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符》 作者:惊寂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下载后请在24小时内删除.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 第一集 东方剑豪 楔子 一场暴风雨平息了,夕阳慢慢坠下海平线,壮丽的余晖在海面上荡漾,犹如千万块七彩的鳞片,将黄昏的海面,妆点的彷佛沉睡的巨龙脊背。 在这片辽阔海面上行驶的五桅巨船,犹如龙背上突起的骨刺,显眼,但是渺小。 经历了和暴风雨三天三夜的搏斗,船上的水手们精神疲惫至极,现在难得有一刻宁静,就连桅顶上的观察员也在瞭望塔里打起了盹,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在令人眼花撩乱的海水下,一片庞大的阴影正在悄悄逼近。 那是一头完全成熟的雄性平滑侧齿龙,太古时代遗留下来的亚龙魔兽。 它拥有二十五公尺长的纺锤形躯体,和四片三公尺长的巨型浆鳍,可以用超越人类任何一种航海工具的速度追捕猎物。 短剑般的牙齿从它长达四公尺的巨嘴末端龇出,可以轻易刺穿任何猎物的皮肤,也包括人类的船只和钢铁。 事实上,这头饥饿的平滑侧齿龙,正是被眼前的人类船只吸引过来的,过往的经验告诉它,浮在海面上的这个庞然大物,其实只是中看不中用的废物,在其脆弱的木头甲壳下,盛满了鲜甜的血肉,比任何一种海中生物都要可口,并且更加容易吞噬。 想到这里,它慢慢抬起宽大的头颅,同时用力地将鳍状肢向下按,把自己狰狞巨硕的身躯升出海面,带起的强劲水流把海神号冲了个趔趄。 它满意地看到船上那些金发碧眼的弱小猎物们跌成一团,发出微弱而凄惨的叫声。 这种声音,真是美妙的佐餐调料。 它如此想着,正准备展开攻击时,却发现船头伫立着两个与众不同的猎物,正用一种与他们个头和身分不符的轻蔑眼神睨视着自己。 它不由大怒,恶狠狠地张开大嘴,向他们迎头噬下。 它满以为可以听到骨头在齿缝间碎裂的声音,饥渴的舌头随即会得到血肉的滋润。 然而,最先获得享受的器官,却是眼睛。 只见那留着三绺清须的高个男子挥了挥手,一道明亮炽烈的剑光冲天而起,宛如天神掷出的闪电,重重鞭苔在龙口中,将上颚连着半个脑袋,整齐地削飞。 这头在海中横行霸道了一个多世纪的太古怪兽,生命中的最后一眼,便是那两张前所未见的黄色的脸和黑色的眼。 如果它通晓人类的语言,定会听懂那黑发少年不屑的声音。 “船长,叫你的人下去,我们只要龙珠和龙晶,其它的归你。这段海域真不清净,都碰上六头这种货色了……” 第一章 魔船·巨龙 “父亲,有船在天上飞耶!” “风儿,你又在胡说……” 李仑的训话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顺着李乘风手指的方向望去,远远的,从夕阳的光晕中,飘出了一艘巨大的船影,五桅四翼,遍体披霞,巍峨如山。 然而等到那艘飞船靠近,李家父子才发现,看似威武的船身原来是千疮百孔,甚至连船头和船尾都不翼而飞,一道巨大的贯通性伤口,几乎把甲板上的建筑一扫而空,只剩下几块破烂壁板,勉强勾勒出一副空架子。 更可怕的是,偌大的一艘船上,竟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除了李家父子,海神号上所有的船员,包括船长在内,都露出了恐惧的神情,慌张地想要驾船逃离。 李乘风一把抓住船长,耻笑道:“不过是艘幽灵船,你们用得着怕成这样吗?” 吃他这么一激,船长总算是不再挣扎,但身体仍然禁不住哆嗦:“我和手下的孩子们在海上讨了这么多年的饭吃,不是没和幽灵船打过交道,怎么会怕?可那艘船根本不是幽灵船,它会飞,会飞的是魔船!是食人魔王遗留在人间的座驾,敢靠近它的人,都会变成船上的恶魔的点心……” 船长说得恐怖,李乘风却听得两眼发亮。李仑在旁边见到儿子的表情,暗叫不妙。 果然,李乘风转头来对他说:“父亲,我们到那上面瞧瞧究竟是什么妖魔作祟!” 李仑叹息道:“船长既然说了那船近之不祥,风儿你又何必要去触那个霉头。” 李乘风一挺胸膛,正色道:“斩妖除魔,迎难而上,不正是我侠义之辈的……” 李仑挥手打断了他的表演:“风儿,你在为父面前,也要来这一套么?” 李乘风嘻嘻一笑,脸上的凛然正气荡然无存,上前扯住李仑的衣袖,恳求说:“父亲,这船坐了一年,啥消遣也没有,偶尔碰上个把不开眼的怪兽或海盗,也都被你出手打发了。我全身骨头闲得发痒,宝剑都快和剑鞘长到一块去了。难得有这个机会,就让我上去耍耍嘛……” 李仑拈须沉吟,久久不答。 李家父子因为得罪了东方第一邪教阴山派,而被追杀。 那阴山派传说是上古截教的一支,精研各种杀人之术,无论你是武林高手,还是王侯将相,被这一派的人盯上,就绝无幸免之理。 在李家父子出现以前,阴山派奉行千年的“无万不接单,接单万无失”准则,从未被人打破过。 出身广阳真宗的李仑,是个千年难见的奇才,二十岁时便由武入道,奠定“移星剑”名头。中年时因亡妻之故与阴山派结仇,遂携幼子转战神州,前后历经一十七年,父子两人仍是安然无恙,把阴山派的金字招牌砸了个碎无可碎,双方结仇也越来越深。 李家父子虽然是屡战屡胜,内心深处对这种没日没夜的杀戮生活也十分厌倦,阴山派却是锲而不舍,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不休。无奈之下,李家父子只好在无意认识的西方商人马克尼罗的建议下,远渡重洋,前方西方大陆避难。 如今终点在望,依李仑本意,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招惹事端。可禁不住爱子死磨活缠,加上补偿心理的作用,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李乘风欢呼一声,二话不说,转身跳上船舷,展开轻功,急不可奈地朝相隔近百米远的“魔船”跃去。 以他的功力,百米海面当然不可能一跃而过,身形下沉时,便抛出一块从海神号船舷上掰下的木板,借力在海面上滑翔了一段距离后,再次提气纵身,一个筋斗翻上了悬浮在半空中魔船。 李仑却还记得叮嘱船长,保持距离跟着魔船,见对方面有难色,最后一拍剑匣,说道:“我们上去若超过一个时辰不回,尔等便可以自行离去。” 交代完毕后,他方才凌波步虚,飘然登上对面的魔船。 望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魔船上后,水手们围住船长,眼巴巴地等待他的决断。 船长摸着脖子想了半天,回头打量了一下还晾在桅杆上的大串龙肉,再想想船舱里收藏的六副龙牙和龙皮,咬咬牙道:“都回自己的岗位上去,保持现在的距离,别再靠近,但也不要把那东西跟丢了!” 当先登上魔船的李乘风,落地时脚下一滑,竟似踩在冰面上一般,险些栽个跟头。急使个“千斤坠”稳住身形,才发现方才踩到的,竟然是一具冻僵的人体,不由一惊。 他手扶剑柄,定晴细看,只见倒在地上那人身披坚甲,腰佩大剑,双手执弩,似是一名骑士,然而甲衣上裹着一层厚厚的霜壳,面色青紫,显已气绝多时。 见对方是个死人,李乘风便不再放在心上。他还在襁褓中时,便被李仑抱着闯荡江湖,真正是打尸山血海中泡大的。刚才只是出其不意,否则莫说一具冻尸,就是再恐怖百倍的修罗场,也不能令他动容。 不过,当他重新抬头打量四周环境时,还是忍不住抖了抖眉毛—— 甲板上横七竖八,布满了姿态各异的死人,但有一点是共同的,每具尸体表面,都罩着一层浓霜。 “邪门,天气这么好,这些人怎么会被冻死?莫非这艘船上真的有妖魔盘踞?” 李乘风一边在尸体间小心穿行,一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停,虽然五感六识都告诉他船上并无活物,他的右手仍始终扣着腰间软剑的卡簧,左掌暗蓄先天真气,以防不测。 他在甲板上转了一圈,没碰到什么阴魔邪鬼,倒在原先是舰桥的破烂下面,发现了半截新鲜残尸。 因为是现场惟一没有冰冻痕迹的尸体,所以李乘风特意多看了两眼。 从尸体细腻的肌肤、威严的面相和华贵的衣饰来着,他生前极有可能就是这艘飞船的主人。其左手中指上戴着一枚巨大的祖母绿戒指,青翠欲滴,夕阳映照下,宝石的中心彷佛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勃勃脉动。 李乘风好奇之下,伸手抹下那枚戒指,正待看个仔细,就听见了李仑的声音:“风儿,你发现了什么?” 李乘风暗叫一声不好,李仑重德守礼,最见不得掠剥死者财物的行为,连忙把戒指往怀中一揣,头也不回地应道:“父亲,这个人死得有些奇怪。” 微风轻拂,李仑应声而至,蹲身翻检残尸,半晌后叹道:“不知杀他的人是用什么兵器,我竟然看不出来!” 李乘风这时也注意到,尸体自腰部以下不翼而飞,伤口微呈弧状,创面平滑如镜,竟不见有血流出,看上去十分诡异。 “不是刀剑之伤。”李仑抬头打量了一下四周,没见到尸体的下半身,却注意到尸体倒下的位置,残存的舰桥台壁上的创面,也是呈现弧形。 “难道这是……” 李仑往舰头的方向望去,一个半圆形的破洞跃入眼帘。 “怪哉,看这架式,这艘船像是被一根巨大的棒子捅了个对穿……” 李乘风两头望了望,骇笑道:“还真是很像,可这世上哪有如此巨大的棍棒?就是有的话,又有何人使得动?” 说到这里,他突然想到在故乡流传甚广的一则大闹天宫的神话中的主角,还有那根号称“如意棒”的神兵,笑声戛然而止:“没可能吧……” 他口中嘀咕,胸口跟着大跳两下。 一开始,李乘风还以为是自己的心脏不争气,伸手一按,才发现原来是藏在怀中的那枚戒指在抖动,彷佛在畏惧什么。 “雪特!”李乘风不由自主地用上了从水手那里学来的西式粗口:“这戒指上有鬼!” 他也顾不得被李仑发现,手忙脚乱地掏出那枚祖母绿戒指丢在地上,翻腕亮剑,正要将它捣碎。 李仑突然挥袖将他拂开:“危险!” 李乘风一个踉跄向旁边跌去,几乎同一时刻,一根长而尖锐的冰棱从天而降,贯穿了他之前站立的位置,没入舱底。 李乘风抬头一望,顿时被满天寒光晃花了眼,大蓬冰棱夹着拳头大小的冰雹狂泻而下。 “哇——”李乘风只来得及弹了下舌头,就再也没有张嘴的空隙。 右手剑、左手掌、甲罡护体、脚底抹油,李乘风把一身功夫施展到了极致,方才捱过这一波狂冰暴雪的奇袭。 只是性命虽然无碍,身上却是挂彩无数,青的是瘀、红的是血,肿的是包、裂的是伤,剐成条的是衣服、打了卷的是皮肉……没有一处会要人命,但那副模样看来比乞丐还惨。 全身上下无处不痛的李乘风,缓过气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指天大骂:“何方鼠辈!敢阴你家少爷,没胆子张脸的话,把屁股露出来给俺瞧瞧!” 他的话音方扬,天上就有了动静。 云层掀起了巨大的漩涡,一股令人生畏的气息如火山岩浆一般喷薄而出,无情地冲击着每个人的理智。 李乘风无端地感到一阵恐惧,身体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巨爪给攫住,脑中一片空白,力气像被抽空了,肌肉僵硬得像被冻住了一般,连转动眼珠这样简单的动作,都变得无比困难。 透过眼角的余光,他看到父亲李仑的脸色也变得僵硬,彷佛戴了一个生铁面具,手指紧紧抓着剑柄,连指节都发白了。 在已经被冰雹打成筛子的海神号上,少许幸存的水手表现更加不堪,一个个像瘫子一样跪坐在甲板上,瑟瑟发抖地注视着天空,任由身下的座船慢慢下沉,也没人动一下。 海面上呈现出死一般的寂静,连风也停止了流动,世界,忽然静止了。 云涡中,缓缓探出一颗巨大的龙头,镰刀般的翅膀在身后展开,遮住了天边的最后一抹阳光。 她的眼睛是鲜红色,像滴在雪地上的血珠一般明艳。十字形的瞳孔中,冷漠的光芒像水银一样流动,睨视着下方卑微的生物。 没有示威的怒吼、没有多余的动作,白龙张开巨口,对着下方喷出一团寒冷的龙息。 李乘风彷佛全身血液被抽干似地僵住,他呆呆站着,痴迷地望着天空中的白龙,对要命的龙息视而不见,心里只在想:“好美……好美丽的生物……” 李仑到底功力精深,在龙威下只是略一失神,旋即恢复正常。也不见他有所动作,手中就多了一口四尺来长的宝剑,抖开一片灿烂霞光,倒卷掠上。 被神州武林誉为“移星剑”的他这一出手,恍若捧起了一轮金阳,漫天的光和热,彷佛燃烧的铁水一样洒遍天空,霎时间压倒了白龙的吐息。 以至阳破至阴,李仑挥洒出的剑气在吞噬了龙息后并未消散。只见那一冰、一烈两股气息回旋交缠,形成利剪,从白龙的颈旁险险擦过,在黯淡的天幕上撕开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露出了深邃的宇宙星空,千亿的星光如同点点鲜血纷扬洒落。过了半晌,凝固的空气才发出连串的霹雳爆鸣。 白龙震骇地望着天空中的异象,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充满余悸的喘息。 魔船上,李仑惊讶地望着儿子。刚才那一剑,他并不是手下留情,而是被李乘风突然出手,干扰了他的动作,才让白龙逃过断头之厄。 “风儿,你……” 只说了三个字,李仑就发现爱子眼神呆滞,显然是心神受惑,身不由己。连忙一指点向他的脑门,想要帮他驱邪镇神。 李乘风心智虽失,本领仍在,加上自幼和父亲连袂作战,对他的武功路数真是刻骨铭心。因此李仑这一指点去,竟然扑了个空,反被他剑光一圈,连削带打反攻进怀里,不得不退了半步。 “好啊!”被李乘风一剑逼退,李仑又惊又喜,忍不住赞了一声。 这一赞可坏了事,李乘风霎时间斗志大盛,剑光霍霍,发出悸人的呼啸之声,杀气腾腾地攻了过来。 李仑微微一笑,心知是头上的白龙捣鬼,也不拆架,只拿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暗劲透发,李乘风落脚处的木板瞬间粉碎,把他整个人陷了下去。 轻松搞定儿子,李仑右手宝剑荡起重重气浪,双足轻轻一顿,腾身跃起到人类体能无法企及的高度,就这样神乎其技地悬停于半空,飘然若仙。 白龙眼中也不见了漠视与轻蔑,深吸一口气,肚腹猛地胀大了十倍,(奇.书.网)又反复胀缩了数次,在一次极度的膨胀之后喷发出爆闪! 强烈的白光把整片天空都洗褪了颜色,而“魔船”下方的海面陡然一沉,继而掀起层层骇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出去,瞬间就把附近将沉未沉的海神号彻底碾成了碎片。 在一片震天动地的海啸声中,却有一个清越的声音如同中流砥柱,屹立不摇的穿透白龙耳膜,令它再度变色。 “孽畜,接我四灵霸邪剑!” 清啸声中,李仑长剑一振,整个人身剑合一,化作青龙夭矫,朝白龙的两眼之间射去。 白龙这次倒是早有防备,巨口中发出一下低吟,凭空凝结出一面巨大无比的冰盾,仰望不见能其顶,左右环顾亦不能见边际,与李仑幻化出的青龙剑光正面硬撼,爆出一片摧心裂胆的刺耳巨响—— 跌下舱底的李乘风,也被这阵声浪惊醒过来。 他昏头昏脑地坐起身,伸手在隐隐作痛的后脑勺上摸了一把,入手湿滑,却又极硬,不由纳闷起来。 “奇怪,这个包怎么摸上去比石头还硬上三分?” 李乘风又仔细摸了摸,才发现原来是一件硬物嵌在肉里,拔下来后正要随手丢掉,忽然发现原来就是之前那枚祖母绿戒指,现在上面沾满了他的鲜血,宝石中心的脉动变得更加活跃了。 “有古怪,难道这东西是活的不成?” 李乘风比划了两下,终究不敢戴在手上,又舍不得扔掉。不知怎地,现在拿着这枚戒指,他心中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厌恶,反而觉得很亲切,彷佛这件东西是属于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似的。 就在他迟疑间,四周突然一阵剧烈的晃动,李乘风手也跟着一抖,左手中指就从指环中穿了过去。 “雪特!”李乘风一下慌了神,顾不得查看刚才的震动是怎么回事,就想把戒指从手上拔下来,结果却是蜻蜓撼石柱,纹风不动。那戒指一套上去,便彷佛和肉长在了一起。 “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李乘风凝视着那枚赖定了自己的戒指,苦笑一声,反正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刚才的震动令他担心起父亲的安危,也不知舱顶情况如何,正想上去,突然听到了一个清绵甜腻的女声。 “请问,你就是新船长吗?” “谁,谁在说话?”李乘风惊讶地跳了起来,随即查觉到,那声音并非来自外界,彷佛有个人直接在他的脑袋中说话一样。 一道绿光从宝石戒面中透射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双大得吓人的翡翠色眼眸,几乎就贴在他的脸上。 出于武者的自保本能,李乘风想也不想地一记重掌向前拍出,身子跟着向后飘去。可直到后背撞上了船舱壁板,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仍然紧紧贴在他的面前。而他拍出去的那一掌,彷佛击中了一团空气,毫无滞碍地从对方胸口穿了过去。 “啊!”一声尖叫,毫无掩耳余地的在李乘风脑壳中爆发,差点没把他震得魂飞魄散。 不过,托这一掌之福,那对翡翠之眼总算和他拉开了距离,让少年目睹对方的真容。 那是一个非常可爱的小女孩,发似藤萝,眼若翠玉,娇小玲珑的身体竟然是半透明的,把李乘风看呆了眼。 “你,你,你……”李乘风难得变成了结巴,手指点着对面的小萝莉,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倒是对方先爆发了第二波怒气:“你真下流!” 随着这句话,李乘风感觉脸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脑袋转了整整九十度角。 “奇怪,为什么我碰不到她?她却能打到我?”李乘风刚冒出这个疑问,对方又在他头上用力踹了一脚。 “大色狼,不道歉的话,你死也别想开动这艘船!” 气呼呼地丢下这句话后,小萝莉突然消失了。 “有鬼啊!”李乘风不由自主地鬼叫起来。更加用力地想把戒指拔下来,甚至考虑要不要斩手指。 这时,外面响起一声痛极的龙嚎,巨大的声浪彷佛风暴一般,吹得船身又是一阵晃动。 飞起的杂物砸到头的李乘风,猛地想起外面的战斗,连忙从掉下来的破洞里跳回甲板上,用力把头仰成四十五度角,却只见到自己那位强到逆天的老爹在空中摆造型,那头美到不行的白龙却不见踪影。 “啊哟,难道已经被宰掉了吗?” 李乘风心中有些可惜,连忙扒在船舷往海面张望,想看看白龙的尸体掉在哪里,好叫海神号上的水手们下海打捞,结果却看到海面上飘满了大大小小的木板和冰块。而不管他往哪个方向看,都找不到那艘载着他们父子渡海西来的海神号商船。 “难道船沉了?”李乘风顿时有些傻眼,“糟糕,剩下的路难道要用游泳的吗?” 李乘风正在认真地头痛这个问题时,李仑飘落下来。 “风儿,你脸上的指印是怎么回事?” 一提起这事儿,李乘风就尴尬的不行,遮掩道:“没啥,我昏迷的时候有虫子爬到脸上咬我,所以……” “休要欺瞒为父。”李仑拉开他的手,端详一番后断言:“这指印甚是纤细,应该出自女子或孩童之手。说实话,到底谁打了你?” 李乘风脸红的彷佛煮熟了的虾子,嗫嚅道:“儿子无能,被一个小女鬼打了。” “小女鬼?”李仑脸色一凛。阎王好斗,小鬼难缠。他正要追问详情,却见爱子像被人敲到后脑一样,毫无征兆地扑倒,对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风儿,你怎么了?”李仑惊奇地扶起爱子,却见他双眼紧闭,对自己的问话恍若未闻,脸上肌肉阵阵抽搐,表情十分痛苦,身上散发出一股奇异的灵气。 “中邪?”李仑连忙捏个法诀,伸手在李乘风灵台穴上一拍,却不见他醒转。 “好孽障,有点手段。” 见正心诀无效,李仑冷哼一声,重新亮出宝剑,在甲板上连刻四道符箓,再把那口七星龙渊剑往头上一祭,放射出四色豪光。 那四道符被剑光一照,瞬间化作四头小小的灵兽,分别是乙木青龙、离火凤凰、沧浪麒麟、庚金玄龟,各镇一方,与上空的七星龙渊剑,共同组成了一个因陋就简的“四灵天守阵”,将李家父子罩在其中。 布下护法之后,李仑方才伸手在后脑一拍,元神脱窍而出,化作一个小人遁入李乘风灵台。 第二章 女鬼·船灵 “你说谁是女鬼?” 李仑刚一进入李乘风识海,就听到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循声寻去,只见爱子被一个翡翠眼瞳的小女孩骑在脑袋上,用力敲打。 “人家长得这么可爱,哪里像鬼了?你才是有眼无珠的大色鬼,我敲,我敲,把你敲死了,再换一个人来当船长……” “你真的不是鬼?”李乘风似乎被她的小拳头敲傻了,竟然没有反抗。 “当然不是……” 小女孩话还没说完,李仑已经远远地扬手挥出一道剑气,把她像张纸片一样吹飞起来。 “大胆妖孽,竟敢欺辱吾儿!” 小女孩还在空中飞呀飞,李仑已经闪到她身边,并指为剑,朝她颈间划去。 “去死吧!” “别伤她!” 几乎与此同时,李乘风的神念传来,死死拉住了李仑的手。 被爱子这么一拦,那名生着一对翡翠绿眸的小女孩也反应过来,看到李仑一脸杀气,吓得全身发抖,大叫一声,忽然消失不见。 因为怕伤着李乘风的元神,李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逃掉,心中颇为恼怒。 “风儿,你为何要庇护那妖孽?” 李乘风收回了阻扰他的神念,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说:“是我弄错了,那孩子不是鬼也不是妖。” “那她是什么东西?”李仑闻言一愣,仔细回想,那名绿睛女孩的灵波,确实不带丝毫邪气,给人的感觉非常清爽。 “我不知道。”李乘风的回答也非常干脆:“但肯定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否则孩儿早就魂飞魄散了。”顿了一顿,他又补充说:“就我的感受,她的灵力甚至还要强过父亲你许多,但是性质温和,极似植物之灵。” 李仑想了想,微微颔首。 “虽是如此,却也不能不防。你是怎么与她相识的?” 李乘风虽然觉得丢脸,还是放开精神,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完整回放了一遍。 李仑看罢,先是叹息一声:“风儿,为父早就教过你‘亡者莫渎,便宜莫贪。’今日你可知错?” “孩儿知错。”李乘风老老实实地垂首认过。 李仑伸出手去,一点金芒没入李乘风的元神内,痛得他全身一缩。 “若那女孩再来烦扰你,可以用此符擒她。” 元神出窍,本体就处于完全没有防备的状态,纵然有“四灵天守阵”遮护,也不能令人放心。 因此,李仑在教训完儿子后,没有继续逗留,迅速退回本体。 身灵合一后,李仑睁开眼睛,抬起爱子的左手,对着那枚祖母绿戒指端详半晌,透入一道剑气试探。 剑气透入的瞬间,一种空荡荡的感觉传来,那戒指内部,竟然是一个极大的空间,只是裹在一团云雾之中,不能得睹真貌。 李仑思感依附在剑气中,在雾中兜了几个圈子,不得其门而入,心知是有高人布下了障眼法。四周看似无害的流云雾霭,其实都是高度浓缩的天地元气的结晶,别看现在状态稳定,一旦他有出格的动作,恐怕立刻就会化成焚天雷火,暴起狂袭。 更让李仑不敢轻举妄动的是,这种提炼天地气为结晶的技术,别具一格,与他所了解的任何一种东方仙法都不相同,极有可能是出自西方的大魔法师之手。 对于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最妥善的做法就是敬而远之。 唯恐逗留太久启动了阵法,李仑连忙收回剑气,十指连勾带划,用极快的速度在戒指表面布下了一个防震缓冲的小型阵法。 “此物内蕴凶险,为父替你加以屏障,你也要小心别让它受到损伤。” 李仑言辞慎重,李乘风自然也不敢怠慢,想了一想,从怀中取出一副染满血腥的手套,将左手的那只仔细戴上。 “这赤炼手确实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只是……”李乘风握紧拳头又放开,皱眉道:“透气性太差。” 李仑无奈地说:“先忍一阵子吧,等为父参详透戒中阵法的奥妙,便为你除下它。” “那得要多久?” “这……” “哼,你们两个坏蛋一辈子也别想!” 伴随着娇糯的童声,李家父子眼看着一点绿芒在赤炼手表面晕开,所到之处,升腾起缕缕红烟,腥臭扑鼻。待到腥烟散尽,整只手套都变成了灰白色。 李乘风左手轻轻一动,那号称水火不侵、刀枪不入的赤炼手,当即变成了一把飞灰,随着海风扑了他满脸。 “我的眼睛……啊嚏!咳咳………” 就在李乘风忙着呵嗽、打喷嚏、流眼泪的时候,戒指中绿光又一闪,翡翠眼的小萝莉重新出现在了空气中,小脸上满是得意的表情。 “来得好!”李仑目中神光一闪,正要动手将她拿下,李乘风连忙拦住。 “父亲,我没事。她只是在闹着玩,你就别跟小孩子计较了。” 李乘风一边劝说,一边对着小萝莉连连使眼色,让她快点闪人。 不料,小萝莉脸上虽有惧意,却没有躲回戒指里去,反而很不领情的举起小拳头在李乘风头上敲了一下:“人家才不是小孩子,我都已经一万岁了!” “一万岁?”李乘风摸着脑袋,不信地用目光丈量着她的身高。“活了这么久,你才这么点个头,谁信啊!” 小萝莉气得又要挥拳揍人时,李仑的声音插了进来:“万载修行殊为不易,请问尊驾真身是何种生灵?” “你这个人怪里怪气的在说些什么……”小萝莉没好气地转过头来,与李仑四目相接,顿时吓呆了。 只见李仑原本一对乌黑的眸子,左眼发出了熠熠金光,右眼透出淡淡银辉,收缩一线的瞳孔边缘,泛起微微波纹,如同龙的眼睛一般,定定看着她。 “恶魔呀!”回过神后,小萝莉掩面尖叫一声,嗖的一下,又缩回了戒指里,任凭李乘风怎么敲打,也没有反应。 无奈之下,李乘风抬头看向父亲,问道:“看出什么来没有?” 李仑无言地摇了摇头,眼中的金光银辉黯淡下去,恢复黑亮本色。 “‘烛阴轮眼’不是号称可以看破世间一切法,怎么也看不破她的真身?”李乘风的语气中充满了惊叹。 “若她是变化之身,自然无所遁形。”李仑缓缓答道:“可我们刚才看到的,不过是一个影子,原本就是虚无,何来真身。” “她是影子的话,为什么能碰到我?”李乘风不解地问。 瞥了他的头一眼,李仑笑了:“痴儿,那不过是把隔物传功的法门变相应用罢了。” 李乘风恍然大悟,随后大窘。连忙岔开话题:“连赤炼手也被毁了,我看这戒指颇有古怪,恐怕今后我要担心的不是它受损伤,而是我会不会被它伤到才是。” 李仑也深以为忧,不过还是安慰儿子:“阴山派的赤炼手本是邪物,用料平常,不过是金丝和人发混编,其不坏的奥秘全在于汲血养器。因此一旦上面的血毒被净化,就是废物一件。你修炼的却是玄门正法,戒指的净光伤不了你。” 李乘风撇了撇嘴,心想:“净光是伤不了我,却不知道下次还有什么花样出来。”不过想归想,为免父亲徒增担心,他嘴上却是一字不提。 两父子接着就那神秘女孩的身分讨论一番,终是不得要领,话题就渐渐转到如何继续旅程上来。 “我们现在有船,”李乘风说这句话的时候,还跺了跺甲板加以强调。“而且还是会飞的船。如果能让它动起来,我想要不了多久就可以抵达西方大陆。” “可是,我们没有水手。”李仑苦笑着接道。 李乘风耸了耸肩,说:“这艘船这么大,甲板上的人死光了,下面未必没有幸运逃过一劫的。我们下去找找看还有没有带喘气的吧。” 李仑点点头,默然无声。 事实上,他对搜索幸存者并不抱持太大期待。身为天道高手,对生命气息的波动极为敏感,脚下的飞船虽大,也还没有超出他的感知极限。 而他,并没有感应到这艘船上还有活物存在。 之所以不反对儿子明显徒劳无功的提议,一来确实需要对整艘船做一个基本了解,二来也是不想轻易放弃希望。 那是人类对抗绝境的最大武器,不可轻损。 李乘风见父亲不反对,很有几分兴奋,带头踏上了通向船舱的楼梯。 说是楼梯,其实除了最下方还残留着的几块木板,上面大半部分都随着甲板上的建筑一起消失了。 因此李乘风下去时还是要用跳的,还在半空中,他就查觉到一件古怪的事。 “谁点的灯?” 原先一片漆黑的船舱,几乎在他飘身降下的同时,亮起了火光。 火光源自楼梯下方扶手左右的两个圆柱头,透过晶莹无瑕的琉璃灯罩,可以看到其中跳动着白炽色的火焰。 李乘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灯罩上,没有感受到任何温度:“不烫人的火焰,这是西方魔法的杰作吧。” 他试着拿了一下,发现灯球是固定在扶手上的。 “啧,为什么不做成可以让人拿在手上的式样。” “大概是没那个必要吧。” 李仑没有站到台阶上,而是直接飘落舱底。就在他脚踏实地的同时,走廊上亮起了新的灯光。 “确实是没必要……” 李乘风放弃了把灯球从扶手上拔起来的念头,叹道:“设计这些机关的人想得真周到!” 一条宽敞的走廊直直伸展而去。在两边墙壁上每隔五步就规则性地设有一盏魔法灯台,随着他们的前进逐一亮起,将每一处空间照得纤毫毕现。 有了这些照明工具的帮助,大大减轻了李家父子搜索工作的难度。可是这艘飞船的体积实在大得惊人,单一层的空间,就可以把海神号那级别的商船整个装下。而根据之前在外面的目测,船舱一共是分为十层。仅靠两个人进行搜救工作,实在是任重而道远。 第一层,没活人…… 第二层,没死人…… 第三层,连人气都没有…… 刚开始的时候,李乘风还仔仔细细地一间房一间房看过去,结果除了零星的几具冻尸以外,什么收获也没有,却已经花去小半夜的时间。 从第二层开始,他就直接伸手在门上一拍,通过震波反射来判断里面有没有疑似人体的对象,没有的话直接忽略,有的话再推门进去检查一下。这样一来,大大提高了搜索速度,只花了一个小时,就完成了对第二层的探索。 饶是如此,他也开始感觉不耐烦了。一下到第三层,望着干净到连一个脚印也没有的地板,他皱起眉头,回身朝李仑举起右手。 “换手。” “风儿,你养气的功夫又退步了。” “我不像老爹你一样可以吸风饮露,不食五谷。这皇上还不差饿兵呢,肚子饿了叫人怎么干活?换手!” 李仑无奈地摇摇头,顺着儿子的动作与他轻一击掌,错身走下楼梯,伸脚在地上一叩。 无形的真力荡起绵密的波纹,毫无间隙地传震到第三层船舱的第一寸角落,从地板到墙壁,直至天花板,任何有形有质之物,都逃不过这面罗网。 这一式“地雷震”本是广阳真宗“孟章七绝”之一“亢金龙移”的起手势,主要作用是由脚下传暗劲,震荡地面,动摇敌人身形后,猛招乘虚而入,一举克敌。 但此招对劲力拿捏要求甚高,若是太强,不仅影响后续发劲,真力一路摧土破地,敌人早就鸿飞冥冥;若是太弱,敌人纵是无查,也不受其撼。非要把力量精准控制,方可尽展其功。 李乘风看着父亲的动作,心中思量,若自己豁尽全身功力,勉强可以推动地雷震波扫荡整层地面,但势必会震碎近处的地板,到了远处又会转弱,能感应到的信息肯定模糊不清,要像李仑那样把力量控制均匀,远近如一,却是万万不能! 但他也不十分沮丧,在神州时与各路武林高手整日搏命,从不入流的垃圾货色到真正的一品高手,他都见识过。因此对自己的能力在什么境界上,他是瞎子吃馄饨,心中有数。 若是按神州武林的品级来分,李乘风自认处于三品与四品之间,勉强算是一流高手,但这只是纯以功力而论,实战之中,就算单挑一品高手,他也有将之搏杀的可能。 至于李仑,身为天道高手,属于超品之流,只差半步,就可以白日飞升,得道成仙。 事实上,在目睹了李仑与同为天道高手的魔门宗主黎天行的那场决战后,李乘风极度怀疑父亲已经印证了金丹大道,只是担心自己遗世无助,所以故意捱了黎天行一掌,借机抑压功力,逃避飞升。 否则的话,实在不能解释那位以“逆天”为名的魔门宗主,在打伤父亲之后,不仅毫无喜色,反而惨笑三声,揖礼而去的古怪行止。更不能解释那两人正打得天昏地暗时,突然间天花乱坠、妙音萦绕、万兽来朝,枯木逢春等等异象是怎么回事。 而在李仑受伤之后,三千美景俱逝,一应祥瑞皆消,更是发人深思。 那个时候,李乘风心忧父亲伤势,对种种异常视而不见,事后回想,却是疑心一日重过一日,只是不敢向父亲求证。 东方圣贤有云:“天机不可泄漏。”若是自己一问之下,泄了天机,说不定父亲就会被强召上天,那时世上只剩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有何生趣可言? 他在这边想着心事时,李仑已经完成了对回馈信息的过滤,圈定了几处可疑的地点,回头招呼一声。 “儿子!走了。” “哎!知道了父亲。” 李乘风纵身一跃,跟上李仑的步伐,走了几步,忍不住说:“父亲,我们无论去哪里都会在一起吧。” 李仑微觉诧异,慈爱地摸摸自己儿子的头,肯定地回答:“那是当然。” 李乘风放下心后,对自己患得患失的心态颇为不好意思,怕被父亲看出来,抢先一步朝前跑去。 “这孩子。”李仑拈须含笑,心下几分暖意和歉疚同时升起。 “唉,又是人模子。” 李乘风丧气地退出房间,这已经是第三层最后一处似有人居的所在,结果还是跟之前几间一样,都是摆在房中用来挂衣披甲的人型模具。 “不管死活,上面两层好歹还有些人气,这层怎么连鬼影都没一个。再往下去,搞不好更加冷清,说不定连家什都没了。” 李乘风口中抱怨连连,李仑却是沉吟不语。 连搜了三层船舱,李仑嘴上不说,心中已经肯定船上不可能再有幸存者。相比这个令人失望的结论,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 “风儿,你不觉得这艘船的乘员实在太少了吗?” 得父亲提醒,李乘风也查出了不对:“这船如此之大,仅这三层的空间,住个万儿八千人不在话下。为什么我们一路下来,看到的尸体加起来也不过百十来具?” “不仅如此,”李仑伸手指了指光可鉴人的地板,继续分析:“我们看到的尸体多是披坚执锐的军士,余者衣着华丽,显然不是干粗活的下人。此船如此巨大,仅载了百余名战士和权贵,看不到一个下人尸体,为何还能保持的这般干净?” 听到李仑一一提出疑点,李乘风脑子转了几转,挥手说:“我看西人的冒险小说中曾经提到,西人的大魔法师因为勤于钻研法术,所以洒扫一类的粗活若不是交给学徒打理,就是由‘使魔’或‘塔灵’之类的魔法造物来……” 话问到这里,李乘风脑中电光石火的闪过一句台词—— “大色狼,不道歉的话,你死也别想开动这艘船!” 李仑见他突然闭口不语,脸上神色变幻不定,不由大奇:“风儿,你在想什么?” 他连问几声,忽见李乘风用力一拍大腿:“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一定是这样了!我真是笨,居然现在才想到!” 他一边说,一边用拳头连连敲打脑袋。 李仑被他的举动搞胡涂了,见他情绪激动,恐伤内神,连忙伸手抓住脉门,一股寒意凛凛的真气输送过去,李乘风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醒过神来。 不待李仑询问,他扬起左手晃了晃,连珠炮似地说道:“是她,她是这艘船的船灵!这戒指就是虎符信物,有了它就能指挥她,就能把这艘船给开起来了!她也一定清楚这艘船上发生过些什么事!” 他这一番话说的没头没脑,难为李仑居然能听出些意思:“你是说,我们要开动这艘船,需要向那女孩求助?” “没错!宾果!噎死!”李乘风兴奋的难以自持,连答三声,甚至用上了西方语来发泄自己的激动情绪。 李仑却没他这么乐观,待他冷静一点后,问道:“她肯帮我们吗?” “为什么不肯?”李乘风激动地亲了戒指一口:“出来吧,宝贝!我需要你的帮助。” 戒指中,绿色的火焰徐徐摇动,绿眼睛的小萝莉却没有现身。 “咒语不对吗?”李乘风急得抓耳搔腮,想了想,又换了句词:“那么,奉阿里巴巴之命,芝麻开门?” 戒指还是没有任何变化。 李乘风额头见汗,用衣袖拼命地摩擦戒面:“喂喂,别砸我的场子啊!解除千年的封印,打开通往禁忌的道路,继起宇宙继起之生命,稀里哗啦轰通夸妈,我是阿拉丁,亲爱的戒指魔神,出来吧!” 戒指很不给面子的继续保持沉默。 李仑抱起双臂,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儿子胡闹,也不阻止。 李乘风高涨的情绪被连泼冷水,终于有点恼羞成怒。他用力握着戒指,在脑海中恶狠狠地放话:“我说,你要是再不给面子的话,我把这破戒指砸个稀烂!” 这一回,对方终于有了反应,但却不是屈服,而是犀利的反击。 “不算你父亲帮我加上的封印,戒指上一共施加了十二道魔法防御,甚至可以抵挡禁咒,你有本事就砸砸看。” “那我就把这破戒指打包挂锚沉到海底去,让你一辈子不见天日。” “嘿嘿,那也要你能把戒指摘下来再说。” “雪特,别以为我不敢剁手指!” “啧啧……可怜的孩子……”小萝莉的声音显得异常愉快:“你父亲能允许你这样做吗?” 李乘风气得差点吐血。他看过的冒险小说里,无论多么凶暴阴险的使魔、器灵或宠物,一旦归属主角,都会变成能干听话的乖宝宝。怎么现实中轮到自己,捡到的却是这么个活宝。 “活见鬼的,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李乘风正在反思这个问题的时候。 “哇哈哈哈。”站在一旁的李仑,忽然开始捧腹大笑。 李乘风莫名其妙地盯着父亲看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父亲,你对我用了窥心术!?” 李仑笑得喘不过气来:“真——真——是一物降一物,哈哈哈……” 李乘风先是大窘,继而大恼,二话不说,拔剑就往左手中指狠狠斩下。 身为人子,不管父亲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他也不能当面指责,只能藉由这种决绝的行动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第三章 精灵树·生命果 “锵!”七星龙渊剑从斜刺里探过,架住了李乘风自残的一剑。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李仑体内笑气肆虐导致手足乏力,还是李乘风的决心太重,两剑相交,除了火星乱喷之外,七星龙渊剑竟然被压得往下沉了一沉,锋刃几乎贴住了李乘风的皮肤。 “风儿,”望着从爱子指根处沁出的血线,李仑收敛了笑容,温言道:“你这又何苦?为父刚才见你神色恍惚,恐是遭了暗算,故而……” “父亲,您什么也别说了。”李乘风缓缓收回宝剑,脸上已是一片平静:“您没有做错,是我一时激愤,失了方寸。您之前说的没错,自扬帆出海以来,我养气的功夫确实大为退步了。需得重下苦功捡回来才行。” 李仑听了儿子这一番自我检讨,老怀大弥,轻拍下他的肩膀,赞道:“好,不愧是我李仑的儿子。” “你还满有血性的嘛。” 冷不丁的,戒指中射出一道绿光,插入了两人之间。之前李乘风千呼万唤不出来的小萝莉,就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眼对眼地盯着他,语气满是惊讶。 “我还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想不到你竟然来真的。不错啊,挺像个男人的……难怪那么好色。” 李乘风本来心气已平,听到对方最后一句评价,差点又想拔剑砍人。 他强忍怒气,冷哼一声,把脸转开,左手尽量伸直,好让小萝莉离自己远点。 小萝莉却不依不饶的黏了上来,不管李乘风怎么晃动手臂,她都可以调整身下光柱因应变化,让自身影像与少年紧贴在一起。 “嘻嘻,还是生气时候的脸比较好看,真有男人味。”她一边说,还一边伸手去摸李乘风的脸。 “你·不·要·太·过·分!” 孰可忍,孰不可忍。李乘风压抑的怒火受到旷世纪的挑战,在决定全面性溃堤的紧要关头,李仑及时出声转移了小萝莉的注意力。[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这位小女士,请问你到底是什么?” “女士就是女士,前面加个小字算什么意思?” 小萝莉不满地回头瞪着李仑,翡翠色的眼眸显得又大又圆,看上去就像一只发怒的幼猫。 “那,请问女士你是什么人?”李仑从善如流地改变了称呼。 他这种态度让小萝莉十分满意,整个转过身来,冲他骄傲地挺起小胸脯,带着十二万分的神气宣布:“我不是人……” 李乘风虽然酷酷的侧着脸,耳朵却竖得老高,听到这句开场白时,忍俊不禁,虽然努力没有漏出笑声,嘴角却不由露出笑意。 小萝莉面对李仑,没注意他神色已和,还在继续介绍自己的身分:“我是本船主单元的精灵……” “啥子精灵?”听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单词,李乘风终于忍不住转过头,满眼都是问号。“精灵我知道是什么,你前面那个‘主单元’是什么意思?” 他一边发问,一边上下打量着小萝莉:“唔,说起来你的尖耳、绿眸,和那些冒险小说中描写的精灵特征有点像。可是,我只听说过有月精灵、花精灵、血精灵、黑暗精灵和元素精灵,这‘主单元的精灵’是啥新品种……” 被他这么横加打岔,小萝莉恼火地提足在他头上狠狠一踹:“打断淑女的发言是很不礼貌的。听话不要听半句,人家不是精灵,是精灵树啦!” “你果然是乙木之灵,”自知理亏的李乘风拿手指理了下被踹乱的头发,嘀咕了一句后继续追问:“可什么是主单元?” 这个问题,让小萝莉作了难,不知道该怎么向两人解释的她只好说:“我带你们进主单元看一看,你们就知道了。” 李家父子对视一眼,虽然事态的发展有些过分顺利,但从小萝莉身上感觉不到恶意。于是,李乘风痛快地点了点头,李仑则暗掐仙诀,以防不测。 小萝莉却没有马上动作,而是指着李仑对李乘风说:“这位先生并不是注册在案的船员,要带他进去的话,船长你得给我正式指令才行。” 李乘风心中暗爽,心想你终于承认是我下属了。不过,现在并不是摆长官架子的好时机,他清了清嗓子,大声命令:“带我们一起进主单元吧!” 收到他的指令,小萝莉眼中泛过一片奇异的光采,身影跟着凝了一瞬,让李乘风略觉紧张,暗中运起了护体真气。 “船长,请您不要在体内运聚高能量,否则传送的过程会让您很难受的。” 回过神来的小萝莉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稚嫩的小脸立刻皱了起来,先警告了李乘风一句,然后看着李仑。 “还有这位先生也是,从您摆出那个奇怪的手势开始,附近的能量就在不正常的流向您的手中,实在很危险。在传送过程中,您绝对没有办法保持对能量的控制,它会爆炸,而一旦发生那种情况,不仅会让传送失败,还极有可能把两位弹到未知的空间去。” 小萝莉在那里侃侃而谈,李家父子却是面面相觑。 什么能量啊,传送啊,位面啊……这些陌生的单词他们从来没听说过,这会儿除了觉得一头雾水以外,就是感觉很尴尬。 因为,对方虽然说了一堆奇怪的话,中心意思却很清楚——我已经看穿你们暗中准备的把戏了,大家坦诚一点,别玩这些花样好不好? 虽然被抓了现行,两父子却不打算解除防御。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小萝莉就算不是鬼,不是妖,也肯定不是人类。就算是人,呵呵…… 李乘风干笑两声,问道:“除了那个什么传送,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进去那啥主单元里面?比如说,咱们走过去方便不?” 小萝莉一副无所谓的表情:“也可以啊,只是以前的船长进进出出都喜欢用传送。你们不嫌麻烦的话,要想走下去也没问题。” 说着,她转身飘向通往第四层船舱的楼梯口。 见她这么干脆,李乘风有种枉做小人的感觉。不过下舱的时候,他还是把护体真气进一步催提到“甲罡”的等级。 迈着戒慎戒惧的沉稳步伐,李乘风跟在小萝莉后方,逐渐深入“魔船”真正的核心部分。 彷佛走了很久,穿过一条曲折又狭长的甬道,沿途一反常态的没有任何照明设施,无声的黑暗吸走了四周的光线与温度,让人感觉像是走在通往地狱的黄泉道上一样。 最后,小萝莉将他们领到了一面墙壁之前。 “怎么是死路?” 光溜溜的木板上,除了一面盾形的青铜牌,就再没有别的装饰,而那面造型古朴典雅的铜牌上镌刻着许多奇怪的符号,拼凑在一起,彷佛一株畸形的大树。 就在李乘风对着那面青铜牌发愣的时候,小萝莉开口了:“请举起您的左手。” 李乘风依言举起左手,小萝莉却摇了摇头:“戒面要向外。” “这样吗?”李乘风翻过手掌,一线青芒自他中指上的戒指中透射而出,打在对面墙壁的盾牌上。 接触到光线以后,牌面上的神秘树形图案展开根须,排列成圈,空气中泛起了层层涟漪,洗去了墙壁上的木质纹理,变成一种半透明的凝胶状物质。 “请进。”小萝莉回身做了个手势,当先穿过墙壁。 李乘风正要跟进去,李仑却抢先一步。 “哇啊,老爹你抢我头啖汤。” 李乘风开玩笑的叫了一声,紧随其后,穿墙而入。 身子穿越墙壁的那一刹那,他忽然有了种奇怪的感觉,全身就如同刚刚泡了个澡般爽利。明明外面是一片昏暗,墙后却是一片金灿灿的阳光洒了满眼,耀目生花。 李乘风闭上眼睛定了定神,同时暗运“玄龟甲罡”布满四肢百骸,以防不测。 再睁开眼来,眼前竟是一片花团锦绣的原野,清风徐徐,花香飘逸,天上晴日当空,万里澄澈,好似一幅无比洁净辽阔的画卷,看得人心胸为之一开。 这奇迹般的风景,让李乘风惊讶地合不拢嘴。 盛大的惊叹声从旁边传来,在海上航行了一年多的时间,突然间见到这么大片的绿色风景,连李仑也被深深地震撼了。 难道这就是仙佛传说中的芥子须弥,洞天幻境? 李乘风正做着富有东方特色的联想时,小萝莉在一旁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欢迎你们来到本船的主单元,这里也是我的家!我的本体就在那边。” 不过,这会儿没人注意她在说些什么,李乘风贪婪地深呼吸,眼睛到处乱转,远远望见一座大湖,水面辽阔,碧波荡漾。当即欢呼一声,飘身向前。 冲了没几步,他注意到大湖的中央还有一小片陆地,一株古树拔地而起,直入云霄。 “好大一棵树!” 来到湖边,李乘风才发现,湖心的那株巨树有多么高大。 离地三十丈,树干上才开始有横枝,而横枝披拂,继续向上伸得好高,究竟伸到多高,李乘风把脖子仰成了九十度,也没看出来。 树枝下垂下的藤萝,最细的一根,也比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腰围还再粗上那么一点,它们的末梢深深扎在土里,层层迭迭的嫩芽披在身上,乍一看,俨然就是一片树林。 李乘风不由自主地喘了两口气,眼前这幕独木成林的景观,实在是太过壮观,壮观到使人一看,就有一股窒息的感觉。 “这是什么树?怎么能长到这么……大!” 憋了半天,李乘风也找不到比那个“大”字更贴切、更直接的字眼来抒发内心的感受。 比起他来,身为长者的李仑的感叹显得格外雅致。 “我曾见《神异经》上记载:‘东方有树焉,高八十丈,敷张自辅,叶长一丈,广六尺,名曰扶桑。有椹焉,长三尺五寸’……以为是种夸张,想不到世上居然真有这样巨大的神木。” “不对吧。”李乘风对父亲的判断表示严重怀疑:“传说中扶桑为日之所居,生于汤谷之上,九日居下枝,一日居上枝。这棵树上面可没有长着十个太阳,树下也是冷湖不是温泉。” 李仑听了后哭笑不得,知道儿子听不得他掉文,在这里故意刁难。 小萝莉也来凑热闹,很严肃的纠正他:“我的身高没有八十丈,手掌也没六尺宽。我的名字更不叫扶桑,父亲他说我是继承了黄金树纯正基因的第一代精灵树,是他培育成活的第八个孩子。所以——”她最后自豪的宣布:“我的名字叫依丝特(eight)。” “eight?”这是李乘风听到名字后的第一反应。“原来你叫小八?” “是依丝特!”小萝莉气恼地嘟起嘴,用力强调:“不许叫我小八,人家的名字是依丝特。” 听她这么说之后,李乘风很平静的回答:“是吗?抱歉,我会小心的,小八。” 然后就忍耐不住的捧腹狂笑起来。 小萝莉气得扑上来拧他的嘴,被李乘风满地打滚躲了过去。 “嘻嘻,小八这个名字多好记……哈哈,比什么依丝特听起来要清爽多了。而且,八这个数字在东方可是非常受欢迎的……呵呵……啊哟!” 突然间,一颗坚果砸在了李乘风的脑袋上,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演说。 就听砰的一声,李乘风体内的“玄龟甲罡”随即生出反应,将那颗果实震得四分五裂,然后……然后就见一股股金黄的瓤汁,顺着黑色的发丝流淌下来,把他染了个大花脸。 “哼!”收回手臂的小萝莉发出了十分解气的可爱鼻音。 如此情景,让一直看着儿子胡闹的李仑也忍俊不禁,低头轻笑了两声。 李乘风表情甚是无辜地翻了翻白眼,拿手指沾了点金汁放到嘴里尝了尝,眼睛一亮:“好味道!”然后满怀期待地抬头在树冠间瞄来瞄去,却失望地发现,再没有第二颗果实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东西。”他伸出舌头,把流到嘴边的果汁舔了个干净。至于头上的那些果汁,干脆拿手抹匀了当发油。 最后,他准备擦手时,惊讶地看到,掌心的果汁全部从毛孔里渗了进去。 “喂,这东西没毒吧?”李乘风举起两只干干净净的手掌,苦着脸地朝小萝莉晃了晃。 小萝莉的脸色变了。 李仑的脸色也变了。 小萝莉一脸的心痛和后悔,李仑却是满脸的紧张和担心,伸手在儿子脉门上摸了半天,望闻问切,所有步骤一样不落。 李乘风却不是很紧张,因为他现在的感觉很好,非常好,好到觉得可以一拳打死九头牛,不带喘气的。 “那是什么果子?吃下去很来劲啊!” 李乘风抖了抖身子,全身骨节叭叭作响,就像放鞭炮一样。身上的旧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消逝。肌肉阵阵发痒,好像在长新肉一样,眼瞅着上臂的衣服被撑得鼓胀起来。 “那是‘生命之果’。”小萝莉依丝特垂头丧气的模样显得异常可爱,让李乘风忍不住想上去掐一把。“每隔一万年才能长出这么一枚,吃了可以永保青春,说不定还可以获得不死之身。” 李乘风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真的假的?听起来比王母娘娘的蟠桃,镇元大仙的人参果也不会差了!西方居然也有这么神奇的仙果?” 李仑注意的却是另一个方面的问题:“为什么是‘说不定’可以获得不死之身?” 依丝特郁闷地蹲在地上拔青草,头也不抬地回答:“因为我是从父亲那里听来的,从来没有经过证实。” 李家父子同时一呆。不过想想也对,这所谓的生命之果,要一万年才能结一枚。正常人哪有命等?如果谁有办法活上一万年,也不需要吃这果子了。 “啊啊啊,人家花了一万年时间才培育出来的果实,居然就浪费在你这个又好色又坏心眼的无能船长身上了!” 拔了半天青草也没能抒解闷气,依丝特突然发起飙来。 李乘风一抬头,只看见一个小小的巴掌挥起,大把的乱草纷飞中窜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小萝莉,效法传说中的狂战士发出锐利的战吼,扑通跳上他的背部。 “可恶!为什么会是你!”依丝特抡起粉拳,打鼓似的对他又捶又捏,没事还举脚赏他几记夺命剪刀脚。“太可恶了!人家一万年的努力和梦想,居然让你捡了便宜,你以为你是谁?一个又坏又好色的野人而已,人家才不要和你做那种事!” “那种事是哪种事?”李乘风不解地反问。 正从后头环住他的颈项,拚命想利用并不存在的体重将他压倒的小萝莉,听到这个问题,动作一顿,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小脸瞬间烧得腓红,猛然张开小嘴,贝齿狠狠陷进李乘风的肩膀肌肉。 “啊!”所有攻击行动中,唯有最后一项,对肉体得到强化的李乘风稍微产生一丁点作用。他反手向背上捞去,喳喳呼呼地叫道:“你是木精还是狗妖啊,怎么咬人!” 依丝特毫不理会头上的大手,继续在牙床上施加力量。然而令她意想不到的,李乘风居然真的抓住了她的后颈,把她一把提了起来。 “怎么可能!”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自己只是个影子耶,李乘风怎么能抓住她? 李仑在一旁却看得清楚,李乘风的指尖闪烁着点点金芒,正是之前他种在其元神内的“天王盖地符”。 李乘风手脚虽然比不上西方人那么长大,却比依丝特要超出许多,单手拎着小萝莉停在半空中,她的脚就构不着地,只能徒然吊在他手上扭来扭去。 “嘿嘿,如果你不打我咬我,我是拿你这个影子没办法。可谁叫你要使那么大的力气咬我,有力则有质,有质则有法,有法则有破,你乖乖认栽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李乘风表情只能用阴险来形容。 “你这坏蛋,放我下来!”或许是被他的表情吓着了,小萝莉突然举脚往李乘风的要害踹过去。 “好狠!”李乘风屁股一撅,手往外一扬,惊险万状地避过这一脚。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少年,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咬牙切齿,一把将依丝特按倒在膝盖上,高高举起大巴掌,正准备挥下去时,小萝莉已经抢先一声,“哇”的大哭起来。 李乘风这下可傻了眼,他自幼随父出生入死,受到的都是“男儿流血不流泪,打落牙齿和血吞”之类铁血教育。可以说自打知事后,就再没尝过哭泣,现在被女孩的泪弹攻势一轰,顿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都还没动手呢,你哭什么哭?” 对于李乘风的诘问,小萝莉号啕以对,吵得他心烦意外,索性放开了手。 “算了算了,看你这么没出息的样子,一边自己玩去吧。” 李乘风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松开小萝莉,掩耳逃开。没走两步,头上忽然一暗,大把硬度堪比玉石的树叶像冰雹一样落下,把他砸得满头是包,犹如佛陀。离他不远的李仑,身上却没沾到半点碎屑。 等到这阵奇怪的雹雨终于停下来时,李乘风已经被一片绿色给彻底埋葬,连根头发都看不见,只有一缕细若游丝的呻吟从树叶下面飘出来。 “可……可恶。” 李仑一直含笑看着两小打闹,自始自终都没有插手。直到李乘风被雹雨埋没后,他才踱步上前,弯腰轻声问了一句话:“风儿,你还记得《论语·阳货篇》第十七倒数第二段写着什么?”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李乘风闷闷地探出脑袋。话音未落,又是砰的一响,一段树枝结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的头上。 “太没道理了,为什么还是砸我……”李乘风两眼翻白,满腹委屈地昏了过去。 第四章 小翼狮·磁光兔 李乘风这一次昏迷,整整过了一天一夜才醒转。 “哇,睡得好舒服。” 他用力伸了一个懒腰,身体突然失去平衡,一头栽下树去。 “为什么我会睡在树上?”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李乘风本能地凌空转体,一个筋斗落地,正好站在李仑的身前。 “父亲,你在这儿打坐?” “你醒了。”李仑保持着五心向天的姿势一动未动,“此地灵气充沛,是个练功的好地方。依丝特也是个好女孩,她……” 李仑话未说完,树上就发出了沙沙的声音,带着金色镶边的淡红花瓣,纷纷落下来,轻柔地沾了他一头一身。 “差别待遇啊………”李乘风看到这幕天花乱坠的景象,忍不住吃味:“为什么我被砸得满头是包,老爹你却可以得到香花的拥抱?” 李仑张开一边的眼睛,笑了笑:“风儿,去漱漱口吧。” 李乘风脑袋一耷拉,垂着肩膀转身走出藤萝的迷宫,来到河边,捧起一掬湖水泼在脸上,用力擦了两把,略做清洁之后,纵身跳到了对岸。 在他走后,李仑睁开另一只眼睛,抬头问道:“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昨天都是你在照顾他?” “我讨厌他!”依丝特的身影出现在李乘风用来当睡床的那根横枝上,“照顾他是因为我下手太重,让他睡在我身上是为了治疗方便。但是让他知道的话,说不定就会误会我从了他。我才不要让他有机会得意呢!” 李仑不置可否的笑了笑,重新闭目入定。 李乘风并不知道自己身后的这段对话,洗漱时他补充了些水分,唤醒了空空如也的肠胃,现在正在拼命敲锣打鼓问他这个主人要吃的哩。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人以食为天,天即食之道。老天爷,赏我一口吃的吧!” 嘴里咕哝着不知所云的台词,李乘风在原野间寻寻觅觅,终于发现了可供食用的生物。 那是一大群长鬃带火,四蹄生鳞的马形生物。 “好啊,这下连生火烤肉的麻烦都可以省了。” 李乘风摩拳擦掌,看准了一匹嫩嫩的小马,借着长草的掩护悄悄靠上前去,正准备下手时…… “嗷!”从马群对面的草丛中,窜出一头半大不小的翼狮,惊散了马群。 “白痴啊!”李乘风出师未捷,那叫一个火大,也不去追马了,气势汹汹地朝那头小翼狮冲去,嘴边还在碎碎念。“不会打猎就找家里的大人教你,偷袭的时候还扯着嗓子乱叫,捣乱不是!” 被他的气势吓到,小翼狮夹起尾巴掉头就跑,李乘风哪肯放过这个肇事者,衔尾猛追,转眼间就跑出去数十里地。 令李乘风郁闷的是,每当他觉得快要追上目标时,小翼狮的速度就再次提高一节,把距离重新拉开。 “这家伙,难道是在逗我玩?” 连续几次下来,李乘风若有所悟,放慢了身法。小翼狮果然也跟着慢了下来。 “干,我居然被一头畜生耍了!” 这个认知把李乘风一大早的好心情扫荡一空,本来他想继续追下去,可抵不住腹中饥饿,最后还是决定先祭过五脏庙,再来收拾小翼狮。 “回头再跟你算账。” 李乘风冲站在十米外回头张望的小翼狮比了下中指,怒气冲冲调头去寻找新的猎物,没走几步,就听见身后的草叶被踩得哗哗直响,一扭头,正对上小翼狮好奇的视线。 双方大眼瞪小眼地对峙片刻,李乘风试探着抬起脚,向前迈了一步,那头小翼狮也以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风度提起前爪,比着他的步子踱了一步。 一步,两步,三四步…… 李乘风进,小翼狮也进。 李乘风退,小翼狮也退。 李乘风走,小翼狮甩着尾巴跟着走。 李乘风一跑起来,小翼狮就扑腾着羽翼穷追不舍。 “坏了,这次怕是踩到牛皮糖了。” 不管李乘风怎么变换身法,小翼狮始终像条尾巴一样吊着他不放。 最后,少年只好放弃了无谓的努力,回头指着小翼狮说:“好吧,我允许你跟着我。可是——”他拉长声音强调道:“不许给我捣蛋!否则……” 说到这里他忽然卡住了,半天憋不出下文,只好丧气地放软语气:“请你不要干扰我打猎就是了。” 失落地转过身,李乘风觉得自己的运气实在是背到家了。 “为什么这种地方会有翼狮这种生物?这里既不可能有被遗弃的神殿,也看不到古老的废墟,它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它的父母……” 李乘风突然停下脚步,身上阵阵发凉:“不好!这小东西一直追着我不放,别是在等它的父母赶来会合吧?” 虽然在他所看过的冒险小说和听过的传说中,都把翼狮描述成一种关心善良生物福祉和安全的高贵生物,可它们到底还是狮子啊! “是狮子就一定会吃肉,它们吃的肉又是从哪里来的?”李乘风按剑四顾,喃喃自语:“不可能全部是来自邪恶生物吧……如果找不到邪恶生物可供狩猎,它们平时吃什么?” 猪、马、牛、羊……应该也是翼狮食谱上的生物,但这些可都是中立生物,不幸的是,大多数人类似乎也属于这一阵营。 “搞不好,它们真的会吃人。”李乘风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只是吃得少,因此一直没被揭发。” 其实李乘风这么担心,主要原因还在于,他不知道自己应该算是什么阵营。如果按东方的黑白道划分,他相信自己和父亲一样属于白道。但西方似乎是按信仰来划分阵营,没有信仰的生物,应该都算是中立阵营。 中立就意味着,你在左右逢源的同时,也有可能沦为两头不讨好的受气包。 “等一下。” 李乘风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头,自己到底在担心什么东西啊?对手不过是长了翅膀的狮子,说到底还是狮子。就算成年翼狮真能如传说中一样施放最高达到七级的魔法,可眼前这只不是还没成年吗?为什么面对着它的时候,自己会生出这种无谓的恐惧情绪呢? 虽然对此有些疑惑,李乘风却没有执着于一定找出答案。在他想来,既然只是一头未成年的小狮子,自己总不至于无法对付。 只见他突然昂首大笑,笑声中透出一种强大的自信,把蹲在不远处观察他的小翼狮惊得雄躯一震,翅膀不安地竖起。 “喂,你的把戏已经被我识破了。”忽然收住笑声,李乘风大摇大摆地向小翼狮走去,嘴里还在吓唬它:“跑吧,快跑吧!再不跑的话,你美丽的皮毛就会变成我的战利品喔!” 李乘风说话时暗运神功,透过“心月狐吟”发出的声音蕴涵着强大的魅惑力量,摩挲着小翼狮的耳朵,它不由自主地步步后退,却没有马上掉头就跑。 “真不愧是有着强烈责任心的神兽。” 李乘风感叹的同时,也变化了后半句台词和语气,一股恐怖的气息经由“心月狐吟”的作用放大数倍之后,成功击溃了小翼狮还不够成熟的意志。 “嗷呜……” 悲鸣声中,小翼狮慌张地扑扇着翅膀,用一种失去平衡感的难看姿势腾空飞起,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逃走了。 望着消失在天空中的黑影,李乘风像瘫了一样跌坐在地上,拉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呼,总算把它给吓跑了。不过可真是累人啊,还是半大崽子的时候就如此难搞定,成年后究竟会变成什么样的怪物啊?” 虽然在他看过的冒险小说经常会有翼狮出场,但对于这种神圣生物的能力描写都是含糊其辞。 所以李乘风也无从得知,翼狮天生具备一种神圣异能,可以将非善良生物排拒在一定范围以外,如果具有强力魔防的非善良生物,侵入法阵有效范围,其战斗意志及力量也会受到不同程度的削弱。 根据西方世界的秩序法则,划分善良与邪恶阵营的标准是对神明的信仰,没有信仰的生物,都属于中立阵营。换而言之,就是非善良生物。这一点,却是西人写的冒险小说中不会也不必要提及的常识了。 而李乘风身为崇道敬祖的东方民族,自然不会去信仰西方的神明,因此,无可避免地受到了小翼狮身上反邪恶法阵的克制。 经过这么一场折腾,本来就空空如也的肠胃,现在已经饿到前胸贴后背了。 听到腹中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雷鸣声,“忍耐,请再忍耐一会儿。”李乘风一边施以空洞的抚慰,一边挣扎着站起身,舔着嘴唇四下张望。 “那群野马也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么大片草地,怎么连只兔崽子也不见?” 话音未落,李乘风眼角就瞥见一只身圆如球、耳大如扇的野兔,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透过草丛好奇地盯着自己。 “真是想什么就来什么!小兔乖乖快快过来,我带你去好地方玩,去我的五脏庙进香!” 李乘风一边念叨,一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突然闪电般的出手,叉向野兔的脖子。 没曾想到,他这十拿九稳的一扑,居然落了空,那野兔大耳一扇,呼地一下飞了起来。 这一下变化,真是出乎李乘风的预料,他出手时什么都算到了,就是没算到兔子居然会飞。 幸好他经过千锤百炼的身手反应远比大脑迅速,野兔刚一飞起,另一只手已经自动自发地拔剑斩下。 “砰!” 怪异的碰撞声响起,野兔一头栽下地面,后腿抽搐两下,没动静了。 “奇怪,这兔崽子的脑袋这么硬的?” 李乘风纳罕地伸手在野兔尸体上捏了两把,在饥火的催动下,他刚才那一剑使的力气着实不小,加上宝剑之利,居然没能把兔头砍下来,实在是不可思议至极。 更奇怪的是,他看到有一团灵火样的东西从兔尸中飘出,散发着淡淡的银色光晕,看上去就像一轮小小的圆月。 “这是什么东西?鬼火吗?” 李乘风谨慎地用剑尖捅了捅这团奇怪的光球,不曾想到的是,这团东西竟然就粘在了剑尖上,怎么甩也甩不掉。 接下来,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就在李乘风束手无策的时候,那团光球竟在他的注视下,慢慢渗进剑身,如同水乳交融一般消失不见了。 如果说之前是困惑,那么从这一刻起,李乘风感到有些紧张了。 他手上这口“三宝莲心剑”出自东方神匠之手,铸炼时掺进了他的一缕本命精血,几乎等同于身体的一部分。现在让这不明来历的东西给渗透同化,实在是祸福难料。 然而,当他提气凝神,准备探查爱剑情况时,四周草叶乱响,一只、两只、十只、百只、千只万只……只一眨眼功夫,满地都是兔子。看模样与他脚下的那只死兔大同小异,只是个头略小一些。 “哇,它们不会都是你的兔子兔孙吧?” 如果说刚刚那只“兔王”还活着,会不会丢给少年一个鄙视的眼神已经不可知。现实是,李乘风发现身周越聚越多的兔子大军,看着他的眼神十分不友好。 “干,这是什么世道。连兔子都敢看不起人?” 又气又饿的李乘风,挥动宝剑想要把兔群赶开。 “看我,再看我,再看我就把你们统统吃掉!” 他的狠话刚放出去,上万只野兔忽然一起张开三瓣嘴,露出满口尖利的獠牙作为响应。 “不是吧,你们不是吃素的?” 李乘风正在傻眼,那些兔子身上又呼嘟呼嘟地冒出了月晕一样的精光,生出巨大引力,一下就把他手上的宝剑吸走了。 “坏了!这些是磁光兔。” 这下用不着再对爱剑做什么检查,李乘风也知道,之前从死去的“兔王”身上飘起的光球是什么东西了。 从他目前对西方世界有限的了解中,知道这些能产生吸力的兔子叫做“磁光兔”,特别的是,这种生物在生前以元磁精矿为食,死后磁气与灵火结合,会形成磁光真气,可以用来炼制吸夺兵器的魔法道具。 李乘风连忙运起“控鹤功”想要夺回爱剑,和正面的兔群僵持不下,左右和身后的兔群,纷纷鼓起耳翼,张嘴朝他扑来。 “玩群殴?谁怕谁啊!” 李乘风火大到了极点,一声暴喝,把“玄龟甲罡”推到极致,一块块形如八卦的护身气劲四下绽射,给了兔群当头一棒,刹那间就震毙了数十头磁光兔。 可是,同伴的死亡并没有令兔群退缩,仍然前仆后继地冲上来,在“玄龟甲罡”形成的气罩上密密麻麻地挂了一层又一层,一会儿就堆成了小山。 李乘风万万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兔子居然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招“蚁多咬死象”。虽然在心里狂鄙视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大贱招,但是上万只兔子的体重当头压下,把他的护身真气迫得缩了一大圈,才堪堪顶住。 眼下的局面,让他想起在东方时有一次,他们两父子好端端的走在山道上,突然当空砸下一块巨石的惊险遭遇。但那时李仑抬手一剑,就把那块三人高的巨岩连同藏在山顶的刺客一并斩作两段,带着他轻松过关。 哪有像现在这样,压得他连步子都迈不开,更别提反攻了。这个除了死撑还是死撑的困局,令习惯了在战斗中以攻代守,处处抢快,着着争先的李乘风极为憋气。 另一方面,在这种极限压力下,服食生命之果带来的种种好处,也一一显现。 最明显的一点就是,当他提气运劲时,平时不易走通的穴位都豁然贯串,四肢百骸每一处都有内息勃然而兴,沛然而至,甚至头发根上似乎均有劲力充盈。 受此刺激,“玄龟甲罡”也随之水涨船高,气罩的守备范围慢慢扩张回原来的位置。 在这个过程中,气罩外不断有磁光兔被上下两股压力挤得粉身碎骨,血肉成泥,在气罩表面纵横流淌,看上去煞是恶心。 不过,李乘风却大感解气。 “哼,以为少爷治不了你们?看挤不死你们这些小样的!” 心中一动,李乘风尝试推动气罩原地旋转。 一开始,任凭他劲贯双臂,使出十成力量也休想挪动半分。 于是,他改变方式,把气罩猛地往回一缩,利用刹那间出现的空隙,像跳胡旋舞一样整个人都转了起来。 一旦起了头,兔山再压下来,也不能完全停滞气罩的旋动,虽然速度被迫大减,但在遍布气罩表面的血肉润滑下,失去的速度很快又找了回来,而且越来越快,越旋越急,犹如一面无形的磨盘,把更多的磁光兔绞磨的粉身碎骨。 照这样下去,只要李乘风功力不衰,迟早可以绞杀光所有的兔子,脱困而出。 但时间一长,李乘风就发现要保持这样的高速旋转而不失去清醒,实在是件不可能的任务。 从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刻钟,他数不清自己究竟转了多少个圈子,八千还是一万?也许已经有十万了吧? 广阳真宗的内功心法无愧玄门正宗之名,在清心守神方面大有奇效,居然帮助他坚持到了现在,才开始感到一丝头昏。 然而正是因为神智未失,他才能感受到,身上的压力还是那么重。 飞旋的龟甲气磨起码已经绞杀了上千只磁光兔,相对于数以万计的兔群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同伴流出的鲜血不仅没有吓退它们,反而让它们变得更加舍生忘死,或者说是疯狂。 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李乘风就算不转疯掉,也会被压垮。 意识到自己的失策,李乘风正在骑虎难下的时候,忽然隐隐听到了一声狮子吼。 兔群的动作凝固了,纷纷竖起耳朵转向同一个方向,当第二声狮吼传来时,它们炸窝了。 巍巍兔山像被一根铁棒砸中的珍珠似的,碎片四溅。那些白花花的碎片一落到地面,分裂成更加细小的单位。从空中望去,数以万计的兔子就像无数细碎的水银颗粒,在广袤的草原上跳跃滚动,碰到任何孔隙立刻就深深钻入地底,再不见冒头。 李乘风忽然感到身上压力大减,其速度只能“迅雷不及掩耳”来形容。十息不到,别说他的身上,在方圆十里之内,除了残缺不全的尸体,再看不见一只活兔子。 “这还真是……” 就在李乘风拍着晕乎乎的脑袋,想找个词来形容一下眼前的景象,表达自己的心情时,头上传来了第三声狮吼。 他晃晃悠悠地抬头望去,一个熟悉的剪影跃然入眼。 “是谁啊……” 李乘风呻吟一声,觉得天上的阳光实在太刺眼,抬起手掌想要掩挡一下,结果就头重脚轻地失去平衡,四仰八叉地摔倒在兔血兔肉积洼的泥沼中,溅起一片血红。 这一跤摔得他半天爬不起来,或者说,懒于起身吧。 倒下时视角的变化,让李乘风看清了悬停在空中的救兵模样,狮身鹰翼,遍体金毛,不是之前被他吓走的小翼狮又是哪个? “真是没面子啊。” 李乘风很惭愧地拿手盖住眼睛,喃喃自语。 他的声音虽轻,小翼狮的耳朵可挺好的,彷佛听懂了他的自嘲,得意洋洋地甩了个响尾,收敛双翼降落地面。 “喂,别舔我的脸,你舌头太刮人了。肚子饿了的话,这里到处是兔子,想吃多少有多少。” 李乘风有气无力地抗议两声,抱着小翼狮的脖子坐了起来,转头打量着自己制造的血案现场。 “剑呢?我的剑在哪儿?” 没花什么力气,他就发现了自己爱剑的下落。 从数以千计的兔尸中飘起的磁光真气球,像一群游魂野鬼般在草原上短暂地飘荡片刻后,都认准同一个方向飞去,义无反顾的投身入“兔王”精魂所寄的“三宝莲心剑”之内。 “喂喂喂,我的宝剑可不是你们这些死兔子的窝穴啊!” 生怕吸收磁气过多会对爱剑造成损伤,李乘风顾不得身上疲累,连蹦带跳地冲上去捡起“三宝莲心剑”,插回鲨皮鞘中。 不过这个时候,大半磁光真气都已经融入剑身,剩下失去了依附目标的百来团磁光真气,在围着李乘风打了几个转后,失望的沉入地面。想来是回归了地底磁脉的怀抱。 松了一口气的李乘风,也不敢在这个地方拔出剑来仔细检查,而重新响起的肚子提醒了他另一件重要的事。 满地血腥没有削弱他觅食的欲望,经过一番仔细的探查,最后在小翼狮的后爪下发现了自己的猎物。 “可算是找到了,看我接下来怎么剥你的皮,抽你的筋,吃你的肉……” 李乘风喜孜孜地弯腰去捡,小翼狮却抢先一爪捞起兔王飞起。 “喂,你别抢我的猎物啊!”李乘风急得跳了起来,小翼狮屁股一转,尾巴一甩打开他伸长的右手,趾高气昂地拎着兔王向远处飞去。 “太过分了,好歹留一半给我啊!喂,你听到没有?” 李乘风一边喊,一边发狠施出“凤凰天舞”身法中的绝技,破空穿云,取得了制空优势后,鼓起二段真气,身影陡然分裂,一化为三,瞬间变成三个李乘风,分头包抄小翼狮,觑准目标俯身冲下。 这一招大出小翼狮的意料,反应稍慢,立刻被其中一个李乘风抓住长尾,另外两道扑空的身影同时消失不见。 “抓住你了!” 李乘风正在兴奋,那狮尾毛皮滑腻,立时便要溜脱。幸得末端那团蓬松毛球在指缝间挂了一下,让他得了些许借力,凌空一个筋斗跃起,再落下时便骑在了狮背上。 小翼狮吃了一惊,身子猛地向前一纵,李乘风连忙夹紧双腿,不敢放松。 出乎他的意料,小翼狮这一下加速,不仅没能把他甩掉,反而迎面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发出好宏亮的一下撞击声,如同暮鼓晨钟,配着痛彻入骨的狮子吼,震得李乘风心中狂跳,脑袋彷佛要爆开一样,身不由己的跟着小翼狮一头栽下地去。 他迷迷糊糊中感觉离地面越来越近,忽然眼前闪过一道熟悉的剑光,跟着一只强壮有力的胳膊挽住了他的腰,把他拽回空中。 几乎在他身体被拉起的同时,一股热力从丹田传入。片刻之间,就消弭了内脏的剧烈抖动,逆转的气血复归顺畅,找回了身体的正常感觉。 “风儿,你还好吗?” “我好饿。” 听到这个充满怨念的回答,李仑除了苦笑之外,真是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第五章 朋友·醋意 “为父明白了,那它是你的猎物喽?” 李乘风顺着父亲的手往下看去,才发现原来自己竟然一直用双腿死死夹着小翼狮没有放松。而挂着两圈蚊香眼的小翼狮,也依然用后爪死攫着兔王没撤手。两人两兽,在空中挂成一串。 这想想也滑稽的画面,让李乘风只好以傻笑来逃避:“呵……呵呵呵……其实,最下面那只才是。” “那这只长着翅膀的狮子算是什么?” 李仑一边准备降落,随口多问了一句。 “它是我的玩伴……不,是朋友。” 李仑惊讶的看了儿子一眼。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儿子使用“朋友”这个字眼,那种混合了包容与信任的语气,感觉温馨而又陌生。 “是吗,它叫什么名字?” “小翼。”李乘风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俯身搂住小翼狮的脖颈,将自己的头埋进对方浓密的鬃毛中,蹭了两下,得意满满地宣布:“是我赢了,兔子还我。” 其实说起来,他也没有过交朋友的实际经验,在东方时,他所接触的除了无情的敌人,就只有冷漠的明哲保身者,还是在来西方的路上,听海神号水手讲述西方的英雄传奇,看船长收藏的西方冒险小说,他心中才对“朋友”这个词所代表的涵义有了一个粗略理解。 “嗷……呜……”小翼狮似乎听懂了他的胜利宣言,很不满意地拉长声音叫了一声,紧接着一甩脖子,屁股猛拱,把李乘风从背上甩了下来。 “啊咧咧………你耍赖!” 看到儿子的狼狈模样,李仑好笑地摇了摇头,伸足一顿,地面猛地一抖,炸开一个大洞,吐出了一整窝土拨鼠,大大小小加起来足有十二只之多。 “这应该够你们两个吃了吧?” 望着下雨一样掉到面前的食物,小翼狮又惊又喜,嘴巴张大了合不拢。李乘风趁着它没反应过来的机会,一伸手从它后爪中抢走了兔王。 “嘿嘿,手快有,手慢无。这可是你教会我的,哇哈哈哈哈!” 小翼狮冲着笑得十分嚣张的李乘风不屑地喷出一股鼻息,伸出两只前爪,把所有的土拨鼠拢作一堆,开始埋头大嚼。 李乘风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瞧瞧自己手上形单影孤的战利品,再瞅瞅小翼狮怀里的那肉呼呼的一堆,肩膀丧气地垂垮下来。 分享了这顿来之不易的早……不,应该说是午餐后,李乘风懒洋洋地靠在小翼狮身上,向李仑讲述了他上午的打猎经过。 听到凶险之处,以李仑的养气功夫,也不觉握了一把冷汗。 “磁光兔以磁矿为食,群聚之处,地下必有一个极大的元磁精脉,干扰神念。故而我竟一直没有查觉到你的遇险,风儿你能逃过那一劫,实在要多谢这位西方神兽的援手。” 小翼狮听了李仑的夸奖,得意洋洋地打起了响尾。李乘风回头白它一眼,拍了拍它如孕妇般鼓胀的大肚皮,说:“少翘尾巴。要说谢的话,你抢我的烤肉还不够多么?” 对李乘风的指责,小翼狮把脸一扭,佯装没有听见。 不过,它这个动作,让李乘风注意到额头上红肿的大包,联想起之前的空中鬼撞墙事故,直到现在仍然是莫名其妙,当下提出来向李仑求教。 御剑术大成的李仑,一听就明白他们是撞到了超加速时产生的“音障”,正准备说明时,小萝莉依丝特的声音像幽灵一样,飘进了他们的耳朵。 “让我来解释吧。” 望着戒指中升起的光影,李家父子都没什么吃惊的反应,倒是李乘风身下的小翼狮被唬了一跳,拖着笨重的肚皮想要跳起来备战,被坐得不舒服的李乘风用力按了回去。 “这不是鬼,你别一惊一咋的,乖乖躺着。” 李乘风连哄带压,还用空着的右手在小翼狮下巴上不轻不重的搔动,终于把它重新安抚下来,继续任劳任怨地充任沙发角色。 搞定了小翼狮,李乘风才把注意力重新转移回小萝莉身上:“嗨,小八。你来了,吃过饭没有?” “我说了你不要叫我小八!” 想象着小萝莉的回答,李乘风本来做好了准备,看她气得蹦蹦跳的模样来取乐。没想到对方压根没二话,只是不咸不淡的嗯了一声,就和小翼狮较上了眼力劲。 “这是什么?” “翼狮啊,你自己家的东西,不会不认识吧?” “我当然知道它是翼狮,我的意思是说,它跟你是什么关系?” “当然是朋友了,还能是什么关系?” “朋友?是真的?” 李乘风被小萝莉的奇怪问题搞得摸不着头脑,心下微觉恼火,一句话给顶了回去:“不,是煮的。” “啊?”这回轮到小萝莉反应不过来了。 小翼狮这时也感觉出小萝莉对自己的态度很不友好,用很凶的声音冲她吼了一声。 这一下,李乘风更加纳闷了:“喂,你不是保护善良生物的神兽吗?这个丫头虽然个性凶悍,但应该不是邪恶生物呀。你为什么凶她?” 小翼狮不满意了,你到底帮哪边呀? 它忽然一下站了起来,把没有防备的李乘风摔了个四脚朝天。 “啊咧咧,太没道理了。为什么拿我撒气?” 趴在地上,李乘风感受着小翼狮和小萝莉之间持续高涨的敌意,纳闷到了极点。 李仑一伸手把他拉了起来,为没有交友经验的他解释说:“好人之间,也有八字不合,走不到一块去的。碰到这种情况……”沉吟一下,李仑给了一个中庸保守的建议:“风儿你还是静观其变吧。” “他们打起来怎么办?”李乘风彷佛已经可以看到两人激烈比拼的目光,迸出了若有实质的火花。 李仑又沉默了一下,徐徐答道:“你可以选择在他们打起来之前离开现场,那样的话他们多半就打不起来。如果你的动作慢了,两边已经打起来了的话,那就先让他们打,然后在战斗进行到最激烈,但还没有分出胜负的一刹那插进去,以身为墙隔开双方。” “啊!”李乘风脑中顿时冒出一幕血腥的画面。 电光石火中,小八一记撩阴腿正中自己的下体,小翼反手耙他一记狮爪印,五道血痕清清楚楚划上自己还算俊朗的脸颊……绝户加破相,自己子孙后代的福祉霎时间随风而去。 老天!真是越想越恐怖,越想越同情自己。 “这个,我说父亲……你的第二招根本就是要我杀身求仁啊!咱们还是用三十六计中最强的那一计,悄悄撤吧?” “你别跑!” 小萝莉虽然正在和小翼狮比拼眼神,却没放松对李乘风的注意。一听到他竟然想临阵脱逃,立刻调转矛头。 “哼,身为男人居然一点担待也没有。你太令我失望了!” “你失不失望关我鸟事?”李乘风一听这话就不爽。“我们非亲非故,我凭什么要为你担待?难道就因为我吃了你种的果子,那又不是我主动要的。你要觉得亏了,回头我寻件价值相当的宝物补偿你就是。” 小萝莉显然没料到李乘风会突然翻脸,被哽的半天说不出话,指尖颤颤点着他:“你,你这缺德没品的大色狼,吃了人家的心居然说这种话,你,你赔得起吗?” 李乘风见她一张娃娃脸上全是怨妇似的表情,不觉好笑:“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能结出神话中的生命之果,我一定也可以找到传说中的昆仑蟠桃。都是延年益寿之物,也不会就比你的差了。” 他在这厢侃侃而谈,对面依丝特却是神色转冷,不屑中隐带一丝不被理解的伤痛。 李仑在一旁瞧着不对,再与她先前的发言一联系,猛地想到:“莫不是那生命之果,竟是相当于她本命丹元一类的物事?” 不等他出言求证,小萝莉已经恹恹地挥了挥手,低声下了逐客令:“你们好讨厌,消失吧。” 李仑父子只觉眼前一阵发花,所有的景物霎时间分崩析,化作无数粒子绕身急旋一周,再凝固成形时,已经回到了魔船上。 “好生小气的丫头,说不过道理就搞这种把戏。”李乘风气呼呼地敲打着墙上的那面青铜铭牌,戒指却再没有射出开启门户的青芒。 “风儿,你刚才或许真的说错话了。” “我哪里有说错?难道父亲你觉得我找不出蟠桃,还不了这笔人情债?” “为父担心的是,你就算找来蟠桃人参果,也还不了依丝特姑娘的人情。” 李乘风听得一愣,正要进一步追问理由,脚下传来了呜呜的声音,低头看到一只黄绒小猫正在扯他的裤子。 “这船上怎么还有猫?”李乘风纳闷地弯腰抱起小猫,定睛细看:“不是吧,你是小翼?” “喵呜……”身形缩水了十倍有多的小翼狮,在他手中发出了委屈的叫声。 “我咧,是那丫头把你变成这样的?她下手可真狠啊!” 李乘风打量着个头变得跟猫仔相仿的小翼狮,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哎,看来今后真是不能随便得罪女人,尤其是小女人。对了,小翼是公的,还是母的?” 怀着纯洁的好奇心,李乘风的目光向小翼狮两条后腿之间溜去。那儿的毛还挺长的,挡住了视线。于是,他很自然地伸手去摸。 面对他这个不纯洁的动作,小翼狮只好伸出爪子,往那只魔手用力挥了下去。 “呜哇——” 在被依丝特扫地出门之后,李乘风又不小心冒犯了小翼狮的隐私,结果被怒发欲狂的小翼狮一路追杀上甲板。 小翼狮的身形虽然变小了,爪子可还是一样锋利。 抱头鼠窜的李乘风,被小翼狮赶着在甲板上兜了几圈之后,脸上渐渐露出疑惑的表情。周围的东西,看上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当他沿着扶手上装饰着蕾丝一般精致花纹的楼梯爬上舰桥之后,那种不协调感变得愈加严重。 最后,他猛一拍脑袋,终于发现了困扰的源头是什么。 “这座舰桥,不是应该被什么东西给捅穿了的吗?为什么现在……” 李乘风猛地收住脚步,确认似地向周围望去。在后面追得不亦乐乎的小翼狮收势不及,一头撞在他的腿弯中。 李乘风腿一软,倒下来差点把小翼狮压住。扬起的视线,看到头顶上矗立着五根如插云险峰般笔挺的巨桅,崭新的白帆挂在上面,彷佛玉带绕峰腰,雪顶裹素妆。哪有半点被烽火洗劫后的破败模样? 最奇妙的是,外面的世界现在是深夜,明明没有看到任何照明设备,柔和而明亮的光却布满了舰桥的每一个角落。 李乘风一个鲤鱼打挺跳起身,把正准备扑到他身上的小翼狮给撞飞开去。顾不得查看小翼狮有没有摔伤,他急急扒住舰桥的栏杆向下张望。第一眼所看到的,是如鱼鳍般从两舷伸展出去的四张膜翼,在星光下闪烁着黄金一般的光泽。 “这又是什么魔法了?” 少年茫然失神地看着眼前崭新到闪闪发亮的飞船,他从来没想到,当这艘船以完整的面目出现时,会有如此震撼的效果。 这已经不是一件单纯的交通工具了,宛如宫殿般华美气派的舱室,彷佛庄园般恬适的巨大甲板空间,配上随处可见的华美浮雕,令人错觉置身于艺术之神的殿堂。 “真是伟大的奇迹。”李仑从楼梯那边冒出头来,感叹的语气中漏出一丝不寻常的信息。“没想到她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哪个她?”李乘风像触电一样回过头。 “还能是谁?”李仑弯腰抱起小翼狮,把它递到儿子手上。“当然是依丝特那姑娘了。” “怎么可能!”李乘风发现自从登上这艘船,这句话似乎变成了自己的口头禅。“她一个人修复了这么大的一艘船?” 他一边表示怀疑,一边特意比划了一个象征巨大的手势。 李仑肯定地点了点头,拈须赞叹:“西洋魔法实有过人之处,我辈中人坐井观天,实在小觑了他们的成就。” 李乘风却没父亲那么多想法,只是用力鼓起眼睛问:“父亲,我不在的那段时间里,你似乎和那丫头聊了很多东西啊。” “没错,我正想跟你讲一下这艘船的来历。”李仑顺势抛出了更大的八卦。 李乘风一听,精神大振,趴在他怀里的小翼狮也兴致勃勃地支愣起耳朵,八卦劲头十足。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李仑哑然失笑,也学着儿子的样子席地坐下,摆开了龙门阵。 “据那位依丝特姑娘所言,我们身下的这艘‘魔船’,本名‘蒙太奇’号,是一万年前统治整个西方大陆的超帝国皇家舰队,第十三舰队的新造旗舰……” 第六章 失踪·观战 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这艘当时最新型的飞空艇竣工后,一直没有正式投入使用,就在极北之地的船坞中封存了整整一万年。直到十七天之前,才被一队冒险者将它重新唤醒,然而,飞船刚一离开已经变成遗迹的船坞,立刻引起了北极冰原的霸主——白龙一族的注意。 一开始或许只是误会,一头血气方刚的年轻白龙,把这艘翱翔在天空中的巨船,当成了入侵自己家园的某种未知生物,莽撞地发动了攻击。而冒险者们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也依仗手头的武器英勇抵抗。 战斗爆发后,那头莽撞的白龙固然受了不轻的创伤,但相比人类这方面十几条人命的损失来说,只能算是吃了一点微不足道的皮肉之苦。 不过,对自视甚高的龙族来说,伤在人类手上实在是一件很没面子的事情。受伤的白龙遂招来了新的同伴助阵。 另一方面,人类的冒险者们也逐渐摸清了飞船的性能,在白龙们再次来袭时,他们启用了船上的武器系统予以还击。 第二次交战的结果,大大出乎双方的预料。白龙们引以为豪的吐息与魔法,完全不能撼动保护飞船的复合式力场。而受人类操纵发射的“蒙太奇号”舰首主炮,只一击,就抹去了十四头白龙的生命痕迹。 一面倒的胜利,招来了白龙族疯狂的报复。然而,面对兼具乌龟般完美铁壁和毒蛇般致命獠牙的超帝国精锐战舰,白龙们束手无策,每一次进攻,都不过是白白送掉几名同胞的性命。 至此,战斗演变成对白龙一族的屠杀,也惊动了白龙族的王者,自超帝国诞生之前便存在于世的五头太古巨龙之一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 在深谙超帝国时代的飞船虚实,皆之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琉璃龙后”上阵之后,人类冒险者所依仗的巨舰利炮优势不复存在。 在爱丝姬摩的指挥下,白龙们舍弃了骑士决斗般的正面交锋,改用三龙一体、集中火力、一击即走的车轮战加游击战来消耗飞船保护罩的能量,昼夜不断的轮番轰炸,不仅让飞船保护罩的能量告急,也使得船上的人类找不到机会下地搜集补给。 等到把飞船的能量和人类的士气削弱到理想程度之后,传说中的“琉璃龙后”出现在蒙太奇号的正前方,开始准备给予敌人最后一击,神秘的龙语魔法还在酝酿过程中,就产生了肉眼可见的强大波动,成为压断对手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恐惧的驱使下,人类冒险者不假思索地动用了他们所拥有的最强武器——舰首主炮“光牙”。 然而,一直无往不利的光之獠牙,这一次结结实实地撞上了克星。 对手准备的龙语魔法,并不是一个毁灭性的禁咒,只是一个被放大了的六级魔法“镜盾”。或者说,一面“镜墙”…… “高,真高啊!”听到这里,李乘风忍不住拍腿叫绝。现在他总算明白,当初甲板上那道可怕的贯通伤是怎么来的了。 但在兴奋过后,他又生出新的疑问:“照这么说,这艘船就算没有自取灭亡,也已武备尽毁,那些苦大仇深的白龙还不乘机把它给撕碎了?为什么它还能从极北之地飘到这么大老远的地方来?” 李仑面上流露出一丝佩服,感概道:“说起这个,为父不得不佩服一下依丝特那女孩的应变能力了。那琉璃龙后的魔法使出来时,这厢的主炮发射之势已经不可逆转,于是,依丝特立刻放弃所有防御,抽调能量强制进行‘位面滑翔’—— “为父想来,那大概是一种类似‘缩地成寸’的法术。这才让蒙太奇号逃过灭顶之灾,但船上的乘员,包括船长在内却还是没能幸免于难。大半都被反射回来的光牙炮轰得尸骨无存,剩下的人也被炮风中挟带的寒气冻毙。” 这一下提醒了李乘风,忽然开始东张西望。 “你在看什么?” “尸体呀,本来甲板上还堆了起码一百具尸体的。现在怎么都不见了?” “应该是被依丝特姑娘处理掉了吧。” 李仑的回答,让李乘风联想到一个关于樱花树的传说—— 你知道吗?樱花树下埋着尸体……樱花的花瓣应该是像雪一样洁白,但它却是淡红色的,那是因为它吸收了死者的血。 “血液让花变得鲜红,而泪水稀释了颜色。” 李仑向儿子投以奇怪的眼神,说:“风儿,你的话好生古怪。” 李乘风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念了出来,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没啥,我只是想起东洋的一则鬼话故事。您接着说。” “下面没有了。” “不会吧?” 李乘风很不满意地叫了起来:“这个故事也太粗糙了。连那些冒险者究竟是什么人,也都没个交代!他们好歹也是主角吧?连名字也没有一个?” “关于那群死去的冒险者,因为依丝特也不清楚他们的身分,所以我也没有办法告诉你他们是什么人。”李仑说着拂衣而起。“不过,肯定不是一般的冒险者。领队的那人,依丝特说他的部下称呼其为大公爵。” “这不是废话,普通冒险者能养得起私兵?”李乘风一边咕咕囔囔,一边跟着站起身。“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些死鬼的铠甲不仅制式相同,还都在胸口刻着独角鲸徽记。回头上了岸,一问就能知道是哪家大贵族为了找刺激把自己的老命给玩完了。再给他们家的继承人报个信,没准还能挣笔赏金。” “清官难断家务事。富贵人家的宅事,还是莫要掺合的好。” “知道了,孩儿我也只是说说。” 李乘风摸着小翼狮的头,沉默了一会儿,又问李仑:“父亲,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没有依丝特姑娘的帮助,我们两个人也操纵不了这艘船。如今只有暂且随波逐流吧。” “随波逐流?这艘船可是用飞的耶!” “那就让我们随风飘荡吧。” 李乘风不由抬头望了一眼桅杆,就见那些巨帆,摆出一副任你八面风来,我自纹丝不动的架式,心中郁闷。 “看这艘船的肥壮块头,如果只靠风吹的话,真不晓得要在天上飘到哪一年,才能看到陆地?” 李乘风嘴上抱怨,心里却隐隐不安。听了李仑讲述的故事后,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一件极要紧的事。 越是想不起来,他心中越是焦躁不安。和李仑胡扯了几句之后,不仅情况没有好转,一想到登陆遥遥无期,心情反而越发恶劣起来。 他又不想父亲担心,于是强自压抑。手上的劲力不觉使得重了,把小翼狮弄得连声惨叫,最后忍无可忍在他腕上猛啃一口,趁其吃痛,夺隙而逃。 只是,它身体变小之后,背上的翅膀缩水最是厉害,原本展开来足有两米多长的鹰翼,现在只有小孩巴掌大小,要担起飞行重任实在有些困难。跃出舰桥后,在空中扑腾了两下便软了,呼的一声,整个身体像块石头一样朝海面坠落。 李乘风连忙一探身,拎着它的脖子把它拽回怀里,好生抚慰。注意力一转移,心头的那股危机感也随之淡了,但依然像根鱼刺一样梗在那里,只不过暂时不痛了。 到了第二天早晨,李乘风醒转过来时,还没睁眼就觉得四下寒意凛凛。 “奇怪,怎么会这么冷?” 李乘风诧异地挺身坐起,只见舷窗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霜花,房门和地板缝隙之中,正冒着丝丝白气。 “啊嚏!” 和他相拥入眠的小翼狮,猛地打了个喷嚏,细碎的唾沫星子在空中凝成了一粒粒冰珠,落地叮呤有声。 “不好!定是那些白龙上门寻仇来了!” 李乘风脑子一转,立刻猜到了现在的境况是什么东西造成的。昨晚自己一直牵挂难解的隐忧,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该死,我怎么忘记向父亲确认,他与那头白龙交手,究竟是把对方宰了?还是让它逃了?” 要知道,蒙太奇号上的冒险者虽然已经死绝,但恨屋及乌,白龙一族对这艘被人类利用来屠杀众多同胞的飞空艇,绝对惧恨到了骨子里。若不将之拆个干净,恐怕今后睡觉都没法安心。 李仑之前不明就里,竟然让那头担任尖兵的白龙给逃掉。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现在定然是对方搬来了大批龙族援兵在外面狂轰乱炸,誓要把这艘自我修复完毕的魔船连同他们两父子一起干掉。 “哎,大意了。” 事已至此,再感叹什么也是于事无补。李乘风迅速收拾好心情,带着小翼狮冲上甲板,举目观望。 “奇怪,这是什么东西?” 出现在李乘风眼前的,不是在天空中飞舞的大群白龙,而是一层厚厚的坚冰,像蛋壳一样包裹着整艘飞船。 由于冰层太厚太密,外界的光线透射进来时已经变得扭曲,无法看出景物原本的模样。但根据这些光线的变化速度,李乘风仍然判断出飞船正在进行高速移动。 “我们又在逃跑吗?” 逃跑这种技术含量很高的活计,李乘风过去十八年没少干。事实上,就算是到现在,渡海西来的他也还是在逃跑。只不过,逃的距离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远。 因此,对于逃跑这种不名誉的行为,他没有任何反感和抵触情绪。 相反,他在确认了现在的处境后,生出一股想要大笑的冲动。 “我真是跟逃跑有缘啊!” 长年累月的逃杀生涯,李乘风养成了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幽默感,在意识到自身的处境后,从他口中爆出了毫无节制的狂笑。 “不、不行了。我不能再笑了,再笑下去就没法打架了……我要忍耐,忍耐……噗,忍不住了,这是在搞什么啊!哇哈哈哈哈……” 小翼狮带着惊吓与困惑的表情,看着李乘风一边捧腹大笑一边用力捶着甲板,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在他脸上耙两爪子,好让他清醒一点。 “没事,我没事。” 李乘风通过眼角的余光看到小翼狮跃跃欲试的模样,连忙冲它摆手,并努力压制住在体内肆虐的笑气,扶着膝盖重新站了起来。 “哎呀呀,真是笑死人了。” 深呼吸几下,李乘风直起腰板,突然发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面上还没散开的笑容顿时凝固了。 “父亲呢?” 他清楚记得,昨晚就寝时,李仑在自己床头打坐代眠。睁眼后却不见其踪影,还以为父亲先一步上了甲板,然而他登上舰桥仔细张望,怎么也找不到李仑的所在。 十八年来他和父亲形影相随,这时突然离开了父亲,不觉有些手足无措。 发了一阵呆后,李乘风顾不得再观察冰罩外面的情况,大呼小叫地奔下船舱,想要把李仑给找出来。 然而任凭他喊破喉咙,踏遍飞船里外,李仑依然是仙踪杳然。 随着时间的推移,李乘风心中渐生恐惧。忽地脚上一痛,低头看去,却是被跟着他东跑西跑的小翼狮狠狠咬了一口,鲜血直流。 不过小翼狮也不好受,被他体内的“玄龟甲罡”反震之下,口角破裂不说,连两根犬牙都折断了。 李乘风一边为伤口止血,一边拿眼望着小翼狮,不明白它为什么突然拼了狠命地咬自己一口。 小翼狮也瞪着他,满眼的不赞同和不高兴。 李乘风也不是笨蛋,刚才只是一时急昏了头,这会儿迎上小翼狮责备的眼神,立刻醒悟过来,心下大惭。 “冷静,我要冷静!” 李乘风握起拳头,在自己头上重重敲了两下。阖目吐纳片刻,再睁眼时,已经恢复了临战时的从容和镇静,向小翼狮低头谢道:“小翼,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可能真的会急疯。” 小翼狮伸舌舔去口边的血渍,伸出小爪子在他额头拍了拍,那模样俨然在说:“别跟我客气了,赶紧办正事吧。” 什么是正事? 冷静下来的李乘风,准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搞清楚冰罩外面发生了些什么事。 他重新回到舰桥上,仔细打量着头上的冰罩。终于看出一些端倪,原来在船体与冰罩之间,还隔着一层无形的壁障,想必是昨天父亲提到过的保护飞船的“复合式力场”了。 不过,眼前这层力场的防护作用,明显没有昨天故事中形容的那样严密。从桅杆到甲板,每一个细小的缝隙里都反射出晶亮的霜色。冰雪的威力显然已经通过某些肉眼无法查觉的孔隙,渗进了力场。 “看来船上的设备还没有被完全修好。也难怪,这才多长时间,那丫头能把壳子补全已经很难得了。” 李乘风纵身跃上桅杆顶端,伸直手臂,把手贴在透着森森寒气的力场内壁上,想要确认一下这层最大安全保障的实际情况。 结果令他心惊不已,力场的能量波动十分微弱,可以说仅仅起到了一个支撑冰罩,不让它马上坍塌的作用。 “实在太不可靠了!”李乘风感叹一句,运足目力向冰罩外望去。隐约看到,外面似乎有些东西在飞。至于那会是些什么东西,他用脚趾头也想得出来。 “白龙吗?居然来了这么多头!” 他尝试透过冰罩,清点外面那些看上去扭曲畸形的白龙数目,在数到第三十头时,放弃了努力。 “倾巢而出么,这些会飞的大蜥蜴,简直比蛇还要喜欢记恨啊!” 李乘风苦笑两声,放弃了在冰罩上打开一个缺口向外窥探的念头。跃回舰桥,他盘膝坐下,把外面的情况对小翼狮一说,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相互看了半晌,都没个主意。 “看来,不向那丫头低头是不行了。” 黔驴技穷的李乘风,无奈地摩挲起左手的祖母绿戒指,低声召唤起了依丝特:“我现在需要你的帮助,请告诉我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还有我的父亲去了哪里?拜托……不,我求你了。” 少年满怀屈辱的恳求,换来了一阵悠长的沉默,连戒指中的绿色火焰,也彷佛静止了一样。 就在李乘风快要绝望的时候,祖母绿戒面中投射出一道圆锥形的光束,全方位地显示出一个缩小的房间。仔细看去,正是李家父子昨晚就寝的那间舱室。 “这,这是……” 李乘风看着过去的一幕幕画面在眼前再现,惊讶地结巴起来,没想到还有这种类似于时光倒流的魔法。小翼狮更是伸长了脖子,几乎把整个脑袋伸进了光幕中。 “小翼,你把画面弄乱了。” 抓住小翼狮的尾巴把它拽回怀里,李乘风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把鼻尖贴在光幕边缘,瞪大眼睛,不敢放过立体影像中的每一点细微变化。 就在光幕中的李乘风睡下不久,李仑的耳朵微微一抖,似乎听到了什么声音,张开眼帘,起身走到窗边,打开舷窗向外张望了,隐隐的雷声从远方压过来,带着一股狂躁的气息。 床上的李乘风不安地翻了个身,似乎要惊醒。李仑听到他的动静,连忙关上舷窗,伸手在窗框上画了一道符,画面中的雷声立刻消失无踪。 李乘风也随之放松眉头,重新进入酣睡状态。李仑则拿起靠在床头的七星龙渊剑,仔细佩在腰间,推门而出。 离开房间之后,李仑走上甲板,站在船头举目望去,乌云从北方的海平线一路堆积,彷佛千军万马卷尘扬土而来。 李仑的神色变得凝重,忽然伸手在船首兽头上一拍,朗声道:“依丝特姑娘,你在看吗?” 轰隆,一声雷鸣。乌云中射出刺目的闪电,如同长枪一般投向李仑。却被飞船的力场自动挡了下来。 金色的电流围绕力场游走了好一阵子,发出劈叭的炸响声,最后看到无隙可乘,才不甘心的退散。 借着闪烁的电光,此刻的李乘风看到自己父亲的嘴唇一开一合,彷佛正跟某个看不到的对象交谈什么。 等到雷声掩去,黄豆大小的雨点开始疯狂的从天空中落了下来。不知道是觉得一点点雨水不会带来害处,还是之前与闪电的抗衡消耗光了飞船所剩不多的能量。 总之,这一次保护飞船不受外物侵扰的力场没有张开,任由雨水冲涮船身,在甲板上积洼起来。 然后,麻烦诞生了。 伴随着乌云中飘出的宏亮吟诵声,甲板上积洼的雨水翻起了浪峰,变成一个又一个半透明的巨人,优雅的曲线勾勒出充满暴力的身躯,那是被魔法师称之为“水元素”的召唤生物。 “好大的手笔啊!” 光幕外,李乘风看着连画面都容纳不下的庞大水元素军团,咋舌不已。在他看过的冒险小说中,高级法师如果不藉助道具,能一次性召唤出五个水元素,就是极限了。然而现在仅是画面中显示出来的水元素,就是这个数目的十倍。 他不敢想象在画面之外,还有多少水元素在排队等待上阵。 在乌云中,又还不知道隐藏着多少矢志复仇的白龙战士。 李仑当时的境况,可以毫不夸张的称之为“上天无门,入地无路”。 看到这里,虽然明知于事无补,李乘风的一颗心还是悬了起来,恨不得能钻进画面,与父亲并肩作战。 怀中的小翼狮,也被他的紧张情绪感染,拼命挣脱下地,曲爪弓腰,对着光幕中发出一阵阵威胁的低咆。 相比他们的穷紧张,当时身在现场的李仑,却连一丝动摇的表情也没有,只见他挥了挥大袖,带动一股罡风直扑水元素军团而去。首当其冲的十来名水元素,满不在乎地挺胸相迎,结果被当场拍成了漫天水花,重新与雨水不分彼此的融合在了一起。 没等后排的水元素反应过来,罡风已经呼啸着卷来,将它们圈成一团,拔地直升,向着白龙们隐匿身形的乌云中飞去。 李仑这一招移祸江东、反客为主,显然出乎白龙们的预料,大批水元素飞入云层竟没有受到任何阻碍,随后传出连串砰砰声响,一直凝固不动的云层就像油锅一样沸腾起来。 看到这一幕,李乘风和小翼狮高悬的心骤然放下,紧绷的神经倏然放松后,一股笑意反激上来,迅速控制了他们的发声器官。 洪亮和稚气的笑声在封闭的空间中交缠回荡,震得头上的冰盖往下簌簌地掉霜粉,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外面的白龙们听到。 东方有句老话叫“无知是福”,用在这个地方真是再应景不过了。 要是白龙们知道里面的人类在笑些什么东西的话,恼羞成怒的它们,肯定会不顾一切地冲破冰罩,来找李乘风算账。 真要出现那种情况,李乘风恐怕就要笑不出来了。 毕竟他的实力不能和父亲相提并论,对于一只脚已经迈进仙家门坎的李仑来说,还没有能力变化人形的西方龙,不过是一群会飞的肥蜥蜴罢了,来得再多,也不过是随手可以料理的一盘菜。而对于李乘风来说,位于西方食物链顶端的龙族,却是难以匹敌的大敌。 第七章 三清剑印·断指绝交 在儿子助威似的笑声中,光幕上的李仑操纵着罡风,把聚集在蒙太奇号甲板上的水元素一扫而空,再一振身,手中七星龙渊剑荡开四色剑光,化作青龙夭矫、朱雀展翼、白虎奔咆、玄武胁护,气势汹汹地穿云闯入。 如果说,之前水元素把白龙一族布下的云阵搅成了沸腾的油锅,李仑这一冲进去,油锅立刻变成了火山,只是爆发喷洒的不是空有热情的岩浆,而是满载生命与魔力的贵重龙血,随着李仑泼墨写意的剑势,在乌云的画布上大笔挥洒出片片殷红。 李乘风的笑声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他紧握双拳,瞪大眼睛看着那占地数百亩的乌云,随着撕心裂肺的龙吼声,被大亩大亩的泅红,还有冰盘般的龙鳞、趾掌不全的龙爪、连筋带血的龙翼如雨点般穿出云层,洒向大海。 “太强了,太强了,太强了!” 李乘风彷佛失语般重复着同样的三个字,他觉得自己过去十八年的功夫全练到狗身上去了。虽然这并不是他第一次见识到父亲一骑当千的雄姿,可过去碰到的对手都是人类,像这样如生产线作业般的大手笔屠龙,别说在现实中见识类似情节,就连他看过的最不讲究合理性的冒险小说中也没有这么写的。 那应该不是作者不敢写,而是根本没人可以想象到,一个人能够杀死一群龙。 那不是人类能够创造的奇迹,谁要能做到这种事绝对已经不再是人。 在东方,这种超越了凡人极限的存在,行事正者被敬为“仙”…… 在西方,取得相同成就的人,则会被冠以“神”的尊号…… 更奇妙的是,无论东方西方,对于拥有超凡力量,却又不愿接受法则制约,行事乖桀随性的人物,都会统一斥之为“魔”! 对于处境凄惨的白龙一族来说,展现出霹雳手段的李仑,无疑就是一个恐怖的“魔王”。 当这个认知出现在脑海中时,自视高人一等的白龙们坚持战斗的勇气与取胜的信心,迅速崩析,丧失了斗志的它们,开始争先恐后地从“魔王”的身边逃离,那种失魂落魄的姿态,真是比一群受到惊吓的蜥蜴好看不到哪里去。 李乘风严重怀疑,如果当时有哪条白龙不幸被李仑抓住了尾巴,它说不定会效仿一向不被龙族承认的远亲壁虎,挣断自己的尾巴来换取逃生的机会。 “真是难看哪……这些慌慌张张的肥大蜥蜴,难道就是在西方被誉为‘与神匹敌’的巨龙一族吗?” 李乘风的疑念刚化作有质无形的语句在现实的空气中飘摇,一直霸占着立体影像一角、没有任何动静的最大一团乌云,开始向前移动。 下一瞬间,李乘风有了种日出北天的错觉,在高速突进的过程中,乌云彷佛被一只急不可待的大手撕扯一样,从一具闪烁着珍珠般莹润光泽的巨龙身躯上剥落。 那是一头真正的巨龙,从光幕上看,它的体型比李乘风身下的蒙太奇号飞船毫不逊色,从头到尾长近三百米,两翼展开几乎占去了三分之一的画面。 它鳞片的颜色不像其它白龙那样或者苍白的近乎无色,或者浓腻的如同牛乳,那是一种经历了时光之手漫长摩挲才能形成的自然莹白,质感宛如上等的美玉,没有半点瑕疵。 象征着高级法师身分的魔力之环,在它的每一块鳞片上规律流动,环环相扣,彷佛一领轻逸坚固的锁子甲,严密遮护着巨龙浮岛似的身躯。 与对面的巨龙相比,李仑的身材简直是太不起眼了。双方体型区别之大,就如同一只蚂蚁站在人类面前那样。 可是,人类可以对蚂蚁的抗议视而不见,巨龙却不敢忽视李仑的一举一动。 李仑已经用他的力量向巨龙证明,他不是一只可以被人忽视、践踏的蚂蚁。 因此,当李仑扬起宝剑指向巨龙的鼻梁,示意前路不通时,对方乖乖地停了下来。 “来自异域的尊者啊,我是统率白龙一族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请问您要怎么称呼?” “吾乃东方神州子民,广阳真宗宗主李仑。” 认定李仑是某位神明化身的琉璃龙后使用天界语发问,而李仑为示郑重,是以神州官话回答。就语言学的层面来说,其实两边都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只是到了他们这个级数的强者,完全可以通过精神交流进行沟通,嘴上说话不过是摆个样子罢了。 不过,作为观众的李乘风就有点傻眼了。他虽然学过西方通用语,却不可能听懂琉璃龙后用天界语做的发言。好在他可以通过李仑的回答揣摩倒推,倒也把爱丝姬摩的发言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你应该不是那些冒险者的同伴。为什么要庇护魔船,伤我子民?” “汝之子民,自初次相见,一言不发,便以武力逼胁。吾为全身保命,不得不战。” 琉璃龙后沉默了一下,又说:“原来大家只是一场误会,那你现在离开还来得及。” 李仑仰首大笑,断然拒绝了对方的好意:“吾剑下坏了汝族百余子民性命,此等血仇,岂是一句误会可解?汝提此议,无非是缓兵之计,只待毁了我身后船只,再重整旗鼓来寻我晦气。以为吾会上当么?” 对方也干脆,见李仑识破自己用心,马上直接喊打:“既然如此,我们来战吧!” “够痛快!” 李仑也不啰嗦,曲指弹剑,骤发出一声清亮剑吟,如凤鸣,似凰唳,直传出数十里外,听在那些低阶白龙耳中,只觉这声音说不出的好听。但落在琉璃龙后耳中,却令她眼神一缩,连忙张口咆哮,生生破坏了先前的美妙音色,扰乱成一阵嘈杂爆音。 一众白龙正在不解,阵后突然扬起几声惨嗥,五头刚刚成年的白龙,不知怎么折了双翼,像石头一样栽下海去。 原来李仑这一下弹剑大有名堂,乃是广阳真宗“监兵七绝”中的一路暗杀剑法,名唤“昂日无音剑”。能振风为音,舞音成剑,杀人无形。 因其招数不够光明正大,李仑非不得已,很少动用这路阴狠剑法。然而今次所遇上的对手实力非同小可,他虽有自信取得最后胜利,战斗过程中却再难分心照顾他处,故而一上来就先使出这路“昂日无音剑”,想要再清除一批飞龙,减轻飞船那边的防御压力。 可惜琉璃龙后也是经验丰富的善战之辈,加之天生具备冰、风两重属性,从而及时识破并打断了音剑的成形,结果只有最早激发的一轮音波成功化剑,斩去了五头实力最弱的白龙双翼。 不提李仑心中暗叫可惜,琉璃龙后见自己竟然被敌人当面钻了空子,颜面大失,当下加重吼声,压缩成六枚“音爆弹”连珠爆吐,还以颜色。 六弹连发,取的角度甚是巧妙,以李仑之能,也不能全部让过,不管往哪个方向去,至少会对上一枚。加上还要顾虑身后飞船的安全,他索性长剑一圈,再度使出“昂日无音剑”,在身前布下一层真空音壁,以音制音,将六枚音爆弹尽数接下。 李乘风只见父亲随手挥洒,就将对手重招化于无形,心中的崇拜自不必说。当时的李仑,感觉却并不轻松。 音爆弹的原理其实与他的无音剑并无二致,同样是利用音波的高频振动来破坏目标物。只不过无音剑是走飞捷快锐的路子,音爆弹却是用于摧城拔寨的攻坚重器。 六枚音爆弹的构成频率各不相同,需要以同频音波分别化解,只要他控音有一点失误,高度压缩的音波能量立刻会化作狂暴的乱流袭卷上身,纵不致死,也要受不轻的内伤。 另一方面,琉璃龙后趁着李仑专心化解“音爆弹六连打”的机会,做出一个奇怪的动作。 她忽然翻了一个空心筋斗。 看到这么一个庞然大物在空中做出这样一个动作,实在是件很好笑的事。 可是,没等李乘风露出笑容,他的视线就凝固了。 一个筋斗翻下来,琉璃龙后忽然消失不见,在原来的位置上,出现了一名身披琉璃战甲的白首女子,容端颜丽,神情冷傲,眼神异常锐利。 让李乘风心底发凉的是,她额头上斜生着一对拥有完美弧度的白金色龙角。 “我的娘啊,竟然是能够幻化人形的四阶巨龙!不对,看那对白金角,别是五阶以上的万岁古龙吧?那不是只差一步,就可以登极封神了!” 想到各种版本的冒险小说中,对万岁巨龙力量与智慧不遗余力的共同吹捧。李乘风真不知道是哪路神明看自己父子不顺眼。 自打西行以来,一路上波折不断,眼看临近终点,居然又被西方龙族的至高强者给盯上。 这还没登上西方的土地呢,就已经得罪了当地最高级的地头蛇,后面的日子真真叫人不敢想象。 李乘风在外面愁眉不展,光幕中变化成人形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举起手中的红色朱枪,朝身后的龙群一招,再一指飘浮在李仑身后的飞船。 收到她指示的白龙们一齐扯着嗓子,发出了令海水为之激荡的咆哮,在一匹额头断了一角的壮年白龙率领下,兵分四路,从上下左右四个方向绕过李仑,扑向飞船。 李仑没有阻止它们,因为就在白龙们发起冲锋的同一时刻,化身威武女将的琉璃龙后,已经挺起手中那柄彷佛鲜血凝就的双尖龙枪,当胸搠来。 朴实无华的中平一枪,其中却蕴涵着莫大的压力,甚至扭曲了李仑身周的空间,隐隐将他与这个世界隔离开来,不给他任何回避躲闪的机会,只允许在束手待毙与正面招架这两者之间择一应对。 李乘风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李仑以一种吃力很重的动作提起宝剑,似慢实快的在空中划了一个四四方方的“口”字,朝对方枪头锁去。 就在枪剑即将相交的那一瞬间,绕路远袭的四路白龙大军,呼啦啦的一下占满了整个画面,气得李乘风从地上跳起来,破口大骂:“干!” 几乎同一时刻,一团耀目白光蓦地自龙群后方暴现,如西方传说中的灭世洪水,滔天波动洗去了画面中的一切色彩。 “这就完了?” 李乘风瞪着再没有任何影像显示的画面,愤怒地抗议:“这怎么算完?父亲和那臭龙婆到底谁赢了?船外的这层冰罩是怎么来的?还有我们到底在往什么地方飞?统统都还没有交代啊!” 小翼狮也在他脚下发出了不满的吠声。 放映历史影像的光柱缩回了戒指,作为对李乘风的意见的惟一响应。 “搞到最后,基本上还是什么都没弄明白。” 李乘风烦恼地原地转了几个圈,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戒指说:“如果你是不想和我说话,又没有后面事件的录像。那么,我提几个简单的问题。你操纵光束的明灭,代表是与不是来回答。OK?” 他惴惴不安的等了一小会儿,看到戒指的光芒重新亮了起来。 “那么……我的第一个问题是,你知道我父亲和那龙婆的战斗结果?” 这个问题一提出来,戒指的光芒立刻灭掉了。 李乘风失望地叹了口气,接着问道:“我们和我的父亲失散了?” 戒指很快重新亮起。 李乘风郁闷地往地下一坐,问了第三个问题:“困住我们的冰罩是外面那群龙干的好事?” 戒指的亮度没有任何变化。 李乘风像患了牙痛似地用右手托着腮帮子,从牙缝中挤出了第四个问题:“我们是在往哪儿飞?东、南、西、北?” 戒指黯淡下去的光芒,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复又亮起。 “原来我们在往北飞,这真是好极了。”李乘风仰天打个哈哈,笑声中殊无半分喜意:“那么,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这艘船变成白龙的俘虏了吗?” 戒指的光芒出现了一丝动摇,但终究没有灭掉。 “谢谢,我没有什么要问的了。” 说完这句话后,李乘风整个人躺在甲板上,用力伸展四肢,对着上方的冰雪盖子看出了神。 小翼狮爬到他身上,歪着脑袋看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可爱的小爪子,在他脑门上拍了拍。 “谢谢你来安慰我,给我送来了信心。” 李乘风的眼角有些湿润,十八年来的寂寞,此刻全部化作一股酸酸的暖流,持续冲击着他的泪腺。 “哎呀,哎呀。在准备战斗的时候,我怎么能哭呢!” 李乘风用力吸了吸鼻子,搂着小翼狮翻身跃起,跺了跺脚下的甲板,大声宣布:“小八,如果你觉得当俘虏很有趣,想要继续保持沉默的话。那么,我可要走了。” 他等了一会儿,不见依丝特做出回应,不再二话。解开衣带,把小翼狮放进怀里,再仔细扎紧衣服,纵身飞上了最高的主桅杆顶端。 收神敛气,李乘风从腰间拉出由神州名匠冶星子,为他度身打造的“三宝莲心剑”,贯满强横真气,摆开了破冰突围的架式。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感觉到少年并不是在虚言诈事,被他冠以“小八”昵称的精灵树终于开了金口。“外面至少有一个大队的白龙,以你的实力,出去只有给它们当下午茶点心的分。” 李乘风可以打心里清晰地感受到小萝莉的怀疑与轻视,如同水滴油锅一般,刺激得他斗志越发高昂。 “哈哈!一群会飞的蜥蜴有什么了不起!待会儿你就可以见识到它们是怎么跪下来为我舔脚趾了!” 狂笑声中,李乘风轻抖手腕,掌中宝剑开始以肉眼无法分辨的高速振动,却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在等同于道家元神化身的依丝特耳中,她分明听到了一阵缭绕的乐音,清清亮亮,弹珠溅玉地,如仙乐乍离云端,荡涤一切凡尘俗事。 恍惚中,剑身彷佛一分为三,每柄剑上分别萦绕着玄青、玄黄、玄白三色光华,隐隐含着贵不可犯的圣洁气息,但又让人忍不住心生亲近。这种自相矛盾的感觉,让人看得的神智为之所夺。 这一招,是李乘风利用“三宝莲心剑”的“幻刃”特点配合“昂日无音剑”创出的独门杀招“三清剑印”。 昔日冶星子受李仑之托为其子铸剑,仓促间难觅良材,于是一咬牙,将自己费尽心血收集到的三口古剑熔了,聚其精华,方才铸出这柄绝世神兵。 所谓“三宝”,是指他这柄剑中藏有三口名剑精魄——分别是雄剑“干将”、雌剑“莫邪”与子剑“赤鼻”,“莲心”则是取“连心”谐音。 干将、莫邪和赤鼻本是人名,前两者是一对夫妻,都是神州古时的铸剑名匠。传说古代吴国君王命干将、莫邪夫妇为其铸造一对雌雄飞剑。干将花了三年工夫,成功铸炼出吴王所要的雌雄飞剑,又用剩下的炉料另铸了一口子剑。 三年期满,干将前往吴国献剑,心知吴王为人刻毒寡恩,此去凶多吉少,遂将对剑中的雌剑留给怀孕的妻子,只将雄剑与子剑进献给吴王,随即被吴王以试剑为借口杀害。 干将死后不久,莫邪生了一个男孩,取名赤鼻。赤鼻成年后,携雌剑上吴国复仇,失手后逃入深山,遇见一位壮士。 壮士非常同情赤鼻的遭遇,决定帮他报仇,但提出一个要求:“我能为你报仇。不过,你得把你的头和你的宝剑借给我,我带着你的头去请赏,趁机杀死楚王。” 赤鼻听了这话,毫不犹豫地挥剑自杀。壮士带上他的头和雌剑依计行事,果然砍下了吴王的脑袋。 在家中等待消息的莫邪,在知道这个结果后,也跳崖殉亲。 后人感叹他们一家的不幸和孝烈,遂以其姓名分别为三口宝剑冠名。 然而,随着吴国覆灭在战火中,这寄托着一门三口精魄的宝剑散落世间,天各一方,千载难聚。 同为铸剑大师的冶星子,也很熟悉这个故事,于是费尽心机收集齐三口宝剑,置于家中供奉,好让前辈们一家团圆。 后来迫不得已要将三剑炼化,又想方设法将三剑精魄融入新剑之中,结果却让新剑拥有了一种奇妙的功能——可以随着使剑者的心意,在本体之外,另生两道幻刃。一剑挥出,三刃伤敌,不知帮李乘风渡过了多少险关,杀败了多少武功远高于他的强者。 待到这个秘密不再是秘密时,李乘风又已掌握了“昂日无音剑”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恐怖剑法,配合“幻刃”虚实莫测的各种变化,继续把功力高他几班的敌人杀得屁滚尿流,死不瞑目。 只是无论“幻刃”也好,“无音剑”也好,都是讲究出奇制胜,用于正面攻坚便嫌破坏力不足。于是,李乘风冥思苦想,结合二者之长,创出了这一式“三清剑印”。 他这一招,要大耗真元,利用幻刃同时迫发三重音波剑气,再以特殊功法将这超过本身负荷的能量极限压缩,归并于一击之内发出,其威力是正常情况下的九倍。就算是李仑,也不敢正撄其锋。 “老子一气化三清,弥须山倒性还存。破!” 在李乘风的厉喝声中,三华归一、剑身中透射出一束比他腰还粗的紫光,夹着沛然神威,直往天顶雪盖轰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挡在“三清剑印”去路上的一切障碍,无论是代表着超帝国最高技术成就的复合式力场,还是集合数百头巨龙魔力制造出的冰天雪盖,就像纸糊般轻易一捅就穿。 一头正在冰雪囚笼顶上耀武扬威飞行的壮年白龙,眼角刚瞥见身下掠起一抹紫芒,厚实的身板就被贯了个对穿。等到神经将腹部的疼痛反射给大脑时,那一道紫电已经随着李乘风挥斩的动作,将它的半个身体连着雄性尊严一同切开两丬,狠狠砸在了后方另一头白龙的双角之间! 飞船的保护罩被李乘风一剑斩破,这个严重的事实终于惊醒了被“三清剑印”无声妙乐迷惑的依丝特。 透过被撕裂的力场与冰罩,她清楚的看见,至少有两头白龙被李乘风这一剑砍得支离破碎,像一袋袋垃圾般由高空坠下。其它不幸被剑气擦到,以致断手断脚、损角折翼的白龙,要两只手加起来才够数。 虽然说,李乘风这一剑缔造的辉煌战绩,与飞船保护罩能量供应不足,白龙们队列排得太密,又是被人偷袭等等客观因素分不开,依丝特还是受到了不小的震动。 昙花一现也好,有勇无谋也好,李乘风确实透过这一剑,向她展现了自身的实力和一个男儿的志气,深深打动了她。 她觉得心里好像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能量在汹动,强迫着她重新出现在李乘风面前。可是,看到因为力量透支变得脸色苍白的少年后,那股战栗的快感迅速变成巨大的悔恨,关心的话语在嘴里打了好几个转,别别扭扭地脱口飞出。 “你、你这个笨蛋!逞什么强啊?” “哎呀呀,虽然我不期待你的掌声,至少也不要贬低我的成就嘛。” “什么成就?是指你把自己船的保护罩捅了个大窟窿,顺便刺激得外面三百多头巨龙狂性大发,随时可能冲进来把我们撕成碎片吗?” 看着身体在桅端上摇摇晃晃,却死撑着不倒下去的李乘风,依丝特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上,怒气冲冲地伸手想把他拎下去时,却听到对方吐出一句不可思议的话。 “我就是要它们冲进来。” “你疯了!”依丝特毫不犹豫地下了结论,心中却是一凛,莫名地慌张起来。“快跟我进主单元去躲一躲,白龙们攻不进那里去。” 李乘风挥开了她的手,淡淡一笑:“我说过,我要走了。” “走?你能走到哪里去?”同样的一句话,发言者的语气却已经大不相同,充满了不安与无力感。“你当着整整一个大队白龙的面杀了它们的同伴,一出去就会被它们撕碎的!” “那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李乘风很冷漠的回答道。 “你,你是我……是这艘船的船长啊!”依丝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颤抖。 “马上就不是了。”李乘风说着,朝她竖起了一根中指。 依丝特吓呆了,不是因为这个手势所代表的下流涵义,而是看到了套在那根中指上的祖母绿戒指。 “你、难道想……不要啊!” 在她来得及阻止之前,李乘风已经提起右手的宝剑,从左手中指根部一划而过,他的动作很轻柔,其中代表的意思却很沉重。 “再见了,你去找个新船长吧。” 第八章 捆龙索·初吻 李乘风对着看上去还立在原位的中指,轻轻吹了一口气,目送它倾斜、掉落,祖母绿的戒面在不断翻转中,折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芒,看上去就像小萝莉被魔力拘回戒指中的刹那间,从眼角溢出的可疑液体。 “精神体不可能流眼泪吧,那会是什么呢?” 李乘风一边动手封点断指附近的穴位,止住出血,一边很没诚意的思考了两秒钟,注意力就转回到了头上。 “我说,你们这些大蜥蜴的反应也太迟钝了吧?难道已经被本少的华丽大招吓破了小胆,准备集体转职做乌龟么……” 调侃的话刚一出口,一颗生满狰狞骨刺的龙头已经挤过冰盖上的裂隙,向他迎头噬下。 “你的口气太臭了,给我闭嘴吧!” 准备已久的李乘风一甩袖子,抖开了一捆金绳,像有生命的活物一般在空中旋转,自动编织成一副笼头,套住了头上的大嘴,再用力一拉,借力飞身跃起,踩在了龙头上。 “给我飞!” 李乘风用了跺了跺脚,手上的金绳跟着一拽,那头白龙身不由己地缩颈调头,飞回空中。 直到这个时候,李乘风高悬的心脏,才踏踏实实的落回肚子里。 “幸好我的判断没错,这捆龙索对西方龙兽一样有效哩。” 在东方时,有一段时期经常会碰到大队敌人纠缠。为减轻李仑的压力,使他能放手作战,李乘风经常会先行突围,引走一部分敌人,带着对方在野外大兜圈子。 只是那时的他人小腿短,轻功再好,也不可能跑得过轻功比他差的大人。因此需要藉助坐骑之力,可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不可能运气好到次次可以抓到野马骑,更不可能一下就让野马对人驯服听令。 于是,李仑便凭着胸中所学,采集百兽之筋,混合金砂丹石,以仙法帮他炼了一根“捆龙索”。既然连龙都捆得,那什么马鹿野兽自然更加不在话下。 凭着此索,李乘风引敌时见虎骑虎,虎疲换豹,累死了豹子坐山雕……不管你是地上跑的,还是天上飞的,也不管你是要吃荤的,还是不沾腥的,只要碰上了合适,一律先捆后骑,累死了没商量。 直到后来他身材渐长,武功日精,不能也不需要经常骑兽引敌了,这条捆龙索便藏在身上没了用武之地,久而久之,几乎被他遗忘。 之前他思谋突围寻父,深以龙群为忧,忽然间想到此物,冒险定计,一试之下竟然大获成功,不由心头狂喜。 “驾!” 李乘风像操纵马匹一样抖起缰绳,控制着那头倒霉的白龙向西突围。由于他身材相对矮小,骑在粗壮的龙脖子上并不十分显眼,因此龙群一时没有注意到同伴竟然变成了他的坐骑。待到查觉不对时,李乘风已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包围圈。 “哈哈哈,咱们后会无期!” 李乘风得意洋洋地扭身回头做了一个拜拜的手势,耍帅的结果是差点被呼啸的劲风给掀下龙背。 “干,原来飞起来这么大的风。” 一直对御剑飞行怀有极大向往的李乘风,第一次驭飞龙搏击长空,感觉却是又冷又累。高空中氧气稀薄,已经让人十分难受,扑面而来的烈风,较之武林高手发出的掌风劲道也差不了许多。 一方面要运功抗风,一方面氧气供应又不充分。 在这种情况下,他坚持坐了没多久,就只能改变姿势趴在龙背上,以避风头。 而在身后,起码有三十头飞龙在追赶。不过吸取了之前血的教训,这些飞龙没敢一窝蜂的追上来,而是三龙一队,每队之间起码隔着十米。 “风这么大,呼吸又这么困难。那些传说中的龙骑士,竟然能够在这种情况下一边驾龙,一边战斗?不愧是被神选中的最强战士啊!” 李乘风小心翼翼地转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追兵,不由联想起某部以龙骑士为主角冒险小说中的一段情节。 跟现在的场面很相似,而书中的主角,见到无法摆脱身后恶龙的追击,便操纵自己的飞龙贴近地面飞行,引诱对手发起俯冲攻击,然后突然向地面喷吐龙息来减速,使恶龙扑空撞地,折颈而亡。 当时这一段情节看得他热血沸腾,现在身临其境,如果不是身后的恶龙不只一头,他恐怕就会忍不住试着玩上一把了。 虽然故事中的策略用不上,但也提醒了李乘风注意地面的情况,一望之下他才发现,原来下面不是海水,而是一望无垠的林海雪原。白晃晃的雪面像镜子一样反射着头上的阳光,差点晃坏了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揉眼睛,却忘记手中还握着充当缰绳的“捆龙索”,猛力一拽之下,身下的白龙不由自主地在空中做了一个后滚翻,把他甩离了龙背。 不幸中的大幸是,李乘风握着缰绳的手指已经冻的发僵,因此没有脱手松开“捆龙索”,等到白龙停下动作,他就吊在了龙嘴下方,没有被摔下地去。 但是,他的体重牵动“捆龙索”,要把白龙拉下地去。 “往上飞,往上飞!”李乘风连忙大声下令,强迫白龙抵抗“捆龙索”的咒力,勉强维持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悬浮状态。 接下来,如果给李乘风足够的时间,他完全可以重新爬回龙背上。但身后的追兵,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冲在最前面的一头白龙,绕着悬挂在空中的李乘风飞了半圈,找出最佳的攻击角度之后,恶狠狠地张嘴扑了上来。 “以为少爷我是砧板上的鱼肉,那你就错了!” 战场上,情势越是危急,李乘风的心态就越冷静。望着越迫越近的血盆大口,他突然拽了下吊住自己身体的缰绳,下了一个与之前截然相反的命令:“下来吧!” 正凭着他上一个升空指令与捆龙索咒力苦苦僵持的白龙,身不由己地往下坠落,端端正正地把自己的脖子送到了同胞的大嘴前。 噗嚓——咯喀——轰隆! 第一声,是锋锐的龙牙刺穿坚韧的龙皮时发出的摩擦声。 第二声,是那头被李乘风当了替死鬼的倒霉白龙颈骨断裂的脆响。 第三声,则是两头巨龙沉重的躯体在空中相互碰撞制造的雷鸣。 后面赶上来的白龙们惊骇地停止了前进,望着两位同胞,如车轮般翻滚着撞向地面,激起了数十丈高的雪浪。 等着纷纷扬扬的雪粉重新飘落回地面后,白龙们看到,莽莽林海中新辟出了一条长达数百米的宽阔林道,在道路尽头的雪山脚下,堆起了一座雪白的坟丘,裸落的山壁上溅满了斑斓的血花,彷佛一面书写着古怪铭文的巨大墓碑。 这出乎意料的画面,让还停留在空中的白龙们面面相觑,正当它们犹豫着要不要扒开雪坟检查那可恶人类的生死,并将同胞的尸体带回龙城时。一个奇异的声音打断了它们的讨论。 雪崩了! 双龙撞击山壁产生的巨大震鸣沿着山体,一路传到雪山的峰顶,那些堆积了不知多少个年头,似坚实脆的雪块、雪板纷纷崩碎,纯洁静谧的冰雪,在刹那间化作摧毁一切的地狱战车,沿着数千米长的坡道奔腾流泻,填平了山谷、埋没了森林,而这种高速移动激起的暴音气浪,即便是身处高空的白龙也能感受到其威力。 白龙们无言地对视一眼,一齐调头向着来时的方向飞去。 没有必要再检查什么了,即便那个狡猾而阴险的人类小子,在前一次撞击中幸运地苟活下来,现在也不可能逃过雪崩的浩劫。 至于那两位同胞的遗体,既然大雪山想要它们留下,那就让它们留在那里吧,起码,在冰雪的保护下,它们是不朽的。 令这些回航的白龙们意想不到的是,就在它们为两位牺牲的同胞献上哀悼的同时,那些负责围困魔船的同胞,也正在生死边缘挣扎。 李乘风的断指绝交,不仅解除了他与依丝特的隶属契约,也等于解除了魔船使用力量的保险。 误以为“保护罩被破坏的魔船,就等于砧板上鱼肉”的白龙们,兴奋而大意地发起了最后的总攻,刺激了心情恶劣的依丝特决定使出极端手段,一口气解决这场拖延太久的战役。 “昂!昂!昂!” 当毫不知情的白龙们发出胜利的咆哮,从四面八方向“蒙太奇号”扑去的时候,庞大的船身却在不同位置上同时发生了自爆。 那怪异刺耳的炸裂声,压倒了四下里震耳欲聋的龙吼,声势骇人。 不知道敌人在玩什么花样的龙群,就被爆炸释放的高能暴风远远推开,像一堆没啥重量的雪片在空中狂乱的舞动,身不由己地激烈碰撞。 在它们好不容易重新控制住笨重的身躯,灰头土脸的停下来时,被强光包围的魔船所在空间,突然像被人戳破的气球一样塌陷下去,以惊人的速度向内收缩成一个黑洞,在一秒钟之内,将巨龙全部拉扯了进去。 从光到空气、从微尘到巨龙,以黑洞为中心,方圆百里之内的一切物质,都被这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卷入了未知的次元,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这样大规模的空间震荡和生命气息的消失,自然不可能不被世上的强者所感应到。远在千里之外,正战得难分难解的李仑和琉璃龙后,不约而同的停下了动作,转头向北望去。 “我的族人!” 捕捉到从远方传来的不祥波动,身为白龙之长的爱丝姬摩浑身剧颤,不管不顾地抛下李仑,使出瞬间移动魔法向北赶去。 李仑虽没有这种手段,但他驾起剑光,同样也是瞬息百里。然而他并不知道,就在他选定的前进路线上,横亘着一支不小的白龙编队,总数大约有三十头,正是之前把他的爱子撵得狼狈不堪的那群白龙。 它们虽然幸运地没有被魔船的“黑洞炮”威力波击,却又不幸地撞到了李仑的剑尖上。 随着一道割裂长空的剑虹闪过,白龙族的最后一队精英战士,就在不明不白和不知不觉中走到了生命的终点。 伴着它们生命的落幕,身后那场被它们认定埋葬了李乘风的大雪崩的能量,也终于消耗殆尽,天地间又恢复了平静。然而不管是喧闹也好,平静也好,盛在无形沙漏中的时间之砂始终按着既定的法则,不紧不慢地落下。 “呸,呸,呸!” 等到红日西垂,冰整的雪面忽然被一头黑发顶了起来,李乘风连咳带呛地吐出灌进嘴里的雪粉,上半身挂在洞口,再没力气动弹一下。 真是好险!他在被两头巨龙拖下地的半路上,松开了套住龙嘴的“捆龙索”,凌空套住了一棵老松,得以有惊无险的完成高空降落表演。着地后,为避过天空中无数双龙眼的监视,他借着雪云的掩护,迅速动手在粗壮的树干上挖了个洞,把自己藏起来。 等到雪浪冲击下来,他用来藏身的大树也被推倒,好在他挖出的洞口方向与雪浪过来的方向相反,靠着厚实的树身缓冲,加上“玄龟甲罡”护体,总算是逃过了这一场大劫。 雪崩停歇后,李乘风不敢肯定白龙们是不是会马上离开,便仗着龟息功一直撑到树洞中的空气消耗殆尽了,才开始向上掘路。 他这一天下来,先是使用“三清剑印”透支功力,来不及休息就在龙背上吹了半天寒风,跟着被迫从高空跳下,大玩空中套绳、快速凿木等考验神经与体力的活计。 好不容易挖出个树洞,钻进去气都还没抚平,就被雪崩埋进地下继续受冻,最后还要憋着一口气下苦力挖穿十多米厚的坚硬雪层……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被压榨到了极限。 因此,在千辛万苦地回到地表,重新接触到新鲜空气后,李乘风觉得身子彷佛整个酥掉了,趴在洞口只是喘息,半天连根小指头都懒得动弹。 本来他还有些担心附近会有凶猛的野兽,可透过几乎快合成一线的眼缝望出去,除了像夯土一样坚硬平滑的冰雪,连草都看不到一根,这才想到:“这么大的雪崩一冲,附近的野兽不是逃了,就是被埋了,我担心个什么劲啊?” 顾虑一去,他的神智立刻深深沉下意识的水面。 在他睡着之后没多会儿,从北边的天空中晃晃悠悠地飞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看上去就像东方的围棋子,但那个头可比一幢三层楼房也不小了。 这枚巨大的黑棋子无声地降落在李乘风身旁,圆顶上射出一道绿色的光柱,从中走出了一名生着漂亮绿眼睛的女童,却是李乘风的熟人——蒙太奇号所搭载的精灵树的人形化身,依丝特。 她走到李乘风身边蹲下,注视着少年疲倦的侧脸,表情说不出是怜、是怨、是悔、还是恨。 有那么一阵,她握紧了拳头,似乎想对着李乘风脑袋敲下去,但到最后,只是轻轻捅了捅少年的脑门。 “都怪你要逞强。为了追上你,人家只好把连船壳在内的外挂模块全部给爆掉,好不容易才摆脱那些大蜥蜴的纠缠。现在不得不背着主单元满天飞,真是累死人了!” 顿了一下,依丝特幽幽地说:“不过,之前我对你的态度确实有错。所以,这件事我也不怪你了,咱们大家扯平了。可是——” 她忽然提高声音说:“你居然在让我动心之后,丢下我一个人逃走,这样的做法,实在是不可原谅!一定要接受惩罚才行!” 她用力捧起少年的脑袋,一脸恨恨的说:“你要为自己的过错付出代价!所以在这之前,不许死!更不许逃!” 单方面宣布了判决之后,小萝莉口中吟唱起了神秘的咒语,身躯逐渐化为李乘风在主单元空间中见过的精灵古树,无限温柔地包裹住少年的身体。 随着根须扎入大地,一阵无形的暖流滚过雪原,以大树为中心,方圆十里内的冰雪逐层融化,地面陡然下陷了十几米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湖泊。 树干彷佛变成了水晶玻璃,透过沟坎纵横的表皮,可以清楚地看见碧绿的汁液在自下而上地流动,流向树冠,滋润着每一片树叶。 吸饱了水分的树叶,像一颗颗绿宝石在闪闪发亮。当所有的光聚在一起时,形成的巨大光树影像,在万里之外都能看得清清楚,引来了无数生命的瞩目。 而正在附近徘徊的两位绝世强者,更是立刻调转方向,分别御剑乘风而来。 这一刻,西日未落、东月方升、中天隐泛繁星,正是一天中难得的三光同辉佳时。 扎根大地的精灵树,努力吸收日月星三光辉能,透过神奇的光合作用,纯净的空气和甘甜的水分被糅合在一起,变成一股股眩目的七彩虹流,沿着一根根血管似的藤蔓,流入李乘风的身体。 好梦正酣的少年,感觉到一股股湿润温和的奔流从皮肤下掠过,似乎触到了大树鼓动的脉搏,是那样的生气勃勃,那样的熟悉亲切。带给了他一股莫名的喜悦和安全感。 李乘风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想要与大树拥抱,就像是婴儿渴望着母亲的爱抚一样。 “乘风·李,吾以依丝特之名,祝福于汝。” 伴随着这个充满慈爱的声音,李乘风的意识终于惊醒过来,在识海中,他看了一张陌生中透着熟悉的面孔。 对方那一头藤萝长发以及翡翠大眼,让他非常眼熟,可看到那如同喜马拉雅雪山般雄伟的胸部,和比自己还要高出半头的身高,又让他不敢随便确定对方的身分。 更要命的是,这名让他感受十分熟悉的陌生美女,全身上下一丝不挂,换句话说,她是完全赤裸的。 哇咧咧咧,李乘风张大嘴巴,发出一长串毫无意义的意识杂音。 其实他想问的是:“你是谁?” “我永远与你同在。” 有着翡翠眼瞳的大美女轻轻捧起李乘风的脸,在他唇上轻轻一吻,薄唇微凉,带着清新的植物香气。 我的初吻! 这个出乎意料的冲击,让意识还没有完全复苏的李乘风彻底傻掉了,直到仪式结束了好久,他都没有清醒过来。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有个愤怒的声音在质问某人:“你对我的儿子做了什么?” 李乘风心下大喜,是父亲的声音。 “是‘万年青祝福·荆棘鸟之吻’,”回答的一方,声音显得异常憔悴:“这是我一生仅有一次的祝福,结合你儿子过去吃下的生命之果的能量,不仅能让他得到永远的青春,而且,今后只要在有绿色的地方,植物就是他的亲人,谁伤害他,都会引发大自然的愤怒。” 那不就是冒险小说中经常提到的“生命反噬”魔法吗? 李乘风脑中闪过这个念头后,重新感觉到了身体的存在,连忙睁开眼睛,翻身跃起。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身血污的李仑。他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那些血都不是从父亲身体里流出来的,才放下心来。 只见李仑脸上露出狂喜的神色:“风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可有不适的地方?” 李乘风摇晃了几下脑袋,感觉四肢百骸充满了鲜活的力量,睡前挥霍一空的真气不仅重新补满,还多出了不少。保守估计,他的功力至少长了三成。 欣喜之下,他试了一路剑,看到平时真气不易凝聚的剑尖上,也闪起了寸许吞吐如焰的剑芒。 “我感觉从来没有这样好过。” 其实不用他说,李仑也看出来,爱子身上出现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大喜之余,李仑想到刚才对某人的恶劣态度,老脸一红,回身想要赔个不是,却不见了对方踪影。 李乘风的注意力,却落在自己的左手上。 一、二、三、四……五! 哪来的第五根手指?他不是已经把中指给砍下来,作为和依丝特绝交的誓证了么? 他屈起其它四根手指,瞪眼看着昂然指向天空的中指,试着动了动。有感觉耶! “你怎么长回来了?” 李乘风百思不得其解,或者说,他并不真心想要知道那个答案。 可是,现实是不容逃避的。 “你应该好好感谢依丝特姑娘,如果没有她,恐怕为父再也见不到你了。” 就在李乘风准备放弃追究时,李仑的声音插了进来,刺得他心口一痛。 “依丝特……她,在哪里?” 略感艰难地抬起脑袋,李乘风环视四周,却没看到绿眸女孩的身影,倒是惊喜地看到小翼狮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原形,正在对着他一边笑,一边摇尾巴。 “小翼!你也变回来了?我看看,怎么好像比原本还胖了一些?” 李乘风口无遮拦的评语,换来了小翼狮老实不客气的一巴掌,抱着小腿惨叫去了。 原来小翼狮被他收在怀里,东方的袍子式样宽大,加上依丝特准备仪式那阵子心情激荡,一个不注意,倒也让小翼狮分享了不少自然能量,结果冲破了她施加在其身上的封印,得以变回原形。 以上这些,是李仑根据他所看到的一些情况所做的推测。 李乘风听了连连点头,迟疑了一下又问:“依丝特,现在她人去哪儿了?” 李仑无言地指了指他身后。 李乘风回过头去,看到了一堵墙,一堵弧形的一直向两旁舒展的木墙。 只不过,这面墙壁并不光滑,布满了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缝,最深的裂缝,李乘风的手插进去,可以直至没肘。 “小……八?” 李乘风不确定地在心里问了一声,一股微弱的精神力量透过手臂传遍全身,虽然没有一句完整的信息,但那种感觉,确实是依丝特没错。 “我说,你怎么搞成这般模样?” 话一出口,李乘风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这不是废话吗?自己能够龙精虎猛地站在这里,本身就是答案了。 不知道是实在太累,还是感应到了他的窘迫,精灵树没有响应他的问题。自觉逃过一劫的李乘风也不敢再客套下去,匆匆道了声谢,就抽回了手臂。 就在左手抽离树皮的那一瞬间,李乘风瞥见自己无名指上多了个黑黝黝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是—— 戒指。 他再定神细看,没错,就是一枚戒指,但不是原来套在中指上的那枚祖母绿戒指——虽然戒托看上去似乎一样。但戒面换成了一块围棋子似的黑玉,被套牢的对象也从中指变成了无名指。 透过这枚神秘的戒指,他能清晰地感到小萝莉现在的状态有多虚弱,戒指中心的灵火脉动变得十分迟缓,如果不盯着点看,会以为那束灵魂的火焰已经凝固。 等一下,无名指? 李乘风拍了拍脑袋,他记得西方对于戒指戴在不同的手指上颇有讲究,如果所记不错,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代表的涵义是—— 我结婚了! “不是吧?”李乘风脑袋一阵昏眩,全靠小翼狮撑着,才没一屁股坐到地上去。 结婚?这个玩笑开大了…… 这就是你的报复吗?小八! 最初的震撼过后,李乘风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在识海中见到的娇艳裸女,有着和依丝特一样的藤萝般绿发和翡翠眼瞳的她,莫不是小八成年后的模样? 忽然间,他觉得这不是一个令人难以接受的报复了,甚至生出几分期待来。 第九章 龙泣·枪语 一旁的李仑见他表情时而大惊、时而狂喜,情绪变化剧烈,不觉担心,强压下使用窥心术一探究竟的欲望,开口问道:“风儿,你一惊一咋的在想什么?” 李乘风心神激荡下,不假思索地脱口答道:“在想你的儿媳妇……啊,不是!我在想父亲你和那龙婆的那一场决斗,究竟谁胜谁败?” 面对这么拙劣的打岔手法,李仑嘴角露出一抹古怪笑容,竟没有追究儿子前半句话的来由,顺着后半句话回答:“没有胜败。” “平手?这可真是比听到您吃败仗还要令孩儿惊讶啊!”李乘风夸张地叫道。 李仑摇了摇头,纠正道:“不是平局,而是在我们分出胜负之前,她有事先撤了。” “大敌当前,还能有什么事令她分心?”李乘风语气颇不以为然。“恐怕自觉不是父亲你的对手,找个借口闪人吧。” “她确实有事,而且是大事。”李仑郑重说道:“若是为父感应不差的话,这次随她出征的白龙一族,恐怕是全军覆灭了。” “怎么可能?”李乘风这一下真的坐到了地上,“我突围的时候,至少还有三百头龙在那里活蹦乱跳……除了父亲你,谁有这个本事一次就……” 他的舌头像打了结一样说不下去了,一道冰凉的危机感彷佛雪水般迎头浇下,当他将视线扫过天空,那种危险的感觉立刻蔓延成凌厉杀气,笼罩全身。 李仑仰首直视那破云降下的白色倩影,淡淡道:“才一夜不见,夫人你的模样变了好多!” “杂碎人类,和你们身后的烂木头一起下地狱去吧!” 半空中,披头散发,双眼尽赤的琉璃龙后晃动双尖朱枪,带起汹涌气浪,如大群恶龙般扑噬而下。 “你心已乱,不是我的对手。退下吧!” 李仑连剑也不用,身形微晃,踏着层层枪影掠闪到琉璃龙后身前,斜身出指,一丝丝剑芒犹若星雨,精准地击中手腕、肘弯、肩窝、腰眼等发力窍门,虽然没有穿透战甲,却成功将她的每一个动作从中打断,枪势崩溃,整个人也被远远击飞出去,直至数十里外方才止住。 李乘风大奇,刚才对手出招猛恶,实际上破绽大露,连他都看得出来。李仑没有理由不知道,为什么不趁此良机痛下杀手,快速解决战斗呢? 难不成,父亲他……心软了? 想想对方确实也怪可怜的,龙族本来就生育力低下,这一次白龙们举族出征,居然搞到全军覆没这么夸张,换成自己当家,也受不了这种打击。 只是,可怜归可怜。在战场上去同情敌人,就是对自己残忍啊! 父亲你怎么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不管李乘风怎么想,被李仑一招迫退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却丝毫没有领情的打算。只见她刚稳住身形,立刻重新舞动朱枪杀了回来。 这一次,由于有了数十里的助跑距离,她的枪势比起上一次来更加疯狂、凶悍,而且周密了许多。至少从李乘风眼中看去,巍巍雪山、艳艳红日尽皆不见,只剩滔天巨浪,像是海啸要吞没一切般当头袭来。 山里怎么会出现海啸? 就在李乘风发呆的时候,海浪已经由四面八方吞卷过来,将两人一兽连同精灵树包围在里头。 这一定是幻觉,李乘风用力掐了自己一下,生痛生痛的,可是周围海浪的存在感还是那么强烈,甚至还有丝丝水气扑上面颊,咸咸的海水味嗅起来是那么真实。 更刺激灵觉的,是李家父子与小翼狮都感受到,蕴藏在海浪里那股无穷无尽的怨毒气势,彷佛有成千上万的凶蛟恶鲨潜藏其中,等待噬咬敌人血肉。 情知对方等下一出手,便是毁天灭地的无情杀招,李仑连忙按下身形,回到儿子身边,展开剑光,布下“四灵天守阵”护住李乘风与小翼狮,凝神戒备。 “喂,父亲……”李乘风突然不合时宜的开口说话。 “风儿,什么事?”李仑有些诧异儿子的打扰,头也不回地问道。 “我现在相信,这龙婆子确实从面首三千变成孤家寡妇了。”李乘风故意很大声的说。[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李仑莞尔,对儿子的用意,他是完全明白了。不过,他并不认为这会有用,毕竟对方也是活过了悠久岁月,蹈过无数修罗杀场的绝世强者。应该不会因为李乘风这么点小伎俩就失去控制,在蓄势充分之前发动攻击。 然而,现实总是会带给人惊喜。 几乎就在李乘风的话音传出去的同时,海浪中的气势为之一变,彷佛被人踩到尾巴的猫似的,数十丈高的洪峰猛地袭来。 这样就上当了? 李仑不敢相信被自己视为劲敌的对手,心志竟脆弱如斯,当他展开剑光迎上浪峰时,立刻肯定了自己的判断。 不对!劲力太弱了,这边只是佯攻,她的真正目标是…… 李仑暗自庆幸自己提前给儿子布下了一层护罩,虽然那也挡不住琉璃龙后的含愤一击,但至少可以为他争取时间及时回援。 可是,当他击碎了眼前的浪峰,回剑准备截击琉璃龙后用来偷袭李乘风的主力时,意外发现,李乘风和小翼狮所遭遇的,也是佯攻。根本不用他费心,四灵天守阵已经将其拒之门外。 不是风儿,那她是…… 惊觉两路浪峰都是虚张声势,李仑登时省悟,琉璃龙后竟然是把主攻力量放在了已经虚弱不堪的精灵树身上。虽然比起神完气足的李家父子和小翼狮,精灵树是最容易消灭的目标。可那同样也是最没有价值的一个目标。她的存在与否,并不能改变双方的力量对比。 以琉璃龙后的眼光,不会看不出这一点,却义无反顾的做出了这个舍本逐末的抉择。那么她的目的,摆明了就是要对精灵树铲之而后快。 透过这个看似愚蠢的举动,可以清晰地感受到这位失去了所有子民的白龙之长,对精灵树的怨毒之深。 “竟然攻击重伤员,太卑鄙了吧!” 比起李仑,对依丝特怀有一丝愧疚的李乘风,还要早一步发现敌人对精灵树的企图,头脑一热,不假思索地从李仑布下的“四灵天守阵”中冲出,抢先浪峰一步拦在了精灵树身前。 被寒凛凛的水气一逼,他忽然清醒过来:“见鬼!我冲过来顶屁用啊。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么!” 不过,既然已经做了一回热血傻瓜,索性就傻到底吧! 李乘风心念电转,手下却没有半点迟疑,催运起“孟章部”的无上玄功“龙气乾坤功”,把全身功力贯注进惊世神锋“三宝莲心剑”,展开最最拿手的“昂日无音剑”,依循“执明部”的“玄龟甲罡”布防要领幻出一层又一层真空音壁,斜斜筑起一道接天高堤,意图引导洪峰偏离路线。 在这一瞬间,广阳真宗的“四部神功二十八绝”就被他同时用上了两部神功和一门绝学,堪称是他习武以来最用心、最卖力、也是最严密的一次守备了。可是,天人有别,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是螳臂当车式的徒劳笑话。 任凭李乘风怎么在心中高叫“不可以输”的精神口号为自己鼓劲,他豁尽全力布下的堤防,在琉璃龙后掀起的滔天恶浪下,如蛋壳般破碎了,甚至连一刹那的迟滞效果都不存在。更别提坚持到李仑前来救援了。 “妈的,我过去十八年都是白混的吗?” 亲身体验到天道级强者非人能敌的恐怖威力,李乘风一口热血喷出,忽然对那些在父亲剑下饮恨而亡的阴山派刺客们,生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感觉。 就在洪峰将要吞噬他的身影时,恹恹无力地挂在精灵树上的藤蔓,忽然奋力跳动起来,将他用力拉入怀里。 同一时刻,赶之不及的李仑也拼命挥出一道道玄黄剑气,击打在第一波洪峰的各个锋点上。 剑气甫及,没有半星水花溅起,只见一圈圈土黄色的波纹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在海浪中蔓延,所过之处,净水成泥,瞬息之间,就把万马奔腾的恶浪洪峰变成一股股混浊稠黏的泥石流,冲击速度也为之大减。 氐土貉、柳土獐、胃土雉、女土蝠!四部四宿,掌世间真土之力。 李仑以“移星剑”借来这四部星宿的真土之力,克制龙后水劲,争取到宝贵的时间。精灵树也是反应迅速,藤手一缩一弹,就把李乘风向他抛了过来,随即便被汹涌的泥流推倒吞没。 “小八!”李乘风险死还生,被迫眼睁睁地看到精灵树遭遇灭顶之灾,心中难过至极,眼前的景象忽然变模糊起来。 他怕被父亲看到自己流眼泪,连忙把头一低。李仑无声地叹了口气,把他往飞近身来的小翼狮背上一放,转开了视线。 不料,他刚把头转过去,忽然听到李乘风哈哈大笑起来,心里一惊,还以为儿子伤心过度,犯起癫来。 “没事,没事!”李乘风在狮背上笑得前仰后合,开心的眼泪甩得满天飞。“她没事,我也没事!这真是太好了。” 李仑不明所以,往精灵树没顶之处望去,浊泥还在微微打旋,实在看不出依丝特有何幸理。 “看这儿,父亲你看这儿!”李乘风连连拉扯他的袖子,把左手无名指上的黑玉戒指伸到他眼前晃来晃去。以李仑的眼力,一看之下,顿时明白过来。 戒指中,那束代表依丝特的灵魂之火,还在缓慢而顽强的搏动。 “确实是件值得高兴的事,但风儿,你不应该笑这么大声的。” “哈哈,怎么父亲你还被我吓到了吗?” “我是有点被吓到,但这不是重点。而是,有人听到了会很不开心,甚至于……愤怒!” 不用李仑再做进一步解释,重新笼罩住天地的恐怖龙威,已经让李乘风明白自己犯了怎样的错误。 “父亲,如果你不是打算给我找个后娘的话……这次,可千万别手软!” 自知不敌的李乘风,朝对面恨恨瞪了一眼,转头说出一席让李仑啼笑皆非的话来。 李仑满脸苦笑:“风儿,你这是在笑话为父吗?” 李乘风的表情却无比严肃,答道:“不,我是担心你们两个孤男寡女棋逢对手,打出什么惺惺相惜的火花,再加上一点不应该的同情心,没准就变成干柴烈火。”歇了口气,他接着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理解父亲你的需要,想您正值虎狼之年,又是久旷之身,面对新寡怨妇,禁不住食指大动也是……” 饶是李仑养气功夫绝佳也听得满头爆汗,连忙打断李乘风继续往下胡说八道:“够了!风儿,你越说越不象话了。为父的人品你难道还信不过吗?” “我信得过您的人品,却信不过您的人性啊。子曰:‘食色性也’。连孔圣人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 “为父心中,除了你死去的娘,不作第二人想。”李仑一拂袖,断然道:“风儿,你退下。看为父取那龙婆首级,以明吾心。” 李乘风要的就是最后这句话,目的达到便不再纠缠,轻拍小翼狮的脑袋,示意它往后撤到安全的地方观战。 “该死的蜥蜴婆,看你这次还不死!” 李乘风成功用言语挤兑李仑发下必杀之誓,压在心头的郁郁垒块似乎轻减了不少,他绝对相信父亲的实力,再看向琉璃龙后的眼神,已经彷佛在打量一具尸体。 李乘风并不知道,在琉璃龙后眼中,却根本没有他这个人的存在,三成注意力,是放在他无名指的戒指上,剩下七成,则全部被李仑所吸引。 这个人……我不是对手。 经过前后两次交锋,爱丝姬摩对李仑的实力依然有种摸不到边的感觉,即便抛开那些神妙莫测的剑招不说,仅以力量而论,李仑的表现就让她无所适从。 过去一万多年来,她不是没碰到过遇强则强或爆发力惊人的对手,早就有了一套对应战术,如果用东方兵法来概括就是“开门揖盗,关门打狗”这八个字。 可是这套战术,放在李仑身上却完全没用。 每次她故意露出破绽,引诱李仑踏入陷阱,然后鼓足力量准备将其击杀时,李仑总能适时展现出超人一等的实力,恃强破巧,将她的假破绽变成真破绽,在她身上留下一道道耻辱的伤痕。 一开始,她还以为是李仑隐藏了实力,可是等到她把自身的实力逼到底线,仍然不能成功诱杀对手时,她终于发现了怪异之处。 李仑每逢惊险都能使出压她一头的力量,等到化解了危机,他的力量却不会跌回原位,而是从此固定在这个水平,除非再次遇险,否则不会主动提升。 力量不会跌回原位,说明那不是单纯的爆发力。 可要说李仑是遇强则强型的战士,他的力量却又不会自然成长,非得受到强大的外来刺激才会骤然飙升。 可以说,李仑的力量升级的模式兼备两者之长,潜力深不见底,这才是让琉璃龙后失去取胜信心的根源。 如果让李乘风知道琉璃龙后的困惑,或许就能证实他心中一直以来的那个疑问——李仑是不是在逃避飞升? 在东方,当人间修士的力量超过了某个界限,就会刺激开启“通天之门”,强制引导修士前往另一个世界,以免破坏人间的能量平衡。 还没离开神州时,李仑曾与魔门宗主有过一战,两位天道高手战至酣处,天空中曾经一度出现彷佛传说中“天眼开”的异象。 正是在那个时候,李仑感应到了天界的召唤,但放心不下儿子的他,毅然藉魔门宗主之手,将自身功力打落到一个人间法则可以容忍的程度,才得以滞留红尘,继续伴护李乘风闯南走北。 有了那一次经验,李仑在东方时,就能准确把握使用力量的极限。而以他散仙的实力,在东方几乎就是无敌的存在。如果不是忌惮阴山派背后也有一位天道高手坐镇,李仑早就仗剑杀上阴山派总本山,把一直以来威胁儿子人身安全的讨厌蟑螂们扫进地狱。 最后之所以没这么做,是怕激出阴山派背后那位传说中也已拥有散仙实力的老爷子,找自己拼命,双方这要一交上手,恐怕马上就会惊动天庭开门引渡,再想逃过去就难了。 因此,李仑思虑再三,还是放弃了把阴山派连根拔起的念头,带着儿子扬帆出海,到西方暂避风头。等到什么时候李乘风有了令他放心的实力,或者也修炼到差不多可以飞升时,再回老家清扫垃圾,好好出一口鸟气。 可是,或许这父子两人天生跟麻烦,而且是天大的麻烦有缘吧。 在看到西方的土地之前,他们居然就招惹了西方龙族的敌意,几番交手下来,搞到白龙一族最后只剩下琉璃龙后这么一个光杆首领。 这个仇恨到底有多大,其实不用李乘风提醒,李仑也绝对清楚,这是不可能靠单方面的慈悲来化解了。 然而,李仑跟琉璃龙后两度交锋,对方固然没有摸清他的实力,可李仑自己,也还没探到西方世界力量法则的底子。 因此,第一次交锋时,他才会有那种令琉璃龙后摸不着头脑的表现,而第二次最后那一下出手,为了挽救儿子的性命,他已经拿出了自我封印下的全部功力,在东方的话,已经有招来天劫的危险,可是西方却没啥反应地接纳了这种级数的力量。 李仑不知道这是西方法则的大度,还是反应迟钝? 于是,在与琉璃龙后第三回合战的第一招上,他仍然采取了谨慎的试探攻势。 不是试探对手,而是试探西方世界对能量冲击的承受极限。 但在他的对手看来,李仑却像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放弃了过去那种小心翼翼的战斗风格,一出手,就是令天地为之色变的禁咒级杀招。 “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 李仑第一招使出的居然是“三清剑印”,看得后方的李乘风差点从狮背上掉下来。 虽然他在创造这一招时,从父亲那里得到了不少指点,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仑在没有“幻刃”可恃的情况下,居然也能使出这一招来。 “我的独门绝招完了,这下又要动脑筋想新的了……” 不提李乘风哀叹连连,从李仑手中使出的这一式“三清剑印”,仅声势而言,就已经超出儿子不知多少倍。 三华归一,与李乘风逼出的紫电剑芒不同,李仑剑上腾起的根本就是一头紫色的蛟龙,须发贲张,爪鳞俱全,在空中咆哮怒吼,直往敌人扑噬而去。 “这是什么生物?”从来没有与东方龙族打过交道的西方龙后,第一次看到异国的同类,感觉除了错愕,就是渗透灵魂的惊悚。“他不是剑士吗?怎么还能从异界召唤魔兽?” 她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紫龙身上并没有任何生命气息,一张血盆大口已经兜头噬下。任凭她枪芒激射,锉牙出血,也没能抵挡住那股无匹冲力,身体被推得连连后退,最后根本就是在倒飞,直到背部重重撞上雪山才得以停下,脊椎彷佛变成了碎片。 剧痛攻心,爱丝姬摩十指一松,握在手中的龙枪脱手飞出,被现出本相的七星龙渊剑剑光一绞,当成战利品带回给了自己的主人。 以神念召回爱剑的李仑,看到它竟然连对手的兵器也给一并缴了回来,欣喜之余,倒也有些意外。想不到才在试探性的第一招上,就把劲敌杀败,而且还败得如此凄惨,甚至连兵器都保不住。 李仑之所以选用儿子的绝招,是看中了这式剑法可以让他以一个“凡人”的力量,越级发挥“仙人”的威力,虽然只能维持一息不到的时间,作为挑战西方世界力量法则极限的试金石,却是再合适不过。 “风儿创出的这招‘三清剑印’,匠心独具,上手威力奇大,实不逊于世间任何一门天道绝学。” 爱子有出息,做父亲的当然高兴。对七星龙渊剑缴回的那枝双头朱枪,李仑也未加细看,转手就作为奖励抛给了李乘风。 “好孩子,下次再给为父一些惊喜吧!” 李乘风伸手接住朱枪,看见李仑丢给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后,驾着剑光,向塌了半边的雪山方向飞去,可能是要去查探对手生死,顺便把答应自己的龙婆首级给带回来吧。 “父亲他,真是好强……”李乘风一边抚摸着手里的朱枪,一边感叹。“什么时候,我才能拥有和父亲一样的力量呢?” 他这句话不是针对任何人,只是自言自语。 这么做是为了确认自己追赶的目标,顺便抒发一下体内激荡的情绪。 然而,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响应。 “你想要力量吗?” “当然。”李乘风下意识地回了一句,然后才觉得不对,“谁在说话?” 他现在身居高空,上下四方一瞰无遗,可以肯定除了身下的小翼狮,方圆十里绝对没有任何具备发声器官的生命。 “小翼,是你在跟我说话吗?” 李乘风把脑袋向前探出,看到小翼狮用一副莫名其妙的眼神望了回来。 “那个声音,像女人一样,而且还是那种很会卖弄风情的女人。” 李乘风找不到说话的对象,一边暗自警惕,一边和小翼狮逗趣。 “如果小翼你声音也像那个样子的话,我就可以肯定你是母的了。” 小翼狮不满地乜了他一眼,如果不是环境不对的话,可能还会赏他那张臭嘴一爪。 “嘻嘻,不用猜了。让我告诉你吧,它是只雌狮。” 一人一狮同时向李乘风手中的朱枪看去。 第十章 夺舍·屠神 “枪会说话?” 李乘风这下真是吃惊不小,统率白龙一族的琉璃龙后用的兵器,肯定不会是凡品,但一支会说话的枪,还是超出了少年的预期。 这绝不是什么精神交流或思感传递,而是确确实实的从枪身里发出了声音。 好在李乘风也不是见识浅薄的土包子,略一惊诧,立刻重新稳住心神,举起那枝朱枪对着阳光仔细打量。 枪身长约两公尺,整体外形如同长柄音叉,细看的话,会发现枪柄彷佛两股生筋交缠在一起,约三分之一处分岔,形成两枝短剑式的枪刃,通体血光流烁,彷佛活物般有着些微鼓动,手感甚是奇异,非金非铜更非木,硬要说的话,倒像是握着一根巨大的血管,令人恶心的紧。 “奇怪,这根枪别是拿活龙筋炼制的邪门法宝吧?” 有了这层警觉,李乘风正要把枪抛下地面,就听对方说道:“少年啊,我的名字叫‘奇蒂拉’,你要怎么称呼?” 李乘风犹豫了一下,答道:“你可以叫我wind。” “风,这只是名字吧。(奇.书.网)”那个娇媚的女声接着问道:“你没有姓的吗?” “我当然有姓,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李乘风冷冷地回道。 根据他从冒险小说中了解的知识,与东方利用生辰八字做法不同,西方的法师如果要诅咒某个人,都要先打听清楚目标的真实姓名。 手中的这柄朱枪,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李乘风哪敢老实报上自己的姓名。 而对方接下来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担心:“你不是想要力量吗?我可以给你力量,但如果你不告诉我真实姓名的话,契约无法成立。” “多谢你的好意。可我要的力量,必须是能够绝对掌握的力量。来历不明的力量,我无法信任,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 说完这句话,李乘风松开手掌,想要把朱枪扔掉,却发现这鬼东西像胶水一样粘在了手上。 “雪特,你还缠上我了啊!”李乘风用力甩手,破口大骂。 “世间有多少人渴望得到我的力量,为什么你要放弃?”那女声不依不饶地追问。 “那你去找需要你的人啊,别死缠着我!”李乘风见无论怎么努力都不能摆脱,无奈地停下动作。“那个什么琉璃龙后有得到你的力量吧?结果我老爹一剑下去,就把她劈到撞山。我有这么强大的父亲,跟着他慢慢学习,总有一天也能达到那种境界,何苦跟你签什么鬼契约,给自己找不自在?” “你的父亲确实很强大,可是,那是他的强大,你要去到同样的境界,还要努力个几十年。人类的一生非常短暂,你难道不想在有生之年里超过你的父亲,成为这个世上最强大的人吗?” “你的力量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对枪中女声的诱惑,李乘风嗤之以鼻。“我始终相信,力量,要靠自己锻炼出来才最可靠。不劳而获的力量我不稀罕,你死心吧!” 枪中的女声沉默了,重新开口时一扫之前的娇媚,充满了阴狠冷酷的煞气:“既然是这样,那就没办法了。虽然效果会差上很多,但是,你这个身体我要了!” “干!我就知道你不是什么好东西。” 早有准备的李乘风,迅速运起十成功力的“玄龟甲罡”准备抵御未知的危险,但龟甲气纹刚自皮肤上浮现,丹田里已经是空荡荡的一片,浑没半丝内力可用。 这个时候,他才猛地记起,前面为了帮精灵树抵抗洪峰,已经榨干了每一分功力。 “玄龟甲罡”顿时不攻自破。 随后,一股强横无匹的邪能流入了李乘风的体内,开始夺取其身体的控制权。 小翼狮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怪叫,坐在它背上的李乘风彷佛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它拖着冒烟的身体在空中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远处的李仑,刚刚扫开峰谷积雪,找到失去意识的琉璃龙后,忽然感应到儿子所在的方向上邪气大盛。回头一望,一股诡异的魔力,有如海洋般渊深,夜空般辽阔,围绕李乘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连带周身空间都形成奇异的塌陷之感。 “何方妖孽……” 瞧见这般声势,李仑哪还顾得上取琉璃龙后的首级,一提飞剑,星急火燎地调头杀回。 “四灵霸邪,七星斩妖。破!” 李仑两大绝招并施,重剑斩下,迎势而上的邪异朱枪,却也散发着不输于他的凌厉气势。 “你这老头,我可不是爱丝姬摩那无能肥婆!别以为打败了她,就可以稳胜我呀!” 龙凤麟龟的四灵巨相,踏斗而降。李仑这一击激昂霸道,已然出尽了全力。誓要一招轰杀朱枪上的阴险邪灵,救下爱子。 面对李仑全力一击,被邪灵控制了身体的李乘风脸上黑气一闪,掌中那杆血色朱枪,就像在空气中暴露太久的血块一样,变了颜色,由枪尾到枪刃,颜色由红转紫,最后变得漆黑如墨。 枪剑相交,竟无半点声响发出,李仑只觉枪身中就像有一个巨大的漩涡,四灵形相连同星力真气被吸摄的滚滚而去,让他惊骇莫名。 “吸星大法?” 李仑纵横神州,各种损人利己的魔功妖法见的多了。尤其对魔门宗主黎天行使用的镇门神功吸星大法印象深刻,是以初时一触之下,险些以为在这西方异域碰到了魔门邪宝,随后便查觉出墨枪上所生引力,与吸星大法的吸摄之力颇有不同。 “不是吸星大法,倒有点像磁石吸引铁器的感觉。” 李仑心念一动,停止催运功力,引力果然自动消除。他抽回宝剑,左手一翻,使出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在李乘风脉门上一划,右手顺着长枪刺击之势一引,乌光一闪,长枪破空飞出,最后锵的一声,插在了昏迷后现出巨龙原形的爱丝姬摩的犄角上。 长枪脱手,李乘风两眼一翻向后倒下,被李仑及时扶住。 小翼狮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嗖的一下从李乘风胯下窜了出去,背上的金毛已经被灼黑了老大一片,皮肉溃烂,煞是吓人。 失去小翼狮的承托,李仑不得不运劲抓紧儿子的身体,可李乘风突然一爪朝他当胸捣来。 “哼,就知道你这妖孽没那么容易打发。” 早自有备的李仑轻轻松松接下李乘风的偷袭,跟着却发现了一处异状,李乘风这一爪的力道虽然不小,却没有运上半点内力,指尖上黑气荡漾,一接触空气,立刻幻化出种种鬼魅魍魉之形,张牙舞爪地缠上了身体。 这种情景,他过去曾经见过一次,那是在与魔门宗主黎天行的战斗中,将一身魔功发挥到巅峰的对手,身上散发的魔气曾经产生幻化,变出一些低阶妖物,一度扰乱了他的视线。 但是,即便以黎天行之能,也没能保持这种巅峰状态太长时间,前后不过十息而已。 从李乘风指尖透出的魔气,却源源不断地变成妖鬼邪物,沿着手臂缠上李仑身体,啃噬血肉。无论持续时间还是变出的鬼魅数量上,都远远超出了黎天行的表现,让李仑大为懔然。 仔细分辨,眼前的这些魑魅魍魉的形态,也与黎天行变出的东方式小鬼伶妖大不相同,一个个盘角膜翼,似兽非人,看上去倒与儿子常看的那些冒险小说插图中的西方恶魔,有几分相似,就是个头没有画中那么魁梧,最大一只,也不过一尺来高。 鼓起护体真气,将缠上身来的小恶魔们震得粉碎,李仑厉声喝道:“妖孽,你虽魔力精强,却也绝无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鹊巢鸠占。若是不想元神尽灭,现在离开吾儿身体,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对这个提议,占据了李乘风身体的妖灵嘻嘻一笑,声音大是轻蔑:“老先生,看你胡子一把,想是活得太久,头脑有些痴呆了。这么没有可信度的空头话,拿来骗我,不嫌幼稚吗?” 被对方这么反驳,李仑却毫不动怒,只是微微冷笑,突然重新抽出宝剑,朝着儿子眉心刺去。 那妖灵本来以为他只是做个样子诈她,直到剑尖刺肤出血,方才惊觉李仑竟是来真的。 “你不要儿子的命了吗?”妖灵尖啸一声,这时再要舍体脱窍已经来不及,她只能聚集起全部力量,努力把已经刺进肉里的剑尖顶出去。 李仑也不催运真力,只是凭着臂力推动宝剑,自然敌不过对方的强大魔力。眼看剑尖被从肉里推出,突然撤回宝剑,左手舍了李乘风脉门,一掌拍在他的灵台穴上,使出“移星禁斗大法”,将妖灵本识及大半力量生生抽离。 依李仑的想法,是准备牺牲一条手臂,作为禁制妖灵的容器,日后再慢慢磨灭其本识力量。不料此法展开之后,移换进体内的邪能之盛,大大超出了他的估计,转眼之间,就溢出手臂,顺着肩头流入胸腔,大有反客为主的架式。 李仑暗叫一声不好,若是让妖灵控制住自己的身体,莫说近在咫尺的李乘风断无幸理,还不知道要如何为祸苍生。 危急关头,他也不及细索,趁着右手还能动弹,把那口七星龙渊剑往空中一祭,化为一把“枢星钉”,封住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大穴,以躯作器,发动二段禁制,将妖灵牢牢锁在体内! 妖灵入体,李仑全身肌肤转黑,魔气氤氲,穴窍中却又透射出枢星钉的无垢金光,沿着奇经八脉串连成网,将魔气分割禁制。 仙光魔气两军对峙,令李仑肉身僵立硬化,皮肤上隐泛咒纹,诡异繁复,望之生畏。 李乘风醒转来时,发现自己被小翼狮咬住后领,悬在空中,对面的李仑盘膝虚坐,目不能张,口不能言,彷佛被石化了一样。 李乘风连声呼唤得不到响应,心下焦急,催促小翼狮带他靠上前去。然而小翼狮畏惧李仑身上的魔气,只敢衔着在他在李仑身周二十米左右打转,最后勉强推进到十米左右,就再也不肯靠近了。 李乘风无法,用力挣破衣领,一个筋斗向前翻出,伸手去抱李仑。还在半路上,就被一股念力托住,送回小翼狮背上。 小翼狮背上皮肉被魔气大面积灼伤,李乘风这一坐上去,痛得全身发颤,拼命咬牙才忍住没把他掀下去。 李乘风虽觉屁股下触感有异,但他心系父亲安危,也顾不上查看,只是盯着对面的李仑,抓耳搔腮,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个时候,李仑的一股微弱意念传来:“风儿,为父要与你暂时作别。今后你孤身一人行走异国,须得加倍小心,莫要冒险逞强为是。” 李乘风大急,连声追问:“父亲,你现在到底情况怎么样?孩儿我要怎么做,才能消灭附身妖孽,救你回来?” 李仑沉默良久,方才断断续续地传过来一句话:“除……非,藉助‘打神鞭’那……级数……仙家至……宝之……力,否则……” “打神鞭!” 李乘风听了有点犯傻,这件法宝自封神大战之后,便随太公望身逝而泯没在传说中。莫说他现在身处西方,就算没有离开神州大地,要找出其下落希望也极其缈茫。 不过,他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困难的念头只在脑中一闪即逝,父子之情占了绝对上风,用力一点头,咬着后牙槽说:“我知道了,父亲,莫说是区区一根打神鞭,只要能救得了你,便是三十三天上老君的兜率宫,我也要闯上一闯!” 听到李乘风这么一说,李仑的念波陡然激动起来,竟然连成了一段完整的句子:“千万莫勉强!” 他这一分神,身上的魔气倏地重了几分,冲得枢星钉的宝光一阵乱摇。 然后,就见李仑的身形向地面垂直落下,悄然无声地没入淤泥之中,不复出现。 这个变化让李乘风措手不及,呆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李仑此举的用意是要闭关专心对抗体内妖灵。虽然心中伤痛,可想到刚才妖灵反扑,魔气如蚯蚓拱泥般在李仑皮下乱拱乱窜的骇人一幕,他也不敢追下去打扰李仑。 一直到好半晌之后,李乘风才注意到一个奇妙的巧合:“咦,下面这个位置好像是……” 为了确认那个想法,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了一遍地形,终于可以肯定,李仑选择闭关的风水宝地,位置恰好和被淤泥吞没的精灵树重合。 “是天意吗?是巧合吗?这就是上天给我的启示吗?我真的要这么做吗?我到底该怎么样做?或者我可以做什么?” 李乘风这会儿神思纷乱,稍有风吹草动就想钻进去了。 等到他好不容易从无益的穷思中拔出意识,已经东方泛白。一轮红日斜斜地攀上天际,忽而微风乍起,徐徐而来,平添了几分凉意。 “呼……”李乘风长长叹出一口气,方才那一阵脑筋急转弯,虽然差点把他绕疯,却多少帮他理出一些头绪。 “那妖灵也不知是什么来路,如果连这一点都搞不清楚的话,恐怕找来打神鞭也难降得住她。解铃还须系铃人,我还是先从她的出处下手吧!” 主意一定,李乘风把目光投向远处的雪山。 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被李仑一剑打回原形后,始终昏迷不醒,连李乘风踩到她的头上,也没有任何反应。如果不是探到她还有微弱鼻息,几乎就和一具尸体没啥分别了。 李乘风跳下狮背时,摩擦带起的剧痛,让忍耐许久的小翼狮再也坚持不住,爆出一声尖叫,以比李乘风还要快的速度,头下尾上猛地栽倒在巨龙头上,生生痛昏过去。 李乘风这才发现它背上受了重伤,又是愧疚又是心痛,连忙脱下外袍,仔细包扎好了。再调头去看插在龙角上的那枝墨枪。 只是再借他一个胆,也不敢直接用手去拔了。 隔着一定距离,他从左到右绕着龙角转了个圈子,小心观察半晌,发现血色褪尽之后,枪上的凶煞之气也消散无踪,除了造型奇特一点、材质古怪一点,感觉就跟铁匠铺里摆着的普通兵器没什么区别。 李乘风看到这里,忍不住抽出宝剑,朝枪身斩去,噗的一响,如中腐木,却连白印也没留下一道。 “好邪门的材料,看着像玄铁、摸着像蛟筋、砍上去又像木头……” 李乘风搜遍脑中见闻,也找不出与之特征相仿的材料。只知不是凡品,但怎么个不凡法,他却完全不了解。 不过刚才那一剑斩下去,枪身除了正常的抖动,再无异样。让他胆子又大了几分,想了想,取出仅剩的一只赤炼手戴上,试探着伸出食指在枪身上点了一下,不觉异常,又用指腹蹭了蹭,最后才放心地伸手握住枪杆,一通乱摇,把它从龙角上拔了下来。 “插的真结实。” 犄角是龙身上最坚硬的部位,足令矮人工匠所能铸造出来的神兵利器为之失色,隔着数十里的距离,李仑不过顺手一引,枪尖居然可以扎进龙角半尺多深,足见其锐利程度。 “枪,确实是好枪。”李乘风掂了掂手中的墨枪,不得不承认自己对它的喜爱胜过厌恶。 这个认知让他有种罪恶感,因为那头夺走他最亲近之人的妖灵,就是被他从枪中释放出来的。 可是,他有什么错?面对魔鬼的引诱,他给予了严辞拒绝。 至于这枝枪,一件没有生命的道具,能怪罪到它么? 如果二者都没有错,那会是谁的错? 李乘风视线下垂,盯着被他踩在脚下的龙头。然后,一股怒气翻涌上来,他举起手中的墨枪,朝着巨龙的眼珠狠狠扎下。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巨龙苏醒过来,她张大嘴巴,挣扎着昂起脖子,想要把头上带来痛苦的小虫子甩下来。 “下去!”李乘风也是一声咆哮,在她脸上跺了一脚。 这个本来只是他下意识的一个动作,结果却令他大出意料,脚掌踩下去的地方,发出了清脆的骨裂声,陷下去一个澡盆大小的凹坑,巨龙高傲的头颅轰然落回地面。 “这是什么力量?” 李乘风被自己的表现给吓到了,他的内力甚至还没有恢复到全盛期的十分之一,丹田和经脉里依然空荡荡的没啥着落,可是,肌肉里却紧绷绷地充满力量,一种狂暴、凶戾,只为毁灭而生的力量。 与此同时,手上也传来一股湿润的感觉,转眼看去,就在他注意力放在脚下的那段时间里,赤炼手已经浸饱了鲜血,每一根纤维都涨大了整整一圈,看上去活像他的右手变成了一窝昂首吐信的赤练蛇。 “哪来的血?” 李乘风的视线移到了扎在龙眼中的墨枪……不,它已经又是一杆朱枪了,彷佛血吸虫一样蠕动着身躯,贪婪地吸啜着巨龙的血肉精华。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巨龙的眼球已经完全瘪塌下去,变得跟骷髅一样。 这邪恶而呕心的一幕,看得李乘风头皮发炸,他连忙鼓足力气把枪头拔了出来。为了让手中这枝重新尝到血腥滋味的魔枪松口,甚至需要蹲身扎马,才一鼓作气地拔出枪头。 “告诉我,这枝枪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李乘风强忍着把枪扔掉的冲动,用它指着巨龙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大声喝问。 一股鲜血从巨龙半开半闭的嘴巴流泻出来,那是它的内脏受到重伤的标志。李仑的那一剑,虽然没有直接劈开她的身体,但高振动的音波剑气,却震伤了她的内脏。不仅如此,与雪山的撞击,很可能弄伤了她的脊椎。 因此,她无力反抗李乘风放肆的践踏,只能用沉默来维护自己最后的尊严。 “你不想说吗?那么,看来你是连最后一只眼睛也不想要了。” 李乘风用枪刃划过她的眼皮,恫吓道:“这是最后的警告,我不会再问第三次。如果你仍然拒绝回答的话,我会用这把枪,一寸一寸地剐掉你身上的每一块肉,只留下你的骨头和内脏。 “相信我,我的手艺很好,即便到了那一步,你仍然不会死,还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寒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像一群永远吃不饱的饿狼,从赤裸无遮的骨头间穿过,扑在冒着热气的内脏上,一点一点地啃噬你最后的活力。 “而你的灵魂,将被永远禁锢在这枝可怕的魔枪里,绝望地挣扎、悲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受尽奴役和折磨!” 少年回忆着冒险小说中反派的台词,结合在东方时见过的磔刑场面,好不容易编出一篇听上去十分有真实感的威胁之辞,成功动摇了巨龙的勇气。 虽然活过了悠久的岁月,有过与无数不同种族的强敌战斗的经验,但爱丝姬摩还是头一次有机会品尝像这样血淋淋的威胁。 当然,如果她的身体健康,力量完好。那么无论少年把恐吓之辞编得多么完美,也不会被她放在心上。 然而犹在生痛的左边眼窝却让她知道,如果少年愿意的话,他绝对可以在自己身上实践刚才的威胁,而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 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如果她继续坚持龙族的尊严,那么就会像被屠户放倒在肉案上的猪那样死去。 而暂忍一时之辱的话,她或许还有机会向这个乘人之危的卑鄙人类讨回公道。 思量再三,她无奈地选择了暂时向现实低头。 “它的名字叫‘奇蒂拉’,是可以吸蚀生灵血肉,壮大使用者力量的咒禁武器。” 原来是咒禁武器,李乘风顿时恍然。他曾在冒险小说中见过对这种武器的描述,为了增加武器的威力和功用,捕捉强大的魔兽或精灵,将它们的灵魂禁制在武器中,就可以让武器拥有各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而这种武器,一般会使用被禁制的灵魂生前的真名来命名,为的是让使用者能够绝对控制它的力量,不遭反噬。 不过,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西方有哪种魔兽是叫“奇蒂拉”的,难道那是“奇美拉”的耳误? 李乘风摇了摇头,能够让李仑也难以应付的对手,怎么可能是“奇美拉”这种中级魔兽。如果不是魔兽的话,难道会是某种恶魔的名字吗? 然而,琉璃龙后给出的答案更加劲爆—— “奇蒂拉”是神,而且还是一位司掌阴谋与暴力的太古邪神! 这个答案听在李乘风耳中,实不亚于爆雷惊轰,晴天霹雳,但他居然奇迹般地挺住了,不仅没有失去意识,他还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要怎么做,才能彻底地消灭她?” 平淡的语气,却带着掷地有声的真实感。 爱丝姬摩先是惊愣,继尔笑了起来,夹杂大量血沫喷出的笑声,犹如死神的枭啼,让人不寒而栗。 “人类啊人类,你们的愚昧与自大,果然都是没有极限的……想要屠神吗?那么,去寻找失落的‘神符’吧!如果你能找到‘斯匹伯格的遗产’,就可以得到‘神符’的力量,它能达成你的任何心愿!” “愿闻其详。” 轰! 随着李乘风轻声吐出最后四个字,天上刹时真个轰雷爆作,霹雳电舞,似是为了这大逆不道的传奇开端,而震怒警告。 第二集 卑鄙英雄 第一章 牙之民·断头谷 希特拉大陆极北之地,矗立著一座八千米高的雪山,如同银装素裹的丽人,绝世独立在天地之间。 时维一月,正是隆冬时节,寒风凛凛,飞雪飘零。山上山下苍茫茫的浑然一色,看不到半点生机。 然而就在雪山之巅,一片冰天雪地之中,一高一矮两道人影对立在呼啸的风中,黑银两色长发在风雪中飘扬。 一个是浑身带著寒气,彷佛万载玄冰雕成的美女,从头到脚都是纯白一片,惟有一只右眼如血般鲜红,左眼却隐藏在鳞片形状的银色眼罩下,那孤绝的气息和周围的冰雪融成一片。 在她对面的少年男子,身著破破烂烂的东方式武服,眸子如同点漆一般乌黑发亮,窄而狭长,邪异中带著飞扬跳脱的古惑魅力。一看就是个喜欢招事的主儿。 两人之间,雪地中还蹲著一头肋生双翼的金毛狮子,在它身周,围绕著一个繁复咒纹与图案组成的魔法阵。 翼狮蹲坐魔法阵中央,甩著尾巴,不安而好奇来回看著这一男一女。那名黑发少年安慰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问那冰雕般的美女:“可以开始了吗?” 美女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慢慢伸出手掌,将一把不知什么材料研磨的粉末,均匀地撒遍翼狮全身,口中吟唱起奇异的音符,非诗非歌。 随著那神秘的韵律,正被粉末呛得直打喷嚏的翼狮身下的魔法阵抽出一根根发光的丝线,像蚕茧一样把它从头到脚裹了个严实,然后,慢慢升上半空,凝缩成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光球,随著美女的手势,飞落到黑发少年手心。 在他用力一握下,光茧碎裂,露出一块作伏卧状的翼狮雕像。 “小翼,出来吧!” 随著黑发少年的轻声呼叫,雕像身上腾起一股色泽金黄的漩涡状烟雾,当这团烟雾凝聚成形时,活生生的翼狮再一次出现在他的眼前。 “太好了,这下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们终于可以下山了!” 对于黑发少年的兴奋,冰雕美女无动于衷,甚至连嗯上一声都懒,一股冷风刮过,掀开她高高的衣领,露出一段天鹅般修长白皙的玉颈,还有蛇绕其上的一圈圈金绳,望之宛如项圈。 “琉璃,别发呆了。快走吧!” 黑发少年冲她招呼一声,翻身跃上狮背,一马当先冲向久违了的大地。 被他唤作“琉璃”的冰雕美女动也不动,只是仇恨地凝视他的背影,直到黑发少年快要飞出她的视线了,才像被一根无形的绳索拉扯似的,一个踉跄跌下峰头。 冽凛的寒风中,扬起了黑发少年轻狂的笑声。 “大地啊母亲,我李乘风又回来了!” “圣山在上!希望天气能一直这样好下去,不要再下雪了。” 在心里祈祷旅途的顺利,马雷斯.冰牙带头走在队伍的前面,每一脚下去,都会在雪地里形成一个尺许深的洞穴。第二个人紧跟著踩在他的脚印上,一个接一个,十七个人的队伍鱼贯走过之后,雪地上却只留下一行脚印,看上去就像一个人似的。 作为剑虎部落最强壮的战士,马雷斯.冰牙已经不是第一次陪同大萨满走在这条通往圣山峰顶的朝圣之路上,但他的心情却依然像第一次时那样,被莫名的敬畏压迫著,彷佛怀里揣著一大块石头,死沉死沉的。 突然间,一缕冷风带著些隐约的笑声钻进他的熊皮帽里,他打了一个愣神,脚步一顿,砰的一声,排在第二位的人一头撞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嘿,你怎么突然停下来?” 没等第二人把上面这句话说完,他也被第三个人撞得身体一晃,长长的队伍就这样一个接一个地撞在一起,被迫停了下来。 “有情况!” 对身后同伴的抱怨听而未闻,马雷斯身体的反应比大脑更快,在看到危险之前,粗壮的胳膊已高高扬起,熊腰扭动,背上五枝标枪猛地飞出去一支,带著尖锐的啸声扑向空中。 李乘风驾著小翼狮刚冲出云层,一溜寒光已飙到眼前。 “哇咧,哪个兔崽子敢偷袭你家少爷?” 口中发出没有半点紧张感的声音,他一伸手,将标枪稳稳挟住。同时,左手轻轻一提小翼狮的颈鬃,在空中来了个急刹车。正好停在悬崖山道边上,与马雷斯一行隔空相望。 马雷斯.冰牙毫不犹豫地投出了第二根标枪。 “我说,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李乘风的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怒,迎著对方投出的标枪,他把接在手上的第一根标枪反投回来。 两根标枪准确无误地在空中撞出火花,针尖对麦芒,就算慢慢比著刺,恐怕都没有这般准法的。 但是,明明是同一名工匠制作的武器,马雷斯投出的标枪却彻底毁在了对方的标枪上。用虎牙精制的枪头在叮的一响后碎成了一蓬牙粉,枪身也被整齐地劈成两半,对方的标枪仍然毫不减速地笔直朝他飞来,眼见避之不及。 就在马雷斯以为会死在自己的武器下时,噗的一声响,标枪突然转弯坠下,深深插入雪地里,枪尾犹自震颤不休。 原来对方在这一投中还使上了二段巧劲,算准距离,标枪刚飞到他身前时潜劲爆发,压低枪头,斜插入地,给了他一个老大的下马威。 马雷斯块头虽大,人却不憨,明白对方已手下留情,却不由得被吓得脸上色变,半天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同伴不明所以,见他发呆,以为受了伤害,惊怒下口中呼呵连声,把兵器都拔了出来。 李乘风眉头一皱,对他们的不知好歹甚是不悦。 这个时候,那名被他唤作“琉璃”的女子也从云层中穿出,用那只绯红色的独眼冷冷地环视现场一圈,被她目光扫到的人,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样,全身酥麻,感觉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抽走了所有的力量。 “这些蛮子是什么人?他们似乎听不懂我的通用语耶。” 见到所有人都被制服,李乘风伸手搔了搔他那头在西方世界罕见的黑色长发,转头问道。 “他们是牙之民。” 如水晶般清冷的声音从琉璃淡银色的菱唇中流泄而出。 如水晶般清冷的声音从琉璃淡银色的菱唇中流泄而出。 “‘牙之民’是什么东西?”黑发少年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们不是东西,只是一群杂种。”绯眼女子这一次的回应充满了轻蔑与侮辱,“所谓的牙之民,是在人类还受到兽人统治的那个时代,被迫诞生的混血儿。因为血统的关系,他们不见容于双方。在兽人眼中,他们的地位只比身为奴隶的人类略高一点,勉强可以和骑兽并列的私人财产;而在人类眼中,他们是旧时代遗留下的耻辱烙印。所以在人类推翻兽人的统治后,就将所有的混血儿都赶到了这片蛮荒之地,任其自生自灭。” 这样放肆而不留情面的评论,放在正常情况下,没有一个牙之民能够忍受,早就冲上来和发言者拼命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著这名侃侃而谈的女性,在场的牙之民理智上虽然愤怒无比,但却提不起一丝反抗的勇气,只有无穷无尽的畏怖,如巨石般重重压在身上。 看到他们脸上的表情,黑发少年又搔了搔头,好像在考虑该如何处置,最后只听他吩咐身边的女伴:“琉璃,你先放开他们吧。” “我的名字不是琉璃。”绯眼女子清冷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怒气。 “好吧,请你先放开他们行不。爱姬──”黑发少年故意拖长了新称呼的尾音,包括牙之民们在内,在场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绯眼女子端正秀丽的嘴唇出现了短暂的痉挛,最后只好认输。“你还是叫我琉璃吧。” “早这样听话不就好了,”黑发少年彷佛要抖掉什么似的抖了抖身子:“何必害大家一起受罪?” 真无耻! 当牙之民们心中同时冒出这个念头时,他们也清晰感受到那名被称作“琉璃”的女子身上散发出可怕的杀气,虽然不是针对他们,却彻底粉碎了他们膝盖的抵抗,整齐一划地砸落雪地。 首当其冲的黑发少年却彷佛迟钝得没有神经一样,不仅没有露出丝毫害怕的神色,反而对著跪了一地的牙之民翻起了白眼。 “拜托,琉璃!我是让你放开他们,不是要他们向我下跪。” 说著,他操纵小翼狮降落在山道上,翻身跳下狮背,伸手在排头的那名大汉肋下轻轻一抬。 马雷斯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当他还在惊讶于自己近三百斤的体重在对方手上竟轻若无物时,黑发少年已经自来熟地一连串话砸过来。 “我和同伴在这座山上待了个把月没见活物了。因此乍一见人,情绪都有些激动。刚才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请大块头兄弟你大人大量不要计较。对了,还不知道你该怎么称呼?我的名字叫风,她的名字你也听到了,叫她琉璃就好。大块头兄弟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这山上又没啥好东西,费劲爬上来干嘛?” 被这一轮快板,拍得脑筋跟不上形势的马雷斯愣愣地说不出来话来。 见他对自己的话没反应,李乘风不耐烦地撇了撇嘴,向其它人看去,最后视线停在被一名披葛执杖的老者身上。 比起其它战士装束的牙之民来,这名老者的衣著不仅显得比较特别,而且总是被有意无意地护在队伍中央,显然是这支队伍真正的话事人。 “这位老人家,请问您是领队么?” 看在对方一派年高德劭的分上,黑发少年语气变得颇为客气。 “多罗罗.狐火,请问两位尊者需要我们这些被遗弃的人做些什么?” 葛衣执杖的老者缓步走出战士们的包围圈,对少年恭敬地行了一礼,涩声报上了自己的全名后,小心探起了他的口风。 “您客气了。”李乘风顺口客套一句,下一句话就直入正题:“我想知道你们从哪里来?我需要向导、热食和可以休息的地方,当然我不会让你们做白工和吃你们的白食……” “不让他们做白工,不吃他们的白食。你有钱可以付账吗?” 他的话没说完,绯眼女子琉璃在背后冷冷地揭了他老底。 “我说你啊……”黑发少年回头用力瞪了她一眼,“难道你不知道这世上还有一种行为叫‘以劳代酬’吗?” 琉璃哼了一声,没有再接话。 黑发少年重新转头看著多罗罗.狐火,脸色微见尴尬,语气也变得不太自然:“嗯咳,就像您刚才听到的一样。我们身上没有钱,但如果有需要出力的地方,我想我们不会让你们失望。” “这一点我绝不怀疑。”对方的老脸抽动,深刻繁复的皱纹拼成一个苦笑的表情。“向导不是问题,但热食和休息的地方,两位尊者还得多走些日子才能享受到。” “那还得走多久?”黑发少年的声音充满了急不可耐的渴望。 老人慢吞吞地答道:“我们走到这里,前后花了十天时间。” “还要十天!?”黑发少年失望地叫出了声。 他身后的高个儿女子,嘴角却牵起一丝莫名的冷笑,似乎很乐意看到同伴的期待落空。 老人把两者矛盾的态度看在眼里,心中纳罕,觉得这对散发著非人气息的男女,似乎像对头胜过像朋友,却不知道为什么结伴同行。 “请问二位尊者从哪儿来?要去哪里?” 相对于老人的小心翼翼,黑发少年回答时的神气显得大剌剌:“我从遥远的东方来,要到地海去。” “地海?”葛衣老人露出思索的表情,迟疑道:“难道您说的是,被双头魔龙安卡尔大君统治的那个南方岛屿吗?” “双头……魔龙!?”黑发少年瞠目结舌。 他的表情让老人更加疑惑:“难道不是吗?可是,被称为‘地海’的,据我所知只有那么一处地方。” “那就应该没错了。”李乘风回头狠狠盯了身后的女子一眼,口中答道。“只是,双头魔龙什么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您老能不能再说详细一点,地海,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名被唤作“琉璃”的绯眼女子,坦然承受了他怨忿的视线,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因为,她的真身,是与地海统治者、双头魔龙安卡尔大君齐名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实有自傲的本钱。 她这种非暴力不合作的态度,让黑发少年一阵头痛。 自打从琉璃龙后口中听到“神符”这个陌生的字眼后,李乘风对怎么处置这位重伤的美女龙实在伤透了脑筋。爱丝姬摩在透露了基本的情报后,就闭口不言,任李乘风再怎么威逼恫吓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那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捏著情报换取生存下去的机会。 论实力,李乘风绝对不是爱丝姬摩的对手,从安全角度考虑,自然是趁她还没有恢复时,送她一张免费的地狱单程票最理想。可是关于“神符”这件传说中失落了万年之久的宝物,恐怕世上再没第二个人能比爱丝姬摩这头万岁古龙掌握更多的情报了。 本来最简单的作法,就是双方签订互不伤害的魔法契约,可麻烦的问题在于--无论是平等契约,还是主从契约,抑或是生命分享契约,半点魔力也不具备的李乘风,都不可能主导仪式。 如果把主导权交给爱丝姬摩的话,李乘风又无法放心,他从来就不怀疑琉璃龙后想要干掉自己的决心。 西方的招数行不通,李乘风遂把脑子动到了东方的道具上。捆龙索这件了不起的驭兽法宝,再次派上了用场。 当然,李乘风并不指望能靠这件法宝完全控制琉璃龙后,他只希望捆龙索能够牵制对方的行动力就够了。 而此刻,爱丝姬摩正盯著李乘风那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忍不住生出一股偷袭的冲动,但紧缠著玉颈的那一圈圈金绳却立刻收紧,迫使她不得不打消这个危险的念头。 可恶的东方魔法道具,居然是叫“捆龙索”这种充满侮辱意味的名字! 这一根细索,不仅约束了她的身心,还严重伤害了龙族的尊严。爱丝姬摩在心中不知第几百遍的发誓,一旦挣脱了这道令人憎恨的枷绊,她绝对会让黑发少年从肉体到心灵都经历一番彻底的践踏和蹂躏。 “你又在想用什么手段折磨我了?” 正和葛衣老人狐火交谈的李乘风发现对方目光老往自己身后飘,一回头,看到爱丝姬摩脸上不经意流露出的残忍表情,很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虽然你有思想的自由,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 “闭嘴!”不小心被他看破心思的爱丝姬摩羞恼地咆哮一声,震得刚刚从雪地里站起来的牙之民们人仰马翻。 “白日梦作多了有害健康。”李乘风接著把话说完。 爱丝姬摩用力吸气,连山道上的雪粉都随著她这一下深呼吸化作两道白虹,飞进鼻孔,靠著强烈的寒意刺激,总算压下了胸中的沸腾杀意,当然,也避免了她因妄想而被“捆龙索”绞杀的可笑下场。 李乘风打量著她胀红的脸蛋,以及玉颈上暴起的可怖青筋,啧啧连声,眼中有著怜悯的神情。 “何苦呢?何必呢?” 李乘风假惺惺的劝慰,呛得爱丝姬摩又是一阵剧咳,半天没法把呼吸顺平。 看到她实在气得狠了,李乘风吐吐舌头,转头继续向老人狐火打听关于地海的情报。 令他失望的是,对方对于地海的了解极度贫乏,而且还是一千年前流传下来的陈旧信息。 见不能从老人口中得到更多有价值的情报,李乘风改变话题,重新提起了聘请向导的问题。 对方满足了他的请求,将剑虎部落的年轻酋长马雷斯.冰牙指派给他充任向导,自己则继续圣山峰顶的朝圣之路。 “你是酋长?看上去很年轻啊!” 目送老人一行的身影消失在山道弯处以后,李乘风转头好奇地打量身边的大块头,透过被雪粉染白的浓密须发,他看到了一张年轻的脸庞。 对他的问题,马雷斯.冰牙骄傲地拉了拉身上白底黑纹的虎皮斗篷,然后掀起用整个虎头做的兜帽,露出藏在阴影中的右眼作为回答。 三道爪痕般的血红伤疤从他的额头斜斜划下,割破眼球,一直延伸到下巴上,这样特色鲜明的伤疤,配上炫耀意味十足的动作,让李乘风联想到了冒险小说中的一个经典职业-- “狂战士!你是狂战士?” 在李乘风彷佛见到偶像的惊喜叫声中,马雷斯.冰牙翘起大么指冲自己一点,简短地响应道:“最强的!” 如果要问身为西方冒险小说狂热爱好者的李乘风最喜欢的一种职业是什么,狂战士是无庸置疑的NO.1。 “难怪你这么年轻就能成为酋长,果然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乘风兴奋地用拳头捶击著对方结实的胸脯,那种岩石般的触感令他羡慕不已,只差没留下口水。 “真是好身板,你是怎么练出来的?也教教我吧!对了,我一直有个疑问,书上对于狂战士的描写很不一样啊,有的说你们在狂化后会完全失去理智,直到把附近所有的生命摧毁后才会停止。有的又说狂化只是一种短暂透支潜能的应急手段,还有的说……到底哪一种说法才是真的?” 面对李乘风过度的热情,不善言辞的马雷斯先是不知所措,慌张了一阵后,感受到少年的真挚与亲善,他也卸下了心防,认真回答起少年的问题来。不过他的通用语实在很烂,因此不得不配合大量肢体语言辅佐说明,看上去就像在跳滑稽舞一样可笑。 不过,李乘风却一点也没有介意,相反还学著他的模样手舞足蹈的比划起来。他这种亲切自然的配合态度,一下子就拉近了双方的关系,没多大会儿,两个人就亲热到称兄道弟了。 凭著热情和口才开路,李乘风很容易地就从马雷斯口中套出了更多的情报。 其中不仅有关于狂战士的狂化真相这种基于个人兴趣而打听的信息,也有真正重要的情报。 最让李乘风在意的一个消息就是--战争! 牙之民八部会盟,准备在这个不适合发动战争的隆冬时节,对一直迫害他们的可恶人类不宣而战! 如果仅仅是这样的话,李乘风听过也就算了,可从接下去的交谈中,他了解到,如果想要前往爱丝姬摩口中埋藏有“神符”的“地海”,必须经过人类的领地,而且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行。 那是一条夹在金犄山和银角山之间的险崎山谷。 在兽人还是脚下这片大地的统治者的时候,牙之民奉命看守山谷,看著南来北往的商人们把一车车矿石、巨木、药材和皮草源源不断地运往内地,换成金灿灿的钱币。那个时候,山谷的名字就叫“黄金之谷”。 然而,随著人类翻身做了主人,把牙之民们驱逐到雪原上后,山谷北边的出口筑起了一座雄关,连起了金犄山和银角山,却隔断了南北的商道,也隔断了牙之民回家的希望。 为了重新打通回家的道路,从被放逐的那一天起,牙之民们就没有停止过抗争。 山谷前、雄关下,无数的英勇战士抛头颅洒热血,如果不是时光的腐蚀,雄关早就被勇士的尸体淹没,“黄金之谷”也被迫改换了名字,变成了现在的“断头谷”! 第二章 神力·胜利 “好可怕的名字!” 不善言辞的马雷斯在讲述历史时只不过寥寥数语,敏感的李乘风却从中嗅到了化不开的血腥与悲壮气息。 根据马雷斯的说法,牙之民刚被驱逐到雪原上时,一共有大小部族一百四十四个,人口过百万,而到了一千年后的今天,仅仅只剩下八个尚成气候的部落,所有人口加起来不到十五万。 就算只是对比人口数字,也可以想象这一千多年来,牙之民遭遇了怎样悲惨的天灾与兵祸洗劫。 与之相比,李乘风在东方时经历的那些江湖仇杀,实在是太小儿科了些。 也难怪他为之动容:“太惨了!为什么你们不放弃呢?” 不过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果然马雷斯像被蜇到一样跳了起来:“我们为什么要放弃?我们要回家难道错了吗?” “你们当然没有错。”李乘风连忙补救说:“我的意思是,你们为什么不放弃正面强攻,想办法翻山而过呢?” 他只是随口一说,马雷斯面上却露出惨淡的苦笑:“我们……” “他们当然想到过。”一直被忽视的爱丝姬摩突然插了一句嘴,立刻把两个男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们不仅是想过,也试过了,甚至差一点就成功了。我记得很清楚,那正好是五百年前的事。” “为什么你会知道?”李乘风和马雷斯两个脑袋凑到了一块,异口同声地问道。 “因为,在那次战斗中,有一个人类法师以生命为代价召唤了我的十名族人。” 两个男人呆住了。 李乘风毕竟事不关己,很快就缓过神来,“嘿”了一声就再无下文。 马雷斯的反应可就激烈了,问题也是排山倒海,一串一串的从大嘴中飞出:“你、你,是你的族人毁了我祖先的努力?为什么你的族人要帮人类?为什么你的族人可以被人类的法师召唤?为什么……” 他每问一句,爱丝姬摩的脸色就冷上一分,到最后指尖微颤,冰焰隐现,李乘风看看不对,连忙把马雷斯远远拉开,小声道:“你别一口一个族人了,她那一族现在只剩下她一个妇道人家,禁不起刺激。” “她们一族到底是什么东西?”马雷斯一脸骇然。 李乘风用力搔了搔头发,考虑了三秒钟后,决定说实话:“其实,她是一头龙。”看到马雷斯眼中突然燃起战斗的欲望,他连忙又补充上一句:“而且还是一头身长三百米的白色巨龙。” 马雷斯的下巴差点砸掉自己的脚趾头,满怀畏惧的向爱丝姬摩偷偷瞥了一眼,尽可能压低声音问道:“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李乘风很痛快地回答说:“我没记错的话,她的真名叫爱丝姬摩。” 喀嚓,一声脆响,马雷斯一脚踩碎了山道边缘的坚硬冰挂,巨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悬崖外倾出,口中发出凄惨的绝叫。 “琉、琉璃龙后──” 李乘风眼捷手快,一把抓住他胡乱挥舞的手臂,不料被其体重一带,脚下打滑,身不由己地一齐摔向万丈深渊。 李乘风十八年来经历过无数风浪,这种高空坠落的经验也已非第一次,身子不住往下摔落,神智却是丝毫不乱。他右手紧握住马雷斯手臂不放,觑准峭壁上垂挂的冰棱,左手运气一抓,抓个正著,可是他二人下跌的力道太强,区区冰棱如何吃得住劲,喀嚓一声,就在他手中折成两段。 但就这么缓得一缓,小翼狮已经追了下来,翼展如席,稳稳接住两人。 李乘风在狮背上坐稳之后,一颗心方才开始怦怦大跳,著实有几分害怕。再看马雷斯,两眼翻白,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真不禁吓,白长这么大块头了。” 李乘风摇了摇头,右手一甩,把这位可怜的剑虎酋长往狮背上一横,抬头上望,云雾中爱丝姬摩如一朵轻盈的雪花冉冉飘下,裙底风光一览无遗,吓得他连头把头一低,不敢多看。 然而,就是这惊鸿一瞥,把一双雪白修长的美腿烙在黑发少年眼底,从此挥之不去。 过去,李乘风从来没有把爱丝姬摩当女人看,而自这一刻起,他的心情,泛起了一圈异样的涟漪。 不过,很快他就压下心中绮念,定了定神,再向爱丝姬摩看去时,脸上已经带了笑:“刚才真险,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 爱丝姬摩冷哼一声:“我可真希望永远见不著你才好。” “别说这种无情的话,咱俩谁跟谁啊?怎么说都已经同居了一个月……” “无耻!” 爱丝姬摩没想到李乘风会来调戏自己,用力啐了他一口,背转身去。心中又羞又怒,矛盾的情绪交融成一抹晕红,瞬间染上她的双颊,让她显得瑰丽而迷人。 李乘风望著她烧红的耳根子,吐了下舌头,不敢再做挑逗,转去摇了摇马雷斯,见他始终不醒,眉头一皱,劈哩啪啦几个巴掌扇下去,终于把这名巨汉打醒过来。 睁开眼睛的狂战士发现自己的处境后,发出了虚弱的呻吟,巨大的身体在狮背上摇摇欲坠,黑发少年不得不用力抓住他的衣领。 “喂,搞什么?你可是地上最强大的战士,怎么可以表现得这么软弱!” “你也说了我是地上最强大的战士,双脚不著地我心里就不踏实。” “你惧高?” 这个发现可真是出乎李乘风的意料,好笑之余,他发现自己面临了一个难题。 按照他原先的预想,乘坐小翼狮飞行的话,十天的路程,最多用个两天就可以飞完。可现在向导居然惧高,难道要从地上慢慢走过去吗? 开什么玩笑!空空的胃袋和冰冷的身体极度渴望著热食和暖被的滋润,李乘风几乎是不加考虑地否决了在雪地里跋涉的选择,他用力扳动马雷斯僵硬的头颈,问道:“你们的部落,在哪个方向上?” 马雷斯努力抵抗晕眩感的侵扰,好不容易认清了方向,伸手往东南方指了指,跟著就听见李乘风在他耳边说道:“很好,现在兄弟你就继续睡吧。” 李乘风也伸出一根手指,在马雷斯身上一戳,把他送回了黑甜梦乡。 然后,他伸手往东南方一指,意气风发地吩咐小翼狮:“那边!一直往那边飞就可以了。” 小翼狮抖了抖翅膀,神气十足地咆哮一声,冲开雪风向前飞去,虽然背上载了两个大活人,动作依然轻快灵动,一点不见吃力。 一开始,李乘风还怕未成年的她体力不支,飞上一个小时,就授意她停下来休息。到了后来,见她始终不露疲态,晚上就没停下来休息,一鼓作气,于凌晨时分飞抵牙之民八部会盟的大本营。 借著蒙蒙亮的天光,从空中望下去,上万顶帐篷组成的庞大连营,彷佛一幅上百里长的巨幅画卷,除了壮观二字,李乘风找不出更贴切的词汇来抒发内心的感受。 不过,在感动过后,他立刻查觉了不妥:“这些蛮子真是不懂兵法!营盘怎么可以扎得这么散漫无章?实在太容易被钻空子了!” 然而,他这通充满忧患意识的发言没有收到任何响应,理应最关心发言内容的狂战士还在昏睡中;小翼狮虽然听得懂人言,却不能理解诸如“兵法”、“营盘”之类专有名词的涵义,除了困惑做不出任何反应;至于能够理解他在说什么的最后一位同伴,爱丝姬摩贯彻了保持缄默的誓言,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是一言未发。 李乘风讨了个没趣,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闷头闷脑地在空中飞了一天一夜,此刻就想讨个热闹劲,见刚才找的话题不能激起众人共鸣,眼珠一转,便有了新主意。 拍了拍小翼狮的脑袋,他带著一脸坏笑在小翼狮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直起身后,用两根指头塞住了耳朵眼,才说:“小翼,叫大伙儿起床喽!” 下一刻,一声几乎把太阳吓得缩回地平线下的洪亮狮吼,轰然勃发,正下方十多座营房的木制框体上出现了明显裂痕,一顶顶帐蓬如同被暴风卷袭的枯草般抖个不停,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就连爱丝姬摩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给这一声狮吼贯耳直入,脑里也是阵阵发晕,几乎一头栽下地去。 一路上睡得死沉的马雷斯,也被震得身体一跳,骇然醒转。 “怎么回事!人类的大军杀过来了吗?” 当他大叫著跳起来后,却发现自己脚下空荡荡的一无所依,只见李乘风一脸惊讶的看著他,然后、然后他就像块石头一样掉了下去。 “哇啦啦啦啦──” 完全没有思想准备的狂战士,在空中发出了令他后半辈子都抬不起头来的凄厉惨叫。 来不及让小翼狮救人,李乘风当机立断跃身下跳,在空中使个千斤坠,加速追上马雷斯,抓住他的腰带往上一抛,自己下堕之势变得更强。 临近地面时,他猛地身形急旋,脚尖在地面一点,复又弹起数丈高,再次落下,身形又弹起丈许高,到第三次时,终于散去了下堕冲力,不过仍然将方圆三尺内的积雪和泥土一并震翻过来,形成了一个深约半尺的土坑。 李乘风刚稳住身形,马雷斯正好重新落下,被他举手接住,狂战士浑然未觉,兀自如溺水之人一般挥动手脚,大呼小叫不绝于耳。 “你好吵啊!” 虽然用了巧法散劲,可两个人的高空下堕之力非同小可,李乘风双足酸软,不耐久举重物,当下一松手,将他轻轻抛在旁边雪地上。 这个时候,已经有不少被惊醒的牙之民出外查看情况,目睹黑发少年把一名同族打扮的大汉摔在地上,立刻敌意大生,二话不说,抓起兵器就冲了上来。 李乘风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四面八方传来连绵战吼,无数石刀牙枪劈头盖脑地砸了下来。 “干!怎么又是围殴?” 对这种缺乏战士精神的流氓战术深恶痛绝的黑发少年,也毫不客气地使出“孟章七绝”中的“陆吾神爪”,双手连抓,但凡靠近身来的兵器,都被一把夺过扔在脚下。 伴随著激烈的动作,他的身上冒出了肉眼可辨的如墨黑气,彷佛一簇簇黑色的火焰,散发著阴森冰冷的感觉,把少年的表情映得宛如修罗般可怖。 那些围攻他的牙之民,一被抓住兵器,人就身不由己地或被高高震飞、或被打横甩出,就听得乒乒乓乓、哎唷呼痛之声不绝,霎时间,百来条大汉跌作一堆滚地葫芦,现场只剩一个黑发少年长身傲立,各式兵器在他脚下堆成了小山。 “好厉害,这真是我的力量吗?” 李乘风的怀疑其来有自,因为他刚才运使的,并不是自幼修炼的先天真气。一个月前,在牙刀峰顶上他用魔枪刺伤爱丝姬摩左眼时,遭到反抗,当时内力全失的他,受愤怒情绪的驱使猛一跺脚,结果却爆发出意想不到的恐怖巨力,不仅压下了爱丝姬摩的反抗,还连带著踏碎了十几片防御力比秘银盾牌也不会差的龙鳞,甚至伤及面骨。 骤得神力,李乘风也著实兴奋了一阵,冷静下来后仔细内视探查,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且不说这股力量,很有可能是那名为“奇蒂拉”的太古邪神的遗留物,不干不净的大有隐患。最重要的是,异质力量充斥经脉,严重干扰了他的正常修炼,不仅真气运行大受滞碍,消耗掉的内力要想重新恢复,非得花上比原来多三五倍的时间不可。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李乘风尝试散功不成,最后想了一个办法,就是尽量消耗这股邪神异力,浪费完拉倒。 不过在这之前,他都没什么机会验证这个作法是否有效。今天一试之下,意外地发现,这股异质能量虽然与他自身内力相互排斥,单独运使却是毫无滞碍,如臂指使,彷佛天生的膂力一般好用。 强大的力量就像喷泉一样不断从身体每一处涌出,前所未有的充实感,让李乘风生出一种迷醉的感觉。 而他展现的身手,技压全场,牙之民们面面相觑,正犹豫著要不要再发起第二次围剿时。终于清醒过来的马雷斯.冰牙跳出来,说明了少年的身分。 有了剑虎部落的酋长做担保,牙之民们敌意顿消,至于李乘风纵容小翼狮惊扰大家清梦一事,也没人再计较,甚至于被视为强者的威仪。而在看清楚像猫儿一样乖顺依偎在黑发少年脚边的东西,竟然是传说中的神兽时,牙之民们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敬畏。 不过,这并不代表众人的怨气就消散了,只是在不可抗拒的压力之下转移了目标,之前闭著眼睛大声呼救的马雷斯,遂成了他们用来发泄不满的出气筒。 自知出丑的马雷斯,也只有带著一脸憨笑,摸著脑袋任由同胞们敲打嘲弄,也不见他如何生气。 李乘风兴味盎然地看著他们嬉笑打闹,其乐融融的样子,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十八年来,他也只有小翼狮这么一个非人朋友,和李仑一个亲人,像眼前这种热热闹闹、的团圆场面,他只能在梦境和冒险小说中寻找。 “嗯咳!” 不甘心被忽视的黑发少年,用力咳嗽一声,提醒越闹越忘形的马雷斯等人,不要冷落客人。 被牙之民八部酋长迎进庐帐的李乘风,坐在首席位置上,一边享受著豪华烤肉大餐,一边听马雷斯用质朴但感情强烈的语言,向其它人讲述认识自己的经过。 当在座的酋长们听到李乘风来自遥远的东方,情绪忽然激动起来,话题的对象,自然而然地转移到了黑发少年身上。 每个人都想知道,李乘风是如何穿越号称生命禁区的北极冰洋,登陆雪原。 如果能找出一条安全的航线,牙之民们便可以造船南下,而不必拼上性命去死叩人类的雄城铁关。 这种时候,李乘风却拿出了过去从来不会遵守的“食不言、寝不语”父训,只管专心吃肉喝酒,任凭众人怎么说,他也只是鼓著塞满肉块的腮帮子,哼哈两声,并不做明确回答。 直到最后,他看到在座的人眼珠子都急红了,加上肚子也已经撑圆,实在吃不下去了,方抓起一块兽皮擦了擦油乎乎的手掌,不紧不慢地说:“不是我藏私,而是我不想看到大家失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缓缓扫过一张张充满渴盼、希望和祈求的沧桑面孔,本来还有几分嬉戏的心情,也收了起来,语气不知不觉变得严肃。 李乘风拍了拍还在埋头大嚼的小翼狮的脑袋,沉声答道:“各位,我是靠著这头翼狮的承载,才能够穿越没有生命可以生存的茫茫冰洋,来到这里。” 话一出口,他就看到人们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宴会的气氛也跟著冷了下来,宽敞的庐帐中再没有人说话,只剩下小翼狮香喷喷的进食声在不紧不慢地回响。 看到众人沮丧的模样,李乘风忽然感觉很内疚,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话来:“大家打起精神来,虽然海路走不通,但我可以帮忙你们重新打通那条山谷!” 十几道视线齐唰唰地投注在他脸上,惊讶的神色彷佛看到了一头怪物。 本来还对自己的冲动有几分后悔的李乘风,被众人写满不信任的眼神一激,火大地挺起胸膛:“大丈夫说一不二,我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谁要是不信,就上来试试!” 说著,他握起拳头,示威性地挥动了一下。 在牙之民的观念中,拳头向来是一种很有效的沟通手段。虽然之前见识过李乘风以一当百的手段,但不能理解东方武术精微妙处的八部酋长,仍然对黑发少年的力量抱有一定疑虑,现在少年的大话更加刺激了怀疑心的成长。 心动不如行动,怀疑不如验证。 带著这样的想法,除了马雷斯以外的另外七部酋长,都露出了跃跃欲试的神色。 年轻的剑虎部落酋长,从来没有忘记,黑发少年并不是孤身一人。 能够跟琉璃龙后走在一起的强者,自己有什么资格上前挑战了? 说起来,打自己苏醒后就没再看到那位龙后的身影,是隐身了?还是两人已经分手了? 就在马雷斯脑子转了这么一下的功夫,第一个出头挑战李乘风的苍猿部落酋长,已经被黑发少年一招轰飞出帐。 “下一个。” “我来!” 一头金发如狮鬃般威风飒爽的巨獒部落酋长跳了出来,眯缝起眼睛抖了抖手脚,似乎在做准备活动,忽然一下就扑到了李乘风身前,速度之快,让两颊的犬牙刺青,彷佛活了起来一样,朝对手的颈窝凶猛噬下。 然而,李乘风的动作比他更快,旁人甚至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巨獒酋长也紧步苍猿酋长的后尘,倒飞出帐,把刚刚撑起半个身体的苍猿酋长重新压趴了。 “还有谁?” 李乘风在场中左右顾盼,黑色的眼眸深邃无际,一种异质的威压随著他的视线沉甸甸地堵在每个人心头。 每位酋长,都是所属部落最强健勇力者,李乘风连败苍猿、巨獒两部酋长,都只用了一招,武力之强,已经令剩下的人全都服了气。 但是,那并不代表好战好胜的牙之民酋长们,会这样轻易结束挑战。 第三名挑战者很快站了出来,那是白熊部落的酋长,这位身高二米五、体重近半吨的彪形大汉往场中一站,看上去稳若泰山,动起手来,速度竟比巨獒酋长还要快上一筹,出掌的力量,更是超出四倍不止。 “好家伙!” 李乘风甚至来不及把内心的感叹化为语言,一股超越常理的恐怖力量已经通过他抬起的右手传到了肩膀上,一下就把他的关节撞脱了原位。他相信如果不是体内的神秘能量大大强化了肌肉的韧性,吸收了相当程度的冲击力,只这一下就已让臂骨刺穿皮肉,脱体飞出。 “厉害!” 李乘风在如此想著的时候,也没有呆呆地等著对手发动第二波攻势,而是借著灵巧的步法侧身进马,左足一顿,左肘抬起,对准前方狠狠撞去。 孟章七绝.亢金龙移! 白熊酋长只觉脚下一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往上一弹,就在他身体虚悬的一刹那,对手的二段肘击挟著无匹锐气刺来,正中丹田。 虽然西方战技中并无内力一说,毕竟这里也是一处人身要害,一被击中,只见白熊酋长巨大的身躯霎时在空中佝成了一只虾米,又像一张拉紧了的长弓。 下一瞬间,他整个人像是一枝离弦之箭,飕的一声,从大敞的帐门中穿过,在空中回转两圈半,扫起大片泥土,犹如发石机射出的一块大石般,猛地撞上一堆原木,轰隆轰隆霹雳巨响,一段段断裂的原木溅射上天,雨点般向四面八方落下,砸倒了老大一片营帐。 等到尘埃落定,大营中心就像是被飓风席卷过一样,哀鸿遍地,惨不忍睹。 望著四周倒塌的营房和受伤的人群,李乘风吐了下舌头:“这个……不好意思,力道没把握好。” 其它人的舌头比他吐得还长,嘴巴像脱臼似地张开老大,正好方便接住夺眶而出的眼珠子。 只有小翼狮不为所动,它用两只前爪抱著一根被舔得白到发亮的驯鹿大腿骨,从鼻子里发出心满意足的哼唧声,很没风度地张大嘴巴打了一个呵欠,吊著眼角往其它人脸上斜睨过去。 那表情彷佛在说:“我困了,你们闹够了没有?” 当然够了。 在李乘风手下,连力量最强的白熊酋长都不堪一击,其它酋长也没了斗志,分头指挥部众收拾残局,救治伤员。 之前落败的两位酋长,不仅不生气,反而对李乘风笑脸相向,对他的武艺钦佩得五体投地,谈吐中隐隐流露出拜师学艺的意思。只是李乘风年纪甚轻,让两位已到而立之年的酋长羞于直说。 就在他们期期艾艾斟酌言辞的时候,最后落败的白熊酋长被从原木小山下刨了出来,伤势超出了众人的想象,脊椎严重变形,紫黑色的血泉顺著嘴角一股股地往外冒,已经到了奄奄一息的垂死关头。 众酋长看了面面相觑,被招来的巫医和萨满也束手无策,虽然暂时还没有人怪罪到李乘风头上,少年也感到了事态严重,就算是公平的比武切磋,打伤一个酋长和打死一个酋长的后果是完全不同的。 然而,知道归知道,救死扶伤这种工作,实在非他所长。尤其现在他功力未复,想用真气渡穴的方法为伤者吊命都做不到,如果动用体内的黑暗神力来做同样的事,黑发少年严重怀疑白熊酋长死得不会太痛快。 围著奄奄待毙的白熊酋长绕了几个圈子,李乘风忽然一拍脑袋,自嘲地嘀咕一句:“真笨!”在旁人疑惑的眼光中,两手在嘴边圈成一个喇叭,仰天大叫一声:“下来吧,琉璃!” 所有人都顺著他的动作抬头望向天空,蓝蓝的天空白白的云,好天气啊,真是难得的好天气。可是,哪来的什么琉璃啊? 自己的召唤没有得到响应,李乘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还有一丝怒气。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再尝试一次召唤,不行就动用强制手段时,被摆在地上的白熊酋长忽然平平飘了起来,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托举著一样,似慢实快地飞入云层。 李乘风怔了一怔,方才明白过来,想是爱丝姬摩把一切看在眼里,知道自己意欲何为,又不想纡尊降贵下到地面和一群蛮子打交道,所以施法把白熊酋长弄到天上动手。 动手…… 想到这里,李乘风心中一跳,竟有些害怕起来,这要是爱丝姬摩不是动手医治,而是动手宰了白熊酋长,那身处十数万蛮族包围中的自己乐子可就大了。 眼看著白熊酋长飞天而去的七部酋长,却没他这么多想法,只以为是大神将死去的勇士召唤上了天堂,纷纷跪伏在地,感动地朝天参拜。 听著他们口诵“白那恰”的神名,跪也不是,站也不是的李乘风一脸苦笑。 这个误会,可大可小啊! 好在爱丝姬摩并没有做出令他为难的事情,过了片刻,白熊酋长那庞大健硕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像一根羽毛似的,飘然落下。 李乘风松了口气,以马雷斯为首的七部酋长和萨满们却尴尬了,他们刚刚唱完恭送英灵的祷歌,大神就退回给他们一个大活人。 这个,那个…… 大家脸红红地相视无语,然后,就散了。 目送他们走远后,李乘风望天一拱手,真心诚意地说了一声:“谢谢。” 谢过了,心里也舒坦了。李乘风放下手走回庐帐,小翼狮已经进入了梦乡,只是那抱著骨头流口水的睡相实在引人发笑。 “你可真是好命,吃饱了睡,睡饱了玩,玩够了吃,吃够了又睡。我要也能像你一样活得这么滋润就好了。” 少年不无嫉妒地揉了揉小翼狮的脑袋,掀起它一边的翅膀,当成大被遮住身体,枕著如丝般滑顺的鬃毛,慢慢闭上眼睛,在梦寐中忘怀了一切。 第三章 梦入神机·人发杀机 梦境中。 绿草如茵,野花遍地,置身其中,风像少女的手,在李乘风身上轻轻抚过,传递著无言的慰藉。 随著风的牵引,李乘风轻轻回过身,看见了静静的蓝宝石一般的湖泊,应和著风声歌唱的翡翠巨树。 多么熟悉的景色啊! 李乘风惊喜地走上前去,向大树敞开怀抱,用期待的声音轻轻唤起一个名字。 “小八。” “嗳──” 甜糯依旧的声音,让人情不自禁地联想起香软晶莹的年糕,应声而现的小萝莉,身著绿罗裙,俏丽可爱的模样,让人完全无法想象,她其实不是有血有肉的存在,只是名为“依丝特”的超帝国炼金术士所培育的第一代黄金树的精神投影。 “看到你没有事,真是太好了。” 完全忘记了上述事实的李乘风,兴冲冲地想要和小萝莉来个热情的拥抱,结果从对方的身体中穿了过去,在树身上撞得眼冒金星。 “好痛!” 这一下也把他给撞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作梦。 “我在主单元里面?” “没错,不过只有精神部分。所以你完全不必担心,那头懒猫会找不到你的人。” 小萝莉甜甜的声音中掺杂了一丝酸酸的醋意。 如果说过去李乘风不能理解那代表著什么,自从被强制套上象征死会的结婚戒指后,也明白了小萝莉严苛待己的表相下真正的心意。 因此,他很自觉地忽略了小八话中关于小翼狮的那一部分,截取前半段话,问了一个问题:“既然这里的我是精神体,为什么还是抱不住你?却会撞在树上?” “那是因为,在你的潜意识里,树是实物,而我只是个虚像。” 如愿以偿岔开了话题的李乘风,在听到小萝莉的回复后,忽然觉得要往下接话也很不容易。可是,也不能什么反应也没有。 就在他左右为难时,忽然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想法。 “等一下,我撞在树上是因为我认为树是实际存在的。那么我能像平时一样站在地上,不就是说……” 当李乘风脑子里刚刚冒出,地面对于精神体其实并没有任何承载作用的念头时,整个人忽然像被土拨鼠的爪子给抓住了似的,哧溜一下陷进地底。 呜呀啊啊!在以惊人的速度直线穿行于黑暗地底的过程中,李乘风还能隐约看到岩石或地下水脉的模糊影像。 当他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没有光线的环境,周围突然闪起了火红的光芒,像鲜血一样流动、像火焰一样燃烧的强烈红光,充斥了前后左右和上下的所有空间。 “哦哦哦哦哦,这是……” 熔岩!四周八方的红色光芒,全部是波涛汹涌的熔岩。 原来地狱就是这个样子啊! 最初的震撼过后,恢复冷静的李乘风在火焰的海洋中,发出了极其单纯的感叹。 不过,很快他就看腻了单调的红色风景,念头一转,转眼间就重新钻出了地面,但却没有停下来,而是像鸟一样地飞上天去,一直飞到了任何鸟类都不能到达的云空彼端。 草原、湖泊、山脉统统变成了单纯而统一的蓝色,头上的星星,却像太阳一样散发出可怕的强光,一点也没有在地上时看到的那种频繁眨眼的羞涩模样。 呃呃呃,原来大地和星星一样,都是圆的!? 这个发现带来的冲击,比李乘风经历过的任何一次奇遇都要强烈。 “这有什么奇怪的?” 不知什么时候追上他的小萝莉看著他强烈动摇的表情,十分不解。 “我家乡的圣贤书上都记载著『天圆地方’……” 小萝莉不等他把话说完,就开始哈哈大笑。 “什么天圆地方啊,你被那个叫圣贤的家伙写的书给骗了。你在海上航行的时候,难道没有发现,每当有船从远处过来的时候,一定是先看到桅杆,然后才能看到船身吗?如果大地是方的,怎么可能会是这样子。” “圣贤错了!?” 小萝莉提出的论据无可辩驳,犹如当头棒喝,李乘风彷佛听到自己脑里有什么东西破裂了,一时间怔愣无语,眼光由迷离变得深邃,渐渐迸发出一种狂热的激情。 小萝莉看得有些害怕起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喂,你没事吧?别吓人家啊!” 她却不知道,李乘风无意间窥见过去只有天道高手凭著无上神识才能感应到的世界真相,再得她当头棒喝,打破了思想的禁锢,隐隐摸到天地至理的一角,但又还没有真正领悟到个中奥妙,常识和真理在脑中激烈冲突,结果就不上不下地吊在了半空。 小八却不知道这些,她把李乘风召进来,是想警告他关于黑暗神力对精神侵蚀的危险,此时连唤几声不见他回魂,著起急来,小手在嘴边圈成喇叭,鼓起全身的灵力,大叫一声。 “达令,起床了!” 这一贴猛药确实够劲,可惜效力过于霸道。李乘风当场就被华丽丽地炸飞,化作流星消失在茫茫宇宙中。 望著李乘风飞走的方向,身影几乎变成透明的小八吐了下舌头,露出一副懊悔的表情。 “这一下,又要等一个月才能跟他说上话了。希望这期间不要出什么问题才好……” 现实中,李乘风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中忽然射出一束白光,穿透小翼狮的羽翼和庐帐,直射上空,没入了藏身云层的爱丝姬摩体内。 身为琉璃龙后的爱丝姬摩,不愿纡尊降贵跟一帮杂种蛮人混在一起,但因为捆龙索法力的限制,不能离开超过李乘风五百米远,所以她就一直在云海中假寐。 白光入体,她猛然感到一阵心悸,正在奇怪的时候,胸口中突然透出了一颗半透明的黑色人头,带著一脸晕乎乎的表情地转了半圈,和她四目相接,双方同时呆住了。 “疯子?” “琉璃?” 短暂的错愕之后,爱丝姬摩的瞳孔剧烈收缩,发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 那是真真正正地天惊地动,声波所到之处,风云变色,地面的百里连营,像被推倒的骨牌一样,自内而外,一圈圈、一片片地倒下,翻起了无比壮观的奇特涟漪。 甚至于远在千里之外的断头谷,上至人类下至野兽,都不同程度地感受到了这声龙咆的威力。 包括关防士兵在内的大多数人类,只是微微一阵头晕,或者略生耳鸣;但感知远较人类来得敏锐的骑兽,不是被吓得四蹄发软,屎尿横流,就是被恐惧刺激的失去理性,疯狂暴走,在拥有“绝冬”之名的要塞内部,引发了一场不小的骚动。 当无数报告从要塞各处雪片般地飞向提督府时,绝冬城要塞三万军民的最高统帅、拥有七级斗士资格的“白狮子”莱恩伯克.托福,却丢下了手头的公务,走上城头,向北方眺望了好一阵子,忽然问道。 “今天的空中侦察任务,是甘达夫骑士带队的吧?” 左右一齐点头,心里却有几分诧异,不明白他们这位有著惊人记忆力的将军,为什么会突然向自己求证这件事。 莱恩伯克接下来的表现更让他们吃惊,竟然叹了口气,喃喃说道:“希望他们能平安归来。” 要知道,那位甘达夫虽然只是一位中队长,却是货真价实的四级斗士,纯论武力可以排进要塞十强之列。有这样的强者带队执行一次常规空中侦察,难道还会碰上什么危险吗?那些半人半兽的蛮族,根本没能力威胁能够征服天空的伟大托福家族的骑士啊! 疑惑归疑惑,基于对领导者的信任和畏惧,没有人敢对莱恩伯克的担心提出质疑。在一片沉默中,莱恩伯克的副官挥舞著一份没启封的公文,冲上了城头。 莱恩伯克接过公文,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封口上的双头角鹰印花,代表这份档是由托福家族的族长亲手封寄的,心头一紧,连忙拆开快读了一遍,然后,又是一遍,最后,第三遍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读过去。 “伊莉萨小姐和坎德拉少爷要来绝冬城度假?在这种季节?开什么玩笑!” 同一时刻,在千里之外的牙之民大营中,李乘风也是一脸晦气。 在他对面,是一名被捆得好似粽子一样的人类骑士,还有成堆的尸体,有人类,也有魔兽。 任谁从恶梦中醒过来的时候,看到这样一堆东西,心情都不会太好。 更让李乘风心里添堵的是,之所以在他面前会出现这堆不入眼的东西,还是他自找的──爱丝姬摩制造的那一场音波风暴,虽给牙之民大营造成了不小的损失,也有意外的收获。 那收获,便是他现在所看到的俘虏与尸体了。 李乘风上下打量俘虏的同时,对方也在打量他。 虽然已经成为阶下之囚,那名人类骑士的眼神依然桀骜不驯,让黑发少年心中十分不爽。 他心情不好,也就没了细致盘问的兴致。反正在他看来,牙之民面临的难关只有一个,敌人也只有一种,就是任何挡在他们入关道路上的生物。 既然是敌人,消灭他们就好。 李乘风挥挥手,掌风到处,俘虏身上的兽筋寸寸断裂。 “把剑还给他。” 解除了束缚不算,他还把头一扭,吩咐卫兵把兵器还给那名骑士。 那名隶属剑虎部落的年轻战士略带紧张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酋长,在得到马雷斯首肯后,不舍地把紧抓在手上的细身剑递了出去。 “你想做什么?” 那名骑士活动了一下被捆到发麻的手脚,站起来接过宝剑,不解地瞪著对面的黑发少年。 “只是想让你死得心服口服。”李乘风懒洋洋地答道。 那名人类骑士不屑地哼了一声,先以剑正眼,然后斜指向前,整套动作,和李乘风在冒险小说中看过的骑士决斗的法定规程一模一样。 “我是托福家族天空骑士团下属角鹰兽大队第二中队中队长甘……” “干你娘亲!”不等对方把话说完,李乘风用一句粗口打断了他吟诗般的长篇自我介绍,不耐烦地说:“我对死人的名字没兴趣,滚过来受死吧!” 说著,他还像逗小狗一样冲对方勾了勾手指。 打断报名仪式,对一名骑士来说实在是莫大的侮辱。被激怒的骑士,剑上腾起冰蓝色的光芒,朝著黑发少年迎头斩落。 “剑芒!?” 李乘风先是吓了一跳,旋即查觉不对,那道冰蓝色的光芒看著唬人,却没有先天剑芒那种无坚不摧的锐气,仅仅是把这一招的攻击力量提高了一倍。 “莫非这就是西方传说中的斗气?” 黑发少年兴趣大增,好胜心陡起,不避不让地伸出两根手指,觑准长剑来势,轻轻一挟。 漫空光华尽敛,人类骑士气势如虹的一剑,便如被打中七寸的长蛇般,颓然僵死在李乘风的两指之间。 监兵七绝.闭月忏心指! 监兵神君,西方白虎包含了七大星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毕月乌、觜火猴、昂日鸡、参水猿。 白虎主杀,因此,广阳真宗的监兵七绝尽是断门绝户的无情杀招。按宗规,只有等到入门弟子玄功大成,心性已定后,方可择其一二相授。 李仑与阴山派结下深仇,为了让爱子早些拥有自保之力,打破了这条宗规,待到李乘风玄功小成,便将监兵七绝倾囊相授。 过去李乘风限于功力,只能运用“昂日无音剑”这一门杀绝。如今体内邪神之力充沛,忍不住便想拿另外六绝来开开荤。 闭月忏心指,取“毕月”之谐音,乌者,日之精魂,本相是上古凶禽三足金乌。 神州典籍《淮南子.本经训》中曰:“尧之时,十日并出,焦禾稼,杀草木,而民无所食。”这里说的“十日”便是三足金乌十兄弟,连手创下的“丰功伟业”。 于是,尧命羿仰射十日,日中九乌皆死,坠其羽翼,仅余一日一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形单影只地向大地播洒光热,滋润万物生机,为自己兄弟们的恶行赎罪。 “忏心”之意,便取自于此。 只不过,忏的是敌人之心,让他们永远后悔与使这路指法的人为敌。 当这路指法使出来后,敌人如果还能忏悔的话,往往是在地狱的第十六层了。 那名使用冰蓝斗气的人类骑士见自己的全力一剑,竟然被对手轻轻一挟,便给破去,受到的惊吓那是不用说了。就在他本能地用力想要把剑抽回时,一缕灿若宝石的红线顺著银色的剑身飞速传到掌心,立刻将他的手掌与剑柄融成铁板一块。灼热指劲去势不止,一路熔骨蒸髓,穿过手臂直直射入心脏! 在场的八部酋长,看到黑发少年只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挟,就破去了令本族无数强者难以匹敌的人类斗气绝招,皆大感振奋。在远处围观的牙之民,更是欢呼鼓噪,紧接著就见那名人类骑士把头一仰,发出一下不似人声的惨呼,其音未衰,口中跟著喷出一道鲜红的火柱,照亮了一张张惊讶的面孔。 没等观众们回过神来,表演这一手喷火杂技的人类骑士,眼睛、鼻孔、耳朵,甚至连全身上下的毛孔,都一齐冒出了火苗,转眼之间,整个人就变成了一个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球,在地上猛跳了几下,被烧得连渣都不剩。 看到这恐怖的一幕,现场霎时间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眼睛盯著场地中心的那名黑发少年,眼中的敬畏和恐惧不可抑制。 最后,还是和少年较为熟悉的马雷斯开口打破了沉默,然而,就连他的声音中也带著丝丝颤抖。 “你、你就这样把他杀了?” “不杀,留著浪费宝贵的口粮么?” 李乘风背转双手,目光在众人脸上转了一圈,浑身散发著狂暴戾气,连续催使黑暗神力,让他的心境不可避免的沾染了邪气,此刻内心已充满了澎湃无比的杀机,脱口便道,“现在,我们需要的不是情报,而是时间。 “敌人的斥侯都已经摸上门了,你们难道以为大军还可以在原地继续悠哉地等待下去吗? “立刻拔营,全军轻装急袭,抢在人类那边反应过来之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否则,这场战争,我们就输定了!” 他的语气一句重过一句,彷佛一记记铁拳,重重砸在八部酋长的心头。 “可是,大萨满还没有从圣山回来,祭礼完成之前出兵……” 质疑者的声音在李乘风凶狠地瞪视下渐渐衰弱,直至低不可闻。 “没时间等待了,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杀……杀……杀──” 低微的杀声从他牙缝间迸出,渐扬渐高,最后化作巨大怪兽般的恐怖杀意,震颤著每一个牙之民的心房,如潮鼓动著他们原始的野性。 “杀!”一个人跟著念了起来…… “杀杀!”两个人接著叫了起来…… “杀杀杀……”十人、百人、千人,一万个人吼了起来! 闷雷般的杀声在大地上滚动,无数条握著杀人凶器的手臂刺向天空,照这样的形势发展下去,只要黑发少年一声令下,牙之民的大军马上就会倾巢而出,疯狂地杀向人类国度。 第四章 狂化·破军 一道黑色的高墙,连接起东方的金犄山和西方的银角山,墙内耸立著一座轮廊深刻,形如三重冠冕的高塔。在牙之民口耳相传的历史中,人类藉由魔法的力量,在一夜之间,从地底召唤出了这座原本属于深渊君主的城堡,封死了牙之民南归的惟一通道。 黑色的高墙,倒是出自人手的建筑,据说最早是像雪一样的洁白,经过了千年的硝烟熏染,以及两个种族百万阵亡将士的血肉浸淫,才变成现在这种颜色。 亡者已逝,英灵犹在! 李乘风像毫无重量的幽灵一样站在马头上,眺望前方,在他身后,是一队近五百人的骑兵。 三天前,在他充满蛊惑力的煽动下,兽血沸腾的牙之民大军放弃营盘,正式南下。 但是,能够跟上李乘风的急行军步伐,来到绝冬城下的,仅仅只有这五百名骑士。 其中人数最多的,是冰狼部落的格里芬骑兵,人数将近三百,其次是巨獒部落的犬夜叉骑兵,有百十来号,其它六个部落的特色骑兵,加起来还不到一百。 不过这也不怪他们,比起坚忍长力的冰原魔狼和雪山巨獒来,剑虎部落的铁牛虎骑和白熊部落的雷兽闯将,用于攻坚破阵那是极好的,长途奔袭却实非所能;雪豹部的闪灵游骑短跑速度冠绝八部,却没有长力;苍猿部落的驯鹿车骑,上阵打仗是不行的,只能作为运输辎重的工具;剩下银狐、灵鼬这两个部落,压根就没有骑兵编制。 不过,就算能把八个部落的骑兵全拉到城下,一共也不过三千骑士,仅占联军总兵力的十分之一还不到。 与之相比,绝冬城中虽然仅驻扎了三万军民,人类的骑兵数量却高达一万。 三千对一万,将帅指挥得当的话,还有三分胜机;五百对一万,那根本就是蜻蜓撼石柱一样的局面。 绝冬城方面连续派出三批空骑士,对城外进行侦察,反复确认过李乘风率领的五百兽骑后方三百里内,没有任何埋伏或成规模的援军后── 人类震惊了,跟著感觉好笑,最后被一种羞辱的情绪席卷全身。 一队队披坚执锐的骑兵像黑色的洪水,涌出城门,迅速占据了整片雪原,而牙之民这边的阵势却是孤零零的一小块,完全没有阵形可言,看上去就像一条禁不起任何风浪的破船。 作为船长,李乘风似乎对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毫无感觉,脚尖在马头上点了两下,那匹乌骓低嘶一声,撒开雪白的四蹄一溜小跑,来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中央站定。 黑发少年也不归鞍,依然端立在马头上,亮出宝剑,端立胸口,冷酷的目光紧盯著人类的骑士。 人类方面,没有想到敌军的主将居然会第一个上阵挑战,一时间,不知道该由谁先出阵应战才不失风度。 最后,一名高壮的百骑长在上司的眼神示意下,挺枪冲出。 人马加上武器盔甲将近一吨重的力量践踏著大地,发出如同滚雷般的巨响。 李乘风纹风不动地站立在马头上,看也不看,用手抓住当胸刺来的铁枪,往前一推,枪身反撞在那名骑士的胸口,匡啷一声大响,大蓬鲜血从面甲缝中喷出,对手向后跌落马下,滚了几下,就此断气。 人类军阵中立刻冲出两骑,一骑抢尸,一骑冲向黑发少年。 李乘风露出残忍与兴奋混合的笑容,一个空翻,踏在冲过来的那名骑士肩膀,两脚夹住他的脑袋一绞,扭断了对方的脖子。然后,纵身扑向那名想抢回第一名阵亡者尸体的骑士,宝剑一挥,用对方无法想象的速度割断了他的咽喉。 鲜血飞溅,雪地上立刻又多了一具年轻的尸体。 又有四名人类骑士越众而出,三骑去抢尸体,仍然只有一骑冲向李乘风。 “真愚昧。” 李乘风咕哝一声,微眯起眼,身形如风般朝前掠动,剑锋如旋刃般划过四名骑士的喉咙。 一剑封喉,绝不留情,在众人眼中造成错觉和光影变换的刹那,李乘风已冲进人类阵中! 等到骑士们反应过来时,已经又有八名骑士捂著脖子滚落马下,看到同伴的死,人类骑士们狂怒的大叫起来,在撕心裂肺的怒吼声中,每个人都尽自己最大的臂力挥舞起兵器,重重迭迭地朝著李乘风劈去。 炽热的杀气和冰寒的刃光,凭空扬起层层汹涌的气浪,交织出一道道死亡的罗网。 伸头一剑,缩头一枪。 不管从哪个方向、哪个角度看过去,被罩在罗网中的黑发少年都难逃凌迟厄运。 不屑地挑了挑眉,李乘风的身体如同旋风般转动起来,在间不容发的空隙中剑脚并用,每一个动作都带起一股血泉,每一个转身都带出一声惨叫,每一股杀机都让地面上多了一具尸体。 牙之民的阵营中,欢声雷动。 看到李乘风的神勇表现,他们体内的野性与兽血蠢蠢欲动,可想到黑发少年开战之前的叮嘱,他们只有极力忍耐,紧握著手中的兵器,瞪大眼睛,喘著粗气,等待著约定的攻击信号。 李乘风飞起一脚,踢在又一个扯著嗓子狂叫的骑士下巴上,目送他彷佛二踢脚一般冲天而起,凌空爆头,那血雾轻洒在面上,少年鼻头轻轻耸动,嗅著令他振奋的血腥气,呼吸兴奋地高涨起来,俊秀的面孔狂态毕露,黑色的眼瞳迸发出无尽的邪气。 “哈、哈哈哈……就是这样,非得是这样才行啊!” 剑风与狂笑编织的巨大波涛席卷了人类军阵的一角,黑发少年魔性的力量好像化为实体似的,一尊妖异的女神像在他身后闪耀著邪魅的光芒。 无形音刃朝四面八方急劲射去,钢铁的盔甲像纸片一样破裂,血水如喷泉高高扬起,却又立刻被剑风吹散。接近黑发少年排头的骑士在接触到音波剑浪的瞬间,就被吞噬淹没,连人带马,惨叫都不及发出,就给活活生剐成满天血雾。 昂日无音剑威力不减,直接涌向后排的骑士,转眼之间,人类军团铁壁似的军阵上,就被剜出一个直径百米的巨大缺口。 “踏平绝冬城!” 终于等到攻击信号的五百兽骑,发出整齐的咆哮,犹如离弦之箭般一头扎进了人类军阵的伤口中,翻滚搅动,造成更大规模的出血。 人类领军出阵的万骑长急红了眼珠子,正要指挥部队补漏歼敌,一道流星破空掠来,不可思议地越过长达千米的距离,射穿了他的心脏,守在他身边的亲卫竟然无法反应过来。 万骑长慢慢倒下,死不瞑目,他不能相信,隔著近千米的距离以及千军万马的屏护,自己竟然会被敌人手掷的长枪射杀,这简直是怪物! 要知道,他可是绝冬城中武力仅次于莱恩伯克提督的强者,六级的紫焱斗士啊! 李乘风看到了他不甘心的表情,冷冷一笑,把裹在一层黑气中的左手缩了回去。 失去了统帅,人类的军势并没有立刻崩溃,他们被弥漫心间的仇恨和愤怒刺激的发了疯,在各级军官的带领下,向李乘风群起而攻,誓将这个可恶而卑鄙的偷袭者碎尸万段! 他们无视那五百兽骑的刀枪,奋不顾身地涌向黑发少年,招招拼命,只是巨大的实力差距,并不是勇气和愤怒情绪能够弥补的。 密集的围攻,使得李乘风能够充分发挥昂日无音剑的杀伤力,无影无踪的音刃犹如死神的镰刀,冲上去的人纷纷倒下,徒劳地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血雨腥风,无数的残肢断首在空中飞舞。 一根根赤红的线条如同伤口一样出现在进入少年视野的骑士们身上,李乘风想也不想,他的长剑化成无声的闪电掠过那些线条。 铠甲裂开了,肉体破碎了,武装到牙齿的精锐重骑士像一具具脆弱的雪人一样碎裂。 李乘风被血刺激的双目发红,瞧不见瞳孔,像个狂戾凶残的恶魔,一招一式充满邪气。发挥到极致的黑暗神力,像无数道触手一样伸展出去,夺下对手的武器,洞穿坚固的铠甲,把骑士的脑瓜像鸡蛋一样敲碎。就连在空中!翔的角鹰兽也逃不脱恐怖的攻击。 鲜血就像毒品一样刺激著他的大脑,那种淋漓尽致使他兴奋、使他快乐。 就在他差一点达到做爱般的高潮时,四面八方的压力突然一轻,李乘风惊讶地看到,人类的军队竟然在后退,这让他十分不满。 “你们怎么了,上来啊!刚才不是很勇敢的吗?” 他的怒吼声加快了人类撤退的速度,骑士们不怕死,更不怕战斗,但他们害怕魔法,更害怕神谴。 超过一千名骑士倒在李乘风的剑下,仍然无法伤到那个黑发怪物一根头发,在无形音刃与黑暗触手的攻击下,他们甚至无法靠近目标,短短十米的距离,犹如天堑,继续攻击只是无谓的牺牲。 更加令他们恐惧与绝望的是,在黑发少年身后那魔女的巨像,除了散发著腐蚀血肉的黑色魔气外,还拥有一种恐怖的威仪-- 一种只属于神祗的威仪! 李乘风还没有发现自己身上的异变,但从敌人头也不回的逃跑姿态中,他了解到对方已经斗志尽丧,这让他觉得十分无趣,手上的剑也无力地垂下。 这个时候,李乘风才发现被他杀死的骑士竟堆成了一座小山,而他自己正站立在这座小山的巅峰。 山脚下,牙之民的兽骑呼啸而过,追撵著人类的大军,一直冲到城墙下。 他们丢掉了自己简陋粗糙的骨刀与石枪,用从人类尸体上捡起的钢铁兵器,砍杀著全无反抗意志的骑士,可是人类实在太多了,就算站著不动让他们去砍,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杀光的。 李乘风不喜欢这种没有效率的作法,他发出一声大吼,将自己的意志通过传遍战场的声音打进牙之民的脑里。 于是,兽骑们改变了进攻的方向,他们丢下那些已经变成绵羊的骑士,爬上了坚固高耸的城墙。 没有登高的云梯,他们用座骑的利爪和手中的兵器钉入城墙的砖缝,向上攀爬,一纵就是七八米高,即便身上被箭矢洞穿,被长矛搠落,掉下地面,也会很快站起身,重新展开攻势。 一开始,城头的守兵还没有注意到敌人的异常,也不管下面还有十倍于敌人的己方骑士,一个劲地拼命射箭,妄图将攻城的兽骑全部消灭。 渐渐的,他们发现,不断会有被射得好像刺猬一样的敌人向上爬来,而那些爬上城头又被砍翻的敌人,也会拖著残缺破烂的身体,重新站起来,捡起掉落的兵器继续战斗,或者像狼一样扑倒附近的士兵张口撕咬。 “天啊,这些家伙都是狂战士!” 不知道是谁先识破了其中的奥秘,高声呐喊,人类守军的士气顿时为之大挫。 狂战士,是牙之民中最强壮的战士才能配享的称号。他们可以通过狂化来大幅度提升魔法防御、物理防御和攻击能力,以及反应速度,但这些都不是令他们对手胆寒的最大理由。 狂战士的可怕之处在于,在耗尽所有的生命潜能之前,除非能够将他们碎尸万段,或者用魔法力量彻底消灭其物质之躯,否则,无论受了多么严重的伤势,他们也不会停止战斗。 根据过往的战斗经验,人类了解到,牙之民中出现狂战士的比例,大约是十分之一,而且,这些狂战士大都是各自为战,根据个人需要来进入狂化。因此,眼下这种五百名狂战士的集团冲击,在绝冬城的千年战史上还是第一次。 更加可怕的是,不知道是被恐惧冲昏了头脑还是怎么的,冲进城门的的人类骑士开始挥舞兵器砍杀自己的同胞。 有人冲他们喊话,试图让他们清醒下来,换来的是利剑当头一击。 直到头颅掉下来的那一瞬间,喊话的人才发现,这些反戈一击的骑士眼神空洞,两颊浮现出和狂战士一样的兽斑战纹。 为什么会这样? “报应,这是报应啊!” 彷佛听到了死者不解的呢喃,飞临城头的李乘风得意地笑了。 一千年来阵亡于绝冬城下的牙之民战士何止百万,他们的怨念、他们的悲哀、他们的憎恨以及执著,在这一刻,被李乘风用黑暗神力提炼、升华为战魂,附身在那些被他打得失魂落魄的人类骑士体内,成为受他控制的战斗工具,向过去的战友挥起了屠刀。 “为了胜利,杀吧!” 黑发少年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三宝剑,以全部力量贯注的声音在风中飘散了开去,像瘟疫一样在敌人中间散播著恐惧。 他的咆哮扬起后不到十秒,城头防线全面崩溃,在百万祖灵感召下进入狂化状态的五百兽骑,如潮水般涌杀上来,转眼之间,就把还留在城头上的人类士兵撕成了碎片,接著如同冲破堤坝的洪流一样漫过城墙,与战魂附体的人类骑士合兵一处,向著要塞的枢纽建筑,三重冠冕造型的冬岭高塔汹涌杀去。 作为第一道防线的城墙,与高塔之间,隔著一片空阔的广场,广场两边,是挖得犹如蜂巢般的山壁,平时作为储存物质的仓库,在城墙被攻破后,立刻展现出作为第二道防线的功用。 密如雹雨的火球从两边山壁的洞口中倾泻而出,落地后发出鲜红的闪光和灼热的暴风,一下就吞噬了上千条人命。就算是近乎不死之身的狂战士,也无法在这种可以融化金属的火焰风暴中幸存。 “该死的魔法师!” 李乘风瞳孔收缩,勃然大怒,刚才那一波攻击,让他损失了约莫八百名傀儡骑士,以及近半狂化兽骑,尤其后者的损失让他大为心痛。 感觉颜面受损的他,狂怒下不再保留力量,两手一挥,凝缩如针的黑暗神力像归巢的蜂群一样,嗡嗡投入两边的山洞,带起一片血花与惨叫。 就在他分心旁顾的一刹那,剧烈燃烧的白色火焰,自对面的高塔顶端喷涌射出,在空中化作一头身长三米的巨大火焰狮子,扑到他的身上,用两只巨爪抓住了肩膀,张开血盆大口,獠牙如刀,把黑发少年半个身子都吞了进去。 然而,无论是高温火焰,还是锋利的獠牙,都没能对李乘风产生致命的伤害,遭到破坏的,仅仅只是他身上的衣服。 “去死!” 即使是在白金火焰的包围之中,黑发少年散发出来的杀气仍让莱恩伯克遍体生寒。连忙果断地向后飞退,只差半步,他险些就被三宝莲心剑开肠破肚。 饶是他反应敏锐,秘银打造的胸甲仍然被斩破一道尺许长的裂口,丝丝血水混合著迟来的疼痛迸出。 “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拥有“白狮子”勇名的莱恩伯克,反握双刀,一脸紧张地看著对面的黑发少年。 “你这卑贱的人类,居然敢称呼人家是怪物!” 抖去已经化为灰烬的衣屑,李乘风周身的黑色雾气急转翻滚,迅速由虚化实,变成一身黑色的铠甲包裹住他赤裸的身体。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莱恩伯克已经可以肯定眼前的对手是货真价实的男子,可刚才那种阴柔的语气,和女性化的自称,让他感到几分困惑。 联想之前出现在李乘风身后的魔女巨像,白狮子忽然有些明白了。 “你不是人,是神降……” 他话声喊到一半,就被黑发少年粗暴的重喝给打断。 “降你个头啦,你才不是人,做鬼去吧!” 怒吼声伴随著一道凛如惊雷、灿如闪电的青紫剑芒,劈面飞来,莱恩伯克只来得及双刀一横,勉强封住门户。 轰的一声,雷光电烁中,莱恩伯克被这足以将大地一分为二的恐怖力量,轰下城头,将他深深打入地底。 当狂暴的雷电能量骤然消失后,那深不见底的黑渊中,方才回响起阵阵如病人垂死呻吟般的异响,久久不见平息。 “喔,看样子还没死。是命格够硬,还是手底下真有两把刷子?”李乘风一脚踩著城垛,探头向下望去。 一点微弱的白色火星,在最深的地下摇曳不定,然后像变形虫一样开始分裂,一变二、二变四、四变十六……转瞬之间,火星连成了火线,火线交织成火网、火网膨胀成火球,像刚刚经过激烈运动的心脏一样急速鼓动,堆积到最后像火山爆发一样喷射出来。 那是一种生命的彻底燃烧,因为莱恩伯克那强烈的斗志,不惜一切也要得到胜利的决心,在这一瞬间,轰然绽放。 只要能杀死李乘风,那么,被他操纵战魂控制的人类骑士就可以恢复自我,剩下区区三百兽骑,马上就会被歼灭,而自己死了,要塞中依然存在可以取代自己位置,指挥军民继续战斗的人。 表面上是一命换一命,事实上却是决定这场战争胜负归属的赌博。 “真遗憾,你输了。” 七级斗士燃烧生命的一击,就算是拥有黑暗神力的李乘风也不可能安然承受,所以,他压根就不打算去和对手硬碰硬。光焰袭来时,他随意地往旁边挪了挪身子,不过咫尺之差,就让莱恩伯克的牺牲与希望变成了泡影。 “傻子才会去和死人拼命。”看著莱恩伯克的生命之火如烟花般消散在风中,李乘风做出了如上结论。 “现在,再没有什么可以阻碍我取得胜利了。” 他调过头来,注视著被战魂骑士和狂化兽骑团团围住的冬岭高塔,只要拿下了这座建筑,整座绝冬城,就完全掌握在他的手中了。 不过,作为绝冬城的枢纽建筑,传说中出自法师或魔族之手的冬岭高塔,拥有相当完备的防御体系。抛开塔中还有一万多名士兵不说,仅塔身的构装魔像和石像鬼就高达一千多具,配合塔中地利,足可消灭十倍于己的职业军人。 这还没有算上其它的魔法机关,正面强攻的话,李乘风估计要消耗五万条人命才能攻克,而他没有这么多的人力资源,就算牙之民八部的大军全体在此,总兵力也不过三万,也因此,他才会命令狂化兽骑和战魂骑士围而不攻。 他要劝降。 第五章 城下之盟·冰霜之魄 带著闲庭漫步似的悠然态度,李乘风慢慢飘飞向前,来到距离高塔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时,塔顶那彷佛巨大钻石般透明晶体,忽然亮起,紧接著一束蓝幽幽的光线,罩住了他的身躯。 李乘风立即主动停止了前进,不用问也知道,再往前去,肯定就会受到高塔防御系统的攻击。 果然,接下来一个十分中性化的声音响起,以通用语警告道:“入侵者请立刻后退,目前本城安全警戒等级处于红色状态,任何没有经过本城总督授权的人,都会被视为入侵者,这是第一次警告,请在三十秒钟内后退到安全线以外。” 伴随著警告声,高塔外墙上那些人面、鹫翼、虎身、蛇尾的魔怪雕像纷纷有了动作,在“喀、喀”的石块摩擦声响中,上百座石刻不约而同地快速转头,凶狠地瞪视向李乘风,眼底闪起点点红光。 泰然沐浴著石像鬼们不善的目光,李乘风双手背负,黑色的长发如火焰般翻卷,平静地答道:“我是牙之民的全权代表,想和本城的总督进行谈判。” 塔顶晶体中的光芒闪了闪,给人的感觉彷佛眨著眼睛,正在思索李乘风的提议,片刻后,给出了一个冷漠的答复:“很抱歉,我们的总督不认为有谈判的必要。你要战,便作战!” 李乘风笑了,轻轻拍了拍手:“好气魄。既然你们的总督阁下这样说,那么,我便请他看一个小小的把戏。” 说话间,李乘风左足往前一跨,在空中做出了一个向下踏脚的动作。 高塔的守护灵立刻侦知,周围空间的游离能量突然以李乘风这动作为中心,像漩涡一样疯狂运转起来,自他的足心狂涌而入,与他体内的黑暗神力水乳交融,凝缩成一股沛不可当的螺旋巨力,随著他拳头的挥动,干净利落地来了一发劲射。 那乌亮如锥的能量柱体,彷佛一道九天劫雷,重重轰击在塔身上。 奇怪的是,遍体塔身的各种物理与魔法护罩,却没有作出任何反应,声势惊人的能量闪电彷佛幻影一样,无声无息地透传过去,到了高塔背后的空间才猝然爆发,展现出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高塔的背后,并不是一无所有的空间,而是一片依托山谷地势建造的平民生活区,被妖电魔雷一番肆虐过后,三百米长的一段谷道中,所有高出地面的物体全部被摧毁夷平,只剩下一片焦土。 “这个把戏的名字叫--隔山打牛!” 李乘风收回拳头,眼睛向两边山壁瞟去,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千年的经营,绝冬城的军民几乎挖空了山壁,在厚厚的岩石下建起了仓库和战时的避难所。因此,刚才他那一拳,实际上没有伤到任何人,仅仅是摧毁了一些空房子。 但是,如果那一拳是轰向山壁的话…… “现在,你的主人是否愿意和我谈一谈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好一会子,终于,塔灵代表人类作出了答复:“你想谈什么?” “NONONO,我不是要和你谈。”李乘风轻摇手指:“让你的主人来和我谈,否则,一切免谈。” 又是一段冗长的沉默,李乘风也不著急,刚才他那一拳,实在竭尽生平全力,身体宛如撕裂般疼痛,趁著这个机会,他慢慢阖上双眼,暗自调匀体内奔腾如沸的气血。 等塔灵第四次开口时,李乘风已经恢复了八成的战斗力,事实上,他体内的神力依然充沛,但已经留下暗伤的肉体限制了他目前能使用的力量。 “使者阁下,代理总督阁下在苍穹之间等你,请进吧。” 在听不出任何感情的通知声中,高塔底部的大门缓缓打开了仅容一人通行的空间。 在李乘风命令下退到远处的狂化兽骑起了一点骚动,但在李乘风回头一瞪之下,风平浪静。 “我会回来的,你们到城墙上等我。” 狂化兽骑依命登上城头,剩下七千战魂骑士,在城根下排成整齐的阵势。 黑发少年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走进高塔。 大门在身后合上,身前的大厅,密密麻麻站满了刀枪明亮、满面凶气的重装步兵,一点也没有给他让路的意思。 这种程度的下马威,根本不被黑发少年放在眼里。 他提身纵起,踩著这些大兵的脑袋,散步一样穿过了大厅。 不是没有人想要反抗,但在重若泰山的黑暗神力压迫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出动作。 直到李乘风离开之后,他们才恢复行动能力,激昂的咒骂声和屈辱的悲泣声在黑发少年身后响成一片。 沿著幽深的走廊漫步向前,李乘风一点也不著急,不时地停下来欣赏两边墙上的古老壁画,以及那些处于缄默状态的构装魔像。彷佛一个好奇的观光客,一点也没把这些杀人机器的恐怖和谈判的事情放在心上。 绝冬城的代理总督通过魔法装置,看著他在高塔上下转悠,三过苍穹之间而不入,终于无法忍耐地命令左右:“去把那个乡巴佬给我带进来!”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终于步入苍穹之间的李乘风,看到坐在谈判桌对面的那位代理总督时,小小地吃了一惊。 “好一个美人儿。” “我的名字是伊莉莎.托福。” 一身戎装的少女脸上不著半点粉黛,白金色的齐肩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眼神像刀子一样锋利,语气更是犹如北风般冷冽。 “你叫什么名字,野蛮人?” “在做出自我介绍之前,请允许我纠正一下您的错误,我是东方神州之民。姓李,名乘风。此来是代表生活在人类国度境外的八部十五万牙之民,和统领绝冬城三万军民的总督阁下谈谈战争赔款的问题。” “你不是牙之民?”少女露出怀疑的表情。 “当然不是。”黑发少年大剌剌地在桌旁坐了下来。 原本停在那个位置上的空椅子,彷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掌牵动著,在地板上无声地滑动,划出一道优雅的圆弧,为他的前进让出道路,又随著他坐下的动作准确送到他身下。 如果不是始终盯著黑发少年的动作,依莉莎毫不怀疑自己会错觉对方原本就一直坐在那里。 站在少女身后的法师与战士交换了一个眼神,更加警惕地注视著李乘风的一举一动。 李乘风伸手拿起桌上的银壶和空杯,想要给自己倒一杯茶,结果从壶嘴流出的却是药汁一般的黑色液体。 闻著那浓醇香气,少年觉得神清气爽。可是喝下第一口后他就僵住了:“这么苦的东西,是药吗?” “这叫咖啡,是一种提神醒脑的饮料。” 伊莉莎看到他狼狈的表情,冰冷的眼神中露出一丝笑意,伸手把糖罐和奶壶推到他的面前。 “第一次喝这种饮料,最好加点牛奶和糖。” “没关系。”李乘风拒绝了少女的好意,浅啜著杯中的苦涩,一语双关的说道:“在我的家乡,有句俗话叫‘良药苦口利于病’。忍得一时之苦,阵痛之后便是安宁。” 伊莉莎收敛了笑意,盯著李乘风看了好一会儿,玫瑰色的唇瓣轻轻一撇:“一时之苦?我看是万世之灾吧。如果让你们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们的家园将永无宁日。” “不是‘你们’,是‘他们’。”李乘风放下咖啡杯,认真地纠正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他们想要的东西,跟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半点共通之处。如果小姐你不能分清其中的区别,那这场谈判恐怕很难谈得出什么东西。” “你不仅是外面那些野蛮人的统帅,还能代表他们整个种族来和我们谈判,现在一再强调要我们划清界线,不觉得太让人为难了吗?” 少女的语气透出强烈的谴责意味,李乘风也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下巴,赧然道:“好像是我有点苛求了……算了,你们爱怎么说都行。” 神色一正,黑发少年接著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不过,我要提醒你们,趁著牙之民的大军还没有到,你们现在还可以走。如果拖延下去,等到你们的仇人都到齐了,会发生些什么事,就不是我一个人能够阻止的了。” “我们绝不会失败!”少女身后的战士发出了愤怒的声音。 “你们确实不会失败,但也不可能取胜。”李乘风伸手点了点自己的鼻子:“我是拿这座高塔没辙,但你们同样没有能力打倒我。” “那就试试看吧!” 话音方扬,一道金色的闪电冲进李乘风的视野。那是由四万八千记重拳凝缩成的致命闪电,带著无坚不摧的气势,挟雷裹电,扫向他的面门。 “果然有料,可惜,慢了点。” 听到对方的声音一个字一字地钻进耳朵,那名战士心间猛地一颤,唰啦一下,全身寒毛倒竖。 他的闪电波动拳,一秒钟出拳四万八千次,远远超过了声音的传播速度。 可是,现在他的拳头还没沾到敌人的半丝油皮,对方的话语已经先声入耳。这种绝对反常的诡异现象,让他立刻意识到自己与对手的差距! 对面的黑发少年,抬起白皙秀气的左手,在那道耀眼的电光上如叩门般轻轻一敲,刹那间,电光碎裂,高速出拳产生的巨大动能彷佛撞在一堵牢不可破的铁壁上,完整的、一丝不漏地反弹回来。劲力所及,他整条右臂,从指骨到肩骨,一路发出连串清脆爆鸣。 言语无法形容的剧烈痛楚,裹著一个不容回避的事实冲上战士脑门-- 他败了! 坐在一旁的伊莉莎,只看到两名男性之间忽然闪起一道电光,照得她睁不开眼,等到光芒敛去,她把眼皮撑开一条细缝往外望去,那个名不见经传的黑发少年一脸得色,反观身后,在家族中的武力排名还在已逝的莱恩伯克之上的“雷牙斗士”,却是面如死灰,托著右手在发呆。 “威伯叔叔,你怎么了?” 伊莉萨睁大眼睛向威伯的右手望去,那只不知打碎过多少坚甲厚盾、沾染过多少血腥人命的无敌之拳,已无一根骨头还是完整的,彷佛一只被铁匠大锤反复敲打过的鸡爪一样,彻底扭曲变形。 “天啊!” 伊莉莎惊骇地跳了起来,差点没把身前的桌子掀倒。 就在她手忙脚乱地施放治疗魔法,帮威伯疗伤的时候,另一名法师却像看到鬼一样盯著李乘风,额头上冷汗涔涔。 就在刚才,威伯动手的刹那,他也用一束蓄势已久的衰弱射线准确地击中了目标,虽然那只是一级法术,但从他这个九级的大魔法师手上使出来,就算是魔防惊人的巨龙也难以抵挡。可眼前的少年,却彷佛一点也没有受到影响,轻轻松松就击破了威伯的成名绝技“闪电波动拳”。 出现这样的结果,如果是因为衰弱射线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那说明这名少年拥有比巨龙更高的魔法防御力……如果不是,那他在中了九级大魔法师施放的衰弱射线后,竟然还有力量击败拥有八级雷霆斗气的上位斗士……那是什么概念?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对这种人,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 怪物! 大法师开始后悔没有坚决阻止自家小姐亲自和对方谈判,从黑发少年展现的实力来看,如果谈判破裂,对方翻脸的话,他和搭档根本没有能力保护伊莉莎。 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惟一可以指望的,就只有高塔的护主系统了。 好在李乘风并没有趁势动手的打算,他面带微笑地坐在椅子里,一边品尝苦涩的咖啡,一边等待伊莉莎完成治疗工作。 “我们走。” 结束了对威伯的治疗,伊莉莎回过头来说的第一句话,听得所有人一愣。 还是李乘风最快反应过来:“看来小姐你想通了,这件事能够和平解决真是太好了。” “那要看你能不能答应我的条件。”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条件是可以谈的。” 李乘风轻松地答道,举杯喝了一口咖啡,就见伊莉莎伸出一根手指,指住了他的鼻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你!” 刚喝下去的咖啡差一点就从鼻子里喷出来,李乘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对方的重复让他了解到自己的听力很正常。 “我需要你的力量帮我做一件事,如果你不能答应的话。那么,绝冬城上下愿意战到最后一人。” 毫无转圜的语气,让李乘风了解到对方的认真。 他想了一下,说道:“我不做无偿的工作。” “你想要什么?”少女眉头一挑,问道:“金钱?地位?还是女人?”说到最后一项时,她有意无意地挺起酥胸。 这个细节,泄露了少女内心的急躁,让李乘风感到事情不同寻常。 他笑了:“你很坦率,小姐。所以,我也不和你兜圈子,我想要的东西,是情报。” 伊莉莎蹙起眉头,显得有些迟疑:“你想知道什么?” 李乘风坐直身体,盯著她的眼睛说:“你听说过‘神符’吗?” 少女脸色一下变得非常奇怪,似乎松了口气,旋即变得更加紧张,除此之外,还带著一点不可抑制的兴奋。 “你问对人了,我正好知道其中一块碎片的下落。” “碎片?”这次轮到李乘风吃惊了。“怎么会是碎片?” 伊莉莎的表情比他更加惊奇:“难道你不知道吗?完整的神符,是由五块碎片组成的。” 听到这句话后,李乘风在心里对爱丝姬摩恶狠狠地竖起中指,面上露出了八颗牙齿的笑容,看上去有点阴森森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么,你同意我的条件了?” 李乘风笑得更加灿烂:“没问题。只要你的委托,不是让我自杀。” 高塔外,城墙上。 长时间的等待,已经磨光了狂化兽骑本就不多的耐心,如果不是李乘风的威压根植于心,他们早就按捺不住,对高塔发起新一轮攻击了。 从中午等到黄昏,再从黄昏熬到半夜。 始终不见李乘风出现,对他人身安全的担心,和对人类的不信任情绪交杂一处,几乎就要压倒黑发少年种植在他们心中的暗示。 就在大坝将溃的紧要关头,高塔顶端的一扇长窗打开,飞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到黑发少年无恙归来,他们发出了欢喜的咆哮,涌上去迎接心目中的战神。 李乘风飘落到城垛上,冲所有人挥了挥手,微笑道:“我没事,让大家久等了。” “怎么样,那些人投不投降?” 作为狂化兽骑中身分最高的人物,马雷斯?冰牙排开人群,走上前仰望著少年,代表所有人急切地问道。 “他们认输了,答应在天亮后撤出山谷。”李乘风在城垛上蹲下来,拍著马雷斯的肩头说道。“除了攻击性武器和必要的口粮,他们会把剩下的物资都留下来。这场战争,我们赢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下来,现场寂静得可怕。 李乘风不解地瞧瞧这个,又瞅瞅那个,心里有些打鼓:“这些蛮子,不会因为赢得太容易,杀得不够过瘾,憋著劲想屠城吧?” 他正担著心,突然间,几百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声,高分贝的爆音,让空气都剧烈地抖颤起来,而正面承受此冲击的黑发少年,直接就从城头掉了下去。 “干,你们叫春啊!” 勉强在空中调整姿势,像个醉汉一样落地,李乘风捂著耳朵摇了摇头,只觉脑中一阵阵昏眩,干脆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到地上。望著几百人在城头上跳大神一样乱蹦乱跳,扯著嗓子穷嗥,心里一个劲地叹气。 “半夜三更还这样闹法,这些蛮子真是不要人睡了,安静点吧!” 李乘风伸手打了个响指,彷佛魔术一样,城头上的吼叫声突然变成了哀嚎,渐渐地变成了一片呼噜声,此起彼伏,照样热闹的紧。 “唉,这世界没个清净了。” 为了避免狂化兽骑太过激动而失去控制,破坏自己与依莉莎达成的和平协议,李乘风抽走了一直以来支持著他们狂化能量消耗的战魂,本来想这些家伙脱力之后,应该就会安静下来,没想到竟然还能制造出这等振聋发聩的鼾声,失算了。 坐在椅上,通过附著远距离影像投映魔法的水晶窗户,观察李乘风的一举一动,眼中带著仇恨和忧郁。 断头谷的沦陷,将使人类国度的北疆、尤其是托福家的领地变得无险可守。她的妥协,绝对会在史书上留下耻辱的一笔。 沉重的心理压力,让她在看到李乘风放倒所有兽骑时,生出强烈的毁约冲动,可是,排列在广场上的那七千战魂骑士,迫使她不得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那些骑士,本来应该是她手中锄奸扶正的利剑,现在,却被外人拿来抵在自己的咽喉上。 伊莉莎的指甲,用力刮过座椅的扶手,没有点灯的房间中,发出一阵令人毛发倒竖的摩擦声。 “你要为自己的无礼付出代价……”她的内心像滴血一样的痛苦。 抬起左手,少女的目光漠然地掠过血淋淋的指甲,落到自己的手腕上,伸出右手的食中两指,勾住左腕的手镯,彷佛拉弓般用力一扯。 “在遥远时空沉睡的洁净之魄啊,遵从契约,变成终末之象征与冻结虚空之矢,来到我的手中吧!” 在歌谣般的咒语声中,少女左腕的手镯分裂成点点冰尘,旋转、舞动,最后变成一把通体晶莹的大弓,寒光耀目,散发的冻气让房间的温度瞬间下降到了冰点,所有的家具表面,都蒙上了一层薄霜。 只有伊莉莎不受影响,手指像弹琴一样在弓弦上拨动,对著水晶玻璃上映出的黑发少年,奏出一个个冷澈人心的音符。 “这把弓就是你所寻求的神符的一部分,可惜你永远没有机会得到它。但我可以告诉你它的名字,很好听的一个名字--冰霜之魄。哈哈哈!” 第六章 变形·山崩 在没有一个听众的房间中,少女尽情抒放著胸中的恶气:“笨蛋!管你是神还是魔也好……真正统治这个世界是人类啊!比心眼,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对手嘛!” 水晶玻璃画面上,已经鼾然入梦的李乘风突然打了个喷嚏,翻了个身,两手在虚空中划动,咕哝道:“好冷啊……小翼,过来给我抱一抱。” 抱了几下,什么也没抱著,怀里没有著落的李乘风立时清醒过来,这才想起,似乎自打出兵开始,小翼狮就再没跟上来。 连著三天急行军,跟著打了半天大仗,最后又和托福家的大小姐磨嘴皮子直到半夜,他忙得根本没有功夫去注意这件事,现在一想起来,对小翼牌抱枕的怀念立刻如黄河之水天上来,滔滔不绝,绵绵不断。 想到这里,他伸手去怀里摸狮符,想要召唤小翼,结果竟摸了个空。方才想起身上的衣物在与莱恩伯克战斗时,已经烧了个干净,狮符虽不惧火,却不知掉到什么地方去了。 李乘风顿时大急,跳起身来城上城下扫荡了一圈,仍然两手空空,不得已,只好出动最后的法宝-- “琉璃,我的狮符掉了,你下来帮我找找吧!” 一个愠怒的声音从云层中传出:“我不是你的仆人,不要什么事都叫我!” “瞧你这话说的,你当然不是我的仆人,要说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一对男女的心能像咱们一样贴得那么近了,就算情侣也不行,你还跟我计较这个。” “我跟你不是情侣!”云层中开始有雷光闪烁。 “我这是打比方啦!”李乘风挥了下手,笑嘻嘻说。“要不你自己下来,要不我拉你下来,反正你一定要帮我把东西找出来。” “无赖!” 云中的龙女干脆地下了结论,跟著一团冰雹砸下来,任李乘风怎么变幻身形,还是准确地击中了他的脑袋。 虽然有黑暗神力幻化的盔甲保护,李乘风头上还是痛得够呛,如果不是碎裂的冰雹中掉出了他遍寻不见的狮符,他一定会向爱丝姬摩还以颜色。 不过,现在既然人家帮他把东西找了回来,脑袋上的那一点点疼痛,就算是付了报酬吧。 在内心做了一番自我安慰,李乘风这次也不说谢谢了,倒是一直不肯露面的爱丝姬摩多说了一句话:“下次和人动手之前,记得先把自己的东西收好。” 虽然她语气冷峻,遣辞用句的姿态彷佛是一位严以律己的姐姐,在教育调皮捣蛋的弟弟。 李乘风不由愣了一下,无意识地抓了抓脑袋,微微点头:“好、好的,我今后一定注意。”心里却在纳闷:“她怎么突然对我的事这么关心了?无事献殷勤,她在打什么主意?” 这却是他想错了,爱丝姬摩刚才的表现,确实是她的真情流露。 过去的那一次“灵体袭胸”事件,虽然是个大乌龙,但却给李乘风和爱丝姬摩带来了一些心理上的副作用。 双方灵识的激烈碰撞,使各自的思想与记忆为对方产生了短暂共鸣。相比起精神力还不成熟的李乘风,有著万载修为的爱丝姬摩,几乎全盘吸收了少年的记忆,甚至连他第一次梦遗的时间都没有漏下。 李乘风就比较吃亏,他所接触到的,仅仅是爱丝姬摩那庞大记忆的冰山一角,而且都是表层意识。但其中已经包括了数量与价值相当骇人的知识,少年正是吸收了这些知识,才悟出提炼与操纵战魂、物质能量变化等实用技巧。 否则的话,绝冬城之战也没可能赢得这么轻松。 然而,正是因为接触较浅,李乘风才没有对龙后产生亲密的感情。 全盘吃下黑发少年人生记忆,甚至包括潜意识的琉璃龙后,情况就比较复杂了。一方面,她对少年愤恨不减,另一方面,她又因为对少年的过去知道的太多,了解的太深,在心灵和情感上对他有了认同感。 两种矛盾的情绪经过反复冲突、磨合,最后变成了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心情,一个严厉姐姐对不良弟弟的关怀。 李乘风自然不可能了解这些,因此对爱丝姬摩态度的突然转变,他只能依照常识做出“不怀好意”的判断。 不过,对于这个结论,他关心的时间甚至没有超过三十秒,就把精神转移到召唤小翼狮的事面上去了。 “出来吧,亲爱的小翼!” 李乘风充满感情的召唤,没有得到应有的响应,狮符中的魔力被触发了,次元通道也成功开启,但是……没有任何东西出现。 “小翼?”李乘风双手捧著狮符,诧异地和雕像大眼对小眼。“快出来啊,让我看看你的样子。四天不见,我都快想死你了,你难道就不想见我吗?” 隐约的狮吼声,从慢慢关闭的次元门对面飘来,黑发少年从中听出了小翼狮的焦虑、烦恼、恐惧,以及愤怒。 “小翼,你怎么了?那边有谁拦著你吗?” 李乘风紧张起来,如果不是因为狮符开启的次元通道,只能单向通行的话,他一定会钻过去看个究竟。 反复的召唤,反复的失败。 李乘风的耐心在不断的失败中消耗殆尽,愤怒的一拳砸在地上:“这他妈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愤怒下他忘记控制拳头的力量,地面呈放射性炸裂开来。在苍白色的月光下,黑色的裂缝一直延伸到了城墙上。 这一拳下去,让李乘风情绪冷静下来。看到自己无意中造成的破坏,他脑中灵光一闪,彷佛捕捉到了什么。 “力量、破坏……难道是因为……” 李乘风有点明白了,他尝试抑制体内黑暗神力的活跃,身上的盔甲随之消失,露出了匀称健美的裸体。让一直没有放松对他监视的伊莉莎俏脸扑霞,口中骂著不知羞耻的蛮子,一双美目反而睁得更大了些。 尽可能消去了身上的黑暗气息后,李乘风扯下一名战魂骑士的披风,往腰间一围,迫不及待地再一次尝试召唤小翼狮。 这一次,小翼狮终于应召现身了。 从次元通道中冲出来的她,一下扑倒了李乘风,在他脸上无比亲热的大舔特舔,三两下就把少年的火气舔了个干干净净,狂笑不止。 “好痒,哇啊!小翼你舔什么地方呢?别把你的舌头伸进来……唔……唔……布能护膝鸟!”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能在小翼狮的湿吻攻势下保住清白,李乘风悲愤莫名:“就算你是母的,也不可以这样呀!人兽有别耶,喜欢我可以,可别爱上我啊!” 对他义正辞严的抗议,小翼狮只当耳边风,持续拿脑袋在他身上、腿上蹭来蹭去,大吃豆腐。 “真是的,干脆给你改名叫色猫算了。” 李乘风当然也不会真的生气,例行公事的抗议两句之后,就忍不住把手插进小翼狮蓬松金黄的鬃毛堆里,藉梳理的名义,趁机享受比上等丝绸还要顺滑的顶级手感。 高塔上,依莉莎震惊地站了起来,脸色忽青忽红:“他不是黑暗中人吗?为什么可以召唤出神圣生物?” 咬著指甲,少女陷入了深深的苦恼,黑发少年阵营的变化不定,让她拟定的处置方案付诸东流。 随之而来的,是被刺激到顶点的好奇心。促使她下定决心,要在今后的日子里,尽可能多和少年接触。 一下一下戳著投映在玻璃上的黑发少年影像,依莉莎一字一句地宣布:“不管你身上有多少秘密,我一定会把你彻底榨干!” 画面中的李乘风全身猛一哆嗦,把小翼狮抱得更紧了。 或许注定李乘风不能睡上一个好觉,天刚蒙蒙亮,他就被一阵刺耳的噪音给吵醒过来。 “又在吵什么啊?” 满腹怨气的他勉强撑开眼皮,往前方望了一眼,眼睛就再也没法闭上。 高塔在变形! 原来是三重冠冕造型的高塔,正在缓慢而稳定的变化形状,不是像变形虫那样充满不确定感的柔软变化,那是一种充满力量与机械感的结构变化,与两边山壁连接的天桥与拱卫主塔的左右棱堡,组合成粗壮有力的双腿,正门前的坡道变成了长尾,与双腿一起,稳定地支持起高大的塔身。 一刻钟后,一头身高八十多米的无翼独眼巨龙出现在李乘风眼前!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在昨天的谈判中,对手宁愿割让断头谷方圆三百里的土地,却绝不同意留下绝冬城。 “原来,这座要塞本身就是一具超级构装魔像……” 仰望著这件超越自己的想象,集力量与灵气于一身的巨型魔像,李乘风的眼神从惊讶变成欣赏,进而变得痴迷,心中充满了异样的感动,上上下下看了好久好久,觉得怎么看也看不够。 最后仍然是高塔里的人等不下去了,巨龙的独眼闪了几闪,塔灵那无机质的声音响彻大地:“阁下,我们该出发了。” 李乘风这才大梦初醒般“哦”了一声,指了指如雕像般在广场上站了半夜的七千战魂骑士,问道:“为什么不把他们收进去?” 塔灵答道:“因为收容了大量平民,塔内已经没有足够的空间。只能让他们在外面跟著走了。” “那我可以进去休息吗?” 似乎早就知道黑发少年有此一问,塔灵的回答十分迅速:“依莉莎殿下希望能与您共进早餐。” “我知道了。”美女有邀,李乘风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他的心,已经被变成巨龙形态的绝冬城吸引。迫不及待地想要进去看看,内部变成了啥模样。 “风,你要走了吗?” 同样被噪声惊醒的马雷斯这时也回过神来,把大半个身子都探出城墙,冲空中的李乘风大声叫道。 “我答应你们的事已经办到了。”李乘风操纵小翼狮停在半空,回头看著他。“断头谷以及附近三百里的土地,都属于你们了!能不能创造幸福生活,剩下就看你们自己了。”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马雷斯的表情写满了担忧:“为什么要跟人类一起走?太不安全了!” 李乘风一阵感动,但并不打算解释什么:“别担心,他们伤不了我。” 马雷斯见他意志甚坚,只好叹了口气,解下脖子上的虎牙项链,用力甩上:“兄弟,拿著它。这是我们剑虎部落代代相传的护身符!” 李乘风抬手接住这串他可以用来当腰带的项链,眼角也有些湿润了:“好兄弟,有机会,我会回来的!” “有事情,一定记得来找我!”马雷斯退后两步,跪下来行了一个大礼,“剑虎部落的三万条性命,都是属于你的。” 他带了头,其它人也跟著跪了下来,他们不像马雷斯那样是一个部落的酋长,但仍然用个人的名义,发誓愿将生命奉献给黑发少年,但有所令,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乘风看著那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百感交集,小翼狮心有灵犀地降低高度,把他放到了城头上。 少年弯腰扶起马雷斯,一声叹息:“何必做到这种地步?” 马雷斯喉头哽咽,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尽自己最大的力气,拥抱了他一下。 其它人也学著他的样子,一个个上来和李乘风拥别,饶是他有黑暗神力护身,连接两百多记熊抱,也有些吃不消了。 好不容易和每个人拥抱完毕,本来还想来几句感人肺腑的告别辞的李乘风,什么也不敢多说了,拱手做个四方揖,匆匆道了一声“保重”之后,落荒而逃。 构装巨龙胸口慢慢放下一块装甲板,犹如平台。 一名体态丰腴的白袍美妇,带著两名侍女走上平台,冲正在空中盘旋,寻找入口的李乘风招了招手。 “我代表依莉莎小姐前来迎接您,去和她共进早餐。” “很好很好,你快点带路,我早就饿扁了!” 李乘风毫无形象地咂了咂嘴,眼中透射出饿狼一样的绿光,看得对面三个女人心惊不已。 “请这边走。” 跟在白袍美妇身后,李乘风先被领进一间装饰豪华的浴室,在被小翼狮吓得瑟瑟发抖的两名侍女的卖力服侍下,从头到脚几乎被搓去了一层皮,方才得以脱身,然后换上一身崭新的骑士服。 “切,这是什么玩意儿?” 李乘风随手撕下胸口的双头角鹰纹章,丢在地上,对著镜子看了看,确认身上再没有这种代表奴才的标志后,方才满意地走出更衣室。 在门口等待著的白袍美妇,第一眼就发现了他胸口的空白,心头一紧,对自家小姐想要拢络这名蛮族少年的念头,不抱乐观。 不过,自幼丧母的李乘风,对这名身上散发著母性光辉的中年美妇倒是颇有好感,难得主动开口说道:“你胸口这个标志好像跟我刚才丢掉的不一样,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他伸手一指,指尖差点戳上对方高耸的酥胸。 中年美妇脸上升起一抹薄晕,也不知是生气还是羞怒,声音听起来却还是那么温柔:“这是医疗与生命女神金月的圣徽,我是女神的牧师。” “哦!”李乘风有些吃惊,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最后下了一个结论:“原来真正的牧师衣著这么奢侈。” 中年美妇的脸更红了,这一次,是因为羞愧。 确实,她看著金线点缀的袖口和底边,还有用华贵缎带装饰的前胸,以及环贴著她纤细蜂腰的沉重金腰带,觉得少年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神的仆人,不该穿得这么令人难以亲近。 但是,她侍奉的对象,并不是一般的平民。 而是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托福家族的大小姐。 穿得太过朴素,反而不利于传播神的福音。 她一边轻声为自己的著装辩解,一边领著李乘风走进餐厅。 那是位于巨龙头部的一间通透明室,在满足口腹之欲的同时,还可以透过水晶长窗,欣赏外界变化的风景。 不过,李乘风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些壮丽的风景上,他只注意到那老大一桌子的食物。 面包,色拉,烤肉,应有尽有,还都是大盆的。 不过这回李乘风特意留心了饮料,昨天他嘴上说得漂亮,但咖啡那种苦水是绝对不想再喝了。 当李乘风旁若无人的走到长桌前,把目光盯著瓶葡萄酒看的时候,中年美妇轻轻拉了他一下。顺著她的示意,斜眼看去,李乘风这才注意到坐在主位的依莉莎。然后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今天的少女,似乎跟昨天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 “请坐吧。” 在李乘风看看依莉莎,看看牧师,心中暗自拿她们比较时,少女站起来冲他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 李乘风也不客气,大剌剌的往椅子里一坐,拿起刀叉问道: “开饭了?” “你……” “请随意。” 见到李乘风这么放肆,中年美妇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她还没来得及说全一句,就被依莉莎打断了。 虽然依莉莎表面上仍然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显得不卑不亢。不过现在已经和李乘风建立了盟约,且对他充满好奇心的情况下,依莉莎还是尽量不表现出对蛮子的鄙视。她大方的一摊手,平静的说道: “选用你喜欢的吧,不必客气。” “我也没打算客气。” 李乘风大笑著说道,接著随手一挥,掌中的叉子便电闪雷鸣般飞出去,弯弯曲曲地绕过长桌上的瓶瓶罐罐,刺进一只烤肥鸡里。 这看似随意的一手,实际上却是极凌厉的暗器杀招。 依莉莎身后管家打扮的中年人悚然动容,作为依莉莎身边五大护卫的首领,拥有九级斗士资格的他,心知刚才那一下如果是冲著依莉莎而去,自己绝对拦不下来。 甚至就算是冲著他本人来,也一样是个透心凉。 由此中年人明白到,为什么自己的老朋友威伯会败得那么惨,而另一个九级的大法师更是丧失了面对这个拥有魔鬼般黑发黑眼的少年的信心和勇气,自请调去保护少主。 当中年人危机感大作的时候,李乘风再次伸手一招,插在鸡身上的餐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握著一样,带著整只烤鸡飞进了他面前的盘子里。 黑发少年不管别人的惊骇目光,左手餐刀一挥,将烤鸡利落地一分为二,一半丢给蹲坐在身边椅子上的小翼狮,另一半就著侍女倒出的葡萄酒,开始自得其乐的享受。 依莉莎对他的粗野举动无可奈何,只能当作不见。她盯著大快朵颐的李乘风,沉默了一会后开口说道: “你说自己是东方来的。” “是啊。” 李乘风满不在乎的回答道,顺便咽下一口鸡肉。这时他忽然惊觉了少女究竟有什么地方不同,原来依莉莎脱下了昨天那一身戎装,换了套白色的低胸公主裙。 脑子略略一转,李乘风便猜出,今天依莉莎是要换上怀柔政策来拉拢自己。 果然,依莉莎摆出一脸好奇的表情,柔声说道: “我对东方很有兴趣,可以说说你家乡的风土人情吗?” “没什么好说的。” 既然洞悉了对方的念头,李乘风立刻使出一招如封似闭,转开话头道:“比起我的家乡,这个绝冬城才是叫人吃惊的东西。它在走吗?我怎么一点都没有震动的感觉?” “这是因为有缓冲的魔法和机械装置。” 依莉莎耐心的解释了一句,然后就想再把话题转回到李乘风的身上。 从李乘风昨天的表现来看,不管信仰阵营如何,他应该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圣域。 像这样的超级强者,世上屈指可数,如果能贿赂拉拢,那么对处境窘迫的自己实在有莫大的好处。因此依莉莎发挥了超人的忍耐力,只求能多了解李乘风一些。 而看穿这点的李乘风无论依莉莎说什么,都只管东扯西拉,笑眯眯的胡说八道。此外他对能够变形的绝冬城确实很有兴趣,所以话题转来转去,依莉莎都没能问出什么。倒是在她的细心解说下,李乘风对绝冬城的性能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正当两人在斗智博弈时,李乘风忽然怔了一怔。因为在他的脑海里响起了过去从来不主动招呼他的爱丝姬摩的声音。 “现在外面正在发生一件很有趣的事,你要不要看看?” 爱丝姬摩的声音中,一反常反态地夹杂了些许幸灾乐祸的味道,顿时让李乘风感到一阵不安。 他迟疑著停下刀叉,正要站起来,忽然听到了一阵阵犹如雷鸣般低沉,连绵不绝的轰隆巨响。 李乘风略一思索,立刻神情大变。身形一闪,贴上水晶玻璃墙,极目远眺,面色瞬间变得铁青。 构装巨龙后方,可以清楚地看到,断头谷所在的位置上,分崩离析的山石如瀑布般一冲而下,尘土漫天,如同不祥的乌云般沉沉罩住了山谷。 “被骗了……” 第七章 反目·神降 望著远处愈加升腾的烟尘,李乘风双目赤红,握紧了拳头喃喃自语道。 他自知此刻赶去已经说什么都晚了,但想到那帮憨直的蛮子,特别是看到马雷斯送的项链,回忆他诚挚的道别语,李乘风只觉得一团烈火从胸中腾起。 他喉中流泻出受伤野兽一样的低吼,转头凶狠地盯著依莉莎。 这时,依莉莎正满面惊诧的和身边的中年管家说些什么,见她没有逃跑的意思,李乘风心中微定。无论如何,即使无法救得那些蛮子,至少也要为他们出口恶气。 他一掌拍在餐桌上,打得整张长桌碎成几百片弹开,菜肴酒水漫天飞舞。指著被中年管家护住,一脸不知所措的依莉莎,李乘风从牙缝里迸出字眼道: “很好,最毒妇人心。今天我就挖出你的心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颜色!” 说完李乘风狂吼一声,根本不管依莉莎在叫喊些什么,只是直接凝聚力量,一拳击了过去。 黑芒如电,化为一道璀璨的光华,笔直射向依莉莎额头。 如果不是顾忌小翼狮离依莉莎不远,李乘风收起了大半力量,这一拳轰出,光风压都可以让少女粉身碎骨。 护著依莉莎的中年管家面色惨变,他自知仅凭自己的九级斗气,肯定接不下圣域强者的一击。不过身为护卫首领,他绝无惜命偷生之念。所以明知是螳臂当车,他也只能咬紧牙关直面李乘风的雷霆震怒。 总算李乘风心有所忌,在力量和速度上有所抑制,让旁边的美女牧师有机会释放辅助法术来弥补双方绝对力量上的差距。 “金月之镜!” 纯净的光芒自牧师手中升起,仿佛一弯弯月牙儿,在空中旋转生成一面镜盾,挡在了中年管家和依莉莎身前。 这是一个相当于七级魔法的正能量护盾,而且具备反射光线能量的优点。因此居然在黑暗神力的冲击下坚持了三秒钟,方才崩溃。 抓住这宝贵的空隙,中年管家用秘法把斗气瞬间提升到接近十级的地步,在手中凝聚成光辉之剑,迎著扑面而来的黑暗拳劲斩下。 被光剑斩开的黑色气流擦过的依莉莎苍白的脸颊,贯墙而出,几乎把这一层空间的有形之物,全部腐蚀成灰。 至于舍命抵挡的中年管家,他倒是稳稳的站著。不过还没等到李乘风发第二拳,身体就一晃,再晃,三晃,然后吐出一道血箭,仰天而倒,手中光剑也随之烟散。 李乘风望著他冷哼一声,接著把寒冰般的目光投向依莉莎。暗提神力,准备再用更加凶猛的一拳,把这个看似秀丽端庄,实则蛇蝎心肠的女人轰碎至渣。 “等一下,您误会了!请听我说,拜托!” 抢在李乘风下杀手前,那个美女牧师不知哪里来勇气,急跨几步,张开双臂拦在了李乘风身前。 看到她双目噙泪,腿脚发抖,却依然不退缩的样子,李乘风心中微微一动。于是他暂缓下第二拳,看著对方的眼睛阴沈地说道:“好,看在你和同伴的忠诚面上,我给你机会解释。不过事实已经在那里了──你们骗了我,设下陷阱,杀害了我的朋友!” “不是那样的!” 听到李乘风绝无一丝善意的说法,美女牧师顿时急了起来。她用力摇头,将一头端整的长发甩得凌乱不堪。趁著李乘风微露讶色的机会,美女牧师互握双手,严肃地说道: “以金月的名义起誓,接下来我说的一切都是实话。如果有半句谎言,愿意接受任何的惩罚!” “嗯,你说吧。” 原本以为她想要乘机施法,而警戒起来的李乘风,听到她的誓言后面色略略缓和,点头示意对方说下去。 “我们没有布什么陷阱,那些山崖千年来早已被挖空,是依靠绝冬城的支撑才一直没有坍塌。我们和那些境外蛮族是敌人,所以隐瞒了这条情报。本来在预计里,那些山崖应该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慢慢的、分批剥离和坍塌,堵住山谷,阻止那些野蛮人杀入我们的家园,但不会让他们一下遭到灭顶之灾。至于陷阱什么的,我敢保证绝对没有人对山壁动任何手脚!” 美女牧师知道给自己的时间不多,结果这番话跟连珠炮似的一句接一句。等她说完,李乘风要在心中整理一下,才能完全明白。李乘风默然片刻,接著缓缓开口,言之灼灼的问道: “你说的似乎很有道理,而且也向神发誓了。不过事实摆在那里,山崖塌了,上万吨的乱石像潮水一样迅速吞噬了我的朋友,你怎么解释?” “这……” 根本没有准备的美女牧师一时间语塞,呐呐的说不出什么来。见她给不出合理的解释,李乘风的眼神又渐渐凶狠起来。在巨大的压力下,美女牧师忽然启发了急智,脑中灵光一闪,然后大喊道: “我、我明白了!” “说!” “是绝冬城在移动的关系。绝冬城……嗯,那个很重,而且现在里面装满了人和物质,以巨龙的形态走路会产生强烈的震动。所以我想……那个,因为震动的关系,使得脆弱的山崖撑不住劲,结果就提前崩溃了。” “真的是这样吗?” 对方的解释从逻辑上讲完全能够说通,李乘风心中的怒火却是不减。 依莉莎为保护家园对他隐瞒情报的作法,他能够理解。 但是,理解不等于原谅。 李乘风生平最恨的就是欺骗与背判,依莉莎虽然不能算是故意陷害,但是无论如何,她的隐瞒行为导致和他相熟的数百人惨死,还让自己的努力白费。 想到这里,李乘风胸中怒火更炽,但理智又告诉他依莉莎罪不至死,而且他还需要从她身上敲出神符的情报。 他缓缓地踱了几步,几经权衡,决定暂且记下这一笔帐。 推开拦路的美女牧师,李乘风作势虚抓,控鹤功操纵著黑暗神力,将依莉莎犹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般抓了过来。 望著手中面色苍白,却仍然倔强的抿著嘴的依莉莎,他冷冷的说道: “无论如何,我们的约定已经毁了。我不会再帮你做任何事,而你要跟我走,直到带我找到神符的碎片为止。” 不等依莉莎做出抗议,他伸指一点,封了少女的麻穴。 依莉莎浑身一软,不由自主的便斜斜靠到了李乘风的身上。这招并非魔法,在西方的武技中也没有记载。依莉莎又惊又怒,她个性强硬,虽然无力反击,嘴上仍然怒喝道: “你,你这个无礼的蛮子,你想干什么?!” “蛮子?嘿嘿,我要把你交给那些痛失亲友的真正野蛮人,你会有什么下场?不妨想象一下啊!” 李乘风阴狠的一笑,吓得依莉莎花容失色。 由于长期和牙之民作战,所以关于他们的习俗,依莉莎道听途说了不少。据说被牙之民抓住的女人,只有一种下场,就是沦为整个部落男性共用的生育工具,粮食不足时,还会变成那些野蛮人的口中之食。 想到这里,依莉莎顿时面如死灰,只是她穴道被封,能动的唯有一张嘴。 李乘风怀著报复的快感,笑吟吟的任凭依莉莎尖叫怒骂,等到听得厌了,索性一指头下去,连她的哑穴一并封掉。 望著李乘风扛起依莉莎,以鬼魅般的速度破窗离去。美女牧师虽然有心追赶,却根本没有那个本事,只好先调头抢救中年管家的生命。 一直跟在构装巨龙后方行动的七千战魂骑士,随著李乘风的一声令下,齐齐拨转马头,向著断头谷方向奔去。 看到这一幕的依莉莎,又气又急,血冲上脑,轰的一下昏了过去。 等到她醒来时,发现身下尽是大块的碎石,硌得她全身发痛。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手脚已经恢复了活动能力。 就在依莉莎试著站起来的时候,头上一暗,李乘风单手举著一块巨大的岩石,冷冷地俯视著她。 依莉莎瞟了一眼他手上那块比桌面还大的巨石,心里发寒,生怕他二话不说,便一锤子砸下来。 就在她心里打鼓的时候,李乘风果然把手一松,吓得她缩起身子,发出刺耳的尖叫,甚至压过了巨石砸在地上的声响。 “我、我还活著?” 等到她发现自己原来没有被石头砸扁时,李乘风已经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提了起来,冷冷吐出一个字。 “挖!” 说完,李乘风便弯下腰。他双掌运力一震,就推飞了两块比他人还大的石块。依莉莎犹豫了一会,终究还是乖乖地动手,双手捧起一块人头大小的碎石,却茫然不知该扔到什么地方去。 视线来回逡巡,她已经看清楚了周围的环境,无数的碎石堆积如山,形成了一道又高又宽的巨大屏障。形势的险峻,只怕比起当初绝冬城还矗立在此时,相差得也不多。 在无数的碎石间,偶尔有能看到血迹和残缺不全的肢体。 很显然,她已经被这个黑发的野蛮人带回了断头谷。 除了她和他,就是那七千战魂骑士,他们舍弃了马匹,把价值昂贵,工艺精良的枪剑当成棍棒和锹铲,闷声不吭地在乱石堆中埋头猛挖。 但他们七千人的效率都比不上李乘风,凭著黑暗神力和死亡气息的共鸣,他总能准确找到被压在下面的野蛮人,不过每次挖出来的都是尸体。 李乘风越挖越焦躁,他知道若没有他的带领,这些野蛮人即使无法获得如此的大胜利,但总也不会落到和断头谷玉石俱焚的下场。愈是这样想著,李乘风愈是自责。 他力贯指尖,刨石如飞,让无数巨大的石块如投石机射出的弹丸般飞射。 到了后来,依莉莎已经不敢再呆在李乘风的附近了。她尽量拉开距离,躲在凹陷中,以免被石头砸到,成为野蛮人的陪葬品。 这个时候,李乘风已经顾上看她,只管发疯般的拼命挖掘。 蓦然间,李乘风停下了手。察觉到巨石飞弹的声音停止下来后,依莉莎悄悄探出了头,看到李乘风颤抖著蹲下,小心翼翼的从石坑中拖出一个人来。 那人满脸都是灰尘和血渍,半截身子都已经被石头压烂,气息奄奄,竟然是马雷斯。 李乘风用无比轻柔的动作把马雷斯身体放平,然后开始四下张望,依莉莎连忙缩头,却已经被对方看到。 黑发少年轻轻一招手,就把她抓了过来。 “救他,否则你就死!” 依莉莎虽不情愿,却毫不怀疑对方说得出做得到。 可是,她并不是真正的牧师,只能勉强使用三级的治疗术,绝对没可能催愈半个身子都已经稀烂的垂死之人。 但是,不做点什么的话,只怕马上就要送命。 抱著死马且当活马医的想法,依莉莎尽最大努力放了一个三级治疗术,绿色的光华拍下,马雷斯呻吟一声,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但他身上的伤口,基本上看不出有愈合的迹象。 马雷斯朦胧的眼神,但在看清李乘风的瞬间忽然转为清明。他似乎想靠自己坐起来,但失败了。于是,他用力抬起手臂,抓住了少年的的胸襟。 黯然无语的李乘风,原以为马雷斯要责怪自己,不该轻信依莉莎的承诺。但从马雷斯颤抖的嘴唇中,吐出的却是不相干的话语。 “路、路没了!出路……兄弟,我们一族未来的出路……” 在李乘风惊讶的注视下,两行混浊的泪水滑过马雷斯血泥斑斑的脸颊,滚落地面。李乘风呆呆地望著一脸绝望,带著仿佛连生命都要拒绝的表情的马雷斯,忽然感到内心燃起了一点炽热。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无言间,这句话从李乘风的心头泛起。他低下头,望著脚下层层叠叠充斥山谷的碎石。再抬起头,看著不久前还豪气干云,现在却浊泪纵横,已经成为废人的马雷斯。 刹那间,李乘风心中的那点炽热爆炸了。他长啸而起,把依莉莎一脚踢开,伸手招过被吓了一跳的小翼狮,将马雷斯放了上去。 等到让小翼狮载著马雷斯飞开足够远的距离后,李乘风提气开声,吼出震天动地的豪言: “好兄弟。你要路,我便为你开条路出来!” 当悠然不绝的回音还在山谷中激荡时,李乘风的背后,已经再次出现了神秘的魔女巨影。 将两只手掌合拢,高举过头。随著力量的不断攀升突破,汹涌的黑雾弥漫而出,将李乘风整个人都遮蔽在了其中。 已经停下动作的七千战魂骑士,五官中溢出了缕缕黑烟,如百川入海,融入了李乘风身后黑暗神像。 “不够……还不够……”抬起头,闭著眼睛,李乘风的嘴角因力量的冲击而不停地跳动,颤抖的声音带著无法平息的饥渴。“这些力量,还远远不够啊!” 黑暗中,他猛地睁开眼睛,环视著周围呆若木鸡的骑士,嘶吼起来:“把你们的血肉,也全部给我吧!” 砰、砰、砰…… 七千具雄健的身躯仿佛肥皂泡一样炸裂,他们的血肉和骨头,被无形的压力挤碎、搓揉,在空中汇合成一团巨大的血球,被李乘风身后的黑暗神像慢慢吸入口中。 血滴入喉后,一声似有若无的满足呻吟悄然震动了大气,形象愈发清晰的黑暗神像,一把揭去了身上的黑雾纱袍,露出额头血红的竖眼,以及一身凸显出极端曲线之美的银黑色甲胄。 “天啊,那是……” 蜷缩在“冰霜之魄”的咒力圈中躲避黑暗冥气侵蚀的依莉莎,在看清女神的面容后,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嘴唇颤抖,却始终不敢吐出那个禁忌的名字。 奇蒂拉!在传说中连自己的丈夫冥王都杀掉的,死亡与暴政的女神! “破!” 李乘风不计后果的汇聚力量,把体内的最后一分黑暗神力都压榨了出来,最后猛地挥下手臂。 随著他的这个动作,悬浮在空中的奇蒂拉神像,舞动手中长戟一样的权杖,重重击在石堆上面。 刹那间,整片大地都抖动了起来,堆积如山的乱石,发出被酸液泼到似的悚人异响,荡起一层层气息呛鼻的黑色涟漪。 随著黑色浪潮的扩散,堵塞了整条山谷,即便动用百万民夫,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清理干净的巨石和泥土,瞬间气化消失。 这一击冠绝天地,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让伊莉莎足足震惊了一分钟都没回过神来。不过也正由于可怕的威力,使得李乘风为此付出的代价超出了他能承受的极限。 李乘风保持著挥下手臂的姿势,静静的矗立著。看起来他似乎是用力过度,以至于虚脱晕倒,但事实却远远要恐怖得多。在伊莉莎的注视下,完成使命后的奇蒂拉神像依然悬浮在空中根本没有一点要散去的迹象。她看起来是那样真实,仿佛成为了实质的存在一般。 李乘风的全力一击,几乎将体内的黑暗神力挥霍一空,个人意识也在这个过程中,遭到了奇蒂拉残存思念的深度侵蚀,自然而然的生出一股嗜杀的狂念。 他缓缓转动头颅,环视四周。而距离他最近的,散发著生命气息的物体,便是伊莉莎。 “李、李乘风,你还好吧?喂?” 伊莉莎被李乘风的目光刺得浑身一抖,只觉得其中充满了对生命的憎恶。她颤声发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李乘风用分不出瞳仁,一点光芒也没有的黑色眸子盯著伊莉莎看了一会,忽然挑起嘴角,露出白森森的牙齿。转身、跨步,一步一个脚印的向著少女走来。 从李乘风的动作,和他背后奇蒂拉的神像露出的阴冷笑容来看,显然他不会想要做什么好事。 “你不要过来!” 伊莉莎惊惧之极,偏偏腿脚发软,无法逃跑。 她保持著半躺的姿势,咬牙以手撑地,拼命的后挪。但这种只配和乌龟比快的速度,怎么及得上李乘风的脚步? 见伊莉莎一副走投无路的样子,李乘风笑得更是邪恶。他走得不疾不徐,但始终比伊莉莎的后退速度快上那么一点点。 “该、该死!” 明白到想逃走是痴人说梦后,伊莉莎放弃了无谓的挣扎。 她咬著嘴唇,把心一横,快速念出“冰霜之魄”的启动咒语,把左腕上的手镯变作了水晶弓。 伊莉莎将手搭到弦上,将弓拉满后,手一松,一枝通体晶莹的冰箭应势飞出,对著李乘风射去。但李乘风只是露出嘲讽的笑容,手指轻点,便将冰箭消融于无形。 见到这一幕,伊莉莎面色惨变。 她一狠心,咬破手指,将血涂抹在弓弦上,又是一箭射出。不过这次攻击的目标不再是李乘风,而是把箭头抬高少许,朝著奇蒂拉神像的额头竖眼飞去。 汲取少女纯洁之血凝聚的第二枝破邪之箭,飞鸟投水般的没入神像的第三只眼中。 中箭的奇蒂拉巨像发出一下无声的尖叫,接著一道苍白的裂缝从箭矢消失的位置出现,逐渐扩散,然后突然在一瞬间化作巨大的蛛网遍布神像的全身。 冰霜之魄,是凝聚著艺术与贞洁之神克莉丝汀力量的神器,加上依莉莎以处子之血催动,在双重的纯洁力量打击下,奇蒂拉的神像在空中痛苦地扭曲、挣扎了半晌,最后带著心不甘、情不愿的怨毒表情,彻底破碎。 “咦?我怎么了?唉哟……” 神像一消失,李乘风立刻就清醒了过来。不过没等他察觉到自己曾经失去过意识,一阵发自四肢百骸的刺痛就让他禁不住呻吟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提气镇痛,发现体内剩下的黑暗神力微乎其微,一直受其压制的先天真气自丹田深处喷薄而出,如一条条水银在全身脉络中流转,舒适无比。 因祸得福,李乘风大喜之下,几乎忘记了依莉莎的存在。 而依莉莎连发两箭,全身的力气也被“冰霜之魄”抽了个干净。见到李乘风恢复神智后,心情一松,水晶弓立刻变回了手镯模样,锵然坠地。 李乘风闻声抬头,看见依莉莎伸手去捡手镯,心下一动,抢上前去,一把攫在手中,仔细端详。 那是一只宽弧形手镯,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全凭卓绝工艺精雕细琢出光滑如水的细腻触感,仿佛借用鬼斧神工自九天银河中裁取的一注清泉。 李乘风虽然不知道这只手镯就是他苦苦寻求的“神符”一部分,却能感应到其中蕴藏著非同一般的能量。 “好东西,我收下了。” 望著李乘风把手镯收进怀里,依莉莎又气又急,却不敢多说什么,一来命悬其手,二来也是怕言多有失,万一让少年猜出那是什么东西,那就连万分之一的取回机会也没有了。 回头望向重新打通的山谷,李乘风颇为满意的点点头。无论如何,这下他总能给马雷斯一个交代,让他含笑而去了。 第八章 冤魂盆地·龙困浅滩 但他还没来得及展开笑容,山谷另一头便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地面开始有规律的震抖。 脑子一转,李乘风立刻猜出过来的是什么东西。 “大小姐的部下,来得好快啊!” 黑发少年将四肢发软的伊莉莎一把提起,像麻袋一样甩上肩头,大步跑向山谷的另一头。 一出山谷,一个巨大的身影就像猛虎下山似地冲上来,把他吓了一跳,以为有敌人偷袭,险些就一记撩阴腿迎上去。 幸得千钧一发之际,对方叫出了他的名字,那熟悉的声音,让他连忙收回已经抬起一半的右腿。 “马雷斯!你、你怎么活过来了?” 少年的腰骨在剑虎部落酋长的热情拥抱下发出不堪忍受的哀鸣,好不容易等到对方松手,李乘风退后一步,上下打量,发现他被压得稀烂的下半身,不仅尽复旧观,而且血色充盈,看上去比过去还要茁壮了一圈。 “你这是吃了传说中的还魂金丹么?” 对李乘风提出的问题,马雷斯张著嘴巴一个劲地憨笑,他不知道什么是“金丹”,但是谁救了他,他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只是,看到山谷被少年重新打通,他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动作告诉李乘风谁是他的救命恩人。 李乘风随著他的手指看去,一身素衣如雪的爱丝姬摩,也正看著他。 两下视线一碰,李乘风心中就是一咯!。自己怎么就忘了,爱丝姬摩,确实有这个手段逆天改命。可是,她为什么会主动帮忙? “你发什么呆啊?” 爱丝姬摩的视线只在李乘风脸上略一停顿,便往他身后看去。 “好像,一切又回到原点了呢。” 李乘风回头看去,构装巨龙的高大阴影,渐渐从山谷深处透出。 “我们走!” 李乘风一声呼哨,小翼狮立刻乖觉地飞过来,任劳任怨地驮起他和他的俘虏。 “好兄弟,这一次是真的再见了!” 他急呼呼地冲马雷斯高声丢下一句话,不等对方表示意见,两腿一夹,小翼狮双翅一振,立里升高了百十来尺,冲入山谷,迎著构装巨龙飞去。 李乘风当然不是想要和构装巨龙拼命,而是打算利用手上的依莉莎将对方诱离山谷,免得实力不够,心眼又太实的马雷斯给他来一个为义气两胁插刀,把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小命在巨龙的脚丫子下挂掉。 “嗨,大笨龙,你家的小姐在这儿呢!” 脱下上身的衣服,撕碎搓成绳索,捆住依莉莎的双手和腰肢后,李乘风一把将她推下狮背,像抖动鱼饵一样,在构装巨龙头上晃来晃来。 少女的尖叫声成功引起了控制构装巨龙行动的塔灵注意,额头那巨钻般的独眼中光芒一闪,对准空中的小翼狮射出一束麻痹光线。 惊险万分地避过麻痹射线的攻击,李乘风一抖腕子,把依莉莎提回狮背,哈哈哈大笑三声,驾著小翼狮朝南方扬长而去。 那构装巨龙,果然在地上撒开脚丫狂追不休,渐渐远离了断头谷。 双方一个在空中逃,一个在地上追,半天的追逐下来,李乘风发现,虽然那头构装巨龙自己不能飞,却可以放出一大堆长著翅膀的石像鬼来围攻自己。 反观自身,失去了黑暗神力,先天真气又还没有补满,导致包括昂日无音剑在内的各种杀招威力大减,已经不能像原来那样轻易一剑斩断石像鬼的身体,加上空中作战限制了身法的运用,一时间被打了个手忙脚乱,身上几处挂彩。 “可恶,你们不要逼本少爷出绝招啊!” 李乘风一边虚张声势地大叫,一边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拿依莉莎来当盾牌。 心中分神,立刻被精于杀戮的对手看出破绽,两名石像鬼收起翅膀,穿过剑网的空隙,一上一下,挥爪疾抓向他的面门和小翼狮的头顶。 “干!” 李乘风宝剑一时圈不回来,下意识地想要把依莉莎推到身前,在东方时,面对刺客的兵刃暗器,他不止一次利用这种方法脱险。 突然间,两道极光飙射而至,无声无息中,将那两头石像鬼冻成一团冰砣,重重摔下地面,粉身碎骨。 不等交战中的双方做出反应,在下一瞬间,连射的极光化作绵密天罗,紧紧护住李乘风,光网外,被冻僵的石像鬼冰雕,像下饺子一样刷刷地往地上掉。 “真壮观。” 李乘风带著不怎么愉快的表情评论了一句,慢慢转过头,看著出手相助的那人。 背后,爱丝姬摩衣袂飘飘,肌肤寒雪,宛如广寒仙子下凡,说不出的幽婉动人。 “可真是谢谢你了。”李乘风叹了口气,指了指下方纠缠不退的构装巨龙,问道:“顺便劳烦你,把最大的这只也一齐打发了吧。” 爱丝姬摩垂下眼皮,轻轻摇了摇头:“这头构装巨龙,应该是超帝国时代留下的遗产,虽然只是一具实验机,但它毕竟是以屠神为目的而开发的终极决战兵器。以我现在的情况,和它正面对战,没有取胜的可能。” “是吗……”李乘风的表情,看不出有失望的样子。也没有追问要在怎么样的情况下,爱丝姬摩才有信心取胜。 沉吟片刻,李乘风突然问道:“琉璃,你应该很熟悉这一带的地理环境吧?” 爱丝姬摩无声地点头。 “那么,你知道这附近那里有较大的湖泊吗?” 爱丝姬摩一听,就明白少年想打什么主意:“你的想法不错,但对方也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陷阱,他们不会上当的。” 不过,李乘风的话,也启发了她的灵感。 “跟我来。” 紧随爱丝姬摩的身影,小翼狮载著李乘风调头向东北方飞去。 大约两个小时之后,一个三面雪山环绕的巨型盆地进入了李乘风的视野。 “好奇怪的云啊!” 李乘风对笼罩在盆地上方,仿佛狰狞鬼脸一般的云层皱起眉头,虽然失去了黑暗神力,他对负能量的感应反应变得更加敏锐了。 从前方的云层中,他可以感受到各种强烈的负面情绪,憎恨、厌恶、忧虑、惊骇、悲痛、羞耻、恐惧等等,不一而足。 “那是什么鬼地方?” 对他的疑问,爱丝姬摩用简单的四个字做了回答:“冤魂盆地。” 听到这个答案,被高空寒风冻得神智不清的依莉莎,两眼一闭,干脆地昏了过去。 “听上去真是不妙,”李乘风眉头皱得更紧了。“我们一定要进去吗?” “你想要摆脱地上的那头假龙吗?” “……我明白了。” 随著距离的接近,李乘风发现,在盆地的入口,竟然矗立著一座巍峨壮丽的城市。 “这种鬼地方居然也有人能住得下去?” 李乘风很快就不再感到惊奇,因为,那只是一座遭到废弃的城市。虽然城墙仍然高大完整,但城中已经找不出任何生命的迹象,从建筑物的风化程度来看,说不定已经有上万年历史。 在城市中心,一座黑色的金字塔吸引了李乘风的注意力。 “那个建筑是做什么用的?” “祭台。” 爱丝姬摩简短的回答一声,首先降低了飞行高度,从废墟上空与鬼云之间穿了过去。 看到她似乎很忌惮头上的鬼云,小翼狮也没敢造次,有样学样地低空掠过。 在地面上奔跑的构装巨龙,毫无顾忌地踏碎城墙,一路上摧屋拔楼,紧咬著小翼狮的尾巴追了上来。 一进入盆地,挟带著大量尘土的热风扑面而来,把毫无准备的少男少女和他们乘坐的狮子,吹了个灰头土脸。 只有爱丝姬摩及时张开护罩,挡住了沙尘的吹袭。 “见鬼,这里面怎么这么热?” 仅仅过了三分钟,李乘风已经被闷出一脸油汗。而地上的风景,也从稀稀拉拉的草地,变成了不毛戈壁,奇异的热力从地底透发出来,蒸蒸日上,连空气都为之扭曲。 “我说,你不热吗?” 李乘风望著与自己平行飞翔,额头却连一滴细汗都看不到的爱丝姬摩,心里充满了疑问。 “心静自然凉。” “……说的好。” 消停了没两分钟,李乘风又忍不住问道:“这样飞太闷了,说点什么吧?” 爱丝姬摩横了他一眼:“你很吵耶。” “我无聊啊!”李乘风回头看了一眼被远远拉在身后的构装巨龙,进入戈壁之后,因为地质变化,大大滞缓了它的速度。“看样子,只要再飞上个一刻钟,就可以把它甩掉了。” “用不了一刻钟,它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爱丝姬摩忽然停了下来,转身面对构装巨龙,做出一个挑衅的手势,把李乘风看傻了眼。 “你这是在做什么?” “让它发怒。” “那东西只是个傀儡,没有感情的吧?” “操纵它的人也没有感情吗?” 爱丝姬摩的反问让李乘风无言以对,而接下来的话,更让他有一头撞下地去的冲动。 “为了取得更好的效果,我建议你把那女孩的衣服给脱掉。” “……我不要。” 不知什么时候醒转过来的依莉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尖叫。 听到她的叫声,远外的构装巨龙像被人爆了菊花一样,用力跳了起来,身后的背包喷出长长的火焰,推动它巨大的身躯,向前飞了整整一千米,才重新落地。 然而,在它双脚重新接触到地面的那一瞬间,整个身体骤然下陷, “哈哈,跳得高,摔得重!大笨龙,你有难了!”李乘风手握成拳伸出,将大么指倒转指向地面。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流沙下陷的速度极快,一眨眼功夫,就吞没了巨龙的小腿。 眼看构装巨龙在流沙中越陷越深,大有没顶之灾。 依莉莎俏脸血色尽褪,用力抓住黑发少年的手臂摇晃:“救救我弟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你弟弟……”李乘风这才想起来,构装巨龙不仅是一件屠神利器,在它体内,还保护著两万多条人命。本来幸灾乐祸的心情瞬间消失,眉头大皱。 依莉莎见到他脸上的神色变化,心中升起了一丝希望,咬牙道:“只要你把我弟弟救出来,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听到这句话,李乘风的表情反而一冷。对她不顾忠心部属死活的冷酷心肠,十分鄙视。 少女却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不信自己的空口白话,可一时之间,她也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来打动对方。 于是,她突然抓起对方的手掌,按在自己柔软高耸的胸口上,颤声道:“只要你一点头,我就是属于你的。” 说完,她猛地一扯发呆中的黑发少年,吻上了他紧抿的嘴唇。 面对突如其来的热吻,李乘风感到仿佛一阵闪电划过四肢百骇,震得他脑子有些发木,但思路还很清晰。 “抱歉,我帮不了你。” 他轻轻推开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依莉莎,盯著对方金红色的瞳孔,然后缓缓摇头。 “为什么?难道你不想要我吗?难道我不够美丽吗?” 遭到拒绝的依莉莎,在绝望与羞辱的双重打击下,失态地大叫。她用力挺胸,坚决压住李乘风的手掌不让他移开,强迫他感受那惊人的质感与弹性。她从十四岁开始就为自己的胴体感到骄傲!过去所有异性看著她的眼神滋养了少女的自信与傲气,她不相信对面的男人竟然拒绝自己。 李乘风坚决地抽回了手掌,看著少女通红的脸蛋迅速褪成苍白,他尴尬地解释说:“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没有那个能力。” “你的力量连山都可以劈开,现在却用这么可笑的借口搪塞我?” “就是因为,不久之前我才劈开了两座大山……”李乘风嘴角扬起苦笑的纹路:“如果我还有那样的力量,你觉得我能忍受被你的部下像兔子一样追撵吗?” 依莉莎紧绷的肩膀无力地垂下,她知道对方说的是事实,可是她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父亲的嘱托、弟弟的恋眷、部下的信任……化作责难的利刃,一下一下切割著她的心。 她双手掩面,失声痛哭。 “神啊,天上的神明啊!请救救我的弟弟吧,他今年才十岁……” 少女无助的悲泣,听在有点大男人主义的黑发少年耳中,十分刺耳,仿佛是在讽刺他的无能。 可是,失去了黑暗神力的加持,就算他内力充沛,力量也不过相当于这个世界的七级斗士,强大,但并不是无所不能。 更不用说,他现在仅有全盛期的三成功力,凭著精妙的武艺,他仍然可以与六级以下的斗士周旋不败,但却绝对没有可能,从流沙中拉起一尊重达十万吨的构装魔像。 所以,他只能沉默。 可是,他不能,不代表别人不能。 一直冷眼旁观的爱丝姬摩,仿佛不甘心受到忽视,突然开口道:“如果我帮你,你能给我什么?” 依莉莎猛抬头,不敢置信地盯著爱丝姬摩,颤声道:“你能够救我弟弟?” 李乘风也是一脸诧异,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爱丝姬摩不去理会依莉莎的问题,视线转向李乘风,轻轻吐出三个字:“可以吗?” 李乘风还在发愣,依莉莎梨花带雨的俏脸已经几乎贴到了他脸上:“她能帮我吗?她真的能帮我吗?” 李乘风看了爱丝姬摩一眼,确实,他毫不怀疑身怀万载修为的琉璃龙后有能力拯救构装巨龙逃离流沙陷阱。问题是,那对自己有什么好处?爱丝姬摩出头的目的又是什么? 冰雪聪明的少女,虽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只看李乘风的眼神,也知道了答案。 “让她帮我!你一定要让她帮我!” 依莉莎眼中迸出狂热的希望,碍于爱丝姬摩的女性身份,加上不清楚这个独眼女人和李乘风的关系,她没敢做出和前次一样的诱惑举动。只是用力抓住黑发少年的手臂摇晃、哀求。 李乘风还在犹豫。救人是应该的。但是,救一群绝对不会放弃追杀自己的敌人?别开玩笑了,他一贯信奉的是乘敌病,要敌命!这会儿没有乘机落井下石,都是大发慈悲了。 毕竟,一次性干掉两万人实在有点夸张。更何况其中超过一半是平民。 他不想让自己的手沾染无辜者的血。 可是,爱丝姬摩的举动,打破了他的鸵鸟心理。 他是没有能力救人,但他能够命令拥有这种能力的……龙! 他不能再自欺欺人,但他想知道爱丝姬摩为什么要这样做。 “可不可以给我一个理由?” 爱丝姬摩没有回答,难道她能说,是因为看到依莉莎色诱少年不顺眼,想把她赶走? 依莉莎却误会李乘风是在问自己,樱唇开开合合,却发现自己找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 如果自己的部下全灭,李乘风不仅安全无虞,想要占有自己,也不存在任何顾忌。 一想到这里,少女万念俱灰,颓然松开手指,把最后一缕求助的视线,投向旁边的独眼女子。 爱丝姬摩却看也不看她,只是盯著李乘风的眼睛。 那意思很明确,救不救人,但凭他一言而决。 “你要是能行的话,就赶紧动手吧!” 看了一眼已经半截陷入沙坑的构装巨龙,李乘风仿佛要挥去什么一样,冲爱丝姬摩用力摆了摆手。 十八岁的他终究血仍未冷。 爱丝姬摩却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瞟了依莉莎一眼。 少女立刻像过电一样挺直了身体,忐忑不安地等待对方开出条件。 “人你带走,那个大玩具,给我留下。” 依莉莎紧紧咬住那可人的嘴唇,直到鲜血浸红了贝齿,方才艰难地挤出一个好字。 爱丝姬摩却没有怜香惜玉的心肠,她面无表情地伸手在空中勾勒出一串发光的魔法符号:“起誓吧!” 既然已经做出决定,依莉莎再没有任何迟疑,她当下发了一个毒誓,内容无外乎,只要爱丝姬摩成功把人救出,就把绝冬城及控制方法作为报酬赠送,否则灵魂永堕地狱,被毒焰永世煎熬。 她惟一藏了心眼的地方,是对由谁接收绝冬城含糊其辞。 她并不指望,这种小花招能让李乘风和爱丝姬摩马上反目,但有机会在两人之间埋下不和与分裂的种子,何乐不为? 基于男性粗枝大叶的天性,少年并没有发现她誓言中的花巧,但是,爱丝姬摩露出的淡淡嘲笑,却让少女心虚不已。 难道,她查觉了? 依莉莎不安地尝试触摸空中的魔法符咒,见到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方才放下心来。 望著被魔咒渗透身体的少女,爱丝姬摩唇边笑纹变得更加深刻,有著万载智慧的她,怎么会听不出对方在誓言中留下的陷阱。 只是因为没有必要,所以她才懒得去揭穿。 不自觉地抬手摸了一下颈间的金绳,爱丝姬摩发现自己对捆龙索的束缚已经不是那么在意了,内心深处,甚至隐然有将之视为与李乘风羁绊的倾向。 黑发少年铭烙在她心底的记忆与情感,仿佛烈性毒药一样,猛烈侵蚀著她的精神基柱。 “可以了吧。请您赶快救人,再不然就来不及了。”依莉莎隐带哭腔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个人世界里的琉璃龙后。 她不悦地瞥了少女一眼,飘身上前,那优雅的美姿犹如白云出岫般轻逸曼妙。 凝望她背影的少男少女,不约而同屏住呼吸。 一阵飞瀑流水般的清澈女音伴随著淡色菱唇的翕动倾泻而出,凝固成冰的音符,原本宁静的空气里象是多了双无形的巨手,在飞速的搅动,气流自慢而快,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漩涡。 一缕缕冰蓝色的光芒潮水般从爱丝姬摩体内涌出,有生命似汇聚在她的指尖。随著气旋逐渐聚拢,闷罐一样的沙漠里竟然出现了微小的雪花飘舞。 到了这个时候,李乘风已经猜到了爱丝姬摩下一步的动作。连忙张臂揽住依莉莎的纤腰,两只手掌分别按住了她的心口与小腹。 毫无思想准备的依莉莎发出一声低微的尖叫,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感到一股暖流从李乘风的掌心透出,熨得她面红心跳,浑身发软。 “你想~干什么?” 原本声色俱厉的质问,软绵绵的仿佛在对情人撒娇一样。 李乘风还来不及为自己唐突的举动做出解释。 光!炸裂的极光,一瞬间驱散了夜晚的黑暗和所有的热量。 刺骨的寒流透体而入,每一寸肌肤都变得像铁板一样僵硬而没有知觉,倘若不是仰仗著李乘风输入的热流,在五脏六腑间勉力化去寒气,依莉莎多半已经冻成了冰雕。 李乘风也好不到哪里去,仅有的三成内力,平均分摊到依莉莎、小翼狮和他自己三个人身上,只能勉强护住三人的生命之火不被冻僵。 不过比起毫无准备的依莉莎,他事先就把视线摆在了最合适的角度上。因此,透过细眯的眼缝,他清楚地看到,从爱丝姬摩指尖喷涌而出的冰蓝光柱,仿佛画家手中的丹青妙笔一样,灵巧地勾勒出陷在沙坑中动弹不得的构装巨龙的身体轮廓。 不知是她的手法巧妙,还是巨龙的防御系统的作用,竟然没有丝毫霜色沾染上它那巨大的黑色身躯,只见周边的金黄沙粒被一条条、一片片、一环环冻结成银色冰晶,漩涡一样不断向外、向下扩展,最后凝固成一片晶莹,牢牢固定住巨龙不断下沉的身躯。 第九章 妾有意·郎无情 等到冰蓝色的冷芒褪去,方圆三里的黄沙尽化坚冰,往下看时,透过清澈的冰层,构装巨龙脚爪上被沙砾擦花的伤痕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由此可见,爱丝姬摩释放的那一股冻气,威力至少透入地底百米之深。 如果这是魔法,那是已经超越十级之壁,只存在于传奇领域的至高之力。 依莉莎僵硬地转过头颈,怀著无比的恐惧与敬畏,涩声问道:“伟大的传奇法师,可以请问一下您的尊姓大名吗?” 爱丝姬摩回过头来,视线越过她低垂的头颅,与李乘风的目光轻轻一碰,露出淡淡的笑意,回答道:“你可以叫我琉璃。” 虽然一听就知道对方报的是假名,依莉莎却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甚至连失望的表情她都掩饰的很好。 接下来,不用爱丝姬摩的催促,她就主动要求李乘风载著她飞近构装巨龙,命令里面的人,全部离开。 等到那两万人带著他们的武器和财产,以及所有的粮食走出来后,太阳已经爬到了山顶上,依莉莎谨慎地询问两人,应该把构装巨龙的控制权转交给谁? “这还用问吗?当然是给琉璃了。”李乘风一脸的诧异。 “你喜欢,你拿著吧。”爱丝姬摩把皮球踢了回来。“如果不是看你对这个大玩具有兴趣,我才懒得费劲。” 听到这么体贴的话从爱丝姬摩的嘴里说出来,李乘风何止吃惊,感觉简直就像走在路上,突然天下掉下一个大大的金元宝,把他砸昏菜了。 “这个……那个……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对我这么好了?” 李乘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和爱丝姬摩的好意,顾不得有两万多号对两人虎视眈眈的敌人在场,就这么直接吐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疑问。 爱丝姬摩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只是伸手指著冰中那具失去了行动力,控制权归属未定的构装巨龙,说道:“如果你不想要的话,那我就把它破坏掉好了。” “谁说我不要的!”李乘风赶紧一口气吹飞在她指尖上跳舞的冰元素精灵,满脸谄媚的笑容。“姐姐您可千万别冲动……是我不对,您说您送我这么一份大礼,我心里实在是感动啊!这是您把我当亲人看待啊,我这感动的都想哭了!” 说著,李乘风袖子在眼皮上一擦,运气一逼,那泪花就出来了。 爱丝姬摩看著他的表演,好气又好笑,一甩手,嗔道:“你这是在我面前耍宝呢?还不赶紧去把正经事给办了!” 李乘风赶紧就坡下驴,答应一声,转去拉扯依莉莎做控制权交接了。 这个过程中,他突然猛一激灵,想到一个问题:“不对啊,刚才琉璃她说的好像是……好像是我的家乡话耶!她是怎么学会的?难道是上次的灵体冲击……” 直到这时,李乘风方才恍然意识到,爱丝姬摩的态度变化,很可能是因为通晓了他过去的人生记忆。 想穿了这一层,他安心之余,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都不敢拿正眼去看爱丝姬摩了。 依莉莎看著他的表情乍惊乍喜,乐而复忧,还以为他骤得重器,激动过度,脑子出了问题。窃喜之余,不觉有几分害怕,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刚有动作,就被李乘风查觉。 “喂,你难道想逃跑吗?小心身上的魔咒发作喔!” “我不才是想逃跑呢!” 依莉莎没好气地顶回去,之后,一直到移交手续办完,她都死板著一张脸。 李乘风虽然看著不爽,心已经飞到了刚到手的构装巨龙身上,懒得跟她一个小女子计较。 看著李乘风像猴子一样在构装巨龙的灵子中枢室里上纵下跃,这里摸,那里嗅,依莉莎终于忍不住掉下了眼泪。 不想再让对方看到自己的失败与软弱的表现,她用力捂住嘴巴,一甩头,仓惶地逃出了房间。 来到外面的她,看著聚集在巨龙身边的两万名部属和民众,看著他们迷茫的眼神和忧郁的表情,胸口气血翻涌,嗓子眼里透出了一丝甜腥味。 如果不是看到弟弟跑了过来,她说不定已经一口血吐出来。现在,为了不让弟弟担心,她硬生生地把血咽了回去,强作笑颜,轻抚小坎德拉的头顶心,温言道:“你怎么跑上来了?” “姐姐,绝冬城是不是已经不再属于我们了?” “……”听到这个问题,依莉莎又忍不住有吐血的欲望,她强忍著心痛,蹲下身,在弟弟耳边轻声答道:“只是暂时的,今后我们会把它夺回来的。”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回家。” 依莉莎牵著弟弟的手站了起来,对著下方茫然无措的人群大声宣布:“我们回家,回维客城去!” 人群中出现了短暂的骚动,然后,扬起了盛大的欢呼声。 维客城,人类王国北方九省的首府,托福家族的祖宅所在地,也是每个北地之民,最向往的城市。 在依莉莎带领下,恢复了秩序的人群跟著军队,军队跟著他们心目中的极光公主,开始向维客城的方向前进。 爱丝姬摩没有阻止依莉莎离去。 她和小翼狮守在巨龙头上,等著那个在巨龙肚子里玩疯了的男子走出来。 这一等,就是整整一天,直到星星重新眨起调皮的眼睛,一脸疲累的李乘风才从巨龙肚子里爬出来。 在小翼狮面前铺开一块桌布,李乘风把搜刮到的满满一篮肉类往上面一倒,看著小翼狮狼吞虎咽,面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琉璃,你不来吃点吗?” 见爱丝姬摩站著不动,他抓抓头发,从另一只篮子里翻出一只火腿,递到她面前。 “我不吃不新鲜的东西。” 爱丝姬摩拒绝了他的火腿,提醒他道:“那女孩已经带人走了。” “走就走吧。”李乘风把火腿一扔,拿出一瓶红酒,用手刀斩断瓶酒,往嘴里倒去。“她已经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了,走不走,都和我没关系了。” “那你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打算今晚就在这里休息,明天一早回头南下。” 李乘风用酒瓶底子敲了敲身下的装甲板,一脸苦恼。 “我现在头痛的是,这个大家伙要怎么处理?带它上路是不可能的,可把它就这么丢下,我又舍不得。” 爱丝姬摩横了他一眼:“要我想办法就直说。” 李乘风嘻嘻一笑:“那你有办法没?” “我有。”爱丝姬摩很干脆的点头。 李乘风眼睛亮了,扑上去拉住爱丝姬摩的手连声直叫“好姐姐。” 爱丝姬摩红著脸一甩手,把他扔下地去,跟著扔了一卷图下来,砸得他脑袋一响。 “我想办法,你动手。” 李乘风纳闷地展开图卷一看,惨叫起来:“不是吧,这么复杂的魔法阵图,琉璃姐姐你不会叫我一个人画吧?” “自己事自己做,你只有一晚上时间。”爱丝姬摩探头丢下一个妩媚的笑容。“天亮之后,冰就会开始融化,如果你在日出之前,不能把阵图刻好,那我也没办法了。” 李乘风想了半天,一拍大腿,咬牙道:“好吧,不就是牺牲一个晚上的好梦么?少爷我拼了!” 爱丝姬摩赞许的一笑,缩了回去。 李乘风认命地抽出宝剑,对著圈卷和巨龙比划两下,测算出比例后,剑走龙蛇,开始刻冰布阵。 冰屑飞舞,化作雪花阵阵,不待飘落,便被剑风远远荡开,一个数十尺方圆的巨幅魔法阵,渐渐现出了轮廓。 在这个过程中,爱丝姬摩还会不时地露头指点一下,让他对西方独特的魔法体系有一个广泛而准确的认知。 东方渐渐地透出亮光,忙碌了一夜的李乘风直起腰板,望著脚下堪堪完工的巨幅图形,颇为自满。 欣赏了片刻,他正准备去把爱丝姬摩叫起来行法。陡然间,一阵凄厉的嚎叫声,远远传来。 李乘风举目远望,只见一群人从西南方仓惶逃来,在后面,烟尘大作,仿佛有大队骑兵在追逐他们。 李乘风纵身一跃,跳到巨龙头上,凝望片刻,微微眯起的眼睛突然瞪大了。 越过奔逃的人群的头顶,他能够清楚地看到,那些追逐著它们的骑士的模样……很畸形! 马蹄声急促传来,轰然如雷,将凝固成冰的地面震得微微晃动。 随著一声厉啸,利箭漫天落下。那些奔逃的人类纷纷中箭跌倒,惨叫著抽搐挣扎。 那些射箭的骑士欢呼著冲了上来,距离拉近之后,李乘风看得更加清楚,他们的下半身是马,在胸部以上,却是人的半身,精赤著身体,手中持著弓箭长刀,相貌狰狞,个个都是十分凶悍的模样。 “这些怪物……难道是传说中的半人马?” 李乘风眼中透出精光,挑剔地打量著这个传说中担任过战神弓术老师的神射种族,只见那些半人马身材高大,肌肉强健,头发蓬乱地堆在头上,容貌丑陋可怕,望著那些野兽,眼中射出嗜血的光芒。跟冒险小说中描述的天生骑士形象大相径庭。 那些逃跑的人不过数十,手无寸铁而且多为妇孺,显然是一群平民。后面追来的半人马战士却有上百匹,弓强矢锐,迈开四蹄,从两侧围过来,乱箭射去,登时有一大半人摔倒在地。剩下的也都被半人马团团围困,不能逃脱。 那些半人马兴奋地大叫著,冲进被围困的野兽群中,弯下属于人类的上半身,伸手抓起那些被射杀倒地的人类,放在嘴边,兴奋地撕咬著。鲜血喷出来,洒在他们脸上,弄得一身血淋淋的。半人马战士们却是毫不在意,反而将嘴凑到人的颈部用力撕咬,大口饮下温热的血液。 残存的人类嘶叫著,恐惧地向外面奔逃。可是不等他们逃出包围圈,那些半人马已经大步奔到他们身边,伸手抓住他们的双腿,倒提起来,张开大嘴,用力撕咬。 他们尖利的牙齿,如白刃森森,丝毫不比野兽的尖牙逊色。那些人只能惨叫一声,便被他们用牙齿撕裂了咽喉,兴奋地大口吸食著人血。 见同伴已经开始进食,剩下的半人马战士不甘落后地冲进圈子,动手捕杀那些未曾中箭的人类。 半人马战士的身上,都没有穿衣服,暴露著健壮的上半身,以及雄骏的马身。在人马身体相邻处,都挂著一柄长刀,那些冲入人群中的人马战士伸手向后,从马颈处抽出钢刀,照著那些吓傻了的人类当头劈下,人头登时便被砍落在地,鲜血狂喷。 转眼之间,残存的人类也都被斩杀干净。兴奋的半人马战士望著那满地狼籍的尸体,开始了兴奋的狂欢血宴。 僧多粥少,便有几只半人马战士争夺一具尸体。他们尖利的手爪,如钢刀一般紧紧抓住四肢,霎时便将尸体撕得粉碎,大块的血肉被他们的利爪牢牢地抓住,塞进口中,放肆地大嚼著,将鲜血碎肉从嘴角落下,让他们的模样,看起来就象凶暴厉鬼一般。 上百号半人半马的怪物,扑在尸堆中狂嚼大吃,到处鲜血淋漓,碎肉洒得到处都是,就象一场魔鬼的盛宴。 体形健硕的半人马战士胃口极大,几个人分食一具尸体,远远不够饱肚。因此,先吃完的人在饥饿驱使下,开始动手抢夺同伴手上的人肉。 一个雌性的半人马战士在掏空了一名男童的头颅,将脑浆吸个干净之后,意犹未尽,打著饱嗝四处眺望,希望能找出更多的猎物,让自己可以率先冲过去打猎,弄到一顿更好的美餐。 她的目光远远望来,看到李乘风挺拔俊逸的身形,不由怔住,呆呆地看著他,狂喜的目光,在她的眼中闪动。 突然,她兴奋地狂叫起来:“男人,有好男人!”雄骏的马身立即大步奔出,飞速地向这边奔来。 别的半人马战士也都被她的狂叫声吸引了目光,望向李乘风这边。在他们被血腥染红的双眼中,都升起了狂喜的目光。 那个女性的半人马战士大步跑在最前面,语无伦次地欣喜大叫道:“好棒的男人!我要和他交配!” 听到这样坦白的宣告,李乘风忍不住一阵颤栗,喉间一阵耸动,几乎把昨天晚上所吃的饭食都吐出来。 如果是一个美女这样直率地求爱,虽然唐突,倒也不会太让人难以接受;可是这位向李乘风求爱的女性,身体条件实在太让人不敢恭维,即使是见惯了令人作呕画面的李乘风,也抵挡不住她的强大杀伤力。 她的身体十分强健,基本上李乘风曾经见过的雄骏战马,也不会比她体格更好;可是她的容貌却是丑陋得令人作呕,扁平的鼻子,浑浊的眼睛,血盆大口旁边,还有碎肉鲜血,乱哄哄的头发污秽不堪,胡乱盘起来堆在头上。脸上布满污垢,以李乘风的眼力,也看不出她到底多大年纪了。 她的衣著倒是足够清凉,因为她什么也没有穿。可是就算她一丝不挂,也算不上性感。健壮如男子般的上半身,几乎看不出哺育后代的母性象征,就连声音也和男子一样沙哑难听。如果不是听到她刚才喊话的内容,李乘风根本无从分辨她的性别。 在她的后面,十几匹女性半人马战士也都快速奔跑过来,兴奋地狂叫著,嚷著要与李乘风交配。她们的容貌也并不比最前面那个半人马战士好看,看到这群丑陋的生物象吃了春药一般,兴奋地向自己冲过来,李乘风简直难受得想要吐血。 跟在她们后面的,是雄性的半人马战士。那些家伙同样也是兴奋得两眼放光,口中叫著的,却是要吃掉那个人类,品尝人类鲜美的肉味。 他们奔跑的速度,要超过女性的半人马战士,即使那些女性半人马战士兴奋地发挥出了极大的速度,也被他们一一超过,如千里驹一般,向著李乘风狂飙而来。 女性的半人马战士们愤怒地嘶叫著,命令他们停下来,即使要吃掉那个人类,至少也要等著她们行使过交配的权利再说。而雄性的半人马战士却是丝毫不理睬她们,只顾大步狂奔,生怕跑慢一步,就会被人抢光,一块肉也吃不上。 李乘风站在构装巨龙头上,漠然看著这一场闹剧。看著那些半人马战士狂驰而来,手中挥舞著闪亮的钢刀,眼中欣喜的光芒闪烁,人人都想从他的身上剁下一块肉来,幸福地享用。 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要比同伴整整高出一头的雄性半人马。他咧著大嘴,兴奋地狂笑,如狂风般疾驰而来,眼看就要践踏在铭刻了黑发少年一夜辛劳的魔法阵上。 李乘风厌憎的表情中,现出一丝暴怒。宝剑如闪电般从他的腰带中掠出,撕破风势,遥遥挥向那个半人马战士。只听嗤地一声,那个半人马战士颈间鲜血狂喷,雄健的身体,也被剑风向后方远远抛出,摔在地上,污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黄沙。 他的倒地并不能警醒后面的同伴,跟在后面的一排半人马战士看也不看他的尸体,一点也没有减慢奔驰的速度,只是不约而同地弯弓搭箭,朝李乘风射来。 李乘风漠然地冷笑,手中宝剑如燕子翻飞,凌空点刺。 执明七绝?危月燕返! 大珠小珠落玉盘,在一片如同琵琶急奏的叮当脆响声中,那些迎面飞来的劲矢,被燕喙般的剑尖轻轻一点,变换了方向,朝著它们原本的主人反噬激射。 洒开的箭矢,如漫天罗网般,罩住了那些半人马战士。 血花如雨一样散落在朝阳里,看著族中最强健的战士刹那间横尸就地,落在后面的半人马战士为之震悚,放慢了四蹄,遥望著高高在上的李乘风,脸上满是惊恐的表情。 现在冲在最前面的,就是那个最先看到李乘风的那匹雌性半人马。虽然她是第一个跑出来要求和李乘风交配的,可是那些雄性半人马战士的腿长力健,很轻松就将她丢在了后面。 因此,她根本不知道前面的情况。浑浊的眼中仍然燃烧著饥渴的欲望,一边越过同伴向前疯狂奔驰,一边用舌头将嘴角残碎的血肉舔到口中,发出恶心的咂巴声。 看著她丑陋得令人作呕的面容,李乘风连斩杀她都嫌污手。 “小翼,帮我一个忙。” 一直如同慵懒的猫咪般趴在他脚后的小翼狮,听到他的请求后,展翅跃起,仿若一头大鸟般直扑目标而去,剃刀似锐利的巨爪,在空旷的荒原上划起一道闪电。 一心求欢的雌性半人马战士不防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慌张地举刀相迎,却是慢了半拍,爪光一闪,如灵蛇般绕过刀锋,划过她的颈项。她只来得及惨叫一声,斗大的头颅腾空飞起,翻翻滚滚,掉在地上,弹跳几下。 直到死,她浑浊的双眼仍然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痛苦伤感的表情。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满怀情意地提出与那个人类交配的要求,结果却落到这样悲惨的下场! 后面奔来的雌性半人马们也都吓呆了,望著前方目光凌厉的小翼狮,对她身后黑发少年先奸后杀的念头已经被抛到九霄云外,李乘风那看上去非常美味的青春肉体,现在仿佛变成带毒的饵食一般,让她们看到便感觉不寒而栗。 战场上,李乘风从来没有怜香惜玉的念头,更别提他亲眼目睹了这群怪物猎食人类的惨剧。在他催促的怒啸中,小翼狮再接再厉,杀气腾腾地猛扑向前。 眨眼功夫,那些满怀喜悦,想要与李乘风交欢的雌性半人马战士,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小翼狮充满醋意的利爪下。她们临死时的惨叫,就象对那个薄情男子的悲愤控诉,让这染血的荒原,又一次见证了痴心女子的悲惨故事。 剩下的那些雄性半人马战士,打小翼狮一露面,就被吓得四蹄发软,再见到它大逞凶威,立刻转身就跑,向著不同的方向,撒开四蹄,狂奔而去。 李乘风倒没有想到这个种族的雄性竟是欺软怕硬的痨种,看到同族的妇女被大肆屠杀,居然说跑就跑,速度快捷至极,而且方向各不相同。这样的话,他就是想追,也不可能把所有的半人马战士都追上灭口。 既然没有赶尽杀绝的可能。他便不再理会那些逃兵,张开双臂迎回小翼狮,从精神到物质把她好好褒奖了一回,然后便看著爱丝姬摩施法,启动那不知名的魔法阵,将身高八十三米的构装巨龙,压缩成了一具百分之一比例的玩偶。 “这是什么魔法?”李乘风伸手在变得仅有自己身高一半不到的构装巨龙头上摸来摸去,心中大乐。 小翼狮也露出好奇的眼神,围著这东西转悠了两圈,伸爪试探著扒拉了一下,又闪电般地缩了回来。 “这是你们人类开发的魔法,菲利普?卡兹的正反质子压缩术,一个简单而实用的三级法术。” 爱丝姬摩的回答让李乘风张大了嘴巴。 “这么好用的魔法才是三级法术?那你还让我画了整夜的魔法阵……” “魔法阵的作用,一是吸收大地的能量,二是扩大这个法术的功效。”爱丝姬摩白了他一眼,菱唇微噘。“你以为我在戏耍你吗?” 李乘风当场就傻了,在他面前表现出人性化情绪的爱丝姬摩,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充满了倾倒众生的魅力,让血气方刚的他难以抵挡。 “我、我没这么说……”明明是简单的一句话,李乘风舌头仿佛打了结一样,半天才挤出声音。“我的那个意思是……是想说……辛苦你了。” 爱丝姬摩露出好笑的眼神:“魔法阵是你画的,运转能量主要来自大地,你要谢我什么?” “谢谢你的指导,还有就是……”李乘风顿了一下,慢慢说道。“谢谢你包容我的任性。” 爱丝姬摩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微笑著对少年说:“你们人类,就是喜欢说些奇怪的话。我看时间也不早了,你还不准备出发吗?” 见她想要转移话题,李乘风也松了一口气,往她身后看了一眼,叹息道:“我没有救到那些人,不想留著尸体给野兽糟蹋。” 爱丝姬摩回头瞟了一眼,那些血肉模糊的尸体,被太阳一晒,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 第十章 圣者之魂·吸血獠牙 白龙喜洁,眼前的场景确实也令她有些看不过眼。于是,她嗫起嘴唇,轻轻吹了口气,一阵寒风卷过,尸体迅速结霜、脆化,并被旋风粉碎,落地后与沙砾融为一体,再也分不出来。 李乘风唇角边微露苦笑,爱丝姬摩的作法,与他的想法颇有出入,但不可否认更有效率,帮他省下了不少力气和时间。 至于那些半人马的尸体,他就懒得理会了。 爱丝姬摩也没有去清理。 小翼狮更是嗅也不嗅。 但是走了没两步,李乘风脸色就变了。 他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在这片戈壁沙漠中,应该没有人类的聚居场所,那些被半人马战士当成野兽猎食的人类妇孺,不可能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那么说…… “那位托福家的大小姐,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差。太靠不住了!” 推测出死者身份来历的黑发少年,暗自叹气,犹豫著要不要赶上去来个英雄救美。 仔细想想,就算是受到偷袭,那位大小姐手下好歹还有近万名全副武装的职业军人护驾,如果这样都不能保护她的安全,自己一个功力被废去大半的花架子赶去又有什么用? 爱丝姬摩和小翼狮是很强,可是,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力量。 再说了,他身为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老指望女人的帮助! 想到这里,他停下脚步,看了看爱丝姬摩,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爱丝姬摩奇怪地看著他。 “前面现在一定是兵荒马乱,我不想再招惹麻烦上身,琉璃你知不知道有什么道路可以绕过去?” 爱丝姬摩想了一下,摇摇头,说道:“没有办法可以绕过去,要想离开这片盆地,只能往这个方向下去。” 李乘风失望地垂下肩膀,爱丝姬摩反问:“为什么你想绕道?有我在你身边,就算前面有十万大军,也不能伤害到你。” “我就是因为这个才郁闷。”李乘风闷闷不乐地回了一句。 爱丝姬摩先是不解地看著他,脑子转了两转,恍然大悟:“你是不是觉得,作为男人,还要被女人保护很伤自尊?” “简直是太没面子了。”李乘风小声强调。 爱丝姬摩哑然失笑,说道:“那好吧,接下去这一路上,不管碰到什么情况,我都不出手,让你来保护我好了。” 李乘风一呆,还没想清楚这样到底好不好,小翼狮仿佛听懂了爱丝姬摩的提议,忽然兴奋起来,伸出爪子在他裤管上挠了几下,差点把他裤子给扒掉。等到李乘风看过来的时候,她忽然纵身一跃,在空中翻了个筋斗,落到少年身后亦步亦趋的构装“巨”龙头上时,已经变得只有家猫般大小,那模样就和当初在魔船上被小八施咒时一模一样。 李乘风先是看著她发愣,慢慢地明白过来:“你也要享受我的保护?” 小翼狮用力点头,长长地喵了一声,一下扑到他的怀里,死也不肯挪窝了。 看到她的亲昵举动,爱丝姬摩眼底突然迸出几点火花,突然纤腰一摆,在原地打了个旋儿,变成一条颈生金环的白蛇,缠上了少年的脖子。 这一下变化,来得太过迅速,等到李乘风反应过来,感受著怀中毛球传来的阵阵暖意,和颈间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凉滑,再掂量一下丹田里所剩无几的内力,除了自嘲的苦笑,他不知道做什么表情才好。 死要面子活受罪,这就是男人的悲哀啊! 一路走下去,荒原上越来越多发生过战斗的痕迹,伏尸累累,但从体型来看,死者大半是人类的平民妇孺,而且都已经被啃食的只剩下嶙峋白骨。最让李乘风难以忍受的是,就连少数那种半人马怪物的尸体,也是残缺不全。那当然不可能是人类的杰作 “居然同类相食,这些怪物,脑子里除了吃喝的欲望,还有别的东西吗?” 感叹著穿过一片死而不倒的胡杨林,出现在李乘风面前的,是冤魂盆地的惟一出口,已经风化的古城遗迹。 无数断壁残垣,塔楼高耸,虽然历经无数年的时光侵蚀,依然能够看出当年的壮观雄伟。 在城墙外面,强大的军队已经古城团团包围,排列得密密麻麻,让人望而惊心。 组成军队的,正是围攻过李乘风的半人马战士,数量之多,一眼望去,几乎看不到边,至少有十万之众,组成一个个整齐的方阵,森然面对著城墙。 他们的手中,都拿著拉圆了的大弓,寒光闪闪的锋矢,遥遥指著占据了城头的人类士兵。一股肃杀之气,从庞大的军阵中散发出来,笼罩住了整座古城。 李乘风纵身跃起,踏在一棵胡杨木顶端,遥遥观望。 在半人马的军阵之前,一个体魄格外强健的半人马战士在城门前方来回奔驰,耀武扬威,放声大呼道:“里面的人类听著!赶快出来投降,免得我们攻进去,把你们统统杀死!” 没有人理会他的叫嚣,经过荒原上的战斗,每个人都知道,外面这些半人半马的怪物,最想要的,是他们身上的血肉。 见自己的劝降遭到漠视,那首领模样的半人马战士恼羞成怒,往后退回阵中,抽刀一挥,下令进攻。 “放箭!”随著这一声怒喝,刹那间,成千上万枝利箭组成了漫天箭雨,铺天盖地向城头射去。 孤立的城墙,在无边箭雨的覆盖之下,就象大海中的孤岛,恐惧地承受著巨浪的侵袭。下一刻,似乎便要被箭雨彻底淹没了一样。 “远程攻击防御!”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城墙上迸发出来,看不见的冲击波飞速地向上迎去,与天空中落下的箭雨悍然相撞。 铺天盖地的利箭落下,仿佛射在一个罩子上面,无法射透,随即又被强劲的冲击波轰得向后飞去。 千万枝利箭,在空中四处乱飞,相互交织撞击在一起,发出纷乱的响声,景象看起来壮观而杂乱。 被震飞的箭矢,纷乱地掉落到城墙下,对那些借著箭阵掩护冲到城墙附近的半人马战士中,造成了部分伤害。 穷得连块遮羞布都没有的半人马战士,身上没有任何盔甲保护,袒露著父母所赐的清白身体,被利箭轻轻一划,立刻皮破血流。甚至还有倒霉的家伙,被利箭从顶门贯入,一头栽倒,人身马蹄一齐抽搐,痛苦半晌,终于毙命。 看到前锋部队出现伤亡,后面的军阵微微起了骚动,一双双狂暴嗜血的眼中带上了愤怒的神情。更多的利箭向城头射去,却依然被冲击波反弹回来,四下乱飞。 一时间,天空中,到处都有乱箭纷飞,显得甚为混乱。 “真是一群愚蠢的怪物,居然和绝冬城出来的军队打攻坚战。” 李乘风看得频频摇头。 见到箭阵无效,半人马的首领气得拿蹄子在地上乱刨,响鼻震天。最后干脆抽出长刀,在空中虚劈一下,大声吼叫:“莉莉娅纳大人,请赐于我力量吧!” “临时抱佛脚,太难看了吧?” 李乘风刚刚转过这个念头,就望见盆地上空的阴云又降低了几分,一道闪电落下,正好劈在被构装巨龙撞碎的那段城墙缺口上,把人们费尽力气搬来堵缺的石块炸上了天。 欣喜若狂的半人马首领伸手一指,大声发下命令,让自己强大的军队冲进城中,将所有美味的人类都揪出来,死活不论,只要能吃就行! 在冤魂盆地外面生活的人类,他们美味的肉体,是这些怪物梦寐以求的美食。但是有胆子走进这个活地狱的人类实在太少了,对于这些除了食欲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下的半人马怪物来说,人肉大餐在今天之前,只是存在于梦幻中的传说。 马蹄声响,兽骑狂驰,大队人马如肉流一般,滚滚向前,刹那间冲到城墙缺口之前,紧接著,轰然巨响声起,那些打头的先锋如同撞击到无形的墙壁上一般,头破血流,翻身倒地,被后来的同伴践踏成泥,惨嚎之声,响彻四野。 “人类那边的法师,动作还真够快的。” 李乘风看著半人马们的丑态,轻捏下巴,暗自思忖道:“不知道是不是上次和那位大小姐谈判时见过的家伙。” 半人马的首领不知道是气傻了,还是气疯了,部下都如潮水般退了下来,他却逆流而上,朝著那看似畅通无阻,实则横亘著无形铁壁的缺口撞去。 结果自然是砰的一声,脑浆迸裂,可是,眼尖的李乘风,隐约看到在那半人马首领与无形铁壁猛然相撞的瞬间,一条半透明的身影穿进了城内。 紧接著,城头上响起了一声惨叫,空气一阵不自然的波动后,李乘风清楚地感应到,保护城墙的护罩解除了。 “坏了,看来那个法师已经遭了毒手。” 正如李乘风所推测的那样,城头上升起了撞死在护罩上的半人马首领幽灵,而他的手上,提著一颗人头,正是李乘风认识的那名九级大法师。 “太诡异了,它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亡灵!” 没等李乘风想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大群的半人马战士已经从缺口中一涌而入,开始和人类士兵展开了激烈巷战,混乱与疯狂,在死神无声的狂笑中迅速蔓延开来。 那种泯灭人性的惨烈与残酷,让见惯了鲜血的李乘风也看得浑身发冷。 他想救人,可是,在十几万人的大规模混战中,根本就没有他这个只剩下半吊子功力的人插手的余地。 就在他准备放弃无谓的男人尊严,向爱丝姬摩低头求助的时候。耳边适时响起了琉璃龙后的声音。 “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作冤魂盆地吗?” “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卖关子……” 李乘风急得浑身发烧,爱丝姬摩的声音却依然那么清冷平缓。 “因为,在这块盆地的某处,可能埋藏有附著死亡与收获之神崔斯特力量的神符碎片──圣者之魂。” 正准备跳下树去的李乘风,一头撞在了地上。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神符的来历,你应该已经从那位托福家的大小姐口中听说过了。” “……是的。” 依莉莎提供的信息,从李乘风脑中迅速流过── 神符是由传奇法师卢卡斯?斯匹伯格创造的五颗神格与能量的结晶,一度封神的他处心思虑地窃取了坎特拉大陆五位主神的部分力量及神格,创造了神符,意图一举超越五大主神,登上神上神的位格。 他的企图被识破后,被五位主神连手剥夺了神格,驱逐回物质界,神符也被击碎成五块碎片,随之流落人间。 传说中,统一全种族的超帝国的建立,就是得益于神符的力量。 “那不是传说,是事实。而这个冤魂盆地,就是超帝国的炼金术士们,利用‘圣者之魂’的力量,开发兽化兵的实验场。” “兽化兵!”听到这个字眼的李乘风,虽然不能理解其深层涵义,但本能地联想起了眼前的半人马怪物大军。 “你想的没错。”爱丝姬摩继续说道:“超帝国的炼金术士,希望结合野兽的优点,创造出绝对受控的超级战士。这些半人马的怪物就是这么来的,炼金术士们把包括它们的各种兽化兵放养在这个盆地中,让它们相互竞争、残杀,他们则在一旁观察、记录,方便进一步调制改造。” 听到这里,李乘风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等等,你后面讲的这些东西,似乎跟我要找的东西关系不大了。倒像是在暗示我什么?” 爱丝姬摩的声音停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我从你的记忆中了解到,在你的家乡,有一种养蛊的方法,就是抓来各种各样的毒虫,放在一个密封的容器中,等到它们相互残杀,只剩下最后一只的时候,就算大功告成。” 李乘风如堕冰窖,用僵硬的声音说道:“你是想说,这个盆地,就是一个能进不能出的密封的大蛊盆,根本无门离开吗?” “有门。”爱丝姬摩肯定地说道。“但是,因为没有炼金术士的操纵,每一百年才能储够启动一次的能量,而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三个人。” 李乘风呆住了。 他终于明白了爱丝姬摩的意思: 不要冲动啊,小子。你除了自己,拯救不了任何人。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 “呵呵呵,”终于,黑发少年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真是的,琉璃你有话直说就好,何必绕这么大个弯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不知道量力而为。” “你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当然。自己的命最重要,我才不会去做傻事!”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啊!” 李乘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已经冲进了兵荒马乱的古城中,前后左右都是虎视眈眈的半人马怪物,自己右手的宝剑,还在滴血,左手……左手里软软的是什么东西? 李乘风下意识地捏了两把,转过头来,发现自己左手握著一只少女的柔夷,沿著手臂往上看去,熟悉的低胸公主裙,熟悉的白金色垂肩短发,熟悉的金红色眼瞳,惟一不熟悉的是,少女另一只手牵著的东西。 “那是谁?” “我的弟弟。” 李乘风呻吟一声,抱怨道:“我讨厌小孩子。” 冷不丁的,变成小蛇的爱丝姬摩仰起脖子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轻斥道:“你也一样。” 李乘风痛并快乐地笑了起来:“好姐姐,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自己看著办吧。”爱丝姬摩的声音有了些生气的味道,但到最后,她仍然不忘提醒少年一句。“门在祭台上。” “我知道了。” 在简短的答复声中,李乘风扬起手中的宝剑,刺进一名半人马战士的心口,后面的半人马战士举锤攻来,狠狠砸向他的头顶,被他剑光一拖,划破了手腕,铁锤在空中荡了个圈,兜转回去,把自己主人的脑袋敲了个粉碎。 “‘小罗!’李乘风在此,挡我者死!” 罗!,为东方神话中的九曜星君之一,是一旦出现便会抢夺太阳和月亮的光芒,引发日蚀月食的大凶之星。 李乘风剑法展开,如游龙似蛇吻,虚虚实实,快慢并联,把“先发制人,以柔克刚”八字要诣发挥到了极致,生生从包围圈中杀出一条血路,和幸存的四大护卫一起,护著姐弟两人,向城中心的黑色金字塔奔去。 短短几百米的路程,敌人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杀之不尽,只剩左拳可用的战士威伯,和内伤未愈的中年管家,挺身断后,接连没于乱军之中。 最后,还是靠著缩水版的构装巨龙,不断发射麻痹、衰弱、石化、火焰、冰冻等各种魔法射线开路,一扫就能放倒一大片,剩下的五个人方才勉强冲到了金字塔下。 把三个碍手碍脚的妇孺推上阶梯之后,李乘风略松了一口气,一边冲著那名身形时隐时现的刺客叫了一声:“看好她们三个!”一边纵身后跃,宝剑一闪,就像落雷一般地砍倒了一名刚刚冲上台阶的半人马战士。 “现在,到我的个人表演时间了。” 全身浸在鲜血中的黑发少年,散发出来的气势像魔王一样震摄了敌人。聚集在金字塔下的半人马战士纷纷后退,心脏被一股巨大的恐惧感所攫住,食欲和斗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没有人知道,李乘风现在体内已经是贼去楼空,连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没剩下,对于先天真气小成的他来说,这实在是差到不能再差的局面了。没有三个月以上的调养,难复旧观。 他之所以拼命到现在还硬撑著不倒架,就是为了和爱丝姬摩赌一口气,赌自己有能力打破她的预言,创造奇迹。 “说到底,你只是不肯首先认输罢了。”爱丝姬摩幽幽叹息。“男人的面子,真的那么重要?” “面子那种东西,随便怎么都好。”李乘风吐了一口气,同时也吐出了微量的血。“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我有责任,能够多救一个人,也是好的。” “你不是说,自己的性命最重要吗?” “当然没错。” “如果现在我不帮你,你要怎么死中求活?” “死中求活?求什么活,我还没死呢!” 李乘风近乎狂妄的自信,让拥有万年智慧的琉璃龙后极端不解,她想不出来在这种情况下,李乘风还能有什么办法演出大逆转。 “好吧,如果你能在不借用我力量的情况下,打破眼下的困境。那么,今后三个月内,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呵呵,好姐姐,你知不知道,一个女人,而且是像你这样美丽的女人,对我这种血气方刚、经不起诱惑的男人做出这种承诺,有多危险吗?” “如果你能向我证明你的强大或智慧,那么,你要对我做什么,又有什么关系?” “这还真是……”爱丝姬摩的坦荡,反让李乘风闹了个大红脸。“刺激,姐姐,你的这番话,真他喵的太刺激了!现在,就让你看看我压箱底的法宝吧!说起来,那还是你送给我礼物啊!” “我什么时候送给你……” 爱丝姬摩疑惑的声音在中途就消失了,她终于发现自己忽略了什么。 “上来啊,你们这些废物点心!我可爱的小吸血鬼,可是已经饿了很久了!” 李乘风把左手抬起到胸前,原本白净的皮肤,渐渐地,从手腕到手肘,有一条墨黑的纹路浮现,似双头龙般缠卷在手臂上。 “现在,出来享受你的贡品吧!” 龙纹活了,咆哮著,扭曲著身躯冲出少年左臂,变成一杆造型奇异的双尖墨枪,在李乘风手中饥渴地震颤,似欲择人而噬。 它是曾经封印著奇蒂拉神格与力量的咒禁之枪,如今虽然二者都已经消失不在,但漫长岁月的浸淫,让它也贪恋上了血肉的滋味,并乐于同主人分享。因此,当李乘风在爱丝姬摩的指导下,将它封藏在自己左臂中时,给了它一个形象的新名字。 吸血獠牙! 挺枪重新冲入敌群中间的黑发少年,却似皂雕追紫燕,犹如猛虎啖羊羔。枪挑剑砍,左冲右突,所到之处,尸体如骨牌般层层倒下,竟是越杀越有精神。手中那杆双尖墨枪,吸饱血后,更见锋锐。 杀到后来,金字塔附近莫说见到活物,就连还在城中活动的其它半人马,也得到消息,远远绕开了这处地方。 没了对手的李乘风,正在按剑四顾,忽听到金字塔顶上一声惨叫,急抬头看时,不知被什么东西吸成木乃伊的刺客干尸,枯叶般飘落身前。 再往上看,一位性感佳人俏生生地玉立在高塔顶端,轻风徐来,吹动她身上的轻纱,曼妙的身材尽显无遗。脸上蒙著的蝉翼面纱,不仅没有让她的诱惑力稍减半分,反而更增添了神秘的魅力,让人忍不住要有一亲芳泽的愿望。 但是,最吸引李乘风眼球的,还是她右手的那支碧玉法杖。散发著与其鲜活色泽截然相反的幽幽死气,和凛凛神威。 “琉璃姐姐,如果依莉莎那小妞没有骗我的话,我记得‘圣者之魂’的外形是魔法杖没错吧?” “啊,没错。”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 兴奋的心情,如高涨的潮水,渐渐漫过李乘风的心脏…… 请继续期待 神符 续集 第三集 冰魄焰心 第一章 巫妖·门禁 金字塔上,佳人衣薄如蝉翼,欲掩还露透春光;金字塔下,少年黑发卷如焰,沥沥血光染龙泉。 上下两人,无言对视半晌。最后,还是男方首先出声打破沉默。 “你,是什么东西?” 不是有意的刻薄,而是确实的疑惑。 从对方的身上,李乘风感觉不到活人的生气,也不尽然是亡者的阴息。 非生非死,非人非鬼。 他实在搞不清楚,在性感的画皮下,对方是个什么东西? “她是巫妖。” 回答他的,是变成小蛇缠绕在其脖子上的爱丝姬摩。 李乘风眼睛一亮,语气变得颇为兴奋:“她真的是巫妖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实物耶!” 对他这种不知道该说是漫不经心,还是艺高人大胆的反应,爱丝姬摩有一种苦笑的冲动。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巫妖?” “知道。”李乘风回答得十分干脆,只听他侃侃而谈:“巫妖是利用魔法来达到不死目的的施法者。他们借着黑魔法和死灵法术将自身转化为不死生物,存放灵魂于命匣内。 “因此,唯一能摧毁巫妖的办法,就是毁掉储存他们灵魂的命匣。而在其它的情况下,巫妖可以再造一个新的肉体复活—— “琉璃姐,我说的对不对?”末了一句,口吻似求证,骨子里却透出一股子邀赏的自得。 听到他回答得这么专业,爱丝姬摩正在惊奇,但黑发少年的下一句话,让她忍不住仰起脖子,在他耳垂上重重咬了一口。 “可是——冒险小说上描写的巫妖,都是骷髅的外形,这个妞的身材怎么这么火辣,前凸后翘,看上去好生弹手……哇,好痛!” 李乘风耳垂上猛然吃痛,怪叫着跳了起来。 祭台上的女巫妖把他和爱丝姬摩的一言一行,听在耳里,看在眼里,正在窃窃娇笑的时候,跳起来的黑发少年,身形骤然再度拔高,在空中一分为二,左枪右剑,出其不意地猛下杀手。 变生肘腋,女巫妖却是不慌不忙,反冲李乘风挑逗地一笑:“小帅哥,何必这么急色。男人要有耐心做足前戏,才好让女人进入状态啊。” 在她娇滴滴的笑声中,一阵无形的波动从碧玉法杖中射出,在祭台四周游荡的半人马战士灵魂,纷纷显露出绿莹莹的幽体,然后像充满弹性的皮球般猛然间一收一放,箭一般的一个个朝着李乘风飞射过来。 “扑扑扑!” 空中猛烈地爆开一蓬蓬阴火灵焰,层层迭迭的冲击波所激起的气流,劲涌扩荡,直将祭台上卷得飞砂走石,生生将李乘风震落地面。 而那阴火一经沾身,却不是烧灼血肉,而是一股剧痛直透灵魂,几乎要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幸得玄功护紧心脉,李乘风生生忍过了这波剧痛,嘴唇都咬出血来。 他勉强在空中调整身形,落在地上,拿吸血獠牙在冒火的伤口上一抹,那些犹如附骨之蛆般的阴火立时熄灭。 刚舒了一口气,他觉得四周一暗,抬头看时,那些被吸血獠牙蚀尽血肉的半人马战士骨骸,随着祭台上女法师的法杖挥舞,携刀挽弓,重新站了起来,气势较之生前还要凶厉三分。 李乘风冷笑:“尔等活着的时候我尚不惧,现今只剩一身枯骨,更奈我何?” 大喝声中,血枪银剑荡起一股旋风,将这群死不甘心的骷髅战士一个个挫骨扬灰,彻底消灭。 摆平了杂兵,李乘风再次纵身冲向金字塔,不同的是,他这次没有试图一步登顶,而是沿着长长的阶梯疾步掠上。 死灵飞弹如雨点般落下,但脚踏实地之后,李乘风灵动莫测的轻功身法,得到了完美发挥。 虽然死灵飞弹不像普通的魔法飞弹那样,只能取直线攻击,而是能够依照巫妖的心意,在半途中改变路线做转向攻击,也无法追上李乘风的身影,只能徒劳的在黑发少年前后左右,炸开一团团绿光。 如同一头浴火凤凰般,从死灵飞弹交织的弹幕中冲出,李乘风刚迈出踏上高台的第一步,就看见那名艳丽的女巫妖果断地从他眼前瞬移消失。 困守高台一角的伊莉莎三人,看到大敌撤退,刚松了口气,只见李乘风目光一扫,定在她们身上,忽然拾起了胳膊,把手中那杆血淋淋的大枪朝她们掷来! 本来想要撒去圣光护罩的美女牧师大惊,连忙加了把劲。可是,因为刚才主要防御的是巫妖的死灵魔法,所以护罩性质偏向于负能量防御,现在临时调整成物理防御,究竟能发挥多少作用,她是一点信心也没有。 然而,很快她就了解到,李乘风并不是要攻击她们。 血枪飞至距离圣光护罩还有一米多远的地方,彷佛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铛然一声脆响,然后就凝固在半空中,枪尾震颤不止。 女巫妖那魔鬼般的身材,重新自空气中浮现,双手举杖,黄金的杖身上,牢牢钉着李乘风掷出的吸血獠牙! 伊莉莎三人遍体生寒。如果不是李乘风识破对方的阴谋,圣光护罩一旦撤下,她们立刻会变成女巫妩的食粮或俘虏。 在瞬移的同时隐身,无论从施法技巧,还是战术策略来说,女巫妖玩的这一手都不能说不高明。 就连对负能量反应极其敏感的女牧师,都没能查觉到近在咫尺的宿敌,远在高台另一端的黑发少年,又怎么能在第一时间,看穿女巫妖的潜伏并采取行动? 同样的疑问,也在自负的女巫妩心中盘旋。 可是,没等她把疑问抒之于口,两道青光横削直划,已将她引以为傲的妖娆娇躯,斩成四块。再一伸手,抢过了她手中的碧玉法杖! 李乘风辣手摧花,面上不见丝毫怜惜之色,让圣光护罩内的两名女子心惊不已,尤其伊莉莎,想到自己还曾经对他施行色诱,更是害怕。 女牧师注意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女巫妖破碎的尸身落地后,忽然像沸水一样翻滚蠕动,血肉急剧膨胀,让她直接联想到一个极端邪恶的魔法。 “尸爆术!” 轰! 巨大的爆响,几乎与她的警告声同时扬起,并迅速将她吞噬。 强劲的冲击波,几乎将李乘风掀下高台,飞溅的血肉和碎骨,像刀片一样切开他的身体,如果不是及时护住了要害,这一下就能要了他的命。 比起他的情况来,伊莉莎姐弟只受了一点轻伤,但他们的幸运,是以女牧师的牺牲为代价。 圣光溃灭的那一刻,忠心的女牧师为伊莉莎姐弟挡下了一百块以上的碎片,如果不是圣光护罩多少发挥了些作用,恐怕她连一具全尸都留不下采。 饶是如此,当女牧师倒下来的时候,身上也没有剩下几块好肉,到处都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开始的震惊过后,伊莉莎忍不住开始呕吐,而缩在她怀抱中的弟弟坎德拉,直接就昏了过去。 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如毒蛇般缠绕上她的身体,深入骨髓,控制了她的行动。 等到李乘风稳住身形,重新向她这边看过来时,一切都晚了。女巫妖已经成功夺取了伊莉莎的身体。 邪恶的力量在少女充满青春活力的身体里滋长、蔓延,造成了一幕扭曲的画面。 伊丽莎白皙秀丽的面孔,蒙上了恐惧和痛苦的阴影,漫天的发丝飞扬起来,散发出诡异的金绿光泽,身上那袭早就破烂不堪的公主裙,在嗤嗤声中,被暴然增长的肢体撑裂,化成片片蝴蝶四敌飞落。 李乘风只瞧了一眼,便觉目眩神迷。 倒不是他见不得少女的裸体,而是,发生在对方身上的变化,委实超乎了他的想象,以至于他险些失手掉落了辛苦抢到的碧玉法杖。 伊莉莎,竟然在他眼前变成了一匹半人马! 更要命的是,那不是普通的半人马—— 少女的上身依然纤细苗条,光裸的肌肤闪烁着丝缎般的光泽,她的腿仍然那么修长健美,和原来没有什么两样,只除了这让男人喜爱的美腿,数量增加了一倍之外。 而夹在前后两双美腿之间,属于马背的位置上,是一段线条纤美的小蛮腰。 李乘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似人非人、似马非马的异形生物。 说她是人,她却有四条长腿,两段细腰,和一把雪淞般蓬松的马尾。说她是马,除了体态和那把漂亮的马尾以外,她的一切生理特征,都和人类女性一模一样,甚至加倍的性感诱人。 “那是……什么,琉璃?”李乘风只好求助于人。 谁知道这个问题,甚至难倒了见多识广的琉璃龙后,竟罕有的无法给出答案。 过度的惊讶,甚至让李乘风忘记了这是在战场上,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动进攻。 等到对方完成变形之后,冲他抛了个媚眼,娇笑道:“狠心的小帅哥,可不可以请你把那支法杖还给我?” “你吃错药了?我怎么可能把武器还给自己的敌人。”恢复冷静的李乘风,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她不合理的请求。 占据了伊莉莎身体的女巫妖,眼中闪过不能掩饰的惊讶。 她的“魅惑人类”法术,完全没有起作用不说,似乎产生了反效果,刺激黑发少年摆脱了惊讶和迷惑的困扰。 这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女巫妖感觉进退两难的时候,听见李乘风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莉莉娅纳。”回答了这个问题之后,女巫妖也冷静下来。原地不动地瞧着对面的少年,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你败了,让你手下的那些怪物们投降吧!” 居然是劝降,莉莉娅纳更加意外了,脸上笑得更加妩媚:“好像是人家这边有人质喔,你要宣布胜利还早捏——” 李乘风也笑了,笑得比她还甜:“你手上或许有人质,但我手上,可是捏着你娇嫩的小命喔——” 听到少年刻意拖长的尾音,女巫妖的笑脸一僵,旋即恢复从容:“小帅哥,你不是搞错了什么……” 话音未落,她突然双手捧心,发出一声毛骨悚然的惨叫。 “住、住手!” 李乘风不为所动,反而更加用力地把吸血獠牙扎进碧玉法杖的杖身。 “啊啊啊啊啊——” 莉莉娅纳前腿一屈,跪倒在地上,瞳孔放大,挣扎着举起一只手,带着哀求伸向了对面。 “请……请住手,如果我死了,就没有人能够控制那些兽化兵了。” 这句话似乎起了作用,李乘风停下动作,抬头看向她,用命令的口气说道:“那么,让我看看你的命令能对他们起多大作用。” 从黑发少年冰冷的瞳孔中看到了赤裸裸的杀意,女巫妖不敢有丝毫耽误,连举手擦汗这样简单的动作都不敢有,立刻通过心灵电波,命令所有的半人马战士停止攻击人类。 金字塔上的李乘风满意地看到,城中的杀伐之声渐渐平息,点头道;“很好,现在让那些家伙全部退到城外去。” 莉莉娅纳乖乖把他的命令传达下去,一刻钟之后,古城中再没有任何半人马战士的踪影。 “他们确实很听你的话。”李乘风用力拔起插在碧玉法杖上的吸血獠牙。 这个动作,痛得莉莉娅纳娇躯一震,沁出一身细汗。不过之后表情就轻松下来,低微的呻吟也变成了舒畅的喘息。 但黑发少年下一句话,又让她的心脏一缩。 “既然你证实了自己的存在价值,那么,我现在该怎么处置你呢?” “请问……您怎么知道那根法杖就是我的命匣?” 迎着莉莉娅纳疑问的视线,李乘风耸耸肩:“因为它很结实。” 女巫妖有些傻眼:“就因为这个理由?” “当然就是这个理由。” 李乘风好笑地看着她:“在我看过的书里面,巫妖一般会挑最不容易被破坏的容器,作为自己的命匣,然后挑最隐蔽的场所,加以收藏。刚好我最近了解到,‘神符’是你们这世界最坚固的物质,除了神明,没有任何人能够破坏它。” 听到这里,莉莉娅纳有些明白了。“这么说,你知道这根法杖的来历?” “圣者之魂,”李乘风志得意满地接着道;“我没有认错吧?你选择了这世上最不容易被破坏的‘神符’的一部分,作为寄托灵魂的命匣,那么,也就没有必要非得将它收藏在人迹罕至的秘境,反而放在手边最为安全。 “而且,它本身也是一件威力奇大的神器。只是你大概没有想到,我手上这杆枪,居然有能力破坏这件神器。” “我确实没有想到。”莉莉娅纳哀怨地叹息道:“如果我知道你手上那杆枪竟然是一件真正的神器,我一定不会让你有机会碰到我的命匣一根指头。” “哈哈!”李乘风得意地笑了两声,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对方的话里,似乎暗藏玄机。“等一下,你说我的枪是真正的神器。难道,你这根法杖不是真正的‘圣者之魂’吗?” 他凶狠的表情和语气,让莉莉娅纳畏缩地倒退了一步。 她怯声道:“很遗憾让您失望,但那根法杖,确实只是超帝国的炼金术士,模仿‘圣者之魂’所复制的一根影杖……” “你胡说!”李乘风不信地瞪着手上的碧玉法杖,看了又看,最后干脆运起“烛阴轮眼”来仔细检查。 在号称可看破世间一切法的“烛阴轮眼”透视下,他失望地发现,这根法杖中,确实少了一样最主要的东西,那就是传奇法师卢卡斯·斯匹伯格从死亡与收获之神崔斯特身上窃得的神格。 之前他所感受到的神威波动,只是利用魔法之力模仿制造的假象。 “干!原来是件水货,那留你何用!” 在自觉受骗的愤怒驱使下,李乘风冲动地把法杖重重砸在地上,举起吸血獠牙,想要将它彻底捣毁,以此发泄内心的失望。 但几乎就在法杖离手的同时,对面早有准备的女巫妖就一伸手,把法杖吸了过去。 发现中计的李乘风反应迅速,立刻使出“控鹤功”想把法杖夺回来。 两股力量分头拉扯下,碧玉法杖悬在了半空中,像个钟摆一样来回摇晃。 见彼此僵持不下,李乘风眉头一皱,计上心头,忽然脚下一点,顺着对面传来的牵引力,纵身扑出,抢先一拍,抓住杖尾,手指灵活地一转,杖头便如铁锤般击中莉莉娅纳的面颊,将她打得横飞开去! “居然跟本少爷玩这种花样,看来你是真的想死了!”厉喝声中,李乘风挺起吸血魔枪,朝跌跪在地的莉莉娅纳刺下。 女巫妖扶着红肿的脸颊,浑身颤栗,眼中露出绝望之色。 斜刺里忽然飞来一条人影,小小的一团,以身为盾,挡在魔枪去路上,口中大叫:“不要杀我姐姐!” 李乘风大吃一惊,连忙翻腕缩臂,终究还是慢了半步,枪尖自对方稚嫩的胸口划过,在空中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男孩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蜷成一团,身上的血肉已被吸蚀掉大半。 “干!你这小孩子捣什么乱啊?” 嘴上大骂,手上动作却是不慢,运指如风,封住男孩伤口附近的穴位,阻止精血进一步流失。 不过即便如此,也来不及挽救对方性命,只不过把死亡的时间往后稍稍延迟片。 “琉璃!”李乘风焦急地大叫。 “我救不了他。”爱丝姬摩的回答十分明快:“这孩子的魂魄已碎,只有巫妖能让他不死。” 李乘风当机立断,砰的一声,把碧玉法杖插在女巫妖面前,命令道:“救这孩子,否则让你形魂俱灭!” 莉莉娅纳浑身一抖,彷佛大梦初醒一般,二话不说,赶紧抓起碧玉法杖,开始准备施法。 李乘风往她左后方一站,如果有任何不妥,一抬手就可以刺穿女巫妖的心脏。 莉莉娅纳用法杖在男孩的身上画着繁复的咒纹,一股股力量在大气中波动。李乘风脚下的金字塔,黑色的塔体陷了下去。 成千上万个拳头大小的洞穴次第出现,以坑纹相连,彷佛遍布身体的经络秘孔,诡异莫名。 紧跟着,以金字塔为中心,无形的蚀力同心圆般洒开,抽取城中所有尸体身上的血肉,汇聚成滔滔血流,再沿着无数的坑纹,不断往金字塔顶端延伸。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百个、千个…… 当密布塔身的坑纹洞穴尽被晶莹血流注满之后,莉莉娅纳用手中的法杖,刺穿了男孩的心脏。 “统御冥土的幽暗之王,藉由您的碎片之缘,我在此向您献祭,我在此向您请愿,以此子之心、以此子之血、以此子之生命,向您借取不朽的神力……” 随着悼歌般的空灵吟咒声,女巫妖从男孩心口抽起法杖,一朵妖艳的血莲,在伤口中发芽、绽开。 男孩同时睁开了眼睛。萎缩的身躯,在血莲的承托下凭空浮起,呈大字形张开,经过黑暗金字塔提淬、炼化的纯净精血,由眼、耳、口、鼻以及全身上下的毛孔涌入,充实着空虚的肉体。 当干瘪的肌肉重新变得坚实,男孩口中探出了白森森的獠牙,背后的血色花瓣,变成了黑色的蝙蝎翅膀,与肌肉和骨骼紧密黏合,再也不能分开。 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托福家族的法定第一继承人,坎德拉·托福,就这样变成了吸血鬼。 刚刚苏醒过来的男孩,还不能理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他困惑地嗫着獠牙,拉拉背上的黑翼,一脸迷茫地看着莉莉娅纳和李乘风。 “小家伙,睡一会儿吧。” 懒得解释的李乘风弹出一缕指风,打中了男孩的睡穴,他却没有反应。这才想到,吸血鬼本质上是高级礓尸,点穴功夫对他没用。 “真麻烦,”李乘风咕哝一声,转头命令莉莉娅纳:“让这小子睡一觉。” 莉莉娅纳伸手一拂,男孩的眼皮就垂了下来,木头一样倒了下去,彷佛又变成了一具尸体。 “这睡姿真难看。”李乘风没心没肺地批评了一句,摸着下巴,盯着女巫妖看了半晌,忽地一笑,问道:“你现在是莉莉娅纳,还是伊莉莎?” 对方全身一震,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趁着她心神出现破绽之机,李乘风施展空空妙手,轻松夺走了她手中的碧玉法杖,然后才回答说;“看眼睛就知道了。那小子一受伤,你眼睛就红一阵、绿一阵的闪变着。到现在还是一个眼睛红、一个眼睛绿,脑子里面没出问题才怪了。” 对面的女子沉默了一下,对着少年看了又看,深深吸气,慢声说:“我是莉莉娅纳,那个叫伊莉莎的女孩,她不想和你说话。” “因为我伤了她的宝贝弟弟?那又不是我的错!一不怎么认真的为自己辩护了一声之后,李乘风向莉莉娅纳比出两根手指,正色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不等他把话说完,对面的人马女子已经屈起前膝,跪伏在他脚前;“莉莉娅纳,愿意为您效劳。” 黑发少年愕然,吃吃道:“我什么都还没说啊!” 莉莉娅纳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李乘风: “我愿意奉上自己的一切,只要您能带我离开这座了无生趣的牢笼!,’ 李乘风奇道:“你自己走不了吗?” 莉莉娅纳第一次露出了无奈的表情,用悲哀的语气说道: “因为,我就是‘牢门’……” 李乘风的脚趾头差点被掉下来的下巴砸肿,从漏风的嗓子眼里飘出的声音彷佛梦呓:“琉璃,她说的是真的吗?” 爱丝姬摩也吃.惊不小,竟然松开了李乘风的脖子,变回原形落到地上,对着莉莉娅纳仔细端详。 以人类姿态出现的爱丝姬摩,龙威如岳,把莉莉娅纳压得连气都喘不匀了。 “原来如此。”观察片刻后,爱丝姬摩似有所悟,回头冲李乘风摊开白玉般的手掌,说道:“把那法杖给我。” 李乘风不明所以,但仍依言将碧玉法杖递了过去,就见爱丝姬摩以杖头抵住莉莉娅纳额头,朗声颂道:“奉阿里巴巴之名,芝麻开门。” 听到这莫名其妙的咒语,李乘风忍不住好笑。“哇哈哈,竟然有这种咒语,设计它的人真是太有才了!” 笑声方起,杖头的碧玉球中闪烁起苍白的火焰,那是灵魂的火花。[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跟着,莉莉娅纳的额头彷佛水面生波,荡起一圈圈涟漪,不断扩大,甚至开始扭曲四周的空间。 最后,当碧玉球中的灵魂之火投入波纹中心时,无形的水纹透射出魔力的光辉,树根般纠结的杖身,彷佛一朵怒放的金菊般绽开,变成了一扇造型不规则对称的高大门扉。 “这就是门的本来面目?”李乘风目瞪口呆,眼前的变化,完全打破了他对“门”这一事物的既有概念。“她、它……应该算是立体魔法阵吧!” “也可以这么说。” 爱丝姬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李乘风很有些受不了她的冷静,这样显得自己好像一个傻瓜。但是,内心的好奇劲怎么也无法抑制。 “能帮我解释一下吗?为什么这扇‘门’会是一个女人……不对,为什么门会有生命?” “这个问题我没有办法回答。因为,我上次通过时,这扇门还不是一个生命体。”爱丝姬摩顿了顿,又继续道;“比起这些并不重要的问题,你难道不想先离开这里吗?” 李乘风迟疑地扫了现场一眼,缓缓说道:“我记得琉璃你说过,这扇门每隔一百年才能通过三个人,可是,现在我们有一、二、三、四、五个人啊!” 少年的手指逐一点过变身成人的爱丝姬摩、转生成吸血鬼的小坎德拉、被女巫妖附身的伊莉莎,以及窝在怀中呼呼大睡的小翼狮,最后手指转回来,按住自己的鼻头,露出一丝怅然苦笑。 “你数错了。”爱丝姬摩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示意他注意地面,“城里大约还有四千个大活人,是不是连他们也要一起带上?” 李乘风沉默了。 他知道爱丝姬摩问的是反话,但是,他也有他的坚持:“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他们一定不希望留下。” “你……” “死的人已经够多了。”李乘风截住爱丝姬摩的话头,诚恳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也知道自己根本不需要为他们的生命负责。但是,我不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后悔今天没有傲过努力。一 “我真搞不懂你脑子里在想什么。”爱丝姬摩放弃了劝说,轻轻叹了口气,问道:“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傲?” 李乘风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了对方,愣了一下,一边整理自己的思路,一边慢慢说道;“这个嘛,根据你之前的说法,这扇门之所以通行人数有限,是因为能量不足,那么,只要想办法为……充足能量,应该就可以把所有人都带出去了。” 不知道究竟该用“她”还是“它”来称呼眼前这扇门的李乘风,含糊其辞的语气,让爱丝姬摩拧起了眉心。 “你的想法是没错,可是,对于超帝国的炼金术,你了解多少?” “这个,你应该很了解吧?” 听到这个回答,爱丝姬摩不知道自己应该为得到少年的信赖高兴好,还是为少年不负责任的转嫁难题生气才好。 就在她心情摇摆不定的时候,被忽视的门扉,发出了压抑不住笑意的声音;“那个,两位可不可以听我说一句话?” 一人一龙,同时抬高视线,盯着门楣上那又像漩涡,又像眼球的花纹,带着被第三者打扰的不快,齐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我有足够的能量。打莉莉娅纳娇媚的声音继续说道:“就算你们带上十万大军,也可以通行无阻。 爱丝姬摩哑然。 李乘风果然。 等到李乘风回过神后,他的第一个问题是;“琉璃,你上一次进出这个地方,是多少年以前了?” 爱丝姬摩少有地结巴起来:“好像、好像有五百年了。” 虬…一我有点明白了。” 对于有着悠长生命的龙族来说,五百年前的事,不过相当于五个月甚至五周以前的记忆。 然而,对人类来说,五百年的时光,已足够承载一个王国从兴起到灭亡的全部历史。 莉莉娅纳,这位成名于三百年前的亡灵魔导师,为了追寻冥王的至高之力,来到冤魂盆地,找到了超帝国炼金术士复制的“圣者之魂”法杖,同时被超帝国的诅咒所困,沦为门扉的替身。 这是她的不幸,也是她的幸运。 不幸的是失去了自由。 幸运的是,她不仅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完美不死身,还全盘继承了这个超帝国生化试验场遗迹中收藏的研究数据,以及兽化兵调制工厂的控制权。 这让她在第一个世纪过得非常开心。 然而,从第二个世纪中期开始,因为库存的原材料消耗殆尽,她所进行的各种魔法实验和研究,被迫陆续中断。 这个时候,她才感觉到自由受限的不便。 于是,在接下来的第三个世纪,她尝试了各种方法想要摆脱诅咒的束缚,却无一例外地都失败了。 然而,她的努力,也使遗迹中还能工作的能量池都恢复了满额。 “所以说,我们才能捡到这么一个大便宜。” 说着这话的李乘风,已经穿越了冤魂盆地的封锁,在他身后,是幸存的四千人类残兵,以及超过这个数目二十倍的半人马大军。 “真是壮观。” “他们都属于您,我的主人。” 李乘风嘿嘿一笑,对莉莉娅纳的恭维不置可否,转而说道:“现在你人已经出来了,不必再对我这么客气了吧?” 以幽体状态飘浮在空中的莉莉娅纳,面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您怎么这么说呢,人家可是真心诚意的……” “这种没有半点诚意的空话,还是打住吧。” 李乘风举起手中的碧玉法杖,冲她傲了个堵嘴的动作,冷笑道; “你之所以这么老实,既不反抗也不逃跑,无非是因为我手中抓着你的命脉。那边半人半马的怪物大军,遵循的也不是我的号令,而是你的玩具。不过,我不在乎。” 他不留情面的剖白,刺得莉莉娅纳再难保持自然的笑容,最后的结论又忽然急转直下,心意难以猜度,让对面的倩女幽魂感觉无所适从。 “你到底想怎么样?”莉莉娅纳的脾气也上来了。 好歹她也曾是希特拉大陆上叱咤风云的一代强者,三百年囚徒式的生活,并没有磨灭她的傲骨,一直以来陪着笑脸和李乘风说话,内心不知道有多委屈,现在看到人家并不领情,还有一点把她当猴耍的架式,索性就撕下了伪装。 “我想,把这东西还给你。” 李乘风脸上依然笑嘻嘻的,真的就把碧玉法杖递了过来。 莉莉娅纳更加.惊疑不定,竟然不敢伸手去接。 她上下打量着李乘风:“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吗?就算不能控制我,这法杖也是一件接近神器级别的宝物,你就一点贪念也没有?” 李乘风耸耸肩膀,轻飘飘地说道;“我又不懂得魔法,这玩意儿再怎么宝贵,对我也是鸡肋一块,留之无用,反易招来怀壁之祸。它既然是你的命根子,就还是还给你吧。” 莉莉娅纳虽然不明白法杖怎么会跟“鸡肋”扯上关系,也不懂什么叫“怀壁之祸”,但李乘风话中的诚意,身为一个研究灵魂的大法师,她还是能辨别出真伪的,只是不愿相信这世上竟然还有这么没欲望的人。 她却不知,李乘风随父亲浪迹神州时,看多了各种因秘籍、财宝、神兵而起的纷争反目,对人心险恶四个字的理解,比那些活了七八十岁的老江湖看得还透彻,因此物质欲望极之淡薄。 非己所需,不贪一毫。 他这种根植于潜意识的避祸心理,就算是对其过去有深刻认识的爱丝姬摩,也不是很能理解。 出于龙族对财宝的喜爱,和对自身力量的自信,她对李乘风把到手的宝贝又送出去的作法,很是不以为然。 在爱丝姬摩的虎视眈眈下,莉莉娅纳虽然动心,却仍不敢伸手去接他递到面前的法杖。 “喂,你还打算让我这样举多久?手都酸掉了啦!一李乘风嘴上抱怨,肚子里已经快笑翻了。 他确实对这件“圣者之魂”的复制品没有任何贪念,但也不是傻瓜,挑这个时候说要把东西还给对方,就是吃准了莉莉娅纳没胆子接手,接下来才好谈条件。 经过再三思考,莉莉娅纳还是不愿接受李乘风的无偿馈赠。 她说道:“免费是世界上最贵的东西。我渴望自由,但不希望欠你的人情,开出条件来吧!否则,我宁愿维持现状。” “你让我为难了。”李乘风貌似困扰地皱起眉头,其实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但嘴上的话很是冠冕堂皇:“我一不愁钱用,二不怕没人陪……” 说到这里,他冲爱丝姬摩甜甜一笑,换来佳人一记白眼。 “这三么……我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李乘风竖起第三根手指头,想想又扳了下去。然后,抬头用纯洁的眼神看着莉莉娅纳:“我真的不知道该为自己开什么条件。要不然……” 有些沮丧的女巫妖,听到这个转折,精神一振,知道戏肉来了。但是,黑发少年接下来的话,还是让她大出意外。 “我们来问问那边的小姐,看看她需要些什么帮助?” “喂!这位少爷,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吗?”莉莉娅纳冲着他喊,脸色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女人啊!啊,不对,是女巫妖!还是不对吗?难道,其实你很喜欢‘门’这个身分?” 李乘风每做一次猜测,对面女幽灵半透明的面孔就绿上一分,到最后,整个人看上去彷佛变成了一尊绿油油的翡翠雕像。 但是,在那凝固的美丽表相下流动的,是怒气沸腾的火热岩浆。 “我是莉莉娅纳·佩蒂丝!希特拉大陆最美丽也是最强大的亡灵魔导师!用我的力量,可以轻易征服一个国家!你说你不贪财、不好色,难道连权力也没有兴趣么?那我要怀疑你是不是男人了! “我再说一次,现在你有机会向我提出任何条件,听清楚了,是任何条件!现在,你还坚持要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吗?” 等她稍稍平息了感情的波涛之后,李乘风用温和的语气,给了她用希望和骄傲重新搭建起来的自信心致命一击。 “……嗯,我承认你有这个力量。可是,如果我需要什么的话,会用自己的力量去争取。莉莉娅纳小姐,请你把你的力量,借给更需要它的人吧。” 说出这段话后,李乘风两侧脸颊清晰地感受到了,分别来自爱丝姬摩和伊莉莎的,满怀欣赏与感动的凝视。 而在他的正面,昔日被称为“大陆置梦”的亡灵魔导师莉莉娅纳,表情完全崩溃。 “我不要!” 恶狠狠地嚼咬着虚无的嘴唇,莉莉娅纳断然拒绝了李乘风的建议。 第二章 主仆·镇压 “权力属于强者,弱者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更何况,她还是我的手下败将。我拒绝接受这种羞辱!” 莉莉娅纳仍然坚持要李乘风提出个条件,而不愿把这机会转让他人。 李乘风见她摆出一副毫不妥协的强硬态度,又是吃惊,又是好笑:“不过是个形式,你却这么在意。” “用你们东方人的话说,这叫‘礼不可废’!”莉莉娅纳嘴里冒出了一个让李乘风吃惊不已的词语。 “你去过东方吗?”少年对她过去的经历起了兴趣。 女巫妖却没心思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我看过一些从东方传来的著作……这个话题以后再聊,现在我要告诉你的是,不管什么条件都好,我会按你说的去做。至于其它人,免谈!” 李乘风习惯性地抓抓下巴,扭头看着因羞辱和打击而失神的人马少女,咳嗽一声,说道:“伊莉莎小姐,你有话要对我说吗?” 回过神来的伊莉莎,俏脸阵红阵白,看得出来,她很想藉由拒绝求助来维护自己的尊严。可是,当她的视线从昏迷的弟弟身上掠过时,神态变得犹豫了,等再看到处于八万半人马大军包围中的四千子弟兵时,她的嘴唇痛苦地哆嗦起来,向少年垂下螓首。 “是的,阁下,我确实需要您的帮助。” “不是帮助,”李乘风纠正道:“是补偿。” 他注视着惊讶的少女,面上没有一丝笑容。 “多余的话我不想多讲,人生要向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不知道你在追求什么,我只知道,因为我的缘故,几乎扼杀了你的希望。所以,我现在补偿你一次机会,希望你好好考虑,好好利用,我相信最后会有一个好的结果。” 李乘风话说得坦白,伊莉莎的脸蛋也跟着白了又白,最后,眼圈一红,竟然哭了出来。 “机会?我和我弟弟,现在双双变成了怪物,手上唯一一支军队也被打残了,哪还有什么机会夺回族长的位置?” 原来又是一家人为了权力互相狗咬狗,李乘风鄙夷地扯了扯嘴角,没好气地在少女额头弹了一指头,教训道:“哭能解决问题吗?你要做的是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成为问题本身。” 少女反而哭得更厉害了,犹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出乎意外的发展,让李乘风开始觉得头痛了,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有压力我也有压力,你干嘛冲我哭啊?” 难得投入哭一场的伊莉莎,根本不理会他的话,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听进去。 手足无措的李乘风,求助地看了一眼爱丝姬摩,发现她两只眼睛正忙着赏风赏雪。再看莉莉娅纳,美目含笑,笑真笑假,正在看他笑话呢! 李乘风恼羞成怒,突然伸手,扯下了伊莉莎用来遮羞的束胸布条。 这一招震撼疗法,立刻吓止了少女的哭声,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双手掩胸,正要发出尖叫——李乘风已经脱下外套,运劲一抖,那外套便似一个人般张臂将少女抱住! 伊莉莎忙转身将手臂穿进袖子,想要扣上衣襟时,却发现整排扣子,全部被李乘风扯脱迸飞,只好用两手紧紧抓住领口胸襟,以防走光。 少女刚松了口气,却听见莉莉娅纳在身后发出不怀好意的嗤笑声,回头看去,李乘风的眼光闪烁,似乎躲着不敢看她。 伊莉莎先是以为,他在为之前的行为感到心虚,想想不对,再顺着莉莉娅纳暧昧的目光看去,顿时惊羞交集,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她忘记了自己现在是半人半马之身,这一转身,便将高翘的雪臀,无遮无掩地展示在少年眼前! 虽然她曾经不顾一切的诱惑过少年,但那是事急从权。骨子里,她终究是个养尊处优的贵族千金,又是处女之身,这一下羞惭难当,正要拔足逃走,女巫妖的一句话,像尖桩一样把她钉在了原地。 “豪放的小丫头,你为什么要逃?是觉得我的主人没有能力满足你,打算找外面那群野兽来填补你的空虚么?” 伊莉莎刚抬起的长腿,立刻放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当真是进退两难。 被莉莉娅纳捎带着损了一句的李乘风,抬头瞪了她一眼,觉得不能再放任气氛糜烂下去,赶紧重新把话题导回正轨。 “莉莉娅纳,我的第一个条件,就是把他们姐弟变回人类!” 女巫妖眨巴着眼睛,没有答话,似乎是在等待下文。 “我的第二个条件,就是把那八万名兽化兵的指挥权,交给伊莉莎小姐。” 听到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后一条时,伊莉莎身体一震,难以置信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就紧张地盯着莉莉娅纳。 这一次,女巫妖没有任何反对的意思,妩媚一笑,娇声道:“遵从您的命令,主人。不过……” 她故意顿了一顿,失望地发现,对面三个人表情都没有变化。没人因为最后的转折吃惊,脸上就有些不高兴,语气也变得无精打采。 “我需要两件道具:一个身体健康的活人。男性,最好他肯自愿献身。再来就是可以用来制造命匣的坚固附魔材料。精金或是秘银合金勉强凑合,超阶魔兽的晶核比较合用,如果能找到具备元素能量自蓄功能的魔具或宝具最好,神器更是无限欢迎。” “你要活人……难道想进行活祭?”李乘风半是好奇,半是厌恶地看着女巫妖。 依据他从冒险小说中了解到的知识,大多数恶魔和邪神都需要祭礼,特别是血腥的活祭,最能投其所好,可以为献祭人带来强大的力量或是祝福。但是…… “为什么一定要活人?据我所知,黑暗力量接受任意种类的生物,恶魔也好,邪神也好,一般不会挑剔祭品究竟是美杜莎、巨人还是人类。唯一的标准是,祭品必须是活物,而且拥有一定程度的智力。” 李乘风语气中带着强烈的质疑,战场上杀人如麻是一回事,把没有反抗能力的活人送上邪恶的祭台,便触及了他的道德底线。 “因为我不是要进行活祭。”莉莉娅纳委屈地嘟起小嘴,解释道:“主人你要求我把那边的男孩变回人类。可是,除非有传说中的‘光明之泪’,否则,吸血鬼的体质是无法逆转的。人家能想到的办法,只有找一个人来和他进行灵魂转移仪式……” 那不就是变相的夺舍吗?算了,反正当替身的那个人也不会死。 这方式李乘风倒觉得无所谓,但伊莉莎可不干了。 “不行!那样的话,不就等于彻底剥夺我弟弟和托福家的血缘吗?这种作法,绝对不行!” “这倒也是,没了血缘的纽带,你们也就没了争夺继承权的大义名分。”李乘风肯定了伊莉莎的意见。 “那么,这个问题先放一放。反正,只要收起獠牙和翅膀,外表上,也没人能看出你弟弟变成了吸血鬼。”不能现场解决的问题,李乘风很干脆地一脚踢给未来。接着问:“再来看你的第二项要求吧,你要制作命匣的材料,想把谁变成你的同类来着?” 莉莉娅纳无言地在自己高挺的鼻尖上点了点。 “你?你已经是巫妖了啊!” 只见女巫妖转过手指,指着一脸吃惊的黑发少年手中的碧玉法杖,飘移的目光,把法杖、半人马大军、人马少女三者串在了一起。 李乘风明白了:“原来这根水货法杖不仅是你的命匣,还是调动兽化兵的虎符节印。所以,在交出去之前,你要把自己的命脉换个地方保存是吗?” “如您所想,我的主人。” 莉莉娅纳的称呼让李乘风再一次皱起眉头。老实说,在看小说的时候,他也曾经幻想过,收些个美貌的精灵或其它人形智慧生物充当仆人或战宠。 但是,那也只是想想罢了。过去十八年惊涛骇浪一般的人生经历,让他提前领悟了许多超越年龄的道理,其中一条就是—— 有创造力的生命,不可能永远被枷锁束缚。 所以,莉莉娅纳的表现越恭敬,李乘风感觉越不舒服,更加迫切地想从这种危险的主仆关系中脱身。 不过,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他。 莉莉娅纳看中了大玩具一样的构装魔龙,想拿它作为新的命匣。 听到她的请求后,李乘风沉默半晌,挤出一句令人绝倒的真心话:“我还没有玩够呢!” 话一出口,他的脸就红了。 三个女人,像不认识他似的,围着他呆呆看了半天,又是莉莉娅纳首先打破了沉默。 “我的主人,你真是、真是太可爱了!” 青筋。 “李乘风阁下,您是认真的吗?” 汗颜。 “风,你真是孩子气。” 黑线。 后悔莫及的黑发少年,沮丧地背转过身,蹲在雪地里画起了圈圈。 “做人,真的不能太诚实。” 见他闹性子,莉莉娅纳和伊莉莎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爱丝姬摩做了一件事,惊掉了一地眼球。 “密码九七八九八六一八六二二00,解压缩回路启动,质子还原!” 构装魔龙的紫黑色身躯表面,浮现出繁复的发光咒纹,像一把把枷锁,接二连三地碎裂。等到最后一个符文也还原成纯粹的元素能量,与大气融归一体,身遏行云的构装巨龙,再一次巍立在大地上。 那庞大到让任何生物都自惭渺小的恐怖身躯,给待在远处的半人马军团,带来了不逊于真正龙威的精神冲击。 如果不是莉莉娅纳见机得快,及时施法加强精神控制,恐怕这个八万人的大军团,就会像一群被雷声惊吓到的绵羊般溃散了。 “原来还可以变回来?”李乘风也被这一幕惊讶得忘记了沮丧。 “只有这么一次机会。如果要再把它缩小,你还得画一次魔法阵。” 爱丝姬摩语气淡淡的,李乘风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还是不要了,就先保持这个样子吧。” 爱丝姬摩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看着他。李乘风莫名其妙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方才反应过来,连忙命令构装巨龙开放门户,让一行人进去。 莉莉娅纳站在一个由黑曜石雕刻出来的空间中。 在她面前的祭台上,摆放着一颗靛蓝色的水晶。婴儿拳头般大小的晶体内,散发出无比充沛的元素波动,如潮汐般拍击着每个人的身心。 “这、这难道是……” 站在莉莉娅纳后方的伊莉莎,抖嗦着手指,半天也没有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她从晶石散发的元素波动中,感受到一股令人生畏的气息。 “是龙晶。”女巫妖好心地替她把话说完,少女的表情却动摇得更加厉害,抬头向对面的黑发少年露出求证的眼神。 “大概是吧,我们坐的那条船上的水手管那货叫‘滑齿龙’,可我怎么看它都没个龙形。”李乘风一边回答,一边偷看爱丝姬摩的表情。 “滑齿龙……那可是准超阶的亚龙魔兽啊!” 听到李乘风这副不把豆包当干粮的口气,伊莉莎的下巴差点砸穿地板:“它们是百慕大魔海的守卫,海神赐予了它们吞噬一切敢于涉足禁海的生灵的权力。这种魔兽虽然也有独居的习惯,但彼此的领域犬牙交错,你只要路上碰到了一头,很容易就会碰到第二头和第三头……” 说到这里,少女已经没办法再把话接下去了。因为,李乘风跟着她的话伸手在祭台上拍了两下,连接浮现出第二块、第三块龙晶,看那架式,似乎她只要继续往下数,就还有得往外拿。 “你、你们一路上到底杀了多少头滑齿龙?”少女眼神呆滞,彷佛被石化般凝视着祭台。 “不多,只有六头。”李乘风潇洒地一挥手,剩下的三颗龙晶一起跃上了祭台。 咕咚一声,强劲的龙威把伊莉莎冲了个跟头,昏了。 没人理她,莉莉娅纳挑剔地打量着龙晶,李乘风仍在注意爱丝姬摩的脸色。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曾经的白龙族之长,只用一句话就打消了他的忧虑:“在我们龙族的语言中,猴子也被称为亚人。我拿它们来当食物的话,你会介意吗?” “当然不会,猴脑可是山八珍之一,大补呢!”李乘风轻轻一笑带过,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莉莉娅纳身上。“挑好了吗?” 莉莉娅纳撇撇嘴:“人家要超阶魔兽的晶核,你却拿这些不上不下的东西来为难我。没办法,质量差一点只有用数量补了。”她说着,伸手捡出三颗光泽最为舒活莹润的龙晶:“这颗、那颗……还有这颗,就这三颗吧。” 李乘风还没答话,一旁的爱丝姬摩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小丫头,不要欺负我家的风子不懂魔法,得了便宜还卖乖。” 莉莉娅纳吓得身子一缩,扁着嘴巴,万般不舍地把两颗龙晶放回祭台上。 李乘风确实不懂这中间有什么奥妙,但他不会装懂,而爱丝姬摩也耐心地为他做出了解释。 “滑齿龙虽然只是准超阶魔兽,但并不代表,它的晶核质量一定比超阶魔兽来得差。真正决定晶核质量的,是其蕴含的元素能量的纯度、净度与容量,如果是复合能量型晶核,还要加上一条平衡度。 “按照这个标准来鉴定,她刚才挑出的三颗晶核,蕴含风水两系能量,实属极品,任何一颗都可以满足制造命匣的需要。她却想把三颗一起吃下,那么,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在她宛如红莲烈火燃烧的眸子凝视下,对面的女巫妖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硬不动,脸色惨绿。 “她想藉这个机会,晋级半神巫妖。” “听上去很彪悍啊!” 李乘风看上去却不怎么生气,他是不喜欢被人欺骗,但因为不识货而被别人当成冤大头,只能怪自己没眼光。而且,比起龙晶的真正价值,他对“半神巫妖”这个陌生的名词更感兴趣。 于是,只见他大手一挥,又把莉莉娅纳放下来的那两颗龙晶,送回她怀里。 “来吧,做给我看!” “咦?” “别做出那么吃惊的样子。我想知道什么是半神巫妖,赶紧变给我看吧!” 见黑发少年一脸兴致盎然的模样,两名非人女性同时露出无力的苦笑。 经过她们的轮流解释,李乘风方才了解到,半神巫妖的转化过程极其漫长。别的不说,光是在三颗龙晶上面雕琢魔法阵这一项准备工作,就至少要十天时间。 听到这里,李乘风顿时泄了气,无精打采地向外面走去。 “那好吧,你就在这里慢慢准备,需要什么跟冬天说一声。” “冬天是谁?” “这里的塔灵管家。” 说曹操,曹操就到。少年话音未落,被他接手后改名叫“冬天”的塔灵的声音,就从头上飘了下来。 “风哥,我这里收到一份维客城传来的红色特急快讯,你要听吗?” 与以前无机质的中性化声音不同,换了主人和名字的绝冬城塔灵,清朗的声音中透着一股悠闲,连“红色特急快讯”六个字,都说得不疾不徐,平和散淡。 “维客城?”李乘风眉毛一扬,瞟了倒在地上的伊莉莎一眼,果断地指示:“我不想知道信的内容。等那位小姐醒了,你单独通知她就好。” “呵呵,我知道了。” 在冬天心照不宣的贼笑声中,李乘风闪身出门。 他这一抽身,留下三个女人共处一室,便应了那句老话,一出好戏铿锵开锣。 爱丝姬摩冰冷的视线,从祭台上剩下的三颗次级龙晶处扬起,在莉莉娅纳手上那三颗极品龙晶上打了个转,最后停在女巫妖的脸上。 莉莉娅纳警惕地把龙晶往怀里拢了拢,一双媚眼毫不客气地瞪了回去:“看什么看?这可是主人他主动给我的喔——你别想打主意!” 爱丝姬摩却不理她这个岔,伸出一根纤莹玉指,指着她的心口问道:“你,为什么缠着我家的风子不放?” “你家的?”莉莉娅纳眼神不屑地扫过她脖子上的金色绳圈:“你现在不过是那个少年豢养的宠物,有什么资格向我摆谱?” 刹那间,室内的温度,随着爱丝姬摩眼神的变化跌到了零度以下。 刺骨的寒气,把昏迷中的伊莉莎冻得打了个喷嚏,哆哆嗦嗦地醒转过来。 “怎么这么冷?”少女用力搓着胳膊,惊讶地看到,隔着祭台对峙的两名女强者之间,阴风呼啸、冰霭沉沉,彷佛正在酝酿一场冰封千里的暴风雪。 就在伊莉莎又惊又怕、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直忠于观众身分的塔灵冬天,跟她搭起讪来。 “伊莉莎小姐,看到你平安醒来,真是令我高兴。这里有一封从维客城发来的急件,风哥指示我向你单独汇报。这里的环境不太符合要求,您是否需要换个地方收听?” “不,请现在就告诉我!” 一听是维客城发来的急件,伊莉莎心跳如鼓,哪还顾得上挪地方,连声催促冬天赶紧通报内容。 “其实也没啥内容,信上就四个字——冬宫被围!” 全神贯注和爱丝姬摩拼眼神、斗气势的莉莉娅纳,兴致正高时,忽然查觉对方微现讶容,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忽地惊天动地的一声响,把她吓了一大跳。 转头看去,被强化术加固过的黑曜石墙壁上,破开了一个形状诡异的洞口,而那位人马小姐伊莉莎,已经芳踪杳然。 “真是好有艺术感啊!”女巫妖摸着那彷佛人体剪影般的洞口,啧啧称奇:“她这是怎么撞出来的?” 爱丝姬摩知道这是塔灵故意配合肇事者的行为搞怪,抬头质问道:“你把风子的位置告诉她了?” 冬天的声音却很无辜:“风哥没有要我替他保密啊!” “你……真该死!” 就在爱丝姬摩咒骂塔灵的恶作剧时,李乘风刚在冥想室里坐下来,准备好好对身体做一次检视。 这些时日以来,恶战连连,他体内的黑暗神力与先天真气跟着此消彼长,在经脉秘穴中的势力分布犬牙交错,形成极大隐患。再加上两次恶性透支,给身体造成的暗疾,虽然仗着一些秘法和外物之力,强行补满亏损,终究是克难之策。难得诸般事情告一段落,正要静下心来好好调理。 可是,天不从人愿。 他还没来得及启动冥想室的位面隔断装置,轰隆一声,房门差点被人撞倒! 李乘风瞪着震颤不止的钢化门板,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在外面闹腾。跟着才想起自己的疏忽。 “冬天,你这该死的!是你告诉那位大小姐我在这里的吧?” 他只是气愤下随口一骂,塔灵的反应,却出乎意料的激烈。 “我不过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们两公婆就都认为我应该去死?”冬天的人工嗓音,完美调和出下堂妇一样伤心欲绝的腔调。 “我也只是发发牢骚……等一下,两公婆?我和谁?” “当然是那头万年冰山脸的熟女龙了,哈哈哈!”冬天一扫两秒钟前的悲痛,爆出三声只能斥之为“奸笑”的合成音效,成功将李乘风连人带椅子一起击倒。 “你、你这都是打哪儿学来的怪话?” 从地上爬起来的李乘风,满头黑线,正在考虑要不要重新调整塔灵的人格。冬天彷佛探测到了他的想法一样,迅速转移了话题。 “风哥,你再不出去阻止,伊莉莎小姐就要被你老婆冻死了哟。” “琉璃姐不是我老婆!” 李乘风嘴上没好气,但确实担心爱丝姬摩下手没个轻重,真要把伊莉莎冻死了,自己之前的一场辛苦,就毫无意义了。 “你们这些家伙,没有一个让我省心的!” 黑发少年一边碎碎念,一边不甘不愿地打开房门,这时,爱丝姬摩发出的冻气,刚好传导至伊莉莎的腰际,再往上去,搞不好真会把心脏给冻僵。 “琉璃姐,这样就可以了。” 阻止了爱丝姬摩进一步的动作,李乘风看了看伊莉莎碎裂变形的香肩,又看了看表面明显下凹的钢化房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说你有这劲头,自力更生不好吗?总想着依赖别人,到头来一定会失望的。” “冬宫被围!”伊莉莎下半身不能动弹,上身努力前倾,拼命伸长手臂,想要接触到少年的身体。 “冬宫是什么东西?它被围关我鸟事?”李乘风后退一步,回避了少女寻求依靠的动作,口气很冲地顶了回去。 “请救救我父亲!”眼见李乘风有缩回房间的意思,伊莉莎顾不得多说什么,直接喊出了自己的请求。 正要关上房门的李乘风动作停顿了下来,他重新正眼看着一脸恳求的少女,神色变化不定。 伊莉莎本来只是抱着万分之一的希望提出请求,现在看到李乘风的表情,如同溺水的人忽然抓住了救命浮木。 她脑中灵光一闪,继续恳求道:“我的父亲他身体很不好,没有任何自卫能力。如果叛兵攻破冬宫,他会死的!” 李乘风神色动摇得更加厉害,但仍然尝试着挣扎:“你父亲贵为一方诸侯,身边还会少了高手和死士保护?那啥子冬宫难道会不设逃生密道?我不信!” “父亲身边可以信任的七大护卫,其中五人拨给了我和弟弟。现在,他们都不在了……” 伊莉莎的声音越发悲切,让李乘风心中又添了一分内疚。 说起来,伊莉莎姐弟身边的五大护卫之死,多少和他有些关系。 “叛兵首领是我的二叔,冬宫的密道,没有他不知道的。而为了送我和弟弟脱离险境,父亲秘密布置的传送魔法阵,也已经曝光。所以,阁下您是我惟一的希望了。” “我讨厌没有选择的抉择。”李乘风一脸的不悦,看起来好似嘴里正嚼着一打苦虫。“自由就在于它是一种选择,没有选择就意味着强迫,也就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听到他满怀厌恶的自白,少女的心又往下沉去。 “不过,”李乘风突然口风一变,手也松开了门把。“大小姐你很幸运,或者说,你很聪明。你提出了一个我没有正当理由可以拒绝的请求。 “百善孝为先,”李乘风走出房门,用他深邃的眸子盯着喜极而泣的伊莉莎,用慎重的语气告诫道:“我成全你的孝心,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人,一定要靠自己。” 伊莉莎用力点头,抛洒着如同珍珠一样的泪水,也不知道把少年的话听进去没有,只听见她不停地重复着同一个单词:“谢谢!” 李乘风不再看她,转而望向来到身旁的爱丝姬摩,歉然一笑:“又要劳烦你了,琉璃姐。” “我没关系,可你的身体吃得消吗?”爱丝姬摩沉静如水的眸子,彷佛微风拂过,荡漾起不安的波纹。 黑发少年笑了:“所以我才说,要劳烦琉璃姐你啊!这一次,我过去就是老老实实当个观众。” “那再好不过了。”爱丝姬摩微微颔首,甚是欣慰。 “莉莉娅纳你就留下来继续自己的工作,正好没人打扰。” “那可不行!”听到李乘风的安排,女巫妖露出不高兴的表情:“这么有趣的事,主人你竟然想撇下人家,只带琉璃一起去看热闹。偏心!不公平!” 李乘风按住额头,不知是头晕还是要压下满心的无奈。 他对莉莉娅纳说:“我说过,希望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刚才我只是给你一个建议,你爱听不听随你。想跟去看热闹也没问题,手痒了也可以下场,我不会阻拦你。只是,请你避免伤害平民。” 避免而不是禁止,这中间的差异,在场的人自然都听了出来,反应也各不相同。 爱丝姬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莉莉娅纳笑嘻嘻的很是高兴,只有伊莉莎,俏脸雪白,不是因为身上寒冷,而是发自内心的恐慌,唇瓣轻颤,想要请求李乘风对女巫妖约束再紧一些,却终究不敢开这个口。 李乘风何等眼力,对她的欲言又止,看得一清二楚,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揣度含意的笑容。 四小时后,人类王国北方九省的首府维客城,托福家族祖宅,冬宫。 “你们已经死了。” 加里森·托福站在由三百名双剑士和两百名重剑士组成的锋线后方,趾高气扬地冲坚守冬宫最后一道门户的刀盾战士,宣布了死刑。 回答他的,是整齐划一的落盾声。配合雪亮的刀光,彷佛轻蔑的耻笑,让这位确信自己胜利优势不可动摇的托福家二爷,大受刺激。 “真不愧是我那化石脑袋的大哥所带出来的兵,全都跟厕所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加里森满怀憎恨地低骂一声,但脑子还算清醒。 他很清楚,对面的敌人虽然人数居于劣势,却占有装备与地势之利,换人命的话,绝对是自己吃亏。 “阿伽布兰卡大师,又要劳烦您了。”他转头冲身边的黑袍法师露出讨好的笑容,同时极力掩饰住内心的恐惧。 灰色的烟雾,围绕着这名黑袍法师的身体,那是能够侵蚀一切、毒害生命、令灵魂腐烂的瘟疫死尘。 一路过来,加里森不只一次地看到,那些无惧刀剑的骁勇战士,稍稍沾上那灰色的烟雾,就面色发紫发黑,纷纷倒下,躯体在半路上已经腐烂、风化,变成尘埃。 他勇于发动政变,一个很重要的恃仗,就是获得了暗黑教团的支持,否则的话,就算他掌握了家族一半以上的军队,也不敢轻启叛乱,毕竟,他那孱弱侄儿的继承权,是得到了光明教团认可与保护的。 只要控制住托福家族,就等于掌握了北方九省的实际统治权。 加里森不能容忍这个拥有千年荣耀的家族,沦为光明教团的附庸! 他要抗争,为此不惜藉助黑暗的力量。 有了对手,才有平衡。 有了竞争,才有进步。 他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只有这样想,他才有勇气正视一个个熟悉的生命在眼前腐朽,有精神笑着面对黑袍法师那张比死尸更加腐败的脸孔。 黑袍法师却彷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望着一个不存在敌人的方向,望着被屋顶隔断的天空。 加里森心里握紧了拳头,脸上依然挂着谦卑的笑容,用恰到好处的语气,表达自己的疑惑。 “大师,您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嗷——” 回答他的,是一声嘹亮悠长的吼叫,破空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沉重的威压。彷佛一座大山突然出现在维客城上空,一下子将天地间所有的喧嚣都压了下去。 城中还在拼死厮杀的两派战士,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兵器,抬头向天空望去。 远处飞来一片巨大的乌云,遮盖了一切,黑暗迅速逼近。白昼变成了黑夜,昏暗的空气摇撼着,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在天地间回荡不绝。 加里森头脑中忽然变得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名词唯我独尊地霸占了他全部的精神:“这是……” “……龙威!”黑袍法师混浊的眼球中闪出两点精光。 没有任何迟疑,他迅速放出一道“死尘飓风”,把包括加里森部下在内的前方一切阻碍之物,都变成了腐朽的尘埃,然后闪身冲进门户洞开的寝殿。 加里森比黑袍法师的反应慢了一拍,当他意识到合作者这样做的意义,跟着冲进去时,却看到一幕让他心凉的画面。 被他倚为长城的暗黑大法师,被一名有着恶魔般黑发黑眼的少年踩在脚下,生死不明,而在少年的身边,伫立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两个人。 伊莉莎和坎德拉。他的侄女和侄儿,同时也是托福家族第三和第一顺位的继承人。 顺带一提,他的继承顺位,是排在第二位。 抬头望了一眼被开了天窗的屋顶,加里森的心情稍安,在他看来,暗黑大法师的失败,仅仅是运气不佳。 虽然目前对方人数占优,但在身为七级斗士的他看来,除了那名黑发少年,余者皆不足惧。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你们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加里森狞笑着抽出宝剑,正准备来个一劳永逸,忽然发现自己迈不动脚步了。 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双脚已经被冻在了地上,白色的霜丝,彷佛毒蛇一样,顺着肌肉、血管和骨头,迅速向上攀延,转眼之间,就吞噬了他半个身体。 “你有什么遗言吗?” 对面的黑发少年,带着无趣的表情问了一声。 “失败属于我,胜利属于家族。” 没有不服输的咆哮,没有垂死挣扎的反扑。 最初的惊惧过后,加里森的脸色恢复了平静,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失败与即将死亡的现实。那种超然的态度,让本来抱持无谓态度的李乘风,肃然起敬。 “成功者往往只比失败者多了一点点运气。”李乘风难得想要安慰一回敌人,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听在旁人耳中,似乎打击嘲讽的成分更重了一些。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对,于是又补上一句。“天要亡你,非战之罪。安心去吧!” 加里森微微翘起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不带遗憾、不带悔恨、不带痛苦,静静地凝固在脸上。 “这位大叔真是一条好汉。”李乘风带着叹息,转头看着伊莉莎,认真地说:“你很幸运。” 伊莉莎一阵难堪,但她做不出任何反驳,只好转移视线,看着躺在床上的父亲。 李乘风也不是故意要她难堪,一时有感而发,注意力也转到了自己脚下踩着的东西上面。 虽然他过去从来没见过真正的暗黑法师是什么样子,得益于大量阅读冒险小说的经验,他仍然从对方那犹如乌鸦一般的装束上,猜出了其身分。 “暗黑法师?”李乘风用脚尖翻过暗黑大法师的身体,探了下鼻息,确定对方还有气后,陷入了思考之中。 现在要干掉这个法师很容易,但是,李乘风不想继续帮托福家的烂帐买单。 于是,他伸手把托福家的未来家主拉了过来。 “这个人交给你了。” “咦?”小坎德拉张开嘴巴,傻愣愣地看着一脸严肃的李乘风。 “这个人是暗黑法师,吸干他的血液和魔力,可以让你变得更加强壮。” 听到李乘风的解释之后,还没有任何吸血鬼自觉的小坎德拉,发出作呕的声音,向后缩去。 正在犹豫要不要唤醒父亲的伊莉莎,连忙插进两人之间,像老母鸡一样张开双臂,气愤地喝斥黑发少年:“你怎么可以教唆他做这么可怕的事!” “不吸血,那你就等着他饿死吧。”李乘风耸耸肩,一脚把暗黑法师踢到伊莉莎身前,冷冷地说:“总之,这个人交给你们了。怎么废物利用自己看着办!” 见他语气不善,伊莉莎方才醒悟到自己的态度出了问题。正要软下来道歉,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 “依……莉莎……是你……回来了吗?” “是的,父亲,我回来了。” 听到这个声音,伊莉莎立刻忘记了李乘风的存在,连忙转身,忽然想起自己变得跟怪物一样的身体,想要找个东西遮挡一下,却发现四周什么也没有。 这个时候,床上那名老人空洞的视线,已经扫过了她的身体,却没有任何表示。 “难道……” 伊莉莎脑中蹦出一个不知是否能被称为幸运的念头,下一刻,老人的动作证实了她的猜想。 “我的女儿,你在哪里?” 一只布满老人斑的枯瘦大手,无力地在虚空中划动。 “我在这里,父亲。”伊莉莎怀着复杂的心情,握住老人的手掌,放到自己脸上。 抚摸着爱女的脸庞,老人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太好了,你终于及时赶回来了。” “不光是我,坎德拉也在这里。” 少女把弟弟拉了过来,但老人的声音听上去却不怎么兴奋。“是吗,你果然把你的弟弟保护得很好。” “是的,父亲。” 敏锐地察觉到老人语气的异常,伊莉莎心中掠过一丝不安。 “今后,你要继续保护好你的弟弟,不要让他被有心人利用。” 老人接下来说的话,震得少女目瞪口呆。“你们的二叔虽然做错了很多事,但我能理解他的心情。这场内乱也让我看清楚了,坎德拉的性情太软弱,凛冬将至,这个族长之位他坐不稳……伊莉莎,我要你来继承托福家!” 这个突然的提议,石破天惊,把冷眼旁观的李乘风都吓了一跳,惊异地吹了一声很响的口哨。 “这老人家,都已经一脚跨进鬼门关了,想不到还有这么大的魄力。” “谁在那里?” 老人费力地扭动了一下脖子,用空茫的眼睛盯着少年。 “路人甲。”李乘风很无赖地答道。 老人一愣,继而发出枯涩的笑声:“伊莉莎,这还是你第一次带男朋友回家,不向我介绍一下吗?” 伊莉莎面上一红,想要解释和李乘风的关系不是那么回事,忽地心中一动,回身挽住黑发少年的胳膊,硬把他拉到老人床头。 李乘风本来想甩开她的手,碍于少女哀求的眼神,再看看老人奄奄一息的模样,心里一软,顺从地半跪下来。 “父亲,他的名字叫乘风·李。我这次回来,完全得益于他的帮助。如果、如果您不反对的话,我想要和他结婚。” 李乘风差点跳了起来,少女却早有准备,说完那句话后,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脖子上,用自己的体重,还有香吻,封住了他的一切反抗。 因此,老人听到的,只是一片激烈的口舌交缠声响。 “好了,亲爱的,我知道你们很恩爱,不用担心我会反对你们的结合。听我说,别吓着了你的弟弟,带他出去吧。让我和你的未婚夫单独聊几句。” 伊莉莎用忧伤与恳求的眼神,最后看了李乘风一眼,然后带着一脸懵懂的弟弟离开了房间。 她害怕李乘风说出真相,害怕父亲禁不起刺激,更加害怕,即将压上自己肩头的那付担子。 浑浑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坎德拉问起要去哪里,她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走到了冬宫的大门口。 入眼所见是充斥庭院的陌生冰雕,少说有上千具,尽为披坚执锐的军士形象。怔了一怔,少女才反应过来,这些冰雕都是被冻死的叛军。 骇然回顾,伊莉莎才发现,整座冬宫从外到内,已经变成了一座水晶般通透的冥殿,自己一路下来,就没有遇到一个活人。 唯一还保持原状的,是以李乘风降落地点为中心的一小块地盘,方圆不过十米,刚好把托福家现任族长身下的病榻包括进去。 李乘风打量着床上的老人,并不因为对方行将就木,而有所轻视。 不管是真实的魄力也好,还是临死前头脑不清的突发奇想也好,面前的这个老人,刚才的言行,都不由得少年不去重视。 传位女主,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都是会掀起惊涛骇浪的逆天之举。但那同样也意味着巨大的潜在利益。 然而,少年一点也没有掺合进去混水摸鱼的打算。 他只想赶快从这个会带来更多麻烦的漩涡中抽身,去找神符,去救父亲,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违背伊莉莎的期待,第一时间说明了真相。 “我不是你女儿的恋人,更不是她的未婚夫。我们两人之间,没有建立任何值得称道的亲密关系。我帮助她,仅仅是因为她的孝心打动了我。” 说着上面这些话的时候,少年一只手掌按着老人的左胸,用温润的真气小心护住对方的心脉,避免老人受不了刺激挂掉。 让他再一次感到意外的是,老人的心跳,虚弱但一直保持着平稳,彷佛早就猜到了真相。 “将死之人的感觉是很灵敏的。我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耳朵和头脑反而更加清明。你以为,我会听不出自己的孩子是在撒谎吗?” 老人此时的声音,透出一股异常的力度,让黑发少年直接联想到“回光返照”这四个字。 “你明白就好,我该走了,要把你女儿和儿子叫回来吗?” “呵呵,何必这么着急逃走。不管怎么说,你帮了托福家一个大忙,应该得到一份合理的报酬。” “说来听听。”李乘风兴趣缺缺地应道。他不信对方还能拿出比绝冬城更令他感觉刺激的大礼。 无非也就是些金银珍宝、美女名器之类的俗物,或者土地、权位之类的变相镣铐。 过低的期待,导致他再一次被老人的大手笔震撼到不能言语。 “你不想做托福家的女婿,却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接受附带托福家作为嫁妆的伊莉莎呢?” 龙吼声,动于九天之上,带起银色的朔风,袭卷了整座城市,扑熄了各处火头,同时冻僵了所有士兵的手脚,正式宣告了叛乱的终结。 但是,这场叛乱给李乘风带来的麻烦才刚刚进入高潮。 “老头子,你真是该死了。你再不死,我就要先被你吓死了。”李乘风拍着胸口,口气变得很差。 “这次我就当你一时胡话,不要再试探我的底线。你的女儿很美,你的家业很大,可这些都不是我需要的东西。退一万步说,如果我想人财皆得,也用不着别人施舍。” “我不是在说胡话,也没有试探阁下的意思。”老人没有焦点的瞳孔,暴然收缩。“凛冬将至。我需要的,只是让托福家族的血脉能够流传下去!” 凛冬将至,听到老人再次重复这句话,李乘风不禁有些在意。 “你一再提到凛冬将至,是什么意思?” 老人枯槁的脸皮一阵抽动,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手定定地指着他。 李乘风先是觉得莫名其妙,接下来彷佛感受到了什么,顺着老人的手势,从怀里摸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只手镯。 在断头谷时,他从伊莉莎手上掠来的战利品。 一直以来,他几乎遗忘了这件物品的存在。 但是就在刚才,老人一个简单的手势,让这枚沉寂已久的手镯,产生了彷佛血脉呼应的共鸣。 不等少年发问,老人已经主动告诉了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你手上的这件东西,是托福家族的守护神器。千年传承,从未有任何外人可以染指。即便是托福的直系血裔,如果得不到神器的承认,也不可能接触。” “我不信。” 李乘风翻出白眼。“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我是神器选定的真正继承人,跟托福家族有着血浓于水的悠久缘分……拜托,这种三流冒险小说都已经弃之不用的陈腔滥调,别拿出来唬弄我好不好?至少,你也先看清楚我是哪国人再说这种……喔,不好意思,我忘记你眼睛看不到了。” 面对少年的讽刺,老人一点动摇的迹象也没有,态度还是那么沉稳:“真话假话,你回头试验一下就知道了。我只想告诉你,托福家族的崛起,得益于你手上的神器之力。祖先留下预言,如果有一天,神器抛弃了家族的继承人,那就表示,新的血脉将代替本家成为北境之王。” “这是个很有吸引力的预言。”李乘风的语气,与他说话的内容截然相反。“可惜,我从来不信任预言和宿命。在我看来,未来取决于人的选择。” 他毫不留恋的把手镯丢到床上,淡淡地说:“既然这件东西对你的家族那么重要,就还给你们好了。” 说完,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老人愣住了,似乎完全没料到少年竟会如此轻易地放弃。一时间,竟然忘记开口挽留。 这个时候,一直委顿在地的黑袍法师忽然跳了起来,伸手向手镯抓去。 但是,他的指尖还没触及神器,空气中伸出一根半透明的青葱玉指,勾住衣领把他扯了回去。 “人家主人的东西,没洗手不要碰啦——” 身为九级暗黑大法师的阿迦布兰卡,这一惊非同小可,想要反抗,身后传来的强大灵压,几乎要将他的骨头碾碎。 “什……什么人?” “真没礼貌,打听女士的名字,连个请字都不会说吗?” 娇媚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很没威胁感,但一波强过一波的灵压,却让暗黑大法师品尝到了活埋的滋味。 “请、请教……” 阿迦布兰卡费尽力气,好不容易才挤出两个字,一口气已经快提不上来。 幸好,身后的女子并无杀他之心,见他服软,便收起了大半威势,玉手轻转,把他身体调了个方向,和自己正面相对。 “看在你还比较乖的分上,我允许你活着把我的名字带回去,告诉暗黑元老院的那群老不死——我,莉莉娅纳·佩蒂丝回来了。” 听到这个名字,暗黑大法师的瞳孔像死人一样放大:“你、你是‘妖莲’……” 不等他把话说完,莉莉娅纳已经像扔垃圾一样,把他丢进了次元门。拍了拍手,回头冲李乘风甜甜一笑,提起裙摆盈盈一礼。 “主人,我已经把这座城的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了。请问您还有什么吩咐?” 李乘风的注意力,却根本不在她的汇报上,咧着嘴,瞪着眼,打量了她半天才发出声音:“你、你这是什么打扮?” 一袭黑色的连身长裙,加上带荷叶边的围裙和纯白的头饰。 就装束本身而言,样式非常的简单朴素,比以前那身肚皮舞娘的性感打扮,不知端庄了多少倍。可其中蕴含的诱惑意味,丝毫不逊于舞女的性感着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犹有过之。 因为,那是一身标准的女仆装。 “好看吗?” 改作女仆打扮的美艳女巫妖,提起裙角、踮起脚尖,在空中轻盈地旋转,妩媚动人的身姿,再一次证明了她的性感与魅力,并不因衣着的严密而褪色。 本来想要挖苦她一番的李乘风,嘴里鬼使神差地冒出一长串赞誉之辞,还是带咏叹调的:“美极了,妙极了,简直OK顶刮刮!” 等他惊觉不对时,莉莉娅纳已经像无尾熊一样黏在他的后背上,嗫着红唇朝他耳朵里吹气:“主人你喜欢,莉莉好——开心!” 李乘风却一点也不觉得开心。 从耳根开始,大片透着寒意的白痱子彷佛雨后春笋般嗖嗖冒起,迅速占据全身,让他又冷又痒又是奇怪,过去他对女巫妖的骚扰,没这么过敏啊! “放开我!”李乘风拉开那只在自己胸口挑逗性画圈的鬼手,抖动肩膀,发狠想把莉莉娅纳甩到地上。 但他忘了,幽体是没有重量的,精神力的高低,决定了他不可能实现甩掉女巫妖的企图。 最后,还是爱丝姬摩驾到,才迫使莉莉娅纳不情不愿地松手放人。 “没想到大白天里睁着眼也会碰上鬼压身,今天真是太倒霉了。”李乘风一边咕哝,一边用力搓着胳膊上的痱子。 他的抱怨,引得莉莉娅纳大发娇嗔:“人家是巫妖,才没有鬼那么低层次。主人你这是……” “我提醒你一万遍了,叫我的名字!”黑发少年额头青筋直跳。 “好的,风子主人。”女仆打扮的巫妖笑靥如花,从善如流。 “……” 李乘风无语问苍天。 第三章 酬金·贷款 胡闹过后,正事还是要办的。 被莉莉娅纳这么一通插科打诨,李乘风郁闷的情绪,随着怒气发泄掉了不少,能够静下心来考虑下一步怎么做。 仔细计较后,少年发现,这一次出师,自己实在吃了大亏。 不仅没有捞到任何实质性的好处,反而吃那位老不死的大爷一激,把到手的神器都潇洒飞了。回想起来,实在有几分肉痛。 “他喵的,少爷我被算计了!” 心里算了一回帐后,李乘风气得直哼哼。 “没这么便宜的事,做贼的都还讲不走空手。敢算计你家少爷,这代价可是很昂贵的!琉璃姐!” “嗯?” “你辛苦了一场,不想拿点报酬吗?” “多大一点?” “就这一点!”李乘风伸手在地图上重重一戳,指尖按住的那一点,正是维客城的标志。 “确实只有一点。”爱丝姬摩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人家也有出力喔,是不是也该分我一点点?”莉莉娅纳不甘落后地叫了起来。 “那好,就把这一点点分给你!”李乘风用脚掌拍打着光滑通透的地板。 三人现在的位置,是冬宫一楼的书房。 爱丝姬摩的龙语魔法,将冬宫的地上部分变成了水晶宫,也透出了地下,还有一个未受影响的密闭空间,被强力的魔法结界保护着。想来,那里面应该收藏着托福家族真正的财富。 千年世家的积累,何其可观? 虽然比不上爱丝姬摩搜刮维客城所得的金银财宝数量庞大,莉莉娅纳分到的托福家地下收藏,胜在品味与质量——大多是历史悠久、体积轻便、价格高昂的艺术珍宝。若将之按市价变卖,换来的金币,未必就比爱丝姬摩的收获少了。 等到伊莉莎察觉两位非人美女在做些什么的时候,包括自己的家在内,维客城上自贵族,下至富商,家里已经像被大水冲过一样,连一个铜板都没剩下,甚至连衣服上的金扣子,也在神秘的龙语魔法作用下不翼而飞。 在李乘风的特意交代下,爱丝姬摩放过了平民聚居的外城。 经过这番洗劫,维客城的平民摇身一变,成了手头最有钱的一群人。 “我很有兴趣知道,等到他们发现这个事实时,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天下大乱呗,还能有什么?” 已经完成了对托福家地下宝库整体打包工作的莉莉娅纳,把玩着一枚蜜黄色的猫眼石,不时对着阳光照一照,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线。 宝石是女人的最爱…… 混乱是邪恶的最爱…… 眼前的男子,给她带来了双重的爱,真真是太可爱了! 有人喜,自然就有人忧。 在莉莉娅纳眼中无比可爱的黑发少年,在伊莉莎看来,简直就如同恶魔一样的可恶复可恨! “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听到她激烈的语气,李乘风表情就像听到一个人突然开口说起鸟语似的,非常惊诧和奇怪。 “难道你认为,别人就应该替你打白工?” “我没有这个意思。而是,你的作法实在是……” “我什么也没有做喔!”李乘风用纯洁的眼神看着伊莉莎,耐心地为她解释:“在平叛这件事上,我没有出力,所以,我拒绝了你父亲的报酬。真正有功的人,是琉璃姐和莉莉娅纳。可是,一直都没有人和她们谈报酬的事。她们只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不算过分吧?” “不算过分……”伊莉莎差点被他无耻的用语气昏,“她们洗劫了全城的贵族和富户,没有给他们留下一个铜板,这还叫不过分?” “当然不算过分,这些人保留了生命不是吗?” 李乘风笑嘻嘻地帮她算帐:“如果叛军得逞,这座城里至少有三分之一的贵族和富人要掉脑袋,再多的财产,也比不上生命的价值。而且,大小姐你好像忘记了,撇开任务的难度不提,佣兵的收费,是由他的名声和能力来决定的。 “帮你平息这场叛乱的两位女士,她们的名声和能力价值几何,你是不是忘记考虑了呢?” 这一席话,恰似满桶冰水当头浇下,少女的满腔怒火和怨气,瞬间化为乌有。 她猛然想起了两名非人女子的身分—— 自超帝国时代生存至今的万岁古龙、统御白龙一族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 三百年前,凶名可止小儿夜啼的大陆噩梦,十级的亡灵魔导师,“妖莲”莉莉娅纳·佩蒂丝…… 任其之一,都拥有可以毁灭整个北境的力量,无价的力量。 自己竟然忘记了这一点,实在是不可原谅的错误。所谓正当的抗议,现在看来,完全是一种愚行! 如果她们愿意,如果没有眼前这名贼笑兮兮的男子居中调控,恐怕这座拥有六十万人口的北境首府,眼下已经没有一只活物! 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四腿发软,(奇.书.网)伊莉莎却不肯就此放弃,因为,她的手上还有一张王牌没有打出。 她推开窗户,望着从城中各个角落飞起的金银宝石,如一条条小溪,汇聚到空中的白衣龙女身前,彷佛天上又多了一轮黄金打造的太阳。 “现在,只有您能让她停手。”回头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伊莉莎的语气不卑不亢,“您是否愿意接受这个委托?” “既然是委托,你能付出什么代价?” “就是这个。”少女摊开手掌,一只银光流烁的手镯,静静躺在她白嫩的掌心。 “就是这个?”李乘风做出不屑一顾的表情。“这东西,不久前我才还给你的父亲哪。” “那是你不清楚它的真正价值。” 伊莉莎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笑意。带着优越感的微笑,让李乘风觉得很刺眼,而接下来听到的说明,让他感觉更加窝心。 “我的父亲只告诉了你,它是我们家族的守护神器。但是,他没有告诉你这件神器的名字。这个疏忽,我现在帮他补充,这只手镯,它真正的名字是——冰霜之魄。” 静静听完伊莉莎的叙述,李乘风偏过头,看着她,满眼怀疑。 “真的吗?” “真的还是假的,你请你的琉璃姐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 李乘风郁闷了。 在听过爱丝姬摩的鉴定报告之后,他的感觉变成了苦闷。 苦苦追寻的神符碎片,曾经真实地掌握在他手上,但是他没有珍惜。现在东西又回到了他的手上,人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李乘风叹息了一声,将手镯重新收进怀里。 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但是,在跟少女离别之前,还有一件事是必须要做的。 把少女变回人类。 “一定要准备十天这么久?” “一定要准备十天这么久。” 相同的话,不同的语气。 李乘风很烦恼,莉莉娅纳很无所谓。 伊莉莎则面无表情。她回想起父亲对她慎重的交代。 “这是我以族长身分,发出的最后一道命令——伊莉莎,从现在开始,动用家族所有的资源和力量,不论用什么手段也好,你一定要把那名少年牢牢抓住。长夏已尽,凛冬将至,本家的命运就看你了,知道吗?” 父亲的决定,让少女非常吃惊。 “父亲,这是为什么?” 掀开被子一角,老人把少年扔还给他的手镯,展示在女儿面前。 伊莉莎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疏忽——连父亲都不能碰触的神器,黑发少年凭什么能从她手上夺走? 她想到了祖先的预言,领悟了父亲的命令,才立下了舍身饲虎的决心。 然而,偏见是阻碍发现真相的蒙眼布。 所谓预言,则是引导偏见的无知瞎马。 李乘风能够不受神器排斥的奥秘,全在于他体内的先天真气。 先天真气,是形成宇宙一切后天有形万物的根源,是宇宙最原始的动力。 人之初,从母体之中带来的先天之气,还没有完全赠还给天地万物,此时若能修炼上乘内功,事半功倍。 李乘风的情况正是如此,若非他自幼修炼广阳真宗的“龙气乾坤功”,将自娘胎里带来的先天真气屯留于经脉之中,断无可能还不到二十岁,就打通任督二脉,突破生死玄关,跻身一流高手之列。 正是靠着体内的先天真气固本守元,李乘风才能自如驱使暗黑神力,并把对身体的伤害降到最低,否则的话,肉体早就先于精神被腐蚀了。 李乘风端坐在空荡荡的托福家地下宝库中心,凝神内视。 小腹内有一团金色的火球自气海中冉冉升起,从会阴、尾闾沿背脊而上,过颈、头顶至前额,下两腮,配合口中津液咽下,没入膻中,分化成十二游龙,贯通周身脉穴,清净身心。 十二道雏龙真气,轻易便将前日里魔枪吸蚀输入的血腥能量,尽数逐出体外,接下来试图驱逐残余的暗黑神力时,却碰到了麻烦。 本来散诸各处的暗黑神力,在遭遇到雏龙真气的攻击后,如有灵性般自发退避,抢占灵台,汇聚成一尊小小的奇蒂拉神像,负嵎顽抗。 灵台重地,若是全力强攻,一个不好,就会把自己玩到残废。轻则心灵受创,此生再也无法窥求天道;重则丧魂落魄,变成一个活死人。 这种杀敌三千,自伤一万的蠢事,李乘风自然是不干的,但是放任这样一股邪恶的力量盘据灵台,后果同样极其严重。 略加思索,李乘风从怀里摸出失而复得的“冰霜之魄”,抵住额头。 一股圣洁的神力,如泊泊清泉流入命宫,冲刷过被暗黑神力占据的灵台,发出了海潮似的波浪声响。 奇蒂拉的迷你神像,仅仅抵抗了两三秒钟,躯体便被蒸发了大半。 似是感觉到抵抗无望,神像头部的暗黑神力脱体飞出,收缩成一线冷芒,朝着包围灵台的其中一道雏龙真气射去。 早有防备的雏龙张口咬下冷芒,将这股暗黑神力彻底粉碎,而后,长身一卷,把剩下不多的零星残片裹住,沉入胸口的膻中,开始研究暗黑神力的结构特征、运动形态以及演化方式。 作为一种纯粹的破坏性能量,暗黑神力的表现给李乘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如果能参详出其中的奥秘,可以达到一分力十分用的效果,对于任何一个武者来说,都是难以抵抗的诱惑。 不过,所谓神力,源自信徒的信仰,得不到信仰原力的持续供奉,那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其中的神性很快就会凋零。 被李乘风以先天真气隔断了与外界的联系,暗黑神力残片中的微薄神性,勉强承受了一次暴力透析,就彻底枯萎。而失去神性的维系,剩下来的暗黑神力仅仅是一些普通的负能量。 但是,李乘风并不是全无收获。 毕竟,他和暗黑神力在斗争中共处了一段不短的时间,身体已经记住了它的运动形态及规律,只是对能量本质还缺乏了解。 暴力透析磨灭了神性,还原了负能量的本来面目。 仅这一条认知,就让他受益匪浅。 他开始尝试着用自身的杀意,代替消散的神性,推动负能量按照暗黑神力的运动形态和规律,在体内运转一周之后,向指尖凝聚。虽然累得满头大汗,却也取得了令人惊喜的成果。 食指顶端,冒出了一点黑色的小火苗,闪烁间散发出暴虐的煞气! 李乘风想把火苗弹向墙壁,试一下威力如何,最后还是忍住了。 这可是宝贵的引子,不应该轻易浪费。 将黑色的火苗吸回体内,李乘风鼓起一道雏龙真气,让它顺着这股气机牵引游走,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全身蔓延开来。 原本涓细如溪的雏龙真气,循着火引的向导运转一个周天之后,竟似长大了一圈,活泼跳动,搅得周身经脉一阵阵酥痒难当,过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更令人欲罢不能。 练到后来,这一道雏龙真气,不仅身躯壮大了十倍有余,一身淡金细鳞,也转变成紫黑硬甲,背鳍尖锐如刀,头生两对犄角,状貌凶恶。 雏龙蓦然自李乘风胸口逸出,绕空旋舞,甩颈张口,獠牙交错,血信吞吐,气势汹汹似欲择人而噬。[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但在少年扬臂一招之下,立刻乖乖落下身来,化作一道墨焰,与左臂上的龙枪战纹融为一体。 “成了!” 李乘风兴奋地一跃而起,左手做龙爪之形,对着宝库大门一挥,三道黑色火焰刀飞出,把用秘银精钢打造的两扇大门,烧穿了三条大缝。 “……唔,只能还原正宗暗黑神力的七成威力,这已经是极限了吗?” 少年的表情看起来略有不满,但马上就恢复了开朗。 “算了,天尚不全。我又不是神,不能完美还原暗黑神力,好像也没什么不对……就这样吧!” 想开之后,李乘风正琢磨着给盗版来的力量想个好名字,一声闷雷也似的巨响,从破开的门缝涌入,震得墙壁都在晃动。 怔了一怔,他猛然醒悟,哈哈大笑:“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来了? 龙来了! 人也来了! 在塔灵冬天的控制下,载着四千名绝冬城残兵和八万名精锐半人马战士的构装巨龙,经过十天的长途跋涉,顺利抵达了维客城。 这个时候的维客城,人们还没完全从爱丝姬摩掀起的“急冻”和“抢钱”二重风暴中恢复,对于来到城外的不速之客,反应极其迟钝,甚至称得上麻木。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凭借高墙及暖炉,抵抗住急冻风暴洗礼的大人物们,被第二波抢钱风暴打击得几乎精神失常;而那些得以保全财产的平民百姓,又大多在第一波急冻风暴中冻僵了身体。 因此,十天以来,整座维客城几乎就和墓园一样死气沉沉。 只有伊莉莎,像墓园的看护人似的,一个人在拼命努力。 一开始,她只有一个人,还要照顾一直不能适应吸血鬼身分的弟弟,和半死不活的父亲。没有人帮她,冬宫里原来的仆佣,在发生叛乱的那天晚上死的死、逃的逃。 送她回来的那群人,李乘风在闭关修炼,爱丝姬摩一直在数钱,莉莉娅纳在雕琢龙晶,完全不能指望。 如果放在以前,说不定她会因为强烈的孤独感而绝望放弃,或者选择等待,等待有人伸出援手。 这一次,她尝试着用自己的努力,复活这座城市。 理由很简单,她要抓住李乘风的心。 而黑发少年曾经对她说过一句话:“人,一定要靠自己。” 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取得他的认可! 真正行动起来后,她才发现世事艰难,十天的时间里,所有的事情才都刚刚起了个头,等到李乘风出关,她回头检视这段时间的忙碌,才发现自己真正完成的事,只有一件。 这让她觉得自己很失败,羞愧地先行一步,不敢面对少年。 但是,李乘风的感受却大不一样。 “她找你借钱?” 在前往城门的路上,李乘风初听爱丝姬摩说起这件事,还不觉得太惊奇。 “有钱能使鬼推磨,大小姐总算是想通了。你借给她了没?” “嗯。”爱丝姬摩回答得很简洁,也因此,没有唤起少年足够的重视。 “借了多少?”完全是下意识的问题,却得到了极富冲击力的答案。 “全部。” “喔,原来是……全部!”李乘风的声音,中途暴然拔高了八个音阶。 道路两旁的玻璃窗户,乒乒乓乓碎了一地。 一旁的女巫妖,也显出吃惊的表情。 “什么理由?”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李乘风运气稳定了下情绪,却仍是掩饰不住一脸的惊奇。 他绝对不会忘记眼前这位冰山美女的真面目——西方的龙族啊,根本就是守财奴的代名词!  第四章 一路平安·欢迎光临 “购买情报,这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东西。” 爱丝姬摩眼波流转,看在李乘风眼里,有着少见的温柔,转而又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在这方面我已经帮不了你了。”爱丝姬摩淡淡的说道,声音中透着冷漠和一丝无奈。她凝视着惊讶的李乘风,继续说道:“不过伊莉莎她有这个能力,作为代价,我把钱借给了她。” “你到底在说什么?” 爱丝姬摩的异常表现,让李乘风隐隐地感到不安,情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就连女巫妖都显得很惊讶,站在一边抱起手准备看好戏。 “我已经有五百年没有正眼看过这个世界。” 凝视着少年的黑眼睛,爱丝姬摩缓缓说道:“对龙来说,五百年不过是打个盹的时间,可是对你们人类来说,已经是沧海桑田、翻天覆地的变化了。在我闭上眼睛打盹的日子里,曾经熟识的一切已经远去,你们这个短命的种族连系谱也已传承了十代以上,这期间发生的事情多到我无法想象。 “所以……所以我的存在根本对你没有任何用处——除了被我那不友好的同胞安卡尔大君收藏的那一片神符,我不知道其它那些活见鬼的神符碎片去了哪里。在五百年里,它们被转手了多少次我也不知道,就是这样!” 面对语气越来越激烈的爱丝姬摩,李乘风不禁微微张开了嘴。 听完这段发泄般的话后,他侧着头想了想,然后沉声追问道:“那么,这和你把钱借给伊莉莎有什么关系?难道……” “没错,伊莉莎能帮上忙。她即将继承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的托福家,情报的来源远比我来得多而且迅速。 “有了她的帮助,你就可以继续找下去。伊莉莎她向我承诺,将动用家族的所有情报管道,来替你寻找神符的碎片。”说完后,爱丝姬摩便不再开口。 而李乘风也默然无语,只是静静地伫立着。 李乘风很明白,爱丝姬摩的这番话,无异于宣布彼此间现有的关系应该告一段落。 他最初之所以饶爱丝姬摩不杀,为的就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神符的情报来。 而现在,爱丝姬摩既然言明了无法继续帮助他寻找神符,那么也等于同时否定了自己的存在价值。她的语气和态度更加说明了这点,实际上等于放弃了自己的保命筹码。 “实在是搞不懂,她到底在想什么。”李乘风望着爱丝姬摩,心中着实为难。 按道理来说,既然她没有了利用价值,那么如此强大的潜在威胁,应该趁其无力反抗时杀之为上。否则的话,一旦让她获得自由,那么将来遭到报复时,后果着实不堪设想。 但是,李乘风战场上能做到心狠手辣,下了战场却不失妇人之仁。说到底,他只是个刚刚成年的大孩子,和爱丝姬摩相处日久,焉能无情?现在要他出手格杀对方,实在是下不了那样的狠心。 沉吟间,李乘风的脑中转过一幕幕的光景。 从他最初遇到爱丝姬摩,用捆龙索制伏她时的两看不顺眼,直到经历过风风雨雨的现在。在内心深处,李乘风已对爱丝姬摩有了隐隐的依赖,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让他直接排除了使用暴力手段一劳永逸的方案。 “说说伊莉莎是怎么跟你谈的吧。”为了化解沉默带来的尴尬,李乘风勉强找个借口,转移了话题。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爱丝姬摩看了他一眼,把伊莉莎找她交涉的过程娓娓道来。 整个过程中,李乘风一言不发,一直到最后才点了点头,重新露出笑容的望向爱丝姬摩。 “看来那匹小母马还有几分做上位者的天赋和魄力。不过既然是借,那么总有一天要还的。希望债务还清之前,她这个族长的位置不要太不稳当。 “琉璃姐,麻烦你看着她点,别让你帮我下的投资浪费掉了。对了,一定要记得讨利息,这没什么好客气的。”李乘风说完这番话后,忽然一伸手,召回了捆龙索。 这下事出突然,不只爱丝姬摩怔住了,连女巫妖都惊得发不出声音。去掉了捆龙索,意味着爱丝姬摩这头太古巨龙重获自由。她取回了全部的力量,而且不再受李乘风一丝一毫的驾驭。 “你这是……” “方便你守着我们的投资呀!我很快就会离开这座城市,没办法一直陪你待在这里。既然琉璃姐你说自己在寻找神符这件事上帮不了我的忙,那就留下来打理对这座城市的投资吧!嗯,我相信坐在家里数钱吃红利的感觉一定不会太好。” 李乘风一边前言不搭后语的说着,一边暗中希望自己压对了宝。 这一路而来,他与爱丝姬摩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大幅度的改善。但若说绝对收服了她的心,李乘风却也没有那个把握。 无论如何,他已经把注下在了爱丝姬摩确实对他日久生情的这一边。 以东方的道义来讲,李乘风亏欠爱丝姬摩良多,受了她多次的援手。而爱丝姬摩主动揭开事实,对李乘风毫无隐瞒的说明情况,这也表示,她对两人之间这种带有隔阂的不平等关系,已经感到了疲乏。 如果不是积累了丰厚的感情,并对少年也抱有相当的期待和信心,那么,爱丝姬摩自曝其短的作法是相当危险的。 然而明知危险,爱丝姬摩却仍然坦白了自己的弱点,何尝不是在赌命? 男人都是有赌性、要面子的,被身为女性的爱丝姬摩抢先一步开盘落注,李乘风自觉气魄上就已经先输了一铺,要是连跟进也不敢的话,那他男子汉大丈夫的一张脸要往哪里摆啊? 对于李乘风的作法,爱丝姬摩也是吃惊不小。 虽然她的这番坦白,隐含逼李乘风对彼此关系表态的意思,但是,也没有想到李乘风真的会放了她。要知道能够挟制一头太古巨龙,即便是作为杀人道具,也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利器。 不过想想李乘风曾经说过的话,和做过的事,也就不觉得奇怪了。以李乘风的个性,他什么都想依仗自己的力量,自然对挟制爱丝姬摩以藉助她力量的行为非常不屑,只要爱丝姬摩不会威胁到他的生命,他自然也不必要一直禁锢她的自由。 爱丝姬摩心中感动,但是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情绪,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水花,然后又马上消失不见了。 “我说,你的脑子构造是不是和别人的不一样啊?”莉莉娅纳一双妩媚的凤眼瞪得溜圆,看她的表情,真有把李乘风的脑子切开来研究一下的打算。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喜欢操纵贱役的女巫妖呢。要不,你先让我切开来研究一下吧!” 虽然莉莉娅纳只是一个灵体,但是谁说灵体不能拿来研究呢?李乘风的眼神在莉莉娅纳的身上不怀好意的溜达着。 “哼哼!”面对李乘风的以进为退,莉莉娅纳相当的不以为然。“风子主人,您的一举一动都是那么的与众不同,我决定了,以后一定要好好地追随您,直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 她说疯话,李乘风也只当耳边风。 说话间,城门已经到了。 载着四千名绝冬城残兵的构装巨龙,和紧随其后的八万名精锐半人马战士,远远的、黑压压的耸立在维客城外。 高大宽敞的城头上,只有伊莉莎孤单的身影。她脸色有些苍白,眼神中还残留着丧父的悲痛,和一些不服输、不顾一切的悲壮。 “你来了。”伊莉莎也不多说话,只是拿着那样一双眼睛看着李乘风,让李乘风觉得自己好像欠了她什么似的。 叹了口气,李乘风朝构装巨龙招了招手,塔灵冬天把碧玉法杖恭恭敬敬地交还到他的手上。 “给你,这是我答应你的。” 李乘风把法杖递给了伊莉莎,看见她眼中闪过一抹欣喜。碧玉法杖,不仅仅是法杖,它所代表的,是那些实力超强的半人马军团的控制权。拥有了它,即代表着伊莉莎重振家族又多了一分把握。 然而,就在伊莉莎指尖触及法杖的瞬间,电弧一闪,把她打飞了出去。 看到这一幕,莉莉娅纳在一旁发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声。 “这是怎么回事?”李乘风怒道。 “我说过要事先做好准备工作的。” “那我拿着为什么没事?” “可能因为你是怪胎吧。”莉莉娅纳乜斜了李乘风一眼,只差没把“不是我的责任”六个大字写在脸上。 “……”李乘风气结。“那你还不快去准备?” “不急,不急。休息,休息一下。” 相对李乘风的焦急,莉莉娅纳依旧很无所谓。 时光飞逝,转眼已经是第五天了。 在这五天中,李乘风只看到莉莉娅纳成天无所事事的,在构装巨龙和维客城之间来回游逛,时不时的摆弄一下她搜罗来的那些珍宝。 再不就是捧着李乘风给她的那三颗龙晶,一把玩就是半天时间。 每每看得李乘风想一巴掌抡过去,不过想想还要依靠她为伊莉莎恢复人形,所以最后都忍了下去。 终于等到了第十天,在构装魔龙体内的密室里面,李乘风、伊莉莎还有爱丝姬摩,围着莉莉娅纳,看她怎么完成准备了十天的任务。 莉莉娅纳首先是把那三颗龙晶,按照三角的形状,安放在房间里。经过精神力十天的雕琢,龙晶上的魔法阵已经完整成形。 繁复的魔纹,被龙晶透出的光芒投射在四面墙上,不断变幻出独特的形象,随着彩色的光芒流转,斑斓绚烂。 李乘风也看直了眼。 他的见识也不算少了,如果只是单纯的光影投映,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让他吃惊的不是那些魔纹的美丽与精密,而是当魔纹印在墙壁上后,就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开始上上下下地攀爬游走。 莉莉娅纳站在房间中央,手捧碧玉法杖,低声吟诵着咒语,那是一种古老的、李乘风完全听不懂的语言。 听在耳朵里,感觉深沉、悠远,就像从古老的洞穴里传出来的史前记忆,充满稳重的力量。 随着莉莉娅纳的咒语,三块围绕着她安放在房间地板上的龙晶开始转动,并散发出温和的白光。 墙壁上的魔纹,也开始以一种疯狂的速度攀爬变幻起来。 那些魔纹透过龙晶的光芒投射向密室的每一个角落,以至于李乘风、还有伊莉莎、爱丝姬摩彷佛从头到脚,都刺满了纹身。 魔纹以一种奇异的速度,在他们身上不断变幻着,晃得李乘风眼花撩乱,竟生出几分晕船的感觉。 三块龙晶围绕着莉莉娅纳转得越来越快,开始女巫妖还站立在房间中心的地板上,后来慢慢地离地而起,飘浮在空中。 渐渐的,龙晶透发出的光芒,收缩成一根根发丝般的光线,搭在了莉莉娅纳的身上,包括墙壁上的那些魔纹,也像活过来一样离开了墙壁,像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样,沿着密如蛛网的光线,爬到了莉莉娅纳身上,渐渐堆积成茧。 到了最后,女巫妖从头到脚,都被包裹在了一团蓝白相间的光晕里面,从龙晶上传出的元素能量透过那些纠结的魔纹,依照玄奥的规律输送进光茧内部。 这就是女巫的生命封印么? 李乘风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爱丝姬摩时而看看莉莉娅纳,时而看看李乘风,谁也不清楚她清冷的目光里,到底有着一些什么样的情绪。 只有伊莉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边是担忧,一边是焦急。 她知道,只要等女巫完成这个仪式,她就可以变回人身,可以正式获得半人马军团的指挥权了! 伊莉莎回头看着自己多出来的双腿,还有马衣掩盖下的丰满臀部,往后退了两步,尽量让后半部身体落在阴影里。 李乘风并无暇顾及伊莉莎的小动作,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莉莉娅纳的身上。现在龙晶上散发出来的光芒,已经掩盖不住莉莉娅纳本身的光芒了。 光团里,莉莉娅纳的身体已经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碧玉法杖在空中载浮载沉,散发出一丝丝血芒,然后像被点燃了一样,猛烈地燃烧起来。 红色的火焰在蓝白色的光团里燃烧,并且开始蔓延,这种蔓延并不是朝着四下疯长,而是沿着银丝送进了龙晶内部。 在李乘风的眼里,就是从碧玉法杖里散发出来的红色火焰,顺着龙晶上魔纹的引导,开始有组织、有步骤地侵食龙晶的能量空间,直至全盘占据。 莉莉娅纳已经变得相当模糊的身影,彻底溶化在红色的火焰里,分裂成三团体积比较小的火焰,分别在三块龙晶内部燃烧着。 等到莉莉娅纳的灵魂之火彻底占据三块龙晶后,命脉转移的仪式也进行到了尾声。 最后,失去魔力依凭的碧玉法杖,一下子从空中跌落下来,掉在祭台上,发出轻脆的响声。 李乘风赶忙走上前来,将法杖拾在了手中,转头打量着仍然飘浮在空中的三块龙晶,疑道:“这样就完了?莉莉娅纳人呢?” “当然不会这样就完了。”不等爱丝姬摩回答李乘风的问题,莉莉娅纳的声音就出现在李乘风耳旁,“没想到风子主人这么关心我,莉莉好高兴哦。” 莉莉娅纳娇柔的声音里充满着调笑,让李乘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拿眼偷偷朝着爱丝姬摩望去。 只见爱丝姬摩面不改色,伸手在祭台上一拍:“出来吧!这个小把戏,可没什么好玩的。” 祭台下有个储物用的次元空间,李乘风是知道的,原本他就是把龙晶收藏在里面,可是除此之外,里面应该再没有其它东西…… 爱丝姬摩的话音刚落,祭台表面就泛起了一层水波,莉莉娅纳的脑袋升了起来,噘着小嘴不依不饶:“真讨厌!干嘛这么早揭穿谜底,一点都不好玩!” 李乘风盯着面前已经升级成半神巫妖的莉莉娅纳,一脸的惊奇,她的身体究竟是真的物质,还是精神力的具现化? 看眼睛,眼波流转,睫毛纤毫分明,连脸上细小的毛孔都清晰可见。这个,不应该是水货吧? 近了,还可以闻到一股少女特有的馨香,透进鼻孔沁入心田,李乘风感觉自己有了那么一点点醉意。 “我好看吗?”莉莉娅纳的脸突然一下子放大在李乘风眼前,两张脸挨近得只要莉莉娅纳一眨眼,她长长的睫毛就会扇着李乘风的脸。 李乘风被吓了一跳,向后紧退一步,然后看着一脸嘻笑的莉莉娅纳,心中气结。 职业等级升了,似乎连带着身材也比原来变得更好了,傲人的胸部和浑圆的臀部,那尺码,似乎比记忆中的更加丰满了。 “要是有怀疑的话……要不要来摸摸啊?”莉莉娅纳彷佛看透了他心中的疑问,故意挺了挺胸脯,凑上前来。 “不用,不用了!”李乘风连连摆手后退。 莉莉娅纳正在得意的笑,房间的温度忽然开始下降。 她搓了搓胳膊,瞟了一眼爱丝姬摩,转向伊莉莎勾了勾手指:“过来,现在我来教你怎么控制这根指挥棒,等到你熟悉了操作方法,不仅可以控制所有出自冤魂盆地的兽化兵,还可以藉由它的力量,自由控制身体的变化。” 顿了顿,莉莉娅纳接下去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个样子挺好看的啊!比别人多出两条美腿呢!想想,这样的好运,可没有几个人有喔!” 伊莉莎头上青筋暴起,“你既然觉得这样子很好,为什么自己不用?” “嘻嘻……如果风子主人喜欢的话,我不介意让他骑着我啊!” 莉莉娅纳弯腰翘臀,冲李乘风做请君上马状,吓得少年不敢多看,慌张地将目光转移了方向。 “快去做正事,别老拿我的纯情来寻开心!” 莉莉娅纳看看玩笑也开得差不多了,再撩拨下去,李乘风或许还可以忍受,一旁虎视眈眈的冰山龙女,恐怕就无法克制把自己撕裂的冲动了。于是停下了恶作剧的举动,一心一意开始进行碧玉法杖的控制权移交仪式。 “以阿门的名义,追随你的新主人去吧!” 一道乌光从莉莉娅纳眉心射出,经过碧玉法杖的折射,换了个方向,打进了伊莉莎的脑门。 然后,少女的身体从额头开始分崩离析。 重新组合后,先是变成了李乘风曾经见过的“门”的样子,接着,又重复了一遍分解、组合的程序,最后才凝聚成人形。 当伊莉莎赤祼的身影从模糊变得清晰时,李乘风忍不住猛眨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一点,一记粉拳从天而降,给他两只眼睛各盖了一个“非礼勿视”的黑印。 “风子主人,你不可以乱看别的女人!” 李乘风心里那个气啊…… 可是,就在他准备效法古人,来个冲冠一怒为红颜时,爱丝姬摩也站到了莉莉娅纳的一边,揪起耳朵把他赶出了密室。 “该看的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你就自行想象吧。” 我咧…… “非礼勿视事件”过去了三天,李乘风仍然窝在冬宫屋顶上,抱着小翼狮郁闷。 只要一想起那天被莉莉娅纳恶整的经过,李乘风就恨不得找个石头缝,把莉莉娅纳给塞进去! 冒险小说里主角的宠物都那么乖,女仆也都一个赛一个的乖巧温顺,怎么他就那么倒霉地摊上一个既自恋又有受虐倾向的变态女仆?连想退货都不成? 还是小翼好,李乘风轻轻地梳理着翼狮的绒毛,真是比女人的头发还让人感觉舒服啊,就是可惜,不是个美女。 小翼好像感知到了李乘风的想法,扭头在李乘风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示抗议。 “阁下!” 伊莉莎清脆的声音打断了一人一狮的嬉戏,李乘风抬头看着她。 一件剪裁合身、样式利落的套装,白色衬衫、黑色的外套与窄裙,既不失优雅,又衬托出少女干练的气质。 不过,正在闹别扭的李乘风盯着她的身体,心中却在怀念从前伊莉莎走在他前面,可以看到她光洁的大腿,还有曲线分明的臀部扭来扭去的情景。 只是这么想象了一下,李乘风便觉得自己的心里热络了不少,男人,真是单纯的生物啊! 伊莉莎见李乘风也不答应,只是色色地打量她,脸上一红,却没有生气,反而挨着他的身边坐了下来,忧郁地望着脚下死气沉沉的城市。 “那边……” 沉静了一会的伊莉莎抬起手,指着东南方说道:“在那个方向,离这里约一个月的路程,是人类王国的首都,圣城图兰,也是光明教团的圣堂所在。在那里,有你寻求的东西。” “真的?”听到神符的消息,李乘风剩下的郁闷情绪立刻一扫而空。 “只是,圣城好进,圣堂却不好进。不过我有一个办法,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快说,快说。”李乘风有些迫不及待了。 “按照惯例,我要继承托福家族,必须在三个月内前往圣城,接受王室的正式册封,以及教皇的祝福。但是你也看到了,我现在无法离开这里。” 对着脚下的城市挥了挥手,伊莉莎继续说道:“所以,我准备找一个替身前往圣城走这个过场。你也可以扮成我的随从,一起前往。那样的话,不仅方便获得情报,要进入圣堂也比较容易。” “这个主意不错。”李乘风跳了起来,看那架式,恨不得马上就抓一个人贴上伊莉莎的标签,杀向圣城。“问一下,你的替身找好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伊莉莎小姐,已经把这个最最重要的任务交给我了!”莉莉娅纳忽然从李乘风的两腿之间冒出来,抱住少年的脖子在空中转起了圈。“主人,这次是我们两个人的大冒险喔——” 李乘风木然地盯着天边的云朵,幽幽叹息:“哎,人生真是浮云啊——” 二女奇怪地看着他,少年却没有做出解释,只是握紧拳头,用力伸了一个懒腰。 行程定在了三天之后,伊莉莎从四千残兵里,挑出两百人组建了此行的卫队。 虽然李乘风嫌他们麻烦,却也不得不接受。毕竟一个大家族未来族长的出巡,不能缺少仪仗和威严。 虽然他常在背地里骂着:去他喵的威严! 就在莉莉娅纳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准备在路上好好享受李乘风,错了,是准备攻略李乘风的计划时,爱丝姬摩走进了她的房间。 “上一次我问你的问题,你准备好答案了吗?” “哪一次?什么问题?” 莉莉娅纳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脑中刚刚进入粉红阶段的推倒主人想象图,立刻破裂。 “为什么你要缠着风子不放?” “因为跟着他混没有什么坏处啊!” 莉莉娅纳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爱丝姬摩并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强硬的向她逼问答案。 室内的气温骤然下降了好多度,连莉莉娅纳呼出的空气,也在霎时间都结成了细小的冰凌,然后飘落在地板上。 莉莉娅纳抖了抖身子,叹了口气,然后转向爱丝姬摩。看来她是得不到答案誓不甘休了。 “你跟他相处这么长时间,不会感觉不到他体内存有暗黑神力的烙印吧?” “你……” 爱丝姬摩心中隐约有了点眉目。 “再提示一下,我修炼的亡灵魔法,也是黑暗面的力量。” “你想说,是他体内的暗黑神力吸引了你?太可笑了,如果照这种说法,邪恶阵营就不会千万年来始终处于一盘散沙的状态了。” 莉莉娅纳静静地等到她嘲笑完了,才补充说:“你疏忽了一点,暗黑神力和黑暗面的力量,性质是不一样的。就好像星星无法与月亮争辉,当黑暗的灯火亮起,虽然明知那是死神布下的陷阱,飞蛾仍然执迷不悟地一次又一次地扑上去,任那光和热吞噬它的每一寸挣扎,死而无怨。” 莉莉娅纳一脸飞蛾投火般的迷醉神情,让爱丝姬摩对她所说的话,油然增加了几分信任。 但是女巫妖接下来的一番表白,却听得她哭笑不得。 “当然,我不得不承认,除了本质的吸引,我也能从风子主人身上得到一点小小的乐趣。 “战场上,他是那么的强大而凶猛,可是下了战场,当我逗弄他的时候,他表现得却又是那么的稚嫩而纯洁,每次看到他那种青涩的反应,你不觉得很有成就感么?” 爱丝姬摩看着一脸花痴样的莉莉娅纳,为可怜的、被她选中做主人的李乘风轻轻叹了口气。 不管莉莉娅纳说的这番话是不是真心话,至少莉莉娅纳对李乘风暂时没有恶意这一点,还是可以感觉出来的。 至于其它的,就只能要李乘风自求多福了。 就在爱丝姬摩质问莉莉娅纳的时候,另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去寻找神符?从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你的目的就只有神符……”问话的是伊莉莎,她此时正陪着李乘风走在冬宫的花园里。 深冬时节,难得一天明朗,阳光流转之下,一种温暖的明黄色在整个花园里流淌,看起来清净而明澈。 “为了我的一个亲人,我必须要找到神符。只有神符才能救他。”李乘风有些闷声闷气的回答。 他并不想向她们提起自己的父亲,父亲是他自己一个人的责任。就像他常对伊莉莎说的那样,人一定要靠自己。 “我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舍弃掉神符,反而去收拾那个烂摊子?”李乘风不想再继续那个话题,顺着伊莉莎的问话反转了话题。 “烂摊子……”伊莉莎惨然一笑,“或者在你们眼里,那是烂摊子,但是在我眼里,它不是。 “这里是冬宫。”伊莉莎用手指着远处的建筑,“是我长大的地方,这里有我的亲人,有我的牵挂,还有我的责任。假如托福家可以不管这些烂摊子,是的,我可以走。 “我可以带着残留的那些珠宝,带着我的弟弟去过一种简单平凡的生活。或许再也没有托福家继承人的荣耀,但是我们可以安全的、平安的活下来。 “但是……”伊莉莎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泛起一层圣洁的光芒,让她整个脸和微笑都变得柔和起来。“但是那些对托福家信赖的人们呢?那些一直依附在托福家羽翼保护下的平民呢?要他们逃往何处。 “我不单是父亲的子女,我还是托福家的族长,我肩上,还担着托福家所有人的目光和期待,你认为,这些都是烂摊子吗?不……那些是我的信仰,是生命的所有意义,因为我是托福家的女儿,是父亲的荣耀。” 伊莉莎的话,让李乘风看她的眼神有了些变化。 意识到这一点,伊莉莎有些退缩,这些都只是她自己的事情,不应该去劳烦别人的耳朵。 “嗯嗯……不错,有志气。我会记着叮嘱琉璃姐,让她好好地看着她的那些投资,不会让任何人有机会破坏,你也要努力,千万别让我们失望哦!” 李乘风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站在原地还有些发呆的伊莉莎。 只不过伊莉莎不知道的是,在李乘风转头离去的当口,他的眼睛有点潮潮的,心口有点热热的。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帮助的人,不是么? “风……” 此时才意识到李乘风话里的意思,伊莉莎的眼角也湿润了,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难以开口,最后只有对着少年的背影,送上一句轻轻的祝福。 “一路平安。” 图兰,人类统一王国的首都,一座充满传奇的圣城。 没有任何一个城市,如同图兰这样,拥有如此多的传说和荣耀。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只要是在坎特拉大陆发生的故事,就一定会有图兰的名字出现。 而这一切的开始,恐怕就要从人类史上毁誉参半的不败英雄,魔王贝耶被埋藏在图兰城下的宫殿说起。 图兰城是根据辅佐英雄王的伟大术士乌格拉德斯的构想建立的。 在建立之初,英雄王坦麦纳斯和他的同伴,击杀了堕落成魔的前人类英雄贝耶,将他的遗体连同整座宫殿沉入地下。 为了防止其它邪恶找到并利用魔王不朽的尸体,他们在上方建造了一座新的城市,那就是图兰。 凝望着远处高山仰止的雄伟圣城,李乘风在心中默默地温习这一路上所恶补的历史知识。 “风子主人,我们终于到了耶——” 女巫妖莉莉娅纳亲昵地飘浮在李乘风身后,两手环抱着后者的脖子,将那张不属于自己的娇靥贴在少年的脸旁。 “放手!” 李乘风皱起了眉头,冰冷的话语中蕴藏着不足为外人道的心慌。 狡黠的女巫妖何等精明,但她却听话地松开了双臂。 这当然不是她畏惧“疯子主人”色厉内荏的喝斥,而是看到对面驰来了一队打着王家纹章的华丽骑士。 “美丽的小姐,请问您是否正是来自北国的名花,托福家的明珠伊莉莎小姐?” 当先一名英俊的骑士将马勒住,以一个潇洒利落的侧跳,落在地上。随意扫视了李乘风一眼,堆起优雅的笑容,走到了假扮成伊莉莎的女巫妖身前。 在外人面前,莉莉娅纳收起了妖娆魅惑的神态,转而以一种楚楚可人的淑女形象,出现在骑士们的眼中。 “是的,我正是托福家的伊莉莎。请问我要怎么称呼您?高贵勇猛的骑士阁下。” 莉莉娅纳的神态混合着羞怯和坚毅,这两种原本截然相反、互相矛盾的神态,却被擅长媚术的女巫妖完美地融合在一起,令在场的所有骑士都忍不住眼露迷醉,忘我地沉溺在少女的独特风情中。 “嗯哼!” 一声大煞风景的冷哼,猛地将众人的魂魄拉回现实。骑士们先是脸红,旋即向那名搅局的黑发少年投以整齐的白眼。 对这群出门不带眼睛的蠢货们的怨念,李乘风全然无视,他所关心的,只是那个好事的小女妖不要给他惹出一些计划之外的麻烦来。 “图兰第三王子奥里奥,很荣幸能够见到您。”这名王子脱下他那彷佛孔雀屏一样的华丽头盔,向莉莉娅纳微微欠身,伸出右手。 女巫妖很配合地把裹在丝质手套中的右手递过去,戏谑地欣赏对方露出遗憾的眼神,低头在手套上轻轻一吻。 接下来的事就变得十分简单。 在这队彷佛发情雄鸡般精神抖擞的皇家骑士护卫下,托福家的车队顺利进入了雄伟森严的圣城。 一直到把车队送进托福家在圣城布置的豪宅,骑士们仍然没有离开的意思。 那名叫奥里奥的三王子,更是露骨地表现出,希望莉莉娅纳邀请他进去共进下午茶的意图。 只可惜,原本让他以为对自己大有好感的少女,却以旅途劳乏、需要休息为由,羞涩而坚决的赏给了他一碗闭门羹。 期望与现实之间的巨大反差,几乎使得奥里奥傻在当场。 最后,他只能像斗败的公鸡一样,带着那一队同样垂头丧气的骑士,悻悻离去。 “主人,您吃醋了。” 在极尽奢华的卧室中,挥退了所有的侍从后,莉莉娅纳再次飘浮了起来,无声无息地闪到李乘风的身后,伸出双手,想要勾住少年的脖子。 但这一次,她的偷袭没能得逞。李乘风似缓实快的向前踏出一步,让那两条修长白皙的玉臂抱了个空。 “莉莉娅纳,我希望你不要再嬲我。这是种危险的游戏。” 李乘风似乎对莉莉娅纳的挑逗,感觉十分腻味,在丢下一个冷淡的警告之后,便转身离去。 “在欢迎你的晚宴请柬送来之前,我不希望受到任何打扰。” 面对李乘风恶劣的态度,莉莉娅纳委屈地嘟起红唇,虽然她早已经知道少年对于如何处理男女感情非常生涩和敏感,却完全没有料到对方的反应居然会粗暴无情到这种程度。不过…… “要是没有难度,也不会有去征服的动力。” 小女妖静静的飘浮在空中,对着李乘风离开的方向,露出了一个异常妩媚的笑容:“只要你还是我的主人,我就永远不会放弃。要比征服男人,我可没有理由会输给那头不懂情调的冰山龙!” 当太阳西斜时,迎宾车队来到了托福家的大门前,准备接送莉莉娅纳前往王宫,参加为欢迎她而举办的晚宴和舞会。 听到外面的响动,李乘风从入定中起身,前往客厅与莉莉娅纳会合。 对于女巫妖的魅力,和她扮演的那位托福家大小姐的美貌,李乘风自认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但在看到一身宫廷盛装打扮的女巫妖,从旋转楼梯上款款走下来时,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的这份了解实在太过片面,甚至可以说相当的肤浅! 女巫妖三百年沉淀的性感魅力,配上少女清纯无邪的模样,两者组合所产生的杀伤力,对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末日级的禁咒! 心理准备不足的李乘风理所当然地受到了巨大震撼,为之失神了片刻,直到对方的玉臂趁机攀上了他的胳膊,方才惊醒。 “莉……你难道忘了我的警告吗?” 虽然少年低沉的语气十分具有威胁性,但骨子里的虚弱,却是远比过去来得明显。 “主人,不要对人家这么凶啦——人家为了你,马上就要去和那些脑满肠肥、面目可憎的贵族周旋,那是多么令人恶心而可怕的场景。 “只是想象一下,我就全身直哆嗦……如果主人你连这么一点点温暖和慰藉都不肯分舍,人家可不能保证,那些恶心的东西靠上来的时候,我会忍住不赏他们一道‘凶冥十杀阵’的大菜喔!” 莉莉娅纳突然间彷佛长高了几厘米,和少年咬起了耳朵,旁人或许不清楚,但李乘风却知道其中的原因。 很显然,有了宫廷盛装那肥大的裙角作为掩护,这习惯了幽灵体质的女巫妖又飘浮了起来。 “你这是威胁我吗?胡闹,赶紧给我下来!”李乘风压低声音喝斥道。 “不——要!” 莉莉娅纳无惧他的虚张声势,噘起红润的朱唇,生气似的撇开了螓首。 “你……” 李乘风刚竖起眉毛,又无力地垂下,此时此地,主动权并不掌握在他的手上。 “好吧,到达会场之前,你想我陪着你也可以。但是,不许用飘的,你要给我用自己的脚走路!” “我就知道,主人你其实并不讨厌人家黏你——” 莉莉娅纳转回头来,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李乘风的脸一下胀红了。 但他还来不及开骂,莉莉娅纳已经一脸开心地拉着他,一路小跑到了目瞪口呆的迎宾使面前。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走了。” 来到王室宴请伊莉莎的王宫香谢尔大厅,已经聚集了不少贵族在等候,三五成群,分成一个个小圈子,在貌似友善的交谈。 当听到司礼官用抑扬顿挫的声音唱出伊莉莎·托福的名字时,所有人一起转头向门口看去,然后,大厅中的空气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所有人的表情,彷佛被魔法控制了一样,那种魔法的名字叫作“惊艳”! 少女袅袅婷婷地走进大厅,身上彷佛散发着有若实质的魅惑光环,刹那间俘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类。 无分男女老少,全部立地化身成了对外界没有感觉的石像。 被当成侍卫拦在大厅外面的李乘风,远远望见这些眼高于顶的大人物们,一瞬间露出的猪哥丑态,好笑之余,也不得不承认。 莉莉娅纳这一手,玩得漂亮!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莉莉娅纳扮演的伊莉莎身上时,少年悄悄溜进了大厅,找了一个不易为人注意的角落站定。 时间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在他稳住身形的同时,大多数人也摆脱了莉莉娅纳的魅惑影响,重新开始交头接耳,不过话题无一例外地,都是围绕着那位美艳的主客打转。 李乘风听了几句,觉得一时半会儿,这些人的话题还不会转移到自己感兴趣的方面,于是,便把眼光投向了餐桌上的食物。 他之所以冒险混入会场,对莉莉娅纳缺乏信心是一个理由,但最主要的原因,是他很好奇,想要见识一下西方的豪华宴会是个什么样子! 在他看过的冒险小说中,对西方贵族的宴会描述光怪陆离,除了类似东方酒池肉林的美酒喷泉和肉块金字塔,还有切开会飞出鸽子的派以及会跳出兔子的蛋糕。 但是在现场,他并没有看到酒泉肉山样的东西,试着切开了几个果派和蛋糕,除了散发着甜香的馅料,连一根鸽羽和兔毛也没有发现。 “难道那只是小说家的杜撰?” 就在李乘风有些泄气的时候,背后传来了轻柔的足音。他警惕地回过头去,正迎上一双如同天空般晴朗的蓝色眼眸。 “你在找什么?” 李乘风对来人眨了两下眼睛,左右望望,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嘻嘻,你这个人真有趣,这里就我们两个人,我不是和你说话是和谁说话?”少女微微偏过身体,看了一眼他身后餐桌上被切得支离破碎的蛋糕,继续说道:“我看你一直在和果派和蛋糕过不去,切开又不把它们吃掉,这样的作法不是很奇怪吗?” “听你这么一说……”李乘风挠了挠染成金色的头发,扫了人群一眼,发现果然有不少宾客,偷偷向自己投来古怪的视线。“确实很奇怪。” “你可真老实,那么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蓝眼睛的少女,并没有就此放过他,反而变得更加兴致勃勃。 李乘风想了一下,决定把自己的疑问提出来。 但是,刚才的经历告诉他,他的疑惑,八成会是一个可笑的问题。为了不引起更多人的注意,他向少女提议到外面的花园走走。 少女在一瞬间,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她打量了一下李乘风腼腆的表情,再想想他刚才使用餐具的笨拙动作,最后好奇心压倒了矜持,点点头同意了少年的提议。 就在两人悄悄向侧门走去的时候,司礼官再次唱出了一个名字,让少年顿足观望了一下。 “三王子奥里奥殿下到——” 换上礼服后的奥里奥,更在原本的英武气质上添增了一层优雅。 一进门,他就直接向莉莉娅纳走去。 “伊莉莎小姐,很荣幸您能够参加这场专门为了欢迎您而举办的舞会。您的美丽,是今天晚上最迷人的风景。” “谢谢。” 莉莉娅纳笑靥如花,却始终没有按照贵族礼仪伸出奥里奥期盼着的小手,让后者大为奇怪。 其实原因很简单,莉莉娅纳此刻的礼服,没有配备手套,她绝对不想让这些俗不可耐的贱骨头接触,甚至亲吻自己的肌肤。唯一例外的,只有那个不肯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黑发黑眼的少年。 不过奥里奥没有放弃,虽然他是一位王子,但在王权已经衰落的现在,这个头衔比起眼前佳人来,并不高贵到哪去,更何况,对方还是如此的美丽。这么点挫折,丝毫不能削弱他心中沸腾的热情。 “伊莉莎小姐,我能有幸请您跳第一支舞吗?”奥里奥决定再次发动进攻,务必要创造能够接近佳人的机会。 “很抱歉,这必须询问我同伴的意见。”莉莉娅纳依旧摇了摇头,然后目光开始在会场内游移,似乎在寻找某人的身影。 看到她的动作,李乘风暗叫一声不妙,连忙拉起身旁看戏看入了神的少女的小手,从侧门溜了出去。 在穿门而出的那一瞬间,少年清楚地感受到,一道充满醋意的视线,落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他更加不敢停顿,立刻甩开大步,用最快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呼,这里应该安全了吧。” 拖着少女在花园里七绕八弯,直到再也听不见会场的喧嚣时,李乘风才放慢了脚步。 直到这个时候,蓝眼睛的少女才发出了第一声抱怨:“我的鞋都掉了。” 正往来路上探头张望的李乘风,这才注意到,少女的右脚上光秃秃的,沾了不少泥土,脚踝的位置还有些红肿。 “你好像扭到脚了。”李乘风很自然地蹲下身,捧起少女的右脚,摆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搓揉起来。 他这个冒失的动作,让少女捏紧了拳头,只差一点,就要砸在他头上。 但是,李乘风的动作更快,手指像弹琴一样,已经在她脚踝附近的穴位上捏弄起来,少女身子一阵酥软,落下去的拳头一偏,撑在了他的肩膀上,娇躯摇摇欲坠,只能咬紧牙关任由摆布,最后竟舒服得轻声呻吟起来。 李乘风本来并无杂念,听到头上的声音后,才察觉不妥,原来没有注意到的一些细节,突然间变得无比清晰。 圆润的脚踝,莹白的脚腕,软缎般丝滑的脚背,香枕般松棉的脚掌……少女身上最私密又外露的部位,此刻尽在他的掌握中,让他的心跳忽然加快,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 “你……好了吗?”静静地等待了一会儿,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少女挤出了如同蚊蚋般的声音。 “啊,好了,好了!” 李乘风连忙把她的脚从膝盖上移开,却发现了一个难题,没有鞋子,总不能就这么光脚摆到地上吧。 少女发现了他的迟疑,抬头四下一望,伸手一指花园中的大喷泉,说道:“扶我过去那边。” 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李乘风,连忙顺着少女的指示,扶住她一边胳膊,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在喷泉水池的边缘坐了下来。 松开手的同时,李乘风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招来少女俏丽的白眼:“叹这么大口气,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难道我很重吗?” “当然不是。”李乘风连忙把双手乱摆,矢口否认。“你很轻的,真真是身轻如叶。” “身轻如叶?”少女低头看了看自己玲珑有致的娇躯,一边的柳眉扬出危险的角度。“你是在讽刺我没有身材吗?” “NO NO NO!”李乘风没想到会越描越黑,一时间急得说不出话来,用力甩头,就听颈骨发出一阵阵可怕的摩擦声,忽然就顿住不动。 少女吓了一跳:“喂,你可别把自己的脖子扭断了!” 李乘风扭到脖子了吗? 当然不是,他是看到了一件可以帮他摆脱困境的道具——花! 一丛雪白的茑尾花。 当然,李乘风并不知道那花叫什么名字,他只是觉得很美,应该可以用来讨得女孩欢心。 于是,他轻轻弹了下指头,一缕指风截断了柔软的花茎,盛放的花朵随风飘入他的掌心,然后,被送到了少女面前。 “对不起,请你原谅我的无心之失。” 少女看了看花,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古怪:“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什么花? 李乘风用空着的那只手挠了挠头,把花束收回来左看右看,最后不得不坦白自己没看出任何名堂。 听到他惭愧的回答,少女笑了笑,伸手接过花束,摆在膝盖上。然后,脱下左脚的鞋子,敲了敲身边的大理石池沿,对少年说:“你也坐下来吧。” 李乘风依言坐了下来,但隔着少女的身体,差不多有一臂远的距离。 “别坐那么远,说话很不方便啊。” 少女继续用鞋跟敲打着石板,直到少年终于坐近了才住手。 “好吧,现在你给我讲讲,为什么要折磨那些可怜的果派和蛋糕。” 经过一番打扰,李乘风都忘记了自己的疑问,现在旧话重提,他反而迟疑起来,最后,禁不住少女的一再催促,还是把关于鸽子和派、兔子和蛋糕的问题说了出来。 听完之后,蓝眼睛少女的第一个反应是咯咯大笑。 终于止住笑之后,她抹着眼泪解释说:“派里面飞出鸽子的把戏叫做惊奇派,是过去宴会上充当余兴节目,用来让客人吓一跳的幻术。虽然流行过一阵子,但当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后,就失去了新鲜感,现在除了一些乡下的暴发户外,已经没人会在正式宴会上安排这种节目了。” 跟着她还补充了一句:“要是真的从派里飞出活鸽子,你还会有胃口吗?” 想象一下之后,李乘风赞同地点点头:“那么说,从蛋糕跳出兔子也是同样的把戏啰?” 少女忽然脸色发红,用鞋跟在他脑袋上重重敲了一下:“你这家伙,看着一脸老实样,原来也是个好色之徒。” 李乘风冷不丁地挨了这么一下,满心困惑,正不解间,忽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好像热了起来,而且整个人突然有一种焦躁感。眼前的少女也有些安静了下来,脸色出奇的红润,显得十分的艳丽。 渐渐的,李乘风体内的燥热感越来越重,呼吸也粗重起来,越来越像野兽的喘息。当他发现,四周的景物笼罩上了一层粉红色的雾霭时,终于意识到有人在算计自己。 李乘风奋力站了起来,想要冲出这个明显具有催情作用的雾阵。 却没料到端坐在身旁的少女一下扑了过来,并且就这么直接地扑到自己的怀中。那巨大的冲击力,甚至将他撞到了地上! 软玉温香满怀抱,李乘风明显有些控制不住自己。那双手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行动起来,暴力而又贪婪在少女的娇躯上游动起来。 “啊……” 少女突然受到刺激,从娇嫩的樱唇中吐出了火热的气息。下一瞬间,情难自禁的少年,一个虎翻,凶猛地把她压到身下,大嘴直接覆盖在了少女的朱唇上,将那诱人之极的娇吟堵了回去。 两人间的温度急剧的提升,已完全被欲望掌控的少年已经不满足于现状。在少女的迎合下,他动作粗暴将后者的裙装撕裂褪去,双手来回抚摩把玩着胸前那一对柔腻雪乳,却没有发现,在少女的心口上,印着一枚鲜红的十字纹身。 在少女的红唇被少年吻肿,幼嫩白皙的肌肤被粉红色所充斥时,李乘风顺应自己内心的欲望,用力分开少女的粉腿,正要剑及履及时,眼前突然一黑,猛地失去了一切知觉。 “就到这里吧!再继续下去,人家可真的要吃醋了。” 粉红的雾霭中,现出了莉莉娅纳幽灵般的身影。 她望着地上那对已经彻底昏迷的赤裸男女,脸上露出了偷鸡得手的狐狸一样的笑容,嘴上却还在继续为自己恶意的报复行为辩护。 “风子主人,你醒来可不能对人家生气喔。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自言自语中,她再次举起手,用一个七级的“克隆光环”把两人套在了一起。 同一时刻,光明山上的某个正在站岗的男子心头一阵悸动,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胸口,旁边的搭档看到他的动作,问道:“诺威,你怎么了?” 这名叫诺威的男子,把目光投向山下的王宫,用混合着不解与忧惧的声音回答说:“我感觉到,我的嘉丝特……在分裂!”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苏醒过来的李乘风,摸着心口上多出来的十字纹身,瞪眼等着莉莉娅纳的解释。 “那个纹身,正式的名称是‘信仰判定纹章’,是进入圣堂的通行证。”莉莉娅纳耐心地重复了一遍。 “你给我身上整这么一个东西做什么?”李乘风拉起衣服,隔断了女巫妖对他精壮身材的垂涎目光。 “因为主人你要找的东西,就收藏在圣堂里面呀!” 听到这句话,少年本来怒气勃勃的神色为之一变,急忙追问道:“说明白点,那东西收藏在圣堂的什么地方?” 莉莉娅纳的目光,一下转到了依然处于昏迷中的蓝眼睛少女身上:“这个问题,主人你只有去请教这位小姐的男朋友了。” “她有男朋友?”李乘风的反应,彷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声音都走了调。 “因为看到主人你似乎对她很有兴趣的样子,所以我在会场里打听了一下。这位小姐,身分可非常的不简单喔。 “她是与托福家同列人类国度三大豪门之一,南方十三省的实际统治者,思科家族的独生女,嘉丝特·思科。除此之外,她还是教皇最看好的圣女候选人,而她现在的男朋友,则是圣堂骑士团最年轻的联队长,神符的守护人,龙语者诺威。” 莉莉娅纳一口气不停地把话说完以后,眼也不眨地盯着李乘风的反应。 “我想得到的东西一定会得到!” 少年眼中如厉电般闪过一道亮光。 第五章 冰魄焰心·殊道同途 图兰城三面环水,一面倚山,地势北高而南低,从南向北彷佛台阶状层层向上。 最下方的是平民和旅行者的居住区,第二层是富商和行政人员的居所,第三层属于神职人员和贵族居住区,最上方则是昔日的皇宫所在。 虽然每层之间没有任何的屏障,但深植人心的等级观念,使得各阶层人员绝不敢越过雷池一步。 光明教团的总殿,位于图兰城的北面,与城区之间有巨大的城郭间隔,在地图上几乎已经处于图兰主城的周边。这座巍峨的建筑背靠陡峭的山峦天险,正面有神殿骑士团的守护。 光明教团的总殿经历了五百年的变迁,随着皇室的凋零,这里已经取代皇宫,变成了人类的宗教和政治中心。同时也是通往过去的魔王地宫,现今的圣堂的唯一入口。 借着皎洁的月光,李乘风抬头端详着眼前隔开居民区与光明教团总殿的雄伟城郭。 两段五十米高的白垩石城墙,中间夹着一座等宽的气派拱门,布满了出自名家之手的壮丽雕塑。 右侧门柱顶端是展翅欲飞的大天使长理查德,左边与他平起平坐的是“白金之玺龙”撒拉丁,身后各自跟随着无数的天使军团和朝气蓬勃的人类战士,仰望着门楣顶端的英雄王内坦麦纳斯胸像。 这位完成人类统一大业的伟大王者,威严的脸庞上带着无限的虔诚,右手从炽天使手中接过斩除邪恶的火焰之剑,左手托着赐予象征王权的巨大印玺,脑后带着五芒星光轮,形如王冠,代表了诸神的加冕。 “这是三王之门?”李乘风把脑袋上下左右转动了一圈,愣是没发现另外两位王者的雕像。“真是名不符实啊!” 摸了摸心口,少年大摇大摆地向前走去,穿过无形的禁制,一走进拱门,他的目光就被门廊内侧的浮雕吸引了。 那是一组记载着人类被兽人征服、奴役、反抗的历史画卷,而每一组画面都有同一位中心人物,那是一名面孔削瘦、目光犀利的人类少年。 根据他身上一些对象的特征提示,结合最近恶补的希特拉大陆人类史知识,李乘风得出了一个令他无比惊讶的结论:“这孩子……难道就是解放王,皮埃特罗?” 看画面上的年龄,这位传说中的英雄王,怎么也不会超过十六岁。 “你们东方不是有句谚语说:‘有志不在年高’。解放王在他短暂的一生中创建的伟大功绩,远远超越了他的年龄和资历。是他解放了人类的灵魂,揭开了人类纪元的帷幕,哪怕他最后失败了,仍然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从门廊的另一头,传来了意想不到的声音。一名英气勃发的青年骑士,他穿着灿亮的秘银铠甲,满头棕发像狮鬃一样披散在肩头,从阴影中缓步走出,十字形的瞳孔散发出与人类截然不同的光芒。 强悍如李乘风,在接触到对方的视线时,也不觉一阵心悚。 “龙威?”注视着对方十字形的瞳孔,他不禁联想起了爱丝姬摩,两者之间的气势,也隐然相似。不用任何介绍,他已经猜到了对面骑士的身分:“你就是那个‘龙语者’诺威?” “我是诺威·米德加鲁特,神殿骑士团天平联队的队长。他是我的搭档,布瑞茨·迪卡因。” 李乘风顺着对方视线,猛地回头,发现门廊入口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名全身裹在红色长袍中的法师。 然而,透过兜帽的阴影,他看到的却不是传说中宛如火炭的眼瞳,这让他有些怀疑。“他是赤睛的迪卡因?” 红袍法师听到他怀疑的语气,冷哼一声,瞳孔像爬虫一样,收缩成了一条细线。 那位有着“龙语者”美名的青年,却很有风度地向李乘风伸出右手,微笑答道:“我以名誉向你担保……” 李乘风撇了撇嘴:“说什么名誉太浮云了,彼此都是男子汉,还是来点实在的吧!” 说话间,他火热的掌心,已经贴住对方被钢铁包裹着的冰冷手掌,紧密无间。 跟着,两个人的身体同时一震,各自退开四步! 坚硬的青石地面上,陷下了八只宛如斧凿的脚印,深浅一致。 表面上,双方平分秋色,但是李乘风可没有忽略,对手身上,还披挂着看上去就很沉重的全副盔甲。 少年得志的圣堂骑士,也在暗暗吃惊,他身上接受过神佑祝福的盔甲,并不是一种仪仗和负担,而是可以发挥力量增幅作用的高级宝具。 有此臂助,他却只能和李乘风斗个平手。 他立刻在心中得出了和黑发少年一样的结论—— 这个家伙,是强敌啊! 双方都自觉无法在力量上取得绝对优势,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僵持过后,李乘风忽然一笑:“可惜。” 诺威露出不解的眼神。 李乘风的目光,探向他身后的深邃空间。 门廊后半部分使用的建筑材料,不再是纯净光洁的白垩石,而是整块整块的黑曜石,上面的浮雕,也尽在刻画解放王中伏、战败、牺牲的那一段悲壮历史,氛围沉重的让人喘不过气来。 纵使是李乘风这样的桀骜不驯之辈,在这样的氛围中,也有些不敢大声说话,唯恐惊扰了解放王的英灵:“我记得,传说中解放王起兵两年后就战死了。那么说,他牺牲的时候才只有十八岁?” 诺威不明他的用意,但出于对英雄的尊敬,他还是怀着沉重的心情,点了点头。 然后,就听见对面的黑发少年发出了感慨的声音:“自古英雄出少年啊!其实,我也正好是十八岁。” 这是什么意思?自夸吗?可感觉更像是诅咒呢…… 诺威略一闪神,李乘风的脸已经凑到眼前,一记雷霆万钧的肘击,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吼——”痛楚的咆哮,犹如晴空霹雳,轰然在门廊内炸响,荡气回肠。 连远在另一端的红袍法师,脑里都是一阵嗡嗡作响,扣在手上的一个法术,反射性地丢了出去,但准头大失,连黑发少年的衣角都没沾上。 但是,那并不代表没有对目标造成伤害。 急剧膨胀的爆炎,卷起锋利的石片,在李乘风背上剐开了朵朵血花。 完全无视背后的痛楚与威胁,仗着玄妙轻功奇袭得手的李乘风,一拳接着一拳,如暴风疾雨般鞭笞着正面之敌的肉体,速度快得让诺威做不出任何反击,只能抬臂护住面门要害,运起斗气硬抗。 虽然年龄不大,诺威也是身经百战,肉体的痛苦还有恶劣的局势,都没有动摇他的理智。根据过去的经验,他判断像这样疯狂的攻势,不可能持久,只要能守住这一波,对手马上就会衰弱下来。 到那个时候,他会把自身承受的痛苦和伤害,十倍返还对手! 他心中打的什么算盘,李乘风是一清二楚。事实上,挨了他的千百记拳击,诺威身上的秘银盔甲都已破得不成样子,但他的护身斗气却丝毫没有溃散的迹象,紧聚在要害部位,让他的拳劲难以对诺威造成致命的伤害。 到了后来,那股热火般的斗气,隐约在反震自己的拳力,势道更逐渐增强,显然诺威已慢慢地适应了自己的攻击力度,只待回气过来,就要反攻。 不过,李乘风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趁着自己还占有优势,他右爪猛地探出,扣住诺威肩头,遏制住他的退势。左拳一收一放,催动封印在左臂内,与吸血獠牙融为一体的模拟暗黑神力,暴然轰出,更凶、更霸、更无情地击中诺威小腹,将其二度重创。 “噗——” 当诺威的身影,伴随着血花与漆黑龙炎的推送,远远轰飞,穿过门廊消失在夜幕中时,他的搭档,红袍法师正好从爆炎的壁障中穿出,只差一点,没能赶上挽救诺威的败北。迎接他的,是一道灿若天瀑的无情剑光。 锵锒一声,李乘风虎口迸裂,几乎握不住剑柄。 这浑然不似斩中血肉之躯的反常手感,让他骇然发现,被他一剑砍倒的红袍法师,兜帽下的双眼,闪烁着比火焰还要狂暴的赤炼血光。 这家伙,不是人类! 李乘风脑中刚闪过这个念头,一只布满鳞片的爪子已经抓住了他的爱剑,用力一拧,扭得跟麻花一样。 李乘风还来不及心痛,肚子上已经传来一股令五脏六腑都为之翻转的冲击力,同样是在血花和惨嚎声的伴送下,他身不由己地向后飞出,穿过门廊,跌落在一个星光遍照的广场上。 躺在地上,李乘风没有勉强站起,深深吸一口气,让力量在体内流转,平复脏腑受到的震荡。 在他的视线上方,与正面的英雄王内坦麦纳斯形象相对,内面的黑曜石城门上,也有一座胸像,不过却看不到面目,因为人物从头到手,都包裹在一层造型诡异的盔甲中。 冠冕造型的全罩式头盔上宽下窄,左右各有一张人脸,分别带着圣洁的微笑和邪恶的威压,睨视着两旁门柱上各自的追随者——人类和恶魔的军团。 “原来,第三位王的位置在这里。”李乘风缓缓抬起手臂,像打招呼一样,对着头上的黑色雕像晃了晃:“是‘魔王’贝耶吧,见到你非常荣幸……” 为了完成推翻兽人统治的夙愿,用灵魂和恶魔交换生命,经历五百年的血战,终于将兽人势力压缩到西南一隅。只差最后一击,就可以让其彻底覆灭之际,却因为诅咒发作堕落成魔族,反给人类社会带来一场新的灾难,功过难判的黑暗英雄…… 想到这里,李乘风有些感慨:“英雄是什么?” “英雄,是在危急关头背负起历史的人。”诺威顽强的声音,从一边传过来。 “我觉得还应该补充一条,只有死人,才能成为英雄。”李乘风转头看了半跪在地上的对手一眼,长长吁出一口气,气的颜色由深红渐渐转淡,最后化成无色,显示他已经将体内瘀血散化,伤势已经稳定。 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依然赖在地上不肯起身,甚至两腿交叉跷起,手臂枕住后脑,笑嘻嘻地看着走出门廊的红袍法师,问道:“你不是人吧?” 红袍法师没有理会他的问题,而是把抓在手中麻花一样的宝剑,用力掷了过来。 李乘风还是静静的躺着,只从脑后抽出一只手,用两根手指轻轻一挟,奔雷闪电般的剑光,霎时烟消云散。 捧着肚子勉强站起身来的诺威,看到他这一手,忍不住喝一声采:“帅啊!” “献丑献丑。” 李乘风两根手指转了一转,握住剑柄,懒洋洋地支起身体,爱怜地抚摸着扭曲的剑身,送进一股真气,开始检查。 骑士和法师不知道,他之前赖地不起,并不是为了轻蔑对手或耍帅,而是因为心血相通,所以三宝莲心剑受到的伤害,也对他的精神造成了相当程度的冲击。 现在宝剑重新回到手上,通过直接接触,他才暂时稳定住心神,能够坐了起来。 随着对爱剑的检查深入,李乘风脸皮不自觉地皱成了一团。 剑身被扭曲的部分,都出现了结构性的损伤,如果将之强行抹平,只会加重伤害,让整体变得更加脆弱不堪,只要稍一受力,就会四分五裂,彻底破碎。 换句话说,现在他的爱剑不仅变成了一把派不上用场的废铁,还随时有可能变成一堆废渣。 这个不幸的结论,叫他痛打骨里钻,怒从心头起! 不过,现场并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痛,所以,也绝对不会只有他一个人发怒! 至少,还有一头……龙! 红袍法师深吸一口气,肚腹膨胀如巨鼓,连宽大的法师袍,都无法容忍而被撑爆成一丝丝布条,挂在红宝石一样的竖鳞上。张大的嘴巴,一直开裂到耳边,露出钩子般尖曲的獠牙和无底深渊般的喉咙,一团红光,日轮也似,正自深渊底部冉冉升起。 “你的口气臭死了!” 被浓烈的硫磺味冲到吸呼不能的李乘风,做了一个奇怪的动作,用右脚在左腿踝上,虚虚一勾,一张通体晶莹的水晶大弓,赫然具现。 处于变形过程中的火龙,因为惊恐而收缩的瞳孔之中,只剩下一束极光破空飞来的残影。 极寒的冻矢,贯穿了它口中的那轮红日!在狭窄的空间中,冰与火的能量碰撞产生的狂暴气流,把它的脑袋炸开了花。 超乎想象的大逆转,诺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他死死盯着李乘风脚踝上,重新变回原形的银镯,身体无法控制地颤抖着,也不知是恐惧,还是愤怒。 “冰、冰霜之魄……你这蠢材,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李乘风很莫名地看着他,不明白这个家伙为什么会问这么一个弱智的问题。 “看就知道了,我干掉了你的搭档。” “他不是我的搭档,你这地精的后代!它是地狱的瓶塞!” 来不及解释更多,诺威强忍伤痛,纵身跃向在原地伫立不倒的无头身躯,想要趁事态还没坏得无法挽救的时候,堵上缺口。 李乘风没有阻止他,因为,他也感觉到,空气中酝酿着不同寻常的压力,就好像、好像是…… 没等他找到一个合适的形容,从尸体颈项喷溅出的鲜血,忽然有了变化,一团团比血还要鲜红、比火焰还要灼烈的岩浆,好像烟花大会突然进入高潮一样,喷薄爆发! 幸好李乘风见诺威的言行有异,早自戒备,当即默诵秘咒,启动了冰霜之魄的结界功能,一圈冻气荡开,把扑面而来的岩浆激流,远远挡住。 诺威身上也腾起火炭似的赤金斗气,护着他逆流而上,跳进了俨然已经变成一个火山口的龙尸颈腔。 他这个英勇的举动,确实阻止了岩浆继续喷发。 但是,得不到抒发的能量,迅速在尸体内部堆积,就连硬度堪比钻石、能耐高温的龙鳞,也无法承受,像奶油一样,自内而外,渐渐融化。 透过极光镜壁的过滤,李乘风能够清楚地看到,火龙尸体融化后,现出了诺威的身形,在他双手之间,一团十字形的火焰,彷佛不甘束缚的野马一样,咆哮冲撞着他用血肉之躯编织的脆弱牢笼,每一次撞击,都会在骑士身上烙下一道不见血的深刻伤痕。 “那是……”李乘风眯起眼睛,仔细看了又看,终于可以确定,那团火焰,其实是一把通体赤红的大剑。 梭形的剑尖,龙翼般桀骜招展的剑格,骨椎一样突起的剑脊,衔珠造型的龙头剑首,再配上那流火烁金的剑身,所有的特征都在向少年证明,那就是他今夜之行的目标—— 神符·火焰之心! 只是,那柄传说中蕴含着智慧与战争之神坦尼斯力量的圣剑,威能虽强,却像一头失去理性的暴龙,全然看不出半点智慧之光。 “不会又是件假冒伪劣产品吧?” 怀疑归怀疑,李乘风却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否则,等到那柄失控的神剑挣脱了束缚,自己绝对是它第一个要宰的对象。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火海嘛,当然是要用冰山来镇!” 李乘风最后看了一眼,一弯腰从脚踝上褪下银镯,念动秘咒,将之揉成一团指头大的雪球,觑准时机,撤下冰罩,力聚指弓,使出弹指神通绝技,就听“啵”的一声轻响,“冰霜之魄”化成一束极光,笔直射向“火焰之心”的剑首! 这一刹那,正是圣剑猛烈突破诺威封锁后,动作出现硬直,被冰霜之魄凝化的雪球,利落地挤掉了剑首龙口中破裂的红宝石,老实不客气地来了个鸠占鹊巢。 卡位得手,一道银白的冰线,沿着龙骨剑脊扶摇直上,四周滚烫的空气温度剧降,取而代之一种温暖如春的感觉,广场上恣意流淌的岩浆也渐渐冷却、凝固,堆积成山。 火气消减了大半的圣剑,在空中像没头苍蝇一样嗡嗡转悠了好一会儿,终于一个倒栽葱掉了下来,不甘不愿地落入李乘风掌心。 抖腕耍了个剑花,李乘风不满地撇起嘴角,比起他用惯的三宝莲心剑,这柄西式风格的圣剑,刚度有余,韧性不足。纵然他天生“兵尺骨”,任何兵器,一上手就能称量出特性,运使自如,但却改变不了兵器的固有性质。如果今后要以这柄圣剑作为主战兵器,过去的一些拿手剑法,就施展不开了。 他想得入神,一时却忘记了身在何地,直到终于有一发魔法飞弹,从里面轰开了被凝固的岩浆堵死的神殿大门,少年才意识到错误,连忙展开轻功,从半截身体已经入土的诺威头上跃过,消失在门廊的阴影中。 匆忙之间,李乘风没有发现,被从圣剑龙口中挤掉的破红宝石,静静地躺在骑士流出的血泊中,裂口中一闪一闪的,烁动着与心跳频率彷佛的点点光芒…… 奔驰在返程路上的李乘风,跑了一阵之后,竟然有些接上不气。 这对已经进入先天之境的他来说,实在是不同寻常的信号,于是,他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停下一检查,发现体内的真气不知不觉中去了十之七八,背上的火焰圣剑,却一反被制伏时的颓态,光焰烈烈,一派吃饱喝足了的架式。 “干,你的胃口也太大了吧!” 找到真气流失的原因后,李乘风只觉有苦难言。但是,此刻他还没发现圣剑偷食真气的理由,只以为是圣剑认主后的正常寻哺反应。 这一点大意,让他在不久之后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就在李乘风和诺威火并到高潮的同时,王宫的舞会也同时进入了高潮,但是,圣山失火的消息,就像突然回家的绿帽子丈夫,一下打断了贵族男女们的兴致。 莉莉娅纳,也终于得以摆脱那些比苍蝇还要讨厌的贵族们的追逐,脱身离去。 但是,半路上那位奥里奥王子却追了上来,以保护她的安全为由,死皮赖脸地纠缠不休。 女巫妖一直忍耐到托福家公馆的大门口,见他还没有离开的打算,终于动了杀机,正准备动手让他彻底人间蒸发时,心头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元老院的那群老不死,动作慢归慢,时机抓得可真是不错!” “伊莉莎小姐,你在说什么?” 看了一眼面前这名不知死活的王子殿下,莉莉娅纳伸手摸上了他的下巴:“三王子殿下,我是说,我马上就会有一点小麻烦,想问您借一件东西防身,不知道您愿不愿意帮人家这个小忙呢?” 被她这么一摸,奥里奥幸福得全身都在打颤,迭声地表示没有问题,只要是为了美丽的伊莉莎小姐,他就算献出灵魂也在所不惜。 “这真是太好了,”莉莉娅纳笑容甜得彷佛可以沁出蜜来,但说出的话,却透着阴森森的邪气:“因为,我要借的东西,就是你的灵魂!” 话音未落,她的五根纤纤玉指,已经从奥里奥的额头插了进去,缩回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团痛苦挣扎的苍白灵火。 而被抽掉灵魂的王子殿下的尸体,被她一脚踢进了花坛,蠕动、膨胀,最后爆裂开来,将潜伏在花丛中的数名杀手,撕成了碎片。 以此种激烈的方式,揭开血腥战斗帷幕的莉莉娅纳,趁着其他杀手被她的主动进攻打懵,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刹那机会,以手中的灵火作为触媒,发动了第二个暗黑魔法。 “凶冥十杀阵!” 宛如墨污的灰暗冲击波,挟带着死者对生灵的强烈怨念,霎时席卷了整条街道。 李乘风远远望见托福家公馆所在的方向上,突然升腾起一朵死灰色的蘑菇云,不由大惊。 等到他紧赶慢赶到现场,发现那一片地区,到处是被负能量腐蚀剩下的残檐断壁,至于幸存者,不要说人了,他连蟑螂的尸体都没有发现。大概是一起化作他脚下不分彼此的尘埃了。 只有死亡才是平等。 不期然地,少年想到了这句不知出处的哲言。 呸,真是晦气! 李乘风吐了一口口水,继续向前寻溯破坏的源头。 “一双、两双、三双……居然还有这么多人活了下来,看来这三百年来,那群老不死的准备倒是满充分的。也是啊,权力这种毒药,不但能够腐蚀人心,也同样能够催化人力啊!” 莉莉娅纳的声音从前方飘来,看似平静,但李乘风却能从中嗅出一丝忧心与疲惫。 在圣城的领域内,一切邪恶的力量都会受到削弱,强如莉莉娅纳,也不过保有十分之一的魔力,而且一旦消耗,就无法自然恢复。 在这个晚上,她已经前后使用了“克隆光环”、“凶冥十杀阵”两个七级以上的魔法,一个六级的“记忆重塑”,以及一个五级的“尸爆术”,还有“魅惑人类”、“镜像替身”等一二级小法术也用了不少,可以说,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绝境。 李乘风虽然不清楚她的难处,但只听她现在居然有耐心和对手废话,就明白她的筹码已经用得差不多了。现在用言语拖延时间,应该是希望自己能够及时赶回来支持。但她恐怕想象不到,现在的自己,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考虑到自身的实际情况,李乘风没有贸然冲上去表演英雄救美,而是屏息闭气埋伏在一旁,一边观察局势,一边苦苦思考救人之计。 但是,能被派出来执行抹杀大陆噩梦任务的刺客,也都不是傻瓜,莉莉娅纳拖延时间的打算,一眼就被他们看穿,女巫妖的处境也随之迅速恶化。 “莉莉娅纳小姐,我很敬佩您的实力,更对您过去的成就感到由衷的佩服,只是……您毕竟已经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了。因此,我希望……能把您体面地送到奇蒂拉女神身边!” 说话的人又矮又瘦,不出声时,他整个人就好像一把没有光泽的匕首,锋芒尽敛。现在虽然站了出来,却仍然不足以让人感到威胁,但是,正是这种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刺客,最是可怕。 话音未落,那矮瘦刺客已经幽灵般掠出,双手握拳,从手背弹射出两只利爪,悄然无声地划向莉莉娅纳细嫩的脖子。 女巫妖没有任何反应,她是法师,不是战士,如果魔力仍在,她有无数种方法,让企图接近自己的敌人痛苦死去。但是现在,她既不能躲,也不能逃,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去相信那个来到现场却没有现身的少年,不会见死不救。 李乘风注意到了莉莉娅纳的眼神。 她知道了,她知道我在这里!有了这个认知,他无法再继续袖手旁观。 昴日无音剑,给我斩! 短暂的休息,使得李乘风恢复了一些内力,勉强够发动一个波次的音剑救命。他深信凭自己的控制力,可以精确地狙杀掉现场的所有刺客。 然而,他算到了开头,却没算到结果。 当他挥动圣剑,发出的不仅仅是音波剑气,还有火焰。 附着火焰的音刃,威力固然大增,却失去了无形无影的隐密优势,严重影响了偷袭的效果。 七名刺客,只倒下了三个,剩下四人,虽然没有全身而退,多少带了点彩,但是那并不能让少年感到安慰。 因为,受伤的野兽,会变得更加疯狂难缠。 但这并不是让他感到绝望的理由,真正令他丧失信心的,是握在手中的火焰圣剑。 在纵火的热情被冰霜之魄压制住后,彷佛只剩下食欲的本能,自己刚才输入剑中的真气,短短一瞬,竟被吞噬了一半以上。否则,就算有那些华而不实的火焰搅局,不能一下干掉所有人,他也有自信,被音刃斩出的伤势会让他们失去继续作战的能力。 “这废铁!”李乘风恼怒地骂了一声,扬手把圣剑对准扑上来的三名刺客甩去。 圣剑在空中呼啸着,旋转成一个巨大的火轮,看上去威势赫赫,三名刺客倒也不敢硬碰,纷纷转身折向,避开锋锐。 乘着这个空隙,李乘风猛提一口气,冲着被那矮瘦刺客逼入死角的莉莉娅纳大吼一声:“自杀吧!” 所有人都是一愣,莉莉娅纳却是眼睛一亮。 是的,自杀!她怎么就没有想到,或许是太习惯于胜利,她总是不自觉地会忘记,肉体的存在对巫妖来说,其实只是一件可有可无的装饰品。 如果被刺客手中的魔法兵器斩杀,或许伤害会殃及命匣。但是,自杀的话,就不存在这个问题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想通了其中关节,双手捧住脑袋,用力一扭、一提,敌人的利爪扑了个空,扎进了她身后的墙壁,一时间,竟然拔不出来。 莉莉娅纳高举着自己的人头,睨视着那名突然矮了自己一头的刺客,露齿一笑,轻轻吐出两个字。 “我爆——” 一朵巨大的血花,在这名刺客的怀里激情绽放,花开并蒂,同气连枝,好不绚丽。 另一方面,李乘风也是险象环生。 围攻他的三名刺客,都是顶尖好手,丝毫不受背后同伴阵亡的影响,就连尸爆术产生的冲击波,在事先有了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反而被他们利用来提速变轨,给李乘风制造危机。 如果不是仗着身法精妙,身无内力的李乘风,短短三十秒钟里,已经死了一百次。 不过,凭借脚上功夫所能做的挣扎也已经到了极限,如果再没新招的话,最多还有十步,他就要一头闯进鬼门关。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 李乘风忽然立定不动,三名刺客毫不犹豫地把手上的兵器,照他的前心后背以及脑门喂去。 少年的身体,彷佛突然间变成了一根柔柳、一片棉絮,顺着三件兵器激起的金风,左摇右摆,前仰后合,以毫厘之差,将三下避无可避的杀招全部让过。 陵光七绝·柔柳绵身! 贯注全力的一击落空,本来前后夹击李乘风的两名刺客,便在对面同伴的必杀一击下血溅五步,只有自上方攻击的那名刺客幸免于难。 就这个时候,李乘风弯曲成诡异弧度的身体,忽然如弩炮般反弹起来,一记头槌重重顶在他的胸口。 一连串清脆的骨碎声响起,那名刺客在空中狂喷鲜血,身体以一个怪异的形状摔在地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李乘风也被反弹力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左右望了望,确认现场再没有一个敌人之后,他很干脆地往后一躺,昏了过去。 然而,就在他的意识完全沉睡之后,一股枯萎之火从地底冒了出来,形成了一具高达三米的人型虚体,那是“空旷之影”,暗黑法师自无底深渊召唤出来的怪物。 它小心地绕过闪烁着饥渴火光的圣剑,飘到沉睡的李乘风身旁,用散发着超低温寒气的蓝色眼睛,打量了少年一会儿,伸手想要把他从地上拎起来。 然而,它的手刚伸出去,少年左手上的戒指,和左臂上的双头龙纹,同时闪烁起了抗拒的光芒。金色的巨木把它的魔爪狠狠弹开,黑色的火焰如同真正的巨龙一样,猛地咬住了它的手臂。 出乎意料的双重打击,让空旷之影为自己的鲁莽付出惨重代价,整条手臂,如同被热汤泼到的新雪般融化。 这头强大的怪物,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嚎,迅速钻入地底,再也不敢露面了。 隔了半晌,才有一名黑袍法师,从次元门里探出半个身体,望着躺在地上的少年,也不敢伸手去碰他,隔着老远扔了个飘浮术过去,待他身体浮到半空,再用法师之手,小心地把他拉进门内。 当然,也没忘记捎带上圣剑。 等到李乘风终于睡饱,睁开眼睛后才发现,自己已经变成了阶下之囚。 而颠簸的地板和清晰的海浪声,告诉了他现今所在的位置,不是陆地,而是海洋。 就在他打量自己的囚室时,一名黑袍法师走了进来,仔细一看,原来还是位熟人。不过,李乘风一直没问过他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阿伽布兰卡。”对方主动自我介绍。 “太长了,我记不住。”李乘风不领情。 “你可以叫我阿伽大师。” “好吧,阿伽。你抓了我,是想勒索赎金吗?” “不,”黑袍法师用鬼火般的眼睛盯着李乘风,一字一句地说:“我们要知道,你身上怎么会有吾后奇蒂拉的神力痕迹。” “如果我说是她强送给我的,你信不信?” “这个笑话很难听。” “我说的是真的。” “……”黑袍法师转身向门口走去,直到门缝合拢之前,才搁下一句话:“到达地海之前,你可以慢慢考虑,生存还是毁灭。” 李乘风没有注意到他后半句话的威胁,他的心神被“地海”这个字眼吸引了。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真是那个地海?哈哈哈哈哈……”他像疯子一样捧腹大笑了好一阵子,然后跳下床,冲到舷窗边,冲着外面无边无限的海平线,大声叫喊:“地海,我来了!安卡尔大君,你好吗?” 还有一句话,他憋在心里没有喊出来—— 第三块神符,我要了! 第六章 夜袭·失先 既然知道了目的地,李乘风便大为放心。横竖赶路的事情有其它人负责,他只管休息,以恢复损耗的体力。 尽管黑袍法师在李乘风的身上设置了限制他恢复能力的法术,不过黑袍法师并不懂内力,所以施展的限制法术很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味道。 在海上飘飘荡荡了六七天,当船在某一处港口停下来的时候,李乘风已经养精蓄锐完毕。功力虽说没有全部恢复,比起开始来说,倒也是增强了不少。 船入港是在夜晚,从舷窗望出去,月亮无比皎浩,码头广场上,星星点点的灯光像银河一般,散布到每一个角落,代表着不同甚至敌对势力的各色纹章旗、工会旗在夜风中招展接近。 李乘风把所看到的场景和脑中的数据一对照,立刻在记忆的地图里找到了这个港口城市的名称——水城莫罗特。 一个打着中立幌子,独占地海贸易的商业城市,也是希特拉大陆闻名邂迩的两大金融中心之一。 在金钱和利益的旗帜下,初代领主莫罗特建立了以“包容、沟通、合作”为目标的服务宗旨,提供了这座城市兴旺发达的动力和基因。 故而,即便是臭名昭著的暗黑教会,也可以在这里堂而皇之地设立办事处,并受到领主和法律的保护。 李乘风此时虽然有了逃跑的能力,不过还是佯装无力,跟随在那个名字又臭又长的黑袍大法师身后,走进了暗黑教会据点稍作休息,为接下来的继续赶路做准备。 阿伽把李乘风带到了地下室,打开门示意他进去。 李乘风探头张望了一下,夸张地捂住鼻子:“好臭,这是猪圈吗?早听说魔法师房间的清洁程度跟他的职业等级成反比,现在看来这话还真没错。” “……”黑袍大法师二话没说,法师之手一巴掌拍下去,把少年推了进去,然后干脆地落锁走人。 还在船上的时候,他曾经讯问过李乘风几次。不过因为担心李乘风是奇蒂拉的选民,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采取过激的刑求。于是李乘风只管东南西北的乱扯,每每将黑袍法师唬弄过去便算了事。 至于黑袍法师喜孜孜的自认为拿到了情报,回去加以分析后才发现不对的恼火,那就跟李乘风完全没有关系了。 但是,这样玩火的次数多了,后遗症就是对方根本懒得再和他啰嗦。 “等到明天到了总部,自然会有人来核实你是否是吾后的选民,如果不是的话,东方来的黄皮小鬼,你就有难了,桀桀桀……” 阿伽布兰卡在走廊上阴沉的笑了几声,前段时间他不厌其烦地与李乘风纠缠,只是为了收集这名神秘少年在智慧和感情、心性与脾气等方面的信息,以供研究。但奇怪的是,在接触过程中他发现,李乘风似乎很乐于待在他身边,根本没有想要逃跑的企图。 “真是怪了。” 若放在一边不想倒也罢了,一旦念起,黑袍大法师便觉得李乘风的身上处处透着怪异。可是所有的秘密都躲在重重的面纱后面,让他看不清、道不明。想来想去,也只有喃喃重复一遍“怪胎”的评语,而得不到任何具体的结论。 “算了,明天到了总部,把这个烫手山芋丢出去,该怎么处理也不需要我来伤脑筋。” 想到这里,黑袍大法师便放松了下来。 尽管他对李乘风抱有旺盛的好奇心,不过他清楚自己的手有多大,单单只看莉莉娅纳对少年的态度,他就了解到对方的分量绝不是自己一个人能扛起的,于是他很明智地不再做无谓的探究。 最后看了一眼囚室中的犯人,黑袍大法师转身走上地面。 然而已经有些老眼昏花的他没有注意到,少年的耳朵像猫儿一样转动,似乎听到了一些有趣的声音,嘴角慢慢溢出了一丝笑意。 “啊——” 回到房间的阿伽布兰卡刚刚脱下黑袍准备休息时,一阵沉闷的惨叫从门缝下渗入,将他浓重的睡意打破得干干净净。 他连忙准备将袍子重新套回身上,然而这个时候,楼梯上传来了陌生的足音。 因此黑袍大法师只好狼狈地拎着袍子,穿着内衣打开房门来到走道上。 此时有一个全身教甲的黑武士以及一个手持战斧的兽人冲了上来,熟悉的装束让他一愣,当他查觉到自己身边有小巧的森之精灵在飞舞时,雪亮的大剑与战斧已经一上一下,十字交叉斩来! 匆忙之中,大法师也来不及吟唱任何法术,幸好他手上还戴着一个魔法戒指,只需要念出一个音节,就可以启动护盾。 钝重的撞击声中,黑袍大法师踉跄后退,最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差点没股关节脱臼。 两名对手的模样更惨,魔法护盾的强大反弹力,把他们像皮球一样抛下楼梯,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名中年骑士和一名胡子梳作三辫的矮人。 阿伽布兰卡就坐在地上,举起了双手组着复杂的印,开始咏唱咒语。 滚下楼去的两名战士已不足惧,但刚才那只迷惑了他双眼的森之精灵的存在表示,附近至少还潜藏着一名比战士更加危险的月精灵召唤使,而敌人竟然能这么快冲上楼来,说明这栋建筑里已经没人可以帮上他的忙。 孤军作战对一个法师来说十分不利,因此,他准备召唤“空旷之影”前来助阵。 咒语才念到一半,大法师背上突然一凉,一柄匕首无声无息地贯穿了他的心脏。 “真危险啊!” 一名耳朵从头顶垂下来的少女,从尸体的阴影中升起,语气不胜惊险。 “这家伙竟然是名九级的大法师,幸好他不清楚我们的底细,准备召唤帮手才给了我可乘之机,否则光凭他就足以让我们全灭了。” “哎唷,战后总结待会几再做不迟,你先帮忙把这头蛮牛从我身上掀下去。” 被全副武装的骑士压在身下的矮人,大声抱怨。 留在一楼的三名同伴笑着走上来,齐心协力把他从骑士的压迫下解救出来。 忽然间,楼上传来了垂耳女刺客的叫声:“嘿,你们来看这个!” 她的同伴相互对视一眼,急忙跑上楼梯,冲进房间后,在床头的柜子上,看到了一柄赤刃银脊的漂亮大剑。 “哇啊,这把剑真是太帅了!” 队伍中最年轻的那名战士,忍不住伸手想把剑拿起来把玩,结果指尖刚碰到剑柄,就被弹飞。 “这剑可能是有主之物。”回头看了一眼成大字形挂在墙上的同伴,队伍中的高瘦法师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可这个房间是那名法师在用吧?”一身素洁的白袍牧师提出了疑问。 “可能是他帮某个人炼造的,也有可能……”明显是队伍智脑的高瘦法师沉吟了一下,转向女刺客问:“我记得,那名大法师身边有一个黑发随从吧?他在哪儿?” 众人面面相觑,为时已晚地回忆起来,他们干掉的所有人中,没有一个是黑头发,气氛陡然紧张起来。 “找到他,我们应该就知道答案了。” 法师一声指示,所有人立刻冲出门去,最后,还是女刺客率先发现了地下室入口,在一问被施加了强力禁制的囚室中,发现了他们要找的黑发少年。 但是,无论他们怎么叫唤,还是敲打牢门,里面的人都一动不动地躺在地扳上,没有任何反应。 “不会是死掉了吧?” 年轻战士提出了疑问,女刺客拎起一边的长耳,听了半晌,也皱起了眉头。 “我没有听到心跳和呼吸,这个人如果不是已经死了,就是一个比我更加高级的刺客。” “进去看看不就好了。”矮人直率地建议道。 高瘦法师和中年骑士一起摇头,前者解释道:“这个人,既然能让一个九级大法师如此慎重地看管,危险程度可想而知。无论死活,都是一个大麻烦,我们还是不要扯上关系的好。” “那现在怎么办?” “我们走。”高瘦法师决然说道。 “上面的那柄剑……” “留下让官方去处理。” “太可惜了吧!”年轻战士不舍地大叫起来。 “我想安卡尔的宝库里,不会缺少更好的魔法剑。” “可是……” 年轻的战士还想再说什么,一个带着异国口音的陌生声音插了进来:“我听到你们在说安卡尔的宝库,难道是打算去屠龙么?” 众人齐齐一震,转头向囚笼中看去,不知什么时候,黑发少年已经坐了起来,冲他们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很开心。 “如果是那样的话,请算我一份。我的名字是——风!” 在好奇、怀疑和戒备的目光簇拥中,李乘风伸手握住了剑柄,那一刹那,他听见身后不同节奏的呼吸声出现了一个明显的停顿,直到他提起宝剑,转过身来,所有人才同时吐出一口长气。 当然,其中包含的感情成分差异就相当大了。 例如那名年轻战士的叹息,就充满了失望的情绪。 倒是他身边的中年骑士,表情显得安心了不少。 “现在大家应该没有什么怀疑了吧。”李乘风舞了个剑花,含笑扫视着眼前一张张陌生的面孔,说道:“我已经做过了自我介绍,现在,我想知道要怎么称呼各位。” “英列士,六级法师。”高瘦法师第一个开口。 “修法,六级斗士。”中年骑士抬臂行了一个正式的军礼。 “特艾,六级牧师。”脸庞圆胖的牧师握住胸口的金月圣徽,做了一个祝福的手势。 “穆金,六级锻匠。”矮人粗声大气地吼道。 “特莉德,六级刺客和六级召唤使。”少女刺客注意到李乘风在观察自己的耳朵,伸手拉了拉,又补上一句:“还有,我是个半精灵。” “很可爱。”李乘风诚心诚意地赞美了一句,把目光转向最后一人。 “恩帕。”年轻战士表情郁闷,声音也很小。而且,也没有像前面的人那样,介绍自己的职业等级。 李乘风理解地笑了笑,根据他的观察,所有人里面,就数这位有些少爷派头的年轻战士最弱,难怪不愿意提到自己的等级。 不过,令他好笑的是,除了战士以外,其它人的职业等级,居然全部都是六级。 “这真是个好彩头,我们此行,一定会很顺利。” 李乘风没有问他们前往屠龙的理由,对方也很知趣地没有问他,至于分赃……等看到了双头魔龙的尸体再说吧! 在把暗黑教会据点洗劫一空之后,这群胆大包天的冒险者,把李乘风带到了港口,登上了一条经过伪装处理的军舰。 李乘风被分配了一个独立的小房间,虽然面积不大,但比起挤大通铺、彼此分享脚臭的水手们来说,已经是天上地下的区别。 关上房门之后,李乘风立刻像被烙铁烫到一样,把手中的圣剑扔到了地上。 “我干,你这大胃王,把我的真气当饭吃啊!” 李乘风像瘫了一样倒在床上,就刚才这么一阵子,他这一周来好不容易恢复的六成功力,又被圣剑吸掉了四成。 “咱们这日子,没法过了!” “你和谁的日子没法过了?” 一个娇糯的声音从李乘风的身边突然冒了出来,吓了他一大跳。猛一转头,一张似笑非笑的小脸出现在他的眼前。 两张脸孔距离近得只要李乘风一张嘴,就可以亲吻上她的樱桃小嘴。很显然,对方并不抗拒李乘风一亲芳泽,倒是少年被吓了一大跳,往后一躲,后脑勺砰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嘻嘻,你还是这么笨拙。” “达令……”李乘风惊喜交加,他没想到小八在这个时候会突然冒出来。两人已经整整一个半月没有任何交流了,现在看到小八神气不错,李乘风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 他笑得合不拢嘴,张开双臂,用力拥抱了面前的小萝莉一下。 “能再看到你,我真高兴。” “疯子……”小八的眼睛里闪出一丝泪光,不过马上被她低垂的眼眸遮掩住了,忽然伸手握住了李乘风鼻子:“别想转移话题,你刚才说和谁的日子没法过了来着?嗯——” 黄金树的精灵凶巴巴地皱起小脸,鼻音拖得老长,活像一个抓到丈夫不规矩的悍妇。 “是地上的那根废铁啦!”李乘风瓮声瓮气地回答,用眼神示意她往床下看。“也不知道这东西哪根筋不对了,整天拿我的真气当饭吃,我修炼十天,还不够它一顿吃的。拿也不好拿,背也不好背,可愁死我了。” “喔,它竟然这么好胃口?”小八的眼珠子转了转,纤手虚抬,一道引力光线从她手中射出,把圣剑吸到了手上,作势虚斩。“我拿着怎么没事?” 李乘风把脑袋一摆,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小八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手上的圣剑,最后视线定在了剑首龙口衔着的“冰霜之魄”上。 “达令,这个地方原来的那块红宝石呢?” “……好像是破了,然后又掉了。” “破了?掉了?”小八满脸震惊,叫道:“那块宝石,可是坦尼斯神格中,代表智慧、理性的重要部分啊!你把它打破不算,还弄掉了?难怪现在这把圣剑的力量会暴走!” 李乘风傻眼了,小八看着他叹了口气:“你们男人实在是太粗心了,太没救了!” “这个,那个……”李乘风想要辩解,结巴了半天,发现自己无话可说,沮丧地垂下头去。 打了一巴掌,接下来该给甜枣了。 小八像大人一样摸摸李乘风的头,宽解说:“这把剑,我带进主单元里研究一下,看能不能帮你重新弄个控制器装上去。” “那敢情好,我的小八实在是太好、太能干、太贤慧了!啊……我最喜欢小八了。”李乘风喜出望外,马屁拍得震天响。 女人都喜欢听甜言蜜语,虽然李乘风的赞美了无新意,肉麻得让人想吐,却让小八这个小妮子喜翻了心,当然,这一点她是不会让李乘风看到的。 素腕轻翻,小八把圣剑插进李乘风手上的戒指,抬头在少年唇上轻轻一吻:“好了,我出来的时间够久了,得回去休息了。达令,我们下个月再见。” 说着道别的话,小八的神情显得十分忧伤,看在李乘风眼里有些不忍。当初如果不是为了救他,小八也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然而,不等他开口说些什么,小八就像来时一样突然的消失了,只留下他一个人面壁发呆。 自己是不是该为她做点什么? “轰隆隆!” 震天动地的雷声,把李乘风从冥想中惊醒。从窗口望出去,军舰已经驶到了阻断海上交通的风暴圈前,只要穿越了这层阻碍,就是受到双头魔龙安卡尔统治的地海群岛。 狂风、巨浪、惊雷、恶电,并不完全是自然的产物,其中有多少是魔法的杰作,李乘风没有兴趣去了解,他关心的,只是那群冒险者从暗黑教团夺来的魔具,能不能指引他们安全通过这片魔鬼海域。 结果,让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安放在舰首像上的魔具,赋予了雕像短暂的生命,引领军舰顺利穿过风暴圈,侵入安卡尔大君的领地。 整个地海,就是一个像戒指样的环形岛群,远远的望过去,双头魔龙居住的龙岛,就像是戒指上镶着的硕大钻石,只是这块钻石大则大矣,却是黯淡无光,岛上除了嶙峋怪石,寸草不生,看上去更像一个残缺不全的骷髅头。 不用任何人的指点,李乘风隔着老远就清楚地看到了龙穴的入口。巨大的洞口,彷佛黑洞洞口的眼窝,闪烁着莹莹磷光。这里就是双头魔龙安卡尔的巢穴,也就是第三块神符碎片的所在地。 “不知道,这第三块神符会是哪一件?” 想着即将到手的目标,李乘风的心不由得激动起来。 训练有素的水手,很快将船平稳的靠在了龙岛的近海。李乘风他们一行人,在飞行术卷轴的帮助下,快速地登上了岛屿,直接降落在龙穴的入口。 双脚刚一落地,李乘风就生出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头! 这一点不光李乘风感觉到了,所有人都露出迷惑的表情。你望望我,我望望你,最后,还是李乘风打破沉默:“我先进去探路。” 瘦高法师摇了摇头,看看圆胖的牧师,一直闭着眼睛在感觉什么的牧师,用一种不敢相信的声音说道:“这里面,没有生命的气息。” 没有生命的气息? 李乘风终于发现是什么地方不对劲了,是龙威!他已经来到这么近的距离,可是,却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双头魔龙安卡尔,可是主物质界仅次于神明的强大存在,纯以战斗力论,如果它认第二,就算是另外四头太古巨龙,也不敢认第一。 就算是一头普通的巨龙,也不可能别人都欺到家门口了,还丝毫没有反应,遑论凶名昭著的双头魔龙。 “这么说,主人不在家?” 李乘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会这么好,其它人也都是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然后,所有人一窝峰的拥进了洞口。事先排定的队型、策略,这一刻,统统被抛到了脑后。 不过,众人的兴奋没有持续太长时间,随着道路的深入,一股介于新鲜与腐败之间的血腥气,开始骚扰众人的嗅觉,越往里走,这股异味就越浓。同时龙穴里到处可见被震落的碎裂石块,和大大小小的破洞、长长短短的爪痕。 更重要的是,所有这些痕迹,都还很新。 很显然,在他们进入到这里之前,已经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只是不知道谁是失败的一方。 按道理来说,应该是进攻一方的概率比较大。但是,充斥洞穴、过于浓厚的血腥味,又让李乘风等人不敢确定。 难道说……不可能吧? 李乘风越看越是心惊,脚步也越来越快,终于等不及和那些冒险者们慢慢磨蹭,展开轻功飞速地朝里疾驰而去。 一口气冲到最深处,豁然开朗的洞室中,散落着一具白森森的巨龙骨架,空洞的、血肉模糊的眼窝,眼球似乎是刚刚不久才被人摘走,还垂落着丝丝离断的眼外肌和视神经、血管。 当李乘风冲进来时,那个空洞的眼窝正对着入口,满怀怨毒地瞪着他。 看到这邪恶、血腥的一幕,少年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整个脊椎像被冻住了一样,全身僵硬。 第二个冲进来的是那名半精灵少女,当她绕过李乘风,看清前面的景象时,不由自主地尖叫一声,转身把脑袋埋进了黑发少年的怀中。 听到她的叫声,后面通道里的脚步声变得更加急促紧密,只听那名叫恩帕的年轻战士,气急败坏的叫着女孩的名字:“特莉德,你没事吧?该死的魔龙,你要敢伤到她一根头发,我把你千刀万剐!” “不用麻烦你这么辛苦了。”从震撼中恢复过来的李乘风,轻轻拍了拍半精灵少女的肩头以示安慰,然后,搂住她的细腰往旁边走了两步。 下一刻,年轻的战士像头发怒的公牛一样冲了进来,看清前面的东西之后,想要煞住脚步,结果却摔成了一团滚地葫芦,撞进了被拔光牙齿的龙口中。 紧跟在他身后冲进来的众人,见状先是集体抽了一口冷气,然后大皱眉头;“是谁?居然抢在我们前面杀死了双头魔龙安卡尔?而且,居然做得这么干净!” 最后一句话,提醒了李乘风,他立刻拔足向其它洞口奔去。双头魔龙安卡尔死了,而且还被剥皮抽筋剐肉,胜利者只差没把骨头搬回去熬汤了,那第三块神符,还能被保留下来么? 果不其然,所有的洞室都像是被猫儿舔过的食盆一样,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到连耗子都要哭的地步。 李乘风也很想哭,其它冒险者同他一样失望,他们没想到策划了许久的行动,就这样落了空,到底是谁抢先了一步? 到底,谁杀了双头魔龙? 请继续期待 神符 精采续集 第四集 风华情殇 第一章 兽血沸腾·幽冥萨满 “到底,谁杀了魔龙?” 李乘风晃悠着从矮人那里打劫来的半杯麦酒,从团团坐着的五个人脸上一一看过去。 他们此刻在军舰上的战棋室里,被六人围在中心的长桌上,摆放着地海群岛那缩小却无比精致逼真的模型。 离开龙洞后,一行人两手空空地回到军舰上,然后,耷拉着长耳的半精灵少女依照法师的指示,化妆前往兽人居住的岛屿上打听情报,已经去了半天,剩下的男人们就闷在这间屋里大眼瞪小眼,让李乘风感觉十分压抑。 哪怕是令人讨厌的话题,也好过无所事事的沉默。 “或许,现在各位可以告诉在下,你们屠龙的理由了?”李乘风看似随意地盯住了对面的圆胖牧师,信仰医疗与生命女神的家伙应该不会说谎。 圆胖牧师沉默不语,金月女神确实反对她的信徒说谎,但却不反对他们保持沉默。 这种鸵鸟态度引来李乘风一阵鄙视的白眼。 “我们不是来屠龙,只是想向安卡尔大君索取一些鲜血。”出乎预料的,法师英列士,这个看上去很有城府的带队者,开口回答了他的疑问。 “……你们这是与虎谋皮啊!”李乘风一脸不信,“那群捷足先登的家伙们虽然把魔龙整个分了尸,但洞里的地上还是积了不少血洼,我怎么没看见你们谁去碰一碰?” 英列士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习惯性地扭头看了看门窗,然后,才低沉着嗓子道:“我们要的,是活的龙血。” 明知附近不可能有人,李乘风还是下意识地跟着法师的目光逡巡了一遍,对方过度的小心让他闻到一丝诡异的味道。 “活的龙血……有什么特别的吗?”他定定地看着魔法师。 可是英列士恰到好处地闭上嘴,任凭李乘风磨破嘴皮也不再透露半个字。倒是旁边的矮人开始用拳头大的燧石,打磨起斧头来。 李乘风无聊地叹了口气,一伸手提起脚下的橡木酒桶,对准杯口倒了个底朝天,无视对面矮人那张彷佛被抢了老婆的臭脸,正要仰头灌下这最后一口酒液,耳朵就捕捉到门外传来一丝轻缈的足音。 特莉德回来了。 化妆成兽人族兔女郎的半精灵少女披着轻薄的纱丽,出现在门口,曲线玲珑的娇躯在六米长的鲜艳丝料包裹下,充满了俏丽的活力。 “辛苦了,外头的日头很毒吧,先来一杯滋滋嗓子。”李乘风一扬手,把酒杯向刚走进门的半精灵少女掷去。 他这一掷用上了巧劲,在空中慢慢飞行的酒杯,彷佛被人用托盘送到了少女面前。 特莉德顺手接住酒杯,送到唇边发现是酒,不由皱起眉头,但又实在渴得厉害,遂捏起鼻子一饮而尽,表情彷佛在吃药,看得李乘风好不郁闷。 而那位送水慢了一步,没来得及赶上第一时间献殷勤的年轻战士恩帕,却露出松了口气的笑容。 “知道是谁干的了,不好惹的角色。”放下酒杯,痛快地哈了一口气,半精灵少女立刻开始汇报:“事情有点麻烦。首先,抢在我们之前干掉安卡尔大君的,是兽人族的太子哥,博阿日·血流!” “竟是此獠?”五个人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脸色不同程度地难看起来。 稍后,李乘风的声音格外不协调:“这个博阿日·血流,他很有名吗?” 再次感受到众人看白痴的眼神,李乘风开始苦笑:“别这样看我,你们也知道我是给人家绑来的,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 特莉德深深地看着他,似乎要确定他的话到底有几分可信。 惜字如金的骑士难得地开口,为李乘风做了一番解释:“博阿日·血流,他是兽人族中唯一修成“兽神变”的传奇强者。” “什么是“兽神变”?”李乘风更加不明白了。 “这个……”骑士迟疑了一下,慎重地挑选着字词,尽量让自己的说明显得通俗易懂:“兽人无法像人类一样修炼斗气,但也有自己一族的特技。 “通过自我催眠,唤醒古老的野兽基因,利用变身来提高战斗力,这门特技就叫“兽血沸腾”。” “从初级的兽形变——变身成野兽,到中级的兽王变——变身后依然保持人形,只是外表的野兽特征会更加明显,其巅峰力量相当于九级斗气。 “而最高级的兽神变,近五百年来一直只存在于传说,修成这一变的兽人,可以将被唤醒的远古兽力凝聚于体表,物质化成自身武器和护甲,无论攻击力还是防御力,都超越了十级斗气的界限!” “超越十级斗气的界限?”李乘风想了一下,嗤笑着纠正骑士别扭的表达方式。“不就是“圣域”吗,用得着说得这么含蓄!” “不止,他还有个妹妹呢!”牧师也插话道。 “又关他妹妹什么事了?”李乘风觉得这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他妹妹婀娜月,也是一位邪恶的天才,是兽人族千年未现的“幽冥萨满”。” 牧师的声音充满了畏惧,一边说还一边左顾右盼,彷佛在担心他口中的那名少女会突然出现一样。 “不光是这样……” 特莉德打断了牧师的话,在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她身上时,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在博阿日·血流的身边,发现了暗黑教会的人。”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英列士的脸色一下变得很难看。 “难怪暗黑教会莫罗特分部的留守力量那么薄弱,原来主力都过来帮兽人屠龙了!” “这也就是说——”李乘风总结道:“我们如果不想空手而归的话,就要有挑战圣域强者、幽冥萨满、和暗黑教会屠龙精英战队这个铁三角的觉悟。” 特莉德默默点头,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李乘风袖手旁观每个人的表情,发现除了特莉德似乎不太在意,剩下的人都紧张地看着法师,似乎在等他拿主意,不觉心中一动。 “各位不会是怕了吧?” 李乘风开口打破了沉默。 “如果你们没有勇气继续前进的话,那么我现在就要宣布退团了。” 特莉德扫了他一眼,神色不见恼怒,倒是颇有些跃跃欲试:“你想一个人去挑战那个铁三角吗?做人不要太自信喔,自信过头就是狂妄了耶!或者说,你还有隐藏实力没让大家看到?” 李乘风微笑着听她说完,双手抱胸,慢慢扫视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透出无穷的傲气。 “抱歉,我是异乡人,不太清楚你们这里的能力品级是怎么划分的。 要说隐藏实力,我想在座的不止我一个,而我向来只按照自己的准则做事情,那就是——我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拱手让人!” 看着大家震撼的表情,李乘风很满意自己话语造成的效果,趁机又加上把火:“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底在你们所谓的几级力量上,不过,我绝对不会像你们这些人一样,未战先怯、不战而逃!” 他的话音未落,脾气暴躁的矮人已经把蒲扇一样的大手拍在了橡木桌上。 “穆金!”英列士及时低喝了一声,把矮人张嘴欲说的话全部堵了回去。 李乘风看了看穆金,又看了看英列士:“看来英列士阁下是不打算继续冒险了,那么我就在这里与各位分手了。 “临走前,我有个问题想问诸位——那个什么兽王、萨满,还有暗黑教会的精英们,三方的力量联合起来能够屠龙,可他们能够白天黑夜里都抱成一团吗?” 这句话明显起到了效果,法师和骑士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年轻的战士恩帕一脸着急上火的表情,想说什么,被牧师用眼神给制止了。 “风,这里没有人愿意放弃,只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需要好好考虑一下,重新拟定一个行动方案。” 牧师特艾始终保持着冷静的态度,并没有受李乘风的煽动。 “你提的问题很有道理,但是……” ““但是”是弱者最爱用的逃避借口!”李乘风霸道地打断了对方。 “如果你们需要时间商量,我不介意等你们的决定,不过要快一点,我这个人没什么耐心。” 说完,他转身瞥了半精灵少女一眼,昂首阔步,离开了房间。 走上甲板,沐浴着静谧的夜色,李乘风深吸一口气,海上飘来淡淡的、带着咸味的风,迎面吹拂,像是爱人的抚摸正轻轻地传送温柔。 有多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李乘风努力地想着,然后释然一笑。 从目睹父亲自我封印的那一刻起,梦想中自由惬意的生活,就再一次与自己失之交臂。 就在他感慨自己十八年来的人生不要太精采时,身后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衣料摩擦声。 李乘风没有回头,脑中自动勾勒出一道裙袂摇曳的曼妙背影,带着恶作剧的表情轻快接近。 李乘风可不是喜欢被人吓的人,他喜欢吓人。 悄悄靠近的半精灵少女,像个幽灵一样飘到他身后,正准备吓唬他一下,对方却猛地转过头来,黑色的眸子精光四射,把她先吓了一跳,紧接着,一缕似有若无的梵音,带着莫名的力量钻入耳中。 心月狐吟,取四象二十八宿之心月狐为名,是最能蛊惑人心的招数,不带半点攻击,全以控制心志见长。 梵音如华,初入耳时庄严肃穆,把没有思想准备的她震得心扉大敞,随即化为靡靡之音,恰若海妖翩舞,摄魂夺魄。 准备不足的半精灵初次碰上东方神奇的妙音绝艺,几乎毫无抵抗之力,瞬间便落入黑发少年的掌握。 “呼……还好,还好,没有副作用出现。” 李乘风在心里抹了把汗,庆幸不已。 心月狐吟阴气太重,对男子施展尚且能调和阴阳,对本体属阴的女子——尤其是处子使用,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伤害,连累被施法者性情大变。 轻则倾心于施法者,重则性格转向淫靡放荡,沉醉于肉体欢娱当中。 幸而特莉德拥有一半的精灵血统,能免疫一些低级的精神魔法,加上六级刺客的实力,保证了她心志比一般精灵还要来得坚韧。 因此,只是思维受到影响,性格却没有大变。饶是如此,她也红潮上脸,整个身子不由自主地朝李乘风怀里贴去。 温香软玉满怀抱,李乘风心中一荡,再看看半精灵少女因为动情而娇艳欲滴的脸蛋,暗忖这“心月狐吟”对女人的威力还真是恐怖,创下这门绝艺的广阳真宗前辈,莫非曾经当过淫贼? “特莉德。” 在心里调侃了一下师门前辈,黑发少年藉此按捺下内心的欲念,决定抓紧时间回到正题,否则下面再跑一个人上来,发现自己的不轨行为就不妙了。 “嗯……”特莉德从鼻腔里挤出一个颤音,一双大眼睛彷佛要滴出水来。 “你们为什么要来地海?” 李乘风首先要确认的,是法师有没有在任务目标上对自己撒谎。 “我们接了任务……雅思家族的任务,要我们去取得活龙血……恩帕是他们派来的人……团长说,不能失手,必须完成……” 特莉德的语音柔腻,整个人像蜜糖般卷粘在李乘风身上,指尖轻轻下滑,蹭上他的胸膛,在心口上画起了圈圈。 见鬼,下次再也不随便用心月狐吟了! 李乘风忙不迭地抓住她的手掌,制止她做出更加危险的撩拨动作:“雅思家族?” “他们是人类国度的三大豪门之一……他们的继承人,雅思家族的独子天生体质不能修习魔法和斗气,只有魔龙的血液可以改变他的体质……” “原来如此。” 李乘风的眼珠一阵乱转,若有所思,浑然没有发现,少女已经悄悄把脸蛋贴到自己胸口,磨蹭起来。 “那现在双头魔龙被那个什么博阿日·血流干掉了,你们拿不到新鲜的龙血,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李乘风又问道。 “团长说,”眼神开始出现挣扎的半精灵少女,断断续续吐出了众人私下研讨得出的结论,“龙血不仅具有药用价值,也是极其珍贵的魔法材料……如果屠龙之役有暗黑教会的法师插手,他们一定有收集龙血,并设法保持其活性以做研究和炼金之用…… “所以,我特别打听了一下,暗黑教会的人,似乎把活龙血用来给博阿日疗伤服用了。英列士他说,这样的话,就算不能取得活龙血……能拿到博阿日的血也是一样的……” 居然还有这么回事? 这样一来,那位兽人族的太子哥,不是变成了唐僧肉? 听到这里,李乘风满意地点点头,费力地把像八爪章鱼一样吊在他身上的特莉德拉下来,趁着心月狐吟的效力还没完全消失,对她灌输了几个指令,然后打个响指,把她从催眠状态中唤醒。 两人下到船舱,半精灵少女因为精神控制的余韵影响,脸露疲态,惹得恩帕好一阵大惊小怪,拉着牧师要用神术帮她补充精力。 法师则向李乘风投来颇有深意的目光,让李乘风不禁冒了一身痱子。 决定了下一步行动的方向后,英列士充分展示出身为领导者的果断雷厉作风。 仅仅是四五个小时以后,被他用“幻影术”伪装成猿人的李乘风等人,就已经坐在前往兽人主城的马车上了。 背靠车厢,李乘风一边啃着苹果,一边听着英列士讲述兽人族的风俗和博阿日·血流的故事。 队伍中只有他缺乏这方面的知识,为了避免入城后露出马脚,只能抓紧赶路的时间,进行应急教育了。 兽人是一个古老的种族。 虽然由于文字创造方面毫无建树,使得他们很难保存对于伟大祖先事迹的真实记录。 但那些繁衍至今的古老部落中的图腾柱,任何一根的存在时间,就已经远远超过人类文明的历史。 过于漫长而又模糊不清的历史,让兽人在骄傲之余也吃尽了苦头。 天生神力的他们往往能成为杰出的勇士,却没办法拿起笔和纸教育下一代。 在被人类逐出大陆之后,生存的压力更迫使兽人们无暇思考肚子以外的问题,文明水准更是直线下降。 文化的倒退,让兽人社会一直处于半原始半奴隶的状态,社会的进步小得可以忽略不计。 对于祖先的崇拜和口头传承的差错,又使得他们不能团结一致,千年来仍然分裂成大大小小的部落聚族而居,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历史问题拳脚相向。 而原本落后于他们的人类文明却飞速发展,直到把兽人死死踩在底层,看不到翻身的希望。 没有希望的未来,随着博阿日·血流的出世和成长,渐渐有了改观。 毋庸置疑,博阿日是个聪明的兽人,甚至比许多人类还要聪明,还要眼光深远。 他的出现,彷佛为千万年来在黑暗中摸索前进的兽人,树立了一盏明灯。 信仰淳朴的兽人把一切都归结于神明的力量。 他们坚信,博阿日就是他们所信奉的战神泰瑞斯的地上行者,专门来指引兽人走向强盛的。 博阿日本人也有这个能力,且不说他拥有圣域级别的力量,光看他在短短八年里代父执政,把一盘散沙一样的兽人族,重新凝成一个百万人口的统一部落,就可以知道他的野心和目标。 更何况他还和暗黑教会这样的势力联系密切,要说他没有更进一步的想法,鬼才相信。 如果说,博阿日·血流的存在是兽人族黑暗中的灯塔,他的妹妹婀娜月,便是夜空中的明月。 身为同父异母的兄妹,和哥哥那充满兽人传统五大三粗的外表完全相反,婀娜月有着连精灵也要妒忌的美貌。 婀娜月的母亲是狐族的著名美人,她正好完全遗传了母亲的优点并发扬光大。 “我见过婀娜月一次。” 说到这里,法师闭上眼睛,古板的脸上,出人意料的浮起淡淡的血色。 “那样的美丽,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尤其,是她那双眼睛,婀娜月,真的就像夜空的明月一样,澄澈无垢,透彻人心。” 李乘风看到他感动的模样,不禁对这位传说中实力仅次于其兄的“幽冥萨满”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他简单的认知里,兽人就是一群茹毛饮血的类人猿,猿猴中的美女,能好看到哪儿去? “类人猿?”法师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调侃的笑意,“如果婀娜月都是类人猿,那我们这些人就是一群拔了毛的光屁股猴子。” 李乘风颇有点尴尬地陪笑着,其实以他脸皮之厚完全不必这样,但是半精灵少女的问题让他一时无法回答。 “风,我们需要龙血,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想要什么……”李乘风打着哈哈,心里在盘算要不要告诉这些家伙,万一他们一翻脸不要龙血要神符就麻烦了——毕竟怎么看,神符都比双头魔龙那点破血更有价值。 “你不是一个好人。” 牧师突然插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看到李乘风脸上冒出无数个问号,他微笑着说下去,“但是,你看上去也不像邪恶阵营的信徒。” “废话……”李乘风的脾气再好也郁闷了。 “你的武器是充满火焰神力的魔法剑,身上却带着令人恐惧的黑暗气息,让人看不出深浅。” 胖牧师还是不紧不慢地说着,这一句话,却让李乘风背后的肌肉瞬间绷紧了。 “你给我的感觉是那样的高深莫测,所以我也无法想像,双头魔龙的宝藏里,会有什么东西能让你如此心动?” 这个家伙……李乘风死死地看着牧师特艾,这个圆脸牧师,根本不像他外表那样和善无害。 这几句话问得如此刁钻,几乎把李乘风那点小小的隐私用刀子剥出来放在火上烤! “我要的东西跟你们想要的并不冲突。”强做随意地挥挥手,李乘风决定不再多说话,闭上眼睛假寐起来。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冒险战队,几个不过是六级职称的中等冒险者,为什么却总能给他带来无形的压力呢? 李乘风想不通,不过他也豁达,干脆就不想了。有问题,咱们用拳头说话。 从港口到兽人主城,即使是最快的马车,也要走上整整一天。 然而不到半天时间,李乘风视野里就出现了象征战神泰瑞斯,高达十米的金属图腾柱——泰瑞卡特城到了。 修法一路上都在充当车夫的角色,这会儿他把鞭子交给特莉德,略显疲惫地从驾车座位上下来。 李乘风仔细打量着这位脸色有些发白的骑士。 一天的路程,在这个家伙手里仅仅用了五个小时! 连续五个小时不间断地为马匹输送斗气,刺激潜力,这可真不是普通的厉害啊! 他真的只是六级斗士吗? 这个队伍里的人,真的都是六级职业者吗? 怀着深深的疑问和警惕,李乘风有意无意地走在队伍的最后方。 第二章 博阿日·婀娜月 此处已经是兽人部落的核心,穿过雄伟的战神之柱,就是无数兽人心目中的圣地——泰瑞卡特。 泰瑞卡特,兽人语意为“战神的花园”。是千万年来兽人各种族祭祀战神的所在地,最近刚刚成为新成立的兽人部落联盟首府。 今天,在这座千年古城里,兽人的历史将翻开新的篇章。 因为他们的英雄,博阿日·血流,将在这里接受长老院的加冕仪式,成为年轻的兽人联盟第一任君主。 对于英列士紧赶慢赶,刚好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来寻兽王的晦气,李乘风真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巧合。 不过不可否认,这个时机确实非常好。 由于博阿日要接受所有兽人族长的圣水洗礼祝福,所以按照古老的规矩,他只能在身上披一张狼皮,除此之外不能携带任何物品,包括武器在内。 兽人们简单淳朴的大脑认为,在战神面前携带武器根本是不自量力。 其实武器对兽王来说倒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长老院加冕的时候,萨满们照例是要回避的。 因为兽人萨满是战神最忠实的仆佣,他们的职责是传播战神的意志,而不是政治。 兽人萨满,无论高低级别,从来不会在政治场合出现。 暗黑教会的精英们,自然也不会出席异教徒的庆典。至少不会公然出现在加冕的祭台上。 这样一来,冒险者们虽然仍要对付一个圣域级的强者,但至少难度上会降低很多。 “情况大家都了解了吗?有什么需要我再说明一下的?” 七个冒险者,躲藏在离加冕祭台不足五百米的一处悬崖上,团团围拢听法师做行动前的说明。 每个人都不禁紧张起来,毕竟要取兽王的鲜血,谈何容易? 地海群岛大多山高林茂,地势险要,尤其以泰瑞卡特城所在的帝波罗岛为最。 背山建筑的兽人主城只有一条蜿蜒的道路进出,完全做到了易守难攻。 一路上随处可见的圆形茅草房屋,在这里反而成了稀有建筑,一栋栋风格粗犷,用巨大岩石整块雕琢而成的堡垒式房子,成了泰瑞卡特的标志性建筑。 这鬼城简直就是一大块臭石头——矮人在仔细观察了泰瑞卡特的主体建筑群后,磕巴着嘴下了定语。 幸而崎岖的地形,也给冒险者们的行动提供了天然掩护,才能在距离祭坛如此近的地方,安然讨论行动方案。 英列士询问的目光从所有同伴脸上一一扫过,每个人都给了他一个坚定的回应。 这个高瘦法师满意地点点头,突然想到一件事:“还有,我补充一点。 今天的加冕仪式,据说是因为兽王在屠龙一战中取回了兽人族的传世神器,完成了长老们的试炼。” “神器!”李乘风差点跳了起来,见鬼,为什么特莉德没有把这么重要的情报告诉他。“什么神器?” “圣者之魂,据说是散落的神符碎片之一。” 英列士很在意李乘风的反应,一字一顿地说。 “博阿日·血流在实际上早已经统一了兽人部落了。但那些顽固的各部落长老迟迟不肯承认他在形式上的身分。还提出寻找传说的兽人圣物这样荒谬的条件来为难他。不过他们恐怕也没想到,博阿日·血流真的做到了……” “那……我们要不要去偷神器?兽王今天肯定不会把神器带在身上。”特莉德插嘴道。 “不。”老成稳重的骑士坚决地摇了摇头,“我们的目标是龙血。偷取圣物对我们来说没有意义,反而会引来兽人全族的愤怒。” “而且,这圣物,也不是那么好占有的。”牧师淡淡地补上一句,顺带瞄了李乘风一眼。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原来这家伙也懂得这个道理啊。 李乘风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心里却已经开起了小差。 “那好,还是按照原计划。等下祭祀开始的时候,我、特艾,负责利用大面积魔法转移对方视线;修法、穆金、恩帕负责正面突破,吸引对方的防卫力量。 “特莉德和风,你们两个想办法接近兽王,风掩护,特莉德动手。务必要一击即中。取得活血以后立刻撤退,大家一起顶住兽王的攻击。” 除了李乘风以外,每个人都把右拳贴在胸口,默默点头示意。 七人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各自去寻找自己的目标。 苍凉肃穆的兽语响起,围绕着古朴的祭坛。 秉承兽人部落一贯的传统,祭坛被设置在泰瑞卡特正中央,背后就是兽王和长老萨满们居住的长老院。 耀眼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间倾泻下来,在祭坛斑驳的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神秘光晕的圆环。 长相可以说千奇百怪的兽人们,簇拥在祭坛周围,把占地面积相当大的圆形祭坛,围了个水泄不通。 熊族的侍卫们用超过两米的庞大身躯,在祭坛边缘设立起警戒线,操着比他们身高还要长的巨型战斧来回巡视,防止有过于激动的兽人冲上祭坛。 祭坛靠近中央的位置环形摆放了十把椅子,来自兽人十大部落的长老们分别就座,神情严肃。 各族族长则站在祭坛最前边的位置上,满脸矛盾的表情。 能看到兽人强盛,对他们来说固然是欢喜的,但兽王加冕以后,会分走他们大部分的权力,这也是他们所不希望看到的。 祭坛后方则是通往兽王住处的通道,数名格外剽悍的兽人战士紧紧守卫着出口。 他们是博阿日·血流自己的贴身卫士,对兽王有绝对的忠诚。 在这样的神圣时刻,他们的脸上充满自豪,兽王加冕,他们是最高兴的人。 然而不管兽人们如何想,博阿日成为部落第一任王者的事实已经不可改变。 随着赤膊的猛#族鼓手敲响巨大的牛皮战鼓,激昂的鼓点中,身披白狼皮的博阿日·血流终于登上祭坛。 这是个真正的王者。 挤在人群中的李乘风在看到博阿日·血流的第一时间,就这样对自己说。 这更是个强大的对手。 博阿日·血流迈着沉稳的步子慢慢走向祭坛中心,每一步,都伴随着周围上万兽人们山崩海啸一般的欢呼声。 然而他始终不曾有任何感情变化,只是偶尔扫视的威严目光,让他的子民们更加的疯狂。 雪白的狼皮虽然巨大,但相比于博阿日魁梧的身材还是太小了,只能围在腰间,而兽王强壮如山的上半身就完全裸露出来,充满爆炸力的肌肉和一道道狰狞的伤口,充分展示着强者的武力。 其中有几道格外显眼的恐怖伤口,尚且残留着血迹,很可能就是屠龙之役留下的纪念。 暗中招呼了李乘风,特莉德开始往祭坛前挤过去,她凹凸有致的身体像水蛇一样灵活地扭动着,迅速无声地在人山人海中穿行。 这让黑发少年不由自主地想起,少女被“心月狐吟”迷住时,在自己怀里扭动的情景,差点就流鼻血。 眼睛紧紧盯着穿行的少女那丰满的胸部,李乘风边从充满汗臭又毛茸茸的肌肉棒子中间挤过去,边习惯性地摸着下巴,开始转龌龊念头:这妮子的胸部那么大,怎么挤过去的…… 一阵熟悉的精神力波动突然冲进李乘风的脑壳,猛一回头,正看见人群后方袖手站立的魔法师。 胖胖的特艾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兽人祭祀服,站在英列士身边,朝李乘风递了个眼色。 风,准备动手。 兽王已经走到祭坛中央,十位长老都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抚额恭敬地对他行礼。 英列士慢慢往后退,他需要与人群拉开足够的距离,来施展大面积魔法攻击。 祭坛上顶着一双乌沉犄角,脸皮皱纹最多最深的牛头长老,俯身端起金色的圣瓶,开始诵念充满古老洪荒气息的兽语。 修法和穆金顺利地站到了祭坛正面,他们前方就是那一排强壮的熊族卫兵。 太阳越发地狂热,强烈的阳光在兽王赤裸的上身抹上一层淡金色光泽,卫兵的巨斧折射出的寒光,耀花了兽人们炽热的眼睛。 年轻的战士恩帕有些沉不住气了,汗水从额头上涔涔而下,紧张的手已经把利剑拉出半分,雪亮的剑光在李乘风飞速移动的眼底一扫而过。 祭坛上神圣庄严的诵念声越来越大,十位长老围成一个圈子缓慢走动。 泛起七色光芒的圣水,从为首的牛头人长老手中不断泼洒而出,点点滴滴飞落到兽王身上。 特莉德站在高大的熊人卫兵脚下,仰头看着祭坛上完全没有注意身前危险的卫兵。 涂抹了特殊材料的匕首悄悄背到手心里,没有反射出半点光泽。 诵念的声音戛然而止,九位长老步伐一致地退后几步。 牛头人长老高举圣瓶,圣水倾泻而下。兽王单膝跪地,虔诚地闭上眼睛,接受圣水最后的洗礼。 “砰!轰!” 巨大的声响及时响起,英列士的第一波魔法攻击到了。 飓风术,这个风系中高级魔法的杀伤力有限,场面却很是壮观,最适合用来制造混乱了。 异变陡生,冒险者们的配合堪称默契。 数十个兽人手舞足蹈地飞上半空的同时,穆金的锤子和修法的长剑,已经恶狠狠地和第一批熊人的长柄战斧撞击到一处。 四溅的火花中,脸色发白的恩帕也抽出了双手大剑。 特莉德面前的熊人武士看起来是这些卫兵的头领,面对突如其来的攻击,强壮的熊人愤怒地咆哮起来,正要提起自己的长柄战斧冲过去,却觉得大腿上一凉! 熊人卫兵首领小山一样的身躯仰天倒了下去,重重地撞击着祭坛地面。两股血水喷泉一样从他大腿内侧被割开的血管口喷溅而出,直冲上三四米高。 熊人不甘的嚎叫很快就弱了下去,高傲的头颅最终无力地向后仰倒,渐渐黑暗下去的视野里,一个窈窕的身影越过自己头上,迅速无声地朝祭坛中央冲去。 怜悯地看了一眼已经失血昏迷的熊人,李乘风摇了摇头,毫不犹豫地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兽王不愧为超越十级的强者,冒险者们的偷袭并没有造成他的慌乱。 几乎在第一时间,博阿日·血流就已经昂然站起,犹如实质的杀气瞬间爆发出来,一如垂天之云,顿时弥漫了整个祭坛。 可惜他周围的长老们并不是强者,当一个刚好处在飓风术风眼位置的倒霉蛋怪叫着,从空中落下的时候,牛头人长老只能傻傻地看着对方越来越大的屁股,迅速朝自己头上降落。 他所能做的就是丢了圣瓶,慌乱地挥舞着双手想接住这个家伙。 幸好牛头人长老年轻时候也是部落的战士,奋起老骨头总算是抵销了高空坠落的冲击力,把那人接了下来。可没等他喘口气,第二个家伙又飞过来了! 眼看牛头长老就要被砸成牛肉干,博阿日·血流抢前一步及时拉开了长老,右手平举,轻松地把自己的族人接住,正要开口呼唤卫兵,就觉得腰际一麻! 特莉德幽灵般地从牛头长老身后闪出,匕首漆黑的刀刃划着刁钻的角度,在兽王腰上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另一只手则拿着小瓶子一挤一缩,半瓶珍贵的“活龙血”立刻到手! 然而半精灵少女高兴得早了点,博阿日·血流的反应超乎想像的快速。 特莉德刚往后退了一步,便觉得一股充沛至极的力量迎面扑来。仓促之下,少女只来得及横刀在胸口一挡。 博阿日·血流的愤怒已经达到临界点,无缘无故地被人扰了加冕仪式不说,居然还被刺客抹了一刀!惊怒之下全力出手,闷响声中,行刺的少女匕首碎裂,人也被震得踉跄后退,一股殷红的鲜血从她娇艳的嘴唇中喷出,显然受伤不轻。 兽王不会罢手,对于敌人,博阿日一向是赶尽杀绝的。 特莉德顾不得伤势,连忙站起身往英列士他们的方向飞退。 想跑?博阿日·血流冷笑一声,猛地加速前冲,他对自己的力量绝对有信心,即便是空手,也要把这个不自量力的小鬼劈成两半! 眼见着女刺客已经被笼罩在猛烈的拳风下,她的脸上也露出惊骇的神情,偏偏下一刻一张绝对不应该出现的熟悉面孔,突兀地挡在了兽王和半精灵少女之间。 “你,你是泰瑞斯的……” 黑发黑眸的少年看着眼前不知为什么显得惊慌失措的兽王,突然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就是一声暴喝! “昴日无音剑!我砍!” 汹涌如潮的剑势顿时把兽王闹了个手忙脚乱,在这样近的距离上,就算是十级以上的强者,对李乘风这招无迹可寻的阴损杀招,也无法等闲视之。 等博阿日·血流依靠“兽神变”的能量爆发硬抗过这一波攻击,刚刚的黑发少年已经逃得不知去向,只留下一个中年骑士和一个红胡子矮人一左一右,站在半精灵少女身旁,警惕地看着自己。 不远处混乱的人群外,一个魔法师和一个胖子牧师,还在玩命地扔着大面积杀伤魔法和神术光环。 深呼吸几口,强压下暴躁的杀意,兽王的目光越来越冷:“你们几个……可以死了!” 雕刻着神秘古老图腾的巨大石屋从身边飞速掠过,李乘风高速穿行在长老院的通道上,回想起刚才众人的表情,不由得在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就在他硬碰硬和兽王对了一招后,修法和穆金及时赶到,护住了受伤的半精灵刺客。红胡子矮人的声音现在似乎仍然在耳边回响。 “干得好,风!再给他来一下!” 修法则是谨慎地做好防御姿势,看样子是准备等李乘风主攻了。 谁知黑发少年突然转过头来,边发出剑招边贼笑:“抱歉,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你……” 修法脸色大变,话还没说完,李乘风已经全力劈出最后一个变招,同时脚下一转,飞快地往祭坛后方的通道掠去。行云流水般解决了几个兽王近身卫兵,黑发少年的背影在长老院门口稍微停顿了一下。 “你们不是问我想要什么吗?嘿嘿,圣者之魂,我要了!” 矮人愤怒地吼叫起来,却被骑士一把拉住了,因为兽王已经缓过气来了…… 这些家伙,哼哼……李乘风一边留意周围的建筑,一边想,无论是骑士还是矮人,魔法师或者牧师,包括硬挨了兽王全力一拳的半精灵,他们今天表现出来的实力,都已经超过了六级。 尤其是英列士那一招威力奇大的飓风术,没有八九级的造诣是拿不出手的。 想跟小爷玩扮猪吃老虎?看来自己要在行得多啊。 不过兽王那句话倒是很奇怪,看那样子,难道他认识自己? 管他的,打也打了,认识又如何,反正自己不记得了。 估摸着现在那六个倒霉蛋,应该已经在跟兽王死掐了,除了战士恩帕的实力确实不济以外,其他人都有一拼之力,应该能顺利拖住兽王一段时间。自己可以放手寻找“圣者之魂”了。 迅速而细致地扫视了一遍占地广阔的长老院内庭,李乘风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在长老院后庭最深处,有一座独立建筑的小楼,不仅远离其他房屋,而且前面有大批兽人卫兵紧张地守备着。 就是这里了! 李乘风下了决定,在他某些时候极其简单的思维里,藏宝嘛,看守的人不多点怎么行?全长老院就这里人最多了,错不了! 脚下轻盈地一拨一转,李乘风高速掠行的身子滴溜溜转了半圈,笔直朝着独立小楼冲了过去。 忠心的兽人卫兵们立刻就发现了不速之客,连忙列队迎战。 可惜他们那点层次的力量在李乘风眼里,根本构不成威胁。 “自不量力,去死去死!” 李乘风清脆的喝斥后,华丽的剑气犹如流水般漫过。 尚未做出任何防御动作的兽人们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连带着他们守卫的小楼上,也出现了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剑痕。 这一次李乘风是刻意而为,威力完全不逊色于招待兽王的那一招。 自从上次为了救莉莉娅纳拼尽了全身真气以后,李乘风发现恢复的真气,要比以往更加精纯磅礴了。至少短时间里他连续两次全力发出昴日无音剑,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真气枯竭的感觉。 颇为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成果,一路上听英列士把“幽冥萨满”吹得像妖怪一样,李乘风还真有点担心那些萨满会在这楼上下什么陷阱。 不过现在就算有陷阱恐怕也完蛋了。 深呼吸一次,定了定神,李乘风伸手推开了小楼紧闭的门扉。 细碎的阳光透过缓慢转大的门缝钻了进去,映照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黑暗中沉寂的少女因为门轴转动的声音,茫然抬起头,并未睁开的双眼随着惯性朝向门口。 李乘风顿时僵在原地,几乎是强制性地屏住呼吸。心脏因为缺氧疯狂地跳动着,彷佛要破胸而出。 这是怎样的一幅美景啊?穿着洁白萨满服饰的娇美少女赤裸着双足,慵懒地蜷缩在宽大的休闲椅里。 微闭的双眼上长而翘的睫毛轻轻颤动着,也许是因为生病而显得没有血色的嘴唇,有一种格外的病态美。 小巧的下巴,白皙的脖子,浑圆的胸部,还有……长裙下露出的一截红得像跳动的火焰般的狐狸尾巴! 李乘风一时间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舌头,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说话的感觉。 “你……你是……婀娜月?” 第三章 回梦·屠龙 李乘风几乎已经能肯定眼前少女的身分。 兽人的明珠,狐族第一美女,幽冥萨满,博阿日·血流的妹妹,婀娜月大萨满——如果少女没有睁开眼睛的话。 那双在英列士口中原本应该是灿若星子,澄若冰晶的眼睛。 呆呆地看着少女睁开的眸子,李乘风第一次对自己的知觉产生了怀疑。 这根本就不是传说中那样美丽的眼睛,或者说,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个瞎子。 再次仔细地观察一遍,李乘风终于确定,狐族少女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光采,完全是死水一滩。 怎么会这样? 李乘风的心突然疯狂地躁动起来,一种无可压抑的愤懑不甘几乎要冲毁他的理智,烧光他所有的思想!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完美的女子,却是个瞎子? 为什么要剥夺一双原本应该璀璨清澈的眼睛!他已经顾不得去猜想这少女的真实身分,完全陷入一种莫名的情绪当中。 就在这时,少女开口说话了。 柔柔的,清脆的声音,彷佛一盆甘露从头浇下,顿时唤醒了意乱情迷的黑发少年。 “是你吗?我等你很久了……” 虽然极力压制自己,李乘风还是当场就跳了起来:“你认识我?你到底是谁?” “不用猜测了,虽然我瞎了,但是,我就是婀娜月。”少女的声音很温和,彷佛能看穿李乘风的内心,“来自神奇国度的强者,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却知道你。”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李乘风突然理解,为什么英列士那几个家伙会如此尊敬婀娜月了,一个能看穿人心的幽冥萨满,本身就是个令人恐怖的存在了。 何况她还这么美丽,美到夺人心魄…… 少女无声地凝视着李乘风,无声地微笑着。 在她面前,李乘风有一种从里到外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感觉。 无形的压力弥漫全身,偏偏这个女孩子并没有作出任何有直接威胁的举动,李乘风居然连一点斗志都提不起来。 万般无奈下,李乘风选用了一招最不适合的招数—— 心月狐吟,梵音四起。 婀娜月的嘴角,泛起一缕若有若无的笑容。 专心于真气调动的李乘风眼角余光瞄到这丝笑容,猛然醒悟,心里顿时大呼:“坏了!” 心月狐吟不高的成功率,完全是与对方的精神状态和意志控制力成正比的,所以上次面对先天心志不坚的半精灵能轻松致胜。 可这次的对象却是物理战斗能力几乎为零,纯粹以精神力见长的萨满,这样的成功率不用想也知道…… 但是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了,梵音萦绕中,婀娜月那双死灰般的眸子,突然奇迹般地泛起湛蓝色的光泽。 朦胧的光幕有如实质般从她的眼中扩散开来,迅速而无声地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光罩,将脸色大变的李乘风和神情安详的少女一起囊括其中。 李乘风冷汗淋漓,反手去抽圣剑,却摸了个空,再呼唤吸血獠牙,也没有任何反应。 没等他做出下一个举动,神秘的少女萨满已经飘然站在面前,一汪深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跟我来吧……” 黑暗毫无征兆地袭击了李乘风的视线,一种难以言状的意识瞬间弥漫全身。 李乘风极力睁大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以他修行的先天真气,就是在完全没有光线的黑暗中,也应该能轻松视物的! 慌乱了片刻,李乘风反而冷静下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何况凭气息感应到,那神秘的婀娜月萨满就在自己身边,既然她还在,那就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李乘风压下心头的疑惑,再次沉入意识呼唤,狰狞的吸血獠牙终于如愿出现在掌心。 这时,眼前突然亮了。 突如其来的光照让李乘风不由自主地挡住眼睛,视线一片模糊。等眼睛稍微适应一点后,却发现这光线其实并不太强烈。 李乘风疑惑地移开手掌,迎面就是一张大到恐怖的血盆大口! 漆黑的气团,正在那张嘴里蠕动的咽喉部位飞快地成型,低沉晦涩的语句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不断震荡,越发慑人心魂! “靠!龙语!”这种声音李乘风不是第一次听到了,立刻就判断出来。那么很显然,那个已经接近完成的东西,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了。 “昴日无音剑!”李乘风连想都没想顺手就把血枪当成长剑用,挥出了自己最得意的一招! 大气磅礴的剑风呼啸而出,夹杂着血枪特有的暗红色光泽,狠狠地撞上了刚刚从龙嘴里喷出的黑色气团。 轰然巨响中,一股充沛至极的大力反震过来,李乘风顿时立足不稳,倒飞了出去。 横掠过十几米的距离,李乘风在半空中扭腰提气,右手枪尖在岩石地面上一点,一个漂亮的翻身稳稳落地,就听到身后一个雄浑怪异的声音道:“漂亮!” “什么人!”李乘风血枪一横,猛然转身,顿时整个脸都僵硬了,“博……博阿日……血流?” 高大魁梧的博阿日·血流现在的样子有点狼狈,厚实的全身铠已经破碎得不成样子,一道触目惊心的爪痕从右眼下一直延伸到胸口,整个皮肉都被翻了起来。强壮的身躯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鲜血把盔甲都染红了。 李乘风越看越是心惊,谁有这么大能耐,把力量超越十级的兽王打成这副模样?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兽王已经跨前一大步,双手抚额,恭敬地对他行了一礼。 “泰瑞斯赐予我们力量,伟大的战神使者,感谢您无私的帮助。” “啊?” 李乘风当场就懵了,战神使者这个称呼不是没有听说过,可从来没想到会被用在自己身上,而且还是出自近乎战神代言人的兽王口中。 摸不着头绪的李乘风茫然四顾,这才发现已经身在一处似曾相识的巨大洞窟中,令嗅觉为之麻痹的腥气和扑面而来的无形威压,立刻让他脑袋清醒了很多。 龙威!这是双头魔龙安卡尔的老巢! 求证的目光迅速锁定了刚才把自己轰飞出去的家伙,那头挥动着两个巨大脑袋,一边喷吐黑色气团一边散布火焰,愤怒地咆哮着的黑色魔龙。 在它庞大的身躯旁边,几个穿得跟乌鸦一样的法师和战士正上下扑击,全力抵挡魔龙堪称毁灭性的攻势。 稍远一点的地方,浑身散发着神圣光泽的狐族少女双目微闭,悬停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结成一个曼妙的姿势,娇艳的红唇不停开合,念出长串的晦涩语句。 似乎是察觉到李乘风的疑问,兽王连忙道:“尊敬的战神使者,是我的妹妹,兽人萨满婀娜月召唤您来到这里。我们在和双头魔龙战斗。它太强大了,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深深看了陷入召唤仪式中,完全失去对外界知觉的婀娜月,李乘风抹了把脸,大约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见鬼,被这丫头给利用了! 不知道这个精擅通灵术和通幽术的“幽冥萨满”用了什么诡异的招式,居然划破时空把自己送到了过去的屠龙一役战场上,还莫名其妙地成了什么战神使者,更莫名其妙地跟安卡尔杠上。 少年不禁苦笑一声:好个幽冥萨满!婀娜月,算你本事! 暗黑教会的家伙虽然个个实力不俗,但在双头魔龙这样从太古时代生存下来的强大生物面前,跟几只苍蝇也没多大区别。 安卡尔没费什么工夫就把他们拍到了一旁,两个龙头一转,再度对上了刚才妨碍自己干掉兽王的黑发少年。 玩笑开大了……李乘风在心里恨恨地念叨了好几遍“我是苦力”,认命地横过吸血獠牙,迎了上去。 另一边,兽王也不失时机地扑上来夹击魔龙。 安卡尔的两个龙头吐息属性迥异,面对兽王的凌厉攻势,一个龙头喷出了滔天的烈炎。 措手不及的兽王只能双手护头,仗着“兽神铠”的全面保护硬顶了上去,李乘风差点都能闻到烤肉的香气了。 不过兽王确实强悍,突火冒烟而出,仍旧狠狠一拳捣在魔龙的眼眶上,打得硕大的龙头在空中晃了一圈,发出清脆的骨骼碰撞声。 至于李乘风这边,同样是黑色的气团,不过速度和密度显然都比先前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自己属于重点照顾对象。 斗木獬舞!运用真气的流动性,来躲避气息类攻势的招数随心而发。 危急之下,李乘风也顾不得招式尚未熟练,有什么用什么了,他可不认为自己有兽王的强势,能跟魔龙正面强攻。 黑色球状气团飞快地撞上山壁,无声无息间就腐蚀出一个巨大的洞。 李乘风暗叫侥幸,藉着斗木獬舞的飘逸身法,左脚一点地面,轻灵地腾到龙头上方。 天火燎原!这是父亲之前闲暇时教他的一招火系法术,攻击威力奇大,发招又迅速,难得的是,从上方攻击能获得双倍的效果。 青色的火苗迅速在虚空中编织成一个太极图案,李乘风右手持枪,左手虚按,全力朝魔龙轰击而下。 然而安卡尔的强大超乎想像,燎原火势还在半空,另一个龙头逼退兽王以后,已经快速回位,冲着李乘风就是一股夹杂了龙息的黑色妖火。 纯黑色的火焰与淡青色的火网狠狠对撞,李乘风惨叫一声,再次倒飞回去,浑身上下都冒出了诡异的黑火。 反观魔龙,只是晃了晃因为震荡而昏厥的脑袋,并没有受到实质伤害。 这家伙太强了! 李乘风与博阿日·血流对望了一眼,后者没来由地点了点头。 还在李乘风愕然的当口,兽王已经发出一声疯狂的咆哮。 随着声浪,博阿日的肌肉开始以恐怖的速度膨胀,周身的细微血管纷纷爆裂,血雾在强大的压力下喷薄而出,把兽王的皮肤染成狰狞的暗红色。 兽人狂化!强大的对手激发了博阿日·血流内心里那不屈服的傲气,竟然用上了对自身损害极大的完全狂化。 短暂的几秒钟内,李乘风能感觉到博阿日的气势疯了一样飙升着,渐渐达到与魔龙分庭抗礼的地步。 与此同时,一直静默的婀娜月也有了动作,微闭的双眼突然睁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少女柔和的声音此时古朴苍劲,带着一缕决绝! “沉睡于虚无,醒觉于血泊,泰瑞斯之灵的尊严,以我双眼祭奠。水精灵……召唤!” 殷红的血液从少女双眼中激射而出,破空划过,凝结成一个模糊的人型。 随着婀娜月的脸色迅速苍白,半空中的精灵轮廓也越发清晰可见,并开始渐渐地转化为湛蓝的色泽。 “婀娜月!不要!”兽王猛地惊吼起来,“你怎么能同时召唤战神使者和精灵王?你会没命的!” 已经迟了,虚空中的水之精灵王已经完全成形,深邃的眼眶里完全是一汪纯粹的蓝色,没有一丝感情。 随着精灵使缓缓抬起的手臂,婀娜月像一片枯叶般从半空中飘落,无力地摔倒在地。 随着少女飘落尘埃,李乘风的心里彷佛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一阵抽搐。 然而现实却容不得他犹豫,高高在上,如女帝般倨傲的精灵使身影突然变得模糊,片刻之后,已经在魔龙火属性的龙头上方清晰地显现。 “科德诺娜·奴卡拉斯笛尔娅·欧托穆玛……”水精灵王的口中呢喃着,长串的不知含意的音符,流水般喷涌而出。 漫天的水幕光华乍现,强大的灵力波动蔓延在空旷的龙窟中。 双头魔龙愤怒的咆哮声完全被压制下去,压倒性的力量,令那颗火属性的巨头完全僵硬在半空,急得它只好转动另一颗暗属性的头想去帮忙。 李乘风立刻明白了婀娜月的意思,想都没想顺手一挥,泛着金色光泽的捆龙索掠过长空,紧紧地缠住了安卡尔的另一颗大头。 “三清剑印,给我杀!”震天的怒吼声中,李乘风一跃而起,血枪直刺,顿时把安卡尔暗属性的龙头刺了个对穿! 浑身浴血的兽王庞大的身躯在另一边闪现,巨大的战斧凭空扫过,腥臭的龙血立刻淋了他一头一脸。 “成了!”李乘风心里一松,几乎要欢呼出声。 安卡尔雄壮的身躯山一样倒塌下来,两个龙头兀自睁着不甘的眼睛。 水幕消失了,水精灵王的身影再度模糊,直到消散在龙窟中。 博阿日·血流跌落在地,喘息了好几口,才勉力站起来,仍然恭敬地朝李乘风行了一礼:“高贵的战神使者,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可是,婀娜月她……” 李乘风同样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刚才最后一式“三清剑印”几乎把他的身体掏空了。 他顺着兽王悲哀的眼神看去,昏厥的婀娜月静静躺在地上,两条触目惊心的殷红血丝,从她紧闭的眼角缓缓流淌而下。 可惜了一双如此美丽的眼睛……李乘风心里黯然,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兽王的身体正在散发着金光。 彷佛被牵引一般,倒地的火焰龙头上也散发出了同样色泽的光芒,并且逐渐向龙口移动着。 “喀哒。”龙口张开了,与莉莉娅纳那根魔杖完全一样的,金光灿灿的玩意飞了出来,直直地隐入了兽王体内,金色光芒顿时大盛! “神符!”李乘风忍不住惊呼出声。 一阵莫名的空虚感突然袭来。 愕然低头,李乘风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渐渐变得朦胧淡漠,就像消失的水精灵王。 黑暗再度笼罩视野。 划破黑暗的光芒,让李乘风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 仍然是冷清的小楼,仍然是青色的藤椅,仍然是双目微闭的白衣少女。 如果不是丹田里空荡荡的感觉,李乘风几乎要以为刚才是场梦。 然而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传来的刺痛感再度提醒他,这不是梦。 缓步踱到婀娜月面前,美丽的少女萨满微微仰起头,无声地看着他,露出一缕温柔的微笑。 静静地和双目失明的婀娜月对视了许久,李乘风深吸了一口蕴含着少女体香的空气,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少女脸上的表情仍然是安详的,甚至是慈爱的,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李乘风的手已经掐住她的脖子。 “对不起,我需要神符。” 黑发少年淡淡地叹了口气,紧接着,他身后结实的橡木大门就整个粉碎了,气势汹汹的兽王一手抓着特莉德的脖子,一手提着已经昏死过去的英列士冲了进来。 “不管你是谁,哪怕你是泰瑞斯的使者也好,放了我妹妹!立刻,马上!” “我要神符。”黑发少年完全不为所动,冷漠地伸出手,“给我神符,我就放了你妹妹。” 博阿日·血流几时被人这样要胁过?但投鼠忌器,只好把怒气压了又压:“放了我妹妹,否则我就杀了你的同伴。” 李乘风瞟了一眼被兽王抓过来的两人,英列士这家伙还有呼吸,至于特莉德,一直用大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怎么说也是曾经的同伴,虽然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李乘风心里还是软了一下。 可一想到被迫将自己封印地下的父亲,李乘风不得不硬起心肠。 “只有两个……其他的人,想必已经被你杀了吧,我好像没必要为了救他们就放弃神符。” 特莉德的俏脸顿时变得惨白,现在冒险团全军覆没,生还的希望就在这男人一个人手上。没想到他居然要用全团人的性命换取神符! “我没有杀他们,一个也没死。”兽王冷哼了一声,“六个人换我妹妹,神符不可能给你。” 李乘风也冷哼了一声,既然铁了心要取神符,说不得,也只好对不起这些冒险者了。 正要断然回绝,突然一股微弱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我是特莉德,你想要第四块神符吗?” 李乘风大吃一惊,刺客拥有密语交谈并不奇怪,关键在于她话里的意思。 顾不得可能被兽王察觉,李乘风连忙运用传音入密回答道:“你什么意思?难道你……” 特莉德显然急于脱困,没等李乘风说完就打断道:“第四块神符,风华之翼,如果你想得到它,就要救我们全部人的命!” “在哪儿?”李乘风几乎是用吼的传音过去。 “你先救人,我可以带你去找。” “我李乘风说了的,一定办到,我救人,你立刻告诉我神符在哪儿!” 特莉德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相信黑发少年:“在德尔,月精灵王城德尔。” “好。”李乘风一口答应道,“我救你们出来,你带我去。” 有了下一块神符的消息,李乘风几乎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神符搜集得越快,父亲重见天日的时间就越早。 收回传音术,李乘风看向博阿日·血流,开始考虑如何以婀娜月来交换神符和六个人的小命。 这时,兽王却做了个大出李乘风意料之外的动作。 他直接一挥手,把特莉德扔到李乘风面前。 扶住半精灵,李乘风愕然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德尔。”兽王冷冷地道,“既然你要去德尔,我们做个交易。” 完全被搞糊涂的少年呆呆地看着博阿日·血流。 “我可以给你神符,你放了我妹妹。我也可以饶了这些人,但是你,要帮我破坏德尔城的防御系统!”兽王瞪着李乘风一字一顿地说。 特莉德的脸色很不自在:“你……你怎么知道我跟他说的话,我用的是密语……” 兽王傲然扫了她一眼:“对圣域强者来说,任何密语都如同光明正大的交谈。” 李乘风想起婀娜月对他的心思了若指掌的能力,默然无语。 沉寂半晌,少年终于放开婀娜月,跨前一步,再次伸出手:“神符给我,成交。” 特莉德长长地呼了口气,他们这些人的性命算是保住了。 龙窟里的神奇一幕再度重演,不过这次龙头的角色换成了兽王,金色的圣者之魂被兽王从身体中分离出来,交到了李乘风手上。 同时,虚弱的婀娜月也回到哥哥身边,在和李乘风擦身而过的时候,少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明知道她看不见,李乘风心里仍然泛起了一阵涟漪。 交易进行得很顺利,兽王遵守承诺放了特莉德,也交出了圣者之魂,但是留下其余人作为人质,等到李乘风破坏德尔城防后再放人。 李乘风倒也不怕他耍花样,大不了再干一回绑票,反正萨满没有物理攻击能力,只要小心她的精神攻击就行了。 没有耽误时间,李乘风和特莉德很快就在前往德尔的路上了。 久违的小翼被召唤出来后,见到李乘风兴奋得上窜下跳,飞行起来格外卖力,把第一次乘坐翼狮的半精灵刺客吓得不轻。 呼啸的风从脸上刮过,擦得皮肤微微发痛,李乘风撸了撸乱飞的黑发,转头看着渐渐适应高速飞行的特莉德。 “你知道……兽王为什么要破坏德尔的城防?他跟月精灵有仇吗?” 半精灵少女奇怪地瞪了他一眼:“我以为你要问我关于第四块神符的事呢。兽王跟德尔是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解决了危机,顺利拿到第三块神符,第四块也有了眉目,李乘风的心情相当好,一扫先前冷酷严肃的模样,对特莉德的态度也没有丝毫不高兴。 “哎呀……你肯定知道的。你们几个冒险者至少都是八级以上的人物,居然骗了我那么久我都没生气,这次你不能再骗我了。” 特莉德的红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终究抛了个钉子出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不过是完成交易而已。我只管帮你拿到神符,交易就算完了。” 李乘风碰了个软钉子,倒也不生气,想想自己在危难时刻两次不拿人家小命当回事,也难怪人家没好话,只好自己摸摸鼻子,自我解嘲道:“好吧好吧,你不说就算了。反正也轮不到我担心,该担心的是那些倒霉的月精灵……哈哈,德尔,风华之翼,我来了!” 特莉德没有回应他的疯话,只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天际,一种混合了怀念,怨恨,伤感,留恋的复杂神色悄悄爬上少女的脸庞…… 泰瑞卡特的祭坛上,魁梧的兽王和娇小的婀娜月并肩站立。 “哥哥……你为什么要把圣者之魂给他,没了圣物,长老们不会同意你成为部落首领的。”婀娜月的话语还是柔柔的,带着许多担忧。 爱怜地抚着妹妹的头发,博阿日微笑道:“别担心,神符已经融入过我的身体,我能拿出来,就能再度吸收回去。” 少女的脸色微微变了变:“那……那你什么时候会收回神符呢?等他破坏了德尔的防御系统之后吗?” “我也说不准,看情况吧……”兽王随口回应道,目光锁定在遥远的地方。 婀娜月也沉默下来,静静地站在兽王身边,失去了光采的眸子,同样遥望着李乘风远去的方向,许久,才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喃喃地道:“什么时候……你才会回来呢?” 兽王没有听到妹妹的呢喃,他的心里,有更大的事情在考虑。 李乘风更不会听到少女的心声,因为德尔,已经出现在眼前。 第四章 德尔·德莉昂 远远的火山口喷发着火红的熔岩,映红了天空的云彩,德尔城就是在那样的场景之下闯入了李乘风的眼帘。 “真壮观呀!”李乘风看着远处的德尔城,忍不住啧啧有声。 德尔城门建立在麦利诺火山口的边缘之上,它的地势比城内居民区要高得多,因此远远的看过去,便只能透过宽敞的城门,看见里面边边角角的建筑。 四座高大的城门把德尔城包围在铜墙铁壁里面,彼此城门间岗哨遍布,塔楼林立,高大的塔尖向上直刺入云宵之中。 整个城市依偎在火山的边缘,就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仅从远观而言,都有着无可抗拒的威慑力,难怪兽人们对德尔城,心存忌惮。 “这算什么?等你真正进到里面去了,再露出那副白痴相不迟。”特莉德朝着李乘风不屑的撇了撇嘴,一副他少见多怪的样子。 李乘风嘿嘿一笑,也不搭理特莉德,只管应接不暇的欣赏着德尔城的远景。 拍拍小翼的肩胛,李乘风示意她朝着城门飞去。 城门处的守卫远远看到飞来的怪兽,朝着城门里大声吼着,随后一个列队的守卫从城门里钻了出来,严阵以待的站在城门口,等着怪兽的到来。 等到小翼临近城门,他们看清小翼背上的两人后,警惕的神情松懈下来,脸色也变得恭敬起来,正准备朝他们行礼,却被特莉德制止了。 她无视于那些守卫恭敬的眼神,而是示意小翼越过守卫,直接朝城内进入。 “你……”李乘风面露惊色,没想到这个冒险者身分的半精灵女子,在德尔城里似乎有着不凡的身分。 “我?我什么我?你不就是想来德尔城找你的宝贝吗?我帮你就是了,问那么多干嘛?轮到你知道的时候,自然你就会知道了。” 对于特莉德的回答,李乘风一时间哑口无言,他倒没想到,自己只是找个带路的人,却得到意料之外的收获,这次的德尔之行,似是变得更加有趣了。 穿过城门之后,李乘风就被远处美丽的空中阁楼给惊呆了。 那是一个类似塔楼结构的双层建筑,上半部分类塔楼状结构的宫殿,如同悬浮在半空中一样,仅仅依靠下方的立柱和四条长长的御道,是无法支撑整个塔楼的重量的。 难道是依靠它四周飘浮的魔法水晶的悬浮效果? 特莉德轻车熟路的操控着小翼,顺着大道往双层塔楼的上层飞去,李乘风知道,那里是德尔城的王宫所在,只有王室中人,才有资格进入的地方。 对特莉德的身分,李乘风心里再次狐疑起来。 “这是……德尔城的王宫……” 直到双脚踏足在坚实的晶石地板上,李乘风仍然有点恍惚。 扶着小翼宽大的脊背,来自东方的黑发少年,此刻完全沉浸于神奇壮阔的西方精灵建筑中。 虽然也跟随父亲见识过无数东方的精妙建筑,洞天福地,李乘风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深深地被震撼着——因为德尔,因为这梦幻般的“云顶天宫”。 李乘风脑子里不停地徘徊着这个字眼,父亲曾经说过的,在东方流传久远却从没有人得见的传说建筑——云顶天宫。 巍峨的德尔王宫,就建立在塔楼结构的双层建筑之上,类似一个棱角分明的四角锥体,仅仅靠下方最尖端的狭窄面积和塔楼相连。 四条宽阔的御道从王宫的四角辐射而出,凌空跨越数千米的距离,分别连接到四个高大的城门。 御道交会的中央,就是富有精灵建筑风格的,庞大的宫殿群落。宫殿中央那象征精灵女王权威的尖顶直冲云霄,让整个建筑群显得庄严肃穆。 火山口偶尔飘拂过的雾气笼罩中,位于尖顶中央的巨大魔法水晶,散发出幽远的湛蓝光芒。 相比于李乘风的震撼,特莉德对于壮观的德尔王宫却根本无动于衷。 冷漠地扫视了四周一眼,半精灵少女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率先朝静谧的宫殿中走去。 和李乘风一起发呆的小翼,被她似有意似无意地踩到了尾巴,痛得跳了起来,这才惊动了痴迷中的少年,连忙跟了上去。 特莉德似乎对德尔王宫相当熟悉。 穿过雄伟的大门,走过黑水晶铺设的甬道,特莉德头也不回地带领着李乘风,在庞大的宫殿中穿来穿去。 小翼对精灵风格的建筑表露出极大的好奇,一路摇着大头东张西望。 李乘风却越走越是疑惑,渐渐放慢了脚步。 “我们要去哪儿?”再次钻进一个不起眼的侧门后,李乘风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半精灵少女回过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要找宝贝吗?” “那是自然……不过……”李乘风看了看沉寂一片的周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那个……我们就这样闯进去……硬抢?” “原来你也不是那么聪明嘛。”特莉德一句话堵得李乘风半个字都冒不出来,“这里是德尔,你以为是什么地方?风华之翼是能说抢就抢的? 下边的长老恐怕就不是你能随便应付的,更何况……” 少女从下方雾气里朦胧的庞大的居民区收回目光,慢慢放到那高高耸立的尖顶之上,神色也带上几分迷离。 “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容许你带走风华之翼的……” 李乘风随着她的视线,看向散发着湛蓝冷光的尖顶,一种莫名的威压突如其来地弥漫了全身。 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温和中带着威严,庄重中夹杂肃杀。 李乘风全身一顿,真气竟然不由自主地疯狂运转起来。 冷冷站在一旁的特莉德,被李乘风瞬间爆发的强大气势震得一个激灵,倒退了一步,看着神秘黑发少年的目光里多了一丝敬畏,却也多了一丝得色。 “看来你也感觉到了。走吧,风华之翼是不能硬抢,何况现在根本不知道它的具体所在,想抢也无从下手。”不知道为什么,特莉德冷漠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一些,“我们总得先找个地方落脚吧。” 顺着特莉德纤手指的方向,一个雅致的别院在小门后的走廊尽头显现出来。 “这里是?”李乘风越发觉得这个女孩子不一般了。 “问那么多干嘛?想在德尔待下去,就跟我来。”特莉德并没有解释的意思,大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疑惑地跟在少女身后,李乘风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别院。 承袭了精灵建筑一贯的精致风格,虽然地方并不大,院落里的每一处景致都可以看出是下了苦心设计的,不带一草一木,却充满了异样的生机。 和整个精灵王宫一样,这个别院也是不设防的,院子里出奇的清静。 回想来路,自从进了王宫以后,还真没看到一个卫兵。李乘风心里却暗暗提防,不设守卫,如果不是精灵女王蠢到家了,就是对自己和德尔的实力有无穷的信心。 看来真如特莉德所说的,想在这样的德尔里偷取这不知道在何处的神符,远比想像中困难。 眼前又浮现出父亲自我封闭的景象,李乘风咬咬牙,再难也得偷! 在别院里稍事休息,特莉德就出去了,临走也没有交代她到底去哪儿,干什么,只说跟此行的目的有关。 李乘风倒是很想跟出去,却被告诫不要到处乱跑。想想自己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为免打草惊蛇,李乘风也只好按捺着焦急的心情,在院子里待下来。 别致的小院里分外冷清,偶尔有风吹过,撩乱了少年忧郁的黑发。 一双白皙柔腻的小手悄悄从少年的身后伸出来,颇带挑逗地围上了他的脖子。纤纤十指不安分地划过他结实的胸膛,调皮地画起圈子。 “不要胡闹,莉莉……”少年低沉的声音在半途中转为诧异:“莉莉娅纳,你怎么也在这里? 穿着黑色的连身长裙,围着荷叶边围裙,和纯白头饰的女巫妖放开抱着李乘风的双手,嘟起小嘴站到他面前。 “主人,分开了这么久,你就不想我吗?” 莉莉娅纳红润的双唇紧紧凑在一起,配合上她那从骨子里带出来的性感妖媚,再混合几分清纯少女般的委屈神色…… “不,”李乘风露出了真诚的笑容:“看到你回来,我很欣慰。” “人家就知道主人最疼莉莉了!” 女巫妖翻脸比翻书还快,那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瞬间就被抛到外太空去,提着裙角直接就跳到李乘风身上,温润的手臂把李乘风的胸膛抱了个结实,还努力挺胸往他怀里挤。 这个剧烈的动作,立刻暴露出她身上那套女仆服饰的妙处——大半截曲线曼妙的大腿顿时滑出裙外,耀得少年眼前一片白花花的光芒。 这该死的女仆装! 李乘风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斜着眼睛猛盯莉莉娅纳开口超低的上衣领口。这女巫妖勾引起人来越发的难以抗拒了,李乘风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总算逼出一句像样的话来:“别闹……我心情不好。” 女巫妖继续在李乘风胸口画圈圈,声音却渐渐严肃起来:“是为了神符吗?” 强忍着把莉莉娅纳从身上扒下去的冲动,李乘风想了想道:“你感觉到了吗?” “嗯。很强大,精灵女王,是个难以对付的角色。”聪慧的女巫妖立刻把握住了主人那句没头没脑的问话背后的意思,不过还有一句话她没说——也许只有那头冰山处女龙能跟精灵女王分庭抗礼。 “不光是她,还有下边的长老们。” “我知道。” 莉莉娅纳随意地回答,把高耸的胸部使劲往李乘风胸口压了压。 对骄傲的女巫妖来说,精灵长老虽然强,却还不放在眼里。 但女巫妖的下一句话却让少年头上立刻暴出青筋—— “风子主人,莉莉的身材是不是变好了?” “正经点!特莉德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神符的消息。” 李乘风抬头看天,眼里是掩饰不住的心急。第四块神符明明就在这德尔城里,却可望不可及,少年的情绪有些按捺不住。 “我……”莉莉娅纳的声音突然就消失了,李乘风只觉得怀里一轻,然后脸上就感觉到一阵温热。 女巫妖贼贼的笑声悠然消散在空气中,“有人来了。嘻……风子主人的脸好光滑……” 李乘风无语。 细碎的脚步声证实了女巫妖灵觉的敏锐,李乘风心里一惊,这肯定不是特莉德——六级刺客要是还让人随便听到脚步声,给她评定职称的人可以拖出去砍了。 淡绿色连衣裙从小门后闪现,白色的围裙,白色的发夹,耳边白色的小花。 这年头流行女仆装吗?李乘风直翻白眼。 穿着疑似女仆衣服的精灵少女哼着歌,提着花藤编制的篮子,跑跑跳跳地走过来。 长长的兔子一样的耳朵乖巧可爱,暴露了她纯正的血统。一双湛蓝清澈的眸子不安分地东张西望,就是没看向前方。 这就是真正的精灵了,自然女神最完美的作品。 静静地看着她,李乘风有点失神。 精灵女子的美貌根本超出常人的想像,不同于莉莉那样混合了性感和妩媚的美,也有别于特莉德那种独特的感触,这个少女的美,像春日里暖洋洋的阳光下融化的白雪。 纯洁,柔和,而且母性。 沉浸于初见精灵的震撼中,李乘风浑然忘了自己是这德尔城的不速之客,更忘了特莉德的告诫,只是本能地想亲近这样一种温柔的美丽。 于是黑发少年茫然地站起身来,朝前走去。 “哎……好痛!”少女的娇呼声惊醒了朦胧中的李乘风。 只顾着追逐蝴蝶的精灵少女一头撞进他怀里,立刻被震退了好几步,跌坐到地上。 李乘风连忙赶上前,蹲下身想拉她起来。 近距离看着她,精灵的美丽更具震撼力。 朦胧的天光照射在少女吹弹可破的脸庞上,李乘风几乎能看清她脸上细碎的汗毛。这是一种纯朴自然到极点的美,少年再次沉迷其中。 揉着被撞痛的俏鼻子,精灵少女一边低声嘀咕着一边伸手去摸掉到地上的花篮。 李乘风静静地看着她满脸惶急地检查花篮有没有弄坏,然后小心地拍打裙子上的灰尘,最后开始梳理被弄乱的头发…… 然后,精灵少女抬起头,和近在咫尺的李乘风四目相对。 令人尴尬的沉默…… 良久——不知道是过了五分钟还是十分钟,精灵少女突然尖叫起来! 李乘风措手不及,慌忙捂住她的小嘴,把她超级的女高音扼杀在喉咙里,不经意摸上她温润的嘴唇,又是心中荡漾。 被蒙住嘴的少女,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定定地看着李乘风,居然没有挣扎,也没有像李乘风想像的那样在他手上狠狠咬上一口。 察觉到少女没有要叫的意思了,李乘风抹了把冷汗,这里可是王宫,被人听见就麻烦了。 “你不喊,我就放开你。” 精灵少女愣愣地看着他,半晌,点点头。 李乘风松了口气,小心地把手移开。为防万一,还是随时保持着再次蒙上去的姿势。 少女有点发呆,还是盯着李乘风死看,一直看到他额头上的黑线哗啦哗啦往下掉。 “你到底在看什么……”终于忍受不了少女的目光,李乘风开口问道。 少女没回答,只是伸出一只手指拨了拨李乘风的耳朵,转而又摸摸自己的耳朵。 面对如此反覆而无厘头的少女,李乘风的汗珠滚了下来,他苦着脸问:“你想说什么?” 少女还是没回答,小手从他头上转移到身上,似乎对他的衣服很好奇,扯来扯去。 李乘风心里涌上强烈的挫折感。 “你是谁!”少年的语气已经处于爆发边缘,因为小妮子开始拉他的裤子了。 “对哦,我都忘了问你了。你是谁啊?”精灵少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你好像不是精灵哦。” 李乘风差点当场崩溃…… “我……我是人类,不是精灵……” “真的?你是人类?”精灵少女的大眼睛突然就亮了起来,彷佛看到了心爱的玩具一样,“哇!人类耶!人家从来没有在德尔看到过真正的人类呢!太好了!” 黑发少年一个跟斗栽倒在地!这女人白痴啊! 一只秀美修长的手臂伸到面前,李乘风抬起头,正迎上精灵少女的脸蛋,笑颜如花:“你好,还不知道名字的人类,我叫德莉昂·碧月。” “……当大量生物涌向坎特拉大陆的时候,精灵族的领土上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天晚上,海翻滚,大地轰鸣,火光从东方降临,当一切归于平静的时候,一座高大的塔楼出现在了精灵的领土。 “第二天清晨,当精灵们围观塔楼的时候,一群美丽的生物从塔楼中走出,嗯,就是我们月精灵啊,我们使用魔法来到了这片大陆。 “我们月精灵崇拜月亮,除此之外,和其他的精灵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月精灵几乎无法和其他种族的精灵产下混血儿,即使是我们自身的繁殖率,也比繁殖率已属低下的精灵一族更低。” 李乘风睁大眼睛看着德莉昂·碧月,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给他讲了这么一堆,和德尔城有关的事。 德莉昂·碧月也不理会李乘风是不是听懂了,自顾自的说下去,柔美的声音时高时低,听在李乘风耳中,也能称得上是一种享受。 “就在其他精灵们疑惑不解的时候,黑暗开始笼罩大陆,精灵们宣布避世,纷纷在大陆的各个角落躲避黑暗,月精灵们来到了翻滚着火热熔岩的麦利诺火山。 “当天夜里,黑云布天,整座火山由通红变成了漆黑,火山顶原本浓浓的黑烟被白色的蒸汽笼罩,当蒸汽散去,一座巨大的城邦已经矗立在火山之上,那就是德尔城了。” 结束了长篇的讲述,德莉昂做了个轻松的深呼吸,冲李乘风微笑道:“德尔的传说我告诉你了哦,作为交换,你也应该回答我的问题吧。你是谁?来德尔做什么呢?” “我……”李乘风挠挠头发,突然发现这个问题很难回答。 面对德莉昂那双清澈的眼睛,李乘风编造了半天的谎话根本说不出口,总不能告诉她,我是来偷神符碎片的吧? 德莉昂睁着大眼睛看李乘风,长长的睫毛随着眨眼动作微微颤抖着,一副乖听众的模样。 李乘风深深吸了口气,一咬牙说:“我叫风……我是跟着朋友,来德尔……玩的。” “哦……”少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小手不安分地在躺着的小翼身上摸来摸去,很是羡慕,“你的朋友一定很厉害,他居然可以驯服翼狮当坐骑,载你们过来。” 无视于小翼抗议的低吼,李乘风暗地里给了她一脚,干笑道:“是啊是啊……” 德莉昂左右张望着:“那你的朋友呢?他也是人类吗?” “不,她是半精灵女孩,跟你差不多大。叫特莉德。”李乘风立刻就把半精灵卖了,只要这丫头别老用这种引人忏悔的清纯态度追问他自己的事就好了。 至于特莉德,她既然都敢直接闯王宫,想必不会在意被人知道身分吧。 “特莉德……半精灵?”德莉昂在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明显愣了愣,语气突然激动起来,“她……她来了?她在哪儿?” “她出去了……你认识她?”李乘风敏锐地察觉到少女神色的变化。 “我……不……我不认识她,只是好奇而已。”德莉昂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转头看向其他地方。 李乘风一时也无话,两个人尴尬地沉默了好一会。 终于,德莉昂转动着美丽的大眼晴,调整好了情绪,转过头来笑道:“风,你是第一次来德尔,我带你出去玩好吗?” “好啊。不过,你不用做事的吗?”李乘风指了指她的女仆装,“德尔的女仆都这么清闲?” “呃……女仆?”德莉昂的表情突然变得很古怪,但很快就恢复了甜甜的笑容,“啊,是啊,我是要上街去买……买菜,所以叫你一起去逛逛啊。” “哦,也好。我也想好好看看德尔的景色呢。” 我这是为了熟悉德尔的环境,顺便打听神符的下落——李乘风抓抓下巴,为自己找了个很好的借口。 第五章 召唤使·游侠 德尔真是一座值得所有月精灵骄傲自豪的奇迹。 走在黑晶石路面上,闻着身旁少女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受着她飘逸的长发偶尔掠过脸庞的丝滑,李乘风发现自己爱上这种感觉和这座城市了。 在高高耸立的王宫内,和这深入火山口的居民区,完全是两种概念。 德尔的居民区在渐渐暗下来的夜色里,展示着一种别样的风情。 这座月精灵建立的不夜城,远比其他精灵的城市来得繁华。 月精灵稀少的人数并没有让德尔显得冷清,街上熙熙攘攘的各族商人和居民,带给德尔不输人类城镇的热闹。 风格独特的居民房屋整齐有序地排列在火山口上,宽敞整洁的街道纵横交错其间。 精灵对艺术的执着,在德尔的街道上表现得淋漓尽致,街道两边有着整排的萤光果树和景观廊,就连供路人休息的长凳都是用特殊材料制作的。 对于能够夜视的月精灵一族来说,灯光是可有可无的摆设,所以整个居民区看不见一盏路灯。 但德尔夜色中明亮的街道,似乎说明了城市繁荣的一个原因——为了照顾其他种族的贵宾,月精灵用了其他方法来代替路灯,那就是号称大陆第一美景的“星月交辉”。 聪慧的月精灵们,还在萤光果树旁精巧的放上了一些夜光黄色晶体石,一到夜间,晶体石就会发出淡黄色的光芒。 这些光照射在反光度极强的萤光果树树叶上,就会折射出桃花般的粉红颜色,温和的光芒能照亮整个街道,同时晶体会发出轻轻共鸣,这样的美景,往往让很多第一次来到这里的人陶醉。 所以很多来过德尔城的人,在很多年以后还会怀念德尔城的美景。 在这里,不得不提一下德尔城的水循环系统。 因为德尔城是建立在火山口附近,德尔城的繁华取决于它独特的水循环系统。 如果水循环系统遭到破坏,那么将直接影响到德尔城的防御系统,直至影响整个德尔城的民生安全,以及生存环境。 李乘风并不想考虑那些,他偷眼看着德莉昂姣好的面容,轻轻握紧她柔软的小手,觉得自己已经陶醉了,不光是这样的美景,更因为身边美丽温柔的少女。 幸好他还没忘记要问最重要的事情。 “德莉昂,你听说过神符碎片吗?”东拉西扯了好半天,黑发少年小心翼翼地把话题牵引到正轨上来。 穿绿衣服的精灵少女正在四下张望,似乎在担心什么,明显有点神不守舍:“神符……你是说风华之翼吧?” 强压住心头的狂喜,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李乘风假装随意地道:“好像是这个名字吧……我听别人说过,这次既然来了德尔,难免想亲眼见识一下真正的神迹……你知道在哪儿可以看到它吗?” “哦,我知道啊,它就在王……”德莉昂突然停住话头,疑惑地看向李乘风,“你不是精灵,怎么知道风华之翼在德尔?” 坏了! 李乘风心里一惊,不知道什么地方引起这个女仆的疑心了,连忙插科打诨过去:“没什么,没什么……我也就是随便问问,反正是道听涂说……” 德莉昂却不肯甘休了,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把李乘风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好几遍,看得他背上狂冒冷汗,才道:“算了,相信你一次。真是的,谁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诉外族的!” 外族……李乘风暗暗叹息,哪怕是看上去如此随和好客的月精灵少女,也摆脱不了精灵那种强烈的种族排外性啊。 “关于风华之翼的事情,你不要再去问别人了,知道吗?”德莉昂看着李乘风,少有地严肃,“尤其是在德尔,你一个外族人询问这种事情,会被长老们押上神罚殿的。” 李乘风连连点头,险些把趴在肩膀上的小翼甩下来。 这个精灵女仆真的只是女仆吗?只怕不是那么简单吧! 李乘风决定,在特莉德还没有提供有用消息给他之前,他都会把这个小女仆好好照顾着。 从她刚刚的口气看来,风华之翼,在精灵族中,知者都甚少,而她却彷佛了解实情。 这样的人若不利用来打探消息,还要去从哪找消息呢?李乘风不由得赞叹自己的运气好。 只不过……李乘风默默思索着,禁不住又瞄了眼仍然在踮着脚朝四周猛瞧的德莉昂,她似乎并不像看上去那样单纯迷糊。 不过这个女孩子肯定是个路痴,都在街上逛了超过两个小时了,她还没找到菜市场在哪儿。 李乘风看看她空空的篮子和额头上细碎的汗珠,开始担心这个笨女仆回去会不会被臭骂一顿。 “我说……德莉昂,你确定菜市场是在这边吗?” “呃……应该是……马上,我马上就能找到了。”德莉昂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歉意地看了李乘风一眼,眼神四下顾盼着。 李乘风无言地望着前方狭窄的巷子和少得反常的行人,哪个不长眼的会来这里卖菜啊……这地方拿来拐卖人口还差不多,有够偏僻的。 “也许,我们该问问身后的这几位。”李乘风淡然地转过身,平和的气度渐趋硬朗,脚步挪移间,悄悄把愕然的精灵少女护在身后。 五个人,李乘风从左到右把这群乌鸦打扮的家伙点了个到。 左起第一、三、五三个人,身后那乌烟瘴气般的波动,把他们的身分和实力清晰地暴露在李乘风面前。 “又见面了,暗黑教会的乌鸦们。” 李乘风悠然颔首,锐利的眼神却直指向左起第二和第四个人。 这两个家伙同样一身黑衣,一个矮胖,一个干瘦,全身上下没有半点引人注目的地方。 不显山不露水,这两个才是真正难缠的货色。 被对方一语道破自己这边数人的身分,并没有在这些人脸上引起丝毫的波动。 迎着李乘风澎湃的气势,最左边那个彷佛风干排骨一样的黑暗法师迈前一步,声音枯涩得像秋天里被收割的麦秆。 “乘风·李先生,奇蒂拉女神保佑,终于见到您了。” 只此一句,李乘风立刻就明白了,这几个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或者说,也是冲着自己身边的莉莉娅纳而来。 “看来上次被扔进次元门的家伙带话带得很不错。”李乘风撇撇嘴,吸血獠牙阴恻恻地浮现在背后的左手上。 “您的举动很不明智。”黯然摇头,黑暗法师似乎看穿了李乘风的心思,看似随意地抬起左手,一团深黑色的火焰浮现在掌心。 愤怒的咆哮声响起,威风凛凛的翼狮瞬间恢复原貌,强健的肌肉在皮肤下紧绷起来。 连小翼都感受到严重威胁了,这些人恐怕远比上次在托福家公馆的几个刺客难对付。 李乘风枪交右手,在身前横划而过,就要开打。 耀眼的圣洁白光瞬间笼罩了几米方圆,面前的黑暗成员措手不及,慌忙提升力量来抵挡这属性相克的圣光,咒骂声顿时乱七八糟地响起。 李乘风挠挠头发,转身看去——小翼什么时候学会发光发热了? 穿着淡绿长裙的精灵少女十指相对,手掌虚合,悬浮于半空中。 无风飞扬的秀发映衬着雪白的围裙和发夹,犹如天使一般——尤其是看到她身边圣光中浮现的生物之后。 独角兽,传说中光明阵营里出场最多,最拉风的战斗型召唤兽,和精灵自上古以来就最为亲密的神话生物,现在正暴躁地抛着蹄子,把尖锐的银色长角对准几个充满黑暗气息的家伙。 召唤使! 这迷糊精灵居然是召唤使?李乘风的眼睛都直了。 独角兽、翼狮、雷兽,同属光明阵营顶级的召唤生物,哪怕独角兽天生和精灵相当亲近,没有召唤使以上的职业级别,也别想把它从异空间弄出来。 一般的召唤师撑死了也就弄个荆棘鸟出来罢了。 所以李乘风立刻就纠正了自己的错误,这个看上去有点迷糊,说话小声小气的精灵女仆,至少是个召唤使以上的高级职业者。 不过让他吃惊的还在后边,小妮子似乎没玩过瘾,还没等独角兽冲到暗黑教会的阵营里,抬手又召了个东西出来。 这个庞然大物一出现就震住了全场,小山一样的身躯配合上它头顶独特的T字型鼓角,散发着毁天灭地的威势。 低沉的咆哮声,让暗黑教会众人里一直不动声色的两人也都脸上变色。 科摩多战争巨兽,中立阵营双系顶级召唤生物,同时兼备雷电攻击和毒液攻击,完完全全的战争杀戮机器。 四周,落了一地的下巴。 李乘风使劲揉着自己酸痛的面部肌肉,死死地盯住德莉昂——难道这小妞居然是全系召唤使? 不过看她对暗黑教会的人反感如此强烈,想来是不能召唤邪恶阵营生物的。 彷佛是印证他的想法,德莉昂手舞足蹈地又召出了好几个小东西,从元素系到光明系到物理系甚至毒系的都有,就是没有邪恶阵营的生物。 等到小丫头手忙脚乱地指挥着气势汹汹的召唤生物大军冲上去的时候,李乘风才稍微点了点数量。 乖乖,居然有七个之多。 虽然只有独角兽和科摩多战争巨兽是顶级生物,别的都是些二三流角色,但光以数量而论,绝对够神气。 回想起婀娜月为了同时召唤战神使者和精灵使,导致双目失明的结果,李乘风不禁暗暗叹息,神灵是何其眷顾精灵这种生物啊。 数量庞大种类繁杂的召唤生物乱哄哄地一拥而上,还真给暗黑教会的家伙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光是独角兽的风月之舞和战争巨兽的战争践踏,就让这些人应接不暇了,更何况还有五个各系召唤生物连飞带跳地吐出各种魔法攻击。 狭窄的巷道里一时间魔法乱飞,简直是闪电与火龙齐飞,毒液共酸水一色。[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反倒是李乘风这个跃跃欲试的家伙被彻底晾在了一边,完全插不上手。 黑发少年倒是想帮忙的,可惜被狂奔的战争巨兽踩了一脚,加上被乱吐口水的酸液鹰唾了满头满脸后,也只好狼狈后退,大摇其头。 这哪是高手对决啊,根本就是流氓群殴嘛! 不过暗黑教会的人终究也不是好对付的,至少两个深藏不露的家伙应付得并不吃力,还有闲暇大声招呼同伴,稳定局势。 德莉昂的召唤兽群殴并没能维持太长时间,毕竟召唤师是将自己的力量度给召唤兽,来维持它们存在于这个时空层面的。 一旦召唤师本人的魔力告窘,召唤兽就会被送回异空间。 随着精灵少女娇呼着坐倒在地,消耗灵力最为厉害的独角兽和科摩多战争巨兽,首先在咆哮中化为白光。 五个暗黑教会刺客的压力顿时减轻了大半,立刻扭转局势,猛烈地攻击起剩下的召唤生物来。 失去了顶级生物坐镇,五个最多是中级的生物完全无法形成有效攻击,再加上德莉昂本身的灵力已经所剩无几,没坚持多长时间就纷纷化成白光消失了。 两个暗黑教会高手中胖乎乎的那人竟然是个刺客,臃肿的身材有着完全不符合外表的敏捷,反手一刀割破最后一只酸液鹰的喉咙,撞过它消散时的白光,狠狠一刀就朝德莉昂劈过来。 另一个同样与外表不符合的家伙,就是干瘦的拿双手剑的黑暗骑士,也迅速地包抄精灵的后方,防止目标逃跑。 德莉昂那一阵疯狂召唤几乎用尽了所有力量,这时眼看利刃挥到面前,却全无能力抵挡,只能闭目低呼。 “铛!”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起,漆黑的刺客匕首猛然反弹回去。刺客连忙双手下压,同时身体快速后退,才避免了伤及自己的尴尬。可顾得上这边顾不上那边,一声惨叫传来,暗红色的血枪已经狠狠刺穿了排骨法师的胸口。 李乘风出手了。 暗黑教会的人这才猛然醒悟,纷纷转换攻击对象,骑士大剑、剧毒匕首、黑魔法弹等等一古脑地朝李乘风头上招呼过来。 先前在一旁袖手旁观,看得挺有滋味的,一接上手,才知道完全不是那么回事,李乘风现在只有叫苦。 幸好一上来就偷袭干掉了一个黑暗魔法师,否则恐怕连招架都吃力。 黑暗刺客的攻击刁钻而毒辣,每招都冲着李乘风难以顾及到的腋下,后脑等要害,偏偏他的动作又灵敏得像猫,往往还能从完全无法发力的角度出刀。 光他一个人就已经让李乘风大为头痛,有时候少年都怀疑这死胖子那身肉是不是灌水肉,居然一点都不影响行动吗? 干瘦的骑士攻击却完全相反,招招都有相当力量,每每正面强攻,逼得李乘风不得不用大威力招数和他硬碰。偏偏这时候胖子刺客总能趁隙而入,悄无声息地给他来上一刀,让李乘风郁闷得不行。 低头避开骑士的长剑,吸血獠牙舞动,在另一个暗黑教会家伙身上开了条大口子。 看着那家伙怪叫着倒飞出去,李乘风微微喘了口气,终于有闲暇转头看看德莉昂的情况了。 一看之下,黑发少年顿时身子都凉了半截,一直软倒在地的精灵召唤使不见了! 李乘风的冷汗顿时就下来了,这个迷糊精灵要是落入暗黑教会的手心里,怕是别想活着出来了。 骑士和刺客的联手攻击又来了,少年心头腾地冒起一股无名火! 昴日无音剑! “给我滚开!”怒喝声中,血红的剑气纵横,暗黑教会那边几个身手稍微弱一点的当场被废掉行动能力! 血雾漫天,李乘风杀气腾腾踏着呻吟的伤者而行,犹如魔神一般。 骑士小心地从盾牌后探出头来,惊疑不定地看着李乘风,宽大的钢铁盾牌上几道深深的剑痕,充分说明刚才少年的剑招如何猛烈——即便他只是用枪挥出来。 刺客的匕首在掌心转来转去,就是不敢上前邀战。 李乘风却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顾着急匆匆赶到巷道口。 德莉昂一定是被暗黑教会的人带走了,追得快的话或许能在半路追上。如果是被迫到暗黑教会办事处救人,难度就不是简单翻倍了。 不能弄丢了她,不能弄丢了她,李乘风不断的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个小女仆虽然有些迷糊,虽然是个路痴,但是她却是精灵族中知晓风华之翼之人,当然,李乘风特意忽视掉了,自己脑子里面一直闪现的,是德莉昂扑闪扑闪的眼眸。 刺客和黑暗骑士对看一眼,悄悄隐没在阴暗中。 步出巷口,李乘风顿时心中一喜,星月交辉的朦胧光泽下,精灵少女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焦急地四下张望,不是德莉昂又是谁? “德莉昂,你这小女仆原来没事啊,吓我一跳!” 粗神经的少年想都没想,就直接上去想握住精灵的小手,冷不防有一只大手从旁伸来,似乎想挡住他。 “滚开,小爷现在没心情胡闹!”李乘风刚跟暗黑教会的人打完,窝了一肚子火,没好气地顺手枪杆横拍,那人一声闷哼,被震得飞了出去。 看也不看那倒霉蛋一眼,李乘风快步上前,一把拉起德莉昂柔软的手掌,这才发现不对。 指着精灵少女背后,一直横眉竖目瞪着自己的数个全副武装的精灵,还有刚才被自己打飞到旁边那个同样装束的家伙,少年难得地有点结巴:“德莉昂,这几个家伙是干……干嘛的?” 德莉昂身后最英俊的那个精灵男子右手猛地握上刀柄,正要开口,精灵少女已经先一步回答:“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是干嘛的?还有,我叫艾莉昂。碧月,德尔公主。你说的德莉昂。碧月,是我姐姐。” 少年的下巴立刻砸到了自己的大脚趾头。 像握住了烧红的烙铁一般,少年以平生最快的速度丢开艾莉昂的小手,整个脸涨得通红,结结巴巴地道:“对……对不起……那个,你们长得太像了……我,我叫风,是……” 这时李乘风才发现艾莉昂和她姐姐是有很多不同的,无论是她一身墨绿色的精灵游侠装束,还是她那充满精灵传统的冷傲性格。 艾莉昂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冷漠地看着李乘风扔开自己的手,淡淡地道:“原来你是姐姐的朋友,欢迎来到德尔,人类。” 即使她如同德莉昂一样对李乘风表示了欢迎,但少年能清晰地感觉到不同。 德莉昂那声“欢迎来到德尔”是发自内心的,而眼前的这位,不过是礼节而已。 这就是精灵特有的高傲了吧,李乘风暗暗叹息,不由自主地想起温柔可人的德莉昂来。 “请问,我姐姐在哪儿?”例行的客套之后,艾莉昂一开口便直奔主题,和她那迷糊姐姐完全不同,精明干练。 “呃……”李乘风有点尴尬,万万没想到那个迷糊女仆居然是德尔的公主,这下可好,人给暗黑教会弄走了,自己怎么交代,“她……她刚刚正带我逛德尔的夜景……” “现在?”艾莉昂加重了语气里的疑问,她身后的精灵战士们立刻把手按上了武器。 暗叹了一声,李乘风颇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还是扔出了重磅炸弹:“我想,她现在应该是在暗黑教会办事处吧……” “什么?”艾莉昂连同一队精灵武士同时低呼道,精灵公主脸色顿时变得铁青,“暗黑教会!他们也太大胆了,竟敢公然在德尔城绑架我姐姐!” “我看,他们恐怕还不知道令姐的身分……”李乘风小心地加上一句,“这些人是冲我来的,不巧的是也和你姐姐打了一场,趁我不注意,他们就把人弄走了……” “我们走!”艾莉昂再不搭理李乘风,转身就走。她身后的那群精灵武士一个个随后跟上,都对李乘风怒目而视。 李乘风尴尬地站在原地,看着艾莉昂风风火火地带着精灵武士朝长街那头走去,闷了片刻,猛一握拳:“等等!” 疑惑地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快步走来的黑发少年,艾莉昂脸上露出了不耐烦的表情。这个人类怎么这样不知好歹?自己不追究他把姐姐弄丢的责任已经是很仁慈了,他还想怎么样。 重新站到艾莉昂面前,李乘风定定地看着眼前酷似德莉昂的脸孔,深深吸了口气:“我跟你们一起去,人是我弄丢的,就得由我找回来。” 艾莉昂本能地拒绝道:“不必,精灵的事情自有精灵来处理。何况,我们这是去暗黑教会要人,不是一般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说我去会有危险?”黑发少年戏谑地笑了,桀骜的眸子扫过艾莉昂身后的精灵武士,“公主觉得,我比你的卫兵们如何?” 艾莉昂哑口无语,自己的卫兵被李乘风随手一击打飞,是不争的事实。 如果有这个神秘少年的帮助,也许真能顺利救出姐姐也说不定,毕竟如果自己带卫兵去救人失败,就不可避免地要惊动母亲,可是母亲…… 精灵少女的目光望向悬浮在半空雄伟的王宫,终究摇了摇头。 精灵的骄傲和理智争斗了半晌,艾莉昂终于下了决心:“你要来就来吧,不过如果你等会有什么意外,德尔不会负任何责任。” “我相信不会麻烦德尔的。”李乘风冷笑一声,跟上了忿忿不平的精灵武士们。 第六章 黑月·风华 暗黑教会在德尔的办事处就设立在居民区东南角,一大堆富人的住宅区中间。 这里也是各外来种族汇集的地方,人员复杂,最适合暗黑教会这样的地下组织活动。 望着眼前雄伟的建筑,李乘风有点失神,难道这就是暗黑教会德尔办事处?会不会搞错了! 彷佛感受到李乘风疑问的目光,艾莉昂淡淡地道:“不用担心,德尔城里,还没有我走错的地方。” 叹了口气,李乘风跟着精灵武士们冲进那雕刻华美的大门,终究忍不住冲着门上的浮雕比了个中指。 算你狠,居然把办事处搞成……教堂! 精灵们急促的脚步声夹杂在神圣的诵念声中,打破了教堂的宁静,一大群人快速穿过教堂长长的甬道,迎头冲进大殿中。 虽然已经知道这不过是狗肉店外边挂的羊头,李乘风还是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这座教堂的建筑者肯定是位大师,完全符合精灵苛刻的审美观,又不失人类的大气。 宽阔的大殿气象森严,一个白袍白胡子的老牧师站在大殿中央,慈祥地看着他们。 “我的孩子们,你们是来祈祷主的保佑吗?” 别说李乘风了,连那些精灵武士都有点发懵了,这个看上去宅心仁厚的老牧师,会是暗黑教会的成员? “交出我姐姐,德尔不欢迎暗黑教会的人。”艾莉昂完全不为所动,语气一如既往的冰冷。 老牧师的脸上明显出现疑惑和震惊。 “孩子,你在说什么?你的姐姐?暗黑教会?” “交出我姐姐。我不想再说第三遍。”艾莉昂跨前一步。 “不不不……你一定是弄错了,小姐。”牧师看起来慌了,连连摇着双手,“这里是神圣的教堂,怎么可能是暗黑教会,你姐姐也不在这里…… 呃,或者,你可以去看看礼堂里做祷告的孩子们,也许她会在那里。” 李乘风瞪着眼睛把这个老头从头看到脚,怎么也看不出他是暗黑教会的人,服装首先就区别于那些家伙一贯的黑色套装,而且这个家伙身上感觉不到一点威胁,完全就是个老牧师。 “会不会搞错了?美女……”李乘风顾不得旁边精灵武士充满敌意的眼神,悄悄扯了扯精灵公主的衣袖。 回过头,冷冷地看了少年一眼,艾莉昂默然伸出双手,一阵光华过后,碧绿色泛着神秘波动的长弓出现在左手,修长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寒光闪闪的利箭。 “我的耐心有限,再说最后一次,放了我姐姐。”精灵少女的声音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下降了好几度,锐利的箭矢直直地指向牧师的心脏。 老牧师完全吓软了,一屁股坐到地上,扯着胡子哀号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这是教堂,这是教堂啊!你不能这样,我是光明神的使者,你不能把我说成黑暗成员啊……” 艾莉昂脸色一肃,缓缓拉开长弓。 “公主……”精灵武士里领头的那个英俊精灵拉住了艾莉昂的手,有点犹豫地道,“是不是……查清楚再说,看上去不像啊……” 见有人出来说情,老牧师嚎得更起劲了:“神啊……这些孩子都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冤枉我——冤枉一个忠实的信徒呢?我真的没有见过什么精灵公主啊……” 毫无征兆地,艾莉昂和李乘风的眼睛同时一亮! 没等艾莉昂开口,李乘风的身影突然模糊,鬼魅一样划过几米的距离,瞬间出现在老牧师面前,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老牧师,麻烦你告诉我一件事。”少年微笑着,用一种轻松而危险的口吻说。 老牧师茫然地望着他:“你……你想问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位美女要找的姐姐,是精灵公主呢?” 话音未落,李乘风满意地看到老牧师脸上勃然变色! 下一秒,一股绝对不属于教堂的阴暗气息突然袭来。 “宫商角徵羽……尧舜阙歌!”低声喝出晦涩的句子,少年的身上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摧枯拉朽般将浓郁的阴暗气息尽数破去。 血光一闪,吸血獠牙已经横掠过身前半圆形的范围! 打空了,李乘风心里一惊。 上一刻老朽糊涂的胆小牧师已经彻底露出真面目,撕破白色牧师服,露出下边的黑色法师装束。 黑暗魔法师的身影在数米外的半空中浮现,嘴角是狰狞的笑容。 “很厉害啊,乘风·李先生。怪不得我那几个不成器的手下会铩羽而归了。” 李乘风毫不示弱地笑着,长枪斜斜地引向前方:“过奖过奖,你的手下也不差,能从我眼前把人抢走,害得我只好亲自上门拜访了。” 对峙的两人心怀鬼胎,各自打着哈哈,黑暗魔法师诚然忌惮李乘风神出鬼没的吸血獠牙,李乘风又何尝不忌惮对方深不见底的实力。 能在面对面的情况下逃过吸血獠牙一击而毫发无损,这家伙还是第一个! 艾莉昂和精灵武士们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随着黑暗法师撕下伪装,大批的暗黑教会成员彷佛一瞬间就从各处冒了出来,魔法武技潮水般地朝他们身上招呼,几人顿时狼狈不堪。 德尔城里的暗黑教会势力堪称恐怖,短短两波攻击就让精灵武士们倒下了一半。 艾莉昂的精灵弓迅速弹动着,游侠少女的攻击凌厉而准确,每一次弓弦响过就有一名暗黑教会的成员倒地,而且无一例外地是在咽喉上插了一支绿色的利箭。 然而暗黑教会倾巢出动,人多势众,艾莉昂的弓箭点射很快就无法压制敌人扑上的势头了。 精灵少女娇叱一声,右手一抹,五指间出现了四支并排的长箭,樱桃小口中还含了一支! 魔弓连射! 传说中精灵游侠的技能被艾莉昂发挥得淋漓尽致! 每一扬手就是五箭连发,顿时把前仆后继的暗黑教会成员震住了。 但是敌人实在太多了,艾莉昂的连发根本无法顾及所有的下属,在她鞭长莫及的地方,又是几个精灵武士被狠狠地放倒在地,痛苦呻吟起来。 暗黑教会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占据了压倒性的优势,精灵武士几乎全军覆没,只剩下为首的英俊精灵浑身浴血还在拼杀。 艾莉昂淡绿色的游侠衣上也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痕,仍然冷静地移动着,不时用弓箭和匕首招呼一个个敌人。 李乘风与黑暗魔法师还在对峙,与这满大厅游动的人们形成鲜明对比。 似乎是被他们的气势所迫,尽管外边的生死搏斗惨烈之极,却始终没有人闯入这两个人中间。 良久,李乘风突然笑了笑:“我说,老家伙,你演技不错嘛,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黑袍法师冷笑数声:“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杀死你的把握。作为一个身体孱弱的法师,我可不想将来每天都提心吊胆地提防一个近战高手的报复。” 李乘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倒有够坦率的。 “不如我们商量一下?反正你也搞不死我,我呢,恐怕也没有十成把握干掉你。不如你放人,我闪人,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少年又开始油嘴滑舌了。 “说实话,我很欣赏你。”黑暗法师淡淡地道:“不过不可能,人已经被工会抓了,现在想回头太晚了。” 少年露出一个很失望的表情,血红色的长枪轻轻在地上磕碰着,“原来是这样啊……那你就去死吧!” 闲暇般的对话在刹那间就转变为生死对决,吸血獠牙横划过两米的距离,突然变为直刺,狠狠透过法师干瘦的身影。 假象? 李乘风看着那逐渐模糊消失的人形摇了摇头,早就知道这家伙没这么好对付了。 阴冷的气息从背后袭来,少年轻盈地一个转身,长枪反撩,挑开偷袭的黑色光球。 法师的身影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高速在狭小的空间中移动,不时发出一个个诡异的魔法攻击。 黑发少年则稳稳地占据了中间的位置,长枪神出鬼没,见招拆招。 激烈的战斗在一个小范围内展开,纵横的剑气和阴冷的魔法气息,让其余所有人不由自主地远离这两个家伙,除了艾莉昂,她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几乎就要撞进激战的两人中间了。 英俊的精灵武士怒吼着拼命守卫,却双拳难敌四手,反而是自己身上平添了无数伤口。 “帝罗,你快走,去通知女王,让她来救人!”再次射出五连发,精灵少女的脸色苍白得可怕。 连续使用游侠的特技极大消耗了她的体力。 “不行!我不能放弃守护公主的责任!”帝罗状如疯虎,说什么也不肯离开。 “想走?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一个矮小的刺客阴恻恻地钻进帝罗的防卫圈,冷笑着把匕首捅进艾莉昂无力防护的大腿。 精灵少女痛哼一声,再也无法维持高速移动,一慢下来,游侠不擅长阵地战的弱点暴露无疑。 在层出不穷的攻击下,艾莉昂立刻多处受伤,双腿一软,摔倒在地。 帝罗疯狂地咆哮着,想要杀过来,却被一个手持巨型角盾的黑暗骑士死死挡住。 奸笑着看着拼命挣扎的精灵公主,矮小刺客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真是个美人胚子啊,连杀掉你,都会有快感!” “是吗?” 一声暴喝打断了刺客的意淫,横空而来的血色长枪,在下一刻把愕然的刺客拦腰扫断,连带着纠结的肠子滚了一地。 硬抗了背后魔法师不失时机的偷袭,黑发少年脸上满是混合了极大痛苦的得意:“杀了你,小爷也有快感!” 反手一枪逼开纠缠不休的黑暗法师,李乘风拉起艾莉昂,把她护在背后。 少女惊惶不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背上流血了……” “没什么,那家伙流的比我多。”李乘风淡淡一笑,看着满脸血污的黑暗法师。 “人类……风……你为什么要救我?”精灵公主犹豫了一下,第一次正式称呼李乘风的名字。 回头瞟了她一眼,李乘风撇撇嘴:“谁让你长得那么像你姐姐……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德莉昂倒在我面前而已。” “是吗……只是因为……姐姐吗?”艾莉昂的声音有些迷茫,有些朦胧。 李乘风却没空去猜测少女的心事了,黑暗法师的攻击越发强烈,本来两人就旗鼓相当,现在李乘风多了个累赘,明显落了下风。 游目四顾,刚才奋战不休的帝罗也倒下了,整张英俊的脸都埋进地上的血水中,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妈的……今天亏大了。”李乘风暗骂了一句,情势可是相当的不利啊! “风子主人,把小妖精丢出去。”一阵突如其来的意识猛然撞进脑海。李乘风猛地一拍额头,怎么把她给忘了! “莉莉,你在吗?” “人家一直都在啊,主人的英姿让莉莉好心动呢。”女巫妖的声音还是那么妖媚诱惑,即便是意识传音。 “既然在,怎么不帮忙?”李乘风为之气结。 “主人你不是从来都不喜欢人家帮忙的吗?莉莉可不敢惹主人生气。”莉莉娅纳戏谑地道。 “该死!我命令你立刻出来!否则以后都别出现了!”一连串的攻击打得李乘风抬不起头,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不要!除非主人把那个小精灵丢出去。”莉莉娅纳偏偏在这个节骨眼跟李乘风较上劲了。 “你——到——底——出——不——出——来?”李乘风的传音带上了沉重的威严,一字一顿地道。 “好啦好啦,人家帮忙就是了……”女巫妖察觉到少年濒临爆发的迹象,连忙应承道,但还是不忘提出要求,“但是真的要把那个小精灵给弄开啦,主人也不希望这次的德尔之行前功尽弃吧,人家我可是巫妖哦!” 李乘风猛然醒悟,刚才真是急昏头了。 光看那么温柔的德莉昂对暗黑教会的反感,就可以知道天生高傲的精灵,是如何憎恨邪恶阵营的生物了。 要是被她们发现自己居然是强大的女巫妖主人,恐怕立刻会被德尔扫地出门,再别提寻找神符了。 抬头看了看,发现自己刚好靠近教堂的一扇窗户,少年心中立时有了计较。 缠人的黑暗法师又扑上来了,李乘风再度硬接黑色光球,似乎力气不济,踉跄后退。 后方赶来的黑暗骑士狂喜地把长剑捅进对方的小腿。 得手了!黑暗法师大喜,连忙扑上去,想要一次解决这个棘手的家伙,刚到面前,却突然发现少年嘴角的微笑。 “不好!” 黑暗法师骇得脸色发青,正想瞬移到一边,漫天的剑气已经澎湃而来。 “昴日无音剑!” 怒吼声中,李乘风旋转长枪,全力劈出。 身前五米范围的敌人首当其冲,顿时人仰马翻。黑暗法师仓促间张开了一道薄薄的护盾,勉强挡住部分攻击,却被远远震开。 就是现在,李乘风飞速移动到窗口,振臂一挥,早被挽在怀里的精灵少女惊呼着飞了出去。 “回你母亲那儿去,叫她来救你姐姐!” 看到精灵少女平安落地,恋恋不舍地回望了几次才扭头跑开,李乘风长长地松了口气。 转过身,黑发少年独自面对人多势众的黑暗成员。 女巫妖朦胧的身影在少年背后逐渐清晰,大批的暗黑教会高级成员齐齐倒抽了一口冷气! “是莉莉娅纳……” 冷笑在少年嘴角绽放:“现在,是时间让我们好好玩玩了!” 一路在入夜的德尔路上狂奔,艾莉昂脑海中一片混乱。 黑发少年那俊美的脸庞和傲然的背影总是不时在眼前浮现,不知不觉中,少女的清泪已经挂上脸颊。 “只是为了姐姐吗?” 少女彷佛自言自语地呢喃着,“你这样拼命,只是为了姐姐吗?…… 你救我,也只是为了姐姐吗……”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问,只有星月交辉的光芒,闪烁不定地映照着少女的面容。 淡绿色的游侠装已经破烂不堪,多处地方都是殷红的血迹,然而一向爱好洁净的艾莉昂全无知觉,只管朝着王宫的方向蹒跚奔跑。 穿越宏伟的城门,通向王宫的天桥就在眼前了,艾莉昂深吸了一口气,就要见到母亲了……可是,母亲…… 莫名的怯意让精灵公主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遥望着王宫正中通天的尖顶,少女的目光迷茫起来。 母亲,还是那样子的吗?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自从那个人离开,十年里母亲从来没有步出通天塔楼一步! 艾莉昂无法理解母亲的想法,既然这样封闭自己,为何当初却态度强硬地要赶走那个人呢? 也许,真如母亲所说,我们还太年轻,还不明白很多事情,可是,我真的想不通…… 犹豫了很久,直到黑发少年最后孤身面对众多暗黑教会成员的背影,再度浮现在脑海中,艾莉昂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脚跨上天桥。 一个曼妙的背影突然出现在前方,同样是呆呆地望着通天尖塔,说不出的孤单和萧瑟,这样的熟悉,让艾莉昂顿时僵在原地,指着那身影,半天才开口。 “你……你……你回来了?”精灵少女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好像看到了什么极其意外的东西。 前方的人影也是微微一震,缓慢地转过身来:“……艾莉昂?” “苏……苏莉昂……姐姐……”精灵少女彷佛梦呓般地呢喃出这个名字。 同样有着象征精灵血统的长长兔耳的半精灵少女,神情猛地一暗,脸色变换了好几次,最后终于定格在冷漠上,“你认错人了……我叫特莉德。” 艾莉昂顿时愕然,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忙拉住特莉德的衣服道:“不对,你就是苏莉昂姐姐!否则,你怎么会一见面就知道我的名字!” 特莉德无言以对,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还是那么聪明……就算我曾经是苏莉昂,那也是以前……自从你高贵的母亲把我赶出德尔开始,我就不再是你姐姐了!” “不……姐姐,你不要这么说……母亲她是因为……是因为……”一向精明的艾莉昂这次却怎么也无法找到一个合适的借口,来为母亲开脱。 “因为?呵呵,”特莉德冷笑起来,“因为我不是纯种的精灵,因为我有一半的人类血统!我是半精灵,半精灵!” 用力拉扯着自己下垂的长耳朵,特莉德的情绪相当激动:“看看你那竖立的长耳朵,再看看我。半精灵!你明白吗?一个不能被精灵王室认可的杂种,一个活该被遗弃的混血儿!” 艾莉昂完全被姐姐的举动惊呆了,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无法说出口,只能惊惶地摇着手。 “我真是羡慕你们……”特莉德突然冷静下来,嘲讽地道。 “一出生就拥有纯粹的血液,公主的身分。出入都有大批的卫兵护送,平时更是高高在上,从来不用担心明天的晚餐吃什么……而我,呵呵……打从被遗弃被驱逐以后,就必须每天靠别人的血来养活我自己。” “姐姐……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很苦,我和二姐都知道……” “你们什么都不知道!”特莉德断然打断了艾莉昂的话,冷冷地看着她,“我过的生活,不是你们能想像的,明白吗?或许……聪明的你能猜想到一些。至于德莉昂那个单纯的丫头,是永远也不能体会到被人遗弃的痛苦的。” 决绝地转身,半精灵少女却发现自己仍然被艾莉昂拉着。 第七章 再会·报复 “放手!” “不放!”艾莉昂低声喊道,“姐姐,你既然回来了,为什么不能试着和母亲沟通呢?或许……或许她不会再赶你走了……” “不可能!” 特莉德冷哼一声,“十年前她能赶我走,十年后她一样会毫不留情地驱逐我。我不想再被人赶出德尔了,你放开!” “我不能放!除非你答应我,跟母亲见上一面!” “见一面?” 特莉德转过脸,冷冷地瞪着艾莉昂,“见什么?难道让她看看我现在落魄的样子,然后无情地嘲笑我吗?还是……你也想参与到嘲笑我的人当中?” 艾莉昂大急,正想解释,特莉德却突然发现了什么:“哎?你的卫兵呢?你不是应该有一队忠实的随身护卫的吗?” 特莉德这么一提,艾莉昂才猛然想到来这里的目的,刚才见到姐姐的喜悦立刻烟消云散,惶急地道:“他们都死了!二姐被暗黑教会抓住了,我是来求母亲出面救人的!” “求她救人?难道她最疼爱的女儿出了事,她也能无动于衷吗?”特莉德疑惑地问,话里仍然是浓浓的嘲讽。 “母亲……已经十年没有出过高塔了……”艾莉昂的目光顿时黯淡下来,“别说这么多了,姐姐,你陪我去见母亲好不好?我们一起求她出塔,这样二姐和风才有救……” “什么!你说风?他也在暗黑教会?”特莉德万万没想到连李乘风也给卷进去了,自己不是叮嘱过他不要乱跑的吗? “姐姐你认识他?”艾莉昂奇怪地道,随即神情一黯,“他好像也认识了二姐,就是因为他,二姐才被暗黑教会抓进去的。” “这个人,真是太胡来了!”特莉德狠狠一跺脚。 “不是的,姐姐,你别怪他,二姐出手打了暗黑教会的人,所以才……而且他也去救人了,为了让我逃出来求救,他自己一个人陷在里面了……现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艾莉昂急急辩解着,越说越急。 半精灵少女却敏锐地察觉了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眼光,上下打量起焦急的精灵游侠来。 “姐姐……你看我干嘛……我们还是快去找母亲吧……”艾莉昂被特莉德看得浑身不自在,不得不避开她的目光。 “我明白了……”特莉德嘴角突然露出一丝冷笑,“好……我就去见见那个驱逐了我十年的人!” 漫长的悬空走廊在两人焦急的脚步下很快到了尽头。 急匆匆地闯进通天塔,艾莉昂随手把象征身分的权杖扔给惶恐的侍卫,带着特莉德朝塔上奔去。 这座全德尔最高的建筑是精灵女王的寝宫,自从十年前狠心驱逐了血统驳杂的大女儿后,女王就隐身在这里,从此没有出过塔一步。 沿着旋转楼梯快速奔跑,艾莉昂一边向特莉德诉说这十年来德尔的变化,想和失散十年的姐姐重新找回儿时的亲情。 可惜半精灵少女似乎有点心不在焉,只是随意地应承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漫长的路途在沉闷中熬到了头,前方出现了一扇雕刻精致却不奢华的小门。 艾莉昂在门前停了下来,转过身定定地看着特莉德。 通过小门,就是精灵女王的所在了。 在艾莉昂期盼的目光中,特莉德缓步上前,却没有立刻开门,只是伸出白皙的双手,沿着门上的花纹轻轻地抚摸起来,沉浸在一种莫名的情愫中。 门上的雕塑繁杂而传神,是一组人物事件的记录。 虽然过去了许多年,特莉德仍然可以清晰地辨认出每一幅雕塑的内容。 “这是父亲和她……认识的情景……”特莉德的脸上浮现出些许温柔,手指顺着纹路移动着,感受着那古朴的触觉,“这是我出生的时候……这是我们去精灵花园的情景……” 艾莉昂静静地站在一边,默默看着特莉德,眼里充满了怜悯和歉意。 母亲赶走大姐的时候,她和德莉昂还是小孩子。 可那时候大姐撕心裂肺的哭声,仍然在她看似坚强的心里,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母亲,您为什么要这样狠心地驱逐大姐呢……精灵少女的眼眶湿润了。 特莉德终于一幅幅地辨认完了小门上的雕刻,深深地呼吸了一次,半精灵很快恢复了平静,扶在门上的手一用力,木门,打开了…… “砰!” 艾莉昂充满期待的眼神瞬间转变为惊骇,刚进入门内的特莉德,被一股恐怖的力量整个打了回来,狠狠地撞在门口的墙壁上。 “姐姐!”艾莉昂尖叫一声,连忙拉住特莉德的身子,止住她软软从塔楼上滑下去的趋势。 半精灵少女脸色苍白,一道鲜红的血丝挂在嘴角,原本明亮的眸子里,现在全是燃烧跳跃的仇恨火焰,这些火焰的目标,就是那扇半开的木门! “谁准许你再次踏入这座塔的!”威严肃穆的声音从木门内响起,震荡在高塔狭小的空间内,精灵女王的愤怒让整个尖塔都在颤抖。 “你凭什么驱逐我!”特莉德不屈地站起来,挥手推开惶恐的艾莉昂,朝着木门内愤怒地咆哮着,“十年前是这样,十年后还是这样!你凭什么!” 木门内沉寂了片刻,精灵女王似乎在压抑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再次开口,声音却已经趋于冷漠;“不凭什么。我是女王,这件事情,我不必向你解释。” “该死!”半精灵少女失控地发出了一声尖叫,猛地冲向木门。 艾莉昂生怕母亲盛怒之下再次对姐姐动手,拼命拉住了她。 “你这个该死的精灵!”特莉德用力挣扎着,面向木门声嘶力竭地喊着,“你这该死的血统!你凭什么驱逐我!凭什么半精灵就天生低贱,凭什么精灵就该高高在上?就凭那可笑的血统?” 木门没有任何回应,艾莉昂却能清晰地感觉到母亲的气势在疯狂地飙升,渐渐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 “姐姐!姐姐,你不要说了!母亲,求你不要对姐姐动手!” “滚开!我不需要精灵的怜悯!”特莉德粗野地推了艾莉昂一把,后者一个踉跄险些从陡峭的楼梯上摔下去,“你既然能驱逐我,遗弃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为什么?为什么要保留父亲为你雕刻的木门?你这个虚伪的女人!” “立刻滚出塔楼,明天,给我离开德尔,我不想再见到你!”精灵女王的声音蕴含了无穷的怒气,几乎要把半精灵少女烧成灰烬。 特莉德终究还是没敢再冲向木门,只在门前几步停住脚,怒火燃烧的眼睛里满是仇恨和桀骜:“你没有资格来命令我!德尔……我不稀罕!我会走的,一定会,很快……” 留下一连串冷笑,特莉德飞快地跑下了塔楼。 艾莉昂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连续激战后再被特莉德粗鲁地推倒,她差点连扶住墙壁的力气都没有了。 “母亲……” “不要为你姐姐求情。”精灵女王冷漠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可是……母亲……”艾莉昂怯怯地道,“您不也承认,她是我的姐姐吗……” 门内的精灵女王突然沉默,良久,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你走吧,不要来打扰我。” “不是的,母亲,我来找您,是有另外的事!”艾莉昂急忙喊道。 “什么事?” “二姐,德莉昂姐姐被暗黑教会抓了……” “什么?”精灵女王立刻问道,“怎么回事?” 简略地说明了一下情况,艾莉昂焦急地道:“母亲,您快出来吧,现在只有您能救二姐……还有风……” 精灵女王再度沉默了,半晌,才淡淡地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可是姐姐他们还在暗黑教会啊……”艾莉昂连忙叫道,木门却无声地关闭了。任凭精灵少女如何呼唤,精灵女王再也没有出声。 内心忐忑不安的精灵少女只好一步一回头地朝塔外走去。 推开通天塔的大门,艾莉昂长长地叹了口气,母亲的态度暧昧不明,大姐的突然出现也造成无法预计的混乱,自己还能找谁去暗黑教会救德莉昂和李乘风呢? “妹妹……”一声轻轻的呼唤惊醒了沉思中的精灵游侠,猛然抬头,艾莉昂顿时呆住了:“姐姐……德莉昂姐姐……” 一身长裙的德莉昂静静站在塔前,往日脸上可爱的迷糊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缕淡淡的忧伤。 “艾莉昂,我看见大姐了……” “姐姐,你也……看见大姐了……”艾莉昂小声地,不确定地问。 “嗯……我早知道她来了,从认识风开始……”德莉昂淡淡地道,眼睛还是望着高耸入云的通天塔。 “啊!风,他怎么了?你……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艾莉昂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他救我出来的啊。”德莉昂睁大眼睛看着艾莉昂,似乎对她的过度惊讶很意外,“怎么了?” “他……他救你出来……那暗黑教会的人……”艾莉昂的嘴巴开始僵硬了,那么多的暗黑教会成员,李乘风一个人,是怎么闯出来的,还带了一个德莉昂。 难道……难道他把暗黑教会的人全杀光了? 精灵游侠只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神秘的东方少年了,一股刺骨的寒意,渐渐弥漫全身。 “我不知道……”德莉昂茫然地摇摇头,“我只知道,他伤得很重,全身都是血……可他看到我的时候,居然还在笑……他……他说……他说……” 没来由的酸楚堵住了艾莉昂的喉咙,以至于她只能艰难地发出略微沙哑的声音:“他……他说什么?” “他说……他说……”德莉昂的俏脸上突然浮起红晕,神情陷入一种青春荡漾的痴迷当中,“他就那样站在我面前,头发和脸上都是血污,微笑着跟我说:“小女仆,我又帮了你一次,你是不是考虑做我的私人女仆呢?”” 没有注意到妹妹神色的黯然,德莉昂完全沉浸在回忆当中,声音里有着说不出的甜蜜。 “我当时傻了,就那么看着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怎么可以这样说呢,好像人家……好像人家真的就是女仆……可是,他那时候虽然很狼狈,伤得很重,可是那笑容,是那么灿烂,那么迷人……不知道为什么,我……我对他点了点头……” 强烈的情绪冲击着艾莉昂的双眼,她连忙低下头去,不让没有心机的姐姐发现自己的异样,尽量平稳着声音道:“那……那他说了什么,在你点头之后……” 德莉昂的神情突然黯淡下来:“他什么也没有说,就昏过去了……” “啊!”艾莉昂忍不住惊呼一声,“他昏过去了?那他人呢?” “被一头很漂亮的翼狮带走了。”德莉昂的声音里有着无穷的后悔,“我甚至没来得及跟他说……我……我真的很高兴……可以陪在他身边,为他做那些女仆才做的小事,只是我怎么可能做他的女仆呢……” 强压住内心的酸楚,艾莉昂装作随意地引开了话题:“姐姐,那大姐呢……” “走了,我没能拉住她。”德莉昂幽幽地叹息了一声,“她从塔里出来,是去见过母亲了吧……” “是的,母亲……很生气。”艾莉昂也叹了口气,小心地回答道。 “我就知道……所以,我告诉她了……” “你告诉她什么了?”一阵深沉的危机感袭上心头,艾莉昂急忙追问道。 “神符……风华之翼的所在。”德莉昂淡然回答。 “我的天!”艾莉昂惊讶地捂住了嘴,“姐姐,你是怎么了?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大姐呢?” “她想知道,我就告诉她了。”德莉昂很自然地说,丝毫没有觉得什么不对。 “大姐想知道神符的所在……”艾莉昂英挺的眉毛皱了起来,“她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德莉昂轻轻地说,用妹妹无法听见的声音悄悄接了一句,“也许……风会知道……” “不行,我必须去神符那里等大姐,风华之翼是整个德尔的动力中心,一旦出了问题,德尔的防御系统就会瘫痪,我们不能冒这个险!”艾莉昂用力一跺脚,转身飞快地走开了。 德莉昂讶然地看着妹妹远去的身影,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啊欠……”李乘风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复又躺回小翼温暖的背毛里,“哪个家伙又在背后说我闲话了……不管了,先睡一觉再说,累死我了……” “对了。”李乘风突然翻了个身,“小翼,莉莉还没回来吗?” 翼狮白了他一眼,摇摇头。 “别这样嘛,小翼,我知道你讨厌邪恶生物,不过莉莉好歹也算是我的朋友了,当然要关心一下了……不过这么久还没回来,暗黑教会的人确实不好对付啊。” 少年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的伤口顿时迸裂开好几处,痛得他龇牙咧嘴。 “不过解决问题也是迟早的事,谁叫她是巫妖呢,打都打不死的…… 老实说,要是今天没有她出来帮我顶缸,我根本没空去救那精灵公主。” 小翼也打了个呵欠,正要换个姿势趴,却突然竖立起一对尖耳朵,灵活地转动起来。 微笑着拍拍小翼的头,李乘风直起腰,伸展了一下手臂:“别慌,小翼,是特莉德回来了。” 半精灵少女匆匆地走进别院,红肿的眼眶,清晰可见的泪痕和满脸的怨恨让少年看得一呆。 “你……”李乘风才准备问你怎么了?却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就被特莉德硬生生的打断了。 “跟我来!”冷冷地甩下一句话,甚至没有追问少年全身的伤痕是怎么回事,特莉德转身就朝外走。 “哎……等等!”李乘风连忙拉住她,“慢点,去哪儿啊?我现在可是又伤又累的,打架的事我暂时不奉陪了。” 不耐烦地瞪了少年一眼,特莉德哼了一声:“你是又伤又累,可都是为人家伤为人家累,自然有人心疼你,轮不到我来过问。” 李乘风顿时张口结舌,只能干瞪眼。 或许是少年尴尬的表情很是解气,半精灵少女的语气稍微温和了点:“你不是要找神符吗?我打听到地方了,来不来随便你!” “风华之翼?”李乘风立刻就从小翼身上跳了下来,“在哪儿?我去!” 再次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连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特莉德酸酸地补充了一句:“你可要想清楚……别伤了别人的心。” 一句话让少年迈出去的脚步定格在了半空中,李乘风死死地看着地面,俊美的面容一时间变得惨白扭曲。 “你可要想清楚……别伤了别人的心。” 特莉德这句颇有深意的话在少年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伤心,伤心……李乘风眼前无法克制地浮现出德莉昂那天真无邪的笑容,耳边响起那柔柔的呼唤。 黑发少年紧紧地握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肉里。 “小女仆,我又帮了你一次,你是不是考虑做我的私人女仆呢?” 刚刚说过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转眼间彼此却成为两个立场的对手,少年的心像被刀搅一样。 几乎是同时,父亲那伟岸的身影也出现在脑海中,谆谆教导的声音带着无穷的慈爱。 “风儿……” “风……”特莉德的声音在李乘风的耳朵边响起。 “啊!”李乘风猛地抱住头,疯狂地嚎叫起来! 被吓了一跳的翼狮同时也跳了起来,咆哮着看向不知所措的半精灵。 凄厉的声音划破德尔的夜空,远远回荡在璀璨的群星之间,像夜色里狼的哭泣。 放下双手,李乘风慢慢抬起头,眼睛里已经布满血丝,沙哑着声音道; “神符在哪儿?” 半精灵少女被他痛苦的模样震撼了,一缕莫名其妙的情愫悄悄占据了心灵。 酸楚的,苦涩的,说不清道不明。 强压住这种异样的感觉,特莉德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很冷漠:“在精灵王宫,德莉昂住的别院背后……” 再次听到那个名字,李乘风差点就控制不住脱口说出:我不去了! 幸好对父亲的感情及时压制了其他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李乘风拍拍头,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那德尔的防御呢,怎么破除?如果完成不了兽王的要求,你的同伴还是救不出来。” 特莉德深深地看了李乘风一眼,半晌,才道:“不用担心……风华之翼是整个德尔的能源中心,取掉它,防御系统就全面瘫痪了……而且,德尔也会在短时间内面临灭顶之灾!” “什么灭顶之灾?”李乘风一惊,连忙追问道。 “德尔城有着独立且奇妙的水利循环系统,城市的四周有四座壮观的精灵女王的石像,与城市中其他元素精灵或精灵使者的石像不同。 “这四座石像建立在四口魔法泉水之上,这正是整个德尔城水利系统的核心所在,城中大大小小的水流汇聚于此,最终灌注进下方的麦利诺火山口深处。”特莉德叹息着,缓缓讲解道。 “正是用这样的魔法水,精灵才得以千百年来平息了暴怒的火山,安稳地在火山口上生活。而你要偷取的风华之翼,就是这整个水循环系统的动力来源。” “什么!”李乘风顿时呆了,偷走风华之翼,是不得已,就这样他已经很对不起德莉昂了。 现在却发现后果远远比他想像的要严重,缺乏动力源泉而导致水循环系统停止,那么整个德尔城就会毁灭在威力无穷的火山喷发之中! “怎……怎么会这样!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李乘风结巴着,茫然看向特莉德。 半精灵少女却躲开了他的视线,转身向外走去:“早告诉你,迟告诉你,有区别吗?你终究是想要神符碎片的,并不在于德尔的毁灭与否…… 你自己考虑吧,我在前边等你。” 走出偏僻的别院,特莉德站定脚步,仰头望天。 德尔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华丽而灿烂,只不知道过了今晚,这样的景色还能存在多久呢? 是不是太过分了,半精灵少女心中闪过一丝阴影,为了报复那个曾经被自己称做母亲的人,就要毁灭整个德尔城…… 眼前似乎又闪过了曾经那些快乐的时光,有父亲,有妹妹们,还有那个曾经的母亲。 不!她不再是我母亲了,自从父亲去世以后,就不是了! 特莉德狠狠地咬住嘴唇,任凭鲜血流淌而下。 想想她把自己驱逐出德尔时的无情,想想自己少年孤苦的处境……绝对,绝对不能心软,这个女人,一定要得到刻骨铭心的报复! 松开被鲜血染红的牙齿,特莉德嘴角露出一丝报复的快意微笑,因为她已经听到李乘风的脚步声,正越来越近…… 第八章 情债·回忆 “就是这里了吗?”李乘风看着眼前素雅宁静的别院,转头问特莉德,宁静声音里彷佛蕴含着恐怖的风暴。 清晰地感觉到少年看似平静的外表下狂躁的内心,半精灵少女聪明地没有说任何废话:“就是这里,这是德莉昂住的地方。你走进去,转过她的卧室,最后边的花园里就是存放风华之翼的地方。” “很好……”李乘风抬脚就往里走,刚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顿住脚步。 “进去吧……她……现在应该不在这里……”猜测到了少年心里的矛盾,特莉德幽幽地叹息着。 “……谢谢。” 李乘风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跨了进去。 “那你呢?不跟我一起?” “不了,我还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特莉德淡淡地回答着,目光已经投射向不远处那高耸的通天塔,“真的是个……非常重要的人。” 德莉昂的住处宁静而雅致,没有任何建筑能彰显她身为精灵公主的尊贵身分。 倒是偶尔在花丛树下能发现一些女孩子的饰物,充分表现出主人迷糊的一面。 悠然漫步于这样美丽的环境中,李乘风的心情这一刻出奇的平静。 不去想父亲的封印,也不去想德尔城的毁灭结局,只是放任自己沉浸在那泛着淡淡幽香的空气中——这是属于德莉昂的香味,温柔的,活泼的。 小小的别院终究没能留住少年矛盾的脚步,走得再慢,李乘风还是走到了花园门口。 看着那被顽皮的少女画满了臆想中的画卷的小门,李乘风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伸出双手,少年用力推开了紧闭的木门。 小门轻盈地转动开来,一座高达五米的喷泉映入眼帘。 正如同在德尔城内看到的水循环系统一样,这个喷泉也是相同的造型。 宽大的六边形水池上,是一层稍小一些的护栏,再往上就是雕刻着女王神像的巨大石壁,清澈的魔法泉水从女王手持宝剑下喷涌而出,注入第一层护栏内,再透过护栏的缝隙漫出来,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瀑布,跌落进下方的水潭中。 这就是风华之翼的所在了,李乘风的心情莫名地激动起来。 快步跨过不远的距离,少年几乎是小跑着到了喷泉旁边,轻轻跳上护栏,探头朝下看去。 湛蓝的光芒瞬间耀花了少年的双眼,一件造型奇特的物品静静躺在水波当中,随着水面的荡漾朦胧变换着。 屏住呼吸,少年探出双手伸进水里,滑腻润泽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痴迷了,静等片刻,手上一用力,把整个东西抬出了水面。 风华之翼……德尔城的生命源泉! 这件传说中的神器有着区别于前三件神符的独特外观,整体看上去就像一匹展翅飞翔的独角兽。 不带半点手工雕琢痕迹的流畅外观,似乎是天然生成,通体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尤其是那双半透明的翅膀,简直是巧夺天工,这想必就是“风华之翼”这个名字的由来了。 把风华之翼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半天,少年才总算从激动的心情中平复下来。 四下张望了片刻,并没有一个卫兵,看来德尔是真的没有在王宫内设立守卫了。不过,难道精灵女王也没有发现神器被偷吗? 百思不得其解,李乘风也懒得去想了,反正精灵女王没追过来是天大的好事,否则自己能不能逃出德尔都是个问题。 小心地把风华之翼收好,少年再次确定了周围没有人,悄悄转身,便要溜之大吉。 事情总不是一帆风顺的。 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把落跑的李乘风吓了一大跳,慌忙回头。 只见原本存放风华之翼的喷泉里,湛蓝的魔法泉水突然间全部沸腾起来,巨大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冒出,冲上水面后纷纷破裂。 气体疯狂涌出的巨大震动让整个别院的大地都在震撼。 糟了!怎么这么快就出问题了! 李乘风心里一凉,原本以为凭藉这么长时间的魔法泉水浸泡冲刷,下边的火山至少也要等上一段很长的时间才会爆发,那时候自己已经有多远逃多远了。 既不用面对精灵女王的愤怒,也可以逃避德莉昂的悲哀,现在却全乱套了。 就在少年心神恍惚的时间里,气体喷涌的速度已经翻了好几倍,整个魔法喷泉都沸腾了,升腾的水气迅速把别院内笼罩上一层薄雾。 过于剧烈的震动让巨大的喷泉石座上出现了蜘蛛网一样大大小小的裂缝,并飞快地扩散着。 还没等李乘风做出任何反应和补救,“砰”的一声巨响后,华美的女神雕像喷泉座整体碎裂了…… 飞溅的碎石夹杂着火红的岩浆下雨一般倾泻而下,李乘风再能打,面对这岩浆雨也只有抱头鼠窜的分! 高热的岩浆每喷洒到一处,立刻就融化岩石,焦枯草木,引发熊熊大火,仅仅是几秒种的时间,德莉昂居住的别院就成了一片火海。 呆呆地站在岩浆喷洒的范围之外,李乘风哑口无言地看着这一切,这个结果是他万万没有想到的。 风华之翼的连锁反应如此强烈,直接就毁灭了德莉昂的住所,少年心里的愧疚更加沉重了。 然而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女神石像已破,哪怕再把风华之翼放回去,也于事无补。 李乘风咬了咬牙,强压住满心愧疚,飞速朝别院外跑去。 这样大的动静,精灵女王不可能没有察觉了!现在就看是自己逃得快,还是她追得快了。 刚刚冲出别院小门,黑发少年就硬生生刹住了脚步。 火光闪烁的夜色中,艾莉昂静静地俏立着,美丽的脸蛋上一片死一样的苍白。 “为什么……”少女失神地看着别院里升腾的火焰,然后把愤怒、哀伤的目光转回到李乘风脸上,“为什么是你……” “我……”少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对着这张酷似德莉昂的面容,少年心中的愧疚潮水一般压过了一切。 “你要偷神符……你跟苏莉昂姐姐是早就计划好的吧。”虽然心里痛得要渗出血来,精灵游侠仍然清晰地判断着事实。 “苏莉昂……姐姐?” “苏莉昂·碧月,德尔的大公主,我和德莉昂的姐姐……也是你认识的特莉德。” “特……特莉德……是精灵公主……” 这个突然的消息顿时把少年的大脑震撼得一片空白,手指连挥了几次,却不知道指向哪儿。 “难道……你不清楚她的真实身分?”发现少年神情的异样,艾莉昂皱了皱眉头,“那你为什么要帮她偷取神符?你想毁了德尔吗?” “对不起……”默然半晌,李乘风总算是把脑子里的一团乱麻理清了,看来特莉德跟这些精灵也有点扯不清楚的恩怨纠葛,自己不过是被牵扯进去罢了。 犹豫了片刻,少年还是决定说实话,他没有让别人替自己背黑锅的习惯。 定定地看着那双理性的眼睛,李乘风长长地叹了口气:“抱歉……我想,你是误会了。特莉德跟你们有什么瓜葛我不太清楚,不过神符……是我想要的东西,与她没有什么关系。她不过是告诉我神符的所在而已。” “你!原来……原来是你……”艾莉昂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是这么个答案,又气又急,平日的冷静干练一时间都飞到九宵云外,剩下的,只是个伤心欲绝的可怜精灵罢了。 “你怎么……你怎么能这样!德莉昂姐姐那么……那么想着你,我……我也……你怎么能这么做?”晶莹的泪珠从少女的眼眶中慢慢凝聚,褪去精明强干的外衣,现在的艾莉昂,格外惹人怜悯。 “你怎么对得起姐姐!” 心痛到极点的精灵狠狠一跺脚,哭着喊道,还有一句话却被她深深地埋藏在心里,只能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无助地呐喊:“风……你怎么对得起我……” 面对少女绝望的质问,李乘风默然承受,没有一句辩解,也无从辩解。 呼啸的热风吹拂而过,炙烤着少女飘逸的长发,让她秀美的发梢微微卷曲。 “对不起……”少年终究只有这一句话,“我必须得到神符……” 连串刺耳的爆炸声惊动了对视的两人,艾莉昂脸上变色,连忙转身朝外跑去。李乘风愣了一愣,也跟了上去。 呈现在两人眼前的,是无边的灾难。 夜色中瑰丽优美的德尔城四周,已经变成一片火海! 原本耸立着四尊水循环系统的位置,现在都是火光漫天,照得整个德尔犹如火焰中的地狱。 由于失去了风华之翼的能源,原本散发着朦胧光芒的“星月交辉”也消失了,整个居民区都陷入黑暗当中。 月精灵们显然都被这可怕的变故吓呆了,居民区里一片混乱。 最要命的还不是这个,刚才王宫内那尊水循环系统核心的毁灭,看来直接影响到了飘浮王宫的建筑结构。 这座堪称建筑奇迹的云顶天宫,现在竟然开始倾斜! 巨大的裂缝顺着王宫菱形的边缘蔓延开来,使得整体结构更加支离破碎。长长的天桥走廊无法承受着力点的剧烈变化,纷纷出现扭曲变形。 德尔……毁了…… 神情呆滞地看着这一切,艾莉昂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彷佛想说什么,终究没能说出来。 满腔的哀怨和愤怒,都化做不甘心的泪水,滴落尘埃。 缓缓转过身,看着同样是一脸震撼的黑发少年,绝望的精灵游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凄惨笑容。 “你成功了……不,应该说是,你和苏莉昂姐姐都成功了……你得到了神符,姐姐如愿毁灭了德尔,报复了母亲……” 李乘风面如死灰,这样的结果是他根本不愿意看到的。 为了神符,硬生生毁灭了这样一座奇迹般的城市。无数居民流离失所,这都是一块小小的神符引发的后果。 慢慢地扬起右手,光华闪过,碧绿色的精灵长弓无声地出现在掌中,艾莉昂的脸上有一种决然的美,幽雅地搭上了长箭:“动手吧,杀了我,你才能走出德尔!” “艾莉昂!”李乘风忍不住低喝道,心中的歉疚悔恨已经无以复加,叫他怎么还能跟她动手。 艾莉昂轻轻地摇了摇头,苦笑着道:“别说了,我不可能让你带走神符的。留下神符,跟我去见母亲……或者,杀了我,踩着我的尸体走出去……你没有别的选择,我也没有……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开始。” 少女突然的表白让黑发少年当场呆滞,一直以为自己和德莉昂才是互相倾心,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精明能干的精灵小公主,竟然也把纯洁的爱情投注到自己身上。 少年顿时手足无措,连连后退:“不……别这样,艾莉昂……你怎么会……别开玩笑了……” 泪水再度滑过少女的脸颊,艾莉昂自嘲地笑着,缓慢地拉开了弓弦:“呵呵……开玩笑……我真希望是个玩笑,这样我就不用这么伤心,这么痛苦了……你心里,终究还是记着德莉昂姐姐的,我对你来说,不过是个玩笑而已。” 没想到自己无心的一句话,会惹来少女如此之大的反应,李乘风顿时一个头两个大。想要解释,又怕越描越黑,想不解释,眼看着艾莉昂就要动手。 少年万般无奈,只能不住地后退。 “嗖!”弓弦轻响,闪烁着寒光的利箭闪电般划越十来米的距离,深深插进少年脚后的岩石中。 骇然回头,李乘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中,自己已经退到飘浮王宫的边缘,如果不是艾莉昂及时的一箭,自己恐怕已经在意乱情迷中,失足掉下去了。 “艾莉昂……” 精灵少女的目光有些迷离,夹杂着无限的矛盾:“不要叫我……到了这个地步,我已经不怕姐姐会伤心了……没错,我是喜欢你,所以我只会让你死在我手里……当然……我也希望能死在你手里……” 少女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感情告白,在李乘风心里激起了无数涟漪,从来没有察觉到艾莉昂隐藏得极深的感情。此刻的一次爆发,让少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下意识地躲避少女痴痴的目光。 第二支箭被抽了出来,搭上弓弦。 精灵游侠的脸色是甜蜜中带着苦楚的:“德尔毁了,你不妨连我也一起毁了吧……不要心存侥幸,我喜欢你,不代表我会放过你,这支箭不会再射偏了。” 德尔滔天的火光映照在李乘风的脸上,就像他的心情,忽明忽暗。 默然半晌,黑发少年昂然走上前,在精灵少女惊异的目光中,挽住她富有弹力的腰身。 “风……”少女象征游侠身分的精灵长弓软软垂下。 深深地看了艾莉昂一眼,李乘风轻轻叹息一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谢谢你的爱……我必须走了。” 恋恋不舍地松开贴在少女温热肌肤上的手,少年决然转身,大步朝已经倾斜的天桥走去,再不回头。 直到李乘风走出好远,艾莉昂才从那一吻中挣扎出来,红晕满脸,银牙却把嘴唇咬出了血:“李乘风……我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远处的身影顿了顿,没有回头,反而更快地向前走去。 精灵少女的嘴角流下鲜红的血液,美丽的大眼睛里却蕴含着伤心绝望的泪珠:“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逼我杀了你……” 光润的泪水滚落在地,奇迹般地没有摔碎,反而高高地弹了起来,在半空中散发出珍珠般温和的光芒。 精灵之泪,传说深爱对方的精灵们,在伤心到极致的时候,泪水会化为珍珠…… 跳动的泪珠,终究从倾斜的王宫边缘掉落下去,少女双目紧闭,仰天悲呼! 长箭穿过遥远的距离,准确地射向天街尽头那孤傲的背影。 “噗嗤……”利刃入体的声音让李乘风停下了脚步,看着自己右胸透出的箭头,苦笑两声,却带出一大口鲜血:“艾莉昂……精灵游侠的箭法,应该更准一些啊……” 身后没有任何回应,李乘风捂住胸口,犹豫良久,终于还是强忍住扭头去看的冲动。 踉跄几步,李乘风挣扎着走下天街,再往前不远,就是城门广场,穿过广场,就可以到达德尔城门。按照约定,解决了暗黑教会以后,莉莉会在那里等他…… 李乘风的身影已经蹒跚着消失在天街尽头,艾莉昂无助地抛下长弓,掩面痛哭。 身后的德尔王宫里突然传出一阵熟悉至极的波动,艾莉昂不敢置信地抬起头,跳跃的火光中,两个身影静静站到她面前。 “大姐……”看着眼前脸上泪痕未干的半精灵少女,艾莉昂呆呆地道。 “风在哪儿?”苏莉昂,或者说是特莉德没有理会妹妹的惊异,焦急地问。 艾莉昂愣愣地看着她,僵硬地伸手指向天街尽头。 微风拂过,半精灵刺客闪烁的身影瞬间已经跨上天桥,以最快速度朝李乘风追去。 另一个身影这时才慢慢跨前一步,把她尊贵美丽的容貌,十年来第一暴露在女儿面前。 那雍容的气度,高雅的风范,丝毫没有因为德尔的灾难而走样。 优雅地弯下身,身着华服的女子从地上拾起一颗珍珠般的精灵之泪,放在手心端详着,良久,才幽幽地叹了口气:“你爱上他了吗?孩子。” 精灵游侠的眼眶湿润了,泪水再度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母亲……” 飞速掠过已经开始碎裂的天街路面,特莉德焦急地游目四顾,远处跳动的火光映照在眼里,彷佛是在烧灼她的内心! 痛苦让半精灵的脸色苍白,悔恨让她的十指都掐进肉里。 通天塔上的一幕幕重新闪现在眼前,特莉德哀号一声,泪水顺着鬓角飞落…… 李乘风在德莉昂的别院里偷取神符的时候,特莉德已经静静地站到了通天塔门前。 仰望这座留下了自己无数美好记忆,也铭刻了自己无尽耻辱的建筑,半精灵的心情矛盾纠缠。 她是精灵女王和人类的孩子,是个半精灵。 还在很小的时候她就明白了,那时候她叫做苏莉昂·碧月。因为别的精灵小孩都不跟她玩,除了父亲和……那时候还很爱她的母亲。 他们总是在百忙中抽空出来带她去逛德尔的街道,看星月交辉的美景。每当这个时候,父亲就会爱怜地把母亲和她一起抱在怀里。 父亲的怀抱是宽阔的,强壮的,安全的……更是温暖的,因为那里,有他和母亲两人的味道。 小小的苏莉昂格外留恋父亲的肩膀,父亲总是用它载着心爱的女儿,右手挽着母亲,走到通天塔上去吹亘夜的凉风,那扇小小的木门背后,是属于他们一家三口的独立天地。 直到有一天,父亲脸上从来都不曾变过的微笑消失了,忧愁和白发悄悄爬上他的眼梢眉角。 他不再带着苏莉昂去吹风,也不再总是和她和母亲腻在一起。他开始忙碌,经常一连好多天见不到人,回来以后也是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塔上,看着遥远的地方一声又一声地叹息。 苏莉昂小小的心灵里,无法理解父亲的转变,她只好去问母亲。 母亲刚从元老院回来,两眼通红,眼角还残留着泪痕。面对女儿的追问,她没有回答一个字,只是轻轻拍拍她的头,就转身离去了。 孤独的小苏莉昂茫然无助,幼小的想法里只能隐约感觉到,快乐的日子,似乎要远离她而去了。 灾难降临得如此突然,对一个孩子来说,那一天,她的世界都崩塌了。 父亲不见了! 苏莉昂迈动着她那短小柔弱的双腿,跑遍了王宫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别院,然而父亲就是不见了,不光是父亲,连母亲也不在她平常爱待的通天塔里了。 小女孩含着泪水,执着地寻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她再也跑不动为止,只好坐在通天塔的木门前,摸着父亲雕刻下的图案放声大哭。 那是她失去的幸福。 不记得过了多少天,母亲终于回来了,跟她形影不离的,不再是父亲,而是一个漂亮的精灵叔叔。 又过了很久,他们有了两个可爱的女儿。 小苏莉昂很高兴,这是父亲消失后她第一次高兴起来,因为她有两个妹妹了。 可是随着妹妹们长大……苏莉昂却悲哀地发现,母亲她变了,变得好冷,好绝情。 母亲不再总是陪着她,而是频繁地外出,每次都会带上两个可爱的妹妹。 精灵叔叔也会去,他们一起有说有笑地离开,留下她一个人孤单地在塔里看着父亲雕刻的木门发呆。 幸福真的走了,悲伤的日子却刚刚开头。 苏莉昂和特莉德都永远记得那一天,那一天,母亲和那些白胡子长老们,一起走进从来不准外人进入的通天塔。 尽管她不断小声地怯怯地喊着她,母亲依旧没有理她,反而是和那些长老们低声地讨论着什么。 看得出来,母亲很激动,她从来没有这样大声地说话,美丽的脸蛋甚至都涨红扭曲了。 苏莉昂想要去拉母亲的手,却被她冷冷地甩开推到地上。 小女孩从来没有被母亲这样对待过,一下就傻在原地,半晌,嘴一瘪就想哭,却被母亲冷漠的眼神把哭声和泪水压了回去。 白胡子的长老们一个个走上前,围在她周围,用一种很不友善的,甚至是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很多年以后,她知道那种奇怪的眼神叫“蔑视”。 他们像参观奇怪的东西一样对小苏莉昂上下打量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母亲,再度激烈地争吵起来。 苏莉昂完全没有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那好像不是母亲曾经教过她的任何一种语言,也不是父亲常常说的,那种温和平静的语言。 “半精灵就是半精灵……怎么能指望你理解高深晦涩的古精灵语呢?”一位年纪特别大的长老低身看了看一脸茫然的苏莉昂,彷佛在叹息,又彷佛在嘲弄。 母亲飞快地走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后颈把她提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她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母亲却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然后,母亲用她能听懂的,曾经是饱含着慈爱的语言冷冷地说:“这个孩子,苏莉昂·碧月,从今天起,被驱逐出德尔王室,永生不得再享受精灵王族所拥有的一切待遇……” 风吹干了脸上的泪痕,粘粘的,很难受。 从噩梦般的回忆中惊醒,特莉德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 是时候了……半精灵少女在心里对自己说。 “是时候了!”特莉德高声朝着雄伟的通天塔吼道,“艾美妮·碧月!你要为你曾经犯下的一切罪恶付出代价!” 第九章 复合·拦截 通天塔的大门突然敞开了,在半精灵少女惊疑不定的眼神中,精灵女王的声音悠远地传来。 “既然来了,就进来吧。” 淡漠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特莉德突然有点不知所措,她已经做好一切准备承受女王的怒火。 毕竟是她引来对神符志在必得的李乘风,偷走了风华之翼,直接导致了整个德尔的变相毁灭。 然而现在女王这种态度让半精灵少女完全摸不着头绪了,犹豫片刻,仇恨终究压倒了一切。 特莉德小心地抽出刺客惯用的双刃匕首,跨进了通天塔。 想像中,自己一人贸然闯进通天塔,必定会受到精灵侍卫们充满杀意的攻击,可直到踏上最后一段台阶,整个通天塔里仍然静悄悄的,只有脚步声回荡着。 凝视着那扇充满回忆的木门,少女的神色不断变换着,良久,才重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右手握刀,特莉德摆出防卫的姿势,左手轻轻推开了木门。 想像中的攻击并没有如期而至,木门缓慢而执着地转动着,露出门后那片封闭了十年的天地。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连那书桌上的花,都依稀是十年前刚插上去的那枝。 淡淡的魔法光罩笼罩在房内的每一样东西。 不用刻意探查,特莉德就知道,正是这些颇为耗费灵力的偏门魔法,让十年的时光没有在花朵上留下丝毫痕迹。 那扇打开的小窗户前,仍旧是那精致的藤椅,那个温柔曼妙的背影,仍旧慵懒地躺在上边,看着窗外空旷的天空。 听到小门开启的声音,椅子上的背影微微颤抖了一下,缓慢地转过身来。 艾美妮·碧月,本代的精灵女王,岁月的流逝没有给她带来任何苍老的变化,她,还是如同十年前一样美丽。 “你来了。” 精灵女王淡淡地道,目光深邃而悠远。 “我来了!”特莉德恨恨地回答道,握紧了手里的匕首。 “你还是那么任性,也好……否则,你就不会回来了。”精灵女王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似乎有些哀伤,又有些欣慰。 精灵女王奇怪的态度让特莉德疑惑了,半精灵少女握着匕首的手指捏了又捏,勒得发白,死死地看着精灵女王,没有说话。 “你还在恨我吗?”并不奇怪于特莉德的沉默,精灵女王重新把目光放回遥远的天际,轻轻地道。 “是!”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半精灵少女的脸色相当难看。 女王沉默了,小小的房间里一时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静当中。 良久,精灵女王站了起来,缓缓转过身,看着眼前忿忿不平的特莉德:“你应该恨我……我不是个好母亲。” “你……你是什么意思?”特莉德有些发愣。 “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就是把你驱逐出德尔城。” 女王淡然的一句话,重新挑起了半精灵刺客的怒火。 “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敢提……我说了,今天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就是这样吗?”精灵女王微微侧身,露出窗外的景象——德尔正在陷入火海地狱的景象。 “这是你应得的报应!”看见超乎想像的灾难性后果,少女的心揪紧了,但仍然强硬地反击着。 “这不是我的报应。”女王苦涩地一笑,“这是德尔的报应,是过于骄傲的月精灵的报应。” 完全没有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特莉德尴尬地呆立在原地,不知道是该继续跟她说下去,还是立刻动手。 似乎看穿了她心里的矛盾,精灵女王突然笑了,很慈祥,很爱怜地笑了。 她挥动着纤美的手,朝呆立的半精灵少女轻轻招呼着。 “过来,我让你看一样东西,一样……十年后的你可以看的东西……” 特莉德踌躇着,没有上前。 女王并没有表现不耐烦的神情,反而尽量放柔和了语气,“听我的话,过来,孩子……” “锵铛”,漆黑的匕首跌落在地,半精灵少女不敢置信地抬起头:“你……你叫我什么?” 精灵女王微笑着,彷佛没有看到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匕首:“我叫你孩子,不对吗?” 强烈的酸楚感觉毫无预兆地冲撞进胸膛,眼前的事物顿时模糊不清,特莉德颤抖着声音,全然没察觉眼眶中蓄积的泪水:“你还认我……你还当我是你的女儿吗?你不是已经把我驱逐出德尔了吗?” 精灵女王慢慢走上前,伸出手,爱怜地抚着少女的秀发。 看到她因为害怕而本能地躲闪,女王眼底闪过一丝黯然。 “我是驱逐了你,可是,我并没有说过你不再是我的孩子。苏莉昂…… 这十年来,你身上流淌的,是我的血啊……” 久违的温柔梦境彷佛突然变为现实,特莉德再也不能忍住泪水。 失声痛哭的半精灵少女让女王微微皱起了眉头:“不能这样,苏莉昂。你长大了,不能老是靠哭来面对问题。”轻盈地转过身,女王从身后的椅子上拿起一个晶莹剔透的水晶球,递给特莉德。 “你想知道的,你不明白的,在里边都可以找到答案。看看吧,看完了,你再选择,是不是继续恨我……” 淡淡地丢下一句话,精灵女王轻拍特莉德的肩膀,悄然退出了房间。 木门在轻微的摩擦声中关闭,哭泣的半精灵少女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散发神秘光泽的水晶球。 这倒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水晶球一般都是用于魔法记录的,利用小小的缩影魔法,就可以储存大量资讯。 颤抖着双手捧起水晶球,特莉德只觉得一颗心忽上忽下,犹豫不决。 难道真的像她……母亲说的那样,十年前的事情另有原因?还是仅仅是她再一次的欺骗和背弃呢? 期待和恐惧同时包围着少女,她期待着一个美好的原因,却又害怕去面对结果,要是真的错怪了母亲,那德尔的毁灭…… 挣扎的神色在少女脸上不断浮现,似乎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刹那,少女终于转动手指,轻轻开启了水晶球的记忆影像。 “吱呀……”木门转动着,发出一成不变的摩擦声,特莉德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门口。 精灵女王一直在等待,看到女儿的那一刻,即使是深沉的王者,也无可避免地露出期待。 少女看上去很憔悴,但眉宇间的忧愁和怨恨已经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坚强。 精灵女王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想要说话,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两人静静地对望着,许久。 “母亲……” 半精灵少女喃喃地念出两个十年不曾提起的字。 泪水瞬间流淌而下,艾美妮此刻再也不是女王。 飞快地上前一步,紧紧地把特莉德抱在怀里,现在的艾美妮,只是个深爱着女儿的母亲。 “苏莉昂,苏莉昂……我的孩子……”顾不上擦去满脸的泪水,艾美妮有些慌乱地抚摸着女儿的脸颊,甚至还想像十年前那样把她抱起来。 手上沉重的分量提醒了激动的女王,她的女儿已经长大了。 “苏莉昂……对不起,我也是没有办法……你都知道了,对不对?” 贪婪地吸收着阔别十年的母爱,特莉德哽咽着道:“知道……我什么都知道了,您是为了保护我才逼我离开德尔的。” “不要这样说……孩子,我对不起你……”艾美妮任凭泪水肆意地流下,只顾着紧紧抱住女儿,好像她一松手,心爱的女儿又会不见了似的。 “我没办法否决长老们的抗议,更没办法挑战精灵千万年来的高傲……纯种的精灵,不会容许半精灵成为他们的王……他们一次次地逼我,尤其在你父亲消失以后……我不得不答应另嫁纯种精灵,甚至答应不再宠爱你。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远离这个蔑视半精灵的城市……可是…… 可是你是我的女儿啊……我真的,真的好想再抱抱你……” 母亲充满悔意的泪水顺着她的下颔,滴落到特莉德脸上,每一滴都带着温热的味道。 特莉德拼命地摇着头:“不要说了,母亲……我明白,这不是你的错……” “可是……”半精灵少女的神色突然黯淡下来,“可是我太任性,太不懂事了,我居然引人来盗取神符,毁了德尔……” 精灵女王深远地叹息了一声,神符已经被盗,就算追回来,吸取神符力量的水循环系统也已经全毁了。 德尔的这场浩劫,是怎么也躲不过了。 可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精灵女王心里一软,终究没有对她说出来。 “我要把神符抢回来!”猛地一咬牙,特莉德强迫自己离开母亲的怀抱,拾起了掉落的匕首。 女儿的想法,让精灵女王又是微笑,又是叹息,却不忍心打击她的决定,只是淡淡地道:“去吧,我们先出塔再说。” “母亲……您终于……终于要出去了?”特莉德惊喜地看着母亲。 “当然。”艾美妮露出一个顽皮的微笑,“我为女儿看守了这间房子整整十年,现在女儿回来了,难道我就不能出去玩玩?” 艰难地迈动步伐,却怎么也无法加快前进的速度,李乘风苦笑一声,看了看远处巍峨的德尔城门。 右胸的箭伤虽然不致命,但却严重困扰了他的行动能力,现在每次呼吸都会带出些许血沫,胸口更是像火烧一样痛。 坚持,不能倒下! 李乘风狠狠地掐住右肩的肌肉,想藉此来缓解痛楚。 风华之翼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大到自己无力去承受,只好选择逃避。 一定要走出去,否则,为了得到这块神符,所造成的牺牲,就完全没有意义了。 想到艾莉昂那珍珠般的精灵之泪,想到德莉昂可能的悲痛欲绝,想到毁灭在即的德尔城,李乘风只觉得整个心脏像被人扭住了。 再走一段路……只要出了这个城门,就可以和莉莉会合,远远地逃离这个自己恐怕终生都不敢面对的城市,还有那些终生也许不会再见的人。 毫无预兆地,一缕微弱的气流袭来,目标正是那因为过度疲劳已经不太灵活的腰部。 勉力转身,吸血獠牙瞬间出现在手心,李乘风拼力格挡了一把。 闷哼声中,刺客被震得踉跄后退了好几步,站在李乘风面前,一手持刀,一手抚胸,剧烈地喘息着。 李乘风再度苦笑:“特莉德……或者,应该称呼你为苏莉昂?真没想到,最后来阻拦我的,居然是你。” 半精灵少女显然刚结束疯狂的奔跑,豆大的汗珠挂在额头,高耸的酥胸快速起伏着,一双眼睛却死死地盯住李乘风。固执的说:“你……不能……带走神符……” “我一定要带走神符……否则,就更对不起德莉昂和艾莉昂……”李乘风已经迅速调整好状态,即便是在重伤中,他仍然相信自己能从眼前的半精灵少女阻拦下闯出去。 “你!” 特莉德恨恨地一跺脚,“我们的约定取消!我的同伴我自己会想办法去救,你留下神符,离开德尔吧。” 李乘风笑了:“你是在说笑吧,美女……是你让我来德尔的,也是你用神符来交换我出手救你们的,难道你现在想反悔了?” “我……”特莉德一时语塞,只好强硬地道,“交换的事情,我放弃了!神符还给我!” “不好意思……”李乘风抹了抹嘴角的血沫,慢慢站直身体,“我并不打算放弃交换。” 李乘风强硬的态度让特莉德不知所措。 眼前的黑发少年实力她是清楚的,能和兽王正面硬拼的,不是她这个伪装成六级庸手实际却是八级刺客的精灵所能对付的。 紧紧地咬住下唇,特莉德猛地下了决心:“你说吧,要什么条件你才肯放弃神符?”顿了顿,又补上一句,“即使……即使是要我,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你,只要你放弃神符!” 又是一个直接的家伙……少年无奈地摇摇头,有很多个人可以替代一个少女,但是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替代神符啊! 苦笑一声,李乘风严肃的对特莉德说道:“特莉德……我不想要什么条件,任何东西都比不上神符对我的重要性。” “可是……可是神符关系着我最爱的人啊……”惶急的半精灵少女再也无法控制情绪,带着哭腔喊道。 李乘风默然片刻,还是摇头:“我不能答应你……神符,也关系到我最亲的人,所以……” 希望破灭,少女一咬牙,猛地翻出匕首:“那我就只好硬抢了!” “不是吧……” 李乘风哀号了一声,不得不挥动长枪,迎面对上少女无孔不入的攻击。 一路上特莉德刻意隐藏的实力,在这危急关头被彻底地展现了出来。 短小精干的匕首,彷佛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 劈、拉、削、刺,每一招都从诡异的角度发出,加上刺客本身鬼魅般的速度身法,给李乘风造成了不小的威胁。 李乘风越打越是心惊,倒不是说应付不了,而是特莉德每招都是亡命的打法,刀刀都逼着李乘风拼个两败俱伤。自己偏偏又没办法对她下狠手,一时间相当被动。 暗红的血液随着打斗四下飞溅,把洁白的大理石地砖染成了幽怨的色彩。 特莉德身上已经有了好几道伤口,仍然势若疯虎。 李乘风肩膀上的箭伤随着战斗的激烈化完全迸裂开了,大量流失的血液让他眼前发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真要两个人都躺在这里! 李乘风心里暗自下了决定,趁着特莉德又一次舍身攻击,巧妙地利用长枪卸开她的大部分力道,把她带得失去平衡,同时左手四指弯曲,中指点出,正中少女的眉心。 闭月忏心指! 由于李乘风重伤在身,再加上他刻意削减了力道,这一指恰到好处地把半精灵少女远远震开,却没有真正造成伤害。 还好,李乘风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特莉德刚一落地就翻身站起来,匕首一回就想再次扑上来。 李乘风那一指的威力此时才真正显露,蕴含的后劲顿时爆发,半精灵少女只觉得脑袋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顿时天旋地转,立足不稳,扑通一声又摔倒回地上。 收回闭月忏心指的气劲,李乘风也是一阵眩晕,强行使用玄霆武经里的招数,给现在的身体状况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 甩甩头,提气环行,迅速走遍周身脉络,李乘风才觉得精神稍微好了些。 看了看兀自在地上挣扎着想站起来的特莉德,李乘风暗暗说了声抱歉,拔腿就朝城门跑去。 第十章 情殇·侵略 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背后一阵似曾相识的波动传来,李乘风几乎是急刹的顿住脚步,随即就是一个侧翻。 巨大的震动伴随着滔天的烟尘从身边滚滚而过,刚刚李乘风站立的地方已经被一条格外粗大的腿踩得凹陷下去! 头上长着T型怪角的巨兽转了一个小弯,再次气势汹汹地朝他冲过来。 该死的! 科摩多战争巨兽! 怎么就忘了这妮子同时还是个召唤师?而且是能召唤顶级巨兽的高级召唤使! 容不得李乘风懊恼了,战争巨兽的庞大鼓角已经近在眼前。黑发少年再猖狂,也万万不敢跟这东西硬碰,何况现在有伤在身,只好狼狈地就地一滚,从那圆桌大小的蹄子下滚了过去。 “风!” 特莉德虚弱的喘息声从后方传来,“还我神符,不要逼我杀了你!” 少年现在完全有翻白眼的冲动,一天之内听到两个绝色美女警告自己不要逼她们,这种艳福还真是让人消受不起…… 不过战争巨兽可没那么多心眼,它没打算留给黑发少年哪怕翻一个白眼的时间。 擅长冲撞的科摩多战争巨兽两次撞击不中,咆哮着自主动用了“战争践踏”。 那本来就很恐怖的蹄子,彷佛瞬间吹气般膨胀了足足一倍,连带着速度和灵敏度也翻倍上升! 再度袭击而来的战争机器,一路所过之处碎石乱飞,烟尘蔽日—— 这也是战争巨兽的功用之一,烟尘可以给军队提供很好的掩体,而碎石可以扩大杀伤面积。 李乘风捂住抽痛的右胸,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到底是哪个混蛋创立出召唤使这种恐怖职业的,居然把能冲垮一个中队的战争巨兽用来招呼他一个人,这也太看得起他了吧! 艰难地挥出血枪,枪尖狠狠刺入旁边的地面,李乘风借力一弹,提气纵身从战争巨兽的头上飞了过去。 这家伙带起的碎石攻击范围实在太广了,李乘风没把握能在如此身体状况下横向躲避开。 身在半空,尚未来得及庆幸,少年就发现巨兽头上的T型角开始劈啪的闪动电光。 完了,又忘记了这是双系魔法巨兽,T型角回护的巨兽背部,是闪电肆虐的禁区。 一连串的球状闪电蜿蜒着把李乘风劈了个正着,哪怕他有真气护体,血枪却是个不折不扣的避雷针! 硬是把周围空间里的闪电都给吸引过来,电得少年黑发飞扬,手足抽搐,就差没有冒烟了。 后方的特莉德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显然也没有想到战争巨兽的攻击这么恐怖:“风!你还好吗?” 闪电的攻击还在继续,突然,庞大的战争巨兽疯狂地嘶吼起来! 然而它低沉的声音还没多久就变成了哀号,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球状闪电,突兀地出现在战争巨兽的身边。 火花迸射间,战争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无力地抽搐起来。 特莉德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直到浑身焦黑的李乘风摇摇晃晃地从巨兽的旁边站了起来。 少年的样子狼狈到极点,(奇.书.网)右手从巨兽身上抓起血枪枪尾,枪头还浅浅地插在巨兽的脖子上。 “我不过是把电给这大家伙还回去而已。”少年冲着痴呆状态的半精灵咧嘴一笑,飞快地转过身,朝着德尔城门跑去。 直到他已经跑出视线范围,半精灵少女才回过神来,不甘地一拳砸在地上,倔强地瞪着少年消失的身影:“风!我一定会抢回神符的!” 刚刚那戏剧性的一幕,让李乘风郁闷的心情好了许多。 终于在没有伤害到少女的情况下逃脱,算是一种成功吧。 至于她以后如何,会不会找上门来,就不是少年现在考虑的了。 其实光是想想,一个八级刺客和至少九级以上的召唤使,随时随地可能给你来一下阴的,就已经够让人头痛了。 摆脱了半精灵少女顽强的纠缠,德尔雄伟的城门已经近在眼前了。 李乘风终于能松上一口气,只要穿过城门,会合单挑暗黑教会的莉莉娅纳,把神符安全带走。这次德尔之行,就算成功了。 喘息着挪过城门内正中高大的雕塑,李乘风抬头想看看女巫妖是否已经到了,却看见一个他万万不想也不敢见的人! “德……德莉昂……” 淡绿色连衣裙从雕塑后闪现,白色的围裙,白色的发夹,耳边白色的小花。 温柔娇弱的德莉昂仍然是初见李乘风那时的装束,唯一不同的是,少女的微笑不再充满阳光。 “风……”德莉昂欢快地道,一如逛街的时候一样,朝李乘风伸出了小手,那笑容里却蕴含着一丝悲伤。 李乘风有立刻扭头逃回德尔的冲动。 哪怕是回去面对实力深不可测的精灵女王,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也好过这样面对一个深爱自己,却又被自己深深地背叛伤害着的纯真少女。 气氛尴尬而诡异,穿着长裙的少女满脸期盼地一直伸着小手,而少年却只能深深地埋下头,沉默不语。 良久,李乘风仍然不敢动。 “吧嗒。”微弱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少年疑惑地微微抬头,正看见一滴晶莹的水珠滴落尘埃。 “吧嗒……”少年的心里一阵剧痛,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快步上前,深深地凝视着俏丽的精灵少女。 德莉昂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 或许因为急促的奔跑过,点点红晕映衬着雪白的肌肤,格外动人。 少女睁着一双清澈的眸子,原本的黯然和悲伤因为少年的动作瞬间消散,说不尽的喜悦和羞涩荡漾在眼底。 美人如酒。 李乘风突然想起不知哪位老先生说过的一句话。 精灵少女的美丽,犹如一杯浓郁的美酒,那醇醇的情意,总能让他轻易地沉醉其中。 感受着少年肆无忌惮热烈的目光,德莉昂脸上的红晕更甚,浓得像要滴出水来。 娇艳的红唇微微张合着,丰满曼妙的酥胸,随着呼吸以一种奇怪的韵律上下起伏,声音柔柔的,带着无穷的情愫:“风……我……我一直在等你。” 少女的话语配合上那湿润的双唇,有着恐怖的杀伤力,李乘风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澎湃的感情,略微粗鲁地一把拉过德莉昂,狠狠地朝她的唇上吻了下去!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停滞。 天地之间都只剩下那双娇艳欲滴的红唇。 少女热得发烫的身子软软地靠入怀里,胸前丰满的突起无意识地扭动着,挑拨着少年最敏感的神经。 德莉昂娇弱地喘息着,努力从李乘风狂热的吻中透过一口气。 “嗯……风,陪我去逛街,好吗?” 如同寒冬里一桶冷水迎头浇下,李乘风炽热的情绪立刻就冷了下来。 呆呆地望着少女痴迷的神色,再看看已经陷入混乱和黑暗中的德尔,李乘风一时傻了。 感觉到那温暖的怀抱突然变得石头般僵硬,精灵少女幽怨地叹了口气。 幸福,总是短暂的。 残酷的现实却是真实的存在。 “对不起……我忘了,现在的德尔,已经不是那个可以让我靠着你慢慢闲游的德尔了。”德莉昂的话语里听不出一丝责备,更多的,是无尽的忧伤。 热血冲上脑门,李乘风几乎就想把怀里的风华之翼拿出来,还给这个天真的少女。什么都不去管了,只要看到她开心的笑容,一切都够了。 然而理智及时地控制了他的右手,李乘风尴尬地看着自己已经伸入怀中的手掌,摇头苦笑着。 就算把风华之翼还给她了,又能辩解些什么呢?父亲……他还在等我,一切为了父亲…… 为了父亲…… 李乘风低垂着双眼,不敢面对德莉昂的眼神,咬着牙,只是将拳头握得很紧很紧。 心爱的人每一个动作,德莉昂都看在眼里,悄悄地压抑住内心的悲伤,精灵少女强迫自己装出乖巧的模样。 既然一切都不可挽回了,何不让他留下一个美好的印象? “你一定要带走神符,是吗……”少女轻轻地问道。 “我……”李乘风死死地握着拳头,把牙关咬得咯咯作响,终究还是不得不说出让心爱的少女伤心的话,“我必须带走神符,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 少女脸上的表情立刻僵硬了,虽然她努力地掩饰着,可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留下来……我不光是指神符,还有你……留下来陪我,不要走,好吗?” 少年紧紧地闭上了双眼,撕心裂肺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清晰。 说什么也不敢看那双期待的眼睛,生怕在那里看到让人心碎的眼神。 少年强硬地扭开头,沙哑着声音回答道:“对不起……我不能……” 德莉昂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来,飞快地转过身,少女用自己的方式无声哭泣着,却不愿意让心上人看见自己的忧伤。 眼前突然有点眩晕,李乘风摸了摸右胸的伤口,鲜血已经把衣服完全浸透了。 可是他现在不能也不想去管它。 流吧,流干了血也好。 李乘风只是痴痴地想着。 哭泣中的少女微微耸动着肩头,似乎在竭力控制自己,良久,她才转过身来。泪痕满面,却强作欢颜。 “那……风,德莉昂只好用自己的办法,试试看能不能留住你了…… 虽然你很强,可是人家也会很努力的。” 那梨花带雨般的笑容,让李乘风心里又是一阵莫名的刺痛。 想到今天一旦冲出德尔,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这纯真的面容了,少年突然下了个决定。 “好啊,尽量来试试吧。不要手下留情,我可不是好惹的!”李乘风冲着德莉昂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吸血獠牙横过身前,摆好了姿势。 强笑着抹去眼角的泪水,德莉昂也回应了一个温柔的微笑:“那……那我要来了,你小心啊。” 柔和圣洁的白色光芒毫无征兆地照亮了德尔巍峨的城门,一如面对暗黑教会的那次,少女的身体冉冉升上半空。 乳白色的光球在十指间迅速成形。 清脆的嘶鸣声中,纯洁高大的独角兽昂然现身。 由于现场并没有明显的邪恶阵营生物存在,独角兽有些找不到目标,只是围着德莉昂悠闲地踱步。 雷光乍现,庞大的科摩多战争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从虚空中一步步走了出来,高大的头上那T型鼓角电光闪烁,一道道白气从鼻孔里喷射而出。 少女悠扬的诵念声还在继续。 虚空的裂缝继续维持着,电光萦绕的雷豹,淡青色的风狐,狡诈的风兔,翱翔的酸液鹰……连续不断的召唤生物从虚空中出现,一一汇集到德莉昂身边。 八个……李乘风看了看德莉昂召唤出来的生物,心里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居然比对付暗黑教会的时候还多,自己是应该郁闷,还是应该自豪呢? 虚空之门已经闭合,预料中的群殴却迟迟没有发动,李乘风奇怪地看向德莉昂,却清晰地发现德莉昂眼角的两行清泪。 “跟我回去好吗?” 德莉昂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着,只要他回去,她就原谅他所犯下的错,只要他留在她身边,她愿意做他一个人的女仆,只要他回去…… 李乘风只能苦笑着摇头,水循环系统已经毁掉,回去又能怎么样? 他能够在毁掉德尔城之后,还像没事人样的面对德莉昂,面对苏莉昂,面对那个相识时间虽短,却爱他至深的艾莉昂吗? 不…… 他不能,他做不到,他只能任心头填满无数的苦涩无限,只能心疼的面对德莉昂含泪的双眼。 德莉昂紧紧地咬着嘴唇,深深地看着李乘风,彷佛要把他的模样镌刻在心里。 终于,德莉昂双手一挥,强壮如山的战争巨兽首先愤怒地咆哮起来。 战争践踏全力发动,巨兽庞大的身躯,排山倒海地朝李乘风直撞过来,数只稍弱的召唤兽紧紧跟在它身后。而半空中,圣洁的独角兽已经先一步冲上天际,一个转折加速俯冲下来。 危机迎面而来,李乘风却彷佛胸有成竹一般凝立不动。 战争巨兽越来越近了,庞大的身躯带起的飓风扑面生痛,飞溅的碎石有几块狠狠地砸到李乘风的额头上,顿时血光显现。 德莉昂慌神了,她这才发现李乘风居然完全放弃了抵抗! 制止召唤兽的攻击已经来不及了,精灵少女满脸绝望,拼命地朝李乘风扑来! “不要啊——风,你快躲啊!” 少女惶急的泪水被急风吹得粉碎,李乘风全然无视近在眼前的召唤兽,只是呆呆地看着德莉昂,给她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微笑。 就让一切在此结束吧……感受着从脚底传来的震荡,李乘风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不要……不要……”德莉昂痛哭着向李乘风扑过去,但是相隔太远,而被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李乘风的身体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李乘风不愿意将风华之翼还给她们,却愿意死在她的手下。 “混蛋!”尖锐的女声划破了李乘风的耳膜,一道虚影闪电般地插入李乘风和奔腾的兽群中间。 德莉昂感受到一股强大的黑暗气息,李乘风脚下一个黑色的六芒星,以最快的速度从地面浮现,还有一个女人气急败坏的念咒声。 冥杀十绝阵! 德莉昂认得这个阵法,是属于黑暗力量的,只是怎么会有黑暗势力的人来救李乘风? 不管这股黑暗力量对自己带来的冲击,和随后将要到来的伤害,德莉昂脸上浮现起了一抹微笑,风不一定会死,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第一只冲进六芒星范围的巨兽突然仰天长号,巨大的身躯上瞬间喷射出无数血箭。 大量的鲜血滂沱而下,把白色的晶石地面染得有如血海地狱。 第二只,第三只……连高贵的独角兽也不能幸免,在半空中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活生生挤成一具干枯的尸体,然后再化为血色的肉沫,四散洒落。 黑色六芒星中央,气喘吁吁的莉莉娅纳浑身浴血,恶狠狠地瞪着李乘风。 黑发少年第一次在女巫妖面前有些气短。 他有些震惊的看着莉莉娅纳,对刚刚发生的一幕还心有余悸,再看德莉昂,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昏睡在旁边的地上,只是双手还固执地伸向李乘风站立的地方,脸上一抹欣慰,安宁的微笑,还有一滴清泪颤巍巍地挂在眼角。 默默地看了昏迷的精灵少女一眼,女巫妖突然叹了口气。 转过身,刚才澎湃的杀气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穿着女仆服的女巫妖拎着裙角微微曲身,甜甜地道:“主人,暗黑教会完蛋了,莉莉可以带您走了吗?” 这里是应该是德尔城和兽人交界的边境了,李乘风挣脱莉莉娅纳挽扶着他的手,独自走上了一个石台。 小翼在他腿边轻轻蹭着,好像感知了他的情绪,不安的呜咽着。 回望德尔城的方向,李乘风百感交集,握着手中的风华之翼,他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到底值还是不值。 只是现在,已经不是后悔的时候了。 前方是一个小村落,远远的,李乘风可以看到被野草虚掩的界碑上写着两个字:诺林。 看向北侧,一条美丽瀑布从天而降,没入村中。 这里很少有外人来,也许是因为,李乘风不敢去面对德尔城那些即将开始流离失所的人们,所以他指示着小翼专捡人烟稀少的地方走,也才有机会,见识到这个世外桃源,体会这个村庄的神秘安逸之美。 只是这种安宁,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无数不知道从何处涌出来的兽人,出现在李乘风的视野里。 他们在李乘风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像潮水一样涌进了那个小诺林的小村落。 接着,无数惨叫声从村落里响起,间或还可以听到兽人们的怒吼和欢呼声。 他们? 顾不得身上的伤,李乘风拔足飞奔到村口,眼前所见的情形让他惊呆了。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突然闯入的李乘风惊扰了正在屠杀村民的兽人们。 看着新冒出来身上还带伤的李乘风,几个兽人朝他围了过来。 他们的身上布满着鲜血,还有无数个兽人武器上挂着精灵、半精灵的头颅,他们刚刚被杀害,还没有来得及闭上眼睛,就永别了他们世代安居的村落。 李乘风的眼变得赤红,在德尔城备受压抑的心情,此时终于找着了突破口,暴发出来。 “莉莉娅纳……杀光他们……” 请继续期待 神符 续集 第五集 大地封绝 第一章 血染诺林·背信弃义 天空,飘荡着暗红的云彩。彷佛是为了见证诺林此刻的颜色——血的颜色。 平静祥和的精灵小村从此不复存在。 现在的诺林,是血和肉的地狱。 黑色的土地已经完全变成暗红色,流淌的血浆开始凝固,黏稠得踩上去会沾住脚底。 残缺的草丛在血泊中狞笑,每一株根茎都贪婪地吸取着腥臭的液体; 混杂着破碎的肉块和内脏,兽人尸体在遍地的精灵残骸上无声地哀号。 村庄中心的精灵古树上挂满了残缺不全的肢干,滴答滴答往下滴落着血水。 手里托着一颗精灵少女尚未瞑目的头颅,女巫妖娇艳的红唇胜似鲜活的血液。 代表着冥杀十绝阵的黑色六芒星逐渐从地表消失,整个精灵小村,除了她和她的主人外,再没有一个活物。 当然,亡灵除外。 本质上就是高阶亡灵的巫妖,总是对亡灵魔法有相当的造诣。 莉莉娅纳悠闲地玩赏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纤纤十指间,有黑色的火苗在诡异地跳动。 女巫妖面前站着一个亡魂——具体说来,应该是飘荡着一个亡魂,兽人的亡魂。 「说,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莉莉娅纳的声音淡淡地,却隐含着森森的意味。 模糊的亡魂在空气中颤抖了一下,没有出声。 这是个年轻的熊人战士亡魂,哪怕现在是以灵体状态存在,他魁梧的身躯仍然占据着庞大的空间。 不过这个曾经勇武嗜血的战士,在女巫妖手里的黑色火苗前,抖得像秋天里的蚱蜢。 并非他对战神的信仰不够虔诚,实在是因为那小小的火光,是所有亡魂从骨子里都会害怕的东西,可以烧灼掉灵魂所有烙印的地狱之火。 能维持这种毫无底气的死硬,已经是战士亡魂所能做到的最大努力了。 冷笑一声,莉莉娅纳踏前一步,看似随意地踩碎了亡魂身下那具魁梧尸体的头颅,白色的脑浆飞溅而出,却奇迹般地没有沾到她身上洁白的女仆裙。 熊人亡魂凄厉地哀号起来,女巫妖肆意破坏的正是他生前的躯体。 对于非正常状态下被强行剥离肉体的灵魂而言,针对尸体的每一点破坏,都会对亡魂产生强烈的痛苦。 李乘风茫然地坐在一旁,细心的莉莉娅纳为他挑选了一个可以清楚看到整个杀戮经过,且不会被污秽的血浆沾染的好位置。 过度的压抑和伤痛,让少年现在处于一种失神的状态中,冷漠地看着巧笑倩兮的女巫妖,一根根拔起熊人尸体的手指来。 熊人战士的亡魂简直要疯了,这个恶毒的女巫妖在举手投足间,就杀掉了整个奔袭诺林的兽人大队,现在又带着天真的微笑,虐待亡者的遗骸。深沉的恐惧,在失去骨头的亡魂身上蔓延开来。 当莉莉娅纳扔下第四根血淋淋的断指,开始拔第五根的时候,熊人亡魂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我全都说……求你,天啊,看在泰瑞斯的分上,求你了……停止……」 莉莉娅纳冲着惊惶的亡魂微笑了一下,仍旧不慌不忙地拔下第五根手指,信手扔到一汪血水中。 回头看了看李乘风,黑发少年仍然脸色木然地坐在那里,对她拷问亡魂的举动视而不见,听若未闻。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头莫名的怜意,莉莉娅纳重新注视起熊人的亡魂,甜甜一笑。 「谢谢,请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 接下来的拷问过程进行得相当顺利,女巫妖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恐惧到极点的兽人亡魂就像炒豆子一样,以他生平最快的速度,把所有知道的军情都倒了出来。 可惜这个家伙也不过是个兽人的下级军官,对于许多内幕知之甚少。 甚至还不如参与了兽王加冕仪式的李乘风了解得多。 不过从他吐露的情报中,莉莉娅纳分析出一点——就在德尔城的城防被破坏之前,数量庞大的兽人军团就已经越海登陆,准备全面发动对月精灵的战争! 德尔城的防御崩坏,只不过是一声信号罢了! 博阿日·血流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时机,想要以闪电战一鼓作气攻下月精灵王国。 确信再得不到更多消息以后,莉莉娅纳信手把黑色的地狱之火扔到了亡魂身上。 那星星点点的火苗一接触到熊人的灵魂,就立刻爆发成旺盛的黑色火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中,熊人亡魂狰狞地扭曲着,化为一缕轻烟。无论多么高级的萨满召唤术,都不可能找到这个灵魂在世界上存在过的任何印记了。 轻松地拍拍手,莉莉娅纳把目光投向静坐的黑发少年,看着他脸上扭曲的肌肉,前一刻冷酷无情的女巫妖,目光里有说不清的温柔味道。 遍地的兽人尸体上附着的亡魂是一定要湮灭掉的,莉莉娅纳在心里盘算着。否则以婀娜月这样级别的萨满,可以轻易地从亡魂口中得到他们想要的情报——在与亡者的沟通上,高阶兽人萨满有不输给半神巫妖的能力。 不过要湮灭这些亡魂不能用地狱之火,因为它们另有用处。 绕开地上肮脏的血迹,轻巧地踱到黑发少年面前,莉莉娅纳半蹲下身子,双手托着下巴仰头看向李乘风。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她杀光兽人大队,残忍地拷问亡魂的经过,光凭她现在这副天真的模样,李乘风真会以为眼前的美艳女巫妖是个纯洁少女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乘风涣散的眼神重新聚起了焦点,对上了莉莉娅纳看似无辜的眼神:「想说什么就说……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 「人家担心你嘛,风子主人真是没良心。」女巫妖很委屈地嘟起了小嘴,撒娇的模样让黑发少年好气又好笑。 「我没事。」李乘风用力甩甩头,似乎想从脸上开始甩掉心里的阴霾。 莉莉娅纳立刻送给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没事就好,主人,让莉莉为您疗伤吧。」 「疗伤?」李乘风发现自己的脸部肌肉有点抽筋。 属于黑暗阵营,杀人不眨眼的半神巫妖会疗伤?少年的脑海里顿时浮现出身着修女服,满脸圣洁虔诚的女巫妖形象。 不可能,太荒谬了……少年赶紧摇头。 他这头不自觉地浮想联翩,对面的女巫妖似是看出了他的心思,立刻就从天真纯情小女生变成了成熟妩媚的女人,美眸流盼,说不出的诱惑:「嘻嘻……风子主人,是不是想要莉莉穿修女装给您看?好啊,只要您喜欢就行!」 李乘风立刻张口结舌,尴尬到极点。自己那点小心思在这女巫妖面前,简直无所遁形,莉莉娅纳总是能清楚地知道他心里的想法。 感觉彷佛在闹市裸奔的少年连忙岔开话题,藉此掩饰自己红得发烫的脸蛋:「呃……莉,你不是说要帮我疗伤吗?快点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莉莉娅纳还是娇笑着,直到黑发少年的脸色从红转青,大有恼羞成怒的趋势,才道:「好啦,主人您稍等,莉莉这就为您疗伤。」 黑色的火苗再度升腾于女巫妖手指上,不过这次不是地狱之火,而是以尸气为燃料的尸火。 燃点极低的尸火有一种特性,可以自动寻找周边的尸体残骸,慢慢提炼出尸体中的精华能量,来协助燃烧。 巫妖,尤其是半神巫妖甚至巫妖王,对于尸火都是相当熟悉的,因为他们最拿手的一招「尸爆术」,就是利用尸火来完成前期能量累积的。 显然这个经历了漫长岁月的半神巫妖,在这方面比其他同行更胜一筹。 当跳跃的尸火蔓延上所有尸体后,莉莉娅纳开始低声呢喃起晦涩的咒语。 随着她充满磁性诱惑的声音越发响亮,遍地的精灵、半精灵和兽人的残骸,在火光中诡异地融化了! 无数条青绿色的液体伴随着雾气,从尸体上出发,向女巫妖面前汇聚过来,最后形成一个悬浮在她面前,散发着磷光的能量球。 绿光中,女巫妖转头看向黑发少年,有些说不出的妖媚之美。 「达科·阿托里乌斯……」莉莉娅纳诵念出最后一句晦涩的咒语,青色的光球像有生命般自发蠕动起来,迅速地飘浮到李乘风面前。 少年惊讶的目光中,汇集了所有尸体残存生命能量的碧磷光球,悄无声息地融入他体内。 光球入体,恰如一股新血注入精气衰竭的经脉,让李乘风大为受用,眼中神光大盛,全然没有先前萎靡不振的样子。 莉莉娅纳微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深吸了口气,李乘风握紧拳头,感受到真气再度运行于四肢百骸的畅快淋漓,有种不吐不快的冲动。仰天长啸,若狮吼,似龙吟,群山震动,嗡嗡鸣和。 女巫妖嘻嘻一笑:「风子主人,怎么样?莉莉还算个好医生吧?」 李乘风的气势顿时一滞,忍不住扫了一眼刚刚发生过杀戮的精灵村庄。现在这个曾经的祥和之地连尸体都不曾留下,唯有缓缓渗入泥土的黑红色血液。 再想到那上百具尸体全变成自己体内流动的生命源泉,李乘风心里毛毛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打了个寒噤,黑发少年朝着笑颜如花的女巫妖干笑两声,连忙转移话题。 「小翼!」 一直趴在旁边看热闹的小翼立刻跳到李乘风面前,讨好地摇着尾巴。 摸了摸小翼的头,李乘风用力呼出满腔闷气,一狠心拿出了费尽周折才得到的「风华之翼」。 然后,少年再次作出了一个女巫妖无法理解的决定。 「小翼,帮我把「风华之翼」送回德尔!」 直到翼狮矫健的身影消失在天际,长久沉默不语的莉莉娅纳才轻轻地问:「为什么?神符……对你不是很重要的吗?」 李乘风强作洒脱地甩了甩头发:「我不能看着德尔完蛋,至少现在,神符对德尔更重要……」 少年生硬地掐断了后半句话,并把它藏在心里:「不能让德莉昂伤心,也不想让艾莉昂绝望,能做的,也就只有这么多了。」 他一定会再度把风华之翼拿到手的,这次就当是暂时借给德尔吧—— 李乘风给自己找了个牵强的理由。却没有注意到,女巫妖的眼底深处,有一种混和了妒忌的酸意一闪而过。 「那我们现在去哪儿?主人?」莉莉娅纳的声音还是甜美的,平静得就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 李乘风猛一昂首:「回泰瑞卡特,向博阿日·血流要人!」 泰瑞卡特城,雄伟的战神图腾柱前。 无论是第几次来到泰瑞卡特,李乘风总是会震撼于这充满庄严霸气的泰瑞斯象征。兽人贫瘠的文明却衍生出如此雄伟的图腾柱,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 兽人,是个多灾多难的民族,却也是个伟大的民族。 忠诚,坚定,荣誉,信仰。 这些在人类社会里渐渐没落的东西,总是能在每个平凡的兽人身上闪耀。 所以李乘风压根就没想过,身为兽人精神领袖的博阿日·血流会玩什么花样。 大自然给了兽人野性,也给了他们淳朴。 无论如何,自己确实是破坏了德尔的防御系统,达成了协定。以兽人的爽直性格,少年满怀信心,这次一定能顺利要回被兽王作为人质的英烈士等人。 博阿日魁梧的身影,在数个兽人长老的陪同下步出祭坛,快步走向李乘风和莉莉娅纳。 数日不见,兽王略微显得有些疲惫。满眼的血丝和身上的战甲,证明战争消耗了这位王者巨大的精力。 回想一路上,数量惊人的兽人军团朝德尔前进的壮阔场面,李乘风不得不佩服博阿日这种雷厉风行的战争策略。 德尔的城防被破坏不过一天的时间,数十万兽人大军就在不同战线上,同时发动对月精灵王国的进攻。 兽王对战机的把握和果断的气魄展露无遗。 不过这些不是李乘风需要关心的,毕竟他一个东方远来的外人,是没有立场也没有理由介入这场种族之战的。 如果一定要说有,也就是在诺林干掉了那队兽人前锋。 但是那些倒霉蛋连同被他们杀害的精灵和半精灵,从肉体到灵魂,全被女巫妖化成生命源泉给自己疗伤去了。 单论对亡魂的操控,兽王和婀娜月就是再强,也未必就胜过半神巫妖莉莉娅纳,所以李乘风一点也不担心。现在需要在意的,是另外一个突发的变故! 「博阿日兽王……」黑发少年压抑住心里的狂跳,颔首施礼,一双犀利的眼睛却紧紧盯住兽王身边长老们当中,那个身穿黑衣的蒙面家伙。 「又见面了,乘风·李。」疲惫让兽王的声音略有些沙哑,却仍然威严。 「……还有,这位先生。」紧接着兽王的话,李乘风冷笑着转向那个看不清面貌的神秘黑衣人,「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熟悉的笑声从蒙面的黑布下传出,黑衣人悠然地揭开伪装,露出一张乍见之下简直是慈祥牧师的脸:「乘风·李先生,您的眼光很毒啊。」 少年身后,冷艳的女巫妖眼角危险地眯了起来。 「又是你这打不死的老臭虫……」李乘风立刻就认出来,这个家伙就是德尔暗黑教会据点的首脑,那个假装牧师的黑暗魔法师。 吸血獠牙在掌心不安分地蠢动,李乘风开始盘算,怎样才能把这讨厌的家伙给捅上几个窟窿。能从莉莉娅纳对暗黑教会据点的扫荡中全身而退,这个对手的难缠程度,恐怕还要上升一个档次。 出乎意料地,兽王站了出来,魁梧的身躯顿时把阴笑的黑暗法师挡在背后。 「乘风·李,他是我的客人。你来找我,不是为了在泰瑞卡特杀掉兽人的客人吧?」 淡淡的一句话,却表明了兽王的立场和底线。 李乘风仔细地打量了兽王好一会,冷笑数声,才收起血枪,顺手按住了濒临暴走的女巫妖:「很好,那我们就先谈正事,我要人!」 博阿日摸了摸满是胡渣的下巴:「什么人?」 李乘风伸出手,一根根地屈着手指:「英列士、修法、穆金、特艾,还有恩帕。你要我做的事我做到了,德尔的防御系统已经崩溃。」顺手指了指身边匆忙前进的兽人士兵,「你应该早就知道了,现在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 兽王彷佛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你说的是他们,好的,我马上放人。」 一个兽王的近身卫兵立刻小跑着离开,没过多久,双手反绑,神情萎靡的英列士几人就被一群兽人士兵押了上来。 看的出来,这五个人在泰瑞卡特的日子并不好过,兽人们也不怎么欢迎这些「客人」。 英列士和特艾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大块木塞,显然是防止他们突然施放魔法。修法的骑士盔甲都不知到哪儿去了,全身上下都是青紫和伤痕。 矮人穆金反而是最有精神的一个,一路还在跟押送他的兽人士兵边骂边挣扎。可惜这些兽人精锐士兵每个的力气都不比他小到哪儿去,矮人也就只有吹胡子乾瞪眼的分。 恩帕脸色惨白地走在最后,他也是唯一一个没有被绑缚的人。几个高大的熊人士兵走在他身边,偶而推他一下。 大约是这家伙实力太不济,兽人认为没有捆绑他的必要吧。 李乘风随意地想着,并没有太过在意这个年轻的战士。 所以他也没有注意到,恩帕的视线扫过他的时候,眼角那一掠而过的仇恨。 押送人质的小队很快就来到图腾柱前,为首的士兵朝博阿日恭敬地行了个军礼,退了下去。 「人都在这里,都活着,一个也没死。」兽王淡淡地道。 黑发少年撇撇嘴,对于兽人安置人质的做法小小地讽刺了一句:「果然都活着……你还真是守信用……」 博阿日似乎没有听出李乘风话里的讥讽,随意一挥手,几人身上的粗绳同时断裂:「根据约定,我现在把人质交还给你,你收好了。」 对于兽王刻意加重语气的话,少年微微有些愕然:「我收到了……」 「那就好!」 兽王的嘴角突然冒出一丝绝对不应该出现在兽人脸上的表情——奸诈的表情。 下一刻,庞大的威压毫无徵兆地,笼罩了以博阿日为中心直径数十米的距离,身处这个范围内的李乘风和莉莉娅纳感到全身一滞,动作竟然完全被封住了! 兽神领域!超越十级以上的强者才拥有的强大技能,能在一个较小的范围内,制造出属于自己的力量空间。在领域内,发动领域力量的人就是神! 女巫妖愤怒地尖啸起来,却根本无法调动一丁点魔力。兽王的领域力量完全压制了她的实力,莉莉娅纳无论如何不甘心,在先被偷袭的情况下也无能为力了。 相对于女巫妖的愤怒,李乘风的表现有些出乎博阿日的预料。片刻慌乱之后,黑发少年就放弃了挣扎,静立在原地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兽王颇有些疑惑。 「没什么,你实在是太讲信用了,哈哈。」李乘风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定定地看了李乘风好一会,似乎想把他看穿,兽王终于挥手下了命令:「把他们关起来,没有我的命令,不准他们任何人走出泰瑞卡特半步。 否则,杀掉他们。」 退到旁边的熊人卫兵们轰然应诺,七手八脚地把刚刚押出来的人质又拖了回去。 李乘风任凭两个格外强壮的兽人卫兵拉着他,往祭坛后边走,只是看着躲在一边的黑暗魔法师微笑。 莉莉娅纳冷冷地扫视了想冲上来拉她的两个兽人一眼,吓得两个家伙齐齐倒退一步,这才自己迈步跟在李乘风身后。 「主人……」 走出老远以后,女巫妖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您为什么不反抗?」 李乘风看了看身边两个恶狠狠瞪着他的熊人,暗自调动了一下真气。 幸而兽神领域影响的范围很小,一出了领域,真气便开始逐渐复苏。 「我暂时还不想跟博阿日干架。」一抹微笑浮上少年的脸庞,「不过,我李乘风承诺的事情,从来没有做不到的!」 第二章 月光祭坛·灵魂枷锁 夜凉如水。 月光抛洒在沉寂于黑暗中的泰瑞卡特上。 雄壮的战神图腾柱,静静伫立在风格异样的岩石建筑当中。失去了阳光的照耀,月色下的金属表面散发出朦胧的光芒,每一根镂刻的线条都在诉说苍凉、古朴。 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上了战神图腾柱斑驳的表面,夜色下少女的身影飘渺不定。 天才的狐族女萨满、双目失明的兽人第一美女、兽王博阿日的亲妹妹——婀娜月长长地,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泰瑞斯……我该怎么办?」 月正当空,偌大的泰瑞卡特里,除了卫兵仍然在远处尽职责地巡逻,所有的兽人都在一天的疯狂战争动员后,疲惫地躺下了。 没有一个人听到少女哀怨的声音。自然,也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风,他真的回来了。虽然,这次他成了哥哥的俘虏。 婀娜月的小手从金属图腾柱上抚摸而过,因为微微用力而让纤细的指尖呈现不健康的苍白色。 身为兽人的第一萨满,聪慧绝伦的狐族少女虽然一向恪守萨满的底线,从不涉及政治,但并不代表她不懂。 哥哥这次,是真的要和月精灵王国一决高下了。 无论是站在博阿日妹妹的立场上,还是站在兽人部落联盟首席萨满的立场上,婀娜月都只能全无保留地支持哥哥的一切行动。 包括这次针对月精灵王城德尔明显是有预谋的行动。 在往常,婀娜月会毫不犹豫地拥护哥哥的决定,并在不涉足政治问题的范围内,尽一个萨满的最大努力。 可是这次,少女却迟疑了。 因为无端被卷进来的那个人,那个有着黑色头发,黑色眸子的少年。 婀娜月也说不清为什么,在她为了协助兽王顺利屠龙,牺牲双眼换来预知能力后,就于冥冥中感受到一种亲切感,居然在召唤战神使者的仪式中破开时空,把李乘风这个无论如何都拉不上关系的异乡人,拉到了龙洞。 虽然凭藉顶级萨满的预知能力,婀娜月得以在屠龙之后重新掌控时空变换,把误闯进她住处的黑发少年牵连上屠龙战役,但少女的心,却已因异样的情绪而产生涟漪。 那绝对是从灵魂深处泛起的亲切和温馨。毫无理由地撩拨着狐族少女青涩的心弦。 幽然地叹息了一声。婀娜月转身向寂静的祭坛后走去。 月光映照在少女身上,拉出一条迷茫的影子。 「夜凉如水啊!」 李乘风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惬意地享受着凉爽的夜风穿堂而过,扑打在身上的感觉。因为泰瑞卡特白日的燥热而黏腻的皮肤上一阵清爽。 透过墙上铁窗横七竖八粗大铁条间的缝隙,少年的目光定格在朦胧的月亮上,微微闪烁着。 泰瑞卡特战神祭坛下边,就是兽人关押重要俘虏的地下囚室,这倒是颇出李乘风的意料之外。 看上去整块巨大岩石雕琢的战神祭坛,居然是中空的,兽人工匠们巧妙地在其中排列出数个互相隔绝的六边形小囚牢。 每个囚牢的门都开在不同的隐密之处,所以即使李乘风能猜想到,莉莉娅纳和英列士他们多半也被分开关押在另外的囚室里,却苦于隔着厚重的岩石,根本无法互相联系。 不甘心地再次试图调动真气,从丹田处反馈回来的空乏无力感,让李乘风一阵苦笑。 这次真是栽了,博阿日,好深沉的心机。 早在看见暗黑教会的人出现,李乘风就感觉不妙了。 兽王能在屠杀双头魔龙这样的大战中,放心地接受暗黑教会成员的帮助,可见双方关系非同一般。而他提出破坏德尔城防系统的要求,搞不好就是暗黑教会德尔分会的家伙怂恿的。 而李乘风自己偏偏带着莉莉娅纳,把德尔据点杀了个鸡犬不留,跟暗黑教会的仇恨却是越结越深了。 那只假扮牧师被自己识破的老臭虫,居然能在德尔死里逃生,还成为博阿日态度强硬地要保护的客人,李乘风就知道要糟。 果然兽王就玩起了兽人绝对不该会玩的文字诡计,背信食言,还利用领域力量偷袭。 翻了个身,黑发少年越想越是火大,要说这次兽王无端翻脸,不是暗黑教会的人在背后挑拨,猪都不会信! 幸好,幸好自己早一步有了戒心。虽然还是被兽王的兽神领域偷袭成功,但至少不至于惊慌失措。 少年把双手枕到脑后,藉着高处铁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再次打量起狭窄的牢房来。 真没想到,兽王还留了这么一手,博阿日果然不是好对付的—— 就在李乘风以为脱离兽神领域,真气逐渐恢复的时候,那些长相抱歉的兽人肌肉棒子们,直接就把他和莉莉娅纳给推进了祭坛下的牢房里。 而战神祭坛上,那些不知是由谁刻画的古朴晦涩图腾和文字,居然是个古老强大的禁锢魔法阵。建筑风格粗犷的泰瑞卡特战神祭坛,根本就是个天然的囚牢! 一进到这里,本来因为脱离领域力量而迅速复苏的先天真气,竟然又一次被强行压制了。 类似于兽神领域的强势力量,把先天真气死死地禁锢在丹田之外,根本无法调动半点。甚至与血肉相连的吸血獠牙也召唤不出来。少年在多次尝试后只能无奈地放弃,转而开始动脑筋乱想起来。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可以破解这样的禁锢,甚至破解兽神领域。李乘风回想着父亲李仑的话:世间万物,一物降一物,乾坤阴阳,正负流转,没有绝对的完美。 如果莉莉也关在这里就好了,少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女巫妖身着可爱性感女仆装的模样。拥有漫长生命的半神巫妖,同时也拥有恐怖的知识。或许她知道办法。 轻盈的脚步声打断了少年的思绪,李乘风一跃而起。 月上中天,谁会在这个时候来到关押人犯的祭坛? 用萨满秘术强行封印的囚牢小门无声地打开了,一个披满月色,曼妙朦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一身雪白圣洁的祭祀服,一张清丽脱俗的脸庞,火红的狐尾耀花了少年的眼睛。 呆呆地看着那双曾经清澈见底的无神眼睛,李乘风愣了半晌,才开口道:「……婀娜月?」 美得让人心碎的狐族少女淡然一笑,算是回答。接着她便悠然地走进狭窄的石屋,踏着满地稻草,来到李乘风身边。 失去双眼,似乎没有对优秀的女萨满造成任何影响,轻盈的脚步总是踏在满地杂物的间隙。 在少年讶异的眼神中,婀娜月站到他面前,白嫩的脸蛋上微微一红,靠着他坐了下来。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李乘风的舌头有些打结,无论是兽人卫兵甚至是兽王本人,因为不放心俘虏而在凌晨前来查看,他都不会吃惊,却万万没有想到是有着一面之缘,却和自己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灵魂联系的婀娜月。 少女静静地看着他,蓬松柔弱的尾巴轻微颤动了几下,似乎在影射少女内心的矛盾反覆。 良久,婀娜月淡淡地一笑:「想看你,就来了。」 黑发少年张口结舌,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屠龙一役,自己阴差阳错地被当成战神使者破开时空受召唤降临之后,李乘风虽然根本没能和召唤者婀娜月说上一句话,却清晰地感觉两人之间有了些许不同。 时隔数日,再度见到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圣洁女萨满,少年心中的波动越发清晰了。 婀娜月的心也在狂跳。 用双眼的光明换来的预言术和战神召唤,是一种极端的,以萨满祭祀的生命源泉来换取对等力量源泉的方式。 所以,一旦召唤成功,那么付出血肉代价的萨满,自然而然就会对召唤的对象产生某种无法解释的精神联系,这在兽人萨满的典籍内一律称为——灵魂枷锁。 灵魂枷锁的存在,本来是为了让有能力召唤战神使者的高阶萨满,通过精神上的牵引,加深对战神的信仰,却因为李乘风莫名其妙的出现而转移了对象,使得天才的美丽女萨满灵魂深处,被重重地打上了某个人的烙印。 当然这些事情,婀娜月是不会对李乘风说明的,她只想把一切隐藏在心里,连最亲的哥哥也不告诉。 凝视着眼前这张脸庞,少女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 泰瑞斯在上,为什么……我们是敌人? 气氛异样的对视延续了不短的时间,直到少女脸上的红潮彷佛要滴出水来,李乘风终于在一片尴尬中重新找回自己的舌头。 「呃……你……你是来监视我这个俘虏的?」 话一出口,黑发少年就后悔了。 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婀娜月·血流和她的哥哥博阿日·血流都是不同的。至少李乘风就无法相信,如此纯洁神圣的女孩,会跟暗黑教会的那些臭虫一起设计陷害自己。 「至少……至少她不会骗我!」 少年心中没来由地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其实整个和兽王的恩怨中,婀娜月唯一对不起李乘风的,大概就是把他强行拉进兽王屠杀双头魔龙的战役中,当了一次名符其实的炮灰。 但是她却为此付出了终生见不到光明的代价。扪心自问,李乘风怎么也恨不起她来,反而有些怜惜这个执着的美丽女孩子。 看到婀娜月脸上的光泽瞬间一黯,李乘风一边狂骂自己说话不经大脑,一边慌忙地解释:「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婀娜月出人意料地用小手轻轻捂住少年的嘴:「我明白。是因为哥哥这样对你。」 飘渺的幽香从少女白皙的手掌上传来,李乘风只能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背后冷汗暴下——这个婀娜月也太……太温柔太可爱了。少年满腔对兽王的怨气硬生生被自己压回肚子里,不敢朝面前的娇弱少女表露半分。 大约也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逾矩,婀娜月脸上又是一红,在李乘风颇有些惋惜的眼神中飞快地缩回了手。 「想必……你现在很恨哥哥,或者,也很恨我……」 李乘风用力点头,然后狂摇头。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是一定要支持哥哥的,他是王,是泰瑞斯选中的地上行者。身为萨满,身为妹妹,我不能违背他的任何意愿。」 少女萨满像在对李乘风解释,又像在对自己解释。 李乘风默然点了点头,婀娜月的心情他也能理解。想想如果换了是父亲作出任何决定,自己也会不计后果地全力支援,毕竟,血浓于水。 婀娜月幽幽地站了起来,深深看了李乘风一眼。 这个因为萨满秘术而无意间闯进自己心灵的男子,却是哥哥一定要防备的敌人…… 「你休息吧。我只是想跟你说说话,说完了,我也该走了。」 「等等……」李乘风连忙喊道。 婀娜月迟疑了一下,终究停住脚步,转身偏着头看他。 命令自己从婀娜月令人呼吸停滞的美丽中挣扎出来,李乘风强迫大脑高速运转起来。 婀娜月是博阿日的亲妹妹,兽人第一萨满,受到兽王无比的信任。 光从她能在凌晨随意进出祭坛下的机密囚室就能看出,她在兽人部落联盟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自己和莉莉娅纳现在受祭坛的禁锢,无法发挥实力,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吧?外边还有多少大事等着自己去解决! 一想到父亲身处地底封印中,和奇蒂拉苦苦斗争,被魔气腐蚀得血肉狰狞的模样,少年的心都在颤抖! 而即将毁灭于兽人疯狂杀戮下的德尔,那张梨花带雨的清丽面容,那充满着信任和依赖的白皙小手,又是多么需要自己在这时站在她身前! 德莉昂那声怯怯的,「风……」彷佛又在耳边回荡,李乘风心里一痛,强行摆脱了婀娜月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灵魂枷锁影响。 再度看上茫然的狐族少女,少年狠下心肠。 虽然……虽然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虽然你是如此的纯洁和无辜,可是我不得不利用你这一次。 抱歉了,婀娜月,要怪,就怪你为什么是兽王的妹妹,就怪博阿日为什么要发动这该死的战争吧。 少年在脸上浮现出一个看起来相当真诚的笑容:「反正也无聊,何必急着走呢?不如,坐下来陪我多聊聊?」 婀娜月的面容上有些疑惑,随即绽放出春风般的笑容。 「风,你想和我多聊聊吗?」 李乘风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一样,开玩笑,哪怕不是为了心底的小算盘,光是婀娜月这光芒四射的一笑,谁能拒绝? 少女仰头面向铁窗外透出的隐约月光,微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有矛盾,也有满足:「好吧……离天亮,还有很长时间。既然你喜欢,我就陪你聊天吧。」 李乘风眨眨眼睛:「你不是看不见……」 话还没说完,少年就飞快地闭上了嘴。又说浑话了,晕! 狐族少女却没有半点不高兴的样子,淡然地微笑着,揭开了少年心里的问号:「没错,我确实看不见。可是,狐族天生就对月光敏感啊,所以我能确切地知道时间。」 李乘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呐呐地应着,红着脸任凭婀娜月再次坐回他身边。 看着身边的少女那青涩美丽的脸蛋,嗅着她身上朦胧的幽香,黑发少年有点失神。 这是个绝对与众不同的女子,聪慧、强大、神秘,却又有别于琉璃和莉莉娅纳的成熟风韵;纯真、自然、温柔,却又不像德莉昂和小八那样的少不更事。 婀娜月,你究竟是个怎么样的女孩子? 「风……看了我很久,你想跟我聊什么?」紧闭双眼的婀娜月突然轻声问。 「我看看……哇!」黑发少年无意识地接了半句话,突然低呼一声,「你怎么知道我在看你?狐族的感觉不至于这么敏锐吧?」 婀娜月开心地笑着,没有回答李乘风的问题,反而问出让少年顿时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的话:「你喜欢,就看个够吧。可不可以告诉我,跟你身边的女孩比起来,我漂亮吗?」 少年尴尬地揉着脸,她的美是不可否认的,但给李乘风十个胆子,也不敢冲着如此圣洁的婀娜月说些调笑的话。 无奈之下,干笑几声,李乘风主动把话题引回重点上。 「呃……时间不早了,呵呵,我看我们还是聊点什么?」 婀娜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乘风感觉着额头上哗啦啦往下掉黑线:「聊什么好呢……嗯,就说说你吧。」 狐族少女温柔地微笑着,丝毫没有对李乘风古怪的话题有任何意见:「那你想知道我的什么事情呢?」 「我想知道……你和你哥哥的一些事情。」少年小心翼翼地抛出一个预谋已久的话题。 少女悠然地看了他一眼,神情在一刹那有些黯然,很快又转回释然的微笑:「风,不必隐瞒。你是想知道哥哥的事,而不是我。对吗?」 这个女孩……李乘风暗暗心惊,想开口解释什么,婀娜月平静如水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好了。哥哥他,是必须要得到德尔城的,不是为了别的,而是传说中的超帝国遗产……」 超帝国遗产……从婀娜月口中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李乘风禁不住浑身一震,连忙静心倾听。 「风,你既然在追寻神符,想必也知道一些有关超帝国的典故。可是,你或许不知道,泰瑞卡特城里,也有超帝国的遗迹吧?」 迎着少年茫然的目光,狐女睁开失去光泽的双眼,彷佛能看见事物一般,扫视着小小的囚室:「你现在身处的这个祭坛,就是超帝国的遗迹之一。」 怪不得!这该死的祭坛居然同时拥有祭祀和领域禁锢的力量,原来是超帝国时代的东西。少年按捺住心惊,深深地看向狐女。 「在泰瑞卡特,神圣的月光祭坛和泰瑞斯图腾柱,都属于超帝国时代的遗产,这是第一大萨满和历代兽王才能知道的秘密。我知道,哥哥也知道。 「你去过德尔,应该见过德尔神奇的水循环系统和城防系统,它们都有一个核心,就是风华之翼。在泰瑞卡特的超帝国遗迹也一样,或者说,所有的超帝国遗迹都是这样,需要一个核心提供能源,才能正常运转。」 「你是说,这泰瑞卡特的遗迹,也需要某样东西来……」 「是的,而泰瑞卡特城超帝国遗迹的动力核心,就是兽人称为圣物的圣者之魂。」 「靠!」激动的黑发少年,忍不住冒了句粗口,「怪不得博阿日拼了老命也要去杀魔龙,原来是为了圣者之魂这把钥匙!」 「对哥哥来说,它就是钥匙,能重新开启兽人部落千年辉煌历史的钥匙。」 「慢,我记得你原来说的是,你哥哥是应了长老会的要求去拿回圣者之魂,来换取联盟的王位?」李乘风现在也不顾忌什么了,直接地问。 婀娜月脸上浮现出善意的笑容,彷佛在笑能震撼她灵魂的少年看不清某些真相。 「长老们的要求,只是个巧合。就算没有他们的要求,当上王以后,哥哥还是会去夺取圣者之魂的,那是兽人的希望啊。所以,我才会宁愿牺牲双眼,也要帮哥哥完成这个心愿。很抱歉的,也把你卷了进来。」 李乘风恍然大悟,屠龙之战,恐怕真是兽王本来就有的野心。否则,这怎么看都属于政治试炼的事情,身为兽人部落第一萨满的婀娜月,应该遵守萨满不得涉足政治的古训,避而不去才对啊! 「可是。」少女的声音继续着,「因为你的突然出现,哥哥为了保护我,不得已用圣者之魂跟你交换,从那天开始,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想办法把圣物夺回来的,因为那太重要了。」 「靠!原来这肌肉男早就在算计我!」少年狠狠地在心里咒骂了一句,却没敢让面前的少女听到。 「可是……这跟月精灵有什么关系?」顿了顿,少年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因为,月精灵王城,一夜城德尔,也是上古超帝国的遗迹啊。」少女一言道破其中玄机,震得李乘风心里一紧。 「超帝国的遗迹,大部分遗留在人类国度,兽人和月精灵两地加起来也比不上。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无法和人类帝国正面开战,所以哥哥选择了相对较弱的月精灵,希望能透过你破坏德尔的防御系统,从而控制住两件太古遗迹,好作为跟人类对抗的资本。」 李乘风越听越是心惊,原来看似简单的交易背后,隐藏着如此大的内幕。博阿日,你果然好心机,好手段! 幸好,自己已经托小翼把德尔城的动力核心——风华之翼送回去了,希望德尔能及时恢复过来,对抗兽人的倾国进犯。 「这也是很无奈的事情……」婀娜月叹了口气,「我和哥哥都清楚,超帝国留给兽人的遗迹,远远不如留给人类和月精灵的强大。泰瑞斯图腾柱,据说是超帝国上古魔偶的武器,而月光祭坛,却不知道具体用途。」 武器吗?李乘风脑子里不禁想起那庞大无比的绝冬城构装魔龙。难道这该死的月光祭坛,和德尔有什么联系? 「所以,哥哥才断然放弃已经到手的圣者之魂,来换取更有利用价值的德尔城。不过,圣者之魂,他也是志在必得。」 「所以他就背信弃义,把我给软禁起来?」李乘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圣者之魂是在我身上,博阿日却未必有本事拿回去!」 听着少年信心十足的话,狐女只能苦笑,她不能把哥哥的秘密告诉李乘风,不能让他知道,兽王随时可以唤回圣者之魂。之所以迟迟不动手,只是因为召唤圣者之魂需要耗费极大精力,而哥哥现在需要保留全部精力来对抗月精灵。 少年皱眉苦思着,没有注意到少女脸上阴晴不定的挣扎。 片刻,李乘风抬起头:「你刚才说的,我都明白了。只是还不太清楚一件事。」 终究……终究你还是没有问过有关我的任何一件事,难道泰瑞斯的神力,也不能让我在你灵魂深处,留下哪怕一点点印记吗? 美丽的女萨满在心里悄悄地哀叹着,却强行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你说。」 「暗黑教会,是怎么卷进来的?兽王和他们,是什么关系?」 「暗黑教会的事情,我就不太清楚了……我不喜欢那些人,所以没有太多的交往。」狐女轻轻地摇摇头,「我只知道,哥哥很信任他们,好像还就德尔的问题跟他们达成了协议。」 「协议?什么协议?」少年急急地问。 婀娜月一字一顿地道:「如果攻破德尔城,所有与超帝国有关的遗迹,全部属于我们兽人,暗黑教会则拥有对艾美妮·碧月和她的三个女儿最终的处置权。」 「混帐!」李乘风几乎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猛地跳了起来,「暗黑教会……那群臭虫,他们想怎么处置德莉昂她们?」 「德莉昂?似乎是德尔二公主的名字吧?」聪慧的狐女,似乎看穿了李乘风的内心,淡淡地笑着,「她好美,是吗?」 少年顿时闹了个大红脸,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强忍着内心的苦涩,婀娜月轻盈地起身向外走去:「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你了。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李乘风一时有些发傻,愣愣地看着婀娜月曼妙的身影走到牢房门口,那背影,在窗外的曙光中,突然让他觉得很孤单,很萧瑟。 少年的心微微一紧,突然想起,自己口口声声说要问问她的事情,可从头到尾,都不过在利用她探听情报而已。 自己的无心之举,已经深深地伤到这纯洁的少女,李乘风觉得嗓子里乾干的,不知道说些什么。 眼看婀娜月的身影就要消失在门口,李乘风终于强迫自己开口道:「婀娜月……」 「嗯?」少女立刻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他。 那极力掩饰过后的期待,仍然清晰地表露了出来。 「你……你今天晚上还会来吗?」努力了半天,少年终于问出一个自己都不满意的问题。 婀娜月单薄的身影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微笑着说:「你想看到我的话,我就来。」 少年猛点头。 狐族少女的笑容灿烂了许多:「那好,我会来陪你说话的……直到,你离开泰瑞卡特为止。」 婀娜月已经远远离去,李乘风重新抱着头躺了下来,看着窗外越发明亮的晨光,回味着少女临走前的那句话。 「直到我离开泰瑞卡特为止?看来,什么都瞒不过你呀,婀娜月……」 第三章 越狱·偷袭 月上中天的时候,婀娜月果然来了。 俏生生地立在囚牢门口,少女脸上,看不出半点因为李乘风昨晚的问话而显得不高兴的样子。 相反的,黑发少年颇有些不好意思。 以婀娜月这样的聪明,想必早就知道自己不过是在利用她,何苦要一而再,再而三地透露给自己重要情报呢? 不过这个问题现在不是最重要的,不论她心里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李乘风宁可认为她是真心帮助自己。 他现在,也只能相信和依靠婀娜月。 「不请我进来坐坐?」狐女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 李乘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哦,嘿嘿……昨天你不是都自己走进来的吗?所以我……」 婀娜月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如果那双大眼睛没有失明,一定是闪烁着黠慧的光芒:「昨天是我来看你,今天是你邀请我,不一样的。」 「那是,那是……」少年发现自己的舌头笨得可以,只好顺着她的话往下溜,「请进吧,婀娜月小姐。」 狐女灿烂地一笑,信步走到李乘风身边,像昨天晚上那样,紧紧挨着他坐了下来。 「我很累,可以借你的肩膀,靠一下吗?」 少女细细的声音传来,李乘风一愣,愕然点头。 轻轻地靠到李乘风身上,婀娜月满足地叹了口气。 仔细端详了她片刻,李乘风发现她真的累坏了,美丽的脸蛋满是疲惫,不由得有点好奇。 「想问我为什么这样累吗?」 虽然闭着眼睛,婀娜月嘴角淡漠的笑意,还是让少年心里吃惊,然而下一句话,更是让少年差点立刻跳了起来。 「哥哥在今天,已经完成了泰瑞卡特的全军动员。明天一早,他就要带领所有忠诚勇敢的兽人勇士们,冲向大海对面的德尔王城了。」 「什么?」李乘风的心顿时沉了下来,「兽王明天就要动身去德尔,这么快?」 「嗯……」婀娜月轻微地点了点头,「我们的军队前锋,已经到了德尔城下。所以哥哥必须亲自前往前线,指挥这场对兽人或者月精灵都生死存亡的关键战役。」 冷汗,顺着少年的鬓角滚滚而下。拥有十级以上领域力量的兽王,一旦亲自带领军队攻击,被自己偷走了神符,已支离破碎的德尔城能守得住吗? 且不说博阿日本人的超绝实力,光是他那颗计划周密不输人类的大脑,就万万不是高傲单纯的月精灵能对付的。 何况,小翼真的把风华之翼送到了吗?为什么,到现在一点音信也没有? 李乘风大汗淋漓地低下头,正对上婀娜月那双彷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茫然片刻,才意识到,这双眼睛,其实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 急促地呼吸了几口气,李乘风死死地盯着那双美丽的眸子,低沉着声音道:「婀娜月……我不管你是不是真的还能看穿人的内心,总之,我现在直接的告诉你,我想利用你!」 再没有任何感情的掩饰,赤裸裸的话语,让纯真少女的心里一阵剧痛。然而她的脸上,却始终静如止水。 「我知道,从你问我第一个问题起,我就知道了。」 李乘风没有时间去惊讶了,他现在要抓紧每分每秒:「那好,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要故意告诉我这么多的情报,但是现在,我真的很需要你告诉我两件事情!」 婀娜月悄然离开了李乘风的肩膀,站了起来,迎着铁窗露进来的冷漠月光,幽幽地叹息了一声:「作为萨满,尤其是一个拥有预知能力的萨满,我真的,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悲哀……」 少年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只好呆呆地看着她。 「你想问的,我都知道。一个,是如何离开这个太古禁锢法阵。另一个,是你那些同伴,被关押在哪里。」 深深地看了婀娜月一眼,李乘风强压住内心的狂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惶急:「请你,务必告诉我,莉莉娅纳和其他人,被关在什么地方;我们又要如何才能逃离这个鬼牢房。」 婀娜月却沉默了,往常明艳动人的脸色完全黯淡下来,几乎能看出她那脆弱的心灵里无比激烈的斗争。 半晌,少女抬起头来。 「他们都在祭坛下面,就在你旁边,只是祭坛没有被破坏前,你是看不到,也联系不到他们的。」 李乘风一窒:「难道就真的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 少女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有办法,除非能破除超帝国遗迹的魔法禁锢。」 本以为少年听了这话会死心,却感受到少年灼热的视线定定地看着她。少女脸上不由自主地浮上几缕红晕:「你看着我干什么?」 已经习惯了婀娜月那胜似常人目光的敏锐感觉,李乘风一点也不意外狐女的反应。相反地,他更加热烈地盯住少女,吐出石破天惊的几个字来。 「我不行,你行!」 「你……」婀娜月第一次有些慌乱,虽然冥冥中,自己已经是背弃了部落的利益,在帮助这个撩拨灵魂的少年,可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公然背叛自己的族人。 「帮我!」李乘风却根本不给婀娜月半点犹豫的时间,一把抓住了她白皙滑嫩的小手,「你一定能做到,帮我联系上莉莉和其他人。」 婀娜月的手颤抖了,挣扎了好几次,终究敌不过少年的执着。徒劳地拉扯了一会,她突然放弃缩回手掌的打算,静静地任由李乘风抓着,脸上却露出极端苦涩的微笑。 「果然……你果然会想到我身上。」少女悠长地叹息着,「风……你真的,要把我逼到绝路吗?」 少年蓦然一惊,松开了婀娜月的小手。她却好似全无察觉,手仍然放在他掌心里。 「你真的,要逼我背弃我的族人和神明,逼我做兽人的罪民吗?」 淡漠的话语,却蕴含着巨大的力量,让李乘风茫然缩回了手,呐呐地不知说什么好。 「月,我……」少年迷惘了。 婀娜月却突然坚定起来,似乎做了一个重要的选择般,伸出了双手。 「算了,不怪你。我终究逃不开灵魂枷锁的束缚……罪孽,是我无法避免的。」 殷红的鲜血突然从婀娜月的手腕上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了她细腻的皮肤。 李乘风大吃一惊,正想上前阻止,晦涩的咒语已经响彻狭小的囚室。 「以我之血,开启泰瑞斯沉睡的双眼;以我之灵,点燃祂沉寂的精神; 阿卡,挪那德·欧涤里亚,托拉斯……」 随着低沉的咒语,那喷溅到半空的鲜血诡异地没有落地,反而在虚空中激荡,渐渐形成一个循环的血圈。 血圈内部的景物飞速地朦胧起来,再度清晰的时候,已经露出莉莉娅纳那张娇艳的脸庞。 「莉莉!」李乘风脱口而出。 女巫妖性感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随即迅速四下张望。 最后,她疑惑地看向虚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欢呼。 「风!风子主人!是你在偷窥人家吗?」 李乘风为之气结。 「莉莉,别闹了,你还好吗?」 「我没事,就是怎么也调动不了魔力。这里有太古时代的魔法禁锢,好像出自超帝国的手笔,很厉害。」大约也意识到这里不是开玩笑的地方,女巫妖立刻就正经起来。数百年的知识果然不同一般,莉莉娅纳一针见血地指出了祭坛的怪异力量来源。 李乘风松了口气,看上去女巫妖确实没有受任何伤害。对这个时刻引诱自己,却又总在危险来临时站在自己身边的女子,他有种说不出的关心。 「我们没时间了,兽王明天就要出发去亲自攻打德尔。我必须想办法赶回去!」 即使是透过血圈中那模糊的景象,仍然可以看到莉莉娅纳的小嘴明显地嘟了起来:「不要!主人是不是惦记着月精灵的那几个臭丫头?」 李乘风顿时脸上发烧,悄悄地看了婀娜月一眼,却看见女萨满额头晶莹的汗珠。 「莉莉!现在不是赌气的时候,你有办法出去吗?我不能看着兽王毁掉德尔!」 莉莉娅纳性感的嘴唇嘟得更高了,狠狠一跺脚:「人家有办法的话,早就冲出去了!该死的博阿日,竟敢跟我玩偷袭!」 李乘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对于闹性子的女巫妖,他一向没辙。除非琉璃在这里,才能治得了她。 正想跟莉莉娅纳多说几句,血圈里的景物突然剧烈地波动起来!随即,整个血圈无声无息地炸开了。李乘风只听到一声娇弱的闷哼,婀娜月整个人就软软地朝自己身上倒了过来。 少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抱住狐女柔弱的身子。婀娜月妩媚动人的脸蛋白得吓人,双目紧闭,急促地喘息着。丰满诱人的胸部随着呼吸剧烈起伏。 轻轻把婀娜月平放到地上,少年禁不住在心里狠狠咒骂了自己一通。 对抗超帝国的魔法禁锢力量,连自己尚且力有未逮,婀娜月不知用了什么样的萨满秘术,才能破开禁锢让自己和莉莉娅纳能互相交流。 看她的样子,搞不好又是类似于屠杀魔龙时那样,用什么生命源泉去交换力量的鬼办法! 幸好,一阵急促的呼吸过后,婀娜月勉强睁开了眼睛。虽然失明的双眼没有一丝神采,总算是让李乘风稍微放心。 看着少女苍白的脸蛋,为了强行忍耐痛苦而紧蹙的眉头,少年的内心,彷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破碎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那是灵魂枷锁冲破他的心防,开始发挥作用的徵兆。 因此,他也没有察觉,自己看向婀娜月的眼神里,多了说不出的怜惜和心痛。 然而少女感觉到了,透过极其敏锐的精神洞察感觉到了。 嘴角流露出一缕微笑,婀娜月强撑着自己站起来:「对不起…… 我……只能坚持这么久……」 「不不……够了,真的够了,谢谢你……」少年胡乱地摇着手。 少女的脸上闪过几丝欣慰,片刻间又转为黯然。 「至于离开祭坛的办法,我……」婀娜月的声音突然停顿了,死死地咬住下嘴唇好一会,少女突然一甩头,匆匆朝外奔去。 这一下大出李乘风的意料之外,追都来不及,只能匆忙喊道:「婀娜月……」 狐族少女苦涩的声音透过魔法门传了进来:「我是个不忠的萨满,背叛了兽人的尊严……离开祭坛的办法,我早就告诉你了……」 少年一屁股坐回地上,愣愣地看着逐渐恢复成石墙的魔法门:「早就告诉我了?什么时候?」 月升月落,星光从灿烂变为黯淡。 少年靠在狭窄的石屋一角,死死地盯着婀娜月身影消失的位置。呆滞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泰瑞卡特独有的,夹杂着咸湿味道的热风不断透过铁窗,吹拂进来,狂乱地把少年飘逸的黑发一次次抛起。 清冷孤寂的月亮终于悄然消失在地平线,东方,启明星的光芒开始闪耀。 「我知道了!」 李乘风突然大叫了一声,猛地跳了起来。 飞快地走到魔法门所在的位置,李乘风盘膝坐下,从怀里小心地拿出从兽王那里得到的神符碎片——圣者之魂。 压抑着狂喜的心情,李乘风迅速把圣者之魂平放在膝盖上,双手分别抓住法杖的两边,潜心开始尝试用先天真气和圣者之魂沟通。 原来如此!婀娜月确实早就告诉他脱困的办法了,只是他一直没有在意罢了。 既然这个祭坛是超帝国时代的遗迹,那就和德尔一样,是需要用动力源泉来启动和使用的。 德尔城的动力核心是风华之翼,月光祭坛的动力核心,不就是自己手里的圣者之魂吗? 彷佛是为了印证少年的正确推论,圣者之魂一离开李乘风怀里的空间袋,就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与此同时,整个月光祭坛都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有门! 少年心头一阵激动,现在就看自己能否强行冲破魔法禁锢运行真气,来调动圣者之魂沉睡的力量了。 把圣者之魂紧贴在丹田位置,李乘风双手合十,全部心神沉入二心天的境界,开始全力调动被禁锢在丹田内的先天真气。 豆大的汗珠从少年额头上滚滚而下,圣物的光泽也随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平缓的呼吸一明一暗。 良久,李乘风狂吼一声,浑身光华大放! 「破!」 整个囚牢都剧烈地震撼起来,细碎的石屑夹着烟尘四下迸裂,声势惊人! 然而尘土散尽,月光祭坛还是安然不动,反而是李乘风被强大的禁锢力量狠狠反弹到墙上,圣者之魂飞出老远。 舔了舔嘴角带着腥味的血丝,李乘风拾回圣物,再度盘膝坐好。 「靠,我就不信破不了你这鬼牢房!」 「太极化阴阳,阴阳化两气,两气化三清!三清剑印,诛邪!」 超越上一次的剧烈震荡,再度把李乘风重重弹了回去,月光祭坛的禁锢力量超乎想像的强大。 「呕……」吐出一小口黑血,少年有些茫然了。 刚才的撞击反弹居然让自己受了小小的内伤。即便是这样,仍然无法冲破魔法禁锢,先天真气在丹田深处疯狂运转,就是无法冲到经脉当中。 「怎么可能……难道婀娜月骗我?无法调动真气,就不能发动圣者之魂,如此又如何开得了这囚室? 「不会的,她没有骗我,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李乘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仔细地回想婀娜月说过的每一句话。 一个看似疯狂荒谬的想法突然冒了出来,连李乘风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管他的,试试看! 少年连忙恢复打坐,这次的真气运行,却全然不同于先天真气那种正气浩然的路子,反而略微透露出丝丝阴冷诡异的味道…… 月光祭坛,另一间大同小异的牢房内,闭目冥想的莉莉娅纳猛地睁开了眼睛!黑暗气息! 战神图腾柱下,从午夜静立到凌晨的狐族少女,露出一个酸涩的笑容,风,你终于还是想明白了…… 浓烈的黑暗气息在狭窄的囚牢里升腾翻滚,模拟成黑暗力量的先天真气欢快地冲撞着,迅速弥漫到李乘风每一条经脉。 久违的力量感觉重新遍布全身,少年忍不住仰天无声长啸! 果然猜对了! 暗黑教会,黑暗之神奇蒂拉肯定和兽王甚至整个兽人族,有着千丝万缕的暗中联系!所以兽王才会如此信任和倚重暗黑教会的力量,而也正能解释现在的怪异情况—— 模拟黑暗气息的先天真气,完全没有感受到半点祭坛禁锢力量! 全力运转真气,李乘风已经顾不得会被兽王博阿日察觉了。 既然兽人祭坛都能对黑暗力量另眼相看,兽人和暗黑教会关系之密切已经不言而喻。那这次兽王如此大的越海战役,暗黑教会的人不可能不涉足其中。 上百万兽人大军,数量恐怖的暗黑教会成员,光是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李乘风再狂妄,也不会认为光凭一己之力,就能消弭月精灵的兵灾。 所以,他更需要时间了。 因为他决定要去另外一个地方。 远走人类国度,回到琉璃和伊莉莎身边,为月精灵王国寻求一支,能对抗兽人和暗黑教会的,足够强大的援军! 模拟的黑暗气息已经充斥了整个空间,连带着能见度也几乎下降为零。只有圣者之魂越发地光芒四射,一段段苍凉晦涩的图腾文字,慢慢浮现在杖身上。 金光流转,杖上的古老文字彷佛有了生命般,流畅地离开圣者之魂表面,飞快地涌进了李乘风的头部。 犹如无数个惊雷在脑海中炸响,无数带着上古洪荒气息的波澜壮阔场面,潮水般冲撞进李乘风的意识深处。 全然处于朦胧状态的少年,被一种莫名的庞大力量所推动着,张嘴念出了一长串似乎毫无意义的音符。 「欧特里德·浦林加曼多·若……」 晦涩的语言突然停止,李乘风双目圆睁,无穷的气势猛然爆发。 「去你妈的牢房,给我破!」 石破天惊! 静静地站立在凉爽的晚风中,少年有点茫然。 温润滑腻的手臂从背后伸来,悄悄地环上了少年挺拔的身躯。莉莉娅纳甜蜜腻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惊醒了痴迷的少年。 「主人……我们出来了。」 猛然转身,李乘风的目光一一扫过身后的众人。 性感妩媚的莉莉娅纳,倔强的矮人穆金,神情委顿的英列士,傲然不屈的修法,平和安详的特艾,还有低垂着头,眼神闪烁的恩帕。 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李乘风再无半点犹豫:「我们走,去人类国度寻找援军!」 「风。」 轻轻的呼唤让少年顿时停下了脚步。 正前方,雄伟的战神图腾柱下,白衣胜雪的女萨满双手相对,悬浮在虚空中,长发无风自动。 「月……你?」 「我终究是个兽人。」 少女哀怨地,淡然地说,随后开始吟唱李乘风似曾相识的咒语,「沉睡于虚无,醒觉于血泊,泰瑞斯之灵的尊严……」 「水精灵使召唤!」 女巫妖低呼一声,飞快地双手结印,也迅速吟唱起来。巨大的黑色六芒星从婀娜月所在的位置浮现,冥杀十绝阵蓄势待发! 「莉莉!不要!」李乘风大吃一惊。 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少年一眼,莉莉娅纳叹了口气,手指一合,黑色六芒星转瞬间消失不见。 几乎是同时,莉莉娅纳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婀娜月身后,一个干脆俐落的手刀,狐族少女无声无息地软倒在地。 拍拍双手,轻松取胜的半神巫妖,颇有深意地看了看昏迷中的婀娜月:「她先前破开禁锢耗费了太大的魔力,已经没有威胁了。」 李乘风静静地望了婀娜月那苍白憔悴的脸庞许久,才狠下心扭过头。 不远处,被惊动的兽人已经狂呼着从各处冲了出来。 「我们走!」 莉莉娅纳点点头,第一个跟在李乘风身后朝泰瑞卡特城外冲去。英列士几人互相对望,都看到对方眼里的疑惑,连忙也跟着狂奔起来。 雄伟的泰瑞卡特城居高而建,李乘风一行人直奔山下港口而去,斩将夺船,势如破竹。 凭着地势之利和周全的职业搭配,一行人顺利摆脱了本岛兽人的追击,回归大陆。但是,在他们与人类国度之间,还横亘着数目庞大的兽人军团,他们接手了本岛同胞的工作,对众人展开疯狂的拦截。 也许是因为战争在即的原因,兽人的截杀虽然猛烈却没有持续太久。 当李乘风毅然率队转入崇山峻岭之间打起游击后,兽人们退却了。 浓密的丛林几乎完全阻隔掉阳光,修法抹去脸上的汗水,停住脚步,向后看了看。 「乘风·李。兽人已经没有再追上来了,休息一下吧。」 李乘风也停了下来,一边调息真气,一边展开六识神通。果然,在身后相当大的范围内,都感觉不到一个兽人的气息了。 看来,兽人真的撤退了,毕竟和月精灵的战争,要比几个人质来得重要得多。 「大家休息一会吧。」 少年微微喘息着,先前多次尝试冲破禁锢,最后成功启动圣者之魂,耗费了极大的精力,强如自己都有点撑不住了。 莉莉娅纳欢呼一声,也不顾众人怪异的目光,直接就跳到李乘风怀里赖着。 「呵啊……终于可以休息,风子主人真好。就知道主人最心疼莉莉了。」 李乘风脸上有些抽筋,死死地看着莉莉娅纳因为激烈奔跑而有些凌乱的女仆装。 巫妖会累吗? 见鬼! 英列士和特艾疲惫地背靠背坐下,法师的身体本来就孱弱,被作为人质关押了好几天,又经过这么激烈的长途逃亡,他们简直骨头都要散架了。 穆金要好得多,矮人虽然腿短,身体却是出了名的强壮。他也只是稍微有些喘,还能保持着警惕,和尽忠职守的修法一起担任警戒任务。 恩帕独自一人远离李乘风和大伙,坐得远远的。年轻俊秀的脸上满是汗水,游移的目光一次次飞快地在李乘风身上掠过,闪烁着复杂的神色。 心思细腻的特艾首先察觉到年轻战士的异常,关心地问:「恩帕?你怎么了?」 年轻战士猛地一惊,慌忙收回了投射在李乘风背上的目光:「没…… 没什么,我……」 「嗯啊!」 闷哼声乍响,异变陡生! 修法颀长健壮的身躯扭曲着横飞了好几米远,重重撞到一棵大树上。 漫天落叶中,穆金狂吼着抽出战斧,和一个无比强壮的人影对碰了一招。 「混蛋!卑鄙的兽人!」 矮人不甘地咆哮着,雪亮的战斧飞上半空。 穆金蹬蹬蹬连退十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喷出大口鲜血。 壮硕的人影轻松地接住落下的巨大斧头,随手把它扭得不成样子。 「乘风·李!你竟敢逃跑,还伤害了我妹妹!你们,一个也别要想活着离开泰瑞卡特!」 李乘风已经昂然而起,把惊讶的女巫妖紧紧护在身后。 少年浓密的眉毛危险地倒竖起来。 「博阿日·血流!」 第四章 暗剑·魔化 兽王充满力量感和威压的身躯挺立在众人面前。 偷袭修法,一招间凭藉力量,硬是把强大的矮人震得重伤,博阿日彷佛是做了几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顺手把变形的斧子远远扔了出去,兽王低下头,打量着这些最多只及他肩膀高的冒险者们,像在打量一群蚂蚁。 这是上位者无匹的气势。 再度正面撞上兽王,李乘风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 那是一种遇上自己无法匹敌的强者时,不可抑制的,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颤栗和野性。 就如同人害怕到极致以后,变得无所畏惧的疯狂。 「你不是想一个人干掉我们吧?」看了看兽王空荡荡的身后,李乘风脸上露出一丝嗜血的冷笑。 对少年挑衅的话语,博阿日还以高傲蔑视的眼神:「卑贱的弱者,你们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堆虫子而已。我一个人,足够了。」 「是吗?」少年又笑了,「那就看看,这些虫子是怎么玩死大象的吧!」 话音未落,血色闪电已经划破长空。吸血獠牙横扫过一丈方圆,呼啸着朝兽王赤裸的脖子掠过去。 同一时间,配合默契的冒险者们也动了。 修法强撑着伤势,骑士大剑当头朝兽王力劈而下。 穆金一个翻滚,不知道从哪儿又弄出一把硕大的铁锤,藉助身材矮小的优势,雷霆般攻击博阿日的下盘。 两人刚刚展开身形,圣洁的白光就从天而降。特艾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施放了恢复法术和加速、敏捷术。 黑色的光球在英列士指间成型,耀眼的细微闪电纵横其间,眼看就是个强力雷电术召唤。 恩帕茫然抬头,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却奇怪地没有上前帮忙。 眨眼间,兽王就处于李乘风和两名冒险者的围攻中心,远处还有魔法师蓄势待发的迅猛攻击。 强敌当前,博阿日脸上的神色都没有半点变化。 李乘风是速度最快的一个,血枪已经堪堪触碰到兽王的身体。 猛地一声暴喝,少年在半空中扭身旋枪,划出极其绚丽的寒光! 「斩妖,昂日无音剑!」 恢弘大气的剑光匹练般从枪尖呼啸而出,直冲兽王看似毫无防护的身体。 「该死的虫子。」 博阿日突然迸出冷冷的一句话。 下一刻,那属于十级以上强者的,充满压倒性威严的领域力量全面爆发! 首当其冲的李乘风身形顿时被强大的禁锢生生钉死,然后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狠狠弹了出去,重重摔落尘埃。 喷出一小口鲜血,李乘风咬牙恨声道:「兽神领域,算你狠!」 全力施展领域力量的兽王,根本达到了冒险者们可望不可及的高度。 如同狂风扫落叶般,所有人的攻势完全瓦解。 大手死死地抓着穆金血流满面的头,把他矮小的身子完全提了起来,博阿日的眼睛闪耀着嗜血的光芒:「虫子们,还要挣扎吗?」 李乘风瞪了博阿日一眼,回头看去,英列士和特艾已经委顿在地,显然被领域完全禁锢了魔力。 修法这次更惨,上半身的骑士铠甲完全破碎,整个人都昏厥了。 再次尝试调动真气,丹田内却始终空空如也。兽王亲发的领域力量更有针对性,李乘风现在连模拟的黑暗力量都用不出来了。 难道,自己真的打不过他?少年心里一凉,脑海中却有电光一闪而过! 莉莉娅纳在哪儿? 尚未想明白,神秘的吟唱声已经突然响起。 李乘风猛然抬头,上方脱离了领域范围的空中,莉莉娅娜飘逸的身影在风中,衣袂翻滚。 似乎是无意的,女巫妖刚好悬在少年的正上方。他这一抬头,香艳的裙下风光立刻尽收眼底。 「靠!莉莉你在搞虾米?」李乘风狼狈地捂住热血沸腾的鼻子。 女巫妖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自顾自地飞快念着咒语。在兽王还没从两人打情骂俏一般的情景回过神来之前,抢先完成了魔法。 灿烂的光芒从女巫妖手上的法杖里绽放出来,照亮了被浓密树冠挡去阳光的林间。同一时间,众人纷纷感觉到身上一轻,兽神领域的强大威压和禁锢居然消失不见了! 「圣者之魂!」两个声音不分先后地呼喊道。李乘风慌忙去摸怀里本来应该放着神符的空间袋,而兽王却是脸色一变,呆立当场。 「博阿日,别以为有领域力量就了不起!」莉莉娅纳手托着圣者之魂,气势汹汹地朝兽王吼了一声,随即在虚空中冲着兽王飞起一脚,「风子主人,扁他!」 哇靠,白花花的大腿…… 可怜的少年再度鼻血狂喷。 顾不上奔腾的鼻血,李乘风右手一展,阴恻恻的吸血獠牙再度展现狰狞面孔。 手持「圣者之魂」的女巫妖从空中徐徐落下,紧跟在李乘风身后,以确保他一直处于圣者之魂的作用范围内。 双足用力一蹬,黑发少年飞身扑向兽王:「嘿嘿,博阿日,终于可以公平地暴打你一顿了!」 莉莉娅纳突然启动「圣者之魂」,抵消了领域力量,实在太出乎兽王的意料之外。等兽王从震惊中平复下来,血光四射的长枪已经探到面前。 「亢金龙移……陆吾神爪……闭月忏心指……昴日无音剑……我杀杀杀杀杀!」 李乘风简直把兽王当成了靶子,一身绝学如长江大河奔腾到海不停歇,直把博阿日打得手忙脚乱。 好不容易抗过李乘风酣畅淋漓的一轮猛攻,兽王还没来得及回口气,矮人的铁锤又到了! 提气纵身,从呼啸而过的铁锤上跳过,半空中一道粗大的闪电正好把博阿日劈个正着!英列士一击得手! 被冒险者们轮番不绝的攻击弄得狼狈到极点,博阿日彻底怒了。 「没有领域,我一样能杀光你们!兽神变!」 暴喝声中,兽王本来就无比魁梧的身体硬生生胀大了一圈,纠结的粗壮肌肉小山般贲起,粗大的血管被压迫得彷佛要爆炸开来。 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在他身上腾起的凶兽幻象,如他贲张的血肉凝聚成一团,形成了一具狰狞坚固的甲胄,密密护住了博阿日全身不说,在拳、肘、肩等具备攻击可能的部位上,剑齿密布,散发着锐利的威势。 迎着李乘风当头一枪,博阿日冷哼一声,伸手就抓。攥着枪头把李乘风拉得失去重心,用力甩了出去。 再踏前一步,和身撞在骑士的大盾上。轰然巨响中,巨盾四分五裂,修法口中飙出一支血箭,仰头就倒。 全然无视穆金的亡命攻击,博阿日双目圆睁,怒视着远处频频发动魔法偷袭的两个法师,突然从胸膛里挤出一声怒吼。 狂暴的声浪恍若实质,当头撞在特艾身上,牧师被冲击得腾空后飞,一声不吭地昏了过去! 英列士的魔法刚刚吟唱到一半,被音波劲力压迫,魔力顿时生出反噬迹象。憋得他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兽王这电光石火间的全力攻击,顿时让冒险者躺下了三个。矮人穆金睚眦迸裂,大吼了一声,竟然扔下铁锤,纵身就跳到兽王身上。 博阿日吃了一惊,正想用力把穆金甩下去,矮人却已经用出最大的力气,紧紧卡住他的手脚和脖子,顿时两人互相较劲,谁也动弹不得。 「风!快动手啊!」被兽王一肘打在肋部,穆金整个左肋顿时凹陷下去,破碎的内脏伴随着鲜血狂吐出来,声嘶力竭地吼道! 李乘风心中一痛,抓起掉在身边的血枪,不要命地扑了上去。虽然平时对这脾气火爆的矮子没什么好感,但此刻他舍命战斗保护同伴,确实让少年心里大为震撼! 眼看李乘风不要命地扑上来,兽王惊怒交集,突然咆哮一声,双肘齐挥,重重地打在穆金的双肋上! 夹杂了兽神变恐怖力量的一击,准确地命中。 矮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号,粗短的身体瞬间爆炸开来,化成一团稠密的血雾! 挣脱了束缚,兽王浑身一轻,正要应对李乘风的攻势,抬头却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 「老子一气化三清,弥须山倒性还存!给我死!」 惊天狂吼中,李乘风浑身浴血,杀气横流。 「三清剑印」那无坚不摧的威力全数招呼在兽王身上。 博阿日痛极,厉声长啸! 哪怕是「兽神变」加持强化过的肉体,也无法承担如此攻击。 兽王上身的铠甲瞬间炸裂,四下飞射。赤裸的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热血狂喷而出。 「赢了!」感受到兽王的热血喷洒到脸上的黏稠感,李乘风不禁在心中狂喊一声! 胸前的剧痛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伴随着女巫妖气急败坏的尖叫声! 茫然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血淋淋的长剑,少年在喉咙低沉地喘出一口带着血沫的气体,艰难地回过头去,却看到一双凶狠残酷的眼睛! 年轻的战士双手用力抓着剑柄,狰狞的脸上满是报复后的快感,咬牙切齿地想把已经刺穿少年身体的长剑再捅得更深一些! 「你这家伙……」 恩帕的眼睛,从离开祭坛后第一次有了异样的神采,那是嗜血和残忍的光芒。 「乘风·李,是你先抢走我的特莉德,我要你……死!」 锋利的剑刃,深深地刺入血肉里。李乘风奋力抓住胸口的剑尖,想要避免伤害进一步扩大。 被「三清剑印」重创的兽王得以从灭顶的危机中解脱出来,顾不得反攻李乘风,慌忙后退,一边飞快地强运斗气疗伤。 在少年的努力下,长剑似乎缓慢地被推动了,一点点地,朝后缩去。 身后,莉莉娅纳饱含愤怒的黑暗气息已经狂暴地飙升起来。 因为李乘风突然受伤而惊怒交集的女巫妖,已经彻底疯狂了,打定主意,要这个胆敢偷袭李乘风的黄毛小子死无全尸! 李乘风艰难地呼吸着,强忍胸口每一次起伏带来的巨大痛苦,努力维持着灵台的一线清明。 强行扭过头,少年不顾嘴角的鲜血,大声道:「莉莉,不要乱杀人!」 话音刚落,李乘风的余光突然扫到恩帕嘴角一缕残酷的笑意。 下一秒,年轻战士身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黑暗气息。 闪烁着亮眼黑色的斗气有生命般瞬间注入剑身,顿时把整把长剑推入李乘风的背后,直没至柄! 「九幽斗气!」李乘风又惊又怒地暴喝了一声,却看见另一幕让他眼角迸裂的景象! 一直因为兽王的声波攻击而在一旁喘息的魔法师英列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莉莉娅纳身后。趁着暴走的女巫妖心神混乱的机会,偷偷把一个高度凝聚的,散发着危险光泽的魔法球狠命按进了她的身体。 暴躁的魔法元素一接触莉莉娅纳的身体,立刻就产生了剧烈的反应。 猝不及防的女巫妖狂啸一声,顿时失去了对圣者之魂的掌控! 全然不同的两种力量在莉莉娅纳体内疯狂地撞击着,先前受到圣者之魂牵引的领域力量顿时全面爆发,狠狠反嗜起女巫妖的肉体。 绚烂的魔法光芒不断在莉莉娅纳身上爆发,形成一幕幕灿烂而血腥的场景。脆弱的肉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烈的元素冲突,在片刻间就炸成了漫天血雨。 女巫妖不甘和愤怒的尖叫声流淌在虚空中,失去肉体寄托的灵魂,被强制性收回存放生命印记的命匣——远在人类国度的龙晶中了。 空中,飘洒过一滴泪水,轻轻沾湿了少年的脸,如同莉莉娅纳最后那个无奈的眼神。 「不!」李乘风撕心裂肺地狂吼起来,汹涌澎湃的仇恨顿时冲垮了最后一丝理智,向着那尚在模拟黑暗力量的先天真气奔腾而去! 少年疯狂的咆哮声中,恩帕呆呆地愣在原地,看着手中满是鲜血的长剑。 英列士没有丝毫犹豫,一击得手,迅速飘到恩帕身边,急促地道:「少主!快走,等乘风·李清醒过来就麻烦了!」 「少主……」 「少主!」 恩帕迷茫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光泽,梦呓般地道:「对啊……走,快走,我要回去,我是少主人,是雅思家族的首席继承人,恩帕·雅思!」 兽王静静地站在一旁,屏息调动斗气,却忍不住在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好样的,恩帕·雅思,没有浪费我在你身上,下了如此重的血本! 数日前,李乘风携特莉德远走德尔的时候,泰瑞卡特城的祭坛地下,一处隐密的暗室。 兽王伟岸的身躯昂然站在暗室中央,皱眉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个乾瘦如柴的黑暗法师围绕着暗室中央那个被绑在柱子上,垂着头的人手舞足蹈,不时念上几句诡异的文字。 「柯那大师,怎么样了?」兽王焦急地问,显然等得有点不耐烦了。 瘦得像排骨的柯那法师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谄笑着道:「差不多了,兽王陛下。」 「那就开始吧。」兽王下了命令,转身走到旁边宽大的椅子上坐下。 「是,请您稍等。」柯那卑微地鞠躬,然后退到柱子旁边,一手托起了那人的头。 一张年轻的,但是缺乏朝气和自信的脸暴露在昏暗的烛光中,正是被扣为人质的恩帕,雅思家族的「使者」。 「告诉我。」柯那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莫名的诱惑力,「你的名字?」 「恩……恩帕,恩帕·雅思……」彷佛梦呓般,恩帕双眼呆滞,无意识地回答着。 「你是谁?」黑暗法师紧接着问道。 「冒险者……」恩帕似乎顿了顿。 坐在躺椅上的兽王明显皱起了眉头。 柯那一惊,连忙挥动手中的法杖,再度把一层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黑色光幕,覆盖到年轻战士身上。 顾不得额头多出来的大汗,柯那把声音放得更加朦胧:「现在,再告诉我一次,你是谁?」 「恩帕·雅思……」恩帕的眉头痛苦地拧到了一起,彷佛在和什么抗拒。在黑暗法师又一次施展催眠黑幕之后,终于完全失去了对抗意识,「我……是……恩帕·雅思,雅思家族的长子……第一……继承人。」 狂喜清晰地爬上黑暗法师的眉梢,连带着一直不动声色的兽王,也露出满意的表情。 蓦地站起,兽王推开黑暗法师,亲自上前,仔细端详着这个出身人类三大豪门之一,雅思家族的贵族弟子。 「说,你为什么要来到这里?」 兽王的声音是威严的,冷漠的,却在他强大力量的刻意推动下,拥有比柯那更深的诱惑效果。 「为了……魔龙的血……我不能学习斗气……先天因素……父亲的老师说……要喝下魔龙血……才能恢复……斗气……」 兽王显然对这个消息颇有些意外,沉吟半晌,再度开口道:「你为什么和那些冒险者混在一起?」 恩帕双眼无神,一字一顿地道:「特莉德……特……莉德……」 「特莉德是谁?」兽王转身看着柯那。 「兽王陛下,就是跟乘风·李一起去德尔的那个半精灵少女。」法师毕恭毕敬地回答。 听到李乘风的名字,恩帕的眼睛里露出异样的神采,朦胧中的雅思家族继承人突然激动起来,拼命地拉扯着镣铐。 「乘风……李……风……我要杀了你!你竟然……敢跟我抢特莉德……杀了你!」 兽王只用一只手就牢牢地制住了年轻人无谓的举动。 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兽王的声音冷得吓人:「你这个卑微的,连斗气都不能学习的废物,你能打得过乘风·李吗?」 冷酷无情的话语彷佛瞬间抽空了恩帕所有的精力,年轻的战士顿时软了下来。 良久,年轻战士深深地低下头,无声地抽泣起来。 「废物。」兽王冷冷地道,转身踱了几步,突然跨回恩帕面前,凝视着他。 「如果,我能让你拥有斗气,你敢杀了乘风·李吗?」 冷酷而充满诱惑力的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恩帕身上,让他整个身体都扭曲起来。 猛然抬起头,神志尚且模糊的恩帕,眼里却跳跃着清晰的仇恨之火:「我会杀了他的,一定会,只要有斗气!」 「很好!」博阿日畅快地大笑起来,在黑暗法师古怪的眼神中命令道:「来人,给我刀和盆子。」 片刻之后,满盛着兽王强者之血的金盆被端到恩帕面前。 「相信你也知道,我,屠龙者博阿日·血流的鲜血,拥有和龙血相同的功效。」兽王毫不在意手上的伤口,看着恩帕道,「我可以提供鲜血,给你解除不能学习斗气的烦恼,但是!」 话头一转,博阿日眼睛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你能提供给我什么?」 「我……」恩帕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但对李乘风的仇恨,已经顺利被催眠术引发,在心中熊熊燃烧。 死死地看着眼前梦寐以求的龙血,恩帕吞了口唾沫,艰难地道:「我……我会去杀掉乘风·李!」 「这跟我没关系,要杀了他,我比你,更在行!」兽王残酷地微笑着,「而且,你即使喝下这碗血,也不过是能适应斗气而已,离学会斗气,再用斗气杀死乘风·李,还有很大的距离。」 冲动的年轻人显然根本没有想过这些,顿时被兽王颇有深意的话说懵了:「那……那我该怎么办……等我学会了斗气,特莉德恐怕早就是他的人了……我,我……」 用一种可惜的眼光看着雅思家族这位不成材的继承人,博阿日的话却再把他推向另一个陷阱:「其实,要让你马上学会斗气,并不是不可能……」 接收到兽王似无意间扫过来的目光,黑暗法师柯那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真的?」被耍得团团转的年轻人彷佛抓到了救命稻草,双眼放光地看着博阿日,「你真的能让我马上拥有斗气?你要什么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 「你能给我什么?」兽王的话里,带着莫大的黑暗味道,「雅思家族的,继承人先生?」 一如博阿日希望的,心急的年轻战士立刻听出了他话里的暗示,顿时脸上充满了自信:「对啊……我可以,我可以命令家族给你报酬,你要多少钱?还是要女人?要权力?雅思家族,什么都给得起,只要你能让我立刻拥有高级斗气!」 兽王笑了,那浓郁的王者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钱,女人,权力?我需要这些东西吗?」 恩帕顿时哑口无言,以博阿日的实力,身分和地位,确实不缺乏这任何一样。 「那……那你到底要什么?」 「我的要求很简单。」看着年轻战士急切的模样,博阿日相当满意,「我要和雅思家族结盟,共同攻打月精灵王国!」 兽王提出的条件让恩帕吓了一跳,一时间什么话也答不上来。 兽王却继续着他的诱惑:「攻破了德尔,灭掉月精灵,特莉德就是你的。而且,整个月精灵王国一半的领土和美丽的精灵、半精灵,都将属于雅思家族!」 巨大的利益顿时让恩帕动心了,毕竟是半个的月精灵王国啊! 那等于极大的一片肥沃土地和数以万计的美貌精灵女子,每一个都不会比身为半精灵的特莉德逊色多少,甚至尤有过之! 「我……我能相信你吗?」恩帕结结巴巴地道。 「你能做决策吗?」兽王问出了重点。 「我能!」年轻战士猛地一昂头,「我是雅思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拥有家族五成的决议权,而且,父亲无论什么事情都会依从我的!」 「非常好,那你也能相信我。」博阿日亲切地笑着,对黑暗法师使了个眼色,「因为你立刻,就会拥有强大的斗气,只要你先喝下龙血……」 迫不及待的恩帕几乎是不喘气地喝完了满满一盆鲜血,刚抹去嘴角的血丝,柯那已经谄笑着站在面前。 「尊敬的雅思家族继承人,现在,请您来亲身体会一下,黑暗之神奇蒂拉伟大的神力吧!我们将为你举行最庄严的血之祭祀。很快,您就将拥有超越七级的九幽斗气了,呵呵呵呵……」 第五章 暴走·封绝 厚重的血腥味,黏稠的暗红色。好像当天,身在血祭潭里的时候。 血色逐渐从眼中褪去,恩帕的目光中,终于再度出现清晰的事物。 最清晰的,就是手中那把尚且流淌着鲜血的长剑。 「七级斗气……哈哈,七级九幽斗气!我真的拥有斗气了!」恩帕突然仪态癫狂地笑起来,「特莉德,你是我的,精灵王国,你也是我的,是我恩帕·雅思的!」 无穷无尽的喜悦潮水般冲击着恩帕,一直被压抑的情绪终于爆发,因为无法练习斗气而郁郁的信心,也空前强大起来。 英列士静静地注视着恩帕,作为年轻人的魔法老师,他早就从恩帕的嘴里得知了全部实情。 老谋深算的法师经过详细的思虑,既要利用李乘风逃离泰瑞卡特,又不能让他真的伤害兽王这个将来的盟友。 于是他选择了自己认为最好的时机出手,一举废掉了李乘风最亲密的帮手莉莉娅纳。 现在,是时候逃回雅思家了,法师深深地看了恩帕一眼,年轻的战士却还沉浸在得意中。 「我!雅思家族的第一继承人,恩帕·雅思,将会拥有半个月精灵王国,呵呵,哈哈哈哈!」 完全没有注意到英列士的心思,恩帕无比欢娱地笑着,直到一个阴森冷漠到极点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他才意识到自己得意的长剑还深深插在一个人胸膛里。 一个因为心爱的女人被伤害而痛到极处,疯狂到极处的可怕男人! 「我,李乘风,向你保证……今天过后,雅思家族就不会再有第一继承人!」 一股大力传来,精钢打造的长剑被硬生生从中折断。 黑发少年缓慢地转过身来,朗若晨星的眸子里,现在已经完全被狰狞的血丝所代替。 信手拔出插在胸膛里的剑尖,李乘风笑得很冷,很残酷。 恩帕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七级的九幽斗气仍然自主地在身边一收一放,心里却提不起半点挣扎的念头。 这不是人,他根本就是一头受了伤的野兽!任何伤害到他的人,都会被无情疯狂的报复所淹没。 恩帕的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栗起来,一股从最深沉的灵魂里升腾而起的恐惧感,紧紧攫住了他的每一条神经。 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很满意地看着恩帕的表情,李乘风血红的双眼慢慢扫过同样冷汗淋漓的英列士,随手祭出了吸血獠牙。 「当然……也不会再有所谓的家族魔法师!」 英列士究竟不比少经世事的恩帕,早在偷袭莉莉娅纳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迎接李乘风狂怒的杀机。 几乎在黑发少年挥出第一道死亡剑光的同时,法师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施展了瞬移,一把拉住恩帕的衣领,把他从被血枪开膛的威胁中拖了出来。 然而李乘风岂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吸血獠牙在地上轻轻一点,整个身体就高速地朝两人掠去。 身体尚在半空,少年的一双眼睛就已经变得通红:「都给我去死!天火燎原!」 狂暴的剑气顿时席卷了下方庞大区域。英列士拼着魔法反噬的危险,再度施展瞬移,险险避开! 两击不中,疯狂的仇恨烧得李乘风所有的肌肉都在抽搐,全力运转的先天真气也受了那强烈的情绪影响,竟然开始朝着暗黑神力的运转路子上靠过去! 李乘风毫无留情地追杀着英列士和恩帕,莉莉娅纳的「死」已经让他完全丧失了理智,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杀了恩帕、杀了英列士! 暴躁地跳动着的仇恨和嗜血之心,催促着少年一次又一次地透支真气,挥动出强大的攻击术,全然不觉自己的真气已经在疯狂消耗下逐渐油尽灯枯。 而另一种力量正在丹田深处悄悄地滋生着,那是受到恩帕九幽斗气刺激后,蠢蠢欲动的暗黑神力! 「当!」 血枪再度挥空,而英列士也基本耗尽了魔力,再施展不出瞬间移动了。 冷笑着看着惊惶的恩帕,李乘风脸上满是即将报复成功的快感。吸血獠牙绽放出诡异的血色光芒,当头劈下。 「死吧!昴日无音剑!」 「啵!」 青华的水幕在血光中一闪而过,突然出现的圣光魔法罩没能阻止血枪的攻势,却成功削减了力道。 被消去了大半威力的吸血獠牙,没有如预期般产生切入肉体的触觉,反而是和一面盾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李乘风闷哼一声,已经不堪负荷的先天真气顿时一滞,连退了好几步。 而正面冲撞吸血獠牙的两人也不好过,特艾的魔法防护几乎在瞬间就告破,显然被反噬伤得不轻。 修法的随身圆盾已经被劈成两片,坚硬的手臂盔甲上出现一道恐怖的裂痕。 「风!不要杀他们!」 呕出一小口鲜血,骑士急急地对想再度扑上来的少年喊道。 胖脸牧师苦苦压制着魔力的翻腾,一时说不出话来,却也用眼神看着李乘风,表达出同样的请求。 李乘风双眼红光大盛,恍若未闻地扑了上去。 修法连忙挺起身躯挡在狼狈的英列士和恩帕面前:「乘风·李,请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同伴!穆金已经……我不想再看到同伴的伤亡。」 少年满是暴虐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血枪紧挨着骑士的胸膛停了下来。 「滚开!」 修法微微颤动了一下,把胸膛挺得更高。 「我说滚开!」 李乘风突然暴喝起来,浓郁的黑暗气息疯了一般从他体内爆发。先天真气和暗黑神力的斗争让少年脸上痛苦地扭曲着。 「神力黑洞!」一直在拼命喘息的英列士惊呼一声,「他已经失去控制了。」 果然,得到机会的黑暗力量,终于全面压制住了李乘风的先天真气,开始用极其野蛮的方式强行争夺每一条经脉的控制权。 体内两种极端力量的冲突顿时限制了李乘风的肌肉,让他完全丧失了对理智和身体的控制权。 机会难得!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这个念头。一个是英列士,一个是兽王。 法师飞快地拉起了恩帕,自己已经深深得罪了李乘风,又和兽王打了一场,无论如何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而恩帕是自己回到雅思家族后,地位的唯一保障,说什么也要把他安全带回去! 精心包裹的昂贵魔法卷轴被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然后飞快地展开。 位面传送术,价值超过与魔法卷等重量黄金的超时空跳跃魔法。 哪怕是英列士这样的贵族家族魔法师,也难以负担这样昂贵的魔法。 所以,他一直苦苦等待一个完全的机会。 绚丽的白光闪过,恩帕和英列士的身影凭空消逝,虚空中,传来中年法师大难不死的叹息。 而兽王的眼神,却一直集中在李乘风身上。 因为他的目标,是李乘风从莉莉娅纳手上拿回的圣者之魂。 失去了领域力量,博阿日等于失去了最好的保护伞。一向习惯于在领域内与人战斗的他,被李乘风的三清剑印伤得几乎失去战斗力! 紧紧地注视着李乘风那一动不动的身形,博阿日悄悄握住满是汗水的手掌。 乘风·李,你大约还不知道,圣者之魂拥有无上的疗伤能力吧! 被突然的变故吓傻了的修法和特艾,突然发现黑发少年僵硬的身体亮了起来。片刻之后,带着充沛力量波动的光芒四射法杖,从李乘风怀里缓缓地升了起来,在半空中一个轻盈地转身,直直地撞进了兽王的身体。 「圣者之魂!」特艾惊呼一声,想要上前阻止,却已经太迟了。 重新吸收圣者之魂,对现今状态下的博阿日,是个不小的消耗,强大如他,都不由得气喘吁吁。 冷冷地扫视了失去战斗能力的骑士和牧师一眼,兽王开始全力调动圣者之魂的力量。温淳古朴的大地之气自脚心泉水般涌进体内,充盈全身。 博阿日满足地叹息起来。 「很舒服是吗?」充满寒冷的话语打破了兽王惬意的疗伤。 愕然抬头,博阿日看着不知什么时候轻松地站在自己眼前的…… 「乘风·李……」 或者,是另外一个人? 兽王有些眩晕,不知道该相信自己的直觉还是该相信自己的视觉。 这是刚才那个狂暴的黑发少年吗? 飘扬的头发,依然是漆黑如夜空,却在发梢的部位,转化成耀眼的银色,像是夜色中狼的眼睛,深邃而神秘。 古铜色的皮肤,布满了纹身般的精致花纹,每个诡异的符号,都散发出强烈的黑暗波动。 冲着惊愕的兽王微微一笑,少年那浮满晦涩花纹的脸上却没有半点笑意,只露出嘴角,一颗雪亮的獠牙。 如果说刚才的李乘风,因为自己和莉莉娅纳被偷袭,像愤怒的火山。 那么现在兽王眼前的黑发少年,就是一汪深邃的,漆黑的死水。 没有波澜,没有生气,没有温度的死亡之水。 强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了博阿日全身,他从来没有想到,一个微不足道的女巫妖肉体湮灭,会让李乘风出现愤怒。 更没有想到,纵横多年,身负领域力量的自己,会在入魔的黑发少年面前,再一次感受到多年不曾有的感觉。 深沉的恐惧,无边的死亡。 「请问……」少年彬彬有礼地道,「博阿日·血流,你准备好去死了吗?」 如果现在有兽人身处泰瑞卡特城外的丛林里,他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的眼睛。 因为被所有兽人视为精神领袖,强大得像神明一样的博阿日,居然会被一个浑身浮现诡异魔纹的,有着黑色头发和亮银发梢的少年逼得几乎走投无路,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重重摔落尘埃,博阿日自己都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那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拳头击中了。 艰难地咳出一口血,兽王强撑着站起来,努力想要确认敌人的位置。 「刷!」血色的长枪破空而至,深深插入博阿日面前的泥土中。造型狰狞的枪尾剧烈颤动着。 看着被对手丢弃的血枪,博阿日无奈地苦笑起来。 吸血獠牙……自己何曾想到过,整个战斗过程中,除了像这样的示威行为,对手根本就不曾使用过这把枪一次! 遍体上下恐怖的伤口和内脏的损伤,全是这个恐怖的男子凭着赤手空拳完成的! 阴恻恻的黑暗气息蓦然在身后升腾,兽王猛地回头。喧嚣而上的尘土中,黑发少年嘴角的獠牙闪烁着慑人的寒光。 「博阿日,你可真是个好玩具,到现在……还能保持基本完整,呵呵。」 狂野的拳头在兽王完全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狠狠轰中他的小腹,被「兽神变」能量加持的肉体,在对方绝对的破坏力摧残下犹如一张纸。 博阿日几乎把内脏都呕了出来!整个身体都蜷缩起来,以腰部为中心呈现清晰的对折,朝后倒飞。 数丈的距离瞬息而过,还没从剧痛中恢复的兽王,正想强迫自己的身体调整姿势落地,那恐怖的鬼魅般影子已经飞速掠过上方。 「杀了你!」李乘风身在半空,冷笑着,居高临下全力一脚,把兽王凌空的身体轰进地面。 快……太快了! 根本就看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发动攻击的! 博阿日感受着嘴里混和了鲜血的泥土味道,一股多年不曾有过的深沉无力感弥漫了全身,夹杂着骨头似乎断裂般的痛楚,轮番冲击着兽王的傲气。 我打不过他,这个妖魔化的男人,太强了! 然而兽人王者的尊严,强者的最后一点自信,支持着兽王奋力跃起,拼尽全力朝李乘风一拳打去。 博阿日硕大的拳头被一根手指抵住了,就那么静止在空中。 少年银色的发梢在脸前拂过,邪异十足地轻轻摆动着另一只手的食指:「反抗,是不对的。」 泰瑞卡特宁静的林间空地,已经被狂暴的战斗破坏得面目全非。 残破的树木碎片落了满地,坚硬的黑曜石地表遍布蜘蛛网一般的裂纹。 博阿日浑身浴血,仰天躺倒在身躯砸出来的巨大土坑中,十级强者现在犹如一只狼狈的死狗,拼命喘着气。 已经完全魔化的李乘风挺立在坑边,用一种看尸体或者玩具的眼神看着半死不活的兽王。黑色的头发已经完全转化为妖异的银色,双瞳中血色一片,根本看不出黑色的眸子。 「博阿日·血流,你太让我失望了。」 少年的声音是空洞的,没有感情,没有声调起伏:「作为玩具,你坚持的时间如此之短,根本无法让我尽兴。」 兽王粗重地喘息着,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然而,在背向少年的双眼中,却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乘风·李,是你把我逼到这个地步的!是你逼我这样做的! 毫无徵兆地,兽王体内,突然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瞬间爆发的刺眼光芒让魔化的少年禁不住皱起眉头,伸手挡住了眼睛。 等双眼稍微能适应强光以后,少年放下手臂,却看见原本在坑里奄奄一息的博阿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重新悬停在半空,强大的力量波动,从他身上一波波地传出。 「玩具……你恢复得好快……」 少年冷笑着,却看见兽王身前,飘浮着的古朴法杖—— 散发着光芒和力量的圣者之魂。 魔化的少年危险地眯起了眼睛:「博阿日……难道你还不明白,反抗,是无谓的吗?」 「乘风·李……」兽王啐出一口污血,恨恨地看着李乘风,「这不是反抗。是你把我逼到绝境的……哪怕是牺牲掉圣者之魂的全部力量,我……也要封印你!」 在少年惊异的目光中,博阿日·血流突然爆发出无穷的气势,经过兽神变的身体再度膨胀,高大得彷佛要顶天立地:「以我身为大地,以我骨为岩石,以我头颅为山川,以我血流为江河……」 凝重的咒语声中,半空中的圣者之魂越发光芒四射,直到看不清楚本来面貌!而兽王的身影也在强光中逐渐模糊,只有那沉稳的声音越来越清晰。 「特尼垭·阿努比斯·崔斯特……献祭我之灵魂,开启神力之伟大,神降——大地封绝!」 博阿日微闭的眼睛突然圆睁!两道寒芒有若实质般射向面前的少年——李乘风诡异地静止在他身前不到半尺远,血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表情,锋利的手爪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 一切都突然静止了,时间,在这一刻不甘心地停下脚步。 纷飞的落叶,维持着千百种姿态悬浮在空中,映衬着中央银发少年那彷佛亘古不变的身影,还有兽王那低沉,悠远的声音。 「乘风·李,你将与这广袤的大地一起,陷入万年为期的,永恒不变的沉眠!」 空间,突然产生诡异的扭曲,把被时间凝固在半空中的落叶瞬间绞杀成粉末。[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然后,那明黄色的粉末以一个固定的方向,开始缓慢旋转起来,越来越快,直到形成强大的气流漩涡。 被狂暴的气流带起的泥土,在圣者之魂的照耀下散发着淡淡金光,追随着古老苍凉的节奏,汇聚成无数古朴的符号。 处于漩涡中心的银发少年,却连发丝都没有被吹动半点。 封印的强大力量完全把他禁锢住了,只剩下那双暗红的眸子里,还闪烁着嗜血的光泽。 悬浮的圣者之魂法杖上开始出现无数裂纹,博阿日虽然心痛,却也停不下来了。 身不由己地全力向法杖内灌注能量,兽王强大的力量连十秒都没有撑到,就被吸食得干干净净,最后像条破麻袋一样狼狈地摔到地上。 吸收了兽王力量的圣者之魂开始全力启动,一个又一个由泥土凝聚成的魔法符文闪烁过金光,然后神奇地溶入李乘风的皮肤里。 每一个符号注入身体,李乘风的皮肤就微微地变黄一点。在这个过程重复了无数次以后,少年银色的头发已经完全被各种泥土符文所遮掩,而皮肤上也泛起了厚重的土色。整个人彷佛都变成了一尊土偶。 「乘风·李!你完了!」 委顿不堪的兽王眼看封印即将完成,虽然牺牲了圣者之魂绝大部分的力量,终究成功禁锢了这个恐怖的对手,心里一松。 异变陡生! 血色光芒如同利剑般划破长空! 被李乘风随手丢弃的吸血獠牙彷佛有灵性般凭空飞起,自行返回少年僵硬的手上! 血枪入手,李乘风已经变得和岩石雕塑无异的身体突然起了变化。 从吸血獠牙接触的部位开始,少年皮肤上飞快地出现龟裂。大片大片枯黄的表皮脱落,露出被泥土覆盖的,那布满诡异魔纹的肌肤! 博阿日大吃一惊,眼下却顾不得想太多。否则妖魔化的李乘风一旦再度清醒,等待自己的下场只有一个——连逃跑都显得奢侈! 血枪猛地发出悦耳的长吟,枪身剧烈颤抖起来,似乎感应到了少年内心想要脱困尝试血肉的焦急! 圣者之魂的裂痕随着血枪的颤抖飞速蔓延着,眼看就要坚持不住了。 圣物恐怕是保不住了……博阿日在内心颇为惋惜地哀叹了一声,再不敢犹豫。抽出随身的猎刀,兽王一刀划过自己赤裸的胸膛。 夹杂了王者气息的高贵血液猛地喷洒到悬空的法杖上,顿时把整个古朴简洁的杖身染得血红。 「博阿日·血流,以血之祭奠敬告上苍!」 兽王有些激动的声音传遍了整个林间,狂暴的血枪顿时像被什么死死抓住,安静下来。 「战神地上行者的鲜血,代表着泰瑞斯灵魂契约的至高无上——释放你全部的威能,大地封绝·寂灭!」 激昂的声浪中,圣者之魂轰然炸开,飞舞的碎片直直地射进了每一片泥土符文! 得到最纯粹神力滋润的封印顿时光芒大放,硬生生把血枪带来的反抗力量完全摧毁。 厚重而无生气的泥土肌肤,以比先前快了上十倍的速度,重新在李乘风体表滋长起来,只一瞬间就完成了整个封印。 连带着抗衡神力的吸血獠牙,也被封印其中。 最后一片圣者之魂的碎片,在虚空中拟化出倒三角形的怪异图案,直冲少年的眉心。 光华过后,李乘风静静地矗立在林中,彷佛一尊黑曜岩雕琢的石像,再感觉不到一丝生命气息。 大地封绝,终于完成了,而象征着兽人精神的圣者之魂,也彻底毁掉了。 博阿日重重地跌坐在地,粗犷的脸上满是反常的红潮。刚刚的大爆炸中,他强行吸纳了一枚圣物碎片,汹涌而来的神力立刻就涨满了身体。 顾不得去看看被完全封印住的李乘风,博阿日强忍着身体里似乎要被撑破的肿胀感觉,飞快地用猎刀在自己的手腕、脚腕、脖子和额头上割出六条血痕。 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激射而出,打到任何东西都一穿而过,显示其中蕴含着的恐怖力量。 藉着放出无法消融的神血来减轻压力,兽王尽最大努力,吸收着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澎湃能量。 圣者之魂通过自我毁灭的方式释放出来的力量是如此庞大,连博阿日这样进入领域的强者都有点吃不消。 然而神符的力量确实恐怖,不过片刻的时间,兽王已经重新睁开双眼。 打量了自己流淌着金色血液的皮肤,博阿日紧握双手,感受着力量回归身体的畅快淋漓。 「乘风·李……是你逼我失去神符圣者之魂,那么,我就把你炼成只供我博阿日·血流一个人使用的神符。」 凝视着被封印成石像的少年,兽王慢慢地,咬牙切齿地道。 第六章 魔动炮·大战略 重新恢复力量的兽王博阿日,心中充斥着对失去圣者之魂的无比惋惜,和对眼前少年的极度怨恨。 没有圣者之魂的牵制,领域力量再度爆发,兽王显得很是小心。 李乘风先前爆发出来的疯狂和强大,已经在兽王强者的内心,留下了一抹挥之不去的阴影。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冲破大地封绝,兽王还是决定谨慎一些。 得到圣者之魂力量补充的博阿日,全力发挥的领域范围比先前大了一倍有余,就算李乘风这时真的破解封印,也会再度迷失在领域的威能中。 更何况,一向在李乘风身边守护的强大半神女巫妖已经肉体毁灭,被强制传送回命匣收藏地。 违背自己的心意,暗中帮助这个东方少年的妹妹婀娜月,现在已经灵力枯竭,沉睡在泰瑞卡特的神殿里。 而唯一留在现场的骑士修法和牧师特艾,也在刚才两人疯狂的激烈战斗中,被暴走的气劲狠狠抛飞,不知去向。 现在,已经没有人能阻碍我了! 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兽王缓缓抬起右手,凭空遥对着前方黑曜石像的眉心位置。 淡金色的血液从指尖渗出,凝聚成一个小小的血珠,朝着被封印的李乘风眉心那倒十字符号飞去。 「来吧,被封绝的强者,接受我博阿日·血流的血之契约,你就会成为只属于我的全新圣者之魂了!」博阿日的脸上,闪烁着渴望与激动。 「博阿日!你休想动他!」 一声威严的厉喝突然在虚空中响起,金色的契约之血猛地一窒,轰然炸成碎片! 眼看要成功的时刻,被人破坏了好事,兽王的怒火瞬间疯狂升腾起来。然而没等他作出任何举动,一道彷佛要毁天灭地的强烈光束,闪电般地朝着他头顶轰了下来! 「魔动炮!」兽王骇然地狂吼尖叫,仓促之下狼狈地就地一个懒驴打滚,肩膀着地,翻腾出数米之外。 几乎在同时,兽王刚刚站立的地方被强烈的光束打中,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被光束触碰到的一切,不管是岩石还是泥土还是别的什么,都在瞬间变成了虚无。 冷汗,无法抑制地从博阿日额头滚落。 拼命压制着从身体深处传来的颤栗,兽王重新挺直背脊,远远地望着半空中,那散发着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强者气息身影。 「艾美妮·碧月……你……终于走出通天塔了……」 飘飞在空中的月精灵女王,已经不再是数年前那个把自己封闭在通天塔里,深深地怀念消逝的爱人,和远在他乡的女儿的那个可怜精灵了。 暴风的力量毫无掩饰地从她身上散布出来,一如李乘风初到德尔时感觉到的那样,威严而强烈。 兽王全力扩展的领域力量遇到了对手,另一股同样强势、同样充满压迫感的力量,毫不示弱地和兽王的领域力量对撞着,在虚空中交织出一缕缕灿烂的魔力火花。 这一切的一切都证明,艾美妮·碧月,是个甚至要强过兽王的领域强者。 「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偷袭月精灵领土,破坏德尔的水循环系统和城防系统,你做的每件事情,都在逼我走出通天塔呀!」 月精灵女王貌似悠闲地挥动白皙手指,虚空中汹涌的力量,立刻与兽王的领域威能剧烈碰撞摩擦,爆发出「啵」、「啵」的气泡破裂声。 艾美妮的目光穿过兽王,紧锁在他身后化为黑曜石雕像的李乘风身上。 「大地封绝!博阿日,你居然牺牲掉圣者之魂?」 博阿日却没有回答月精灵女王的话,反而死死地盯住了她身后,那彷佛要烧红整个天际的,被跳跃的火苗包围着的,无比巨大的影子! 那简直是神的杰作,占据了大半个天空的,庞大到难以想像的一只火凤凰飞空艇! 黑色的,闪烁着幽蓝光泽的通天塔,高耸在火凤凰魔偶的头顶上,构成了它高贵的头冠,刚才那可怕的吞噬一切的魔动炮,就是从这头冠上激射而出,差点把兽王化成空气! 熊熊燃烧的火焰和缓慢滚动的岩浆,构成了火鸟那让人无法逼视的宽阔双翼,每一次拍打翅膀,就会在虚空中留下数道炽热的火焰。 「一夜城……」博阿日喃喃地道,有些恍惚,「神……真是偏心啊,为什么我们的泰瑞卡特,就没有这样强大的上古奇迹呢…… 「我确实是逼不得已,解放了圣者之魂的所有力量来制造大地封绝。 但是你呢?艾美妮·碧月!你不也一样耗光了风华之翼的力量吗?」兽王昂然与月精灵女王对视着,粗壮的手臂遥遥地指向空中巨大得无法想像的火凤凰飞空艇。 「你不也利用神符的力量,让这东西重现了吗?那只应该存在于传说里的魔动炮,还有……比绝冬龙城更高级的,化身为不死火鸟的……一夜城德尔!」 巨大的火鸟猛然拍打了一下翅膀,狂野的火焰顿时席卷了整个丛林,高温炙烤着枯萎的树木,把裸露的岩石都烧成反常的红褐色。 看着全然不受影响的兽王,艾美妮并没有掩饰自己的惊讶:「博阿日,看来对于超帝国的事情,你知道得很多啊。难怪你能利用乘风·李破坏风华之翼,从而让整个德尔面临绝境!」 博阿日傲然地挺立着,视身边翻滚的热浪和火苗为无物:「我是兽人的王,自然知道该知道一切!艾美妮,别以为只有你们精灵才有资格拥有庞大的知识。兽人虽然落后,却并不笨!德尔的城防被破坏,就是你们这些该死的骄傲精灵应该有的报应!」 月精灵女王脸上一黯,幽幽地叹息了一声:「是啊……你说的对,这是报应,是对精灵数万年来毫无道理的骄傲的报应…… 「但是!」 话音猛地一转,强烈的气息突然充斥了整个空间,月精灵女王那上位强者的气势展露无遗,「德尔付出的代价太过分了,上万居民流离失所,无数精灵和半精灵的鲜血和生命,不是你所承担得起的,博阿日,兽人要为今天犯下的罪孽,付出更重的代价!」 「是吗?」博阿日傲然地笑着,「那就让我们一决高下,看看兽人和精灵,到底孰强孰弱,谁更适合成为地面的王者吧!」 艾美妮也笑了,轻轻地挥了挥手,身后立刻出现了几个飘浮的身影。 指了指陷入绝对封印中的李乘风,看着那几个身影飞速掠下去,月精灵女王转过头,深深地打量着眼前强劲的对手:「从我走出通天塔的时候,就已经有所准备了。德尔厌恶战争,但是高贵的精灵,也从来不惧怕战争!」 任凭月精灵女王和兽王两强对峙,从变形为飞空艇的德尔城上浮现出的几个人影,绕过博阿日,直扑静止的李乘风。 最快的身影闪电般划过数百米的距离,一头扑到李乘风身上,发出一声焦急的咆哮,锋利的脚爪不解地抓着少年僵硬的衣角,正是前往德尔送还风华之翼的小翼。 另三个人影紧紧地跟随其后,在少年雕像旁边现出三张长着长长兔耳的美丽脸庞。 「风……」哽咽的声音从为首的月精灵少女口中传出,浑然不顾近在咫尺的兽王,德莉昂颤抖的小手直接抚摸上少年冰冷的脸蛋,「你……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眼看着心爱的人儿失去所有的生机和活力,成为一尊丑陋怪异的石像,月精灵公主的心都要碎了。 虽然在德尔,这个男人曾经背弃了爱情,利用她偷走神符,把整个月精灵卷入战争。 可是,少女青涩初动的春心里,从来不曾怪过他什么。 大姐被放逐,母亲自我封闭,十年不出通天塔,唯一的小妹又性格刚烈冷静,失去亲情关爱的月精灵少女,一直过着一种压抑的生活。 直到李乘风出现在德尔。 少年那阳光般的笑容和随心的调侃,顿时攻破了她的心房,从未尝试过的爱情几乎在瞬间就让少女迷失其中。 任谁也没有想到压抑过后,初次品尝的爱情是如此猛烈和狂热。 平时性子温顺淡泊的德莉昂表现出的疯狂执着,让月精灵女王都为之吃惊,更别说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艾莉昂了。 哪怕是在德尔面临灭顶之灾的时候,她心里想着的,仍然是那个魂牵梦萦的人身在何方,是否平安依然。 当小翼不负所托,顺利把风华之翼送到德尔的时候,饱尝爱情苦涩味道的德莉昂喜极而泣。 激越过后,少女的一颗心就飞到远在泰瑞卡特的李乘风身上。催着母亲尽快利用风华之翼,重新启动德尔已经沉睡了数千年的超帝国遗迹力量,转化回飞空艇,德莉昂迫不及待地想要再见李乘风一面。 可怎会想到,再见,是这样一幅让人心碎的景象。 不争气的泪水再度夺眶而出,德莉昂不停地抚摸着石像,一遍遍呼唤着李乘风的名字,悲伤快要把少女击倒了。 看着姐姐失魂落魄的模样,艾莉昂紧紧地咬着下唇。 曾几何时,这个爽朗的身影,也占据了她全部的心房。 在德尔的暗黑教会据点,李乘风独自面对敌人的那一幕,已经成了少女心底最深刻的印记,谁也抹杀不去。 天性刚烈的艾莉昂,并不像二姐那样,会把感情毫无顾忌地流露,然而,这并不代表,她的心就不会痛,更不代表,她对爱情的炽热会比德莉昂淡上半点。 只是,当着伤心欲绝的德莉昂,她只能深深地把汹涌的感情压在心里,任凭嘴角流下丝丝血痕。 轻轻地叹了口气,特莉德——或者说,苏莉昂,把两个妹妹的表情都看在眼里。 对于常年漂泊在外的半精灵少女来说,她对感情不像两个妹妹那样青涩。 对于眼前的黑发少年,她也不是没有好感。可是,他们的关系一直就在利用和对抗之间徘徊,有好感,又能如何…… 更何况,她不能,也不想踏进这轮感情的漩涡中,去面对德莉昂的柔情和艾莉昂的痴心。 拍拍痛哭不止的德莉昂,特莉德轻声道:「别哭了,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德尔吧……」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想要先抢回被封印的李乘风,博阿日心知肚明,却无能为力,因为空中的月精灵女王已经发动攻击了。 再度发动兽神变,武装完毕的兽王,刚刚跃起,想要和艾美妮一决高下,却迎面看见一道让他魂飞魄散的光束! 「该死!魔动炮!」 狼狈地横掠出去,重重撞进山崖里,兽王气得仰天咆哮起来:「艾美妮·碧月!你这个无耻的精灵!你竟然在领域的较量里使用魔动炮!」 艾美妮脸上挂着淡漠的冷笑,很是不屑地瞪了兽王一眼:「兽人就是兽人,粗俗而且笨拙!」 面对这样赤裸裸的嘲笑,博阿日简直要气疯了。强行提升力量,兽王再度腾空:「卑鄙的精灵,你难道只会藉助上古魔武器的力量吗?你身为领域强者的自尊到哪儿去了?该死的!让我们靠自己的力量公平决斗吧!」 月精灵女王凝视着博阿日,目光里尽是嘲弄和怜悯。 当兽王快要冲到身前的时候,艾美妮悠然地做了个深呼吸,纤手一指,巨大的魔动炮光束一闪而过,正面轰中了兽王! 即便是超越十级的领域强者,即便是刚刚吸收了圣者之魂部分能源而力量大增,上古超帝国的兵器仍然不是人力所能抵抗的。 被艾美妮的嘲讽气昏头的博阿日,冷不防被魔动炮劈个正着,顿时惨号连连,浑身冒着惨烈的青烟倒飞了回去。 轰然巨响中,兽王魁梧的身体像炮弹一样砸进地面。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不堪重负,呻吟着裂开无数缝隙。 半空中,月精灵女王伸手抚弄了一下被朔风吹乱的秀发,目光投射向遥远的天际。 「作为兽人的王,你还太年轻了,博阿日……虽然,你确实很优秀。」 艾美妮的声音有些朦胧,彷佛想起了某些久远的事情,「个人的力量,在某些时候根本微不足道,哪怕是领域强者,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可惜……这个道理,我也是直到他离开以后……才明白过来。」 艾美妮转过头,看着从坑里爬起来,怒气冲天的博阿日,「通天塔里十年思念,我所想明白的东西,还不是现在的你能够领会的,博阿日,你是赢不了我的!」 兽王强壮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被魔动炮打了一记,虽然靠着兽神变的加强肉体硬抗过去了,但身体上的伤痛却是免不了的。 博阿日心知肚明,兽人不像精灵,天生就擅长各种魔法,尤其是空气和自然魔法。 轻松悬空的艾美妮如果坚持不下来,光是指挥魔武器攻击,他根本就没有任何胜算! 毕竟兽人擅长的是地面战,要让博阿日像月精灵女王那样在天上飞来飞去,确实太难为他了。 无奈之下,兽王只能在心里大骂神明的偏心。 居高临下又有魔导武器在手的艾美妮,和损失了圣者之魂,又无法长时间腾空的自己对打,根本就是单方面的蹂躏。 强者的尊严让兽王没办法忍受这样的战斗,恨恨地瞪了艾美妮和她身后的火鸟德尔城一眼,博阿日愤然道:「艾美妮,今天你有德尔这样的魔兵器在手,我打不过你。但是整个兽人族是不会输的,哪怕是要浴血奋战到最后一个人,胜利也将属于光荣的兽人!」 月精灵女王的回答是一发能量全开的魔动炮。 狼狈地躲过魔动炮的有效范围,兽王狠狠朝地上唾了一口,在下一轮魔动炮攻击降临前飞快地落荒而逃。 静静地看着兽王远去的身影,艾美妮并没有追上去的意思。 局势已经因为风华之翼的回归而完全变样了,变得无论是早有预谋的兽王一方,或者是仓促应战的月精灵女王一方,都无法控制。 随着德尔化为飞空艇横空出世,兽王想要一战而下德尔,以最快速度灭亡月精灵的如意算盘,彻底宣告破产。 而月精灵一方因为兽人的偷袭,也遭受了巨大的损失。 虽然水循环系统在艾美妮的全力施为下终于恢复,德尔成功恢复太古魔兵器的威力,但整个月精灵王国在兽人前期投入庞大兵力的越海闪电战中,超过百分之三十的领土和近三成的人口,在兽人军队疯狂的杀戮下丧失。 即使有了飞空艇,月精灵也已元气大伤。 于是局势朝着一个双方都不想看到,却不得不面对的方向迅速发展过去——兽人和月精灵,大海两岸的两个种族,将不可避免地爆发全面的种族战争。 而且由于兽人拥有早出兵的优势,又在月精灵领土上作战;月精灵则拥有超帝国遗迹的武力优势,双方在实力上基本持平。 战争,将会持久而艰巨。 精灵三姐妹带着李乘风被封印成的石像回到飞空艇,惊醒了沉思中的艾美妮。 勉强冲着她们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月精灵女王强行压制着内心的焦躁。 面对着博阿日的时候,她的强硬是必须的。可是面对自己眼泪汪汪的女儿们,女王的心顿时软了。 灾难既然已经不可避免,那就坦然面对好了。 至少,先把李乘风的问题解决。不说能多出一个强大的盟友,至少,不用担心女儿们伤心了。 狠心放逐了大女儿整整十年,又躲进通天塔,不见二女儿和小女儿一面,艾美妮自觉亏欠她们太多。 看来她们都对这个神秘的黑发少年动了心啊……艾美妮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个女儿各自不同的神色。 也罢……感情的事情,就让女儿们自己去处理吧。艾美妮暗自叹息了一声。 「他就是乘风·李?」 女王询问的目光在三个女孩子脸上徘徊。 德莉昂哽咽着点点头。 「把他带到德尔城里去吧……我试试有什么办法可以破除大地封绝。」女儿的泪水让艾美妮心里酸酸的,叹息道,「你们也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圣者之魂引发本属性的大地之力产生的强大封印,我也没有十足把握能破得了……」 庞大的飞空艇在空中转了个头,火凤凰的双翼轻盈地拍打着,瞬间远去。 因为女儿的强求前往泰瑞卡特,本意是想顺便探察兽人的虚实,不料却在半路上救了李乘风一命。 月精灵女王现在急于赶回领地,一边指挥族人抗衡兽人大军,另一方面还要绞尽脑汁思索如何破除大地封绝。 等德尔城消逝在天际,泰瑞卡特城外的密林某处,突然一阵耸动,遍体鳞伤,狼狈不堪的兽王钻了出来。 恶狠狠地瞪了德尔城离去的方向,博阿日眼里尽是怨毒。 「艾美妮!德尔!总有一天,我博阿日·血流会把你们统统踩在脚下的!兽人的荣誉终将获得胜利,月精灵……哼哼,我要你们灭族!」 发泄了一通怒火,兽王转身朝泰瑞卡特城走去。战争还在等待着他,身为王者,这个时候,他是全体兽人的希望,他要带领他们去取得战争的胜利。 雄伟的泰瑞卡特城里尽是一片紧张氛围,匆忙来去的士兵们在军官卖力的吆喝下,迅速汇聚成小队,然后统合成庞大的军团,依次开出城外。 来来往往的运输车忙着把城内早已储备好的军粮运送到前线,供给上百万浴血奋战的兽人勇士们。 对兽人来说,后勤的工作并不重要,他们一向习惯了以战养战,走到哪儿抢到哪儿,没东西可抢就撤退。 正是博阿日第一个在元老会议上提出后勤的重要性,并一手组建了庞大的运输队,以保证远在第一线的兽人战士们,能吃到源源不断的粮食。 此次的越海作战,后勤的重要性被充分体现出来。 靠着坚强的后勤支持,兽人历史上第一次超过百万人的战事,才没有因为抢不到足够的粮食而半途夭折。 负责后勤筹备运输的是牛头人长老费斯,他也是当日在月光祭坛上走在最前方的长老。如果没有李乘风和特莉德一伙人恰到好处地寻晦气,他应该亲手把王冠戴到博阿日头上。 即便被扰了加冕仪式,费斯对王的景仰却没有丝毫变化。 博阿日是他看着长大的,也是他最为看重和信赖的孩子——直到博阿日成为兽人伟大的王,费斯对他的重视就变成了敬重,而维护也变成了拥戴。 博阿日这孩子,是兽人真正的希望。 站在城门口繁忙进出的粮车中间,费斯忙里偷闲地想。 虽然他和兽人一向看不起的,人类那个什么暗黑教会联系密切,有时候做事也并不符合兽人一贯的风格,但费斯绝对相信,博阿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兽人繁荣美好的明天。 比如这次对月精灵的闪电袭击,那是兽人历史上数千年都不曾取得过的巨大胜利啊!仅仅是四天时间,小半个月精灵王国和数不清的财富就已经被兽人掌握。 一想到那些习惯了贫瘠生活的长老们,在看到自己指挥运输队带回来的大量战利品时,双眼放光的模样,费斯就忍不住想笑。 博阿日,好孩子,加油吧! 带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勇士们去攻下德尔,那象征着月精灵尊严的传说之城,让整个月精灵族在我们兽人的脚下匍匐呻吟吧。 兽人最伟大的王,你一定能做到的! 届时,这个运输大队,就会成为整个军团里受到欢呼声最高的队伍了! 沉浸在胜利的幻想中,费斯竟然站在城门当中放声大笑起来,全然没有发现周围的人目光全都变了样! 察觉到氛围诡异的费斯尴尬地停下狂笑,却发现所有人并不是在注意自己。 他们的眼光,全都集中在一个人身上,一个从城外飞奔回来的人,一个从来不会以这样狼狈的模样出现在泰瑞卡特的人。 一个在所有兽人心目中,等同于不败,等同于神的人。 瞠目结舌地看着遍体鳞伤,气喘吁吁的博阿日,费斯的下巴差点砸到他自己的脚趾头! 「天……天……天哪……博……博阿日,我的王,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不得自己在臣民面前形象受损,兽王一把揪住费斯长老的领口,红着眼,喘着粗气咆哮道:「传我命令,所有前线部队,立刻原地整顿!后勤运输全部停止,重新安排粮草供应!」 「是……是……」费斯硕大的牛头费力地点了点,随即抹着额头上的冷汗,努力从兽王强壮的手臂中挣脱出来,「可是……王……为什么?我们就要攻陷德尔了呀,胜利已经在向我们招手!」 深深地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焦躁不安的心冷静下来,博阿日环视了一眼周围惶恐的兽人们。自信和威严重新回到这位王者身上。 「胜利仍然将属于我们,属于伟大的兽人!」博阿日一字一顿地说,满意地看着族人们眼底重新燃烧起炽热的火焰,「只是策略上,有些小小的变化,我们要和月精灵,打一场旷世的持久战!」 第七章 攻守易势·暗流血祭 博阿日的命令立刻被各族族长和长老们以最快的速度传了下去。 泰瑞卡特和德尔,这两座和超帝国有着神奇联系的古城,顿时成为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战事如火如荼地展开。 李乘风的半途变卦,让小翼在紧要关头将风华之翼送回德尔,无形中改变了整个战争的脉搏。 一战而下德尔王城,由内向外迅速瓦解月精灵的策略成为纸上谈兵,博阿日和艾美妮都失去了对局势的控制。 作为被侵略的一方,月精灵必须要承担战争在自己国土上肆虐的后果。无论最后胜利谁属,战争所带来的巨大损失和伤痛,都将让整个种族陷入长时间的低潮。 即便是先发制人,主动侵略的兽人一方也不好过。 长时间的持久战,对物资贫瘠的兽人族来说绝对不是个好消息。 相对于月精灵领土连石头都能榨出油的富饶,整个泰瑞卡特以及周围的地海岛群,确实是穷得可以。 世代居住在地海岛群的兽人,虽然可以依靠一年多熟成的种植业和渔业,来养活庞大的种族人口,但那仅限于日常生活。 一旦战争转入长久的对峙,兽人后勤上的薄弱立刻就会暴露无遗。 仅凭几个小岛的收成,根本无法供养数十万军队进行经年累月的远征,至于就地掠夺补充军需,也只是短暂之计,做不得长久打算。 博阿日就是再狂妄,也断然不敢让兽人军队两线作战。一旦激怒了人类国度,那么被夹在月精灵和人类两大势力中间的泰瑞卡特,就会像夹心三明治一样被压扁。 这也是博阿日费尽心机想要快速解决战争的最终原因。 哪怕他是兽人有史以来最英明睿智的王,也无法避免整个种族的弱点。 于是,在亲身尝试了德尔化身的火鸟飞空艇巨大威力后,博阿日果断地下令,停止疯狂的闪电战,并对部队进行了全新的部署。 更多的兽人士兵被送上前线,因为月精灵已经在德尔的领导下,从被打懵的状态中清醒过来。要想保证兵员上的优势,兽人必须增加士兵数量。 相较于生育困难的月精灵,兽人可以说占据了绝对的人口优势。 但是博阿日头痛的也正在于此。 庞大的军团,漫长的战线,给后勤补给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牛头人长老本来就花白的胡子,一夜之间白了个彻底。 仓促组建的运输大队在战争初期还能勉强应付,一旦战线扩展,战斗纵深化,这支后勤部队就不堪重负了。 超负荷的军粮运输,过多的战略要地和军团需要供应,还有神出鬼没的月精灵游击队! 那些该死的月精灵游击队,是最让兽王和长老头大的。 艾美妮再度放弃了种族的面子,没有如博阿日所希望,和兽人展开一场寸土必争的保卫战。 相反的,在她的带领下,整个月精灵王国的精灵们都充分发挥了自己的优势。从不计较一城一地的得失,反而是化整为零,利用精灵天生对大自然的熟悉,和月精灵一族夜视的特质,跟人生地不熟的兽人玩起了游击战。 无数的月精灵游击队或由人领导或自发地组建起来,活跃在整个王国超过八成面积的丛林中。 百万兽人大军彷佛陷入了黏稠的泥潭中,再也找不到月精灵的主力部队。唯一能找到的,就是每天都会在他们头上狂轰滥炸的德尔飞空艇! 而人数上居劣势的月精灵部队似乎凭空消失了,任凭指挥官们磨破脚上的靴子,也找不到半个精灵。 城池,常常是一攻而就。除了少量的坚守部队利用城墙和防御系统,尽力给予兽人伤亡以外,整个城市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更没有粮草。 这让习惯了和敌人正面战斗的兽人们相当的郁闷。 而且只要大军一离开攻克的城市超过两天的行程,无处不在的月精灵游击队就会突然出现,轻松地绞杀守城的兽人部队,重新控制城市。 等兽人军团掉头回来,那些该死的精灵立刻一哄而散,遁逃进茂密的丛林中。 博阿日也曾经试图命令兽人军队进入丛林,寻找月精灵主力,可祖祖辈辈都在大草原、平原或者丘陵地区生活的兽人们,根本无法适应诡异的丛林战。 被那些几乎和丛林融为一体的月精灵们,不分日夜地偷袭了无数次以后,损失惨重的兽人军队被迫退出了丛林。 面对骁勇的兽人军官沮丧的报告,博阿日的头都大了。 进入丛林短短数十天,军队的伤亡比例竟然高达十分之三! 天生夜视能力的月精灵把偷袭和暗杀使用得出神入化。往往是兽人们长途跋涉,疲惫不堪的时候,就会受到突然的猛烈袭击。 设立营房,会被月精灵们半夜偷袭,连帐篷带人烧得干干净净,天一亮,就再看不到半根精灵毛。 埋锅做饭,不久后士兵们就上吐下泻,整个部队都丧失战斗能力,在疯狂的盘查之后,往往是由军队里的萨满从锅里、碗里、水缸里发现某种带剧毒的植物——当然,又是月精灵干的好事。 到了最后,甚至于某个上野茅房解决生理问题的兽人,都会突然鬼嚎着飞奔回来,屁股上插着绿色的精灵长箭——当然,他是最幸运的,更多的家伙,已经回不来了。 至于在林间正常行军的时候,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的陷阱,飞射的冷箭,更是造成兽人们巨大伤亡最直接的原因。 万般无奈之下,博阿日一度被迫拉长战线。 每打一个城,就留下足够多的士兵防守那些无处不在的游击队。 然后再从泰瑞卡特输送更多的兵员,来保证主力部队不会因为不断地分散兵力,而引起战斗能力下降。 漫长的战线和飞速增长的战斗人员,几乎要把负责后勤的费斯逼得上吊! 要知道,他率领的后勤补给大队,可是整个兽人军团里,受到月精灵游击队偷袭比例最高的部队! 原本是每到一处,就受到无数兽人官兵疯狂欢迎的,最让人向往的后勤大队,现在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死亡之队。 高达五成的死亡比例,让所有勇敢的年轻兽人们畏而却步,他们倒不是怕死,而是希望能死在正面的战场上,而不是在运粮车旁边被莫名其妙地干掉。 越来越繁重的运输任务,越来越漫长的运输路线,和越来越稀少的运输人员。 再加上月精灵游击队越来越频繁的袭击,费斯那颗花白的牛头即使变成纯白,也无济于事。 老牛头的哭诉和委屈,博阿日只能一再安抚。 天知道,要是这个老家伙被压力搞垮,甩手不干了,整个兽人部落联盟里,还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一个长老或者族长,敢接受后勤的重担。 但是安抚归安抚,事实却无法逃避。 兽人们的粮食储备已经快要见底了! 本来就是为闪电战做的粮草储备,不过短短半个月的后勤物资,在前期的疯狂输送下,更是缩减得只能支持十天左右。 要不是靠着德尔未变形成凤凰前,兽人先锋部队获得的大量战利品,博阿日的后勤大队早就可以下岗了。 但即使如此,也撑不了多久。 月精灵们可以随意在丛林中获得一切食物与补给。山泉和水果足以满足最挑剔的精灵,而无穷无尽的树木更是提供了用不完的箭枝——弓箭才是最让兽人胆寒的。 兽人部队的处境要困难得多,习惯了大分量的食物和酒肉滋润的兽人们,一旦只吃野果和泉水,不用精灵们来打,就会自动丧失战斗的勇气和体能。 每一个兽人战士都是饭桶! 某天,被逼得快撞墙的费斯跳上军事会议的圆桌指天骂街。 战争的残酷和艰难,让博阿日陷入了深深的困境,第一次感受到,艾美妮这个十年不出通天塔的月精灵女王,恐怕真的要强过自己。 但是兽王毕竟不是等闲之辈,在把自己反锁到石屋里,连婀娜月也不见的三天苦思以后,博阿日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 五十万兽人平民被送上前线。 他们都不属于兽人的主战种族,而是羊头人,雉鸡人等生产种族。 庞大的兽人部落联盟种族复杂,并从体质上分为主战种族和生产种族两大类。 像牛头人,熊人等等强力战斗族群,并不占据人口优势。兽人里人口最多的,反而是战斗能力低下的生产种族。 千万单位的兽人,强力战斗种族总数加起来也不过百万,绝大部分的生产种族的劳作,保证了整个族群有足够的食物和生活用品来维持发展。 博阿日出人意料的决定让整个长老团都懵了,白胡子的各族老人互相乾瞪眼,最后出于对博阿日的信心,集体支持他的决定。 在长老和萨满祭祀们以战神泰瑞斯的名义,发起动员令后,超过五十万的生产种族平民,胸膛里那流动不息的兽血沸腾了。 为了兽人美好的明天,为了泰瑞斯至高无上的荣耀,他们抛下了浸润祖祖辈辈汗水的土地,拖家带口,在庞大的军队护送下,远度地海到达了月精灵领土。 富饶美丽的月精灵领地,立刻让这些还想着家里那几亩薄田的老实巴交农夫们疯狂了! 那丰富的物产,那温润宜人的气候,那不必费心种植都会长出来的奇花异果,还有那攥在手里都会流油的黑土地! 不必长老们再来搞什么动员大会,甚至泰瑞斯的荣誉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这些最淳朴的农夫们,凭藉着对土地与生俱来的无限热爱,立刻投入了疯狂的开垦中去。 在生产种族的平民把一片片茂密的森林放倒,欢呼着把土地开拓成农田的同时,兽人军队全部从森林中退了出来。 放弃寻找月精灵主力这样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兽人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平原地带,牢牢地控制了几个较大的,地势平坦的月精灵城市。 上百万的军队一旦集中到兽人擅长的平原战场,博阿日高瞻远瞩的战争策略,立刻发挥出巨大的效果。 原本漫长的战线经过剧烈收缩,变成数个坚固的,难以攻破的点。数量惊人的部队从与精灵的拉锯战中解放出来,集体转入守势。 守卫的对象,就是那五十万生产种族所集中开垦的几大片平原土地。 博阿日甚至不惜血本,派遣了大量珍贵的兽人萨满,对农夫们种植的作物进行血祭催化,大大加快了作物成熟的周期。代价就是以千计的萨满彻底丧失所有灵力,返回泰瑞卡特进行长时间的休养。 而付出如此大的代价,换来的结果也是令人惊喜,被萨满秘术改造过的植物,能在短暂的数天到数十天飞快地开花结实,为即将闹饥荒的兽人大军解了燃眉之急。 而生产种族或携带或临时捕获的动物,又提供了兽人士兵们急需的肉食,好好地补充了一把军队的战斗力和士气。 后勤的压力顿时缓解下来,费斯简直感动得痛哭流涕。 有了速成作物的支援,后勤部队的运输量和运输次数比以前少了一半有余,而兵团的集中也大大减少了运输的路程,费斯可以只在几条被兽人严格控制的路线上行进,终于不用连上茅房都要带着盾牌了。 这只不过是博阿日战争计划中的一部分附加价值而已。 作为这个奇谋的核心部分,在数天的战斗后才现出巨大作用。 突然集体从攻势转为守势的兽人军队,顿时打乱了月精灵所有的战争布署。 丛林里再也见不到一个兽人士兵,苦苦守侯的月精灵游击队陷入了尴尬的等待中。 博阿日在赌。 他要赌一向养尊处优的精灵,绝对无法长时间忍受餐风露宿的生活,更无法忍受长久以来被他们视为低等种族的兽人,堂而皇之地在他们的土地上开垦劳作,并摆出一副所有者的模样修建防御工事。 事实证明,博阿日赌赢了,不是赢了艾美妮,而是赢了骄傲到骨子里的精灵一族。 数天反常的安静后,无数愤怒的月精灵游击队,把艾美妮的警告和喝止远远抛在脑后,冲动地杀出了他们熟悉的丛林,来到平原地区,对占据了绝对局部兵员优势的兽人发动进攻。 兽王要的,正是这个结果。 战争惨烈而短暂。 惨烈,是对月精灵而言。失去了森林的保护色,无论是人数、体力甚至是地利都弱于兽人的月精灵部队,蒙受了巨大的损失。 被成功激怒的月精灵们,仍旧习惯性地以小股游击队的规模,冲击囤积的兽人大军,种族的骄傲把他们集体送上了死亡之路。 面对层出不穷的游击队正面攻击,兽人指挥官初始也被吓了一跳。然而在连续轻松应付过好几次以后,信心大增的兽人们开始热血沸腾! 所有的兽人都因为血肉的滋润而疯狂了! 身体那属于战神泰瑞斯的战斗天性完全被激发出来。每一支精灵游击队的攻击,都会遭到数倍于自己的兽人们狂暴反扑、包围,乃至于歼灭! 短暂的三天时间,数以百计的精灵游击队在兽人大军的包围中被吞噬,超过十万的精灵永远也看不到德尔翱翔在蓝天。 巨大的胜利让博阿日尝到了甜头,于是,更多的兽人生产种族被派遣进月精灵领土。 兽王要用这屯田养战的办法,把月精灵彻底蚕食掉! 巨大的伤亡同样也给头脑发热的精灵浇了一盆凉水,后悔到极点的长老们和残存的游击队负责人纷纷找上德尔,期望他们睿智的女王,能给精灵一族重新点燃希望。 于是,在艾美妮的指挥下,月精灵游击队再度销声匿迹,无论兽人如何挑拨,都不走出丛林一步。 得意忘形的博阿日这才无奈地发现一个问题——即使他成功地把月精灵阻挡在丛林中,但对于地形特殊的月精灵国度来说,兽人所能控制的,不过十之一二的平原领土,八成以上的森林,仍旧牢牢地握在月精灵手中。 无奈之下,兽王也只能继续派遣生产种族前往军队占据的平原地区,继续屯田养战。 而损失巨大的月精灵,也在密不见天日的森林深处,暗暗舔着伤口,等待重新反扑的绝佳时机。 战争进行到这个层面上,双方暂时都想不到更好的办法来打破僵局,只能被迫维持现状。 熊熊燃烧了整个地海两岸的种族之争,终于暂时冷静下来。 表面上局势的平息,并不代表着一切。 横跨了庞大地海,牵扯了德尔和泰瑞卡特的汹涌暗流,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狂热地奔腾起来。 暗流的主角,就是信仰死亡与暴政的女神奇蒂拉的暗黑教会。 泰瑞卡特,一个阴森的,不为人知的角落。 虽然和兽王有着种种协议与合作,但暗黑教会和普通兽人并不和睦,所以,暗黑教会泰瑞卡特据点仍然见不得光。 低矮阴暗的木门开在阳光无法照射到的地方,行踪诡异的黑衣人匆忙地进进出出。 他们显然都互相认识,在门前碰面时会点头示意,只是每个人手上都提着或大或小的暗红色鹿皮袋,双方的目光,也大多都在对方手里的鹿皮袋上徘徊。 又是一对黑衣人在门口碰上了,从门内出来的,是个年轻的黑衣骑士。尚且带着稚气的脸上,有一种诡异的,混和了满足和得意的神情。 然而在看到从门外进来,那个面目慈祥的黑衣老魔法师的时候,黑骑士的表情立刻转变成谄媚和尊敬。 「休恩老师,您也来了。」年轻的黑骑士深深低下头,对老黑暗法师表达出足够的尊重,显示出老法师在暗黑教会的地位要远在他之上。 老魔法师抬起头,让稀疏的光线照在脸上,傲然接受着年轻人的礼待。 如果李乘风,莉莉娅纳或者艾莉昂随便一个人在这里,立刻就会认出这张无比熟悉的脸! 休恩,不就是在德尔暗黑教会一役中跟李乘风周旋许久,最后在莉莉娅纳手下成功逃生的黑暗魔法师吗? 满意地看着年轻黑暗骑士得体的礼节,休恩摸了摸下巴上不多的几根胡子:「特那特,你来得很早啊,看来,你在地海那边,收获不小啊。」 黑骑士脸上顿时流露出几分得意:「哪里比得上老师啊,不过是几十个上位精灵的血肉,和一个月精灵处女的心脏而已。」 休恩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月精灵处女的心脏,那可是绝佳的祭祀品!特那特,你做得很好,远在图兰的大主教如果知道你这样用心办事,想必会好好嘉奖你的。」 特那特仍然恭敬地弯着腰,很好地压住了自己狂喜的心情:「老师过奖了,这也是托了兽人的福。要不是他们强攻德尔,月精灵处女心脏这样的祭品,是很难得到的。」 休恩微微点头,对黑骑士的谦逊态度相当满意。 「辛苦你了。」 「不不,我只是凑巧遇上好机会而已。」特那特连忙摆手,「几个兽人士兵刚想强暴那个月精灵处女,被我抢过来,顺手挖出心脏而已,不值得一提。反而是老师您,以您十级以上的实力,此去月精灵战场,肯定是满载而归!」 「那是自然。」休恩颇为自满地笑起来,一个月精灵处女的心脏,对暗黑教会里的普通成员来说,可以是大功一件,但对他这个核心高手来说,还真未必就算得了什么。 「老师。」特那特小心翼翼地道,似乎生怕别人听见,「您这次,可是得了什么好东西?」 休恩眼中闪过一丝得色,也压低了声音道:「精灵之泪……」 「什么?」特那特大吃一惊,差点压不住声音,「那……那可是可遇而不可求的宝贝啊!老师您是怎么得到的?」 「也没什么。」休恩对特那特的反应毫不意外,「我不过是吸食一个精灵的血肉,让他的未婚妻子在旁边看着,轻松地就得到了好几颗处子的精灵之泪。」 「老师果然高明!原来精灵之泪这样轻易的就可以拿到!」特那特顿时马屁如潮,「受教了,看来我也要更努力,才有机会仰望您的项背!」 被奉承得心情舒畅的休恩,大笑着拍了拍黑骑士的肩膀,望着他频频行礼离去,这才转身迈进屋内。 穿过狭窄的木门,便是一个狭长的甬道,虽然是在白天,这里仍然透着丝丝凉气。 信步走过完全没有灯火的甬道,休恩早就习惯了像这样在绝对的黑暗中行走。 周边不时有轻微的呼吸声,那是甬道里暗处埋伏的暗黑教会杀手。一旦有外人想强行闯过甬道,就首先要面对他们从无边的黑暗里,突然刺出的死亡之刃! 如果光凭外边的木门,常人很难想像到门后有如此庞大的一个建筑群落。 甬道曲折回旋,每隔上一段就出现数个一模一样的路口。休恩当然不会被这些岔路所迷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正确的路口,继续前进。 连续走过五个岔口后,前方终于出现了昏暗的灯光。 只有两人来宽的甬道延伸到了尽头,走出甬道,面前豁然开朗。 一个上百米平方大小的地下室出现在休恩眼前,这里,才是暗黑教会泰瑞卡特据点真正的所在。 庞大的祭祀血池占据了地下室接近一半的空间,隔着老远都能嗅到熏人的腥臭味道。 血池后边,矗立着高大的奇蒂拉神像,通体由最坚固的黑曜石雕刻而成,在昏黄的烛火下反射出怪异的光芒。 在甬道口停了停,弹指间捻出一朵黑色的火花,休恩闭住呼吸,直到听见一声清脆的喀哒声后,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长气,挥灭了黑火。 这是泰瑞卡特据点的最后一道关卡。 如果不在甬道尽头展现出黑暗力量的气息,就会在进入大厅的第一步,迎头碰上腐蚀性极强的汞雾! 那是可以无视斗气与魔法防御的超级毒物,哪怕是领域强者,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沾染上毒雾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脱落,直到剩下一具骨架! 这是泰瑞卡特这边独有的装置,也是因为和兽王的密切合作关系,才能有时间和精力来安装如此复杂庞大的防御机关。 像德尔的据点,就没有这样恐怖的机关。 光是要瞒着月精灵女王,把汞水偷偷运进德尔,就是不可能办到的,更别提制造机关的漫长过程中,随时都可以因为过于强烈的黑暗气息波动,引出月精灵的巡逻队。 叹了口气,休恩心里确实有些艳羡泰瑞卡特的同事,要是自己主持的德尔据点也能有这样的条件,那个乳臭未干的月精灵公主和李乘风,哪能这样容易就攻进去?也不会被莉莉娅纳把全体人员杀了个干干净净。 虽然大主教并没有因此斥责过自己一句,但是光棍司令的味道还真是不好受。 一边翻着妒忌的念头,休恩走进大厅,直直地冲着中央那巨大的,翻腾着血红色喷泉的人工水池走去。 庞大的地下室里,洋溢着浓重的血腥味道,数个忙碌的暗黑教会成员,从进来的每个人手上接过他们的暗红色鹿皮袋,然后把里边的东西小心地倒进中央的水池。 显然,这些人都是暗黑教会的高级成员,因为每个人的黑衣上,都跟休恩一样纹着不显眼的金边。 休恩快步上前,把手里的鹿皮袋交给身边的暗黑教会成员,转头向面前那个身材高大的黑衣老人深深地鞠躬:「卡罗亚长老。」 黑衣老人连忙还礼道:「休恩长老,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到。」休恩淡淡地说,目光却投射向身前翻腾的血池,「血池里积攒的东西相当多了啊,看来这次的血祭,会比上一次更加有效果。」 旁边的暗黑教会成员默默地走上前,把休恩带来的鹿皮袋倾倒在血池里。 黏稠的血浆和居然还在跳动的鲜活心脏一落进池中,暗红的血水面上就像沸腾了一般,冒出无数气泡,剧烈地翻滚起来! 一股绝对不似人声的尖锐号叫猛然在虚空中响起,随即带起了一股彷佛夹杂着无数冤魂的狂暴阴风! 负责倾倒祭祀物品的暗黑教会成员吓了一跳,傻傻地看着这道有如实质的阴风,在血池上盘旋数圈,搅乱了整汪血水以后,一头扎进了血池后边的奇蒂拉神像! 愕然看着几具明显分别属于精灵和兽人的,或娇小或粗大的白骨都被血水带上表面,卡罗亚转头看着休恩:「休……休恩长老,你带了什么东西回来……为什么祭祀之血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 休恩傲然地笑了笑:「没什么,只是几颗精灵之泪而已。」 「奇蒂拉在上……原来是精灵之泪……」卡罗亚倒吸了一口凉气,「难怪奇蒂拉会主动吸收刚才爆发的血祭力量。」 休恩也点了点头:「这已经是第五次血祭了,前后总共奉献给主神超过四十万单位的灵魂和十万单位的血肉精华,再加上我带回来的精灵之泪……」 顿了顿,两个暗黑教会巨头的目光颇有默契地会合到了一起:「奇蒂拉女神复苏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第八章 危局·复苏 暗流,总是奔腾在人们所无法企及的地方。 哪怕是信奉奇蒂拉女神的暗黑教会,也有看不到的地方,也有想不到的变故。 遥远的海岸线上,绵延上万里的茫茫雪原。 亘古不变的寒冰层突然一阵剧烈的震动,连带着整个雪原都震撼起来,雪崩顿时在四处爆发,汹涌澎湃的雪潮席卷过大地,带起一片迷茫的雾气! 朔风吹过,雪原上的视野重新变得清晰。 一堵弧形的,向两侧伸展超过百丈的碧玉树墙,奇迹般出现在雪原中心。寒冷的风雪扑打在树墙上,又被狠狠地反弹回来,迅速在墙下堆积成小山。 树墙中央一处,由黯淡到明亮闪烁起血红色的光芒,到最后,那光芒已经把周边的白色雪堆都映得通红! 消失多日的李仑盘膝坐在树墙正中,那诡异的红光,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而今的李仑,再也不是当初那仙风道骨的模样,相反的,任谁看到这样的李仑,都会骇然尖叫! 李仑英俊的面容,因为承受巨大的痛苦而剧烈扭曲。整张脸上,连同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尽是蚯蚓般起伏不定的肉条,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肌肤下疯狂地蠕动啃食。 强烈的妖魔气息从李仑身上不断散发出来,另一方面,灵台处却又隐约浮现三朵青绿色的真气莲花,璀璨明亮,清新脱俗。五条淡淡的气脉顺着李仑的脊柱,四肢蜿蜒而上,汇聚在莲花的花萼位置。 三花聚顶,五气朝元。 绝顶的先天真气和因为连场血祭而力量大增的奇蒂拉妖力,在李仑体内疯狂抗争着,争夺着身体和神志的控制权。 身处两大神力对抗下的李仑,忍不住呕出一小口鲜血,全身上下一百零八处大穴,轮番闪烁着摇摇欲坠的星光——枢星钉已经不堪重负了! 彷佛感应到了李仑的境况危急,周围的树干中忽然伸出上百条叶脉似的经络,熟练地扎进他身上的穴位。 随着黄金树的能量输入,李仑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而本来遍布树身的莹润光芒,却一点点黯淡下去。 「公爹,你感觉好些了吗?」与此同时,李仑的耳畔响起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满是焦急。 艰难地摇摇头,李仑已经渐渐无法压制奇蒂拉吸收了连场血祭祀后,越发疯狂的黑暗神力,虚弱地开口道:「这妖物不知因为什么力量大增,虽然想冲破枢星钉的封印,并非那么容易……但我也不可能坚持太久了。」 小八的身影自树墙中浮出,她端详了一下李仑的表情,咬了咬牙,伸手一挥,已经变得黯淡无光的黄金树残干,忽地爆闪,分解成无数星屑般的光点,融入李仑体内,一下就将蠢动的黑暗气息压制下去。 只是这样一来,这位黄金树精灵的身影也开始快速分解,随着她的声音飞快地飘逝。 「公爹,灵根一毁,我已经不能再留在这里了,也没有办法再感应您的境况,随时驰援。但至少三个月内,您的安全无虞,我一定会在这段时间,把风给带回来。请您一定要坚持……」 直到她的声音消逝半晌后,李仑才勉强睁开眼睛,望了望遥远的西方天空:「风儿……你现在,到底如何了?」 暗流,也在德尔疯狂地奔腾着。 飞空艇上,月精灵一族的三位公主站在一起,脸色忧虑地看着已经被艾美妮费尽心力修好的水循环主系统。 重回德尔的风华之翼,在全力发挥神力的情况下,产生了巨大变化,已经彻底展露出本来面貌——一匹通体碧绿的,晶莹的水晶飞马。 矗立在水循环主系统的月井当中,风华之翼闪耀着夺目的光芒,不断提供给化身为火鸟的德尔城提供一切原动力。 德莉昂三姐妹的芳心,却不在至关重要的水循环系统上,而在于现在沉睡在风华之翼下边的那个少年。 与兽王一战,艾美妮利用太古魔兵器魔动炮,把博阿日打得抱头鼠窜,德莉昂她们成功抢回了被封印的李乘风。 然而,回到德尔以后,整整半个月时间,以艾美妮的智慧和经验,都无法破解同为「斯匹伯格遗产」的神符碎片——圣者之魂,所耗费全部力量凝聚而成的大地封绝。 在尝试了所有可能的办法,甚至动用了风华之翼的风属性神力之后,仍然一筹莫展的艾美妮,只好无奈地宣布暂时放弃。 毕竟,正面战场上兽王突然的转攻为守,给月精灵一族造成了巨大损失,她已经不能整天闷在飞空艇里了。 战争,更需要她。 不过月精灵女王毕竟不会真的放弃破除封印,临走之前,她想出了一个不得已的办法。 根据艾美妮的指导,德莉昂、艾莉昂和特莉德红着脸,把李乘风身上已完全石化的衣服统统除去。 然后,由最细心的艾莉昂,负责用从水循环系统中凝聚出来的生命之泉,细细地擦洗少年赤裸的身体,直到生命之泉被吸收进他每一寸肌肤。 德莉昂曾经也强忍害羞想要帮忙,却被艾莉昂坚决地推开了。 有些事情,艾莉昂希望能独自一个人为心上人去做,哪怕她也许一辈子都将得不到回应。 擦洗完毕后,三个少女合力把重得要命的石像,抬进风华之翼下的水循环系统主月井,让温柔的生命之泉冲刷他的全身。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艾美妮希望能通过水循环系统日复一日的冲刷,利用泉水中包含的风系神力,一点一点地磨掉顽固的土系神力,最终达到破除大地封绝的目的。 只是,谁也不知道这个过程会有多久,或许是几天,或许是几个月,又或许,是上百年。 「大姐……母亲的办法,真的有用吗?」德莉昂转头看着特莉德,眼眶里泪珠滚来滚去。 这已经是李乘风被放进水循环系统的第七天了,少女的泪水都快哭乾了,却仍然等不到心爱的人苏醒过来。 为难地看着妹妹红肿的双眼,特莉德自己何尝不想看到黑发少年微笑着朝自己打招呼,但是,人力毕竟是有限的:「我也不知道……或许,再等等,他就会清醒过来吧。」 艾莉昂静静地听着两个姐姐的对话,无声地走上前,透过风华之翼的罅隙,用一抹丝巾温柔地擦拭起少年的身体来。 整整七天,她每天都要把这个过程重复上好几遍,只是为了让他的肌肤始终保持光泽和柔软,不会因为长时间的冲刷而萎缩泛白。 李乘风仍然维持着石化状态,并不会因为少女倾心灌注的柔情而有半点反应,艾莉昂却无怨无悔,仍然痴心地为他做着能做的一切。 把小妹的痴情收在眼底,特莉德在心中幽幽地叹息了一声。 无论是德莉昂还是艾莉昂,都对少年痴情至此,自己心里那点小秘密,又怎么好表露出来。 轻轻走到艾莉昂身边,看着她轻柔的动作,半精灵少女忍不住凝视着水中李乘风朦胧的脸庞道:「风……你感觉到了吗?」 艾莉昂脸上微微一红,手里的动作顿了下来。 特莉德仍然喃喃地说着:「我不管你是被封印了,还是真的变成石头了……我只知道,德莉昂和艾莉昂为了你,心都快碎掉了!如果,如果你还有一点点感觉……就睁开眼睛看看她们,哪怕是一眼也好……」 少女颤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飞空艇内回荡着,而泉水冲刷下的黑发少年,却依旧毫无生机。 德莉昂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大姐……不要再说了!」 双手捂着脸,德莉昂无力地软倒在地。 艾莉昂似乎不像姐姐那样激动,愣了片刻,仍然坚持着为李乘风擦洗按摩身体,却被一滴滚落泉水的泪珠,透露了少女的悲伤。 特莉德强行扭过脸,不再看李乘风一眼,心里却止不住地呐喊着:「风!你真的……忍心看着三个女孩为你伤心,真的……就没有一点知觉了吗?」 「胡说!他不过是被封印了,又没死,怎么会没有知觉?」一个愤愤的少女声音,突然在特莉德心底响起。 半精灵少女差点惊呼出声,顾不得两个妹妹疑惑的目光,特莉德急忙追问道:「你……你是谁?」 「我是他妻子!」 娇俏的少女声音这次简直是气势汹汹,那浓厚的酸味顿时表露无遗! 特莉德顿时瞠目结舌,好半天才憋出半句话。 「你……你是他的……」目光突然扫到两个妹妹狐疑的模样,半精灵少女心中一动,硬生生把关键的几个字咽了回去,「那你怎么能在我心里说话……又怎么知道他……」 「我家达令的情况,身为妻子,当然知道得比你们清楚了!」少女醋劲十足,「至于你,好像是因为他跟你有过精神魔法类的联系吧,所以我能直接连通你的精神位面。」 「精神……位面?」 特莉德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词语,仍然不得要领,她当然不会记得,早在兽王加冕仪式前,李乘风就曾经对她使用过「心月狐吟」这样的精神类攻击。 「发什么呆啊!帮我的忙,救人啊!」少女的口气听起来很急,「真不知道你们这些月精灵为什么这么笨,简直是丢精灵的脸,照这样冲下去,再冲上一百年,也破不了大地封绝!」 听这少女的口吻,似乎她也是精灵一族,特莉德心里浮现出无数个问号,看了看一脸茫然的两个妹妹,显然她们并没有听到少女的话。 「你有办法救他吗?」 「废话!要不是大地封绝的力量太强了,人家早就自己动手了,用得着找你帮忙吗?」少女急急地在特莉德意识里说,「我现在没办法进入他的意识层面,你帮我个忙。」 「好的好的……」特莉德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虽然不知道这个能和自己意识沟通的女孩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但至少能感觉到她对李乘风的关心。 扫了一眼德莉昂和艾莉昂,半精灵少女一横心,管他的,姑且试试看吧。 「我要怎么帮你?你人在哪儿?」 「我人在哪儿不重要。」神秘少女的口气还是很冲,「你只需要帮我把他手上那枚戒指取下来,放到他嘴里含着就可以了。」 事关李乘风的生死,特莉德也顾不上多问了,急忙招呼了艾莉昂和德莉昂,匆匆把风华之翼下的李乘风抱了起来。 「快,找找看他手上是不是有一枚戒指。」特莉德急急地对两个妹妹说。 「黑色的,跟棋子差不多的黑玉戒指。」少女也在特莉德心里急忙地补充道。 三双美丽的眼睛同时看向少年石化的手指,一阵忙乱。 德莉昂突然惊呼了一声:「难道……难道是这个……」 顺着她的手指,特莉德看到一枚模样古朴的,散发着淡淡黑亮光泽的戒指,戴在李乘风左手的无名指上。 「这是……这是……结婚……结婚戒指?」德莉昂呆呆地看着黑玉戒指,一时有些恍惚。 特莉德暗叹一口气,拉了拉同样死盯着戒指的艾莉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破解封印才是最重要的……快,帮我把戒指取下来,放到他嘴里。」 由于少年的双手已经完全石化僵硬,三个少女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戒指攥了下来,却在放进他嘴里的时候又碰上了麻烦。 李乘风的脸也石化了,难不成把他的嘴撬开? 精灵三姐妹互相对视,都有点傻了。 「笨蛋!嘴对嘴度给他呀!你们是暗属性的月之精灵,和大地封绝的暗属性力量并不冲突。」神秘少女有点上火了,「人家都不介意老公被你们亲了,还不快点!」 特莉德的脸上顿时飞起两朵红云。 虽然她是对李乘风有好感,可要做出与接吻没有区别的动作,还是超出了少女心灵所能承受的范围。 已经隐约明白是怎么回事的德莉昂,看着姐姐奇怪的神色,焦急地问道:「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知道怎么放进去了?」 「用……用嘴……」特莉德结结巴巴地挤出几个字。 没等她说完,德莉昂已经一把抓过戒指,含到嘴里。 脸上泛过一阵娇艳的红潮,精灵少女毫不犹豫地对上李乘风石化的双唇,深情地吻了下去。 在特莉德的惊讶、艾莉昂的羡慕中,黑发少年僵硬的嘴唇,突然开启了,散发着光芒的黑玉戒指顺利滑进口中。 「成了!」 特莉德禁不住欢呼道,随即那神秘少女高兴的声音就在心底响起:「好啦,人家找达令去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李乘风费力地睁开眼睛。 视线所及的地方,是一片虚无的黑暗,液体状态般的黑暗层层包裹着自己,压迫着自己的胸膛。 少年感觉不到心跳和呼吸,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身体,似乎只剩下一缕幽魂,在茫然地思索着。 「我这是怎么了?」李乘风不由得自问,却找不到舌头的存在,只是凭藉着意识拼凑出呆板的声音。 「这里是哪里?」环顾四周,少年突然发现这里像极了幼时父亲所说的天地初开前,那混沌的一团。 难道我挂了? 李乘风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随即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不可能,要挂也是博阿日那根肌肉棒槌先挂。 虽然对当天发生的事情,李乘风清晰的记忆仅仅是到女巫妖被英列士偷袭,肉体毁灭为止。 但冥冥中有种直觉告诉他,那之后,他变得很强,非常强,强到即使是兽王,也只能被他玩弄于掌心的程度。 李乘风苦苦地回忆起来,想弄明白当天他愤怒到失去理智之后发生了什么事,结果一无所获,更沮丧地发现他连皱眉的动作都做不出来了,整个身体彷佛已经离他而去,完全没有真实存在的感觉。 「又没有死,又不能动不能说,连身体都感觉不到了,妈的,难道博阿日又暗算我,我中邪了?」百思不得其解,李乘风忍不住破口开骂。 「该死的兽人,竟敢跟小爷我玩阴的!还有那王八蛋英列士和恩帕,居然背后偷袭!要不把你们全剁了喂狗,我就不姓李!」 不过少年很快就连骂都骂不出来了——这里实在太诡异了,安静,死一样的寂静!没有人,没有万物,唯有无边无际,压得人窒息的黑暗。 李乘风绝对有理由相信,再这样耗上一段时间,他就会被这可怕的寂静逼疯掉! 于是少年很聪明地停止满口脏话,开始积极思考如何能离开这个地方。 先尝试着运行真气,李乘风心里一喜,先天真气竟然没有半点被损耗的迹象,反而比以前更加精纯充沛了。 他当然不会知道,这是在蕴藏了风华之翼能量的生命之泉七天七夜冲刷下,带来的效果。 既然先天真气还在,那就有希望。李乘风一咬牙,拼出全力疯狂运转真气,直到狂暴的力量彷佛要把意识都冲散的时候,才暴喝一声! 「龙气乾坤!」 龙气乾坤,孟章七绝的镇卷心法,最大的好处对于现在的李乘风来说有点荒谬——龙气乾坤心法运转到极致的时候,全身会散发出强烈的光芒。 这也是没办法的选择,谁让李乘风冲动地把真气运行起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找不到手脚,怎么出招? 万般无奈,李乘风只好选择运行龙气乾坤心法,只为一个目的,至少先让他看见东西啊…… 一切进展得如同少年预计的一样顺利,孟章七绝的威力果然非同凡响,强烈的光芒顿时晃花了李乘风的眼睛。 一边努力维持心法,一边尽量让眼睛适应从黑暗到光明的剧烈变化。 等眼前的景象终于清晰以后,少年立刻看见一个满身藤萝,体态曼妙的美女朝他飞奔而来,脸上带着甜甜的微笑和幸福的泪珠,嘴里还娇呼着:「达令!」 要不是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李乘风差点一头栽到地上。 「小八?你、你怎么变成大人了……」 「讨厌……你眼睛在看哪里,大色狼!」依丝特娇嗔的敲打了一下李乘风的脑袋,胸脯反而挺得更高了。 发现少年对她的敲打恍若未觉,两眼仍然直勾勾地盯住藤叶遮掩间若隐若现的山峦,黄金树精灵忽然有些害羞了:「坏蛋!你看,你再看,再看我就把你吃掉!」 李乘风很想抹一下鼻子,看看有没有血行过旺——如果他现在有手的话:「那个……不是啦,小八,我没办法转头啊……」 视线里,依丝特绕着他走了几步,用一种古怪的眼光上下打量他:「达令,你为什么不能转头呢?」 李乘风顿时语塞,他现在的状况还真的很难跟小八说明白。憋了好半天,才勉强解释道:「小八,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总之,我一睁开眼睛,就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和身体了,连带着头也不见了……呃,我也说不清楚……」 依丝特带着疑惑,围着李乘风转了好几圈:「可是……你的手脚明明都还在啊……」 李乘风傻眼了:「不是吧,难道我瘫痪了……只有眼睛和嘴巴能动?」 黄金树精灵皱眉思索了一下,突然一拍手道:「是啦,一定是因为大地封绝的缘故!」 「大地封绝?什么玩意?」少年愣愣地问。 「大地封绝,是土系终极的封印。」裸身的女精灵耐心地解释道,「那个什么兽王打不过你,就用大地封绝把你给封印了,所以你才会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因为你的身体根本就被大地之力变成石头了呀。」 「什么?那王八蛋把我变成石头了?」李乘风顿时就怒了。 「是啊,你现在唯一能自由活动的,只有意识而已。」 「那你的意思是?」少年疑惑地看着依丝特。 「人家现在是在你的意识位面里,你周围这些液态的流动物就是意识流空间。你现在说的话,都是通过意识流形态在和我沟通……」 「慢着慢着……」李乘风一个头两个大,最怕就是听小萝莉冒这些完全听不懂的术语了,「小八,你先告诉我,怎么样才能出去!」 「对哦,人家看到达令太高兴啦,都差点把正事忘了。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亲爱的,一个月还是两个月?」看着少年尴尬无语的模样,依丝特开心地一笑,「好啦,我这就帮你破除大地封绝。」 说着,黄金树精灵一挥手,身上的藤萝变成了一袭淡绿色的裙子,她也变回原来女童的模样,盘膝坐在少年面前,仰头看着他:「那些月精灵真是笨,不过也可以理解啦,她们没有人家这么了解你嘛,呵呵……」 「月精灵?」李乘风咧咧嘴。 「嗯啊,是她们从兽王手里把你抢回来的,要不你就会被那个什么博阿日搞成新的圣者之魂了。」 「不是吧……」黑发少年哀号一声,「那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 被少年滑稽的语言逗得开心一笑,依丝特终于把话题拉回来:「达令,你还记得放在我这里改造的火焰之心吧?」 李乘风茫然点头,要不是依丝特提醒,他还真就把那东西给忘记了。 这把能将真气当饭吃的剑形神符,当初可是给自己吃了不小的苦头。 小丫头顺手一挥,神力如火焰般激烈舞动的「火焰之心」出现在虚空中:「喏,已经修好了,这次,就要靠它了! 「大地封绝是土系的顶级封印,要想暴力破除几乎是不可能的。」依丝特双手托着脸颊,娓娓道来,「但是对于达令你来说,有另外的捷径可以走。」 她眼睛一转:「因为你的体内,有很多不同属性的能量。你本身的先天真气,被吸血獠牙灌注进去的冥斗气、圣者之魂的大地封绝神力、还有风华之翼的风系神力。 「最重要的,是你拥有火焰之心,和我——最聪明的黄金树精灵!」 顺便自夸了一句,小丫头一点也不觉得脸红。 李乘风听得云里雾里,一句话也插不进去。 依丝特却把小手伸到他面前,摊开手掌,一枚散发着清香的金色种子躺在手心。 「这是……」 李乘风看着依丝特。 黄金树精灵的小脸上没来由地泛过一阵通红:「这是黄金树的种子……是……是人家的分身啦……」 「啊?」李乘风的下巴顿时砸到脚背。 「在跟琉璃龙后的战斗里,人家为了救你,身体都给毁掉了啦。」依丝特不依地嘟起小嘴,「所以……所以才弄了这个东西来作为将来的身体啊。」 「就是说……这个……就是你的身体?」李乘风斟酌着用词。 「嗯。」依丝特点点头,「现在,就要用它来破除大地封绝。」 少年定定地看着小萝莉。 「首先……要把它……种……种到你身体里,」依丝特也在看李乘风的表情,嘴里的话也变得吞吞吐吐,还好,李乘风脸上根本就做不出表情,「然后,利用先天真气和火焰之心的滋润和热量让它发芽…… 「树种发芽的时候,会吸收大地封绝的魔力和你体内残存的冥斗气,就可以破除封印啦……」 李乘风在意识中咽了口唾沫:「你要在我身上种树?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依丝特的俏脸顿时娇艳无比:「没有啦……反正对你是没有什么不好的,对我来说,也重新获得一个身体,也……也很好啊……」 然而她的表情出卖了她内心的羞涩,少年敏锐地察觉到一点不对劲。 「慢着……小八,种出来的是树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呃……当然是黄金树啦……不过,那也是……是人家的身体嘛……」小八转过头,无限羞涩。 李乘风嘴巴张得比蛤蟆还大:「那那那……那不是等于我把你的新身体给生生生……生出来?」 依丝特羞得简直无地自容,狠狠一跺脚道:「不是!不是那样的!而是……是……哎……因为人家的新身体是在你的真气下发芽,所以,以后人家和你,就会……」 「就会怎么样?」少年双眼圆睁。 「会灵肉交融……生死与共,再也分不开……就是说,你生,我也生,你死,我也死……」咬咬牙,依丝特终于红着脸说出了真相。 李乘风当场哑然。 这个结果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 第九章 融合·破封 拥有近乎无限生命的黄金树精灵,一旦和自己这个凡人有了这样的生命契约,那么就等于放弃永恒的青春与无限的时间,这样的代价,未免也太大了。 「达令!不要胡闹了啦。」依丝特没有察觉到李乘风的心思,只顾着把黄金树种塞到他怀里,「快点让种子发芽,外边还有很多人很多事情等着你呢!」 说到这里,她脸上情不自禁地闪过一丝焦急之色。沉浸在感动的李乘风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失态。 「可是……小八,这样一来,你不就不能享受无限的生命了……而会跟着我在短短数百年以后消逝……」 「别胡思乱想!」 想了又想,小丫头还是压下了告诉他李仑处境大恶的冲动。这话一出口,只怕眼前这位孝子立刻会发疯,对接下来的破禁工作有害无益。为了宽他的心,反而摆出一副娇嗔的表情。 「别忘了你也偷了人家一生唯一一次的荆棘鸟祝福,也会长生不老的。人家我可不笨,早就把这些都算计在内了!你倒是快呀!」 深深地看着黄金树精灵那完美的脸蛋,李乘风心里没来由地泛起无限温馨。 也许是这样吧,可是,他绝对相信,哪怕他没有长生不老的生命,小八也会毫不犹豫地把黄金树种交到他手上的。 冲着愕然的小丫头甜甜一笑,李乘风提运真气,裹住了黄金树种:「你等我一会,小八,很快的!」 先天真气在少年的全力运行下,很快充盈鼓荡起来,控制着真气小心翼翼地托着虚空意念中的黄金树种,李乘风开始分出一小部分心思,去尝试拨动依丝特悬在虚空中的火焰之心。 这在李乘风自己,都是从来没有过的尝试。 纵然天生兵尺骨,那也只是针对兵器的操控能力而言。 而这次,不是去使用圣剑火焰之心,而是去调动作为神符的火焰之心里,那庞大到无法驾驭的神力! 不过是小小的一点接触,少年顿时就尝到了苦头! 作为圣剑状态的火焰之心,虽然吃起真气来恐怖得要命,而威力也出奇地大,但终究不过是把兵器,或者说神器。 因此,在小八对它进行改造后,如果要当兵器来用,并不困难。 但这次依丝特拿出来的圣剑,是处于意识层面上的火焰之心,按照她的说法,就是最纯粹的能量漩涡! 李乘风还没来得及调动神力,仅仅是和火焰之心在意识中的一次真气碰撞,汹涌浩大的火焰神力就顺着他的意识流疯狂倒灌进体内! 烧灼一切的,最纯粹的火焰之力,顿时让少年灵魂深处都差点被烤焦了! 慌忙调动所有的先天真气抗衡疯狂的火神力,强行压抑下那种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李乘风魂都飞了,再慢上半点,或者这次吸收过来的火焰之力再强上一点,他非变烤猪不可。 还是连意识都被烤冒烟的高级烤猪。 「达令?你没事吧?不行就不要勉强啊……」依丝特焦急的声音传来,李乘风强行定下心神。 不能让小八失望,我一定要出去! 驱散掉多余的火焰之力,李乘风把先天真气一再压缩,最后成为一团黏稠的流质。 然后小心地用浓密的先天真气把残留的火焰之力包裹起来,缓缓纳入丹田中。 强烈的燥热感传来,但是,没有刚才那样被烧灼的剧痛了! 李乘风心里一喜,稍微让两股力量在丹田内顿了顿,便一路引导着它们逆流而上,直奔小八放在他心口的黄金树种。 醇厚的能量在少年的意志控制下,温柔地包裹住了黄金树种子。 正如小八所说的,先天真气包裹着火焰之力,而火焰之力内又存在一层薄薄的先天真气,这是为了让火焰神力充分提供热量,却又不至于烧灼种子。 感觉着黄金树种贪婪地吸尽最内层的先天真气,李乘风连忙撤去已经温度降低的火焰神力,松了一口气。 摒弃掉失去效果的火焰之力,李乘风微微运行真气,发现体内的冥斗气果然少了些许。连带着,一直感受不到的身体,居然也隐约有了感觉。 看来,黄金树种已经开始自发性的吸收冥斗气和大地封绝的能量了,只是,似乎风华之翼的力量也被吸收了。 管他呢!少年洒脱地想,就是这样,接下来,只要不断反覆这个过程就行了,直到黄金树种成功发芽。 大地封绝,我这就破给你看! 德尔,飞空艇。 月精灵女王艾美妮已经外出超过十天了,还没有回来。 特莉德坐在水循环系统的主月井旁边,抬头看着朗朗的星空。 变形后的德尔,火鸟那令人忘而生畏的火焰外衣,其实是飞空艇的防护罩,从里边看去,是完全透明的。 从自己听从心底那个神秘的少女声音,把戒指放进李乘风的嘴里以后,已经是三天过去了,可是期待中的一幕,还是没有出现。 回过头,望了望仍旧在主月井旁忙碌不休的艾莉昂,半精灵少女的心里泛起一股苦涩味道。 这些天,她们忘记了战争,忘记了种族,忘记了仇恨,忘记了一切,所有的心思,都放在生命之泉冲刷下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男子身上。 德莉昂早就把眼泪都哭干了,每天只是对着主月井呆呆地看,一次又一次地呼唤心爱的人儿,希望有一天,能突然听到他微笑着说:「我的小女仆,我回来了。」 即使日复一日地失望,少女始终不曾绝望。 尤其是那天从大姐口中得知,有个自称李乘风妻子的神秘少女通过戒指,进入李乘风的意识空间以后,德莉昂的心里,重新燃起了希望之火。 虽然对那女孩子的身分,德莉昂心里有着挥之不去的酸涩,但是和心上人的安危相比,根本微不足道。 于是,倔强的月精灵公主,继续着每天对那没有生气的石像,说上很多很多的话,直说到声音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为止。 和德莉昂相反,艾莉昂从来不对石化的李乘风说一句话。 她只是在默默地做她认为能为他做的一切。 每天数次擦洗石像,艾莉昂早已把少女的羞涩完全放下,像个妻子一样极尽温柔体贴。 哪怕他永远都不会感觉到,至少,至少自己的心里,是甜蜜的。 轻轻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艾莉昂伸直腰身,让疲惫的身体得到片刻舒缓。 对于养尊处优的月精灵小公主来说,这些事情实在是有些超出她的体力范围。要把数百公斤重的石像上下擦洗按摩,实在不是她娇弱的双手所能承受的。 然而她没有一句怨言。 把已经洗得泛白的纱巾在水里漂了漂,艾莉昂准备再给李乘风擦一次,就结束今天的劳作。 德莉昂悄然站到她身边,每天艾莉昂的擦洗按摩结束后,就是她和心爱的人儿共处聊天的时间,虽然是单方面的。 特莉德双眼看着漆黑的夜空,脸上说不出是寂寥,还是牵挂。 就在这时,一只稳定、有力的手抓住了艾莉昂的小手,另一边,有力的臂弯也圈上了德莉昂的腰身。 一个让她们魂牵梦萦的,带着几分调皮的声音,在耳边梦一般响起,坐在一旁的特莉德惊讶地站直了身体,手指颤抖着,却说不出半句话来。 「小女仆,我回来看你了。」 时间彷佛在这一刻静止,在场的三个少女都呆了,看着一个熟悉的赤裸身影从泉水中坐起,扭头朝周围看了看,然后轻松地从月井中跨了出来。 一片死寂。 「啊!流氓!」特莉德尖锐的声音划破夜空,随后是响亮的一声。 「啪!」 片刻之后,已经穿上一件士兵服的李乘风摸着红肿的脸,尴尬地坐在主月井旁边。 德莉昂满足地眯着眼睛,靠在他怀里,仍旧任由他的大手环着自己的纤腰。 艾莉昂小脸红扑扑的坐在李乘风对面,右手不安地在身上蹭来蹭去,手心也是红扑扑的,似乎跟少年脸上的掌印完全吻合。 特莉德悠然地站在一旁,看了看李乘风,又看了看两个妹妹,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少年郁闷地道:「笑什么笑?没见过帅男挨打啊!」 特莉德笑得更欢畅了。 艾莉昂低着头不敢去看李乘风,好些时候才小小地辩解了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谁让你光着身子,就从月井里跳出来……」 李乘风大翻白眼,那衣服难道是我自己脱的? 还不是那该死的博阿日,见鬼的大地封绝,居然变态到连衣服都石化了!艾莉昂她们在把他放进月井的时候,稍微一剥,石化的衣服就彻底碎掉了。 不过艾莉昂自己也说不清楚,面对面地为他擦洗按摩了整整十天,也并没有对他赤裸的身体有任何反感啊。为什么他一醒过来,就变成这样了呢? 德莉昂根本就不在意姐姐妹妹们在说什么,她的眼里只有心爱的少年。 破茧而出的李乘风,变了。 原来那浮满诡异魔纹的黑色肌肤,变成了类似古铜的健康颜色,那是吸收了大地封绝力量的后果。 头发仍旧是飘逸的黑色,但在其中,却夹杂上了几缕耀眼的银光,这是完全魔化的后遗症,即使以黄金树种之能,也没有办法变回去。 一双深黑色的眸子依然深邃如夜空,却能在最深处,找到一抹湛蓝。 这是风华之翼给他送上的礼物。 最重要的是整个人气质上的转变。原本基于纯粹的先天真气滋养下,那种冲和平淡的气息,已经彻底从少年身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一种让人沉迷的新鲜味道。 虽然不明白其中的缘由,德莉昂却彻底沉醉了。 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德莉昂少女的痴情,特莉德第一个站起身,望向飞空艇入口那个疲惫、却依旧曼妙的身影。 「母亲!」艾莉昂呐呐地道,外出领导战争走向的艾美妮,终于回来了。 微微地点点头,艾美妮的目光却越过女儿,长久地注视着有些茫然的黑发少年。 「你就是……月精灵女王?」李乘风挠挠头。 含笑回应,艾美妮的话语里有掩饰不住的惊讶:「乘风·李,你冲破了大地封绝?」 「嗯。」少年点点头,「虽然我自己还不是很明白,不过确实是破除了封印。」 「那就好!我正好有重要的事情告诉你!」脸色一肃,月精灵女王飞快地走到李乘风面前,「莉莉娅纳是你的……」 「她是我的……呃,朋友……」李乘风突然发现,自己都没办法说清楚和莉莉娅纳到底是什么关系,只好含糊其辞,「她怎么了?」 「她出事了,和琉璃龙后一起。」石破天惊的一句话,顿时把少年惊得跳了起来。 「怎么了?她们两个出什么事了?」 艾美妮深呼吸了一口气,用目光安抚着焦急的少年,等他稍微镇定后才道:「那天,你身边的那名女巫妖是不是被人偷袭,肉体全毁,被强制传送回命匣了?」 李乘风连连点头,艾美妮知道这些事情他一点也不惊讶,对于睿智的月精灵女王来说,想要知道一件事,再简单不过了。 「那就对了。我刚刚从西部战线得到消息,半神巫妖莉莉娅纳半个多月前,突然在人类国度的雅思家族领地出现,和琉璃龙后一起。」 李乘风心中顿时雪亮,莉莉娅纳肯定是怀着满腔的怨恨,上雅思家族为自己报仇去了。 对于半神巫妖来说,破坏一两个肉身还不算什么大事。但对莉莉娅纳来说,伤害李乘风的人,绝对是要死的! 至于琉璃,她只要知道恩帕偷袭自己的事情,那整个雅思家族恐怕都脱不了关系。 果然,艾美妮的下一句话就把少年心里的担忧全揭破了。 「她们两个用了七天时间,彻底血洗了雅思家族!」 深吸一口气,月精灵女王似乎都被这样可怕突然的事件所震撼了:「七天。人类国度的三大豪门里再没有雅思家族,而整个人类东部,隶属雅思家族盛产骏马的东部平原,现在已经成了没有半点生气的死亡戈壁!」 李乘风彻底被震惊了,即使那天在狂怒之下,他也曾想过要让恩帕死无葬身之地,但那也只是对恩帕一个人而言。 莉莉娅纳却把这个念头扩大了无数倍,半神巫妖和琉璃龙后两大强者的怒火,竟然彻底毁灭了一个庞大的家族,甚至连累了难计其数的无辜平民,这是李乘风万万想不到的。 「那,她们现在在哪儿?」顾不得额头上滚滚而下的冷汗,李乘风焦急地问。 闯下如此的弥天大祸,莉莉娅纳和爱丝姬摩想必已经成为整个人类的死敌,那她们…… 彷佛看透了李乘风内心深处的恐惧,艾美妮轻轻地叹了口气:「你或许也想到了,她们这样的大肆杀戮,彻底激怒了人类的光明教会。圣堂武士们从一周前已经开始追杀她们。」 「圣堂武士?光明教会?」李乘风把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咀嚼了几次,「如果琉璃和莉莉娅纳一直在一起,这些家伙应该奈何不了她们的。」 「你太小看人类了,乘风·李。」艾美妮摇头道,「圣堂武士和她们打了很多场,死了不少人,确实奈何不了她们。但是人类的诡计是防不胜防的。」 少年的心猛然一跳,死死地看着月精灵女王。 「就在三天前,人类的光明教会正式向她们下了战书,约定双方在图兰公平决斗,来解决这次事端。」 月精灵女王淡淡地道,「她们去了,然后被数十倍的人类强者包围。 地利与人和都处于劣势,当然毫无悬念地被抓。」 「该死!」狠狠一拳砸在地上,李乘风昂然起身,「她们现在在哪儿?」 「图兰。人类光明教会放出话,要择日处决,来告慰雅思家族数万人的英灵。」艾美妮一字一顿地道。 「我要去图兰,立刻!」李乘风右手一招,狰狞的吸血獠牙已经浮现掌心。 艾美妮却没有说话,反而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三个女儿,才道:「你需要一个帮手,至少,能在你万一被困的时候回来报信。」 李乘风猛然回头,深深地看着月精灵女王:「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艾美妮笑了:「因为,我想你解决了那边的事情后,能像今天我帮你这样,回来帮助德尔,帮助月精灵。」 微微一顿,李乘风爽快地道:「好!那谁跟我去?」 话一出口,少年立刻就后悔了。 三个美丽的精灵少女,自己该选择谁,又该不选择谁? 德莉昂对自己痴心一片,艾莉昂难道就会比她姐姐差上半分? 特莉德却又是他曾经的同伴,更因为「心月狐吟」而对他暗生好感。 看着三张各有风味的脸蛋,少年迷惘了。 把女儿们和李乘风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艾美妮无奈地叹了口气。 「德莉昂……」 「母亲?」仍旧赖在李乘风怀里的月精灵少女,如梦初醒地茫然看向女王。 「你陪乘风·李一起去吧,早去早回……」艾美妮断然下了决定,刻意忽视了艾莉昂眼角的一缕黯然。 李乘风心中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精灵女王此刻指点的人选,分明是在代他做出抉择。 这是令人不快的举动,但他却没有资格去反对或抗议。 他的眼光,也不自觉地避开了另外两位精灵少女,和德莉昂的视线一碰,双方都像触电似地分了开来。 「我、我去做准备。」德莉昂红着脸,匆匆忙忙地跑开,转过弯后只觉两脚发软,差点一跟头摔倒,被跟上来的艾莉昂一把扶住。 「艾、艾莉……」 已经整理好表情的艾莉昂,打断了她慌张的声音:「姐姐,这趟出去,你这个粗心大意的毛病一定要改正啊!」 「嗯,我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绝对绝对不会给李乘风添麻烦。」 「光这样可不行。」特莉德像幽灵似的,突然从一旁冒出来插嘴道:「你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好他的起居。」 「啊,我会的。」说到照顾李乘风的起居,德莉昂脸色终于镇静不少,露出些许自信的表情。 不料,特莉德接下来的一句话,又把她打下了丧失信心的深渊。 「是啊,都说抓住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我亲爱的妹妹,你这趟路,可真是任重道远啊!」 「啊啊啊——」 「苏莉昂姐姐!」 闪身躲过了艾莉昂气恼的巴掌,特莉德恢复了正经的表情,手扶额头,冲德莉昂祝福了一声:「他,就交给你了。加油吧!」 「嗯!」德莉昂努力收起脸上迷糊的表情,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另一方面,黑发少年也正在就她的安全,向月精灵女王郑重宣誓。 「我们会回来的!」 请继续期待 神符 续集 第六集 神火焚身 第一章 图兰地宫·信仰判定 圣城图兰。 像图兰这样,集合了人类所有传说和荣耀的城市,被称为全人类圣地的城市,永远不会寂寞。 能允许六架豪华马车并驾齐驱的宽敞大理石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一刻也不曾停止。这里不光有人类,还有矮人、精灵、半身人,甚至能看到海外翼人那天使般的身影。 要说图兰是全大陆的政治文化中心,一点也不为过。 只是,最近一段时间,就连习惯了繁荣的市民,也觉得似乎城里的气氛太过热闹了些。 图兰有着身分严格划分的阶梯状结构,从最下方的平民区到最上方的旧皇宫,层层攀升,丝毫不乱。但有一个地方却是例外。 那就是光明教团的总殿。 其孤傲地座落在城北边缘,依靠着起伏的山峦,呈现遗世的清高。 这是人类的圣地,有着崇高无上的地位和尊严——这些保证了这座雄伟的建筑,总是处于一种静谧而肃穆的氛围中。 而现在,连这个神圣的地方,也无法保持肃静了。 图兰城北门,巨大的城郭边缘,有一间名叫“帝波罗”的酒吧,是全图兰城最靠近光明教团总殿的酒吧。来来往往的朝圣者,为酒吧老板带来了相当好的生意。 矮胖的酒吧老板撩起围裙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看了眼坐得爆满的大堂,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赞美诸神,赞美圣地,给自己带来了这样好的生意! 就在最近这短短一周,酒吧的客人比以前多了十倍都不止,不光是吃喝,而且几乎都要求住宿。酒吧原有的房间根本就不够用,连老板自己的房间都被高价定下来了。 这都是因为那件事,因为那两个“人”,牵动了全人类的兴致。 老板忍不住抬起头,透过北边的窗户看了出去,绵延入天际的青黛山顶上,神圣的光明教团总殿在晚霞的映照中,彷佛神的居所般令人敬畏。 微微感慨了片刻,老板连忙收回心神,眼下生意才是最重要的。这样的大事,恐怕自己一辈子也就碰上这么一次了,不好好藉机赚一笔实在可惜。 笑脸如花的女招待,在喧嚣的酒客中飞快地穿梭着,满溢的朗姆酒被一桶桶摆放到橡木桌上。 喝多了的男人们开始大着舌头高谈阔论,而女伴们则娇笑着窃窃私语。 “我说!比拉夫,你也是为了看三天后教团的审判仪式来的吧?”一个魁梧的男子端着硕大的酒杯,在对方脸前晃来晃去,嗓门大得惊人。 对面那个瘦小的、盗贼打扮的家伙,则一口口慢慢抿着烈酒,悠然道:“那还用说?你看看聚集在这里的人,有哪个不是冲着那两个罪大恶极异端的行刑场面来的?光明教团五位大主教亲自出面担任陪审团,由教皇主持、而且又是在圣山举行,百年难遇啊!” “那是……” 魁梧家伙甩甩头,彷佛想把酒精甩出来:“说起来,那两个被审判的异端还真可怕,幸好教团的圣堂武士更胜一筹,终于把这两个祸害逮住了……” 比拉夫又喝了一大口酒,感受着酒精烧灼喉咙的快感,不无感慨地道:“是啊……真没想到,能在七天之内把整个雅思家族杀得鸡犬不留、把东部平原彻底变成不毛之地的强者,竟是两个那么漂亮的女人……” “砰!” 硕大的酒杯突兀地摔在橡木桌子上,魁梧的男人整张通红的醉脸都凑了上来:“你……你说什么?你怎么知道那两个女人很漂亮,难道你见过?” “呃……哈哈……” 突然发现自己的失言,比拉夫尴尬地笑了笑,连忙狂灌一口酒:“怎么可能嘛……那两个人被光明教团控制着,我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盗贼,怎么能看到她们长什么样子?我是瞎猜的……” “是吗?” 魁梧男人脸上流露出几丝怪笑:“比拉夫,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难道你认为我真的喝多了?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感受着对方咄咄逼人的眼神,比拉夫狼狈地连喝了好几口,差点被酒精呛到:“我真的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但对方显然不想就此打住,再三追问之下,比拉夫终于无奈地摇摇头:“好吧……怪我自己不该酒后多嘴……反正三天后她们也要被处决了,告诉你也无妨……”顿了顿,比拉夫小心地看看周围。 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在酒吧里折腾了一下午的男人们,大多醉得胡言乱语了。而女士们则已经三三两两结伴出门逛街采购去了。 喧闹的酒吧里,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俩的对话,只是偶有俊俏的男女招待生穿梭而过,打量着他们桌上酒桶里的酒还剩多少。 稍微放心一些,比拉夫拉过魁梧男人,凑近他耳朵低声道:“奥修,我告诉你,你可别到处乱说。那两个女人,我真的见过……” 魁梧男人醉醺醺地点点头,催促他继续往下说。 “其实我早就到图兰了,因为这边的工会有点任务要完成,有关思科家族的一点调查……” “重点重点……”魁梧的奥修不耐烦地道:“我对你那劳什子任务没兴趣,说重点!” “你别急嘛!”比拉夫谨慎地四下环视:“重点就是,我在思科家潜伏的时候,看到了那两个异端……” “什么?”奥修的大嗓门立刻就响起来了,把刚刚经过旁边的俊美男招待生吓了一跳,手里的盘子砰地摔在地上,打碎了整盘的酒杯。 不满地瞪了奥修一眼,比拉夫瞄了瞄正慌乱收拾满地狼籍的服务生,却只看到他的后脑,以及那头夹杂着几缕银丝的飘逸黑发。 “这少年的头发倒生得挺漂亮,恐怕精灵也不会有这种黑银相间的发色吧……”比拉夫在心里随意想着,不再去注意那忙碌的招待生。 “奥修,你那么大声干什么?安静!听我说就行了!” 狠狠训斥了老朋友两句,比拉夫继续小声道:“别说你不相信,我当时也不敢相信。但是有高阶圣堂押解,还动用了十二位红衣主教监视,又是他们亲口对思科家主说出来的身分,不由得我不信啊……” “哦……”奥修摸了摸光头:“照你这么说也是……不过,教团要处置的人,怎么会带到思科家族去呢?难道他们把人押解在那里?” “不,安哥拉红衣主教亲口说:要把人犯带到光明教团总殿的圣堂地宫里严密看守,肯定不会放在思科家的。思科家势力再大,能有比圣堂地宫更严密的牢房吗?” “那倒是……”奥修点头道:“圣堂地宫可是传说中的上古遗迹,思科家再有钱也造不出那样的地方。那么,教团把人弄到思科家的意义何在呢?” 比拉夫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那天的谈话里没有说,我就知道这些。后来人被带到圣堂地宫,外边的人就更别想看得到了。不过也无所谓,再过三天,公开审判的时候,大家就都能看到这两个灭了雅思家族的女人了。” “嗯……”奥修满意地道,回头却见那黑银发色的少年还在地上收拾东西,不禁皱眉道:“你怎么还没收拾干净?快去给奥修大爷我再拿一桶朗姆酒来,要分量足的!” “是的,客人,马上就来……”少年迅速地回答着,仍旧没有抬头,匆匆拿起盘子快步走向柜台。 胖老板正忙得满头大汗,一见他过来,连忙喊道:“喂……那个…… 新来的,你叫风是吧?快把这盘榛子送到楼上包间去!” 少年却把盘子和酒杯碎片一起放回到他手里,微微一笑:“老板,多谢您的照顾,我不干了。” 老板抱着盘子,愕然看着少年轻快地从后门离开了酒馆。 门外的巷道阴影中,一个美得让人窒息的精灵少女,甜笑着迎上前来,温柔地为他擦拭脸上的汗水。 山顶的夜,风凉丝丝的,月光朦胧得彷佛东方的罗纱,温柔地披在少男少女的身上。 漫步在圣洁中带着浪漫的星空下,德莉昂的目光从未离开过身边的人片刻。 这个让她爱到心碎的人啊,看到他脸上恢复了轻松和愉悦,德莉昂从心底里感到甜蜜。 在母亲亲口说出让她陪着李乘风前往图兰时,德莉昂心中的喜悦简直无法言喻。 她只是迷糊,不是笨,大姐和小妹对心上人那种隐藏的感情,她并不是看不出来。 李乘风还被“大地封绝”困住的时候,这些并不重要。可是他一旦恢复自由,精灵三姐妹就不得不面对这让人尴尬的情感纠葛了。 幸而,她们睿智的母亲,看出了女儿之间那暗藏的矛盾和情愫,果断地代她们做出抉择。 深深地看着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面容,德莉昂命令自己:忘记大姐和小妹那掩饰不去的哀怨。 既然……母亲已经替自己选择了,那就安心地陪在他身边吧。 可是……好难,真的好难……好难才能这样走在他身边,好难才能这样站在他背后,为他倾泄所有的爱意……自己,能照顾好他吗? 刚从德尔出发的时候,李乘风的表情真的把自己吓到了。一路都阴沉着脸,眉目间随时蕴藏着爆发的前兆,简直是不要命地往图兰狂赶! 在德莉昂的记忆里,李乘风似乎从来没有像这样惊惶焦躁过,他总是在微笑,总是说着、或做着诙谐幽默的事情。 精灵少女的心里,不可避免地对仅有一面之缘的女巫妖莉莉娅纳,以及那从未谋面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产生了浓浓的醋意。 幸而,在她强忍酸意、极尽温柔的开解下,李乘风终于从火烧一样的焦虑中,慢慢冷静下来。 在到达图兰的精灵大使馆,通过精灵大使得知离教团的公开行刑尚有几天的情况下,李乘风选择去酒馆打工来探听消息。 在那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果然让他探听到了相当有用的情报。 远远眺望了座落在群山之巅的光明教团总殿一眼,李乘风语气淡淡地宣布道:“我已经知道她们在哪儿了,事不宜迟,今晚就去光明教团总殿捞人!” “啊?”月精灵公主一直痴痴地看着心上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才道:“光明……总殿?可是……风,万一他们认出你来怎么办?” “那就别让他们认出来。”李乘风转过头,给了她一个诙谐而温柔的笑脸。 光明教团总殿,五十米高的白垩石城墙保卫下的高大拱门前。 两名年轻的圣堂武士身着银亮的盔甲,胸盔上烙印着象征光明的橄榄枝纹章,肃立在拱门两侧。[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他们英俊的脸庞和挺拔的身影,吸引了许多过往少女倾慕的眼光。 还有三天,教宗和红衣主教们就要公开审判那两个毁灭了雅思家的异端,然后在圣殿的光明火焰中,把她们连灵魂一起净化。 因此,数日来,总殿的人流量比以往翻了好几倍,直到入夜都人潮不断。其中部分是虔诚的朝圣者,更多的则是纯粹为着难得一见的圣裁大典的观光者。 这让圣地的保卫工作顿时重要起来。所以,这些从不会随意在俗世出没的圣堂武士,也担任起站岗的工作。 又是一批朝圣者从山下鱼贯走来。 两位圣堂相视一眼,微微苦笑。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批了,今天的人数比昨天还要多得多啊。 人群慢慢涌到拱门前,左边的金发圣堂武士依礼踱步上前,微一鞠躬,用令人愉悦的声音道:“欢迎来到光明教团,虔诚的朝圣者们。” “愿光明神祝福您,高贵的圣堂。”朝圣者们纷纷右手抚胸,恭敬地回应道。 “请随意参观总殿。”金发圣堂侧过身,伸出了右手:“但是,请不要进入非开放区域。” “请问,圣堂先生……”人群中,一个格外温柔美丽的月精灵少女,拉下用来遮挡烈日的斗篷,微笑着问道:“哪些地方是非开放区域呢?” 精灵罕见的美貌,让年轻的骑士也为之一愣,另一边的棕发圣堂武士接过话道:“美丽的精灵小姐,本殿的地上范围都可以随意游览,但请不要进入其他地方。” “哦……这样啊,我知道了,谢谢您。”精灵少女甜甜地一笑,转身拉起身后黑衣蒙头的朝圣者,朝门内走去。 金发圣堂却迈前一步,伸手挡在了两人面前:“请稍等。” 坦然地面对着精灵少女不满的目光,圣堂武士鹰一般的双眼,紧紧盯住了那黑衣朝圣者。他用斗篷把整个头都遮挡起来,完全看不到长相,只能从体型上分辨是个男子。 “请问,这位先生,可以把您的斗篷取下来吗?” “圣堂先生!”精灵少女嗔怒的声音响了起来:“这位是我的朋友,他向往贵教的教义,长途跋涉前来朝拜,您怎么能做出如此无礼的要求?” “无礼?”圣堂武士愣了愣:“很抱歉,小姐,我无意冒犯你们,只是此处是本教团的总殿,为安全起见,我希望能见一见您这位朋友的脸。” “光明教团就是这样对待远来的朝圣者吗?” 月精灵少女却一点也不领情,忿忿不平地道:“他是远从东方来的修行者,按照苦行者的规定,是不能在外人面前展露面孔的。您这样要求,是不尊重朝圣者的行为!” “东方来的修行者?”圣堂武士疑惑地念了一遍,目光仍然盯着对方。蒙面的朝圣者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 “那么,可以请您的朋友开口说话吗?” 少女犹豫了一下,转头看了看那蒙面的朝圣者,见他点了点头,才道:“如果这样能放我们进去的话……可以的。” “啊达,哇卡里吗西,哟德内,啊里不罗……”蒙面人一抬头,开口就是一段希奇古怪的音调。 两位圣堂武士顿时呆在当场,这说的什么啊,完全听不懂…… “这是他们本土的语言,看来你们是不明白的。”强忍笑意,月精灵少女亲昵地挽上了蒙面人的臂弯,傲然朝拱门内走去。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见事情不了了之,也一哄而散,纷纷继续自己的朝圣之行。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棕发的圣堂武士却突然回过头,右手食指上泛起淡淡的绿光:“两位!” 蒙面人和精灵少女茫然回头,一阵突如其来的劲风已经迎面扑到。 猝不及防之下,蒙面人的黑色斗篷被整个吹得向后翻起,露出了隐藏的脸庞! 棕发圣堂差点一头撞到粗大的石柱上。 斗篷下居然是一张抹满了五色油彩的大花脸,把那人的本来面目完全遮住了,只剩下一对黑白分明般的眼珠子骨碌乱转…… 扔下发呆的圣堂武士,大花脸和月精灵少女昂然走进光明教团总殿。 花面人拉着少女,随着人流快速穿过雄伟的三王之门,步入圣殿后,藉着光影变换的掩护,两人悄悄转进一个无人的角落,才长长呼了口气。 “你看到没,那两个家伙的表情,比我脸上抹的颜色还要多花样,哈哈!”李乘风压低了声音笑着道。 德莉昂——也就是那月精灵少女,眼中也溢满了笑意:“是啦,你最厉害,行了吧?我们下一步怎么走?” “嗯。”李乘风拿脚尖点了点地板,正色道:“如果酒馆里那个盗贼不是在信口胡说,她们应该就被关在圣堂下的地宫。从刚才那两个圣堂的话里判断,应该不会错的。” 凭藉月精灵大使馆情报人员提供的圣堂设计蓝图,李乘风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地宫的入口。 打量了面前这座布满诡异荆棘浮雕的黑曜石大门,李乘风深吸一口气,运起“玄龟甲罡”,伸手就准备去推门。 “达令!不要啊!”一声突兀的尖叫声突然从李乘风心里冒了出来,吓了他一跳。 “小八?”李乘风双手仍然维持着前推的僵硬姿势,尴尬地道。 黄金树精灵的声音在意识海中浮现,满是酸溜溜的味道:“是我,真感谢你还记得我呢——” “呃……啊……” 李乘风顿时额头上冷汗直冒,侧身避开了德莉昂投来的关切和疑惑目光,跟识海中的小萝莉打起了哈哈:“小八,瞧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可能忘记你……” 依丝特哼了一声,一股强大的怨念围了上来:“是——吗——那这是第几天了呢?三天、五天,还是十天?好像打你从“大地封绝”中解放以后,要不就是牵挂你的巫妖女仆和琉璃姐姐,要不就是和身边那个天然呆的月精灵,甜甜蜜蜜地发腻,就没主动找我聊过一句话吧?你说,你是不是很没良心?” 李乘风听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这些日子以来,他心系莉莉娅纳与爱丝姬摩的安危,确实把小八的存在给忽略了。 德莉昂脸上也飞起了一片红,她偷看李乘风的口型在默念“小八”这个名字,脸上又是这么一副尴尬的样子,大略也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不由也跟着害起臊来。 黑发少年却没注意到她娇羞的表情,识海中小萝莉哀怨的控诉,让他恨不得挖个地洞钻下去,点头哈腰,满脸谄笑,嘴里唠唠叨叨地一个劲赔小心。 幸好小萝莉也不是真要和他计较什么,发了一些脾气后,叹了口气,幽幽地道:“算啦,人家的身体都给了你,生死同命,谁也不能真的把你从我手上抢了去。 “只要你别忘记我才是正室,花心一点我也就忍了,反正是男人就没有不偷腥的……” 李乘风无语,这都哪跟哪啊…… “说正经事吧,我阻止你是因为这扇黑曜石的大门上面,加持有“四度位移咒”的封印。 “你就这样大剌剌地推上去,别说进地宫了,连带你身边这个娇滴滴的精灵小姑娘,都会被弹到不知道哪个位面去!” 李乘风的冷汗立刻就流了下来,自己过于心急,居然忘了莉莉娅纳曾经告诫过的事情了。 要下地宫,必须有特别的通行证才能畅通无阻。说起来,自己身上不就有一个莉莉娅纳费尽心计弄到的“信仰判定纹章”吗? 隔着衣服,摸了摸烙印在胸口的“信仰判定纹章”,李乘风忍不住又想起上次来图兰,莉莉娅纳为了弄到纹章,差点让自己意识混乱下强暴了嘉丝特·思科的经历,脸上顿时火辣辣的。 不过,嘉丝特·思科,她现在怎么样了呢? 说起来,为了火焰之心,自己亏欠她很多,连带她的未婚夫——“龙语者”诺威,也等于是死在自己手上的…… “达——令——哟——你现在又在想哪个女人啊?”小萝莉隐含着威胁的声音,马上把浮想中的少年拉回现实。 尴尬地抹了抹汗水,李乘风转头对脸上红霞未褪的德莉昂道:“这下面需要有“信仰判定纹章”才能通行,你就不能跟着去了,先到外边等我。” “可是……风你一个人的话,不是很危险?”月精灵少女担心地道。 “没问题的,我也不是第一次来光明教团了。”李乘风用力握了握她的小手:“倒是你,自己要注意,最好是到圣殿门外等我。在这里被人看到,你会有危险的。” 看着月精灵少女依依不舍地走开,李乘风转身面对着石门,调匀了呼吸,照着小八的指导,把精神力集中在胸口的“信仰判定纹章”上,渐渐的,纹章透过衣料,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莉莉、琉璃,我来救你们了!” 第二章 火焰共鸣·神秘圣堂 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效果,光影变幻的瞬间,黑发少年已经穿过大门,进入了神秘的地宫。 “这里,真的是地下?”李乘风愣愣地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呆住了。 灿烂而不炽热的阳光,温柔地从头顶浓密的树冠抛洒下来,和暖的风打着旋儿,从身边掠过,夹杂着缕缕花草的清香。 这根本是片茂密的、人迹罕至的树林,甚至能在静谧中听到虫子爬过落叶的沙沙声。 “呃……小八,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李乘风揉揉眼睛,有点不知所措。 “没有啦……达令你怎么变笨了……”黄金树精灵娇嗔的声音在心底响起:“人家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嘛,那石门上有“四度位移咒”的说。” “就是说,如果随意触动封印,就会被抛到未知的危险位面。但要是持有通行证……”少年若有所思地接口道。 “就是这样咯,传送到正确的特定位面。”小箩莉又把话接了过去:“还记得我的那艘船上的主单元吗?这里就等于是地宫的主单元啦。” “原来如此,”李乘风喃喃地道:“真是没想到,所谓地宫,原来是这个样子……” “嗯啊,说真的我也没想到呢。”依丝特也带着几分惊奇地附和道:“没想到这个地宫,也是构建在“半位面”的基础上,似乎和超帝国有点关系呢……” “难道……这里也是上古遗迹?”李乘风踏出几步,感受着双脚踩在落叶上那软软而真实的感觉,脑子里却突然冒出一个念头:“现今的圣堂地宫——千年前的魔宫……莫非也是超帝国的遗迹之一?” 风,再度吹拂起来,这次却似乎带上了些许炽热。 没等他想个明白,小八惊惶的声音却突然在脑海里炸开,打断了他的沉思! “达令!小心!” 刹那之间,李乘风根本连思考都来不及,完全凭藉着身体在无数场战斗中培养出来的敏捷和直觉,本能地往前一滚! 一条狰狞的火龙,疯狂地扑在他刚刚站立的位置上,没能打中李乘风,却把枯叶覆盖的地表轰了个窟窿!狂猛的热浪夹杂着落叶腐臭的味道迎面扑来,令人窒息! 颇有些狼狈地站起身,李乘风一边疯狂调动真气、一边抬头看向偷袭不成的敌人。 被滚滚热流扭曲的空气中,身穿火红色全身盔甲的圣堂悄然现身。 精致的面甲把他整个面部遮挡起来,让人无法看到他的脸,汹涌而炽热的斗气,狂暴地从盔甲的每个缝隙涌出,直指李乘风。 好强的力量!李乘风暗暗心惊,不得不把护身真气运转到极至,抵抗对方那无穷无尽的威压。 在双方实力基本对等的情况下,居然会出现上位者对下位者特有的威压?无数个问号在少年脑子里打转,疑惑的目光不由得定格在对方胸甲上,那枚像火焰一样跳动着的紫堇花纹章上。 “达令,小心,这个家伙很强。”小八的声音在心里响起。 李乘风微微点头:“我知道,那个纹章……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然而,对方可不会给他那么多时间去回忆,面罩下那双水蓝色的眼睛,突然迸发出几缕火花,那名神秘的圣堂武士双足一蹬,腾空扑上来。 随着盔甲包裹的双臂在虚空中左右交叉,两把火焰凝结成的巨大长剑,凭空出现在圣堂武士手中,朝着李乘风当头劈下! “元素物质化……”黄金树精灵在李乘风意识里小小地呼了一声,显得吃惊不小:“没想到,圣堂武士里还有这样的高手……” “高手?嘿嘿,高得过本少爷吗?”李乘风冷笑一声,融合了“风华之翼”、“圣者之魂”和“火焰之心”三大神器力量,从暗黑神力中重新破茧而出的金色真气,顿时充沛全身。 学对面的圣堂一样双手交错挥舞,金汁般的剑气瞬间在他手中凝结、固化,李乘风一跃而起,硬碰硬冲了上去:“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三清剑印,无坚不摧!” 两股庞然大力在空中毫无花俏地正面撞击,圣堂的绯炎斗气和黑发少年的黄金剑气,迸发出灿烂的光泽,然后两人同时闷哼一声,倒飞回去。 这一拼,高下立现。 李乘风一个翻身,轻巧地落地,迅速呼吸调匀真气。而火焰圣堂却蹬蹬蹬连退数步,一时根本站不住脚。 李乘风却也暗自心惊,自己全力发出的“三清剑印”居然被正面挡回来,这是面对魔龙和兽王时,都不曾有过的情况。 如果,不是通过黄金树融合、提纯了体内的异种能量,刚才那一下硬拼,恐怕就要输得很难看了! 没给李乘风多少喘息时间,刚刚稳住脚步的火焰圣堂武士冷哼一声,右手在身前飞快地虚画出一个五芒星,随即开口吟颂起一段不明意义的音符。 那是一种古朴苍凉的语调,完全听不出男女声音,纯粹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波动! 随着神秘的音符越发激昂,圣堂武士身上的火焰光华突然大盛,斗气更是呈现几何阶数的提升。 几乎在同时,李乘风体内尚未完全消化的混杂神力也起了波动。 其中源于“火焰之心”的那部分火系神力,突然狂暴地骚动起来,彷佛一条挣断了锁链的恶龙,冲出气海,在全身经脉中漫无目的地乱冲。 李乘风顿时苦不堪言,炽热的火焰神力流过身体每一条经脉,烤得他连毛孔都在往外喷火!失去了先天真气的压制,火焰神力毁灭性的破坏威能展露无遗。 幸好,得自“火焰之心”的大部分神力,都已经经过黄金树的炼化,与李乘风肉体融为一体,让他对火焰能量拥有了相当高的豁免系数,否则,李乘风非给这股造反神力烧成一把白灰不可!即使如此,也烤得他面红耳赤,汗湿衣裳。 “达令,你怎么了?”黄金树精灵焦急地问。 她的身体尚未成长,还无法以实体状态出现,只能在意识流里干着急:“这……这好像是神力共鸣,你千万不要调动“火焰之心”的力量!” 李乘风捂住胸口,强忍着神火焚身的感觉,咬牙瞪着对面仍疯狂提升力量的火焰圣堂:“什么是……神力共鸣?” “这是同源力量之间出现同步波动的现象……”小八焦急地解释了一句,发现李乘风意识里冒出无数个问号,连忙换了种说法:“就是他身上的火焰斗气,和你身上的火焰神力出自同源,所以,他一旦超越极限调动火焰之力,就会引发你身上的火焰神力自动运转起来……” “怎么会……有这种鬼事?” 黑发少年顿时无语,抬头看了看对面一直保持沉默的火焰圣堂,又补了一句:“看来那小子也没预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否则他早就扑上来了……” “嗯……”小八在李乘风意识里点点头:“神力共鸣是极其少见的现象。基本上来说,只有同源的,最纯粹的力量在达到同步波动的情况下才会引发,而且不受位面限制……” “我说小八……你是不是认为我烤得还不够熟……”黑发少年已经烧得头顶都在冒烟了,咬牙切齿地道:“再多嘴一会,你可以当寡妇了……” “啊……对不起啊,亲爱的……”黄金树精灵惊呼一声:“人家忘了啦……” 某个被烧成烤猪的家伙 ,已经开始翻白眼了…… “其实要解决神力共鸣也不难,只要强行干预神力的波动,修改它本身的振荡频率就行了,更快的办法,是让它停止波动。” “说……我能听得懂的话……”李乘风狂翻白眼,对面的火焰圣堂已经挥出更巨大的火灵之剑,再度扑上来了。 “就跟你模拟暗黑神力一样,把火焰神力模拟成别的真气,或者干脆完全不用!”看着圣堂武士杀气腾腾逼近身来,小八也紧张得声音都变了。 “收到……”李乘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强行停滞住全身的真气流动,朝着飞扑上来的圣堂伸出一根手指,把先前暴躁不安的火焰神力全部逼到指间,形成一个闪耀的火色光点。 “承蒙你照顾……”黑发少年颤巍巍地伸出一根中指,朝着对面的冷酷面具一弹:“闭月忏心指!” 瞬间爆发的强光,耀花了火焰圣堂湛蓝色眼睛,破坏力惊人的火焰神力,通过“闭月忏心指”这种高度集束的攻击技能释放出来,产生了难以想像的恐怖破坏力! 如太阳碎片似的金色光点飞离指尖的一刹那,彷佛整个圣堂地宫都震了一震!正面迎上这记变态强招的火焰圣堂武士,仓卒间只来得及双剑交叉,护住脸部,硬抗了一记。 巨大的气浪把李乘风原地掀了个跟头,一屁股坐到枯叶上。 而神秘的火焰圣堂,则是带着漫天绚烂的火花远远飞了出去,半空中还能见到被打成碎片的盔甲残渣。 “靠……这还是我的闭月忏心指吗?”嗅着发出糊味的手指,李某人有点傻眼。 “哦耶!老公好帅,不愧是人家最爱的达令!”小八的欢呼声,顿时响彻李乘风的脑袋瓜。 黑发少年很不谦虚地抹了抹被火焰神力烧得发糊的乱发,正想说两句豪言壮语来撑场面,却发现被击落远处的火焰圣堂居然又扑回来了! 刚刚那一下“闭月忏心指”的狂暴力量,把他身上的盔甲几乎都破坏殆尽,随处可见恐怖的裂纹,尤其是承受了正面冲击的双臂上,盔甲全碎,露出两段伤痕累累的白皙手臂。 然而,随着他高速掠近,那种神秘的、彷佛来自远古洪荒时代的吟唱再度响起,暴躁的火焰瞬间席卷他全身,火红色的盔甲在圣火中洗涤、融合、重生! 目瞪口呆地看着圣堂武士身上那诡异的盔甲迅速自我修复,李乘风愣了片刻,立刻感受到“火焰之心”的力量,又开始不安地跳动起来。 “去死,这样要怎么打?”李乘风好不容易才压制下“火焰之心”的暴走能量,还没缓过气来,敌人的攻击便又接踵袭来。 一边要应付对方凶猛不要命的攻击,一边还要苦苦控制暴走的神力,内外交困,由不得他不落个灰头土脸的下场。 连连躲闪了几次后,黑发少年打得心头火起,顺手召唤出吸血獠牙,一跃而起,乘机把全身暴走的火焰神力,全数逼到血枪内。 火焰圣堂仰头上望的时候,李乘风已经完成真气蓄积,暴喝一声:“觜火燎原!” 觜,即鸟喙,是禽类除爪外,最强健的武器。 当成动词,又有“啄”的意思。总之,是一个充满攻击性的暴力字眼。 所谓觜火,指的便是天外劫火!红雨般漫空而下,焚天燎原,避无可避!是“监兵七绝”中破坏范围最大的灭绝杀招! 暴戾的火焰气息,顿时在两人的空间中,狠狠撞击在一起,炽热的高温烤得方圆十里尽赤、残灰乱舞。 位置落了下风的圣堂武士吃了这一记猛击,大半个身体都被轰得陷进地面,而李乘风身在半空,无从借力,断线风筝一样被抛了出去。 火焰圣堂低哼一声,奋力拔出身体,就要再度进攻,却见李乘风在半空中乱飞的身影突然怪异地一闪,凭空消失了。 “碰!”黑发少年以极不雅观的姿势屁股着地,立刻就跳了起来,龇牙咧嘴地抱着臀部直跳:“啊……痛痛痛……呃……德莉昂?” 月精灵少女傻傻地看着心爱的人儿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然后像只蛤蟆一样满地乱跳,一时有点大脑呆滞:“风……你出来了?……” 李乘风一愣,松开双手,疑惑地转头四顾,自己居然掉在光明教团的圣殿门口,周围静静地,除了惊讶的德莉昂,哪儿还有火焰圣堂的影子? “我怎么会在这儿?”摸了摸后脑勺,却听见黄金树精灵疲惫的声音。 “当然是在这里了。刚才你们的同源神力激荡过于激烈,严重干扰了地宫所在位面的法则,所以被强制弹出了。还好人家记下了这个空间的座标,达令才没有被扔到未知的位面去……” “是吗?”黑发少年挠挠头,干笑几声:“那可多亏小八了。” “人家都告诉你不要使用火焰神力了,你偏要用……”小八的声音小小的,说不出的疲倦,失去身体支援的灵体状态下,强行干预位面转移,令她心力衰竭:“达令,人家很累,要打个盹,接下来你自己要小心……” “啊?小八?……”李乘风一愣,连忙呼唤几声,黄金树精灵却悄无声息了。 想到她为了自己,而不得不再度陷入沉睡,少年心里五味杂陈,一抬头,却迎上德莉昂无法掩饰的担心眼神。 “我没事的。”丢给德莉昂一个宽心的笑容,李乘风心中亦苦亦甜:“真是最难消受美人恩,难怪老爹除了母亲之外,再不对其他人动心。” 舔了舔嘴唇,李乘风想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的氛围,却感应到一股夹杂了强烈怨恨的澎湃的火焰之力,飞快地从圣堂内部向着大门方向掠过来。 “阴魂不散!”恨恨地骂了一句,少年拉起月精灵少女的小手,飞也似地朝图兰城内逃去。 “风!”一番疾奔,德莉昂的喘息渐渐急促起来,白皙的脸蛋上泛起胭脂般诱人的红晕:“我们……我们这是要上哪儿去?” 李乘风脚下不停,头也不回地答道:“我们得找个地方先躲起来。” “怎么回事?”月精灵少女疑惑地问,勉强加快脚步跟上李乘风。 “打草惊蛇了,还是条大蟒蛇。”李乘风喘了口粗气:“刚进地宫,步子都还没迈开,就被一个玩火的家伙给拦截住,打了一架……” “啊!”德莉昂小小地惊呼一声,抓住李乘风的小手不由得一紧:“那……那你受伤没有?” “没有,大家拼了个势均力敌,他奈何不了我,我也没干掉他。” 一说起来黑发少年就是一肚子的气:“那家伙居然能运用火焰神力,引发了我身上的神力共鸣,而且他那身盔甲似乎还有重生的能力,所以根本分不出胜负。” 月精灵的小手连连拍着起伏的酥胸:“你没受伤就好,担心死我了……” 话语中真挚的感情,让黑发少年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在少女额头上轻轻一吻:“放心吧,我可是不死之身。” “风……”德莉昂脸上一热,悄悄闭上眼睛。 澎湃的火焰气息由远而近,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两人甜蜜的气氛。 “还追……靠!”李乘风恨恨地骂了一句,忍住想要吻上月精灵少女朱唇的冲动,继续逃跑大业。 “我们……回月精灵大使馆吧……”德莉昂跑得气喘吁吁,这样剧烈的运动对身为召唤使的她来说,有些太过勉强:“我……让大使出面…… 挡住追我们的人……” “不。”李乘风立刻摇头,“不能去精灵大使馆。那家伙搞不好已经认出我了,现在回去大使馆,会直接引发人类和月精灵的种族矛盾的。” “可是,我们不能这样一直漫无目的地跑下去啊!”德莉昂担心地道。 亲昵地摸摸她的头发,李乘风深吸了一口气:“艾美妮女王和兽王对抗已经很费力了,我们不能再给月精灵增加敌人。” “嗯……风,我听你的……”德莉昂乖巧地点点头,“那我们去哪儿?” 李乘风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转头朝后望了望:“放心,这么大的图兰城,我就不信找不到一个藏身的地方……” 望着他自信的笑容,德莉昂又有些痴了,顿了顿才轻轻地说:“或许……可以去那里试试……” 第三章 盗贼工会·位面迷宫 比拉夫端着大杯的朗姆酒,坐在门口一个劲儿揉眼皮。 这里是盗贼工会在图兰的总部,座落于庞大的图兰城城南、一片混乱的贫民区中。 图兰拥有人类城市中最拥挤的人口,以及最复杂的社会阶层;从高贵的皇族到低下的贫民,都能在这里看到——当然,贵族永远是极少数人。 占据了图兰总人口百分之七十的贫民,就聚集在城南最低洼的广阔地区。 这里是社会的最底层,也是图兰最黑暗的地方。 盗贼、杀手、骗子、妓女、赌徒、酒鬼……最能反映社会黑暗面的人,在这里鱼龙混杂地生活着,也让贫民区成为图兰城里最没有法纪、最混乱不堪的地区。 盗贼工会的总部就设立在贫民区地下。庞大的建筑群都隐藏在低矮简陋的民房下边,地面上只有一个看上去跟其他民房毫无区别的草房,当作日常进出口。 不同于建立在图兰城繁华地区的其他职业工会办事处,盗贼们总是偏爱阴暗的角落,所以,选择这里当作在图兰的据点。 今天轮到比拉夫在门口放哨,盗贼工会有严格的人员审查制度,除非是本工会的盗贼,一般人是绝对不允许进入地下据点的。 晃了晃脑袋,比拉夫还是有点晕。该死的,昨天喝太多了,都是奥修那头猪害的,弄的自己到现在酒还没醒完。 更让他心烦的是,从早上起来到现在,他的眼皮就一个劲儿地暴跳。 左边跳完换右边,右边跳完又换回左边…… 狠狠用手指压住乱动的眼皮,比拉夫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自言自语地道:“今天……不会有什么事要发生吧?” 还没等他理出个头绪,一个年轻的小盗贼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头儿……出大事了!” 比拉夫的眼皮又是一阵暴动,连忙问道:“什么事?看你慌成这个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年轻盗贼擦了把汗,冒了句莫名其妙的话出来。 “什么?不知道?”比拉夫突然觉得手很痒,有点想把这个家伙好好教训一顿:“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慌成这样,你怎么当贼的?” “我……我……”年轻盗贼被比拉夫一吼,怯怯地支吾了几声道:“头……我真的不清楚,但是真出大事了……光明教团的圣堂武士都疯了,正在城北大肆搜查呢!” “什么……圣堂武士搜城?”这下比拉夫也觉得有些吃惊了。 圣堂武士身为光明教团自我保有的武力,从来很少在俗世露面,他们的责任是守卫光明教团,同时完成一些宗教任务。 哪怕是在繁华的图兰,也极少能在大街上看见一个高贵的、从骨子里流露出骄傲和神圣气息的圣堂武士。 即便见到,也是行色匆匆,为着教团的任务忙碌,从不插手俗世的事务。 圣堂武士的职责范围是一切与宗教有关的事情,而凡俗的事情,一向由军队负责——这是光明教团与人类帝国皇帝心照不宣的约定。 然而,现在居然出现圣堂武士搜城这样的事情! 先不论搜索图兰城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光是大队圣堂突然扮演起军队的角色,强行干预俗世事务这一点,就已经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了! 比拉夫舔了舔嘴唇,觉得眼皮跳得更厉害了:“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点消息也没打听到吗?” 年轻盗贼一个劲儿地抹着汗水,也是紧张得不得了:“我……暂时没有详细的情报。只知道:驻留光明教团总殿的圣堂武士几乎全体出动了,在一个披着全身冒火盔甲的家伙带领下,从图兰城北开始朝城南全城搜查……” “全城搜查!”比拉夫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这么大的举动,光明教团想干什么?……那个火焰盔甲的圣堂……你看到他的家族纹章没有?” 年轻盗贼皱眉想了想:“看不太清楚,因为他的盔甲上一直笼罩着一层火苗……不过,好像是紫堇花标记……” “紫堇花标记吗……难道是那个人……?”比拉夫喃喃地道。 随即,他一把拉住年轻盗贼命令道:“你!现在马上去给我打听清楚,到底是什么缘故,圣堂武士会大肆搜索全城,我现在去向分会长报告这件事……” 看年轻人点头后飞快地消失,比拉夫长出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心头不祥的预感,转身准备进门。 “比拉夫先生,有空聊聊吗?”一个悠闲的男声突然在背后响起。 比拉夫吓了一跳,身为工会的高级盗贼,他居然被人欺近到身边仍毫无知觉! “什么人?”猛的转过身,比拉夫已经暗地里把盗贼专用的匕首压在手腕下,抬头看去。 一个黑发少年悠然站在面前,漆黑的眸子深深地看着自己,眼底那一抹湛蓝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神秘。 在少年的身边,则亲密地站着那温柔美丽的精灵少女,白皙的脸蛋上泛着健康的红晕。 不自觉的,比拉夫把目光放到少年飘逸黑发间那隐约可见的灿烂银光上,莫名地觉得很熟悉:“你们是……” “客人。”黑发少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客……客人?”比拉夫顿时一愣,但高级盗贼的经历让他很快控制住情绪,冷冷地回答道:“那你们恐怕走错地方了,盗贼工会从来不欢迎不速之客。” “是吗?”黑发少年冷笑一声,猛的跨前一步。 比拉夫吃了一惊,连忙握住了腕下的匕首。 对方不过是朝前一步,气势就犹如排山倒海般压过来!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强。 幸好,一直默默不语的月精灵少女及时拉了拉少年的手臂,澎湃的气势顿时一松。 比拉夫悄悄松了口气,却见那美丽的少女冲着黑发少年温柔一笑,然后转过身对着自己行了一礼:“您好,比拉夫先生。我是德莉昂·碧月。” “你是……月精灵的二公主!”不愧是老练的盗贼,比拉夫立刻就判断出对方的身分。 德莉昂微微一笑,却没有了下文。 月精灵是精灵族中的天生贵族,而她,更是统治月精灵族的王族公主,从来没有接触过盗贼工会这种混乱阵营的组织。因此,缺乏经验的她,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进行交涉。 “是这样的,比拉夫先生。” 想了一想,德莉昂又鞠了一躬,坦诚相告:“我们被人追赶,想在贵工会的办事处躲一躲,不知道可以吗?” 显然没有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比拉夫明显呆了呆,才道:“可是……德莉昂公主……您似乎更应该寻求本城月精灵大使馆的帮助……” “嗯……因为一些问题,我不能去精灵大使馆……所以……”德莉昂连忙解释道。 比拉夫默然片刻,才回答道:“这个我要请示本地的分会长,不过,我相信他会很高兴有机会赢得您的友情。可是……” 盗贼的目光已经转到一旁的李乘风身上:“您身边的这位先生,我还不知道他的身分。” “他是乘风·李,是我的……我的……”德莉昂的俏脸涨得通红,犹豫再三,终于还是鼓足勇气道:“是我的未婚夫。” 一地眼球乱蹦…… 比拉夫傻傻地盯着李乘风死看,怎么也想不通:一向高傲惯了的月精灵,尤其还是位公主,居然会选一个人类未婚夫。 李乘风看到他的表情,微微一笑。 比拉夫瞪着一双牛眼,死死地瞪了李乘风好一会儿,不可思议地叹了口气:“等等,我先跟分会长报告一声,你们就可以……” “头儿!” 比拉夫话还没说完,就见先前离开的年轻盗贼又飞奔了回来,一边跑一边还在大叫:“我查到了,我查到了!头儿——” 比拉夫顿时脸上发烧,等那年轻盗贼跑到面前,抬腿就是一脚踹了过去:“混蛋!没看见有客人吗?叫什么春呢!” 年轻盗贼在地上翻了个跟头,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委屈地看了李乘风和德莉昂一眼,才凑到比拉夫耳朵边小声地道:“头儿,我查到圣堂大肆搜查全城的原因了。” “哦?”比拉夫眉头一跳:“说!” 年轻盗贼咽了口唾沫,紧张地看了看旁边两人,再度压低声音道:“这次圣堂的行动,是因为今天上午有人伪装成朝圣者闯进圣堂地宫!” “什么?”比拉夫忍不住低呼一声,随即压低声音,道:“人呢?” “跑了……据说,在圣堂地宫里被教团的一位实力强大的新圣堂拦截住,那人闯不过去,就逃掉了。现在新圣堂正带着教团的圣堂武士,全城搜查那个家伙的藏身之处,已经搜查到城中部了。” “原来如此,”比拉夫默然点头:“怪不得圣堂会一反常态地强硬,这次的要犯可是关在圣堂地宫里的,那个人想必是要去救人的吧……” “不光是这样。”年轻盗贼隐蔽地冲李乘风的方向挑了挑眉毛:“据说闯进地宫的人,是个身手好得出奇的异国少年,留着一头怪异的黑银交杂的长发……” 比拉夫的眼皮顿时又跳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又偷看了默然的李乘风一眼,年轻盗贼紧张得声音都有点颤抖:“没错,头儿,应该就是那边的家伙,怎么办,要不要做了他?” 强忍住扭头去看的冲动,比拉夫急促地呼吸着,部下带来的情报,让他联想到一些东西:“乘风·李……我记得,那两个异端毁灭雅思家族的原因,似乎就是因为雅思家的继承人伤害了一位黑发的东方少年……” 年轻盗贼连连点头。 比拉夫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异样,缓缓转过身:“两位……” 李乘风和德莉昂同时抬头看着他。 比拉夫不由得避开两人的目光:“出于一些考虑……我恐怕不能放两位进去了。” 李乘风和德莉昂飞快地对视了一眼,月精灵公主迈前一步道:“可是,比拉夫先生,您刚才说过……” 深深地看了月精灵少女一眼,比拉夫摇头道:“盗贼的消息是很灵通的,德莉昂公主,你们不能去月精灵大使馆的原因我也知道了,基于同样的原因,盗贼工会也不能收留你们。这个,我认为不必向分会长请示了。” 德莉昂脸色一黯,正想再争取一下时,比拉夫已经先一步转身,朝门内走去。 然而,才刚跨出两步,浑身一寒,一截看不出材质的血色枪刃,已经搭在比拉夫的脖子上。 李乘风冷漠的声音在背后慢吞吞地响起。 “早知道是这样,就不用多费口舌了。” 图兰的盗贼工会,有着相当悠久的历史。 作为这座城市里第一个建立的工会,数百年的积累和运作,已经把这个位于贫民区的地下据点,扩建成一座庞大的地下堡垒。 血枪阴森的红光,把黑暗的通道里照得殷红一片,比拉夫抹了把冷汗,停下脚步。 疑惑地看了看前方黑暗中那隐约的门框轮廓,李乘风用枪尖拍了拍比拉夫的肩膀:“盗贼大哥,你要把我们带到哪儿去?” 比拉夫回头看了黑发少年一眼:“难道,你以为我会带你们到盗贼工会地下据点的办事处吗?如果那些圣堂武士搜查盗贼工会,第一个要去的就是那里!” “那倒是……风,我们不能挑起月精灵和人类的矛盾,我也不想拖累盗贼工会……” 德莉昂望了李乘风一眼,温柔地道:“毕竟,他们曾经是大姐的同行或者同伴,而且和我们德尔一直关系良好。” 李乘风拍拍她的小脸蛋:“既然小女仆都这么说了,我就听你的。不过,盗贼大哥,你又打算把我们藏到什么地方去?” “就是这里。”比拉夫深吸了口气,指着前方的大门道:“这里是…… 盗贼工会的地下密室。” “地下……密室?”黑发少年瞥着眼,把那扇看上去朦朦胧胧的大门打量了好一会:“你不会是想阴我吧……我来过图兰,怎么就没听说盗贼工会有什么地下密室?” “那是自然的。” 比拉夫脸上的表情毫无变化:“这里是本工会图兰据点的秘密,别说外人了,就连图兰分会的一般成员都不知道,只有高级成员才有机会来到这里。” 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哪怕曾经是刺客兼盗贼的月精灵大公主,苏莉昂——或者说特莉德也不知道!” 李乘风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特莉德确实没有提到过这个密室:“你知道的不少嘛,比拉夫先生。” “当然,”比拉夫笑了笑,悄悄擦去额头上的冷汗:“我可是个优秀的盗贼,情报是必修功课。” 定定地看了比拉夫一会儿,李乘风慢慢地踱到密室大门前。 走近了,借助吸血獠牙的微光,能大略看出,这是一扇破旧古老的黑曜石大门,没有任何雕塑衬托,显得朴素而苍凉。 回身招呼德莉昂过来,李乘风撤开了架在比拉夫脖子上的血枪,冲他大大地一笑:“那么就多谢了。” 比拉夫也在笑:“不客气……” 不再理睬干笑的盗贼,李乘风收回血枪,一手握着德莉昂的小手,另一只手推向了黑曜石大门。 一阵莫名的心慌突然传上来,黄金树精灵沉睡的意识海中,泛起灿烂的金色光泽,小八的身影在李乘风脑海里迅速变得清晰,张开小嘴想喊什么,却没有发出声音。 李乘风一愣,右手已经按上黑曜石门面。 似曾相识的感觉瞬间漫过全身,李乘风和德莉昂的身影忽地模糊扭曲起来,然后一眨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飘过黑发少年一声愤怒的低吼:“老贼毛!你敢阴我!……” 比拉夫长出一口气,抹去脸上的汗水,喃喃地道:“别忘了,优秀的盗贼也是优秀的骗子……你就在位面迷宫里慢慢躲避圣堂的追击吧……” 李乘风和德莉昂却已经听不到他的话了。 在按上黑曜石的一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怪异力量,就把两人吸进一处奇妙的空间。 这时候,黄金树精灵终于在少年面前成形,开口第一句就是:“笨蛋达令!” 李乘风被她这一声娇嗔吼得寒毛都竖了起来,连忙在心里赔笑道:“嘿嘿……小八……你醒啦?” “废话!”小八的小嘴嘟得老高,话里全是火药味:“我再不醒,你被人家卖了都不知道!” “呃……没那么夸张吧……”李乘风只有赔笑。 “你知道这里是哪儿吗?”小萝莉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李乘风,气势汹汹地道。 李乘风拉着德莉昂的手,只是干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能在你面前出现,你还不明白啊……”小八越说越气,就差伸手去揪李某人的耳朵了。 “啊……对了,你怎么会……”黑发少年这才发现不对,黄金树精灵居然是以实体形态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不是像开始那样在意识里出现。 “你掉进意识流位面空间了!”小丫头几乎是用吼的在说话了:“不是告诉你不要去碰有位面封印魔法的黑曜石大门了吗?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李乘风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周围。上下左右全是混沌的一片,看不出天地的区别,整个人彷佛飘浮在这个空间里一样。 一拍头,少年突然醒悟过来:“该死!难道那扇门和圣堂地宫的大门一样,都是……” “唉,我怎么会嫁了个这么笨的老公啊……”小八整个小脸都垮下来了,完全无视德莉昂目瞪口呆的表情。 李乘风额头上黑线密布:“小八,现在要怎么办……” “人家怎么知道啦……”黄金树精灵的话还没说完,周围混沌的空间突然飞速扭曲运转起来。 光怪陆离的线条和空间碎片,以极高的速度围绕着一个中心点开始旋转,越来越快。 整个混沌空间都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李乘风连叫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紧紧抱住德莉昂颤抖的身子,身不由己地被吸进漩涡中心。 彷佛从粘稠的液体中穿过一般,转得眼前发黑的少年,只觉得身上突然一滞,又猛的一轻,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心,手舞足蹈地掉了下去! “砰!” 重重地摔到地上,李乘风睁开眼,眼前的景色却在不停地打转,好半天都没有办法辨识环境。 喘息了好一会,少年才强撑着身体爬了起来,幸好刚刚一直拉着德莉昂,小精灵才没被巨大的旋转力抛飞出去。不过,她也头昏眼花,萎靡不振。 四周是一片茂密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间隙照射下来,在身上形成一个个圆形的光斑。草木的清香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地上的枯叶累积得相当厚,一踩上去便冒出浑浊的气泡。 “这里,好熟悉的感觉。”黑发少年甩甩头,疑惑地看着周围,却看不到黄金树精灵。 “笨老公……”小八的声音从心底传出来,很是倦怠:“还不明白吗?这里就是你不久之前才到过的圣堂地宫啊……” “什么?”李乘风一惊,连忙四下查看,确实,连上午和那神秘圣堂武士打斗的痕迹都还在:“怎……怎么回事?” “看来,盗贼工会的地下位面迷宫,就是圣堂地宫的一部分。或者说,就是圣堂地宫,只不过入口不同罢了。” 小八轻声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恐怕就是千年前魔宫的周边防御工事——位面迷宫。” 德莉昂也勉强挽着李乘风站起来,疑惑地四下张望:“风……这里,就是圣堂地宫吗?莉莉娅纳和琉璃姐姐,就被关在这里吗?” 李乘风摇摇头:“小八说,未必,位面迷宫是无数个空间组合而成的,这里不过是其中一个而已。她们在位面迷宫里,但是却不知道被关在哪个位面……” 德莉昂眉头紧蹙,李乘风的话让她听得迷迷糊糊的,正想问下去,却惊觉怀里李乘风的手臂突然像火烧一样,烫得吓人! “风!你怎么了……” 月精灵少女吓了一跳,连忙转头看去,黑发少年那张英气十足的脸,现在已经赤红一片,豆大的汗珠顺着额头滚下,在半路就被蒸发成气体。 “神力……共鸣……” 李乘风艰难地呻吟了一声,死死地咬着牙:“那家伙……来得真快啊!” 第四章 神现·魔变 比拉夫浑身都在颤抖,这倒不是他胆怯,身为一个熟练的高级盗贼,要让他吃惊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但是比拉夫还是无法控制身体,更无法抑制住自己的声音。 颤抖着伸出手指,比拉夫指着面前连盔甲都似乎冒着火焰的圣堂武士背后,那团完全被烈火所笼罩住的东西,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那是……那居然是……” 圣堂武士对他的话似乎没有任何反应,炽热的面具下,只有一双同样冒着复仇怒火的眼睛。 冰冷却又灼热的目光越过眼前的盗贼,直直看向他身后通向盗贼工会地下据点的黑暗走廊。 一种无法分辨男女的奇怪声音从面具下响起,低沉并让人震撼的魔力:“他在里面。” 比拉夫浑身一震,不由得看向火焰圣堂背后,那一群盔甲鲜明的圣堂武士。 与盗贼料想的相同,圣堂武士们齐齐地朝火焰圣堂的背影点了点头,随即动作一致地放下面罩。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光明教团最精锐的圣堂武士们,一声不吭的朝盗贼工会内部冲去。 比拉夫呆呆地站在原地,连一个阻拦的动作都做不出来。蜂拥而过的圣堂武士没有一个人撞到他,总是轻盈地从他身边一擦而过。 彷佛对身边冲过的人毫无感觉,盗贼的眼睛直直地看着眼前的火焰圣堂,还有……他背后的那东西。 无视于盗贼那刀子一样的目光,神秘的火焰圣堂跟在最后一个武士后边,迈动了脚步。 火红的铠甲从身边擦过,比拉夫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直到一阵狂暴的热浪袭来,老盗贼无奈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彷佛能把人从灵魂里烧灼干净的炽热,比拉夫感觉着这热量,压抑着全身血液彷佛要沸腾的痛楚,良久,才松了口气。 那恐怖的热浪已经消失了,比拉夫疲惫地睁开眼睛,看了看旁边已坐在地上发抖的年轻盗贼一眼,长长叹息了一声。 “去通知分会长吧……那个东西都出现了,这次盗贼工会,还是不要插手的好……” 盗贼地下据点,厚重的黑曜石大门前,火焰圣堂傲然地站着,胸口微微起伏。 大群银色盔甲的圣堂武士站在他身后,连呼吸声都被压抑得几乎听不见。 良久,一个身材格外魁梧的圣堂走上前,恭敬地对神秘的圣堂武士行了一礼:“小姐,你确定乘风·李就在这里边吗?” 突然转过身,火红的面具下,一双眼睛渐渐从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清晰。与此同时,透过胸口的盔甲,一道十字型的银芒在跳动的火苗中格外刺眼。 抬起被指扣包裹周全的手指,火焰圣堂轻轻指着胸口:“它告诉我,乘风·李一定在这里!” 魁梧武士立刻点点头,转身朝后边肃立的圣堂们作了个手势。 火焰圣堂却不再说话,只是慢慢调动起全身的力量,澎湃的火焰立刻席卷了鲜艳的盔甲,而胸口那诡异的十字也越发光芒四射。 双手按上黑曜石大门,火焰圣堂的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凝重之色,一连串古朴的咒语飞快地从她口中低声吟唱出来。 随着她的声音越来越急促,身后的大队圣堂武士也飞快地朝她身边靠近。 当最后一个魁梧的圣堂武士踏进她身边十米范围的同时,火焰圣堂身上的流焰突然爆散开无数细碎的火星,一声脆叱震撼了整条通道。 “以傲世的光辉之名,封印解除!” 剧烈的强光闪过,黑曜石门前,只剩下空荡荡的一片静寂…… 一片枯叶打着旋儿从树梢落下,在经过李乘风身边时,突然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托起来似的,飞快地朝高空倒飞回去,然后迅速地从边缘开始变得焦黑,最后蓬地冒出一小团火苗,彻底烧得干干净净。 默然站在位面空间的树林中,黑发少年浑身上下都冒着火花,让人完全无法接近。 德莉昂急得团团转,但扑面而来的热浪让天性喜欢阴凉的月精灵本能地想逃开去:“风,你没事吧……到底怎么了?” 李乘风低垂着头,死死地咬住牙齿。现在,只能靠自己的力量,来对抗神力共鸣引起的副作用了。 在位面转移中,小八为了锁定一个安全的位面已经耗尽了灵力,强制性进入沉睡中。即使她还醒着,也无能为力。 暴躁的火焰神力在体内疯狂运转,完全失去了控制。 李乘风满头大汗,连说话的工夫都没有了。只能全力引导着改良后的先天真气和暗黑神力,顺着经脉到处追赶那不听话的“火焰之心”的力量,一点点把它包裹、分割,然后同化成其他能力形态。 德莉昂更帮不上忙了,只能强忍着对烈火天生的反感,用手帕一点点为心上人擦拭不断滚落的汗珠。 当丝质的手绢移到少年胸口位置时,月精灵少女却突然发现,一个十字型的纹章在他胸口突兀地亮了起来,夹杂着跳动的火光,格外耀眼。 “这……这是什么……风?” 李乘风忙里偷闲地看了一眼,顿时翻了个白眼。 “信仰判定纹章……该死,难道说……” 话音未落,前方的空气诡异地扭曲起来。 然后,在德莉昂惊异的眼神和李乘风无奈的摇头中,鲜红的盔甲第一个从虚无中出现。接着,大队圣堂武士们银亮的铠甲、以及各种各样的家族纹章一一映入眼帘。 看了看对手胸甲上浮现的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十字纹章,李乘风长长吐了口气,强行把最后一部分乱窜的火焰神力压制住。 “你倒是挺厉害的……居然能利用‘信仰判定纹章’来找我……” 火焰圣堂面具下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感情波动,一双眼冷漠地盯着李乘风。 周围的圣堂武士们开始缓缓散开,把李乘风和德莉昂包围在中央。 汹涌的火焰之力开始暴动起来,以神秘的圣堂武士为中心,一个庞大的圆形区域内,所有人的身影逐渐开始模糊不清。 德莉昂娇叱一声,双手合十,身体已经飘浮到半空。 温和的圣光从虚无中绽放,笼罩了炽热的大地,莲花般的光明中心,圣洁的独角兽第一个昂首长啸,走了出来。 同为光明阵营,独角兽的出现并没有给圣堂武士们带来多少压力,但是第二个出现的、中立阵营的科摩多战争巨兽,就完全是两码事了。 当小山一样的身躯突兀地砸到大地上,整个树林都震动起来,漫天的落叶中,部分圣堂武士的脸色开始变了。 战争巨兽晃动着大脑袋,用一双小得不成比例的眼睛扫视了周围所有人,特意在李乘风身上停了片刻,显然对这家伙上次害自己被电的事情记忆犹新。 黑发少年悄悄抹了把冷汗——这个蠢大个可不要临时变卦,把自己当成暴打的对象了…… 幸好召唤生物对主人的忠诚度相当高,月精灵少女挥手一指,科摩多战争巨兽立刻就晃动头上巨大的T型角,电光四射地朝一大队圣堂武士狂奔过去。 同一时间,空中的独角兽漂亮地一个俯冲兼空翻,稳稳把德莉昂托在背上,再次腾空。 正要扑上来的圣堂武士顿时集体傻眼——人类可不像精灵那么精通魔法,身为教团的守卫力量,普通圣堂们只能用一些相当低阶的光明系魔法来辅助战斗,他们更擅长在地面上和敌人正面冲撞,靠武技赢得胜利。 然而月精灵这么一飞,除了领头的火焰圣堂外,全体圣堂武士没第二个人能飞上天去追赶她,而地面上,就只剩下看上去呆头呆脑的战争巨兽,像压路机一样压过来的身影。 冷汗,从为首的魁梧圣堂武士鬓角滚落,看了看正和李乘风默默对峙的火焰圣堂,他握了握手里的大剑,咆哮道:“光明神与我们同在,上!” 圣堂武士们发出排山倒海的回应声,全部抽出武器,拼命朝战争巨兽扑了上去,战斗,终于拉开帷幕。 德莉昂果真无愧精灵召唤使的称号,片刻之间,酸液鱼鹰、雷豹一一现身加入战团。多达八头召唤生物,同时正面硬碰上圣堂武士,一时间打得有声有色,半点不落下风! 李乘风瞄了一眼在独角兽背上挥动魔法、协助召唤兽攻击的德莉昂,稍微松了口气,看来她那里暂时不用担心。 那么,眼前这个家伙,就要集中全部精力去应付了。 神秘的火焰圣堂武士静静地站在李乘风面前,彷佛对周围混乱的战局视而不见,一双冷漠的、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不曾离开过李乘风片刻。 莫大的压力从她身上跳动的火苗中传递出来,李乘风背过双手,悄然召唤出阴森的吸血獠牙。 这是个强劲的对手。光从纯粹的气势碰撞中,少年就能肯定这一点。 眼前的圣堂武士,恐怕不会比没有发动领域力量时的兽王差多少。 慢慢把血枪横到胸前,李乘风深吸了口气,直视着对方道:“你…… 怎么会有和我同源的火焰之力?” 回答他的是一蓬迎面而来的暴虐火焰。 挥动血枪,轻松地把火焰击溃,李乘风的身影突然模糊起来,鬼魅般滑过几丈的距离,当他再度出现时,已经贴在火焰圣堂的背后。 横枪架住对方反手一击,李乘风贼笑着道:“还有你胸口的纹章,我觉得很眼熟。我们是不是认识啊?你怎么会有这个纹章的?” 神秘圣堂无情的双眼,在李乘风提到“信仰判定纹章”的时候,突然爆发出骇人的仇恨,毫无征兆地,她全身盔甲上的火焰猛然四散飞射,一股滔天的杀机,顿时刺得黑发少年打了个冷颤! “光明神现,红莲花火!” 冰冷的女子声音从面具下迸发出来,四散的火花像有生命般,在空中飞舞过一道道弧形,最后返回她虚张的双手间,凝聚成一个硕大的火球。 “乘风·李……你去死吧!” 随着火焰圣堂的一声怒叱,火球离开双手,瞬间加速到恐怖的境界,直直冲着李乘风面门飞过来。 “女的?”李乘风吃了一惊,仓卒之下血枪急旋,锋刃成弧,彷佛一把巨大的镰刀,迎着来势汹汹的火球斜斜斩下。 火球和血枪轰然对撞,身处爆炸中心的李乘风,顿时身不由己地倒飞了出去。然而,攻击却还没有完。 已经被轰散的火球奇迹般停滞在空中,彷佛在辨别方向,随后,所有的火花再度崩解,散化成最纯粹的火元素,融合成一头身长里许的血焰凤凰,左翅兜转拦住李乘风退路,右翅当头猛击直下! “靠!不要我说话,还不让人喘气啊?” 李乘风怪叫一声,展开“凤凰天舞”身法,狼狈地凌空侧翻上掠,躲开了第一波攻击,灼热的气浪擦身而过,衣服上立刻出现大大小小的焦痕。 那头血焰凤凰一击落空,竟顺势在空中轻盈地一个回旋,再度扑上来。 慑人的高温让少年漆黑的头发都卷曲了,点点银光在黑发中若隐若现。 双手握住血枪,李乘风被这连续不断的亡命攻击给逼得彻底发火了! “九州逍遥腾龙气,海天一色入神机!” 剧烈的光芒从少年的双手疯狂灌进血枪当中,吸血獠牙以恐怖的速度变得血色淋漓,当光华达到极限的时候,火凤凰的攻击正好再度杀到。 “呔!看我的——乾坤一掷!”李乘风毫无惧色,双手猛的用力一抡,血色长枪脱手而出,在空中掠过一道暗红的轨迹,把正往上冲的血焰凤凰从头到脚,一分为二! 几乎是同时,一阵比火凤凰还要恐怖的热浪猛然从背后袭来,火焰圣堂的身形从模糊变得清晰,语调却仍然是冷得可怕:“乘风·李,滚下地狱去忏悔吧!” 眼看偷袭得手,李乘风却突然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以为只有你会玩偷袭啊?小姐。” 在对方愕然的眼神中,李乘风双臂一翻,忽然从身前移到了背后,移动过程中,十指还以令人眼花撩乱的速度连续结出数十个手印,最后骈指为剑,澎湃汹涌的剑气瞬间爆发。 “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三清剑印!” 震天的巨响夹杂着狂暴的气浪,顿时席卷了整个小树林,连带着旁边正打得难解难分的德莉昂和圣堂武士们都愣住了。 倒霉的科摩多战争巨兽正好冲向两人对抗的位置,当场被劈头而来的冲击力掀了个四脚朝天,庞大的身躯把几个躲闪不及的圣堂武士压得直翻白眼。 独角兽略微有些慌乱地嘶鸣着,腾空的四蹄在虚空中踩来踩去。 德莉昂不由得举起手臂,挡住那瞬间迸发的耀眼强光,一时也无心去注意对手了。幸而,她的对手也全都停下攻击,目瞪口呆地看着同一个地方。 光芒黯淡,烟尘和四散的落叶纷纷落下。 众人第一眼看到的,是斜斜插入泥土里,尾端尚在微微颤动的吸血獠牙。暗红的枪身上满是烧灼的痕迹,有些地方还冒着丝丝缕缕的青烟。 而和吸血獠牙正面对撞的血焰凤凰已经完全灰飞烟散,只剩下地上一块长及里许的异形焦土,证明它曾经存在的痕迹。 李乘风漠然挺立,他背后就是神秘的火焰圣堂,两人以一种相当不雅观的姿势静立在空中。 火焰圣堂原本应该抹过李乘风脖子的拟化火焰剑已经消失了,结果变成她的双手环着少年的脖子的亲密姿势。 至于李乘风,刚刚发出“三清剑印”的双手仍旧背在身后,却好死不死地正摸在对方高耸的胸部上——那里的盔甲已经被“三清剑印”狂暴的攻击力破坏殆尽,露出了属于少女的白色胸衣,把神秘圣堂的性别暴露无疑。 微风吹过,李乘风的双手忍不住动了动…… 全体下巴都砸到了自己的大脚趾。 “啊!”德莉昂尖锐的声音,第一个划破尴尬的沉寂,月精灵少女羞得满脸通红,连忙双手捂住了眼睛:“风!你、你在干什么呀?” 魁梧的圣堂武士正好站在德莉昂身边,闻言也呆呆地接了一句:“小姐……他的手……” 一滴冷汗从黑发少年额头落下…… “我杀了你!”娇躯暴露的女圣堂突然爆发了,狰狞的火焰大剑瞬间成形,疯狂地朝李乘风的脖子抹过去。 如此近的距离,李乘风的魂都飞了,连忙朝后一倒,却忘了自己双手的位置。 结果显而易见,李某人把神志激动的女圣堂撞了个满怀,两人一起倒在地上,而他的双手,更进一步地把对方丰腴的胸部整个抓住了。 僵硬地扭过头,李乘风从眼角余光里看见一双喷火的美丽眼睛。 “爹啊!”黑发少年当场就弹了起来,手忙脚乱地跳开几尺:“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火焰圣堂默然站起身,即使隔着冰冷的面具,每个人都能感受她身体里滔天的杀机。 “乘风·李……你居然……居然还要再羞辱我一次,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什么?”黑发少年茫然地眨巴几下眼睛,“‘再’?我们以前认识吗?” 对方的回答是劈头一顿暴雨般的攻击。 李乘风手忙脚乱地闪过一连串剑气,抽空召回插在地上的吸血獠牙,连挡数招,才争取到一个空隙,急忙道:“慢着!你那话是什么意思!” 火焰圣堂双眼满是杀机,根本就不理他的话,恶狠狠地又是一剑当头劈下。 李乘风正要回枪格挡,却突然脚下一晃,差点滚倒地上。 “怎么回事?”狼狈地躲开对方的火焰剑,李乘风回头一看,周围所有人显然都受到影响,一个个摇摇晃晃。 不对,不光是地面,是整个空间都在震动! 李乘风猛然发现问题所在,居然连身在空中的德莉昂和独角兽都是歪歪斜斜,似乎随时可能一头栽下来! 火焰圣堂仍旧在疯狂追杀李乘风,但越发剧烈的震动让她根本很难站稳,攻击也就失去了准头。连续几次不中,神秘女圣堂怒斥一声,挥去火焰剑,双手虚合,开始吟唱冗长的魔法咒语! 周围已经乱成一团,好不容易站起来的科摩多战争巨兽刚冲出几步,又一头栽回地上,顿时,又有几个倒霉蛋的鬼叫声响起。 圣堂武士原本错落有致的队型也彻底混乱了,每个人都把武器插入地面,强行稳住身形,免得被抛飞出去。 空中的德莉昂已经无法做出有效的攻击了,独角兽一声接一声地嘶鸣着,四蹄在空中杂乱地迈动,拼命维持着不掉下去。 稍一分神,突然袭到的魔法弹立刻把李乘风打了个筋斗,狼狈地爬起来,黑发少年冲着对手就是一顿暴喝:“妈的笨蛋女人!你还打?” 火焰圣堂被疯狂起伏的地面掀倒在地,勉强爬起身,随即又是一个速发的魔法弹:“我要你死!” 少年只有翻白眼的分,这女人彻底疯了! 就在一大群人人仰马翻的时候,空间,终于出现质的变化。 首先是空中的德莉昂,她背后的空间突然出现诡异的扭曲,彷佛一个漏斗般,猛的把月精灵少女吸了进去! 李乘风刚好看到,却不得不先应付火焰圣堂接连不断的攻击,等他回过气来,德莉昂和所有的召唤生物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眼睁睁看着德莉昂被吸进莫名其妙的时空,却苦于无法救援,李乘风怒了! 血色长枪划破虚空,狠狠撞在对方刚刚愈合的胸甲上。 “该死的疯婆子,你给我滚开!” 砰然巨响中,火焰圣堂被这一记狂暴的枪击彻底打飞了出去。 李乘风愣了愣,他压根没想到这剑会打个正着。定神看去,却见火焰圣堂目光呆滞地看着自己身后。 奇怪地回头扫了一眼,李乘风也呆住了。 大群的圣堂武士正在一个接一个地消失掉。 每个人都是被突然出现在身边的奇怪时空扭曲吸进去,然后手舞足蹈地消失掉,再没有半点痕迹。 而且每次都是一个人,绝对不会出现两个人同时被吸进去的情况。 无论那些圣堂武士如何疯狂地催动斗气抗争,或者四下躲闪,那要命的时空扭曲总能及时出现在他身后,彷佛掌握了一切的神灵般,迅速而执着地把每个人送进未知的位面。 “位面……防御阵……启动了……”傻傻地看着这一切,神秘的女圣堂喃喃地说出一句话。 “什么位面防御阵?”李乘风疑惑地问,却看见对方逐渐模糊的身影,和背后那扭曲得不成样子的空间。 “我一定要杀了你……”火焰圣堂不甘的话飘落在虚空中,身体已经彻底消失掉了。 “你就不能换一句词吗?”茫然地看着她消失的地方,李乘风抹了把脸:“这家伙……现在好像……轮到我了……” 少年身边的空间,也开始出现扭曲的波纹…… 第五章 迷宫·变形 又是一阵光怪陆离的时空转换。 手舞足蹈地出现在半空,李乘风转头看了看空荡荡的四周,忍不住哀号一声:“我的屁股……” 下一刻,黑发少年以标准的自由落体姿态一头栽进地面,溅起漫天水花。 “啊呸呸呸……什么东西!”李乘风从齐腰深的水里冒出头,一阵乱吐,好不容易才让嘴里腥臭的味道减轻了一些。 茫然四顾,少年愣了愣,抹去脸上的污泥:“这里又是……?” 墨绿色的,齐腰深的水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无数各种各样的藻类漂浮在死寂的水面上,不时轻微震动一下,显然有活物在下边运动。 低矮的灌木丛凌乱地生长着。 这些灌木都有一种特殊的形态,整个下半段树枝完全没有半片叶子,深深扎进水面下的泥土里,只在高出水面的树冠上,有些零星的叶片。 茂密的灌木树冠挡住了几乎所有的光线,而阳光,似乎也并不强烈。 整个空间沉寂在一种阴暗、潮湿的诡异气氛,让人寒毛倒竖。 “沼泽地啊……迷宫里还有这样的地方?”喃喃地自言自语,李乘风甩甩头上落下来的臭水,挥手握紧了血枪。 大队的圣堂武士和德莉昂都不见了,连那个口口声声要干掉自己的火焰圣堂武士的气息也感觉不到,看来,他们并没有被传送到这个位面上。 李乘风一边小心地用脚探察着水下的地面蹒跚前进,一边判断着局势。 这里无疑是圣堂地宫里的一部分,按照小八的话来说,是位面迷宫无数位面中的一个。 方才跟火焰圣堂的战斗打得太过火了,恐怕已经触动了她说的什么“位面防御系统”,所以才把众人都分开传送进不同的位面了。 其他人肯定不在这里,那么,要考虑的,就是如何从这里出去了。 轻轻拨开挡路的树枝,李乘风慢慢把灵觉散布到尽可能远的范围。鬼才知道这地方有什么怪东西,小心点好。 结合了“火焰之心”、“风华之翼”的神力,再混合了暗黑神力的新生先天真气,要比原来的精纯许多,在灵觉方面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至少李乘风很有信心,方圆十丈之内,只要是会喘气的家伙,都逃不过他的灵觉搜索。 前方是漂浮的一大片水藻,李乘风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直接穿过去,要绕过这片水藻得走很大的圈子。 在沼泽地形的水里行进相当费力,泥泞的积水有着相当的阻力,严重影响了行动力。 李乘风的下半身已经沾染许多污泥,不得不强提真气在体表形成一层真气罩,防止粘稠的污泥不停沾到身上。 水藻带已经过去三分之一,李乘风却开始有点奇怪。 这么诡异的地方,出现什么样的怪物都不会觉得奇怪,可偏偏什么都没有,这就太古怪了! 有风吹过,带着腥臭的气息,冲鼻欲呕。 李乘风停下脚步,闭上眼睛,开始全力运转真气,把灵觉扩散到方圆十丈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什么都没有。整个空间里,察觉不到任何活物气息。 “怎会这样?”少年愣了愣,深吸一口气,再次催动灵觉探察,还是一无所获。 难道这个位面空间,本来就没有活物存在? 李成风随即打消了这个荒谬的念头。 要是没有生命存在,也就等于没有什么守护生物,那么这个迷宫的防御系统还能是什么呢? 好像……先前跟火焰圣堂大打出手的那个位面,也没有察觉到活物的气息…… 脑子里猛然跳过这样一句话,李乘风一惊,连忙仔细回想。 先前虽然没有刻意放出灵觉,但战斗时自己的感官灵敏度也绝对非同小可,居然真的没有感觉到除了自己这方、和圣堂武士们之外的任何活物。 “莫非这里真的没有任何活物?”李乘风自言自语地道,慢慢收回灵觉,睁开眼睛。 一双冰冷的,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碧绿色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任谁一睁开眼睛,就发现面前厚重的水藻中间有一双这样的眼睛盯着自己,都很难觉得舒服,尤其是在这种紧张的氛围下。 李乘风的反应很快,直接就跳出水面,血枪在身前舞动出一个虚空的圆,暴喝一声:“觜火燎原!” 狂暴的火焰之力顿时席卷了方圆三丈的水面,这一范围内的沼泽整个沸腾了! 白茫茫的水蒸汽夹杂着冲鼻的恶臭升腾起来,水面陡然下降了一长截,露出了隐藏在水下的身影! 那是一只体型犹如常人大小的蜥蜴,粗短的四肢趴在水面下的一块石头上,冷冷地看向李乘风。 蜥蜴浑身的泥浆成了最好的保护伞,猛烈的热浪只是把泥浆烤干,并没有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在这样的沼泽地,火系力量并不能维持很久,随着李乘风从空中落下,周围的污水顷刻间就把觜火燎原造成的空档弥补起来。 但那古怪的蜥蜴却从水里爬了出来,伏到一处格外浓密的水藻上,血红的舌头一伸一缩。 愣愣地看着这个家伙,李乘风的脑子里有点混乱。刚刚自己明明已经用灵觉查探了极大的范围,根本没有察觉到活物的气息,这里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一个? 定了定神,李乘风也死盯住眼前的蜥蜴,尝试着再度把灵觉放出去。 仍然一无所获。整个空间里死气沉沉的。 难道,是真气出了问题?少年茫然地摸摸头,正在思索间,眼前的蜥蜴却突然发起攻击。 四条粗腿在水藻上一划,蜥蜴用难以想像的敏捷猛的腾空而起,直扑李乘风面门,尚未到近前就大口一张,一股腥臭的绿水扑面而来! “见鬼!居然是毒液,魔兽!”李乘风狼狈地骂了一声,顾不得水里又脏又臭,连忙一个翻滚躲开。 诡异的绿水一浇上李乘风刚刚立足的位置,连水面都起了无数气泡,滋滋作响。李乘风吓出了一身冷汗,没想到这玩意这么毒! 还没来得及喘息上一口气,第二波毒液又来了! 好在这次有所准备。李乘风拔地而起,堪堪避过毒液,同时血枪前指,真气潮水般涌入枪身。 “闭月忏心指!”以枪代指,攻击范围扩大了许多,直直地撞在蜥蜴身上。 一团火光毫无征兆地爆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弄得黑发少年浑身一软。 诡异的蜥蜴被血枪刺得连打了几个滚才重新站稳,身上厚重的泥浆已经被刮掉一大块,露出散发着金属光泽的皮肤! “金属的蜥蜴?”黑发少年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然而更让他吃惊的还在后头! 金属蜥蜴发出一声极端怪异的啸声,彷佛是鬼笑一般,然后头部突然往后倒折成九十度! 在李乘风看妖怪一样的目光中,整个蜥蜴身体猛的扭曲成相连的数个金属部件,露出里边复杂的结构。 然后,这些金属部件在内部闪耀着金色光泽的线条牵引下,飞快地移动,组合,发出一阵金属摩擦声后,一个常人高的构装魔偶,出现在李乘风面前。 李乘风的眼珠在地上乱滚。 “这……这算什么玩意?” 没时间给他惊讶了,构装魔偶稍微活动了一下四肢,接着便以恐怖的速度扑了上来! 李乘风只觉得眼前一闪,仓卒间,回枪护住脸部,便感受到一股大力从枪身上传来,身不由己地倒退数步,一屁股坐到水里! 慢慢地上前几步,构装魔偶每次运动,身体各关节就会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似乎是因为长久没用生锈了,然而这并不怎么妨碍它的攻击力。 李乘风坐在水里,望着眼前的魔偶很是愣了一会,这才慢慢地爬起来,挥掉血枪上的污泥,朝魔偶一指。 “有意思……我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敢挡着少爷我救莉莉和琉璃的家伙,全部都得干掉!昴日无音剑!” 少年的怒吼声中,狂暴的剑气带起漫天水花,恶狠狠地朝魔偶扑去。 李乘风则同时一跃而起,飞到魔偶头上,血枪划过一个曼妙的圆弧:“再来,觜火燎原!” 两股力量飞速地交会在一点,猛烈的撞击把周围沼泽里的水全都震上了半空!李乘风被自己搞出来的污水当头浇了一身,狼狈不堪地落地,抬头看去。 魔偶双手护头,站在原地硬接了这两招,金属的身体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划痕,显然是昴日无音剑的杰作,而觜火燎原则是把它从头到脚都熏黑了! 李乘风眨巴眨巴眼睛,自言自语地道:“好像没造成什么效果……” 话音刚落,魔偶已经双手挥舞,再度扑了上来! 飞快地后退几步,避开对方锋芒四射的攻势,黑发少年提运全身真气,手中血枪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印:“不信连‘三清剑印’也收拾不了你!” 随着少年舌绽春雷的叱喝,“三清剑印”那恐怖的攻击力全数招呼在前冲的魔偶身上,硬生生把它打得倒弹出去,重重撞回泥水里。 李乘风长呼一口气,真气经过改良重生后,无论是质还是量都有长足的进步,现在全力发出“三清剑印”也完全不必担心真气停滞了。 正想上前看看,水花爆飞中,魔偶又扑了出来,除去胸口那一道深深的刻痕,强如“三清剑印”都没能对它造成实质性的损伤! 李乘风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这魔偶的抗打击性超乎想像,攻击又如此强悍,不是一般的难缠! 死寂一片的位面空间,彻底被激烈的战斗打破了。狂野的剑气纵横交错,中间夹杂着阵阵热浪和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原本平静的水面也完全成了污浊的泥浆,李乘风和魔偶在漫天水花中快速攻防,打得激烈异常! 横枪硬挡,再一次被魔偶恐怖的攻击力打得踉跄后退,黑发少年的耐心也已经到了极点。 “小爷没时间陪你这死物玩了!”双手握住枪尾,李乘风猛然凝聚全身真气,打算以枪代肘,运使“亢金龙移”绝技,以求一招击毙敌人。 在真气堪堪运转到临界点的时候,少年脑海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吸血獠牙上红光大盛,呼啸着朝魔偶扫去,却在半途中猛的一滞,红光突然消失,一层若有若无的黑色雾气悄悄笼罩上枪身! “道极魔合,魔极道生。”李乘风冷哼一声,嘴角挂上了诡异的微笑:“三清剑印·魔极杀!” 在魔偶茫然无感情的眼光中,三朵漆黑的罂粟花阴森地浮现在半空中,接着,血枪阴恻恻地、不带半点风声地缠了上来。 一反之前硬碰硬的接触,这次的吸血獠牙彷佛有了生命,居然在即将撞上魔偶的时候突然从中软化,灵活地划过一道半圆,把魔偶牢牢圈了起来。 枪上的黑暗雾气瞬间爆发,在血枪围成的圆形区域内升腾翻滚。 魔偶的金属表面一旦接触到这种实质般的雾气,立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接着出现大大小小蜂窝般的孔洞,最后被完全地腐蚀掉! 仅仅几次呼吸的时间,血枪上的黑雾终于扩散干净,枪身一震,重新恢复挺直。 而那失去血枪包围的魔偶却一头栽进污水中,挣扎了几下,终究没能再爬起来。 李乘风喘息着调匀真气。 刚才一瞬间,他突然想到:利用暗黑神力的吞噬和腐蚀的特性,或许能对金属构造的魔偶有用,却也万万没想到,进化融合过后的暗黑神力单独剥离出来,力量会是如此霸道! 看着在污水里被腐蚀得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好的魔偶,少年忍不住抹了把冷汗,喃喃地道:“还好、还好……暗黑神力好像不会对我起作用。” 魔偶的扭动越来越小,终于完全停止了。 李乘风静静地站在泥水当中,突然冒出一句:“总算不用待在臭水里。” 诡异的空间扭曲再度出现在他身后,把他整个吸了进去。 狂暴的风呼啸着从身边刮过,带着漫天的黄沙。 光秃秃的地表上没有任何掩饰物,毒辣的日头直晒在头皮上,李成风觉得自己的脑门铁定在冒烟。 这次被传送去的位面是个一望无际的沙漠,金灿灿的黄沙布满了整个视线所及的地方。地表翻腾的热浪让一切都发生了扭曲,看上去一点也不真实。 擦擦额头上沾满沙砾的汗水,李乘风放弃了利用灵觉勘察的想法,估计这里也和上个位面一样,金属的怪物没有生命力,所以无法以灵觉探察到。 这样的话,还不如把精力放在自己的警惕性上,更能应付突发的情况。 刚才在另一个位面的沼泽地里的经历,彷佛像是做梦一样,如果不是身上几处伤口有些作痛,李乘风真以为自己在梦游了。 摸摸自己干爽如昔的衣服,一点也不像从满是泥泞的沼泽中穿行过的样子,李乘风忍不住伸手攥了把黄沙:“难道这也是假的?” 转过一个高大的沙丘,少年停住了脚步。 沙丘的另一侧,一只高大的动物也同时停下脚步,齐齐抬头望着他。 少年悠闲地吹了声口哨:“这次是骆驼?看来块头更大啊……” 彷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只怎么看都像活物的骆驼突然朝他狂奔过来。 在激烈的奔跑中,骆驼的皮毛迅速从脚趾上开始往背部翻卷,露出下边在阳光下耀眼的金属内核。 当皮毛完全翻卷倒背上的时候,巨大的驼峰突然从中间裂开,把卷成一团的皮毛合了进去。 与此同时,已经没有外皮的骆驼也整个分裂开,飞快地重组起来。 李乘风吹了一声特别响亮的口哨,血枪已经蓄势待发:“不打是不行了,正好拿你来练新招数!看招,昴日无音剑。空谷魔音!” 神秘的原始雨林,潮湿的气息充斥了整个空间。 充沛的雨水让这里的植物格外地巨大,高高在上的树冠几乎隔绝了所有的阳光。 顽强的藤蔓狠狠地把根茎刺入参天大树中,那蜿蜒向上的身躯,堵死了每一小块泄漏而下的阳光。 所有的植物都拼命朝高处挣扎,去抢夺阳光和生存的机会,留给地面的是一片阴郁的黑暗。 雾气已经浓重到有如实质的程度,阳光从树冠的空隙间直射下来,几乎能照出空气中浮动的水珠。 那是一点点极细小的存在,悬浮在雾气中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游动着。 沉积得极厚实的落叶层踩在脚下,每一步都翻腾出硕大的气泡,散发出腐臭靡烂的气息。 李乘风伸手拨开密集的藤萝,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行在林间。吸血獠牙在这样障碍物奇多的环境里根本没法用,所以,他把从小八那里得回的“火焰之心”圣剑背在手心。 雨林本来应该是相当热闹的地方,在东土的时候,李乘风曾经跟父亲去过一次南方的小岛,见识过这样的景观,但那里整个丛林都充满了生机,各种各样千奇百怪的蛇虫鼠蚁、乃至洪荒猛兽充斥其间。 而这里,是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这是从迷宫防御系统启动后的第三个位面了,但是却不像前两个位面那样很快就发现敌人,李乘风已经在这里穿行超过一刻钟了,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再一次四下张望,黑发少年长长吁了口气,靠上旁边被藤蔓缠满的大树,准备稍事休息。 天知道这个该死的位面防御系统,还会把自己弄去多少个位面,一定要随时保持充足的战斗力。 潮湿的气候让林间随时雾气弥漫,浓重的水分积累在树叶尖,然后凝结成水滴,滴落在闭目养神的少年脸上。 一滴,两滴,少年突然睁开眼睛,身前不到一尺远的地方,一根突兀出现的藤蔓正悬停在空中,满是尖刺的末梢散发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终于出现了。” 李乘风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慢慢挥起“火焰之心”,看着它上边跳动的火焰转为诡异的灰色:“魔火燎原!” 苍茫雪原,山舞银蛇,一片雪白的世界。 伸手托起一片飘逸的雪花,让它在手心融化成一小点水光,黑发少年发间的银丝和沾染上的雪色交相辉映。 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大煞风景:“又换雪地了,你倒是有完没完啊?” 找了处背风的角落缩起来,李乘风调动起浑身的火焰神力,抵御恐怖的低温。在雪地里行走太消耗体力,还不如守株待兔,就不信这个位面的守护者不出现! 一如少年的想法,数双油绿的眼睛在漫天风雪中慢慢靠近。 “一,二,三,四,五,六。”李乘风眯着眼睛,把面前吐着红舌头低声咆哮的猛兽数了一遍:“六条狼,这次想靠数量取胜吗?” 悠然站起身,血枪随之横扫而出,空旷的地方,李成风还是比较喜欢用吸血獠牙。 战斗短暂而激烈。 片刻之后,六条构装魔狼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腐蚀性极强的暗黑神力在它们身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伤痕。 慢条斯理地把血枪收回空间袋,李乘风看都懒得看那些魔狼一眼,转身开始调整真气,准备进入下一个位面。 少年却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原本已经倒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魔狼身体,开始迅速地分解,然后重新组合。 体型最小的那头魔狼双足回收,折叠到背后,双手合拢,夹在脸边,成为一个金属头盔。 体型较大的那头,被严重腐蚀的腹部随着身体的对折被隐藏了起来,整个体型完全收缩成一个小方块,衔接到体型最小的魔狼下边。 两头体型修长的魔狼,则是四肢合拢在身侧,锋利的爪子在诡异的扭曲移位中,全部集中到尾部,合并成寒光四射的四根长牙,而头部则衔接上已经成型的两头魔狼的合体两边,獠牙向外,成为狰狞的狼头护肩。 两头最壮硕的魔狼则是衔接到整体的下方,成为坚强的双腿。 “怎么还不出现时空扭曲?这里不可能是最后一站吧?”黑发少年还在东张西望,却惊觉一阵劲风从后袭来! 一回身,吸血獠牙和火焰之心同时出现,硬架住两条粗长的手臂,却没能挡住下方来的一脚,顿时胸口血花飞溅! 踉跄着倒退几步,李乘风捂住喷血的伤口,抬头看去,顿时倒抽一口冷气! 六头魔狼居然已经自动组合成一个身高三米以上的庞大魔偶,狰狞的狼头里獠牙闪烁着寒光,正向自己步步逼来! “见鬼,居然还有这种东西!” 李乘风咬牙暗骂一声,强忍胸口火烧火燎的痛楚,血枪旋转,迎面冲了上去:“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看我的三清剑印。魔极杀!” 望着身前地上被腐蚀成一堆烂泥的组合魔偶,看了看背后正在成型中的扭曲空间,李乘风突然有点无奈的感觉。 位面传送已经经过四个空间了,守护怪物也越来越强,居然还出现了这样通过组合由弱变强的构装魔偶! 超帝国的变形技术实在是骇人听闻,强悍到如此地步,哪怕自己经历了真气重生的洗礼,甚至打赢了失去领域力量的兽王,也没有信心能继续闯过下一个位面——天才知道下个位面里又是什么样的怪东西! 可事实是自己又不得不闯,否则根本找不到路出去,更别说还要在数不清的位面迷宫里,找出囚禁莉莉娅纳和琉璃的空间了。 空间扭曲已经完成,强大的吸力传来,李乘风无奈地叹息了一声,正打算闭上眼睛,却突然感觉到胸口的刺痛! 疑惑地低头一看,原来是先前被组合魔偶打伤的胸口位置,衣服被撕裂了,露出散发着圣洁光芒的“信仰判定纹章”。 呆呆地看着这纹章,少年突然一愣,随即喜上眉梢:“原来如此!既然她能通过神力共鸣和‘信仰判定纹章’来抓我,我也能!” 第六章 红莲花火·审判之衣 令人眼花撩乱的时空线条又出现了,李乘风双眼紧闭,强忍着在时空乱流里调动真气的不适应感,疯狂地催动“火焰之心”! 蓬勃的火焰神力潮水般透过时空乱流,传送到了每个位面,然后折返回来。 小心地控制着神力波动,少年额头上的汗水涔涔而下。 通过神力共鸣固然是个可行的办法,可他却没想到:火焰圣堂找他的时候,不过跨越了两个稳定的位面,而他现在则是在位面迷宫的无数个空间中去寻找,难度何止大了百倍! 当然,这些李乘风是不知道的,黄金树精灵睡得正熟,要是她醒来,肯定会立刻阻止李乘风这种疯狂的做法。 随着时间飞快地流逝,少年心里越发焦急起来。 每次的位面转移时间都很短暂,如果不能在这段时间内,通过神力共鸣锁定火焰圣堂所在的位面,自己就又得干上一架,鬼才知道下一个位面里的怪物又有多强。 那种彷佛从粘稠的液体中脱离出来的感觉又出现了,李乘风心中一惊,这代表着新的位面已经到了! 不顾一切地全力放出火焰神力,在冲破位面的一瞬间,终于感受到一缕似曾相识的熟悉的火焰神力波动。 “找到了!”少年忍不住欢呼出声,下一刻却变成了怪叫,然后再次手舞足蹈地从数米高空一头栽到地上。 用巨大的石块雕琢堆砌而成的、有着独特粗犷风格的堡垒式房屋,错落有致地散布在远近的地面上。 宏伟的战神图腾柱孤傲地树立在广场当中,散发着从洪荒年代传来的肃穆。 耀眼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棕榈树间倾泄下来,在祭坛斑驳的台面上,形成一个又一个散发着神秘光晕的圆环。 “泰……泰瑞卡特!”李乘风的眼睛都瞪直了,再怎么想,也想不到位面迷宫的传送居然会把他弄到泰瑞卡特来! 一个魁梧,高大,充满力量感的背影昂然站上祭坛,沐浴着金色的阳光。 缓缓转过身,那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气息顿时扑面而来,带着无穷无尽的压迫感一字一顿地道:“兽神变……” “我不是眼花了吧?”少年喃喃地道,然后很干脆地翻了个白眼:“他妈的!居然是博阿日 血流!” 沉重的呼吸声从面具下传出来,偶而还夹杂着轻微的咳嗽。拟化的火焰之剑已经光泽黯淡,只是勉强维持着原有的形状。 再一次双脚踏上地面,面具背后那双美丽而冰冷的眼睛,迅速扫视了一圈。 庞大的、从远古就静静矗立的火山口之间、彷佛神迹一般的城市! 巨大的城门,就在高耸的火山口边缘上,透过大门,可以看到里边四条横空冲出的凌云甬道。 四条宽阔的御道从四边的城门辐射而出,凌空跨越数千米的距离,最后连接到火山中心、一个几乎是凌空悬浮的锥状的巍峨建筑群落上。 那是富有精灵建筑风格的,庞大的宫殿群落。 仅仅靠着最下方中央部位的尖锐底角,和座落在地面上大约是居民区位置正中的圆锥体顶角相接。 火山口偶而飘拂过的雾气笼罩中,整个悬空的宫殿庄严而肃穆,位于中央尖顶上的巨大魔法水晶,散发出幽远的湛蓝光芒。 “这难道是……一夜城。德尔?”火焰圣堂完全被眼前的景观所震撼了,呆立在原地,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可是,不可能啊……德尔现在已经变形成太古飞空艇,正在跟兽人交战中……我,我怎么会看见座落在地面上的德尔?”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经历了几个位面了?四个,还是五个?为什么会被传送到一夜城?” 自言自语了好一阵,却仍然找不到答案,茫然的火焰圣堂武士甩甩头,握紧了手里的火焰神剑:“这一定是幻觉,只要能打倒这里的守护兽,就可以穿越这个位面了!” 穿着金属靴子的脚踏上黑曜石地面,清脆的脚步声回响在空荡荡的城池内。这个德尔,完全是座死城,没有一个活人的气息。 警惕地走过凌空御道,天宫般的皇城近在眼前,火焰圣堂禁不住停下脚步,为这神一般的建筑由衷地震撼着。 皇宫前宽阔的广场上,只有她一个提着火红长剑的身影,和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良久,火焰圣堂拉回思维,游目四顾,最后把目光停留在皇宫背后,一座看上去棱角分明,希奇古怪的建筑上。 这明显不是精灵唯美风格的产物,那金属色泽和恬静的精灵格格不入。 缓步走到那座看不出用途的建筑前,火焰圣堂深吸了口气,斗气勃发,手中的火焰之剑顿时光芒暴涨,重新恢复了狰狞的形状。 “出来吧,这个位面的守护者!打倒你,我才能继续去追杀乘风·李,我一定要杀了他。” 彷佛在回应她的呼唤,怪异的建筑突然颤动起来,连带着整个空中宫殿都在震撼。剧烈的震动过后,一个高达十多米、面目狰狞的构装魔偶,出现在了原本建筑的位置。 庞大的威势和压迫感迎面而来,强如火焰圣堂也不由得后退了一步,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 这似乎是个把犀牛、野牛、狮子、老虎、猎鹰糅合在一起的产物。正面的胸口上,是个巨大的狮头,金属构架的嘴里每一根獠牙都闪烁着寒光。 翱翔万里的大鹏是它的左臂,五根尖锐的爪子有节奏地一张一合,似乎随时准备把一切敌人撕裂。 矫捷迅猛的猛虎是它的右臂,右肩上那狰狞的虎头肩甲更添几分骠悍之气。 左边膝盖上,有一个硕大的牛头,两根坚固的牛角呈现完美的弧度,成为近战的犀利武器。 右腿则是一个犀牛头的模样,如同犀牛那无坚不摧的冲撞能力,这条腿明显要比左腿更加粗壮坚固。 而两脚上四根阴森的发射管,则与它背后德尔通天塔上那巨大的发射口一样,让人最为恐惧。 “魔动炮?”火焰圣堂看着组合金刚脚上那粗大的发射管,喃喃道:“你是……什么东西?” 作为回答的是,一双巨大的金属翅膀,猛然在组合金刚背后展开,遮掩住了满天阳光,一个低沉的,瓮瓮的金属声音,不带一点感情地道:“先摧毁,后提问!” 几乎同时,组合金刚右臂上的猛虎身体突然从中裂开,一把超过三米的巨型金属剑被翻了出来,然后下滑到手中。 紧紧握住巨剑,组合金刚沉闷的声音和脚上魔动炮运转的声音同时响起。 “先……摧毁!后……提问!” “该死!”任火焰圣堂再强,也绝对不敢正面对抗魔动炮!当初强行踏足领域力量的兽王,也在魔动炮轰击下落荒而逃。 虽然组合金刚身上的魔动炮威力,明显弱于当日德尔飞空艇上、艾美妮亲自操纵的那具巨型魔动炮,但也不是人力可以抗拒的! 四道象征着死亡的光束瞬间划破空间,准确地轰击在火焰圣堂立足的位置上。她却已经轻盈地拔身跃起,躲开了这致命的攻击。 然而组合金刚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敌人,巨大的金属剑没有丝毫迟疑,已经带着猛烈的风声凌空斩来! 火焰圣堂吃了一惊,被这种冷兵器正面打中,和魔动炮不会有多大区别!然而身在半空,她已经无从借力躲避。 眼看剑身就要撞上她的腰部,火焰圣堂突然怒喝一声,浑身火红的盔甲猛然爆炸成漫天碎屑,露出一个曼妙的身影。 “以光明神之召唤,红莲花火·审判之衣!” 随着女子清脆的呵斥声,已经成为碎屑的火眼盔甲再一次爆炸,狂暴的气浪硬生生把组合金刚的巨剑推得偏离目标,把地面劈出一道巨大的裂缝。 澎湃的红莲花火中,无数跳动的火光突然从虚空中闪现,整个空间的温度急速提升,直至白热化。 耀眼的圣光以圣堂武士为中心猛烈爆发,周围的火苗都在一瞬间燃烧至最纯粹的白色,然后猛的收缩! 火光消退,一个窈窕的身影轻飘飘落回地上。绚烂的金色长发披肩飘散,头顶一尊华贵的王冠格外耀眼。 跳动的火焰盔甲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高雅华贵的女子骑士盔甲。 银色的面具遮挡了她的容貌,高高的领甲护住了她白皙的脖子和胸口。在高耸的胸甲中央,一朵巨大的紫堇花灿烂绽放。 一面半人多高的巨大盾牌,出现在女圣堂的左手,象征光明的十字纹章,端正地刻在盾牌中央,散发着澎湃的神力。 而右手上,狰狞的火焰之剑也不见了。一支银色的长枪被斜斜地倒提着。十字型的枪头不光代表着神圣的信仰,也代表着更加巨大的杀伤力! 下半身的盔甲则完全呈现出高贵的风雅:数条狭长的白色金属条,衔接成华丽的百折裙,从腰间像花瓣般绽放。 裙脚露出盔甲包裹下的修长小腿,一左一右的两只飞翼,更让盔甲的主人犹如天使般飘逸脱俗。 轻盈地一个转身,神秘圣堂长枪前指,遥对上气势汹汹的组合金刚。 “以神之名,审判乘风·李!所以,胆敢阻挡我的,一律要摧毁!” 似乎是德尔城的位面空间中,突然陷入了怪异的寂静。 充满硫磺味道的火山风掠过,吹拂着两个悬殊的身影。 一边是庞大犹如小山般的构装组合金刚,糅合了野牛和犀牛风格的粗壮双腿暴躁地跺着地面,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的攻击。 另一边,是如天使般纯洁,白衣白甲,手持巨大塔盾和十字长枪的圣堂少女,高贵的气势不断从身边散发出来,一点也不输给巨大的对手。 双方怪异地僵持着,谁都没有先发动攻势。 圣堂少女虽然顺利召唤出审判之衣,但仍然不能无视组合金刚脚上四尊魔动炮,以及那把大剑的恐怖杀伤力。 而拥有相当智慧和判断力的组合魔偶,也明显地感觉到对手在换装后气势与实力的疯狂暴涨,没有十全的把握下,也不敢贸然进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仍旧对峙着。 这时,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打破了僵局。 就在组合金刚和圣堂少女中央位置数米高的地方,空间突然出现了怪异的扭曲。奇异的光芒毫无征兆地迸射而出,形成一个虚空的旋涡。 接着,一个身影手舞足蹈地从旋涡里掉了出来,一头栽到地上,然后立刻用更快的速度跳了起来,抱着屁股鬼哭狼嚎…… “老爹啊……我的屁股!” “乘风·李!”一声娇喝,顿时让活蹦乱跳的李乘风僵在原地。 尴尬地转过头,上下打量了白衣圣堂少女好一会,黑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白衣少女面具后的双眼,顿时迸发出滔天的恨意,十字长枪瞬间已经飞到李乘风头上:“可是我记得你!” 李乘风吓了一跳,狼狈地一缩头,血枪闪现,硬架了一招:“喂!我说,你谁啊,怎么说打就打?” 圣堂少女根本就不回答,十字枪回转,又是一通暴风般的狂攻,顿时把李乘风打得透不过气来。 连挡了十多记,黑发少年终于找准时机,吸血獠牙从诡异的角度击出,刚好卡住十字长枪的枪尖,一时难以分开。 暗红的吸血獠牙,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道,和圣洁的银十字长枪交叉在一起,有种天使与恶魔般的对立。 “要打,也先给我个理由吧?刚跟博阿日干了一架,怎么也让我喘口气吧?”黑发少年眼睁睁地看着圣堂少女,满是委屈。 “什么?”这次的话倒是成功引起了对方的兴趣,少女长枪一松,面具下美丽的眼睛里满是疑惑:“博阿日?兽王博阿日?他怎么会在这里?” 李乘风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朝后挪开一些:“我也这么想,可是打到一半才发现,这个博阿日原来不是那个博阿日,嘿嘿,他居然是……” 话还没说完,一团汹涌的火焰,突然从少女胸甲上那紫堇花中突然迸射出来:“住口!博阿日如何,与我无关!乘风·李!受死吧!” 如此近距离的突然发作,加上李乘风正想得意洋洋地讲述他的战斗经历,完全是措手不及,当场被正面打中,从头到脚熏了个焦黑。 幸好有“火焰之心”的神力中和,同源神力并没能让他受更重的伤害。 但是这么不明不白地被烤成猪头,黑发少年终于还是怒了:“你一再出手攻击我,我好像跟你并无仇怨吧?你到底是谁!说清楚,小爷陪你玩到底!” 圣堂少女愣了愣,目光中闪过几丝复杂的神色,却再度恢复为深沉的仇恨:“乘风·李……你想知道吗?下地狱问去吧!” 银色的十字长枪猛然一抖,脱离了血枪的控制,爆出一大片十字光芒:“红莲花火·裁之刃!” 李乘风却不退反进,手中的吸血獠牙阴森地划过一个半圆,带出诡异的血色弧光:“既然如此,就看看谁先下地狱吧!昴日无音剑·弦外魔音!” 一正一负的两股力量正面地对撞到一起,澎湃的光明神力与深邃的暗黑神力在狭小的空间内,骤然爆发。巨大爆炸声中,两人被震得双双飞退。 到底还是李乘风略胜一筹,一个空翻,稳稳地站回地上。而圣堂少女却立足不稳,连连后退。 李乘风深吸一口气,刚要趁胜追击,却惊觉一阵劲风从身边掠过!一个无比巨大的身影带着毁灭的气势,朝踉跄的圣堂少女猛扑过去! 黑发少年立刻停下脚步,长枪一横,悠然抱胸。 圣堂少女却惨了,本来就没调好气息,一直在旁窥视的组合金刚又恰到好处地全力出击,顿时手忙脚乱。 仓卒间,她连回枪格挡都来不及了,只好全身缩到巨盾后,硬抗了一记! 组合金刚恐怖的巨剑带着沛然的力道,狠狠轰在十字盾牌上,震天的响声顿时让李乘风双耳嗡嗡乱响。 而身处其中的圣堂少女就更不用说了,完全被轰飞了出去,幸好那盾牌至少是神器级别的,居然毫发无损! 连忙揉揉耳朵,李乘风自言自语地道:“这个大家伙难道就是这里的守护兽了,果然厉害……看来那女人光应付这个就够麻烦了,我还是旁观就好,嘿嘿……” 无暇顾及李乘风在一边冷言冷语,圣堂少女把十字长枪插入地下,强行制住了狂退的力道,刚想吟唱魔法,四连发的魔动炮却已经杀到! 距离太近,而且根本就没有片刻喘息的机会,圣堂少女百般无奈下,只能再度举起巨盾硬挡。 魔动炮的威力却非同小可,直把她轰得连连后退,十字长枪在地上划出一条长长的裂缝! 连发的四炮,虽然全部被十字巨盾挡下,却也成功把少女的左手震得失去知觉。 最后一炮轰过,圣堂少女再也无力支撑盾牌,左手一软,巨盾砰然落地,露出了面具遮挡下的头部。 “你完了。”李乘风悠然地吹了声口哨。 专门为战斗而设计的组合魔偶,当然不会放过这样大好机会,巨剑精准地划进盾牌上方的空隙,直奔少女的咽喉! 千钧一发,圣堂少女勉力提枪一挡,枪剑交击,巨大的重量差别,顿时让十字长枪被震得脱手飞出,而巨剑的余波也震碎了她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熟悉的精致小脸和略有些惶急的湛蓝色眼睛。 “嘉……嘉丝特·思科?” 一直准备坐山观虎斗的李乘风,当场就跳了起来,那双眼睛,那熟悉的面孔,不正是当初险些被意识不清的自己强暴的嘉丝特·思科吗? “该死!怪物,看这边……闭月忏心指!”慌乱之下,李乘风一跃而起,顺手发出出招速度最快的闭月指。 组合金刚根本连头也不回,随手巨剑回敲,就把李乘风这招匆忙发出的闭月打得溃不成形。 然而,李乘风要的就是这一瞬间的间隙,等组合金刚再度举起巨剑的时候,第二招已经接连而来:“昴日无音剑!” 这次,连组合金刚也不得不回身抵抗,巨剑和血枪硬生生撞在一起,李乘风手腕一热,长枪脱手飞出。 这又一缓的时间里,他却已经冲到嘉丝特和组合金刚中间,右脚猛一顿地,身随腰走,孟章七绝里威力奇大的唯一空手技能全力爆发。 亢金龙移!重肘出击,借助双脚踏实大地的力量,连环如波涛,无坚不摧。 砰砰砰砰砰!连续的五声巨响,那庞大的组合金刚,硬是被李乘风以血肉之躯逼得连退数步,仰天跌倒! 趁着组合金刚身躯过于庞大,一时难以爬起来,李乘风飞快地转过身:“嘉丝特,我……” 雪亮的十字长枪顿时把他剩下的话全堵在喉咙里,嘉丝特冷冷地看着他:“我不稀罕你帮忙,解决了这个魔偶,我还是要杀了你!” 李乘风顿时目瞪口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自然知道嘉丝特为什么这么恨他,自己玷污了她少女的纯洁,而她深爱的未婚夫龙语者诺威,又等于是间接死在自己手上,换了谁都会满天下追杀自己的。 恨恨地瞪了发呆的李乘风一眼,嘉丝特从他身边一掠而过,十字长枪横扫,顿时一面圣光四射的魔法盾牌横在身前。 回手把十字枪和盾牌放到地上,嘉丝特双手合十,垂首闭目,开始吟唱古朴晦涩的魔法咒语。 随着声音的抑扬顿挫,她的身体也慢慢凌空而起,胸口那紫堇花纹章中心,有一团火红的亮点越发明显。 “那个不是‘火焰之心’的制御宝石吗?”李乘风呆呆地看着她的动作,总觉得有点熟悉,片刻后才一拍头,这不就是德莉昂召唤生物的起手姿势嘛! “难道这个女人还是召唤师?”黑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嘉丝特曼妙的背影发傻。 谜底很快就揭晓了,神秘的咒语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在组合金刚把嘉丝特布下的魔法障蔽打破的同时,一个浑身上下都燃烧着熊熊火焰的身影,凭空浮现在她身后。 厚实精致的骑士铠甲恰到好处地包裹了全身,只有头部露在外边,只是原本浓密的头发都被跳动的火苗所取代,更显得神秘而强大。 李某人已经完全痴呆了,连血枪都忘了去捡回来,只是指着那火焰包围中的人影,结巴了好半天才蹦出几个字来。 “这这是……龙语者·诺威?” 第七章 火焰战灵·狰狞战兽 “是……他就是我的未婚夫,被你害死的诺威!” 嘉丝特突然回过头,看着李乘风,咬牙切齿地道:“为了让他不离开我身边,教团的神圣大主教帮助了我,让他成为只有我才能召唤的火焰战灵。” “乘风·李……等会,我会在他面前杀了你,为他报仇!” 冷冷地甩下一句话,嘉丝特长枪挥舞,重新冲向组合金刚。 “原来如此,”李乘风愣了半晌,喃喃地道:“怪不得她这么恨我……” 摇摇头,挥去杂乱的思绪,李乘风重新把目光集中到战斗中去。 有了火焰战灵的协助,嘉丝特的战斗能力简直上升了一个层次,看得李乘风大为惊叹。 飞快地冲到组合金刚面前,嘉丝特长枪上挑,绚烂的银十字瞬间闪现:“审判之章,银十字裁决!” 淳厚的光明圣力潮水般从枪尖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融合,最后形成无数彷佛实质般闪亮的十字纹章。 耀眼的光芒让构装巨兽也不得不扭头避开,转而从侧面一剑劈下。 嘉丝特傲然挺立,彷佛对呼啸着朝自己而来的巨剑毫无知觉。当剑身堪堪进入她身边一米范围的时候,一双强而有力的,吞吐着炽热火焰的大手正面迎了上去! 龙语者诺威,本来就是人类国度中出名的强者,化身为火焰战灵之后,所有的感觉都不复存在,没有感情,没有痛楚,唯一知道的就是战斗! 战斗到不能战斗为止! 狂野的大剑第一次被硬生生挡住了,在李乘风诧异的目光中,诺威双手合掌,紧紧把剑刃夹在当中。 在三米多长的巨剑面前,即使是身为人类来说相当高大的诺威,看上去仍旧显得渺小,但在这个渺小的身影控制下,任凭组合金刚如何用力,巨剑却始终不能再移动半分! 在组合金刚与火焰战灵角力的同时,嘉丝特的十字裁决也完成了,无数闪耀的十字纹章凭空飞舞,狠狠撞进了组合金刚的身体里。 金属燃烧融化的吱吱声,顿时响彻整个位面! 每个光明十字纹章都像高温的烙铁,一经接触,就会在组合金刚金属的身体表面留下深深的烙印。 而诺威双手抓住的巨剑剑刃,也在他浑身超高温度的火焰下逐渐变色,软化! 构装魔偶没有痛觉,但却本能地察觉到战事对自己极端不利。一阵疯狂的咆哮后,庞大的组合金刚突然扇动起一直不曾使用过的翅膀! 暴虐的气流顿时瓦解了对手的攻势,身体轻巧的嘉丝特即使穿着全身甲,仍然被吹得立足不稳,踉跄后退。 半空中剩余的十字纹章也失去了目标,纷纷落空。 而身为火焰战灵的诺威,本来就是纯粹的元素集合体,更没有什么重量,被这狂风一吹,全身火光一阵乱闪,整个身体一边倒飞一边黯淡下去。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黑发少年倒是来劲了:“漂亮!来自超帝国的战争机器果然不同凡响,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到!” 忿忿地瞪了满口风凉话的李某人一眼,嘉丝特回枪入土,再次强行稳住身体,同时右手连挥,圣洁的白光从她胸口的紫堇花纹章上绽放,笼罩了火焰战灵全身。 这显然是个回护类的光明魔法,圣光一罩上身,诺威立刻就稳住乱飞的身体,气势也重新提升,浑身火焰开始狂涨起来。 已经腾空的组合金刚显然也发现了,双脚上的魔动炮管顿时一阵旋转,而后对准了嘉丝特。 “喂!小心哪!”李乘风忍不住出口喝道。 “住嘴!否则我现在就先杀你!”嘉丝特扭过头,恨意不绝地把少年后边的话吼了回去。 李乘风一缩脖子:“是是是,我不说话行了吧?” 魔动炮四连发的怒吼声响了起来,或许是因为李乘风的提醒,嘉丝特轻盈地移动着脚步,顺利躲了过去。 空中的组合金刚咆哮了一声,正要再度发射魔动炮,火焰战灵却已经悄悄掩杀到它身边。 没有半点前兆,身为火焰战灵的诺威,彷佛在完成一件指定的工作。 双手紧紧地抓住组合金刚背后的翅膀根部,全身的火焰一瞬间提升到恐怖的温度,由红转白! 凄厉的咆哮声突然响起,李乘风冷不防被吓了个激灵,扭头看去,组合金刚庞大的身体像块废铁一样从天空打着旋儿落下来。 偷袭得手的火焰战灵悬浮在空中,只手捏着一片巨大的金属翅膀,毫无感情的眼睛看着那翅膀被火焰融化,变形,然后像丢垃圾一样信手扔到一边。 “火焰战灵,”李乘风呆呆地看着空中傲然飞动的诺威,回想起第一次在圣堂和他交手的情景:“你这家伙……变强了呀!” 失去了半边翅膀的组合金刚重重跌落尘埃,滚了几滚,一时站不起来,仅存的半边翅膀不仅不能协助飞行,还让它失去了重心。 冷哼一声,嘉丝特信步朝组合金刚走去,走了几步,却突然回头看了李乘风一眼。 黑发少年立刻开始东张西望——对方那意思很明显,解决了组合魔偶,下一个就是你了! 火焰战灵已经从半空中飞下来,直直地朝组合金刚撞去! 李乘风吃了一惊,即便组合金刚失去了半边翅膀,但它威力强大的武器——魔动炮和巨剑还在,实力上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这样冲上去,恐怕讨不了好! 不出他所料,刚刚近身的火焰之灵,迎头就碰上飞劈过来的巨剑。这样短的距离,组合金刚不敢使用威力强大的魔动炮,否则会连自己一起干掉的! 巨剑夹杂着毁灭的力量砍到了诺威身上,他却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李乘风眉头一皱,准备迎接那疯狂的撞击声。 然而预想中的碰撞声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极轻的一声“波”,彷佛一个气泡被吹破了般。 巨剑刚和诺威的身体接触,火焰战灵的身上便泛起了一道华丽的光幕,虽然一闪即逝,却已经把巨剑的攻击力道完全消弭掉了! “完全防御?” 李乘风的眼睛瞪大了,说什么也没想到,嘉丝特这个小姑娘会这样恐怖的光明系防御魔法,看来等会自己有苦头吃了! 毫发无损地抗过了巨剑的攻击,火焰战灵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波动,仍旧是漠然地抓住组合金刚持剑的右手臂。 白色的火焰再度升腾,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中,组合金刚那超过常人大小的右臂被毫不费力地融了下来,远远飞了出去。 匡铛!巨大的金属手臂重重撞击到黑曜石地面上,砸出一个大坑。嘉丝特脸上颇有些得色,接下来,就是那双安装了魔动炮的腿了。 组合金刚仍旧在挣扎,然而它的体型过大,在拥有出色的移动力的嘉丝特和诺威面前,显得有点力不从心。 但魔动炮的威力还是相当恐怖,无论嘉丝特还是火焰战灵都不敢正面对抗,即使有完全防御魔法也不行! 而且,那种完全防御魔法看来相当消耗使用者的魔力,嘉丝特再没有使用过那种魔法,甚至连其他的魔法都很少用,只是凭藉着十字银枪锐利无比的特质,跟庞大的组合金刚缠斗着。 李乘风甚至怀疑,这女人是故意把魔力保留起来,好等会用在自己身上,反正他们彻底干掉组合金刚之前,谁也没办法离开这个位面空间,倒也不怕李乘风跑了! 失去了魔法的助力,战斗就要麻烦得多。嘉丝特的十字枪虽然能给组合金刚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口,却无法从根本上重创它。 倒是火焰战灵那瞬间爆发的可怕白色火焰,总能严重烧灼组合金刚的金属身体,但魔动炮也总是对着他,让他根本没有什么机会。 激烈的战斗突然变成了消耗战,无论是战斗双方、还是看热闹的都会觉得索然无味。 李乘风连打了几个哈欠,懒洋洋地挥挥手道:“喂!嘉丝特,你能不能快点?我等你来干掉我已经很久了。” 嘉丝特阴沉着脸,恍若未闻,只是手上的长枪明显加快了攻击频率。 又缠斗了一会,火焰战灵似乎有些不耐烦了,突然不顾正对着自己的魔动炮,合身扑了上去! “诺威!”嘉丝特惊呼一声,飞快地弃枪合手,想要吟唱完全防御障蔽。可已经来不及了。 四连发的魔动炮准确地击中了火焰战灵的下半身,可以吞噬一切的死亡光束,立刻把诺威由火元素构成的身躯打得烟消云散! 然而他却固执地拖着上半截身体前扑,一把抓住了组合金刚庞大的腿部。 在李乘风和嘉丝特吃惊的目光中,诺威双手各抓住一只金属腿,仰天长啸,狂暴的火焰之力彷佛不受控制般汹涌而出,席卷了整个空间。 李乘风和嘉丝特同时低呼了一声,两人身上同出一源的火焰神力,居然在诺威这次疯狂的神力爆发下,同时出现了神力共鸣! 澎湃的“火焰之心”的力量,不受控制地狂冲进所有经脉,李乘风一张脸顿时涨得发紫,危急之下也顾不上其他了,连忙就地打坐,强运先天真气,四下压制暴走的火焰神力! 嘉丝特更加不堪,她的斗气远不如先天真气海纳百川的包容性,火焰神力突然暴走,她一张脸蛋红得彷佛都要滴出水来。 只见她胸口的“信仰判定纹章”不受控制地闪烁起来,中心那颗火焰之心的制御宝石,顿时光芒万丈! 彷佛和制御宝石产生了共鸣般,火焰战灵身上的火光再度转变,由白色转为更加纯洁的透明状态。 李乘风眯起眼睛,勉力看去,却只看到模糊的空气扭曲! 极度的高温下,组合金刚金属质地的双腿根部,几乎在瞬间就被融化了,不甘的惨号声中,失去了双腿的组合金刚仰天跌倒,砸得悬空的皇宫底座一阵剧烈震撼。 轻轻放下已经略微变形的金属双腿,诺威身上的火焰神力终于逐渐消退,慢慢回复到红色。 而嘉丝特胸口的宝石光芒也迅速黯淡下去,最后彻底隐没进紫堇花的花蕊中。 缓缓飘到嘉丝特身边,火焰战灵的身影在热浪中逐渐模糊,黯淡,片刻之后,再度清晰。 李乘风好不容易才压制住暴走的神力,抬头看去,诺威被魔动炮轰去半截的身体,已经恢复原状,只是身上跳动的火焰明显弱了很多,想来是因为重新分配后,火元素浓度大幅下降的缘故吧。 嘉丝特右手抚胸,喘息半晌,这才拿回十字长枪,重新架好盾牌,慢慢走到李乘风前方,冷冷地注视着他。 “乘风·李,现在轮到你了。” 李乘风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只是直直地看着她身后。 嘉丝特脸上泛起几丝复仇的渴望:“别想逃跑,组合金刚只是残废了,没有被消灭,所以你是逃不出这个位面空间的。等我杀了你,再消灭它!” 李乘风仍然注视着她身后。 嘉丝特的声音里带上了几丝恼怒:“死到临头,你就没有半点悔改的念头?” 李乘风压根就没听她在说什么,他的眼睛里,只有那头已经被拆散的组合金刚。 不对,少年缓慢地摇了摇头,现在不是组合金刚了,搞不好,这家伙跟那群雪狼是一样的…… “乘风·李!你居然还摇头?你这样的不知后悔吗?那就让神的审判降临在你身上吧!”嘉丝特已经完全发火了,雪亮的十字长枪高高举起,瞄准了李乘风的胸口。 “闭嘴!笨女人,看看你后面!”李乘风被她的怒喝吓了一跳,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组合金刚被诺威强行撕裂的四肢,在两人无法看到的背后,已经发生了奇怪的变化。 只见其每一截金属肢体都在诡异地扭曲分解着,然后似乎按照着几种特定的形状重组,速度越来越快。 甚至连原本尚连在身体上的左手也自行脱离下来,连同光秃秃的身体部分一起,加入了分解重组的行列。 嘉丝特的注意力却完全沉浸在李乘风身上,这个杀害了自己未婚夫的凶手,今天,就可以为诺威报仇了! “乘风·李……你去死吧!”一声娇斥,嘉丝特眼中寒光暴现,十字长枪拉出一道亮眼的弧线,直飞李乘风的胸口。 而一直静立在旁的火焰战灵,也突然全身火光转白,恶狠狠地扑上来! “蠢货!”几乎是同时,李乘风也是一声暴喝,吸血獠牙飞快地转了个圈,朝嘉丝特的脖子捅去! “他想同归于尽?” 看着以迅雷之势飞奔而来的血枪,嘉丝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这样一个念头,随即狠下心:“也好……那就一起死好了!”非但不加躲闪,反而在银枪上加了几分力量,咬牙迎接对刺的结局! “嗷!”一声充满野性的咆哮,猛然在嘉丝特背后响起,同一时间,火焰战灵诺威飞快地转过身,放弃了李乘风,全力朝嘉丝特身后扑去! 时间在一瞬间彷佛停滞了,嘉丝特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十字银枪顺利划破李乘风的腰际——他果然还是太强了,舍命的对攻里居然还能作出有效躲闪…… 阴森的吸血獠牙带着扑鼻的血腥味道,和银枪擦身而过。嘉丝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却感到枪尖掠过脸庞带来的一阵劲风! 怎么会?难道他瞄准的不是自己? 惊惶的念头刚在脑海一闪而过,一股充沛的大力就撞到了背上,几条尖锐的利器划开背部娇弱的肌肤,嘉丝特几乎能感觉到鲜血喷出的热度。 “啊!”剧烈的痛楚让她忍不住惨叫一声,整个人都被那股大力撞进李乘风怀里,浑身斗气顿时一松,整个人完全失去了力气! “笨蛋女人!”李乘风暴怒的吼声在耳边炸响,紧接着,嘉丝特便觉得他有力的大手揽住自己的腰用力一甩,身不由己地飞了出去。 重重跌在地上,连翻了几个滚才稳住身体,嘉丝特刚想凝聚斗气,背上的剧痛立刻就让她劲力全失! 血枪划破空气那独特的声音,惊醒了茫然的圣堂少女,艰难地抬头看去,只见李乘风血枪飞舞,正和五头形状怪异的构装魔兽打成一团。 而火焰战灵则早随着嘉丝特的斗气消散,被强行传送回异空间了! “我砍!敢偷袭小爷我!觜火燎原!”李乘风长枪流转,打得酣畅淋漓,一个又一个威力奇大的玄霆武经招数被他信手拈来,使得行云流水一般。 然而,他自己心里却在叫苦,刚刚嘉丝特那笨女人的十字长枪在他腰间狠狠开了条口子。 寻常情况下其实影响并不大,但这是拥有无上光明神力的十字银枪造成的伤口,受他体内的黑暗神力引导,狂暴的光明神力一波波地开始冲击他的丹田,差点弄得他真气紊乱,走火入魔! 而他自己也刚刚压制住神力共鸣中暴走的火焰神力,这个伤口刚好伤在真气的必经之路上,桀骜的火焰神力一旦找到出口,就根本无法控制地飞速外泄! 现在看他打得有声有色,再过一会儿,恐怕连学乌龟爬的力气都没了! 嘉丝特自然不知道李乘风的糟糕情况,只是看着跟李乘风对阵的五头构装魔兽发呆! 为首的是一头雄伟的金属狮子,凭藉着强壮的身体强攻硬打,正面对抗血枪的威力。 狮子身边则是两头壮硕的金属魔兽,左野牛,右犀牛! 两头皮粗肉厚、防御力强横的魔兽,则完全是充当肉盾,每次李乘风挥出威力过大的招数,它们就上前硬撞,最多在身体上留下几道擦痕。 在李乘风身后,绕来绕去,就是不在他视野中出现的,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属猛虎,雪亮的爪牙总是潜伏在阴暗处,一有机会就会发出致命的攻击。 而空中还有一只展翅的猎鹰来回翱翔,虽然半边翅膀上还有明显的接驳痕迹,但并不影响它从上方发动猛烈的扑杀。 “这是?”嘉丝特愣住了,喃喃地道。 “蠢货,这就是刚才那个组合金刚的身体和四肢!” 李乘风转动血枪,硬是逼开一个空挡,喘息着道:“我在前两个位面,就见识过这种可以自由组合分散的构装魔兽了!” “这么说……你刚才是想救我,不是想跟我同归于尽?”嘉丝特彷佛梦游般道。 “废话!你又不是我老婆,干嘛要陪你死?”李乘风被五头构装魔兽逼得气都快喘不过来了,口气相当恶劣。 “可是……可是……”嘉丝特的眼中闪烁过几丝挣扎,最后再度恢复冷酷:“乘风·李……你不该救我的,即使这样,我还是要杀了你!” “随你高兴吧……也要能轮到你动手再说……”李乘风的话语突然悠闲而连续起来。 嘉丝特奇怪地转头望去,却看见李乘风悠然地倒提着血枪,静立原地:“你怎么……都解决掉了?” 黑发少年回她一个大白眼:“那么简单就好了……你自己看吧……“五个高大的人影逐渐耸立起来,那是五头变形结束的构装魔兽,魁梧的身躯要高出常人一半,雪亮的爪牙和身侧的魔动炮,显示了它们强横的攻击力。 黑发少年很干脆地耸了耸肩膀,吹了声口哨:“如果还没有人来帮忙的话,恐怕轮不到你来干掉我了。” 第八章 退敌·脱困 茫然看着冷静的黑发少年,嘉丝特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自己是真的想杀死他吗?是,肯定是的,否则自从他在图兰消失以后,自己不会抛弃了显赫的家族,自愿成为圣堂武士——对思科家来说,当一个圣堂武士,还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为了杀他,自己接受了红衣大主教的圣光洗礼,以损失十年寿命的代价,换取了这身审判之衣。 为了杀他,自己忍受了极大的痛苦,强行融合“火焰之心”的制御宝石,从而获得了不亚于未婚夫诺威的火焰神力。 为了杀他,自己把诺威送上光明教团的圣地,炼化他的灵魂,成为为战斗而生的火元素集合——火焰战灵。 这都是为了杀掉这个黑头发发东方少年!因为他侮辱了自己,更因为他害死了诺威! 可是,眼看着他不顾生死,在自己的银枪刺向胸膛的时候,挺身扑向凶猛的构装魔兽,看着他在毫无希望的战斗中坦然大笑,嘉丝特突然迷茫了。 该杀他吗?想杀他吗?能杀他吗? 少女的思绪混乱到了极点,一时间愣在原地,一句话也回答不出来。 “我不会让你死的,无论是魔兽还是圣堂武士,谁都别想伤害你!” 一个娇弱温柔、但是无比坚定的少女声音,把胡思乱想的嘉丝特拉回现实当中。 一身俏丽的淡绿裙子,洁白可爱的发夹,纯真得犹如天使般的精灵少女,挡在李乘风身前,毅然面对蠢蠢欲动的魔兽。 “德莉昂,你也来了?”黑发少年先是一喜,立刻又道:“快躲开,这些家伙不好对付。” 甜甜地一笑,月精灵公主脸上满是被爱人呵护的喜悦:“没事,总比你这个滑头好对付啊!” 尴尬地摸摸鼻子,李乘风挥了挥血枪,看着面前五头人型构装魔兽,吁了口气:“那你小心点……等下你想办法缠住它们,我来一个个搞定。 这群魔兽太多了,一起上来的话我根本没办法运用暗黑神力。” “嗯……”德莉昂乖巧地点点头,给了呆呆的嘉丝特一个警告的目光,随即双手合十,低声吟唱起来。 圣洁的独角兽和庞大的科摩多战争巨兽,几乎是同时出现在虚空中,紧接着是雷豹、酸液鱼鹰、风狐…… “精灵召唤使?”嘉丝特低声呼道。 跨上独角兽的背部,德莉昂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嘉丝特一眼,随即指挥着群兽开始攻击五头人型魔偶。 嘉丝特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刚才那看似随意的目光交汇,这个表面柔弱的精灵少女已经表现出了她执着的一面。如果自己真的敢动手杀李乘风,绝对会迎来一位精灵召唤使倾注生命的疯狂反扑! 在嘉丝特的茫然中,战斗再度展开。 首先冲上去的,仍然是攻守奇高的科摩多战争巨兽,庞大的身躯以高速前进,震得悬空的黑曜石广场摇摇晃晃。 雷豹和风狐等敏捷的自然系召唤兽,紧随在战争巨兽旁边,它们的任务是一对一或者二对一,全力纠缠住对手,好让李乘风腾出手来自由运用暗黑神力。 高贵的独角兽凌空虚踏,居高临下扫视战场,随时准备以绝佳的速度和闪电般的攻击扭转局势。 科摩多战争巨兽已经冲进构装魔偶当中,T型巨角上电光四射。 拥有雷电系属性的战争巨兽,在这次战斗中占尽便宜——魔偶的金属身躯就是最好的导电体,每次电击总能让对手的动作僵硬失常片刻! 雷豹则靠着敏捷的身手抽空偷袭,它不如顶级生物战争巨兽,自身的雷电属性太低,完全无法造成有效伤害,只能凭藉锋利的爪牙尽量拖延。 其余的召唤兽的用处就不大了,除开酸液鱼鹰的酸液攻击能起到腐蚀效果外,基本都是跑腿的分。 不过战争巨兽的雷电攻击效果明显,独力就牵制了三头构装魔偶,所以战局暂时陷入了僵持。 李乘风冲着德莉昂微微一笑,满意地看见小姑娘脸上泛起红晕,这才贼笑着倒拖血枪慢悠悠蹭上去。 战团内部已经打得鸡飞狗跳,五个人型魔偶被召唤生物有目的地分割开来,独自为战,但它们恐怖的攻击力也让几头召唤兽身上挂彩,连科摩多战争巨兽的T型角,都被魔动炮刮去一层血肉! 悠然走进战团,迎面就是撞击力超常的犀牛魔偶人,它正被科摩多战争巨兽的雷电打了个正着,浑身僵硬。 李乘风贼笑两声,吸血獠牙在手心转了一圈,黑色的雾气隐约透出枪身。 突然发现了李乘风这个强敌,魔偶顿时转移攻击对象,拖着僵硬的身躯想优先向他攻击,却被敏捷的风狐趁机跳到背后,怎么也甩不下来。 李乘风仍然悠闲地踱着步,一直走到魔偶面前,仰头看了看狼狈的魔偶,血枪阴恻恻地划过一道圆弧。 “后会无期。” 甩下一句话,李乘风拖着血枪朝下一个目标走去,背后,犀牛魔偶庞大的身躯像堆烂泥一样颓然倒地。 有了德莉昂的召唤兽帮助牵制,李乘风腾出手来全力催动暗黑神力,战斗进行得迅速而干净俐落。 不过短短一盏茶的时间,五头构装魔兽都变成了腐朽的金属块,看样子无论如何也难以复原了。 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李乘风朝德莉昂点点头,慢慢晃回嘉丝特身前。 “还要杀我吗?”黑发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干笑着问。 “要杀!”嘉丝特冷冷地回答道。 李乘风碰了个钉子,颇为尴尬地东张西望一会,才道:“问题是…… 你现在受了重伤,恐怕杀不了我……你看,你连我的小女仆德莉昂都打不过……” “少废话!”被对方一言揭穿自己现在的窘迫,嘉丝特气得红晕上脸,恨恨地喝道:“现在杀不了你,我以后也会杀掉你!乘风·李,我不会放过你的!” 李乘风挠了挠头,道:“很好……那你就记着这句话,如果没杀我你就挂了,那可就别怪我了,嘿嘿!” 嘉丝特一张俏脸气得通红:“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发誓,没有杀你,我不会死的!” “那就行。” 黑发少年点点头:“那么,在杀掉我之前,我们先来研究一下怎么逃出去吧。” 巍峨的德尔王城,在经历连场苦战之后,已经被破坏得不成样子。三人找了稍微平坦的地方坐下,互相看了看,李乘风于是首先开口。 “嘉丝特小姐……关于你想杀我这个问题,我们先放到一边。” 感受到精灵少女投过来嗔怪的目光,李乘风尴尬地笑了笑:“我想先把我开始的话说完。” “什么话,你说。”嘉丝特的声音还是冷漠的。 “我在这个迷宫另外的位面,到了类似泰瑞卡特的地方,见到了博阿日兽王。”李乘风缓缓地道:“而这个位面,又像极了尚未变形成飞空艇之前的德尔。 “所以,小八说,这里是超帝国的遗迹,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因为德尔和泰瑞卡特,本就同属超帝国的上古遗迹。” “小八是谁?”嘉丝特忍不住问了一句,随即似乎意识到自己不该和仇人这么客气地询问,立刻又拉下了脸:“算了,你继续说。” 李乘风眨眨眼睛,冲德莉昂做了个鬼脸,惹得小精灵一阵轻笑:“在见到博阿日的时候,我也是很吃惊的,怎么也没想到会碰上他。但是战斗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德莉昂双手托腮,乖巧地问。 “那个并不是博阿日本人,因为他使用兽神变以后,被血枪击过的地方,肌肤居然是金属做的!” “啊?”德莉昂可爱地睁大了眼睛:“那你是说,那个博阿日也是魔偶?” “嗯。”李乘风点点头:“发现这个问题后,我就一点也不担心了,接下来的战斗就相当轻松惬意,因为冒牌兽王并不会运用领域力量。” “这跟我们逃出去有什么关系?”嘉丝特终究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 贼贼地看了她一眼,黑发少年道:“当然有关系,问题就在于,我到过的每个位面,出现的无非是各种各样生物外表的构装魔偶,从来没有出现过像兽王这样真实存在的人。” “对哦,我好像也是这样,经过好多位面,但都是碰上些动物植物什么的金属魔偶。”德莉昂嘟着小嘴插话道。 “你呢?嘉丝特小姐?”李乘风故意问。 看了他一眼,嘉丝特冷冷地道:“我也没有,一路杀过来,就到这里了。” “所以!问题就在这里!”黑发少年一拍大腿道:“我仔细回想了经历过的每个位面,发现每次我遇到的东西,都和环境有关,换句话来说,超帝国位面迷宫里魔偶的变形风格,是根据环境而动的!” “嗯……”这次连嘉丝特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好像是这么回事……” “我最先到沼泽地,所以碰上蜥蜴魔偶,然后到沙漠位面,就跟骆驼魔偶干架,接着是雪原位面,一大群魔狼就出现了,然后是泰瑞卡特,就把博阿日暴打了一顿……”李乘风掰着手指,一个个数着。 “可是……”话音一转,少年看向两个女孩:“在类似德尔皇城的这个位面,你们不觉得出现的魔偶跟环境格格不入吗?这里本来应该出现的是谁?”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答道。 “母亲。” “月精灵女王!” “孺子可教!”得意洋洋地挥动着手指,少年悠然道:“你们想想自己经历过的位面,是不是也只有这个位面,魔偶的变形风格完全不符合环境。” 两个脑袋同时点头。 “那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两个脑袋同时摇头。 “笨!”李乘风无奈地道:“因为这里是这个位面迷宫里最后一个位面,而我们一开始到达的那个小树林是第一个位面,所以那里没有魔偶出现,而这里出现的强大魔偶,又完全与环境不符合!” “是啊!风你真聪明。”德莉昂欢呼一声,一把抱住得意非凡的李某人。 “你说了这么半天,我是听懂了……”嘉丝特皱了皱眉头:“可是……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出去呢……” “既然这里是最后一个位面,而守护兽又被我们干掉了……”李乘风晃悠着脑袋道:“那么……” “什么?”嘉丝特急急地问道。 “就只有等咯……” 一地下巴…… 半晌,李乘风干笑几声,打破了尴尬的宁静。 “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你除了馊点子还能有什么好办法?或者,我应该现在就杀了你。” 嘉丝特狠狠瞪了他一眼。 黑发少年瘪瘪嘴,看向月精灵少女。 “说吧,风,我相信你!”德莉昂果然回应他一个温柔的微笑。 “嘿嘿,还是小女仆你最好。”李乘风冲德莉昂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其实我并不是顺路来到这个位面的。” “那你是怎么来的?”德莉昂乖巧地搭话道:“我们好像都是打着打着就被传送过来的。” 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嘉丝特,李乘风道:“我是通过神力共鸣,强行转移倒这个位面来的!” “什么?”嘉丝特果然忍不住又开口道。 “记得你的神力共鸣吗?” “当然,靠它,我才能追上你,然后杀了你!”嘉丝特还是三句不离动刀动枪。 苦笑一下,李乘风当没听见:“我在位面转移的过程中,强行扩散火焰神力,经过一次失败之后,终于顺利引发你身上的火焰神力共鸣。” “那也只是追踪我的位置而已啊?”嘉丝特疑惑地道。 “不止这样,火焰神力之间,似乎有种互相吸引的特质,所以我直接被吸引到这个位面,而且刚好降落在你旁边。” 李乘风看着她,颇有深意地道:“就是说,火焰神力催发到极至的时候,似乎有位面传送的能力……” “你的意思是?” “记得我们之前曾经干过两次架的那个树林位面吗?” “你是说进入地宫的第一个位面?”嘉丝特皱眉道。 “就是它,那里经历了我们两次的火焰神力对碰和共鸣,多少应该有火焰神力的残留吧……” “你是说,想通过残余的火焰神力来进行空间定位?”嘉丝特也被李乘风大胆的想法吓到了,不确定地问。 “就是这样,这个方法有点冒险,但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想到的办法,或者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吧……”李乘风撇撇嘴:“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那个大家伙都挂了好半天了,时空还是没有出现扭曲……” 嘉丝特愣了愣,没有说话。 黑发少年的目光飘向乖巧的德莉昂:“你怎么说?小女仆?” “你说走就走,你说等我就陪你等。”德莉昂回答得非常干脆。 “乖!”李乘风爱怜地摸摸她的头发:“嘉丝特,你决定吧。” 圣堂少女犹豫地看了看天空,片刻以后,彷佛下定了决心:“试试看吧,或许真的能出去!” 少年打了个响指:“你说了算!但是首先,我需要你身上的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嘉丝特愕然看了看自己全身的盔甲:“我……我能有什么东西?” “嘿嘿,”李乘风贼笑两声:“就是……”一边说着,手指已经朝少女胸口高耸的胸甲上伸去。 嘉丝特被他突然的举动吓呆了,居然愣愣地看着那要命的手指离自己盔甲保护下的酥胸越来越近…… 然后,少年的手指终于成功接触到胸甲上绽放的紫堇花纹章,不安分地抖了抖,似乎还想往里边深入…… “唰!”清脆的破空声,银色的十字长枪已经冷冷地抵在少年喉咙上。 “你再敢乱动,我立刻杀了你!”嘉丝特苍白的脸上浮起几丝红晕,无力的手臂微微颤抖着,语气却格外坚决。 “风,你、你太过分了啦!”这次连德莉昂都不帮他说话了,用怨怼的眼神盯着他。 冷汗从额头上滚落,半晌,李乘风干笑着打了个哈哈。 “这个……你别紧张,别乱想……我只不过是想要你胸口紫堇花纹章里,镶嵌的那颗宝石而已……” “宝石?你是说,那颗‘火焰之心’的制御宝石?”嘉丝特疑惑地道,手里的长枪却没有丝毫放下来的意思。 眼看她的手臂因为伤后乏力抖得越来越厉害,黑发少年吞了口唾沫,连忙道:“对对对……你别想歪了……” “我哪里想歪了!”嘉丝特柳眉倒竖,差点就握不住长枪。 德莉昂也连忙打圆场:“嘉丝特姐姐,我看风他没有别的意思……你就把宝石借给他嘛……” “你要制御宝石干什么?”嘉丝特仍然没有松开长枪的意思,冷冷地道。 “我……我要完全控制住‘火焰之心’,就必须要制御宝石,这样在混乱的位面空间里准确定位的把握也会大很多啊!”李乘风无奈地解释道。 嘉丝特终于放下了十字长枪,沉默片刻,微微摇了摇头:“我不能给你,这是诺威留给我的唯一纪念。” “可是,嘉丝特姐姐,那‘火焰之心’……”德莉昂刚刚说了半句,就被嘉丝特恶狠狠地顶了回去。 “别跟我提‘火焰之心’!乘风·李,就是因为‘火焰之心’,你害死了诺威,你居然还敢跟我提起它!” 李乘风愕然片刻,舔了舔嘴唇,重新看向嘉丝特。 “你想不想杀我?”少年盯着圣堂少女的双眼,一字一顿地道。 “想!而且一定会做到!”嘉丝特毫不退缩地瞪了回去。 “那好,”李乘风咬了咬嘴唇:“给我制御宝石,出去以后,随便你什么时候来杀我都可以!” 德莉昂有些急了,刚想说什么,李乘风却看了她一眼。那彷佛野兽般的眼神立刻把月精灵少女所有的话都逼回肚子里。 死死地看了李乘风半晌,嘉丝特缓缓地点点头,伸手从紫堇花纹章中心取下了火红的宝石。 制御宝石一入手,李乘风没有半句废话,立刻就开始调动火焰神力。 澎湃汹涌的“火焰之心”的力量疯狂运转起来,快速流经每条经脉,最后统一汇聚到李乘风的双手上,灌注彷佛在跳动的制御宝石当中。 有了神力的滋润,制御宝石瞬间爆发出灿烂的红光,整个表面都变成半透明的模样,几乎能看到神力在其中像液体一样旋转流动。 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稳定住火焰神力的流动脉路,李乘风在意识里道:“小八……你说的我都告诉她们了,制御宝石也拿到了,下边就要靠你了。” 黄金树精灵的声音俏皮地响起:“放心吧,老公,人家才不会让你失望呢!对了,你刚才说得不错啊,没有任何位面知识的人,能把这个位面迷宫分析得那么透彻,还真是了不起!” 少年的脸皮难得地红了红,悄悄在意识里道:“行了……还是快做你的事情吧……” “嘻嘻,知道了。人家马上就帮你寻找残留了火焰神力的第一个位面,进行位面传送!” 第九章 重逢·规则 枯叶旋转着,以一种格外曼妙的姿势缓慢地飘落地上。 茂密的小树林里,一片死寂,只有三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再度回到这里,每个人的感觉都像在做梦一样。 轻轻地走了几步,感受着脚下厚实的枯叶那柔软的力道反馈,听着气泡轻微的爆破声,德莉昂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风!我们真的回到这里,你真棒!” 李乘风微微苦笑,她可不知道这次位面跳跃有多么危险,仅仅靠残存的火焰神力共鸣,在无数的时空位面中强行跳转,差之毫厘,可能就是万劫不复的局面。 再次呼唤小八的名字,意识里却静悄悄地没有半点回应。 看来带着三个人进行位面跳跃还是太夸张了点,黄金树精灵被迫耗尽了所有能量,又一次陷入沉睡中。 “小八,辛苦你了……”在心中喃喃地念道,李乘风抬起头,看了看树冠中间洒下来的阳光。 在这个位面空间里似乎永远是白天,这时的阳光和自己前两次进来的时候完全没有不同。 “幸好没走错……”少年低声说了一句,却被耳尖的嘉丝特听到了,柳眉一横,低喝道:“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 白了她一眼,李乘风悠然地在林间的空地上踱了一圈:“现在的问题就是,怎么从这个位面出去?” “风,你不知道吗?”德莉昂眨着大眼睛,问得很是无辜。 饶是李乘风脸皮够厚,也禁不住红了红,刚刚依丝特陷入休眠之前,并没有告诉他如何从这里跳回正常时空。 “这个……让我想一想。” “你最好不要耍花样,”嘉丝特的声音冷冷地在耳朵边响起:“否则我随时可以杀了你!” 无奈地摇摇头,少年连翻白眼的耐心都没有:“我说嘉丝特小姐,等你能拿动十字长枪的时候再杀我也不迟。” “你!”嘉丝特气得俏脸通红,德莉昂则是连忙低声安抚她,扔给李乘风一个嗔怪的眼神。 德莉昂的话李乘风还是听得进去的,忍了忍火气,决定暂时不和那个整天想干掉自己的疯婆娘计较,少年蹲到一旁的树桩上,开始思考如何跳出现在的位面。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去,热烈的阳光却没有半点偏移的迹象。 抬头看了看仍旧挂在那里的太阳,德莉昂轻轻靠到李乘风身边:“风……有办法了吗?” 李乘风却看着眼前被烧灼的枯叶发呆。 “风……” 德莉昂又叫了他一声,见他还是茫然不觉,便托着下巴,自顾自地说起来:“这个位面里时间好像完全没有影响,我们都不知道进来多久了……只知道,已经经历过很多场战斗了……” 德莉昂顿了顿,看向迷茫状态下的李乘风:“要是时间已经过了三天,那我们就算找到囚禁莉莉娅纳和琉璃姐姐的地方,也来不及了……” 大约是被德莉昂提醒了,李乘风有点茫然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随即,又看了一眼,猛的跳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真的吗?”德莉昂也跳了起来,高兴地道。 “我记得……第一次混进圣堂地宫的时候,我让你在外边等着是吧?”李乘风有点激动地抓住德莉昂的香肩道。 被心爱的人儿那亲密动作弄得满脸绯红的德莉昂轻轻点了点头,接着用蚊子般的声音道:“风……别这样,嘉丝特姐姐在看着呢……” 少年却全然不顾,只管自己说下去:“当时,我跟嘉丝特的战斗中,火焰神力第一次出现共鸣,结果是我被弹出了这个位面……” “对啊!”德莉昂显然也明白过来了:“你是直接从我身边出现的,当时吓了人家一跳呢!” “你呢?嘉丝特,你是不是也……”李乘风也顾不得和嘉丝特之间的恩怨了,急急地问道。 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嘉丝特有些不甘愿地回答道:“是。我也被弹出去了。” 李乘风顿时激动地吹了声口哨:“也就是说,这个空间里,只要火焰神力产生强烈共鸣,处在空间内的人就会被弹出去,而且很有可能被弹回我们生活的正常位面空间!” “就是就是!”德莉昂开心地道:“只要你和嘉丝特姐姐再来一次神力共鸣,我们就能出去了!” “慢着!”看着德莉昂如花的笑脸,嘉丝特冷冷地打断了她的话:“别忘了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啊?嘉丝特姐姐?”德莉昂茫然地问。 “第二次神力共鸣的时候,乘风·李,你忘了吗?” 嘉丝特看了李乘风一眼,慢慢地说道:“结果是:我们都被送进独立的位面迷宫里了!” 李乘风激动的情绪顿时一滞,如果再被弹回去,小八又不知道要休眠多久,那么,天知道什么时候能重新回到初始位面空间了。 “也就是说,” 看着李乘风有点难看的脸色,嘉丝特冷漠地分析着:“我们如果再次引发神力共鸣,被弹回正常空间和再次落进迷宫里的机率是一比一!” “风……”德莉昂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我们……怎么办?” 怜惜地拍了拍她吹弹可破的脸蛋,李乘风给了精灵少女一个坚定的微笑:“试!为什么不试?一半的机会已经很高了!” 月精灵少女用力地点点头:“你说试,就试试吧,最多再回到刚才的地方,那里很像德尔啊,也没什么不好的。” 长长地叹了口气,黑发少年转身看向嘉丝特:“倒是你……能行吗?” 嘉丝特美目一瞪:“我还要出去杀了你!为什么不行?” 尴尬地摸摸头,李乘风对于嘉丝特顽固的杀机相当头痛:“我不是说这个……我的意思是,你受了伤,还能不能全力调动火焰神力?” “为了杀你,我一定能!”嘉丝特的回答相当冷酷。 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李乘风转过身说道:“那就废话少说,开始吧!” 狂暴的“火焰之心”神力首先在李乘风的身上燃烧起来。 拥有了制御宝石后,李乘风全身的火焰神力彷佛找到了一个中心,运行的路线变得异常精准起来。 每一股火焰之力从丹田或识海出发后,无论流经哪条经脉,最后都会自然地汇集到制御宝石所在的部位,缓缓注入宝石当中。 而当制御宝石中蓄积满了火焰神力后,多余的神力又会沿着原来的路线返回李乘风体内。 经过制御宝石的吸纳和吐哺,李乘风惊奇地发现,回到身体的火焰神力要远比原来的更加精纯雄厚。 小小的红色宝石彷佛一个天然的提纯装置,过滤掉了神力中每一丝不纯粹的部分,再把剩下的纯粹火元力加以压缩、重组,回馈出最纯粹的火焰神力! 这是小八费尽力气做出来的代替品,所完全无法达到的功效! 李乘风不由得在心里赞叹,超帝国的科技实在是恐怖,即使连小八这样知识渊博的黄金树精灵,也无法与一个数千年前就灭亡的帝国相比。 相对于李乘风的惊喜连连,嘉丝特却要困难得多。 她原本就是通过光明神力强行把火焰神力压进身体里的,对这股力量的控制,远不如直接吸收了“火焰之心”本源的李乘风来得老练。 更何况先前与组合金刚的战斗中,被分裂后的魔偶偷袭下身受重伤。 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勉强能运行斗气,却很难恢复到全盛状态。 但是神力共鸣,是必须要把火焰神力催发到极至才会出现的。 一股带着腥味的液体猛然涌上喉咙,嘉丝特脸色连连变化,从苍白转为红潮,再回复苍白。 一咬牙,圣堂凭着仇恨和好胜之心,硬是把到嘴边的鲜血吞了回去,斗气流转,再度强行提升! 璀璨的红莲花火终于如愿熊熊燃烧起来,映照得嘉丝特浑身雪白的审判之衣呈现出玫瑰般的色泽。 狂暴的火焰神力和李乘风身上越见平和的火焰神力交相呼应,逐渐产生波动! “来了!” 李乘风暴喝一声,再度提升真气,跳跃的火焰听话地在头顶汇聚,形成虚空中三朵鲜艳欲滴的红色莲花! 三花聚顶,厚实的火焰神力已经被运转到极至! 嘉丝特也应声强催斗气,红莲花火闪烁了数次,终于也成功在体外成形,跳动的火苗重新组合成狰狞的红莲火甲。与此同时,一丝鲜血却终于从唇角淌下。 两股炽热的火焰神力在虚空中交会着,宁静的空间突然产生了诡异的扭曲——神力共鸣成功发动了! 李乘风赶在空间扭曲完成之前,飞快地伸手揽上了德莉昂的纤腰,另一手顿了顿,还是揪住了已经摇摇欲坠的嘉丝特的衣角。 时空旋涡突兀地出现在三人头顶,疯狂的时空乱流过后,林间再度恢复了一片死一样寂静。 “总算是出来了!” 看着眼前雄伟的三王之门,李乘风欢呼一声,用力抱了抱怀里的精灵少女。 德莉昂的小脸红扑扑的,很是可爱:“风……别这样啦……我们真的出来了!呵呵呵!” 嘉丝特的脸色渐渐转为阴沉,悄然握紧了银色的十字长枪。 李乘风的笑声却戛然而止,伸出的双手还保持着触摸那高大的门柱的姿势。 “怎……怎么了?风?”德莉昂愣了愣。 少年眨眨眼睛,没说话,缩回手来又去摸另外一边的门柱。 “别摸了……摸不到的……” 熟悉的成熟女声突然在身后响起,一个妩媚而曼妙的身影,缓缓从黑暗的角落走了出来。 “啊……呃……”李乘风顿时瞠目结舌,浑身僵硬。 娇艳的女巫妖莲步款款,踱到黑发少年面前,拉开一身性感女仆装那雪白的裙摆,风姿绰约地行了一礼:“嘻嘻,风子主人,你终于来看莉莉了!” “啊……嗯……莉……莉莉……你怎么会在这里?”少年的舌头还是不怎么听使唤。 挑衅地瞄了满脸不自在的精灵少女一眼,莉莉娅纳把整个丰满的身子都斜靠到李乘风身上,肆意感受着那熟悉的气息:“人家当然在这里啊,因为风子主人一定会来找我的。而且……不光是我一个人哦。” 一阵刺骨的寒气,毫无征兆地在空间内弥漫开来,彷佛从万载寒冰中雕刻而出的美丽女子,浑身上下都带着冰冷的意味,慢慢从女巫妖身后显现。 然而,无论那寒意有多么刺骨,李乘风却总能从当中感受到一丝温暖——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温暖。 “琉璃……”轻轻从女巫妖八爪鱼一样的纠缠中脱出来,黑发少年茫然走上前,看着那似乎永远不变的美丽容颜,低声轻呼道。 “你来了。”同样是淡淡地一句回答,却让人感受到当中那截然不同的暖意。 “她就是……琉璃龙后,爱丝姬摩?”愣愣地看着这一切,德莉昂的目光有些痴迷。 “很漂亮是吧?”女巫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到精灵少女身边,吐气如兰地耳语道,“你是风子主人的小情人吧?可要小心输给那头冰山处女龙哦……” “不是……我没有啦……”月精灵少女的俏脸顿时红得发烫。 莉莉娅纳歪了歪头,妩媚地眨着眼睛:“没有?难道你不喜欢风子主人吗?” “我……”德莉昂脸上发烧,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得意地看着月精灵公主窘迫的神色,女巫妖娇媚地一笑,不再逗弄她,转而看向一直冷脸相对的嘉丝特。 “你也来了……嘉丝特·思科。” “你认识我?”嘉丝特愣了愣,当初在宴会上,莉莉娅纳正在假扮依莉莎,嘉丝特并没有见过女巫妖的真实模样。 “当然!”妩媚地一笑,女巫妖口风一转,又道,“你也跟着我家风子,难道……你也喜欢上他了?” “胡说!”嘉丝特脸色一白,“我来……是要杀了他!” 身为思科家族的天之娇女,光明教团的高阶圣堂,嘉丝特从来就没有想过,说话之前需要认真考虑。 但是今后她会考虑了,因为这句话一出,整个空间里的气氛就完全变了! 刚刚还一团和气,笑颜如花的女巫妖,立刻就冷下了脸。暴虐的暗黑气息疯狂地从她身上盘旋升展,瞬息间就笼罩了全身。 这时的莉莉娅纳,已经再不是那个妩媚动人又喜欢挑逗的成熟女子,浓烈的死亡味道散布在她阴沉的面孔上,融合在她每一寸肌肤里。 这才是称雄了冤魂盆地数百年,让整个黑暗工会闻之色变的恐怖半神巫妖! “你刚才说什么?”冰冷的言语从莉莉娅纳鲜艳的红唇中吐露出来,饱含着无穷的阴森味道。 然而没等嘉丝特颤抖着嘴唇回答(奇.书.网),一股更冰冷、全无半点生机的冰雪气息,狂暴地从李乘风那边飙升起来。 白龙一族的皇后,号称琉璃的上古巨龙,化身为人的冷艳女子…… 当爱丝姬摩迈着优雅的步伐走到面前的时候,嘉丝特才想起这个看似娇弱文静的女人,是怎样恐怖的存在。 高傲地看了她一眼,琉璃龙后那上位者的威势展露无疑,连女巫妖的怒火都轻易地掩盖住了。 “小姑娘,你要杀李乘风?”琉璃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感情,“或者……是你们思科家族,要杀李乘风?” 猛的打了个寒噤,嘉丝特发现自己曾经的贵族尊严在琉璃龙后面前荡然无存。她轻描淡写地一句话,居然能让自己从骨子里感到恐惧。 曾经风光无限的雅思家,不就是因为一个愚蠢地向李乘风挥舞长剑的继承人,而在七天之内,被眼前的这两个女人杀光满门? 回味着琉璃话语里,那句“思科家族”的含义,嘉丝特无法控制地微微战栗起来。 李乘风及时地插进三个女人之间。 漫天的寒意和杀机顿时烟消云散。 女巫妖顽皮地吐了吐舌头,偷偷在李乘风脸上一吻,然后跳到旁边看他羞红脸的样子贼笑不止。 爱丝姬摩则用一种混杂着慈爱和关切的目光,仔细地打量着神色尴尬的少年,半晌,才幽幽地叹了口气。 “你不该来的……” 李乘风却摇了摇头,微笑道:“我必须来。琉璃你在这里,莉莉也在这里,我怎么能不来?” 爱丝姬摩的红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长长地呼了口气,少年双手抱头,悠然看着头顶上那巍峨的三王之门:“这里就是他们囚禁你们的地方啊……可真是别出心裁,出人意料!” 琉璃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你也察觉到了吧……这里是个半位面空间……” “那个……琉璃姐姐。”德莉昂怯怯地插话道,看到爱丝姬摩对她微微点头,才鼓起勇气道,“什么是半位面空间?” “你们是从圣堂地宫过来的吧?想必走过那里的位面迷宫了?”琉璃不答反问。 “嗯。”德莉昂乖巧地点点头。 “那种全封闭的空间,就是位面空间,独立,而且自成一体。”爱丝姬摩缓缓地解释道,“像现在这样的,就是半位面空间。” “半位面空间是单向透明的。在里边的人能看到外面,而外面的人看不到里面。”一旁的莉莉娅纳悠然插话道,“迷宫里的位面空间,则是双向封闭的。里边的人看不到外面,外面的人也看不到里面。” “哦……我明白了……”德莉昂似懂非懂地点头答应。 女巫妖淡然一笑:“这里要是位面空间,我们早就出去了。光明教团的家伙还真是老谋深算,把我和冰山龙关进一个半位面空间。” “琉璃,那么半位面空间就无法逃出去吗?”李乘风也问道,他现在比较关心如何出去。 “半位面空间除了单向透明性,还有另一个特性,就是单向通过性。” 看了急躁的少年一眼,爱丝姬摩耐心地说明,“这个空间,是只能进,不能出的。” “只能进不能出?”少年挑了挑眉毛,“用什么办法都出不去吗?” “是啊,主人。”女巫妖不知什么时候又挂到李乘风身上了,“要是有出去的办法,我们早用了,就算我不知道,这头老龙总知道吧!” 大约是被“老龙”的称呼刺激到了,爱丝姬摩突然瞪了莉莉娅纳一眼,连带着周围的温度都狂降了十几度。 女巫妖做了个鬼脸,连忙躲到李乘风背后。 少年挠挠头,对这古灵精怪的女巫妖相当无语:“什么办法都不行吗?不会吧……” 爱丝姬摩想了想,道:“要从这个空间出去,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只有从外部着手。” “怎么说?” “整个圣堂地宫,包括复杂的位面迷宫,都是神力规则下的产物。如果能运用神力规则,就能把这个相对独立的半位面空间从完整的圣堂地宫里剥离出来。” “然后?” 李乘风听得有些入神,之前完全没发现,琉璃对位面居然也有这样深刻的认识,完全不亚于黄金树精灵小八。 “然后重新选择一个固定点,把这个半位面固定到正常时空里,我就有办法破除位面禁锢了。”琉璃想了想,确定地说。 “就是这样吗?”李乘风顿了顿,沉思片刻道,“琉璃,你说的神力规则,又是什么东西?” “神力规则,是神力运行的潜在尺度和界限。每一种神力的运转,都有它固定的规则。” 少年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琉璃……能不能说得简单点,我听不大懂。” 女巫妖微微一笑,插嘴道:“还是我来说吧。风子主人,你可要听好哦,人家只说一次。 “其实冰山龙说的是最基础的法度,而你想了解的,无非是如何运用神力规则来剥离半位面。” 黑发少年猛点头。 “要说起来,其实也很简单。世界上现有的神力无非分为几种,例如‘风华之翼’的风系神力,‘圣者之魂’的土系神力,还有‘死亡与暴政之神奇蒂拉’的暗黑神力等等……” “慢!”黑发少年连忙举手,“莉莉你说的这些,我好像都有啊!” 女巫妖妩媚地摇摇头:“很可惜,风子主人,你那些都不是完整纯粹的神力,除非你能得到神力同源神符的完整体,才能点燃属于每种神力的神火。通过控制神火的燃烧,就可以控制甚至修改神力规则。” 李乘风愣了愣,把莉莉娅纳的话在脑子里细细咀嚼了一遍:“修改神力规则……难道……这就是神符力量的真正含义?” 莉莉娅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接着道:“你身上是有几种神力共存,但是却都不完整。暗黑神力是奇蒂拉强输给你的,本来就不完善。 “‘火焰之心’和神力虽然你都有了,却失去了至关重要的制御宝石。 “至于‘风华之翼’和‘圣者之魂’的神力,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你怎么得来的,但显然那两件神符不在你身上。” 李乘风微笑道:“‘风华之翼’还在德尔,至于‘圣者之魂’,被博阿日猪头完全催化了,用来制造大地封绝。 “不过……‘火焰之心’,却全部在我身上!” 第十章 规则·流浪 听到李乘风的话,女巫妖明显愣了愣,连琉璃龙后也转眼看着他。 少年得意地笑了笑,伸手入怀,掏出了在嘉丝特那里取得的制御宝石:“宝石也在,‘火焰之心’的全套神符和神力我都有,是不是可以点燃神火呢?” “这……”莉莉娅纳转身看了看爱丝姬摩,后者轻轻地点了点头。 没等女巫妖说话,嘉丝特已经抢先一步站了上来:“乘风·李!制御宝石是诺威留给我的,你要还给我!” 黑发少年回敬她一个白眼,一句话就把激动的少女堵了回去。 “想杀我,就得先出去;想出去,就再借我用用!” 不理忿忿的圣堂少女,李乘风凑到莉莉娅纳身边,挥动着鲜艳的制御宝石:“莉莉,快告诉我,怎么样才能点燃神火,又如何修改神力规则?” 女巫妖看了他一眼,摇摇头:“这个你得问那头冰山龙了。” 瞪了口无遮拦的女巫妖一眼,爱丝姬摩淡然地道:“只要神符和神力同源共振,就可以点燃神火,然后通过修改神火的波动频率,就可以修改神力规则。” 李乘风认真地听着,然后把宝石放在手心瞪了好半天,才道:“不懂……莉莉,还是你解释一下吧……” 德莉昂含笑道:“这个我倒是听明白了……就跟神力共鸣的条件差不多。风,你试着把火焰神力催发到极至,引发神符的共鸣,就能点燃神火了。” 黑发少年抓了抓腮帮,问道:“是不是……跟那天博阿日猪头用大地封绝阴我的时候一样?” “对。” 月精灵少女点点头,“博阿日其实就是引发了神力和神符的共鸣,从而点燃神火,修改了神力规则,才能顺利引发超越世间力量的大地封绝。” 爱丝姬摩有点诧异地看着德莉昂,后者小脸一红,小声道:“我……我母亲曾经跟我说过这些……” 琉璃龙后恍然点头:“原来是她……艾美妮也算得上月精灵一族不世出的魔法天才了,难怪你懂得这些。” “那修改神力规则呢?”李乘风对德莉昂如何知道这些全不感兴趣,只顾着追问。 “修改规则其实很简单。就像兽王引发大地封绝一样,只要能顺利点燃神火,然后想着你想达到的目的就行了。” “收到!” 少年立刻举手,道:“说起来不难嘛!” 爱丝姬摩微微颔首:“道理确实很简单,但实际做起来就很难了。首先得对神力控制有相当的造诣,否则还没引发神火,就已经被失控的神力毁灭掉了。” 女巫妖也难得地严肃起来:“风子主人,你要千万注意,无论如何不能让神力失控,否则谁也救不了你!” “明白了,”李乘风随意地挥挥手道,“放心吧,我一定能点燃神火,把你们弄出这个鬼地方的!” 嘉丝特眼中寒光一闪,却没说出话来。 少年却好像洞悉了她的心思,悄悄凑到她耳边道:“顺利出去,然后随你怎么追杀我!” 在四个女人或关怀,或鼓励,或期待,或冷漠的眼神中,李乘风终于开始尝试点燃神火。 左手紧紧握住鲜艳的制御宝石,右手召唤出“火焰之心”神剑,少年盘膝而坐,黑发无风自舞,那繁星般偶而闪过的一缕银光,每每撩动了少女紧张的心弦。 首先运转起来的,是改良后的先天之力。根据德莉昂的建议,李乘风小心地先把淳朴相容的先天真气散布到四肢百骸。 有了制御宝石,“火焰之心”的神力更加纯正,但威力也将翻倍地增加。为免一时失控反而焚伤自己,先用先天真气垫个底绝对没错。 感受着温和纯正的先天真气缓缓流入每个穴道,李乘风长吁了口气,握剑和拿着宝石的双手在丹田前方交错,开始全力调动火焰神力! 这次和之前完全不同,有了宝石和实物化的“火焰之心”,神力似乎得到了增幅。 李乘风意念刚刚一动,澎湃汹涌的火焰神力,就潮水般铺天盖地地冲撞而来。 少年吃了一惊,要是让神力这样一古脑撞进经脉里,自己不爆体而亡才怪! 连忙收摄心神,想要把过量的神力压制回去一部分。 这时,李乘风才知道:为什么这琉璃和莉莉娅纳两大高手,会对修改神力规则的做法犹豫不决——神力根本就不是凡人能随意控制的! 疯狂的火焰之力完全不受意识驱使地涌进了全身,制御宝石在一瞬间就光芒万丈。 “火焰之心”神符上跳动起炽热的红色火苗,那暴躁的热浪,顿时把几个女人逼得连连后退。 李乘风静坐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一抹鲜艳的火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从丹田处弥漫到全身。 那豆大的汗珠扑簌扑簌地滚落,一接触到地面立刻滋地一声化为蒸汽! 爱丝姬摩一直在注意李乘风的真气运行,第一个发现了异常,低喝一声道:“不好,他失去对火焰神力的控制了!” 德莉昂一惊,泪水当即就在眼眶里打转:“那……那怎么办?” 女巫妖默然地看了看脸色已经红得可怕的李乘风,突然站到嘉丝特面前:“你不是想杀他吗?” “我……我……” 嘉丝特喃喃地支吾了几声,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看着李乘风陷入神力暴走的危险时刻,她心里不知是什么味道,但是……并不想他就这样死去…… “如果你不想他现在就被神力烧死,就用用你的十字长枪。”莉莉娅纳直盯住嘉丝特的眼睛,冷冷地道。 “呃?十字长枪?”嘉丝特微微一愣。 女巫妖不耐烦地解释道:“你身上的,是审判之衣吧?光明神力有所有神力里最强的威压性,也许能帮助他压制住火焰神力。” “哦。”嘉丝特呐呐地点点头,“那……那我要怎么做?” “用十字长枪,调动你拥有的光明圣力,在他身上四肢开几个口子,一边把光明神力灌输进去,一边释放过量的火焰神力。”莉莉娅纳和琉璃对视一眼,解释道。 紧紧咬住下唇,嘉丝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强行提升残余的光明神力,圣堂少女重新拿起十字长枪,慢慢地走到李乘风面前。 “慢着……”女巫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你要是敢故意伤害他,我会让思科家族,死得比雅思家还要难看!” 嘉丝特背对着莉莉娅纳,没有回答。 光明神力被少女全力催动起来,圣洁的十字长枪笼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白光。 深吸了一口气,干净俐落地连续挥手,嘉丝特微微吐气,然后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德莉昂连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转头往地上的李乘风看去。 四条深浅合宜的伤口出现在李乘风的手腕脚腕部位,混合了狂暴火焰神力的血液激射而出,红得格外耀眼。 每当血液喷洒到地上,立刻就是数道青烟冒起,顿时,地面上出现了大面积的烧灼痕迹。 “天哪……风……他没事吧?” 目睹了火焰神力暴走的巨大破坏力,精灵少女惊呼一声,担忧地抚着胸口。 琉璃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地上静坐的黑发少年。看着四道肉眼可见的白色圣洁光芒从四道伤口处迅速地逆流而上,飞快地涌向少年的丹田位置。 圣光所过之处,颤抖的身躯立刻恢复平静,而彷佛被火焰烧灼的皮肤,也逐渐恢复到正常的古铜色。 李乘风脸上痛楚的表情渐渐舒缓,直到重新露出自信的笑容。 “没事了。”爱丝姬摩淡淡地道,悄悄地活动了一下暗中已经捏得发白的手指。 借助光明神力的中和与压制,李乘风重新控制住暴躁的火焰神力,引导着它们按照有序的路线运转,最后通过双手分别灌注进“火焰之心”和制御宝石。 无穷无尽的火焰元力疯狂地冲进制御宝石,打了个圈又再度冲出来,回复到经脉中。带着更纯正的神力在李乘风体内运行一次,再灌注进“火焰之心”神剑。 在众女紧张的目光中,神符和制御宝石几乎是同时光芒四射,一股梵音毫无征兆地响彻半位面空间。 古朴,苍凉,包含着洪荒气息的梵音中,众人清晰地看到,在火焰之心的剑尖上,突然跳出了一团纯洁透明的小小火苗,欢快地燃烧着,发出一种温馨平和的热量。 “那是……”德莉昂呆呆地看着这从未见过的情景。 “那就是神火了……风,他成功了。”琉璃长长地呼了口气道。 一阵巨大的震撼也同时席卷了李乘风的身体,无数破碎的片段瞬间在脑海中展现,一掠而过,最后回归于虚无。 神秘的梵唱声隐约飘荡而过,少年一时竟然有些失神。 “这……这就是神的力量吗?”愣愣地在心里问了一句,少年连忙收摄心神,强迫自己纷乱的意识集中到剥裂半位面空间上来。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虽然清楚地知道自己一直静坐着,李乘风却似乎觉得自己能同时掌握整个空间的所有东西。 甚至于,他能清晰地“看”到整个半位面空间和圣堂地宫的接触点,正在神力一波一波的冲击下逐渐剥离。 紧张地屏住了呼吸,李乘风在一片混沌的意识里,死死地盯住那处位面的交错点,直到清晰地“看见”半位面空间在一阵难以察觉的轻微震动中,猛的一跳,从庞大的位面迷宫中分离出来。 “搞定了!” 少年禁不住欢呼一声,感觉到整个位面空间开始由缓到快地飘浮起来,连忙收摄了全身的火焰神力,把先天真气再运行一圈,吸去残余的火元力。 一睁开眼睛,迎面就看见德莉昂惊喜和担心交错的小脸,李乘风一跃而起,抱着小精灵在她额头上用力一吻:“小女仆,我成功了!” 德莉昂满脸绯红,还是任由他抱着,吃吃笑道:“嗯!风,你真厉害! 我们可以出去了!” 抱着德莉昂娇小的身子连转了好几圈,少年这才放开她,转向一旁的爱丝姬摩和莉莉娅纳,贼笑道:“你们呢?要不要抱一个?” 琉璃龙后静静地看着他,半晌,才微微叹息一声:“风……我想,还是等一会再说吧。” 敏锐地察觉到她话里的不对,李乘风挠了挠头:“琉璃……怎么了?” 没有得到回答,少年转头向着女巫妖:“莉莉,你肯定知道,琉璃她怎么了?” 溺爱地看了少年一眼,莉莉娅纳轻轻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没什么,你做得很好了,只是忘了一件事……” 少年眨巴眨巴眼睛:“呃……我……忘了什么事?” “你忘了……冰山龙不是告诫过你,一定要记得在剥离半位面的时候同时把它固定到正常空间吗?”女巫妖吹气如兰,慢慢地道。 “啊!完了!我忘了!”李乘风立刻像被刺猬扎到一样跳了起来,“完了完了完了……神力一失控,我就只想着怎么重新控制神力点燃圣火去了,完全忘记要把半位面空间重新固定了!” 莉莉娅纳无奈地摇了摇头。 “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少年一把拉住女巫妖,满脸都是哀求。 悠然看了默然不语的琉璃一眼,莉莉娅纳耸耸肩:“没办法……一旦半位面空间脱离固定点,就会在所有的位面空间之间随机飘移,直到有人能从外部发动神力规则,重新把它和一个稳定的位面空间联系起来为止。 “换句话说,我们现在等于是在一个很大的气球里,到处乱飘,直到有人抓住气球的绳子,重新把它系起来。” 少年眨眨眼睛,干笑了几声,一屁股就坐回地上。 德莉昂见李乘风动作僵硬,目光呆滞,吓了一跳,连忙蹲到他身边:“风?风……你别这样……大家总会有办法的……” 少年连眼珠都没转一转。 琉璃轻轻地走过来,淡然微笑道:“是的,至少我们从位面迷宫里逃出来了,不会被送上火刑架。” 继续呆滞,继续无语…… 这下连嘉丝特也有点看不下去了,犹豫片刻,还是走到他面前,冷冷地道:“起来,我不想杀掉这个窝囊样子的乘风·李……” 女巫妖袖手站在一边,笑得很贼。 呆坐在地上的少年突然眨了几下眼睛,然后一骨碌爬了起来。在三个女人惊讶的目光,一把拉出怀里的空间袋,开始疯狂地往外倒东西! “嗯嗯……牛肉干……啊!这是在泰瑞卡特城外采的所轮果……还有朗姆酒!……啊啊啊!我不会被饿死了!” 众人绝倒…… 接下来的数日,过得简单而有趣。 庞大的半位面空间,正如女巫妖所说,等同于一个半透明的气球。从里边能清晰地看到外面,但就是过不去。 对于李乘风和德莉昂来说,这是一种全新的感受。位面空间一直在缓慢的飘移中,逐渐离开地面,融入天空。 每天,两个年轻人没事就趴在透明的地板上,俯瞰下方庞大繁华的图兰城,看着芸芸众生为生存而忙碌,有种说不出来的遗世独立之感。 翻了个身,仰面躺在半位面空间的地板上,李乘风心里满是莫名的感慨。 “小女仆……你说,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每天都在忙些什么啊?” “恩……”德莉昂乖巧地靠在他肩膀上,皱起玲珑的鼻子苦思,“我也说不上来,忙着生活吧。” “生活……生活是什么?” 李乘风无意识地自言自语道:“我从小,就在父亲的呵护下长大。为了我,他可以故意受伤,为的就是把力量压制在界限之下,强行逃过飞升……” “飞升是什么?风?”月精灵少女歪着头问道。 “飞升……是我家乡的说法,一个修道者,像我老爹那种强人,强大到一定的程度,就会冲破俗世,飞升到另外一个世界。” “恩……那是不是和我们的位面跳转一样啊?” 李乘风想想了,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大约有相似之处吧。总之,飞升是我们那个地方很多人做梦都想追求的结果,可是老爹他居然因为我放弃了,宁愿留在这样的凡俗陪我一起长大……” “你父亲对你真好……” 察觉到少年心中那一丝黯淡,精灵少女温柔地道:“其实……我都很希望,能有这样一个父亲……可惜,我从小就只有母亲和妹妹……连大姐都一去十年。你真的很幸福,风。” “嗯!” 用力点点头,少年的话语有点迷茫:“我也这么想……可是自从父亲被奇蒂拉偷袭,被迫自我封印以后,我就好像突然失去了目标……” “生活……我也不知道,父亲离开后,我的生活到底是什么……每天都在追寻神符,这已经成了我唯一的目标……正邪、朋友、亲人……” 顿了顿,少年转头看着美丽的精灵少女:“爱人。我好像都淡漠了……” 德莉昂咬了咬嘴唇,开导道:“这不是你的错……你也是被迫的。” 李乘风微微一笑:“只有你和琉璃,还有莉莉你们会这样说。例如旁边那个……除了想杀我还是想杀我。” 德莉昂顺着少年的目光看去,不远的角落里,嘉丝特抱着膝盖,孤独地蹲坐着,眼光迷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风……其实,她也很可怜……” 德莉昂叹了口气,小心地斟酌着词语:“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因为神符,她失去了未婚夫……你不要怪她……” “如果……”红晕悄悄地爬上脸蛋,顿了顿,精灵少女还是鼓足勇气说了出来:“如果风你出了事,我会比她更伤心,更绝望的。” 感受着少女话语里那浓浓的爱意,李乘风不禁心中感动,轻轻地伸手抚摩着她柔顺的秀发。 “所以……风,你可以不要恨她吗?最好能化解这段仇恨,大家都做朋友,不是吗?” 少年瞄了一眼沉默孤独的嘉丝特,翻了个白眼:“德莉昂,你也看到了……我哪儿有恨她啊,这几天不都跟她搭话来着。我也想化解仇恨…… 问题是她说来说去还是要杀我……根本就没用嘛……” 德莉昂无奈地撇撇小嘴,叹息一声,也不说话了。 李乘风长吁了一口气,正想重新找个话题时,一种莫名的悸动,却突然从心底跳了出来。 几乎在一瞬间,狂暴的“火焰之心”神力、灵变的“风华之翼”神力、凝重的“圣者之魂”神力、阴森的暗黑神力同时疯狂运转起来! 黑发少年浑身上下无法控制地冒出滔天战意,一跃而起! “风!”德莉昂被他的举动惊呆了,“怎么了?” 李乘风沉重地喘息着,却没有答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压迫感,正疯狂地肆虐全身,让他从骨子里都能感到那种彷佛正面对上绝强上位者的恐惧! 在面对领域全开的兽王时,李乘风也有过这种感觉,但这次却比兽王那次严重了不知多少倍! “风!”琉璃急促的声音传来,她和莉莉娅纳脚步匆忙地朝这边赶过来。 德莉昂呆呆地看着两人,在短暂的相处中,她从来就没见过属于传说人物级别的琉璃龙后,会有这样惶急的时候! “琉璃,莉莉……”李乘风咬牙强压体内已经完全暴走的四系神力,喘息着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会突然感觉到强烈的压迫,连神力都无法控制了!” 深呼吸了一口,爱丝姬摩逐渐恢复了冷静,看着焦躁的少年和不安的精灵少女,还有角落里茫然扭头看过来的嘉丝特,一字一顿地慢慢道。 “是神力,真正的神力。这是智慧与战争之神坦尼斯的神力在引导我们的半位面空间。用不了多久,我们这个空间,就会和天界神国连接到一起……” 请继续期待 神符 续集 第七集 北极战神 第一章 神火·金身 天界神国? 李乘风忍受着神力暴走带来的巨大痛楚,不解的目光投向琉璃:“那是什么鬼地方?” 面对这股前未有过的巨大威撼,有三个人感受最是真切。 李乘风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力量如同无边洪流般浸透全身,让他打骨子里透出一股凛冽的寒意,牙齿也开始不自觉地上下叩动。 另一个就是在世人眼中,力量能与诸神相抗的传奇生物琉璃龙后,她和李乘风一样,也感受到了那股令人望而生畏的神力辐射所带来的绝强威压,甚至比李乘风的体会还要清晰。 而身为半神巫妖的莉莉娅纳,她对于神力的波动极为敏感,在场的所有人中,就属她对神力中蕴藏的讯息最有心得,表情也最是轻松。 精灵少女德莉昂和圣堂武士嘉丝特则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如此,她们的力量层次,只能从气氛的变化中接收到一些模糊的信号,因此反而没有什么压力,只是掩饰不住对未知命运的本能恐惧。 “天界神国是诸神的居所,以坦尼斯为首的五大主神……不,现在只有四大主神了。”琉璃龙后面无表情地修改了自己的口误。 “不是吧!”虽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李乘风仍然顽强地坚持他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精神,只是微微咋舌:“我们这就飞升了?” 来到西方的时日虽已不短,他对东西方的仙神区别,还是不甚了解。虽然经过莉莉娅纳的解释,李乘风也仅限于明白到,他们是从一个低次元位面穿越到了一个高次元位面,对于女巫妖更进一步的理论性阐述,他直接是左耳进、右耳出,风过不留痕。 就在莉莉娅纳滔滔不绝的说明声中,他们所在的这个半位面气泡,随着战争之神坦尼斯的神力引导,不断加快速度,在时空的洪流中,如同打水漂般轻快地飞跃起来。 随着这个大气泡不断加速,压力也越来越强大,气泡形状也越拉越长,变成了一叶扁梭。外界的景色已经全然不可明辨,被拖曳成数以千亿的光线,最后混淆成一片白茫茫的背景。 终于,莉莉娅纳也说累了,闭上嘴巴向外面望去:“这么无趣的旅程还要持续多久?” 李乘风耸了耸肩膀,挤出一个无奈的苦笑。 “快到了。” 莉莉娅纳看向琉璃龙后,在众人中,对于传说中的神了解最多的,恐怕也只有她这个从超帝国时代就存在的龙后了。 “我能感觉到,前方就是大门。” 听到她这么一说,众人不约而同地向前望去。 突然间,光的流逝戛然而止,还原成五彩缤纷的景物。 这种变化来得太过突然,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头晕目眩,身形摇摇晃晃,彷佛一群不胜酒力的醉汉。 这是?刹那的晕眩过后,李乘风感觉到体内岩浆般横冲直撞的神力,忽然停止了不规律的躁动,变得温驯起来。 “啊!”德莉昂看到周围的景象,惊呼道:“我们离开位面气泡了,这里是……” 众人看着四周,就在刚才位面气泡跟那光亮接触的瞬间,他们也同时被移动到了这里。 周围是如山一般高大的柱子,上方是似苍穹一般的房顶。 不过以琉璃龙后、李乘风他们的力量,可以清晰的感觉到,那一眼望不到头的高度之上,并不是天空,而是圆形的屋顶。只是整体过于巨大,他们此时就如同在井底的青蛙,能看到的不过是头顶的一片天。 “这里应该就是战神的宫殿,而可以在两个位面融合的一刹那,随意将我们瞬移到这里的人,恐怕只有……”感受到充满整个宫殿的沛然神力,抹去了眼底一掠而过的慌乱,琉璃龙后爱丝姬摩用她招牌的冰冷语气,给众人的激动情绪来了个大降温。 比她稍慢半拍恢复冷静的李乘风笑嘻嘻地接着道:“战争之神坦尼斯,他的家原来就是这个样子吗?” 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身为万岁古龙,从纯力量角度而言,她较四大主神也不过略逊一筹。而李乘风虽来自崇天地、敬祖宗的东方世界,但他对神明的敬意着实有限,就更别提西方的异教神了。 莉莉娅纳、嘉丝特跟德莉昂三人却没有办法像他们两个一样轻易放松自己。战争之神坦尼斯在她们心中的分量和地位,就算不是顶礼膜拜的至高存在,也是绝对可怕的终极威胁。 一个孤傲绝然,即使面对神都傲然如冰,一个新奇无所谓,三个吃惊。在这大殿里,五人表情不一。 “这里真的是战神的宫殿吗?”嘉丝特半天才缓过来,不敢相信的询问。 德莉昂摇摇头,不过随后又道:“我也不知道,不过琉璃……姐都这么说了,应该没错吧。” “坦尼斯大神哟——”李乘风发现这里太大了,就算是琉璃变回真身,在这里都像一只小蝴蝶一般,所以他运足真气:“既然把我们引到这里来了,还跟大姑娘上花轿似遮着脸不见人,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莉莉娅纳听了他这一嗓子,满眼都是小星星:“主人,你真是太帅了!” 已经跪倒的嘉丝特跟德莉昂,都吃惊的抬头看着李乘风——他怎么可以跟战神如此说话? 琉璃龙后古井无波的脸上,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影。旋即,她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抬起眼皮朝上空瞅去。 “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还没有能力看到。”如同雷鸣般的声音,把除爱丝姬摩外的四个人震得身体一跳。当他们重新稳住时,周围的景物也变了,只是不知道是宫殿缩小了,还是他们的身体忽然变大了。 李乘风体内的四系神力,被刚才的声波一激,宛如风中的蜡烛一般,忽闪个不停,连带着他的心脏突突直跳。 面对如斯强大的神威,李乘风依然没有跪下,只是微微一晃,就重新挺直了腰板,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来。 成百上千根精金巨柱撑起了天穹般的圆顶,正前方的高台之上,一身甲胄的智慧与战争之神坦尼斯,左手执典,右手按剑,目光炯炯地睨视着下方的小小队伍。 人类的嘉丝特…… 精灵的德莉昂…… 巫妖莉莉娅纳…… 巨龙爱丝姬摩…… 最后是—— “乘风·李殿下,恭喜你正式成为神明。从此,您将和我共享万神殿中的黄金御座。” 坦尼斯的话,彷佛一道惊雷,冲击着所有人的心灵。 李乘风张口结舌,指指坦尼斯,又指指自己,好半天都没能吐出一个字。 其它人的反应就更加不堪了,连最冷静的琉璃龙后,都难以掩饰面上惊容。 战神用他火红的眸子看着李乘风,手一挥,一溜火光腾起,把琉璃龙后等人吞没了。 这个动作,终于让李乘风惊醒过来。 “嘿,你干什么……” 没等他话音落地,坦尼斯已经做出了解释。 “无须担心,我只是将她们送到了宫殿外面。这样我们交流起来会比较方便。” 李乘风用怀疑的眼神看着高高在上的战神,坦尼斯也不多做解释,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呼唤汝圣名者,当不能避汝之耳目。” 没等李乘风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意思,识海中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乘风·李,您是万军之主,您是摧山之牙,当号角吹起,您将引导我族走向胜利,壮大无比。” 随着这个声音,他的脑海中自动投影出一幕画面。一群身披各色兽皮的野蛮人,围着一根五彩斑斓的图腾柱顶礼膜拜,上面雕刻出的神像虽然形态粗犷抽象,却能清楚地辨别出属于他的形貌特征。 “这是啥玩意儿……”李乘风的眼珠突出,当他看清那个带头唱颂自己名字的野蛮人的相貌后,更是连下巴都要砸在脚面上。“马、马雷斯·冰牙?” 他这头一动嘴,那头的马雷斯彷佛听到了一样,虎躯一震,狂喜地大叫起来:“我听到了!我听到军主的声音!” 李乘风觉得自己快疯掉了,什么时候他又成了牙之民口中的“万军之主”?他正要问个究竟,忽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神力笼罩下来,透过一根无形的丝线,照射在了刻有他形象的图腾柱上。 火炬般的光焰腾起,向四面八方播散着神力的粒子,穿透了那些参加礼拜的牙之民的灵魂,激起了他们狂热的斗志和勇气。 一时间,李乘风耳中响起了轰天震地的“万胜”咆哮,让他头晕脑胀。 他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下高台的坦尼斯,一字一句地说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欢迎加入诸神的殿堂。” 坦尼斯重复了一遍对李乘风的恭喜,然后才对他的问题做出回答:“五块神符中蕴含的神力,源自我等主神之身,蕴藏神性。你利用‘火焰之心’激燃神火,使其中沉眠的神性活化,最大限度地发挥神力威能分割空间,本来只是应急之措,如果没有后续信仰原力的供给,神火一闪即逝,不会留有任何后遗症。但是……” 听到这里,李乘风已经有点明白了,接着道:“但是,不知道怎么地,那些受过我帮助的牙之民,把我当成了偶像崇拜。他们积累的信仰之力,变成火上浇油,供给我的神火不灭,是也不是?” 坦尼斯沉稳地点了点头。 李乘风却突然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不是我说,你们这边封个神也太简单了吧。换在我的家乡,修道之人想要飞升成仙,不仅需要经年累月的苦修积德,还要经历危险的天劫,九劫不死,方能得登无极大道,那真是血汗征途……” “难道,你认为你来到这片大陆后经历的一切,称不上九死一生,算不得血与火的试炼?” 坦尼斯的一句反问,让李乘风哑口无言。 抓了抓头发,李乘风思索片刻,淡然一笑:“确实,是我有些妄自菲薄了。那么,现在我是神了,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对了,我想知道,以我现在的能力,能不能把父亲从那个什么奇蒂拉的控制下解救出来?” 坦尼斯摇了摇头:“奇蒂拉虽是邪神,却是一位拥有强大神力的存在。即便你现在吸收了四系神力,以凡人的标准来说很强大,但以神明的位阶来衡量,只能算是微弱神力而已。你和她之间,至少相差十五个等级。” 李乘风听了大不服气,抗辩道:“怎么可能相差这么多?传说中,那个斯匹伯什么的,窃取你们五大主神的神力与神格,制造了神符,意图藉它的帮助一举成为至高神。我既然吸收了五分之四的力量,就算达不到强大神力的等级,怎么也不会才是弱等神力吧?” 坦尼斯在听到斯匹伯格的名字时,火瞳收缩了一下,再听到李乘风后面的算法,威武浓密的胡须下不由漏出几许笑意。 “神力与神格的等级计算公式不是简单的一加一。姑且不提你吸收的四系神力比例失调,就算你集齐五块碎片,将神符还原。要想一跃成为至高神,也不是单纯吸收其中的力量就能做到的。 “斯匹伯格当年的设想,是利用神符的力量去推动……算了,这里面的道理很复杂,你的境界不够,解释了你也不能领会其中的奥义。这个话题我们暂且放下,我有更要紧的事情和你商量,那是关于你的神职安排……” 说到这里,战神刻意停顿下来,意味深长地看着李乘风,缓缓道:“因为你是利用源出于我的‘火焰之心’来点燃神火,所以同时也吸收了神力中蕴含的神格与神性。这就意味着,现在这个世界上,同时出现了两位司掌智慧与战争的神明。” 听到这话,李乘风眉毛一扬,明白了。 “我看您老体魄强壮、满面红光,怎么也不到退位让贤的齿岁。要论经验,我这连封神都封得糊里胡涂的小子更没法和您相比,不管智慧也好、战争也罢,这两样工作听上去都挺累人的,还是由您老来继续担待,换个别的轻松差事让我先练练手吧。” 坦尼斯展颜一笑,也不知道是被李乘风的语气逗乐了,还是放下了某种担心。 “神职源自神性,本质是无法转换的。但是,可以依据神力和神格的等级差异,在能力的覆盖面和专业方向上进行细致的划分。” 李乘风正认真听着呢,坦尼斯突然又没有了下文,只是笑吟吟地看着他。 黑发少年眼珠子转了两转,一下联想到刚才战神通过他,在牙之民的祭祀仪式上展现神迹的举动,立刻是瞎子吃馄饨——心中有数了。 “说起来,北方那地儿不错,虽然冷点,但那儿的人,诚实啊!我挺喜欢他们的,如果那边的地界没人管的话,就由我去照拂吧。” 坦尼斯带着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笑了起来:“北地蛮荒,那里的居民大都崇拜祖灵,不肯服从诸神的教化。其中又以牙之民尤其顽固不化,惟有对你另眼相看。有了这个突破口,相信北极之地,很快就能重新纳入文明与秩序的范围。” 李乘风肚里暗骂,面上却假呵呵地笑着,不过很快,他就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因为同时司掌战争与智慧的坦尼斯,并不是一个又要马儿快跑,还不给马儿吃草的吝啬主子,一旦明确了双方的主从关系,他立刻表现出大方的一面,伸手递出一个光球。 “这是我对运用神力和司掌战争神职的一些心得,你先拿去阅读吧。但我有一点忠告给你,惟有信仰,才是神的力量源泉,正是因为有牙之民对你的崇拜,你才得以登极封神。 “事实上,无论任何种族,只要能产生坚定的信仰,就是宝贵的资源。因此,对于你这样年轻的新神,最重要的不是修炼神术,而是去了解信徒所想所需及所求,才是固本之道。” 李乘风对于西方神明体系的了解,仅限于冒险小说中的记述,那种连野史也算不上的消遣之物所提供的信息,自然不可能触及神明的核心机密。 因此,对于坦尼斯的忠告,李乘风少有地给予了郑重回应,双手接过战神递过来的光球,他微微欠身一礼,说道:“多谢您的意见,那我先……” 光球入手的瞬间,就化成不可数计的粒子渗进血肉,与已经独立出来的火焰神力融成一体,变得更加壮大、霸道,凶悍地冲撞着另外三系神力,直至将它们彻底粉碎,还原成不带任何属性的能量粒子,群星捧月般围绕着“火焰之心”流转、旋动,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小宇宙。 在这个过程中,巨大的内压将李乘风的肉体彻底扭曲变形、直至爆炸。但在神火的牵引下,没有一滴血洒落尘埃,烂泥般的血肉不断流转,与能量星云融合同化,收缩成了一个子宫般的光茧,将神火密密包住。 不知道经过了多少时间,突然之间,一道自内而外的闪电劈开了茧壳,顿时,纯白的火焰猛地喷发出来,照亮了战神的殿堂,连殿堂的主人,也不得不阖眼避让。 等到坦尼斯重新睁开眼睛时,象征新生的神火已重新归于稳定,获得了不朽神躯的李乘风,也正好睁开眼睛。 两神四目相对,传递着无言的喜悦与祝贺。 “以吾之神火起誓,你已正式成为我的神系成员,接掌北极战神职司。” “以吾之神火起誓,向您致以不变的忠诚与崇高的敬意。” 缔结了正式的神约之后,李乘风第一次尝试着运用神术,动念之间,就离开战神的殿堂,来到德莉昂等人中间。 “哇,出来了!” 德莉昂最先看到李乘风的身影,神明在神国进行的瞬移,事先没有一丝征兆甚至波动,就连实力最强的爱丝姬摩也没有察觉。毫无心理准备的脱线精灵先是吓了一跳,差点没逃到嘉丝特身后去。等到看清是谁后,她欢笑着张开双臂搂住了李乘风。 “风,你可算出来了。我们都等得急死了!” 李乘风笑着点头,环视一圈:“让大家担心了,我很好。” “主人,你……变了……”站在李乘风身后的莉莉娅纳,也就势将脸靠在了李乘风的背上,肌肤轻轻一触,她立刻感觉到了少年身体上的变化。 “变帅了吗?” 重组神躯无异于脱胎换骨,以火焰之心为根本,完全融合了另外三系神力的过程中,李乘风另有所得,那是坦尼斯也未能察觉的超值大奖——假以时日,借着那神秘的能力,他可以轻易孕育出超越战神的力量。 他第一次感觉到,即便重组神符的机会不再,他也可以凭自己的力量解救父亲脱离困境。因此,他现在的心情,好得不能再好,对于莉莉娅纳放肆的亲近方式,也宽容地没有计较。 “确实是不同了。”爱丝姬摩看着李乘风的目光,也有些动容,那是一种隐含鼓励的欢欣。 李乘风再次笑着点了点头。德莉昂跟嘉丝特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不知道琉璃龙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莉莉娅纳最先明白过来。 她感受到了李乘风身上的神力,相对于四大主神来说,或许这丝神力还太过微弱,但对于主物质界的生灵来说,已经是不能正视的伟大存在。 这一点,从李乘风现身开始,就下意识地拜倒在地,到现在都没法起身的嘉丝特的挣扎就可以看出来了。 和种族、信仰迥异,天生又有几分脱线的德莉昂不同,身为圣堂武士的嘉丝特,对于同属战神谱系的神威感受极其清晰、压力也格外沉重,她的身体在颤抖,心中有几分惊骇,几分惆怅。 他成为了神,那报仇的事,好像更加遥不可及,可是为什么心中却又不是那么沉重,反而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就在此时,李乘风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正准备有所动作的时候,嘉丝特突然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第二章 天上·人间 “嘉丝特……” 精灵少女德莉昂惊呼一声,放开李乘风,跑到她消失的位置上张望摸索,在没有任何收获的情况下,转头向李乘风等人求助,却发现大家都很平静。 微微愣怔过后,冷静下来的德莉昂也立刻明白了。这里是神的国度,只有这里的主人坦尼斯,才可以随意支配神国的法则,将嘉丝特自众人眼前移走。 “战神陛下为什么单单只召嘉丝特一个人呢?” 李乘风先是摇头:“谁知道那个貌似忠厚的怪叔叔在打什么主意?”话到嘴边,忽然省起那位怪叔叔现在正是自己的顶头上司,连忙补救上一句:“可能因为在我们当中,只有嘉丝特是他的虔诚信徒吧。” 莉莉娅纳像牛皮糖一样贴在李乘风的身后,脸蛋在他背上蹭来蹭去,娇声道:“主人,管那个想杀您的女人去死。您还是给莉娅说说,刚才您和坦尼斯殿下都聊了些什么好不?” “哼……”对于莉莉娅纳这种不分场合,不分地点的施媚撒娇,琉璃龙后爱丝姬摩一直都不是很喜欢,冲着她冷哼了一声。 不过由于身在神之国度,除了神力之外,其它力量都会受到压制,所以,四周的空气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凝露成冰。 不过龙威犹在,德莉昂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身为半神巫妖的莉莉娅,纳却不受竞争对手的气势影响,反而冲爱丝姬摩眨了眨眼,把丰满的胸脯在李乘风背上示威般地蹭了蹭。 这一下,李乘风有些受不住了,无奈地轻斥道:“莉娅,不要整天跟个八爪鱼一样缠人,否则我可真要生气了。” 莉莉娅纳活了几百年了,聪明的很,知道适可而止。 “人家想让主人舒服一点嘛!”松开是松开了,很是委屈的说着,好像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样。 她的类似演技见得多了,李乘风不去理会她,对德莉昂道:“莉娅倒是提醒我了,我这神位,来得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该怎么给大家交代。总之一句话,现在那位战神大叔给我分配的神职是‘北极战神’。” 说着他把视线转向爱丝姬摩,微笑道:“说起来,那儿是琉璃你的地头呢。我今后的工作,就要麻烦你多照应了。” 爱丝姬摩目光闪烁了一下,回应道:“我们之间就不用说什么照应了。何况,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先麻烦谁呢。” 李乘风听她语气古怪,却没有怨尤之意,倒像是在盘算着什么恶作剧的样子,好奇心大作,但不管他怎么试探,爱丝姬摩只是微笑,却不做任何解释。 德莉昂却没这个好奇。 李乘风封神,她都没惊奇超过三分钟,这会儿不是李乘风提起,她早就把这档事给忘记了,现在见爱丝姬摩不愿说,她便拉了李乘风要去参观战神的国度。 李乘风看了看四周,触目所及,近处绿草芳菲,远处高山峻岭连绵不断,环绕着战神殿便如天生的铜墙铁壁一般,煞是大气。 “说得也是,大家难得来到神的国度,我们不如四处看看,见识见识,看看神明家的院子,跟凡人到底有什么不同。” 众人也无异议,一行人便以李乘风为首,在战神的国度里转悠起来。不过正应了那句老话,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整个战神的国度准确的说起来,就是一个巨大的兵营,整齐如一的房屋,一切的行为标准都是军营里的那套。 虽然在某些方面,跟凡间的军营规矩有所不同,不过也不大。 生前信仰战神的虔诚者,在死后来到神国成为祈并者,除了六天一次的安息日外,每天的生活作息表就是进行军事训练、战争对抗,胜利者的灵魂在战火中不断获得提升,直至成为圣灵,才能真正与神分享不朽。(编按:简单的说,祈并者就是对有资格入住神国或地狱这类非人地界的常住居民的称呼。) “这真叫名副其实的战神国度,除了战争就是战斗。生活在这里的灵魂除了磨练自己的战争技能,其它的事都不用干吗?” 李乘风带着众人转了一圈回来后,无聊地躺在了草地上。 “每个神的国度,都有其不同,这主要根据神主的性情和职司而定。战神的国度,以战育灵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琉璃龙后经历万年,知道的事情也多的很。 “主人,你现在是北极战神了,那今后是不是也要照这个样子建个神国?还要再加上连灵魂也可以冻僵的北风,才名符其实吧!”莉莉娅纳顺势躺在了李乘风的左侧,耳朵贴着李乘风的心口说道。 人都有一个惯性,从最开始对于莉莉娅纳亲密的行动跟语气过敏,到现在李乘风已经完全免疫了。 “开什么玩笑,照你说的,建立起来的那到底是神国还是地狱?”李乘风恼怒地伸手在莉莉娅纳的翘臀上重重打了一巴掌,轻斥道:“整天就知道胡说八道,耍嘴皮子很轻松是不是?等着瞧,真到了要建立我的神国的那天,就罚你负责监工……” 李乘风说着,忽然想起来莉莉娅纳现在已经是半神巫妖,虽然力量跟真正的神明相比,仍然是天壤之别,但本质相近,所缺少的,只是信仰方面的供给,所以不能点燃神火。 这看似不大的区别,却是决定凡物与神明的关键分野。 “……莉娅,真到了那天,你是否愿意与我缔结神约,做我的从神?” 李乘风的话锋突转,让莉莉娅纳一愣,等到她明白过来黑发少年的意思后,眼神顿时变得无比狂热。 一旦缔结神约,她就可以从身为主神的李乘风那里分享信仰原力,燃起自己的神火,成为真神,获得近乎绝对的不朽,这对一直爱惜容貌,追求长生不老的她来说,意义非凡。 “真的是真的吗?主人,您真是个大好人啊!”搂住李乘风给了他一个会让人为之窒息的长吻,莉莉娅纳喜极而泣。 “……你真的是在感谢我吗?”李乘风被她的好人卡给打倒了。(编按:好人卡,在网络上开始的说法。以往女生拒绝告白用的是“我们不适合”,现在有人把女生以“你是一个好人”、“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或“你人很好”作为说词,而以“好人卡”来代表;也就是说,当有人说他“收到一张好人卡”或“被好人卡攻击”时,就是表示他被女生以类似的说法拒绝了。) 就在北国未来的信仰主宰,在天界做着没有营养的郁闷时,人间的北方九省首府,托福家族的祖宅冬宫中,藉助半人马军团之力,扫平叛乱,重新掌握了北方大权的伊莉莎,正在为家族的未来烦恼。 现在的维客城和冬宫,再次成了整个北方的权力中心,虽然托福家的正式继承人是坎德拉·托福,不过因为这位少爷的年纪还小,所以现在北地贵族真正敬畏的实权人物,是他那位美貌而冷酷的姐姐。 不过,虽然大权独揽,伊莉莎却没有忘乎所以,不管处理任何政务,她都会带上小坎德拉旁听,她要让弟弟从小就开始学习,怎么样处理军政,怎么样掌握人心。 “姐姐?”好不容易看完了手中的文件,小坎德拉正准备按惯例向姐姐提问时,却发现伊莉莎正对窗口发愣。 “哦,你想问什么?” 被小坎德拉用力推了好几下,伊莉莎这才回过头来看着弟弟,但散漫的眼神表明她的注意力还没有真正收拢。 让她失态的源头,就是小坎德拉手上,那份汇报准备同“牙之民”进行决战的计划案,不知怎地,让她联想起了那名东渡而来的黑发少年李乘风。 “我已经看完了。” 坎德拉把档递了过来,稚气的大眼中满是担心:“姐姐,你很没精神呢。等下的会议,是不是通知他们延后?” 在他学完这些之后,还要跟伊莉莎一起参加军事会议,虽然现在他还不能参加讨论发表意见,但伊莉莎要求他必须在边上听着,会后还要交一篇心得。 因此,一方面是心痛姐姐,一方面也是想要逃避那可怕的作业,小坎德拉很积极地劝说伊莉莎延后会议。 老实说,现在提起跟牙之民的战斗,伊莉莎的头就隐隐作疼。不过作为北方九省的贵族盟主,她有无法逃避的责任。 一方面,新统一的北方需要一个外敌作为靶子,好促进同盟内新旧两派势力的团结。另一方面,牙之民跟北方人千百年来结下的血仇,也不可能自行化解。 自从李乘风奇迹般地帮助牙之民,打开了通往文明之地通道的那天开始,她就知道,两个种族之间终有一场存亡决战。 站在人类的一方,有半人马军团这张王牌在手,伊莉莎有绝对的信心摘下胜利的果实。可这也是让她烦恼的,如果真的一战将“牙之民”灭族,恐怕有个人会很不高兴,祸福难料。 “走一步算一步吧……” 伊莉莎无声地叹息,牵起弟弟的小手,毅然走进了会议厅。 这一场仗,无论打胜打败,都不是好事,可是,也不能不打。 现在,她只能做好自己一个人该做的事,至于会不会发生奇迹,那是神祇的领域。 “好慢啊,那位大叔把嘉丝特弄进去好长时间了,到底都在聊些什么啊?” 等待的过程相当的无聊,李乘风都快要打起瞌睡了。虽然神明并不需要睡眠,但或许是刚成神不久,心态上还没有扭转过来,黑发少年总觉得眼皮发沉。 而兴奋劲还没过去的莉莉娅纳,几乎整具娇躯都压在他的身上,弄得精灵少女德莉昂躲在边上,都不好意思太靠近。 “想跟主人亲热,那就过来啊。主人的胸膛很宽阔的,我分你一半好了。”觉得她犹犹豫豫的模样十分有趣,莉莉娅纳嘴里说着让她一半,肢体动作反而变本加厉,纤纤玉指就在李乘风胸口划起了圈圈。 德莉昂白瓷般的小脸上,飞起两抹娇羞的红云,躲过了莉莉娅纳不知是挑逗还是挑衅的目光,不过又忍不住朝前挪动了两步,怀着些许期待,在李乘风的头顶前方坐了下来。 “坐那么远干什么,再靠近点。来个膝枕什么的,那才像是情侣该做的事嘛。” 莉莉娅纳兴致勃勃的逗弄着德莉昂,终于让李乘风听不下去了。 “别闹了,你给我下来!”李乘风身子猛地贴地向后滑出丈余,脱离了莉莉娅纳的压制,忽地直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样等下去太无聊了,得找点事做才行。” “不如我们来猜猜,战神陛下为什么要召见嘉丝特妹妹?”德莉昂提议道。 这个话题实在太没意思了,李乘风无精打采地说:“这有什么好猜的,嘉丝特她是圣堂武士,也就是战神的虔诚信徒。那位大叔召见她,无非是予以嘉勉,顺便打着试炼的幌子给予任务压榨劳力罢了。” 莉莉娅纳听到这句话,突然紧张起来:“主人,嘉丝特那女人在人间时就是候补圣女,现在又得到战神的亲自召见,回到地上之后,地位身分更加不同。她对你可是殊为仇视,搞不好会影响到光明教团,甚至整个人类社会对你产生敌对情绪,对我们在人类中发展信徒会很不利的。” 李乘风还没答话,一直默不作声的爱丝姬摩先有了反应:“如果将来她真的仗着战神的眷宠,控制教廷与风子作对。我会让她和她的家族成为历史的尘埃。”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曾跟琉璃共同并肩,将得罪李乘风的思科家族彻底消灭的莉莉娅纳,也不甘示弱地跳了起来。 “对,只要有我们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主人!” 德莉昂先是发呆,回过神来之后,小脸胀得通红,握紧了拳头,满眼决绝,看样子似乎也打算有所表示。 李乘风心道,本来想找个话题,聊会天打发一下时间,气氛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危险,连忙泼水降温。 “呵呵,看你们说的,好像我现在就要有危险了一样。你们可别忘了,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神,而且上面还有个老大罩着。嘉丝特那丫头,虽然胸大,但我相信她脑子还是有的。” 黑发少年一边说笑,一边张开双臂,摆出普度众生的姿态:“来吧,迷途的羔羊们,赶快回到神的怀抱!凡信我者,得永生。” 现场的严肃气氛瞬间化作爆笑,就连琉璃龙后都被李乘风的神棍模样逗得莞尔一笑。 “主人,我爱你,我希望永远能在你的怀抱中!”莉莉娅纳准备乘机揩油,做出了投怀送抱的姿势。 “呃!”李乘风连忙收回双手:“算了,本神现在神力微弱,暂时没办法达成你的愿望。” “神是可以直接进行位面旅行的。风,你可以直接将我们带到我们原来的位面吗?”爱丝姬摩也待得有些腻了,她不觉得自己一行人有理由得等嘉丝特归队。 李乘风脑子一转,立刻从坦尼斯传授给他的知识库中找到了答案。 “如果是我个人的话,随便想去哪个位面都没有问题。但是,加上你们的话,以我的微弱神力,就没有办法胜任了。” 没能享受到李乘风的怀抱,而再一次攀上他宽阔后背的莉莉娅纳,张开鲜艳的红唇,咬起了黑发少年的耳朵。 “这么说,我们还非得等那位大叔什么时候想到了,才能回到下面去?” 李乘风滋溜溜地抽了口凉气,也不知道是耳朵痛还是担心:“在我家乡有句话叫‘天上一日,人间一年’,不知道你们这边是不是也是这样呢?” 爱丝姬摩摇了摇头:“不同位面的时间流逝,确实可能不一样,但是由神祇制定规则的神国的时间流逝速度,和人间并无不同,否则就不方便神明对下界的管理了。” 李乘风一听是有道理,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又在脑中搜索了一下,无意中发现了一项有趣的神术,不,或许应该称之为,神的天赋:知道自己和自己的信仰者身旁一里内的任何事件。 “哈哈,我发现了有趣的东西,原来虽然是微弱神力,但只要我想的话,就可以知道一公里内任何的风吹草动。” 莉莉娅纳扁了扁嘴:“这有什么稀奇的,我跟琉璃姐如果想知道什么的话,这么点范围根本也没有动静可以瞒过我们的感识。” 李乘风留了半截话,就是为了抖个包袱,当下笑道:“我说一公里之内的事情,可不是说自己周围一公里的事情,而是指以我的信徒为中心的上下方圆一公里,连蚂蚁唱歌都别想瞒过我。” 虽然如此说,不过李乘风自己还真没试验过,嘴上炫耀的同时,他也暗中开始了试验。 心念一动,在李乘风的感知中,周围的景物已经变了。他的神念通过信仰的纽带降临人间,看四周的环境,却是当初被他一击劈开的断头谷附近。 经过这段时间的发展,以断头谷为中心,牙之民们建立起了城市的雏形,简陋而结实的屋舍中,几乎每家每户,都传出虔诚的信仰原力,承转着祈祷者的心愿,源源不断地流入李乘风的心中。 他们即将面临与人类的决战,为过去的仇恨和未来的生存空间,去跟已经重新统一了北方九省的托福家族为首的人类大军,进行最后的清算。 家家出丁,户户出人。所有的强壮的男人都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着准备。 而那些没有办法走上战场的老幼妇孺,在工作之余,便是向牙之民的祖先祈求保佑出征的家人平安,向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李乘风祈求武运与胜利。 第一次以神的身分倾听信徒的声音,那种滋味并不是很好受。 个人的微弱愿力,犹如涓涓细流,但当十万人为了相同的愿望而祈祷时,其能量便以几何数攀升,壮大神火的同时,也让李乘风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这还只是牙之民一个民族,想象坦尼斯作为垄断大半个希特拉大陆战争信仰的主神,他从中获得的神力,以及承受的压力会大到什么程度,李乘风思来想去,最后只能用“望洋兴叹”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李乘风迎着四女好奇的视线,缓缓说道:“我,已经不能再等下去了。” 众女先是一阵莫名,在听了黑发少年的说明后,莉莉娅纳柳眉倒竖,怒道:“伊莉莎她全赖主人的庇护,才能夺回家族大权。主人把半人马军团交给她指挥,是为了平息北方九省的叛乱。难道她现在打算用主人赐给她的剑,来伤害主人的信徒吗?” 听到了莉莉娅纳的话,李乘风意念一动,试着去感受在冬宫附近有没有自己的信仰者。让他惊喜的是,他感受到的信徒竟然是——正在主持会议的伊莉莎!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伊莉莎,她怎么会是我的信徒? 这个出乎意料的发现,让李乘风觉得不可理解。 可是,这股正在引导他神识的信仰之丝源头,确实出自伊莉莎之身,虽然微弱,可是却很坚定。 李乘风现在有点怀疑,对于神的信仰,到底是怎么判断的?不管怎么想,伊莉莎也没有理由来崇拜自己,难道说,恐惧也能被算成一种信仰吗? 在军事会议上,伊莉莎正在试图劝说众人给“牙之民”一条生路,不过没有什么效果。 无论在东方还是西方,人类都有着共同的疑心病。 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因此,从肉体上彻底毁灭异族,就理所当然地成为人类面临挑战者时的第一反应。 即便伊莉莎是北方九省的无冕之王,也没办法违背大多数人的意愿。 更让她不得不承认的是,以牙之民跟人类之间的仇恨,就算人类这边愿意伸出和平的手,多半也被对方无视甚至羞辱。 冲出断头谷的牙之民现在拥有了充足的资源,和远胜过往的武装,加上他们自身的武勇,如果正面开战,人类未必能在战场上讨得了好。 更让人类深感恐惧的是,这个被神所遗弃的民族,现在也有了自己的信仰。统一的信仰,让他们更加团结一致,产生出更加可怕的战斗力,兵锋所向,无坚不摧。 李乘风可以清晰的听到,伊莉莎不止一次默默念叨着他的名字,情绪起伏不定。 “这场战斗,已经不是她可以阻止的了。”收回了自己的神识,李乘风把伊莉莎面临的窘况跟众人说了一遍。 “到了这种地步,战争已经不是人可以阻止的了。”爱丝姬摩淡然做出了结论。 德莉昂眼睛一亮:“风,人不可以,可你现在是神啊。” “就算我不是神,集合大家的力量,也一样可以阻止这场战争。”李乘风站了起来,充满绝对的自信。 莉莉娅纳在李乘风背上偏过脑袋,看了看战神宫殿,那似乎很近,又无限遥远的地方。 “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我们得能回去才行。” 第三章 顺昌·逆亡 莉莉娅纳提出的问题才是关键,李乘风决定不再傻等下去了。 他知道战神肯定不会放任他们不管,事实上,神国的一切都在主神的掌控之中,那并非偷窥,而是一种本能的感知,所以当李乘风准备和战神沟通的时候,对方的声音,立刻在他的耳边响起。 “你现在的神力太弱,刚刚晋升神位,你的信仰者提供的能量,还不足以支持你施展太多的神术。如果你下去后不能让他们放下仇恨,成为供给你血肉和奶的羊群,去了又有什么意义?” 李乘风自己清楚,去了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如果只是想要中止这场战争,凭借牙之民对自己的信仰,和伊莉莎对半人马军团的控制权,加上爱丝姬摩和莉莉娅纳作为威慑力量,两边绝对都会很听话的停下来。 但是,要让这两个种族化干戈为玉帛,这就好像有些超出他的能力极限了。 千年的战争,积累下来的仇恨,已经渗透到了骨子里了,怎么可能立刻握手言和? “你现在不是普通的人,已经是神了,你应该用神的角度去观察和思考。你的神职是北极战神,整个北方都是你未来的领域,只要你能让下界的生物认识到你的身分,那么,一切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在生存与利益面前,不存在永恒,包括你觉得难以化解的仇恨。” 李乘风虽然不喜欢坦尼斯这种赤裸裸的利益论,但内心也承认这番话确实很有道理。毕竟作为一个神来说,对方比自己有经验的多,听老人的话,总是没错的。 “要让所有人认同我神的身分吗?”李乘风喃喃低语,嘴角渐渐扬起了跟正义、善良之类词汇相去甚远的诡异笑纹。 “对了,嘉丝特呢?”心中有了计较之后,李乘风忽然想起众人刚才一直在谈论的那位女圣堂武士,顺口问了一句。 “我已经将她送回下界的图兰城了。”坦尼斯痛快地回答道。 “她携带着本座的神谕,将会成为新一代的女教皇,纠正教廷原教皇愚蠢的行为。现在兽人已经被黑暗腐蚀,他们已经远离神的光辉,暗黑教团正在利用兽王,不断的侵蚀着兽人族,作为神,同时为了大地的子民,也为了你自己,你们需要共同合作,对抗邪恶对这个世界的侵蚀。” “跟嘉丝特合作,她可是欲杀我而后快呢……” “个人的恩怨跟整个大陆的安危、乃至整个神界的稳定相比,根本微不足道。嘉丝特是我选中的使徒,她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听到这话的时候,李乘风放松之余,也有些怅然若失。 他知道嘉丝特也会有这种感觉,道德上背负着对他的仇恨,但那位倔强的少女内心对他并非全无好感。 这让她夹在当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现在,有了神的旨意,有了这个为整个大陆安危的大前提,她至少不用再强迫自己与他为敌。 这样的结局,虽然不完美,但确实是现阶段能有的最好结果了。 “这样结束也好,”李乘风长出了口气,觉得应该高兴一些。虽然并不能保证嘉丝特将来不会动用光明教团的力量,发动全人类来与自己为难,至少在暗黑教团和兽王被消灭之前,不用担心她的追杀了——那很烦人的说。 结束了跟战神坦尼斯的神识交流,李乘风一伸手搂过德莉昂,在她额头上“吧嗒”亲了一口,哈哈笑道:“小女仆,大功告成,来亲一个!” 德莉昂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李乘风心情大好,心里替李乘风高兴,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羞红了脸蛋,摸着额头吃吃傻笑。 李乘风得意忘形,又向另外二女伸出了魔爪:“别说我不公平,一人亲一个!” 莉莉娅纳根本不用他说,直接就嘟起红唇迎了上来。李乘风却耍起了赖皮,只是用一根指头,先摸摸自己的嘴唇,然后蜻蜓点水地在女巫妖的小嘴上一点,就算完事,逗得她娇嗔连声。 最后,当李乘风轻轻地亲吻上爱丝姬摩的额头,德莉昂跟莉莉娅纳在边上瞪大眼睛观看,神色比当事人更激动。 爱丝姬摩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 不过,与她肌肤相触的李乘风,却能感受到,在众人面前坦然接受自己亲吻的琉璃,身体上的微妙变化所传达的激动。 分开之后,两人相视微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哦,还是主人厉害,竟然轻轻一个吻,就让冰山龙融化了。主人,我永远信仰你,崇拜你。” 看出端倪的女巫妖,在心里大拍李乘风的马屁,换来祷告对象的一记白眼警告。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为什么事这么开心?” 李乘风自信满满地一笑,默施神术,半空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球形晶幕,映射出人间的景色。 “用说的没有看的方便,在时机成熟之前,咱们就好好当个观众吧。” 马雷斯现在已经成为牙之民的真正领袖,成功树立了部落的信仰之后,整个牙之民开始真正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忘记不了千百年来的屈辱跟仇恨,在伊莉莎平定北方九省叛乱的同时,牙之民也得到了武装。 虽然还没办法跟人类的军队相比,但是与他们之前比,已经强了太多了。 他们团结,加上得到了武装,战斗力有了飞跃式的提升。 而人类失去了最坚固的屏障绝冬城,现在他们要面对的,是牙之民如凛冬般残酷的报复。 小规模的战斗,一直就没有断过,此时的牙之民已经在断头谷连通人类这一边的出口,建起坚城,驻扎了大军。 整合了九省诸侯的人类大军,以此为目标,如垂天之云般压了过来。 伊莉莎的指挥部也移到了前线,不过她非常聪明,并没有把李乘风借给他的半人马军团派上去攻击牙之民。 为了这个,她也遭受到了不少非议。 她并不是不想消灭牙之民,从她的内心里,也想彻底消灭这些人不人、兽不兽的蛮族,可她担心的是李乘风的反应。 牙之民有了统一的指挥,刚刚经过内战洗礼,由元气大伤的诸侯私军组成的北方军团,也不敢轻易出击。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对垒,人类的军队出乎意料的开始撤退。 牙之民的勇猛,让他们忽略了谋略的力量,作为牙之民的领袖,马雷斯也被人类再次算计。 在追击人类军团的征途上,牙之民的主力精锐被诱入死地,多次突围,都没有结果。虽然战斗人员的损失不大,不过连续被困三天,眼看粮草将尽,马雷斯进行了最后一次动员,所有人都祈祷,希望乘风·李,他们的神能再一次创造奇迹。 将牙之民引入圈套的人类,却没有跟他们决战的心情,他们决定耗死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 当马雷斯一马当先,带领牙之民最优秀的战士,冲向那狭小的出口之时,“轰……”一声轰响,其中一边的山崖,突然向地下沉了下去。 马雷斯跟所有牙之民都停止了冲锋,看着那突然没入地面的悬崖,傻了。因为可以看到,那出来了一道出口,虽然不是很大,可足够他们通行的。 这绝对不可能是人力所为,这让他想起了当初李乘风那一招来。 伊莉莎跟所有的北方军团的人也都在看着,在这一刻,所有的人心中都受到了无比的震撼。 这股力量太强大了,跟当初李乘风使用死亡与暴政女神的力量又不相同。 同样是神力,不过一个是光明,一个是黑暗,这股力量强大而温和,就如同一只无形的巨掌,生生把整座山崖压进了土底,露出一扇通向外界的宽阔门户。 “是他!”人类的阵营中,伊莉莎在无数的惊呼中抬起头来,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 而此时牙之民已经全部跪倒,膜拜神的奇迹。他们已经不需要着急了,现在就是人类军队想再布置,阻止他们也不可能了,他们得救了。 随着一声龙吟,显出真身的琉璃龙后,突然从天而降,悬挂在人类跟牙之民两大阵营的中央,展开的双翼几乎笼罩了整个战场。 龙威固然让人几乎窒息,但是在巨龙的身上,一个缈小却不容忽视的身影,犹如太阳般吸引着所有的目光。 “吾乃万军之主,呼唤吾圣名者,必得护佑!” 醒世洪钟般的巨声在战场上回响,黄金色的光辉带着无限的威能洒下,整个战场顿时全部笼罩在内,任何一个凡物,都不得不跪了下来。 “那爱我的、信我的、跟随我的道的,当是有福的,因为我必爱他。 “为我在地上牺牲者,我必在神国款待于他,直至不朽。” 李乘风并没有踩在琉璃的背上,他不舍得,此时依靠神力他自己也可以飘浮在空中。只是在别人眼里看起来,他好像驾驭着巨龙而来。 充斥天地的神圣声音回荡在每一个人心中,直接穿透了灵魂,让那些本不信服的人类,内心也充满了敬畏。至于牙之民们,其信仰原力更是澎湃增长,让正努力演出的李乘风大为受用。 随着牙之民信仰力量补充,李乘风展现的神迹越来越有视觉冲击力,当下方的人群发现,自己暴露在神光中的伤口正在快速愈合时,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李乘风可以感受到,在人类军队中,也开始产生了信仰的能量,而且正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疯狂飙升。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开始为这场作秀进行最后的谢幕致辞。 “信仰是唯一通达于我的道路,在我面前,凡是信我的,都一般高下,并无区别。那称信者,无论来自何地,无论出身何族,都是兄弟姐妹,你们要彼此团结,彼此相爱,因为这是我的旨意。” 顿时,地面上扬起了虽不整齐,但却无比虔诚的应诺声。 “他竟然成了真神……”伊莉莎正在这样想着时,忽然心有所感,站了起来,抬头望着高高在上的李乘风。 其它人也得到启示,他们也抬起头来,准备见证神圣的一刻。 “伊莉莎,你愿意爱我、信我,永不离弃我的道吗?”黑发少年的声音如同金石掷地,充满了不容抗拒的力量。 “伟大的万军之主,我必坚持您的道,奉行您的路,执行您的旨意,直到永远。”伊莉莎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她重新跪了下来,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向空中的黑发神明奉上忠诚的誓言。 “你的信是真的,我很喜悦。我当在众生面前,为你授记,当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蒙我眷爱,在大地上行使我的权柄,牧养我的信者。” 好不容易照本宣科念完了令人牙酸的台词,李乘风把手一翻,一道火红的光辉笼罩在伊莉莎身上,片刻之后,少女的额头上,出现了一个执剑的龙形印记,代表她从此成为所有信徒和神职人员之母,成为了万军之主、北极战神李某人的地上代言人。 就如同战神坦尼斯所说,神的影响,跟人绝对不不同。 牙之民那边自然不用说了,经过了这次,他们对于李乘风的信仰,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他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了。 而人类方面,在神迹面前也变得无话可说,加上伊莉莎已经得蒙神眷,成为代表这位万军之主的教宗,北地的人类想必也能分享到神明的庇护,不会被牙之民欺负的太惨,对于和解也没了那么强烈的抵触情绪。 这一刻,随着人类军队跟牙之民军队信仰的暴增,李乘风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神力又提高了许多。 看着这么容易解决,李乘风内心很是意外。毕竟他是第一次在世人面前宣示神迹,之前实在没有多少自信,发发光,动动嘴就能让双方止息干戈。 演出结束后,李乘风用神术隐匿了身形,继续观望着地面的形势,直至两支军队秋毫无犯地各奔大本营而去,方才放下最后一丝担心。 之后,他派出莉莉娅纳,以神使身分降临牙之民的大本营,指示马雷斯前往北方首府,维客城的冬宫,与伊莉莎进行双边谈判。 马雷斯毫不迟疑地执行了他的命令,一个随从也没带,就在莉莉娅纳的陪同下赶赴冬宫。 莉莉娅纳在与伊莉莎见面后,也向她传达了李乘风的指令,命令她从半人马军团和人类中挑选两万精锐,与牙之民八部的特色兵种混编成军,一起操练,听候调用。 伊莉莎也是毫无二话的应承下来,包括之后和马雷斯代表牙之民进行的各项谈判,人类方面也没有多加刁难,一切都向好的方面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经历了这次事件,李乘风终于领略到神权的作用,稍稍计算了一下,当整个北方都将成为自己的属地后,自己能收获多么强大的信仰原力,他终于理解了,为什么在西方世界经常会因信仰原因爆发宗教战争。 因为信仰就是力量,没有信仰的神就是无根的浮萍。 而在同一片区域,信徒越多、信仰越坚定,神从中所能汲取的力量也就越大、而且质量纯正,几乎可以不用加工直接使用。 由此,李乘风也领悟到要想解救父亲李仑,首先,就要切断奇蒂拉的信仰能量供给,待其虚弱之后,他才有机会越级挑战这位位于黑暗顶端的强大神明。 因此,当伊莉莎和马雷斯受命组建的混编军团终于在反复演练中完成磨合之后,从李乘风接到的第一个任务,就是越空出击,奇袭地海。 三万大军,经由莉莉娅纳指导、伊莉莎变化出的空间之门,神兵天降到了兽人老巢,开始执行神谕的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李乘风,是铁了心要把暗黑教团苦心发展起来的、这个供奉奇蒂拉信仰能量的最大毒源连根拔起。 神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第四章 祭品·炼剑 正在前方全力督战的兽王博阿日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孤悬海外的老巢,会被远在大陆另一头的北方军团给抄了,当这个超乎逻辑的噩耗送到他手上时,他整整有一刻钟没有回过神来。 北方军团偷袭地海,完全没有防备的兽人老巢,根本禁不起从内爆发的摧残。 等情报传到博阿日手上的时候,已经完了,兽人的老巢被北方军团彻底摧毁,后路被断的消息,如同点燃的导火线一般,沿着兽人的行军路线一路延伸,把出征的兽人勇士们打击得几乎精神崩溃。 屋漏偏逢连夜雨,恰在此时,执神谕取老教皇而代之的人类新教皇嘉丝特,也完成了对教团的内部整风运动,在收到北方军团攻陷地海的消息后,立刻代表人类王国,正式向兽人宣战。 一直窝在各条边境在线打发力气的人类大军闻风而动,如破笼猛虎般全面出击,一夜之间,兽人们的军事优势不复存在。 备受兽人信赖的伟大兽王博阿日·血流,也陷入了无边的苦恼。 “怎么办?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为什么会是人类的北方军团从我们后面冒出来?他们是怎么绕到我们身后去的?”一向沉着的兽王再也忍不住了,接连的打击,让这位意志力坚强的王者也面临崩溃的边缘。 而不得不站在那里忍受他咆哮的两名黑衣人,正是暗黑教会两大巨头,休恩和卡罗亚。 两人目光阴沉地看着兽王博阿日,语气上显得不以为意。 “人类的世界中,有许多超帝国时代留下的遗迹。根据我掌握的情报,北方九省的真正统治者托福家族,最近收复了一支半人马军团,其来源是怨魂盆地,那里是超帝国遗留的生化兵器调制工厂,或许还遗留有一两件可以进行大规模空间转移的道具。可能就是凭借着此类道具,这些北地蛮子才得以对我军大后方施展奇袭。” 他不急不徐的语气让兽王更受刺激,博阿日怒视着两人:“当初我们一起合作,你们承诺会帮我守住后方。现在我兽人族根基被毁,四面危机重重,灭族之灾迫在眉睫,你们就只知道在这里唠叨些过时的情报吗?” 休恩劝道:“你是兽人族最杰出的兽王,选择与我们合作,也让你获得了巨大的权势和胜利,可事情突然发生这种转变,我们也是始料未及。 “好在我们教团的主力成员都随军出征,就算地海被夺,也不会影响我们对你的支持。最后的胜利一定是属于你的,你要有信心才是。” 在兽王博阿日看来,他们两个现在根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暗黑教团或许真的实力未损,但自己恃之崛起的家底,却是兽人对自己不败的信任。 如今地海遇袭,老巢尽毁,军心动摇,这仗还怎么能打得下去? 更要命的是,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争于求胜的自己跟暗黑教团合作,颠覆了兽人一族供奉千年的战神信仰,就连祈求神明降下奇迹的可能都失去了。 一想到这里,兽王的心就忍不住颤抖。 怕什么就来什么,正当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一个令他害怕的熟悉嗓音。 “哥哥。”婀娜月在外面轻声呼唤,却没有走进来。 婀娜月虽然从不干涉政务,也不打听兽王跟暗黑教团合作的具体情况,但是兽王知道,她不喜欢自己急功近利的作法。 休恩跟卡罗亚很有默契地悄然离开,不过转身后他们彼此对视的一眼,却带有无限的期待跟兴奋。 因为兽王博阿日已经被逼到了悬崖上,只差最后的轻轻一推,他们的计划就可以完美达成了。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博阿日压抑着胸中的狂暴的躁意,掀起帐帘,示意妹妹进来。 “哥哥,为了兽人一族的未来,放手吧。” 婀娜月站在门口没有挪步。 “你叫我现在放手?”博阿日终于忍不住发出了咆哮,他一把将妹妹拉进帐内,捏着她的双臂叫道:“兽人的未来,只有靠血与火来开拓,现在放手,只会一无所得!” 经历了连番打击,婀娜月柔弱的身躯,就跟她的脸色一样糟糕。 “哥,你的政务我从来不干预,可是战神现在已经遗弃了我们,这是对我们背弃信仰的惩罚。如果再这样下去,神明会降下天罚,我们兽人将会遭受灭顶之灾,连最后的骨血也无法留存下去。” 虽然从来不干涉兽王的施政,但是作为战神的祭祀,兽人信仰的任何变化,都会直接影响神明对婀娜月的眷顾。 因此,对于兽人族现在面临的困境,她不问可知。 “我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兽人光明的明天,所有的族人都会明白。”兽王博阿日歇斯底里的吼着。 婀娜月站在那里,她的眼睛虽然看不到了,但是她的心比谁看得都更加的清楚,苦涩的笑着,缓缓的摇头:“哥,回头是岸,我们现在跟月精灵和人类谈判还来得及。” 博阿日费了无数的心血,才走到现在,婀娜月的苦口婆心,他虽然了解,却无法去响应。因为,兽人一族或许还有跟月精灵和人类谈判的余地,而他,却没有回头的空间了。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分,只有我兽王博阿日,才会带领兽人进入美好的明天。” 看着根本听不进去自己话语的哥哥,婀娜月再次摇头叹息,转身离去。 她也曾经相信过,自己的哥哥就是兽人的救星,他成为兽王之后,将会带领整个种族步向美好的明天。 可是如今的局面,她能感觉到的,只有一片黑暗,自己哥哥跟兽人的前途,都是一片黑暗。 “没有人可以阻挡我,没有人可以击倒我。”兽王博阿日自言自语说着,突然怒吼一声:“就算是神也一样!” 他挥出的强大拳劲,轻易击穿了薄薄的账房,外边几个正在巡逻的兽人士兵惨遭波及,被打得粉身碎骨,吓得附近的其它兽人士兵尽皆匍匐跪倒。 虽然现在兽人族面临的境况十分恶劣,但兽王博阿日在大多数兽人心中的地位,还没有动摇。 在这些单纯的战士心目中,对完成屠龙伟业的他的崇拜,已经超越了一切。他们坚信,只要兽王还没有倒下,那么今天失去的一切,明天都能够加倍的找回。 正是因着这种盲目的崇拜,兽人的大军才没有在得知老巢失陷后土崩瓦解。 等到博阿日发泄过后,刚才离开的休恩跟卡罗亚再次出现,休恩随手施展一个魔法,将这里的一切都隐藏起来。 紧跟着,卡罗亚冒出了一句邪气森森的话:“兽王何必发这么大的火气,事情也并不是坏到没有转机的分上。” 博阿日此时就如同溺水的人,哪怕是有根稻草,他都会拼命的抓住。 “你有什么办法,快说!” “这个……办法是有,但有些条件恐怕不太好办。”卡罗亚故意露出一丝踌躇的表情。 休恩在一旁帮腔道:“关键还是要看兽王陛下您的决心到底有多大。事实上,您现在面临的困境,只要女神奇蒂拉女神复苏,那么不要说反败为胜,兽人一族要想重新成为整个大陆的主宰也不是难事。” 最初,信奉战神的兽王博阿日,对于这些暗黑教团的人还有所防备。虽然跟他们合作,但心里也很小心,毕竟他们是黑暗的信徒。 可是到了此时,兽人族都面临被灭族的危险了,他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你们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下在进行的血祭?不过,似乎一直都没什么成效吧!” 被博阿日一口道破机密,休恩跟卡罗亚尴尬之余,眼中都露出无奈。[请看小说网 www.qiyebooks.com] 按正常的程序来说,他们所做的一切,应该已经足够供给一位强大神明的复苏所需,可奇蒂拉却一直没有作出响应,他们只能感觉到女神那黑暗的身影,正在囚笼中不断的膨胀,却总是差一点不能突破。 束手无策的暗黑教团二长老并不知道,奇蒂拉一直被困在李仑的身体里,他们的努力让奇蒂拉的黑暗神力不断增加,李仑已经抵抗不住,是靠着小八牺牲黄金树的灵根,才能暂时压制住奇蒂拉。 不明其中关键的暗黑教团一众高层,经过不断的研究磋商,最后得出结论是祭品的分量不够。 正好博阿日被李乘风策画的袭击逼到了绝境,他们几个人立刻想到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去搜括平时绝对不可能得到的祭品。 卡罗亚怪笑道:“要想让力量接近至高神的奇蒂拉陛下复苏,使用一般的祭品要花费很多时间,反复献祭才能积累起足够的愿力,可是如果能有特殊的祭品,那么很快就能让仪式完成。” 听他说到这里,博阿日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什么,脸色微变,但是兽性和对权力的贪欲,已经占据了他的心灵。 “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不要跟便秘似的屙一半夹一半!” “那我就直说了,拥有跟兽王您一样的血脉,跟一半黑暗精灵的血统,狐族中惟一通晓魔法的天才萨满,如果兽王舍得的您这个妹妹的话……” 卡罗亚阴险地笑了一笑:“奇蒂拉女神复苏后,不但可以助您击退敌人,还可以让您完成统一大陆的伟大梦想。到时候,所有大陆上的种族,都将臣服在兽王的膝下。” 休恩继续加料:“另外,只要兽王您在献祭当日颁下命令,要求所有的族人都向女神祈祷胜利。那么,配合这一次的血祭,奇蒂拉陛下就一定会复活。” 博阿日握紧了拳头:“要我牺牲自己的妹妹,你们……” 不等他把话说完,卡罗亚继续道:“除了以令妹作为祭品,这次献祭我们也会拿出‘混沌之眼’放手一搏。兽王,机会只有这一次,您可要考虑好啊!” 混沌之眼,附着魔法与时空之神雷斯林神力的额冠,一直是暗黑教团的珍藏品,也是他们复苏奇蒂拉的最后王牌。 经过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博阿日露出尖利的獠牙,低声吼道:“一切为了兽人族的明天!” 只有这句话,他没有再往下说什么,但真实的心意已经表露无遗。 卡罗亚跟休恩阴谋得逞,低头露出了邪气的笑容,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兽王博阿日根本没有注意,又或者说,就算他注意到了,也不会因此改变自己的决定。 同一时刻,在自己营房中静坐的婀娜月,彷佛知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惨淡的笑容浮现在她的脸上。 她用双眼换取了预知的能力,只要想的话,随时可以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并非是全然绝望的地狱! 另一方面,远在北极之地,凭借黄金树的灵根之力,暂时压制住奇蒂拉反抗的李仑,也本能地感应到了一丝不祥。 被他禁锢在体内的那头邪神,最近的挣扎频率大为降低不说,偶有波动,也是试探大于实干,他稍加力量,就将其压制回去。 这种反常的退缩,彷佛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他预感到,决战的时刻即将到来! 在以飞空艇形态制霸天空的一夜城德尔之上,月精灵女王艾美妮先后接到了兽人族老巢被北方军团颠覆,人类王国正式跟兽人宣战的消息。 既知兽人后退无路,侧面受敌,军心已乱,面对如此良机,月精灵女王艾美妮怎么会浪费? 作为一直与兽人作战的第一前线,一直采取防守多于进攻的月精灵们,在女王的指挥下开始了一轮强过一轮的绝地大反击。 兽人在失去后勤补给,尤其是地海被占领这个重大打击的情况下,开始节节败退,北方军团、月精灵、人类王国军,三股势力就像铁钳一般,同时在三个方向上压缩着兽人的生存空间。 正如婀娜月所说,如果局势继续这样发展下去,等待兽人的只有亡族灭种这一条绝路。 “现在形势一片大好,然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对手的垂死挣扎。” 李乘风很没形象的盘腿坐在神殿的祭台上,身后就是他自己的大理石神像,高大威武,与他现在散漫的坐姿形成了鲜明对比。 头戴银莲高冠,一身圣白法衣的伊莉莎·托福恭敬地站在台下,合揖应是,对李乘风不成体统的坐姿理所当然的视若不见。 李乘风忽然伸手挑起了她的下巴,凑到跟前仔细打量她的表情,叹息道:“不过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变得这么拘谨了?” 从他口中呼出的温热气息,在少女白净的脸蛋上熨开了两片红晕,她的眼睛有些潮湿:“不过一段时间不见,您已经变得这么伟大了。” 李乘风一怔,眉梢上挂起了丝丝苦笑,收回手掌,故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辛苦,也知道你图的是个什么。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的弟弟还太小了点,等他再长大些,我会亲手把北境的王冠戴在他的头上。” 伊莉莎娇躯一颤,脊背挺直,眼也不眨地盯着李乘风,静静地看了两三分钟,才重新跪了下来,然后低头行礼。 这一刻,她泪流满面。 李乘风庄严地坐着,坦然接受了她的礼拜。 等到伊莉莎重新直起身后,他平静地说:“你可以下去了。” 神殿的格局大体都是相近的,巨大而空旷,没有人在的时候,静谧的犹如坟墓。 李乘风孤独地坐在祭台上,神色萧瑟。 爱丝姬摩暂时离开他的身边,回了白龙族的老巢,说是要给自己带回来一个惊喜,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转什么心思。 莉莉娅纳被他派出去主持北极教会的组建工作,暗黑教团元老院长出身的她,干得十分起劲,还拉上了德莉昂一起忙碌。 因此,黑发少年的身边,难得地出现了全员缺席的真空。 不,他突然想了起来,自己并不真的只有一个人。 “小翼。” 伴随着他的呼唤,小翼狮自虚空中扑出,将他压倒在祭台上,拼命地又舔又蹭。也不知道到底是真的兴奋,还是在发泄被黑发少年冷落许久的不满。 李乘风带着甘之若饴的笑容,任由小翼狮在他高贵的神躯上百般蹂躏。十指看似不轻意地轻拂过小翼狮的毛皮,渗透出点点神力,悄然无声地改造着这位不会说话的同伴体质。 小翼狮原本如同丝缎般柔顺的皮毛,渐渐染上了冷峻的金属光泽,肌腱的纹路也透出雄浑的钢铁质感。 “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么长时间把你一个人留在那边很是对不起,所以现在补偿你了。今后,除非是真正的神器,否则没有任何兵器可以伤到你美丽的身躯,这件礼物,够诚意了吧?” 连摸带哄,好不容易让小翼狮接受了他的道歉以后,李乘风又想起另外一位被自己遗忘了不少时日的大人物来,当下不由冷汗直冒,做了两三次深呼吸,才鼓足勇气在心里唤起了那个名字—— “小八。” “哼——” 响应来得极其迅速,那一声拖长的冷哼,让李乘风连卖弄口舌的勇气都丧失殆尽,对着识海中气鼓鼓的黄金树精灵,他只剩下点头哈腰的本能,一脸傻笑看得对方更加恼怒。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条狗了,我的北极战神殿下?说话啊,叫你说话呢!” 小八用力拍了一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桌子,高度拟真的巨响把李乘风吓得一哆嗦,还真就吓出词来了。 “呃,这个,噫,那个……”他搔搔脑袋,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台词:“嗯,请你不要生气。” “要我不生气?好啊,给个理由先!”小八尖酸的反击道。 “理由,啊,这个理由就是……”李乘风把心一横,豁出去了。“我爱你。” “啊——”小八被他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愕,无意识地拖了一个长音,才反应过来他刚才说了什么:“你、你再说一遍?” 一不做,二不休。黑发少年很干脆地把之前的台词大声重复了一遍:“我、爱、你!” 小八听完痴痴半晌,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双颊酡红,李乘风的告白彷佛一满杯醇厚的美酒,把她灌得晕乎乎的,心里美得没了边。 “是告白耶,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告白、在跟我告白耶!” 看到她的反应,李乘风明显松了口气。接下来就好办了,上前抱一抱、哄一哄、亲一亲,不到两分钟就雨过天晴。 “啊……嗯……别亲了。”最后还是小八先受不住他的热情,把他推开。“原谅你了。说吧,这会儿突然想起我来,有什么事?” 李乘风一听,敢情这小丫头心里揣着明白呢。 当下不好意思的一笑,讪讪地开口说:“其实没什么事儿,就是太闲,想给自己找点事做。然后就想来,我那口‘三宝莲心剑’损坏以后一直还没修理,打算乘这个机会用神火重新铸炼。可是炼金术不是我的长项,这就来找你请教了。” 小八把嘴一撇:“我就知道,你这花心鬼从来是无事不烧香。行吧,该怎么做,你听我指挥。” 回到现实,李乘风先让小翼狮站到神殿入口去替他护法,跟着从空间袋里摸出了那口被扭得跟麻花一样的“三宝莲心剑”,照着小八在心中的指示,召出神火,开始炼化剑胚。 源自火焰之心的神火,本来就具有破坏和再生两重属性,后来又在凝炼李乘风神躯的过程中,吸收了黄金树造化生命的能力,从而产生出“炼化”这让无数炼金术士为之颠狂的技能。 就其性质而言,李乘风现在所拥有的本源神火,较之四大主神中的任何一个都要优越,具备更广阔的升级空间。 然而,炼金术的奥义并不是拥有最好的工具,就能轻易掌握的,虽然有小八手把手的指导,李乘风仍然用了三个昼夜的时间,才在不断的失败和重组中,把自己的神性和剑胚的灵质完美结合在一起,修复、不,应该说是重新打造出一口神剑。 那是一把揉合了东西方风格的细身长剑,剑锋上闪烁着奇异的弧光,结构复杂的方块字与精细优雅的神文,共同组成了能最大限度发挥使用者力量的能量通道,密布剑身。 握住剑柄,李乘风感受到的是水乳交融的和谐,剑已不再是剑,而是他分裂出去的半身。 小八透过他的感识仔细地观察后,得出了结论:“嗯,首先这把剑成功保留了原来的幻刃功能,其次是这剑锋上的弧光,具有强大的磁力,能够根据你的意志,收取或反弹对手的兵器。 “如果是法师被这把剑击中时,还会失去一个已经准备好的最高位法术。普通人的话,当场就会被夺走灵魂……不过根据使用者的意志,可以对此进行控制。 “总体上说,你确实把‘磁光真气’的特性发挥到了极限,但在其它方面,实在没有什么创意和建树。不过,第一次尝试炼制神器而没有以失败告终,算你及格了。” 为了制造这把神剑,李乘风消耗了近三分之二的神力,现在听到小八结出这么严苛的评分,真是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才好。 “笑就可以了。” 感应到他的沮丧,小八终于给了一句不似安慰的安慰。 第五章 救赎之光·绝杀之剑 “对了,你先别急着休息。” 小八在黑发少年脑子里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道:“现在还差最后一道程序,你得替这把剑命名,否则,它就只能算是一把没有开光的准神器。” “名字啊……” 李乘风对着神剑端详片刻,喃喃道:“既然我的神职是北极战神,这把剑新生的属性又源自磁光真气……决定了,就给这把剑取名为——大北极磁光经天剑!” 话音方起,神剑就发出了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嗡鸣,李乘风开心的笑了,然而刚笑了没两声,面容突然变得严峻,呼吸陡然沉重,抬起头向遥远的东南方看去。 “风,你怎么了?”李乘风情绪的剧变让小八一阵心悸。 “我感觉到,在那个方向上,有一团新的神火被点燃了!” 李乘风答话之间,他的神识已经穿越了空间的壁障,来到了兽人军的大本营附近。 整个军营到处充满了黑暗的气息,那是信仰发出来的能量,这股力量已经相当庞大,而且还在不断的增加之中。 最让李乘风感觉到愤怒的是,这些黑暗的信仰能量,经由营地中心的一个祭台汇聚后发射出去,其方向竟然是北极点,也就是李仑和奇蒂拉受困的位置。 小八曾经说过,因为奇蒂拉的力量不断增加,而且还都是源源不断的外来力量,才让李仑从开始的优势渐渐被压制住,甚至差点被奇蒂拉反攻得逞。 当时,李仑还有小八的帮助,可现在小八在自己这里,父亲孤军作战,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再受一次内外夹攻的话,恐怕难逃厄运。 一想到这里,李乘风忘记了来到现场的仅仅是自己的一缕神识,不顾一切地向祭台愤怒冲去,结果他刚刚冲到祭台边上,就被一股巨大的神力远远弹开,强制返回了远在万里之外的神之本体。 在那瞬间,他也看清了祭台上的情景—— 红白相间的巨罐中装着一个美丽的少女,失血而苍白如纸的娇颜,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面容…… “婀娜月!” 被装在魔罐中的少女,正是兽王博阿日的妹妹,狐族的天才祭祀婀娜月·血流,如今,她年轻的生命力和蕴含丰富圣力的鲜血,正在不断的被魔罐吸走,转而化作开启神符“混沌之眼”的愿力,经过不断的冲刷,终于擦点了神火。 眼见仪式即将大功告成,两名满身大汗的主持者,休恩跟卡罗亚都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因为他们已经能感受到了女神奇蒂拉就要复苏的信息,冥冥中那强大无边的黑暗之力如同胎动般开始活跃。 就在这紧要关头,一声清啸自万里之外高高扬起,刹那间已经降临祭台上空。 “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三清剑印!” 利用神的无差别传送能力,远在北境的李乘风本体亲临,猛招如天瀑般意到随成,飞流直下。 然而,他还是慢了半步。 作为神,他感觉到魔罐中的婀娜月已经死去了,而她的灵魂正在被抽离身体。 刚刚被开启的“混沌之眼”如同一头不知饥饱的魔兽,贪婪的吸收着一切可以吸收的能量,如果婀娜月的灵魂被它吞噬,那兽人少女将永不超生。 愤怒的李乘风运转神力,悍然出手,没有丝毫留情。 “混沌之眼”也是五大神符之一,又经由血祭点燃了神火,在其火种熄灭之前,其能量级数犹如雷斯林亲至。 李乘风知道,不下重手,就没有机会救下婀娜月的灵魂。 “是你!” 兽王抬头发现李乘风,怒火燃烧,自己牺牲“圣者之魂”发动的大地绝封,竟然没有封住他,现在竟然还成了神。 “轰隆隆”两股神力毫无花巧地正面冲撞,整个祭台轰然倒塌,魔罐和婀娜月的尸体被爆发的冲击波砸得粉碎,不过她的灵魂却成功地逃离了“混沌之眼”的吸引。 “啊啊啊——”主持仪式的休恩跟卡罗亚虽然及时布下护盾,避免了粉身碎骨的命运,但负责引导着血祭能量流动他们,在祭祀被破坏的同时,也遭到了不轻的精神打击,虽然活了下来,也会永久性地掉落至少一级魔力。 牺牲妹妹的生命举行祭祀,没想到在最关键的时候,竟然又被李乘风破坏了。 新仇旧怨齐上心头,兽王博阿日无比愤怒:“乘风·李,就算你是神,我今天也要杀了你!” “兽神变!” 暴喝声中,兽王本来就无比魁梧的身体硬生生胀大了一圈,纠结的粗壮肌肉小山般隆起,粗大的血管被压迫得彷佛要爆炸开来。 从他身上腾起的凶兽幻象,和上次相比,模样更形狰狞,与他贲张的血肉凝聚后,生出的甲胄造型也更加趋近于恶魔的姿态。 鳞身、龙尾、墨翼、剑牙,俨然就是一头深渊炎魔。 不过,变身完毕的博阿日并没有展开领域,经过了跟李乘风的几次战斗,他现在对于自己的领域力量,也不那么完全依赖跟自信了。 “畜生!”李乘风现在是动了真怒。 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他竟然亲手把自己的妹妹送上祭坛,无耻程度真是令人发指。 就在双方各自蓄力,激烈大战一触及发的关头,婀娜月几乎完全透明的身影忽然插入了战场中央。 婀娜月的灵魂毫无征兆的出现,让李乘风吓了一大跳,连忙收回准备轰发出去的力量,转而施展神术护住兽人少女的灵魂,免得她受到现场能量乱流的伤害。 “你终于还是来了。” 婀娜月的声音是那么的平淡,没有愤怒,也没有惊喜。获得预知能力的她,或许在别人见到她的之前,已经欢喜跟悲伤过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李乘风想起了当初婀娜月为了救自己所做的一切,心里更是悲伤,脸色随即杀气四溢:“博阿日这个混蛋,竟然连亲生妹妹都不放过,他竟然拿你的性命来巩固自己的权位,真是该死!” 婀娜月倒是非常看得开,就跟以前一样,只是李乘风提到博阿日名字的时候,显出几许戚容。毕竟是她的哥哥,亲手送她上的祭台。 “我哥哥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如果可以,请帮我制止他的行动。他现在已经背弃了战神的教诲,神也准备要抛弃兽人,继续再这样下去,等待兽人的只有亡族灭种,那是我不愿意看到的。” 哪怕只剩下灵魂,婀娜月依然没有一丝改变,她从来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你放心,我会让那头丧心病狂的畜生知道,什么叫做惩罚。他要为他所做过的事情负责!” 听到妹妹的评语,博阿日像被人在屁股上捅了一刀似的咆哮起来:“婀娜月,为了兽人族的明天,为了兽人族可以重返大陆,你必须牺牲自己。” “你这畜生,竟然还有脸说这种话,去死!”正在跟婀娜月说话的李乘风被打断,被他说的屁话气得不行,抬手就是一式“昴日无音剑”掠斩过去。 “蓬!”博阿日倒也不敢大意,随手从旁边抓来一个手下,挡住了李乘风的攻击。 不过李乘风现在所用的“昴日无音剑”,已经不是靠真气催发,而是以神力推动剑势,威力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划,不仅劈开了博阿日身前的肉盾,也将躲在后面的他给远远震抛了出去。 博阿日甚至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样的剑招,只见李乘风一扬手,一股无形的压力如浪如涛,瞬间席卷了过来,自己虽然及时拉过来了一个替死鬼垫背,却似乎没有发挥任何作用,待得惊觉不对时,肚腹上已是一阵剧痛。 刹那间,血洒长空,身上的坚固兽甲在无形音刃的冲击下片片破碎,整个人似乎要被拦腰破成两段般难受,除了惨嚎之外,他惟一能做到的,就是顺着音刃的推动身不由己地向后飞撞。 神,他真的是神了吗? 这就是神力,如果我能拥有这样的力量,或许…… 给了博阿日一剑之后,李乘风心情舒畅了很多,见过无耻的,但真没有见过这么无耻的。 败类,人渣……啊,错了,那头畜生本来就不是人! “婀娜月,别听他的叫嚣,那个混蛋根本不配做你的哥哥。” 婀娜月惨然一笑:“你放心吧,我既然不能阻止他的暴走,自然也不会再帮助他,因为我看不到在哥哥的带领下,兽人族能有明天。” “你啊,何必要活得那么累?”见婀娜月就连只剩下灵魂都放不下对族人的担心,李乘风感慨连声。 他瞅了一眼博阿日跌落的位置,转回头说:“一个对别人残忍,一个对自己残忍,你们两兄妹,还真是一个家门里出来的!” 婀娜月也不辩解,只是用那双无神的眼瞳,静静地看着李乘风,看得李乘风都有些不自在了,只好没话找话:“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心愿……”婀娜月望了眼地下,看到自己一族的王被李乘风打倒,兽人全军上下,已经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现在人类王国的军队、北方军团跟月精灵全部打过来了,兽人失败的命运已经不可避免。如果可以,请你救救我的族人,至少不要让我一族的骨血彻底从这个大陆上消失。” 李乘风知道婀娜月担心什么,当三股力量汇集一起,就是最后击溃兽王所率领的主力军的时候。 只要一个命令,就可以屠杀尽所有的兽人,让这一族从此成为历史的名词。 李乘风脑子迅速的转了一下。 月精灵并不嗜好杀戮与报复,说服女王放兽人一马应该没什么问题。 北方军团更不用说,自己的话就是神谕。 比较麻烦的是人类王国军那边,不知道那位新科女教皇买不买自己的帐?总觉得被驳回面子的机率高过九成九。 不过,就算被拒绝也没关系,他可以命令北方军团,将一部兽人以奴隶的名义,转移到北方九省,在那里给他们留些生存空间。 “好,我答应你。” “你知道,我最快乐的时光是在什么时候吗?” 放下所有负担的婀娜月,露出了美丽的笑容。虽然明明是个灵魂,李乘风却彷佛在她的眼角看到盈盈水光。 “在那里?” “就是跟你一起在祭坛聊天的时光。” 听她提起祭坛,李乘风不由得想起,当时的婀娜月在他的眼里,浑身上下充满了神秘。 聪慧、强大、神秘,却又有别于琉璃和莉莉娅纳的成熟风韵;纯真、自然、温柔,却又不像德莉昂和小八那样的少不更事。 可以说,除了双眼俱盲,婀娜月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淑女典范。 不过,这一次的重逢,让李乘风对她的评价里,又多了一些。 不大的年纪,却背负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她为了帮助哥哥兽王博阿日杀死双头魔龙,不惜牺牲自己,同时也换取了预知的能力。 但先知的能力并没有给她带来幸福,反而因为这个能力,给她带来了更多的悲凉跟沉重。 “真是一个不幸的女孩……” 李乘风心中暗暗叹息,想开口说些什么,婀娜月静谧如水的声音却已经响起。 “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没有离开,是因为我想用我自己的生命,来弥补哥哥所犯下的过错。战神在上,用我的生命,来换取神明对族人的谅解。” 真是个傻女孩,李乘风心里这样想着,嘴上还是安慰道:“你是个伟大的女孩,天上的那位大叔,一定会理解你的。” 他刚说出这句话,突然感觉到一股神力,非常熟悉而强大的神力,笼罩在了婀娜月的身上。 “战神坦尼斯。”李乘风惊道:“你想做什么?” 他感觉到那股神力正在试图将婀娜月的灵魂带走,要不是自己的神力干扰,恐怕婀娜月早就从自己眼前消失了。 坦尼斯那如雷贯耳的声音,在李乘风的脑海里轰轰回响:“信徒的忠诚度达到一定程度,会激起神之国度的神力波动,以信徒的信仰力量为桥,神力为线,将信徒接引到神之国度。 “如果你不想让她烟消云散或者进入地狱,最好就不要阻拦。如果接引她的神力之线断了,就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请代我好好照顾她。”李乘风收回了自己的神力,跟婀娜月轻轻道了声再见,目送着她在神力的接引下升上云空,直至消失不见。 “现在,再没有人打扰了。”李乘风把注意力重新投向地面,摩拳擦掌,准备继续在某头畜生身上试验传说中的十大酷刑。 “以前还以为你怎么也算是个枭雄,虽然是敌人,却也敬重你几分。不过现在看来,你连个狗熊都不如,还兽王呢,博阿日你根本就是连禽兽都不如!” 李乘风的声音如惊雷般震撼着下方每个兽人的耳朵和心灵。 “滚出来吧,我知道你还没死,不要这么早就躲进坟墓里扮尸体!” “吼——”深深的土坑底部,扬起一声怒吼:“乘风·李,不要以为这世上,只有你才能封神!” 李乘风眉头一紧,有古怪。坏了!刚才只顾着说话,却没注意“混沌之眼”掉落在什么地方。难道……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从土坑里冉冉升起的博阿日,血肉模糊的额头上,镶嵌进了一具金银交辉的冠饰,虚无的瞳形空洞中,两点蓝色的神火如幽灵般忽闪不休。 李乘风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果然是想吸收‘混沌之眼’的神火,藉以封神!不能再玩下去了。” 心念一动,“三清剑印”再度轰出。这一次,却被博阿日扬起毛茸茸的手臂,从正面击溃了剑芒。 “乘风·李,我们再来战过吧!” 被博阿日捡到便宜的“混沌之眼”,因为血祭的中断,除了本身储藏的属于雷斯林神的魔力外,还有大量的暗黑神力汇聚其中。 博阿日吸收了这两股神力,身子又再次暴胀了一圈,变成了一个十七米高的巨人,如同陨落于地黑色的太阳一般,向四周散发着邪恶的力量。 更为可怖的是,那些本已乱了阵脚的兽人战士,看到自己的首领不仅重新站了起来,还变得宛如魔神,不仅不害怕,反而欢呼起来。 随着这些欢呼声,李乘风清楚地看到,他们的头顶延伸出了一根根信仰之丝,伸向博阿日的魔躯。 一旦让这些信仰之丝和博阿日搭上了线,“混沌之眼”的神火转旺,那博阿日就真的可以现场封神了。 “想得美!” 李乘风一声怒叱,召出新炼成的“大北极磁光经天剑”,启动了磁场力量,像盖子一样把博阿日扣了个结实,隔断了他与信仰之丝的接触。 博阿日觑准机会,扬起巨掌,如拍苍蝇般往他迎头压下。却被李乘风展开身法,自指缝间滑出不说,神剑藉势拖曳,将他两根手指生生斩落。 “呱啊啊啊啊啊啊——” 博阿日捧掌顿地怪叫,声如炸雷,震得无数兽人战士爆头而亡。 “畜生,更痛的时候还在后面呢!” 血雨腥风中,李乘风以气驭剑,掀起剑气漩涡跃升半空,正是猛招前奏—— “觜火燎原!” 一飞冲天,李乘风身形忽自高空急降回落,猛力将旋转剑势往地上一划,剑锋破土,浑厚无伦的神力奔腾爆发,深贯土中! 与过去火光遍野的势头不同,李乘风这一次发出的“觜火燎原”剑劲如盘蛇游走,自外而内,激起层层迭迭的土浪,朝居于中心的博阿日噬去。 “区区泥浪,小孩子玩意儿!” 博阿日忍住伤痛,鼓劲踏步,一脚杠上了游走的剑痕锋路。 岂料足尖甫及,一股凌厉灼热的神火剑气破地射出,打他脚心自下而上贯入体内,在四肢百骸间扩散,冲击五脏六腑,焚烧血肉,痛得他魂飞魄散,张口尖叫时,喷出的却是一团被火劲蒸发成汽的血雾。 劲成连环,被博阿日莽撞引发的神火剑气,此起彼伏的连接爆地溢出,如脱缰野马,在他魔躯内外纵横切割,将他生生剐成了一具白骨,最后被神火一卷,寸屑未剩,当真死得干净! 不过,李乘风也是消耗极大。 之前铸炼神剑,将他的神力耗去三分之二,仅凭剩余的三分之一的神力,要击杀已经一只脚跨进神域的兽王,着实不是易事。 然而,就在他收势回神的这个当口,之前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的两名暗黑教团长老,忽然从阴影中冒了出来,念动魔咒,就在李乘风的指尖前端催爆了“混沌之眼”。 “轰隆!”神符爆炸时产生的巨大的震荡,把离得最近的李乘风震得眼前一黑,差点吐血。 等到他稳住心神,准备找那两名暗黑大法师算帐时,却惊奇地发现休恩跟卡罗亚没有逃跑,而是坐在地上,得意的疯狂大笑。 “我们成功了,你再做什么都没用了,已经晚了。哈哈……哈……血祭已经完成,很快奇蒂拉女神就将降临人世,成为主宰希特拉大陆的唯一真神!” 听到这两个疯子的笑声,李乘风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运起神识略一检查,果然感应到,一道黑暗能量的洪流正朝着北极点飞去,负责引导那股能量的灵魂,赫然就是刚才被自己宰掉的博阿日。 “该死!” 李乘风怒气填膺,扬手一剑,把那两名狂笑不止的暗黑大法师砍成了碎片,散溢的神力激荡起十数丈高的土浪,势道惊人。 然而却已经于事无补。 望着逃出军营,漫山遍野放鸭子的兽人士兵,李乘风丝毫没有阻止他们的兴趣,懊悔地顿了顿足,他正准备施展神术瞬移到北极点去时,对面的空气中泛起水样的波纹。 莉莉娅纳拖着德莉昂从中穿出,拦在了他的身前。 第六章 夺舍·战神 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神级大战,自然不可能瞒过世间的强者。 如果不是因为李乘风与博阿日的神力干扰,使得一切空间魔法都失去作用,莉莉娅纳早就杀过来帮手了。 “风,看你一脸杀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见李乘风的脸色不对,德莉昂显得很是担心,冲上来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生怕他身上少了什么。 莉莉娅纳在旁逗乐道:“不用担心,我们的风子主人一块肉都没少。不信的话,你让他把衣服脱了给你数数,保证还是六百三十九块。” 虽然已经表明心意,跟李乘风一起风风雨雨,一起经历了不少事,但是德莉昂的脸皮依然只有薄薄的一层,被莉莉娅纳一说,立刻羞得灿若朝霞,轻声啐道:“风他招呼也没一个,就突然跟人打了起来,我当然担心了。” “哦,那琉璃那座冰山出去漂流这么久了,怎么没见你担心呢?” “谁说没有,我可是一直有想念琉璃姐的。”德莉昂有些急眼了。 “你在神的面前撒谎,可是要受到惩罚的哦。” “才没有呢!” 李乘风心急如焚,却也知道二女是用这种方式帮他缓解情绪,当下捺住性子,用手搂住德莉昂的肩膀,轻轻吻了下她绯红的脸颊。 “小女仆,不用去理会莉娅怎么说,你的关心让我很开心。哪怕说的是谎话,要我惩罚你的话,那这个就是。” 莉莉娅纳看得眼热,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完了,以后我们的小德莉昂恐怕天天会想着犯错误,好让风子主人惩罚呢。” 德莉昂还要辩解,李乘风伸手虚拦道:“好了,别跟她闹了,我们马上就要离开,现在有件事情要交给你办。” 说着,李乘风伸手在两人的脑门上一按,输入刚才他经历的事件记忆。等她们大致上消化了这些信息后,对德莉昂说:“我会先送你回德尔城,你在那里等待我的消息,随时准备支持。” 德莉昂迷惑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李乘风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管这是为什么了。乖,小女仆,听我的,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做什么的。这对我、对即将来临的战斗很重要很重要!” 听李乘风如此强调,虽然还是不明白他的用心,德莉昂仍然咬着贝齿,万般不舍地点头答应下来。 搞定了她之后,李乘风看看恭敬地站在那里的莉莉娅纳,吩咐道:“我已经答应了婀娜月,会对兽人族一条生路。你去通知北方军团,命令他们多抓些兽人俘虏,准备运回去当奴隶。” 莉莉娅纳先答应了一声,看了看李乘风的脸色,小心问道:“那主人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已经冷静下来的李乘风,看着北边的天空,慢慢说道:“我要去找琉璃,等找到她了,我再通知你到什么地方会合。” 听他这么一说,莉莉娅纳暗中松了口气,为黑发少年能理智地处理情绪感到高兴。 布置完这些事情之后,李乘风三人开始分头行动。 “琉璃,不知道你要给我什么惊喜。但我,恐怕先要给你一个惊吓了。” 把德莉昂送回德尔城,并与月精灵女王短暂会晤后,李乘风马不停蹄地瞬移到了白龙族的老巢“冰封王座”附近。 所谓的“冰封王座”其实是白龙们利用自己的力量,在海面飘浮的永冻冰山上开辟洞府,串连起来的连绵岭群。 远观便似一张宽大的银色卧椅,故而得名。 如今,这座辉煌的龙城已经没有了精壮的龙族战士守护,只剩下一些老到牙齿都掉光的长老,整天窝在洞里睡大觉,生气全无。 不过,虎死余威在,更别提傲到连诸神都不放在眼里的龙族,又怎么可能不在自己的窝边设立禁制。 那是被称之为“龙域”的存在,霸道地排斥一切不带有龙族生命烙印的物种靠近,即便神明也不例外。 因此,李乘风也只能在周边降落,然后靠自己的双脚,去攀登让凡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冰封王座”主峰。 龙威、严寒、险道和陷阱般的雪窟,还有踩在脚下的巨大冰山反射的刺目阳光,足以帮助龙族扫清大部分不识好歹的外来入侵者。 但对于已经封神的李乘风来说,以上种种,不过都是蚊蚋之患,真正的大麻烦是——他不知道爱丝姬摩藏身在哪个洞窟里。 原来他以为会是峰顶,峰顶也确实有一座看上去颇符合“琉璃龙后”身分的宏伟洞府,但里面没有任何生物。 从那干净的气息来看,恐怕爱丝姬摩回来后,就没在这里待过太长时间。 由于龙域的影响,李乘风神识的扫描范围也大面积缩水,花了他足足半天的时间梳理,最后黑发少年才发现,在“冰封王座”下方的玄海深处,有一个不能被他神识渗透的神秘空间。 “终于找到了,琉璃你也藏得太深了。” 嘴上抱怨,李乘风心里却不由生出强烈的好奇。 难道,那下面会是白龙族一族的宝藏仓库? 爱丝姬摩所说的惊喜,会不会是白龙族镇山之宝一类的珍稀道具? 虽然并不贪图这些,但在某些方面仍然未脱凡人眼界的李乘风,很有兴趣参观一下传说中的金山银海会是怎样的一幕光景。 兴致勃勃地潜下海底,李乘风隔着排开海水的无形结界向内张望,很失望地看到,里面并没有想象中的珠光宝气,只有无数表面布满细密红纹、圆不溜丢的石头蛋,半埋在不断冒出沸腾气泡的海沙中,就像一锅煮蛋。 煮蛋……蛋? 李乘风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这个连自己都无法穿透的禁闭空间真面目。 就在他刚刚想到“孵化”这个字眼时,近处忽然有一枚巨蛋从沙子里跳了出来,就在黑发少年的注目下,蛋壳被一张坚硬的小嘴给啄破、撕裂,爬出了一头身体近乎透明的小蜥蜴。 这个刚刚挣扎离壳的小东西,趴在沙子里呼哧哧地喘息了一会儿,开始饥渴地舔食身上和蛋壳里剩下的清液。 随着小嘴的开合,它透明的身躯渐渐呈现奶白色,背后蜷成一团的两只小翅膀也舒展开来。 等到吃空了蛋壳之后,这头刚出生的小白龙握紧两个小拳头,像人一样伸直手臂,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开始好奇地东张西望,一眼就瞅见站在结界外边的李乘风,甩开两只大脚丫子,像企鹅一样摇摇摆摆地走了过来。 隔着无形的围墙,一神一龙大眼对小眼看了好一会儿,小龙似乎对李乘风很有好感,很想跟他有进一步的亲密接触,于是就开始用它两只幼嫩的前爪,使劲的刨起了那由强大龙力凝聚的结界。 自然,以它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损及结界分毫的。 刨了一小会儿,见自己奈何不了这面看不见的障碍,小龙的嘴巴扁了扁,拿出了小孩子的看家绝活——哭闹! 看得李乘风又是好笑,又是心痛,奈何是鞭长莫及。 不过,他管不着,自然有龙来管。 一道白色的身影自结界深处飘出,停在小龙身边,伸手将它抱了起来。 “嗨,琉璃。” “你来了啊!” 照面没有过多的寒暄,淡淡的打了声招呼后,爱丝姬摩伸出一只玉手,贴在结界的内壁上,体内的龙力依照神秘而繁复的频率快速切换,瞬间对上了高达万组的灵丝密码,方才得以解开一小部分屏障,把李乘风迎进空间。 “哇啊,这里面好热。” 李乘风一进去,脚底就被海沙的高温烫的跳了起来。 “不热怎么能把这些小家伙从蛋里逼出来。” 爱丝姬摩正说着,她怀里那头小龙,看到李乘风近前,立刻开始左右扭动,努力想要跳到他怀里去。 “没良心的小鬼,有爹就不要娘了。” 爱丝姬摩宠溺地念叨了一声,就把它递到了李乘风怀里。 黑发少年在听清她的话后,整个人都呆掉了,机械地接过龙宝宝,发梦呓般问道:“我是它爹?” “当然。”爱丝姬摩的回答云淡风轻,李乘风却彷佛被雷劈到一样,头发都惊得竖了起来,那滑稽的模样逗得龙宝宝咭咭直笑。 “我什么时候和你做过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李乘风的视线扫过面前一望无际的蛋田,心里生出一股恶寒:“这些不会全都是你一个人生的吧?” “怎么可能。”爱丝姬摩白了他一眼,李乘风放心地舒了口气,接下来,立刻又被噎到几乎断气。 “但是,它们可以说全部都是你的孩子。” “全部?”李乘风终于崩溃似的吼了起来:“一共有、有多少?” “我没细数,不少于十万吧。” 李乘风差点想学鸵鸟把脑袋埋进沙子里去,就在他几乎要把这股冲动实际执行的时候,突然感到不对,怎么能对方说什么自己就信什么。 “你在吓我,是怪我不请自来,破坏了你要带给我的惊喜吗?” 惊吓过度的结果反而让他迅速回复了冷静,立刻想到了关键。 “我想起来了,你临走的时候,硬是从我身上抽走了一大杯血。难道,是准备用来孵化这些龙蛋?” 小把戏这么快就被识穿,爱丝姬摩十分难得地丢了个白眼给他,没好气地说:“你以为我在撒谎?你的那一杯神血分摊开来看似稀薄,但每一点分子里都带有你的生命烙印。不仅可以加速幼龙的成熟,而且,会让它们对你产生亲人般的归属感。 “当然,那不是绝对忠诚的契约,但是,如果你能以父亲的心态去亲近、教化和引导它们成长,将来它们中的绝大多数,都可以成为你的虔诚信徒。” 李乘风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爱丝姬摩为自己准备的惊喜,这份惊喜,来得实在太过突然,也太过贵重了。 素手轻扬,阻止了李乘风酝酿中的感谢之辞。 爱丝姬摩悠然说道:“我也不是全为了帮你,也许你不知道,在主宰现世的诸神出现之前,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神明,那就是龙神。从血缘上说,我们五大古龙,都是昔日龙神的后裔,如果不是超帝国的突然崛起,或许,现在这个世界的信仰,应该还在我们的统治下。” “等一等,超帝国的崛起,应该是在神符被五大主神击碎,斯匹伯格堕落之后才有的事吧。” “五大主神?那是他们自己宣传的,在一万年前,真正的至高神只有一位,那就是龙神。” 爱丝姬摩的爆料把李乘风惊得一愣一愣的:“既然你是龙神后裔,为什么不想法让自己封神,反而把这么宝贵的信仰资源推给我?” 他这个有些傻气的问题,换来爱丝姬摩幽怨的一眼:“你是白痴吗?” 不得不说,李乘风在某些方面实在是有些白目,爱丝姬摩的反问让他完全想偏了:“喔,我明白了。你不自己封神,是因为神格获取不易,不如搭我的顺风车方便吧。” 爱丝姬摩无语,沉默半晌后换了话题:“你这么急着来找我,想必上面的形势有不好的变化吧。需要我做些什么呢?” “我要屠神!” 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回答,爱丝姬摩脸上露出古怪的笑意,轻轻拂拢垂散的鬓发,她用淡淡的语气回了一句:“想要屠神吗?那么,我们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人来帮你的,乖乖献出你的身体吧!” “妄想!李某人就是死,也绝对不会让你这妖孽得逞!” 当裹着兽王灵魂的黑暗信仰原力自天外飞来,注入李仑体内的时候,这位东方剑豪立刻知道大势不妙。 李仑跟奇蒂拉斗了这么长时间,早就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少力量,可以压制这位邪神的反扑。 而这一次注入的信仰能量太过庞大,跟之前如涓涓细流的渗透完全不同,如果不是有小八牺牲灵根留下的力量护持,他的元神差点都要被震散。 李仑的脸色已经不止是恐怖了,黑色的气息一条条的在他的身体里来回进出,气孔之中流出的血液已经变了颜色。 “桀桀桀……”奇蒂拉得意的声音传入了李仑的脑海:“东方人,你的力量真是不错,已经拥有了中等神力的级别。不过在我的眼里,依然只是蝼蚁一般,要不是我的力量难以发挥,岂容你困住我这么长时间? “不过很快你就会知道,跟我作对的后果,我要把你的灵魂放在地狱火上炙灼万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哈哈……你的这具身体锻炼的很好,只要给我一点时间做些小小的改造,就完全可以承载起我的强大神力。” “妖孽,你想得美!” 李仑脑海里最后一声大喝,心里默默念着李乘风的名字,爹以后再也不能护着你,带着你一起闯荡了。 以后的日子就要靠你自己了。 李仑父子所习神功,皆为王道武学,神功练到极限,可以借引对应的星宿之力,发挥近乎仙术的威能。 李仑在与琉璃龙后的战斗中,就曾经引用氐土貉、柳土獐、胃土雉、女土蝠这四部真土之力,破去琉璃龙后的洪水;在那之前还曾经集合四方四灵之力,驱使“四灵霸邪剑”屠戮不带眼识人的白龙族精英。 然而,星宿之力虽然庞大,却也相生相克,就连李仑这种天道高手,也只是在神功运转至极限,藉用星宿之力发出招式,增强威力,却从来没敢将星宿之力引入体内,因为那纯属活得不耐烦、自己找死不说还要拖他人上路的自暴自弃。 明知无望的情况下,李仑干脆放弃了跟奇蒂拉的争斗,将剩余的力量全部用来吸引星宿之力。 他撤去了抵挡奇蒂拉的力量,就如同打开了堤坝放洪水奔流而下一般,不过奇蒂拉侵占他身体的速度快,李仑接引诸天星宿之力的速度更快。 一股庞大的星宿之力,多而庞杂,冲入了李仑的身体。 “砰……砰……砰……”李仑的身体立刻出现反应,如此吸引星力,别说是天道高手,恐怕就是诸天神佛都不敢如此。 奇蒂拉本来还想大笑李仑的幼稚,他连身体的操控权都让出去了,还有什么能力与自己斗? 就算他想自杀,都不可能。 可没想到,这东方人竟然有办法将星宿之力引入。 李仑的身体开始炸开,奇蒂拉知道不好,如此完美的躯体,并不容易找,而且这股星宿之力如果再冲入的话,那么自己也有危险。 “空间封闭。” 奇蒂拉此时已经恢复了诸多力量,尤其是最后兽王的魂魄之力。 她虽然不知道李仑是用什么而办法引入的星宿之力,不过根据神吸收信徒能量神力的原理,她将他们所在的周围空间封锁。 如果说,李仑是引动星宿的力量,给星宿的力量指路,那她就是将自己隐藏起来,让星宿之力没有目标。 这跟信徒的信仰能量,如果没有相对应的神吸收,就会散落浪费掉一样。 没想到这下还真让她蒙对了,李仑用生命为代价,不管三七二十一引来的庞大杂乱的星宿之力,在真正威力还没有爆发的时候,就已经被奇蒂拉给拦在了外边,失去了目标,最后消散于天地之间。 “妖孽……” 元神已经受创的李仑知道自己的计策失败,只能使出最后的办法—— 自爆元神。 他之前就想过使用这个办法,只是现在他周身基本被奇蒂拉的黑暗神力所占,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争斗,元神相当的虚弱,就算自爆,威力也有限,能消灭奇蒂拉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奇蒂拉一取得李仑身体的控制权,已经残破的身体,立刻发生了变化。 身体坏损的地方,迅速被修补。 李仑再次要引爆元神这招,果然奇蒂拉早有防范,因为这种自我引爆,虽然方法不一样,不过东西方都有,这是她在一开始就防备着的。 反而是李仑的引动九天星宿之力的做法,是她没有想到的。 半包裹住李仑元神的黑暗神力就如同水,李仑的引线想引爆都不能。黑暗神力紧紧的将李仑的元神控制住,逼迫着李仑交出最后的一点地方。 失败了,彻底的失败了,风儿。 连自爆都不能,李仑最后呼了一声爱子的名字,用黄金树留下的最后一点灵力,护住自己伤疲不堪的元神,退缩进受本命神光罩护的泥丸宫,负隅顽抗。 “哈……哈……”这回是真正的,完全彻底控制住李仑身体的奇蒂拉,缓缓的从地下升到了空中,身体破损的地方已经修补完成。 “暂时先让你苟延残喘的活一会,等我的神力恢复了,就将你擒拿。”奇蒂拉试验了几次,完全缩入泥丸宫的李仑,要对付起来还真有些麻烦。 刚才为了隔绝星宿,使用了空间封锁,将自己周围的空间跟外边隔开,耗费了大量的神力,因为刚刚复活,原本拥有强大神力的她,此时也只恢复到中等神力的层次,而且还有些偏低。 她此时要是强行对付李仑的元神,也并不是没有办法,只是会比较费劲,如果恢复强大神力的话,那就完全不同了。 所以她并不着急,只要自己复活过来,一切都好解决。 “奇怪……”站在空中将李仑因为跟她争斗破损的身体修补好,适应了一下这个身体的奇蒂拉,突然感觉有些不对。 这里是北极之地,并不是供奉她的黑暗信仰的国度,可也不应该这样啊? 为什么完全感觉不到信徒信仰的能量传来,难道自己的信徒都死光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之前的血祭跟灵魂之力,全部是他们送过来的。 信徒信仰的能量是有领地区域的分别的。 例如曙光神的圣武士跑到了深渊或者地狱去,那他在那里很可能很难获得神术力量——原因无他,就是曙光神根本没有在那里铺设神力循环和交换系统。 这样的话,为了维持在那个区域的圣武士的力量,曙光神不得不耗费几倍甚至几十倍的力量来临时建筑通道,运输圣力给自己的圣武士——战争,打的就是后勤,圣武士在那里下场就很明显了。 所以,攻打一个本质上和自己相反的区域,就算是神,也是一场压上了性命的大赌博——如果失败的话,就算不死也元气大伤。 而对于神本身,他们离开自己的信仰地越远,就如同把战线拉长一样,后勤补给就会更费劲,信仰的力量经过长途跋涉,十成中能剩下几成,就要看情况了。 但是对于像奇蒂拉这样强大的神明来说,就算处于其它区域,也是可以接受到一部分虔诚信徒的信仰能量的。像现在这样完全没有感应的情况,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就在奇蒂拉心中生疑的时候,忽视有了新的发现。 “哦,他们竟然来了。” 奇蒂拉此时拥有的中等神力,使她可以感知自己周围一百公里以内的任何事情。 一百公里,对于恢复真身飞行的琉璃龙后来说,不过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转眼,已经来到了奇蒂拉面前,爱丝姬摩复又变回人身。 “老爹!”李乘风看到李仑,惊呼出来。 不过,他马上意识到了,眼前这个人并不是自己的父亲李仑。 只有身体,就连衣服都换成了式样前卫的颓废风格黑袍,这是刚才奇蒂拉在出来的时候,按照自己过去的装束制造的。 而且,李乘风他们是来得及时,正好是奇蒂拉破开封印,力量最为低弱的时候。 否则假以时日,得到了李仑的身体的奇蒂拉缓过劲来,以她的强大神力,要怎么改造肉身都可以。如果那样的话,李乘风他们看到的恐怕就不是现在的李仑,就会是奇蒂拉的本体模样了。 毫不掩饰的黑暗力量,铺天盖地,身在空中的李乘风和爱丝姬摩、莉莉娅纳三人,不得不运起力量小心抵挡。 琉璃龙后爱丝姬摩拉住激动的李乘风,冷冷的道:“他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父亲了,而是那个为了力量,连自己丈夫都能谋害的阴谋与暴政的邪神——奇蒂拉。” 奇蒂拉看着琉璃龙后,不屑的哼道:“一只小爬虫,也敢评论我,看来你这一万年是白活了。” 对于神来说,时间是近乎永恒的,除非为外力所毁灭,或者被封印。 如果论起年龄来说,已经活过万载岁月的琉璃龙后在奇蒂拉面前,还真连说话的分都没有。 说完这句话,奇蒂拉又调头用稀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李乘风,嘲笑道:“真是没有想到,你竟然也成了神。” 奇蒂拉放声大笑:“哈……哈……不过是利用从神器残片中汲取的一点神力投机取巧,这样居然也让你封神成功,真不知道战争之神他们在想什么,竟然总喜欢浪费宝贵的神力去改变你们这些凡人。就是因为你们的存在,才会玷污神的威名。” 看着自己父亲的身体,被别人侵占,在自己面前说话,这种滋味也只有李乘风自己能感受。 “我父亲呢?” 李乘风一声暴喝,打断了奇蒂拉的笑声。 “你父亲,他也在这个身体里啊,来啊,你们不是很想杀我,来啊!” 父亲还没死,李乘风本来已经沉到了谷底的心,再次燃起了希望。只要父亲没有死,就还有希望。 看到李乘风愤怒的样子,却又不敢动手,奇蒂拉感到十分愉悦。 “你放心,我不会就这么轻易杀死他的,我会让他活着,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然后慢慢的折磨他,让所有人跟神都知道,跟我作对的下场。” 在拥有中等神力的神面前,传音之类的方法,根本没有效果,所以爱丝姬摩直接喝道:“风,动手吧!趁她现在还没有熟悉新的身体,我们还有机会把她从你父亲身体里驱逐出去。” 为了与奇蒂拉的战斗,那支名唤“吸血獠牙”的龙枪,已经被还回到这位白龙之长的手中,而李乘风手持大北极磁光经天剑,神力快速的流转。 这里是他的地头,回来之后,他就可以感受到,牙之民那些狂热的信徒的信仰能量,正源源不断的提供给他力量。 此时他的力量已经达到了微弱神力的顶峰,有一种跃跃欲破的感觉。 虽然刚刚复活,只有中等神力,不过奇蒂拉依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依然在那里放肆的笑着,自鸣得意地庆祝自己的复活。 “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三清剑印!” 说动手立刻就动手,李乘风体内的本源神火,越燃越旺,出手不留情,直接就是最强的招数。 他一动手,琉璃龙后与巫妖也同时动手。 第七章 封锁·定位 因为并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奇蒂拉连想都没想过利用李仑父亲的身体来作为盾牌。 这一点,刚才李乘风心里也在暗暗担心,如果真的战了起来,该怎么办。 琉璃龙后爱丝姬摩全力出手的力量,比此时的李乘风还要强上三分。 由此可见,当日里轻松打败琉璃龙后的李仑又多强,而以他的力量,部难以压制奇蒂拉。 “就凭你们,哼……”奇蒂拉一挥手,天地间风云变色,黑暗的神力如同龙卷风一样,将三人的攻击弹开。 李乘风的心里却松了一口气,他刚才看似全力发招,其实心里估计颇多。就连深知他性情心意的琉璃龙后爱丝姬摩,巫妖莉莉娅纳也都是一样。 三人被震飞的同时,互相看了一眼,不用任何言语,彼此都明白。 本身督有余力,虽然奇蒂拉狂暴的力量强大无比,他们依然都有自己的办法化解。 哪怕是邪恶的奇蒂拉,哪怕她是神,但是刚才的话,依然让琉璃龙后很是愤怒。龙族的尊严,让她并不畏惧什么神。 “奇蒂拉,很快你就会再次被封印到龙枪之内,到时候我将会将你彻底的封存,让你永生永世,永远碰触不到任何人,到时候,你就慢慢的笑吧。” 琉璃龙枪一指奇蒂拉,龙枪枪身长约两公尺,整体外形如同长柄音叉,细看的话,会发现枪柄彷佛两股生筋交缠在一起,约三分之一处分岔,形成两枝短剑式的枪刃。 此时失去了奇蒂拉,通体血光不再,手感甚是奇异,非金非铜更非木,只是少了当初李乘风持有时候那种有生命的感觉。 不过对于奇蒂拉来说,龙枪就是她难忘的噩梦,痛苦的回忆。 “小爬虫,我先杀了你……” 琉璃龙后战斗经验丰富,只是一句话,就让奇蒂拉暴怒。 她再也笑不出来了。 说不害怕是假的,像她这种强大神力的神。死,好像已经很难了,就算她自己想死,都很难。 可是,对拥有无尽生命的神来说,最痛苦的并不是死,而是囚禁。 百年,千年,万年,甚至更长时间,不会有任何人跟你交流,只有一个人,想死部没办法,那种痛苦,只有经过千万年囚禁生活的人,才会明白。 举手投足之间,威势惊天,对于像奇蒂拉这样拥有强大力量的神,已经不重视招式了。力量,纯粹的力量,强大的力量。 “莉娅,你帮琉璃!” 虽然爱丝姬摩在力量和攻击力上,比李乘风高强的多,可李乘风现在毕竟是神,对于神力和神之间的战斗方式,领悟更多,能感觉到的,比琉璃更多,这次奇蒂拉愤然出手,里边所包含的神力跟威力,李乘风最是明白。 莉莉娅纳施法助爱丝姬摩抵挡奇蒂拉的攻势,而李乘风则来了个围魏救赵。 “昴日无音剑·八音迭奏!” 经过了刚才的试探,这次他再无保留。 八音迭奏,无孔不入,六律协调,变幻无穷。 奇蒂拉稍一大意,身上便添了百十来条伤痕,割肉放血,疼彻入骨。 “区区微弱神力,居然弄伤了我的身体!” 奇蒂拉的力量要强过李乘风许多,作为神的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对于李乘风力量的深浅和各种战术的运用,她一眼就能看穿。 但是,身体的动作却不能很好的配合心意,因此,很多精巧的战技部无法用上,只好仗着优势的力量,用最简单也是最笨的方法,跟李乘风等人死缠。 “轰……轰……轰……”虽然只是微弱神力,但是通过“三清剑印”这招穿透力第一的杀招使将出来,威力立刻提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即便是面对力量比自己强上许多倍的中等神力屏障,依然能够轻松击破,第二跟第三道三清剑印,直接轰到了“李仑”的身体上。 现在应该说是正轰上了奇蒂拉。 “啊……”奇蒂拉一声痛叫。 被封印的日子,有一点是绝对的,那就是没有任何感觉。 不会痛,不会有任何感觉。 奇蒂拉刚刚才夺过李仑的身体,没想到上来就让她尝了一下什么叫做痛。 李仑的身体虽然刚夺过来,不过毕竟是神的身体,在她中等神力的改造之下,已经相当强壮,就连李乘风以微弱神力发出的三清剑印,部没有起到最大的效果。 虽然被击中的手臂断掉,胸部击穿,三清剑印那爆炸式的威力,倒是被奇蒂拉压制住了。 不过锐利强大的锋芒,依然让奇蒂拉吃尽了苦头。 李乘风的一招围魏救赵还真取得了效果,被击中的奇蒂拉,对琉璃的攻击自然解除。 现在这种时候,面对力量强过自己许多的奇蒂拉,虚招已经不好使了,李乘风手持大北极磁光经天剑,心里已经想过了,三清剑印。 只有这招,可以让自己微弱的神力,对抗奇蒂拉的中等神力。 “亢金龙移·五岳摧!” 李乘风不给奇蒂拉任何喘息的机会,可奇蒂拉的恢复能力之快,更是惊人,手臂瞬间已经重新长出,胸口被击穿的部分,也恢复正常。 有了刚才的经验教训,奇蒂拉不敢大意,虽然没有什么招式,不过层层神力布防,在挡住“亢金龙移”第一摧劲力的瞬间,她也瞬移到了李乘风的身边。 “风……” “小心……” 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跟巫妖莉莉娅纳同时惊声示警,一前一后,夹击奇蒂拉。 两人连手出击,虽然威力巨大,可惜却慢了一拍,奇蒂拉已经一拳击中了黑发少年。 但是,由于之前接连受伤,奇蒂拉不得不额外消耗神力催愈伤口,又没有及时得到信仰能量补充,使她的神力等级正在以越来越快的速度往下掉。 而李乘风从小就是在战斗中打出来的,奇蒂拉一出手,他就已经有了防范。 玄龟甲罡,全力发动,虽然只是微弱神力,但是他已经达到了微弱神力的顶峰,而且不论是攻击还是防御,都能全力发动。 就凭这一点上,他甚至比一般弱等神力更强。 “轰……”奇蒂拉收回部分力量,抵挡住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跟巫妖莉莉娅纳的攻击。 李乘风的“玄龟甲罡”虽然没有被击破,不过人却被打出去几十公里,斜着冲了下去。最后冲进去地下几百米,才停止下来。 战斗进行到此时,李乘风的信心也越发的充足。 奇蒂拉的力量是强悍,可是战斗到现在,李乘风已经发现,她并没有什么增长跟变化,有了这点,李乘风的心里也就踏实了许多。 他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以他现在对神的了解,奇蒂拉就跟自己一样,复活之后,肯定会吸收所有信徒的信仰能量。 虽然这里是自己的地头,奇蒂拉的信徒很远,但是庞大的数量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可现在发现,她并没有力量上的变化,李乘风也就放心了。 自己主场作战,优势多多,刚才连续使用耗巨大的强招,却能通过信仰迅速补充神力,保持战力不变,这就是主场之功。 既然不用担心后勤补给上的问题,李乘风便放开了手脚,如同跳楼大甩卖一般,拿“三清剑印”没头没脑地向对手砸去。 “老子一气化三清,须弥山倒性还存!我化、我倒!我化、我倒!我化化化、我倒倒倒!” 满天剑气,发出呜呜如饮泣的破风声,如百龙出水,尽破奇蒂拉的神力护盾,狂噬扑下! 刚才一拳将琉璃龙后打得吐血,想要乘胜追击的奇蒂拉,不得不转而凝神应付这个可以让她痛、要她命的霸道绝招。 同一时刻,在一夜城德尔的华美宫殿中。 月精灵王国的长公主,纯血精灵德莉昂正愁眉不展。她抿着细细的嘴唇,满面忧容的坐着。 特莉德在旁边无奈的摇头道:“妹妹,我真是太佩服你了,什么都没弄明白,你就这么在家里傻等下去吗?这种时候,你更应该在他身边啊!不然的话,你怎么知道他做了些什么,遇到了些什么?” “对啊。” 艾莉昂跟特莉德一人一边,坐在德莉昂的身边。 三人紧紧挨在一起,坐在水循环系统边上。 接在特莉德后面,艾莉昂直白的开口说道:“二姐,别怪我没提醒你哦,现在他的身边可是还有两个成熟的美女,你再这样脱线迷糊下去,可要小心哦。万一位子被谁抢了,到时候连哭都没用。” 在特莉德和艾莉昂的轮番上阵、左右夹击下,德莉昂早已经被说得面色绯红。可是她眨着眼睛,脸上依然是那副有些迷糊,又有些脱线的表情。 “风就是这么说的,让我在这里等着他,说到时候会告诉我的嘛。” 听到德莉昂说出如此不开窍的回答,艾莉昂·碧月唯有笑着叹道:“二姐,我也对你佩服得无话可说了。” “对了,你们真的去了神之国度了吗?他真的成了神了吗?” 另一边的特莉德,突然想起一份情报中提到李乘风在北方九省展现神迹,化解干戈的事情。 那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无人可以视而不见。 现在北方九省听说已经完全信奉他,就连曾经凶悍孤傲的牙之民,都成了他的信徒。详细的经过,却不得而知。 对于特莉德的提问,德莉昂点头回答道:“我们在半位面失控,随处飘荡,后来因为风点燃了火焰之心的神火,战神就将我们引导进入神之国度,册封风司掌北极之地的战争信仰,然后又派嘉丝特带着战神的神谕,接管了教廷。” 艾莉昂·碧月听完了之后,恍然大悟的说道:“哦,怪不得教廷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神没有说什么,原来是新任女教皇嘉丝特跟你们一起被战神召见。” 两个好奇的女人缠着德莉昂询问了一会有关战神,和神之国度的事情,不过很快就部不再追问。 原因很简单,就连李乘风他们那些到过神之国度的人,在转了一圈后部无聊的不想再转,现在说给别人听,自然更是无趣。 相比起来,还是俗世百态更加有意思得多。 于是三人说着说着,话题很快又回到了李乘风的身上。 对于他大显神迹,怎么样让牙之民跟北方军团化干戈为玉帛的这些事情,艾莉昂跟特莉德听得津津有味。 其间风云起伏,柳暗花明的过程,着实是一言难尽,好在德莉昂的口才不差,她娓娓道来,讲得有声有色,一直说到后来他们怎么样通过门进入的地海,讲完这些,便又开始从他们离开飞空艇说起。 德莉昂回到飞空艇,也很不解,风到底让自己等什么。 幸好有了艾莉昂跟特莉德在身边,她也就不用那么无聊了。两人也很想知道她们出去时发生的事情,刨根问底的追究不休。 德莉昂一边回忆,一边述说。时不时的,三人又打闹成一团。这几个年轻的小精灵在一起,总是那么快活。 对于神来说,重要的是信仰产生的能量,至于信仰者是不是人类并不重要。 人类排挤兽人、精灵等非人智慧种族,自诩正宗的行为,其实是一种为了巩固大陆统治权的曲解。 所以,兽人也信仰战神,战神也给予信仰他的兽人祈求回应。如同仰望星星光芒来寻找方向的旅人一般,都会公平的得到星光的照耀。 兽王博阿日是兽人族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兽人,他也理所当然的成为了兽人们崇拜的王,不过聪明的他,为了尽快反攻大陆,急功近利与暗黑教会合作,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这才失去战神的眷顾。 战神从而授意人类教廷,支持精灵王国,打击兽人,以惩罚他们。 嘉丝特之前的上一任教皇,在这方面做得不好,结果让背叛战神,与黑暗教会合作的兽王博阿日从地海登陆平原,还拥有了一席之地。 现在眼看兽人就要在那里发展起来,这是战神绝对不能允许的。 嘉丝特幸运的跟李乘风他们一起,被接引到了神之国度,战神正好让她接任教皇。 嘉丝特接任教皇之后,立刻进行整顿,随后就是直接出兵,对付兽人。 现在兽王博阿日已死,兽人彻底失败,不过接下来的问题又出现了。 关于曾经被兽王博阿日占据的土地,如今到底归属谁,月精灵跟人类虽然还没有正式开战,不过火药味已经很浓了。 兔死狗烹,这是从来没有例外过的事情。 连续多次的谈判,都不欢而散,对于原本就剑拔弩张的形势,这无异于雪上加霜。 月精灵女王跟嘉丝特,这两个精灵族跟人类的最高层指挥者,都在多种原因下,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利益。 毕竟在她们之下,各有千万双眼睛盯着。 而兽人恢复到了部落的形式,想消灭他们,反而变得困难了。 重返大陆的兽人大军分散开来,遇到强大的精灵军队跟人类军队,他们就逃散,平时就对人类跟精灵族的地方进行烧杀抢掠。 这种原本不入流的强盗伎俩,现在对兽人而言却是最适合不过的手法。 而精灵族跟人类彼此斗着劲,谈着判,根本不可能合兵一处对付兽人。 战国乱世的局面,已经开始显现。 聪明的伊莉莎根本没有参与,甚至依照李乘风所说,连已经完全占领的兽人老巢地海,也全部放弃了。 兽人的老巢地海,本来就没有什么,相当贫瘠一一这种鸡肋,谁要便给谁罢一一而且跟北方军团相距万里,没有了巫妖莉莉娅纳帮忙定位,即便有门,伊莉莎也不能经常将大规模的军队进行传送。 所以她聪明的选择放手,回到自己的领地,开始策画更重要的事情。 北极之上,北极战神李乘风、琉璃龙后爱丝姬摩,巫妖莉莉娅纳与奇蒂拉的战斗,还在继续着。 整整四天过去了,周围已经被他们打得不成样子。 好在北极原本荒芜,再怎么乱七八糟,也就是那副样子了。 若是在人口密集处,恐怕再多的人也死透,再多的房子也化为齑粉了。 战斗最激烈的时候,连小翼狮也被李乘风召唤来帮忙,只是在这种神级的战斗中,小翼狮能起到的作用太小了,很快就受伤被送了回去。 这场仗打得真是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奇蒂拉力量强于三人许多,奈何感受不到丝毫信徒信仰的能量,此消彼长,逐渐开始有点捉襟见肘。 李乘风藉助地势,越打越强,到现在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将奇蒂拉打得血肉模糊了。 开始的时候,李乘风的心还总是揪着,毕竟那是父亲的身体。亲手将父亲的身体打穿,炸坏,他心里总是不舒服。 渐渐的,他也就有些麻木了,因为不论多么严重的伤,奇蒂拉都能瞬间就恢复。 神,这就是真正的神嘛。 不过,让这种暴戾,残暴,凶恶的家伙也成神,老天爷还真是没眼了。不过话说回来,西方的老天爷不就是神嘛。 正如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说的,达到了中等神力的神,必须要给他们本命灵魂予以重击才行。光是对身体上的打击,是不可能打倒她的。 否则的话,便只能算是清风拂体,隔靴搔痒。 自己拥有信仰的能量,源源不断的神力补充,还可以继续下去,而琉璃龙后跟莉莉娅纳则有些撑不住了。 要是一般的对手,就是打上一年,对她们来说都没问题。 如果在东方,她们一个是神兽,一个已经是陆地散仙级别的。 可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必须要赶快做个了断。 再次被轰出去百里之遥,李乘风飞身而起,不过这次他并没有着急回去。 意念一动,正好看到德莉昂在那愁眉不展,嘴里正在嘟嚷着:“风,你不是说会需要我的支持吗,怎么到现在还没消息啊。” “小女仆。” “啊……风……你来了……”迷糊的精灵少女从座椅上跃起,四处观瞧。不过无论她怎么找,都看不到李乘风的人影。 “我在北极之地,正在跟奇蒂拉作战。” 迷糊的精灵少女恍然:“哦,我知道的,你在神之国度说过,只要我想着你,你就可以随时知道我周围一公里的事情,对不对。” “不是想着,是信仰,只要你信仰我,我就可以随时找到你。” 精灵少女使劲的点头道:“我当然会信仰你了,永远的……” “嗯,小女仆最乖了,现在没时间多说,你立刻去一夜城准备魔动炮。” “好……”精灵少女刚动,又停了下来:“风,你在北极,这里距北极至少万里之遥,魔动炮……” 说着,不等李乘风说,精灵少女已经自己急了:“风,该怎么办啊……” 李乘风急忙劝道:“你别着急,我新炼出的神剑,根据小八的测试,具有引导超帝国魔导武器越空攻击的功能,即便是万里之外,只要我这边用磁力射线定位目标,就可以引导魔动炮准确命中靶心。” “太好了,我这就去。” 精灵少女苦等了多天,终于听到风的消息,自然欢喜万分。 更重要的是,自己也可以帮助他作战。在被两个姐妹一顿撺掇后,这些天里她着实有些惶惶不安。 李乘风快速回到了战场,经过连续四天的战斗,奇蒂拉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将李乘风轰飞,但要应付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跟巫妖莉莉娅纳的夹击,顾此失彼,根本不能全力施展。 而李乘风的攻防之间,都是微弱神力的顶峰状态,加上东方道家武术的宗旨就是“以柔克刚”,那奇妙的攻击招式跟滑溜的防御手段,让奇蒂拉无所适从。 结果就是,虽然她的个别力量明显高于三名对手,却就是不能速战速决。这令她感到无比烦躁,但也束手无策。 “琉璃,莉娅,过来。”再次飞回来的李乘风并没有立刻加入战圈,而是远远的站定在空中。 琉璃龙后跟巫妖听到李乘风的呼唤,快速抽身,而奇蒂拉也并没有追赶。 连续几天的战斗,让她知道,追上去也并不能立刻杀掉他们,既然如此,还不如一起喘一口气。 她也需要时间思考,从最开始出来,她就已经感觉到问题不对劲。 爱丝姬摩跟莉莉娅纳退回到李乘风身边,两人的情况总的来说还算良好,跟一位拥有中等神力的强大神明打到这种程度,已经是相当惊人的成绩了。 只是大家心里现在都清楚,这样打下去,并不会有什么结局。 而且随着李乘风的爆发,对于神力的掌握熟练,渐渐的将不断补充的神力融合到他东方的招数里边,由于威力已经大大超过了父亲李仑,所以在需要的时候,李乘风也会将招数施展到极限,调动一些星宿之力。 这样,琉璃龙后跟巫妖,就可以得到短暂的休息。 只是李乘风也不敢随便引动过多星宿之力,因为一个控制不好,没有伤到敌人,自己将先遭侵蚀。 不过李乘风也发现,每当自己引动星宿之力攻击的时候,奇蒂拉总有所畏惧,很少会正面硬碰,反而会施展瞬移之类的力量,躲开攻击。 他并不知道,奇蒂拉曾经真正的体验过了一会星宿之力,虽然只是头一波万分之一的力量,不过已经足够奇蒂拉记住了。 “就凭你们三个,一个微弱神力的凡人,一个半神的巫妖婆,还有一只会飞的小爬虫,就算给你们一万年的时间,也休想杀得了我。”奇蒂拉说着,已经开始去用神力去感知自己信徒的情况,这是从刚开始战斗她一直在考虑的问题。 “白痴的家伙,我是半神巫妖,你才是婆婆级的人物呢,活了那么长时间,我看你的脑子都坏掉了,老不死的家伙。”莉莉娅纳的嘴上功夫可从来不输给任何人,也包括神。 到了琉璃龙后这种级别的,只要不是致命伤,恢复起来只是片刻之间。虽然没有奇蒂拉那么变态,完全是一副打不死的样子,却也能自我恢复。 “你这个神,难道就只会吹嘘吗?”琉璃龙后冷冷的看了一眼奇蒂拉。 神,在他们龙族眼里,从来谈不上多么伟大。 神看他们是爬虫,他们也并没有多瞧得起这些所谓的神。 “怎么会这样?”奇蒂拉突然好像发现了什么,在那里有些焦急的喃喃自语。 李乘风看向奇蒂拉,至少从身体上来说,那是自己最熟悉不过的父亲。 无论如何,一定要夺回来。 “奇蒂拉,现在给你个选择,立刻离开我父亲的身体,否则你会知道,死,是什么滋味。” 奇蒂拉早已经查探过了,通过神的感知力,以她的力量可以知道自己信仰者周围百公里的所有情况。 黑暗的教团,一直都流传下来,照理说她随便就可以感知很多信息,并从他们身上,获得信仰能量的补充,但是在这北极之地,却没有丝毫黑暗信仰的能量传进来。 渐渐的,奇蒂拉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李乘风既然是在战神指导下晋升的神位,那这件事情,肯定跟他口中的那位怪大叔脱不了干系。 “坦尼斯,你这个混蛋,你竟敢干涉老娘的事情,你以为把北极之地封锁了,让信仰能量进不了,再找来几个弱等的人类跟小爬虫,就能对付得我了吗? “你想的美,我要让你后悔,今天的事情,老娘我记下了,咱们没完!我一定会去拆了你的战神宫殿,把你的战神国度撕裂成星界中的垃圾!” 奇蒂拉知道战争之神坦尼斯一定在关注着这场战斗,所以大声的冲着天空吼出。虽然战神国度跟战神所在的位面,跟天空毫无关系,不过,还是习惯性的如此。 至少,此时的战神,绝对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在看着他们的战斗。 李乘风他们三人也都愣住了,这个婆娘难道受刺激过度,疯掉了。[奇书手机电子书网 Http://www.qiyebooks.com] 不过从她的话语中,他们很快明白,怪不得感觉奇蒂拉有些古怪,原来是战争之神坦尼斯也插手了。 说起来,这一切还真的跟坦尼斯有莫大的关系。 兽人被暗黑教团的人诱惑合作,背叛了信仰的战神,战神就让人类支持精灵对付兽人,后来又直接从新任命教皇,直接对兽人进行作战,最终消灭了兽王跟他领导的兽人王国。 而他给李乘风修改了神格,晋升了神职,看来也是为了这个。一来是顺手为之,李乘风本身已经点燃神火,吸收了火焰之心的神力,加上拥有牙之民的信仰,成为神只是早晚的事。 他只是做个顺水人情,帮了把手,不过这一切却很明显,都是对付奇蒂拉的行动。 看来,这个战争之神坦尼斯跟奇蒂拉之间,肯定也有许多说不得的故事,否则他也不会奇蒂拉刚要复活,就做这么多事。 “哼,臭婆娘,自己也知道自己是人见人烦,神见神厌了吧,我劝你还是自己赶快回到龙枪里,一个人在那里躲着的好。”莉莉娅纳一指爱丝姬摩掌中的龙枪。 “你……找……死……”刚才知道了自己被战神算计,奇蒂拉已经火冒三丈,否则也不会发飙冲着天空吼叫 莉莉娅纳的话,立刻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回来,奇蒂拉咬牙切齿,一宇一句的咆哮,决定马上干掉他们,然后立刻离开北极之地。 战神能够封锁的区域也不是无穷大的,只要能脱离北极圈,她相信自己很快就能恢复力量,再去找战神算帐 到那时候,再看看谁会笑到最后。 神之间,也一样有战争,只是神之间的战争跟人不一样。 人会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对于神而言,完全可以说,神报仇,一百年不晚,一千年不晚。 对于像战争之神跟同等级的奇蒂拉来说,一万甚至十万年,部不晚。 毕竟他们永恒不灭,不知岁月的蹉跎。此时奇蒂拉甚至怀疑,当年自己出事,会不会也跟坦尼斯这个家伙有关。 “哼……”李乘风不屑的哼道:“找死的人是你,我再说一遍,立刻滚出我父亲的身体,否则……杀无赦……” “哈……哈……”奇蒂拉放肆的大笑,指着他们三个:“就凭你们三个,也敢……” 就在奇蒂拉放肆的放声大笑的时候,李乘风悠然地做了个深呼吸,调整了一下,大北极磁光经天剑抬手指向奇蒂拉。 在无形的引力引导下,雷霆般的魔动炮光束一闪而至,正面轰中了奇蒂拉。 圆柱形的光芒夹带了雷霆万钧的威力,将空气撕裂开来,冰川震成碎屑,正眼看到这道光芒的人类眼睛都会瞎掉,挨到的更是连一片骨头碎片都不会留下来。 这威力超越的凡俗的极限,简直无法相信是来自人类造物的攻击。 如果要是完全无防备,就算是神,也同样惨死。 刚才跟李乘风战斗,被他的“三清剑印”和层出不穷的怪招打得也有些胆寒的奇蒂拉,其实一直都在防备,就怕被李乘风的“三清剑印”突然袭击,直接毁了身体。 如果在一波攻击中,身体被彻底毁掉,就算是现在的她,也没办法恢复。 毕竟那跟制造一个凡人不一样。神的身体需要太多的神力,这种时候也不允许她耗费太多的神力制造身体。 魔动炮,当时精灵女王就曾经用这个对付过兽王,而且还是吸收了圣者之魂力量的兽王。 德莉昂也知道李乘风他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奇蒂拉,给魔动炮填充的能源,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要更加饱满。 就算是拥有中等神力的奇蒂拉,在有所防备中被正面轰击,依然在轰然巨晌中,如同靶子一样被轰了下去。远远的可以看到,她的身体被轰了个对穿,甚至小半我的身体,部已经被高温蒸发,整个人如同一个残破的爆炸炮弹般飞了出去。 “老……爹……”刚才亲身战斗时,李乘风使用的力量由自己控制,知道奇蒂拉能恢复。可此时,使用大北极光经天剑作为引导的魔动炮威力果然惊人,随便一下,就比他们三人合力造成的伤害要大了许多。 “风……他应该没事,不能让她知道,你担心父亲的身体,否则……”琉璃龙后异常冷静的伸手拦住了李乘风。 李乘风的心一凉。从一开始,他就担心过这点,不过奇蒂拉自大的很,根本没有使用这一招,所以后来也就皎无顾虑。 自己根本不可能彻底的毁灭她。因为毁灭了她,同时也就是毁灭了老爹。一旦让她知道,恐怕她就会毫无忌惮。 那样的话,这仗,可就没得打了。 上古超帝国的兵器,即便是神,部难以抵抗。 因为当年超帝国的制造者,所制造出来的这一切,本来就是用来屠神的。集结全人类智慧,再加上时间酝酿的结果,自然是不可小觑的。 “啊……”奇蒂拉痛苦的扭曲着,惊慌失措的飞了起来。 由于受损的面积过大,可以看出她的身体虽在迅速的进行恢复,但是速度明显比之前慢了许多。神力有时穷之,便是眼下情况的活生生写照。 因为魔动炮的巨大力量,让她的灵魂也受到了震荡,力量都受到了影响,身体恢复的速度,自然也就慢了许多。 此时李乘风的心情是最复杂的。他当然想杀了奇蒂拉,可是,见到被奇蒂拉占据的父亲的身体被轰出去,他的心里也十分紧张心疼。 而现在见到奇蒂拉再次飞起来,并没有什么事情,他的心里更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松了口气,同时也烦恼,该怎么办。 两种感觉相互纠结,混成了复杂的心情。 “上古超帝国的那些家伙真是变态,制造的东西连神部受不了。”莉莉娅纳对于超帝国的了解,比其它人部多,对于上古超帝国遗督下来的产物,更是佩服。 “龙枪是龙族从超帝国时候传承下来的,而她……”爱丝姬摩一指奇蒂拉道:“也是那个时代被禁锢的。” 李乘风看向正在缓慢恢复的奇蒂拉。他对于奇蒂拉的了解而并不多,一直以来,从知道神符可以救父亲后,就在寻找神符。 “她当时应该是跟战神一样,都拥有强大神力,怎么会被禁锢在龙枪里呢?” 龙族跟神之间,一直都有着密切的关系,甚至在最早的时候,龙神是不弱于几大主神的存在,只是后来龙神战死,龙族才渐渐没落,与神相比,她们沦为了二流。 但是,龙族依然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尤其作为龙后的爱丝姬摩,传承了许多龙族的记忆。 “奇蒂拉并不是主神,她的丈夫,死亡与收获之神崔斯特才是五大主神之一,她为了权力跟主神的地位,连自己的丈夫部杀害了,这才引来另位四位主神连手对付她。 “而神符的主人,传奇法师卢卡斯·斯匹伯格,则是引起混乱年代的始作俑者,正是在奇蒂拉的丈夫跟其它四位主神连手对付卢卡斯·斯匹伯格之后,才会受伤。也让奇蒂拉有机会杀害自己的丈夫抢夺神格,从而霸占了主神的位置。” 奇蒂拉的身体终于修复好,再次飞了过来。 “你们竟然有卢卡斯·斯匹伯格那疯子的东西!” 就连阴谋与暴戾的邪神奇蒂拉都称为疯子的卢卡斯·斯匹伯格,可想而知,他当初在神界引起的风波有多大。只怕除了灭世,他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做过了。 不过他们的那些传奇故事,对于李乘风来说,并不重要。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情,自己的父亲李仑的生死。 除此以外,还有怎么消灭奇蒂拉。 第八章 屠神·飞升 李乘风缓缓地抬起手,大北极磁光经天剑遥指奇蒂拉:“现在,立刻滚出我父亲的身体。刚才那只是警告,魔动炮的超时空狙击,你是无法回避的。只要你再被击中一次,就必死无疑。” 奇蒂拉一见李乘风又用剑指着自己,慌忙运转神力,在自己周身层层布防,不过随后听到李乘风的话,发现他这次并没有立刻动手抢攻,不由怔然。 李乘风说再来一炮就可以让她死无全尸,这句话奇蒂拉心里倒是绝对的相信,因为她刚刚才品尝过魔动炮的盛情款待,确实拥有屠神的威力,何况,这种魔导武器本身就是卢卡斯·斯匹伯格那个疯子为反攻天界而开发的。 当初五大主神连手,所能做到也只不过是将他放逐到人间,而不敢真的下手夺其性命,怕的就是这家伙层出不穷的道具,逼得急了,谁知道他会不会摸出个瞎东东拖所有对手一起死。 不过,奇蒂拉的奸猾,也让她很快明白过来,李乘风网开一面的真实用心。她突然散去自己面前所有的防御,摊开双手。 “好啊,来啊,我站在这里,这次我不进行任何防御,只要你能下得了手,那就开炮吧!”奇蒂拉放肆地狂笑。 “不过我要告诉你的是,你想彻底消灭我是不可能的,我继承了主神的神格,就算是坦尼斯他们四个老东西连手,也一样杀不了我。不过,这个身体,倒是很容易毁掉。 “来吧,我相信你可以一炮就让我的肉体灰飞烟散!这样至少几百年以内,不用担心我再来找你麻烦了。” 李乘风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琉璃跟莉莉也都心叫不好,这一直是他们担心的事情。 “哈……哈……”见到李乘风的样子,奇蒂拉更是得意:“跟我玩?你们这些庸庸碌碌的废柴,我可是拥有强大神力的主神,就凭你们也配做我的对手。” 说着,奇蒂拉突然动手,心里有了底之后,她的攻势如狂风暴雨一般,虽然遭到魔动炮的沉重打击之后,让她的力量大幅削弱,可是此时,她根本完全不进行防御,只是一味攻击。 而李乘风、爱丝姬摩和莉莉娅纳三人顾忌到李仑的身体,反而不敢全力施展。一进一退的反差,让本来的优势局面,立刻翻转过来。 之前的战斗,本来他们就是靠舍生忘死的拼命攻击,来平衡双方力量和战斗经验上的差距。现在锐气受挫,转成守势,情况立刻变得不妙起来。 奇蒂拉的攻击,精确而犀利,不是依赖防御就能阻挡的,三人不得不聚到一起,各守一方,因为再想施展围魏救赵,攻击奇蒂拉来帮助其它人解围的招数,已经不好使了。 奇蒂拉根本不理会自己身体可能受到的伤害,招招抢攻,单凭个人的力量根本无法正面化解其威力。 三人合力防守,还能勉强应付,但继续这样下去,久守必失。没有了防守压力的奇蒂拉,开始显示出她在进攻上的邪恶天赋。 “就凭你们这三块废柴,还想挑战主神的权威。我会在杀了你们之后,将你们的灵魂永远的囚禁起来,做成建材砌进我的宫殿,不得轮回! “坦尼斯,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选来对付我的渣子,他们很快就要完蛋,回头我就去跟你算帐!” 要是面对其它敌人这么嚣张,对手就算多强,李乘风也早就爆发了,可是现在,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只是片刻的工夫,三人身上的伤,就比之前三天的战斗累积还要严重。 李乘风不出声,琉璃龙后爱丝姬摩跟巫妖莉莉娅纳也部不出声。 “杀!” 终于,三人的防御圈被攻破,首当其冲的爱丝姬摩被轰飞出去,高度聚焦的黑暗神力在她的腹部,打穿了一个洞。 李乘风连忙一个瞬移,从身后接住了她。 “琉璃!” “噗——爱丝姬摩咳出一口血来,刚才那一击已经伤及她的灵魂,不是只有肉体受创那么简单。 “我没事,快去,那巫妖一个人顶不住的!” 爱丝姬摩虽然绝口不提自己真实情况,又如何能瞒得过李乘风的神识。 “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爱丝姬摩抹去唇边的血丝,露出一丝坚毅的笑容,在这种恶劣的形势下,显得尤其美丽。 “只要是你的选择,我们就会无悔地陪你走下去!” 说完,龙枪划出绝美的弧线,龙族最强的防守招式施展出来,层层水帘,如同华丽的帷幕,迷惑了正要对莉莉娅纳痛下杀手的奇蒂拉感识。 李乘风用力拧捏着剑柄,他的手在颤抖,心里乱成一团,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乘风,吾儿。” 李仑的声音,突然在李乘风的脑海里晌起。 “老爹!你在哪里,是你吗?”李乘风大喜,自从李仑舍身困住奇蒂拉之后,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父亲的声音。 李仑的声音,依然是那么不疾不徐,就跟他所追求的天道一样,淡泊安祥。 “我能看到你。你长大了,力量也强过了为父,我也终于可以放心了。” 李乘风一听,这话不对头啊,怎么透着股让人辛酸的诀别味道? “老爹,你会没事的。你现在怎么样,我该怎么救你?” 彷徨无计的李乘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多矛盾,他只是下意识想向父亲求助。 当初只知道人间惟有神符可以对付奇蒂拉,然而实际做过之后他才知道,集合完整的神符之力,或许有可能消灭奇蒂拉,但却没办法完整无缺地救出自己的父亲。 奇蒂拉的败亡,也就意味父亲将会失去寄世的肉身。 “风儿,你已经做的很出色了,为父为你感到骄傲。还记得为父曾经跟你说过的,遇大事,当断则断,现在这种情况,就是考验你是不是真的可以独立长大的时候。” “不一一”李乘风怒吼道:“我不要做什么大事,我只要老爹你,老爹,你告诉我,怎么办?” 李仑的声音,充满了一丝不舍跟淡淡的欣慰,哪怕是他,对于死,也总有不舍,因为还有他留恋的人跟事物。能看到儿子就这样的成就,他感到无比的欣慰。 “此女虽号称女神,却充满了凶残暴戾之气,一旦她真的降临人间,恐怕天下苍生将不再安宁。” 李乘风猛的摇头:“不,我才不管其它人会怎么样!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天上有那么多神明看着,他们怎么不管一管?我只要老爹你平安无事。” 李乘风从小跟随父亲一起长大,父子之情深厚无比,要他动手毁去李仑的肉身,那是何其残酷的选择。 此时,爱丝姬摩和莉莉娅纳这一龙一巫,已经被奇蒂拉打得只有招架之力,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了。 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战斗力也正在飞速的下降,如果不是奇蒂拉得不到信仰能量补充,攻招的杀伤力也在直线下降,她们两个根本支持不了十个回合。 可即便如此,战斗也快要分出胜负了。 此时正是奇蒂拉最得意也最虚弱的时候,对于躲在泥丸宫苟延残喘的李仑,也没办法保持高度关注,关键还是最初那发魔动炮的攻击给她造成的伤害,虚耗了巨大的能量,否则,也不会和三人纠缠这么久还没分出胜负。 她的压制放松,李仑这才能知道外边发生的情况,并利用血脉的共鸣,跟李乘风进行交流。 “风儿,你看她们,如果你再犹豫不决,不只是为父危险,就连她们也都会因为你的犹豫不决而牺牲。你自己,也绝难活命。” “不……”李乘风痛苦道:“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一定还有其它的办法。” “李乘风……你现在听好了,立刻使用你刚才使用的招式,不用顾及我的身体,消灭这个妖孽。”李仑从来没有如此严厉的喝斥过李乘风,父子两人相依为命,这还是第一次。 “老爹……” “再耽误,时间就来不及了。如果你还想我认你这个儿子,就立刻动手。我李仑的儿子,绝不会不分轻重,不懂抉择。” “啊……琉璃,莉莉,让开……”李乘风愤然大喝。 他身体里的微弱神力,经由“龙气乾坤”心法九转九变,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异,跃升至近乎中等神力的境界。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以报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李乘风口中连吐七个杀宇,手上也不打消停地一阵挥出七道“三清剑印”,一下不漏的轰在了根本没有准备的奇蒂拉头上、身上、以及手脚上。 奇蒂拉全身上下到处都飞起破碎的血肉骨屑,整个人就像一袋垃圾,被远远抛了出去。 李乘风攻势不止,身形在空中连闪,附骨之蛆般追了上来。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李乘风把新得到的神力,排山倒海股一气轰发出去。 奇蒂拉还没来得及催愈旧伤,就又被惨兮兮的二度轰飞。 她在空中挣扎着想做出防御,对手却不给她那个机会。眼瞅着李乘风第十八道“三清剑印”如见了血的恶蛟一般追噬而至。 “三清剑印,无限连杀!少爷我让你一次爽个够!” 在李仑的喝令之下,李乘风一直压抑的负面情绪终于全面爆发,不再去顾及其它。 不过,当那些破坏力惊人的“三清剑印”打在李仑的身体上,李乘风的心里,也同样在疼着。 跟父亲一起战斗度过的日日夜夜,瞬间都浮现出来。 一起远离东方大陆,来到这里,一路上所经历的种种,都历历在目。父亲如果不是为了自己,早就已经飞升成仙。 可是如今,自己却要亲手……亲手…… 李乘风的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当他发出第一道三清剑印的时候,泪水夺眶而出,流到现在,已经干了。 痛苦,并没有影响他的攻击节奏,反而如同火上加油股推动他的力量不断向上攀升,三清剑印的威力,一波胜似一波。 已经被这场战斗排除在外的爱丝姬摩跟莉莉娅纳,此时互相搀扶着,降落到地面,失去了战斗力的她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观望。 看着像疯子倾尽全力攻击,把奇蒂拉打得满天乱飞的李乘风,她们不约而同地了解到,李乘风已经做出了那个痛苦的决定。 她们能感受到,李乘风声音中的悲哀、愤怒和决绝,想象着现在他内心承受的痛苦。 “琉璃姐……”莉莉娅纳的眼中,也流出了泪水,第一次主动拉起琉璃龙后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无论他做什么决定,我们都要支持他。”爱丝姬摩淡淡的表示,就跟刚才跟李乘风说的一样,哪怕李乘风做的是送死的决定,也一样。 “嗯……” 此时,连发三十六记“三清剑印”,终于感到一丝力竭的李乘风猛地后退,举起手中神剑瞄准了还在空中翻滚的奇蒂拉。 他要发动磁光射线定位,引导德莉昂远在万里之外,再次发动一夜城的魔动主炮,进行超空间精确炮击,做最后的了断。 “小女仆,最大能量。” 李乘风的一声怒吼,吓得另一头的德莉昂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还从来没有听到过,李乘风发出如此愤怒的声音。虽 然相隔万里,她却彷佛清晰地感应到了他的伤心,泪珠儿只在眼里打转。 另一方面,奇蒂拉已经被李乘风的“三清剑印·无限连杀”彻底轰得没了人形,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被磁光射线套了进去。 随后,整个天空彷佛微微收缩了一下,白热的能量块越空飞来,既准又狠地轰在她的身上。 这一次,没有任何声息传出,在沛然无匹的能量洪流冲刷下,奇蒂拉、也是李仑的身体,瞬间汽化,连一丝痕迹也没有留下。 抢在身体被击中之前,心知大势已去的奇蒂拉的灵魂,立刻想要弃舍逃逸。 但是,却没能瞒过对灵魂的波动极其敏感,又是旁观者清的半神巫妖的感知。 “风,她逃了!” 其实不用莉莉娅纳的提醒,李乘风早就防着她这一手。瞳仁充血,便似一头择人而噬的凶兽般在候着呢! “现在才想逃?你能逃到哪儿去!” 嗜血的咆哮声中,李乘风将自己身体里剩余的所有神力,一古脑地压进了神剑,磁场全开,将战场整个死锁后,飞剑脱手射出,将那个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邪恶灵魂,剁了个粉碎! 然后,他整个人就如同被一只被掏空了的口袋,甚至连维持悬浮的力气都没了,晃晃悠悠摔下地去。 被飞剑击中的奇蒂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像一果烟花般炸裂开来,神格的碎片,星尘般洒了满天。 “你去接住风!”爱丝姬摩一把将莉莉娅纳推出,让她去接住李乘风的身体,而她自己则勉力跃起,挥动龙枪,将奇蒂拉的灵魂本源吸入枪身中囚禁起来,否则,假以时日,她仍然有机会复活。 因为奇蒂拉吸收了自己丈夫的主神神格,所以她不会像一般的半神或者从神那样,灵魂破灭,就直接烟消云散。 这个世界上,除非用层次高于主神存在的力量,否则,就算灵魂破灭,也不可能消灭她。 如果不将她的这丝主神灵魂禁锢,只要她飞出去,吸收了信仰的力量,很快就会恢复。就算没有信仰的力量,她也会慢慢的壮大。 这就是为什么,她在被禁锢之后,到了一定程度,还会有能力破开禁锢或者侵入、控制其它人,再次复活的原因。 对待这种打不坏、煮不烂的家伙,惟一的办法就是将她禁锢起来。 失去了灵魂本源的牵引,奇蒂拉的神格碎片和残存神力,如同脱离了恒星引力控制的行星,雪片般飘落下来 李乘风此时体内正好贼去楼空,就像一个黑洞般,不用任何意识控制,主动而贪婪地吸收这无的能量。 而卖力接住他的莉莉娅纳也得到了不少好处,跟着他有样学样,也吸收了一小部分的神力跟神格碎片。 神力倒还罢了,但是有机会获得神格,哪怕只是碎片,对她来说,实在是意外之喜。 “达令!我是小八啊,你快醒醒。”在整场战斗中一直没有能力帮忙的小八,终于逮到表现的机会。 “是……小……八……啊……”在她的思念波直接刺激下,李乘风总算悠悠醒转。 悲伤的语气,虚弱的声音,让他这个胜利者,比失败的一方还要显得没有生气。 “老公你快振作起来啊,快点,现在是大好机会,赶快将你吸收的神格转化为自己的力量,快点快点!” 小八焦急地连声催促,李乘风甚至看到了她在识海中急得顿足的模样。 刚刚亲手将父亲的身体毁灭,李乘风现在感觉很累,很空虚,什么也不想做。 “算了,一切部结束了,我的力量提不提升又有什么关系……” “你在说什么呢!”小八不高兴的来了一嗓子:“老公,你怎么可以这么没志气!” “我现在就是这么没志气,你不喜欢可以离开。” 依丝特与李乘风的身心合璧,他的悲痛与自责她也感同身受,如果不是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她也不想这个时候强迫李乘风做些什么。 “老公,你快点啊!如果你再不快点,那公爹可就真的危险了。” “……”足足过了三秒钟,李乘风才反应过来小八这句话的真义。 “你说什么!”本来如同尸体一般,被莉莉娅纳抱在怀里的黑发少年,突然生龙活虎地跳了起来。 小八在他识海中挥舞着小拳头:“别问为什么了,赶快按照我所说的,把刚才吸收进来的神格和神力过滤一遍,因为这些东西里面,还残留有好多变态的黑暗神性,老公你可千万不能任由它们留在身体里!” “等等。”李乘风急忙拦住小八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老爹他没死?” “笨笨老公,公爹已经是天道高手了,而且还有我留下的灵根护法,哪有那么容易死啊!只是身体没了,元神还在,不过你得赶紧照人家说的去做,要不可就来不及了,你必须提升自己的力量,才能帮助公爹尽快恢复,他现在很虚弱啊!” 确认还有机会和李仑重逢,李乘风整个人都活了过来,轮到他催起小八来。 “快说,快告诉我该怎么坐,快快快快快!” 小八也不再废话,开始告诉李乘风该怎么做,首先就是将还能吸收的神力跟神格部尽量吸收。 在小八的贴身指导下,李乘风开始尝试升华自己的神格。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如果当初不是有战争之神坦尼斯帮助,李乘风虽然拥有了神力,点燃了神火,也不知道该怎么建立自己的神格。 李乘风得到了奇蒂拉大部分的神格,主要就是过滤,神格有其共性,但是也有其不同。李乘风得到的是火焰之心的神格,现在,就是要将奇蒂拉的神格调整成为跟他同样的,才可以进行吸收。 有了小八的帮助,李乘风才能最大限度地吸收神格中真正有利自己今后发展的能量。 而此时,吸收了奇蒂拉小部分神格与神力的莉莉娅纳,却在试着运用这些力量时碰到了麻烦。 被打散的神格,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像李乘风当初吸收的火焰之心,需要点燃神火。还得在战争之神坦尼斯的帮助之下,才可以完成对神格的修正。 而此时被李乘风打散的奇蒂拉的神格,就不需要那么费事了,至于能吸收到什么程度,则看个人的能力跟机缘。 而李乘风本身已经是神了,加上有小八的指导,吸收的速度非常的快。 当初战争之神帮助他修正神格的时候,他根本没什么感觉,这一次,自己吸收神格,感觉却是非常的明显。 原本只拥有微弱神格的他,当信仰力量吸收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达到顶峰就会停止,除非他再消耗,否则就是饱和状态。 他在刚才战斗的情况下,虽然力量强行突破了微弱神力,一度接近中等神力的底线,不过很快就又回落,很难保持稳定。 但是此时,李乘风可以清晰的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提升,就如同无底洞一股,疯狂的吸纳信仰的能量,包括奇蒂拉的神力。 不过吸收奇蒂拉的神格跟神力的时候,按照小八所说的,李乘风都会先利用神火对其进行分解、过滤之后,再行吸收。 莉莉娅纳虽然已经是半神巫妖,但距离真正的神,还差上许多,关键处就是神格,虽然这次逮到机会吸收了一些神力和神格的碎片,但要怎么才能做最有效的利用,她却是一知半解。 她没有李乘风那么幸运,能得到黄金树精灵小八的指导。因此,她部是直接凭着本能进行吸收,即纳即用。 此时,守在一边帮他们两人护法,顺便为自己进行治疗的爱丝姬摩,从她的表情变化中看出了危险。 没有经过任何处理就被吸收的奇蒂拉神格碎片,很容易就对本是黑暗系出身的莉莉娅纳产生了影响。她的身上渐渐散发出一股残暴、凶戾的邪恶气息。 爱丝姬摩了解异变的原因,却帮不上忙,她现在根本使不出任何力量。而且,神格的吸收,除非高位阶的神明出马,其它的人根本没办法帮忙。 爱丝姬摩转头看向李乘风,发现黑发少年的情况完全不同,周围的神力如百川入海般快速向他聚集,神威汹涌澎湃,却没有半点令人生厌的黑暗戾气。 她现在只能希望李乘风能快些完成晋级,醒转过来帮助莉莉娅纳压制体内的邪恶力量,否则的话,恐怕她们费尽千辛万苦才打倒一个暴政之神,结果却又马上造就另一个跟奇蒂拉一样邪恶的亡灵巫神。 终于,李乘风把吸收自奇蒂拉的神格与神力完全分解,化为己用之后,正式晋升为等级十一的中阶神明。 浑厚甘美的神力滋润着空虚的身体,加上各种能力的全面提升,让李乘风沉浸在美妙的快感中不能自拔。 “老公,先别顾着享受了,那个小巫婆就要出事了。” 李乘风的全副心神放在自己的内宇宙里,无所事事的小八便借用他的眼睛,向外才看了一眼,立刻发现了危机。 黑发少年闻讯连忙收拢正在向内宇宙深处探索的神识,睁眼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他拉开老远的莉莉娅纳看去。 成功吸收了奇蒂拉的大半神格和神力,晋升至中等神力之后,李乘风的神识已经比之前进化了许多。 这个时候,他才体会到,什么是那种一切尽在把握的感觉。 只是眼睛一扫,莉莉娅纳全身内外的情况,就全部落入他的掌握中。 神识一收,同时也将逃到远处的莉莉娅纳带回到身边,他还好整以暇的转头冲紧张的爱丝姬摩丢了个“有我在,你放心”的微笑。 抬手按在巫妖莉莉娅纳的头上,一股纯净的神力输入,将莉莉娅纳体内的蠢蠢欲动的黑暗神力压得动弹不得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真正的问题,是在于莉莉娅纳已经吸收了奇蒂拉的小半死亡神格,与她本身的亡者灵格紧密结合,现在除非将她杀掉,否则,完全没有办法把它们重新分开。 “小八,怎么办?” “哼哼哼——”小萝莉鼻孔向天,摆起了架子:“你刚才表现的真是好酷,对那老龙女笑得那么自信,怎么才一转眼,就搞不定了?要知道你现在可是中等神力了,有这样的大能,还有什么难题需要来求我的?” “这么说就不对了,”李乘风干笑道:“不管我的神阶有多高,还不是全靠老婆大人你罩着的才能做到?所谓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帮我把在外面的门面撑起来了,我的面子也是你的面子嘛。” 李乘风一番花言巧语的谄媚,听得小萝莉心花怒放,整个人都飘了起来,在识海中绕着李乘风转了个圈,摸了摸他的黑发。 “看你以后还在外边拈花惹草,知道什么叫做人多麻烦大了吧,哼!” 神气活现地教训了李乘风一顿之后,小萝莉终于讲到了正题:“死亡神格本质上并不是什么邪恶的东西,是受到黑暗神力的影响,才会呈现负面效应,只要你帮忙她把体内的黑暗神力压碎还原,之后再指导她根据死亡神格的正面属性重加炼化,她就可以没事了。” 此时,小萝莉顿了一顿,不大情愿地补充道:“对了,我记得你好像答应有机会让她成为你的从神,正好也趁这个机会一起办了。” “怎么办?” “这很容易,用你的神火去点燃她的神力,接下来,再缔结神约,她就可以从你的信仰网络中分享能量了。” 很快做好,李乘风来到琉璃身边。他刚才在苏醒的同时,已经查过看了,此时父亲正在融合自己的“大北极磁光经天剑”的灵核,磁光剑的撮魂功能在他的强烈意志作用下启动,从残破的肉身中抽离出李仑的元神,开始自主进化。 所以,现在反而不能打搅。 “谢谢……”李乘风的手,轻轻的抚摸在了爱丝姬摩的脸上,具有净化和治愈力量的神火,瞬间将琉璃身上的上伤痕和血污烧尽,回复了冰清玉洁的本色。 甚至连琉璃的力量,在李乘风的帮助下,都得到了些许提升。 此时,被他捆置在一旁的“大北极磁光经天剑”发出嗡嗡震呜之声,李乘风瞬间移动过去,一眼已经看出,大北极磁光经天剑已经彻底变了样子,更像是父亲曾经的爱剑“七星龙渊”,萦绕着氤氲仙气。 这代表着李仑的元神与剑已经融为一体,成为剑灵,李乘风的意念探查之下,发现李仑正在静修。 与奇蒂拉的拼斗,尤其是最后引动星宿的力量试图自爆之举,让他的元神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看到父亲正在进行治疗,李乘风也不方便打扰。一边感叹着总算不幸中的万幸,一边小心翼翼的捧起宝剑。 “老爹,我现在也不需要你担心了。您赶快恢复修炼,早日成仙,这把剑既然成了您的居所,以后就改名叫——飞仙之剑!” 说完,李乘风将飞仙之剑收起。 此时,莉莉娅纳也已经清醒,两人一起来到了李乘风的身边。 “主人,我好像也封神了耶!”莉莉娅纳此时也拥有了微弱神力,不过人是成神了,爱撒娇的性子还没有改变,一转眼就又贴在了黑发少年身上。 “哼,还不谢谢你大姐我!” “!?”莉莉娅纳突然收到小八的念波,被吓了一跳。 这次不用小八说,李乘风笑着运转神力,以他现在所拥有的神力,很轻松地利用拟像术给小八在外界制造了一个身体。 莉莉娅纳还是第一次见到小萝莉,看着她的样子,很是吃惊。 小八头一抬训斥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叫大姐!” “啊……”死神莉莉娅纳吃惊道:“你……多大?” 琉璃龙后在旁道:“如果论年龄,我都比她小,你……恐怕她睡一觉,都比你的年龄大了。” 想起以前的种种,如今终于一切部解决了,李乘风一把将小萝莉抱住。 “你说你是她们的大姐,那好,咱们尊老爱幼,先亲一个!” “啊……”小萝莉想说什么,都来不及了,因为已经被李乘风给封口了。 瞬间她的小脸,立刻变得跟熟透的西红柿一样,红通通的,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莉莉娅纳在旁看得眼热无比,又有几分不服气,这时爱丝姬摩淡淡地插话道:“她的本体是生命之树,让你叫一声大姐,并不为过。” “嗯,我就知道主人身边的女人都不简单。”莉莉娅纳一下就没了脾气。 当最后一发全能量的魔动炮发出之后,德莉昂也就失去了李乘风的消息。 她不敢离开魔动炮,一直在那守着,心里却担心着李乘风他们有危险。 “我亲爱的小女仆。” 德莉昂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这是风的声音,猛的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身后站着四个人,李乘风,琉璃,莉莉,还有一个……漂亮的小萝莉。 “风!你回来了。”德莉昂什么也不顾的扑到了李乘风的怀里,忍不住哭了起来。 “哼。” 边上,小萝莉酸酸的哼了一声,很煞风景的来了个棒打鸳鸯:“别光顾着亲热了。风子你还以为你可以在人司待多长时间啊?神是不可以随便下来的,只能通过使者,或者化身等方式降临现世。 “达令你现在已经是中阶神明,更是不能在人间久待,很快就要到神界去,如果不想和这小精灵分开的话,就赶快赐给她神仆的身分,否则……” 得到小萝莉的提醒,李乘风连忙带着德莉昂去见月精灵女王,在征得母女两人的同意后,他用自己的神火,在德莉昂的灵魂印记上烙下了自己的神符。 等到做完这些事时,李乘风恰到好处地感到一股无形的引力,向他发出了召唤。 这股力量越来越大,李乘风可以感觉到,已经拥有正式神格的莉莉娅纳跟神仆德莉昂都被包括了进去。 可是,当这股力量笼罩到琉璃龙后爱丝姬摩的时候,却被排斥开了。 “琉璃,你不想跟我在一起?” “我当然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分开。但是,‘冰封王座’下的那些孩子们,现在还需要我的照顾,等到他们都长大了,我就上去找你。” 看着琉璃龙后那坚定的表情,李乘风点了点头,不再去抵抗来自天界的召唤。 李乘风、小八、莉莉娅纳、德莉昂,四人手牵着手,消失在空中。 “等我……”琉璃龙后抬头望着天空,喃喃道:“再见的日子,不会太遥远。” 在李乘风引领四女进入神之国度后不久,因为领土归还的问题,精灵跟人类正式开战。 重新分裂成无数个小部落的兽人更是四处挑起战火,地上世界从此进入了新的战国纪元。 一片兵荒马乱中,也无人注意到,在偏远的北境,九省贵族在北极战神的感召下,藉新年之机齐聚冬宫,向端坐在王位上的小坎德拉正式宣誓效忠。 北方九省从此正式独立,奉一位前所未闻的“北极战神”为守境之主,并以其为偶像设立新国教。 这一行为,不啻是对光明教团在政治和信仰领域垄断统治的公开挑战。 然而令世人奇怪的是,以教皇嘉丝特为首的教廷上下,都彷佛患上了选择性失明,对此视而不见。 教廷的这一举动,引发了人们对那位“北极战神”的无限好奇。 在无数的口耳相传中,这位来自东方的黑发神明还是凡人时的传奇故事,连同“神符”之名,从此流芳于世。 全书完 番外篇 审判日 橘色的落日开始沉没到连绵起伏的山峦背后,秋天的余晖即将泯灭,在这以后,就是北国寒冷而漫长的冬季。 潮湿的雾气从附近的树林中慢慢升起,如一片无形的薄纱般笼罩一切。 透过这片薄纱,夕阳用它的光芒最后一次无力的抚摸城堡的围墙,然后就在山峰的遮掩下消失不见。 随着暮色的到来,四周的一切彷佛被笼罩在了某种悲凉的气氛中。 在城堡内的走廊上,圣堂武士肖恩停下了他的脚步,环绕他四周的广阔空间空无一人,只有沉默在这里徘徊。 肖恩熟识这里的一切,甚至知道放在走道两旁的每具盔甲的来历。 它们曾经的主人都是他的榜样,他的梦想。为了让自己的灵魂能与英雄们同样高贵,肖恩已经向万军之主献上了他的一切。 “我将与邪恶战斗……” 肖恩念出数年前在北极圣堂中发下的誓言,然后用抑郁的声音重复了这句话,最后他疲惫的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去。 在走廊的尽头,有两扇巨大的门,圣堂武士抬起手,在上面轻轻的敲了几下。 “进来。” 随着一个沉稳庄严的声音响起,肖恩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里,有一个年迈的老人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低着头,用笔快速的在纸张上写着什么。 昏暗的烛光照在他衰老却显得睿智的脸上,让人觉得彷佛连那些皱纹中都夹满了岁月的智慧。 “晚上好,雷蒙德大人,我应您的召唤而来。” 圣堂武士以恭敬的态度鞠了一躬,于是白发苍苍的老人停下笔,把头抬了起来。 “欢迎你,神的士兵。”他说:“我想知道你是否已经做好了对抗邪恶的准备。” “我……” “如你所知道的,这个镇子里的粮仓已经被付之一炬。无辜的人被夺去了生命,剩下的也注定会在这个冬季里忍受饥饿的折磨。所以我想问你,圣堂武士肖恩,你是否愿意在万军之主的名义下发誓,惩罚制造出这场悲剧的恶徒?” 雷蒙德放下笔站了起来,以强硬的语气说出这些话。后者犹豫了一瞬间,但他很快挺起了胸膛。 “是的,领主大人。我愿意以海姆的名义发誓,要让肇事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很好……”雷蒙德似乎松了口气:“我必须感谢你,肖恩。你是这个镇子里唯一的圣堂武士,我们只能寄希望于你的力量,请坐,格雷姆先生应该快到了,他会告诉你凶手的名字,和他的去向。当然,我相信你其实已经知道是谁了。” “是的,领主大人。”肖恩带着厌恶的表情摇摇头:“但我不相信,以神的名义发誓,这不是真的。” “有四个证人。”雷蒙德用无法反驳的语气冲击对方。 他吸了口气,彷佛在等待回音从这个空间中消失:“我知道他曾经是你的朋友,所以我很遗憾。但是,请别忘记他也是个‘牙之民’。我们不能用对待普通人的方式,去推断他的行为。” “这不是理由!不能因为种族而怀疑一个人!我认识塔力克整整十年!我比谁都了解他!而且他也是在这个镇子里长大的!” “你认为镇民们能够接受这样的解释吗?” 雷蒙德的冷锐提问,使得圣堂武士陷入了沉默。 “而且他在一年前离开了这里,去寻找自己的血脉根源,直到最近才回来。你没有发现他的外表,装束,甚至说话的口气都变了吗?一年中发生的事情足以让人改变。” 最后雷蒙德叹息一声,走到靠墙放着的柜子前,取出两个杯子,将葡萄酒倒了进去。他将其中的一个杯子递给肖恩,然后靠着圣堂武士坐了下去。 “我必须向你道歉,肖恩,但是,我仍不得不指望你来伸张正义。想想站在街道上的那些人,他们已经都被愤怒与绝望所支配,如果无法让他们看到满意的结果,我怀疑国王将不得不派一整支的军队来维持秩序。” “是的,大人。”肖恩静静的回答道。 他已经恢复了冷静和惯有的理性,现在他只希望格雷姆能赶快到来,然后他就可以带上剑和十字弓,去履行自己应尽的职责。 “我发誓要拔出那个禽兽的舌头,然后亲手把他吊死在城外!” 不久后赶来的格雷姆是个头发斑白,全身都带有暴戾气息的中年人。他凶狠地吐出没有意义的威胁,换来雷蒙德和肖恩不快的皱眉。 “抱歉,格雷姆先生,我认同您的正义感,但我们需要的是事实和情报,好展开行动。” 格雷姆带着不屑的表情扫了做出提醒的雷蒙德一眼,然后用袖口擦掉了从嘴角冒出的唾沫。 “那个畜生想接近我的女儿,可爱的格洛丽雅,理所当然的,他失败了。” 说到这里,格雷姆突然提高了声音,恶狠狠的将拳头在面前舞动。 “但是那个丧心病狂的疯子并没有放弃,他想烧掉我的家,然后趁混乱夺走我的女儿!在他带着火把和干草想把罪恶付诸行动时,他被发现了,于是那个野猪的后代就将火把丢进隔壁的粮仓,趁着混乱逃之夭夭!我发誓!我要亲手割断他的喉咙,看着他咽气!” 格雷姆越说越大声,最后跳起来激动的喊叫。 与此相对的是沉默的圣堂武士。 最后肖恩点点头。 “我明白了。”他说:“我天一亮就出发,直到正义获得伸张再回来。” 圣堂武士站起来向两个人道别。 在他离开后,雷蒙德静静看着桌上那杯丝毫没有减少的酒,深深的叹了口气。 我的剑放在这里。 我将牢记谦卑、怜悯、公正、荣誉、牺牲、英勇、诚实的美德。 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播洒神的威光。 我将维护孤苦无助者。我将与邪恶战斗。 我的血将伴随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我的剑放在这里,神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肖恩一遍又一遍的默念着自己的誓言,同时在树林中穿行。 在过去的几天里,肖恩凭借他的知识和技能,找到了塔力克的踪迹。 如果肖恩的预料正确,那么在傍晚前他就可以追上塔力克。 他握着剑柄的手依然稳定,但这无助于斩开环绕他的迷惘。 “我无惧于战斗与死亡,但我的剑如何帮助我对抗心中的怀疑?神啊,请你赐予我勇气。告诉我所有的邪恶都该被摧毁,即使它们是如此的令人怜悯。” 肖恩默默的祈祷着,回想起了塔力克的过去。 他是一群前来劫掠北风镇的牙之民的“失物”,在二十年前那场激烈的战斗结束后,士兵们在燃烧着的牙之民营地旁,发现了还是婴儿的塔力克。 有人提议把他串到长矛上,结果被当时的警卫队队长雷蒙德赠送了包裹着铁手套的拳头。最后裁缝师海尼老爹收养了塔力克,但人们普遍认为他是为了能够折磨这个婴儿——因为在长达两周的战斗中,海尼老爹失去了自己的双胞胎儿子。 十一年后,当肖恩第一次见到塔力克时,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头发蓬乱,衣着破烂,却依旧桀骜不驯的少年。 他的左眼青肿着,嘴角也在流血,但仍然对着那些围攻他的少年奋力反击。 肖恩看着他打倒两个对手,然后被更多的人推倒。孩子们将塔力克包围起来,拳打脚踢,当时才十二岁的肖恩觉得自己该做些什么,却提不起勇气,直到其它的孩子咒骂着“杂种,野人”散开后,肖恩才走过去查看已经一动不动的塔力克。 “你还好吧?” 当肖恩把塔力克从地上拉起来时,他看到对方笑了。 “第一次有人这样问我。” 似乎没什么大碍的塔力克擦去嘴旁的血迹,吐出折断的牙齿。 “我很高兴,你叫什么名字?” 肖恩向着遍体鳞伤,眼神却依旧桀骜不驯的对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于是在那之后他们成为了朋友,得知到这一切的肖恩家人想阻止他走近塔力克,但毫无用处。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塔力克显示出了他的血统优势,(奇.书.网)飞快长高,变得强健的他可以轻易打倒十个同龄人,让他们抱头鼠窜,回去向妈妈哭诉。 某一天,当这对朋友一起将钓上来的鱼烤熟,大快朵颐后,塔力克双手抱头,仰天躺倒在草地上,向自己唯一的朋友说出了一直埋藏在心底的话。 “我想离开这里。” 肖恩并不觉得奇怪,他看着塔力克胳膊上的伤口——那是海尼老爹用树枝抽打出来的,问:“你想去哪里?” “去找我真正的家人。” 塔力克笑了起来。这些年里他变得强健结实,配上线条分明的脸,会让看到他的人感受到某种野蛮的魅力。 “我知道自己不属于这里。” “记得回来看我就好。” 当时十六岁的肖恩舔舔自己的手指,有些失落的说。 之后一场可怕的瘟疫降临了北风镇,肖恩的父母和海尼老爹都在这场灾难中死去。他们的尸体被集中起来焚烧,最后埋在了一起。 “我终于可以离开了。” 当塔力克这么说的时候,肖恩看到了他哭肿的眼睛。肖恩点点头,向自己的朋友伸出了手。 “我也要离开了。” “去哪里?” “参加骑士团。成为一个圣堂武士是我的梦想,你知道的。” 肖恩看着塔力克的表情从惊讶变为高兴。他们握手,拥抱,然后各自离开。 “小心自己的行为,别让我在未来把剑指向你。” 分别前,肖恩这么说。 “我会试着做一个善良的牙之民,免得你倒在我的斧头下。” 当时,塔力克这样回答。 这些玩笑话就要变成现实了吗?肖恩痛苦的思索着。 如果是分离只是为了再次这样的相聚,如果友情只能在一方的死亡中结束,那么自己是为了什么而向十年前的塔力克伸出手的? “我不是凶手。” 这是塔力克给出的答案。他疲倦,遍体鳞伤,但依然桀骜不驯。 “我爱格洛丽雅,你知道的。” 塔力克的话让肖恩回想起了那个少女和牙之民在一起时所展出的笑颜。 “她的父亲为了拆散我们而不惜一切,包括使用诬陷的手段。” 肖恩凝视着败在自己的剑下,却仍然显得昂然,毫不畏惧的朋友。 同一时刻他感到了自己的动摇。 “相信我,我会证明一切的。” 塔力克单纯的看着自己的挚友,直到肖恩垂下握着剑的手。 “跟我来,我以万军之主的名义发誓,会让你受到公正的审判。” 肖恩解除了戒备的状态,把手伸向几已被确定杀人和纵火罪行的朋友。 “我应该相信他眼中的光芒。”肖恩告诉自己。在和塔力克的手相握的瞬间,他看到对方露出了笑容——正如当年一般,那种纯洁,托付以信赖的笑容。 肖恩认为自己做的是对的,但世俗却相反。 塔力克的罪名几乎没有经过调查就被认定,明天他就会被绞死,在那之后他的脑袋会被割下,挂在城堡前警示每一个试图步他后尘的人。 雷蒙德试图安慰肖恩,但后者不接受。 留在肖恩脑海中的是塔力克的眼神,依旧桀骜不驯,毫不畏惧,却充满愤怒,和彷佛被出卖般的悲伤的眼神。 当和塔力克四目相对的瞬间,肖恩感觉到了某种责难,但不强烈——塔力克明白他是身不由己。 但肖恩还看到了另一个几近疯狂,不顾一切想为即将面临死亡的牙之民辩护的少女,那是格洛丽雅。 在塔力克罪名成立的瞬间,笑得最大声的是格雷姆。 最后是他那种过度的得意让肖恩确信,真实在神的面前被蒙蔽了。 “那是不实的指控。因为所有人的盲目支持,罪名才会成立。所以请维护正义,雷蒙德大人。” 深夜,几乎以莽然的态度推开阻挠的女佣,冲进领主家的肖恩这样说道。他逼人的气势让雷蒙德几乎在一瞬间畏缩了,但丰富的经历还是让这个老人很快恢复了常态。 “请坐。”雷蒙德淡然的说道,同时用手指向椅子。 这个过于冷静的反应大大挫折了肖恩的锐气,于是他服从的坐了下去。 “塔力克是冤枉的,您知道!”肖恩看着慢慢将葡萄酒斟入杯子的雷蒙德,激动的说道。 对方的动作暂停了一瞬间,但最后还是成功的在两个杯子中注入了适量的酒,并把它们放到桌子上。 “是的,我知道。”雷蒙德端起杯子慢慢的喝了一口,轻声的说道。他明白现在任何浮夸的话或谎言都无法用来应付面前的圣堂武士,于是决定说实话。 “但这可以让所有的人安定下来。他们那么狂热,如果我无法给他们满意的交代,事情会无法收拾。” “正义在哪里?”肖恩咆哮起来,同时将有力的一拳击打在桌子上。 玻璃杯被震得飞起,然后落到地上摔得粉碎。 血一般颜色的液体贱上了两人的脚踝,但雷蒙德连眉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我是领主。”他静静的说:“我要为上千个人负责。” “即使是牺牲一个无辜的人?” 肖恩用饱含危险意味的低沉声音责难对方,不料雷蒙德竟然轻松的点了点头。 “是的。” 肖恩忽然失去了力量,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震撼,深达他的灵魂,令他感到彷佛整个世界正在坍塌。 “您曾经是我的榜样,雷蒙德先生。”圣堂武士的话语声中几乎带出了呜咽:“但现在不是了。”说完后肖恩站起来决绝的离开,再也没有看雷蒙德一眼。 雷蒙德慢慢的把酒喝完,最后他望向满地的玻璃碎屑。 “是的,肖恩,现在你可以轻视我了。” 在封闭的空间中,一个老人掩住了自己那饱经沧桑的脸。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这一夜无眠的人很多,他们都翘首盼着这片领地中十年以来最大事件的结果。清晨就有无数的人涌向刑场,他们要占个好位置,以便目睹某个罪大恶极的人,在生命最后一刻的模样。 在千百人的期待中,太阳走到了正午的位置。 环绕刑场的人群安静的等待着,等待一个牙之民的后裔被卫兵押送而来,但来的人只有肖恩,他穿着银光闪闪的全套铠甲,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着夺目的光芒。 年轻的圣堂武士义无反顾的走到绞刑架下,接着解下佩剑,将它交到卫兵的手中。于是人群骚动起来——他们很明白交出剑对一个圣堂武士来说意味着什么。 看着这一切,雷蒙德忽然感到一阵晕眩。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从象征最高权威的位置上站了起来。 “圣堂武士肖恩,你为什么交出自己的剑?” 他用近乎虚脱的声音发问,根本无法抑制住其中的颤音。 被问的一方转过身,仰望着高位者坦然的作出回答。 “我放走了塔力克,大人。” 现场陷入了一片死寂,但只过了一瞬间,愤怒的吶喊声就包围了整个刑场。 所有的围观者都挥舞着拳头,迫使卫兵不得不举起武器,拼命阻挡住狂怒的人群。似乎只要那由卫兵组成微薄防线被突破,那些已经失去理智的人们就会将圣堂武士撕成碎片。 但肖恩似乎毫不在意,只是平静的望着雷蒙德。 雷蒙德脸色苍白的回望着,直到人群暂时被压制下来。 “你是否因为不得已的原因而释放他?” “不是。” “那么是否是因为接到了释放他的命令?” “也不是,大人,那根本不可能。” 简单的对话后雷蒙德的脸几乎苍白到透明,他吃力的张开嘴,问出最后的问题。 “那么你是自愿的,解释原因。” 肖恩沉默着低下头,望向被放置在一边的佩剑。 格雷姆在人群中大喊起来:“他不敢说!” 但雷蒙德冷若冰霜的目光制止了他发出更多的噪音。 我的剑放在这里。 我将牢记谦卑、怜悯、公正、荣誉、牺牲、英勇、诚实的美德。 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播洒神的威光。 我将维护孤苦无助者。我将与邪恶战斗。 我的血将伴随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我的剑放在这里,神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肖恩在心中默念着自己曾对神发下的誓言,最后深深的吸了口起,抬起头,面对一直凝视着自己的雷蒙德。 “我认为塔力克没有受到公正的审判。”他一鼓作气的说道。 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无数咒骂声组成几乎要穿破云霄的巨响,数百人都奋力前涌,要把一个解除了武装的圣堂武士分割成与他们的数量相当的碎片。 而尽力阻止这一切的只有十几个举着长矛的卫兵。 他们几乎就要得逞了。 但在这时雷蒙德猛然站了起来,他的目光震慑住了每一个人,就连最胆大包天的狂妄之徒,在接触到他的那双眼睛后都寒了胆。 过了几分钟,秩序终于勉强被恢复了。 “说下去。”雷蒙德的手用力的按着桌子,指甲几乎已经嵌进了木头里,但他整个人却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在旁人看来他彷佛是具没有生气的塑像,没有血色的脸和尸体几乎没有分别。肖恩毫不畏惧的看着他,用带着某种骄傲的口气开始陈述。 “大人,我是一个圣堂武士。” 他挺起了胸膛。 “毫无疑问,这片领地受到了几乎致命的打击。无罪的人失去了生命,而剩下的人将在这个冬季挨饿,他们中注定有一部分无法看到明年的春天…… “但是,我看到了更可怕的东西。只是为了某种寄托——我是说为了安慰自己,这里的人们竟然打算将一个无辜者处死,只因为他是一个牙之民——” “撒谎!” 格雷姆再次躲在人群中高喊起来,但肖恩和雷蒙德都没有理会他。 “我是塔力克最好的朋友,大人,我了解他甚至比了解自己还多,而且,任何一个稍微知道事实的人,都明白他和格洛丽雅是两情相悦,逼迫是可笑的说法。”肖恩花了几秒积蓄力量,然后才再次开口:“这是谋杀。” 雷蒙德挺直的背忽然弯曲了,他看了看阴沉的人群,最后望向昂然的圣堂武士。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了,大人。”肖恩坦然的回答:“我知道自己违反了世俗的规章。但我是神的士兵,我不会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现在我已经准备好接受任何的处罚。” 雷蒙德站了起来,俯视着那个圣堂武士。在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冬日的早晨,他将剑授予了肖恩,宣布他成为了一个圣堂武士。 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看着被放置一边的佩剑,雷蒙德想起了这句话。 “圣堂武士肖恩,现在将宣布你的判决。”这个老人佝偻着身体,这样说道。 刑场中的绞架已经被拆除了,因为有其它东西需要在那里建造起来。 在原本悬挂有吊索的位置上一根木桩被竖了起来,除了被绑在上面的人,四周还围了浇上油的柴堆。 肖恩已经很明白自己将面对的命运,人们为了给圣堂武士的特别待遇已经劳师动众,他没什么好抱怨的。 木桩的影子正在一点点的缩短,圣堂武士望着脚下的阴影,明白它等同于自己所剩下的生命。 当太阳越过城堡的顶端时,比上次更多的人群已经在柴堆周围聚集了起来。 城堡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以雷蒙德为首的队伍走了出来。刽子手高举着火把,从黑色面罩的缝隙间流露出毫无感情的目光。 我的剑放在这里。 我将牢记谦卑、怜悯、公正、荣誉、牺牲、英勇、诚实的美德。 我将奉献我的灵魂和我的生命播洒神的威光。 我将维护孤苦无助者。我将与邪恶战斗。 我的血将伴随着荣誉洒在战场上。 我的剑放在这里,神祝福它永远锋利。除非它的主人低头,它将永不折断。 肖恩仰望着正午的太阳,在心中默念着这些熟悉到无以复加的句子。 是的,请赐予我勇气。 “正午了。”人群中有人低语道。 “正午了。”圣堂武士看着站在面前的刽子手,毫无畏惧之意的说。 城堡上一个士兵吹响了号角,阳光从头顶笔直的洒下,让圣堂武士沐浴在光芒中。 在死亡和绝望的阴影中,肖恩得到了神谕。他知道自己会死在火中,他坦然的接受这命运。 远处,嘈杂声响起。一个疯狂挥舞着斧头的牙之民,正试图突破由几十个士兵所组成的防线,来和他毕生唯一的挚友共同面对最后的时刻。 在城堡的顶端,一个美丽的少女正俯视着一切,慢慢地迈出脚步,准备跨出决定性的一步。 人群陷入了慌乱,在刀斧飞舞,寒光交错中,他们不知所措的奔走,互相践踏,只有刽子手的手臂依然稳定。 “正午了。”他说,然后丢下了火把。 犹如黑夜中的流星,火把落到了柴堆上。 雷蒙德站在一扇高大的窗户边,俯视着正在发生的一切,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彷佛连灵魂都已经失去。 火焰很快高涨,吞没了肖恩。 而塔力克也终于在力竭前冲破阻碍,咆哮着投进了火堆中。他试图砍断绑缚肖恩的绳索,与此同时,有超过一打的箭矢正飞向他毫无防备的宽阔后背。 “神啊……”雷蒙德将空洞的目光投向天空。“如果您也看着这一切,请把真实的答案告诉我吧!” 良久,当他重新低下头时,发现炽烈的火焰正在自己的眼中幻化成人形的光芒,致命的冷箭在那光中灰飞烟灭。 战栗中,所有人都向着那光芒跪下。 一位黑发的神明走了出来,深邃的黑瞳扫视着每个人的良心,然后开始破口大骂:“我说过多少次了,要友爱,不要纷争!” 作者语:看到最后的结尾,各位会不会非常吃惊,然后生出殴打本人的冲动呢?我承认,结局上我是恶搞了,谁叫我这个人心软,狠不下手写悲剧呢。如果不想办法胳肢大家两下,这个故事最后的结局,就只有大家一起哭了。与其那样,我宁愿牺牲故事的合理性,搏得各位笑骂两声,值!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