声惊叫！大惊失色之下，他猛的一转头才看到楚天辰的长剑已经刺入了楚天奇的右肩，剑尖从他背后透了出来，看上去触目惊心！

“皇上！”

苏天宁顿时变了脸色，跟着一声惊叫，不顾一切地扑了过来！面前的楚天奇不仅是东越国的皇上，而且很快就会变成他的岳父，他怎能不急？

楚天奇的反应也不可谓不快，情知不妙，他立刻咬紧牙关，脚尖点地猛地向后急退，嗤的一声将长剑从他体内退了出来！尽管那一下的剧痛更甚于刚才，他却只是一声闷哼，免得再让苏天宁分心。

然而苏天宁已经被惊动，怎么可能不分心？眼看着楚天辰穷追不舍，第二剑已经奔着楚天奇的心口疾刺而去，而重伤之下楚天奇几乎已经没有力气闪避，他更是忍不住变了脸色，不顾楚凌霄的攻击飞掠而来，只听当的一声巨响，他已将楚天辰刺出的这一剑险险挡住！

长剑拔出之后，楚天奇肩头的伤口早已血如泉涌，很快便令他感到脑中阵阵晕眩，几乎站立不住。楚天辰这第二剑又是全力刺来，剑上内力激荡，虽然被苏天宁及时挡了下来，那激荡的内力却令他一个趔趄，后背已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痛得又是一声闷哼！

而就在这一个瞬间，变故再度发生！

苏天宁面前的楚凌霄本就比楚天辰更难对付好几倍，为了抢救楚天奇，他后背的整个空门几乎全都暴露了出来！楚凌霄哪里会放过这个绝佳的机会，立刻毫不留情地直奔而来，剑尖对准了他的后心要害！

将这一切看得分明，楚天奇不由一声惊呼：“小心呀！”

听到身后尖锐的破空声，苏天宁已知不妙，但为了抢救楚天奇，他已错过了躲避的最佳时机，只能拼尽全力往旁边一闪，跟着一阵尖锐的剧痛传来，楚凌霄的长剑已经洞穿了他的身体，不过还好，躲开了要害。

侥幸捡回一条命，他不敢耽搁，再度拼力向前一蹿，将长剑拔出了身体，跟着扑到楚天奇面前，将他护在了身后。

楚天奇手捂伤口急促地喘息着：“苏公子，你快走吧，别忘了朕跟你说过的话，你一定要把它带给云儿，朕死也瞑目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0章

苏天宁摇了摇头：“凌云把皇上交给草民，草民便责无旁贷，除非草民死了，否则绝不会弃皇上而去！”

“但是你留在这里，我们两个只能一起死！”楚天奇急了，用力推着他的肩膀，“朕这点本事你知道，就算你肯牺牲自己，朕也逃不出这两人的手掌心！到时候你也被他们害了，这逆子的阴谋不是才得逞了吗？你快走，把朕的话带给云儿就好！”

苏天宁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若要他丢下楚天奇只顾自己逃命，这样的事他又无论如何做不出来。咬了咬牙，他到底还是摇了摇头：“草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皇上又是天之子，上天一定会眷顾皇上的！”

楚凌霄和楚天辰并肩而立，各自的剑尖上还有血滴不断地滴落，冷笑一声，他淡淡地说道：“既如此，你们两个就一起死吧，黄泉路上还能有个伴！”

话音刚落，他便唰地举起了长剑！谁知就在此时，只听嗵嗵嗵几声大响，门窗已被人同时踢开，跟着漫天人影飞舞，十几个隐卫已经拦在他们面前，其中一人沉声说道：“皇上，苏公子，你们快走！”

看到这从天而降的隐卫，楚凌霄陡然瞳孔一缩，脚底下更是忍不住倒退了两步！因为这些人手中拿着的正是令他一败涂地的炸雷！显然他们是打算拼着一死也要将他拦住，好为楚天奇和苏天宁争取逃走的机会！

正是因为这些炸雷，攻打金谷关的计划才彻底失败，楚凌霄刹那间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眼中已是杀气翻卷！

而就在此时，只听轰隆隆的爆炸声不断响起，跟着是一连串铺天盖地的惨呼，显然外面的隐卫和皇城禁军也已经动用了炸雷！等他们把自己带来的人消灭掉，一定会全部闯到这里来，到那时再解决起来可就费劲多了！

就在这一瞬间，楚凌霄心中的仇恨飙升到了最高点，他只觉得恼恨欲狂，惟有杀人流血才能让这股狂怒消失！陡然仰天一声狂啸，他手中的长剑猛然一挥，无数道浑厚而锐利如刀锋的内力已经对着众人急射而去！瞧那排山倒海一般的气势，莫说是面前的隐卫，就连靠在墙壁上的楚天奇和苏天宁都不可能幸免！

显然，楚凌霄根本没打算给隐卫引爆炸雷的机会，何况楚天奇就在他们身后，如果此时引爆，不是连他们两人也一起炸死了吗？

众人自是想不到楚凌霄居然会疯狂到这样的地步，而且正如他所想的那般，楚天奇还在身后，他们无论如何不可能引爆炸雷，唯一的办法就是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挡下楚凌霄所有的攻击，或许还能为两人争取一些逃跑的时间。

一念及此，所有隐卫不但毫无退缩之意，反而齐齐地向前跨了一步，各自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凛然无惧地迎了上去！尽管知道这一下很可能必死无疑，却依然个个争先恐后！这就是隐卫，这就是男儿！

对楚凌霄而言，看到这一幕，他羡慕妒忌之余更多的是恨，恨这样一支队伍为何不是属于他的，恨他的手下为何没有这样的人，否则恐怕他早就大业成功了吧？

很好，我得不到，任何人都别想得到，尤其是楚凌云！

隐卫这种视死如归的精神不但没能感动他，反而更令他下定了决心，要将这些碍手碍脚的人剁成肉酱！所以他手中的长剑去势更急，无数道内力随着剑锋疾射而来，众隐卫已经感到面庞被刺得生疼，情知今日怕是难逃一死了！

苏天宁虽然是天狼的首领，却因为都是楚凌云的手下而与隐卫这帮兄弟情同手足，看到这一幕，他心胆俱裂，忍不住失声惊呼：“不要啊！快退！”

没有人后退。狼王的宗旨是能活的时候绝不轻言生死，但若真到了绝对必要之时，就算每个人都有十条命，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贡献出去！

眼看着结局已经不可改变，苏天宁只觉得一股绝望上涌，双眼一闭的同时，眼泪居然哗地流了出来！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其实只是因为未到伤心处，而男儿的眼泪未必只有在儿女情长时才会流出！

兄弟们，我对不起你们……

这一切原本就只是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苏天宁原本以为他闭上眼睛的同时便会听到一连串的惨呼，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却只是听到了当的一声巨响，一切便都归于平静！

什么？难道是隐卫之中居然有人接下了楚凌霄这一剑？那可真是太好了！谁的身手高明到了这样的地步？

欣喜若狂之下，苏天宁猛地睁开了眼睛，跟着却不由自主地一声惊呼：“凌云？琉璃？”

不知什么时候，众隐卫面前已经站着两个人，而且俱都手持短剑，说不出的飘飘欲仙！如此气质风范，除了狼王夫妇还能有谁？

尽管已经看到了活生生的事实，苏天宁却实在有些不敢相信。怀疑自己根本身在梦中，他本能地抬起手用力揉了揉眼，便听到楚凌云淡淡地说道：“别揉了，不是做梦，是我们。天宁，你怎样？”

听到他的话，苏天宁浑身一软，几乎要忍不住跪下来膜拜上苍：老天爷，你到底还是够仁慈，没有让这帮兄弟们惨死在楚凌霄的剑下！既然如此，就算我死了也能含笑九泉！

摇了摇头，他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欣喜：“我没事，死不了。何况既然大家都没事，我死了也没关系！”

楚凌云笑笑：“你若死了，寒薇不就守寡了吗？所以好好给我活下去，而且要长命百岁。去，保护父皇和天宁！”

狼王夫妇的出现不止让苏天宁欣喜若狂，楚天奇和众隐卫更是高兴得眉开眼笑，就差齐声欢呼了！听到吩咐，他们响亮地答应了一声：“是！”

眨眼之间，他们已经将受伤的两人围了起来，而苏天宁直到此时才喘过一口气，立刻替楚天奇和自己封了伤口附近的穴道，血流登时大为减缓，很快便可以止住了。

尽管不曾回头，端木琉璃却仿佛察觉了他们的伤势，跟着说道：“天宁，带父皇离开这里，先疗伤要紧。”

不等苏天宁点头，楚天奇已经抢先开口：“不，朕要留在这里看着你们，否则朕不放心。”

看到他心意已决，苏天宁点了点头：“放心吧，我会保护好皇上。”

与他们的欣喜若狂完全相反的是，楚凌霄原本满是阴沉得意的脸瞬间变得一片惨白，更有掩饰不住的气急败坏！不过不等他开口，楚凌云已淡淡地说道：“二皇兄，你骗得我好苦！枉我还在边关苦苦地等着你，你竟扔下我一个人跑回来了，你太过分了！”

楚凌霄看了他一眼，没有做声，不是不想说，而是根本无话可说。楚凌云既然已经回来，肯定是因为边关的局势已经尽在他的掌握之中。更要命的是，这两人联手，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只能三十六计走为上！

而与此同时，楚天辰已经一声低喝：“还发什么呆，快走！”

“走不了了。”楚凌云淡然一笑，眸中却瞬间锐气一闪，冷如刀锋，“今天就是我们算总账的时候！”

懒得跟他们废话，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脚步一动，已经各自手持短剑疾掠而至！

看到自己瞬间被楚凌云笼罩在了锃亮的剑光之中，楚凌霄毫无退路，不得不举剑相迎，而端木琉璃则笔直地冲向了楚天辰！

楚凌云很放心，所以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对付楚凌霄。因为水龙丹加火焰蛇，再加上冷月玲珑诀第七重，别说是楚天辰一个人，就算是他与楚凌霄联手，也不会对端木琉璃造成任何威胁，更重要的是，楚天辰别想从她的手中逃脱！

反观他这边的战局，倒是更令人担心。尽管已经有火凤丹为佐助，但日月神功毕竟非同凡响，再加上为了报仇，楚凌霄这一路走来又不断吸取了无数人的内力，功力更胜往昔，自然更不容易对付。

不过好在，两人一时之间还能打个平手，不至于像之前那样没几个照面就被楚凌霄打成重伤。

而两人之所以决定由功力更胜一筹的端木琉璃去对付比较弱的楚天辰，而让功力比端木琉璃弱一些的楚凌云去对付功力更高的楚凌霄，其实另有打算。

对楚天辰而言，他几乎立刻就掂量出对方的身手比他好了太多，所以绝对不可恋战，否则必死无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的心思早就不在这场打斗上，四处寻找着出路。而这，无疑犯了大忌！

他的功力本身就不如端木琉璃，这一分心不要紧，招式中立刻破绽百出，不几下端木琉璃便抓住一个机会，砰的一掌击在了他的胸前！

这一下猝不及防，楚天辰立刻啊的一声惨呼，整个身体更是凌空飞起，跟着通的撞在墙壁上，随后又重重地摔落在地，一口鲜血已经狂喷而出！

情知不妙，他立刻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紧跟着发现突然丝毫都动弹不得了！原来端木琉璃一掌将他打飞的同时已经封了他的穴道，而且用的手法非常重，杜绝了他自行冲破穴道的可能！

楚天辰虽然也曾修炼过日月神功，却终究未能真正练成，只是胡乱吸了别人的一些内力，再加上端木琉璃的功力深不可测，他哪里还有半分取胜的可能？

这突然的变故自然令楚凌霄大惊失色，眼中已浮现出明显的慌乱！他虽然知道端木琉璃拥有水龙丹，却仍然没有想到楚天辰居然连这么几招都抵挡不住！

高手相争，最忌心浮气躁，楚凌霄这一慌乱，局面便再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面前的楚凌云虽然不及端木琉璃功力高深，却好歹是火凤丹的主人，威力自然不可小觑。就在他因为楚天辰的受伤而心神一乱的瞬间，楚凌云手中的紫阳剑已经刷的刺到了他的心口！

眼前剑光一闪，楚凌霄便知道不妙，但反击却已完全来不及，只得拼尽全力往旁一闪，紧跟着便是嗤的一声轻响，紫阳剑已经深深地刺入了他的左腹，带来一股冰冷而尖锐的剧痛！

大惊之下，他强忍剧痛迅速后退，伤口处已是血如泉涌！通的一声，后背已抵在了门板上，他剧烈地喘息着，狠狠瞪着目光冷锐的楚凌云：“你……”

“这一剑，是你欠天宁的。”楚凌云淡淡地开口，“滋味如何？”

苏天宁眉开眼笑，摇头晃脑：味道好极了！主子，多谢！

眼看着制服楚天辰的端木琉璃已经走到楚凌云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楚凌霄知道自己若再不走只有死路一条！然而，就在他大脑飞速运转着思索脱身之计时，却陡然感到脑中一阵晕眩，意识居然出现了刹那间的空白！而等他重新清醒一刹那，楚凌云正好从他的眼前后退几步，紧跟着一把握住端木琉璃的手，带着她一直退到了楚天奇和苏天宁身边！

“你……”隐隐意识到了不妙，楚凌霄的声音居然开始颤抖，“你对我做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我做了什么，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楚凌霄越发惊慌失措，然而不等他再度开口，便突然浑身一震，跟着凄厉地尖叫起来：“啊！啊啊！啊！痛！啊！”

一开始他还能勉强支撑着站在当地，仅仅是片刻之后，他便摔倒在地拼命翻滚起来，一双手更是在身上胡乱地抓挠着，尖叫声也更加不堪入耳：“啊！杀了我！杀了我！啊啊！求求你们杀了我！啊啊啊！”

看到这一幕，其余人尚能保持镇定，楚天奇却早已因为惊吓而脸色发白：“他……他这是怎么了？天……”

“我点中了他的罩门。”楚凌云吐出一口气，眼中居然有一丝淡淡的不忍，“换句话说，他的日月神功已经被我废掉，此刻他吸来的内力已经失控，在他的经脉之中到处乱窜，自然痛不可言，生不如死。”

楚天奇愣了一下：“那……他会不会死？”

“不会，但会变成废人。”楚凌云摇了摇头，“罩门一旦被点中，他便会功力全失，散功的过程就是这么痛苦不堪。等他浑身都不再疼痛，便会成为毫无内力的废人。”

“毫无内力？”楚天奇吃了一惊，“包括他自己本身的内力吗？”

“嗯。”楚凌云点了点头，“就是说，他不但得不到本就不属于他的东西，连原本属于他的也会失去。”

这句话原本只是针对楚凌霄，楚天奇却不知突然因此想到了什么，居然重新沉默了下去。其余人也不再开口，整个房中只剩下了楚凌霄不断的惨叫声：“啊！杀了我！快杀了我！我受不了了！杀了我！我……我饶不了你……啊！杀了我吧……”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我是不是太狠了点？”

端木琉璃淡淡地笑笑：“是我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要说狠也是我狠，跟你有什么关系？”

楚凌霄的意识之所以出现刹那间的空白当然不是无缘无故，而是端木琉璃的杰作。

自从他将火凤丹强行吞入腹中，端木琉璃便发现她发出的电磁波已经无法干扰他的脑电波，再加上他吸来的内力越来越多，自然也就破不了他的日月神功。

不过幸好，后来才知道楚凌霄并非火凤丹的主人，而端木琉璃又练成了冷月玲珑诀第七重，她立刻希望重燃：这样是不是就可以重新找机会试试能否破解日月神功了？

于是在赶回京城的路上二人便商议好，一旦与楚凌霄正面交锋，她便不动声色地尝试一下，如果可以，楚凌云便可趁机点中他的罩门，永绝后患！

当然，这样的机会恐怕也只有一次，一旦失败，楚凌霄便会有了防备，再下手更是难上加难。因此一开始端木琉璃并不着急动手，先与楚天辰打在了一起，一方面先解决这个后顾之忧，另一方面也可让楚凌霄对她放松警惕，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楚凌云身上，她才可以寻找更好的机会。

幸好，机会很快就来了。依她如今的本事，楚天辰当然不是对手，数招之后便被她一掌打成重伤，而且穴道被封，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吃惊之下，楚凌霄心神已乱，而端木琉璃本就在时刻注意着他的动静，立刻抓住这个大好的机会放射出了电磁波，果然一举成功！

楚凌云一边同他交手，一边同样在等待着这个机会的到来，得到端木琉璃的示意，他自然不敢怠慢，早已流星一般窜到楚凌霄面前，一指点在了他的期门穴上！

原先端木琉璃虽然可以发射电磁波，但那时她功力毕竟有限，只能在刹那间令楚凌霄的意识处于混乱或空白的状态，从而为楚凌云对楚凌霄施展幻影迷情争取一点时间。而如今随着功力的提升，她已经可以用电磁波直接控制楚凌霄的心神，让楚凌云废除他的功力，连使用幻影移情的功夫都省了。

虽然知道破解日月神功的办法，但点中他的罩门之后他会有怎样的反应，众人却都不甚清楚，因此突袭成功之后楚凌云便立刻拉着端木琉璃后退，以防万一。

此刻看到楚凌霄痛苦得满地打滚、尖叫连连的样子，几人居然不自觉地冒出了冷汗。这大概就是报应吧，他把人家辛辛苦苦修炼的内力抢了过来，便该受到这样的惩罚！不是自己的东西，他凭什么享用？

地上的楚凌霄还在不停地翻滚，只是因为尖叫的时间太长，他原本尖利的声音已经有些嘶哑：“杀了我，杀了我，快杀了我，求求你们……”

这恐怖的一幕楚天辰自然也看在了眼中，若不是因为穴道被封发不出声音，恐怕他也早已尖叫出声了！此刻的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凌霄凄惨的样子，眼中渐渐浮现出一层浓烈的绝望：完了，什么都完了，这才真的是什么都完了！不但什么都得不到，而且连楚天奇的命都别想拿到了！他们忙忙碌碌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好在不久之后，楚凌霄的功力已经全部散掉，随着剧痛的停止，他整个人慢慢软瘫在地，仿佛一滩烂泥，浑身上下更是早已被冷汗湿透，连一根小指头都动不了，只能翻着白眼急促地喘息着，就像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直到此时楚天奇才回过神来，不由啊的一声低呼：“他、他怎么样了？”

楚凌云轻轻叹了口气：“功力全失，已成废人，不过性命无忧。”

看到地上这一坨，楚天奇说什么也无法将他与当日那个一心向佛、浑身檀香味的二皇子联系在一起。然而想到这个不孝之子究竟是怎样折磨他的，他眼中的恨意迅速变得浓烈起来，甚至一声冷笑：“死不了就好，朕还要当着天下人的面揭发他的罪行呢！云儿，是不是先将他押入死牢？”

楚凌云愣了一下，有些无辜地摸了摸鼻子：“这种事自然是父皇做主，问我做什么？”

楚天奇也不知道自己怎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不过接着便点了点头：“来人，将这逆子押入死牢，好生看管，千万不要让他死得太快了！”

好歹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若不是楚凌霄之前的做法实在太过分，楚天奇又怎会说出如此绝情绝义的话？果然自作孽不可活。

一声令下，早有大内密探上前架起楚凌霄和楚天辰就走。虽然楚凌霄已功力全失，他们还是封了他的穴道，以防万一。

直到此时，楚天奇才真正松了口气，立刻感到伤口火烧火燎一般痛了起来。眼见所有人都已疲惫不堪，他倒也不曾多说，立刻在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的护送下离开苏家先行回宫，并叮嘱苏天宁好好养伤，还说他此番护驾有功，必定重重有赏。

看着三人离开，苏天宁不由一声苦笑：重重有赏就算了，好歹完成了楚凌云留下的任务，他也可以好好睡个懒觉了。对于边关的战况，等楚凌云忙完这一段自然会跟他说。何况他早已知道前线大获全胜，不知道的不过是其中一些细节罢了，无伤大雅。

处理好伤口，苏天宁躺到了床上，越想越觉得后背阵阵发凉，颇有些后怕。楚凌霄也真是个人才，单凭他的一句话就硬是在苏家找到了楚天奇，险些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若不是楚凌云和端木琉璃及时赶到，结局还不一定会怎样呢！

所以只能说这真的是天意，是天不绝楚天奇。也只能怪楚凌霄运气不好，居然跟楚凌云生在同一个时代，否则他未必不能君临天下。当然，谁让他运气不好呢？这种事也只能是天意，不是人力可以改变的。

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还有，以后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千万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幸运之神不是每次都能那么眷顾他的。

楚天奇的伤势虽然不轻，却只是皮肉伤，御医完全可以处理。不过虽然楚凌霄和楚天辰已经被押入死牢，楚凌云夫妇却并不曾急着离开，先就近找了一座寝宫歇息，其他的事明日再说。

为尽快赶回京城，夫妇两人日夜兼程，一路上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个觉。如今最大的危机总算已经解除，他们也就放下心来，这一觉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先后醒来。挂念着楚天奇的伤势，两人立刻起床，洗漱完毕赶了过来。

寝宫内，楚天奇斜倚在床头，正慢慢地喝着稀粥。见两人进来，他立刻含笑开口，并挥手阻止了两人的揖拜：“不必多礼，过来坐吧！”

两人点头上前落座，端木琉璃首先开口：“父皇觉得好些了吗？伤口可痛得厉害？”

楚天奇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放心吧，朕可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这点皮肉伤算什么，倒是你们，辛苦了。”

端木琉璃含笑摇头：“这是儿臣应该做的，有什么好辛苦的？幸好一切都来得及，否则儿臣若是再晚回来片刻，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

楚天奇也是心有余悸，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不错，此番多亏了你和云儿，否则朕恐怕已经一命呜呼了，所以朕一定会好好谢谢你们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眸微微闪了闪，显然另有深意。不知是根本不曾注意，还是注意到了也假作不知，楚凌云只是无所谓地笑笑：“一家人还需要说这种话吗？”

楚天奇看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迟疑片刻却只是问道：“云儿，边关的状况究竟如何了？你就这么跑回来真的没什么关系吗？”

楚凌云点头：“父皇放心，我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而且那边基本上大局已定，我这次回来除了要对付二皇兄，也是为了向父皇请示接下来究竟该怎么做。”

楚天奇点头：“好，说说看。”

在楚凌云和端木琉璃赶回京城的途中，边关的战况早已及时送到了他们的手中。如今，先后出发的三路人马各自赶到了三国的都城，将局势牢牢地控制了起来。

得知回援的人马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楚家军杀得落花流水，三国太子顾不得与楚凌霄的约定，各自领兵回去救援。只可惜在半路又遇到了楚家军的伏击，好不容易冲出重围，又各自折损了不少人手。

顾不得其他，三国太子日夜不停地领着士兵向前狂奔，等他们赶回都城，却依然不是楚家军的对手，再次遭遇了重创。最后，当他们总算突破重围冲入都城，剩下的已经连一半的兵力都不够了！

在此等状况之下，三国帝王知道他们绝不可能是楚家军的对手，才纷纷送来了降书，说已经将始作俑者，也就是三国太子拿下，希望东越国可以念在此事全是太子一人所为的基础上停止战争，不要让三国百姓沦为亡国奴。

而直到此时楚天奇才知道楚凌霄给三国皇室下剧毒之事，不由挑了挑眉：“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明知天鹰神女之事已经不能成为借口，西朗国仍然挑起了战争，原来是被逼无奈。云儿，你意下如何？”

楚凌云笑笑：“此事自然是由父皇做主，我可不敢多说。”

楚天奇瞅他一眼，继而微微一笑：“少在朕面前装出这副乖宝宝的样子，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说的话吗？”

楚凌云越发满脸无辜：“当然有啦，其实我的胆子小得很的……”

“行啦，都说让你别装了。”楚天奇挥了挥手，有些无奈地说着，“这场战争一直是由你负责统筹的，到底要不要继续当然是你说了算。说吧，你觉得继续打下去更好，还是接受三国的降书更好？你怎么说，朕怎么做。”

楚凌云挠挠头，接着回头看了端木琉璃一眼，后者却只是微微一笑，冲着他轻轻点了点头，他才挑唇一笑，继而微微叹了口气：“你若真要我说，我的意思是停战。”

楚天奇眼中浮现出一抹淡淡的欣慰，却故意反问：“为什么？这场战争是三国主动挑起的，不是应该趁机给他们个教训，将他们彻底灭掉，免得他们以后再痴心妄想吗？”

“父皇这是明知故问了？”看穿了他的意思，楚凌云不由哼了一声，“虽然这场战争是三国主动挑起，但如今我们已经知道其实另有内情，所以说到底，因为二皇兄，我们也要负一半的责任。”

这话倒是事实。虽然三国太子有错在先，策划了当年的望月关之事，但自从楚凌云浴火重生之后，他们确实已经渐渐萌生了罢休之意，不愿再徒劳。只可惜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楚凌霄不惜以下毒胁迫，他们也是出于无奈。

既然两家都有责任，而且三国已经各自付出了那么惨重的代价，至少三五十年内怕是恢复不过元气，更加不可能再有什么非分之想了。站在三国百姓的立场上，倒的确没有必要非得灭掉三国，让他们沦为亡国奴不可。

当然，父子两人之所以这样想也不是因为他们太过妇人之仁，或者魄力不够，而是作为楚凌霄的父亲和兄弟，他们不约而同地认为应该为楚凌霄犯下的错承担起这一部分责任，承担的方式就是暂时放三国一条生路，以观后效。用端木琉璃的话说，凡事都不要做得太绝，与人方便也就是自己方便。

反之，如果这场战争的责任全都在三国这边，那么就算楚天奇有心放手，楚凌云也绝不会罢休的，他一定会带领楚家军踏平三国，让三国之名从此彻底退出历史舞台！

听到楚凌云的看法与自己不谋而合，楚天奇更感欣慰，终于展颜一笑：“不错，朕也是这样想的，就当是我们为那个逆子赎罪，也为朕赎罪吧！是朕教导无方，才让他犯下这么大的错，朕也有责任。”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眸中却突然掠过一抹锐利：“不过父皇，虽然我们可以接受三国的降书，但也不能太便宜他们。为了给他们个教训，必须让三国岁岁纳贡，而且必须派遣皇子前来作为人质。”

楚天奇毫不犹豫地点头：“这样也好，至少得让他们知道，咱们东越国不是好欺负的。云儿，这件事就交给你全权处理了，无论有任何事情你都可直接做决定，不必经过朕的同意。”

楚凌云微微一怔，却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是，我知道了。”

离开寝宫，两人决定先回琅王府一趟。一边往外走，端木琉璃不由笑了起来：“凌云，父皇这是什么意思？原先他最不相信的就是你，如今居然许给你如此特权，他就不怕你利用这份特权图谋不轨吗？”

楚凌云笑笑：“经过这么多年，这么多事，到底谁会图谋不轨他也应该知道了。”

端木琉璃笑笑：“我想，等所有的事情告一段落，他一定立你做太子，因为我看得出来，现在他对你是真心的好，而不是做给任何人看，或者是为了收买你。”

“随他吧，你知道我从来不在乎那些。”楚凌云轻轻搂住了她，“就像你说的，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随缘就好。”

至少如今楚凌云也已经明白，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做就能做，也不是你不想做就可以不做的，所以做人虽然不能随波逐流，但随缘在大多数时候都是可取的。

回到琅王府稍事休息之后，楚凌云立刻以飞鸽传书的形式将帝王的旨意传到了边关。数日之后，端木书昀等人的传书便送了回来，说他们已经照楚天奇和楚凌云的意思开始着手处理三国投降之事，等一切处理妥当便会班师回朝。

另外对于楚天奇提出的岁岁纳贡、派遣人质等要求三国帝王都已毫不犹豫地答应，只是希望狼王能够信守承诺，拿血寒玉帮他们解毒。

至此，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终于暂时告一段落，而且楚凌霄这个最大的威胁也已经不复存在，楚凌云便禀明楚天奇，终于派人将端木凝脂等人接了回来。另外，为了躲避楚凌霄的迫害离开的宁皇后等人也陆续归来，彼此见面之后，自是少不了一番痛哭流涕，悲喜交加，许久之后才渐渐平静下来。

听说苏天宁为了救楚天奇而受了重伤，已经饱受相思之苦的楚寒薇大惊失色，哪里还来得及说第二句话，立刻跳起身冲了出去：“父皇，我去看他……”

话还未说完，人已没了踪影。凝贵妃不放心，立刻派人跟了上去。楚天奇不由摇了摇头：“女大不中留啊，看来是时候让他们二人完婚了！天宁此番立下大功，朕可要好好给寒薇备一份嫁妆才行。”

凝贵妃闻言不由微笑：“皇上您是不知道，这段日子臣妾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这丫头每日在臣妾面前长吁短叹，天宁长天宁短的，若不是臣妾死命拦着，她早就跑回来了！”

楚天奇哼了一声：“你看看，朕就说女大不中留吧？朕养了她十几年，她居然不知道为朕担心？赶紧的，把她嫁出去，朕不要这个没良心的丫头了！”

众人闻言都被逗乐，各自开怀大笑起来。所有的风雨终于真正成为昨日，属于他们的艳阳天终于来到了！

数月之后，楚家军终于在楚凌飞等人的率领下胜利班师回朝，一路行来不知又得到了多少欢呼和掌声。每到一处，百姓们无不夹道欢送，更有人不惜双膝跪地，膜拜他们心中的不败神话！

得知他们胜利归来，楚天奇也遵守当日的约定，亲自出城迎接，并不惜以帝王之尊对着所有楚家军深深地鞠了三个躬，以示敬意。楚家军齐呼皇上圣明，声震九霄！

回到宫中，楚凌飞又将楚凌云夫妇离开之后的战况一一做了禀报。尤其三国帝王曾提出要将三位太子交给楚凌云，任他处置，但楚凌云对此却表示拒绝，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只要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就好。三国帝王经过一番紧急磋商，最终决定将三人废为庶民，然后押入死牢终生监禁，不知狼王是否满意？

端木琉璃嗤之以鼻：“都终生监禁了还废为庶民，有什么区别吗？”

楚凌云笑笑：“就这样吧，至于他们能熬多久，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虽然狠了点，但比起无辜枉死的三万楚家军，至少他们还能留下一条命。费尽周折，最终却落得这样的结果，不知三人如今做何感想？

至于其他未尽事宜，也早已安排了人手专门处理。总之经过这场战争，三国是真真正正地伤了元气，各自折损了几十万兵力。虽然依然存在，但就算三国联手，也绝对没有了与东越国抗衡的资本，只不过在名义上还不曾亡国而已。

至此，大局已定，天下已定，这玄冰大陆已是东越国称霸的时代了！

三国之事已告一段落，对楚天奇而言，接下来要处理的便是楚凌霄。第二日早朝之上，脸上没有一丝笑容的他出现在朝堂，命人将楚凌霄带了上来，将望月关之战和如今的四国混战中所有的内情一一当众讲明。

众人不可避免的惊呼之中，楚凌霄一直没有任何反应。或许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认命了。既然再说什么都是徒劳，还不如省些力气踏上黄泉路，可以更快转世投胎，重新来过。

当然，关于望月关之战，楚天奇隐瞒了有他参与的部分，只说那是楚凌霄的阴谋。一边说着，他有些担心楚凌霄会跳起来将他拖下水，是以早已打定主意抵死不认，谅他也没有任何证据。幸好，楚凌霄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一语不发。

直到此时众人才知晓一切真相，自是免不了议论纷纷。等众人的议论声暂时告一段落，楚天奇才冷声开口：“逆子，你还有什么话说？”

这一刻，所有人都屏息凝视，各自暗中猜测着这位处心积虑多年却一无所得的二皇子究竟会说些什么。然而楚凌霄却并不打算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一直过了很久，他仍然没有任何反应，仿佛老僧入定。

“很好。”楚天奇也不打算再等下去，冷笑一声重新开口，“来人，将这逆子押下去，择日处决！”

一声令下，殿前侍卫早已上前将楚凌霄押了下去。定了定神，楚天奇才接着开口，对在此次四国混战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楚家军等人一一进行了封赏，可谓皆大欢喜。

对立下首功的琅王夫妇，楚天奇更是毫不吝啬，各种赏赐令人眼花缭乱，一时羡煞旁人。但楚凌云的反应一直十分淡定，而且再简单不过：不要。不管帝王赏了什么金银珠宝，他始终就两个字：不要。

尽管知道他是一番好心，楚天奇却依然气得吹胡子瞪眼：“云儿！你究竟想怎么样？此次平定三国之乱你当居首功，朕只是论功行赏，并无任何偏私，你左一个不要右一个不要，到底有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楚凌云淡淡地笑笑：“父皇，你那么激动干什么？我不要是因为我用不着，跟把不把你放在眼里有什么关系？你先留着吧，等我用得到的时候会告诉你的。”

群臣闻言不由咂咂舌：好胆色。整个东越国皇室之中，敢这样跟皇上说话的，恐怕就只有狼王一人了。

楚天奇也被他气乐了，然而紧跟着，他眼中便掠过一抹暖意十足的光芒，并且微微一笑：“好吧，不要就不要。反正用不了多久，所有的一切就都是你的了。”

听到这句暗示，基本上已经是明示的话，群臣先是一愣，跟着心照不宣地彼此对视一眼，各自露出了会心的微笑。楚凌云却依然淡淡地笑着，满脸宠辱不惊。

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中，楚天奇也不曾多说，微微一笑便改变了话题，说楚凌飞和苏天宁为国奋战，此前一直将儿女情长放在一边，害得心上人苦等多日。如今大局已定，不能再让这些小儿女饱受相思之苦，因此特意为四人赐婚，让他们择吉日完婚，也算是喜上加喜。

群臣闻言自是喜上眉梢，纷纷向楚凌飞道贺。楚凌飞客客气气地应对，心下却异常忐忑不安，不知楚天奇又为他相中了哪家的千金。可是接触到他的目光，楚天奇明知他在担心什么，却偏偏什么都不曾说，只是微微地笑着。

下了朝，楚天奇自顾自地离开。可是刚走了没多远便听到身后一阵脚步声传来，跟着是楚凌飞的声音响起：“父皇！”

楚天奇脚步一顿：“嗯？”

奔到近前，楚凌飞挠了挠头：“参见……参见父皇。”

楚天奇点头：“嗯，有事？”

楚凌飞咬了咬牙：“父皇，您要儿臣择吉日完婚？”

“是啊！”楚天奇又点了点头，“怎么，你不愿意？你不是很喜欢彤儿，声称非她不娶吗？难道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

“当然没有！”楚凌飞立刻摇头，也知道这样吞吞吐吐不是办法，干脆一咬牙说了下去，“可是儿臣只想要她一个，不想娶别人！”

楚天奇的眼中已经有着隐约的笑意，却故意满脸一本正经：“朕知道啊！所以朕让你们择吉日完婚，难道不行吗？”

楚凌飞本能地一呆，片刻之后突然反应过来，顿时满脸狂喜：“父皇？您是说不要儿臣娶别人了？你没打算为儿臣赐婚？”

“朕说要为你赐婚了吗？”感染了他的喜悦，楚天奇终于笑了起来，笑容祥和，暖如春风，“就算赐婚，也是赐你和彤儿完婚，几时说过别的？”

确定自己不曾听错，楚凌飞简直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喜悦，一边抓耳挠腮一边傻笑：“多谢……多谢父皇！父皇……呵呵呵呵……”

楚天奇看他一眼，忍不住失笑：“傻样。走吧，陪朕散散步。”

最大的担忧已经不复存在，楚凌飞心花怒放，立刻点点头乐颠颠地跟了上去。向前走了一段，他又实在好奇得很，忍不住试探着问道：“父皇，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您不觉得彤儿配不上儿臣了吗？您是怎么想通的？”

楚天奇慢慢地向前走着，片刻后才长叹了一口气：“飞儿，你问朕怎么想通的是吗？其实很简单，就是在被霄儿囚禁的那段时间，朕想了很多，到最后终于明白，原来这世上并没有什么事情是非做不可的，而且对凡人来说，除死无大事。”

楚凌飞的阅历毕竟还浅，显然还不能完全明白这几句话中蕴含的深意，不由沉吟着反问：“父皇是说，在死亡面前，什么名利、权势、身份地位都不重要？”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楚天奇赞许地笑笑，“朕就是突然想通了，一个人永远无法预知死神到底什么时候降临，所以在有生的日子，一定要怜取眼前人，能不计较的就不要计较了吧。”

在被囚禁的那段日子，楚天奇除了思维不曾停止，其他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的确想了很多，几乎将他半生的经历从头到尾想了个遍，很多事情也的确是在那个时候想通的，包括楚凌飞的事。

所以那个时候他就暗下决心，如果这一次他侥幸不死，便一定要成全楚凌飞和彤儿，让苏天宁和楚寒薇尽快成婚，自己也好尽快当上爷爷、外公！人生若能如此，其他的还有必要计较吗？

听到这番话，楚凌飞自是觉得暖意十足，吊在半空的一颗心也彻底放到了肚子里：太好了，父皇终于不再为我赐婚，我终于可以与彤儿一生一世一双人了！

这一刻，他简直不知该如何形容心中的喜悦，只是觉得人生最大的幸福莫过于此，恨不得现在就肋生双翅飞回王府，立刻逮住安紫晴与她洞房花烛夜！

看着他因为喜悦而熠熠生辉的脸庞，楚天奇感到欣慰之余却不由叹了口气：早知他是如此容易满足，自己何必一直那么固执，非要纠缠于身份地位这些虚幻的东西呢？不过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深吸一口气，他的笑容更加温暖：“飞儿，祝你幸福。”

楚凌飞微笑，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父皇！有父皇这句话，儿臣一定会幸福的。”

楚天奇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那就好。既如此，快回去准备吧，选个黄道吉日尽快把彤儿娶过门，别让人家等你太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来告诉朕，或者去找你三哥，无论什么事他都可以全权做主。”

楚凌飞闻言越发开开心心地点头：“是，多谢父皇！”说罢他转过身，脚步轻盈地离开了，仿佛一只快乐的小鸟。

看着他的背影，楚天奇的笑容也显得欣慰了许多：“飞儿，你一定要幸福，如此朕才能彻底放心。那么接下来，就是云儿了……”

退朝之后，楚凌云便一路回到了琅王府。大厅内，端木琉璃正陪着段修罗和蓝醉等几人说话，见他进来忙起身迎接：“凌云，回来了？”

“嗯。”楚凌云答应一声，拉着她重新落座，“几位，辛苦了。”

几人齐齐地翻个白眼，只当没有听到，段修罗接着哼哼了两声：“狼王，我今儿个可是来者不善，是来给你送挑战书的。虽然你已经拥有了火凤丹，但我仍然想和你大战一场，输赢无所谓，要的就是那种痛快的感觉。”

“没问题，我接受你的挑战。”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说吧，哪一天？我来者不拒，一定奉陪。等我们打完了，你也该上路了。”

听到这里，段修罗的一口茶全都喝进了气管，顿时呛得连连咳嗽起来：“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打完了我也该上路了？只是想跟你比武较量而已，用不着这么血腥吧？”

也意识到自己的说法有问题，楚凌云偏偏满脸无辜：“我的意思是说，为了给我帮忙，你已经在这里耽误了太多时间，也该回地狱门看看了。”

段修罗瞅他一眼：“放心吧，我有数。不过我也确实该回去看看了，所以跟你打完我就走。我看看哪天合适，再来找你。”

楚凌云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便在此时狼燕来报，说饭菜都已准备妥当。端木琉璃点头，吩咐他们把饭菜都摆上了桌，并且招呼众人落座。可是还不等众人动筷，水冰玉便突然感到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了上来，不由本能地掩住口跳起身冲到门外，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众人不由吃了一惊，蓝醉已经起身跟了出去，一边柔声安慰一边轻拍着她的后背。端木琉璃随后走了出来，看到他虽然担心却并不意外的样子便即了然，不由微微一笑：“怎么，有喜事啦？”

蓝醉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嗯，这段时间冰玉一直不舒服，昨天刚刚请大夫看过，大夫说她不是有病，而是有喜，已经快两个月了。”

端木琉璃闻言越发开心：“这么大的喜事居然不告诉我们，太不够意思了吧？”

蓝醉更加不好意思，水冰玉更是羞得脸都红了，头也不敢抬。端木琉璃见状不由失笑：“你们俩没事吧？你们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哎，冰玉怀了你的骨肉，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用得着害羞成这个样子？”

也是。蓝醉挠了挠后脑勺，有些憨憨地笑了笑：“也不是害羞，就是……有些慌，不知道怎么做父亲。”

端木琉璃微笑：“这个更正常，慢慢就习惯了。放心，到时候我会找几个经验丰富的稳婆过去伺候着，不会有问题的。”

二人点头答应一声，水冰玉的状况也好了些，这才重新回到席间落座。扫了两人一眼，段修罗突然笑得贼兮兮的：“凌云，你跟琉璃成亲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个动静？看人家蓝醉比你成亲还晚，都快要做父亲了，你不眼馋啊？”

“爱做不做，我没兴趣。”楚凌云头也不抬，懒洋洋地说着，“我最讨厌孩子，麻烦死个人。”

端木琉璃翻个白眼，懒得理会他。段修罗咂咂嘴，倒是兴致勃勃：“我不嫌麻烦，不然你生一个送给我，我当他爹。”

“滚！”楚凌云毫不客气地笑骂了一句，“你想当现成的爹可以，找你家冰玉去，她那儿起码有个准信了，我这儿还八字没一撇。”

虽然被骂了一句，段修罗却毫不在乎，依然喜滋滋地笑着：“这还用你说？冰玉生了娃娃，我就是娃娃的干爹，这个没商量。”

众人一边吃饭一边说说笑笑，席间一直被欢乐轻松的气氛笼罩着。但却没有人注意到，潇行空虽然也笑得十分开心，眼底深处却有一抹隐隐的忧虑在似有似无地闪动着。

吃过午饭，又交谈片刻，众人便各自离开，回去歇息。夫妻二人也回房午睡，躺在床上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在爱妃耳边厮磨片刻，楚凌云突然若有所思地开口：“琉璃，不然我们弄个小狼崽子出来吧。”

端木琉璃睁开眼，满脸惊奇：“咦？我没听错吧？你不是嫌孩子麻烦吗？什么时候转了性了？”

“没转啊，小孩子就是很麻烦。”楚凌云摇了摇头，在她耳边轻轻吻了吻，“所以等他一出生，我就把他扔给隐卫，让他们随便玩……”

“玩坏了不用赔？”想起当日隐卫说过这样的话，端木琉璃又好气又好笑，“既然这样，干嘛还要生？”

楚凌云叹口气，满脸苦恼：“可是你想要啊！那就让你生一个，只要不让他留在你身边，他就休想黏着你，你就还是我一个人的。”

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端木琉璃简直哭笑不得：“你如果真的这样想，而且打算这样做的话，那就干脆不要生了。”

“我没意见。”狼王大人立刻眉开眼笑，“反正我意思到了，是你不想生。既然如此，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说着，他霸道地将端木琉璃楼入怀中，并且立刻闭上眼睛假装午睡，免得爱妻看到他眼中那奸计得逞的笑意：琉璃，你是我一个人的，我才不要跟任何人分享你，谁都不行，哼！

看着这个明明比自己还大却如此孩子气的男人，端木琉璃还能说什么？狼王，你的独占欲还真不是一般的强，连自己的小狼崽子都容不下吗？

第二天，段修罗的决斗时间没有等到，却等到了宫里派人传来的消息。负责转达的秦铮一边哼哼一边说道：“王爷，二皇子说想见你最后一面。”

又见我？之前大皇兄被押入死牢终生监禁之后，也是指名要见我最后一面，怎么这次又是这样？我有什么好见的？

挠了挠眉心，他接着问道：“父皇决定怎么处置二皇兄了吗？”

“是。”提及这个，秦铮的神情稍稍凝重了些，“皇上说，允许二皇子选择中意的方式自行了断。”

楚凌云闻言并不如何以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就知道父皇一定会留他个全尸。毕竟兄弟一场，我也不希望他带着一副残缺不全的躯体转世投胎。”

秦铮沉默片刻：“他们还说，皇上也会让楚天辰自行了断。”

楚天辰毕竟是楚天奇的亲哥哥，若非他做得实在太过分，楚天奇同样不愿看到兄弟相残的一幕出现。

见楚凌云半晌不开口，秦铮体贴地问道：“王爷，你是不是不想见二皇子？那我去跟他们说……”

“不用，我去。”楚凌云站了起来，“二皇兄的情形跟大皇兄还不同，或许这真的是我见他的最后一面了。”

或许是为了让楚凌霄临死之前再有机会尽尽孝道，楚天奇居然将他与颜贵妃关押在了一起。只不过母子两人似乎并没有太多的话要说，至少楚凌云赶到的时候，他们各自占据着牢房的一角，默不作声。

听到脚步声响，正在闭目养神的楚凌霄睁开了眼睛，继而淡淡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三弟，多谢了。”

楚凌云唇线一凝：“那只不过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易位而处，你也会给我这个面子。”

楚凌霄转头看他一眼，接着站起了身，慢慢走了过来：“自从走上这条路，我也曾想过我会失败，但却依然想不到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三弟，你赢得太彻底。”

原本因为日月神功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的他已经功力全失，所以步履蹒跚，身形佝偻，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看着他灰白枯槁的脸和蓬乱的头发，任谁都想不到他不过是个三十不到的年轻人！

正因为如此，楚凌云眼中已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怜悯：“我如今赢得彻底，是因为我曾经输得彻底，当年我苦苦挣扎在死亡线上的时候，其实连我自己都想不到居然还能活下来。”

楚凌霄看着他，一直看了很久，久到令人怀疑他是不是睡着了，他才突然淡然一笑：“当你查到望月关之役的真相之后，是不是恨死我了？”

楚凌云老实地点头：“我是恨过你，因为你让三万楚家军一夕之间化作了冤魂……不要跟我说一将功成万骨枯，这个理由太苍白。”

楚凌霄似乎的确有这样辩解的意思，所以再度沉默下去，片刻后眼中突然闪过一抹锐利：“朝堂上，父皇将望月关之役的责任全都推到了我的头上，但我想聪明如你，不可能查不到其中另有内情吧？”

所谓内情自然就是指此事还有楚天奇的参与。明白他的意思，楚凌云的笑容越发清淡：“望月关之役，我知道全部的内情……全部。”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读音，眼神中也传达出了别样的意思，正因为如此，楚凌霄知道他再说什么都是多余……幸亏他也并不曾打算借这件事挑拨离间，或者指望楚凌云会因此与楚天奇反目成仇，否则他的希望也会以落空收场。

见他一直沉默，楚凌云唇角的笑意渐渐消失：“你叫我来，应该不只是为了说这几句话。”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1章

楚凌霄回过神，看向楚凌云的眼神略有些浑浊：“三弟，破了我日月神功的，真的是端木琉璃？”

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她的功劳我不会抢，所以没错，第一次若不是她，我们救不出父皇。这一次若不是她，你没那么容易被俘。我只是不愿让她锋芒太露，才不曾公之于众。”

“但我马上就要死了，所以告诉我没关系？果然吃一堑长一智，你是不想让她步你的后尘，免得树大招风。”楚凌霄自嘲一般笑了笑，“只不过我曾千防万防，以为我就算败也只会败在你的手里，却没想到真正要命的居然是她。”

楚凌云笑笑：“世人皆认为我之所以战无不胜是因为有楚家军，殊不知，琉璃才是我最后一张王牌！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我！”

“也没有今日的我。”楚凌霄叹了口气，“她成就了你，毁灭了我，而且无论成或毁，都十分彻底。”

楚凌云看着他，暂时没有做声，因为他听得出来，这依然不是楚凌霄真正想说的话。

果然，片刻之后楚凌霄眼中便突然掠过一抹冷酷的光芒，接着说道：“我知道，端木琉璃之所以能破掉我的日月神功，凭借的不过是水龙丹而已。我也知道你是火凤丹的主人，你们两个注定会成为夫妻。不过三弟，想必你也知道关于水龙丹和火凤丹的另一个重要说法吧？”

楚凌云眼中光芒一闪，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果然，我就知道你要跟我说的一定是这个。不错，我是知道，不过那又怎么样？”

“怎么样？”楚凌霄的唇角浮现出一丝略有些残酷的笑意，“会怎么样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难道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就不相信？”

这一次楚凌云略有些反常地沉默了片刻，接着才吐出一口气：“没错，我是不相信，何况就算我相信，你以为我会听从命运的安排？”

“又要说了不起你逆天改命？”楚凌霄唇角的笑意充满了讽刺，“三弟，你不是神仙，上天注定的事情你是改变不了的！也就是你幸运罢了，否则如果我真的是火凤丹的主人，你以为现在你还能跟端木琉璃在一起吗？”

楚凌云不置可否，面上的神情也不再有太过明显的变化：“这些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派人把我叫到这里来，就是为了问问我知不知道这两颗珠子的另一个重要说法？我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对你还有什么影响吗？”

楚凌霄盯着他，慢慢地摇了摇头：“没错，我马上就要死了，无论你知不知道对我的确已经没有什么影响，所以我只是想好心提醒你一句，不要因为目前的胜利而太过得意忘形，从而忘了你们将来一定逃不开的悲惨结局！”

因为这句话，楚凌云眼中陡然掠过一抹冷厉，上前两步，他紧盯着楚凌霄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多谢二皇兄的提醒，不过我不妨告诉你，我和琉璃一定会白头偕老，长命百岁，悲惨结局这四个字没有机会用在我们身上！你若不信，不妨在天上看着我们！”

似乎被他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王者气势震了一下，楚凌霄居然不自觉地倒退了两步，继而忍不住咬牙：“好，我就在天上看着你们，我倒要看看你们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可以违背甚至改变宿命的安排！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人力不可能与天争！”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多余。楚凌云最后看了他一眼，接着掉头而去。

一直等他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了，沉默了半天的颜贵妃才嗤然一声冷笑：“都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跟他说这些废话，徒然浪费口水而已，你以为真的能改变什么吗？”

“你以为什么都改变不了？”楚凌霄虽然仍旧满脸惨白，眼中却偏偏闪烁着狠毒的光芒，“我告诉你，三弟本来就在为水龙丹和火凤丹担忧，只不过不敢说出来而已。被我这么一提醒，他一定会更加担忧，从而夜不能寐……”

“就算是，又怎样？”颜贵妃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用楚凌云的话说，对你还有什么影响吗？他夜不能寐你就能从这里出去，还是能得到皇位？”

楚凌霄眼中的光芒迅速暗淡下去，代之以一层浓黑的死气。许久之后，他突然软软地瘫在了地上，口中不断地喃喃：“是啊！我还能怎样？我……我马上就要死了，我……我不想死，我其实不想死……怎么办，怎么办……”

颜贵妃怔怔地看着他，突然泪如泉涌。是因为绝望吗？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很快便在两人面前停了下来。本能地抬头看去，内侍冰冷的声音已经响起：“贵妃娘娘，二皇子，该上路了！”

看着托盘上自己选择的一壶毒酒，楚凌霄的身躯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抖得宛如一只刚刚从冰河里捞出来的兔子：这一刻，终于到来了吗？我好不甘心……

端木琉璃，是你！我有今天都是你害的！所以我就算死了也会化为厉鬼，让你日日夜夜不得安宁，生生世世不得安宁！我一定会！我一定会！

“阿嚏！”

一阵凉风嗖的刮过，正在花圃前赏花的端木琉璃突然打个喷嚏，跟着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不过不等她开口，狼燕便打趣地问道：“有人想你？”

“骂我才对吧？”端木琉璃撇撇嘴，跟着却又皱了皱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有些不舒服。”

“不舒服？”狼燕皱了皱眉，跟着眉毛一跳，兴兴奋奋地凑了过来，“王妃，你会不会也有喜了？是不是想吐？想不想吃酸？有没有觉得晕晕的？”

端木琉璃满脸黑线：“看不出你还挺内行，不过没那回事，你家王爷说了，不稀罕。”

狼燕失望地垮下了脸：“可是我们稀罕，我们都盼着王妃快点生几个娃娃出来给我们玩，反正玩坏了不用赔。”

真不愧是狼王的人嘿，怎么都来这一套？生娃娃出来是为了玩吗？

“啊对了！王妃刚才说不舒服？”狼燕突然紧张万分，“既然不是有喜，那是哪里不舒服？”

这丫头反射弧真长，这会儿才想到重点。端木琉璃忍不住失笑，接着摇了摇头：“不是身上不舒服，是突然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好像……怎么说呢，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

她没敢说那其实是一种不祥的预感，免得闹得人心惶惶。

狼燕皱了皱眉，跟着安慰了几句：“王妃不用担心，如今天下已定，再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了，哪里会有什么事发生？”

端木琉璃抿了抿唇，接着展颜一笑：“说的是……先生要出去？”

一句话未说完，她便看到潇行空背负着双手走了出来，忙打了声招呼。潇行空面带微笑，点头示意：“闲得无聊，正准备出去走走。不过琉璃，你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倒是想不到已经表现得这么明显，端木琉璃不自觉地抬手摸了摸脸，继而微笑摇头：“没事，多谢先生关心。”

“干嘛这么客气？牙好酸。”潇行空微笑，跟着叮嘱了一句，“虽然如今已是春末夏初，风还是挺凉的，别穿得那么单薄。”

端木琉璃含笑点头，他便摆摆手出了府。只不过在无人看到他的角落，他眼中依然闪烁着淡淡的忧虑。而他之所以此时出府，自然也不是因为闲极无聊。

又在院中呆了片刻，端木琉璃终于觉得方才那股不安稍稍淡了些，便回到了房中。不过刚刚过了没多久，楚凌云便推门而入，一眼看到对方的脸，二人居然同时开口：“出事了？”

“我没事。”端木琉璃笑笑，“你的脸色好难看。”

楚凌云上前几步，仔细看了她很久才跟着笑了笑：“没事就好，你的脸色也不是太好，是不是受凉了？”

决定不提及方才的不安，端木琉璃干脆点头：“方才在外面赏花，是吹了些凉风，我便进来了。你呢？二皇兄跟你说了什么？”

楚凌云摇了摇头：“不过就是告个别罢了，还有他想确定一下，到底是不是你破了他的日月神功。我想他只是不甘心，但又不得不接受如今的结果。”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试探着问道：“那他现在……”

“选了毒酒一壶。”楚凌云吐出一口气，“我离开天牢之时，内侍正好将毒酒送进去，二皇兄和颜贵妃，还有楚天辰此刻都已经彻底了结了这一生。”

到底是亲兄弟，怪不得他的脸色那么难看。

端木琉璃叹口气，上前几步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别难过，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就必须有承担任何后果的觉悟。何况他的所作所为已为律法道义所不容，这本就是他应得的惩罚。”

楚凌云看着她默不作声：琉璃，我怎能告诉你我并不是在为他们的下场难过，而是另有原因？

端木琉璃自是不明内情，见他依然满脸沉重，她顿时有些着急：“别难过啊！他们真的……”

“我知道。”楚凌云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笑容也变得明朗起来，“不过好歹是我亲哥哥，总得表示一下的，现在没事了。”

看到他的笑容恢复了原先的样子，端木琉璃总算松了口气，并立刻换了个令人开心的话题：“对了，方才五弟来找你，说大婚之事需要与你商议。”

“嗯。”楚凌云含笑点头，“听到父皇说不再为他赐婚，这小子简直高兴坏了，这才迫不及待想要跟彤儿成亲，居然一刻都等不得了。”

端木琉璃笑了笑，颇有些感慨：“看来父皇真的想通了很多，也算是因祸得福吧。不但成全了五弟，更成全了他自己。”

楚凌云点头，颇有些感慨：“有些事情，的确是需要到生死之间才能彻底想明白的，只不过大多数时候都会来不及，更不会有弥补的机会，所以父皇是幸运的。”

至于那些不够幸运的，诸如楚凌霄等等，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总之楚凌霄的死讯传出之后，京城之中很是为此热闹了一阵子，但很快便被皇家的两件喜事取代，话题也变得更加轻松愉快，更令人津津乐道。

生怕还不够热闹似的，楚天奇特意建议苏天宁和楚凌飞，看他们能不能在同一天办喜事，如此他便可以在送走一个女儿的同时又迎接一个儿媳进来，到时候只顾为儿媳进门高兴，就顾不得为女儿出门伤心了。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何况二人原本也有此意，便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并将黄道吉日订在了一个月之后，也就是五月初八。时间虽然多少有些紧，却并不妨碍两人把这件喜事办得妥妥当当，热热闹闹。

当然，作为楚凌飞和楚寒薇的三哥，楚凌云既要为楚凌飞出谋划策，又时常被苏天宁拉去参加意见，自是忙得团团乱转。彤儿和楚寒薇自然也舍不得放过端木琉璃这个聪明绝顶的三嫂，很多事都喜欢来找她出谋划策。

幸好此时的端木琉璃功夫比楚凌云还好，就算让她单独行动也不会有任何危险，倒不必楚凌云时时贴身保护了。因此，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之中，无论苏家还是珺王府都喜气洋洋，每日笑语喧哗。

几天后，段修罗便兴致勃勃地来找楚凌云，说想把决斗之日订在三天后。可是一看到楚凌云为两桩喜事忙得焦头烂额的样子，他便知道那是不可能的，顿时咬着唇儿，显得万分哀怨：得了，看样子至少要等四人大婚之后，楚凌云才能静下心跟他比试了。

又得害他多等那么久，楚凌云很有些不好意思，诚恳地建议道：“要不然你先回地狱门忙着，等我忙完了去找你？”

“那倒不用。”段修罗摇了摇头，“大半年都等了，还差这一二十天吗？何况我突然发现不回去也挺好的，没那么多烦心事。”

楚凌云冷笑：“你要再不回去，被人抢了你的地狱门主之位，那就彻底没什么烦心事了。”

“那感情好，我乐得清闲。”段修罗哼了一声，“反正辛苦了这么多年，我也赚够了，不必再那么辛苦。”

倒也是。对他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就算此时金盆洗手，他攒下的家底也足够十辈子衣食无忧了。

不过说起银子，段修罗立刻想起了另一件事，又接着说道：“说起来，如今大局已定，你们也不必再为楚凌霄担心，咱们也该来算算帐了吧？”

这话一出口，两人不由一愣，异口同声地反问：“算什么帐？”

段修罗笑笑：“当然是我应该付的诊金呀，这才几天的功夫，你们不会已经忘了吧？”

二人恍然，端木琉璃已经摇了摇头：“你怎么还没忘了这茬儿？我已经说过了，不会收你什么诊金的。”

段修罗笑笑：“我早知道你会这样说，所以我不跟你谈，凌云你说，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连本带利共有多少了？”

楚凌云闻言，脸上的表情显得十分意外：“你的意思是说连利息也要算进去吗？”

“那当然！”完全没有看到他眼底深处的戏谑，段修罗毫不犹豫地点头，“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欠别人的，也不会占你的便宜，所以你尽管说。”

端木琉璃不由皱了皱眉，却突然看到楚凌云的手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正是之前教给他的摩斯密码，意思是让她稍安勿躁，她便暂时住了口，静观其变。

见她如此，楚凌云满意地笑笑，接着转向段修罗一本正经地说道：“从某一方面来说我们俩属于同一种人，都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我如果继续推辞，反倒显得矫情。既如此，就算我狮子大开口……”

“价码随你开。”段修罗毫不犹豫，“只要你说个数，其他的交给我了。”

楚凌云抿了抿唇，仍然满脸不放心：“那你发誓，不管我开价多少你都照付。”

“喂你不是吧？咱们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信不过我了？”段修罗很有些无奈，照他的吩咐举起手做发誓状，“怎么说？”

楚凌云却似乎一定要把不信任进行到底：“如果有违此誓，我就跟你绝交，再也不认你这个朋友，而且是生生世世绝交！”

听得出他语气中的决绝，段修罗不由打了个哆嗦：“算你狠！好吧我发誓，如果有违此誓，你跟我绝交！”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让他说出了这句话，楚凌云脸上早已露出了一抹诡计得逞的笑意：“看清楚了，我要这个数。”

说着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段修罗却有些糊涂了：“一？一什么？原先我已经答应诊金是黄金十万两，你的意思是连本带利涨到一百万两了？行，没问题！”

“不。”楚凌云立刻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一两。”

有那么一瞬间，段修罗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由抬起手抠了抠耳朵：“一两？”

楚凌云笑笑：“你没听错，我说的是一两，不过是一两黄金，可不是白银。”

段修罗几乎抓狂：那不是重点！重点是……一两？这算什么？

他就那么怔怔地看着楚凌云，很快便在那双充满微笑的眼眸中明白了他的意思：其实他并不想要自己的诊金，所以才设了个套让他钻！顿时万分感动，他立刻摇了摇头：“不行，凌云，我……”

“别忘了你刚才说过的话。”早就预料到他的反应，楚凌云立刻打断了他，“除非你想跟我绝交。”

段修罗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分明是阴我！这又何必呢？你明知道我是真心的……”

“我也是真心的。”楚凌云的眼眸说不出的真诚，“先前我说要诊金也不过是跟你开个玩笑，何况经过这许多事之后，我早已把你当成了真正的朋友。”

段修罗的眼中闪烁着温暖的光芒，却仍然想要坚持：“琉璃……”

“跟我没关系呀！”端木琉璃若无其事地摊了摊手，“那是你跟凌云之间的约定。”

段修罗忍不住苦笑：“你们夫妻二人是存心让我不得心安吗？你们帮了我那么大的忙，却什么回报都不要，我……”

端木琉璃微微一笑：“这段时间里我们并肩作战，你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我们又该付给你多少黄金白银？”

段修罗立刻摇头：“那怎么能一样呢？我帮你们这点忙只不过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完全不需要费什么力气！”

“如你所说。”端木琉璃笑得越发开心，“我帮你那个忙也是举手之劳，不费我丝毫力气。”

段修罗无奈地摇头：“我说不过你。”

“那就别说了。”楚凌云对着他伸出一只手，“黄金一两，付钱。”

段修罗叹口气：“现在还没有，先欠着行不行？”

“哇你不是吧？”楚凌云夸张地挑了挑眉，“一两黄金都拿不出来，还敢跟我说什么一百万两？太没有诚意了！我要反悔！”

“谢谢！我巴不得！快说，你想要多少？”

“哈哈哈……”

众人都被逗乐，愉快的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笑闹够了，两人才做出约定，决斗之日就定在楚凌飞等人大婚之后的第三天，雷打不动。就算天上下刀子，也不能再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了！

此事既定，楚凌云等人心无旁骛，越发把心思都放到了皇家喜事上。很快，一个月的时间呼呼而过，无论苏家还是珺王府都已焕然一新，各项事宜也已准备妥当，就等着迎娶娇妻进门了！

可是就在大婚前一日的下午，出门溜达的潇行空突然急匆匆地返回府中，神情凝重：“云儿，你猜我看到了谁？”

只要潇行空这样称呼自己，就表示的确有大事发生。楚凌云不敢怠慢，立刻摇头：“猜不到，说。”

潇行空吐出一口气：“方才我在街上逛得累了，便进了一家茶馆休息。谁知刚坐下没多久，便看到一个瘦瘦小小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那样子一看就是易过容的，但他的身形很像一个人。”

楚凌云满脸黑线：“都这时候了说话还大喘气？到底是谁，说呀！”

潇行空也知道此刻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立刻便公布了答案：“燕淑妃。”

楚凌云一愣：“她？你确定吗？”

最初虽然不知道燕淑妃到底是谁派入宫中的，但随着事情的真相一一浮出水面，她的身份也早已不是秘密。只不过这次楚凌霄和楚天辰返回京城刺杀楚天奇，并不曾将她带在身边。而她只不过是楚凌霄身边的一个小喽，楚凌云并不曾特别注意过她，何况如今楚凌霄已经赐死，凭她一个小小的女子，当然更翻不起多大的风浪。

听到问话，潇行空点了点头：“基本可以确定，虽然她易了容，但身形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我很熟悉。”

他说可以确定，楚凌云自然不会怀疑，不由沉吟着说道：“她是特意挑在这个时候回来，还是恰巧这个时候赶到？如果是后者倒问题不大，但如果是前者……”

“我就怕是前者，所以才尽快回来告诉你的。”潇行空点了点头，“皇家喜事不容有失，万一她要阴谋破坏大婚仪式为楚凌霄报仇，咱们也免得毫无防备。”

楚凌云点了点头：“的确不得不防，那你有没有注意到她往哪个方向去了？”

“这还用问吗？”潇行空哼了一声，“我特意留在那里，等她喝完了茶离开之后便悄悄跟了上去，找到她的落脚点才回来的。”

楚凌云扬了扬眉，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办事，我放心，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看紧点，千万不要让她有丝毫机会破坏大婚仪式。”

“臭小子，没大没小。”潇行空横了他一眼，“你怕她闹事，为什么不干脆派人把她抓起来，或者直接灭了她，那不是一了百了吗？”

楚凌云也跟着哼了一声：“这一点还用我教你吗？如果不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弄清楚她回到京城究竟是为了给二皇兄报仇还是另有所图，我早就把她灭了！”

潇行空无奈，只得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交给我就交给我，正好这段时间我也闲的难受，找点事做也不错。”

交给他当然是一百个放心，不过楚凌云还是叮嘱了一句：“小心不要打草惊蛇。还有，如果她有很厉害的帮手，你可跑快点儿，别把命留在那儿了。”

“闭上你的乌鸦嘴！”潇行空忍不住笑骂了一句：“你自以为有了火凤丹，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是不是？懒得跟你多说，我走了。”

楚凌云笑笑：“走慢点，我派几个隐卫跟你一起。”

潇行空没有回头，却对着他挥了挥手，表示明白。楚凌云立刻挑了几个精明能干的隐卫随他一起前往监视燕淑妃，无论如何必须保证明天的大婚仪式万无一失。

等他们离开，楚凌云却站在原地抿着唇，不知为何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进了大厅：但愿燕淑妃只是回来祭奠二皇兄或者是想办法为他收尸的，否则……

而最终的事实证明，燕淑妃的确不是冲大婚仪式来的。有潇行空等人在暗中监视，就算她在大婚之日图谋不轨，也根本不可能成功。而根据事后潇行空反馈回来的消息，一整天的时间她都安安稳稳地呆在那家毫不起眼的小客栈里，京城中普天同庆的皇家喜事根本不曾吸引她的丝毫注意。

不只是她，楚凌云根本没打算给任何人机会来破坏仪式，因此无论是苏家还是珺王府，表面上虽然热热闹闹，一派祥和，暗中却不知有多少隐卫和天狼化身宾客，注意着周围所有的动静。

而或许是那些原本的确心怀不轨之人都见识到了琅王夫妇的厉害，不敢再自寻死路，两家的喜事都进行得十分顺利。唯一让楚凌云头疼的是，苏天宁和楚凌飞都争着邀请他们夫妇前往府中做客，险些为此当场决斗。无奈之下，他们只得分头行动，楚凌云去了苏家，端木琉璃前往珺王府，这才皆大欢喜。

总之，在琅王夫妇的统筹策划之下，楚寒薇顺顺利利地嫁入了苏家，楚凌飞与彤儿也终于心愿得偿，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结局大圆满。至于剩下的日子，就靠他们自己去经营了，而且他们必定比很多人都更懂得珍惜，因为他们知道这个结果来之不易。

忙了整整一个月，又闹腾了整整一天，楚凌云等人总算松了口气，回到府中之后个个呵欠连天，恨不得倒头就睡。正在此时，秦铮连蹦带跳地奔了进来：“王爷……”

一句话未说完，负责监视燕淑妃的潇行空进了大厅，同样顶着两个黑眼圈：“好困……”

“怎么样？”楚凌云又打了个呵欠，泪眼婆娑，“燕淑妃那边有动静了？”

“有。”潇行空点头，“她走了。”

“走了？”楚凌云愣了一下，导致接下来的呵欠只打了一半，“去哪儿了？”

潇行空摇了摇头：“我可以确定她一路离开了潋阳城，具体去哪里还不知道。但她收拾了一些东西，一看就是准备远行，短时间内怕是不会回来了。”

楚凌云慢慢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之后才转向了秦铮：“对了，你刚才好像有话要跟我说，是不是查到了些什么？”

既然知道燕淑妃已经回到了京城，那么不管此刻她有没有动静，至少从她进入潋阳城那一刻一直到现在所有的行踪，楚凌云必须掌握。因此他便将这件事交给了秦铮和邢子涯，命两人各自带领一部分隐卫，暗中查探。

正因为如此，两人都错过了两家的喜事，甚至连杯喜酒都不曾喝到，意见老大老大的。

当然，意见归意见，还是办正事要紧，听到问话，秦铮点头说道：“王爷，我们把燕淑妃易容改扮之后的样子画成图像，暗中查探了一番，发现她是三天前进入京城，并投宿在那间客栈之中的。安顿好之后，她接着便离开客栈，去了一家离皇宫最近的茶馆，我估计她是去打探二皇子的消息的。”

楚凌云点头表示赞同：“然后呢？”

秦铮摇了摇头：“当时茶馆内人来人往，她的样子又十分普通，所以没有人特别注意过她，只是店小二还多少有些印象，但也记不清楚她是什么时候结帐离开的……”

“等一下等一下！”正在此时，随着两声叫喊，邢子涯急匆匆地奔了进来，“王爷，我们查到当天未时左右，燕淑妃曾往城东乱坟岗的方向而去。”

众人闻言不由彼此对视一眼，各自了然。东越国历来的规矩，凡有皇子图谋不轨、阴谋篡位者，一旦发现便杀无赦，且尸首会丢在乱葬岗，任凭野狗野兽啖其尸骨，以儆效尤。

点了点头，楚凌云接着说道：“这么说，燕淑妃只是来替二皇兄收尸的？”

邢子涯点了点头：“应该是，而且她去乱坟岗不止一次，我估计她并没有找到二皇子的尸身。”

那倒并不奇怪，如今距离楚凌霄被赐死已经月余，那乱坟岗上又时常有野兽出没，那么长的时间，恐怕早就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怪不得她会离开。”秦铮点头，“想必是也知道已经不可能找到，便只好放弃了。”

楚凌云抿了抿唇：“既然她已离开，便不要惊动她，只需暗中派人沿途注意她的行踪，看她会往什么地方去，会见些什么人或者是做些什么，再来禀报。”

邢子涯答应一声，转身下去安排。如果燕淑妃真的只是为楚凌霄而来，而且如今又已离开，倒的确并不需要多加理会，怕就怕她另有图谋，自然不得不防。用楚凌云的话说，这叫放长线钓大鱼，虽然也会费些力气，但比起对付楚凌霄已经是小菜一碟了。

处理完此事，众人都吁了口气，这才各自回房睡个回笼觉再说。不过刚刚回到房间，端木琉璃便一边打呵欠一边问道：“凌云，你有没有发现这几天先生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大对？”

“有吗？”楚凌云皱了皱眉，仔细回忆了片刻，“这几天我一直在忙天宁和五弟的婚事，倒是没有过多注意到他，怎么了？”

端木琉璃侧着头，也有些不太确定：“我说不好，虽然他表面看起来一切正常，但我总觉得他眼中有一种隐隐的担忧，好像在担心什么。你猜他会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不好意思告诉我们？”

楚凌云想了想，安慰地笑笑：“好吧，我知道了，你放心，我会找机会问问他的。不过在那之前，你就别跑去问他了，交给我就好。”

端木琉璃笑笑：“我知道，我要想问他早就问了，还用得着跟你说？睡吧！”

楚凌云点头，两人便相拥着上了床。端木琉璃倒是很快便沉入了梦乡，但是因为她的话，楚凌云的睡意反而不像方才那么浓烈了，眼眸更是微微地闪烁着：老头子，难道你真的对我隐瞒了什么？

因为入睡的早，所以当端木琉璃醒来的时候，楚凌云还睡得正香。笑了笑，她轻轻起身离开，琢磨着午饭该吃些清淡的才好。

不过刚刚走到庭院之中，她便发现潇行空就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正背对着她仰望着头顶的蓝天白云，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起楚凌云的叮嘱，她自然不会多嘴，何况那边又是前往厨房的必经之地，便一切如常地走了过去，却正好听到潇行空在自言自语：“夏至很快就会到了呀……”

“夏至到了又怎么样？”端木琉璃含笑开口，也算是打个招呼，“先生是不是在想这个时候适合吃什么佳肴？”

似乎完全没有觉察到她的靠近，潇行空的身躯不由微微一凝，跟着才转过身哈哈大笑：“知我者，琉璃也！那小子说了，你的凉面做得堪称一绝，我可早就在盼着夏至的到来了！”

冬至饺子夏至面嘛，过去的几年，每到夏至日端木琉璃就会做一些色香味俱全的凉面，的确令整个琅王府上下都吃的非常开心，纷纷叫绝。

笑了笑，她毫不犹豫地点头：“先生放心，保你吃个够，只不过先生吃遍了天下美食，区区一碗凉面怕入不了您的口。”

“哎呀，谦虚，谦虚啦！”潇行空连连摆手，笑呵呵地说着，“我了解那臭小子，要想从他嘴里听到个好字，那可是太难了！既然连他都赞不绝口，肯定非同一般。”

端木琉璃含笑摇了摇头：“凌云是什么性子先生还不知道吗？他那是哄我呢！好了，请先生稍坐，我这便去烧几道好菜来。”

冲潇行空点了点头，她转身而去。先生，我没有看错，你果然有事情瞒着我们是不是？否则方才看到我出现，你不会那么紧张。只不过……你刚才说夏至就要到了，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一碗凉面吗？

在这片异世大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每个人都那么深不可测，所以这里的每一天过得都像猜谜一样。有时候端木琉璃甚至觉得，她的水准只怕已经直逼福尔摩斯了。

但是有一点，不管潇行空有什么秘密，他都应该没有害人之心吧？否则他的目光不会那么正，虽然有时候的确太过深沉了些，仿佛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不管表面是平静还是微波荡漾，你都绝对看不到水下究竟是怎样一番光景。

看着她转身离开，潇行空的内心当然更不像表面那样平静。便在此时，一阵微风吹过，他才发现贴身的内衣居然都被冷汗湿透了！

凭他的功力，居然完全没有觉察到端木琉璃已经走近，这固然是因为端木琉璃身怀异宝，功力早已在他之上，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方才他神游太虚，根本不曾注意周围的环境。如果端木琉璃是他的敌人，恐怕他早以死了十次八次！这怎能不令他汗湿重衣？

“实在是太险了。”喘过一口气，他苦笑着喃喃自语，“幸亏方才不曾多说什么，她应该并没有起疑吧？希望她认为我真的是盼着吃什么凉面才提到夏至的，否则……唉！我该怎么办？”

大婚仪式已经顺利完成，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楚凌云和段修罗的决斗了。之前就已说过，就算天上下刀子，这个日期也不能更改，因此楚凌云早早便派人传话给段修罗，说明日就是决斗之期，他会在琅王府备下一桌好酒好菜，请他来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然后把酒言欢。

决斗地点就在琅王府的后花园，那地方足够宽敞，任凭两人怎么折腾都没关系。既然已经占据了地利，地形就不必勘测了，不过看到楚凌云还在悠哉悠哉地喝茶，端木琉璃倒是有些不放心：“你不去准备准备吗？”

“有什么好准备的？”楚凌云笑笑，“不过是以武会友，又不是以命相拼，点到即止就好，胜负无所谓。”

倒也是，端木琉璃点了点头：“那你觉得你跟段修罗谁获胜的几率更大一些？虽然原先他的功力在你之上，但如今你有了火凤丹……”

楚凌云想了想：“四六开吧，他四我六。”

端木琉璃点头：反正是以武会友，倒也不必太较真。

砰砰砰！

房门突然被人敲响，跟着是秦铮的声音响起：“王爷，宫里派人来传话，说皇上请你入宫赴宴。”

楚凌云一愣：“请我？我一个人吗？”

秦铮答应一声：“是，皇上特别交代只请王爷一人，说还有些事要顺便告诉王爷。”

端木琉璃笑笑：“那你快去吧！”

楚凌云点头，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带着秦铮进了宫。

酒宴就摆在楚天奇的寝宫之内，虽说是赴宴，桌上却只简单地摆着几道精致的小菜和一壶酒，并且除了楚天奇之外空无一人，意思显然是接下来要说的事不能被别人听到。楚凌云见状，便命秦铮先行回府。秦铮瞬间翻个白眼：早知道就不跟来了，白跑一趟。

等秦铮离开，楚天奇才含笑点头：“云儿，过来坐吧，咱们边吃边谈。”

楚凌云点头，上前落座，拿起酒壶替两人斟满了酒：“父皇有什么吩咐直接说就好了，何必弄得这么隆重？”

楚天奇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吩咐，就是有些话想单独跟你说一说，就算是陪朕聊聊天吧！来，先喝一杯。”

两人对饮了一杯，楚凌云接着把酒杯倒满，楚天奇却不再举杯，也并不曾急着开口，就那么定定地看着他，目光显得十分温和。许久之后，他突然叹了口气：“云儿，你辛苦了。”

楚凌云笑笑，眸子平和：“好好的，怎么突然又说这种话？”

楚天奇一声苦笑：“你扫平三国，还东越国以祥和宁静，实在是居功至伟，朕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

“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楚凌云打断了他，“我做的一切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我愿意做的。”

楚天奇沉默片刻，再度举起酒杯一饮而尽，而且不等楚凌云动手便自己拿起酒壶慢慢斟满：“云儿，朕曾经说过，等你扫平三国回来，这玄冰大陆就是你的天下了，你可还记得？”

“记得。”楚凌云点头，“不过父皇说笑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天下，我带领楚家军驰骋沙场，也不是为了拿那些战功来换取什么。”

楚天奇放下酒壶抬头看着他，眸子突然变得说不出的清澈：“云儿，今天朕摆下这场酒宴其实是为了向你赔罪的，朕对不起你！”

说着，他突然站起身面对着楚凌云，一撩龙袍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云儿，对不起！”

楚凌云一向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此刻楚天奇这个举动却结结实实地把他吓了一跳！楚天奇是君，他是臣，楚天奇是父，他是子，无论于公于私他都绝对受不起如此大礼，不由立刻起身相扶：“父皇快快起来！这怎么使得？”

“自然使得。”楚天奇躲开他的手，满脸悔恨，“云儿，你不懂，当年的望月关之役，其实都是朕的错，朕才是罪魁祸首，是朕害了你！”

楚凌云动作一顿，继而淡然一笑：“我知道，你先起来，否则我会折寿。”

楚天奇一愣：“什么？你知道？什么时候知道的？”

趁着他一愣神的功夫，楚凌云手上用力，终于将他托了起来：“早就知道了，不过我倒不觉得那全是你的错，因为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楚天奇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惊愕渐渐被了然取代：“不错，朕早该想到的，你那么聪明，不可能查不到真相。不过云儿，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当年之事全都是朕的错，这一跪是朕欠你的。”

说着他双膝一曲又要跪在当地，不过幸好这次楚凌云有了防备，立刻一抬手阻止了他：“父皇不必如此，我已经说过那并不是你的本意。”

楚天奇并不开口，只是一边挣扎一边躲闪，誓要将这一跪进行到底。楚凌云皱了皱眉，很有些无奈：“父皇若再如此，我就只好走了，你自己吃吧！”

他若要走，普天之下恐怕没人拦得住，楚天奇同样十分无奈，只得停止挣扎微微地喘息着：“云儿，你这又何必呢？朕只是想向你赔罪，稍稍减轻一下朕的罪孽而已，难道你连这点机会都不给朕吗？”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父皇的意思我已经懂了，何况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何必再旧事重提？”

楚天奇凝视着他，眼中始终写满了愧疚：“你过得去，朕过不去啊！这些年，朕只要一想起来就会愧疚得彻夜难眠，是朕害了你，把你害得那么惨……云儿，这些年你是不是恨死朕了？”

说着说着，楚天奇的眼圈居然慢慢地红了，泪水更是涌上了眼眶。楚凌云扶着他重新落座，跟着微微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恨过你。因为从始至终我从未有过任何野心，我为你、为东越国几经生死，每次上战场都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回来，但你却怀疑我，防备我，甚至与二皇兄一起算计我，若换作你是我，你恨不恨？”

就算楚天奇的确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换了旁人恐怕也不敢这样当面指责，但是楚天奇却毫无怪罪之意，甚至还嫌他骂的不够难听：“说得对，恨得对，云儿，你继续骂吧！或者干脆打朕一顿，或许朕能更好受一些！”

纵然当初刚刚查到真相的时候，楚凌云也并不曾如此情绪外露。或许是因为压抑的太久，他也需要发泄。但无论如何，面前的男子不但是他的父亲，更是当朝帝王，他就算再飞扬跋扈，也知道底线在哪里，所以他很快便控制了自己，重新变得淡然：“父皇，你放心吧，我所说的恨都已经过去了。因为我知道当初你并没有害我之心，只是想让我知道我并不是真正的永远不败，想挫挫我的锐气而已，只不过你也被二皇兄蒙骗、利用了。”

楚天奇摇了摇头，积聚半天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不，云儿，朕不会推卸责任，虽然朕的确被霄儿利用，但若非朕起了歹心，他怎会有机会利用朕？所以，当年的事全都是朕的错，朕必须为此承担后果，并会想尽一切办法取得你的原谅！云儿，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原谅朕？无论你有什么条件，朕都答应！”

见他如此固执，楚凌云不由挠挠眉心，突然淡淡地笑了笑：“父皇，你真的不必如此，我说过早就已经不恨你了，因为如果不是望月关一役，你就不会对我心存愧疚，不会一直想要为我赐婚，我也就没有机会认识并娶了琉璃。所以两相抵消，其实我早已原谅你了。因为时间过得越久我就越觉得，如果能够因此而拥有琉璃，那么之前我所受的一切折磨都是值得的，甚至再多一些都没关系。”

倒是没有从这个角度考虑过，而且也知道他说的算得上是事实，楚天奇却仍然摇头：“但是我在害你之前，并不知道你会因此而得到琉璃……”

“你是不知道，但是上天知道。”楚凌云打断了他，“所以说一饮一啄，冥冥上苍早已注定，而那些磨难也是我注定要承受的，就当是为了惩罚我的年少轻狂。毕竟当年我的确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站在你的立场上，你的反应其实无可厚非，换作我是你，未必不会那样想，那样做。”

楚凌云越是为他开脱，楚天奇越是觉得愧疚难安，便干脆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说，错了就是错了，朕不会推卸责任。所以云儿，朕已经决定将皇位传给你，你尽快选个黄道吉日登基吧！”

楚凌云先是一愣，跟着掏了掏耳朵：“哈？父皇你喝多了吧？两杯酒而已，不至于醉得说胡话才是。”

“朕没有喝醉，更没有说胡话。”楚天奇的神情无比认真，一字一字清晰地说着，“云儿，朕说的是真心话，这东越国的江山交给你，朕很放心。”

“这不是重点。”楚凌云摇头，“重点是我根本不想做皇帝……”

“朕知道。”楚天奇微笑，“正因为如此，朕才要把皇位传给你。否则若是像扬儿、霄儿那样为了皇位不择手段，不惜杀父弑君，朕怎会这样做？”

楚凌云眨眨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懂了，你想把皇位送给我，以此作为补偿？”

楚天奇微微一笑：“你要这样认为也可以，但无论如何，你完全有资格做一国之君。朕就把东越国的江山托付给你了，相信你不会让朕，不会让臣民们失望的。”

“不行。”楚凌云毫不犹豫地点头，“父皇，你龙体康健，再做个二三十年皇帝完全没问题，说什么传位给我？我不要。”

早已预料到他的反应，楚天奇不急不躁，只是叹了口气：“说什么龙体康健？被那个逆子囚禁那么久，朕这身体早就不行了，常常是批不了几本奏折便头昏脑胀，浑身冷汗，这个样子如何做一国之君？”

楚凌云闻言不由皱眉：“是不是余毒还未排清？我让秦铮……”

“不是，跟剧毒没关系。”楚天奇忙打断了他，“只不过朕已经老了，当然经不起那样的折腾，你若还想让朕多活几年，就乖乖即位为帝，朕也好寻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颐养天年。”

有些怀疑他根本是在找借口，楚凌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最终依然摇头：“不管你怎么说，总之这皇帝我不会做。”

楚天奇抿了抿唇，突然笑了笑：“朕也知道你会觉得有些突然，没关系，朕会给你一些时间接受，今日原也只是先让你有个准备。但无论如何，这件事朕意已决，绝不会改变。”

真不愧是父子俩，固执起来几乎一模一样。楚凌云皱了皱眉，刚一张口楚天奇便一抬手阻止了他：“什么都不必说了，云儿，你就当是为了让朕多活几年，否则朕若是早早就因为愧疚而一命呜呼，你也一样要登基为帝。”

楚凌云唇线一凝，居然真的住了口，但这并不表示他已经完全接受。

见他如此，楚天奇显得十分开心，仿佛终于放下了心头的一块大石，拉着他左一杯右一杯，一直喝得醉意朦胧，还不停地诉说着心中的内疚和歉意，边说边泪流满面，倒让楚凌云很有些不好意思：毕竟当年楚天奇的确没想把他害得那么惨。

等把酩酊大醉的楚天奇安顿好，又请了凝贵妃来照顾他，楚凌云才松口气赶回了琅王府。

夜色已经深沉，端木琉璃自是焦急万分，正在大厅内来回转圈。秦铮守在一旁，委屈地咬着袖口：又不是我要回来，王爷不让我留下嘛！

一阵脚步声传来，他立刻回头，顿时眉开眼笑：“王爷！你总算回来了！王妃都骂了我一个晚上了，嫌我不跟着你！”

端木琉璃笑得温温和和：“是吗？”

秦铮嘿嘿地笑笑：“当然，夸……夸张了点，不过王爷既然回来了，我也该去睡了！”

嗖的一声，他已没了踪影。懒得理会他，端木琉璃迎了上来，满脸关切：“不过就是赴个宴，怎么一直拖延到现在？出什么事了吗？”

楚凌云摇了摇头，继而微微一叹：“父皇要传位于我。”

端木琉璃一愣：“什么？他喝多了吧？”

楚凌云笑了笑，握着她的手往内室走：“我慢慢说给你听。”

一边洗漱一边将楚天奇的意思说明，躺到床上之后端木琉璃已完全明白，不由挑了挑唇：“父皇想用这个皇位来弥补对你造成的所有伤害，经过二皇兄之乱，他果然把什么都想通了，这倒不是坏事。”

楚凌云枕着双手，笑容有些清淡：“可惜有些伤害是无法弥补的。”

端木琉璃闻言倒是愣了一下：“你不是说已经原谅父皇了吗？怎么听起来好像还很记仇的样子？”

“我没有。”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我说过，因为他我才有机会得到你，看在这一点上，过去的一切我可以既往不咎。”

端木琉璃点点头：“那你会做这个皇上吗？我觉得你似乎并没有多少兴趣。”

楚凌云又笑了笑：“本来就没有，否则东越国的江山早就在我手中了，还会等到今天吗？”

端木琉璃侧头看着他：“可你方才说父皇的态度非常坚决，恐怕不会改变主意。”

楚凌云仍然笑得十分轻松：“你觉得我不愿意做的事，这世上除了你还有人能勉强得了我？”

是啊，貌似的确很难。端木琉璃十分赞同地点头，片刻后却又有些不解：“凌云，你不想当皇帝仅仅是因为不感兴趣，还是另有原因？”

这一次楚凌云意外地沉默下去，好一会儿之后才淡淡地说道：“琉璃，不是我矫情，我也并不曾说过宁死不当皇帝这样的话。但如果我要做皇帝，只能是因为我有足够的资格，而不是被父皇拿来作为替他自己赎罪的筹码。”

骄傲自负如楚凌云，既然忍受不了这样的轻慢。所以，如果他能得到什么东西，唯一的理由就是他本来就应该得到，或者有资格得到，而不是别人的施舍。

明白他的意思，端木琉璃挑唇一笑：“所以父皇这样做，其实是弄巧成拙。但也不能怪他，因为在他看来，这天下再也没有比皇位更贵重的东西，足以表明他的确是真心想要赎罪，想要弥补对你的伤害。”

楚凌云兴致缺缺地打了个呵欠：“总之我不会拿这个他让出来的皇位，你也不必理会，睡吧。”

“你也睡吧。”端木琉璃点了点头，“明天还要跟段修罗一决雌雄，不休息好怎么行？”

不多时，楚凌云的呼吸就渐渐变得均匀，显然已经沉入了梦乡，端木琉璃却了无睡意：楚天奇铁了心要拿皇位恕罪，楚凌云铁了心不要他的施舍，再发展下去，会不会出现什么不好的结果？

段修罗对这场较量异常重视，第二天一早便赶到了琅王府，而且精神抖擞，双目炯炯有神，一副斗志昂扬的样子。

反观楚凌云，不但太阳老高了才起床，而且一派轻松悠闲，毫无大战来临的紧张不安。得知段修罗已在后花园等候，吃过早饭的他才背负着双手溜溜达达地走了过来。

段修罗一看他这副样子就来了气，不由双眉一横：“狼王，你瞧不起我是不是？”

“我哪儿敢？”楚凌云立刻脸色一整，诚恳得令人不得不信，“你不知道，我这样做是为了缓解心里的紧张，同时更是为了迷惑你，其实我手心都出汗了，真的！不信你摸摸。”

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102章 大结局

看着他伸出来的那只手，段修罗居然真的仔细看了几眼，然后郑重其事地点头：“真的。”

“是吧？”楚凌云瞬间笑颜如花，“我就说我已经出……”

“真的挺白。”段修罗冷哼一声打断了他，“看不出你虽然是个男人，皮肤倒是挺白，还那么光滑细腻，果然不愧出身皇家。哪像我们这些苦命的人，每日出生入死，风吹日晒……”

“你这么说是没良心。”楚凌云如法炮制，同样冷哼一声打断他，“我出身皇家不假，但若论出生入死、风吹日晒，我比你只多不少。”

有道理。段修罗不自觉地点头，跟着眉头一皱：“这好像不是重点吧？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

“对。”楚凌云点头，“不是‘吵’架，是‘打’架。”

旁观几人顿时满脸黑线：原本是高手之间的一场再高端不过的较量，被他这么一说，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无赖挑事儿？

段修罗也知道多说无益，立刻便一撩袍服拉开架势：“不必多说，来吧！只要能跟你痛痛快快地打一场，输赢无怨！”

在这一刹那，他整个人的气势突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说不出的凌厉逼人，甚至连他的目光也变得如刀锋一般冷锐！缓缓抬起的手上更是有一团白色的雾气缓缓氤氲开来，足见他的确是玄冰大陆上的绝顶高手！

尽管因为火凤丹的存在，楚凌云的功力已经在他之上，却依然不敢怠慢。深吸一口气，他的眸中同样光华流转，内力催动之间，眉心渐渐浮现出火焰状的金色标记，衬着他俊美的脸庞，更是说不出的高贵，冷傲，霸者无双！

在这一瞬间，所有人包括段修罗心中同时掠过了一模一样的几个字：所谓帝王，当如是！

能与这样的高手一决雌雄，乃人生一大快事也！段修罗微微挑了挑唇：“小心了！”

下一刻，他已流星般疾射而来，瞬间与楚凌云斗在了一起。尽管知道二人只是以武会友，点到即止，潇行空、蓝醉等人依然紧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一旦发现有什么不对，也好立刻出手阻止。

眨眼之间，两人已交换了数十招，出手之快、招数之精令人叹为观止，只觉眼花缭乱！对于秦铮、狼燕等人来说，或许直到这一刻他们才知道自家这位主子的身手究竟高到了怎样的地步！

同样，因为不放心而不顾身怀有孕前来观战的水冰玉，也是在这一刻才见识到了段修罗真正的实力，那已经不是“高手”两个字所能形容！

看着两人使出的招式，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众人此刻的感受：天哪！这还是人吗？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已交手千余招，打得那叫一个痛快，简直称得上天地变色、日月无光，丝毫不亚于当日的四国混战！越打下去众人便越是肯定，段修罗与楚凌云称得上势均力敌，无论谁想要将对方打倒，都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便在此时，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两人的手掌已经结结实实地对在了一起，居然开始比拼内力！段修罗的掌上依然白雾弥漫，楚凌云的掌上则金光闪烁，眉心的火焰越发璀璨夺目，雍容华贵！

“我错了。”片刻后，段修罗突然含笑开口，“你已将火凤丹完全融入体内，我怎能与你拼内力？这不是自找难看吗？”

楚凌云笑笑：“就算难看也是我，若不是火凤丹，我根本拼不过你。”

“谁让你是火凤丹的主人呢？这很公平。”段修罗笑笑，“我数一二三，我们各自收手。”

楚凌云点头表示许可，段修罗便数了三个数，两人同时将内力一收，各自后退几步调理内息。等他们重新睁开眼睛，端木琉璃立刻上前一步：“够了吧？还打吗？”

“不打了！”段修罗哈哈一笑，只觉身心舒畅，“趁着我败得还不算难看，赶紧收手，否则非被凌云打得满地找牙不可！”

楚凌云微笑摇头：“干嘛那么谦虚？明明胜负未分……”

“你才是谦虚。”段修罗摆了摆手，“你功力在我之上，再打下去输的一定是我。不过无所谓，能跟你打这么一场，痛快啊痛快！”

看他的确一脸明朗，并不曾在意输赢，楚凌云笑得也很开心：“同感，我已经很久不曾这样痛快淋漓地跟人打架了，多谢成全！走，我请你喝酒！”

“那是！”段修罗又哼了一声，“由得你不请吗？今日你我一定要大醉一场，喝完我也该上路了！”

楚凌云失笑：“拾人牙慧！走了走了，我已备下美酒无数，就怕你喝得不够多！各位，走啊！”

眼见两人都是毫发无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立刻欢天喜地地跟了上去。蓝醉抹把冷汗，心有余悸：“吓死我了！还以为这两个几乎同样骄傲的人一定会拼个你死我活，我正在为难该帮谁呢！”

“我也是。”水冰玉深有同感地点头，“我家主子很骄傲的，一向宁死不认输，所以我担心得要命。想不到这次他居然这么轻易就服输了，看来狼王的确魅力无敌呀！”

端木琉璃骄傲地挺了挺胸，嘴上还得谦虚两句：“客气，是段门主洒脱罢了。再说他们虽然口口声声说要一决雌雄，其实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哪里犯得着以命相拼？走，喝酒去。”

终于跟楚凌云酣畅淋漓地打了一场，段修罗心愿已了，自然喝得格外开心。楚凌云同样心情舒畅，一直陪着他喝了一夜，直到东方泛出鱼肚白才各自散去。

几天之后，段修罗便来辞行，说这就回地狱门总坛瞧瞧。环视一周，他含笑开口：“这里有你们，吸引力实在比地狱门大得多，所以我不敢保证什么时候就会再回来。”

“求之不得。”楚凌云笑笑，“琅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好兄弟！”段修罗感动得“眼泛泪花”，上前两步把他搂在了怀里，“既然你这么喜欢我，那我就不走了！”

“滚蛋！”楚凌云一脚踢在了他的小腿上，忍不住笑骂一句，“赶紧回你老家看看，免得真被人端了你的老窝！”

段修罗嘻嘻一笑：“得啦，我走了！不过说真的，说不定我很快就会回来找你们的。对了，这个给你。”

说着，他取出一两黄金放在了楚凌云手里。楚凌云一看便失笑：“你还真给啊？”

“那是！”段修罗一本正经，“说好一两就是一两，再拖下去，我不是得付利息给你？那我多亏啊！”

呃……“哈哈哈……”

所有人都被逗乐，顿时笑得前仰后合。一片欢笑声中，段修罗得意地晃晃脑袋，这才转身而去。朋友之间的离别，未必一定要充满感伤和泪水，反正还会再见面，这样不是更好？

端木琉璃同样满脸笑意：“你们说，他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众人摸着下巴：难说。不过水冰玉倒是摸着自己的小腹，哼了一声说道：“放心吧，用不了多久的。他说了，一定要赶在他的干儿子出生之前再回来，好赶紧跟他培养培养感情。”

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众人忍不住摇头，笑得越发开心。

自那日楚天奇将楚凌云宣入宫中，说要将皇位传给他并拉着他喝得酩酊大醉之后，一连三天都不曾再提起这件事，楚凌云暗中松了口气，更希望那只是他一时冲动或者酒后胡言乱语，过去了就算了。

“臣等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隔日早朝之上，群臣山呼万岁，跟着起身站立两旁。内侍早已上前一步尖声开口：“皇上有旨，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启禀皇上，臣有本奏！”新任丞相上前一步，躬身施礼。

楚天奇点头：“奏来！”

当下数位大臣轮流出列，将所奏之事一一讲来。直到再也无人上前，楚天奇才轻咳一声，袍袖一拂开了口：“众位爱卿，今日朕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最重要”三个字令所有人不自觉地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紧跟着，便看到楚天奇轻轻挥了挥手，一旁伺候多时的内侍早已手持诏书上前几步展开，一字一字念了出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自朕奉先皇遗诏登基以来，已有数十载。凡军国重务，朕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论文治武功虽不及先列，但自认上不负列祖列宗，下不负黎民百姓，每思及之，略感欣慰。然朕已年近花甲，为保我东越国江山千秋万代，也适时让皇儿担当治国重任，执掌乾纲，成就一番宏图霸业！今，琅王楚凌云，文武双全，惊才绝艳，屡立奇功，乃天意所属，民心所向，众望所归，谨告天地、宗庙、社稷，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自此，百司所奏之事，皆启皇太子先决之！钦此！”

这一字一句听在耳中，群臣毫不意外，琅王为太子不但是民心所向，更是众臣心之所属，皇上不这样做他们才会觉得意外，甚至哗然一片，强烈抗议！在他们心中，琅王是他们永远的保护神，若由这样的人继任帝王，那才真的是万事大吉！

是以内侍一宣读完毕，所有人早已满面笑容，喜气洋洋，立刻齐齐跪倒山呼万岁：“皇上英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恭喜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凌云深吸一口气，眉头微皱。原本以为楚天奇当日只是酒后胡言，原来他是来真的？此刻册立他为太子，接下来呢？是不是真的要退位让贤，直接把皇位让给他？

“云儿，你可都听明白了？”楚天奇含笑开口，“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望，不要辜负满朝文武和黎民百姓的期望！当然，朕知道你不会，你会成为比任何人都出色的帝王！”

楚凌云皱了皱眉，本能地摇了摇头：“父皇，我……”

“此乃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楚天奇微笑着打断了他，“云儿，朕册立你为太子不是别无选择，更不是施舍或者恩赐，而是因为你最有资格，这本就是你应得的。”

楚凌云唇线一凝，倒是想不到他居然会说出这样几句话，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见他如此，楚天奇满意地点了点头，接着微微一笑：“众位爱卿可还有什么意见吗？”

众人立刻纷纷摇头：“臣等不敢，皇上英明！”

楚天奇再度点头：“很好，朕已经说过云儿做太子乃是众望所归，如今诏书已下，朕会立刻派人挑选黄道吉日，正式行册封仪式。从今往后，还望众位爱卿尽心尽力辅佐太子，共保我东越国江山千秋万世！”

众人再度齐齐施礼：“臣等遵旨，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此事商议既定，楚天奇便起身而去。楚凌云抿了抿唇，随后跟了上去：“父皇！”

早知他必然会跟来，楚天奇并不意外，停住脚步含笑看着他：“还有什么事吗？”

楚凌云叹了口气：“父皇这又何必呢？我已经说过从未想过……”

“朕知道。”楚天奇一抬手打断了他，“云儿，朕知道你是骄傲的，从不稀罕任何怜悯或者施舍。所以朕方才已经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话说清楚了，朕这样做只是因为你有足够的资格，没有任何轻慢你的意思。”

楚凌云看着他，片刻后淡淡地笑了笑：“之前我也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当年的事我已不再怪你，你不需要为此连皇位都让给我。”

楚天奇微微一怔，跟着恍然：“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云儿，你就自负到这种程度吗？可朕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种意思。你是不是觉得朕把皇位给你，唯一的目的就是想向你赎罪？”

楚凌云笑笑：“难道不是吗？这可是你亲口说的。”

楚天奇很有些无奈：“朕是说过这样的话不假，但那并不是朕想让你做皇帝的唯一目的，只是顺便而已。朕真的觉得你绝对有资格，而且被霄儿折腾了那么久，治理整个国家朕真的是有心无力了。你是不是非得等到朕劳累而死，才肯做这个皇帝？”

楚凌云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摇了摇头：“不管你怎么说，我就是觉得膈应。”

楚天奇都快疯了，挠了挠眉心，他干脆换了个思路：“云儿，你不妨这样想，除了我们，满朝文武包括天下万民都不知道望月关之役的内情，但他们没有一个人对你做太子表示反对，难道这还不能说明你是众望所归？”

这一次楚凌云终于点了点头：“这个倒是……”

“所以，你何必那么计较？”好不容易看到他有些松动之意，楚天奇加紧劝说，“或者你可以告诉朕，除了你之外，还有哪个皇子比你更有资格？”

楚凌云不再说话，但态度明显已经开始软化。楚天奇偷偷松了口气，笑得越发开心：“还有，你也不必着急，朕虽然说过要将皇位给你，但却不会突然撂挑子走人，怎么也要教你一些治国之道，等你学会之后朕才能彻底放心。”

楚凌云闻言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是真的。”楚天奇点头，“治理国家非同儿戏，朕怎会为了一己之私置国家于不顾？所以你只管放心，朕定会等到你可以独当一面了才会离开。”

楚凌云眼中掠过一抹狡黠的光芒，面上却无多少异常：“若是如此，我就放心了，还请父皇多多指教。”

不知为何，楚天奇总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不对了，一时之间却又理不出个所以然，只得暂时点了点头：“如此，你回去歇着吧，准备迎接册封仪式。还有，虽然是句废话，朕还是想问一句：可要再选几个侧妃……”

“不了。”楚凌云哼了一声，“女人麻烦得很，一个就够。”

楚天奇失笑：“这话可千万别让琉璃听到，否则有你的好果子吃！”

皇上下诏册立楚凌云为太子的消息居然比他本人更快地回到了琅王府，所以等他跨进大厅，秦铮已蹭的跳了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恭迎太子殿下回府！”

楚凌云扫他一眼：“欠抽是不是？”

秦铮嘿嘿一笑：“不就是吗？你成为太子的消息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还矜持什么？”

懒得理会他，楚凌云入内落座：“这老头子，又阴我，之前明明没说要立我为太子。”

“又出来一个老头子？那我呢？”潇行空懒洋洋地开口，“不过他怎么说都是皇帝，我就委屈一些，把这个头衔让给他了。”

端木琉璃笑笑：“我看跟几年前的蔷薇盛会一样，父皇怕早告诉你你会反对，便干脆来个先斩后奏。”

楚凌云笑笑，暂时没有做声。潇行空很注意地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后有些唏嘘地开口：“皇上到底还是立你为太子了，这还真是……”

说到这里他突然住了口，楚凌云却已掉转头看着他，挑唇一笑：“怎么着，听你的语气好像很遗憾？你很不希望父皇立我为太子吗？”

端木琉璃立刻敏锐地觉察出他这两句问话中有隐隐的试探之意，不由唇角一抿，潇行空已经哼一声撇了撇嘴：“你做不做太子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说，既然早晚是这样的结果，之前他何必搞那么多事出来？”

楚凌云笑笑：“不搞那么多事出来，他怎么知道最终还会是这样的结果？”

潇行空挠了挠头，跟着挥了挥手：“不跟你磨牙了，爱怎么着怎么着。如今大局已定，我也该走了，先跟你说一声。”

楚凌云闻言有些意外：“走？你要去哪里？”

“这要看哪里有美酒佳肴。”提起这个，潇行空立刻两眼放光，摩拳擦掌，“别担心，我吃一阵子就会回来，因为琉璃的厨艺也相当不错，其实我有点舍不得走。”

“你还是快走吧，没人担心你。”楚凌云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琉璃厨艺是不错，但那是给我准备的，与你无关。”

潇行空哼了一声：“那么着急干什么？说什么也得吃完琉璃做的凉面再走。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吃，多留几天也是可以的。”

笑闹一阵，众人才各自散去。不过因为楚凌云终于成为太子，众人难免有些兴奋，纷纷慨叹自家主子总算修成正果。

瞅瞅左右无人，端木琉璃才含笑开口：“你刚才试探先生了吧？是不是觉得他不对劲？”

“你不也一样？而且还是你先察觉到的。”楚凌云笑笑，“不过可惜，他功力太高，我不敢派人跟着他。”

端木琉璃沉默片刻，跟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些事什么时候才能彻底结束？为什么总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先生到底有什么样的秘密？”

楚凌云看着她，突然笑了笑：“不然我去问问他？”

端木琉璃苦笑：“不怕被他打得满头包，你就去吧！”

楚凌云晃了晃脑袋：“放心吧，现在他已经打不过我了。就算打，也是我把他打得满头包。”

端木琉璃又叹了口气：“就怕你把他打得满头包，他也不会告诉你。”

楚凌云想了想：“要不我去跟着他？他一定发现不了。”

“还是算了吧。”端木琉璃摇了摇头，“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到底先生有没有问题我们并不知道，万一一切都只是个误会，又被他发现你居然怀疑他，那不是很糟糕吗？”

楚凌云揉了揉眉心：“你的意思是，我们就只能这样被动地等待？”

“等等看再说。”端木琉璃慢慢地点了点头，“我总觉得就算先生真的有什么秘密，他也应该不是为了害人，尤其不会害我们。”

楚凌云有些无奈：“好吧，但愿如你所说。”

册立楚凌云为太子一事既然众人都已经没有异议，楚天奇自然也不会耽搁，很快便派人挑选了个黄道吉日，将册封仪式定在了半个月之后，也好留出一定的时间进行必要的准备。

帝王一声令下，各部门自然不敢耽搁，马上投入到了紧锣密鼓的准备之中。至少如今看起来，一切都十分顺利。

黄昏，秦铮从外面回来，一边落座一边说道：“王爷，负责监视燕淑妃的人传了消息回来，说她一路离开了东越国，一直往北而去。而且这一路上她都没有在任何地方长时间停留，也没有跟任何人接触过。”

楚凌云点了点头：“这么说，她已经不再有任何非分之想，想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了。”

“也由不得她有什么非分之想。”秦铮哼了一声，“她又不傻，应该知道仅凭她一人之力根本不可能改变什么，倒不如保住一条命，安安静静地过完后半生算了。”

楚凌云淡淡地笑了笑：“传令给他们，不可掉以轻心，至少要弄清楚她究竟会在什么地方落脚。”

秦铮点头：“放心吧王爷，我知道，无论她想干什么，都绝对逃不过我们的眼睛。对了王爷，我这次出去还顺便听到了关于另一个人的消息。”

楚凌云看他一眼：“谁呀？”

秦铮故作神秘地笑了笑，这才揭开谜底：“司徒笑颜。”

“她？”楚凌云略略有些意外，不由皱了皱眉，“她回来了？怎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吗？当初为了北宫律川，她不惜逃婚，如今北宫律川被废为庶人，她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当初为了拿到楚天奇写下的那纸保证书，在楚凌霄的授意下，北宫律川和他的妹妹北宫律燃联合设计，先是将司徒笑颜掳走，然后由北宫律燃易容改扮成司徒笑颜的样子，并借口已经中了不可解的剧毒，希望在临死之前完成最后的心愿，也就是嫁给楚凌云为妃。其实她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有机会进入琅王府，好秘密寻找那纸保证书。

不过可惜，为了除掉端木琉璃，北宫律燃自作聪明地设计，想要诬陷她给自己下毒，反而被端木琉璃的火眼金睛识破了真实身份，并最终将司徒笑颜救了回来。

但任何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就在被北宫律川掳走的那段时间里，因为他的以礼相待，司徒笑颜反而渐渐对他产生了好感，并最终为他倾心。

其实司徒笑颜并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北宫律川的阴谋。她毕竟是东越国大将军的女儿，而大将军手握兵权，相当有利用价值。当时北宫律川等人正野心勃勃，想要除掉狼王，霸占东越国的国土。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当然必须利用可以利用的所有力量。如果能够将北宫律燃和她的父亲收为己用，对他而言岂不是如虎添翼？

于是，他故意装出一副万般无奈的样子，不停地向司徒笑颜赔礼道歉，而且温柔体贴，对她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简直比热恋中的情人还要耐心。就这么一来二去之下，司徒笑颜便沦陷在了他的温柔攻势之中。

后来事情败露，北宫律川不得不将司徒笑颜送回，但这时司徒笑颜已经舍不得离开他。北宫律川见状自然是得意万分，认为已经把司徒笑颜这枚棋子握在了手中。于是他便告诉司徒笑颜，让她先行回去耐心等候，他会找机会向司徒默说明心意。司徒笑颜无奈，只得点头答应，并且满怀憧憬和希望地暂时回到了将军府。

司徒笑颜自然不知道北宫律川只是想利用司徒默的职权，回到府中之后便开始焦急地期盼着好消息的传来。可是除了偶尔有封书信回来，北宫律川却一直没有再现身。不过幸好，他在信中仍然信誓旦旦地保证，说一定会尽快找机会来府上提亲。

看到这些字句，司徒笑颜心下稍安，只得拼命告诫自己一定要耐心等候，如果催促得太急，不但容易引人反感，还会让北宫律川认为她是个轻浮的女人。

殊不知，当时北宫律川正与其余两国太子和楚凌霄拼尽全力对付楚凌云，哪里有心思理会这枚棋子？

就这么等啊，盼啊，不知过了多久，北宫律川前来提亲的消息没有盼到，一道圣旨却突然送到了大将军府，说皇上为五皇子和司徒笑颜赐婚，要二人择吉日完婚。

这个消息对司徒笑颜而言无异于晴天霹雳，她的一颗心已经全都放在北宫律川身上，怎么可能嫁给楚凌飞？于是她当场表示激烈反对，只可惜司徒默却认为这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当然不会理会她的心意，命令她只管安心待嫁，什么都不必多说。

司徒笑颜当然不可能就这么放弃自己一生的幸福，思来想去了很久，她终于做出了决定：逃婚，去找北宫律川，自己的幸福当然要自己争取！

于是她故意装出一副已经顺从的样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司徒默放松警惕。等时机已经差不多，她便借口出门玩耍，带着丫鬟离开了将军府。

其实这个时候她已经做好了逃走的准备，所以走到半路便借口需要休息进了一家客栈。进入房间之后，她便易容改扮成丫鬟的样子，并故意大声怒骂丫鬟，说她打坏了自己的东西，将她当场赶走，然后大摇大摆地从负责监视的那些家丁面前走出了客栈。

接着，她便趁着无人注意买了一匹快马，翻身上马急奔而去。等家丁意识到不对劲上楼去查看究竟的时候，她已经离开很远了。

众家丁当然慌了神，立刻带着丫鬟回府向司徒默禀报。因为丫鬟的演技还算过得去，司徒默居然并未起疑，立刻命人到处寻找。而且这个时候，司徒默做出了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生怕楚天奇知道司徒笑颜逃婚之后取消这门婚事，他选择了隐瞒，命人严密封锁消息，只需暗中秘密查找。当时他还指望着能够尽快将司徒笑颜找回来，不要耽误了与楚凌飞的婚期。

于是如此一来，便错过了将司徒笑颜找回来的最佳时机。因为那个时候，司徒墨无论如何想不到司徒笑颜已经一路离开东越国，往北罗国而去。

当然，他想不到不代表别人也想不到，因为早就看出司徒笑颜与北宫律川之间的猫腻，得知她居然逃婚，楚凌云和端木琉璃等人的第一反应便是她一定去了北罗国。但一来这只是他们的猜测，二来他们也知道楚凌飞心中只有安

=已完结=

更多电子书请访问:http://www.qinkan.net

手机访问:http://m.qinkan.net

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