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江湖

作者：墨九月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是神秘少女，初到长安 他是温润公子，生死相随 他痴傻疯癫 她为他将天涯海角走遍 她为他洗净铅华 他却说这一切都是她欠他的 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我相公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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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初到长安

- 第二章 灯火阑珊

- 第三章 月光似练

- 第四章 时云镖局

- 第五章 一战成名

- 第六章 妙笔丹青

- 第七章 活人灵柩

- 第八章 夜行计划

- 第九章 一见倾心

- 第十章 余音绕梁

- 第十一章 情深缘浅

- 第十二章 雨夜遇险

- 第十三章 心知肚明

- 第十四章 大红嫁衣

- 第十五章 只是棋子

- 第十六章 君心难测

- 第十七章 中了圈套

- 第十八章 这不是梦

- 第十九章 灭门之灾

- 第二十章 安然相守

- 第二十一章 营救阿玉

- 第二十二章 刺杀计划

- 第二十三章 君子之约

- 第二十四章 前尘往事

- 第二十五章 恍若当初

- 第二十六章 患得患失

- 第二十七章 江湖相忘

- 第二十八章 做个交易

- 第二十九章 愿君安然

- 第三十章 为了自己

- 第三十一章 翻越千山

- 第三十一章 拜师学艺

- 第三十三章 无涯之峰

- 第三十四章 决战之战

- 第三十五章 忘却往事

- 第三十六章 鬼医圣手

- 第三十七章 讲个故事

- 第三十八章相遇不相识

- 第三十九章 首卷尾声

- 第一章 出发

- 第二章 异香

- 第三章 陆府

- 第四章 是谁

- 第五章 绿袖

- 第六章 真相

- 第七章 春神

- 第八章 中毒

- 第九章 好戏

- 第十章 逃生

- 第十一章 蓬莱

- 第十二章 虚空

- 第十三章 破阵

- 第十四章 求救

- 第十五章 剑蛊

- 第十六章 碧寒珠

- 第十七章 南疆

- 第十八章 赌局

- 第十九章 胜负

- 第二十章 徒弟

- 第二十一章 解毒

- 第二十二章 还债

- 第二十三章 布阵

- 第二十四章 回返

- 第二十五章 约定

- 第二十六章 圣旨

- 第二十七章 希望

- 第二十八章 承诺

- 第二十九章 野狼

- 第三十章 感动

- 第三十一章 提亲

- 第三十二章 嫁衣

- 第三十三章 天涯

- 第三十四章 抉择

- 第三十五章 花烛

- 第三十六章 回门

- 第三十七章 离别

- 第三十八章 出征

- 第三十九章 品茶

- 第四十章 战场

- 第四十一章 传信

- 第四十二章 共枕

- 第四十三章 对手

- 第四十四章 收租

- 第四十五章 劝降

- 第四十六章 玉佩

- 第四十七章 尾声

- 第一章 离开么

- 第二章 姐妹情

- 第三章 请勿念

- 第四章 三年后

- 第五章 放开我

- 第六章 再相见

- 第七章 找可儿

- 第八章 师徒恋

- 第九章 回长安

- 第十章 青楼女

- 第十一章 做羹汤

- 第十二章 是她吗

- 第十三章 找乐子

- 第十四章 拜祖

- 第十五章 身孕

- 第十六章 变故

- 第十七章 月容

- 第十八章 河池回归

- 第十九章 第一次行动

- 第二十章 劝说

- 第二十一章 告白

- 第二十二章 尾声（一）

- 第二十三章 尾声（二）

- 第二十四章 大结局

楔子

长安

水月阁

夜色四合，已到三更。喧嚣的长安已经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只剩下皎洁的月光照着这空荡荡的城，显得有些冷清。

一个灵巧的身影正在屋顶上面跳跃着，黑色的夜行衣包裹的身躯像一只狸猫一样，轻快的在瓦片上点过，不留一点痕迹。

她跳进水月阁的院子里，许久没有居住的宅子有一股刺鼻的气味，她就直直的站在院子的正中间，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她看着这里的一切，所有的回忆都涌上心头，那些事物都鲜活的印在她的脑海里，仿佛都发生在昨天。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玄色的男子出现在房顶上，冷峻的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多日不见，你的轻功见长啊！看来我还是不能小看你了。”

那女子的声音似乎有一点点颤抖，但是很快就恢复平静，“你还是这个样子！”

男子飞身站在那女子面前，似乎要把她活生生刻在心上一样的死死盯着她，眼神里有说不清的感情。

“难道你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么？我变成现在这样，还得感谢你呢！”男子冷笑道，眼睛仍然直视着女子，他倒要看看她会如何面对自己。

可是那女子却不做任何解释，只冷冷的回道：“从未有人逼你。”

“哈哈哈哈，没人逼我，你逼我，你爹逼我，我的身世逼我，难道都没有逼我吗？这一切难道都是我自找的么？”男子的长发在夜风里飞扬，看着十分的妖魅，眼睛里晃过一丝痛楚的神情。“柳柳，你根本就没有爱过我！从来没有！”

“我今天来不是为了我们的私人恩怨，我是来求你，不要实行你的计划。”女子的眼低垂了一瞬，又立刻抬起来坚定地看着他。

“求我？你来求我，我为什么非要听你们的，难道你们把我的前半生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不够，你柳云杞还要管我以后要做什么？”男子似乎又平静了下来，不再看她的脸，只盯着那月亮，语气里尽是不屑。

女子施展轻功飞上房顶，背对着他，看不到表情，只听见她说：“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们就三日后，将军府见吧。”说完，矫健的身姿就消失在夜幕之中。

“呵呵，柳云杞，你宁愿选择与我拔刀相向都不愿给我一句解释。”

黑夜中，另外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水月阁真是个好地方啊，每次都能看见一场好戏。”说着还用手重重的鼓了几下掌

“谁？”时澈立刻警惕起来。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那女子从黑暗中走出来，白皙的脸在月光的照射下更显得苍白。一双眼睛竟比那月光更加明亮。

时澈在脑海中搜索着这张看似熟悉的容颜，可是他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到底是谁？”

“看来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呢，不过没关系，三日之后你那场戏，我也会去看的，到时候你定会知道我是谁了。还有这个，先交于你保管了。”

那女子说着自袖中掏出一块玉佩，那玉佩形状似一轮弯月，通体雪白，晶莹剔透，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月字。她随手扔给时澈。

“这是什么东西？”时澈看着那块玉，只觉得自己见过，可是还是记不起细节。

“这是什么？你可还记得裴月清？”那女子问道。

“我想忘都忘不了！”

“那你就先拿着这块玉，三日后，它必有用处。看来你的失忆症倒是比我想象的要严重些。”那女子叹道。

“你为什么要帮我？”时澈觉得这个女子很是怪异。

可是她已经消失在黑暗中，并没有理会他的问题。

时澈起身去追赶她，出了水月阁的大门，却未看见任何人的踪迹。

看来这一切都和三日后，将军府的那次行动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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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到长安

第一章初到长安

公元674年

这一年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武后登基，天下改大唐为大周。

另外一件就是江湖上出现了一个神秘组织，名号为麝月，其头目叫无颜。专门暗杀贪官污吏。闹得朝廷里是人心惶惶。

但是对于柳云杞来说却是有三件大事的，这第三件就是去长安，遇到了时澈。

初遇时，柳如烟。

长安城外，落霞山。

柳云杞身穿着那件宽大胡服正站在山顶上俯视着整个长安城。

此时，时澈正好在山坡上的一棵树上小憩。

她的身躯很瘦小，和那衣服不甚合适，黑色的长发也只用一条发带高高的束着。山风扬起她的衣袂和长发，从时澈那个角度看来倒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云杞望着多年来魂牵梦绕的长安城，心中难免激动了些，一路小跑着从山上下来，谁知一不小心就从山坡上滚了下来。

这山倒也不是很高，但是偏偏扭了脚，没法自己爬上去。她暗暗的在心里诅咒了一下这座山，然后就只能悻悻的坐在山坳的草丛里想着她该怎么离开这该死的地方。

在她把所有的神仙都念叨一遍，继而又把所有的亲戚都喊了一通之后，她听见一个幽幽的声音飘来。

“你这样吵闹，就不怕扰人清梦吗？”

云杞没法看见他的脸，他好像是在山坡上的一棵大树上小憩，那树的树冠伸展出来，她看见它轻轻的摇了一摇。那声音带着几分慵懒，有一点点沙哑。

云杞心里想着这个人定是个极冷血的，她在这里声嘶力竭的叫了快一个时辰了，他关心的竟是她扰了他的清梦。

可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怕是也没有旁人了，他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于是笑嘻嘻地说：“柳某不知公子在此地休息，多有打扰，还望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敢问公子怎么称呼啊？”

“我姓时，柳公子好雅兴啊，在那草丛里引吭高歌，只是公子喊了一个时辰不觉得累吗？”

累吗？本姑娘嗓子都变的如此沙哑了，他难道听不出来吗？云杞在心里嘀咕着。

不过这样正如她意，出门时她怕在外不便，特意寻了几件男子的胡服来穿着，如今再加上嗓子也变的如此粗犷，怕是她亲哥哥听了也只当是个男子了。

她笑着说：“时公子说笑了，柳某不过是从山上失足掉了下来。能不能麻烦公子下来帮柳某一把，拉我上去。”

“拉你上去？我为何要帮你，除非你有什么东西作为答谢，我是个商人，可不做赔本儿的买卖。”

云杞听见这话，心想，这回完了，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人，还是个势利眼。

正在这时，树叶由于摇晃，扑簌扑簌的落了云杞一身，翠绿色的。拂走落在肩头的落叶，一抬头就看见了他。

他那天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长衫，在满是绿色的山间格外显眼。云杞想找些什么话来形容他，便想到了谦谦公子，温润如玉这句话来。

时澈突然看见她腰间的一块玉佩，温润的羊脂玉做成一个月牙般模样，上面刻了个柳字。这玉，他好像幼时在哪里见过，他努力回想着，却想不起来。他见的那块上面似乎刻的是个月字。难道这人和他有什么联系？他得弄清楚这件事情。

时澈瞥了她一眼，淡淡的说：“我见你腰间那块玉佩倒是不错，不如就以它做谢礼吧。”

“不行！”云杞一口回绝。那玉佩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了，河池说绝对不能丢的。

“那就算了吧，在下还有急事，就先走一步了，公子你自便。”

云杞看着这荒郊野岭的，又是快到傍晚时分，不免心里感到害怕，也顾不了那么许多了。

“哎哎，你别走啊，我答应你还不行吗？”

于是乎，云杞异常缓慢的取下玉佩，刚取下，就被时澈一手拿过去。

他打量了一下那块玉佩，“嗯，质地通透，手感润滑，是个好东西，看来这桩生意做得划算。”

云杞一边小声自言自语道：“河池啊，我也不想给他的，可是还是保命要紧啊，你不要怪我啊。”

时澈看她那样子，说：“怎么？你舍不得？你要是不想给，那就拿回去好了。”

“怎么会呢？呵呵，公子救了我一命，区区一块玉佩，我又怎么会舍不得。”云杞说着这话，心里却是想着：你这个大奸商！

云杞的脚踝肿的跟馒头一样，走路一瘸一拐的，时澈也算是好人做到底，就主动背起了她。时澈觉得一个男子长成她那样瘦小也真是可怜，不免又多同情了她几分。

云杞顾不得脚踝的肿痛，正忙着想个法子把那玉佩要回来。

“公子，等到了长安我能不能另买一件玉佩赠与你？”

“为什么不能赠这一块？难道这块玉佩有什么来历？”时澈打听道。

“那倒不是，只不过，这是家母的遗物。”

时澈觉得这样贸贸然打听，会引起她的怀疑，就暂且答应了她。

到了长安城内，夜色已经降临了，还飘起了小雨。时澈把她送到城门口就离开了长安城了，说是有事情要办，他答应他三日之后到长安来寻她，到时候再归还玉佩。

云杞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记起来，自己甚至还没问他的名字。

于是大呼“喂！你别走啊，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怎么找你啊？”

可是远处的人仿佛是没有听见一般，头也不回的走了。

云杞已无意整理由于长期赶路变的残破的宽大的衣服，蓬乱的长发也随意散着，随着夜风飞舞。

她得先找个地方住下。

最近的一家客栈，朱红的牌匾上龙飞凤舞的写着水月阁三个大字。名字倒是雅致，但是里面的陈设不过是很普通的。

"这位客官，这么冷的天，杵在外面干嘛。仔细看看，还是个俊俏的小公子呢，这风尘仆仆的，今夜就在小店住下呗！"

一位颇有风韵的妇人一边说着话向她走来，一边用手绢招呼着小二来接待她。

云杞进门细细打量了她，一双丹凤眼透着狡黠，又有些她这个年纪不应有的少女般的灵动，身上杏黄色的披风刚刚穿上，还没来得急系上前面的丝带。

云杞打算先问问爹爹的消息。她此行来到长安正是为了寻她爹娘所来。

"夫人，我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一个叫裴月清的人？"

那妇人眼睑快速的颤动了一下，眼角上扬，"我说小公子啊，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那么许多，我来长安不过两三年，你先住下，改日跟当地的老人家打听打听。"

云杞想，她应该是知道的，只是面对她这样一个不明来历的人，不好透露，她只好先住下来。

"好吧，一间客房，最好是可以看见街道的房间，她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还有，我是女子。"

"原来如此，我说公子，不，姑娘怎么长得这般俊秀呢，那我那丫头来帮姑娘安排住处啊。七月啊，来招呼客人啦，死丫头，又跑到哪儿去偷懒啦！"

"来啦，来啦，催命似得。"

一个身着嫩绿色的女子小跑过来，她的眉眼和那妇人很像，但是少了那种市井气息，多了一丝丝野性。浅绿的颜色衬着她白皙的皮肤让云杞想起了大漠里的第一支嫩柳，那样的活力。

这是云杞第一次见到他们，后来每当她想起来那些画面，仍是那样鲜活，仿佛只是昨日一般。

"呦，是个俊俏的公子啊！"

话音刚落，只见她娘亲在她头上敲了一敲，

"死丫头，学老娘说话，你是个丫头，也不注意点，人家可是个姑娘。快带姑娘去歇息！"

她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的一间，后窗正对着长安的街市，外面的夜市还没散，一片嘈杂。

她正看的出神，那丫头叫她:"姑娘，姑娘？"

"啊？你叫我？"

"我是想问问，姑娘你贵姓啊？这样以后也好称呼啊，我叫裴烟，是那老板娘的女儿，你也可以叫我七月。姑娘你一人在外，要……"

"你也姓裴？"云杞急忙抢过她的话头，问到。

"嗯，难道姑娘也姓裴么？"七月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双大眼睛迷惑的看着她。

"哦，那倒不是，我有个裴姓的亲戚，我叫柳云杞。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裴月清的人？"

"哦，他。。。"她还没说完，只听见，

"七月啊，姑娘也困了，你就别在那叨叨了，赶快下来把桌椅收拾了。"她慌慌张张的下去了。

她们定是知道些什么。

云杞洗了个澡，浑身觉得清爽了不少，就只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底衫，梳理一下她那多日未打理的发髻。

她看着镜子，洗去灰尘后的一张脸，肤如凝脂，眉如远山，眼似清泉。

云杞每每看着自己都会想起她娘，她娘亲会不会和她有相似之处，她想她应该是个很温柔的女子，不像她自己的性子。

她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光透过薄薄的窗纸，想着今天的事情，她的玉佩找不回来，即使找到了爹娘，她也无以为证。想着想着，她就在对时澈的咒骂中睡着了。

云杞不知道，她的人生从这里开始，将变得非同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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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灯火阑珊

第二章　灯火阑珊

翌日清晨，云杞刚下楼，就看见他们母女两个在那里忙活着招呼客人，清晨的长安是热闹的，街市上人来人往。

云杞倚着门廊向外望去，整条街都是做买卖的小贩儿，各色的衣裙在刺眼的阳光下晃的她头晕。

自武后登基以来，女子也好像都跟着扬眉吐气了一般，她们的衣裙越发的多变，也越发的明艳了。

云杞看着那些人，觉得很有趣。大漠的景色虽壮丽但是却略显单调。长安却向一个大染坊一样多姿多彩。

七月看见云杞，跑过来跟她小声嘀咕着：你看看她，穿的花枝招展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与她同岁呢！”

七月说的正是她娘，今日她穿了一件水红的裙子，剪裁的很特别，显得很有异域风情。她的确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就像一朵罂粟花，让人觉得美丽而危险。

云杞打趣七月道:“怎么会呢，你这么水灵，看起来很年轻呢！”

“柳姑娘的嘴真甜，对了，柳姑娘，你来的可真是好时候，过两日正好赶上上元灯节，夜晚这长安城可热闹了呢！大家都戴上面具猜灯谜，可有趣了，到时我们一起去吧！”

云杞看着她的笑脸，也笑笑对她说：“好啊，我也正想出去逛逛呢，不过云杞刚来这里，你得先陪我熟悉一下长安城，好不好？”

白天一整天七月都在带着云杞逛附近的几个街市。云杞心里盘算着要先了解一下周围的情况，再打听她爹的下落。

整个长安城是一个回字型结构。最核心的是皇宫，外围是权贵的府邸，然后外部是街市和普通百姓的住处。因为有很多少数名族和外域人士在长安居住，街市上是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

她们走到一家叫云裳的裁缝店，七月看着云杞身上那件宽大的男子胡服生拉硬拽的把云杞弄了进去。

那是云杞第一次穿那样的衣服，鹅黄色的纱轻轻的复了三层，腰部用白色的丝带束着，肩膀微露。以前在大漠里云杞大部分时间都是穿骑装，突然把她塞进一件裙子里，云杞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想来做个平常的女子也是有难处的。

但是七月看着云杞的样子好像捡了个什么宝贝一样，大叫道:“柳姑娘果真是个美人胚子，这样穿着，再略施粉黛，比那什么大家小姐都好看呢！”

“七月，你别嚷嚷了，我这样子哪里好看了，再说了，我穿不习惯这个。”

“没事，没事，多穿一段时日啊，你就习惯了。那个，店家，这件裙子我们买了，那个旧衣服就不要了。”说完就拉着云杞出了店门。

云杞飘飘然的也跟着她出了店门，心里一直盘算着，要是河池见她如今这幅模样，不知会是个什么反应。他定会大吃一惊的。

想着她就开心了起来，顾不得觉得这裙子的束缚了。正在这时她突然看见后面墙角好像有一道人影闪过，似乎是从她们出裁缝店就一直跟着她们。她探过头去望了一望。

“柳姑娘，怎么啦？”七月问道。

“哦，没事，云杞刚才好像晃了神，似乎看见个什么人跟着我们。”

"该是你眼花了，走吧，你看那里有糖人，我们也去买个尝尝吧。"

两日后，正是上元灯节。

那日正午。七月给云杞寻了个假面。

"这个假面啊，是上次澈哥哥来的时候给我做的，都放在这儿两三年了，你可以将就着用用。不过这个颜色有些淡了，不如我在上面再绘上两只彩蝶，你说好不好啊？"

云杞打量着那个假面，是只能遮住眼部的那种样式，原来的金色由于时间过长变得浅淡了。七月在上面绘了两只小小的彩蝶，倒也活灵活现，活泼了不少。

很快，夜色降临了。云杞跟着七月走在长安的大街小巷。长安城里四处都挂起了宫灯，整个城里灯火通明，孩童们都举着灯笼在街市上胡乱的窜着。七月拉着云杞在人群中穿梭。

"我以后叫你柳儿好不好，你叫我七月。我从小就一个人，我性子野，周围的女孩子都不和我玩，所以今天你和我出来我好开心，我们就是好朋友啦，好不好？"

云杞看着她兴高采烈的样子，点了点头。

云杞是和河池一起长大的，别的孩子都有父母，云杞只有河池，所以那些孩子都说她是个野孩子，此刻云杞觉得自己和七月很像。

"我说的没错吧，今天夜晚的长安啊，最美啦，你看那些灯，我们快去看看。"七月说着话拉着云杞的手一路小跑。

她们走到东市的中心，看见一座高楼，四周都是人，只听见上面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人说道:"今逢佳节，小女子在这来凤楼设下十个灯谜，邀各位父老相亲前来破解，猜对最多的人，将获得我们来凤楼新制的玉镯一对，此玉镯是采昆山冰玉制成，独一无二。”

大家都欢呼了，起来，那女子又说道：“但是呢，有奖必有罚，猜错的人会受到相应的惩罚，但是大家放心惩罚也不会很重，而且惩罚暂不宣布，大家图个乐子，怎么样？有没有人愿意一试？"

"我！我要玩儿！"

不待那女子话音落下，一个女子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齐刷刷的朝云杞看来，云杞慌忙摇头。

此时她看见了藏在自己身后的某人，正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柳柳，你最好了，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你就猜一个呗！"

"可是猜不对要受罚的。"

"没关系，没关系，受罚的话，我来受。"

看着她那个谄媚的表情，云杞用鄙视的眼神看了她一下，又无奈而悲催的上了台。

然后下面那一群站着不嫌腰疼的看客们，唰唰的鼓起了掌，那面具下的脸，微微红了一红。

那来凤楼的老板娘又说道:"这位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勇气可嘉，下面的男人们，该不会是连我们小女子都不如吧！"

这句话说完，就有五六个男子上了台。

一群小厮拿了十个灯笼上来，每个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卷轴。

云杞虽说是看了不少书，可惜都是兵书。河池说那些四书五经都是给书呆子看的，像他那样的英雄读读兵书就好了。

只听见，那女子念到："第一题是:传说龙生九子，四龙子如何称呼？请各位写下答案。"

还好第一题是云杞听河池讲过的神话故事，云杞心里暗暗舒了一口气，写下狴犴两个字。

"恭喜各位，都答对了。"

此时某不明物体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两根黄瓜，一边挥舞，一边叫"柳儿，柳儿，你最棒。"

云杞用手扶了扶因云杞面部扭曲而摇摇欲坠的假面，镇定了下来。

下面几道几题都比较简单，可是到了第五题云杞陷入了困局。

第五题是:道教经典太上感应篇中写到欲求天仙者，当立多少善？"

云杞丝毫没有头绪。

过了一会儿只听见："时间到，这位姑娘既然答不出此题，那就..."

"一千三百善！"此时有个人走上台来，他戴的假面和云杞的很像，都是只遮住眼部的样式，金色，云杞的多了两只蝴蝶的点缀。

云杞看不全他的脸，他的眼神却是直勾勾的盯着云杞，仿佛他认得她似的。他的唇是粉色的，很薄，唇角微微上翘着，轮廓分明。

他慢悠悠的说:"你们这是在欺负一个姑娘家，女子怎么读得到这样的书，剩下的题，由我来替这我姑娘答，答对了，奖品归这位姑娘所有，输了，我来受罚，你们觉得如何？"

他是在问所有人，但是只看着云杞。

云杞一时脑子懵了，磕磕巴巴的说:“这样的话于你没什么好处啊，你为什么，我的意思是说你不必帮我……，我们不”

"姑娘不要误会了，我不是要帮你，我只是觉得这几个谜语，挺有趣的，而且那镯子，我也不感兴趣。"

云杞还没来得及反驳，七月一把把她拉下台，一手捂住她的嘴，笑嘻嘻的说"既然公子如此有兴致，那我们家柳儿自然不会扰了公子的雅兴的，公子请自便！"云杞剜了她一眼，无奈的叹了叹气。

结果当天夜晚，七月就一直到处炫耀她那独一无二的镯子，还硬生生塞给云杞一只。

她们逛了很久才回去，街上的灯火也熄灭了大部分。??　恍然间身后多了一人，他一直在后面跟着，步子很均匀，云杞偷偷的跟七月说:"是不是有个人在跟着我们啊？可能是白天的那个人。"

一时间七月也被云杞吓到了，她们加快了步子。可是那个脚步声还是那样跟在后面。云杞心想反正也躲不过了，我柳云杞就看看你是何方神圣。

云杞回头就站在原地，等着他靠近，她的手紧紧的拉着七月。大喊到:"你为何跟踪我们？"

"姑娘怕是误会了，我只是和姑娘顺路罢了。"

顺路？顺了两条街？我已经不是孩童了。云杞在心里想。

走近了云杞才看见他的身影，蓝色的袍子在这灯火阑珊处明灭可见，脸倒是看不清了。云杞猛然看见他手里的金色假面。

原来是他。

"那你是要去哪里？"

"喏"他指了指前面。

顺着他的手指，云杞向前看去，水月阁赫然就出现在眼前。

原来真的只是同路。

这时七月突然冲过去，抱着他的衣袖说:"你是澈哥哥吗？是你吧？你终于来了？"

他们难道认识么？云杞疑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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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月光似练

第四章　时云镖局

云杞迷惑的看着他们两人，他缓缓走到灯光下面，云杞看清了他的眉眼，如墨的眸子，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还有薄薄的唇。

“你是，你是时公子？”

“我们见过么？”

云杞摘下脸上的假面，欣喜的看着他。

“你忘了么？你还拿了我的玉佩呢！幸好又遇到你了，现在可以把玉佩还给我了吧？”

“原来柳公子是个女子啊，怪不得我这两天打听你的消息都打听不到呢！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客栈，你的玉佩就再借我把玩两天吧。”

“什么玉佩啊？”现在换做七月感到好奇了。她的一双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她拉着云杞说：“哎呀，你告诉云杞嘛，柳儿怎么认识澈哥哥的？”

“他啊，就是一个大奸商，乘人之危，夺人所爱，哼！”云杞气鼓鼓地说，“你和这个奸商是什么关系啊？”

“你说澈哥哥是奸商？哈哈哈，澈哥哥小的时候都是住在我们家里，我娘把他养大的，什么时候变成了奸商了？”

云杞望向时澈，看见他好像是笑了一笑。倒也没有辩驳。

说着话，他们几个就走到了水月阁的门口，白芷在门口张望着。白芷是七月她娘的名字，不过由于她是个寡妇，又长得貌美，一直也不乏追求者，所以男人们都会叫她一声白娘子，其间垂涎的意味不言而喻。

白芷先是看见了跑在前面的七月，立刻劈头盖脸的骂了七月一顿：“你这死丫头，一出去玩就不知道回家了，这都是什么时辰了，啊？”

云杞看着这架势，就替七月说情：“掌柜的莫再怪七月啦，是云杞让她陪我逛逛的，我初到长安，感觉新鲜就多逛了一会。”

七月听了这话赶紧给自己开脱：“对啊，对啊，娘不是说过要我好好照顾柳姑娘的么！”

一边说着还一边给云杞投来感激的眼神。

这时候，后面飘来一个哀怨的声音：“白姨你难道只看得到你的宝贝七月么？”

白芷这是才向她俩身后瞟了一眼，瞬间变了脸，那笑意就像是都快溢出来的酒一样的醉人：“小澈澈来了啊，怎么不早点跟白姨说呢，真是的，你看白姨都没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来，快进来歇着吧，赶路辛苦了吧，白姨亲自去给你做点吃的去。”

说着话，径直的穿过已经石化的云杞和七月，把时澈拉了进去。

云杞承认，听到小澈澈的时候，她很没出息的笑了。

七月站在门口看着她亲娘的背影大呼小叫：“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啊？”

云杞默默的把她拖进了门，看来这孩子真是和她同病相怜。

想当年河池对她也是这般狠心。

每次被她欺负的孩子到河池处告状的时候，他就罚她去练射箭，射不中苹果就不许吃饭。

结果云杞就是在如此虐待下也是没能练就一手好箭法，她该是天生和射箭无缘。

可是越是这样，河池就越让她射箭，然后自己在旁边啃着香喷喷的鸡腿。所以现在的云杞对七月很是同情。

晚饭的时候七月让云杞和他们一起吃，白芷一个劲儿的给时澈夹菜，而七月则惨兮兮的用憎恨的眼神看看她娘亲，再用羡慕的眼神瞅瞅时澈。

云杞看她这样子就施舍性的给她夹了几筷子菜。

“嗯，还是柳儿好，我太感动了,呜呜。。”一边用袖子拭了一下那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还偷瞄着她娘的反应。

谁知道白芷却一直盯着她的小澈澈，丝毫没有注意到七月和云杞。

“对了，小澈澈啊，你这次来长安是来看白姨的吗？”

“嗯，主要是来看白姨，不过顺便还得办一件小事。”

“小澈澈真是懂事啊，你爹可都还安好？”

“恩，还好。”他笑眯眯的回答道，还顺便瞄了云杞他们一眼。

明明就是来办事的，顺便来蹭吃蹭喝来了，还说的那么动听，女人啊女人，都逃不过甜言蜜语。云杞心里这么想着，就笑了笑。

“你笑什么？你还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时澈转过头问云杞。

“啊？我笑了么？我叫柳云杞。”

“哦，柳柳。”

“噗！”云杞听到他这么叫她的时候差点儿把脸栽进盘子里。心想，不愧是白芷教养出来的孩子。

夜晚的时候，七月非要赖在云杞房间里不走，她性子直接，单纯，是铁了心要交云杞这个朋友。

她们两个并排躺在床上，七月兴奋的说：“柳儿，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睡在一起哦，娘都没有和我睡在一起过，我知道她其实是关心我的，只是她总想让自己的女儿变得坚强一点。”

“嗯，我有个哥哥也是这样。”

“对了，你上次不是问我认识那个裴什么的嘛，其实我是很小的时候好像见过他，但是后来就不知道了。他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的一个亲戚。”云杞暂时不想告诉她那么多。“说说时澈吧，你娘好像很喜欢他呢。”

七月从床上一下坐起来，开始抱怨道：“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小时候娘把他带回来，说是一个朋友的孩子，暂时寄养在我们家，他爹好像一直在云州，我都没见过。”

她又接着说道：“他来的时候大概是六七岁吧，那时候我也刚刚五岁多，记得不是很清楚。但是娘很喜欢他，他长得本来就比我好看，打小儿他就很聪明乖巧，讨人喜欢。他对七月也很好，小时候我淘气，娘要抽我鞭子的时候，都是澈哥哥给我说情，不然啊，我还不知要遭多少罪呢。”

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对于一个小小的孩童来说已是不易，他该是小小的年纪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去讨人欢喜。云杞竟不自觉地体会到他的痛苦。

其实云杞自己哪里又真的能对自己的身世释怀。云杞此时能如此真切的体会到他的心事也许只是因为那也是她的心事罢了。

七月躺下身来，“不过听说澈哥哥小时候好像是得了什么病症，来我们家之前的记忆都没有了，时澈这个名字还是娘起的呢。”

七月说着话就睡着了，云杞倒是被她这一番话搅的心神不宁了，于是就披上衣服独自到后院的亭子里去坐了半晌。

云杞正打算回房，一个声音叫住云杞："柳柳，你能不能陪我坐一会儿。”

云杞认出来是时澈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在这里多久了？”

“不久，大概一个时辰吧。”

什么？一个时辰，那岂不是在她来之前他就在这里了，云杞刚刚光顾着感伤了，竟没注意到他的存在。

“时公子，很晚了，我们孤男寡女的恐怕不太好吧。”

说完这句话云杞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这不是**裸的诱惑么，万一他真起了什么歹心把她掳了出去，云杞虽说功夫不差，但是依上次他救她时的轻功来看，她也是打不过他的。

可是他若真有什么歹心，上次又何必救她呢？这样想着云杞又觉得安心了些。

正当云杞反复思索之时，他突然一把将她拦腰抱住。

“你想干嘛？”云杞被他的手臂紧紧扣住，半点动弹不得，只得怒目瞪着他，问道。

看着她那张涨的通红的脸，眉头紧蹙着，但是那双眼睛里却看不见半点畏惧。

时澈觉得她真是个特别的女子。

他笑了笑，凌冽的男子气息让云杞喘不过气来，云杞低着头不敢看他明亮的眸子。他却俯的更近了，均匀的呼吸在她的耳畔，和她急促慌乱的呼吸混合在一起。

“别怕，我没打算把你怎么样，你的玉佩可还想讨回去？”

云杞愤愤的瞪了他一眼，又无力反抗。

他施展轻功，一把把云杞带到屋顶上，他把她安置屋顶上一个平缓的位置，自己则坐做到了一丈以外的飞檐上。

“现在你觉得安全了吗？”

云杞压低了嗓子说：“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我都说了，没什么，你看今晚的月色如此迷人，一人独赏岂不是误了这月色。”

云杞抬起头来，临近十五了，月亮显得格外的圆，清冷的月辉仿佛一层轻纱薄薄的铺在夜幕上，整个长安是静谧的，少了白日里的喧嚣。

黄色的屋顶在月光下想镀了一层奶白色的釉，整个长安都在他们眼下，沉睡着。

时澈侧身坐着，云杞刚刚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在月辉下睫毛投射的阴影偶尔闪动一下，她觉得那闪动的节奏好像和自己心跳的节奏是一样的，她小心翼翼的呼吸着。

他们就那样坐了半晌。

那半晌，云杞一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拿回她的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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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云镖局

再见时澈，云杞难免觉得有些尴尬，但是他却像是全然忘却了昨晚种种一样。

七月看着云杞黑黑的眼圈笑道：“哈哈，柳儿你昨晚去偷李大婶家的牛了吧，看你这眼圈黑的。啧啧。”

“还不是你非要和我同睡，你不知道自己夜里是怎么折腾的吧，我数了一下，你一共踢了我二十几下。”

七月愧疚的看着云杞："啊？那是我不好咯，今天我不去打扰你了，你看你这小脸，都憔悴了不少呢！”

云杞咯咯的笑了，其实那什么踢人都是云杞骗她的，她的黑眼圈全是拜时澈所赐。

云杞想起昨夜七月告诉她的关于爹的事情，心里琢磨着如果七月小的时候就见过她爹一面，那白芷想必是认识她爹的。

云杞趁着七月放开她的空档立刻跑去找白芷，想要问个清楚。

云杞找到白芷时，她在后花园子里饲弄花草，虽然白芷对她的亲生闺女不甚上心，照顾那些花草却是格外的细致。

云杞住在这里离这几天，每日见她浇水，施肥，还雇了专门的小厮来管理院子。

那些花也长得怪异，有的并不开花，只是几枝光秃秃的枝条垂在一旁，看着也不甚精神，云杞也没有多想，只当是她爱好比较特别罢了。

她走上前去搭讪道：“白姨真是好性情啊，饲弄花草需费些心思吧。”

“这些啊，我也是闲着也无聊。柳姑娘怎么得空了，七月那丫头没缠着你么？”

“哦，不是有时澈顶替我了么，他们两个去街上瞎晃悠去了。”云杞顿了顿，“白姨，上次我来的时候跟您打听的那个人，您可还记得？”

“你是说，裴月清吧？”

“对啊，我听七月说她小时候曾见过他。”

“嗯，就见过一次吧，那时候七月还小，我们母女两人刚刚来到长安，人生地不熟的。他本是我的一个旧友，他当年帮我们娘俩盘下这客栈，那水月阁的名字就是他的笔迹，可是后来他就没再露过面，我也不知道他的消息了。”

她说着不时的抬头看看云杞，想从她的表情里判断出云杞与裴月清的关系。若他们关系非同寻常，云杞该露出些许异色。但是此刻看来她并不怎么激动，表情很淡然，倒没什么异样。

云杞此时也注意到了白芷在观察她的脸色。河池告诉过她，她自己孤身在外时，要给自己带一层面纱，不可将所有都告知他人，所谓江湖险恶，她得自己照顾好自己才行。云杞的理智让她显得毫无波澜。

云杞只微微一笑：“原来如此，哥哥说他是我们家的一个远房亲戚，原是我们兄妹现在走投无路，打算来投奔的，现在倒是丝毫没有头绪了，不免着急了点。”

“柳姑娘可以在街坊邻居那里打听打听，我知道他离开之前是住在平安弄的，他于我们母女有恩情，柳姑娘既然暂时没有去处就住在我们水月阁，也不必交房费，就当我的客人吧。”白芷低头浇花，淡淡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多谢白姨关照啦。”

云杞在水月阁住了十多天，之前的玉佩，时澈也如约还给了她，并未要什么其他东西作为抵换。

她每日在客栈帮忙，陪七月在长安四处溜达，还有就是去打听爹爹的消息。云杞去过几次平安弄，但是都没什么收获，有许多十几年前的老住户已经搬家，新的住户都没有听说过这个人。

云杞托了商帮给河池带了一封信，信中除了埋怨他把她扔在长安不管之外，就是催他快点儿来跟云她会合。

可是他回了一封信，极短，信中写道：“有你的朋友们照顾你哥哥很放心，你先暂住在水月阁，一个月后我自会来接你。”

云杞看了信哀怨的想：一个月？？河池啊，河池，你真是个蛇蝎心肠的。

这十多天里倒还是有一件新鲜事的，就是时澈开了一个镖局。

那日云杞他们四人正吃着中饭，突然有一封信送过来，说是时澈的爹派人送过来的。

他看完信就说，他近期不走了，他爹命他在长安开一家镖局，一方面护送自家的生意，另一方面也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于是他就在长安找了一间铺子，挂起了时云镖局的牌子。

关于这个名字的来历不得不提一提了。

本来他们时家的镖局有个时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为什么非得把云杞的云字加进去呢？这全全是七月那丫头的主意。

那日他们三个一起帮镖局起名字，时澈说：“我们时家的局子，必然的用时字了，还要一个什么字陪衬着才好啊。”

七月听了很是激动地说：“那用七月的烟字好不好啊？”

“时烟？这个名字也太女人了吧！”时澈对此很是不满。?“那，时月？时七？”

“不行，不行”时澈不耐烦的打发她。

“那，柳儿你说叫什么？”七月突然把注意力转移到云杞这里来了。

“啊？你们知道的，我没怎么读书，想不好的，还是你们定吧。”

“唉，澈哥哥你太挑剔了，你看看他们的镖局，都叫什么永安啊，平安啊的，有什么好听的。咦，不如用柳儿的名字，就叫时云吧。取风云际会之意。怎么样？”

时澈一笑，镖行天下，风云际会。没想到这不顶用的脑瓜子还突然灵光了这么一回。

总镖头是由时澈亲自担任，镖头，和几位镖师是时澈他爹亲自委派的，再找了个账房和趟子手，镖局就初具雏形了。就这样，时云镖局的招牌就挂了起来。

又过了大约半个月，时澈突然跑来找云杞，说有个热闹，问她有没有兴趣去凑凑。

原来是当朝大将军李孝逸发出英雄帖，说是有一件要物要发往云州，向全长安的镖局发出邀请，来参加擂台赛的胜出一方将获得此次走镖的机会，这次的悬赏很高，是一万两白银。

但是各家镖局看重的却并不是钱财。得到这次机会的镖局就有了和官府做交易的资格。镖局这一行要的不仅仅是资金充足，武功高强，还要有的就是在官府那里有面子。

这次机会自然就吸引了不少长安城里的镖局。目前长安的几个大镖局，源顺，新龙，会友，诚兴都来凑了这个热闹。

“你也打算趟这趟浑水？”云杞问道。

“浑水？这是我们镖局打响名声，在长安站稳脚跟的好机会。这趟镖，我时澈是志在必得。”

时云镖局虽说是新开张的镖局，但是时家的财力不可小觑，镖头也是由时澈亲自担任，所以这次如果可以得到这趟镖无异于是对整个长安宣布了时家的势力已经从云州扩张到长安。

云杞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样子，也不禁对这次擂台赛产生了一点点期待。之前对时澈的武功云杞只是猜测，这次倒也可以看看他的庐山正面目了。

擂台的日子定的是十五，已不足七日的准备时间，这次他来找云杞是来问问她愿不愿意同他一同前去。

“我这功夫，防身足矣，可是打擂台，恐怕不行。”

云杞的功夫是河池教的，他只教了云杞防身的功夫，他说一个姑娘家的，学到这个层面就足够了，在外不会被欺负。云杞的确没有让他失望，毗邻的孩子听见云杞的名字都会觉得两腿发软，两眼发花。

其实云杞真的没怎么欺负他们，只不过是用了三成功力吧。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只是让你去助战，到时候会有三个回合，三局两胜，你就在第一回合应付一下，我得保持精力到最后一回合。再说了，我也没指望你能赢。”

云杞恼道：“既然这样，那你也不必叫我去了。”

“我本也是这样想的，可是不巧，镖头带着镖师去走一趟镖，要十日才能赶回来。”

云杞看着他，又气又好笑，明明是他来求她，他却句句话都这样理直气壮，难道他就不能说句顺耳的话？

“可是我是女子，难道你们镖局不讲避开妇人的规矩吗？”

“那是人家的规矩，我们时云镖局从没有这样的规矩，你大可不必介怀。”

云杞已经推拖不得，但是她的心里还是十分忐忑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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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战成名

七日期限很快就到了。

那日，擂台在东市摆开，长安的人都冲着那个热闹劲去了。一时间竟和那大家小姐比武招亲的阵势似的。

七月比云杞他们两个还要激动百倍，从清晨起就一个劲儿的催云杞。

“柳儿，快起来啦！你看我去给你准备了一套轻便的武服，怎么样？是不是又漂亮又实用啊？”

云杞挣扎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瞄了那衣服一样，然后就彻底清醒了。

“我说七月啊，我是去比武的，不是去成亲，大红色也太喜庆了点吧？”

“会吗？我觉得挺好的啊，大红色不光喜庆，而且比武的时候还可以把对手震慑住呢！”

“你确定不是惊吓？”

“哎呀，你别管那么多了，就给你准备了这一件，现在这一时半会儿的也没有合适的了，你就将就穿吧。”说完她又小声嘀咕道：“其实我觉得真的挺好看的。”

于是那天当云杞穿着那件大红色的武袍和一袭白衣的时澈一起走进人群的时候，原本很吵闹的人群瞬间变得异常寂静。

朱红色的袍子衬着云杞白皙的肌肤，显得明艳动人，不仅没有了原本的俗气，反而有一种飘然出尘的感觉。旁边的时澈白衣飘飘，才子配佳人，倒也让人觉得和谐。

云杞只觉得大家都在看着他们，但是没有人笑，她觉得他们肯定只是隐忍着。

这时候时澈对她说了一句话：“别看了，他们都羡慕你长得美，但是更重要的是有我这样出众的人物在你身边。”

云杞尴尬的咧咧嘴唇，扯出一个无奈的笑容。

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云杞还是很紧张的。对手都是长安出名的镖师。

源顺镖局是出了名的好汉营，他们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比起镖师来，云杞总觉得他们更像是土匪；

新龙镖局稍微文雅一点，多是以剑为武器的，听说原来的掌柜是江湖上有名的玉剑公子沈玉龙；

会友则是所有镖局之中最受官府照拂的一个，原是因为他们的总镖头郁轩与当朝大将军好像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系；

诚兴镖局则和他们时云镖局类似，都是富商自家的产业，主要走自家的镖。

云杞小心的环视了一下周围，打算侦查一下战局。左手边几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背后都背着画着一条金色的龙的剑鞘，大概是新龙了。

正对面的是几个彪形大汉，似乎是赤手空拳而来，他们好像看着她，还时不时互相说笑几句，云杞仔细一听??　“你看那新来的小子，带了个姑娘来，既然这样还不如早早跪地求饶的好，说不定大爷们心情好还能给他们一条生路，兄弟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哈”旁边的几个汉子也大笑起来。

云杞气不过，正打算去和他们理论去，时澈拉住她：“随他们去吧，鄙夷之人而已。”于是作罢。

右手边的两队人看了这场面也是笑了起来。其中一个少年，看起来大概才十**岁的模样，看着云杞直笑，眉眼间有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云杞问时澈：“你看那个正在笑的小子，他是个什么角色？”

“你可别看他年少，他就是会友的总镖头郁轩。”

“啊，就这么一个小毛孩。”

“若我没记错的话，柳柳你，今年才十六吧。”时澈笑着说。

“云杞是十六，但是我也不是什么总镖头啊，而且你自己也不过才刚到弱冠之年而已吧。时澈默默的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云杞说错了么？当然没有，她看着时澈那张乌青的脸，自己偷偷的笑了笑。

全场果然只有她一个女子，云杞不禁觉得自己的形势极为不利。

可是所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云杞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擂台。

谁料想第一轮他们就碰上了会友镖局，会友的实力极强，除了那个郁轩云杞摸不清之外，其他几个镖师在江湖上都是小有名气的人物。

云杞本以为第一轮会是个功力稍微弱一些的，谁知道站在她对面的竟然是郁轩本人。云杞不知道他的功力如何，但是想必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

谁料到他看到云杞上了台，竟出言不逊：“像姑娘这样的美人来这擂台之上，郁轩倒是没见过，不如我们加大筹码怎么样？”

“何意？”

“今日姑娘若是赢了，云杞会友镖局就直接退出此次擂台，若是输了，郁轩刚好到了婚配的年纪，不如姑娘就嫁于我怎么样？姑娘意下如何？”

他说完，下面笑成一片。

还有人说:"你看那时云镖局的小娘子，长得也是如花似玉，今日偏偏还着了一身的大红，今日这事要是成了，也算是江湖上一段佳话了吧，今天咱们可算是来对咯！”

云杞顿时是又羞又恼，什么佳话！分明是笑话！

“你这是欺负小女子功夫差，知道必然是要赢云杞的，所以趁人之危么？”

“姑娘不能这么说，你一个外地人，在江湖上也不曾听说过，我不知道你的底细就这样和你打赌，我们镖局也是担了风险的，哪来的乘人之危一说。”

云杞真是小看了这个人，他那双丹凤眼里暗藏的计谋倒是和他的年纪不相符合。他这摆明了是想让时云镖局在众人面前出丑。

“如此说来，公子仅仅是看上我们家云杞，所以才想出这个法子来表达爱慕之心，我们时云镖局感到万分荣幸，不过男婚女嫁之事不可如此草率，今日我来替云杞比一场，刚才公子所说都不作数，怎么样？如果公子依然思慕柳姑娘，再叫媒人登门拜访可好？”时澈走上台来，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云杞默默的投去钦佩加感激的眼光。

“既然如此，那这件事改日再商讨吧，今日就到此为止吧。”郁轩果然就此作罢了，下了擂台，换他人上来。

云杞的擂台赛就这样还没开始就在一场闹剧中草草收场了。

下面的比赛照常进行，时澈在前两场中轻松获胜，但是最后一场又碰上了会友。

这次是郁轩。

开始两人不相上下，两人都使的是剑法，不过郁轩的剑法以剑气凌人为特色，他好像内力尤其深厚，所以剑气配上剑法，剑所到之处都会感受到一股巨大的力量。

时澈的剑法在快，他的步法及其特别，步法和轻功配合，飘逸灵动，剑在手中像一道极快的闪电。

两人打的难分难解之时，突然时澈快速后退几步，手中的剑脱掌而出，朝着郁轩飞快的直插过去。

云杞一下反应过来，时澈可能是体力撑不下去了，想快速结束。可是就在这时，郁轩也以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了过去。

时澈的剑断在了擂台中间。

强大的剑气将时澈震的后退几步，“噗”，一口鲜血自口中涌出。

“时澈！！”云杞一个箭步冲上去。

“我没事，放心。”

结束的锣声响起。一个身披铠甲的人，自远处的帘幕后走了出来，云杞看不清他的样貌，不过他应该就是李孝逸。

“多谢各位英雄前来捧场，这次的镖尤其重要，老朽本来就打算找两家镖局一同护送，既然留到最后的是时云和会友，就由这两家镖局一起护送吧。”

两家镖局？大家纷纷表示不满，这不是戏耍他们么？时澈也觉得奇怪，为何突然改变计划，难道说这里面另有隐情？

从此以后，时云在长安和会友平起平坐，而出名的不仅仅是时云，云杞也因了那一桩笑话在长安声名鹊起。

走在街上总有人指指点点的说：“快看啊，那个就是擂台当日郁轩当众求婚的女子。”

当然流言总有许多的版本，比如还有人说：“那个姑娘啊，擂台当天穿了嫁衣说是非郁轩不嫁呢！”

如此种种，总之云杞和时云算是一战成名了。

但是是福是祸但也还不能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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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妙笔丹青

三日后，时澈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们就要去将军府讨论一下关于此次去云州走镖的细节。

在这之前，云杞本不打算跟他们一起去云州，尽管七月磨了她好几天，她觉得她一个女子去走镖本就不便，何况她还要留在长安等着河池来与她汇合。

可是几天前的一件事却使得她不得不走这一趟。而且这件事也让云杞觉得心神不宁。

就在他们打完擂台的第二天时澈陪着云杞又去了一趟平安巷，听说是十几年前住在这里的一个老住户回来省亲，云杞就连忙赶过去打听消息。

他们走到巷口，按照白姨给的地址，往里拐了一下就看见了一座宅子，门口蹲着两个威武的石狮子，朱红的大门，是个大户人家的住处，很是气派。可是宅子里面却很是寂静，只听得见几只鸟雀的叫声。

云杞敲了敲门，一个打扮的很利落的小厮来应的门。

“请问，这里是不是冯家的府邸？听说冯老爷回来省亲了，云杞特地前来拜访。”

“哦，我们家老爷的确回来了，你们有什么事情吗？”

“我们来向冯老爷打听两件旧事，麻烦小哥前去通报一声，就说之前裴月清的亲戚前来拜访。”

“好吧，你在这等着啊。”

他们等了不多久，那小厮就回来了，说是他们老爷要在书房会见他们两人。

云杞心里感到很奇怪，一般见客多是在前厅会见，如果有女客，更应该避讳一些。如今这冯老爷却要在书房这样私密的地方见他们，实属不当。

云杞疑惑的看向时澈，他朝云杞点了一下头，说：“我们且去看看。”

云杞忐忑着，一路走到了书斋的门口。书斋邻水而建，名曰邻水居。

他们进去了之后，只见一位中年男子，样貌清秀，像是一个书生。本就瘦弱的身躯在那件青色长衫的衬托下更显得欣长。

他背对着他们，头微微仰起，似乎正在聚精会神的看着那副挂在墙上的丹青。

那丹青中画的是一个女子，那女子正在扑蝶，一双灵动的眸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牡丹上的粉蝶，一双玉手小心翼翼的靠近。

那画师的造诣想必是极高的，画的竟是那样传神，让人看了也要屏住呼吸，生怕惊走了蝴蝶，亦或者唐突了佳人。

云杞环视了一下四周，竟全是那女子的画像，站着的，坐着的，笑的，恼的，全是那样活灵活现。

云杞见他看的用心，就不忍打扰，递了一个眼色给时澈，他们就只静静的站在那里候着。

“你不是说有事情要问吗？怎么又不说话？”冯老爷见他们一声不吭，就问道。

“小女子见老爷正在赏画，怕有所打扰。”

“呵呵，你倒是个有趣的人。”他说着，转过身来。

他看着云杞，似乎一怔，又很快的恢复了原来的神情。??　“你说你是裴先生的亲戚，那你认不认识这画？”

云杞有仔细看了看那女子的眉眼，一对柳眉舒展，一双杏目含情，肤白胜雪，乌发似黛。云杞与她好像有几分相似，但是她的身上有一种不可侵犯的贵气，却是与云杞大不相同。

“云杞从未见过。”云杞如实回答道。

“你此行所来寻他，怕是也从未见过裴月清本人。这画中人是我的夫人，这画正是裴先生替内人画的。”

“冯老爷，我们此次前来正是想打听一下裴先生他在何处，您可知道什么线索吗？”时澈看他没有打算继续说下去，就替云杞问道。

“冯某也很多年不见他啦，不过既然你们是他的亲戚，我不妨告诉你，他走之前好像说是要去云州，你可以去那里打听打听。”

出了冯府，云杞问时澈：“你觉不觉得我和那画中的女子有些相似？”

“有点吧，但是我觉得你比她，，，”云杞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难道是说她比较好看？

“难看多了。。。”

云杞果然不该期望太多。

其实云杞疑惑的是，那女子的样貌和自己相似，有可能是她娘亲，可是冯老爷又说那是他的夫人，根据河池所说，裴月清是她爹，这样想来又不合理。

而且，他故意在书房见他们，也就是说他是故意让他们看见那幅画像。这画像必定和云杞有着某种联系，这位冯老爷绝对不单单是一位商人那么简单。

他们就这样充满疑惑的离开了冯府，关于这个冯老爷，云杞觉得他疑点颇多，但是又说不清哪里不对。

七月知道了这个消息倒是很高兴，本来她就很想去和时澈一起去走镖，又想着和云杞留在长安，这下她倒是可以两全了。

他们打擂三天后来到将军府，同去的还有会友镖局的人，上次郁轩在擂台上向云杞提亲一事弄巧成拙，他怕是不想再见到云杞，故那次去接镖竟没看见他。

他们到了将军府之后就被带到一个僻静的院子，等了半晌只见一位女子走了出来。这女子也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虽做平常打扮，但是气质脱俗。白藕似的手腕上挽了个赤金石榴手镯，看上去不是件俗物，她可能是某家名门大户的小姐。

他们几个人看到一个小丫头，都面面相觑。

她见他们这模样，嫣然一笑，道：“各位不必惊讶，我就是你们这次要接的镖。”

什么？这次的镖是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一个女子？她是谁？又为什么去云州？

云杞的心里顿时又一次疑云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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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活人灵柩

那女子说完　，他们一行人更是觉得疑惑了，镖局走镖多是运送货物，有的也会运送钱财，或是帮客死他乡的人运送灵柩，可是从未听说过有人会押送一个活生生的人，何况是一个女子，这更加奇怪了。

“你为何要请镖局护送你？你到底是何人？”

会友镖局的镖头已经沉不住气了，发问道。

那女子笑着说：“其实也算不得护送我，而是护送我的灵柩。”

一个活人的灵柩？时澈忽然明白了，为何此次他能和会友一起拿下此镖，一是因为他时云镖局本身有能力护送，而且时云镖局的东家就在云州，对于沿途的地形等都很熟悉。

这第二，还是歪打正着，他带了云杞前去，对于护送一个女子而言，找一家有女镖师的镖局总归妥当些。可是她为什么要运送自己的灵柩，而且她与李孝逸之间又有什么样的联系？

“不过，我也会和你们同去，你们得给我安排一个镖师的名头。”那女子又接着说到。

“我们接了你的镖，你总该告诉我们为何要护送一个活人的灵柩吧？”时澈问道

“这个你们不需要知道，将军的指示是你们只需要把我和灵柩安全的送到云州即可，其他的都和你们没有任何干系。”

“既然如此，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就出发，对了，你们可以称我为阿玉，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各位可以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午时，我就在城门等着各位了。小女子先行告退了。”她行了个礼，就走了。

云杞看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最近的怪事太多了，她觉得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困惑过。

时澈看着她那样子，倒觉得她这发愁的模样很有趣，就说到：“我还没发愁，你倒是知道替我操心了，难不成你是瞧上我了？”

“你，说什么呢？我才没有，我只是想不通罢了。”

“那你脸红什么？”时澈笑盈盈的逗她。

“我脸红怎么啦，我热的。”说完，云杞拂袖走开了。

时澈则慢吞吞的走在后面，嘴角还挂着笑意。

回到水月阁，七月看着两人这幅模样，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就连忙问云杞：“怎么啦？那个叫郁轩的臭小子又调戏你了？”

“今天没见他去。”

“那你这是怎么啦，满脸通红的？”

“我，我步子太快，累着了。”

这是时澈才刚走进来，“七月，你别担心她，她啊，是操心太多，急的。”

七月是越发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了。云杞只觉得自己被嘲笑了一番，也没法子辩驳，就默默的上楼去了。

第二天上午，白芷帮他们三人打点好了行李，又很不放心的嘱咐了七月几句，可是七月由于过于兴奋完全没有把她娘的话放在心上，模模糊糊的好像听见她娘说给她的行李里放了什么防身的东西，如果到时遇到危险说不定可以保他们的性命。云杞也写了信通知了河池，让他去云州与她汇合。

一起都准备就绪。可是会友镖局的人却迟迟没来。

眼看着就只剩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就要到午时了，七月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一直在水月阁门口晃荡。

难得能离开她娘亲一段时间了，七月的心情不由自主的就欢快了起来，她觉得她终于可以自由一段时间了，不用干活，不用挨骂，还有时澈和云杞陪着。在她在门口来回转悠了不下五十次的时候，终于有人忍无可忍了。

“七月，你再转的话，就不要去了。”时澈瞟了她一眼，一下就捏住了她的软肋。

“别啊，澈哥哥，你最好了，我不是着急嘛，我不转了，我坐下还不行吗”说着就乖乖坐在了云杞边上。然后又偷偷的问云杞：“你说澈哥哥，他真的不着急？”

云杞打量了一下时澈，他正在悠哉悠哉的喝着白姨给他泡的茶，脸上没有半点急躁的神色，云杞觉得，他好像什么时候都是那样气定神闲，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突然想调侃他几句来报昨日之仇，就对故意七月说：“对啊，你澈哥哥啊，是个有本事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局势，他都那样镇定自若。不用担心，有他在，你一定去的了云州。”

七月听了，很开心，就转头问时澈：“澈哥哥，你会让我去的，对吧？”

时澈无奈的点了点头，心想着，本来想把这丫头留下的，没想到现在非带她不可了。于是颇为郁闷，她这一路上不知道能惹多少麻烦呢。

他们三人正说着话，郁轩就来了。

几日不见他还是那样的傲气凌人，倒是看见云杞微微有点尴尬之色。

云杞见他那样子，想着他再怎么聪明，终究也还是个青葱少年。

七月见了他就冲上去问道：“你这个好色之徒，怎么来这么晚啊？”

“你叫我什么？”郁轩被这样一句突如其来的质问弄的莫名其妙。

“你不就是那天公开调戏我们柳儿那小子么？敢做还不敢当啦？”

郁轩有一种急火攻心的感觉。

时澈倒是会赶时候，趁着他来不及开口辩解立刻说道：“没时间了，我们得立即出发，两位的恩怨，下次再说吧。”

云杞看着郁轩的表情，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到了城门口，只见一副灵柩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了，阿玉也在旁边。

时澈和郁轩一同上前，

“让姑娘久等了。”时澈彬彬有礼的致歉道。

郁轩倒是不觉得抱歉，大大咧咧的问道：“你就是那个神秘的阿玉？”

“小女子正是阿玉，想必公子就是会友的总镖头郁轩吧，我听将军提起过，郁公子真是英雄出少年。”

郁轩听见这番夸奖倒觉得自己失礼了，反倒谦虚起来：“哪里哪里，姑娘谬赞了。”

客套话说完，他们一行就上路了。他们都不知道，路途中会有多少艰险等着他们，也不知道在路途的尽头会不会是另外一个谜团的出现，总之他们就这样带着太多疑惑和好奇，开始了新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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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夜行计划

云杞他们一行离开长安已有两日。一路上倒也安生，所以他们也渐渐的放松了警惕。

那位神秘的阿玉话不多，几乎都是一个人坐在后面的马车里，云杞他们则在前面骑马。云杞来了长安之后，这还是第一次骑马，不免觉得很是开心。

七月一路上都显得格外的欢快，用她自己的话说就像是李婶儿他们家的小牛犊出去放风的感觉一样。

对于七月这种不太恰当的比喻，云杞和时澈都已经习以为常了，但是郁轩却还是修为尚浅，听了这话就哈哈大笑起来，对七月说道：“你说你四肢也不算发达，怎的就生生长了这么一个脑子呢？哈哈哈，从未听说过还有人将自己比作牛的。”

七月看着他笑的花枝乱颤的一张脸，顿时就又搬出他的那桩陈年老账来，“你这个好色之徒，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哼！”

郁轩都被她这么念叨了两天了，实在是烦躁的紧，他还从来没有这样被人骂过。于是他盘算着怎么才能让七月对于这件事情，绝口不提。但是他不知道七月的性子，又不想去请求那丫头，就想着她平时最怕时澈，也最听他的话，于是乎趁着休息的时候就到时澈这里取经来了。

“时澈，你说裴烟那丫头烦不烦啊，怎么天天念叨着好色之徒，好色之徒的，你也不管管她！”

时澈看着他愁眉苦脸的样子，本也是想说七月几句的，可是想着多亏了有郁轩在，他和云杞才能清净两日，便随她去了。今日郁轩来找他，多半是忍无可忍了吧。

“你带她到街上买点吃的去吧，最近可能是她赶路累了，她啊，从没离开过长安，可能是心情不佳才拿你出气吧。”时澈给他支了一招。

郁轩也是个聪明人，听了这话立刻领会了其中的意思，于是就兴高采烈的说：“兄弟，多谢了啊，我这就去。”

郁轩找到七月的时候她正在一条小溪旁涤足，他在后面的沼泽里看见她安静的坐在那里不知在做什，就偷偷溜达到她后面准备吓她一跳。谁知道，这一吓不要紧，只听见扑通一声，七月就掉进了河里。

郁轩一见这场景就想，这下糟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

郁轩一把将水中的七月捞起来，想道歉，又觉得跟七月道歉很丢脸，就青着脸说：“谁让你没事坐在河边的，我只是路过而已，就把你吓成这样，你胆子也太小了吧。”

可是这七月哪是好惹的，待她看清是郁轩之后就开始不停的唠叨他，完全忘记了它自己今天原是穿了一见很薄的纱裙，被水浸湿了之后变得几乎透明，湿透了的薄纱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显露出少女的玲珑曲线。郁轩看着这场景，一下反应过来，一把放下七月，转过脸去，脱下自己外面的长袍反手递给她，：“你，你还是先穿上，这件衣服吧，我，我也不是故意的。

这时候，七月才记起自己的衣服，低头望了一眼自己，只听见一声尖叫：　“啊！！！你，你这个好色之徒！！”

郁轩默想着，他估计是没有摆脱这个名字的希望了。

第三日傍晚，他们到了一个客栈住下，前两天都是在野外露宿的，所以大家都打算在这里好好休息整顿一下。

夜里，云杞正打算上床休息，突然一个暗器，穿窗而过，直直的站在云杞面前的桌子上，云杞心里一惊，立刻起身，到窗边细看，只见一黑色的影子轻快地在屋顶上窜了几下就消失了。她回身看着那桌上的暗器，上面附着一张便笺，写道：独自到灵柩处。落款是：时澈。

云杞不知道这是不是别人的计谋，不敢贸然前往，于是就去看了看时澈的房间，没有灯光，她敲了敲门，也没有人应。看来时澈真的不在。

云杞待大家都睡下了，就独自一人拿着佩剑出了客栈。灵柩就放在离客栈不远处的。

待她赶到时，四处并没有时澈的踪迹。她小声的叫着他的名字，四处很静，只有她自己的声音在回荡，云杞不免心慌了起来。

突然有一个人从后面捂住了她的嘴，她刚要挣扎，只听见时澈熟悉的声音响起，“别动，是我，别出声，这里好像还有其他人。”

他们两人静静的躲在一旁的树丛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云杞想问问他为什么要来这里，但是又不敢出声，只好静默着。她感受到时澈握着她的手，很温暖，突然觉得安定了下来。

就在这时候，一个身着夜行衣的男子和一个女子走过来，那男子蒙着脸，看起来好像年纪不大。而那女子正是阿玉。

他们一起商量着什么，对着那个灵柩说了几句话，那男子就快速的离开了。阿玉看了一下四周，确保没有人也离开了。

这时候云杞和时澈才从树林丛里出来。云杞小声问道：“你为什么知道今晚他们会来？”

“我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凑巧罢了，我只是好奇那棺材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谁知道赶上这么一出好戏。”

“可是我们什么都没听见。”

“我们现在还不能打草惊蛇，我们就当做没看见，以不变应万变。”

“那你叫我出来就是为了满足我的好奇心？”

“怎么？这个理由，你不喜欢？”时澈其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叫她出来，好像只是觉得应该，亦或是只是觉得她会和自己一样好奇。

云杞默默的琢磨着这句话的意思，这只是个理由，那他叫我出来的真正　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她想不出来，时澈这个人，她总是看不透。

于是她换个话题，问道：“那你已经看了么？”

时澈看她答非所问也不在纠缠，“还没有，我还没来得及打开就看见他们两个正往这边走来，再后来你就来了。”

“哦，那我们去看看吧。”

他们知道的是那灵柩李必然藏着什么东西，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之中，还有一双眼睛在暗暗的关注着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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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见倾心

时澈和云杞走上前去，那棺材用上好的桐木做成，看起来很贵重。

他们打开一看，里面装的是一副衣冠，仔细一看，是一件紫色的官服。

云杞自小在大漠长大自然不知道这衣服是什么来历，只是觉得明明是见男人的衣服，却为何要以女子的名义下葬。

此时时澈却暗自猜度起来，这官服为紫色，看来此人官居三品以上。既然是要立衣冠冢却为何不敢光明正大的，反而以一个女子的名义，而且，这个女子应该与此人的关系不浅，难道这又这次是麝月做的？

云杞看时澈眉头紧锁就问道：“怎么？难道这衣服有什么怪异之处？”

“嗯，这好像是件官服，看来这件事情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官服？那该如何是好？”

“没事，我们先调查清楚再做打算吧，这件事，你先别告诉别人，七月也不行。”

“我明白。”

第二天，时澈与云杞两人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都不约而同的密切的关注着阿玉。

阿玉倒是与平时无异，只是不再坐在马车里了，说是马车过于颠簸，也要和他们一起骑马。

可是已没有多余的马匹，云杞就把自己的马给了她，自己坐进马车里。

不一会儿，七月也跑到马车里来，神情慌张。云杞还以为是遇到什么歹人了呢，就问道：“怎么啦？出什么事情了？”

“没有，我只是不喜欢那个阿玉。”

“呵呵，她怎么招惹你了？”

“你还笑，我可是替你着急呢，澈哥哥都要被她抢走了，你自己看看。”

七月说着掀开了马车帘子。

时澈的马和阿玉的马并排走着，两人正有说有笑的。

云杞看了，虽说觉得心里好像是有那么点不舒服，可是嘴上却冒出了一句：“时澈又不是我什么人，我管不着。”

“你不喜欢澈哥哥？”

“我，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他了？他这个人又小气，又爱欺负我，我才不喜欢他呢。”

七月看她急忙否定的样子，看她分明是动了心了，就调皮的笑笑，说：“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们柳儿不喜欢时澈那个大奸商，行了吧?”

七月走后，云杞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看了看时澈的背影，自己不觉得都迷糊了，难道自己真的喜欢上时澈了。她慌乱的摇了摇头，不，不会的。她手里握着那块月牙玉，第一次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夜晚时分，云杞正在客栈房间里思考上午七月的话，有人砰砰砰的敲门。她跑过去一开门，阿玉站在门外。

“这么晚了，你有事么？”

“柳姑娘，不先让我进去么？”

“阿玉姑娘，请进。”

阿玉打量了一下正在给她倒茶的云杞，未施粉黛，显得很是素雅端庄。

“柳姑娘，我来找你，是跟你打听打听时澈的事情，你和他熟识的早，想必很了解他。”

“阿玉你，打听他作甚？”云杞问道。

“柳姑娘你也是女子，自然能知道阿玉的心事，实不相瞒，我在打擂台那日就对时公子一见倾心，所以才让时云和会友一起接下这个镖的。”

云杞听了这话，心里面五味杂陈，她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她没想到阿玉会如此直接，而且是跑到她这里来说这一番话。难不成她是来示威来了？

“姑娘既然喜欢时澈，该去他那里，何必到我这里来呢？我知道的想必和姑娘所了解的没什么不同。”

“我只是觉得时公子并非如你我想的那样简单，难道柳姑娘你真的相信时澈仅仅如你双眼所见的那样简单吗？”

“我不知道，很晚了，我要休息了，阿玉姑娘请回吧。”云杞被阿玉的一番话搅得更加心神不宁了，本就烦闷的心情更为郁结。

“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了。”阿玉看着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就离开了云杞的房间。

云杞彻夜难眠，一边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对时澈是何种感情，另外经阿玉这么一说，她也不禁怀疑起来。虽说自己和他认识了这么久了，自己真的了解他吗？他是谁？他真的只是个商人？漫漫长夜都在这些困惑中消磨掉了。

次日早晨，云杞刚出房门就看见时澈从房间出来，她垂下头，打算避开他。

“柳柳，你干嘛躲着我？”

“没有啊，我……”

“昨晚我看见阿玉去你房里了，她和你说了什么吗？”时澈问道。

“没说什么，想必这两日她自会亲自告诉你的，不必要我这个外人告知你。”云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就赶快下楼去了。

时澈看着她急匆匆地下楼去了，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放在心上。

吃早饭时，他们几个围着一个桌子，阿玉就挨着时澈坐着。

看见云杞，就说道：”柳姑娘，早啊，昨夜睡的可还好？”

云杞心想，她多半是盼着我睡不好吧。就笑着说：“挺好的多谢阿玉姑娘关心了。”

七月看着两人这气氛，不禁打了个冷战，偷偷跟旁边的郁轩说：“看见了吧，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啧啧。”

郁轩白了她一眼：“你们女人就是麻烦。”

时澈平时那么机灵的一个人，现在却丝毫没有察觉到旁边的两个女人的异常。还一个劲的跟阿玉打招呼。

再次出发时，已经走了一半的路程了，对于路上的一帆风顺他们都觉得很奇怪，既然将军花这么多钱找镖局护镖，为什么一路上却都是风平浪静的呢？

马上就快到潭州的界面了，大家也都紧张了起来。潭州就是这次行程最为危险的地段。潭州多山，地势崎岖，易守难攻，故此处多山贼，朝廷多次派兵围剿都没有成功。

此时的云杞却没有心思考虑护镖的事情，她的思绪全被阿玉昨晚的话给打乱了，所以一直沉默不语的。

时澈看着她的样子也觉得奇怪，所以正打算着要寻个什么借口找她去问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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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余音绕梁

休息的时候，时澈没看见云杞的影子，就顺着刚刚的路去找她。

正是暮春时节，山里的野花大多谢了。云杞在路边一个人站着。突然一阵马蹄声，只见一匹黑色的马朝着她急速奔来，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被一双手猛的拉上马，正落在那人怀里。

云杞这才回过神来，不过她现在已经渐渐习惯了时澈的相处方式，定了定神，问道：“这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

过了几个弯，他们来到一个湖泊旁边。四周群山环绕，那湖水如一块碧玉一般镶嵌在这群山之间。奇怪的是这湖水上面笼罩着一层水汽，久久不能散去。

“这是哪里？”

“这个地方是我上回去长安无意间发现的，只觉得很清净，没想到今天还能来这里。”时澈望着那水，眼里似乎有一丝的艳羡之意。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你最近好像不太正常。”

云杞看着望向自己的眼睛，如墨的瞳孔里和那潭水一样深不可测，又似乎有一层雾气氤氲着，让人一不小心就沉迷其中。

云杞微微垂下眼帘，“我没什么，只是很多事情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的事情的确有很多，那个和她相似的女子画像，那个神秘的阿玉，还有时澈。她以前只是一个及其简单的人，可是现在她却像是被层层丝茧包裹着一般。

时澈看不透她，初见时的单纯，擂台时的惊艳，那日夜晚的感伤，现在的踌躇。她到底还有多少种模样？时澈从没有想现在这样对一个人这样好奇，还有那块玉佩，她和自己到底有着怎样的联系。

他们两人各怀心事，可是一切又无法说出口。

待他们两人回来时，却发现满地狼藉，灵柩被人掀开，大家都不知所踪。

“怎么会这样？”云杞大惊失色。

“先别慌，可能是山贼。”时澈四处查看一番，发现在棺材上插着一个飞镖。

此暗器乃星尘谷的独门暗器，名唤雪花镖，倒不是它长得像雪花，只是使用此兵器的人需快速的投掷出数十枚暗器，银色的镖如雪花飞舞，却是招招致命。

如此看来，是星尘谷的人做的。可是早听闻星尘谷藏在这潭州界面，可是无人知道其具体的位置，如今这送镖的一月时限也快到了，若是找不回阿玉，他们没法跟朝廷交代。

天色不早了，时澈和云杞两人只好先在附近的客栈住下，商量对策。

“虽说这星尘谷的人善用暗器，可是郁轩应该不会那么容易的被他们抓了去。”时澈分析道，“难道说他们时一路上都跟着我们？或者是用了毒？”

“那我们现在改怎么办？”

“看来我们明天得去找一趟他了。”时澈皱眉。

翌日早晨，他们就进了潭州城。

潭州本也是个繁荣的地段，这里的水陆交通都十分发达，所以也是江湖人士容易积聚的地方。

潭州除了丝绸发达之外还是个出了名的烟花之地。

而这里面的翘楚则是桃花轩。

云杞跟着时澈，走了许久，深深浅浅的巷子，也不知道转了几回，她都觉得有点头晕了。就忍不住问道：“我说，我们到底要去哪里啊？”

“妓院。”时澈还特地的转了一个音，嘴角邪魅的勾起。

“什么？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要去寻乐子，时澈，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云杞恼道。

“我不是去寻欢，是去寻人。”

这桃花轩和寻常的勾栏之地可不一样，出名的十二美姬，听说个个都是美若天仙，而且都是身怀绝技。所以与其说桃花轩是个青楼不如说它是个门派，主要是帮人搜集消息。

时澈此次去就是找桃花轩的主人，幻桃。

他们从巷子里拐了出来，看到了一个院子。门口匾额上写着桃花二字。

“这里是你说的妓院？”云杞不免吃惊，这里倒是想精舍多一点吧。

“你以为这里是寻常人能来寻乐子的么？我们快进去吧。”

时澈好像对这里轻车熟路，径直的穿过回廊走到一个幽僻的庭子里。

庭子里长着一棵桃花树，可惜已到暮春时节，徒留下一树的枝叶。

树下坐着一个女子，长发散了一地，穿着月白色的袍子，坐在那树下，手里还拿着一本破旧的书册，身侧的一把古琴半搭在她的腿上。

她好像没有听见云杞他们走进来，依旧低着头看那书册。又好像是对他们说话：“这个谱子好难啊，我一直没学会。”

时澈轻笑：“那就不学它罢了。”

这时那女子抬起头来。秀眉微蹙之态惹人怜爱，眼波流转之间尽显妖娆。云杞作为女子也为她的美深深震撼，不禁感叹到所谓尤物该是这般姿色吧。

时澈倒是见怪不怪了，上前问道：“幻桃姐姐，阿澈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何事有我抚琴重要，不如你先来给我看看这琴谱吧，我研究了一夜也没研究明白。”幻桃不似调笑，很认真的又去看那琴谱。

幻桃爱琴，所以总有很多男子替她在江湖上寻觅琴谱作为礼物，渴望得到她的亲睐。

云杞看他们俩是熟识的，觉得自己越发琢磨不透时澈了。她正思索着，那女子也注意到了她。

“阿澈今天还带了这位新朋友啊，这位姑娘是？”

“小女子名叫柳云杞，是时澈的朋友。”云杞听她发问，回答道。

“云杞，嗯，这个名字我喜欢，会弹琴么？”

“幼时家兄曾教过，但是云杞学艺不精。”河池是会抚琴的，而且抚的极好，这也是她觉得最奇怪的一点。所以云杞从小就学了抚琴，这是她唯一一个自己觉得还拿得出手的长处，关于这一点她很是感激河池。

“那来帮我弹弹此谱吧，阿澈，你不介意吧？”说着幻桃瞟了时澈一眼。

“不介意。”

云杞觉得她这话问的奇怪，时澈也答的奇怪，她弹不弹琴，为什么要取得他的同意。

她上前去，拿过那琴谱，然后取过琴，试着用手拨了拨琴弦。那声音似乎是从远处传来，由远及近，声声入耳，如玉珠落盘之音。

云杞不禁叹道：“好琴。”

她对着那琴谱弹奏，此曲指法变化多端，云杞的十指在琴弦间跳动，来回拨捻，可是声音却如行云流水一般，流畅，一时间觉得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一曲奏罢，似黄粱一梦，余音绕梁，让人欲罢不能。

“想不到你这小丫头还有几分本事，既然你为我抚琴，你想知道什么，我定会告诉你。”

“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打听星尘谷的消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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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情深缘浅

“星尘谷？你们怎么招惹上他们了？”幻桃皱眉。

“不是我们招惹他们，而是他们找上门来。”时澈瞥了一眼幻桃。

“也罢，也罢，我可管不着你们的恩恩怨怨，你要去寻仇，就去泛华山吧，别的我也不晓得。”幻桃叹了口气，她不想卷入星尘谷的事情。

“多谢幻桃姐姐了，那阿澈就先告退了，改日再来拜访。”

“云杞也先告退了。”

两人出来之后，就直奔泛华山去了。

关于幻桃，原来她是时澈的师姐，五年前时澈拜在南岩剑派的赫连圣杰门下时，幻桃已是他的大弟子。

后来幻桃去了一趟潭州，回去之后以辱没门楣一罪逐出师门。其中缘故却是无人知晓。

幻桃则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到潭州开起了妓院，可见她也是不同寻常的一个女子。

关于她被逐出师门的原因，江湖上有两种猜测，一个是她与她的师父赫连圣杰的不伦之恋被人发现，南岩为了保全坛主的名声就出此对策。

而另外一种猜测则是当年幻桃奉命到潭州办事，偶遇星尘谷谷主穆凌风，一见钟情，名门正派的弟子自然不可与邪派结亲。

在南岩时，幻桃对时澈很是照顾，所以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但是时澈也不曾听幻桃提起过个中缘故。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泛华山，可是这山的地形极为复杂，正是所谓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时澈和云杞一边走，一边提防着暗器，气氛好不紧张。

奇怪的是他们一路上竟没遇到任何阻拦，这不禁让时澈更为担心。

他们一路爬到山顶，只看见一个男子站在那里等他们。金丝滚边的青色袍子，头戴一个白玉束冠，手拿一把折扇，上面写着上善若水四个字。他的五官虽精致但是自有一份威武之气，看起来像是一个名门望族的公子。

“让穆公子久等了。”时澈抱拳道。

云杞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穆凌风。

“时澈小兄弟客气了，你的朋友们都很安全，有穆某代为照顾，时兄弟不必担心。”

“时澈多谢穆公子了，时澈此次前来就是要带他们回去的。”

云杞在后面不敢多说什么。

“既然时澈兄弟和这位姑娘都来了星尘谷，哪有立刻就走的道理，你们若不嫌弃就在这里暂住几天，免得大家都不痛快。”穆凌风见时澈想走，脸色变得有点不耐烦。

时澈见此情形，知道若是和他硬碰也不会占上风，况且他们此次并没有押送钱财，相比星尘谷不是冲着钱财来的。

他与他们星尘谷无仇无怨，想必也不会伤他性命，否则星尘谷必会得罪南岩，以后在江湖上也将无法生存。

时澈望了云杞一眼，云杞领会其中用意就点了点头。

于是他们就应了下来。

穆凌风将他们带到一个院子里，刚进门只见七月，郁轩和阿玉一行人都在。

七月见了云杞和时澈，立刻像个离弦之箭一样冲出去，立马哭诉道：“柳儿，你终于来救我了，这个大坏蛋他不让我们出去，你们还好吧？他有没有给你们下毒啊？”

云杞看了她那副可怜相，拍了拍她的背，安慰她：“没事的，我也好得很，很快就可以出去了。”

其他的人倒不似七月这般，他们好像在这里过得还挺闲适的样子，见到他两也好像是情理之中。

郁轩半躺在台阶上晒太阳，见了他两眼皮略抬了抬，“你们怎么才来啊？我都等的厌了。”

阿玉仍然静默的坐在那里，见了时澈才起身，只对他说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回来的。”

云杞瞧见她欣喜的脸，略垂了垂眼。

夜晚大家都无法入眠，坐在一起想着对策。

突然，听见一个女声在门外响起：“告诉穆凌风，立刻把人给我放了。”

“你当我星尘谷是什么？我们谷主放不放人岂是你能命令的？”一个男子回道。

“我管不管的了也不是你这等鼠辈能妄言？”那女子似乎不是寻常人物。

突然一个浑厚的男声响起：“你退下吧。”又说道：“你终于来了，幻桃。”

“哼，你就只会用这下三滥的手段。”幻桃毫不留情的讽刺道。

“呵呵，我下三滥？哈哈哈哈，幻桃，你当你还是当年那个南岩的大弟子么？你如今有什么资格说我？”

“你到底想怎样？”

“你难道不知道我想怎样？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而已，我用如此手段，利用你的小师弟，不都是为了你！你不是说爱一个人拿顾得讲什么手段么？”穆凌风咆哮着，声音里满是颤抖。

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女人总是能激怒他，他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能爱他，为什么她的心里只有赫连圣杰？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若不放人，我就算拼上我桃花轩所有人的性命也要救出时澈！”冷冷的声音里充满的是决绝与疲倦，幻桃已经不想和他纠缠了，但是她不想看着他因为自己和南岩结仇。

“你始终是为了他，你为了他自愿离开南岩，你为了他甘愿屈身桃花轩，你为了他的名声！为了他的南岩！为了他的弟子！幻桃，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我不爱你。”

墙内的人此刻已经了然，这一切不过是穆凌风的一个局。他要等的人是幻桃。

沉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夜晚的凉风灌进来，似乎有了一丝冬意，明明还只是暮春而已。

幻桃走进来，只说：“你们可以走了。”

时澈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静默着看着幻桃落寞的背影。她又何曾想伤害穆凌风。

这桩江湖上盛传的迷案就这样解开了。

原来所有的恩恩怨怨，都只是情深缘浅。

云杞觉得自己的心也变得潮湿了，许是她替穆凌风感到伤心，又或许她是替幻桃心痛，也可能她是怕，怕自己和时澈会变得如此了了，她终于知道自己原来是早就深陷情网。

这次虽说是有惊无险，所有的人却开心不起来，连最闹腾的七月此刻也一路沉默着。

下了山，天已是蒙蒙亮了。

他们得先找个地方休整片刻，还得继续赶路，还有更多的谜团等着他们去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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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雨夜遇险

云杞一行离开潭州以后，走了约摸半日行程，在一处驿站休息。

驿站的官员见了郁轩都纷纷过来示意，看起来他们似乎熟识已久了。郁轩常常走官府的镖局，这条官道也是十分熟悉的了。故他们在驿站受到了很好的款待。

七月正坐在喝茶，突然看见门外有人吵架，立刻嚷嚷道：“你们快看啊，外面快打起来了。”

郁轩瞟了她一眼，“这也要大惊小怪一番，真是没见过世面！”

“对啊，我就是没见过世面，哪有你郁轩厉害啊，专门轻薄人家小姑娘，哼！”七月气鼓鼓的嚷着。

他们这对冤家，一路上吵吵闹闹，大家先头几天都觉得烦，现在倒也做个乐子看着。

外面的争吵愈演愈烈，只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今天我偏要进你们这驿站，我看你们能拿我怎么样？”

接着是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

驿站的门被用力的甩开，一个高大魁梧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皮肤呈现出健康的颜色，嘴唇微微有些干裂，可能是已经赶了很久的路的缘故。

云杞一看见这人，立刻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河池！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不是你叫我来的么？”那男子自动坐在他们旁边的凳子上，看到茶水就立即倒进碗里牛饮起来，还一边抱怨道：“我都快渴死了，这驿站的官员还不让我进来。”

云杞看着他那样子，也觉得很无奈。只好跟那些官员一一解释，他们才肯作罢。

时澈看着这两个人，猜度着这个男子可能就是云杞的哥哥，可是他们从相貌上来看，却是丝毫没有相似之处。

云杞看见他们都好奇的看着她，才想起来介绍河池给他们认识，“这位就是我的哥哥，叫他河池就好。”

河池起身，“这些时日，多谢各位对我们家柳儿的照顾。”

于是再出发时，他们就多了一个人。

云杞想起来离开长安之前那桩事情，急忙问河池：“你知不知道我爹有一个姓冯的朋友？”

“什么姓冯的？我不曾听说过。”

“就是那个长安平安弄的冯老爷啊，他的夫人长得貌美，我爹还曾给她画过许多丹青。”云杞解释道。

“我不记得了，那时候我记得你爹替夫人画了许多画像，至于别的女子，我也不记得了。”

河池那时候也是十几岁的年纪，哪能认识什么裴月清的朋友。他只不过是偶然听过他爹提起过裴月清喜好给夫人画像罢了。

剩下的路程已经不到三分之一了，离云州越近，他们所面临的危险也就越大。阿玉告诫他们，有人不想让这幅灵柩进入云州，让大家都打起精神来，加强警戒。

那日夜里，他们在山林里遇到瘴气，无法赶路，只好在山上的一个破庙留宿。

废柴燃起的火焰，照着那间小小的寺庙，窗外飘起了细雨。

大家都尽量保持着清醒，七月实在熬不下去了，就坐着睡着了。她睡着了不打紧，她还胡乱的倒在郁轩的身上。

郁轩用一只膀子撑着她的头，丝毫动弹不得，整个手臂都麻木了。他本想叫醒她，可是看见她熟睡的容颜，像婴儿一样。

平时那张不停歇的小嘴，睡觉也不闲着，是不是嘟哝一下，好像还在睡梦中和谁争辩着什么，少女细腻的肌肤在昏黄的火光下透出些柔和的光泽。许是距离那篝火太近，脸颊上有一抹绯红。

郁轩笑了笑，就没再动弹。

雨声愈发大了起来，夜晚山上本就寒冷，风也像是幸灾乐祸一般地肆虐起来。

夜色中，有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向着这间寺庙靠近，他们手里拿着的剑在闪电的照耀下，闪着寒光。

不一会儿，云杞他们听见急匆匆的脚步声正在急速的向他们靠近。大家立刻将篝火扑灭，屏住呼吸，宁神注意着他们的动向。

七月被突然叫醒，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就迷迷糊糊的打算抱怨几句。郁轩很快的伸手捂住她的嘴，小声的在她耳边说：“别出声，有人来了。”

七月一惊，突然发觉自己正是以一种很暧昧的姿势躺在郁轩的怀里，于是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还好现在都是黑乎乎的一片。她狠狠的咬了郁轩的手指一下，自己闪到一边去了。

郁轩吃痛的把手收回来，也不敢出声，只瞪了她一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门吱呀一声的打开了。在这黑暗中，他们也不知道哪里有人，也是小心翼翼的踏着步子，用手中的剑护着身体。

突然一道闪电劈下来，整个寺庙亮了起来。时澈趁真着道亮光，抽出青云剑，急速的朝着那黑衣人的方向刺去，青云剑的剑光似一道流火一样在半空中划过。

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十几个黑衣人都拔剑向他们刺来，一时间刀光四溅。

那些黑衣人的功力不是很高强，但是招招指向致命部位，而且都不防守，好像完全不顾性命，只冲着取他们的人头而来。

他们若是这样纠缠下去，难免会有伤亡。河池大喊一声，“你们快走，我来断后。”

他把云杞推到时澈身边，就拎着刀朝那黑衣人冲过去。

时澈看着这局势　，就把云杞和阿玉带了出去，郁轩拉着七月也跑了出来。剩下的镖师和河池仍和他们纠缠着。

阿玉的肩上不知为何受了伤，白色的绸子浸满了鲜血。她不顾自己的伤势，执意去取了那套官服，才和他们离开。

他们一路小跑，感到一处山洞躲起来。时澈安置好他们就出去接应河池，留下郁轩一人照应。

时澈一路飞奔赶回破庙，地上已是遍是尸体，十几个黑衣人都死了，镖局的人也死的死伤的伤。

河池也受了重伤，昏迷不醒。

时澈赶快把受伤的河池扶起来，又掏出随身带着的回魂丹，先镇住他的心脉。

再撑一会儿，天就亮了，他得立马找人来接应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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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知肚明

第十三章

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整夜的雨，渗近来雨水混着血水，空气中弥漫着腥臭的血腥味。

时澈独自一人出了那破庙。

河池仍然昏迷着，他得去找人接应。

时澈并未赶到山下，反而是到了山顶。他拿出一支笛子，吹奏起来，笛声悠扬，节奏明快。不一会儿，几个身穿铁甲的人出现，似乎是早已等候在此地的。

他们见了时澈立刻整齐的排成一排。

其中一个人道:“铁甲卫血剑在此，少主有何吩咐？”

“去把寺庙里的人送到城里思安堂处，务必做到神不知鬼不觉。”时澈吩咐到，面无表情，可是眼神里没有平时的温和，显得冷酷而决绝。

“属下听命。”一瞬间，几个人都消失在密林深处。

时澈也向着先前安置云杞他们的山洞赶去。

云杞他们在那洞中正冻的瑟瑟发抖。时澈赶来时，他们的嘴唇都透着紫色。

云杞见时澈独自回来，不免担心起河池的安危来，就顾不得自己体弱，着急的问到:“我哥哥呢？”

“他受了重伤，不过没有生命安危，你也不必太担心，我已经找人送他去医馆了。”时澈安抚道。

“嘶”一声吃痛的**打断了他们的对话，阿玉的伤愈发严重了，伤口处已是血肉模糊。

“我们得赶快离开这里，你们都还可行走？”时澈问道。

阿玉的身子本就娇贵，此时又受了伤，连站着都困难，哪里还挪的动步子。

时澈只好背着她下山，郁轩一手拉着七月，一手搀扶着云杞跟在时澈的后面。

山路本就难行，再加上雨后的泥泞，他们走的极慢。

阿玉感染了风寒，身子开始发烫，神智也不甚清醒了。她紧紧地把那官服抱在胸口，模模糊糊的好像是在叫着爹。

虽说她的声音极其微弱，时澈还是听见了她是在叫爹爹。难道这官服是她爹爹的？当朝的三品以上官员，还有一个女儿，难道是他？

时澈似乎已经想到一个人，但是不敢确定，因为他不仅好好的活在这世上，前段时间还听说他去了江南一带巡查。

云杞看着走在前面的那两个背影，不禁想起了初遇时澈的那天，他也是这样背着她。

他的背不够宽厚，骨头有一些硌人，但是云杞觉得现在她很怀念那种感觉，甚至于她不想看见他的背上背着任何其他的女子。

云杞被自己的想法惊吓到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如此在乎时澈？变得如此小肚鸡肠？她也想不明白。

刚走到思安堂的门口，云杞就晕了过去。

云杞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有一个女子，和那画中的女子很像。她笑着跟自己说:“云儿，云儿，快来，爹爹要给你画张丹青。”

一个温柔的男子声音飘来:“柳杉，你别管那个野丫头了，她那能呆的住啊？”

她自己则只能听见这一切，眼前却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那人是不是在叫她，因为从她记事以来她从未见过她爹娘，也没有人叫她云儿。

河池说她娘的名字叫简宁，而那男子却分明唤的是柳杉，柳杉又是谁？

云杞想问问，可是她张开嘴，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她自己挣扎着，却还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醒的时候，还是夜晚。

她觉得自己昏昏沉沉的，恍然间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了。

云杞费力的睁开眼，看见时澈正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他的眼睛布满血丝，下巴有青色的胡渣，看起来很疲倦。

“柳柳，你醒了？饿不饿？身体还舒服吗？”时澈看她醒来，一连串问了好多问题，眼里多了一点神采。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云杞的声音还是很微弱。

“现在约摸是二更时候吧，你睡了三天三夜了。”

“三天三夜？那大家都在等着我么？”云杞怕自己拖累了大家。

“没事，这一次我们元气大伤，大家都需要时间养伤，就在此地停留一段时间吧。”

这段时间，河池和阿玉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可是云杞由于精神受到极大的惊吓，再加上这段时间忧虑过度，却一直没有醒来。

“那你一直守在我身边么？”云杞看着他苍白的脸，问道。

时澈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云杞看着他的眼睛，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答案，可能她是明知故问。

“我不应不应该，也不知道对不对，我只知道我自己想不想。”时澈盯着她，不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云杞用手臂将半个身子支撑起来，半靠在床头上。

“你……呜……”

冰凉的唇贴上她的唇，柔软的触感。云杞感觉有一阵战栗感，时澈慢慢的加深了这个吻，他点燃了她。

接下来所有的话都吞没在这个缠绵的吻里。

云杞不自觉的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着脸庞流下来。

她不是不懂。

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是那么多的东西横在他们中间。

彼此的猜疑，不明的身世，如此种种，他们有些剪不断的联系，但是这种联系有可能是不会是爱情。

时澈拭去她的泪水，吻了吻她的额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的带上了云杞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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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大红嫁衣

时澈出了房门却没有走，良久。

五日过去了，云杞的伤也无大碍了。七月非拉着云杞出去溜达溜达，说是她病了这几日，她都快闷坏了。

云杞这几日呆在房间，从那晚之后就很少看见时澈了，一直是七月在照顾她，他只是每天清晨来看她一次，也不说几句话就走了。

七月看着云杞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她在想时澈的事情。

“又在想澈哥哥啦？你看你连陪我出来透气都心不在焉的，他是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你胡说什么呢？我只是最近没有看见他了，他去哪里了？”

七月看着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狡辩着，就笑着说道:“我不笑话你了，他啊，好像说是有什么急事要去做，最近几日都不见踪影。”

“哦，那阿玉那官服是怎么回事？”云杞记起上次那阿玉紧紧抓住那官服，想着问问到底那官服和阿玉有什么联系。

“说起这个，阿玉倒没告诉我们。”七月眼珠转了转，又想起一件事情来。

“对了，说起这个，我倒记起前天的一桩事情来。”

“哦？什么事？”

“就是前天啊，我正在亭子里晒太阳，好像看见澈哥哥在问阿玉关于官服的事，也不知道她告诉了他没有。”七月顿了顿。

“一会儿，阿玉好像还哭哭啼啼的说什么，我知道你是谁，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我隔得远，听的也不清楚。”

云杞听了这话，觉得很蹊跷，他们两个能为着什么缘故吵起来呢？

云杞正想的入神，听见七月一声大叫，“柳儿，小心！”

一匹马好像是受了惊吓，高高悬着的马蹄，正好在云杞的头上。

云杞一时吓懵了，就直愣愣的杵在那，身子都变得僵硬。七月这时上来，一把拉走了她。

那马蹄才将将落了地，一个穿着嫁衣的女子从那马上摔下来。

“哎呦！”那女子一声火红的嫁衣，梳好的发髻都震的松散，头上的钗环都胡乱插着，那样子颇为狼狈。

她看见云杞没什么大碍，就说了句抱歉，也来不及整理自己的仪容，一个劲的跑了起来。那马松了缰绳，也撒开了跑。

一时间街上的人都吓的到处逃窜，摊贩的铺子都被掀翻了，一片混乱。

不一会儿，那女子又跑了回来，抓住云杞就求救:“姑娘，今日相遇，也算是缘分吧，你发发善心救救我吧！”

云杞看她着急的样子，问道:“你为何要逃跑？有人追杀你么？”

那女子回头看看，“嗯，来不及解释了，他们马上就追来了。他们要杀我。”

云杞此时看见一群家丁正拿着绳索朝着这个方向追来，她不能看着一个弱女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在她眼前被人抓走。

于是让七月带着那女子先行离开，现在他们已经看到她们把人带走，她得留下来拖住他们。

“你把人藏到哪里了？姑娘这样做不太合适吧？”那带头的管家斥责道，显得盛气凌人。

“你光天化日之下，就这样在街上抓一个女子，难道就合适吗？”云杞反问道，不卑不亢。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交出人来！”那管家怒吼道，似乎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旁边的百姓看着他这样对着一个姑娘大呼小叫，都纷纷指责他。

“这样吧，这件事我本不该管，你让你们家主人来思安堂领人吧！”云杞退一步，搬出思安堂来，想着他们可能要卖这个面子的。

思安堂是时家的产业。

果然，那人听了思安堂的名号，也敛了声色道:“原来姑娘是思安堂的人，刚刚多有得罪，我们也是听命而来的，我这就回去回复我们家主人，让他亲自来带人。”

云杞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会不会给时家惹来麻烦，只想着不能见死不救。

她慌忙赶回药馆去。

她刚进门，只觉得额头撞上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揉了揉撞的生疼的额头，才看见撞上的原是时澈的胸膛。

“你回来了啊。”时澈看了她一眼，本来急匆匆的步伐，转了个方向，又回到院子里。

七月看见就冲上来，围着她打量了一圈，问道:“柳儿啊，那群人没有为难你吧！”

“嗯，没有，不过我让他们来思安堂取人了。”云杞怯怯地看了时澈一眼，正好对上他的眼神，她尴尬地转过头去。

“对了，这位姑娘，你到底是怎么招惹那帮人了？”七月又见云杞没事就问起刚刚救下的姑娘。

那女子拧了拧眉，眼睛忽闪忽闪的，看起来很机灵。

“嗯，我，他们强迫我嫁给他们家少爷，我不愿意，就趁着他们不注意偷偷溜了出来，结果他们发现了，就说要把我抓回去，还说要打死我！”她说着就呜呜的哭起来。

云杞看刚刚那些人虽说粗鲁，倒也不像是草菅人命的人，这女子的话也是三分真，七分假。

“那他们是哪家的？”七月插话道。

“他们就是当地出了名的富商，他们家少爷就是那个臭名昭著的徐炎。”那女子愤愤说道。

时澈之前就听说过这个人，他们两家也有生意上的来往，时家在这里也要靠着徐家帮扶着，好歹也得看他们三分脸色。

而且，现在他们正准备上路，再招惹上这个麻烦，也是徒增烦恼。

于是就对那女子说道:“姑娘，既然我们救了你，你就该对我们说真话，不然我们只能把你交给徐家了，我们也不想招惹是非。”

那女子急了起来，忙起身，“公子，你们可不能把我送回去，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这时，小厮来报说，徐家的人已经来了，正在大厅等着。

云杞着急地看着那女子，可她却丝毫没有说出实话的意思。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应付。”时澈嘱咐一句，就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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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只是棋子

第十五章

时澈来到大厅，先和徐炎寒暄了几句。他们本是旧相识，时家在此地的生意是时澈一手操办的，所以他们算是生意伙伴。时澈于他年纪相仿，所以也是好友。

徐炎这人家境殷实，才华横溢，又长着一副好皮囊，所以也是人人艳羡。可是他如今臭名远扬却是独独为了女人。

当地有个民谣唱道:徐家公子好福气，人生处处都如意；就怕遇见美娇娘，丢了钱财毁生意。

时澈看着他还和平时一样，丝毫没有着急的样子。一条腿高高的翘起，手上把玩着一把精美的折扇。

“时兄弟怎么如此见外，都到了小弟的家门口也不来家里做客，要不是为了追那小蹄子，我还不知哥哥你来了呢。”

“我本打算只停留两三日，也不便去府上叨扰了，还要贤弟不要见怪。”时澈见他如此态度，料想那女子也许只是被他看上了。又接着说道:“今日我的一个朋友把一个女子带回了我们思安堂，她可是你的新宠？”

“新宠？哈哈哈哈，她不过是个丫头，是她自己不识抬举，既然时兄弟你喜欢，那就赠与你好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时澈在他的眼里看出的并不是不屑，而是痛苦。

“既然徐贤弟这么说，我后天就要启程了，那我可带她走了。”时澈想将计就计，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舍得让她走。

谁知徐炎还没说话，那女子倒从后院跑了出来，她站在徐炎面前。眼里噙满了泪水，声音哽咽，“我真的，在你的心里就如此不堪？”

“你就跟着时公子吧，他比我可是要温柔百倍，而且啊，他们家比我们徐家更富裕，以后你就是大少奶奶了，不是正如你意么？”

他的脸上还挂着纨绔子弟那种玩世不恭的笑，手里的折扇不停地开开合合。

“啪”那女子一巴掌打在徐炎脸上，“好！琳琅如你的愿！”

她一路跑出去，红裙似血，留下徐炎愣在原地。

此时正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切的云杞，也悄然转身。

夜晚琳琅回来了，她已经无处可去。

云杞正打算去找时澈，不为其他的，琳琅是她带回来的，她得给一个交代。

云杞走在弯弯曲曲的长廊里，希望那条长廊永远都走不到头，她不知道见了时澈该如何开口。

可是，每一条路都有尽头。

她站在时澈的房门口，忽然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仔细一听，是阿玉。

“你知不知道琳琅，她是谁？”阿玉问。

“我知道。”

“那你还这样做，你这样做是在给自己惹麻烦，你知不知道得罪莫家的下场？”阿玉的语气里都是担心还有无奈。

“这个跟你没关系。”时澈没有看她。

“哈哈哈，我知道你是为了她，你以为她知道你的真实身份之后还会和你在一起么？你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云杞的手由于过于紧张而颤抖着，她说的那个人难道是自己？时澈真的有事瞒着她？

“谁？”时澈的声音传来，他听见了云杞手上的玉镯碰撞的声音。

云杞急忙抽身离去。

阿玉刚打开门，看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快速闪过，她知道她就是云杞。

“阿玉？有人么？”时澈看她张望了半晌，问道。

“哦，没什么，就是一只野猫而已。”

云杞一路跑回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瘫坐在地上。

他到底是谁？是她认识的温润公子，还是阿玉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第二日，琳琅去见云杞，一来是感谢她的救命之恩。二来她想请云杞带她去见时澈，说是有话要跟他说。

“你怎么不自己去找他？”云杞问道。

“这件事得当着你的面说。”琳琅的脸稍显苍白，一双大眼睛也少了初见时的神采。

园子里的有一湖心亭。

时澈，云杞，琳琅三人围桌而坐。

“说吧。”时澈给她们各自倒了茶。

“我是长安莫家的女儿。”莫家是长安最大的钱庄，势力不容小觑，尤其是对商人来说，得罪了莫家，就是断了自己的财路。

“去年，徐炎去长安，我们就在那里遇见了，你们不知道，有的人好像注定是要遇见的。”琳琅的嘴角浮起一抹微笑，好像回到了那个情窦初开的时候。

“我小时候很淘气，常常偷偷假扮男子去青楼找我哥哥，那日我就在那里遇见的徐炎，他当我是男子，就和我称兄道弟起来，呵呵。”琳琅沉浸在回忆里。

他们在闹剧中相识，后来徐炎去莫家去取钱，琳琅故意从中作梗，再后来他们就相爱了。

琳琅他爹早听说徐炎是个招蜂引蝶的人，琳琅又是他唯一的掌上明珠，自然不同意他们的婚事。

琳琅就偷偷地藏在徐炎的船上，跟着他回到了这里。

那日云杞遇见她那日，徐炎答应要娶她，她满心欢喜地穿上火红的嫁衣，可是发现一切只是一个圈套，他只是要把她送回长安。

而这一切都只为了一个交易。

“我原来只是一个筹码！这一切都是他的计谋！哈哈哈，我竟然傻傻的以为他爱上了我，我是不是这天下最大的笑话！”琳琅大笑起来，满眼都是伤痛。

面对这样的琳琅，云杞不知道如何去安慰。

“今天我找你们，是想要你们帮我一个忙，我要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这场戏，我既然参加了，我就陪他唱到底！”琳琅的目光，似乎是因为有了新的目标而变得坚决。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他俩异口同声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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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君心难测

琳琅笑的凄惨，“我能做什么呢？不过是用我这一生去试他一试。”

“不可，你怎么能如此轻易的放弃生命呢？”时澈立即阻止道。

“你们不用劝我了，我不会自杀的，如果我不做这件事我是不会回到长安的，我心已决！”

云杞他们不再劝她，当爱情已成执念，所有的理智都将烟消云散，剩下的要么是刻骨铭心的爱，要么是痛彻心扉的恨。

夜晚的时候，时澈把大家叫到大厅。当众宣布了他要娶琳琅的消息。

最感到吃惊的是七月，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刺溜一声跑到云杞身边，小声的问道：“怎么回事？你救了她，她还把澈哥哥抢走了，她怎么能这样呢？”

“嘘！你别说了，这件事你先别管。”云杞小声的制止她。

不过不光是七月感到奇怪，大家都需要一个解释，毕竟这么快就定下来是不合情理的。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很蹊跷，其实我与琳琅本就有婚约。”时澈喝着茶，说道。

郁轩倒是面不改色，“那琳琅就是长安莫家的大小姐吧。”

“正是，我们时家向来与莫家交好，曾经莫老爷答应过，只要我们愿意，他的女儿就是我们家的儿媳妇。如今虽然见面有点突然，可是这也是一种缘分，所以还不如就先在此地定下亲事，待我们回到云州就成亲。”

时澈这番说辞倒是可信，大家都只当是早定下的，知道内幕的只有云杞一人。

这次婚礼他们操办的格外隆重，虽说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所有的礼品，在声势上也是做足了功夫。那日，全城的百姓都跑来凑热闹，时家和莫家结亲无疑是一件大事。

这次婚礼其实本不必如此大张旗鼓，两家的长辈都不知道此事，所以根本没有人主持大局，所以邀请那么多人来，反而会让人家看了笑话去。

所以说这次计划不论成功还是失败，对时家和莫家来说都是一件丑闻。云杞不知道时澈为何要应下如此荒唐的要求。

到处都贴满了大红的喜字，本来是喜气洋洋的，到了七月眼里却是刺眼的。她自己一个人寻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着，寻思着怎么替云杞教训教训那个琳琅。

郁轩在思安堂半天没见七月的踪影，怕她给添什么乱子就跑出去寻她。他找到七月时，她正在一个劲儿的扯着路边的野草。

“这草跟你有几辈子的仇啊？你这么折磨它.”

郁轩冷不丁的说这么一句把七月吓了一跳，好半天才缓过神来。

“郁轩，你说澈哥哥为什么要娶那个莫家大小姐，不娶柳儿呢？”

这是七月第一次在没有骂他的情况下和他说话，而且这也是她头一回好好的叫了他的名字，郁轩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如果七月骂他，他如今倒是可以对答如流了。

“我也不知道，这件事情好像不是你我想的那么简单，反正你替他们着急也是没用的，毕竟这是云杞和时澈自己的事情。走吧！我带你买糖葫芦去！”郁轩觉得给她买点吃的，可能她就不会不开心了。

这个方法果然奏效了，虽然上次他使的时候出了点岔子，但是不得不承认，时澈还是没有骗他的。

云杞这边正在琳琅的房间里帮她梳妆。她自己觉得有些讽刺，时澈要大婚了，而她却在这里帮他的新娘梳妆打扮。

琳琅看着镜中的云杞，对她说道：“柳姑娘你是个好人，我要是你我不会有如此的胸怀。”

“嗯？你指的是什么？”云杞刚刚在走神，没注意到琳琅在说什么。

“你喜欢时澈吧？”琳琅转过头来，盯着她的眼睛。

云杞点了点头，原来她的心事已经那么明显。

“傻丫头，你的幸福你得自己去争取，你们明明彼此喜欢为什么要这样错过？”琳琅说这话也是已一个过来人的心态。

“我不知道，我总是觉得时澈他离我好遥远，我看不透他也不敢去接近他，可是他明明就在我身边。”云杞仰起头，眼里似乎有雾气浮起。

吉时马上就快到了，琳琅已经穿好嫁衣。上轿前她对云杞说了最后一句话，“你看我，为他穿了两次嫁衣，若今日我还不能嫁给他，我就要将这嫁衣穿到来生了。”

时澈已经派人给徐家送了请柬，可是眼看着时间就要到了，还没有看见徐炎的影子。

轿子已经抬到了思安堂门口，琳琅从轿子上下来，可是今日她的头上却不见红盖头，她将头发简单梳了一个发髻，头上只戴了一个翡翠的玉簪。

大家都纷纷议论起来。

时澈过来扶她到了大堂。

来的客人都一头雾水，难不成他们是在过家家么？成亲这么大的事情怎么能如此儿戏。

琳琅环视了一眼，没有看到徐炎的身影。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三拜……”

正当云杞的心吊到嗓子眼的时候，徐炎出现了。

“且慢！”徐炎站在大门外面，还没进来，所有人听到这一声吼都朝着大门方向看去。

“你明知道我会来，何必办这一场闹剧？”徐炎和平时不一样，那么认真的眼神，似乎看的是他最珍视的宝贝。

“你娶不娶我？”琳琅只问了这么一句话。

这时候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了，徐家也牵扯进来了？

这一切都要回到一年前，那时候徐家的生意出了很大的问题，徐炎只身一人去长安找莫家钱庄借钱周转。

可是莫家人根本连见都不见他，于是琳琅就自以为偶然的遇见了徐炎。

接下来就如徐炎计划的一样，琳琅爱上了他。他知道她躲在船上，故意带她回了苏州。琳琅知道如果不是他故意放她上船，她怎么可能跟着他。可是她以为他只是为了带她离开。

再后来，徐炎让人告诉莫家，如果他们不和徐家合作，他就会在两天之内娶琳琅。结果自然和他的计划一样，他的交易成功了。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可是只有一个环节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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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中了圈套

一切都循着徐炎的计划进行，但是他算漏了自己的心。

她的笑靥如花，她的死皮赖脸，他以为自己可以把她当做一颗棋子，可是结果证明他还是做不到。当初他想把她托付给时澈，他以为给她找个好归宿自己就可以忘了她，可是他如今却站在这里。

终是放不下。

琳琅问他：“你娶不娶我？”若娶，纵是千难万险她也与他共渡；若不娶，她莫琳琅此生不再和徐炎有任何瓜葛。

徐炎徐徐走到琳琅的面前，他的声音在颤抖，“我娶你如何？不娶你又如何？你为什么偏偏是莫家的女儿？”

“你娶不娶我？”琳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既然来了，这场赌局就是她赢了。

徐炎的眼睛布满血丝，似乎是昨夜一夜没睡，他将眼睛闭上几秒，轻叹一声。

琳琅看着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大手拉住，带着她向外面飞奔起来，那嫁衣似乎变成了一团火，瞬间燃烧了起来。

“时澈，这里就交给你了！”徐炎的声音远远的飘来。一众人等都看傻了，难道徐家大少爷和时家新娘子在这众目睽睽之下，私奔了？

时澈微微一笑道：“大家莫要惊慌，既然新娘跑了，今日夫人婚礼就取消了吧，失礼之处，还请各位谅解，大家都各自回去吧！”

待大家都散了，七月他们要都向时澈讨一个解释，毕竟他们这几天为了这婚礼也伤神费力过。

云杞是知道内情的，所以就在一边没出声，可是她觉得奇怪的是。从宣布婚礼那日起到现在，阿玉都没有提出质疑，而且也没有任何表示。

她不是喜欢时澈的吗？心上人要大婚了，她却没有什么异常，实在是奇怪的很。

其实整件事情都是徐炎的安排。他先以他所有的身家作保，向莫家承诺今生只娶莫琳琅一人。可是莫家与时家定下婚约在先，而且莫老爷早前大张旗鼓的说不会将自己的女儿嫁给徐炎这样的浪荡公子，如今若是要答应也需一个由头。

那日在大堂见到时澈之后，他故意激怒琳琅，他知道以她的性子一定会将计就计来刺激他。而后他有私下里找了时澈，让他一定要配合琳琅演这一场戏。

如今琳琅在和时家的婚礼上和他跑了，她的婚约也就作罢了。而且，莫家也就假装无可奈何就成全了他们。时家这边，时澈本就想拒绝这件婚事，可是悔婚会伤了女方的颜面，如今女方主动悔婚，他也不用再费心思了。

如此就皆大欢喜了，不过江湖上又平添了一桩轶事罢了。大家一时间都恍然大悟。

翌日他们就要启程去云州了，经过这么一折腾，黑衣人的事还是丝毫没有进展。他们只好暂且加派了人手保护阿玉，黑衣人定会再来。

出发前的那个夜晚，月华如洗。云杞想起琳琅的事不觉感慨万分，突然想到幻桃，就寻了把琴来试着弹奏上次那首曲子。

一曲奏完，一个白色的身影走了过来。

“没想到你还记得，若是幻桃师姐知道你有如此天分，非得要你和她会桃花轩不可。”清冷的声音含着淡淡的笑意。

“你知不知道我为何要奏此曲？”云杞抬眼看了他，夜风下，白衣翻飞。

“琳琅一事想必对你有所触及。”

“嗯，我以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如今也觉得这世间的情爱总是猜不透，它好像有千万种模样，但是总是伤人伤己。”云杞觉得自己这话好像是过于悲观了，可是又是发自内心。

“如今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情，柳柳，若你愿意为我抚琴，我必会听你一世琴音。”

时澈说这句话的时候站在一棵芭蕉旁边，那芭蕉绿的仿佛要滴出一点汁液来。他的白衣就在那绿的衬托之下，宛若初见时的样子。他的眼神还是如平日一样温和，多了一丝的期待。

“嗯。”

可能前途不可预测，可能我们之间还有那么多的未解之谜，但是现在我愿与你同行。

阿玉在远处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不易察觉的握紧了拳头，——时澈，你给我等着！

再有四五日路程就到云州了，可是这四五日却是最关键的时候，如果出了什么纰漏，就前功尽弃了。

为了保险起见他们日夜派人守在阿玉的房门外面，这样过了两日倒也相安无事。

第三日夜里，黑衣人果然来了。此次却不像上次那样，这次是单枪匹马。

他的目的很明确，直接朝着阿玉的房间奔去。时澈听见打斗声，立刻起身。他一路追着那人来到一处竹林，一进竹林，那人就不见踪迹。

时澈屏息宁神，听见剑风穿过后面的竹叶形成的沙沙的响声，一个反身，一把明晃晃的软剑从面前直插过去。那人飞身越过，速度极快，又闪进竹林里不见了影子。

敌在暗，他在明。时澈只好先退出竹林，那人见他退了出去，便想用激将法引他入林。

只听见空荡的竹林里一个粗犷的男声回荡着：“哈哈哈哈，你堂堂麝月的少主就这样的本事，都吓得溜走了！”

“你是何人？为何知道我的身份？”时澈回应道。

“我是如何知道你的身份的，这你不用知晓，既然你不敢进来，那我就不陪你这小娃娃耍了，我们改日再会！”语罢一个黑色身影嗖的一声从林子中一跃而起，瞬间消失在夜色中。

他的武功看起来不差，可是他为什么如此轻易的就离开了呢？时澈一时不明白他的用意，难道他是特意来引他出来，难道他只是来试探他的身份的？

糟了，中计了！

时澈连忙赶回客栈，大家都相安无事，果然此人只是一个人来的，并无其他人配合他行动。和那黑衣人过招的镖师也并没有受伤，只是被他打晕了。看来他只是为了弄出动静将时澈引出去。

看来这次这个人和上次那一拨并不是同伙，这个人分明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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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这不是梦

虽说是颇费周折，最终还是到了云州。

云州属江南地带，山清水秀，的确是个好去处。已渐入秋季，树木虽不葱郁，较之北国还是透出一股子柔美秀丽的气质。

来到这么个好地方，七月自然是拉着郁轩去街上买吃的去了，来接镖的人还没来，他们只好先在时澈家里住了下来。

时澈家的宅子看起来倒不像是什么大富商的府邸，园子不大，是典型的南方园林式宅子，门口有自家的码头，迎来送往。过了前院就是大堂，后院很深，里面还有一个花园，假山流水，颇有几分韵味。

他们家比较清静，平时处理生意上的来往都是在别处，这里很少有客人来，家中也只有几个老仆人，时澈和他爹很少回家，家里的一切事物都由一个管家打点，时澈称他作余朗。

赶路很是辛苦，他们就早早的都歇息了。云杞躺在这雕花的床上，看着摇曳的轻纱幔帐，却迟迟不能入睡。这里是他的家，云杞觉得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他气息，都是那样柔和，却又让人觉得它时时刻刻都包围着你，令你感到窒息。

一阵敲门声传来，时澈轻声问道：“柳柳，你睡了吗？”

云杞急忙起身套上一件外衫就去开门——他深夜前来，难道有什么急事与我商量？

可是看到的却是拎着一壶酒的时澈，似乎是喝了点酒，呼出的酒气让云杞都觉得有些醉了。

“嗯，柳柳，陪我喝点酒吧！”他自顾自地走进她房里，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怎么刚回来就喝起酒了，难道你是有什么烦心事么？”云杞看着他，关上了门。

“他们都以为我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主，其实，呵呵呵，不说了，我们喝酒！”时澈拿起的酒杯被云杞拦下。

“别喝了，喝酒有什么用？不如我给你弹琴吧！”说着，云杞起身欲去取琴。

她的手却被时澈拉住，他一用力云杞就被带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的脸泛着如象牙一般柔和的光，头发披散着，眼睛里有掩藏不住的悸动，和她白日里的冷淡大不相同，在时澈面前，她觉得自己好像自动走进了一个牢笼，不知所措，且不由自主。

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小鹿乱撞的眼神在时澈眼里无非是一种药，却让他深陷其中，不能自持。他低头去吻她，就像有了一个导火索一样，克制已久的感情在酒精的催动下一发不可收拾。

云杞感觉自己的身子像着了火一样的滚烫，他的手掌在她身上游走，她好像变成了一汪水，自己不能控制流向。她也不自觉地青涩的回应他。

时澈突然触到一个冰凉的东西，月牙形状，是那块玉。他突然清醒了，不可以！她到底是什么人还没弄清楚，如果他们有血缘关系，那该如何挽回？

他极力克制着自己内心的恐惧，温柔的替云杞整理好凌乱的衣衫，吻了吻她的眼睛。宠溺的看着她，笑道：“对不起，是为夫太心急了，夫人你可别见怪啊！”

“呸，谁是你夫人啊！我可没答应要嫁给你。”云杞娇笑道。

“那你刚刚……，而且现在是在我家里，这间房间本就是我的房间，你还说不嫁给我！”时澈把她抱起来，朝着床边走去。

原来这是他的房间，云杞这才知道他是故意安排她睡在这间屋子里的。

“你放我下来，现在这是我的房间！”她理直气壮地辩驳道。

“知道啦，知道啦，我就在这里借宿一宿行不行？”时澈把她放在被子里，自己则合衣躺在旁边。

云杞看他没有那个意思，自己又尴尬了起来，不好意思的往里面挪了挪，把脸全藏进了被子里，小声的嗡嗡着：“你冷不冷？”

时澈笑了笑，顺势搂着她温暖的身体，“这样就不冷了。”

云杞这一夜睡的格外香甜，躺在时澈的臂弯里，他的体温给她一种安全感，即使在如此陌生的地方，她突然觉得有了家的感觉。

第二天，云杞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没有人来叫她，云州的清晨格外的静谧，没有长安的喧闹，没有了走镖时的紧张情绪，她觉得很安然。

醒来的时候，时澈已经不在了，她有些不确定昨夜是不是自己的一个梦。可是她摸摸身侧，他的余温还在。

她刚出门就碰到时澈的一张桃花脸，笑嘻嘻地问她：“柳柳，昨夜睡的可好？”

看来是真的。云杞瞪了他一样就慌慌张张地跑去找河池了。自从上次在苏州养好伤之后，河池就独自先来云州打探裴月清的消息了。

云杞一见到河池就开始控诉时澈的罪行，“河池，你赶快带我走吧，时澈他总欺负我。”

“我可没有这么做，柳柳，你不能血口喷人啊！”清爽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河池看这样子也猜到了一二分，就说道：“小澈啊，我们家柳儿啊，自小就这样，你可得多担待啊！”

云杞见河池现在都开始把自己往外推，觉得他是靠不住了，自己以后的命运堪忧啊。就不自觉地愁眉苦脸起来。

河池和时澈看着她那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云杞没法子就先跑掉了。

河池看着她的背影，对时澈说：“柳儿自小是跟着我长大的，我知道她什么样子是开心，什么样子是难过，她命苦，打小儿没了爹娘，如今难得看她像和以前一样无忧无虑的样子，这还得多谢你！”

“我知道，虽说她平时对什么都很冷淡，也不喜欢多言语，但是我知道她在乎我，你不必担心，我会竭尽我所能的去保护她，照顾她的。”

时澈这番话是说给河池，也是说给自己。不管以后他查出他们有什么样的联系，他都会尽力不去伤害她。

“裴月清的事情，你查的怎么样了？”时澈问道。

“还是没什么进展，这里的人都好像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个人，我怀疑他应该是改名换姓了。那黑衣人是谁，你查出来了吗？”

时澈摇了摇头。

以后的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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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灭门之灾

不久，将军派人前来接镖。虽说我们镖局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这件事情似乎没有完结。

葬礼那日只有时澈去了。葬礼办的很神秘，除了他们两人没有其他人参加，旁边都跟着将军的护卫保护着，十分谨慎。只见阿玉一身孝衣，表情恸然。而那牌位上赫然写着陆玖林三个字。

时澈顿时感到震惊，原来阿玉的爹就是当朝中书令陆玖林！

那阿玉就是那个被人称作京中才女的陆离玉！当年十一岁的陆离玉随她爹爹进宫时赴宴时以一首诗作闻名，当时还是皇后的武皇很是赞赏。

坊间流传说她本是要作为秀女进宫的，可是那年却突发怪病，后来就销声匿迹了，似乎说是她爹将她送到一处尼姑庵里静养去了。过了不久，陆家就遭人灭门，全家上下除了已经消失的陆离玉，无一幸免。

“原来你就是陆离玉！”时澈看着跪在那坟前的背影说道。

“不愧是麝月的少主！你可还记得你们麝月当年屠我全门的罪行！”阿玉眼睛赤红，愤怒与仇恨充斥着她的身心，她如此苦心经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手刃仇人！

原来麝月，可是当年的时澈还在南岩学艺，并不知道个中缘由。

“既然是麝月杀你全家，我也无话可说，你为什么不杀我，你有很多机会可以杀了我。”时澈看着周围的护卫，凭他怎么武功高强，今日怕也是插翅难飞。既然她在一路上都没有杀他，那她必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杀了你？哈哈哈哈，我要是只为了杀你何必费这么多周折，如今我与将军联手，是为了让麝月永远消失在这世间！”

旁边的护卫一拥而上，时澈正要运功，却发现自己的四肢都麻木了，动弹不了。

“你！你给我下了药！”

“我知道少主你武功高强，不用点计策怎么能抓住你呢？”

时澈眼前一黑就昏了过去。

旁边走出来一个身着紫衫的男子，看着昏过去的时澈说道：“啧啧，你还真狠，这xiaohun散没个四五天怕是醒不了了吧？”

“今天没有去陪你的小七月？”阿玉嘲讽的问他。

“我又不是她的仆人，你这样让他昏过去是为了你的私心吧！当初在路上，他和云杞看见我们夜晚出去时，将军命我们杀了他，你就不肯，看来你是真的动了心了吧,你可别忘了你的身份，他可是你的杀父仇人！”

“我的事情不用你管，郁轩，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你现在回去让云杞替我们把无颜找出来，我先走一步了！”阿玉带着河池消失在密林深处。

傍晚时分，云杞还不见时澈回来觉得心里很是不安。阿玉和郁轩都走了，七月这会子也不知道跑哪里去玩了。她只好去找找河池。

她还没走出大门口就看到郁轩，她急忙冲上去问道：“郁轩，你看见时澈没有，他从早晨出去到现在都没回来。”

“你先别着急，他可能是有事忙去了吧！”郁轩轻描淡写的说道。

“我找人无看了，店面里都没有人，你说他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云杞很是担心。

郁轩和云杞将整个云州找了个遍，还是不见时澈的踪迹。郁轩见她急成那个样子，估计可以让她去找无颜了。就提建议道：“先别急，我们先回去等等吧，若真的没有消息，我们就去托人带信给时老爷，他必定会赶回来找他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两天后，时澈还是没有消息，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徐朗已经出发去找时老爷了，还没有回来。云杞和河池他们几个每天出去寻找，一边等着时老爷回来。

第四天清晨，徐朗回来了，说是老爷已经派人去找了，让云杞不必担心。

其实徐朗并没有出城，时老爷就在云州城内，而这个所谓的时老爷正是麝月的头目——无颜。云州城内到处都是麝月的耳目，时澈身边有铁甲卫随他调遣，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被他们抓住。

早在时澈被带走时无颜就命人跟着他了，时澈主动被抓也只不过是想调查出阿玉到底是什么人罢了。

徐朗来传了信之后就赶去调遣铁甲卫，准备营救时澈，顺便把阿玉他们解决掉。

时澈此时已经被带到离云州不远的一个小村庄，他醒来时是躺在一张床上，屋子里没有什么陈设，看起来很简陋。但是虽是陋室，里面到处都是书籍，看起来十分雅致。

此时阿玉走了进来，看他醒了，递给他一碗水。

“你醒了，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这里就是你家？”时澈猜测道。

“我来到这里，都是拜你们麝月所赐，我在这里这么多年，你如何知道我的痛苦！”

那年爹爹告诉她，他们家要遭遇一场灾难，要她先装病避到此处，并找了自己的心腹来照顾她。她们家只有她一个女儿，所以屠门就意味着绝后。

她永远记得她爹当天的眼神，绝望与仇恨交织，从那天起，她就发誓，此生她定要灭掉麝月，就算失去一切也在所不惜。

“所以你就在仇恨中过一生？你知不知道以你的力量根本就不足以扳倒麝月，你以为你真的能诱我中计？麝月的人马上就要来了，你还是趁着现在他们还没赶到，先逃走吧！”

时澈是知道麝月的手段的，若是等他们来了，必定是不留活口。

时澈在麝月虽然是个少主，但是他和那些人不同，他从心底不喜欢杀人，可是他却杀了很多人，去南岩之前他就是麝月的杀手，去南岩的那段时间是他除了童年在长安以外过的最开心日子，没有杀戮，没有冷漠。

如今看到一个女子为了家仇已经变成这幅模样，他不禁对她很是同情，他不想再有人为了麝月变成被仇恨控制的木偶。但是他自己难道就不是木偶吗？

“我为什么要走，我废了这么大的劲就是为了等这一天，他们来了正好！我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着无颜他来！”

时澈黯然，看来这一场大战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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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安然相守

那xiaohun散的威力不容小觑，虽说时澈早有准备，他现在也无法行动自如。他从盘腿坐在床上调息了一会儿，才慢慢好了一些。

徐朗带着铁甲卫正朝着这个方向赶来。铁甲卫是麝月最强的杀手组织，麝月的爪牙经过这么多年的苦心经营已经遍布天下。搜集情报，负责联络等都有专门的组织负责，而铁甲卫则是一群死士。

铁甲卫中个个都是顶尖杀手，他们中的许多人都与时澈一同长大，都是被无颜捡回去的孤儿。铁甲卫除了负责执行某些刺杀任务以外，还负责保护麝月的安危。

能够随意调遣铁甲卫的人只有无颜一人，时澈的玉箫令只能调遣那几个保护他的人。如今徐朗作为铁甲卫的领头带着无颜的令而来，纵是他是个少主，怕是也救不下陆离玉。

这么想着，时澈立刻冲出房门，可是外面一个人也没有，他四处寻觅，也不见阿玉的踪影。

徐朗刚好赶到，身后的铁甲卫似一道钢铁城墙，身上的盔甲和手中的剑在阳光的照射下却生生渗出了几分寒意。

和那道铜墙铁壁截然不同的是那前面的男子，一袭白衣，十分俊雅。手中持的墨色剑，正是闻名天下的无影剑，快如闪电，削铁如泥。

时澈见了徐朗，忙喝道：“别动！有埋伏！”

杀手特有的直觉告诉时澈，他们正在阿玉布下的埋伏里。后面可能会有千万支毒箭正瞄准着他们的心。

他灵敏的转身，轻盈的身姿瞬间站立在屋顶的飞檐之上，他环视四周，却没见到一个人影，难道阿玉已经走了？

时澈落地的那一瞬，突然想到了什么。“徐朗，回无涯峰！”

胯下的马想离弦之箭一样飞奔起来。

到无涯峰时，已是日落时分，一片残阳似血。山顶上的麝月殿一片死寂，时澈一路来到凌霄殿。

“你把阿玉带到哪里了？”时澈诘问那殿上之人。

“你还记得你的身份吗？情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应该是麝月中人应有之物！”无颜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就像他脸上的面具一样。

时澈虽是他亲自抚养长大，却从未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永远像一块神秘的冰玉，从未给时澈一丝一毫的温暖。

“哈哈哈哈哈，我的身份，你是说你的一个傀儡吗？你有那么多的木偶随你摆弄，我时澈又算得了什么！”

时澈狂笑道，他此生都在努力的挣脱无颜，自他从南岩回来，他就从未替他杀过人，可是他也没有离开这里，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情字！

“我不想杀她，可是她却要杀我，不过你放心，她对我来说还有利用的价值，所以她现在还不会死。”无颜依旧坐在大殿之上，声音遥远的像从天外传来一般。

时澈知道自己如今靠自己的力量不可能救出阿玉，他还没有和无颜硬碰硬的能力。

“你杀不杀她都是你的意思，我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干预，但是她是我的朋友，救不救她是我的意思，你也左右不得！”说完就抽身离去。

无颜看着消失在大殿之外的身影，嘴角的笑意像雕刻一般。

“言坤，你就好好看着你的儿子怎么被我折磨吧！”

殿外的月光还是那样的皎洁，月光下的凌霄殿想一座巨大的坟墓一般，这里埋葬着仇恨，yuwang和痛苦。

时澈飞奔回家，此刻他的脑子里全是云杞的身影，她该多着急啊，在无颜的魔爪触及到她之前，他一定要把她保护好。

直到看见那一豆烛火，他的心才放了回去。时澈敲了敲门，手还没来得及抽回去，身体就被她紧紧的抱住。他用手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

“傻丫头，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哭什么啊？”

“我不知道，我好害怕，原来没有你，可是以后不能没有你！”云杞抬头望着他，眼里噙满了泪水。

“嗯，别害怕，我，我回来了。”时澈不敢承诺，他这样一个双手沾满鲜血，连自己的命运都无法掌握的人，有什么资格许诺。

时澈看着云杞安然的睡颜，突然觉得很疲惫，他已经太久没有像这样软弱了，他不怕死去，不怕有人伤害自己，但是若有人伤害他的柳柳，他该如何是好？

翌日，七月一大早就跑来云杞这里来敲门，不料开门的竟然是时澈。她见到时澈又惊又喜，一张嘴张的老大。时澈捂了她的嘴，随手带上房门，拎着她到了前院。

“澈哥哥，你终于回来了！不过，你怎么会在柳儿的房间里？”

“这还用问么？当然是……”郁轩从旁边的走廊进来，意味深长的拖着尾音。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眼下要紧的是我们怎么把阿玉救出来。”时澈蹙眉道。

郁轩觉得很不解，他明明知道了阿玉的身份，如今却为何要救她，他是麝月的少主，难道阿玉此次被抓不是他设计的？

难道他并不知晓，阿玉被抓是因为将军没有按照原计划布下埋伏？

郁轩的心里充满着疑惑，他望向时澈，他的眼睛此时充满了不安和焦急，不难看出他是真的为救阿玉的事情费心。如此重感情的一个人，怎么能担任麝月的少主？

“她是被谁抓走的？你们出了什么事？”郁轩明知故问道。

“阿玉是陆玖林的女儿。当年她全家被麝月所杀，如今她也遭到麝月的追杀，我没能护着她，他们把她抓走了。郁轩，你赶快去联系将军，让他派人前来营救吧！”时澈暂时还不能暴露自己是麝月少主的身份。

无颜此次必定会以阿玉作饵，引来李孝逸，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取李孝逸的性命。此行危险万分，时澈不知道李孝逸会不会来，但是这是救阿玉唯一的机会。虽说当年他没有直接导致陆家惨案，他也不想看着她这样死去。

时澈负手站在云杞的窗前。她正在画眉，淡淡的螺子黛轻点眉峰。云杞抬眼看见他，温婉的一笑。

此次营救阿玉，他的身份必然暴露无遗，他将以一个杀手的身份来面对她，可能以后都不会再有这样的安然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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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营救阿玉

是夜，雾气迷蒙，天上那轮圆月似乎披上一层薄纱。一个黑衣少年驭马飞驰，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浓的化不开的夜色里。

哒哒的马蹄声渐渐消失了，他翻身下马，站在一处古宅门前，轻轻扣了三下那门环。门很快打开，他闪了进去。

“爹，此次行动你打算怎么安排？麝月此次必定是想用阿玉来引你出来，你当真要亲自出马？”

“轩儿不必为我担心，我与无颜必然会有一战，不过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这一次我只是试试那老狐狸罢了。”

那说话之人正是当朝大将军李孝逸，而那黑衣少年则是郁轩。

“孩儿知道了，可是时澈那边该如何交代？”郁轩此次来是受时澈所托，到此处来搬救兵前去营救陆离玉。

“这个你且放心，我自会派遣人马随你前去，还有一位高人同往。有他在，阿玉不会有事的。”李孝逸看起来胸有成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此行的危险。

他提及的人名叫夜卿，在他门下多年，此人擅谋术，占卜，巫蛊之术。他本是苗疆人，多年前曾在太常寺行事，后因受到简宁公主失踪一案的牵连被罢免，自荐到李孝逸门下做了一个谋士。

郁轩先行一步，回到云州两天之后，夜卿便带着将军调遣的人马来到了云州。

时澈跟随郁轩到城门外去迎他，只见一个马车缓缓驶来。到了城门口，车帘掀起，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下来。一身墨色的绸缎锦袍，暗色的花纹十分繁复，袖口处更是用金线绣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百足虫，很是怪异。

时澈打量着他，他的脸色很苍白，但是眼睛却是炯炯有神，瞳孔不是纯正的黑色，仿佛透着一些碧绿的光，一眼望不见底。

夜卿淡然道：“让二位久等了，夜某路上有点事情稍稍耽搁了些。”一句话说完，咳嗽了几声，本就削弱的身体看起来更加羸弱了。

既然夜卿已经到了云州，他们自然立刻前往无涯峰。

无涯峰就在云州境内，乃一处独峰，上山之路十分险峻，麝月就在这无涯之峰，故一般人不得入山半步。

时澈对于无涯峰的机关了如指掌，他们走的还算顺利，但是到了半山腰处一群白衣人突然涌来，皆持软剑。时澈大呼一声：“不好！云涌！小心，剑有毒！”

云涌和铁甲卫一样是麝月的一个组织，擅近搏，用毒。

山路本就艰险，退一步即是万丈悬崖！时澈他们只能与那来人贴身近搏，软剑如条条毒蛇，在他们身体附近游走，一不小心就会葬身剑下。

夜卿不善武艺，本来时澈建议他独自在山下等着就好，可是他坚持要亲自见无颜，否则阿玉必死无疑。如今时澈和郁轩将夜卿护在身后，云涌也半点近不得他的身。

眼看着带来的上百人竟在此地快折损三分之一，夜卿挥袖，那袖口的百足虫竟慢慢的蠕动了起来，夜卿拿出一种散发奇香的粉末撒在那虫的身上，突然间它的身体竟变作通红状。

不一会儿，嘶嘶的声音从山的四面八方传来。时澈只觉得自己脚上一冰，低头望去竟有成千上百的毒蛇吐着红信子在地上爬行。

白衣人用软剑斩杀着那些蛇，可是它们想听从了指令一样源源不断地涌来，井然有序的对白衣人进行攻击。一时间地上都是蛇的碎尸，血腥之味令人作呕！

“快走！”夜卿一声令下，他们趁着云涌被毒蛇牵制着，离开了那里。

除了云涌，一路上山却并未遇见其他阻拦，可是夜卿在施法之后，有些体力不支，脸色更加苍白了。

到了凌霄殿，夜卿却让他们在门外等候，他独自一人走了进去。时澈他们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只好在门外守着。

无颜早就在大殿等候，阿玉昏迷着，被困在一个巨型铁笼里。

“李孝逸竟然命你前来，就不怕你死在半路上么？”无颜端坐在大殿之上，语气轻蔑。

“夜某不才，性命还不劳画师挂心！”夜卿收了收自己的衣袖。

“刚刚若不是夜卿你用蛊王召唤毒蛇，你怕是已经葬身此地了吧！不过我还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云涌都拦不住你。”

“你想要的东西将军已经让我带来了，放人吧！你若不放人，我必有法子让你这麝月消失于天地间。”夜卿勾起的嘴角渗出寒意。他张开掌心，一块温润的月牙玉静静的躺着，精致的月字清晰可见。

“哈哈哈哈，你凭什么毁我麝月？今日我要你们全给柳杉陪葬！”无颜突然掠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有一柄长剑，剑尖已指着夜卿的眉心，一颗血珠沁出苍白的肌肤。

夜卿突然笑了起来，微微带些碧色的眸子闪着冷冷的光，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额头的血迹顺着笔挺的鼻梁流下来，显得妖冶异常。

“想必你也听说过血咒吧！”

无颜的瞳孔猛然收紧，他竟然下了血咒！如果今日他死了，杀他之人将会受到这用生命作为代价所下的魔咒，七窍流血而死。虽说从没有人使用过此咒，无颜也不敢冒险杀他。

手中的剑滞了一滞。

“难道你不想留着这条命找你的女儿吗？”夜卿见他已经无意杀他，自己退后一步，道。

时澈见里面许久没有声响，正想冲进大殿，可是生生被郁轩拦了下来。

大殿的门打开了，无颜走了出来，他面具下的眼睛依然没有半点波澜，似乎没有看见时澈他们一般，消失在了曲折的游廊尽头。

他们焦急的冲进大殿，只见夜卿体力不支已经晕倒在大殿之上，脸上带着血迹，而一边的阿玉依旧昏睡着。

没有人知道刚刚在大殿里，夜卿时用了什么方法救下阿玉。时澈让郁轩先带他们赶回云州。

他暂时还不能离开。他得就此了结和无颜的恩怨。养育之恩，他已经还清，他只愿早日离开麝月，到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开始新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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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刺杀计划

郁轩他们走了之后，时澈独自一人来到无颜的住处，烛光摇曳，门却是敞开的。

时澈径直走了进去，无颜正在品茶，虽说此人城府极深，且心狠手辣，却独独爱茶。品茶时很是投入，和他平时及不一样，似乎变得柔和了许多。

时澈坐了下来，自斟自饮，并没有打扰他。

“你果然回来了。”无颜盯着那茶沫，眼神仿佛随着它们在水中沉浮。

“你知道我这次是来跟你辞行的。”时澈放下茶杯，淡然道。

“你想走？你是我一手带大的，可是却半点没有我的心性，既然你要走，我也不再留你，但是我要你替我去杀最后一个人。你若杀了他，我们从此以后恩断义绝，你就跟我麝月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可顺你的意？”

从此以后，毫无瓜葛！时澈沉吟了半晌，回答道：“谁？”

“言坤。”无颜的眼睛里透露除了杀气，“你什么时候杀了他什么时候就可以离开了。”

“好，我答应你，但是到时候希望你说到做到！”时澈应了下来，尽管他知道这次刺杀行动可能丢掉性命，可是若像现在这样为他人所利用，倒不如奋力一搏！

时澈离去之后，无颜取下面具，一张清瘦的脸上满是倦容。他的手心里握着夜卿带来的那一枚月牙玉佩，手指在上面一寸一寸的摩挲着。

“柳杉，你觉得我做的对吗？若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云熙能够此生平平安安，即使我不再见她，她安好便好！”

窗外已经泛着亮光，昨夜已逝。

阿玉并无大碍，只不过昏睡已久，一时半会儿恢复不了元气，只得每日用汤药调养。

河池在云州没有打听到一星半点儿关于裴月清的消息，此人竟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因家中有事亟待他回去处理，几天前他就赶回去了。他本打算要带云杞回去，可是寻人未果，何况时澈还没有回来，她又如何肯离开。

七月这几日倒是忙里忙外的帮着云杞照顾阿玉，一时间竟乖巧了起来。从无涯峰回来之后，夜卿也带着剩下的人手赶回长安了。

几日后，时澈打算要去长安安排刺杀的事情。言坤也是大唐的将军，且和李孝逸是密友，他们二人在朝中势力很大，虽有结党营私的嫌疑，没有确凿的证据，皇帝也不敢贸然动这棵根基深厚的大树。

此次刺杀需精心安排，从长计议，时澈此次入京，是想借助长安权贵的力量接近言坤，以达到刺杀的目的。

可是在出发之前还得把阿玉的去处安排好。时澈来到阿玉的住处，打算与她商量此事。门虚掩着，他敲了敲门。

“进来吧！”

”你最近可好些了？”时澈在房间的桌子旁坐了下来，问道。

“恢复的差不多了，你坐那么远，是怕我吃了你不成？”阿玉躺在床上嗤笑道。

“你不要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但是我也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我不再计较你是麝月的人，也不会泄露你是麝月少主的秘密，作为对此次的报答。”

“我不需要你报答我，我救你只是出于道义。现在你好了，我希望你以后和我，和麝月都不要再有任何关系，我会给你一笔盘缠，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过自在的日子。”时澈依然坐在那里，表情漠然，他不想她再与麝月扯上关系。

“我想去的地方？一个没有家的人还能有什么想去的地方。”阿玉冷笑了几声，“你让我放下仇恨，可是仇恨已经随着这十几年的日日夜夜生生刻进了我的心里！”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回长安！”

时澈无法理解她为何还要回到长安，她这次遇险正是因为在关键时刻李孝逸没有按照原计划援助她，虽然说后来他派遣了夜卿前来救她，难道他们这是一出戏？

他不知早在阿玉刚刚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找过郁轩了。她不知道将军为何会故意让她被无颜抓去，所以想问个清楚。郁轩也丝毫没有遮掩，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将军此次只不过是为了试探一下无颜的实力，而她仅仅是一颗棋子，但是如果她想活命的话，只能乖乖的做将军的棋子。

七月和云杞自然随时澈一起回水月阁，时云镖局也要时澈去打理。郁轩自然也要回到长安去，因此他们又一次结伴而行。

出发的前一天，时澈起了个大早，去敲云杞的房门。云杞起来不久，打开门时还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听见时澈说了一句：“跟我走！”就被他拉着出了门。

“你又要干嘛？为什么总是这样出人意料？”云杞抱怨着，可是眼角却带着些笑意。

“你别管了，我今天带你去一个好地方！”时澈抱她上马，马儿跑的飞快，不一会儿，就出了云州城。

他们来到了一个小山上，虽说山不高，但是却足以俯视整个云州城。云州本就是水乡，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吴门烟水，朦胧秀美，这一片景色恬静的让人不忍惊扰，纯净的让人不忍染指。

云杞已经被这仙境似的地方迷住了，半晌说不出话来，只愣愣的看着这一切。

“这里是不是很美？”时澈问道，看着她惊讶的样子，语气里有些孩子气的自豪。

“嗯，此景只应天上有。”云杞也想不出什么赞美之词来，只觉得这里就像河池讲给她的故事里的天庭。

“我以前练功很累就会来到这里，早晨的云州是最美的，就像是一场还没有醒的梦。”时澈看着云杞的笑颜，他觉得此时此刻这梦境更加不真实了，他也害怕这个梦会有醒来的那一天。

“　我们此次回到长安，我知道可能不会再回来了，若有一日我们真的能够摆脱这尘世的纷扰，我就随你回来这里好不好？”云杞看着他，此刻觉得已是地久天长。

“嗯。”

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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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君子之约

长安依旧和离开时一样，满眼繁华，歌舞升平。可是在这表面之下有多少的暗潮涌动，又会掀起怎样的血雨腥风，又有多少人知晓。古往今来，所有的帝都都是如此。

长安的城门仿佛是一个命运之门，踏进去，也许会是前程似锦，也可能是万丈深渊。

进了长安城，他们一行人看起来都表情凝重，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

阿玉回来之后径直去了将军府，时澈和云杞立即赶去平安弄去找那个冯老爷，原是为了看看从他那里能不能得到什么新的线索。

剩下七月和郁轩两人。七月本来想自己先回水月阁的，可是郁轩却非要送她回去。七月看着他那真诚的样子，觉得十分的不适应——古话说的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更何况自己去云州的一路上一直都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到了云州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两人也没什么交集。

可是回来这一路上，她总觉得郁轩变了，他好像不再和她对着干了。七月有时候开个玩笑逗逗他，他也没有狡辩，七月一直觉得很纳闷。

“郁轩，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坏事？”七月直接问道。

“为何这么说？”郁轩很自然的接过了她手里的行李。“难道我就只会做坏事？”

“可是你不像好人啊！回来这一路上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七月扯着他的衣角，阻止了他往前走的步伐。

“我不像好人？我哪里不像好人了？”郁轩的脸红了起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可能他这样的人的确不能算是好人。

他是将军之子，可是却是一个不为世人所接纳的存在。只因为他娘是一介歌妓，他从小就被安置在将军府之外。他的身份不被李家的人承认，李孝逸虽说很疼爱他，却也不能将他接回去。

一个不能认祖归宗的人，一个在暗地里算计朋友的人，他郁轩如今竟然是这样一个自己都为之不耻的人，他这样的人能算作好人吗？

七月看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愧色，以为是自己的话说重了，就解释道：“你别误会，我是玩笑话，虽然一开始我觉得你是个好色之徒，可是你其实很讲义气的，我，我其实还是很喜欢你的！”

面对七月的真诚和单纯，他伸出手去拍了拍她的头，对她笑了笑，“裴烟，谢谢！”

七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不知道这一句谢谢是在谢什么。

时澈和云杞去了平安弄却得知冯老爷已经不在长安了，只好悻悻而返。

回到水月阁，白芷和七月正坐在客厅等着他们。

“你们回来了！裴月清的事情可有消息啊？”白芷询问道。

“白姨，还是没有消息，云州也找遍了，如今冯老爷又不在，更加没有线索了。”时澈答道。

“没关系，这寻人啊就像是大海捞针，哪有那么容易的不是？柳儿你啊，就住在白姨这里，什么时候找到了再走也不迟。”白芷看云杞很失落的样子，就前去安慰。

“多谢白姨，我住这里也给您添了不少麻烦……”

她还没说完，时澈就抢过去说：“正是，白姨，你这里是客栈，柳柳一个女孩子家住在这里给你添麻烦不说，也不太方便，不如明日让她搬到我们镖局去住吧，那里清静。”

白芷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如今已经不同往日了，想着住在那镖局里岂不是坏了姑娘的名声，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以后还怎么谈婚论嫁呢？

七月却是知情的，看着她娘打算去阻拦，就抢先一步拦住了她，自己主动请缨道：“娘，我也想去，我去陪着云杞也不怕别人说闲话不是，反正人家都知道澈哥哥和我们家的关系嘛！”

于是乎，在七月的助力下，时澈的阴谋果然得逞了。

第二天她们就带着随身的东西去了时云镖局，一进门就看见郁轩走在大堂里，翘着二郎腿在喝茶。

“你，在这里干嘛？”七月一个箭步冲过去问道。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我们会友就在隔壁，我只是来串个门而已。”郁轩瞟了她一眼，看着她吃惊的表情，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实际上他是来找时澈的，不过他来的时候时澈已经去水月阁接云杞他们了，所以他只好一个人在这里等着。不曾想竟然遇见了七月。郁轩此刻却感到有一些出乎意料的惊喜。

时云镖局有个后院，不大就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小院，于是云杞就和七月挤一间屋子，另外一间时澈住。院子里也有一棵桂树，可是还没有开花。

云杞和七月到后院去整理房间，时澈则带着郁轩来到了前院的书房。

“郁轩你来找我有什么要紧的事？”时澈开门见山的问。

”想必你已经猜到了我是什么人，至于你和麝月的关系我也早就知道了，既然我们都是明白人，就不必再绕弯子了。我们互相保守秘密，你不妨碍我，我自然也不会告诉云杞这件事情。”郁轩用手指摩挲着书案上面的一方宣纸，而后气定神闲的提笔在上面写了两个字。

时澈瞟了一眼那两个字，自然已经了然于胸，就答道：“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们都是身不由己之人，我又何必去为难你，我自然也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时澈其实早在那晚看见阿玉和那个黑衣人的时候就开始怀疑他是郁轩了，可是没有证据他也不敢贸然行事。后来竹林里那个人又来打探他的身份，他就更加确定了是他。

因为在防护那么严密的情况下没有经过正门进来却直接到了阿玉的房间里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本来就在屋内，而且是阿玉故意让他进去的。

后来阿玉遇险，他故意让他去搬救兵，然后让铁甲卫暗中监视他，虽不知道他与将军有什么关系，却已经猜测出阿玉只是他们的一颗棋子。

“如此甚好，若时兄能够遵循今日之约，我们还是兄弟。”

“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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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前尘往事

他们自然知道今日的约定有一天必然会被打破，可是人生百年，怎能事事如意？如此想来，他们也倒对自己的身份都释然了些许。

时撤命人烹了茶，他们四人在后院小坐。

云州之行，也称得上是的死里逃生。对于时澈和郁轩这种见惯了生死的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事，可是云杞和七月却是体会到了生死无常，江湖险恶的道理。

人生愈是无常就愈加宝贵。于是此时此刻，片刻的宁静也显得弥足珍贵。时澈起身回房间取出了一把古琴，琴身是用上好的老杉木制成，琴弦也是难得一见的冰蚕丝。云杞一眼就认出来拿把琴来，是上次在桃花轩她曾弹奏过的那一把。

“这琴怎会在你这里？”云杞问道。

“幻桃师姐托我将它赠与你，她已经回到南岩去了。今天恰好我们难得有这闲情，不如柳柳你给我们弹奏一曲吧。”

“幻桃如何能再回去？”云杞问道，她师傅肯让她回去吗？那名门正派的名声又怎能容许她回去？

“她没有回到门派，不过是在附近的一间精舍里住下了，她说她已经累了。”

七月和郁轩没有插话，他们都记得那个美得惊为天人的女子。

云杞摸了摸那冰凉的琴弦，手指轻轻的拂了一下，清脆悦耳的琴音响起。想必幻桃弹这琴的时候也想有人在凝听吧，可惜听的人却不是她期待的人。这样想着云杞就不自觉地又弹奏起了上次那个曲子。

一曲奏吧，七月问道：“这曲子交什么名字？真好听，我好想从未听过。”

“这本是我在幻桃那里学的，谱子太陈旧了变得破烂不堪，连曲子都是残损的，何况名字？”云杞当日的确不曾在那琴谱上看见名字。

“那今日我们给它取一个吧！”七月提议道，她似乎对取名字情有独钟。“郁轩，不然你来取一个吧！”

“此曲曲调悠扬却又给人以孤寂之感，寂寂兮若湖中之月，可望而不可得。不如叫幽月调吧！”郁轩倒没有推辞，随意取了一个。

“这曲子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大约它也不能传世了，既然大家有兴致给它取名，它就叫幽月调吧！”时澈也就顺势定下了这个名字。

"对了，长安最近不太平，你们出门的时候都要小心一些！”郁轩想起昨夜听说的一件事情，神色突然紧张了起来。

“哦？发生了什么事？”时澈询问道。

“前两日听说有一个叫犯人从大牢里逃了出来，如今就藏在这长安城内，所以那日我们回来时，才会盘查的那么严格。此人对朝廷来说非同小可，听说是和多年前简宁公主失踪一案有关，有人竟然冒死将他救了出来。”

“简宁公主？”七月和云杞都不曾听闻大唐还有一位简宁公主。

简宁公主在十几年前就失踪了，皇上曾重金悬赏但是始终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关于这简宁公主，也有这一段传闻。

简宁公主的额娘本是宫中的一位贵人，并不是十分受到宠爱。因为当年怀胎的时候经常梦到凤凰，诞下公主时又有太常寺的官吏预测到大祥之兆，简宁公主自小就得到皇上的喜爱，也是掌上明珠一般。本就是身娇肉贵的公主，又受到皇上的宠爱，在宫中的地位自然不一般，因此，她也很是任性。

公主十六岁那年，本是到了婚配的年纪，皇上和贵妃自然要为她选个如意郎君，于是就命了画师画下几位年龄相仿的人选的丹青送往简宁所住的宣绣宫。

此时在宫中担任画师的一位来自契丹的年轻人就将自己所画的丹青带了去了宣绣宫，谁想到，公主看了这画像没有挑选上一个人却被这画师的画工所折服了。她便时常让他来给她画像，一幅幅的丹青画在他的笔下，也画在了他的心上。就这样，他们竟暗生了情愫。

皇上知道了以后必然要责罚此人，可是公主的性子刚烈，竟然以死相要挟，换的那画师的一条命。后来那画师好像逃去了契丹，也就没了踪影。那人走后，公主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不再像以前那样活泼任性了，人也变得消沉，一直不愿意嫁与他人。

又过了一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公主竟然突然消失在宫廷里，皇上勃然大怒，不顾皇家的脸面也要把她找回来，可是一直没有消息。这件事也变成了皇家的一个笑柄，当年有很多官员受到此事的牵连，夜卿就是其中之一。

如今这个人被从大牢里救了出来，想必他是知道什么内情，皇家困了他这么多年却不杀他，可能也是这个原因。十几年过去了，为什么又有人来调查此事？这件事情肯定不会如坊间传言那样的简单。

云杞他们听了时澈说完这个前因后果也觉得此事很蹊跷。但是毕竟他们和官府没有什么交集，自然也没有吧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只当做是一个故事，听完了就罢了。可是时澈却是另有打算，这件事可能就是刺杀言坤的开始。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就先告辞了，改天再来拜访吧！”郁轩起身告辞。

时澈也起身前去送他，在门口处停了一停，郁轩问道：“你是不是想利用此事再生些波澜？”

“我能生出什么波澜？且不说我想做什么，以我现在的能力，我能在这天子脚下作甚？”时澈回避开了他的问题。郁轩虽说年纪尚轻，可是察言观色的本事却不一般。

“麝月有什么样的能耐我自然是一清二楚，我奉劝你一句，这件事情我们参与不得，否则就是引火上身。想必你也不会信我，但是这一次，我确实是真心劝告你。我言尽于此，你多保重！”郁轩说完就回去了，时澈却因为他这一番话，感到动摇了。

难道这样的良机真的要放走吗？他只是想早一天离开麝月，不知下一次等到机会又会是什么时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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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恍若当初

时澈暗自在心里做下决定，不管此次计划有多艰险他都要去试一试。

既然已经坚定下来，时澈立即出发到了水月阁。

这天下那么大可是真正能无所不谈，推心置腹的又有几人。

时澈自幼在白芷的抚养下长大，她就像他的亲娘一样，他最依赖的人是她，最信任的人也是她。对云杞他都有着几分顾忌与隐瞒，但是对白芷却是拳拳赤子心。

正是黄昏时候，门外的斜阳射在客栈的匾额上，那几个金色的大字更显得辉煌了些。时澈直接来到了后院，白芷正在后花园侍弄花草。

“白姨，你这园子照顾的这么周到，怎么还是这样不景气的样子？”时澈拿过喷壶替她浇着水。

自他小时候起这个园子就一直种着一些奇奇怪怪的植物，白芷告诉他，那些都是名贵的药材需要好生的侍弄，但是从来没有告诉过他那些都是拿来干嘛的。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白姨了，那两个丫头呢？”白芷站在那里看着青衫的少年在夕阳下的剪影。

这一晃都这么大了！看着时澈挺拔的身姿，白芷突然觉得岁月催人老，在这夕阳里平白多出了几分伤感来。

当年她把他带回来时，他才刚刚六七岁的样子，不知是遭遇了什么不幸，竟然把自己以前的事情忘记的一干二净，一双眼睛可以一眼看到底，所以白芷就给他取了名字叫时澈。时光无尽，希望这孩子的眼睛一直都可以这样清澈。

“白姨，你知不知道简宁公主一事？”时澈看她看着他发呆，问道。

“哦，这件事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当年有一个人叫吴廿，你可听说过？”

“你说的是当年那个因为私自放走公主而获罪的御林军头头？他不是一直被关在大牢里么？”

“可是最近有人冒死把他救出来了，这件事是不是无颜做的？”时澈忽然抬起头，眼睛紧紧的盯着白芷，虽是问句，却说得斩钉截铁。

“我已经很久没有回麝月了，你知道我不会参与此事。”白芷漠然的说。

“白姨，我知道你不会回去，我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了，所以这一次我要你帮我！”时澈的眼神是那样的热切，像一个孩童一样天真，仿佛在她面前，他才可以这样不用掩饰自己的渴望，他才可以不用考虑用什么去交换。

“好吧，你想让我怎么做？”白芷看着他，这么多年来她早已经过惯了这样稀松平常的日子，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帮上什么忙，但是作为一个娘亲，永远不会拒绝自己的孩子的请求。

多年前，白芷带着尚且年幼的裴烟来到长安，没有人知道他们是谁，也没有人提及她的过往，她来这里是想要重新开始，可是她遇到了裴月清，所以还是逃不开命运的捉弄。

时澈留在那里吃了晚饭才回去，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夜晚了。七月早就睡了，云杞在大厅里等着他。

“你怎么还不睡？”时澈见她坐在椅子上。

“你去白姨那里了？”

“嗯，我去看看她，顺便吃了个饭。我们去园子里走走吧。”

夜晚的风很冷，吹的云杞有些瑟瑟发抖。时澈刚好从外面回来，就顺手把自己的披风取下，披在云杞的身上。他的体温瞬间温暖了她。

“你是不是要做什么事情？”他的手还在给她系着披风的带子，听着她这么一问就抬起头来，一张熟悉脸就近在咫尺，温热的鼻息喷在她的脸上，有一种痒痒的感觉。

“嗯，但是抱歉，现在你还是不知道的好。”时澈转过身来和她并肩站着，紧紧的握着她冰凉的手。他怕她知道了会离他而去。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云杞看着他，又垂下头来。

难道当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还会这样想吗？时澈不敢去打这个赌。只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搂在怀里。

“时澈，这块玉，你戴着吧！”云杞从衣服里掏出那块月牙玉来，红色的丝线已经穿好了。

“这个不是你娘留给你的么？”

“嗯，我从小就戴着它，河池说它会代替我娘保佑我的，如今你要做的事情，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也许会很危险，我希望它也能够当做你的护身符，代替我保护你。”云杞很认真的说着这一番话。

“嗯，好！”时澈觉得自己的心被一股暖流包裹着，他只回答两个字，可是仿佛又有千言万语不知道从何说起，可能他的心里此刻感觉到的是内疚与无奈。

云杞将那玉戴着他的脖子上，温润的玉还沁着一点冰凉。

月洒中庭，此时的天地显得格外的空灵。这么好的月色，和当初在水月阁那一晚一样。

可是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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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患得患失

水月阁的门关着，白芷已经走了有几日了。她这一次是去找无颜。

空旷的凌霄殿还是如往日一样的凄清，白芷一袭白衣立在大殿的中间，恍如谪仙。无颜没有来见她，她就一直在那里站着，几个时辰没有移动半步——既然她来了就必须要见他一面。

“你为何一定要见我？”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在大殿中飘荡。

“你在这里，可还好？”白芷也没有四处去寻找他的身影，还面向着大殿的前方，轻声问道。

“我好不好与你何干？”无颜似乎是不打算出现了，只在外面与她说着话。

“是与我无关，你永远沉浸在你那虚幻的仇恨里无法自拔，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这次来是为了时澈。”白芷极力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是声音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颤抖。“是不是你派人救了吴廿？”

“我救他有何用？”

“你是想打听柳杉的事情，你还是放不下！”白芷说这句话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想注了水的棉絮一样，沉重又湿润，这种感觉可能就是伤心。

“你回去吧，不是我。”无颜的声音毫无波澜，片刻过后，他的脚步声就回荡在回廊里，渐行渐远。

白芷的的双腿一软就瘫坐在地上，她的双腿早已麻木，可是在他面前，她不能倒下去。白芷的睫毛上沾满了泪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有的人，不管过了多少岁月，还是难以忘怀。

时澈在白芷去云州的这段时间都在打听着言坤的动向，他最近并不在京城，受到朝廷的派遣去了江南一带，大概会在一月以后回京。

白芷还要几日才能回来，若他拿不到吴廿，仅仅靠他一己之力，则不能近言坤之身。时澈等的焦急之时，突然接到白芷的飞鸽传书：“此事非他所为。”

不是麝月，难道是上次那舍命刺杀他们的黑衣人？时澈陷入沉思，难道除了麝月还有人会牵扯到当年的简宁公主的失踪之谜？

时澈坐在后院的桂花树下想的入神，七月和云杞悄悄的溜到他的身后，本想吓他一跳，可是没料到他却忽的转过脸来看，反而把他们两个惊着了。

“啊！”

“你们两个想干嘛？”时澈笑了笑，把那纸条藏于袖间。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庙会，我们一起去祈福吧？”七月欢快的提议道。

“嗯，你们两个先走一步，我先办点事情，一会儿去神庙找你们。”时澈说完就急匆匆的走了。

七月只好和云杞两个人一起先去了神庙。庙会是一年一度的，很是热闹。神庙里大多是女子，她们想必都是来求取一份好姻缘的。

七月和云杞去庙里去了祈福用的红绸带，打算在上面写下自己的愿望。

“七月，你想写什么？”

“我不知道，我想要你们永远陪着我。”

“你就不想求一个如意郎君什么的？”一个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里带着一点笑意。

七月一回头，原来是郁轩。

“怎么到哪里都能看见你？”七月撇撇嘴，不满道。

“我也不想啊，谁让你没事整天的瞎转悠。”

云杞看着他们这一对冤家，笑了笑，自己到一边写起心愿来。她想了想，只写下一句来：“岁月安然。”在她的心里没有什么心愿比安然更加重要的了，她害怕变化，因为害怕失去。

“柳儿，你写好了吗？”七月朝着她这边吆喝道。

“嗯，好了。”

郁轩帮她们将绸带挂到许愿树上，满满的，一树都是心愿，可是又有几人会心愿成真。

“你们已经写好了？”时澈也赶来了，见他们已经弄好了。“走吧，我们去那街上逛逛，买两个小玩意儿。”

“好啊，好啊，你们不知道啊，我和澈哥哥小时候每次到庙会上都会买好多好玩的东西，然后回家都会被我娘骂，但是下一次看见了还是忍不住要买的，你说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七月若有所思地问道。

“只有你才会这样不长记性，别人才不会这样。”郁轩又开始逗她。平时的他看起来十分老成，但是一遇到七月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回了小孩子，那样不服软，那样的斤斤计较。

七月生气的瞪了他一眼，嘟起了嘴。时澈和云杞看着他们这样子笑了笑。

“好啦，好啦，走吧。”云杞拉着七月走在前面，时澈和郁轩跟在后面。

“好久不见！”这时候一个红衣女子，突然站在他们面前。

仔细一看，是阿玉。

“阿玉也来这庙会凑热闹了？”云杞跟她打着招呼。

“我和时澈一道来的。”她说着，眼睛看向时澈，莞尔一笑。

云杞看了看，觉得很是尴尬，只好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他们五个人就这样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气氛尴尬，没有人打破沉默。

七月看大家都这样不说话只好自己巴巴的说：“我有些不舒服，不如我们先回去，改日再聚吧！”

“时澈，你能不能留一下，我还有事要与你商量。”阿玉停了七月的话，立刻说道。

“那我们先走了。”云杞抛下这句话，就拉着七月头也不回地走了。郁轩也紧跟着走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时澈淡漠的问道。

“我什么都不想做，你明明知道我喜欢你。”阿玉说的坦然，眼睛直直的看着时澈。

“那又如何？”

“你喜欢谁我管不着，但是我陆离玉，不会放弃我想要的东西。”

时澈看着那一抹鲜红消失在视野里，她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就像一个诅咒。

回到镖局，他立刻去找云杞。她正在亭子里小坐，神色有些黯然。

“你别误会！我去找她，是去交代一下上次走镖的事情。”时澈的语气有一些慌张。

“我知道，但是我看得出来她的心思。我不是生你的气，我是害怕，她眼睛里的坚定让我害怕。”云杞很痛恨自己的懦弱，可是每每面对感情她就不能像对待其他事物一样，她总是患得患失。

“你不用怕，你有你的玉佩拴着我呢！”时澈半蹲在她身边，从衣服里掏出玉佩，晃了晃。

云杞看着那玉佩，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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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江湖相忘

白芷回来以后立即到时云镖局与时澈商量对策。既然人不是无颜抓去的，刺杀行动又迫在眉睫，他们现在已不可能以吴廿的人头作为接近言坤的理由，只好另寻出路了。

云杞估摸着白芷该到了，就老早在门口等着。

“白姨，一路辛苦了。”云杞见白芷来了，上前接过行李。白芷看着她的眼神似乎有一些异样，好像有一些释然。

“嗯，你和七月都还好吧。”

“娘，我们都很好，你放心吧。”不待云杞答话，七月抢先说道。

“澈儿呢？”白芷不见时澈来接她就问道。

“他一大早就说有事出门了，约摸午时就回来了，我们先回屋等着吧。”

白芷此次见了无颜，心中已经了然，此时她已做好打算告诉云杞关于裴月清的事情，但是在这之前她还需要跟时澈商量。

“那我去找找他吧，我有急事要与他商量。”白芷神情焦急的离开了。

“柳儿，你听说了吗？我们当今的大将军言坤最近要回京了，听说他此次回京啊，要办一个什么宴会，好像是为了他儿子的弱冠之礼，现在就开始筹办了，富人家的子弟啊，唉！”

“言坤？就是那个被麝月多次刺杀不成的那个。”

“嗯，就是他，他还真是福大命大！”

过了片刻，云杞似乎想起了什么，跟七月交代了一下，就立刻跑了出去。她去了时澈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没有见到他的身影。只听茶楼的跑堂说刚刚瞧见他和白芷一道儿朝着水月阁的方向去了。

云杞连忙去了水月阁，门开着，可是不见人影。她只好到后院去。

“澈儿，你现在打算要告诉柳儿吗？”白芷的声音让云杞停住了脚步。

“你打算告诉她无颜就是裴月清的事？”时澈知道自己不可能永远瞒着她，可是知道了无颜就是裴月清对她并无任何好车，因为他认为无颜不是一个可以投靠的人。

“你瞒着她以后她还是会知道的，倒不如早日说个明白。”

“嗯，可是我们都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我还是先考虑考虑，再做打算吧。”

“你们早就知道了！可是我还像个小丑一样跟着你们团团转，真是笑话！”云杞的声音传来，冷冷的，没有一点温度。

“柳柳，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时澈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不必了，不会被接受的解释都是枉然！呵呵呵，就此别过吧！”云杞冷笑了两声，指甲深深的嵌入手心，此时已是一片血肉模糊。此刻的一转身，就是咫尺天涯。

“别追了，她必然要去找无颜的，你先脱离了麝月再去找她吧！”白芷看着时澈正欲去追她，提醒道。

“我等不了！”时澈说完这句话就飞奔出去。

时澈赶回时云镖局，可是云杞却没有回来。她能去哪里呢？她一个女子，身上又没有钱，她在外面遇到坏人又该怎么办？

时澈想着这些，更加心慌了起来，又转身出去寻找。他找到她的时候已经天黑了，她就那样站在护城河边上，白色的身姿在黑黝黝的夜幕中很是显眼。

时澈走到她面前，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空洞，似乎是看不到他一般。泪痕还未干，蜿蜒的，在她的脸上。时澈轻轻的用手拂去她脸上的泪珠，她也并没有拒绝。

“柳柳，无颜他是裴月清，但是他不是你要找的那个裴月清。”时澈觉得自己的心有一丝的疼痛，她可以不理他，但是她这样不能这样对自己。

“你也不是我认识的时澈，少主。”

“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假如你要因为这个离开我，我无话可说。”漠然的语调，听不出喜悲。原来她也不能接受自己，一个杀手，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他竟然曾经一度认为自己离普通人的生活很近了，可是事实说明他没有资格，甚至是她都不能接受他。

“既然如此，我现在回去收拾行李，我们，就相忘于江湖吧！”

相忘？难道要他像忘记父母一样忘记发生的一切吗？若能轻易忘记，这世上又何来痴男怨女。

时澈站在时云镖局门口看着她离去，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像一只孤鹤。

“澈哥哥，柳儿这是连夜要去哪里？她都不肯告诉我，我们也要去吗？”七月问道。

“不用，她会离开一段时间，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啊？为什么？”

可是时澈并没有理会七月的问题。

时澈一夜未眠，虽然已经派了人在暗中保护她，他还是放心不下。他摸着自己胸前的那块玉佩，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有没有她，都要离开麝月！

第二天清晨，他去了水月阁，白芷看着他那样子，猜到了一二分。

“她走了？”白芷问道。

“嗯，应该是要去无涯峰。”

“你决定了吗？”

“就按照你说的办吧，半月后，宴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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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做个交易

半月后，言坤大张旗鼓地给言家公子办弱冠礼，这位言家二公子自小就是个痴儿，可是言坤却很是宠爱，虽说其心智不全，却很善良。

那日，言家的府邸前面都是香车宝马，人来人往。时澈和白芷不请自来。门口的小厮见了他们上前阻拦。

“你们的请柬呢？”

时澈递给他一张小笺，折叠着，那人打开一看，脸上显现出了惊恐之色。时澈见他如此惊恐，就说道：“小哥放心，我等今日前来只不过是来拜访，请帮我们通告一声。”

那人撒腿就跑了，到了后院，将小笺送给一个将近不惑的男子。他充满了老茧的手接过那小笺，上面赫然写道：麝月。他的神色一凝，双眼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

“立即防备，我且去会会他，谅他们在我将军府也翻不起什么巨浪！”

“是，将军！“

时澈和白芷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向他们走来，常年的征战让他的平皮肤有一些黝黑，看着像一个朴实的庄稼人。但是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杀气，尤其是那双眸子，透着冷光。

“想必你们二位就是今日的贵客吧？言某怠慢了。”他说着话，伸出一只手到时澈的面前。时澈和他握了握手，手心里的老茧很厚，应该是长期使剑的缘故。突然时澈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内力顺着手臂朝自己冲来！

他立刻以内力将它逼了回去，言坤松开了手，嘴角勾出一丝笑意。“请两位进去坐吧！”

“多谢！”他此行的目的自然不言而喻，他这样铤而走险也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过看来这言坤却是和传言的一样自负。

庆典开始了，言公子四处向来宾致礼。时澈见他来了，给白芷使了个眼色。白芷立即心领神会，将手中的一个什么东西暗自递给他。

“言公子，好久不见啊！”时澈主动伸出手去，原来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一日，时澈在街上看见他似乎是和仆人走散了，就将他送回了言府。

“你是？”言二公子却丝毫不记得了，但是还是乖乖的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时澈感觉到四周有很多杀手在盯着他们，他若起一丝杀机，此刻定是死无葬身之地。时澈笑了笑，放开了他的手。

“公子贵人多忘事，在下时澈，既然我已经见到公子了，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说完这句话，他和白芷乘乱向往跑去，出了门，纵身跳到屋顶上，一排训练精良的弓箭手紧跟其后，院子里一片惊恐的叫声。

“住手！你们若是射死了我，言家二公子的毒将无人能解！”白芷厉声喝道。

下面的弓箭手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听见言坤的声音传来：“住手！”

他抱着已经昏迷不醒的言家二公子，冲了出来。

“你们给他下的什么毒，交出解药！否则，休想活着离开我将军府！”

“言将军，我既然来了，就没有打算活着离开看，但是可惜了二公子着一条命了，想必言将军一定听说过催魂散吧！哈哈哈哈！”时澈突然大笑起来，衣服视死如归的表情。

那催魂散乃是江湖唐门的独门毒药，难得一见，一旦中了此毒，人会立即陷入昏迷，若在三日之内不服下解药，必死无疑。虽说言坤不知道这是不是他们使的缓兵之计啊，他也不敢拿他儿子的命去赌。

他见时澈仿佛不要性命了一般，只好做出让步：“你们要做什么？”

“请将军随我们走一趟吧，我有要事相商，此处人多眼杂，想必将军也不想让我将某些事情公诸于众吧！”

“好，我答应你！”

“那时云镖局见，请将军务必一个人来，解药并不在时云镖局。”一时间时澈和白芷消失在屋顶之上，只留下他的尾音在空中盘旋。

言坤将二公子交予他人，随手拿上那把随他征战多年的流光剑，就往时云镖局去了。

时云镖局的们打开着，里面只有时澈一人，白芷也不知去向。

“说吧，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们刺杀我那么多次都没有得手，如今又要使如此卑鄙的招数来杀我？”

言坤表情淡然，多年来麝月已经刺杀他无数次，可是他没有料想到如今他们竟会去伤害一个痴儿。虽然麝月是个暗杀组织，可是却一贯只杀官员，从不伤及家人，没想到如今竟会出此下策。

“这一次，我并不是要杀你，而是要和你做一笔交易！”时澈手里端着茶杯，倚着椅靠，胸有成竹。

“哦？你们麝月还能和我言坤做交易？”言坤双手抱胸，玩味的笑着。

“不是麝月，是我！我听说将军您曾经有个丢失的大儿子，我知道他就在麝月里。”时澈这话半真半假，麝月早已经将他的底细调查的一清二楚，大少爷此事是真，至于他在麝月这件事不过是他故意编造的。

“呵呵，我哪里有什么大儿子，天下人都知道我言坤只有一个儿子。”言坤并没有相信他的话。

“哦？那看来是我记错了，我见的那个少年，他的眉心似乎有一抹朱砂。难道不是将军之子？”

言坤听了这话，眼光暗沉了一下，表情肃然。“看来你是知道很多关于老夫的事情了，你是想要老夫帮你杀了无颜，将麝月转于你手？”

“将军果然是聪明人，将军以前没能杀不了无颜，但是如今有我里应外合，想来该不是难事。”

“你为何不自己动手　？”

“名义上，他还是我的养父。”

“我来替你背黑锅，然后你拿好处，看来你这个年轻人还真是不简单啊！”言坤一生混迹于官场，像这样心狠手辣的人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于自己有利他也不必考虑那么些许。

“将军谬赞了！若将军助我一臂之力，二公子的解药我必定奉上，而且大公子的下落自然也就知晓了，另外我保证麝月不在刺杀将军，如何？”时澈将那茶杯缓缓放下—这么好的条件，想必他不会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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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愿君安然

“好！”片刻，低沉的声音传来。

时澈从袖中拿出早已备好的一个青色的瓶子，递与他。

“希望将军能够信守承诺，这解药不过是做暂缓之用。若将军食言，令公子也活不过今年了！”

“哈哈哈哈，有意思，我言某一向是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时公子大可不必这样做。”言坤大笑道。

“将军就当做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吧！”时澈并没有辩驳，此人在官场上混迹多年，老谋深算，不可大意。“那时某就先回云州，等将军的好消息了。”

言坤走后，白芷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你觉得他会信你？”

“yuwang会使一个人做出许多难以理解的举动，言坤本人就是一个利欲熏心的人，如今我以利益为借口，他为何不信？”时澈看见白芷犹豫的神情，问:“你如何舍得让我拿他去冒险？”

“我舍得舍不得？他还是和以前一样，一样的冷酷，心里只有他的柳杉，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却一点都没变。”白芷的语调缓慢，字字句句都是对自己的嘲讽。

“白姨，他不值得你这样对他。”时澈看着她黯然的神情，不觉想到自己。

“是啊，我这一辈子竟然输给了一个死人，不值得！这世间最可悲的就是输了一辈子却连对手都不知道！哈哈哈哈!”白芷笑着跑了出去，火红的衣衫像一团火，将她吞没。

若有真心，切莫错付。

已是秋季了，清风如斯，却寒彻人心。云杞站在无涯峰的峰顶，她的发在风中飞舞，眼眸里起了一层水雾。只凭借她的本领，只怕是连这无涯峰都难以靠近，可是她在自己的包袱里发现了麝月的明月令。

有此令牌，她才得以上得了这无涯峰，但是对于时澈，她却不敢再触及。

“柳姑娘，教主命我带你去寒羽宫，请随我来。”此刻说话的徐朗已然不是当初那个温暖的少年，他是铁甲卫的头号杀手，代号冷弦。

“那有劳你了，徐……，冷弦。”徐朗的名字到了嘴边。云杞将它生生咽了下去。

“柳姑娘可以叫我徐朗，那是我的本名。”徐朗笑起来还是和以前一样，温文尔雅，看不出半点戾气。

“嗯嗯。”这里是循着无涯峰的山形而建，里面的地势也起起伏伏，并未像其他的宫殿一样平坦。进了大门，里面的宫殿都是由曲曲折折的回廊勾连着，头一回进来的人，很容易迷失方向。

云杞由徐朗带领着在回廊里饶了很久，终于在一座宫殿门口止住了脚步。寒羽宫正如它的名字一样，透着一股凄清的氛围。它矗立在这山的最高处，像一根羽毛一样给人一种轻盈但是又很孤单的感觉。

“柳姑娘，你自己进去吧，教主吩咐，只许你一个人进去。”

云杞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爹爹，可是此刻她的心里却是没有半分喜悦之感。

“你终究还是来了。”无颜的声音很通透，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像一个幽灵。

云杞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大惊之色。“你是……你是，冯老爷！”

“正是我，我就是你要找的裴月清，也是你厌恶的无颜，更是当初指引你来到云州的冯老爷。”

“这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云杞不禁从心底渗出一丝寒意来，这个人到底是谁？他又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只不过是推波助澜，如果你们真的信任彼此，定然不会心生嫌隙。”

云杞知道这一切都怨不得别人，若是他们之间多一丁点儿的信任，她就不会站在这里。他不愿意信任她，所以不愿告诉她麝月的事；她同样不愿意告诉他裴月清与自己的关系，这一切都是人心所致。

“你为何要找我？你是谁？”无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他早在她认不出柳杉的画像的时候就笃定了此人不是他的云熙。

“我,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女儿的好朋友。”云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来，但是她此刻不想承认自己就是面前这个人的女儿，甚至于为自己的真实身份感到痛苦与羞耻。

他不再是她年幼时梦中的那个英雄，也不是她希冀里那个温柔体贴，能够给予她温暖的那个爹爹。

“你认识云儿？她现在在哪？”无颜的脸色很苍白，看起来十分的疲倦，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此刻的他突然激动起来，从一丈以外的地方直朝着云杞走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眼神似乎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充满了希望。

云杞被他这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立马向后踉跄了几步。

“她，她已经不在了。”云杞不由自主地撒谎，不敢看着无颜那双期待的眼睛——他真的如此在乎自己吗？他不是那样冷酷无情，将无数人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吗？

“哈哈哈哈哈，不在了，不在了，不在了！这是老天在惩罚我吗？柳杉，你听见了吗？我们的云儿，我们的云儿她不在了，她是不是已经到你那里去了？”无颜突然像疯了一样，冲出殿外，一边说着一些云杞听不懂的话——柳杉，是她娘的名字么？

云杞木讷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去哪里。她去长安，是带着希冀的，可是现在她却什么都没有了。

走出寒羽宫，她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天空没有一丝云，蓝的那样纯粹，和她去长安之前在大漠看见的一样。眼角有一丝温热流过，她抬手擦去眼泪，自言自语道：“是啊，我该回去了。”

要下山的时候，徐朗还候在门口。

“柳姑娘，你要不要到原先的院子里小住几日？”

“不用了，我要走了，这个，你代我转交给你们少主吧！”她将那块令牌放在徐朗的手心。

从此天高地远，愿君安然。

徐朗看着那抹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十指微微的将那令牌握的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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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为了自己

时澈和白芷已经启程赶往云州，一路上快马加鞭，时澈心急如焚，他的焦急不仅仅是因为想要逃离麝月，而是为了去见那个人。

不论是她接受也好，不能接受也罢，他此刻只想看到她。

无涯峰依旧和往日一样冰冷，他一路飞奔到凌霄殿，可是等着他的只有无颜。

"你来晚了，她已经走了。"

"我不是来找她的，我是来找你的！"时澈的眼里有藏不住的失望的神色，幸好无颜对着他的是背。

"你找我，有何事？"无颜转过脸来，时澈已然变回了以往的模样，似乎又多了一些玩世不恭的神情。

"我已经安排好了刺杀，此行是来要你配合我。"

“你安排好了？你如何安排？”无颜细问道。

“我已经给他的二公子下了催魂散，他自然会来无涯讨要解药。到时候只要你调动全部麝月的人马配合我，我自然有法子。”

“我自然会帮你，你要找的人已经走了，你就暂时安心待在这里吧。”无颜淡淡的说，但是语气已经缓和了一些。

“嗯。”时澈似乎并不领情，只应了一声就转身走了。

候在门口的白芷见时澈走出大门，立刻迎了上去，只见时澈递给她一个眼色。

无颜随后出来，看见白芷，恍惚间有些吃惊的神色。

“你为何又来了？”这一句话脱口而出，可是他好像又有些后悔，面色微微有些尴尬。

“我也会参与此次的计划。”白芷的眼帘低垂，不想看见他面具下的眼睛。

“呵呵，看来你们还真是母子情深啊。”在时澈耳里这句话可能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可是对于白芷来说，字字句句里都是讽刺。

他是在怪罪她，怪罪她给了时澈太多的关爱么？是在埋怨她没有按照他的意图来做这件事？

白芷看着无颜的背影出神，时澈此刻也是心事重重。

长安

言府

“兄长已经决定了要去云州？”李孝逸负手站在园子里，园子里的菊花开的近乎惨烈，满眼灿灿，仿佛要和那烈日一较高下。

“嗯，看来这次须我亲自出马了。”言坤端坐在亭子里，眼神早已飘向远处正在和丫鬟们一起扑蝶的言家二少爷，神色凝重。

“小言的毒，没有大碍吧？看他但是活泼。”

“暂时并无大碍，我会给他找到解药的。”言坤的眼神很坚定，似乎是在许下一个诺言。

“既然如此，我就陪兄长走一遭吧，无颜！我倒是想会会他！”

“你也知道他这个人十分狡猾，你不必去冒这个险，若我有什么变故，言儿还要托付与你。”言坤对于此行也没有必胜的信心。

李孝逸点了点头，“那让郁轩陪着你吧，他去过无涯峰，而且若有变故你也可以让他给我带个信儿。”

“如此甚好！”

李孝逸派人去会友镖局将郁轩带到一处茶楼。

郁轩的心里很忐忑，他想见到李孝逸，可是又怕见到他。从小到大，每次见到他都会有任务交托给他，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一颗棋子。但是面对他的笑脸，他从来都无法说出一个不字。

他给他的温暖对于别的孩子来说可能是微不足道的，但是对于郁轩，没有了那点温暖他的生命就只剩下彻骨的寒。所以他唯命是从，甚至接近于讨好。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名字叫做李笙，他以为他只是郁轩。

“轩儿，你来了！”李孝逸还是和往常一样，让郁轩坐在自己的旁边。

“这次又有什么事情？”郁轩眉头微皱，语气里有他自己都难以掩饰的不耐烦。

“你言伯伯要去剿灭麝月，我希望你去助他一臂之力。”

郁轩早已听说了时澈挟持言家二公子的事情，如今他若去了，就是和时澈彻底的对立。七月若是知道了，会恨他吗？

他忽然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为什么他最先考虑的不是自己的仕途，不是他爹的利益，不是与时澈的矛盾，而是她？

“你知道我与时澈的关系，我不愿意。”郁轩想借此拒绝他。

“哈哈哈，轩儿果然是长大了，和爹爹都不说真话了。你还不是担心水月阁那丫头么？如今她娘不在家，我会替你照顾好她的，等你回来，我保证她会毫发无损的站在你面前。”

“你！”他竟然用七月来威胁他，这就是所谓的父子？郁轩的心里漫出悲凉，可是这种悲凉却让他自己觉得释然。他不用再做郁轩，也不是李笙，他现在可以真正的为了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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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翻越千山

“你把她放了，我去。”

“轩儿，我也是为你好，此次你回来了一定可以得到言伯伯的重要，我不能给你的，他可以。”李孝逸说的动容，可是此刻的郁轩已然没有感觉了。

“嗯，我知道，我想带七月一起去。”郁轩转念一想，他还是要亲自把她送到时澈那里，他才能放心。

“既然如此，我也不阻拦你了，可是切记，一切以大局为重，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为了一个女人就放弃所有。”

“所以你就放弃了我，放弃了我娘！”他吼道，十多年的怨念像是被束缚在一个口袋太久了，突然在那一瞬间释放出来。

“我知道你怨我，可是我没有后悔过。”李孝逸并没有解释，甚至也没有虚与委蛇的辩解。“你要记得你的承诺！”李孝逸丢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房间门口。

郁轩飞奔去水月阁，水月阁的门虚掩着。白芷不在家，自然也做不了生意，七月一个人在后院里做饭，把厨房弄的一团糟。

郁轩打开厨房的门，看见她正在吹着火，鼻子上有些灰，头发也乱了，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可笑。他冲过去，紧紧的把她拥在怀里。

“真好，你还在这里！”

七月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们平时打打闹闹，但是却从来没有如此的亲密。她的脸微红，两只手臂直愣愣的举着，一只手还拿着吹火棍。她听见了心跳声，咚，咚，咚，但是她不知道那是来自他的胸腔，还是她自己的。

“你，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以为你走了。”郁轩的手一刻都不想放开，他这样的慌张，怕从此以后再也看不见她，怕以后他们会反目成仇。“就让我抱你一会，就一会。”

“可是，这里的烟太多了，咳咳咳，我们先出去吧！”

厨房里已经是烟雾弥漫，郁轩听见七月的话才突然看见灶台上面燃起了火。

“快点拿水来！”郁轩立刻将锅盖拿起来压住火势，七月也冲到外面去取水。

他们两个忙了一通，火才渐灭了。他们从厨房踉跄着跑了出来，一个劲的咳嗽。七月看着他白色的衣衫都变得黑漆漆的，上面还有大大小小的窟窿，就笑了起来。

“你看你啊，哈哈哈”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郁轩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裴烟，如果我现在要你跟我走，你会愿意吗？”郁轩看着她闪着泪花的眼睛，突然冒出来这句话。

七月一愣，嘴角又缓缓舒缓，调皮的一笑，“哈哈，不告诉你！”

郁轩的眼神暗淡了下来，但是还是微笑着看着她。七月用自己黑乎乎的手指，忽然按了一下他的面颊，一个手指印子就出现在郁轩脸上。

他还没反应过来，七月已经跳开了，“郁轩，你真是个傻瓜。快来把厨房收拾干净了，不然我娘回来还不得杀了我啊！”

“我是认真的，我要去云州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我愿意。”

不管是去哪里，我都愿意。

他们就那样站着，看着彼此，她的笑不为倾国，只为他。

潭州

云杞又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一间小小的精舍，坐落在南岩山的背侧，就那样以守望的姿态矗立着。云杞就站在那精舍前，望着那山。

一粉衣女子从屋里缓缓走出来。

“以前，时澈刚来的时候就住在这里，师傅不愿意收他为徒，可是当时啊，他那样倔，说什么不如南岩，就等候终身。还在这小精舍里住了下来。”她看了看云杞，又接着说道:“我那时候看他聪慧，就与他亲近，常常偷偷跑来拿东西给他。呵呵，那时候真是有趣啊！”

“幻桃姐姐，你可知道这山有多高？”云杞仿佛没有听见她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样。

“南岩山，高千丈。”

“千丈，你可以越过这千丈走到他身边吗？”云杞看着她。

“如果他在那里，我当然可以，可是他不愿在那里等我，就算我越过万丈，也是枉然。”幻桃依旧笑着，可是满眼都是伤痛。

“我也想去南岩拜师！”

幻桃一怔，又忽然懂了。

“好，我帮你。”

此刻幻桃虽说是答应了，但是要去见他，她依然觉得很是紧张，整个心脏就那样纠在一起，就像是从一个被突然打开的尘封已久的鸽笼放出来的鸽子，努力的扑腾着跑出来，但是又心惊胆战，不敢跑的太远。

“多谢师姐！”

“你不必谢我，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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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拜师学艺

南岩的山路不陡峭，但是很漫长。幻桃和云杞就走在那漫长的山路上，一路上一语不发。

南岩的大门有一块巨石，上面龙飞凤舞的镌刻着南岩剑派四个大字。苍劲的字体在雪白的巨石上面显得有些灵动，赫连圣杰的笔法，幻桃再熟悉不过了。

幻桃站在门前，静默了一会儿。

“这么多年来，这字倒是没有什么变化。”

“幻桃师姐，这字是赫连写的？”云杞看她的神情异样，仿佛是看向自己的过往。

“嗯，从他的字就可以看出他这个人了。”

云杞细细打量那几个大字，笔画嶙峋，但是每一个笔画都深深的嵌入那岩石里，可以看出他的内力深厚。每个字似乎都各有千秋，有的潇洒，有的沉重，可是合在一起看来，却是觉得浑然一体，丝毫没有违和之处。

“幻桃，你怎么又回来了？”门口的师兄弟们看见幻桃回来，不禁皱眉，她每次回来都会让整个南岩鸡犬不宁。

她来到南岩那年正好十岁，她是一个孤女，赫连圣杰将她带回来，传授她武功。虽然她只是一介女子，但是对于武功的悟性却很好，而且十分刻苦。赫连带她回南岩也是一片惜才之心。

那年，她十六，南岩的桃花开了满山，他就坐在那飞舞的桃花中看她舞剑。暗藏的心事在少女的眼眉间流动，他是师父，故隐忍至今。

一袭白衣在那粉色桃花下显得飘然出尘，恍若天人。舞剑的少女一时间已经恍然失神，最后一式，一剑直出，剑锋将一瓣桃花劈开两半,她的眼神也随着那剑望向那人。

“幻桃，你最近是不是又偷懒了？”赫连淡淡的问道。

“师父，我可没有偷懒，我不过是，我不过是……”幻桃想说的是我不过是因为你，有些心神不宁了，可是她又生生把它咽了回去。

“哈哈，你还要寻一个借口，今天就罚你帮我抄写经书吧！”

其实幻桃很喜欢抄经，因为抄经的时候可以在他的身边，看着他的侧脸在柔和的烛光下投射的倒影。

“徒儿知道了。”

她第一次告诉他是在她去潭州之前，她问他喜不喜欢自己。赫连圣杰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似乎没有听见她的提问，只说了一句：“明日，你去一趟潭州吧！”

她从潭州回来时，赫连已经不在南岩了，掌门说他去游历四方，可能要三年五载才能回来。幻桃不信，在南岩大闹一场，最终被驱逐出师门。

“我师父在吗？”幻桃问那些师兄弟道。

“你师父？这里已经没有你师父了，他已经将你逐出师门了。”他们好像在嗤笑。

“他是不是我师父，不用你们来下论断。我要他赫连圣杰亲口告诉我！你们知道我幻桃的脾气，今日我若见不到赫连圣杰，我是不会走的！”

云杞见幻桃又要和他们起冲突，连忙上前规劝道：“各位，这一次是我拜托幻桃师姐的，你们不要怪罪于她，我是来拜师学艺的，此次前来是听说了南岩的威名，也想要拜在赫连前辈的门下。麻烦你们通报一声，让赫连前辈决定要不要见我们吧！”

“哼！既然如此，你们在这里等着，可不要像以前那样闯进来。”

不一会儿，那个通报的师弟已经回来了，云杞跟在幻桃的身后，看着她熟稔的穿过每一个暗门，来到赫连的居处。那人果非常人，他的眼睛，望过去，好似一眼看不见底的深泉，宁静，毫无波澜。

“你找我？”他的声音很空灵，仿佛远在天边。

云杞不知道他是在问幻桃还是在问自己，故不敢贸然回话。

“师父，幻桃这次回来是求您一件事。”幻桃在他面前全然没有了刚在的凌厉，语气温柔。

“我问的不是你。”

云杞听见这句话一愣，不是幻桃，当然就是她了，可是看着幻桃的脸色已经变了，她又不敢回答，只好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听说，你要拜我为师？为什么？”赫连的问句打破了尴尬。

“嗯，我是为了一个人。”

“你以为你带了幻桃来，我就一定会答应你吗？”

幻桃的脸涨的通红，她自己已经全然分不清对他的感情是爱还是恨，当年她大闹南岩，的确没有找到他的踪迹，后来她也找了他许多年，可是他就像是一个梦境永远消失在幻桃的生命里。

突然有一天，幻桃听说他回来了，就又一次来到了南岩。她当着所有人的面问他：“赫连圣杰，你敢说你从来都没有对我动过心？你逃避我，你伤害我，你拒绝我，可是若你不是对我动心，你何必做这些？”

“我没有对你动心，幻桃。”他就那样说出那一句话，和他平时教训她的时候一样，带着一些怜悯，又有一些无奈，好像她还是那个十岁的小丫头。他的眼睛没有一丝波动，说的每一个字都那样决绝。

“原来是我自作多情？我不信！我不信！师父，你骗得了所有人，你骗得了你自己，你骗不了我！”

年少的执念让幻桃失去理智。“你放不下你的南岩，舍不掉你的名誉，是吗？只是因为这些，不是吗？”

赫连圣杰并没有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去了。

“赫连圣杰，你还是这样自以为是！”幻桃突然怒吼道，她从来没有这样和他说过话，“你说你不想见我，可是我每次来，你都会在这里等我，你明明可以躲开，你明明可以装作不知道！你不想承认，我成全你，今天我来就是求你收下云杞，我，再也不会来烦你了。”

“幻桃师姐！”幻桃突然跑了出去，云杞想去拉她，却被赫连叫了回来。

“不必叫她了，我会收下你的，你以后就叫幻雪吧。住在琉璃阁里，自己先找师兄弟们了解下该知道的东西，不要来找我，时候到了，我自会教你武功！”

“是，徒儿知道了！”

云杞看着陌生的宫殿却觉得有些熟悉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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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无涯之峰

无涯峰

如今已入深秋了，山上，枫叶含霜，寒鸦悲号，一副肃杀之气。山路本就难行，如今一场秋雨过后，更是湿滑。

郁轩对于上一次在半山腰遇阻的事情依然记忆犹新，断然不敢贸然上山。言坤见如此情形，只好先在山下的竹林里安排好人马，然后再想办法传信给时澈，好让他在内部呼应。

言坤早就知道了七月和时澈的关系，于是就打算让她先行。郁轩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上山就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刚刚走了不到三分之一，时澈就得到消息说，有一男一女正在往山上走来。等了这么久，时澈料想着他们应该是言坤派来的人，于是就亲自下山去迎接他们。

七月大老远就看见了时澈的身影，大声的叫着：“澈哥哥，澈哥哥！是我们。”

时澈见他们只有他们两人来到这里不禁觉得奇怪，可是也没好发问就只说：“七月，你是想念白姨了？”

“不是的，郁轩说这一次他和言将军一同办事正好路过这里，就把我带来了，我来看看你们，柳儿呢？”

时澈听见这话突然望向郁轩，眼神凌厉。他和言坤也扯上关系了？此刻他到底是敌是友？

郁轩见时澈的神情异常，他这样瞒着七月也是因为她会不愿意和自己来云州。于是笑了笑解释道：“时澈兄弟，家父让我随言伯伯来办点事情，我琢磨着还是把裴烟送到你这里才最放心，我先下山去了，你要保护好她！”

郁轩给时澈递了个眼色，希望他明白自己的言中之意。七月见他要走，难免有些不舍，拉着他的衣袖，说：“你，你保重。”

“没事，你到时候跟着时澈和你娘一起回长安吧！估计，他们也不会在这里久留了！”

时澈听他的话大致知道了他的立场，作为李孝逸的儿子，他此刻是敌人，可是作为他自己，此刻是一个友人。所以这一站无论结果怎样，他都会站在时澈这边，而时澈，作为交换，必须要将七月安全的带回长安。

“你放心吧，过一段时间，我会亲自送七月回去的。”时澈就给他这个承诺，毕竟七月也是他的妹妹，他不会让她命丧于此的。“七月，我们走吧，柳柳她暂时不在，我带你去见白姨。”

郁轩看着他们的声音消失在视线中才走上下山的路。

时澈刚刚将七月带到白芷那里，就有人来报说无颜正在凌霄殿等他。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澈儿，你要小心，我带着七月从密道先行离开，我会在云州的老地方等着你，剩下的都交给你了！”白芷忧心忡忡的看着他。这个孩子是她一手抚养大的，他的安危她自然挂心。但是他想做的事情，她也会尽全力去支持。

“还有，你让我准备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就在你住的地方的暗阁里。”

“白姨，你快走吧，我现在去无颜那里，估计两个时辰以后言坤就会上来了。”

七月看着他们这焦急的样子也不知道发生了些什么，于是只好呆呆的听他们说着。

时澈走了，七月才问道：“娘，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没事，我们先离开这里，等到了云州，我再告诉你！”

“离开？哈哈哈哈，白三娘，你以为教主不知道你们的雕虫小技么？你想离开，没那么容易！”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你是！”

白芷话还没说完就被那男子打晕

“娘！”七月喊着扑过去，只觉得脑后被人重重一击，自己也不省人事了。

时澈此刻正疾步赶到凌霄殿。

“言坤已经来了！”无颜此话似乎是在提醒他该行动了。

“我已经知道了，一切都已经部署好了，所有的铁甲卫都潜伏在宫内，云涌和其他的剑客都安排在山林中。只怕他这次是有来无回了！”

“不可以，我要亲眼看见他！你得让他上山来！”无颜的话让时澈大吃一惊，但是他也只好应允下来，立刻将所有的人手都调回了峰顶。

两个时辰之后，言坤他们一行果然出发了。一路上，郁轩都小心翼翼，可是却不见一个人出来阻拦，他的心里充满了不安。

“哈哈哈哈，看来时澈这小家伙，还是挺守承诺的嘛！的确帮老夫清理了道路，看来今天无颜是要败在老夫手下了！”言坤见一路顺畅，不禁大笑起来。

“你什么意思？你和时澈串通好了？”郁轩感到很是迷惑，时澈这个人到底站在那一边？难道他想要吞下麝月！这个想法在郁轩的脑海中闪现，可是他又立刻将自己否定了——不会的，无颜是他的养父，他不会这样无情无义的！

“轩儿，伯父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于你的，但是我知道你和那时澈有交情，所以就先没有告诉你。”言坤对郁轩一向是温和可亲的，可能是郁轩打小儿就很乖巧，又很是努力的缘故。

“嗯，这样，我们的胜算不是又多了一分，即使伯父告诉我，我也不会有什么异议的，我还是分的清楚利弊的。”虽然郁轩在心里很是纳闷，但是嘴上依旧这样说着附和的话。

他们一行人一路走到了无涯的顶峰，正是傍晚时分，血一样的红霞铺了满地。整个宫殿都笼罩在太阳的余晖下，无颜就站在凌霄殿上面，看着他们慢慢爬上山来，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风吹着他的白衣，翻飞似白鹤。他的身躯很瘦弱，已经不似少年时候的魁梧，身姿依然挺拔，可是很瘦。可是他的眼光如电，给人一种震慑感。

在麝月已经有整整十五年了，他的头发也开始发白。岁月无情，可是他却始终执着。即使他有的时候也会不知所措，也会觉得疲惫不堪，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放弃。

“言坤，你终于来了。柳杉，你看见了么，我很快就可以去找你了，去找我们的云儿，你们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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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决战之战

静寂，所有人都好像屏住了呼吸一样。

忽然起风了，山林里的树叶开始沙沙作响，几声寒鸦的哀嚎在山谷间回荡，更添一份凄清之气。

言坤的斗篷也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那紧闭的宫门，眼中的神色有些黯然。

吱呀一声，那宫门大开，无颜依旧站在凌霄殿顶，时澈却没有见踪影。

“裴月清，我来了。”

“言大将军，近来可好啊？”无颜的声音冰冷，又透着一股肃杀。

“裴兄弟如此挂念老夫，老夫自然得保重身体了。”言坤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这里的布局，猜度着哪里会有机关或者是埋伏。

正在说话间，无数只冷箭从四面八方射出来，言坤将手中的剑舞的飞快，将那剑一一逼退，周身都形成了一个剑网。

郁轩抽身跳到屋顶，避开了那些箭。其他人都在用力的挥舞着兵刃，一时间，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阵箭雨过后，地上已经躺满了尸体。言坤冷冷的看着无颜，说道：“你还有什么招数尽管来吧，老夫也不是那么容易就死在你的手上的！”

言坤自然不会就带了仅仅一千人来攻打无颜，此刻的山林里全部是他的人在四处搜查埋伏的人，所以他说起话来也是中气十足，可是他不知道他们已经变成了死人。

时澈此时正在静静的关注着这一切，等待时机。

果然，不一会儿，云涌从四周的宫殿里破门而出，锋利的软剑想蛇一样灵活的缠上剩下的人的脖颈，速度极快，一眨眼，一颗颗头颅便滚落在地，那些眼睛还瞪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

郁轩见此场景，脚尖轻点，飞身直下，稳稳的落在言坤的背后，大喝一声:　“小心，剑有毒！”

他们二人背对着背，手中的剑不断变幻着招式，白衣人也近不得身，可是这样毕竟不是长久之计。这样被云涌牵制，若是无颜此刻偷袭，他们必死无疑。

可是无颜却一动不动，静静的看着他们，看着满院子的鲜血和天边的红霞相应，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时澈不知从何处闪到他身边，“你为何不杀他？”

“我在等你，我要你亲手杀了他。”

时澈冷笑了一声，赫然间，一把剑已经架在无颜的脖子上。

“杀他还是杀你，我还没有决定呢！”

“你不必决定了，我已经帮你决定好了！”说着无颜拍了拍手掌，徐朗带着被捆着的白芷和七月从凌霄殿里出来了。

“你！”时澈眉头紧锁，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失算！

“时澈，你可是我带大的，你有什么心事我都能猜出来，至于你让白芷为我准备的毒药，我已经转送给了她自己，你若是杀了我，你觉得她们娘两还会或者出去吗？”

时澈一时觉得怒火攻心，提剑在手，施展身法，朝着言坤刺来。

“时澈小儿！你竟然欺骗老夫！你这个卑鄙小人！”言坤怒吼。

可是那柄长剑已经刺穿了他的喉咙，只剩下模糊不清的喉音。他的眼睛瞪着时澈，那眼神比他以前杀过的所有人都要惊恐，都要令人难忘。

“快走！”这句话是对郁轩说的。

“时澈，想不到你竟然用这么卑鄙的招数！”郁轩抽剑朝着他刺来，可是旁边的白衣人趁势将那软剑绕上他的手臂，顿时间，手臂上皮开肉绽，鲜血淋漓，手中的剑也陡然落在地上。

那人正要移剑道郁轩的脖子，时澈低吼了一声：“住手！”

“哈哈哈哈哈！时澈，这种感觉怎么样？你的朋友，你的爱人都离你而去，你帮我了解了心愿，你可以走了！至于你的这些个朋友，你也可以带走，当然，如果他愿意跟你走的话。”无颜笑的癫狂。

“还有一件事我忘记告诉你了！你，时澈就是言坤的长子！哈哈哈哈，他让我尝尽了丧亲之痛，我要千倍万倍的还给你！”

“不可能！！我不是，他的眉心明明有一枚朱砂痣！”时澈多的双眼赤红，他心中此刻掀起波涛万丈！

“哈哈哈，不可能？我找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鬼医来帮你改了容貌，还封了你的记忆，只是为了今天！”无颜突然纵身，几个起落就站在了时澈的面前。

他伸手卡住时澈的脖子，面目狰狞。“当年我就是这样捏着你的脖子，可是我转念一想，这样杀了你不是太便宜你们言家了！哈哈哈。”

时澈觉得透不过起来，手中的剑一个转向，朝无颜的腹部刺去。他却没有避开，鲜血立刻浸透了他的衣衫！

“我死了，我终于可以死了！可是，你还活着，你将会永远受到煎熬！”他的手渐渐无力，时澈一把推开他的手掌，一个什么东西跟着他的手掉落在地上。

“你怎么会有这块玉？”无颜的脸色突然变得惊恐起来。他看见了那块月牙玉，上面清清楚楚的刻着一个月字。

“时澈连忙捡起它，小心翼翼的将它放回袖中。他的眼神已然是空洞的，但是看见那块玉的时候显现出来一丝生机。他没有理会无颜的问话，木然的走到一边，将白芷和七月放开。轻轻的说了声：“你们走吧！”

“澈儿！”白芷早已泪如雨下，七月也吓得呆住了，松开绑之后，飞扑到郁轩身边。

“你没事吧！你别吓我！郁轩！”

郁轩微弱的笑了笑，安慰她:　“别怕，我没事。”

无颜此刻已快奄奄一息了，但是还在挣扎着问：“你怎么会有那块玉？为什么？”

白芷看着他，却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或许不告诉他，他会死不瞑目，若是告诉了他，他更会悔恨。就算裴月清曾经那样对她，她还是不忍心这样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的死在她面前。

“你的女儿还活着。”

无颜听了这句话，闭上了双眼，眼角流出了两行热泪，他终于可以走了。

旁边还活着的人已经被这巨大的变化震慑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可是有一个人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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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忘却往事

“啊！”突然间，只听见时澈大叫一声，双手按着太阳穴，蜷缩在地上。

“澈儿！你怎么了？”白芷慌张的跑过去，七月闻声也扭头看着他。

“头疼！啊！”时澈只觉得头疼欲裂，脑子里一片混沌，就晕了过去。

“徐朗！快找人过来，快！”白芷焦急的命徐朗将剩下的铁甲卫找来。她掏出一颗药丸塞进了时澈的嘴里，喃喃道：“澈儿，你可不能有事啊！”

不一会儿，几个人先将时澈和郁轩带了，下山去就医，剩下白芷和徐朗留在这里处理后事。

原本安静的院子此刻更加死寂了，地上遍地都是尸体，血腥味让白芷觉得有些恶心，但是更多的是内心的悲凉。她看着裴月清的尸体，突然觉得有些安心。

毕竟他走了，可以在另外一个世界见他毕生所挚爱的人，可是自己呢？她爱了他一辈子，如今却什么都没有留下。

徐朗默默的命令铁甲卫将院子收拾干净了，所有的人都就地掩埋在后山上，至于裴月清，白芷让他们将他送到了山顶，火化了。她想要带他走，带他回到那个曾经让他魂牵梦绕的地方。

“白三娘，你有没有打算回到麝月？”徐朗的脸在熊熊火光中却没有丝毫的暖意。

“我不会回来了，我现在将时澈和裴烟照顾好久可以了，不想再牵扯这么许多的事情。”夜幕已经降临，那火光却将整个山头照的通亮。

回到了云州的住处，医生早已走了，七月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突然哭了起来。白芷回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你哭什么？澈儿出事？”白芷见她那伤感的样子，急忙往时澈躺的床边奔去。

“不是，我只是，我只是害怕！”七月泣不成声。

她以前的生活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白芷总是尽力保护她，所以在她十几年的生命里，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乖！没事的，娘会保护你们的！”白芷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慰道。白芷难得这样温柔，她对自己的女儿一直是很严厉，但是现在她却觉得是自己的错，才会让一个少不更事的孩子经历这些。

“娘！”七月却哭的更凶了，像个孩子。过了一会儿，她抽抽搭搭的说：“刚刚大夫说，澈哥哥是旧伤复发，再加上受了刺激，脑袋里的淤血散不开，严重的话会失忆的，不过没有生命之忧！”

“嗯，不会伤及性命就好！”白芷看着时澈的睡颜，那双剑眉还是紧蹙着，她倒是宁愿他忘了，忘了就不会再这样痛苦了。

郁轩的伤都是皮外伤，自然好的比较快，但是手臂还是不能动弹，只得七月忙进忙出的伺候着。他看着她如今变得这么贤惠，心里很是高兴，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也每天想着法子的逗她开心。

“裴烟，我要出去！”郁轩想要让她出去散散心。

“不许去！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好好呆着吧　。”七月很严肃的拒绝了他。

“我再不出去，我就要变成时澈那个样子了，你看看我，我多可怜！”郁轩的眼睛闪着点点泪光，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

七月瞟了一眼旁边床上躺着还没有醒来的时澈，叹了口气，“唉，也不知道澈哥哥什么时候才能醒？”

“你不知道，夜晚啊，他还跟我说话来着！”郁轩神经兮兮的看着她。

“真的么？他说了什么？”七月露出了欣喜的眼光。

“他说啊，你没事就赶快把七月给我弄出去吧，我天天看见她都快烦死了！”郁轩笑着说道。

“就知道你是骗我的！哼”七月说着话，伸手打了他一下，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你看，笑起来多好看！啊！你打到我的手臂了！好痛啊！”郁轩捂着自己的手臂，哀嚎了起来。

“啊？对不起！哪里伤了？我看看，我看看。”七月手忙脚乱的，又不敢用手去触碰他。

“哈哈，我骗你的！”郁轩笑着将那手臂在七月眼前挥了挥。

“唉！你们年轻人打情骂俏的，不如出去玩吧！”白芷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

七月的脸瞬间红了，只好默默的扶着郁轩走出了房门，去后花园散步。

白芷看着他们的背影，笑了笑。

“澈儿啊，你也该醒了吧！到时候说不定可以参加七月的婚礼了！”白芷将他的上身扶起来，将那汤药送到他的嘴里。

“咳！咳咳！”昏睡着的人突然咳嗽了几声，刚刚喂的药也被吐了出来。

“澈儿，你醒了？”

“嗯，白姨，我怎么了？”时澈的力气依然很微弱，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只见白芷焦急又激动的眼神。

“你还记得麝月么？”白芷见他那个样子，似乎是不记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什么麝月？白姨，我是不是又忘了什么？”时澈很是迷惑，他的头脑里一片混沌，他想着去努力回想，可是什么又都记不起来。

“没有，没发生什么，你别想了，先好好休息吧！我会慢慢告诉你的！”白芷没想到他会忘记这么多，他现在也不知道能记得哪些东西，不好贸然告诉他，况且他现刚刚醒来，身体很虚弱。

“嗯，这里是哪里？我们为什么不在水月阁？”时澈看着这陌生的摆设，好奇的问道。

“这里是云州，没事的，我们很快就要回去了。”白芷轻声安慰他，自己却止不住流出了两行清泪。她要回去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可能这次失忆，是上天给的赏赐吧！

“白姨，你怎么哭了？七月呢？是不是她又调皮，惹你生气了？”时澈像一个小孩子一样问道。

“没有，你生病这段时间啊，七月很乖，帮了白姨很多忙呢！我这是高兴的，高兴！”白芷随手擦去脸上的泪水。“我去给你做点粥，你先躺着啊！”

昏黄的一豆烛火衬托着那人的恬静的睡颜，一切都变得很宁静，在他的心中，此刻似乎如天地初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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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鬼医圣手

“秋凉了！”七月望着院子里的落叶，突然觉得有点冷。一只温暖的手掌将她的手覆盖，暖意传来。

“裴烟，你说这些叶子知不知道它们要去哪里？”郁轩痴痴的望着那些顺水飘零的黄叶，问道。

“当然知道啦！你看它们，虽然自己没有力量，但是借着这流水也要到外面去，可见它们是对外面很向往的。”

“嗯，你说的对，就算自己没有力量，也可以借助别人的力量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郁轩看着她明媚的笑脸，忽然间有了勇气。

“七月，郁轩，时澈他醒了！”白芷的声音传来，激动的有些颤抖。

“真的吗？”七月和郁轩慌忙赶回去。可是打开门所见的一幕却让他们觉得惊慌。

时澈早已经起来了，此刻正坐在屋子中间的圆桌旁边，一个人拿着毛笔画着什么。身上的雪白的亵衣都被墨汁染了，地上的宣纸也弄的到处都是，他们捡起来看看，上面胡乱画着些什么东西，似乎像是一个人，但是又看不大仔细。

“澈儿，你怎么啦？”白芷扔下手中的画，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

“白姨，你不是说让澈儿帮你画画吗？咦？七月，你回来啦，下午澈哥哥要带你去街上玩儿，你可不许乱跑了！”时澈的眼神很澄澈，脸上还挂着笑容。恍若他初到水月阁时候的模样，像个七八岁的孩童一样的天真。

“澈儿，你到底是怎么了啊？”白芷用手捧着他的脸，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寻找出他原有的淡然。

“白姨，你怎么哭了？”他伸出手将白芷眼角处的泪水拭去，又看着一边的郁轩，咧着嘴笑道：“你是谁？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

郁轩笑的凄惨：“嗯，初次见面，我叫郁轩。”

七月紧紧的靠在郁轩的身边，眼中噙满了泪水。“澈哥哥，你怎么了？”

“你们怎么都哭了？是不是澈儿不乖，做了什么错事啊？白姨，你惩罚澈儿吧！”时澈看着他们都哭了，一脸茫然的表情，撇着嘴说道。

“没事，不是你的错，白姨和七月是高兴的，明日，我们就离开这里。”白芷点了点头，安慰他道。

“好啊，好啊，我们回到水月阁去！”

夜深了，白芷将时澈安顿好了以后就来和七月他们商量接下来的安排。

“娘，澈哥哥是不是变回小时候了？”

“嗯，可能是上次无涯峰的事让他受了刺激，脑子里的旧伤又复发了，最主要的是他自己不愿意记起这些过往，他想要回到小时候在水月阁的日子。”白芷沉吟道。

“那还有的治吗？”七月追问道。

“恐怕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伤天下恐只有一人能治！我说的不错吧，白姨？”郁轩皱眉道。

“嗯，不错，可是我就怕他自己不愿意记起。”

“那个人是谁？就算这样，我们也要试一试啊！”七月从来不愿意放弃一丝希望。

“孟川，人称鬼医圣手。”

白芷默许的点了点头。寻找鬼医本就是一件难事，让他治病更加是难上加难。虽不知当年的裴月清是用了什么法子让他老人家出手，但是必然也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

“你们若是想要去找他，我愿意随你们同行。”郁轩自荐道：“你们两个女子在外不安全，而且现在时澈又是这个样子，我跟着你们也好有个照应。况且，我现在也是一个无家可归之人了。”郁轩说着，眼里似乎有些神伤。

七月看着他，投出了安慰和感激的眼神。

“嗯，既然你愿意，就这样安排吧，我会让徐朗也跟着我们，他和时澈情同兄弟，必然会鼎力相助的，而且铁甲卫目前还在他的掌控之中，多些人照应也好。”白芷答应道，“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找个人。”

“谁？”

“柳儿，我想她可能是他现在唯一的挂念了，如果她愿意来帮他，治愈的可能性会大一些。”白芷本是唐门中人，要学用毒，自然要先学医人，她自然知道患者的意识对于医者治疗的重要之处。

“可是，柳儿现在会不会已经回大漠了？”七月问道。

“没有，他去了南岩！”一个清朗的男声传来，徐朗从院子的侧门走出来。“她下山的时候我就派人跟着她了，我想着时澈会回来找她的，后来她去找了幻桃，现在拜在赫连圣杰门下当徒弟了。”

“赫连圣杰？他不是时澈的师父么？”郁轩记得以前在潭州星尘谷那一晚听时澈提及过。

“是，幻桃和时澈都是他门下，看来我们这一趟肯定能请来柳儿了。”白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

“为什么？”七月觉得很迷惑，其实她到现在也不知道当初云杞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的。

“若她真的放得下时澈，她就不会去南岩，更不会无端去拜那赫连为师。”郁轩笑了笑，心中也释然了不少。

第二日清晨，白芷就出发去了南岩，留下七月他们照顾时澈。

此时的云杞在南岩已有一段时日了，对于这里的一切也都熟悉了起来，除了很少见到的师父以外。她每日都在练剑，读书，有的时候会给这里的师兄弟们做些好吃的。

一开始大家都怕她也是和幻桃一样调皮捣蛋，无恶不作。后来见她如此乖巧，倒是都很喜欢她。南岩的女弟子很少，除了幻桃，就只剩下了掌门的一个女弟子，云杞称她为幻梦师姐。

云杞挺喜欢这里的，这里较之外面，很是清静。心境自然也和以前不大一样了，她想通了很多事情，可是还是没能忘记时澈。

她原以为自己来他来的地方，做他做的事就可以理解他的苦衷，可是她还是不愿意去见他。赫连一直在闭关中，只留给她一个剑法，说是她将它练到最高一层，他自然会来见她的。

他给云杞取名幻雪，可能就是要她清心。幻然若雪，是他要求的大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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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讲个故事

白芷来到南岩的时候已经要入冬了，满山的凋敝之态。她是第二次来这里，第一次来是来看望时澈。如今却是为了就他而来。

满山的桃花早已谢了，不似她当年的印象。她远远的瞧见山门处有两个门童。待她走近，原是两个小孩子，看着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小兄弟，我来你们南岩寻个人，你们能不能帮我通报一声？”白芷笑着和他两说道。

“你要找什么人？”

“赫连圣杰门下的那个女徒弟，叫做柳云杞的。”

“我们这里没有叫做这个名字的，赫连师叔的徒弟？你说的是幻雪师姐吧？”那两个童子答应着。

“该是了，你们帮我通传一声吧！”

白芷等了片刻，只见云杞身着一身淡青色劲装，头发高高的挽起，看起来很是精神。

“白姨，你怎么来了？”云杞见她一脸的倦容，想是赶路劳累。

“柳儿，看来这段时间，你在这里过得挺好的啊！”白芷觉得她神清气爽，比以往似乎又多了些灵动之气。

“嗯，也许是我长大了吧！白姨此行是有什么要事吗？我们先进来说吧！”

白芷跟着她走到一个略显僻静的小院子，里面也有树木，是桐木，树下的石桌子上放着一把古琴和几卷书册。微风浮动，吹着那书页哗哗作响。

她们坐下来，闲聊了几句。

“白姨，有什么事，你不妨直说吧！”云杞见她犹犹豫豫，几次想要开口，就直接问道。

“嗯，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

云杞在院子里焚了一炉香，此刻那烟正随着微风摇摇晃晃的向天空飘去，似乎也要随着白芷的思绪回到十六年前的那个时候。

十六年前，白芷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也是蜀中唐门的三小姐唐绮风。唐门最善用毒，独门绝技暴雨梨花针在江湖上自然是闻名遐迩。

那是一个和煦的春日，山上的嫩芽刚刚冒出来，空气中都透着几分甘甜。白芷背着小竹篓在半山坡上采药，突然有个手一把捏住了她的脚踝，她猛然一惊，就要出手，忽然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救救我！”

她回头一看，一个男子正衣衫褴褛的躺在草丛里，一双狭长的凤目看着自己。他似乎是受了剑伤，而且走了很远的路才逃到这里。脸色煞白，额头不断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喂!喂！你别晕啊！”白芷见他已经昏厥，她也没有力气将他抬回去，就只好将自己随身挟带的还魂丹喂给他一颗，暂时续着他的命。

“这个人是裴月清？”云杞打断了白芷的话，问道。

“嗯，这种桥段是很恶俗，可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总容易轻易的将真心付于他人。”白芷仿佛是在说着一个别人的故事。

“你们相爱了？”云杞有些冷笑的意味，因为那个人就是她的爹爹啊！

“我以为我们相爱了，他的那些虚情假意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白芷嫁给了他，可是这一切却只是一个阴谋。他获得了唐门的资助之后另起门户，不久便在蜀中一带发展的风生水起。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白芷背负着家族的骂名去找他，她就那样一个人来到了长安。

来到长安她才知道了那个故事，那个关于公主与画师的爱情传言。简宁公主对画师钟情，画师对公主有意，就在她遇见他以前，他就只剩下满心的仇恨了。

“你知道了，可是你还是没有放弃他！”云杞突然觉得很同情眼前这个女子。

“你知道吗？有的人，不是你想放弃就可以放弃的。”白芷顿了顿，接着说道：“你可知道当初简宁公主失踪，其实是皇上默许的，不然就凭她一介女流怎么可能从大内皇宫逃出来？”

“公主逃出来以后就去了契丹，当时的裴月清就在那里等着她。皇上是得到她到了契丹的消息才向天下发搜捕令的，怎么可能有人找到她？他们在契丹过了一年平静的日子，也就是那一年，有了你。”

“你都知道了！”云杞一直以为没有人知道她和裴月清的关系，所以现在不免有些吃惊。

“他们的事情，我摸得一清二楚，我一直将你娘视为我最大的敌人，当然得打探军情啦！”白芷忽然笑了，还开起了玩笑。“这些事情都是发生在我遇见裴月清之前。”

裴月清其实是契丹族族长的小儿子，他本来就生了一幅削弱的身子，而且他从小就喜欢画画，学习汉文，所以在契丹为人所不耻。他虽然文弱，但是极其聪慧，而且非常固执。刚及弱冠，他就跟着契丹的使者来到了大唐。

皇帝看重他的才华，另一方面也碍着契丹的面子，就安排他在皇宫里当画师，既讨了他的欢心，又可以将他限制在皇宫里，免得生出什么岔子来。

“那后来呢？”云杞问道。

“都说虎毒不食子，本来皇帝是想放过他们两个的，可是言坤却跑出来打了个岔子，那时候他也是年轻气盛，揣摩不出皇帝的意思，不知道从哪里打听来的消息，就自荐要去契丹捉拿他们。”

“所以，裴月清就一直在找他复仇？”云杞似乎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

“嗯，既然事情都演变成这样，皇帝也无法再掩护他们了，结果，他及率领大军到了契丹，契丹人自然不会为了一个女子与大唐为敌。”

“所以他们就将我娘交给了言坤？”云杞思及此处，突然落下泪来。

“你娘死也不愿回到长安，就在他面前自刎了，我不知道你娘为什么要将你交于河池而不是将你留在契丹。当时，你爹并不知情，当时他正在去了别地。后来，他知道了这一切，就变成了你现在所见的这幅样子。”

“我知道，我娘太了解他了，若我是随他长大成人，必然会和他一样！所以才将我托付给河池，他会教会我爱，而不是恨！”云杞默然。

“你娘的确是个聪慧的女子，我此生输给她，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白芷叹道。

“那七月，她是我的妹妹吗？”云杞突然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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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相遇不相识

“哈哈哈！”白芷听见云杞这样问道，不禁笑了起来。“你觉得他会和我有孩子？”对于他而言，她可能从始至终都只是一颗棋子。

“七月是我在长安城里捡到的，你不要告诉她，她这孩子，心性单纯，善良又爽朗，我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弃婴。”说起七月，白芷的眼睛里满是柔情，她最在乎的人就是七月和时澈这两个孩子。

当初的裴月清一心想着要回到中原来发展自己的势力，而当时的唐门在江湖上的威望颇高，而且地处蜀中，天高皇帝远，自然也比较安全。于是他就安排了与白芷初见的那场戏，一切都和他计划的一样顺利。

“我来到长安的时候无依无靠，就在这个时候，裴月清又出现了，呵呵，可是这一次他却是要我帮他养一个孩子！”白芷痴笑道。

“那个孩子就是时澈吧？”云杞已经料到了。

白芷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时澈本是言坤之子，裴月清将他从言府偷出来，而且找了鬼医给他改变容貌，还封了他的记忆，没想到就是为了今天。”

云杞不知道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一时间心中已是千头万绪，时澈现在该是怎样的心境，认贼作父，手刃的竟是自己的亲爹。

“他，他还好吗？”云杞问的时候觉得自己的心也生生的疼了起来。

“不好，我来就是要你去救他。”白芷说了那么许多，自己端起茶杯，喝了些茶，想着现在该回到正题了。

“他怎么了？”云杞掩饰不了自己的担心，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接受这些现实。

“他现在又一次失忆了，更加严重的是，他的智力回到了七八岁的样子。”

云杞手中的茶杯落地，清脆的一声，摔作碎片。

“还有没有救？”

“我们打算去找鬼医，你愿不愿意同行？”

怎么可能不愿意，她早已不再怨他。

云杞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今天必然是赶不到了，于是就安排白芷住下，自己则去找赫连道别。

赫连一直在后山的一个洞穴内修炼，洞门幽闭，常年不见人迹，同门的人除了掌门和赫连从未有人进去过，那里是南岩的禁地，所以更加显得幽深神秘。

云杞刚走到距那石门一丈之处，就听见赫连的声音传来，响在天边，收于咫尺，可见内力之深厚。

“你来找我？”

“师父，徒儿有事要下山一趟？”云杞微微低头，她对赫连一向很尊敬，她觉得赫连和她印象中的那个冷血无情的人好像不一样。尽管他的话不多，但是还算是个温和的人。

“多久？”赫连简洁的问道。

“我不清楚，我要去找鬼医。”虽然云杞不知道鬼医是谁，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但是此刻她已经下定决心，所以可能是三年五载，也可能费此一生。

突然，那石门微启，一把剑从中飞出。花梨木制成的剑鞘饰之以银，刻着纷繁复杂的花饰，剑柄上挂着一个红色流苏样式的剑穗。云杞抽出那剑，一时间只觉得寒光逼人，细看那剑身上也刻着花纹，宽不盈寸的剑身上，一条飞龙栩栩如生。

“师父，这是？”

“这本是要给时澈的，不如你先替他保管吧！”

“这就是闻名天下的龙泉？”

“着并不是龙泉剑，但是是出自吴越之地。看来我是不能亲手交予他了，既然我与你们两个都有师徒之缘，就将这间赠与你们两人。”赫连并没有出现，那石门又自动关了起来。

“那幻雪就此别过了，待我找到鬼医，徒儿定会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云杞此刻心中竟然会有浓浓的不舍，可能只是可怜他的孤单。

“嗯。”

第二日，天才微微亮，云杞和白芷就踏上和回云州的路。云杞的心里既焦急又忐忑，她不知道自己见了他到底该是怎样的反应，她幻想了无数个重逢的场景，可是这一种，她并未料到。

云州

小院的门紧掩着，但是行人还是时不时听见了里面传出的笑声。

飞荡的秋千偶尔越过高墙，可以望见远处的飞鸟和下面层层叠叠的屋檐。少年坐在秋千上，爽朗的笑声在南国的蜿蜒小巷间回荡。

“七月，你要不要玩？”时澈天真的望着她，一脸的真诚。

“嗯嗯，等一会儿，你先自己玩吧。”七月看着他这么开心也会心一笑。转过脸来对一旁推着秋千的郁轩道：“其实我觉得现在挺好的。”

“是啊，可是有些事情还在等着他去做，有些人也在等着他，即使现在可以沉溺在着暂时的快乐中，我们也要将他唤醒。”

扣动门环的声音响起，白芷的声音随后传来：“七月，郁轩，我回来了。”

“柳儿！”七月一开门，看见云杞就扑了过去。“你怎么离开这么久啊？我很想你呢！”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云杞抚了抚她的背，无奈的说。七月永远是这样的小孩子心性，任何人见了她也是要和声细语起来。

“白姨，你回来啦？我们在玩秋千，你要不要来？”时澈站在离门一丈之外的地方，脸上挂着笑脸。

可是这么近的距离，在云杞看来却是那么远，似乎是隔了时光的距离，连他的脸都变得模糊不清。

“你是谁？白姨，这位姐姐是谁啊？她长的好美！澈儿是不是见过她？”时澈歪着脑袋，眼睛看着云杞，神情疑惑。

“时澈……”云杞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千言万语都哽咽在嗓子里，却说不出一个字。相见不相识，最令人难过。

“咦？姐姐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难道你认识我？”

大家都缄默着，云杞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就像以前一样。

“嗯！我当然认识你，你也认识我，有一天啊，我们突然走散了，可是没关系，我会来找你，就像现在这样，我会的，我会把你给找回来，就算是走遍天涯海角，我也会做到的，你要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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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首卷尾声

夜

时澈的房间里，烛火摇曳。云杞将他的被角掖了掖，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房门。

“柳儿，我娘让你去后院。”七月在门口等她有一会儿了，但是没有进去打扰她。

“我们走吧！”

其他人已经围坐在一起，云杞和七月就近坐在了徐朗旁边。

“澈儿已经睡了？”白芷问道。

“嗯，我见他睡的安稳了些，我才出来。”

“我打算先带他会长安，长安的能人异士比较多，而且消息灵通，我们得先打听打听鬼医的下落，而且，如今言坤死的不明不白，也不知当朝是怎么处理此事的？”白芷简要说了她的想法。

“我派人打听过了，这件事好像是被李孝逸给压下来了，朝廷只当言坤是在来云州的途中突发急病才过世的。朝廷赏了个封号就不了了之了，他只有一个痴儿，朝廷也不用顾忌太多。况且，皇帝早就将他视作一大隐患了，如今不用动手就解决了，岂不快哉！”

“徐兄弟想的真的周全！”郁轩笑言道，“李孝逸是想要接替言坤在朝中的地位，之前他早就在转移言坤的关系网，虽然对外他们称兄道弟，事实上李孝逸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想要取代言坤。”

白芷等一众人等听郁轩这么说，也不好妄做评价，毕竟他们还是父子。

“不管这其中的原因是什么，现在的形势对于我们来说还是有利的，既然李孝逸将这件事化解了，麝月如今也解散了，我们也就和这件事情不再有任何牵连了。”白芷换了个话题道：“你们可知晓这鬼医是个什么人物？”

“不知道，我对于中原的事物还不大清楚。”云杞的确不太了解江湖上这些事情，只是对于几个大的门派略有耳闻。

“我之前听人议论过他，说是他这人啊，面目可憎，自他学了易容之术之后，就以假面示人。”七月的消息自然都是在大街小巷的婆婆阿姨那里听来的，全是些江湖轶事。

“我还闻言，他以前的一段情史。当时的江湖第一美人你们可听说过？”郁轩笑眯眯的说，似乎对这些趣事更为感兴趣。

“就是那个舞轻扬？”七月插嘴道。

“嗯，传闻舞轻扬本是京城里的一个舞姬，长得貌若天仙，当年一舞动京城，全天下的英雄好汉都为之动容，这其中就有鬼医孟川。”

郁轩喝了口茶水，又接着说道：“当然了，当时的孟川还不是如今名满天下的鬼医，他当时在京城开了一家医馆。他对那舞轻扬一见钟情，这也是情理之中。”

“当日他拿出所有的家产来替舞轻扬赎身，若这段情缘成了，也是一段佳话。不料那舞轻扬却不承他的情，不仅拒绝了他，还当众嘲笑他貌丑。”郁轩笑了笑，叹了一句：“唉，可惜着世上多以貌取人之人，反误了多少真心！”

“你接着说啊！”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唯独七月倒是来了兴致。

“嗯，我这不是接着说了吗？”郁轩和她调笑道，“堂堂七尺男儿在京城变成了笑柄，自然是呆不下去了，就带着自己变卖的身家去了昆仑，那里是传说中的仙人修炼的地方。这其中的过程无人知晓，后来他再次出现在江湖上时就是现在的鬼医了，他的易容术可谓鬼斧神工。但是行踪不定，面貌也时常改变，所以是江湖上的一个迷。“

“哦，原来是背美人伤了心啊！可怜啊，可怜!”七月一边默默的叹息了起来。

“这些都是很多年以前的事情了，没想到郁轩你小小年纪，知道的还不少！”白芷笑了笑。

“照这样看来，就算我们找到他，他也不一定会给时澈医治，毕竟这里有这么多的女子。”徐朗这句话像是玩笑又不尽然。

“我会尽力去劝说他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试一试！”云杞下定决心。

第二天清晨，云杞赶在没出发之前去了一趟上次时澈带她去的那座山，他们约定了等以后要回来，看看这安然的云州。可是现如今她一个人又回来这里，心中已是万般滋味。

回长安的路，走了很多遍了，他们一路快马加鞭，比以前快了几天，很快就赶到长安了。

距离云杞来到这里大约已经过了一年的光景，长安城又在张灯结彩，家家户户张罗着迎接新春。白芷早就将时云镖局的镖师给散了，那宅子也没续，他们都暂住在水月阁里，生意自然也不做了。

时家的生意暂时没有人打理，云杞让徐朗托人给徐炎带了信，让他将时家的产业收到他手下，可是徐炎也算是个仗义的朋友，说是愿意代为打理，等时澈好了就转交给他。除此之外，云杞还给河池带了封信，告诉他最近的情况，报个平安。

一切都收拾妥当，盘缠也准备好了。郁轩他们在长安城内打听了几日，也偶然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鬼医接了逍遥岛岛主的拜帖，此时正要赶往那里。

云杞他们正在后院收拾东西，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云杞跑去开了门，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色一僵。

“阿玉，你来作什么？”

“云杞，好久不见，听说你们要去找鬼医，我愿意和你们一同前往。”阿玉巧笑倩兮，一双秀目微启，倒也真诚。

“你为什么要和我们同去？”

“云杞妹妹，你真是明知故问，时澈如今这个样子，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出一份力本就应该，更何况……”阿玉脸色有些微红，没有接着说下去。

云杞知道她对他有意，自然想要陪着他，可是自己的心里微微发酸，她自己自然是不愿意有阿玉陪在时澈身边的。

“可是路途遥远，陆小姐身娇肉贵，不太适合远行，而且，你也不能帮他什么忙吧！”

“那可不一定，就凭这个，我也一定能帮到你们！”阿玉说着张开手心，手里安然躺着的一个物件。

“你怎么会有这个？”

“你不必知道，我只是想问，我能不能和你们同去？”

“既然如此，就这样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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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出发

冬日的长安和往日相比更加静谧，空中飘着些零星的雪花，打在人脸上有些凉意。

陆离玉站在门外，雪花落在她那秀美的脸上瞬间融化了，点点水珠在白皙的皮肤上滚动。

可是柳云杞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她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陆离玉手中的那块玉——通体雪白，和她的那块一样呈月牙状，唯一的不同之处是那个字：萱。

“你就不想知道这玉是个什么来历？等时澈好了，我就告诉你们，所以你当然得带我去。”阿玉已是胸有成竹。

虽然阿玉不肯说出这块玉的来历，但是这块玉定然和自己，和时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暂时也只好先带着她了。

七月他们见着阿玉，一时愣住了，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七月，白姨，阿玉她也会和我们一起去。”云杞低声说道。

白芷他们觉得奇怪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好笑了笑。旁边的时澈倒是很高兴的样子，跑过来，细细打量了一下阿玉，说道：“这个妹妹是谁？你也认识澈儿？”

阿玉嫣然一笑道：“当然，我们是好朋友。”

“又来一个朋友，澈儿的朋友好多啊，白姨，你开不开心？”

“嗯嗯，因为澈儿很乖，所以大家都喜欢你，白姨很高兴呢！”现如今白芷已经习惯了像他小时候那样子对他说话。

一切都妥当了，他们就要离开长安了。雪却愈发大了起来，郁轩寻了一辆马车，他们几个女眷和时澈坐在车里，徐朗和郁轩在外骑马，铁甲卫也换了寻常的衣物，在一旁护行。

茫茫的大雪很快就湮没了行迹，这一行人在在一片雪白之中缓缓向前移动。云杞打开帘子，向后张望着，只见那巍峨的城门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再极目望向远处，一时间只觉得天地苍茫，心中也为之一动。

逍遥岛在东海，这又是一个漫长的行程。此次孟川赶往逍遥岛是应了岛主的约，每年春天逢着桃花盛开之时，逍遥岛都会举办一次盛宴。岛主扬言要效仿王母的瑶池宴，将天下的英雄豪杰聚集到此。

实则这次宴会是江湖上一大盛事，各大门派都有代表前去参会。许多人都想在这次宴会上暂露头角，以后也能在江湖上占有一席之地。

他们此次没有邀请函，其实是不能前去的，所以他们只有在宴会当天赶到鱼渡将鬼医拦下来。鱼渡是一个渡口的名字，只因那里没到汛期搜会有很多的鱼聚集，当地的渔民都靠着它养家糊口，所以就叫了鱼渡这个名字。

而那鱼渡是进入逍遥岛的必经之地。

入夜了，他们在一处客栈打尖。

晚饭时候，客栈里来了不少人，看起来都是跑江湖的，一身的劲装，手里各拿着刀剑，一路大笑着走进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云杞他们正在吃饭，只见一个满身横肉的壮汉走进来，手里的酒葫芦摇的生响，脚上的一双胡皮靴踩的很响亮，大堂里响起了蹬蹬蹬蹬的脚步声。

“哈哈哈，老子就是喜欢这里的酒！真他妈香！”他的声音也很粗犷，和他的身材很相称。“张老二，我说你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了这么间破店，有什么出息，还不如跟哥哥我混！”

那掌柜长得很是瘦弱，和他站在一起，显得很不协调。他回应道：“我没有卢大侠您那样的本事，哪敢跑到那江湖上去混啊！就凭着这个酿酒的手艺，靠着你们这些英雄好汉赏口饭吃呢！”

“哈哈哈，你说的也对，不过啊，老卢就喜欢你这口酒！”那胖子挠挠头，还有几分憨态。

“多谢，卢大侠您这边请！”说着那掌柜的将他带到旁边的一张桌子旁坐下，那位置离云杞他们很近，他们的对话自然也就一一传进他们的耳朵里。

“张老二，你最近可听见什么风声？”那胖子神秘兮兮的在一边咬耳朵，但是无奈他嗓门本来就粗，所以还是被大家听这个一清二楚。

“最近还算是安生，不过倒是见到许多英雄往那逍遥岛方向去，所以最近我这小店也多了不少生意，想是那一年一度的逍遥盛会到了吧！”张老二一边倒着酒一边笑着道。

“这是一个缘故，不过还有个事，可能你还没听说。”胖子端起刚刚倒好的一海碗的酒，一口饮下。

“哦？不知卢大侠指的是什么事？”

云杞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凝神细听了起来。

“嗨！果真是好酒！”胖子擦了擦嘴，接着说道：“还不是多年前那把宝剑现世了，听说就在逍遥岛岛主那老儿手里，天下的。俗言道，宝剑陪英雄，天下像我老卢这样的英雄自然都要前去一探究竟了！哈哈哈哈哈”

“卢大侠所言，是指哪把龙跃剑？”掌柜的眉头紧锁，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不易察觉的光。

“就是那鸟剑！不知道到底长得是什么样子，不过老卢就是爱凑热闹，快倒酒啊！别愣着。”

“哪里，这宝剑若是到了卢大侠手里才是宝剑陪英雄呢！”张老二一边附和着，一边又给他倒了一碗酒，递到他面前。

“你们可听说过那剑？”云杞小声问道。

“当然，跃龙剑可谓天下第一宝剑，削铁如泥，可惜我没有机会见过它的真面目。”郁轩默叹道。

“听说这把剑当年随皇上陪葬了，如今怎么又出来了？是那个如此大胆，连皇家的东西都敢动的。”徐朗一向消息灵通，考虑周全，当即起了疑心。

“而且，照你们这么说的话，那逍遥岛岛主也不是傻子，为何将这麻烦事往自己身上惹，想必天下的目光都会转到逍遥岛，这样不是将自己放入危险之地？”云杞分析道。

“这岛主本来就生性豁达，爱出风头，而且这逍遥岛本来就远离世俗，一般人不会靠近。所以也不是没有可能。”白芷到觉得岛主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你这小儿！怎么偷老卢的酒喝！放下！”正当他们考虑的时候突然听见那胖子一声喝道。

在看那偷他酒的不是旁人，正是时澈。刚刚所有人都在考虑龙跃剑的事情，一时没有注意到他，谁想到他见着那胖子喝酒喝的爽快就趁他不注意，喝了他的酒。

“白姨，我只是想尝一下，好辣啊！”时澈小心翼翼的躲回到白芷的身后，声音颤抖，似乎是受到了惊吓。

“澈儿乖，没事的！”白芷轻声安慰他。

“这位兄台，十分抱歉，我们家公子生病了，还望兄台见谅！”郁轩双手拱了拱，像那胖子赔了个不是。

“原来是个傻子，我老卢可不会跟一个傻子计较！”那胖子蔑视的看了时澈一眼，就自顾自的坐下来接着喝起酒来。

七月有些气不过，正想要和他理论，云杞将她拉了回来，小声说：“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哈哈哈哈，这回可是你老卢有眼不识泰山了，这位公子可不是什么傻子，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一位就是麝月的少主，时澈小兄弟吧！”旁边一位书生模样的公子不经意的说着。

“你又是那根葱？”胖子怒目问道。

“对啊，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澈儿的名字？”时澈见他叫出自己的名字一时间也不害怕了。

“这位想必就是人称书生剑客的方简吧！幸会，幸会！”徐朗一眼就认出他来，那一年时澈和他有过交集，当时徐朗也在。

“哈哈哈，看来是老卢的过错，没有认出各位英雄来，敢问各位英雄都是前往逍遥岛的？”

方简点了点头，并未做声。

“我们家公子患病，大家都看到了，我们前来是求医的。”徐朗回答道。

“既然这样，你们可愿意和胖子我做个伴，我这人爱热闹！”

“今日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商量商量，明日再议吧！”郁轩没有立即答应，毕竟他们对于这个人并不了解。

“书生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反正我只不过是去赏一赏那桃花的。”

“既然这样，明日我们再议！哈哈哈，胖子先走了！”

夜里，时澈一直没能入睡，云杞在房间里陪着他。

“柳柳，你说今天那个胖子长得好看不好看？”他忘了她，可是还是习惯性的叫她柳柳。

“不还看，像你这样的才叫长得好看！”云杞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了这样直白的话，全是因为他现在是个小孩子，放在以前她是断断不会这样子回答的。

可能越是对自己在乎的人，就会顾忌越多的东西。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顾及，是因为觉得他以后不会记得，所以才能说出此时此刻所想。

“我觉得柳柳才好看呢！”他说着，用手指轻轻的在她的脸上画了起来，轻柔的略过她的眉，她的眼，她的唇。云杞被他触的发痒，忍不住咯咯直笑。

时澈见她笑了，嘴角也牵出一个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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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异香

月明星稀，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栏，照在屋内的两人脸上，仿佛给他们的脸镀上了一层银辉。

云杞的脸在月光下美的如梦似幻，白瓷般的肌肤透出别样的光滑，眼里是水一样的柔情，仿佛要将那眼中之人融化。那手指在她柔美的五官上描摹着，温柔的拂过她的碎发。

“柳柳，我们是不是认识很久了？”时澈突然问她，似乎记起了什么？

“你记起来了？你记得我？”云杞的心都快要蹦出来了。

“没有。”

刚刚因兴奋而焕发异彩的一双美目，又随着这句话而黯淡下来。

“不过，我觉得你的样子很熟悉，可是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时澈接着说道，他好像也感觉到了云杞的失望，“都是澈儿不好，我以后都不会在忘记你的。”

云杞看着他懊恼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但是心里却感觉到了一种暖暖的感觉，即使是现在，她也愿意相信他的承诺。

此生，定不相忘！

“嗯嗯，我知道了，你睡吧！”

云杞弯腰要去铺那被褥，一双温暖的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她吓了一跳，想要转过身来，可是他又将手中的力量紧了紧，云杞动弹不得。

那一瞬间她以为他好了，就像以前一样，老是喜欢偷袭她。

“柳柳，你陪我睡好不好？”他的语气充满了期待与恳求。

“好啊，你先放开我，我陪着你！”

时澈乖乖躺下，云杞就合衣躺在他身边，依偎在他的胸膛。本来她是想要等时澈睡着了再睡的，可是他的怀抱太温暖，云杞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傻丫头！对不起，是我太自私。”时澈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怕将云杞吵醒，只好侧身僵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勾头看她，细细的将她的眉眼再看一遍，他想要把它们都记在心里，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神态。她的唇动了动，好像在说着什么梦话。时澈低头吻住她的唇，他想把这么久的相思与压抑都说出来，可是不能！

柔软的舌头略过她甜美的唇，但是又不敢太用力。云杞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自觉的发出一声嘤咛。时澈调皮的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可是她还是没有什么反应，依然沉睡着。

“真是个小傻瓜！”时澈轻叹道，也合上眼帘，沉沉睡去。

在梦中，云杞好像感觉到了有人在跟她说话，可是又听的模模糊糊，只觉得那人的声音很像时澈，但是又不敢确定，直到醒来。

云杞小心翼翼的从床上下来，正要出门时，背后一个声音响起：“柳柳，你要去哪里？”

“我去打水，你在房间里等着！”——还是吵醒了他。

“不要，我也要一起去！”时澈现在真是越来越粘着她了，最近云杞觉得他真的很奇怪，虽然不记得她但是却一直跟在她身边。

“好吧，那我帮你梳理一下。”云杞无奈的回去，帮他梳了梳头发，自己的头发却忘记了。

“等等，你看你，柳柳，自己的头发都乱成什么样子了！”时澈拿起梳子来，“以前啊，澈儿帮七月梳过，今天我帮你梳好不好？”

云杞坐在那凳子上，他的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将它们梳理好，很快就梳好了一个简单的同心髻。

“没想到你还会这个!”云杞觉得一个男子会梳头是很奇怪。

“七月小时候太笨了，自己连头发都不会梳，又不敢去找白姨，只好来找我，我自然就熟能生巧了！”时澈开心的笑了笑，幼时的记忆是那么的美好。

他们刚刚出门就碰上了阿玉，她的神情有些慌张。

“白姨说叫你们下去吃早饭，还有事情要商议。”

“嗯，知道了，我们洗漱完就过来。”云杞冷冷的回应道，她其实不想对阿玉那样子，但是每次看见她，自己都会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而且顾忌到她和时澈的关系，她更是和她亲热不起来。

“阿玉，我们先走了哦！”时澈笑嘻嘻的和阿玉打着招呼，却一把被云杞拉走了。

“柳柳，你干嘛这么用力拉我啊？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没有，你以后啊，少和阿玉讲话！”云杞黑着脸，手里忙活着。

“为什么？阿玉妹妹对我很好啊！白姨说要知恩图报的！”时澈一脸无辜的站在那。

“反正你听我的就好了，我不会骗你的对不对？”云杞耐心的说，悄悄压抑着自己心里的小小的罪恶感。

“嗯嗯，我相信你！”时澈笑了笑，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可是云杞低头打水，并没有看见他的异样。

待他们来到大堂，所有人都到齐了。卢胖子一大清早就在喝酒，酒葫芦不离手。方简坐在靠窗的位子，朝着外面远眺。

“柳儿，你们来了，我们正在商量要不要和他们两个一起去逍遥岛呢！”七月见他们进来，立即迎了上来。

“你们有什么结果了吗？”

“我们打算和这两位大侠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本来路程几远，在加上那龙跃剑现世，如今这一趟路程就更是非同寻常了！”白芷接过话来。

“嗯嗯，我和徐朗也觉得我们一道也没什么大碍。”郁轩说道。

“既然这样，我也没什么异议，那就多谢两位大侠了！”云杞对着两人行礼。

“我卢袁杰就是个爽快人，小姐不必多礼了！”胖子呵呵呵的笑了起来，又将那酒葫芦拿起，猛灌一口。

“小姐不必计较，我与时澈本来就有交情，如今自然能帮则帮。”方简点了点头，当是回礼了。

“对啊，你不必和他计较，我听说这书生本来就是个热心肠，别看他整天一副棺材脸，冷冰冰的样子！”卢胖子也在一边打着哈哈道。

大家一听他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大家已觉得亲近不少。

雪已经停了，外面的阳光很灿烂，但是俗语说，落雪不冷化雪冷，天气骤然变冷了起来，路也变的难走了，所以行程一直很慢。

刚刚走了一上午，马儿都已经有些吃不消了，恰好他们见远处有个枫树林，就打算到那避风出去歇歇脚。那树林也好生奇怪，下这么大的雪，那枫叶竟然还没落，红彤彤的挂了满树。远远望去，就像是一团火燃烧在这茫茫雪原里。

“白姨，我们真的要去那树林歇息吗？我总觉得那树林有些蹊跷。”云杞觉得有些不安。

“一个林子而已，能有什么蹊跷的，这里也没个山，不娶林子里，还能去哪？”阿玉辩驳道。

“没事的，现在我们的马也走不了了，那树叶可能由于品种的缘故，比较坚韧也是有的，柳儿也不必担心太多。”白芷安慰她道。

“嗯，但愿！”

很快，他们就赶到了那树林，大家寻了写树枝烧起了一堆篝火取暖。时澈见了那火红的枫叶似乎很是高兴，就拉着七月和云杞要去摘，郁轩也跟着去保护他们。

他们四个走了不远，一股异香扑来，那香味有些像女子的脂粉香气，可是又好像掺杂了什么特殊的东西，所以格外的浓郁。

“屏住呼吸，这香味可能有毒！”郁轩大声提醒道，并很快的将时澈的穴道封住，用手捂住他的口鼻。

片刻，那阵异香就随风飘散了。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云杞问道。

“不知道，不过好像就在不远处，你们先在这里等着，我去附近看看。”郁轩推测这香味应该就是从这林子的某处发出来的。

“嗯嗯，你自己小心点！”

“柳柳，他去干嘛了？不是说要帮我摘叶子吗？”时澈刚刚被点了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事，我们再这里等他回来就好了。”

郁轩在四周搜寻了一圈，突然看见一眼泉水，他们刚刚站的地方流过的小溪似乎就是从这里发源的，难道是这水有问题？

他小心翼翼的往那泉水处靠近，突然那股香气又一次袭来，而且比刚刚还要浓烈！他屏住呼吸，一边向那深泉看去。

那泉水里竟然躺着一具尸体，郁轩的胃里翻腾了起来，有些作呕。那是一具女尸，但是头颅已经不知去向，尸身已经腐烂，也没有血迹，看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他看了看，就急忙赶了回去。

“怎么样？”云杞见他回来，连忙问道。

“那香气是随着这流水飘来的，那边泉眼里有一具女尸。”郁轩眉头紧锁：“因为没有头，不能辨认，但是我见她身上的衣物，似乎不是寻常百姓。”

七月和云杞听了不禁扼腕，一个女子在这荒山野岭被杀了，连头颅都被人取走，看来这件事情并不简单。

“你说，这河水……这河水流到哪里？”云杞一转念，急忙问道。

“好像是流到五里以外的吴村，不好！我们得快点去找白姨他们！”郁轩也突然紧张起来。

七月不知道他们怎么突然就这样紧张了起来，只好拉着时澈跟在他们后面，急匆匆的超篝火处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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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陆府

白芷见他们三人慌慌张张的跑回来，想是遇到了什么事情，就上前问道：“怎么了？”

“白姨，我们再前面泉水中发现了一具女尸。”郁轩回应道。

“女尸？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

“尸体看起来已经放了很久了，而且尸身还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香味。”云杞很是担忧，若那香味是某种毒物发出来的，想必下游的村民一定会深受其害的。

“香气？郁轩，你带我去看看吧，你们就在这里等着我们。”白芷打算去看看那尸体到底是不是有毒。

“胖子和你比一起去吧，这无头女尸，见了胖子也要抖上衣抖啊！哈哈哈”卢圣杰本来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一见这些什么奇闻异事都想去一探究竟。

“也好，这里是那溪水的上游，如果有毒的话，想必下游的村民定然已经有人中毒了。我们得赶快去将那尸体捞上来！”郁轩说着就带他们朝着刚刚那潭泉走去。

走了一会儿，那阵香气就扑鼻而来，由于距离比较远，味道还是淡淡的。白芷嗅了嗅那味道，似乎有些熟悉，她凝神细闻了一下，叹道:“这不是毒，这是一种香料!”

“香料？”他们听见白芷这么一说，都疑惑了起来。

“　这香名叫衙香又叫做角香，是花蕊夫人研制而成。用沉香、栈香各三两，檀香、ruxiang，甲香如法炮制，香成旋入龙脑和麝香，除此之外还要捣末入炭皮末、朴硝各一钱，生蜜拌匀，入瓷盒重汤煮十数沸，取出窨七日，用料考究，配伍严谨。”

白芷一边长篇大论的分析这香料，卢圣杰一句也没听明白，于是嘟囔道：“白三娘，你到底在说些个什么玩意儿啊！老卢怎么一个字也听不明白！”

“你一个粗人，不曾学过医术，又未曾娶亲，你自然不知道这些个女儿家用的东西。这香的味道有一股甜甜的味道，所以一直受到女儿家的青睐，想必等你有了夫人，你就能天天闻着这香了！”白芷笑着打趣他道。

“你倒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还指望这白三娘给我做个媒呢！”那胖子倒也不见怪，所有的男子见了白芷这样的美人也想和她开两句玩笑，于是回应道，“白三娘如何会分辨这香的，难不成白三娘也喜欢这香？”

“不瞒大侠，小女子自小就学医，自然知道这些。”

说着话，他们就来到了这泉水边上，香味也就愈发浓烈了起来。

“这衙香本是很淡的，闻起来提神醒脑，不似这般浓烈，原是还加了一样东西！”白芷恍然大悟。

“什么东西？”郁轩好奇道。

“逼虫香！大概是那杀手害怕这树林里的虫子将那尸体腐食，故在那香料里加了逼虫香的粉末。”白芷推测道。

他们低头向那潭水望去，只见尸体已经被泡的发胀，变了形的躯体更加难辨认。尸体腰间挂着一个香包，想必就是那香的来处。

“我们现在怎么办？”郁轩问道。

“依老卢看啊，我们就假装没有看见，反正这也没毒，我们还要赶路，不如就不惹这麻烦事了！”

“不行，我只是说那衙香没有毒，这逼虫香可是万万不能服用的！否则，你腹中的虫子将会爬出来，后果不堪设想！”白芷想到此处，神色紧张了起来。“胖子，你快点将那尸体打捞起来。”

卢圣杰将那酒葫芦挂在腰间，背手将身后的两支长剑抽出，向那水下刺去，两把剑从尸体两遍施力，将那尸体弄到岸上。

“难道我们要去衙门报案？”郁轩见白芷这劲头，以为这件事情她是管定了。

“不行，我们不清楚这女子的身份，平白无故的惹上官司就麻烦了，我们现在立即赶路，去吴村，想办法让当地的百姓来报官吧！”

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了吴村，村子很小，这里地势开阔，背山临水，屋舍俨然，也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只是村子里太宁静，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这里距离前面的集市还有几里路，所以也没有什么店家，他们还好找个农家留宿。很多农家见他们这一大群人还带着刀剑，都不敢收留他们，一敲开门还不等说话就立刻把门给关上了，神色都很惊慌。

“你说这村子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怎么到处都不见人影，而且你看他们都紧闭着屋门，似乎是不太对劲！”七月看着这空荡荡的村子说道。

“你看，前面有一户人家还开着门，看起来像是个大户人家，不如我们去那里试试。”郁轩走在前面，远远的瞧见一个宅子，离这些村民的屋子有些远，但是红墙绿瓦，看着颇为气派，倒和这村落不太相称。

“这宅子和村里的都不一样，不会是什么地头蛇之类的吧！我们会不会惹上什么麻烦啊？”七月担心的说。

“小丫头，怕甚，我们这么多大老爷们在，还怕他吃了你不成，就算是牛鬼蛇神，我们还能和他斗上一斗呢!就算他是个地头蛇，也不足为惧！你说是吧，毛小子？”

卢胖子虽说神经比较粗，倒也看出来郁轩和七月的关系有些不同，经常拿他们两个开玩笑，说他们一个是小丫头，一个是毛小子，天生一对！

“什么毛小子，我才不是什么毛小子！”郁轩的脸微微发红，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他现在越来越孩子气了，可能是他原本就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还说自己不是毛小子，老卢开个玩笑，你就着急了！难不成我说你媳妇，你不高兴了？”卢圣杰笑着和他开玩笑，方简则一路上都是默默无言。

郁轩有些发窘，若是反驳怕七月气恼，若是不反驳又觉得很是憋屈，只好不再理会他。

“卢胖子，你不许乱说话！”七月见大家都在笑郁轩，自然要维护他。

“好啦，好啦，胖子多嘴了，我去看看那主人在不在！”卢圣杰说着就往那宅子走去。

他敲了敲门，一个小厮走了出来。他见了卢圣杰似乎并不惊慌，表情很是淡然，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来一样。

“小哥，我们赶路到贵庄，希望能在这里借宿一晚不知道方不方便？”卢圣杰很客气的问道。

“他们是和你一起的？”他看见后面的一行人，就指着他们问他。

“是的，不知道可不可以在贵府借宿？”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去问问我家老爷去，你们先在这里等着吧！”

过了一会儿，一个少年走了出来，看那模样似乎是二十几岁的样子。

“诸位好，我是这里的少爷，今天不巧，我爹不在家，我见各位英雄都非寻常人等，既然各位看得起我们家，那就请各位今晚在寒舍留宿吧！”那人倒是恭谦有礼。

“那就多谢少爷了，还没问您贵姓呢？”卢胖子回答道。

“免贵姓陆，单名一个修字，还没有问各位英雄的大名呢？”

他们一一作了介绍，然后就由陆修带着到了内室。一个古色古香的大厅里整齐的摆放着一排座椅，都是上好的檀木制成，看来这陆家的财力不可小觑啊！

“我已经让厨房准备了几个小菜，各位英雄先歇息片刻，还望各位不要嫌弃我们这里荒山野岭的，没有什么好酒好菜来招待各位。”陆修眉眼含笑，客气的说道。

“自然不会，我们能在贵府留宿就很感激了，多谢公子收留。”白芷起身向他行了个礼。

“不必客气，我听闻最近逍遥岛的盛会又快到了，不知各位英雄是不是要赶往那里？”

“没想到陆公子对江湖上的事情也了如指掌，实不相瞒，我们的确是去往逍遥岛，不过我们是去求医的。”白芷回应道，她暗自揣测着这人的身份，有如此财力，又深谙江湖世事，必然不是什么简单人物，可是从前她并未听人提及过这个陆家。

“哈哈，我也是做生意的途中略有耳闻，不曾想今日有缘遇见各位。”他见一边和七月玩着的时澈，就问道：“你们可是为这位公子求医？”

“正是，我们正是要去找那鬼医圣手孟川。”卢胖子插了句嘴。

“孟川，久闻大名，不过在下倒是没有缘分见他。”陆修叹道“听说此人行踪不定，看来各位要找他，恐怕要费些周折了！”

“这个不劳陆公子费心，既然我们要找他，定然也是准备好了的。”一直不太说话的方简不知怎的，突然冒出这句话来，这样说话，的确略失妥当。

“在下只是闲问，时辰也不早了，不如请各位移步荷花厅吧！”陆修脸色有些尴尬。

荷花厅是水中的一间亭子，做成了一艘船舫的模样，十分的别致。若是夏日里，池中的荷花开了，芳香四溢，这亭子自然也就更加特别了。

他们来到这亭子里，只见一桌酒席早已布置好了，各色菜肴，皆是珍馐，云杞一行不禁大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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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是谁

月色正好，一群人围桌而坐，本是好意境，少不得要说些附庸风雅的事情，可是今天这一群人则不然。虽说他们也在说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可是却各怀心事。

陆修的眼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似乎在审视着他们，眼里闪过诡异的冷光。

“各位看着亭子还算雅致？”陆修饶有兴味的问道。

“山水花草，碧月楼阁，陆少爷果然是好雅兴，设计出这样别致的亭子。”白芷从心里喜欢这个地方，夸赞道。

“您谬赞了，再说这地方也不是我设计的，全是夫人的功劳。”陆修说着，脸上有些难掩的骄傲神情。

“哦？想不到这竟然是夫人的杰作，不知现在夫人可在府中？”白芷赞叹这女子的聪慧，倒想要见她一见。

“不知你们可是在说我？”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声如莺啼，婉转动听。

众人闻声向那女子望去，只见她素服裹身，莲步轻移，娇小玲珑的身材在那华服的映衬下，柔美中透出一丝干练，神采飞扬。

“在下为你们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贱内，大家见笑了。”陆修嘴上说着见笑，眼里却是满含笑意，可见他们也是伉俪情深。

“得知各位贵客来临，小女子略备薄酒，不知道这些菜合不合各位的胃口。”那女子行了个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娇媚之态。

“多谢夫人款待，这些菜都很合老卢的胃口啊！”那边胖子都已经开吃了，其他人都还没有动筷子。他见别人都不吃，倒也不觉得不妥，反而劝大家说：“快吃啊，你们！不然一会儿老卢该吃完了！”

大家都笑了笑，也没有搭理他，只有时澈果真听他的话吃了起来。他一边蹭了蹭云杞的袖子，小声的说:“柳柳，你要不要吃一点，这个真的很好吃呢！”

云杞见他那样子，觉得心里有一股暖流涌出，笑着说道:“嗯，你先吃吧，我不饿。”

这边他们还在私语，那边郁轩却和白芷一样，看上了这亭子，便随口夸赞了一句。

“听说这亭子乃是夫人所设计，今日一见夫人觉得果然是个绝世佳人，陆少爷好福气啊！”

“小女子不才，只是自小喜欢园林花草，胡乱设计的而已，也担不起这绝世佳人的赞赏。”

“对啊，对啊，夫人你真是有才，哪像我这么笨，什么都不会做！”七月听见郁轩的夸赞，说话都有些酸味。

那陆夫人听不出来这其中的意思，也没说什么。郁轩即使懂了这意思，也不敢说什么，于是大家一时相对无言。

白芷就坐在陆夫人的旁边，清风一来，一股淡淡的香气飘来，白芷一惊，但是又立即平复下来，问道：“夫人这是用的什么香，味道淡雅，好像从来没闻过。”

“妹妹若是喜欢，我可以送一些给你，这就是寻常女儿家都喜欢用的衙香。”

卢圣杰和郁轩知道这衙香的事情，心中一惊，也不好胡乱猜疑，于是作罢。

一顿饭下来，再无话。

夜晚，他们就在陆府的客房休息。云杞和白芷正要带时澈回房间，阿玉突然走了过来。

“我们谈谈吧！”这话自然是对云杞说的。

“你们要说什么？澈儿能不能听呢？”时澈一副神经兮兮的样子。

“你先回房间休息吧！这件事情啊，只有你的柳柳可以听!”阿玉安慰时澈道，眼里多了些柔情。

“白姨，你先带时澈回房吧，我去去就来。

他们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已入夜，看不清楚四周。

“你找我，什么事？”云杞简单直接的问。

“我真不懂他到底为什么喜欢你，你看你这个人，真是没情趣，跟你说话也没意思。”阿玉半倚着那长廊，眼睛斜眯着看着云杞，似乎有些嘲讽的意味。

“这个与你无关。”

“呦呦呦，看来我们少主喜欢的是一个冷美人啊！”阿玉走到云杞的身边，突然伸手将她的下巴挑起，又说道：“啧啧，看来你长得还算是看的过去，也算是讨人喜欢的模样，不过就是冷冰冰的。”

云杞转头，眼神愈发冷了，这个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时澈还在等着我呢！”

“别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贱？”阿玉的眼神逐渐迷离了起来，不再像刚才那副样子。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可怜！”云杞并未打算要走，反倒找了一个石凳子坐了下来。

“可怜？是啊，我很可怜，可是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可怜，家破人亡，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难道我就该是这个样子？我不甘心，我不甘心！”阿玉克制着自己，她知道她现在的样子很可怕，但是这一切难道是她自己心甘情愿的吗？

“你的命运没有人可以掌控，只有你自己。”云杞似乎看透了她的怨天尤人，一语切中肯綮。

“你当然这么说，你有家人，有朋友，有爱人，呵呵呵，可我有什么？”阿玉的声音渐渐变得凄厉了起来。

“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那我看我是没有必要呆在这里了。”

如果她自己不能接受自己，她说的再多也是无益。

“等等，我是想提醒你，提防那个陆修，还有方简！”

“你为什么要提醒我？”云杞知道那个陆修应该不是善类，可是方简她倒是没有怀疑过，而且阿玉怎么会突然和她说这个。

“陆家我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来历，但是方简我倒是知道，他和时澈应该不是什么好友。”阿玉之前对于麝月的消息一向摸得清楚，虽然她不知道方简和时澈具体有什么过节，但是就她所知道的消息，他们是敌是友还不一定。

“谢谢提醒……”云杞咂了咂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来——如果他们不是喜欢上了同一个人，也许她会把她想说的话说完，现在她就算是说了，也是枉然。

“你不必谢我，我从来不做没有利益的事情。”

云杞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夜风之中，不禁为她觉得惋惜。如果她还是那个名动天下的陆离玉，或许她还可以明媚如初。

回到房间，时澈已经睡下了，白芷还在等着她。

“柳儿，她没说什么吧？”

“没什么，白姨，你去休息吧，我们改日再说。”云杞想要自己先理清楚头绪，而且阿玉没有告诉她依据，若是现在闹的兴师动众的，怕会打草惊蛇。

“那好吧，明天一早，我就让徐朗和郁轩去村子里想办法让村民知道那件事。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嗯。”

这一夜，云杞睡得并不安稳，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打算去去找白芷。刚刚做到花厅就遇见了陆夫人，不免的要上前与她打招呼。几句客套过后，云杞打算跟她打听打听这村子里的事。

“陆夫人，昨日我们来的时候见这村子里的百姓都神色异常，难道这里出了什么事情？”

“你们是外地人，不知道，我们这里本来是很太平的地方，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的，老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出现。就在你们来的前几天，村里死了好几个人，而且死状颇惨！”陆夫人说起这件事情，语气不自觉的紧张了起来。

“哦？他们难道是被人暗杀了？”云杞在心中猜测是因为那女尸的缘故，但是不能明说。

“我一个人妇道人家也是道听途说，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听说他们的死的不明不白的，而且尸体上有很多爬虫，令人作呕。唉，大清早的不说这个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了。”陆夫人似乎不想提及这个话题，急匆匆的离开了。

云杞来到白芷这里只见方简和卢圣杰两人都在，也不便开口，只好在坐在一边。不一会儿，郁轩和徐朗两人从外面赶了回来。

“我们在村子里转了好几圈，可是没有看见一个村民，难道又除了什么事？”郁轩垂头丧气的说到。

“既然这样，我们今天又得离开陆府了，这件事我们最好不要插手，不如就告诉陆公子，让他处理吧！”方简提议道。

“也好，既然这样，方大侠，就麻烦你跑一趟，去找陆公子商量一下此事吧！”白芷见这件事情已经插手不得，虽说对这陆修有些怀疑，但是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只好将此事告诉他了。

还不等他们去找那陆修，一个小厮就来通报说少爷请他们各位到客厅，说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与他们商议。

来到客厅，只见陆修在那里走来走去，似乎很是焦躁。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他的角色煞白，好像是受了什么事物的惊吓。眼神也是空洞的，看见他们来了才有了一些神采，就像看见了救命稻草。

“各位大侠，救命啊！”

他们听他说着要救命不免愣了一瞬。

“她，她又回来了！”陆修一脸惊恐之态，嘴里不停的重复着这句话。

“她，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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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绿袖

“她又回来了！”陆修有些发怔，眼神飘忽不定。

“难道是陆公子的仇家？”郁轩问道。

“唉！”陆修一声长叹，瘫坐在一把太师椅上。“这件事说来话长，她此次回来必定是来寻仇的，各位大侠能不能留在寒舍几日，就算是帮鄙人一把，我的性命倒是无关紧要，还望各位英雄能保护我妻儿的性命！”

旁边的陆夫人听了这一番话，也哭得是梨花带雨，抽抽搭搭的说：“相公!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让奴家可怎么活啊！各位大侠，你们可得救我家相公的命啊！”

他们看这夫妻二人一唱一和，也不知道他们口中之人到底是个什么厉害角色，竟然惹得这二人慌张成这个样子。

“他们哭什么啊？”时澈刚刚来到大厅就看见这么一副场景，不觉得笑了起来，问云杞道。

“没事，待会儿就知道了。”云杞料到他们不可能这么容易的离开这里，只等着这陆修夫妇二人的下文呢。

“你倒是说说那人是谁啊？都把你吓得快尿裤子了！哈哈哈，说出来，看我老卢怕不怕他！”卢胖子的性子急，看他们半天不说话只好自己开口问道。

“这人，是我们原来的姨娘。”陆修说的很慢，语气有些尴尬。

“哈哈哈哈，我还当是什么大人物呢！一个娘们就把你们吓成这样！”卢圣杰大笑起来，手里的酒葫芦又送到了嘴边。

“这个女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她已经害死了我娘。”陆修说道，“她就是靠装神弄鬼和下毒这些卑鄙的手段！”

说起这个，白芷的脸色一沉，毕竟唐门就是靠着暗器在江湖上闻名的，照着他这个说法，她也算是那卑鄙之人了。

“毒药，暗器，本身并不卑鄙，要看那使用之人的品信了。”云杞暗自替白芷辩驳了一句。

白芷笑了笑，心里不禁与云杞又亲近了几分，觉得她倒是个体贴之人。

“她一个女子何必要与你们这样纠缠，而且她是你的姨娘，为何要害你？”徐朗一向喜欢推理，遇见这种不合情理的事情总是比别人敏感些。

“这些都是些旧事了，本来家仇不能外扬的，可是如今既然有求于各位，也就不便隐瞒了。”陆修渐渐平复了下来，给夫人使了个眼色，她将仆人都挥退了。

“不怕各位英雄见笑，她是家父在去外地做生意的时候遇见的，她说自己是家里遇了灾荒，所以逃亡到此，家父见她可怜，就收留她在我们家做丫鬟。她神神秘秘的，看起来很阴沉，我们一开始，只当她是家里遭了难，心情不好，可是后来发现，事情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简单。”陆修叹息道。

“她难不成是什么怪物？”七月插了句嘴。

“她就是怪物，她不知使了什么媚术将，将公公的魂勾了去，就变成姨娘了，就以她那样的容貌，定是使了什么邪门歪术！”一直哭哭啼啼的陆夫人突然变得很激动，说话的时候眼神往陆修那边瞟了瞟。

“后来，我爹将她轰了出去，她非但没有报恩，反倒来寻仇，害我娘惨死！”陆修的目光凶狠了起来，对那所谓的姨娘满是恨意。

“可是当初，你们为什么要将她轰出去？”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方简坐在一个角落，很是闲适的样子，手里把玩着桌上的茶杯，但是没有人看见他的手指紧紧的将那茶杯扣住，由于用力过大，指节已经开始泛白。

“当然是因为她犯了家规，我们才轰她走的，具体原因我也不记得了。”陆修很敷衍的将这个问题略了过去。

“你怎么知道　她如今又回来了呢？”白芷见他不想说原因就问道。

陆修拿出一个飞镖，一条白色的绸带挂在上面，血淋淋的写了着：秋草尽，风涯出。

“就凭这几个破字，你就能知道是那婆娘回来了？”卢圣杰挠了挠后脑勺，疑惑不解的说到。

“风涯，就是她的名字。我怀疑，最近村子里的这些怪事，都是她弄出来的。”陆修斩钉截铁的将所有事情都归到那人身上。

“这倒不是，昨天我们没来之前，在几里外的枫树林里发现了一具女尸，村里人的病是因为喝了那河里的水才得的。”白芷解释道。

“什么尸体？”陆修一愣，脸色似乎有些不对劲。

随后，陆修让人报了官，这件事情就交由官府来调查，白芷他们答应在陆府停留三日，若风涯不来，他们自然也就要离开这里了。

待到第二日，官府派人来陆府，说那女尸正是陆府中的一名丫鬟，名叫绿袖。

“绿袖？她不是几日前就回乡了么？”

“她是什么时候离开陆府的，衙门在她的身上发现了这个，你看看可有什么可以提供的线索。”官府的衙差拿出来一个香包，就是当初他们发现的那一个，可是香包已经被打开，里面是绣一只蝴蝶活灵活现。

“这个我没有见过，你们可调查出来什么线索了吗？”陆修仔细端详了那香包，似乎真的从未见过这个东西。

“还没有，既然这样，我们若有什么疑问再来请教陆公子吧！”那衙差碰到这么棘手的案子自然也就没什么兴趣再逗留下去了。

第二天也相安无事，时澈闹着要出去玩，云杞便陪他去了。他们顺着那村头的一条路走着，不一会儿见着一个精舍，就在村子不远处，但是由于这里的树木繁茂，倒也不容易看见，若不是现在是寒冬季节，这精舍应该会被树叶掩映。

时澈一路跑过去，只见一个老翁坐在门口。他对着云杞大声叫着：“柳柳，这里还有个老爷爷。”

那老翁见他这么大的一个小伙子，说话却是这般幼稚，便笑道：“小哥，你打哪里来啊？”

“我是长安人士，老爷爷你怎么不回家啊？”

云杞见他和一个陌生人聊起天来，不自觉紧张了起来，加快了步伐，赶到他身边。

“这位姑娘是你娘子？”那老翁见她走来，向时澈问道。

“嗯，我也不知道。”他时澈转过头来，问云杞道：“柳柳，你愿意做我的娘子吗？”

云杞哑然失笑，没想到他第一次问这样的话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这可叫人如何回答。她顿了一下，说：“等我回去再告诉你。”

“哈哈哈，你们年轻人真是有趣！”那老翁大笑起来。

“你是谁？怎么不和大家一起住在村子里，反倒一个人跑到这荒山野岭的地方来了。”云杞听着那笑声才从刚刚的楞神里缓过来。

“老朽酷爱清静，所以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在这里做个乡野村夫。”

云杞看他的年纪应该也在这里呆了很久了，就想和他打听一下风涯的事情，她对于陆修的那套说辞并不十分的相信。

“大伯，你知不知道村里的陆家啊？”

“陆家……”他沉吟了片刻，“你问这个作甚？”

“您住在这里，不问世事，可能不知道最近陆家出了些事情，本来我们只是路过，可是受陆少爷所托，所以现在想打听打听陆府的事情。”云杞很客气的解释着。

“我不知道，老朽要去砍柴了，你们先离开这里吧！”没想到，这老头的脾气还挺倔的，不知道就不知道吧，还下起了逐客令。云杞只好带着时澈先回去了。

“柳柳，刚刚我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走到半路，时澈突然拉住云杞问道。

“什么问题？”云杞假装不知道，想要逗他一下。

“就是刚刚问的呀，你愿意当我娘子吗？”时澈一脸认真的看着她，记得很清楚。

“等你好了，我就告诉你答案。”云杞默默的说，心里却是一片凄凉，她不想敷衍自己，在一个孩童心里，娘子不过是一个玩伴吧！

“嗯，那到时候，你可不能忘了啊！”时澈点了点头，说道。在云杞看不见的时候，他的嘴边浮起了一抹苦涩的微笑——那个时候，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回答我吧！

天边的晚霞正灿烂，点燃了云杞的白衣，那团绯红在时澈的眼睛里不断的跳跃，就像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缕希望。

“你怎么愣在哪？快回去吧！”云杞走着走着，还没注意时澈已经落在了她的后面，连忙跑过去，小手没入了他的温暖手掌。

夜的帷幕，将整个天空遮蔽，所有人都在沉睡，除了陆修。

他鬼鬼祟祟的从陆府的后门出来，在夜色下，他的影子如同鬼魅。很快就来到了村外，古柳下站着一个人，似乎是在等他。

那人穿着黑色的风衣，风帽遮住了脸，整个人都和那夜色融为一体了。

“你怎么找了那一帮人？”那人问道，闻声是一个男子。

“这一时半刻的，我也是没办法，再说了，他们很快就会离开这里了，这样对我们岂不是更有利？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做？”陆修一改白日里的恭谦。

“以不变应万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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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真相

两日已经过了，可是大家都是相安无事，闹得人心惶惶的风涯始终没有出现，官府的案子也在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村子里的人得知了生病的原因也都恢复了寻常的生活，似乎一切都将归于平静。

第三日的太阳照常升起，清晨的和煦日光照耀着这个安静额村落，可是没有人预料到，所有的事情将在这一天揭开谜底。

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所有人的精神都提了起来，难道是她来了？

“我等奉命捉拿陆修，快开门！”一个衙役的话传来，众人都面面相觑，徐朗、郁轩、方简再加上卢圣杰，他们紧跟在陆修的后面，以防有人偷袭他。

陆修慌慌张张的开了门，问道：“衙差大哥，你们应该是搞错了，为何要捉拿我？”

“搞错？我们这里有官府的捉拿令，还能有错？”说着上来两个人架着陆修，就打算离开。

“哎，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相公？我们课都是良民啊！”陆夫人上前拦住，语气十分的坚定，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陆夫人，你最好不要耽误我们办差，若没有确凿的证据，我们不会冤枉好人的。”那个衙役看起来忠厚老实，耐心解释道。

“什么证据？”陆修直直的看着那衙役，似乎是不相信他的话。

“到了衙门，你自会看到的，不用急。”

“你可还记得我？”一个青衫的男子突然出现，从远处信步走来，手里还摇着一把折扇。“陆修，你也有今日！”

“你……原来是你，你怎么还没死？”陆修瞪着那人，眼眦欲裂，一副惊恐之态。

“我当然不能死，死了，如何能看到这样一出好戏啊？”那人笑了笑，对这众人拱了拱手道：“在下陆元，是陆修的长兄。”

陆修此刻已经被衙役强行带走，陆夫人听了这个所谓的长兄倒是没有吃惊，只是一拂袖，自己回到后院去了。

“久违了，陆兄！”方简的一句话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认识？”郁轩问道。

“说来话长，我们进去详谈吧！”陆元对这件宅子十分熟悉，一路上还念叨着有些地方做了哪些改动，似乎离开这里有些年月了。

所有的故事都有很多版本，在陆元的嘴里这个故事又是另外一个模样。

十年前，他们不在这个破落的村庄，甚至不在中原地界，他们陆家在南疆做香料的买卖，也算是一个大户。有一天陆老爷带回来一个叫做风涯的女子，长得很是妖魅，但是一双眼睛却让人觉得她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

自然的，她就变成了陆家的姨娘，可是陆老爷很珍爱她，将她一个人安置在一个僻静的院子里，不许任何人去打扰她，所有的东西都由他亲自照应，她自己也从不出门，这样反而让人觉得神秘莫测。

可是这平静都在一个秋天的午后被打破了。

陆元当时喝醉了酒，晃晃悠悠的去了那个院子，进去见到风涯正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嘴里似乎在念着什么咒语。他好奇的看着她，若是平常他可能会逃走，但是所谓酒壮怂人胆，他就走了过去。

风涯意识到有人来，可是这巫蛊之术是不能分神的，否则她会当场暴毙。于是他们就这样静静对峙着，待风涯回过神来，他竟睡着了，就靠在她的身上。

缘生缘灭，就在弹指一瞬。风涯算得出自己的劫，可是却无力将那劫数化解。

“你们应该可以料到发生了什么？”陆元淡淡的说道，那些他一直放不下的东西，似乎变得很轻易的就说了出来。

“我们相爱了，所有的悲剧都开始于一场不合时宜的爱恋，后来被陆修发现，他们就以巫女的罪名将风涯烧死了！”陆元说到这里似乎有些激动，他始终放不下。“而我就被赶出了陆家。”

“那婆娘死了？”卢圣杰惊讶道，“陆修那小子说她还害死了他娘，最近几天要出现，吓得他都快尿裤子了！”

“早就死了，死在他们的手下！他娘的死和风涯没有关系，至于那个血字，是我，他知道是我要回来了，所以才让你们留下来保护他，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我并不是想要回来暗杀他。”

“那你回来是想做什么？还有，你和方简又是什么关系？”徐朗问道。

“我是想让他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让公正的天理来处置他。至于方简，他与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他是风涯的哥哥。”

从未有人知道方简的身世，也没有人提及他的妹妹，书生剑方简似乎只是万千独行侠中的一个，没有人会想到一个如此淡漠的人会有什么故事。

“舍妹的死，多亏了陆兄才得以昭雪。”方简的眼圈有些发红，他和这位妹妹似乎情谊深厚。

“那，绿袖的死和你们有没有什么关系？”郁轩突然想起那个女尸，难道这只是个巧合吗？

“刚刚衙门将他抓走正是为了此事，那绿袖是陆修所为，我只是替他找到了一个证人，我潜伏多年，总算是找到了一个机会，怎么可能放过他呢？要不是你们发现这具尸体，我还不知要等多少年。”

“证人？什么证人？”郁轩问道。

“官府所说的证据，就是家父，他是眼见绿袖被陆修所杀，可是他一向纵容陆修，就以为自己一个人去了那荒郊野外，不问世事就可以忘记这些事情。”陆元苦笑一声。

“那你怎么又能说动他出来作证呢？”徐朗紧追着问。

“可能是他自己良心不安，前几天竟自动来找我，说那绿袖是因为不愿意委身于陆修竟被他杀死，至于那香袋一事只是偶然，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香袋却让这个案子浮出水面！哈哈哈，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陆元笑出泪来。

“那香包不是偶然，是我放的，我就陪他演这场戏，可是他不知道最后那个丑角是他自己！”陆夫人的声音突然传来，哀婉凄绝。

“陆修这小子倒是可怜，死在父兄，妻子的手下。”卢圣杰似乎有些为他感到可怜。

“自作孽，不可活。”方简叹道。

夜色笼罩，一座孤坟前亮了一盏橘黄色的小灯。

“我们明天就要走了，你有何打算？”时澈的声音十分冷静，并不像一个痴儿。

“时澈兄弟，你打算一直这样装下去？”方简看着眼前的烛火晃动，并未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这个我自有打算！”浓稠的夜色掩映住了时澈眼中的不安。

“今日是舍妹的祭日，来，陪我喝一杯吧！”方简递过来一个酒杯。

时澈见那小小的坟头前摆了几杯酒和些祭奠的用物，伸手接过那酒杯，一饮而尽。

“你们先走一步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明天我会去和他们告别，这件事情，多谢你了，你交给我的事情我也会尽力做好，我们逍遥岛见吧！”

“告辞！”

白色的袍子立刻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天是个艳阳天，云杞他们也该离开这里了，陆元在门口送他们。方简也就此和他们告别了，他要找人将风涯的尸骨送回南疆，可是担心受到陆元的阻挠，所以只好先留下来。

“我们还要多久才能到逍遥岛？”七月似乎有些疲惫问道。

“春暖花开的时候就到了！”郁轩拍拍她的头，回答道。

“对啊，等到桃花开了，我们就到了桃花岛了，那时候澈儿给你们做花环好不好？”时澈很开心的样子，笑着跟在后面附和道。

“好啊！”阿玉和云杞异口同声，又尴尬的看看彼此，默声不语。

“都做！还有七月，还有白姨，还有郁轩！”时澈说道。

“都说时澈小子傻，我看他啊，机灵着呢！不然怎么有福气，有两个小丫头这么贴心的跟着他啊！”卢胖子笑道。

时澈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郁轩笑着说：“对啊，我们时澈多有福分啊！”

“毛头小子，小心你媳妇打你！”卢胖子看郁轩这么说就跑到七月那里去告状。“这小子也想傲两个媳妇呢！”

七月就瞪了郁轩一眼，一时间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在那暗无天日的牢房里，却和他们是截然相反的情形。

陆修看着外面透进来的一丝光亮，一双眼睛黯淡无光，似乎对这世界已经没有丝毫的留恋。，他也许是对自己以往的所作所为有些会悔意，自己似乎想要就此了结自己的一生。

突然间，一个东西从细小的窗户缝里掉落下来，陆修拖着手上和脚上的链子，步履沉重的将它捡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瓶子。

打开那瓶子，里面写了一句话：等我，救你！

这一句话又一次点燃了他生的希望，他突然举得自己一定护离开这里，那个时候定然会将这一切都返还给那些现在看他笑话的人，仇恨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怒火在他额眼里升腾，所有的一切都变成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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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春神

赶了一段时间的路，越来越靠经南方了，天气也和煦起来，冬天似乎被留在了长安，离他们愈发的遥远了。

翻越过一座小山，一座小镇出现在他们的眼前，镇子里似乎很热闹，好像在庆祝什么节日。他们在城门外的一个茶水摊子处打听，才知道原来是这里一年一度的拜春神，祈祷来年能够风调雨顺，有个好收成。

进了城门，只见车水马龙的，到处都是庆祝的百姓，这个庆典要持续三日，所有的人都是载歌载舞，到处都洋溢着欢快的节日气氛。

他们一路上都受到了大家的热烈欢迎，热情的百姓还将那卢胖子拉去喝酒，他和大家很快就打成一片，喝个痛快。

“这里的百姓真是热情啊！”白芷感叹道，这里的民风似乎很好。

“对啊，看起来这里真是个好地方，我们去四处转转吧！”七月赶了这么久的路，难得看见这么热闹的地方，心情很是激动，扯着郁轩就四处跑开了。

“啧啧，你看这女儿大了不由娘了啊!”白芷开玩笑道，“我和徐朗先去找个客栈打点下行李，柳儿你们也四处转转吧！”

“谢谢白姨，那我就和柳柳去那边看人家变戏法的啦！”云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时澈拉出去老远。

“真是些小孩子心性，阿玉，你要不要……”

“我还是和你们一起先回客栈吧！”白芷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玉抢过话头。

“也好，你和徐朗，你们两个孩子倒是很乖巧得力的，哪像他们？”白芷笑道，这一路上大家的感情也变得亲近了许多，他们这些人，在白芷的眼里都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就连那卢圣杰，在白芷看来也是个孩子脾气。

七月和郁轩在街上拐来拐去，也不知是到了一个什么地方。只见一个高大的花车从他们面前经过，上面坐着一个女子，轻纱掩面，看不清楚容貌。街上的人见着那女子的车辇都自动让出一条道路，低下头，很虔诚的默念着。

七月他们不知道这女子是何人，只觉得华服香车，想必是个大家闺秀。旁边的一个小女孩见他们这样盯着那女子，急忙扯了扯七月的衣服，说：“姐姐，你们快低下头，这是春神来了！”

七月恍然大悟，原来这女子就是受到大家祭拜的春神，可是哪有祭拜一个活人的道理？他们只好先低下头，待那车辇走过，才问那小姑娘这是什么规矩。

“春神就是刚刚那个啊！阿娘说，当了春神是很荣耀的，等我满了十五岁，也要去当春神！”那女孩子看起来七八岁的样子，长得也算清秀，看起来是个伶俐的孩子。

“春神是什么样的人当的？”七月蹲下来，将刚买的冰糖葫芦塞到她手里。

“谢谢姐姐，春神就是每年选出来的，经过大祭司的挑选就可以当春神了！”小孩子的话也听不出个所以然来，七月抬头望了郁轩一眼，只好作罢。

“嗯，谢谢小妹妹，你回家去吧！”

看着那小姑娘的两个羊角辫一晃一晃的消失了，郁轩神色异常的看着七月道：“你小时候是不是也长这个样子？”

“没有啊，我小时候都是澈哥哥给我梳头，澈哥哥梳的可好看了！你知道，澈哥哥很聪明的，做什么都做的比我好！”七月眼里流露出羡慕和骄傲的眼神。

“知道啦！你的澈哥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是不是？”郁轩突然觉得自己是醋了，可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呢？

“你……”七月将小脑袋一转，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的由下盯着郁轩，盯的他心里有些发毛。

“你这样看着我作甚？”郁轩怔怔的说一句。

“你，不是在吃醋吧！”七月开心的笑了，这个人虽说平时一副臭脸，但是吃醋的样子倒是挺有趣的。

“哪有，不是，你澈哥哥的醋有什么好吃的！再说了，你这样一个疯丫头，为你吃醋才不值得呢！”郁轩自说自话，眼神飘忽不定。

“哈哈，还说你没有，你看着我的眼睛！”七月突然将自己的头凑过去。

“不看。”郁轩比她高很多，他不低头，七月自然没法子。

七月一垫脚，想要平视他，谁知身子不稳，向前扑去，一下扑到他怀里。温热的胸腔里传出来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七月觉得自己的脸颊发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可怎么是好？

她一抬头，郁轩正看着她，眼角眉梢是掩不住的笑意。在七月看来，这是一种嘲笑，她白了他一眼，嘟囔着：“都怪你，还嘲笑我！”

郁轩顺势搂着她，在嘟着的小嘴上印下一个浅吻。七月脑子一懵，不知道身处何地了，半天反应过来，撒腿就跑。郁轩在后面追着，一边还笑着说：“莫跑！我是醋了，这个是惩罚！”

前面脸红的某人根本没有停下的打算，吆喝着：“别追我，你这个好色之徒！”

另外一边，时澈带着云杞来到一个变戏法的地方，那人长相奇特，似乎是从东洋而来，手中拿着一个小箱子，是不是掏出一个什么奇特的玩意儿来，周围的人都被他的表演所吸引。

“柳柳，你看，你喜欢他的戏法吗？”时澈盯着那人手中的变幻，饶有兴致的问道。

“嗯，挺有趣的！”

他们就在那里看了许久，只见那人拿出一把扇子，桌子上放着一个鱼缸，鱼缸里盛着清水。那人一挑眉，对这众人说道：“请看！”他的手一挥，那扇子对这那鱼缸一遮，另一只手在空中抓了什么东西往那缸里一撒！

大家定睛一看，那鱼缸里竟然多出了两条活生生的金鱼，那小鱼在水里游的很欢实，生命力十足。周围的看客都看傻了，片刻过后，掌声爆发，“好！”喝彩声此起彼伏。

“太神奇了！”云杞一边惊呼，一边想要去拉时澈，可是手里一空，再回头时发现自己身边是个陌生人，时澈已经不见踪影。

云杞心里一慌，立刻四处找了起来，可是四周都找遍了，都没有看到时澈的踪迹。她只好先去找白芷他们，让大家一起去找。

大家在小镇上四处寻找，却没有一点影子。夜深了，他们只好先回客栈想办法。

“白姨，你说他会去哪里？他，他现在都变成这个样子了，一个人在外面可怎么办？”云杞带着哭腔，心里面的焦急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你先别急，说不定只是迷路了，遇到好人会没事的。我们明天一早就去找他。”白芷只好安慰她，自己的心里却是一点底都没有。

“都是饿哦不好，我当时怎么不好好看着他呢？我应该牢牢抓着他的手的，可是我就放开了那么一小会儿。”云杞的眼神空洞了起来，一个人一直在喃喃自语，心里都是自责和悔恨，原来有的人一放手就会不见。

“你们先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我们全体出去找，我先去陪着柳儿！”白芷安排道。

“唉，那老卢先走了，这时澈小子也是个不省事的，你说在这地方也能丢了，难不成是寻仇的来了？”卢胖子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寻仇？白姨，你想想以前麝月是不是有什么仇人啊？”云杞似乎受到那句话的点拨，急忙问白芷。

“我也是多年不在麝月，他们干的那些事情，我哪里知道，你先别急，我明天问问徐朗去。”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夜。第二天，天边刚刚泛着鱼肚白，大家就起来在小镇的各个角落搜寻。

可是他们永远不会找的地方恰恰是这个小镇的最核心部分——春神殿。

蒙纱的少女端坐在那大殿之上，似乎真的将自己当做主宰万物的神，能够睥睨天下，嘴角有一丝轻蔑的笑意。

“时澈？你这个名字取得有几分意思，可惜，如今落在我的手里。”语气里的得意，透着些孩子气。

“你以为就凭你派的那几个草包刚刚能抓住我？”时澈的眼神恢复了往日的冷峻，周身散发着一般人不易察觉的杀气。刚刚若不是他顾忌到有云杞在旁边，不能施展武功，又怕连累她，他们是断然没有可能抓住他的。

”哈哈哈，果然够猖狂！不管你怎么说，你进了这春神殿就休想再出去！”那女子笑着，提高了嗓音，那声音就回荡在空旷的宫殿里。

“你到底是谁？你为何抓我？”时澈的看不清她的面容，也不记得自己曾经见过这样一个女子，难道又是以前结下的仇怨？

“你不够资格知道，你只要知道现在你在我的掌控之下！”那女子一双狭长的凤目一敛，挥手让人将他带下去。

时澈并没有动怒，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我想走的时候就会走，掌控？我只不过是想看看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招罢了！”

那女子的眼睛里升腾着怒火，但是片刻又压制了下去，只说道：“送他去无瑕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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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中毒

18:38:55

若　2015/2/2　18:38:55

无暇宫，取白玉无暇之意，时澈进去一看，里面果真是一片洁白，一股寒意袭来，他的肺腑之间有一种凉嗖嗖的感觉。

“你就呆在这里，等春神一会儿来见你。”那人将他锁进无暇宫就走了。

时澈上下打量着这宫殿，好像都是汉白玉做的，但是这寒气是从何而来？难道这地下是一个冰室？他发现在大殿的上面有一条巨龙形状的东西，嘴里含着一颗珠子，难道这就是江湖上盛传的碧寒珠？

时澈正打算仔细看看那珠子，只听见大殿的门嘎吱一声的打开了，那个神秘女子推门走进来，依旧是那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这无暇宫，可还比得上你那麝月的宫殿？”

“想不到这样一个小镇竟然有这样极尽奢华的宫殿！你到底是什么人？”

透过那面纱，时澈尽力辨认着她的轮廓，可是脑海中竟没有丝毫印象。

“你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你，可是我知道你是极阴的体质，而这，是我所需要的！”那女子的眼睛里透露出来的是与她的年纪不相称的贪婪。

“你如何知道我的体质？”时澈大吃一惊，所谓的至阴体质指的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人，因为体质特殊，对于修炼武功十分有利，可是无颜已经死了，白芷又不可能无她有什么瓜葛，她怎么可能知道？

“这个，你不必知道，你只要乖乖的呆在这里等我，就好。”那女子说完就走了。

时澈不知道她的意图，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了，顾及着云杞他们此刻应该在翻天覆地的找着自己，他心急如焚。

时澈向外张望着，隔着薄如蝉翼的窗纸只见外面数十个高大的黑影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看来是看守。

几个时辰过去了，由于这宫殿阴寒，时澈只好盘腿坐下，运功调息来抵御寒冷。

月光渐渐撒了进来，宫殿随着月光的渗入而逐渐变得明亮了起来。时澈突然想起，那日刚刚好是十五，月光似乎也显得比平时温柔了几分。

门开了，四五个女子拿着些酒菜进来，还在室内焚了一炉香，室内立刻飘起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他们一言不发的走了，再来人就是那女子。此时又换了装束，一身月白的袍子，脸上的白纱去了，面容清瘦，不施粉黛，也算得上秀丽之姿。一头乌黑的秀发披散着，湿漉漉的，似乎是刚刚沐浴完。

“我们来喝杯酒吧！”她进来就自己在桌子旁边坐着，自斟自饮起来。

“看来我该走了！”时澈似乎没听见她的话，看着外面的看守都走了，现在似乎是离开的好时机。

“你真是个没有情趣的人，有美人，有美酒，急着离开作甚？”那女子调笑道。

“多谢姑娘美意，不过既然我与姑娘素不相识，就不打扰了！”

“想走？没那么容易！”那姑娘冷笑一声，手臂一挥，白色的衣袖借助那股强大的内力向时澈的后背袭来。时澈没回头，身子一侧，就避开了。

“有意思！”清冷的女声传来，她起身，直直的一掌，似乎要打在时澈的肩胛骨，时澈身形变换，一掌打在她的手腕上，但是没用几成功力。

“别拦我，我不想伤人。”若不是他不想伤人性命，白日里就走了。

“时公子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人家的手腕都肿了！”她的声音突然柔媚起来，一副先女儿的撒娇情态。“不过，你确定你现在还能走的出去？”

她不说还好，时澈突然觉得下腹燥热，全身有些使不上力气，不好，刚刚她是故意和他过招，内力的催发，使得他现在更加难受。

“你！”

“别动怒，否则，你会更难受的哦。”她走到他面前，柔若无骨的玉手在他脸上掠过，刚刚喝的酒似乎现在起了作用，她的双颊绯红，媚眼如丝，充满了挑逗。

时澈只觉得小腹有一团火在燃烧，可是理智克制着自己，他努力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想来刚才点的香是催情香，这女人到底要做什么！

“来，我们该休息了。”她纤首一搭，扯着时澈的衣领就要拉他进内室。

时澈一甩手将她推倒在地，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点了她的穴位，她立刻僵在那里。

“卑鄙！”时澈来不及多说什么，立即向外面跑去。

“来人！别让他跑了！”她在殿内大吼一声，无数黑衣人立刻从四面八方涌来。

时澈知道自己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只能快战快决。他立起手掌，调集全身的内力自掌心发怵，一时间一把霜色的无形利剑划破长空，似乎是那月色凝结而成，所到之处劈开一条道路。

时澈快速离开这里，没想到门外却是更多的杀手，前仆后继的涌上来，似乎是被人操纵的木偶。

他只好夺过一把长剑，杀出一条血路。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噩梦中，脑中只剩下一个意念:杀出去！

一袭白衣已成血衣，眼中的杀机震慑住了所有人，此刻的时澈似乎是修罗场中令人闻风丧胆的死神！

当他拎着血淋淋的剑逃出春神宫时，月亮升到了正当空，他的身体已经快要爆炸了！靠着最后的一点意念支撑着自己！

“时澈！”熟悉的声音传来，惊喜

里透着惊吓。“你怎么？全身都是血！”

“柳柳……”他的嗓子变得沙哑，极力压抑的yuwang折磨着他。

“你去哪里了？唔”云杞还没说完就被一个热烈的吻封住了嘴唇，和以往不一样的吻，他撕咬着她的唇，气息沉重而粗犷，云杞觉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对不起！”

他一把将她抱起，施展轻功将她带到他们来时路过的小山。

云杞紧紧的依靠在他的怀抱，感觉到他全身发烫，猜测到了他目前的情况，只埋头在他的胸膛，没有言语。

他们来的时候路过那个小山，夜晚曾在一个山洞里住过，时澈只好将她带到那山洞。密集的吻像雨点般落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云杞觉得自己像一尾濒临死亡的鱼，一种接近死亡的快感，又或者说是****。

初春的夜还是凉的，可是他们二人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凉意，旖旎的春光在这个夜里绽放，所有的感情在这个夜里迸发。

第二天早上，云杞睁开眼睛，自己身上盖着他的外衣，时澈已经不知去向，她慌张的叫道:“时澈！你在哪儿？”

“我在呢！别怕！”时澈从门口进来，一脸的温柔，将她搂在怀里。“你是不是该叫我相公了？”

“呸！你真坏！”云杞觉得自己好像是被算计了。

“昨天，我其实，我是被下了毒！”时澈结结巴巴的解释着。

“你好了？”云杞突然意识到他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了，他好像已经恢复正常了！

“对啊，我什么时候不好了？”时澈伸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宠溺的笑道。

“你！你骗我！”原来他是装傻，真是白白浪费了她那么多的眼泪了！云杞此刻虽然觉得生气，但是她不否认，欣喜要多过愤怒。

“我错了还不行嘛！娘子，你说过我好了，你就回答我的，昨夜，是你的回答吗？”时澈又变回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嘴脸。

“这个不算，这是，这是被迫无奈的！”云杞觉得很是尴尬，矢口否认着。“你干嘛要装傻啊？”

“你答应做我娘子，我就告诉你。”

“哼，那我回去告诉白姨他们，你是个骗子！”

“我有我的安排，到时候自然会告诉大家的，你就帮我保守秘密好不好，这条寻医路，我们还是要继续走下去的。”时澈眼神坚定的看着她，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吧，那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云杞心疼的看着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虽说不是致命伤，现在也没有继续流血了，看起来还是触目惊心。“谁？将你伤成这个样子？”

云杞知道一般人伤不到他，看来是遭到了围攻。

“这个，你知不知道这里又个春神？”

“好像听七月他们说过一次，我们这几日都在找你，我也没上心，怎么了？”

“一时说不清楚，白姨他们一定还在找我们，我们先回去吧，到时候，我再告诉你。”时澈想到当时遇见云杞的时候他们就在城里找他，现在他没找到，云杞又跟着不见了，他们肯定更着急了。

“那，我回去怎么说？”云杞想着怎么和大家解释。

“你就说在你找了一夜，然后在城门口看见我，我这身伤是被人打的，原因不明。”

“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一路赶回客栈，只有七月在大厅，还时不时朝着大门口张望着，似乎在等着他们回来。

“澈哥哥！你回来了！”一见时澈，七月就激动的扑了上去。

“小心！他身上有伤！”云杞拦着她，没让七月扑到他身上。“白姨他们人呢？”

“他们都出去找你们了，我这就去通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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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好戏

不一会儿，白芷他们就都陆续回来了。

虽说时澈安然无恙，但是一身的鲜血和伤痕颇为惹眼。

“澈儿，你怎么受伤了？”白芷急忙问道。

“白姨，他们打我，说不交出钱来就要打死我。后来一个大侠救了我。”时澈可怜兮兮的说道。

“哦？救你的人可留了名字？”徐朗的眼神里透着怀疑，问道。

“我不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大侠哦！救了我就消失了，和神仙一样！”时澈故做夸张的表情。

云杞看着他那样子，不禁在心里感叹道：编起瞎话来真是一套一套的，唉，看来自己这辈子是要栽在他手上了。

“那就好，这一次也算是有惊无险，大家以后凡事都要小心些！好了，大家都累了，去歇着吧！”白芷吩咐道：“柳儿，你去给澈儿包扎一下，对了，你们昨晚在哪里休息的？”

云杞的脸一红，瞅了瞅时澈，想着要怎么敷衍过去，只见他正在幸灾乐祸的笑，心里哀叹一声道：“我见天色也晚了就在城外的山洞对付了一宿。”

“哦，那你们也去休息吧，昨天我们都找了一夜，休整好了，我们也可以离开这里了。”

回到房间，时澈一脸的坏笑，说道：“柳柳，你也会说谎啊？”

“我才没有说谎，哪像你啊？”云杞白了他一眼，就去找包扎用的东西了。

“好啦，你别生气嘛，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时澈从身后环绕着她的腰，拿出了撒娇这个杀手锏。

“好了，好了，放开我，你手臂上还有伤呢！”

云杞小心翼翼的用纱布给他包扎，有的伤口有些感染，血肉模糊的一片，云杞觉得有些不忍心碰。

“柳柳，你是不是觉得我长的很好看？”时澈突然发问。

“没有。”云杞很认真的将纱布包裹在他的手臂上，随口答道。

“你上次说我好看，我可是记得的，还想耍赖？”她说的每一句话，时澈都记得一清二楚。

“我什么时候说过了？你记错了！”云杞没想到他会记得，脸上一阵红云飘过，她的手一抖就按的重了些，时澈吃痛地大叫一声：“啊！好，你没说，你没说！你也不能谋杀亲夫啊！”

“谁让你胡说的，罚你！”云杞收好包扎的物件，笑嗔道。

“你为什么要回来？难道裴月清，不，你爹的事情，你不怪我了？”时澈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眼睛里的一丝仇恨，对无颜，他始终难以原谅。

“你呢？难道不怪我？当初我无法接受你的身份。”云杞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过来问他。

“你看，窗外的春光正好。”时澈看着窗外，也没有回答。

的确，窗外的阳光似乎能将整个寒冬融化。所有的间隙都被岁月带走，在这些考验面前，他们对彼此的信任已经不言而喻，没有解释，该回来的时候，自然是要回来的。

“到底是谁伤的你？”云杞忽然想起昨天找到他的时候，满身鲜血的样子。

“你一会而去问问春神是什么来路，就是她把我抓走的。”想到这个，时澈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件事似乎难解决，她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的。

“她抓你？那药……”云杞很难理解一个小姑娘为什么会给一个男子下那种药。

“我是至阴之体，昨日正逢十五，月圆之时可谓是阴气最终之时，她定是修炼了什么邪功，那我对她自然对她大有用处。再加上我在那里看见了碧寒珠，这碧寒珠所生寒气，会更有利于她加强功力。

”　那她会不会找到这里？”云杞突然感到一种危机感。

时澈点了点头，他也在担心这一点，那个女人这一次没有得逞，一定会拖住他，一直等到下一次月圆。

云杞出去打听了一圈，在百姓口中得知的春神是那么的神圣，和时澈口中的那个少女判若两人。所谓的春神，就是在立春那日出生的少女，经过大祭司的选拔和认命在十五岁那一年就可以成为春神。

当地的百姓都信奉春神，所以自家的女儿若是有幸被选为春神将是一件很荣耀的事情。虽然云杞觉得这种传统很不可思议，但是对着这些百姓的面，自然不能说些什么。

他们也只是盲目的信奉，问　他们春神是怎么选出来的，根本无人知晓。而且这些所谓的春神在年满十八周岁的时候都会顺应上天的旨意，变成最为崇高的祭祀品，这种骇人听闻的传统在当地竟然能为人们所接受，可见百姓是何等的愚昧。

第二日，他们整理行装，准备出发，这里距离逍遥岛已经不过一月路程。

刚刚到城门口，就看见百姓们拿着锄头铁锹在后面追他们，一边还大叫着:“别让他们跑了！拦住他们！”

后面的士兵都冲了上来，时澈他们被团团围住。

“大祭司有命，这群人亵渎春神，拿回去问罪。”一个头领模样的人发言道。

旁边的百姓也随声附和道:“不能放他们走！治罪！”

“治罪！”所有人都异口同声的叫着。

“你们以为我卢胖子是这么好抓的么？”卢圣杰大吼一声，准备拿出背后的双剑。

徐朗按住他的手，劝解道:“别动手，动手我们就走不了了，不要伤及无辜。”

白芷也点点头道:“徐朗说的对，我们且跟他们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里毕竟是他们的地方，若是动手，我们也很难离开这里了！”

“他奶奶的！真是憋屈！都要骑到老子头上来了！”卢圣杰的火气大，随手又将他酒葫芦拿出来猛灌一口。

很快，他们又被带回了春神宫。时澈犹然记得他闯出去的时候，这个地方就好像一个神秘的地狱，里面不知道埋伏了多少杀手！如今又有大祭司在，如果今天要硬闯出来，不知又有多少胜算。

正当时澈思考之时，一个白衣男子自内室走了出来，与其说是走出来的更像是飘。他的脚似乎是浮在距地面大概一寸的地方，不染尘埃。一袭白衣更加让人觉得他飘飘欲仙，不似凡尘之人了。

那人后面跟着一个女子，时澈认出就是当日那个女子，她路过时澈身边时眼中流露出凶狠之色。

“欢迎各位贵客，鄙人没有好生款待，真是罪过，还望各位不要介意。”大祭司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

“想必您就是这里的大祭司了，我们来到过贵地，没有来拜访，是我们失礼了。还望大祭司不要见怪。”既然他想要客套几句，白芷就很客气的回了他。

“你们来我们这小镇，是贵客，哪有一来就走的道理？”身后的女子娇笑道，但是这句话传到时澈的耳朵里又是别一番意思。

“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扰了。”白芷转身欲走。

“稍等，明天再走也不迟，今夜有我们的狂欢节，各位也不急着这一时半会儿吧！”那女子执意挽留他们，但是似乎没有其他的意图。

“那好吧，我们明日必须要离开。”白芷并不知道这其中的渊源，所以就应承了下来，“不过，刚刚他们所说的我们亵渎春神是什么意思？”

“那是个误会，不必介意。”大祭司开口说了第二句话。

他们没有回到客栈，暂且留在了春神宫，宫殿里人很少，时澈四处观察，也没有发现那些杀手的藏身之处，看来他们应该在地下建了秘密基地！

这些招数，对于时澈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从小就在麝月的秘密基地里接受训练，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深深的印在他的脑海里。

“你们不觉得那个大祭司有些怪怪的吗？”七月觉得他的神情怪怪的，似乎过于木讷，而且说话的声音太过冷清。

“我也觉得，不过他看起来很正常。”郁轩也注意到了，不过他没有想到底是什么原因。

“你们这些毛头孩子，整天疑神疑鬼的，今晚又有酒喝了！”卢圣杰倒没看出什么端倪，只晓得狂欢节应该很有意思。

夜晚有人给他们领路，来到了神坛，狂欢留在祭祀之后。这次的祭祀也是要将春神供奉给天神的典礼。

大祭司换了一身黑色的袍子，脸上画着虎头的文饰，手中拿着一个铜铃，不停的摇晃着，那铃铛叮铃铃的响，像是一个魔咒。

“敬天地！”他发出一声号令，下面的百姓一致的跪下叩头，口中念着:敬天地！敬春神！

时澈小声的在云杞耳边说道:等一会儿就有好戏看了！

那女子就端坐在祭台上，不动声色的接受着大家的祭拜。到了上牲礼的时候，大祭司投了一枚龟甲，片刻之后，他将它取出，仔细端详片刻。

“龟甲有异象！启禀春神！有异象啊！”大祭司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

“祭祀大人不必惊慌，慢慢道来。”

“你看！好戏来了！”时澈又轻声说道。

“你指的是？”云杞似乎懂得了他在说什么，可是又不能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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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逃生

十六的月亮很圆，明晃晃的像一面镜子。在这个小镇的中心，所有的人都聚集在一起，面对着这轮明月，祭拜着他们所信奉的神灵。一簇篝火燃起，就像他们火一样的激情。

“有何异象？”春神的声音划破长空，一字一句落在她的臣民耳中。

“按照龟甲上的卜文，天神有令，春神不必升天。”大祭司的话一说完，下面立刻又小声议论的声音，但是也不敢亵渎神灵，所以不一会就又恢复了宁静。

“天神庇佑，我邦永宁！”祭台上的女子站起来振臂高呼,一呼百应，顿时这呼喊响彻长空。

接下来就是狂欢了，大家都四处散开，唱歌跳舞好不快活。时澈给云杞递了个眼色，云杞立刻将手中一直拿着的烟花点燃。他们趁着杂乱，就快速的向城门跑去，白芷他们看见烟花的信号，也向城门方向逃去。

那白衣女子看见他们逃跑，却也不动声色，只喃喃道：“时澈，你定会回来找我的。”

他们很顺利的逃出了小镇，云杞和时澈跑在前面，他们早已约定好了在向南五里处的茶馆碰面。

“你刚刚说的好戏，指的是什么？”云杞一边泡的气喘吁吁，一边问道。

“她就是想留我在这里看一场戏，那个大祭司，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已经变成一个傀儡了，她应该是修炼了传自南疆的玉罗刹，这种武功我也是听方简提起过，语气说是一种武功不如说是一种邪术。只有女子可以修炼，这种功法至阴，需要在寒冷的地方练功，所以她才千辛万苦的找了那碧寒珠。”

“那这功法有什么厉害的？”云杞不明白她为什么要修炼这种武功。

“其实没什么厉害的，但是对于女子来说却是梦寐以求的，可以使容颜常驻，还有就是摄魂。所以当大祭司说出不用祭祀春神的时候我就知道了她定是已经控制了他，毕竟她不想变成一个祭祀品。”

时澈在心中暗暗觉得对这个女子有些佩服，毕竟她不像别的春神一样在那里等死，她要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想要掌控别人的命运，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少女来说，这样的胆识与智慧不得不让人觉得佩服，可惜她用错了心思。

“她为什么一定要我们留下看到这一幕，她难道不怕我们拆穿她的阴谋？”云杞犹然不解。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是我知道她是有意让我们逃走的，不然我们根本离不开那里，至于她的计划，她断定我们会逃离，这样我们根本就没有功夫去理会那个傀儡。”时澈的心里很是担心，因为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有什么最终目的。

“时澈？是你们吗？”白芷他们追了上来，看见前面两个黑影。

“幸好柳儿聪明，这样趁乱逃走就好了！”七月笑嘻嘻的说。

“我们得赶快赶路，这又耽误了一天，要是赶不上宴会就糟了！”白芷的眉头紧皱，她很担心时澈的状况。

他们连夜赶路，天亮的时候找了个客栈休整。这里距离逍遥岛大约还有不到一月的路程，他们打算在这里换马，加快赶路的速度。不料这里唯一的一间客栈都爆满了，一进客栈只见到处都是江湖侠客，大多都带着兵器。

“看来这都是来和老卢抢宝剑的！店家，上好酒！”卢圣杰嗜酒如狂，来店里的头一件事都是要酒。

“好嘞，几位客官，你们楼上请吧！”

他们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一间厢房，还算清静。

“小二，你可知道最近这里为什么这么多人？”徐朗问道。

“这你们都不知道？这龙跃剑现世已经是惊天波澜了，谁料到，那逍遥岛岛主前几日被人杀了，现在龙跃剑又不知所踪，所以他们都是在这附近寻那杀手的。”

“什么？那老儿被杀了？”卢圣杰一听这话拍案而起。

“是……是啊，客官难道是他的友人？”小二被他一惊，说话也有些哆哆嗦嗦。

“这逍遥老儿虽说不是什么绝顶高手，杀他也不是那么容易，况且逍遥岛上，高手如云，怎么可能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宝剑偷走？”卢圣杰每年都去逍遥岛一趟，对于岛上的情况很了解。

“我们这些百姓也不知道，只是最近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稍有耳闻罢了。得嘞，客官你们稍等片刻，我去给客官准备酒菜。”小二说完就转身下楼了。

“这会不会是江湖传言？”卢胖子还是不信。

“看这阵势不像是假，那如此一来，没有了宴会，我们又如何去寻那孟川？”白芷发愁的是这样就又一次没有了孟川的消息。

“看来我们得暂时在这里打听消息了！”郁轩说道，“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下午我们分头出去搜集消息吧。”

由于上一次的经历，白芷说什么也不让时澈出门了，就让七月在家陪着他，这样就同时解决了两个麻烦。白芷和郁轩一路，云杞和徐朗一起，卢圣杰不知去哪里了，四处也找不着人影，铁甲卫也四下散开。

徐朗和云杞来到了城外的村庄，打算问问这里的居民，有没有听说这个杀手最近逃逸到此地。

村里的人都在田里劳作，开春了，也是种庄稼的时候。云杞站在田边，跟他们搭话。

“大伯，你们最近可听说那逍遥岛的事？”

那个老头看起来很精瘦的样子，力气倒是不小，干起活来很迅速。

“听说了，可是我们都是庄稼人，不掺和这些事，你一个小姑娘问这些作甚？”那个大伯很和蔼的说道。

“我们想找那鬼医孟川，如今逍遥岛岛主出事了，我们来打听打听，你们可听说过鬼医？”

“你说的是那个大夫？我也不知道，前一段时间是有一个大夫路过我们村，说是要去逍遥岛，后来我就不知道了。难道他就是鬼医？”

“看来孟川已经知道逍遥岛的事了，那他会不会又走了？”云杞问徐朗。

可是徐朗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她，神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在看什么？”

“啊，没有，我刚刚在，在想一个问题，你说什么？”徐朗微微有些尴尬，他刚刚是在看她，看她弯着腰和那人说话的模样，阳光在她白瓷般的肌肤上闪耀，桃红色的衣裙和绿油油的禾苗相称，十分醒目。乌黑的长发顺着肩头散落下来，他有些看傻了。

“哦，你说孟川会不会已经离开了？”云杞又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在她的心目中徐朗一直是那个沉稳的少年，有的时候又让人有些捉摸不透，可能在麝月呆久了的人都有些神秘的气质，她也没有多想。

“不会的，他会留在这里的！徐朗似乎很肯定，斩钉截铁的说。

“啊……”云杞一不小心脚下一滑，眼看着就要掉下泥巴田里。

幸亏徐朗眼疾手快，一把拉过她来，没想到一时间控制不好力道，用力过猛，将她拉到怀里。

云杞的鼻子一下撞到他的胸膛，吃痛的**了一下。他立刻放开她，慌忙的说：“对不起，弄疼你了吧！我是个粗人，对不起。”

云杞看他这样子像个孩子一样认错，不禁噗嗤一下笑了出来：“没事，我还要谢谢你救了我呢！”云杞见他平时看他那么沉闷的一个人，竟然脸红了，真是有意思！

“嗯，那就好！”他很快就变回原来的样子，像个冰块，云杞以为自己刚刚是出现了幻觉。

“我们回去吧！”云杞淡淡的说道。

夕阳将她的背影拉长，正好投在徐朗的脚下，他低头跟在后面，突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见云杞的时候，时澈带她回来，而自己就站在那个小院的门口迎接，她就像是一缕清风拂过，脸上单纯的幸福模样让人艳羡。

后来再见她是在无涯峰，那时候的她看起来是憔悴的，忧伤就像流水流淌在她的心间，悄无声息的，徐朗觉得自己能看见那流水，虽然那水不是为他而流。

现在的她似乎又回来了，恍若初见的模样，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悲伤不是为他，欢喜亦不是为他。徐朗从小和时澈一起长大，一直是情同兄弟，可是第一次他觉得自己嫉妒他，嫉妒就像野草一样在他的心里疯长，等待着一把火来将他燃烧。

“徐朗，你是不是很小的时候就认识时澈了？”云杞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与思考中拉了回来。

“嗯嗯，那时候我们还是小孩子，被无颜收养，不过时澈很幸运，因为他有白姨。不过以前的兄弟们都很仗义，我们就像是亲兄弟一样！”徐朗说着，思绪飘回了以前那个时候。

云杞看着眼前这个老成的少年，突然觉得有些心疼，那些年的经历就在他口中以这样风轻云淡的几句话说出来，可是分明有那么多的心酸和苦累。

“嗯，我们回去吧，白姨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不管以前怎么样，以后将更为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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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蓬莱

回到客栈，已是傍晚时分。大家都没有什么收获，目前只有等着卢胖子回来了。

“我看，他是不会回来了，毕竟他和我们也没什么关系，如今这宴会也办不下去，龙跃剑也消失了，他还有什么理由留下来。”七月噘着嘴说。

“不会的，我看卢圣杰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就算他离开，也不会像这样不告而别。”白芷觉得他这个人虽然有的时候不靠谱，但是心肠很好，人又直率，不像是那种人。

“谁说俺老卢走了？我卢圣杰不是这样扔掉朋友的人，既然龙跃没了，我就和你们一起去找那鬼医吧！”说曹操曹操到，卢圣杰踱着步子走进来。

“那你今天去哪里了？”七月问道。

“我当然是给你们打听消息了，你猜怎么着？还真让我打听到了那孟川的下落！”

大家一听，都激动起来。

“我遇见一个也是赶着要去逍遥岛的人，说是前几日他见过一个人，自称是孟川，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那小子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卢胖子不紧不慢的说着，还抽空喝了口酒。

“然后呢？他现在可还在逍遥岛？”白芷很着急的问。

“你别急啊，他当然不在，逍遥那老儿都已经死了，他还在那里作甚？他说他要去蓬莱，从此不问世间事！”

“那澈哥哥的病怎么办？”七月慌了，不问世事，不就是不再治病的意思！

“他说不问就不问？他是在这世间没有朋友了，哪像老卢，朋友遍天下！哈哈哈”卢圣杰大笑起来，似乎在他眼里，生活是一件极有趣味的事情。

“那我们就去蓬莱！”云杞看见时澈偷偷的使了个眼色给她，立刻说道。

“好啊！好啊！澈儿喜欢出远门。”时澈也在后面附和。

云杞瞥了他一眼，嘴角抽搐，这个人真是……

“蓬莱仙岛哪是那么好去的！”白芷叹到，“且不说出海的危险，就算是到了蓬莱，还有个八卦阵要闯，听说多年来想要去求仙问道的人无数，可是过得了此阵法的人却没几个。”白芷知道这孟川非常人所能及。

“就算是这样，我们也要试一试！”郁轩似乎觉得有些斗志。

在场的所有人都为了这个消息而激动，除了徐朗，在他的心里，此刻却是失望，他倒宁愿孟川不再出现，也许这样他就不用亲自去做那件他本不想做的事情，可是天意却要如此捉弄他。

从此地赶往蓬莱，一路上遇见许多人在四处搜寻那杀岛主之人，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这些人只是打着为岛主报仇的旗号，其目的只是为了争夺龙跃而已。

蓬莱仙岛，要坐船才能去，而这出海的水手需是个中好手，否则，别说到不了蓬莱，就连他们的性命也保不住。他们需要找到这个有能力出海的人，不能拿大家的性命来开玩笑。

海边的渔村正赶上春汛，所以很忙，找一个出海的人都难，何况是一个能带他们到蓬莱的人。正当他们愁眉不展之时，方简出现了。

“你们走的这么快，我快马加鞭赶了十几天才赶上你们。”方简从陆元那里脱身就立即启程，听说了逍遥岛的事情之后就打听他们的下落，前不久听说有一群人来了这海边，他就来碰碰运气，谁知真的是他们。

“我们要去蓬莱！现在却找不到水手！”七月的性子急，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不停的蹦哒。

“水手？我来给你们当水手吧！”方简毛遂自荐。

“你还会这个？你真是个全才！”七月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我行走江湖多年，很多东西都很拿手，全才倒不敢当！”

时澈知道方简的能力，也觉得多了几分胜算。

出海需要准备很多东西，他们暂且在小渔村里住了下来，一个好心的老婆婆收留了他们。

“我听说陆修又逃出来了！”方简在离开之前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他来找时澈也是想来告诉他这件事情。

“那你是如何打算的？还要找他？”时澈的侧脸在夜色里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

“我不找了，他自会来找我！你们也逃不了！”方简很了解陆修，他定会来复仇的！“你现在还在装傻？你到底有什么计划？”

“这个你不必担心，照你这样说来，我们是一个绳子上的蚂蚱了？”时澈打趣道，似乎并没有把陆修的复仇放在心上。

“算是吧，你委托的事情，我已经办妥了。那个徐朗，好像的确有些不对劲。”方简一直在暗中盘查徐朗最近几年的行动，虽然困难，但是还是查出了一点蛛丝马迹。

“哦？具体是什么？”时澈的眉头一皱，心里五味杂陈，毕竟他不想怀疑徐朗。

“我查出来，他这一年内，好像在培养自己的力量，你们以前的资产好像也有挪动的痕迹。”

“嗯，看来我要小心提防。”时澈应道，如今连当初最信任的兄弟也要小心翼翼，他的心里不可能没有一丝的心酸。

海边的月夜似乎别走一番滋味，七月非要挽着裤脚到海边去踏浪，郁轩无奈也就跟着去了。

“郁轩，你说这海边的风是不是和长安的风不一样？”

“一样的。”郁轩故意和她反着来。

“可是明明是咸的。”七月嘟起嘴，争执道。

“你是不是想回长安了？”郁轩看着她的眼睛，问她。

“唉，你爹有没有派人来找你？”七月低下头，长安对她来说是生她养她的故乡，出门久了，思乡之情是必然会有的，可是郁轩可能不想回去那个地方了吧！

“有，我自己把他们都打发走了！”郁轩双手抱头，躺在沙滩上，海风吹着他，他不想回去，也不想做那个有名无实的李笙。

“哦，你以前叫什么名字？你应该姓李吧！”七月跑到他旁边，蹲下来，正好在他的眼前。

“我叫李笙，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我现在只是郁轩！”

“郁轩，郁轩，郁轩，郁轩。”

“你这样叫我，是做什么？”郁轩笑着问。

“我喜欢！”

“你是喜欢名字，还是喜欢我？”

“不告诉你！”七月笑着跑开了。

第二天，一切都准备好了，这一次又是生死的考验。

“这一次凶险非常！我们就不必都去了，七月和郁轩，你们回长安吧，还有徐朗，你带着铁甲卫走吧。”白芷说道，她不想所有人都去送死。

“不！我要跟娘和澈哥哥在一起！”七月连忙抱住白芷的手臂，死活不愿意走。

“白姨，我们都不是外人，我也不走！”郁轩自然紧随其后。

“我不走，至于铁甲，我已经安排好了，不会让兄弟们去送死的！”徐朗也断然拒绝了。

“白三娘，你也太没意思了，你让他们现在走，不是陷他们于不义么？你当他们真是毛孩子啊？你说是不是？老方！”卢圣杰说着，走上了船。

“算了，大家一起吧，生死由命！”方简说道，“人多了，胜算也大一些！”

白芷见大家都这么说，只好缄默的踏上了船舱。

“哈哈！娘同意了！澈哥哥，我们走吧！”七月扶着时澈也跟在后面。

出发的时候天气晴朗，那艘船在平静的海面上顺风顺水，这艘船已经很大了，但是在这苍茫的海面上，就像是一片树叶一样渺小。

很快，他们就看不见海岸线了，看着这无边无际的大海，他们也感叹着自己的渺小，天地的辽阔。

方简聚精会神的盯着前方，手里牢牢的掌着船舵，他知道，这平静只不过是暂时的。

果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色也暗了起来，似乎有暴风雨在等着他们。方简的额角在滴汗，郁轩也来到甲板上帮忙。

“方大侠，你怎么这么紧张？难道是前面的形势不妙？”郁轩看他这么紧张，连忙问道。

“嗯，你看，前面有一点黑色的东西！”

郁轩凝神一看，前面有个小黑点，若是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或者以为是一只海燕。

“那是什么？”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那就是一个漩涡，这就是我们此行要经受的第一个考验。如果我们过不去，就会命丧于此了！”方简觉得担负着这么多的人命在肩头，不由得紧张起来。

“那我们不能绕开这个漩涡吗？”郁轩问道。

“不能，通往蓬莱的路就此一条！也许这是上天对我们的一个考验。一会儿我们经过那里的时候我还需要大家的协助。”方简紧紧的盯着前面。

“好的，我们会尽全力的！”

很快，船身开始摇摇晃晃，不停有闪电闪进来，颇为骇人。他们都聚集在甲板上，使用全身的内力，聚成一个防护罩，保护着船舶。

“小心！漩涡来了！”

方简大喝一声，所有人都凝聚心力，不敢随意动弹。

那只船飘飘摇摇的驶向暴风的中心，这一次，他们能不能平安度过，白芷心里隐约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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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虚空

灰茫茫的天际，突然闪过一道闪电，似乎预示着前方漩涡的危险，但是风雨中的那艘船却从未停止，一路破浪而进，朝着漩涡的中心驶去。

“船这样摇晃，我们迟早会掉进海里的!”白芷的身体随着巨浪的冲击不停的摇晃。

“用内力稳住！马上就要通过了！”方简自己掌握着的船舵也已经快失控了，他拼尽全力的按住它，尽量让它保持一条直线向前行进。

“方大哥，还有多久才能通过漩涡？”巨浪已经打破了防护罩，云杞的脸上都是微咸的海水，狂风吹的生疼，她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目前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大家撑住啊！还有不到一炷香的功夫。”

漩涡的中心，海水翻涌着，形成一个巨大的黑洞，一不小心就要将人吞噬。所有的人都很紧张，时澈装作很害怕的样子，躲在云杞的身后　用手掌向她传输内力。

“啊！救我！”一声尖叫在此刻显得更为惊心！

“裴烟！”郁轩飞身扑过去，身体探出船舷，牢牢地抓住她的手。

“郁轩，我怕！”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七月从未觉得自己会有离死亡那么近的时候，那一刻她的心里充满了恐惧，身下是无边的黑洞，狂风骤雨打在她的身上，更加剧了她的恐惧。

“别怕！我在！”郁轩轻声安慰她，用力地挤出一丝笑容，一只手挂在船舷上，承受着两个人的重量，已经很吃力了，又要经受着狂风的折磨，手腕处的骨头有些生疼，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放手。

白芷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但是此刻船刚刚驶入漩涡的中心，正是风暴最强的地方，不能离开。只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挂在船舷上。

剩下的几个人，白芷一方，卢胖子，阿玉和郁轩在一起，云杞和时澈一方，站成一个四方的形状，稳定着整个船身。半点也挪动不得，否则这船定会沉没。方简一个人掌控着船舵，自然也是动弹不得。

郁轩单手挂在那里，已经支撑不下去了，手上的青筋暴起，可是这风雨依然打向他们，并没有因为这危急的形势而温柔片刻。

“郁轩，放手吧！”七月知道若是没有自己，郁轩就能够上去。

他们的身体想一根绳索在那船上挂着，在风雨中晃悠。

“不用，我能坚持的住，没关系！一会儿就过去了！”郁轩紧紧的拉着她的手，不敢放松。

时澈心里着急，但是他一走，云杞就会有生命危险，这个时候，他没办法做出抉择。

“时澈，你快去救他们！”云杞小声的说。

“不行！那你怎么办？”时澈不放心她。

“别担心，你快点，我自己可以撑一会儿的。”云杞不知道没有了时澈的支撑，她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是她知道，郁轩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他和七月的性命危在旦夕，她怎么能让时澈因为自己而袖手旁观呢？

“时澈，快去拉郁轩一把！”云杞提高嗓门，给他一个借口去施救。

“好，澈儿的力气可大了！”时澈的眼神衣衫，无奈的答应着，他若是不去，七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云杞一定会自责，他自己也不能原谅自己。

他跌跌撞撞的走过去，用力的将他们二人拉上船，很快，他们就脱离危险了。一个巨浪打来，船身猛的一倾斜，云杞所站的地方被巨浪拍打着，十分凶险，她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它吞没了。

“柳柳！柳柳！你去哪里了？”时澈挣扎着往她刚刚站的地方爬去，他以及顾不得所有的东西，他的心里都是自责，痛彻心扉，若不是自己，她何必要来这个鬼地方，也就不会被巨浪吞没了。

徐朗咂了咂嘴，终究还是没有发出声音，紧紧握着的拳头，咯咯作响，但是没有人听得见。

郁轩一掌劈在时澈的后颈，将他打晕了，因为他知道，要是自己，一定会奋不顾身的跳下去寻找她。

风浪慢慢的平息下来，一切又恢复了平静，海面上碧波荡漾，但是没有一个人为此而感到愉悦。才刚刚启程，云杞就遭遇不测，这样就算是到了蓬莱，找到了孟川，时澈又怎么能接受云杞为他葬身此地的事实呢？

“大家不必绝望，云杞可能还没有死！”方简的一句话让大家精神一震，他接着说：“毕竟这个漩涡是通往仙山的大门，所以掉进去的人如果幸运的话，会掉进无限虚空之境，我们必须要去蓬莱，找到岛主，才能将困在虚空里的人救出来。”

时澈听说了这一番话，心中暗自下决心，这个蓬莱，他是闯定了！管它什么仙山还是魔山，只要有一丝希望，他都要将柳柳救出来。

时澈现在虽说还在装傻，却已经不似以前，他只是念叨着云杞的名字，谁也劝不动。所有人都沉默着，也许下一次，还会失去他们其中的某一个，大家的心情都很沉重。

还要一夜行船才能到达蓬莱，没有人能入睡，大家都坐在船舱里，相对无言。卢胖子一个人在角落里喝闷酒，平日里最多话的七月受了这番惊吓也乖乖依偎在白芷的身边，眼圈发红。

时澈觉得很闷就一个人跑到甲板上躺着，脑子里闪过一幕幕他和云杞相识相知的画面，他的眼睛渐渐模糊了起来，看不清天上的星辰。

“别太担心，那丫头福大命大，脾气又倔，阎王爷都不收她，不会死的！”阿玉的声音响起，虽说是安慰的话，但是还是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

她突然贴近时澈，对他耳语道：“在我面前就别装了，我知道你不傻！”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时澈眼睛眯了起来，神经紧绷。

“现在，刚刚我还只是猜测，不过你刚刚告诉了我。看来你是太伤心了，连一个杀手该有的警惕性都忘记了。”阿玉毫不留情的讽刺他，她不想看见他为另一个女人伤心，也不想看他如此的颓废。

“你还是这个样子！”时澈冷笑道：“你难道没有长心吗？”

“反正我什么样子，都不是你喜欢的样子，既然不能做你喜欢的人，做你讨厌的人也行，呵呵。”阿玉的眼神是疏离的，炙热的感情被她隐藏的如此隐蔽。

时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他不想变成别人的执念，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他能掌控的，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第二天，船一帆风顺的到了蓬莱，入眼是迷雾，那种迷雾让人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在这样的地方很容易迷失，尽管它是人人所敬仰的仙山。

踏上那个岛，有一个桃形的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字：仙人来！

“不知道我们到那里去找那岛主？”七月发了愁。

“各位可是来寻仙问道的？”一个童子走了出来，稚嫩的声音让他们觉得这里不是人们心目中那至高无上的仙山，而是一个最单纯的地方，没有邪念。

“请问，仙童可知道最近有一个叫做孟川的来过这里？”白芷弯下腰，亲切的问。

“哦，你是来找孟先生的，他是我们岛主的贵客！”那童子答应道。

“那你能带我们去见他们吗？我们想求见岛主。”七月说道。

“你们知道蓬莱不是凡境，你们要过了八卦阵才可以进去。”那童子说话间就手一挥，就出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阵法。

“请吧！”他俯身，手中的拂尘一挥。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就踏入了那阵法中。

云杞随着那巨浪一路沉浮，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她醒来时，就躺在一块巨石上，四处都是一片迷茫，没有人，没有植物，一切都是虚空，天地茫茫，只有她一个人。

“时澈！”

“白姨！”

“七月！你们都在哪里？”她大叫着，可是到处都回荡着他自己的声音，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活着还是死了。

“难道这里是地府？可是地府不应该是一片黑暗吗？”她自言自语，又自己掐了自己一把，真的疼，看来自己还活着！

“有人吗？”她大声呼喊着，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一瞬间，她身处之地又变作一片沙漠，河池就站在她的对面，对这她说：“小丫头，你太调皮了！”

“河池！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是哪里？你看见时澈他们了吗？”她欣喜的向他跑去，可是一扑过去，他就消失了。

转眼间又变作长安的街市，到处都是人，她迷糊了，顺着记忆中的路走到水月阁的门口，里面还是她刚到长安的样子，白芷还在里面招呼客人，七月还在店里乱跑，可是她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觉。

“你出来！你是谁？”她听说过有人能给人制造梦境，而她现在所处之地，有可能就是谁给她编制的一个梦境。

“你出来！胆小鬼！你给我出来！”她呼喊着，可是还是只有她一个人，难道她猜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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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破阵

皑皑的雪山，无尽的，或许就像是绝望。难道这里就是所谓的八卦阵？时澈心中想着，四周已经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只有他一个，在这皑皑的白雪间。

所谓阵法不过是人心所化，不像是作战的阵法，蓬莱的八卦阵考的是人心，只有战胜自己内心的人，才能有资格见到他们梦寐已久的神仙。

时澈就在这茫茫的雪原里穿梭，四周万籁俱静，他只能听见自己的脚踏在雪地上面的响声。

他似乎听见了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很温柔，不是白姨，是一个他从来没有听过的声音。

“你是谁？”时澈问道。

“我是你娘啊！”那个声音就回荡在他的耳边，但是却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娘？你真的是我娘？”时澈在原地四处寻找那声音的来源。娘亲，本来是多么温柔的一个词汇，可是在时澈的心目中，却是一根刺，他有白姨，但是白姨始终抚平不了一个孩子心里的伤痛。

“是啊，乖孩子，娘亲很想念你。”那个女子的声音温柔的有些如梦似幻，很不真实。

“娘！你在哪里？”时澈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在麝月里接受训练的日子，他问无颜，自己的娘亲去哪里了，无颜就告诉永远不要再问这个问题。

“乖孩子，你顺着这条路走，就能看见娘亲了！快来吧！”说话间，时澈的眼前出现了一条大路，在雪地间显得尤其明显，时澈的脚就要踏上去，可是又收了回来。

“不是！你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死了，他被无颜杀了，我爹也死了，他是被我杀的！”时澈的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声音渐渐的变小，最后归于宁静。

“我没有死！乖孩子，我就在这里等着你，你可以看见我。”这时，时澈果然看见了，一个妇人，华服裹身，虽然时澈不记得自己的娘亲的模样，但是看见她，心里却能认定那就是自己的娘亲。但是她站的那样远，像是在天的尽头。

“娘！”不由自主的，他的脚又踏上了那一条路。

“乖，来，到娘这里来！”她的笑容那样温暖，就像是三月里和煦的阳光，让这个雪原都变得温暖起来。

时澈闭上双眼，他很像走过去，可是他心里知道这一切都是假象，眼角的泪水滴在地上，啪嗒一声，惊醒了他，该离开了，云杞还等着自己呢！

他的背后背着云杞带来的剑，冷锋出鞘，长剑一挥，刺破了那个梦境，地上的路瞬间被生生截断。四周的雪景渐渐退去，又回到了那个原来的那个地方，那个童子依旧站在那里，见他出来连忙说：“恭喜时公子，你已经破了阵！”

“嗯，还没有人出来？”时澈见旁边只有那童子一人，就问道。

“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出来。”

进去的时候，七月紧紧的拉着郁轩的胳膊，所以自然就和她掉到了一处，这里好像是一间密室，四处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一个小小的缝隙，透出一些微弱的阳光和新鲜的空气。

“这里是哪里？”七月问道，“怎么都是黑漆漆的！”

“别怕，我估计这里就是对我们的考验，你拉着我，我们去找找有没有什么门。”郁轩首先安定下七月的情绪，但是他自己的心里也没底。

他们顺着直线往前走，但是却一直摸不到东西，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身侧也没有什么墙壁之类的东西可以沿着摸索。

“怎么会这样？这里好像是一个无限的黑洞。”郁轩叹道。

“那，我们不会出不去了吧！”

“不会的！”郁轩的心里也开始害怕起来。

时间越久，黑暗就越重，那道亮光似乎也要消失了，七月紧紧的牵着郁轩的手，手心里都是冷汗。他们走了很久，但是这一条路，似乎真的是无尽之路。

“我好累，郁轩，我们歇一会吧！”七月现在又累又渴，以及有些体力不支了。

“我背着你！来！”郁轩半蹲下来，他知道，照现在这个样子，他们坚持不了多久就会被渴死或者饿死。

可是在这里，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有黑暗。他的脑子飞速的运转，可是丝毫没有头绪。

“郁轩，你说，我们会不会就死在这里？”七月的气息开始微弱起来，她闭上了眼睛，在这无尽的黑暗里，睁着眼睛只会浪费力气。

“不会的！我会带你出去的！”郁轩不停的走着，一步也不敢停，可是他的步子开始有些踉跄。

“郁轩，你放我下来，我们歇一会儿吧！”七月知道这样走下去也没有希望，还不如坐下来，可以保存体力。

郁轩就地坐了下来，将她抱在自己怀里，疲惫袭来，但是他强撑着和七月说话。

“你别睡，睡着了，我就把你扔在这里！”

“你不会的，我不睡，我们来聊天好了。”七月的唇已经干燥的有些开裂，这里没有水，没有阳光，什么都没有。

“好，你说要是我们真的出不去，你会难过吗？”郁轩轻声问她。

“嗯，会，我会想我娘，澈哥哥，柳儿，我怕他们难过。”七月的眼里闪过一点泪花，“但是，能和你死在一起，我也算是此生无憾了吧！”她抬眼看着郁轩，也许她以前没有这样认真的看过他，现在想要看清他的脸却看不见了。

七月伸手在他的脸上摩挲着，脑海中想象着他的样子。他平时孩子气，嘴角总会微微翘起，好看的丹凤眼，微微敛着，那样的神情，七月记得很清楚。

“嗯，你看，你都会用成语了！”郁轩抬起头，他不想让她摸到自己的眼泪，也许他也觉得是死而无憾了。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七月想笑一笑，嘴都有些咧不开。

“嗯，如果老天爷让我和你死在一起，就像你说的，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他们的心情变的平静起来，慢慢的陷入了梦乡。

蜀中，唐门。白芷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却没有勇气迈进那道门槛。

“小姐回来了！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姑爷都等你好久了！”她的奶娘从宅子里走出来，一脸欣喜的表情，连忙喊她进去。

“奶娘，我，姑爷他还在？”白芷记得他死了，死在她的眼前。

“对啊，他就在后院，你快去看看，他都等了你好久了！”奶娘拉着她朝着屋内走去。

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一切都是，包括裴月清。他就站在花园里，身后事花团锦簇，身上的月白色袍子，还是白芷亲手给他做的。

“你回来了！阿风！”他回头看着白芷，眼里的柔情似水。

阿风，多久没有听见他这样叫过自己的名字了，也许这里面都是虚情假意，但是这种熟悉的温暖让白芷空了已久的心感到了一丝暖意。

“你，在等我？”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激动什么，但是说话的时候，声音都有些颤抖。

“嗯，你去哪儿了？这么久都不回来。”

“我去找你了。”白芷一直在找他，她想找回来那个初遇的他，找回来那个温柔的他，可是她还是失败了。

“我一直在这里啊！傻瓜！”裴月清宠溺的笑着，走过来揽她入怀。

白芷靠着他的胸膛，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相公。”白芷痴痴的喊了一句，她已经这么多年没有靠近过他了，熟悉的味道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你怎么了？我要去长安，你还记得吗？”裴月清的声音传来。

白芷记得，他要去长安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不！你不要去！”白芷挣脱开他的怀抱，直盯着他，她不像看见这一切重演。

“我只是去一段时间，又不是不回来了，你别急啊！”裴月清的脸色还是那个样子，没有生气，用很温柔的眼神看着她。

白芷清楚的记得，自己当时说的是:我等你！现在有第二次机会，她不能让他就这样走了。

“不！你不会回来了！为了我，别走，好不好？”白芷已经低声下气的在恳求他。

“这是笔大生意，我去做成了，爹也会高兴的，不是吗？乖，你乖乖在家等我回来。”裴月清耐心的安慰她。

白芷扑到他的怀抱，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而已，她只是留恋这一点温暖。所有的一切都要归于现实。

她擦了擦眼泪，挤出一个笑容来。“你走吧，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不管再来多少次，白芷觉得她还是会这样回答。

“嗯，乖乖等我，我去给你拿吃的。”

白芷猛的转头，如果再多看一眼，她可能就走不了了。她决绝的走出了大门，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过眼云烟。身后的唐宅消失为一片虚空。

白芷眼角的一滴泪水在太阳下面变成泪痕，她应该再也不会为他流泪了。

看见时澈已经出来了，白芷的心里安生了些，现在她只担心孩子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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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求救

“其他人呢？”白芷只看见时澈一人。

“我不知道，白姨，他们都去了哪里？”

“你们不必着急，很快了！”那个童子回答道，嘴边浮现出一丝笑容。

阿玉回到了长安，那里还是和往常一样的热闹，他们陆府依旧矗立在那里。她望着那里面的人，她爹，她娘，可是她没有进去，她就像站在一个镜像的外面，里面的人看不见她，她可以看见里面的世界。

脚下有一条红线，过去就是陆府，可是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为何，她不想再次拥有那一切，她只是想看一看。也许，这样就可以让多年来的痛苦消弭。

突然间，天黑了起来，她眼睁睁的看着一道道黑影闪进那间府邸，这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不一会儿，有惨叫声传来，她还是站在门外，一动不动。麝月杀她全家的那个夜晚，天就是这样黑暗，月亮躲在乌云的后面，到处都是乌鸦的叫声。

“对不起！爹！娘！”阿玉狠狠的咬着自己的嘴唇，殷红的鲜血流了出来，但是眼眶里的泪水却被生生逼了回去。黑夜慢慢变为白天，她再看周围，已经变了一番天地。

“阿玉，你还好吗？”白芷上前迎她。

“没事，白姨。”阿玉的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目光依旧坚韧。

“你看见什么了？”

“那个夜晚，就在我的眼前重演，可是我却没有去阻拦他们。”

白芷什么都没说，她知道，若是阻拦，她就不是陆离玉。这样决绝的一个人，怎么可能留恋一场戏。

很快，卢圣杰和徐朗也陆续出来了。他们好像是经过了一场大战，样子有些疲惫。

“这是什么阵法，简直是欺负人！以为我卢胖子是好惹的！”卢圣杰一出来就开始骂骂咧咧的抱怨起来。徐朗在一边沉默着。

“怎么回事？”白芷问道。

“这个什么逍遥岛主，弄的这个鸟阵法，里面有几十个武林高手，还好有徐朗小兄弟助我一臂之力，不然，你们就看不见我老卢咯！”

“这是因为你的内心没有所谓的心魔，所以这个阵法对你来说就是一次打斗，至于徐朗，他没有任何邪念。”那个童子感到很吃惊，因为这么多年来，他没有看过一个如此年轻的人竟然没有任何邪念，这应该是不可能的。

“七月和郁轩呢？”白芷记起他们还没有出来，不禁着急了起来。

这时候，阵法上的金光退去了，一切都恢复了原样，郁轩和七月就坐在那个阵法的最中间，依旧昏睡着。

“他们怎么了？”白芷问道。

“他们是进入两人阵法的最中间，只有你们都破了阵，他们才能出来，那里是无尽的黑暗，而且会和平时一样消耗体力，若是你们耗费时间太长，就算是破了阵，他们也会因为力竭而死去。”那童子走过去，看了看，“他们只是昏睡了，半个时辰之内就会醒来，不必着急。”

“那，我们现在可以去见岛主了吗？”徐朗似乎有些紧张。

“嗯，等他们醒来，我就带你们去见岛主，他们不能被唤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们能在阵中呆这么长的时间，实属罕见。”

那童子带着他们来到了一个小院落，轻叩柴扉，里面的人应了一声，“进来吧！”

他们走进去只见两个人正在树下对弈，执白棋的是一位中年人，剑眉入鬓，狭长的凤目，眉头拧着，正用心的看着眼前的棋盘，似乎没有察觉到来人一样。

执黑子的是一个鹤发红颜的老者，笑意盈盈，对着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你们稍等片刻，我和孟川将这盘棋下完如何？”

“还怕扫了仙人的雅兴，您请！”白芷恭敬的回答。

只见那棋局已然分出胜负了，白子似乎已经很难再将全盘救活，可是孟川却没有放弃的意思，似乎能想出破解之法。可是半个时辰过去了，他那只执棋的手一直举在半空中，迟迟不见落下。

“看来，我又输了！”喑哑的声音响起，让人觉得后脊梁骨有些发凉。

“既然如此，那就拜托鬼医帮老夫救人了！”那老者一笑，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愿赌服输，明日我还会来的！”孟川起身道。

“随时恭候！”

“等等，我们有一事相求！”白芷慌忙阻拦孟川，“久闻鬼医孟川的大名，我们一路追随至此，就是想要求您为他医治。”白芷说着，指向一边傻站的时澈。

“他？我为什么要就他？”孟川瞄了时澈一眼，没有答应白芷的请求。

“不知您是否还记得裴月清，十几年前，你帮他封了这孩子的记忆，如今他变成这个样子，希望您能看在以前的面子上，帮帮他！”

“裴月清？他是用难得一见的鲛珠和我换的，现在我自然不用再管了，今日我还有事，你们不必再纠缠了。”孟川说着就走出了小院。

“你们追到这蓬莱，就是为了这件事？”那老者慢条斯理的将桌子上的棋盘重新摆好。

“嗯，恳求岛主帮我们劝劝鬼医，否则，我们孩子就没救了。”白芷仿佛遇见了救命稻草一样。

“只能等到明日了，今日的棋已经下完了。你们在这里暂住一晚吧！”那老者说完就消失在众人面前。

“师父说你们你们在此地等着就好，孟川明日要来与师父对弈，到时候他输了，自然会为这位兄弟医治了。”那童子解释道。

“多谢小仙人指点，那我们就等到明日。还有一事要请教仙人。”方简抱拳施礼。

“什么事？”

“我们有一位同伴掉入了无尽虚空，不知道如何能将她救出来？”

“无尽虚空？这个依我目前的法力，还没法帮你，那个地方，只有我师傅能去把人带出来。”

”多谢小师傅，那我们等着明日再请岛主帮忙吧！”

看来一切都要等着明日才能有定论了！

此刻的云杞在无尽虚空里安然睡着，就像是宇宙初来，她像一个婴儿睡在天地做成的摇篮里。

“云儿，你看这里！”还是那个声音，这个声音又出现在自己的梦境里。不过这一次她看清楚了她的容貌，那是她娘，后面那个青衫男子，温柔的看着她们，安静的负手站着。

“爹，娘！”云杞大声的呼喊他们，可是他们却没有听见她的声音，一个大概一岁的孩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白嫩的脸上挂着笑容。

“娘亲！”正是牙牙学语的年纪，所以说话还不清晰。

“云儿，来，娘送个礼物给你！”那女子将孩童抱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月牙形状的玉佩。

她将那玉挂在孩童的脖子上，神色温柔，“云儿，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啊？”

“你也是傻，云儿才这么大一点儿，怎么能知道！”明明是责备的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样的浓情蜜意。

原来他还有这样快乐的日子啊！云杞突然觉得很同情他，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将自己的一生都葬送。

“我告诉她，她不就知道了，是不是啊？云儿？”柳杉在她滑嫩的小脸上捏了捏。

“这是什么？”小云杞奶声奶气的问。

“没有这个东西，就没有你了！你知不知道，这个就是以前你爹送给娘亲的，还有一个在你宣姨那里，以后我们云儿长大了，一定要替爹娘把宣姨找回来哦！”

说到这个，柳杉的神色有些黯然。裴月清用手搂住他们娘俩，沉吟道:“对啊，不知道宣儿现在去了什么地方！是我们对不起她，只希望云儿以后能替我们赎罪。”

所有的一切都浮现在云杞的梦里，眼前的一幕一闪，又变作一个庭院。

小小的她睡在汉白玉做的凉床上，柳杉突然冲了进来，将一些衣物收拾了，将那玉佩塞进包袱里。

她收拾的动静把云杞吵醒了，她也不哭闹，只揉了揉朦胧的睡眼，问道:“娘，我们要去哪里？　”

“要出远门啊，你乖啊，跟着河池哥哥一起，要听哥哥的话，娘和爹会去找你的。”

“去哪里？”云杞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被她娘塞进河池的怀里，一时间觉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走吧，跟哥哥闯荡江湖去！”河池把她的东西挂在肩膀上，抱起她就走。

“我不要！什么是江湖啊？”云杞的小拳头使劲的捶打着河池的肩膀，想要跳下来。

柳杉在后面望着他们的背影，眼角的泪水留了下来，转身离开，似乎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够牵制住自己。

恍然间又到了大漠，河池站在她的身后，她看着这无尽的荒漠，似乎又觉得生机盎然，这里就是她新的家园。

到目前为止，她短暂的一生，都在她脑子里面一一闪过，包括那些她以前想不明白的事情，一切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

作为一个境外人看着自己所经历的一切，云杞似乎懂得了一些东西，她从睡梦中醒来，一切却还是虚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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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剑蛊

这个夜晚是不同的，时澈睁着眼睛等待着，等待着他的预想变为现实，但是他又害怕那会变为现实，也许这一切都该有个定数了。他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印证两件事，就在今夜，也许就会揭开谜底。

夜风灌了进来，时澈起身披上了一件披风站在那柴扉旁边，披风被吹得鼓了起来，在夜色中飞扬，里面的剑鞘隐约可见。

一个黑影掠过，时澈警惕的握紧了剑柄。来人并没有朝着时澈所在的方向走来，而是飞身一纵，跳进了一片树林。时澈紧跟着他也穿进了树林里。

顺着他的脚步，时澈来到了一个别院，看起来十分的雅致，精巧的飞檐似乎是江南水乡的样式，这里难道住着什么人？时澈在心里琢磨着。

那黑衣人一个跃起就越过围墙进了院子，时澈为了不让他发现自己，一直在后面很远的地方跟着，要不是他目力极好，在这夜色中早就不见那人的踪迹了。

过了片刻，时澈也跳过高墙，进了那院子，黑衣人已经不见踪影了，时澈只好自己在院子里摸索，到处寻找那人的足迹。忽然，一个门被打开，时澈暂躲在走廊的横梁上，向下望去。他在的方向正好可以看见那房间里的动静，那间屋子灯火通明，屋子的正中间放着一把剑，时澈看不清那剑的外观，但是只见那剑身似乎笼罩着一层血红色的迷雾，很是诡异。

那黑衣人也不敢轻举妄动，在房门口，一直不敢进去。时澈低头一看，那屋子好像是被人下了什么结界一样，门槛处有一条红色的线。这里毕竟是蓬莱，他们所修炼的法力自然不比常人所练的武功。

那黑衣人掏出了一个什么东西，在那红线上面一划，那红线就消失了，这么轻易就破了那结界，看来这个宝物也不一般。时澈默默的注视着他，静观其变。

黑衣人的手刚刚伸出来，就在要触碰到那把剑的瞬间，一个石子不知从什么地方飞出来，准确无误的击中了他的手腕，只见他的手一抖，立即缩了回去。

“大胆！竟敢来我这里行窃！”一个声音响起，这个声音很特别，沙哑粗犷。时澈突然想起来是孟川！

“哈哈，行窃？你才是那个窃贼吧！”徐朗的声音对于时澈来说再熟悉不过了，可是现在他却觉得徐朗是那样的陌生，时澈想要印证的事情已经得到了答案，孟川就是盗取龙跃的杀手，而徐朗只是为龙跃而来。

“想从我的手上拿走龙跃，哼，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孟川依旧没有现身，三根银针飞出，直直的朝着徐朗的脖颈扎去。

暴雨梨花针！这乃是唐门绝技，孟川是如何习得的？时澈有些惊叹，习惯性的拧了拧眉头。

徐朗侧身，抽出手中的剑挡在自己的面前，那针就生生插进剑身上，出针人的功力不可小觑。

“看来，你小子还有两下子！”孟川大笑道。

“你为何会暴雨梨花针？”徐朗好奇的问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怎么学会的，你只要知道我能用它取你的性命就够了！”孟川的身影出现在房门口，手一挥，同样的三根银针飞了出来，眼看就要插进徐朗的喉咙里，速度之快，根本没有让人闪躲的机会。

时澈不由自主的从梁上跳下，一掌拍在徐朗的肩胛处，帮他躲开了那银针。

“哈哈哈，你看戏看够了？”孟川的眼神仿佛一把利剑，似乎看透了着人世间的沧桑，所以可以看穿他们的把戏。

“你知道我会出手相救，所以故意出此致命一击，我说的没错吧！”

“你既然没病，还要到这蓬莱寻我，难道你不是为了这把剑？”孟川的声音里饱含轻蔑。

“你猜错了，我只是为了看今天这出戏而已！”如果早知道会让她身陷危险之中，时澈宁愿自己不要计较这么多，她的性命比任何真相都要重要。

“原来你早就怀疑我！”徐朗有些颤抖，因为他不知道应该为自己感到悲哀，还是应该为时澈感到悲哀，原来彼此最信任的人，从来都没有信任过自己。

“徐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对啊，他们一起长大，他知道时澈是谁，他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包括他自己，也许，这就是他的悲哀之处！

“既见龙跃，我必取之！”徐朗说着，趁他们不注意，一闪而过，脚下移形换影，那把剑微微一震，就被他拔了出来。

可是，只一瞬间，那团红色的迷雾就像一条蛇一样顺着剑柄钻进了徐朗的身体，他止不住的抖动，想要把那剑甩开，可是那剑却像是附着在他的手上一样。

“哈哈哈哈！”看见这一幕，孟川突然大笑起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徐朗他怎么了？”

“这个是一种蛊。”孟川走过去，将手搭在徐朗的手腕上，“他的脉相还算平缓，可能是他的内力深厚，不过就算如此，他也撑不了多久，除非……”

“难道，连你都束手无策？”

“我会医术，并不会蛊术，况且这种蛊，只有圣女才能解的了！”孟川无奈的摇摇头，他将此剑带到蓬莱就是为了避免有人中此蛊，至于那个下蛊的人就是杀害逍遥岛主之人，至今下落不明。

“圣女？你指的是南疆？”时澈听说过南疆的蛊毒厉害，之前在无涯峰，也亲眼见识过夜卿使用蛊王为他们解围。

“看来你知道蛊术的厉害，你们要是想要救他，就只有去找圣女这一条路！”孟川伸手点住了徐朗的一个穴位，手中的银针插入徐朗的身体。“我将他的穴位封住，他暂时不能使用内力，最好不要动用武力，可以帮他拖延时间。

第二日，孟川如约来了，一起来的还有时澈和徐朗。郁轩他们都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三人怎么会同时出现。

“看来今日的棋是不用下了。”那个老者喃喃道。

“岛主果然神机妙算，今后孟川都不能和你下棋了。”

“岛主，我们有一事相求！”时澈既然已经不用装下去了，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救云杞。

“我知道，你们有一个朋友掉落在了无尽虚空。”

“澈儿，你好了？”白芷看见时澈的思维如此清晰，欣喜的问道。

“嗯，这段时间让白姨担心了！”

“这孟川果然有两手！我老卢佩服！时澈小兄弟，你可还记得老卢？”卢圣杰打趣他道。

“自然记得，这一路上多谢卢大侠的照拂！”时澈拱了拱手，行了一礼。

“不谢，呵呵。”卢圣杰被这一谢倒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还劳烦仙人将云杞救出来！”时澈对着那老者恭敬的鞠了一躬。

“她已经出来了，但是不是我救了她，是她自己，只有自己才能将自己从虚空中带出来，就算是老朽也只能引导。”那老者捋了捋胸前的胡子。

“她在哪里？”时澈很是急切。

“你们去来时的地方吧，她就在那里等着你们。”

“多谢岛主指点！”他们告别了岛主，就要离开这里了。

远远的，时澈就瞧见那个熟悉的身形。他飞奔过去，一把将她揽在怀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傻瓜，你没有错，你做了正确的选择！你看我不是好好的站在这里吗？”云杞安慰他道。

“你，这两天都是怎么过来的？”

“就是做了一个梦。”云杞终于体会到了人生如梦的意思，现在要好好珍惜该珍惜的人。

大家都跟了上来，陆续问了云杞的情况，见她没事，也都放下心来。

“澈哥哥，我们现在是要回长安吗？”七月问道。

“不，我们还要替徐朗解毒，时间来不及了，不能先回长安。”时澈的眼神飘向徐朗，但是很快又收了回来。

“徐朗？他怎么了？”云杞问道，在她的印象中，这个人从来不会惹什么麻烦。

“他中了蛊，必须要去南疆才能找到解药。”时澈略过了原因。

“怎么会中蛊呢？”云杞追问道。

时澈拿出那把龙跃剑，褪去血雾的剑闪着凛冽的寒光。

“这是？”方简似乎一眼就认出了那把剑。

“没错，是龙跃！不过之前剑上被人下了蛊，现在蛊已经转移到了徐朗的身上，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要去南疆。”时澈解释道。

“剑也可以下蛊？”一直没说话的阿玉觉得有些蹊跷，在她的记忆中，下蛊是需要一个载体，但是一般都是以活人或者是一个木偶之类的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过人用剑来下蛊！

云杞看见阿玉就想起来那个梦境，如果那是真的，那个她娘口里的宣姨应该就是阿玉手中的玉佩的主人。阿玉感觉到云杞看着她，也没留意，只当是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那种蛊就叫剑蛊，在南疆人的传说中，剑是有剑魂的！”时澈听孟川讲了这个剑蛊的来历。

“剑魂？那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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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碧寒珠

。剑在手中，魂在心中，人剑合一之境。

剑蛊，就是利用剑气来下蛊，这样的手段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可见下蛊之人的阴毒。

“那我们现在就要南疆去找那个圣女？”七月听了这一番解释，貌似懂了几分，但是还是不太清楚。

“不必去南疆了，她就是春神！”徐朗表情漠然的说出这句话，其他的人都吃了一惊。

“你如何知晓的？”白芷问道，大家都知道那个女子，但是他如何知道她就是圣女。

“即使她戴了面纱，依旧可以分辨出她的左边面颊上有一个小小的月牙，那个就是圣女的标志。”

“可是，上次我们就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的，现在还要回去？”卢圣杰才不想去那个奇怪的地方。

“南疆的圣女为何不在南疆呆着要来这个不知名的地方？”郁轩觉得这件事情根本解释不通。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是依照那个标志，她应该就是圣女没错。”

“这一次，不必所有的人都跟着，我不想要你们再次涉险。白姨，你带着七月和云杞回去吧，郁轩和卢大侠，拜托你们照顾她们赶回长安。”时澈不想要她们和他一起去，一是因为此行凶险，二是因为徐朗并不可信。

“嗯，我们去了也是添麻烦，我们先去长安等你们回来，你们要多加小心！”白芷为了大局着想，也同意了时澈的安排。

船已经驶离了蓬莱，那个岛屿越来越远，慢慢的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又是一夜的行船，甲班上的风很冷，云杞一个人站在外面，回想着那个梦。

“你在想什么？”时澈拿了一件外衫给她披上。

“我在想，那个玉佩的来历，阿玉也有一块。”云杞转过身来，对他笑了笑。

“哦？等我回长安，我们再详细调查一番吧！”

“其实，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知道与否也许并不是那么重要。你们此行一定要加倍小心！我早就听闻南疆的蛊术厉害，能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云杞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涉险，只有自己安全了，他才能没有顾忌，否则她一定会和他一起去。

“别担心，我会好好回来的！等我回了长安，你愿不愿意做我娘子？”时澈笑嘻嘻地望着她。

“你看，那里有个星星！”

“你回答我，休想转移话题！”

“你快看，是流星呢！”

时澈抬头，果然是一颗流星，转瞬即逝，云杞已经在低头许愿了。

“你许的什么愿望？是不是想要我娶你啊？”时澈靠在栏杆上，“其实你不用许愿，我一定会把你娶回去的！”

“我许的是：愿岁月安好。”还有半句，云杞没有说出来：良人相守。

离开了蓬莱，他们也该分道扬镳了。临行前，白芷给了时澈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颗药丸，可解百毒，这也是她唯一能为时澈做的了。

徐朗，时澈和方简，他们三人来到了那个小镇，所有的一切还是一样，就是少了当初的节日气氛，不知道的人会觉得这里十分恬静，就像他们当初一样。可是没有人想到，宗教已经腐蚀了他们的心灵，所以这些百姓，都像傀儡一样生活着。

“我们要直接去春神殿？”徐朗的胳膊有些发紫，看来是蛊虫已经要突破孟川的封穴了。

时澈瞟了他那手臂一眼，“你的伤好像已经不允许我们做任何准备了。”

春神殿

“你们来了,我可是等了你好久呢！”那女子不再戴面纱了，皮肤似乎比上次所见的时候红润了些许，脸上的月牙显得更加突出，上面有些银辉。她的声音依旧娇媚入骨，让人听了都有三分醉。

“今日怎么不见大祭司？”时澈问道，他猜想，那个所谓的大祭司，现在应该已经不在人世里。

“大祭司已经仙去了，现在我们的祭司是他！”顺着那女子的手指方向望去，一个少年走了出来，一头的银发，长得很奇特。

“欢迎各位，我就是新任祭司。”那少年打了一声招呼，就安静的站在那女子的身后。

“你们这次回来，是来向我赔罪的？”那女子娇笑到。

“如果我们没有认错的话，你就是南疆拜月教的圣女，安羽辰。”徐朗没有直接问道。

“没错，那又怎样？”

“既然如此，那这位所谓的大祭司应该就是那位圣徒吧！”方简记得南疆的大祭司都会有圣徒来继承自己的衣钵，而眼前这一位就是当前的圣徒，也就是拜月教大祭司的弟子，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圣女和圣徒一起到这个地方来。

“你是谁？还算有点眼力！”安羽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在下方简。”

“怪不得，原来是前辈，小女子早就听说过书生剑，而且，前辈原来就是咱们苗疆人，我说的可对？”安羽辰笑脸如花，和他攀起亲戚来。

方简没想到这么多年来他还是逃不开南疆人这个名头，当年他离开南疆就是为了摆脱蛊术，他当时年轻气盛，一心想着做个光明磊落之人，看不起南疆的蛊术，所以就到中原来修炼剑法。剑乃兵器中的君子，在他的手中也的确变成了君子剑。

“你说的没错，今日我们前来是有事相求，还请圣女帮我这位兄弟解毒。”方简按照苗疆的礼节给她施礼，希望她看在同为南疆人的情面上，帮徐朗祛除蛊毒。

“前辈都这样说了，小女子定然会全力以赴，不过……”她的秀眉微蹙，似乎有些为难。

时澈没有想到她会如此轻易的就答应这件事情，如今见她如此神情，想来必定是有什么条件，于是就问道：“如此大恩，不知该如何报答，若是圣女有何难事，我们也必定会尽力而为的。”

“时澈果然是个聪明人，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你们暂且到殿内休息，夜晚我为各位贵客准备了酒席，到时候我们再商议此事。”安羽辰说罢，立即有人来带他们去偏殿。

偏殿就是当初的那个无暇宫，时澈一到这里来就记起那个夜晚，不觉得有些气恼。

“方大哥，那个是不是碧寒珠？”时澈指着那条龙嘴里含着的珠子问道。

“正是，不过这里只有一颗，顶多能起个避暑的作用。”方简笑道。

“难道这珠子还有两颗？”时澈只听说过这珠子，但是却不知道还有两颗。

“碧寒珠，生于及阴寒之地，双生于一朵雪莲中，是两颗，不过就像方大哥所说，这样有灵性的宝贝，必须要两个珠子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发挥出极致的威力。”徐朗见多识广，知道这来由。

“你们真有眼光，如今我所求之事正是关于这碧寒珠的！”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

他们回头一看，安羽辰已经走了进来，她身着一件及其华丽的锦袍，上面的暗绣的龙纹若隐若现，时澈他们大吃一惊，毕竟这龙是皇家御用的纹饰。如今她却将它穿在身上，不得不说，是冒着杀头之罪。

“你是要我们帮你取另外一颗珠子？”时澈直截了当的问。

“其实我本来不必要那一颗珠子，但是那日，你不承我的情，如今只好让你来帮我找了！”她的笑颜如花，就像普通的花季少女一样纯真。

“那一颗珠子如今在哪里？”时澈对这个东西不了解，丝毫没有头绪。

“我已经帮你打听好了，既然你能将龙跃剑拿到手，取碧寒珠自然不在话下，我要他们两人作为人质，你取来碧寒珠，我自然会将他们完完整整的交还于你。”

“那就拜托圣女了！”时澈已经无路可选，要想救徐朗，就必然要替她拿回那碧寒珠。

“你放心吧！我答应的事情自然是说一不二。你们可以稍作准备，明日出发，至于徐朗，他要随我去药房，祛此蛊需要七七四十九天，这段时间应该够你去一趟南疆了！”那女子冷冷的说道。

“碧寒珠在南疆？”

“是，我会让一个人陪你一起去，所以不必担心。”

时澈不知道明天的路会遇见些什么，应该是凶险，但是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却有些期待，可能这就是一种猎奇心理，对于未知的恐惧反而有一种期待。压抑许久的对于挑战的期待。

云杞他们在返回长安的路上，现在已经完全是春天了，一路上都是鸟语花香，他们的心情却是轻快不起来，云杞和白芷都在担心着时澈他们的情况。

快到长安的时候，突然有人来传信，说是在有人送信到了长安水月阁，白芷走的时候托人照看了不假，但是这样送信过来应该是紧急事件。

云杞接过那信封一看，上面写着：柳云杞亲启，下面的落款写着河池的名字。

河池怎么会突然来信，难道是老家除了什么事情，云杞感到了一种不安，手慢慢的打开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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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南疆

云杞将那信封打开只见上面写道：你嫂子病逝了，盼速归！”

她手中那张薄薄的信纸随风飘散，云杞的心中咯噔一下，那个温柔似水的女子离开了这个人世，云杞依旧记得他们刚刚大婚的时候，她穿着火红的嫁衣的模样，可是如今却裹着尸衣，被埋进了黄土之下，人的生死不得不让人喟叹。

“怎么了？是有什么急事么？”白芷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

“我嫂子病逝了，河池让我赶回去。”云杞的眼眶有些发红，伤心也好，对于这种生命转瞬即逝的伤感也好，此刻都重重的压在她的心头，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可是澈哥哥现在不在，而且最近世道又不太平，你现在上路太危险了，不如等澈哥哥回来吧！”七月担心她一个人赶路会有危险，当初她来长安的时候是有河池在保护她。况且，就算是现在赶回去也赶不上出殡。

“七月说的对，你就等到时澈回来以后，让他陪着你一起去吧！”白芷也劝告她。

“也只能这样了，也不知道时澈他们怎么样了。”

云杞叹到。

“他应该没事，不过依我看，那个什么春神定会让他办事作为救徐朗的代价。”阿玉说到，因为在陆离玉的心目中，没有人会在没有所求的情况下帮助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时澈已经出发了，陪着他的不是旁人，而是那个大祭司。他唤作玄岸，沉默少言，一路上和时澈没说上几句话。不过他那一头银发倒是一路上颇引人注目。

他们在一家面馆歇息，旁边吃面的人都不敢靠近，都隔着老远。

都在议论他的头发，说是不是什么妖怪之类的。时澈只好上前和面馆的老板解释一番，　不一会儿，大家就恢复了常态。

“他们怎么不害怕了？”玄岸问道。

时澈见他好不容易开口说话，还是问这个，想来他也是有好奇心的，之前都觉得他这个人简直就是个木头人。

“因为，我告诉他们，你是染了怪病，所以一夜就白头了，他们都很同情你呢！面馆老板还说，我们的面不要钱，留着给你看大夫。”时澈指着面前的两个空碗笑嘻嘻的说。

“你！”玄岸很是气恼，但是也只说了这一个字，袖子一拂，那两个碗哐当一声掉到地上。

那面馆老板看了，将那碎片捡起，劝解道:“这位客官，你兄长也是为了你着想，既然咱们有病就要看，你不想告诉别人的心情我们理解，但是你要体谅你的兄长啊！”

旁边的人也都说:“对啊，对啊！唉，这个做兄长的也真不容易！”

时澈看见玄岸的脸色有些不对劲，知道自己的玩笑开的有些过了，这些百姓这么苦口婆心的劝着，的确有些让人下不来台面，于是就给他解围道:“多谢乡亲们关怀，我们兄弟二人就此告辞了！”

说完就拽着玄岸离开了。

“我真的没想到，你堂堂麝月的少主，居然是这幅德行！”玄岸甩了甩袖子，对时澈刚才的行为嗤之以鼻。

“我若是不这样做，哪能看见你现在这幅面孔，看来，你也算是个活人！”时澈是故意要逗一逗他，看看这个像是谪仙一样的人，到底有没有七情六欲。

“你是不是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玄岸真的看不透眼前这个人，有时他就像是一个街头的混混，有的时候却可以看见他身上的那种魄力和让人琢磨不透的神秘感，仿佛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

“多谢大祭司提醒，在下怎么敢忘记，你别忘了，我的朋友可是掌握在你们圣女的手里！”这句话时澈说的毕恭毕敬，但是言辞间却是意味着他并没有将这次行动放在心上的狂傲。

“再过两日我们就要到了，希望你做好准备，由于身份的原因，我不能现身，但是有什么需要，我都会祝你一臂之力！务必要拿到碧寒珠！”玄岸作为大祭司的弟子，私自跑出来已经是犯了大忌，如今又要去拿他们的宝贝，自然要避开。

“嗯，你可知道徐朗现在怎么样了？”时澈见他一只和安羽辰保持联系，所以问道。

“你不用担心他，他身上的蛊虽然厉害，但是圣女有解毒的秘方，只要你在期限没拿到碧寒珠，他自然不会有事的！”

又是一路无语，过了几日，他们已经到了苗寨，这里的吊脚楼很有韵味，可是再有韵味的风景，时澈也已经没有心思去欣赏了。

“我们要去哪里？”时澈蹙眉问道，这一路上都是他在带路，这里的山路复杂多变，时澈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跟着我就好！”玄岸简洁地做了回答，脚下的步子却一直没有停下。

他们就在丘陵之间穿梭着，南方的春意似乎更加猛烈，所以满眼都是绿色，藤蔓丛生，时澈向地上看去，很多草药都长得茂盛。

突然感到脚背上有一种凉凉的感觉，就像是有一股流水从脚上流过。他猛的一低头，一条翠青色的蛇正在他的脚背上，不停的向前蠕动。他习惯性的想要去抽剑。

“且慢，这不是毒蛇，等一会儿他就走了。”玄岸提醒道，“在这里最好不要杀这些毒物，他们不会伤害你的，只是过路的。”

果然，那蛇只是爬了过去，并没有咬人。

“你还能看出它是过路蛇，看来你们南疆人对这些东西真是了解！”

“南疆蛊术要用毒虫，还要用药，这里的人大多数都知道些，不过我是不休蛊术的。”玄岸定了定，看了看远处。

“怎么了？”

“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我就在此地等你，你翻过这个山头就会看见一个圣坛，今天他们会有一个祭祀，到时候大祭司会拿出碧寒珠，你要抓住机会将它夺来。你记住，要等大祭司开始施法你才能拿，不然依照你的力量恐怕是逃不出来的。”玄岸知道，今天是选新圣女的日子。

时澈一路顺着玄岸指的方向，走了大约二十里看见了一团火，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是一个祭坛，圆形的，约摸一丈的直径，上面有一个白衣的男子，看起来像是大祭司。

时澈躲在一棵树的树冠上面，不敢直接靠近。

远远的瞧见那人，手里拿着一个火把，额心的一枚蓝色宝石在闪着幽光，隔着这么远的距离，那光依旧明灭可见。

时澈想着如何找一个时机靠近，这时候有一个男子从树下路过，背后背着一个药篓，好像是上山采药的村民。

时澈灵机一动，他从树上一跃而下，假装受伤，就躺在草丛中。

“哎呦！救命啊！”时澈大声吆喝着，想要引起他的注意。

“你怎么了？”果然，那人听见了他的救命声，就走了过来。

“我刚刚想要上那棵树，不小心掉了下来，扭伤了脚，还请小哥帮我一把。”时澈脸上的表情抽搐着，似乎真的扭伤了脚一般的疼痛。

“可是，”那人的眼神飘向远处，眉头一皱，说道:“可是，我现在赶着要去祭坛，没工夫帮你医治。”

“不如，你先扶我和你一起去祭坛，一会儿我就在附近等你，你将事情安排妥当了，再来找我吧。”时澈趁机提出要求。

“好吧，现在时间紧急，你一会儿就留在祭坛外面吧，祭坛不是你能进去的！”

他们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祭坛附近，时澈被留在附近的草地上坐着，那人急急忙忙的要走，另外一个人见他们来了，立即迎了上来，“小牛，你怎么才来，长老们都等急了，他是谁？”那人瞥了时澈一眼。

“哦，他是我刚刚在山上碰见的，受了伤，我现在就赶过去，大祭司已经来了？”阿牛一边说着，一边和那来人一起往祭坛的方向赶去。

时澈见他们走了，就悄悄在后面跟着，可是依旧不敢靠的太近，毕竟这大祭司的威名他早就听说过。

拜月教的大祭司是这苗疆的最高信仰，所有的圣女都是由大祭司一手培养长大，所以也要受到他的支配，听说大祭司不受生死之限，所以若是仙去，必定是死在比他法术更高之人的手下。

如此之人就算是时澈这样的人也不敢轻易冒犯，要不是如今没有退路，他也不敢以身犯险。他一直以来都想不通，为何安羽辰会选中自己来为她取这碧寒珠，毕竟论武功，他与大祭司根本不可同日而语；论法术，他根本没有修炼过法术。

时澈紧密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只有一个机会来取胜并且全身而退，就是在大祭司施法给新圣女画印之时。结印之时，不可中断，所以他没有功夫理会碧寒珠，但是这样是何等凶险！时澈在心里有些打怵。

新的圣女已经出现，所有的臣民都在虔诚的拜服，那颗碧寒珠留在祭坛的中间闪着光芒，作为大祭司施法的中介。

时澈按住手中的龙跃剑，眼里露出寒光，只等着他施法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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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赌局

夜色临近，一轮明月缓缓从云层中透出光来，下面跪着的人团团围着祭坛，仰头看着月亮缓缓的升到正当空。

大祭司白衣翻飞，临于祭坛之上，仿佛天外来客。时澈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大祭司一闭目，那颗碧寒珠缓缓升到半空中，他抬眼，额头的宝石瞬间发出耀眼的光芒，似要与月争辉。

此时的月亮似乎也要比平时亮上几分，他将手中的法杖一指，一束幽光从法杖中射了出来。那光穿过碧寒珠，直直地打在圣女的额头。下面的臣民都欢呼起来，又开始行跪拜之礼。

时澈见时机成熟，提剑在手，凌空飞起，直冲着碧寒珠而去。

大祭司的眼神一滞，但是无奈施法之时不能中断，他只好眼睁睁看着时澈伸手去取那碧寒珠。下面跪着的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没有人敢上祭坛，也没有人出声，四下变得寂静起来，时澈反而觉得有些心慌。

这时，一个身穿夜行衣的人腾空跃起。他竟然藏身于距离祭坛仅一丈的地方，这么近的距离却没有人发现他的存在，他是如何做到的？时澈心里一惊：不好！此人必定也是冲着碧寒珠而来！

尽管时澈的动作很快，可是近水楼台先得月，那碧寒珠还是被那人一把夺走。刚刚祭坛上的一片光亮瞬间都被四周的黑暗吞没，只剩下大祭司额心的那枚宝石还在闪着幽光。

时澈见状，立即跟随那人的步伐，一路紧追不舍。此时的祭坛下面，一片混乱，大家都陷入了惊恐之中。大祭司略微敛了敛神，道一声：“圣女已定，稍安勿躁，我自会去处理此事，今日大礼已成，各位就先散了吧！”

只一句话就将混乱的局面稳了下来，大家都深深相信着他们的大祭司会将碧寒珠取回来，在南疆人的心目中，大祭司是不可战胜的，所以所有的人都有条不紊的离开了现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只剩下新圣女一人还站在祭坛之上。

“是他回来了！与你们无关！”

时澈一路尾随着那个人在山林之间穿梭，那人的轻功极好，一路脚下生风，在树与树之间攀爬跳跃，竟像一只猴子一样的灵动。而且他走的路线曲折蜿蜒，杂乱无章，似乎是有意要甩掉时澈，不想与他正面交锋。

南国的树木长得格外的葱郁，时澈只好用手中的龙跃剑，一路披荆斩棘，走的不似那人一般轻松。时澈也顾不得疼惜这龙跃剑。如此绝世宝剑，此刻竟像农夫手中的砍柴刀一样。

终于，到了一个开阔的地界，时澈才有功夫看了看四处的地势。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他们竟然来到了这一带的最高峰，此处可以遍览群山，四周的苗寨就像是稀疏的星辰一样散落在群山之间，闪着点点火光。

也许是离天更近了些，一轮明月变得巨大，似乎伸手就可以触碰到那冷冷的光辉。月亮下面有一道黑影，是那人负手站着，似乎是在等着他来。

“你是谁？要那碧寒珠有何用？”时澈问道。

“你小子好胆量，只身一人竟敢在大祭司的手中抢东西！”那人的声音很清越，在这深夜的山谷间回荡着，清冷之气更盛几分，但是字里行间倒是由衷的赞赏。

“多谢夸奖，不知前辈为何要取此珠？”时澈听他说话已经将近不惑之年，而且看他如此身手，说话的狂傲不羁，想着他该是个老江湖了，叫一声前辈也不为过。

“这珠子对我也没什么用，今日我是要用它来玩一场赌局！”那人将碧寒珠在手中把玩着，似乎当它只是寻常的一件玩物。

“赌局？不知前辈指的是什么？”时澈没有听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以为他要和自己打赌。

“小子！既然你有如此胆量，不如你也加入这个赌局玩玩，怎么样？”那人转过身来，月辉下的一张脸变得清晰可见。古铜色的肌肤上嵌着一双明亮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着粼巡的光，一眼望去，深不见底。

自眉心向右眼角处的一条长长的疤痕十分惹眼，就像一条小指般粗的百足虫趴在他的脸上，在夜色中显得尤为可怖！

“你！你是……”时澈露出惊恐之色，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就是令修罗场胆寒的术士！世界上唯一一个能够与大祭司正面交锋的术士！

“算你小子有眼力!今日就是我与他一决生死的日子，你小子来的是好时候，正好可以看一场比试。”时澈早就听过多年前那一战，他与大祭司的生死之战，可是大祭司没有杀他，而死给他留下了脸上的这道疤，也是一个耻辱。

“可是今天，你好像也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不如，你也来赌一把好了！”他似乎很是高兴，可能是很久没有这么畅快的感觉了。

时澈知道事到如今他是没法离开了，现在他走不了，大祭司来了，他更是逃生乏术。

“你是要我帮你赢？”时澈尝试着揣测他的意思。

“哈哈哈，我何时需要你这样的毛头小子来帮我？我只需要你做一个见证，今日若是我赢了，这碧寒珠就归你了，可是若是祭司赢了，你怕是连命都没了，所以这次我们赌的是你我的命！”那人的眼中闪过一道凌冽的光，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呵！他来了！”

他的话音刚落，就看见月亮上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越来越大，逐渐逼近，原来竟是一个人影浑身沐浴在乳白色的月光中，额头的宝石格外的明亮。

“你是来找我的？”大祭司稳稳的落在他的对面。

“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今日即决胜负，也分生死！”

时澈看着眼前这两人，也许今夜就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一夜，而自己竟然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看见这一战的人，他不知道这是一件幸事，还是一个悲剧。

时澈没有时间思考这个问题了，他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他们两人对峙着。

只见大祭司双手结印，一束光从他的掌心发出来，瞬间点亮了整个山峰，这束光穿透黑暗朝着对方射去。大祭司的头发和白衣在夜色中铺展开来，时澈甚至觉得有些惊艳！

那人一个回身，手里抛出一个什么东西，向着大祭司飘去，时澈仔细一看，原来是一个符咒。这人只用一个符咒就可以抵抗这致命一击吗？时澈在心里默默的替他感到担心，也是为他自己感到担心。

“小心！”时澈突然大叫一声，也不知道是在提醒哪一方。

可是双方却像是没有听见这一声提醒一样，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没有要躲闪的样子。

只见那符咒遇见那一道光瞬间变的巨大，将那光束包裹起来，就像是一个猛兽将它生生吞下去了。

时澈看见这一幕，不由得觉得自己刚刚的担心有些多余了。

“看来这几年，你没少花功夫啊！有了很大的进步！”大祭司淡淡的说道，似乎对面站着的不是他的劲敌，而是他多年未谋面的好友一样。

“你以为我之前败在这一招，如今还会重蹈覆辙？”

时澈恍然大悟，原来方面的他就败在这道光的下面。

“哈哈，看招！”大祭司说着又用双手结了一个印，只听见一声爆破，四周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四面八方涌来。

时澈低头一看，那些毒物已经爬到了自己的脚上，他之前在无涯峰见过夜卿用过蛊王，但是如今看大祭司所用的战术似乎比当初夜卿所用的蛊王更加厉害。

所有的毒舌都在黑夜的掩映下不断的往他们所在的山峰上涌来，蛇信子的嘶嘶声在时澈的耳边不断的响起，这场景令人胆寒。

时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抽出龙跃剑，不断的将它们斩杀于剑下，这才能保证自己所站的地方有一个安全的圈。

可是那人却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冷静的拿出一个小小的香瓶，打开瓶塞，一股异香散发出来。那些毒蛇好像事受了这香的逼迫，都不敢再前进半分。

他得意的对大祭司一小，“你还是用这些雕虫小技，我早有准备了！哈哈哈哈！”

“既然你这么期待看我的新花样，我就满足你！”大祭司的脸有些涨红，似乎有些兴奋。

时澈看着他们觉得他们似乎不是在比试，而是在打发时间，可能他们这样的人是寂寞的。他们就像是能够千杯不醉的高手，只有遇见这样势均力敌的对手，才能开怀畅饮。

只见大祭司凌空腾起，似乎是在用自己的身体在吸收那月辉一样，他的身体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就像是另外一轮明月。额头的宝石竟然发出了红色的光，像一颗血滴子！

他就盘坐在空中，整个人都笼罩再光芒中，时澈为眼前这诡异的画面惊吓感到，他不知道下一步，大祭司会不会向多年前一样将对手斩杀于无形之间。

这一次，他赌的是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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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胜负

深夜，沉睡中的人额发预料到在这葱郁的山林之间有一场殊死搏斗正在进行。时澈注视着漂浮在半空中的人，他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就像要融入到哪月色之中。

对面的人陷入了恐惧之中，这就是他的新招数？以自己的身体作为载体，吸收月之精华，爆发出的光芒足以让自己烟消云散。

“你快走，你不是他的对手！”时澈大喊起来，目前的形势很清楚，大祭司已经占了上风。在时澈的意识里，这种情形除了跑已经没有其他的路好选了。

“走？不！我不信！为何这么多年了，我还是要败在他的手下？难道我就注定一辈子要背着你给的耻辱，一辈子暗无天日吗？我龙飞难道就一定要对你俯首称臣吗？”他咆哮着。

多年之前他们都是南疆名噪一时的法师，但是就是在选大祭司的时候，龙飞输给了他，所以现在的大祭司就是他而不是龙飞。龙飞一时气恼，就在此地为非作歹。直到大祭司给了他脸上的这道疤痕，作为他失败的印记，将他驱逐出了南疆。

龙飞被驱逐之后一直在各地飘荡，他立志要回来复仇，所以一直在苦练法术，可是如今这熟悉的一幕还是重演了。

“一切皆是心魔所致，你以为别人都会耻笑你，但是你却没有看到有多少人会仰慕你的威名，你又何苦要纠缠于我，有的时候，胜负又有什么要紧的，你现在如果能明白，还不晚！”大祭司的话就像是自远方飘来，直飘进人的心里去，可是游有些人却固守执念。

“别废话！”龙飞似乎对这一番说教并不领情，眼睛只直直的盯着大祭司，眼神看起来有些空洞木然。而时澈只是不小心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仿佛有些神志不清了，他慌忙移开了视线。

“摄魂术被你修炼到这个境界，果然厉害，可惜你根本就无法操控我的心智。”大祭司的话提醒了时澈，原来这就是摄魂术，难怪自己刚刚一不小心就要陷入其中了，龙飞的实力果然不可小觑。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否后悔？”大祭司的眉锋竖起，似乎有些恼怒，“那些人因为你的一己私欲就被你无辜残害，你可曾后悔过？”

“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是你！若是要后悔的话，也应该是你！”龙飞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大祭司双掌一合，一道光剑射了出来。龙飞自袖中掏出一把铜钱，挥手撒去，那些铜钱仿佛是听从了谁的指挥一样，变作了一把铜钱剑，朝着那光剑飞去。

一时间，时澈的心紧皱做一团，看来，这一次他自己的小命有可能就要葬送在此地了。两剑交锋，那铜钱剑先是抖了抖，片刻过后，就散作一地。光束插进龙飞的胸口，径直穿了过去，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窟窿。

剑控四周的肌肤像是被烧焦了一样，镀了一层黑边，烧焦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令人作呕。

“你杀了他！”时澈喃喃道。

“无尽的岁月才是最痛苦的。：大祭司悄然落地，抬头看了看那轮明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龙飞的身体慢慢变作粉末随着夜风飘散了。

“是安羽辰让你来的吧？”大祭司转过脸来，看着时澈道。

“你既然早就知道了，又何必问我！”既然龙飞输了，时澈也就是难逃他的掌心了，时澈现在却全然没有害怕的感觉。时澈虽然不知道他们拜月教的内部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目前可以肯定的是，安羽辰和玄岸是私自离开拜月教的。

“临危不惧，看来小辰看人的眼力倒是见长。她不是想要这颗珠子么？你带回去给她就是了，告诉她，我们拜月教已经为她备上了厚礼，待她功成之时，本座会亲自赠与她。”大祭司将手中的碧寒珠扔给时澈，纵身消失在这山峰之上。

时澈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这碧寒珠，想到刚刚就死在自己眼前的龙飞，不禁为他感叹，生命转瞬即逝，又何必执着于一隅。待他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是跟着龙飞一路追到这里的，所以现在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什么位置，更别提去找玄岸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这里群山连绵，尽管自己站在最高处，也无法看见祭坛所在的位置。夜色还未散去，他只好等到天亮再去找玄岸了。

此时的长安也同样是一片静谧，但是云杞却迟迟不能入眠，她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变亮。也许是一种直觉，就在昨夜，她觉得自己有一种压迫感，似乎自己眼睁睁看着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发生，却无能为力。难道是时澈出了什么事情？云杞心里很是担忧。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呆不住了，想要去看看昨夜到长安的商帮有没有从南疆来的，或许会有时澈的消息。才刚出门就碰上了阿玉，阿玉回到长安之后依旧住在将军府。李孝逸难道是这样重情义的人，其实云杞对此还是很怀疑。

她没有常常来走动，云杞也有一段时间没有看见过她了，云杞本来是打算向她打听宣姨的消息，可是如今这件事情也不得不搁置下来了。

“你要出门？”阿玉见她朝着门口走去。

“嗯，你有何事？”

“你不用去了，时澈没有托人带信，他在那种地方就是想要托人带信也是不能的吧。更何况徐朗身上的毒也并非一两日就能解的了的，你又何必这么着急？”

云杞真的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人到底长了一颗怎样坚韧的心，自己心爱的男子身陷险境，她还能如此冷静的分析，而且还丝毫不露出担心之色。若是陆离玉是个男儿身，定能成就一番事业吧！

“你来的这样早，是不是有什么急事？”云杞倒是被她这一番说辞说服了，不禁觉得自己到底是太感情用事了些。

“朝廷派人去了南疆。”阿玉正色道，“我昨日听见李孝逸在和人商议事情，好像是说朝廷已经派遣人到南疆去了，好像是有些时日了。”

“这与我们何干？难道……”这样一说，云杞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绷紧了。

“你想的没错！”阿玉微微蹙眉，假如她们想的没错的话，这一次朝廷派人去南疆就是为了圣女一事，本来南疆的百姓都格外的信奉拜月教，所以朝廷对其不加干涉。这一次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缘故，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时澈就不免会和朝廷扯上关系。

“你先别急，目前。我们也只是猜测而已，而且就算是朝廷要解决与拜月教之间的瓜葛，也与我们无关。但是，对于我们来说，和官府扯上关系，多少也不算是一件好事。”云杞担心的是时澈以前在麝月里的身份会被人揭发出来，到时候估计就是插翅难飞了。

“第一，我并没有着急；第二，就算我们着急也没什么作用，恐怕，时澈他已经无法置身事外了！”阿玉有一瞬的神伤，眼神飘向远处。

时澈趁着天亮的一点微光，顺着自己来时的路摸索着，可惜这里的山都很类似，不一会儿，他就在这沟壑之间迷失了方向。

四周也不见人影，正当他犯难之时，他看见了一个银发少年正在前面等着他。

“玄岸！你真是我的救命稻草，你怎么找到我的？”时澈变得激动起来，要是靠他自己估计要走个一天才能走出去这个鬼地方。

“我在你的身上放了这个！”玄岸的手轻轻的拍了一拍，一个小虫子从时澈的衣服里掉了出来，绿色的壳，长得十分怪异。

“这个是我们用来寻人的，不是什么蛊术，你应该已经拿到碧寒珠了吧？”玄岸见他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也觉得很奇怪，但是看他如今这么轻松应该是拿到了才对。

“碧寒珠我自然会交给安羽辰的，你不必担心。我们现在就可以返程了吧！”时澈对任何人都有三分怀疑，不可能将碧寒珠交给玄岸。

玄岸没有说什么，默认了他的提议。

跟着玄岸，他们很快就走了出来。不一会儿来到了一个很热闹的集市，苗家的人们都穿着自己做的衣服，背着一个小竹篓，在热闹的集市里穿梭。

时澈看着他们看着这个场景，突然想起了长安。“这是哪里？”他问道。

“叶城，这里就是附近一带最繁华的地带，我们今天就留宿此地吧。”玄岸解释道。

苗家的建筑和中原的不太一样，但是这里却有中原的那种阁楼，就像是回到了水月阁一样。时澈觉得有些亲切感。

“客官，你们里边请，看着你们不像是这里的人吧？”那个客栈的伙计眼睛倒是挺尖的，看着他们两个就往里拉。

“怎么啦？”时澈感觉他的眼神有些异样。

“那就住我们店里吧，正好啊，前两日啊，我们店里就住了一个中原来的。”

“我就是南疆人，你们这里经常有中原人来？”玄岸问道。

“也不是，难得一见的，可不是最近倒是一下子来了两位，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时澈看了看玄岸，心里犯起了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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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徒弟

对于中原人来说南疆是一个神秘而且危险的地方所以一般没有什么人会到南疆来，就算是商人也不会经常来这个地方做生意，都怕会惹上什么麻烦。

时澈正暗自揣测着到底是什么人物来了南疆，脚下跟着伙计的指引朝着楼上走去。一个人却突然从楼梯上滚落下来，那人竟是一个七尺男儿，从那楼梯滚落下来，摔出一声闷响。

时澈低头看见那人，脖颈处有一大片的淤青，似乎是中了一个高手的一掌，明晃晃的手指印依旧清晰可见。

“你还好吧？”时澈弯腰将他扶起。

“我，我没事！”那人的面色微微有些尴尬，堂堂男子汉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丑，颜面何存？

他连身上的灰尘都没有拍，就板着脸跑了出去。时澈他们看着这人的背影发愣。

“这是？怎么回事？”时澈跟店里的伙计打听道。

“我也不清楚，他好像就是去了我刚刚跟你们说的那位客官的房里，难不成是闹了什么矛盾？”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二楼。

只见二楼的栏杆上趴着一个男子，和时澈相比，似乎年幼了些，和郁轩的年纪不想上下。他正盯着那人灰溜溜的背影直笑，眉宇间可见他的傲气。

他听见时澈他们上楼的声音就好奇的转过头来，看时澈的打扮也是中原人倒有一种他乡遇故人的感觉，不由得激动起来。

“你也是中原人？”他伸手拦住了他们的去路，直接问时澈道，很是无礼。

“是，请问你有何贵干？”时澈没有气恼，倒是觉着这位公子看起来像是娇生惯养的人，虽然从刚刚那人的伤势来看应该是个高手，但是他伸出的手掌却不像是一介粗人的样子。

“我也是中原来的，既然我们在这里遇见也算是有缘，不如你与我共饮一壶去！”时澈见他那样子就像是个纨绔子弟，也不知道是不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寻欢作乐的，可是他要想寻欢又何必要到这个鬼地方来呢？

旁边站着的玄岸见状，很识趣的跟小二说了句：“我们先去打点客房吧。”说完就和小二先走了。

“去哪里喝？”时澈直截了当地问道。

“哈哈哈，看来你也是个性情中人！我喜欢！我们就去城外的五里亭！”那人爽朗的笑声在客栈里回荡，时澈见他好像真是没有什么城府的样子，就想打听下他的来路。

“还劳烦公子带路。”时澈对这里的地形是一无所知。

“你不认识路还敢和我一起去，有胆量！”那人欣赏地一笑，“我在家排行老六，你可以叫我老六，叫公子那劳什子做甚！”

他们在客栈那里取了酒就牵了两匹马，一路飞驰，很快就到了五里亭。五里亭就在城外五里，这里的人就随意的给它去了这个名字。但是这五里亭的风景却很怡人，四周群山环绕，绿树成荫，一泓清水在亭边流过，凉风习习，沁人心脾。

“怎么样？这是个好地方吧？”老六已经将一坛酒打开。

“嗯，是个好去处，你经常来南疆？”时澈问道。

“这个鬼地方，谁愿意来，我也是被迫无奈！唉，不说这个了！良辰美景，我们只管喝酒就好！”

时澈见他不愿提及这个话题，自己也再不太好问。自己也打开了一坛酒，开怀畅饮起来。

“刚才那个人是不是你打伤的？”时澈想起来刚刚那个乌黑的掌印。

“是啊，是他不识抬举，竟然敢威胁小爷！”老六喝了一口酒，喃喃道。

“哦？他怎么威胁你了？”

“他就是这里的一个恶霸，我在街上看见他欺负一个姑娘自然要上前阻止了，可是那人竟然说要我等着！我就把他骗到客栈揍了一顿。”老六说着有些孩子气的笑了笑，似乎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很是得意。

时澈看他也是一片好心，可是他就不怕在这里会得罪地头蛇，对不知底细的人动手，竟然不考虑后果！时澈没有觉得他是什么惩恶除霸的大侠，反而是觉得他的思想不够成熟。

酒过三巡，时澈还没有醉，他倒是先醉了。时澈看着躺着地上呼呼大睡的人，觉得有些无奈，这样的人怎么能孤身一人来到南疆呢？他一定是跟着什么人来的！

时澈见天色渐渐暗沉了下来，只好将他抗在肩上背回客栈。没想到，他看起来瘦弱的身躯还有几两闲肉，时澈觉得肩上一沉，他不自觉裂开嘴笑了笑，这小子挺有趣的！

第二天早晨，时澈就要出发了，一出门就被老六挡在门口。

“昨天，是你背我回来的？”他的酒似乎还没完全醒，说起话来有些迷迷瞪瞪的。

“是啊，你明明没什么酒量，为什么要喝那么猛？”时澈真是搞不懂这个小孩子。

“可是，我看人家喝酒都是这么喝的啊！”他挠了挠自己的头，似乎有些不解，为什么人家喝就可以，自己每次喝酒都会醉的不省人事。

“以后出门在外不要这么喝酒了。”时澈对他感到很无语，但是又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就好心提醒了他一句。

“你是个好人，时大哥，你要去哪里？”

“我要回长安，马上就出发了，你多多保重！告辞！”时澈拱手和他道别，其实他是要回去救徐朗，但是对一个陌生人，多说无益。

“你带上我吧，我也要回长安！我不想呆着这个鬼地方！”谁料到，他竟然也要跟着他。旁边的玄岸给时澈使了个眼色就走开了，意思是让时澈赶快拜托掉这个人。

“小兄弟，我们素不相识，而且我还有要事在身，不能直接回长安，你就不要跟着我了！”时澈好言相劝。

“不行！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你有事情，我还可以帮你呢！再说了，昨日你不是说了么？我们在此地相遇就是有缘，昨天我们还一起喝了酒，怎么能说素不相识呢？”

时澈听了这一番话，目瞪口呆的看着他，没想到全天下竟然还有比七月更加难缠的小孩子。他只好先满口答应下来，然后再想办法。

“好吧，既然这样，你先去收拾一下，我们午时就出发！”时澈信誓旦旦的说道。

那少年十分高兴，欢欣鼓舞的就回房间收拾衣物去了。

“你真的要带他去？”玄岸冷冷的问道，似乎对他的决定很不满意。

“怎么可能，我们现在就走，快！”时澈立即把东西拿了，准备从后窗子跳出去。

“你快走啊！还愣着干什么？”时澈见玄岸呆着原地不动，急忙又跑回去拉他。

“啊？”

“啊什么啊？三十六计走为上！”时澈和玄岸很轻易的就跳下了二楼，在别的地方买了两匹好马就直奔城外飞奔而去了！

走了约摸半个时辰，时澈估计那少年不会再追过来了，才敢下来歇息一会。才刚刚喝了口水，就听见远远的有马蹄声传来，还没咽下的水呛了一下，止不住的咳嗽。

“师父！你怎么不等我啊！”少年的声音传来。很快就看见一匹黑马朝着他们这个方向奔来，势如闪电，上面的少年意气风发，但是眉头微皱，似乎有些气恼。

“谁是你师父？”玄岸瞥了时澈一眼，时澈慌忙摇了摇头。

“就是时大哥咯！”那少年下马，手指着时澈说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收你为徒了？”时澈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决定要拜你为师了！我觉得师父你一定是一个行侠仗义的大侠，我一定要拜你为师！”那少年说着就要下跪行大礼了！。

时澈觉得有些欲哭无泪，立即扶起他道：“我看你一掌就将那人打成重伤，应该不需要拜我为师吧！”

“可是太……，我以前的师父就教了我这一招，我什么都不会，你就收我为徒吧！”他苦苦哀求道，见时澈没什么反应就自顾自的说道：“反正我认定的事情，就一定要去做，就算师父你不肯认我这个徒弟，我也会一直跟着你，一直到你认我为止！”

少年的眼睛梁晶晶的，那里面装的就是坚韧和希望吧！时澈已经忘记什么时候，自己的眼睛里面也曾经有过这样的东西了，或许是在很久很久以前，若是没有无颜，自己也可以是他现在这幅模样吧！

可是自己现在都是泥菩萨过河了，怎么能拖累他人，于是他定了定神道：“不行！你还是回去吧！”

说完他就转身上马，对着玄岸说了一声：“我们走吧！”

那少年微微一愣才看见前面的尘土飞扬，才缓过神来，急忙上马急追，还一路嚷嚷着：“师父，你等等我啊！”

时澈回头看了他一眼，兀自摇了摇头，长叹一声。

“我看你是拍拖不掉这个麻烦了！”玄岸现在也会说两句风凉话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

“真不知道结识这孩子，是福还是祸！”时澈暗暗叹道，前路漫漫，有些事情是无法预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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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解毒

他们就这样三人三马走了一段，时澈一路上都在想找个什么法子把他给打发走，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时澈侧耳凝神，纷乱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听起来好像有不少人再往他们这边追来。难道是大祭司后悔了，要抓他回去？时澈心里一紧，立即勒紧缰绳。

“是不是他们追过来了？”时澈紧张地问道。

“谁要追你们？”不知不觉那少年已经和他并驾齐驱了。

“不干你的事，你快走吧！”时澈已经没有耐心好言相劝了，他也不想连累他人。

“你是我师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当然不能走了！”那少年倒是一副奉陪到底的架势。

已经来不及再推脱了，声音越来越近，时澈只大吼一声:“他们离我们很近了，快！”

一路的快马加鞭，可是还是被那群人追上了。带头的是一个身着戎装的男子，看起来十分冷峻，他一声令下，手下的人就将时澈他们三人围成一团。

可是从这些人的着装打扮看起来却不像是苗疆人。

“不知阁下有何贵干？”时澈问那首领。

谁知那首领根本不搭理他，却冲着一边的老六毕恭毕敬地说:“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吧！”

老六畏畏缩缩的躲在时澈的身后，似乎是想躲开那人的视线。

小声说着:“师父，你救救我吧！我不想回去。”

时澈见那首领对他毕恭毕敬的模样，估计是他们家的仆人，看来自己的猜测没错，他就是从家里溜出来玩的大少爷。

“你来找你们少爷，看来和我们无关，我们就先行一步了！”时澈做势要走，可是那人却伸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慢着，你们把我们少爷拐走就这样算了？你今天怕是走不了了！”那人跟手下的人一示意，他们就将时澈围了起来。

时澈立即将手中的剑握紧随时准备突围出去，这几个人应该拦不住他和玄岸。

“不许动！他是我师父！谁都不许动他！”那少年突然从他身后走出来，挺身挡在他前面。

“是！不过，少爷，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不然奴才们回去也不好交代啊！”那人很耐心，脸上依旧是谄媚的表情，和刚刚跟时澈说话的蛮横完全不同。

“要我回去可以，我要和我师父商量商量，你们先在一边候着吧！”老六说完，那首领使了一个眼色，所有的人都闪到一边了。

“师父，你可不可以跟我走一趟，很快就好了，等这件事情办完，我就回长安，到时候就可以和你一起了。”老六一脸的期待。

“不行，我本来就不是你师父，既然你来南疆是办事的，就好好完成你的使命吧。江湖之大，我们还会有缘再见的。”时澈断然拒绝了，虽然他有些舍不得这个耿直的孩子，但是他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做。

“那，那那答应我，回长安之后一定要收我为徒！”

“好！”时澈就这样答应了下来，他觉得这个少年只是一时兴起，况且长安那么大，他又怎么能找到自己。

“好，一言为定！到时候帮你可不许推脱！”那少年很兴奋的要和他击掌为证。

“啪！”响亮的击掌声响起，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他真的来找他，那就随了他的心愿吧！时澈心里这样想着。

“师父，我先告辞了！你多保重，回长安等我！”那少年的声音渐渐飘远，时澈笑了笑。

“这小子真麻烦！”玄岸在一旁抱怨道。

“哈哈，现在像他这般耿直的人已经不多了，我倒觉得他是个人才，就学了一掌就可以将人打成重伤，是个有趣的孩子！”时澈跨上了马，手中的马鞭一挥，“走吧，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他们一路赶回到春神宫，花费了大约十几天，徐朗的病情有所好转，但是正在关键时刻。刚到春神宫的门口，就看见安羽辰在门口候着，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今天就要回来了一样。

“欢迎两位功成归来！”安羽辰依旧是巧笑倩兮，顾盼生姿的样子，但是时澈每次看见她这幅样子，都会觉得作呕，她好像永远是披着一副皮囊，没有人看见她的内心到底有多少阴谋，亦或是有多大的野心。

“多谢圣女专程在此恭候，看来是我们回来晚了。”时澈见她好像已经等候多时的样子。

“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你可拿到了我要的东西？”她关心的只是碧寒珠。

“当然拿到了，不过，大祭司还让我带一句话给你。”

“他说什么？”说起大祭司，安羽辰似乎有些不耐烦，秀眉微蹙。

“他让我告诉你，他已经给你备下了一份厚礼，等你功成的时候，他就会亲自送给你的！”时澈故意将话说的有些重，想要看看她是什么反应。

“哈哈哈，他来吧，他以为我安羽辰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吗？”安羽辰突然放肆的大笑起来，似乎对这句话不屑一顾，眼睛里闪着泪花，也不知道是笑出来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戳中了。

“你将碧寒珠交给我吧！”她突然收敛了笑容，严肃的对时澈说道。

“不行，我要见到徐朗痊愈了，才能将它交给你！”时澈不能信任她，毕竟她用的招数他是有体会的。

“好吧，既然你放心不下他们，我就带你去看看他们！”安羽辰的眼神飘向一边的玄岸，才想起他来，“玄，你去休息吧！辛苦你了！”

时澈在她的眼睛里似乎看见了一些不忍和无奈，难道玄岸和安羽辰之间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时澈来不及再做考虑就被旁边的侍女催着跟在安羽辰后面去了药房。

这里的药房，时澈还是第一次来，之前在麝月也有这样的地方，专门所谓炼药之用。这里的药房的格局十分简单，也没有什么装饰，倒不像一个女子的药房。

屋子的中间有一个很大的药炉，药炉下面是熊熊的烈火，一直不停息的烧着，时澈靠近那炉子就感觉到体内一股热浪在翻腾，那炉子的气味似乎对人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这是什么东西？”时澈指着那药炉问道。

“当然是药啦，这里都是药！”安羽辰答非所问。

时澈知道她不想告诉自己，再问也无益，不过根据他刚刚的感受，估计是增强内力的药。再往内室走去，他看见徐朗正躺在一张冰床上面，面容安详。

“他现在怎么样了？”时澈用手探了探他的脉搏，好像很平稳，但是一直是昏迷的状态。

“他现在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我该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只靠着他自己的意志撑过这最后的十二个时辰了，就算到时候他没有痊愈，你也不能将责任推到我的身上，毕竟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过你们一定会将他治好。”安羽辰面无表情地说，似乎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世一个物体，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

“我也不是蛮不讲理之人，方简大哥呢？”时澈四处都没有看见方简的踪迹。

“他啊，他帮徐朗找草药去了，就在库房。”

“现在还要草药有什么用？”时澈有些不解。

“有了草药就可以办帮助他更好的吸收这寒气，可以起到一点的抵御作用，也许可以给他拖延时间。”

“那我也去吧！”时澈听了也想要出一份力。

安羽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时澈啊时澈，你真是个傻瓜！”

床上躺着的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冷冷的说：“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么？”

“就算所有人都有资格说我，你也没有资格！呵呵，徐朗，你不就是和我一样的人么？”她的笑容妖艳而魅惑，透露出意思危险的气息。

“我是被逼的！”徐朗的声音有些生涩沙哑，似乎是因为长时间没有说话导致的。

“被逼？我难道就不是被逼的？可是这一切都是谁的错呢？所有的人都会说是我们的错！”她突然变得有些歇斯底里，辛亏这里是春神宫的禁地，没有她的命令，没有人可以靠近一步。

“我们都没错，是这个世道！”徐朗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他的心里似乎有一团火烧了起来，他感到了撕心裂肺的痛，但是伴随着这痛的是一种快感，和一种希望！

时澈来到库房，方简正在耐心搜寻着可以用的药材，对于蛊术他也有些了解，所以自己也可以分辨一些药材。这里的库房里装的都是药材，甚至有一些像雪莲一样的难得一见的名贵药材都有，方简有些吃惊。

“方大哥！”

“你回来了？怎么样，拿到碧寒珠了吗？”方简看见他能安全站在这里，心中也为他的勇气感到佩服，毕竟不是任何人都有胆量单枪匹马的去大祭司手里抢宝贝。

“拿到了，不过这一次真是幸运，不然的话，我估计，我这条命都带不回来，更别提碧寒珠了！”时澈的确感到上天的眷顾。

“不管怎么说,拿到了就好！对了，你没有将那碧寒珠交给安羽辰吧？”方简似乎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突然话锋一转，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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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还债

南疆

时澈走了之后自然对于南疆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是老六却免不了要抱怨的。于是，他和那一群人回去的一路上都之听见马蹄声和他念念叨叨的抱怨声。

“你说说，你们会不会办事，都把我师父给得罪了，要不然我现在就可以和我师父学武功了！”他说着就真的把这件事归咎到哪首领身上。

“是下属的错，请殿下治罪！”他俯首帖耳地，又露出一副谄媚相。

“责罚你？我哪敢责罚你啊！到时候那帮老家伙都说我忤逆！”少年怒目而视。

“下属不敢！殿下，我们此行是来找大祭司的，如今却连大祭司的面都没有见到，下属也是迫不得已才来打扰殿下的！”

“那老头呢？”少年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夜大人说他今日先去安排，让下属找到殿下一定要带您回去。”

“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是要去找那老头？真不知道陛下让我来到底是干嘛的，她明明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让那夜卿老头自己一个人不就够了！”少年虽然心里有些抱怨，但是毕竟不敢诋毁陛下，所以只是小声地嘀咕嘀咕，就连旁边的人都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殿下？殿下？”

“喊什么喊！好了，你下去候命吧，没有我的吩咐，不要来打扰我！”少年又变得骄横起来。

“是！属下听命！”

他们一骑人马在蜿蜒的山路上走了许久，少年在马车里摇摇晃晃的都快要睡着了，夜色也快要降临了。他撩起车窗旁边的帘子，看了一眼，远处的飞鸟都要归巢了，天边的晚霞似血。

“喂！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到啊？”少年本来是有一肚子的怒火向想要爆发的，可是无奈一天的赶路已经让他精疲力尽了，此刻说出来的话也有些软绵绵的，有气无力。

“殿下，还有大约两个时辰才能赶到！殿下可以在马车里稍作休息，属下叫兄弟们加快速度！”

“算了，你们慢慢走吧，我都快被这车把五脏六腑都颠出来了！”少年无奈地将头缩了回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皇帝为什么会把这个差事给自己，他自小为所有人所诟病，就连自己的父皇都说他禽兽不如，也许别人都羡慕他出身帝王家，但是他却宁愿做这江湖中的一个尘土，能够随风来去，没有束缚。

李愔也许是看到了那落幕之景觉得伤怀，也许是想到自己的处境觉得悲切，总之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竟然会感时伤世了，这可是一件大事，毕竟在他李愔一直秉承的原则就是绝对，绝对，不会在意任何人的言语！

这就是为什么他作为一个出生在帝王之家的皇子会像现在这样行为粗鲁，性格乖戾。可是现在的李愔又一次陷入了梦境，在他醒来之后，他就会忘记他刚刚仅有的一点点哀伤，重新变回那个乖张的王爷。

经过一个沟时，车子行的不稳，猛的一个趔趄。车里的李愔一下车从座椅上滚了下来，很是窝火。

“怎么回事？你们连个马车都赶不好，还是个朝廷命官呢！”

“启禀殿下，我们已经到了！”

李愔走下车来，只见夜卿已经在门口侯着了，后面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人，穿的都是一层不染的白衣。

再看四周，好像是变了一个天地似的，大片的彼岸花开在洁白的圣殿四周，在火把的映衬下显得更加鲜红。妖艳的红和圣洁的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加上那些火把上一簇簇鲜亮的明黄，让李愔一时间有些睁不开眼。

“殿下，大祭司已经在等您了！请殿下随我去大殿。”夜卿见他来了就迎了上去，但是说话的语气依旧是不卑不亢。

“好！”李愔已经习惯了夜卿这么对他说话，其实他倒是喜欢别人这样对他，这样他觉得

自己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不是他们李家的一个米虫。

李愔虽说是个乖戾之人，但是毕竟不敢将朝廷的事不放在心上，见了大祭司还有的礼节也一一按照规矩行了，才坐下来，打算说说此行的真正目的。

“大祭司既然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那本王就开门见山了！皇帝陛下派遣小王不远万里来到贵地，就是来请大祭司给我们一句承诺！”

“南疆人是月亮的子民，也是陛下的子民，陛下有命，我们自然会听命。”大祭司一脸的漠然。

虽然南疆在名义上是大周的地界，但是这里天高皇帝远，只有大祭司才能一呼百应。李愔心中这么想着，但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于是笑道:“哈哈哈，那是当然，我会将南疆百姓的忠心转达给陛下的！可是今日我就想问大祭司一句，若他国来犯，你会不会出马？”

大祭司的眉头一皱，他虽然修为极高，但是上次和龙飞一战已经耗费了很多的功力，如今边关并不太平，他若是应下，皇帝可以随便寻个由头让他们去打仗，这样一来，对于整个南疆都是一次重大的打击。就算是再强大的国家也经不起久战，更何况是这小小的南疆，他琢磨不透这一次是不是皇帝要将他拜月教置于死地。

“不巧，我不久就要闭关了，所以不能妄下定论，还请王爷转告陛下，我们南疆永远忠诚于陛下！”他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也不顾背后的李愔恼怒的目光。

“夜老头，我看那个家伙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他这样回答让我如何回去和陛下交代啊？”李愔终于知道为什么会是他来办这件事情，要是他办不成，回长安也就无望了。

“殿下莫慌，老夫听说大祭司有个软肋，我们大可一试！”夜卿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什么软肋？”李愔一听有机会，立即问道。

“这个赎老夫暂时不能告知殿下。”夜卿也不知道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所以暂且还是不说的好，否则但时候不成，这个王爷必定要治他的罪。

“好吧，夜老头，这一次就听你的！”李愔倒是很爽快的没有追问，不管是谁，只要他能回长安找到时澈师父就行了！

时澈现在却不像李愔这样可以将所有的一切都推给别人，徐朗眼看着就要醒了，这碧寒珠到底要不要交给安羽辰还是个难题。方简在这里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着安羽辰，可是她除了寻常受受祭拜之外就是在药房，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常之处。

时澈守在徐朗的榻前，他依旧沉睡着，还有一柱香的时间了，时澈看着那柱香慢慢的变作香灰落在桌子上，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可是徐朗却没有什么反应。

眼看着半柱香没了，时澈似乎有些焦急。

“阿朗，你快醒醒吧！”时澈的声音很小，似乎有些颤抖。他很久没有叫过他这个名字了。他们小时候闹着玩儿，就叫对方的小名。

“你醒了我才算还了你的一条命！”

那年，他们刚刚十五，真是年少轻狂的年纪，寻常百姓家的孩子们都想着怎么能出人头地，可是他们却想着怎么能活下去！

麝月里的人都是踏着别人的尸体活下来的，时澈也不例外，在比试中活下来，是那样一群孩子的唯一目标。可是刚刚从白芷的温暖怀抱里走出来的时澈哪里见过这样的世界，所以他就成了所有人欺负的对象，而无颜对此却不闻不问。

“你要变强！这样人家才不敢欺负你！”徐朗少年时候的笑脸依旧是那样的清晰。

“嗯，阿朗，你能不能教我？”

“好！以后在这里，我徐朗罩着你！”徐朗稚嫩的话语掷地有声。

两个少年一起在后山偷偷练剑，一起研究心法，直到有一天，他们站在擂台上，成了对手。

“时澈，你要小心哦！”徐朗依旧是平常的样子，似乎只是平常的一次游戏，可是时澈知道这一次他们只能活下一个。

虽然时澈天赋异禀，虽然修炼的较晚，但是已经和徐朗不相上下了，所以前两局并没有什么差别。最后一局，一剑刺天，时澈却不愿将剑刺到徐朗的身上。

可是徐朗却将那剑锋直直插进自己的胸口，时澈用力将剑往旁边偏了三寸，就这三寸救了他的命。

“罢了！你们平手！”无颜冷冷的说道。

“太好了！阿朗，我们都赢了！阿朗！阿朗！”徐朗已经晕了过去，可是嘴角还挂着微笑，就像他现在一样。

“阿朗？你醒了？”时澈看着他嘴角的笑，激动的问道。

徐朗的睫毛微微的颤动，慢慢的睁开了眼睛。

“嗯，让你担心了！”他们很久没有像现在这么亲近了，似乎都快

忘了，他们曾经是那样的对待过彼此，也许他们是彼此第一个可以称之为兄弟的人！

“你醒了就好，这是我欠你的。”时澈又恢复了寻常模样，他知道那些兄弟情义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欠他的都还完了，接下来的就看老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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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布阵

夜色掩映着春神宫，放置在高处的红烛散发出橘黄色的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

“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都准备好了吗？”徐朗已经恢复了元气，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安羽辰依旧是那副傲然的模样。

“我为了这一天苦苦为你拖延四十九天，你应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这一次是多亏了你，不过你也不是为我一人，我们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做的都是应该的，可别指望我会觉得欠你的人情！”安羽辰一直是这样伶牙俐齿，不会随便让人占了便宜去。

“不管怎样，明天夜晚我会把所有人带到清风岗，到时候一切就看你的了！”徐朗虽然觉得这个女人靠不住，但是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只好暂且先信她了。

徐朗刚刚从药房出来，就看见时澈在不远处侯着。

“这么晚了，怎么不去休息？”徐朗问道。

“我睡不着就寻了个宫灯四处走走，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你去见安羽辰了？”

“嗯，她说我的身体虽然已无大碍，但是还是要注意调息，我来取两粒药丸调养。”徐朗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瞎话。

“你要多保重身体！”时澈简单的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下面该说些什么，只好缄默着。两个人，一盏灯就这样行走在幽幽的夜宫里，似乎有几分诡异。

“明晚就是月圆了。”徐朗的一句话打破了宁静。

“明天我们就离开吧！”时澈似乎不是在商量，而是通告。

“明天你要将碧寒珠交给她？”依照徐朗对时澈的了解，在他弄清楚安羽辰的真正目的之前，他是不会这样轻易地将碧寒珠交给她的。

“你说呢？我该不该交给她？”时澈突然停下了脚步，似乎是起风了，手里的宫灯也突然晃动了一下。

“你不会给她的，对吧？”徐朗没有正面回答。

“明日的事情，明日再说吧！”时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你好好休息吧，也许明日一切就都不一样了。”假如时澈的猜测没有错的话，月圆之夜，安羽辰必会有行动，就像上一次抓他一样，所以他就要在明晚弄清楚，她到底在做着什么。

次日清晨，的确来了一位不速之客，对于安羽辰来说是如此，对于时澈来说也是如此。

“师父！原来你在这里！我们真是有缘，看来我注定是要拜你为师了！”李愔本来对这个所谓的圣女就没有什么期待的，也不知道为何夜卿要来找一个黄毛丫头，难不成他们都办不成的事，一个小丫头就可以？

可是现在他看见旁边的时澈倒是激动万分，不由得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殿下，这一位是圣女！”夜卿在一边提醒道。

“本王失礼了，见到师父一时惊喜，还望圣女不要见怪啊！”李愔客气起来也像是个温文尔雅的轮子。

“哈哈哈，早听说六王爷是个随性之人，小女子倾慕还来不及，怎么敢怪罪呢！”安羽辰一番话说的李愔心里很是舒坦。

李愔以为她只是一个被养在金丝笼子里的鸟雀，中看不中用，可是如今看她三分灵秀，三分英气，余下的是让人捉摸不透的妖艳与神秘，也无法小看她了。

时澈在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明白了，原来这个叫嚷着要拜自己为师的少年就是李世民的第六个儿子，最无用的那个梁王李愔，可是他给时澈的印象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但是也算得上是和耿直率真之人，和坊间传言不大一致。

夜卿与时澈等人本来就是熟识，所以也打了个招呼。照理来说，这样的客人是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接待的，但是安羽辰却执意要他们一起来迎接李愔，难道这里面有什么蹊跷？时澈心里打着鼓。

“本王此次前来是有事相求。”时澈他们先离开了，大殿里只剩下安羽辰，夜卿，和李愔三人。

“何事？”安羽辰笑靥如花。

“我们想劳烦圣女帮我们劝大祭司一句，好让我们回去给圣上一个交待。”

“大祭司？我早已和拜月教恩断义绝，从此我安羽辰不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你们来求我，也是强人所难吧！”安羽辰说出这一番话来，字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动摇的意思。

“夜某听说，只有圣女你才知道大祭司的秘密，这件事除了你，没有人可以做到。若要是圣女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到时候皇上的赏赐都归圣女，如何？”

“哈哈哈，赏赐？”安羽辰难道要靠他来换取一点赏赐么？这样的话，当初她又何必要跑出来，倒不如乖乖做那个被他操纵的玩偶罢了！

“你们就凭着这点赏赐就想让我去南疆？”安羽辰依旧在笑，不过这个笑容却是轻蔑的，让人看了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想要什么？只要本王能给你的，都可以！”李愔第一次见到这么难打发的女人，自然有些不耐烦了。

“今夜子时，你们来清风岗，到时候，我就会告诉你，我到底要什么。”安羽辰的广袖一挥，只留给他们一个背影。

“不愧是大祭司教出来，简直和他一个德行！”李愔在后面小声议论道，毕竟他也是一个王爷，就算是不得势，可是他们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给脸色他看，他也无法忍受。

他们没有注意到那安羽辰听见这句话时，高傲的身姿陡然一震，那背影停滞了片刻，才消失在远处的拐角处。

午夜

清风岗是小镇上的一个小山，山上只有一间小小的道观，平日里道观里的香火不盛，因为这里的人都去春神宫祭拜去了，很少有人会来道观祈福。

到了午夜时分，这里更加寂静，就连道观里的道士都沉睡了四处没有一个火星。

“你确定是这里？”李愔很无奈的看着这个破破烂烂的道观，夜色凝重，但是依旧可以借着火光看到那斑驳的大门，门把手上还带着灰尘。

“是的殿下，属下已经打听过了，这里方圆几百里，就只有这一个清风岗。”李愔就带了夜卿和那个首领出来，如今见了这个破道观，倒有些愣了。

时澈和徐朗他们三人也已经赶到了，正在外面的草丛中，看见李愔他们心中一惊，就在草丛里躲了躲，看清楚是他们几个，他们才走了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时澈问道。

“师父，你也来了啊！是圣女让我们来这里的。你们呢？”

时澈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一声娇笑在观内响起。

“你们来了就进来吧，在那门口吹着冷风作甚？”

大门吱扭一声打开了，大股的冷风从他们身体后面朝着那个黑漆漆的门洞吸去。仿佛那就是个巨大的风洞。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走了进去。

安羽辰披散着头发，一身黑袍，洁白如玉的脸在夜色中显得更加白了，没有一点血色。她还在笑着，胭脂在她的嘴上像鲜血一样的颜色，令人胆寒。

“来！把碧寒珠给我。”她的声音和平时一样魅惑，但是和平时不一样的是里面更多了一份威胁。

“你到底要做什么？”时澈并没有拿出碧寒珠。

“你马上就可以知道了，快！将碧寒珠交给我！”她收敛起了那假惺惺的笑容，历声喝道，面目有些狰狞。

“你休想！”时澈向后疾退。

这时候她所站的位置仿佛起了狂风一样，那风来的奇特，好像是从他们的脚下旋到她那里，汇聚成了一股巨大的气流，将地上的落叶都席卷到半空中。

安羽辰的黑发在风中肆意飞舞，这画面更加奇异。

“哈哈哈，你不给我，你以为我就没有拿到碧寒珠吗？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要你们全部给我陪葬！”

安羽辰的话音刚落，那旋风似乎又变了方向，像长了爪牙一样朝着时澈他们扑来。一时间大家各施其法都在奋力抵抗着这怪风。

谁知道随着月亮越升越高，那风力越来越大，他们虽说有武力，但是这风乃无形之物，刀剑怎能耐它何？

时澈眼看着自己离她越来越近，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命丧于此了，他正在想要不要将那碧寒珠给他，好歹也能保住大家的性命。

“辰，你要的可是这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就像远在天边。

一袭白衣飘然落下，就站在那飓风的中心，但是他的衣角却丝毫没有被那风所吹动分毫，似乎他一个人独立于这个世界之外。他手里的碧寒珠闪着幽光，似乎在吸收着月光。

时澈大惊，原来，自己拿到的那个碧寒珠是假的！大祭司从来都没有将碧寒珠交给他！他只是利用时澈来让安羽辰以为碧寒珠已经是唾手可得了，才能放心大胆的布阵！

“大祭司！你！你怎么会有碧寒珠！”安羽辰见了面前的这个人，原来的狂傲突然敛了，像一个小孩一样局促不安。

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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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回返

明月别枝，清风岗上的这间小小道观里却是风起云涌，旋风的中心站的一黑一白两个人此刻完全是两种模样，黑衣在风的吹动下就像是一面锦旗，和安羽辰的丝丝黑发相互纠缠着，像鬼魅一般；而那白衣胜雪，在风中却是静止不动，自有一份安然。

“这就是你说的大礼？”安羽辰问道，语气间似乎有些嗤笑的意味。

“小辰，你偷偷修炼禁术，本来是死罪，可见我一时的宽容，却纵容了你！”大祭司的脸色依旧是煞白，就和时澈见他与龙飞决战的时候一样。

“　你今天是来杀我的？”安羽辰还在笑，这种笑却是迷离的，和她平时的笑容不太一样。她是一个会笑的女子，媚笑，嗤笑，怎么笑都有万种风情，可是此刻的笑容却是凄婉的，没有平时的那份英气。

大祭司面无表情的看着她，手中的碧寒珠却被他生生捏碎了。

“不要！”安雨辰眼睁睁看着那颗珠子在自己的眼前灰飞烟灭，一时间急火攻心，再加上发动此阵已经耗费了她大量的元气，一时间身体已经超出了负荷，身体被那狂风甩了出去。大祭司足尖轻点，将她瘦弱的身体接住，就像是接住一片飘零的枯叶。

“你干嘛要救我？”安羽辰的嘴边渗出了一点鲜血，脸色变得和大祭司一样的煞白。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到底是怎样的因，才会让一个如此果毅的女子变成这样。

“小辰，你要是乖一点就好了！”

“呵呵，我要是和姐姐一样乖，就会和她一样死去，我不要！我安羽辰不愿意做一只被你操控的木偶！”安羽辰的嗓音变得很低沉，但是这几句话依旧说的很大声，似乎是她对命运的抗争。

大祭司叹了一口气，这些孩子都是他亲手挑选的，也是他一手带大，可是安羽辰是最特别的一个，他早就料到这个女子不会像其他的圣女一样安安分分的按照教规做一个圣女，可是当初他还是选了她。

也许就是为了那张笑脸，她的笑脸那么明媚，像一枚小太阳，照到他冰封多年的心底，其他的孩子都是低着头，不是因为害怕就是因为敬畏，只有小小的安羽辰抬起了骄傲的小脑袋，看着他笑。

也许幂幂之中自有天意，他将她和她的姐姐都带了回去，这就为今日种下了果。

“我从来没有操控任何人，你姐姐选择那样做，是她自己的决定。”大祭司的声音依旧像千年的寒冰，安羽辰在他的眼睛里看不出一点波澜。她无数次的怀疑过，这个人到底是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也对，你怎么会懂呢！你就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妖怪，我姐姐爱上你是一个错，圣女怎么能有感情呢？是她错了！是她错了！哈哈哈哈哈”安羽辰的笑像回音一样在回荡，空旷的山间都回荡着她的笑声。

时澈看着大祭司，那一刻他好像读懂了他的悲哀。也许所有人都羡慕他的盖世功力，羡慕他的长寿无疆，可是说到底他也把自己当作一个怪物，就像安羽辰说的一样，一个没有了七情六欲的人还怎么能称之为人。漫长的寂寞该怎么抵抗？

“我就要去见姐姐了，我为了摆脱我的命运而落的今天这个下场，但是我死……死而，无憾！”安羽辰说完最后两个字就没有了声息。脸上依旧是笑脸，和孩子一样的纯真笑脸。

“小辰的尸骨要带回苗疆归于镜湖。”大祭司用手轻轻合上了她的眼睑。带着她的尸体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风停了，一切恢复了宁静。

徐朗的脸色铁青，但是在夜色中没有人能发现他的异常。时澈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可是没有玄岸，难道玄岸对此事并不知情？

一路赶回春神宫，天已经微微亮了。玄岸就在春神殿里坐着好像一夜未眠，整个人纪颓废的坐在椅子上，眼睛也没了神采。

“师父，他是不是死了？”李愔说着用手去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是他依旧没有动。

“我没死，可是她死了，对不对？”

“嗯，你不知道昨晚之事？”时澈点了点头。

“我知道，可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难道我要去眼睁睁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吗？我还没有师父那样的修为，可以不为任何事情而动容。”玄岸苦笑道，“而且，她以为我不知道，她也不想让我知道。”

玄岸是一个不合格的圣徒，因为他爱上了一个人，作为大祭司是不可以只爱一个人的，大祭司的爱是广博的，就像是润泽万物的春水。他当初帮她从南疆逃离到这里，他就知道终会有这么一天，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他以为他还能陪她很久，很久。

玄岸依旧记得她刚刚来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们才是十岁的孩童，命运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崭新的，一切都是未知。安羽辰是一个很活泼的小姑娘，对所有人都是一张明艳的笑脸，那时候大祭司很喜欢她，所以他经常可以看见安羽辰在大祭司的丹房里捣乱。

可是安羽辰的姐姐却很乖巧，所以安羽辰告诉他，她长大了不想做圣女，因为做圣女很无聊，这样的事情适合她姐姐做。后来，她姐姐真的就成了圣女。可是就算是做了圣女是不能有爱情的，所以她为了爱他，选择放弃自己的生命，可是这一切在大祭司的眼里又值得上什么呢？

安羽辰就顺理成章的变成了第二个圣女，一切不过是一个新的选择，新的轮回而已。她不想在苗疆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直到有一天她知道了一个禁术，她以为自己成功了就可以和大祭司相抗衡了，从此就可以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她很善良，她只是想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而已。为什么？”玄岸的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也许这里的所有人都想要掌握自己的命运，可是哪一个不是身不由己？

“我也该回南疆了，时澈兄弟，以后你就都保重了！”方简经历过这么多事情以后也想通很多事情，也许自己以前所排斥的东西，现在也不再和他想的那样复杂，落叶归根，人总归还是要回去的。

玄岸站了起来，“方简前辈，如若不嫌弃，我就跟你一道回南疆吧，我要回去陪着她。”

“你们都走了，我怎么办？那大祭司看来根本就不会理我，我回去怎么和皇帝交代？”李愔急了。

“殿下不必着急！”夜卿安慰道。

“我能不着急么？都是你个夜老头，说什么这个女人是软肋，现在她都死了，这还能有什么辙？”

夜卿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以为当初大祭司会因为她姐姐的死而觉得愧疚，可是没有想到，现在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这，我们还是先回京城再做打算吧！陛下英明，自然会再出良策的！”夜卿其实对这个草包王爷很不耐烦，他想着皇帝派遣他来南疆不过是寻个理由将他打发了，根本就没有指望他办成什么事，所以回去估计就是随意寻了个由头给个责罚也就罢了。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那师父你要回长安，这一次我们可以同路了！”

“且慢，这里的春神莫名其妙的消失了，我们该怎么交代？”时澈知道当地的百姓都十分的虔诚，如今他们如果这样走的话一定会被拦下来的。

“这个不用担心，你们可知道之前的那个大祭司？我并没有杀他，他如今只是昏迷，你们有没有什么法子将他救醒？”玄岸问道。

“白姨临走之前给了我这个，你看看能不能用？”时澈掏出一个锦盒。

“你怎么会有这个？”方简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难得一见的洗髓丹，中了毒的人用此丹可以脱胎换骨，重获新生。

“白姨给的，想必是她的珍藏。”

“嗯，有了这个，我们应该可以安全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个小镇的时候，已经是盛夏季节了，一路的虫鸣鸟叫，绿树成荫。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曾经来过这里就像没有知道他们正要离开了一样。

“师父，我有没有师娘啊？”李愔半开玩笑地问道。

“王爷，您别叫我师父了，我当真担不起这个名头！”时澈当初以为他不过是哪一家的少爷，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个王爷。

“可是你已经答应我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但是当初你并没有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你欺瞒在先！”时澈的小孩子被他这么一说，小孩子的执拗脾气也来了，就和他争辩了起来。

李愔见他这样，心里反倒更加欣赏他几分，因为他所见到的人对他都是唯诚唯恐的，时澈倒和他争辩，让他觉得更加有趣了。

“到了长安再说，你现在不愿意收我当徒弟，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时澈却没有听见他的话，一心想着回到长安，要赶快去见云杞才是正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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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约定

长安

盛夏的长安与平时的长安无异，除了比较炎热。人们依旧在街上忙碌着，店铺依旧是门庭若市，水月阁开门了之后生意仍然十分红火。

站在长安的城门口，时澈突然觉得有一种故乡的感觉扑面而来，在外面漂泊了很久的他，到了这里，只想躺在这熟悉的土地上，和所有他在乎的人在一起。

“师父，到长安了！”李愔似乎也激动了起来。

“嗯，王爷也该回去了！我们就此告辞吧！”

“师父，那我们后会有期！”李愔就这样爽快的答应了，时澈觉得十分惊讶，而且似乎有些出乎意料的失望，也许自己真的有些舍不得这个耿直的少年。虽然他是王爷，但是时澈却没有将他当做王爷，而是当做一个不成熟的孩子来对待。

时澈和徐朗一路赶回水月阁。站在水月阁的门口，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虽然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仿佛一切都变了一个样子。

“澈哥哥！澈哥哥回来了！澈哥哥回来了！娘！柳儿！你们快出来啊！”七月刚刚出来就看见了时澈他们站在门口，激动的大喊起来，店里的人都扭过头来看着他们三人。

“不好意思，客官你们接着！”七月不好意思的笑笑，尴尬的降低了嗓音。“娘，你们快来！”

“别喊了，我们又不是什么稀客！自己回去就好！”时澈说着就进了后院。

云杞和白芷正在后面花园里，没有听见七月的叫声，现在突然看见他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白姨，你看，那里有人么？我是不是太担心，都出幻觉了！”云杞使劲揉了揉眼睛，问道。

“傻丫头，就是澈儿回来了！”白芷看着她这样子，哭笑不得地说。

云杞手中的喷壶一下就掉在地上，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包围了她，他的身上有一种让人安定的气息，很清爽，幽幽的香气似有似无，只有靠近的的时候才能闻到。

“我都快担心死了！”云杞的话里有三分委屈，七分是撒娇。

“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别担心！”时澈安慰道，用手顺了顺她的背。

“每次都是这一句，你就不会换一句？”云杞笑嗔道。

“好，那我就换一句！我再也不离开你了好不好？”时澈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子。

“嗯，那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白芷看着他们分开了这么久，见面自然要缱绻片刻，自己就悄悄离开了。徐朗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他的眼神里突然升起了一丝怒火，两人的背影在他的眼中被怒火吞没！

夜晚，白芷做了一大桌子的菜，叫了郁轩来，大家一起吃顿饭。

“今天是个好日子，白姨就说两句，你们这些孩子也别不爱听。”白芷喝了点酒，似乎特别的开心。

“您只要不说明天让我干活就行！”七月和白芷嬉皮笑脸道。

“你个懒丫头，哪天把你嫁出去才算完事！”白芷说着，瞧了一眼旁边的郁轩。

“哈哈哈哈，白姨别开七月的玩笑了，看她脸都红了，说吧！”时澈替她开脱。

“可是今天我想说的就是这件事啊！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澈儿，徐朗，你们都经历过了这番劫难，你们这些孩子们啊，都是不省心的！不过总算是雨过天晴了，所以我就想啊，你们是不是赶快把亲事给办了，趁现在啊！白姨还能替你们操持。”

这一番话说完，大家都低下了头，不作回应，都埋头吃菜。

“你们好歹了说句话啊！我们都是自己人，也不论那些个俗礼了，就说说你们愿意还是不愿意吧！”

“娘，你忘了，柳儿还要回大漠呢！”七月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们。

“怎么回事？”时澈不知道有这么一档子事。

“我嫂子去世了，河池前不久来信了.”云杞想起这件事，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又低沉了起来。

“过几日，我陪你回去！”时澈沉吟了片刻，后面又幽幽的接了一句：“这一次就作为女婿去娘家吧！”

七月刚刚吃下去的菜卡在嗓子眼里，差点没有吐出来。郁轩给她拍了拍背，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反正我不要嫁给你！”

七月说完这句话大家都笑了起来，郁轩默默的低头吃饭，什么都没有说。

“这丫头，几日不见，越发会欺负人了！哈哈！”一个男子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还带着三分醉意。

“卢胖子，你怎么来了？今日没有去喝花酒？”七月打趣道。大唐的风气本来就和其他的朝代不太一样，再加上白芷也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所以他们说起话来才能像现在这样随意，要是别人家的女子，哪里敢说这样的话。

“臭小子，你也不管管她，这丫头越发无法无天了！”卢胖子喝了碗酒！

“我可管不了她，再说了，你不就是刚刚喝完酒回来的么？”

“还没成亲呢，哎，白三娘有福啊！我卢胖子可怜！不过今天我来是有正事来的！”

“什么事？”白芷问道。

“上次你们不是说柳丫头要去大漠么？我最近找了个挣银子花的路子，没想到就是去大漠，你们要不要和我同路？”

“你的意思是和商帮一起？”白芷知道他最近在商帮里面做事，卢圣杰没什么营生，就是挣点酒钱就不干了，最近恐怕就是没有酒钱了。

“这样也好，大漠里的路难走，有了商帮就不怕遇见劫匪了。”云杞知道在大漠经常会有一些部落干这些勾当，时澈最近已经这么劳累了，她不想他再为了保护自己而受累。

“好！那我们走的时候就来叫你们，就最近几日，你们都收拾收拾，我先告辞了！继续喝酒去咯！”卢胖子说完就晕晕乎乎的回去了，大家都不知道他刚刚说的到底是不是醉话！

时澈在房间里面沐浴，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来。

“谁啊？”

“是我，你休息了？”云杞的声音响起。

“你进来吧！”云杞推开虚掩着的门，房间里面烟雾缭绕，好像是焚了香。

“你在沐浴？”云杞看着这一屋子的水汽，屏风也竖了起来，不禁吃惊的问道。

“是啊，那又如何？”时澈的语气是理所当然。

“那你还让我进来？真是！”云杞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

“这有什么？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时澈笑道。

云杞又想起了那晚，羞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见屏风后面有水流下的声音，时澈已经起来了。

柔顺的黑发还湿漉漉的，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底衣，由于沾了些水，透出他古铜色的肌肤，如墨的眼睛在水汽的氤氲下更加柔情似水，薄薄的唇水润亮泽，很有诱惑力。嘴角的笑似乎有些魅惑的意味。

“柳柳，你脸怎么红了？”嗓音嘶哑。

“哪有？我是热了！”云杞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狡辩道。

“哈哈，还说你没有，你是不是想歪了？”时澈顺势搂过她，在她耳边轻轻问道。

“没有！”云杞的耳根被他吹的发麻，但是嘴上绝对不承认自己的小心思，女人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好了，你说没有就没有吧！可是，我想歪了。”时澈宠溺的笑了笑，吻了吻她的耳垂。

“别，大家都看见我进来了。”云杞扭了扭头，想要挣脱开来。

“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时澈笑着看她，他很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白皙的脸颊上的红云就像是一朵灿烂的桃花，触感也像是桃花花瓣一样的鲜嫩。

时澈松开了她，笑吟吟地瞅着她。

“夜里凉，我去给你取件袍子披上吧。”云杞找了个借口想要躲开。

“别走，我不冷。柳柳，我娶你吧！”时澈说这句话的时候，依旧是稀松平常的，就像在说晚饭是吃鸡还是吃鱼一样，但是不想开玩笑，更像是承诺。

“好。”云杞将手里的袍子披在他的肩上。时澈比她高很多，她垫着脚尖还很吃力。

时澈没有帮她，也没有蹲下，反而是双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让她正好能够把衣服披在他的身上。

“等我们从大漠回来，我就风风光光地把你娶进门！”时澈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这一路以来，他们看过了这么多人，他们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不能相守。也许此生能够有彼此就是最大的幸运了，所以此刻时澈只是想要抓住眼前的幸福，他害怕这一切只是幻影。

一个温润的东西覆上了他的唇，柔软的触感，有一丝的甜蜜。时澈的瞳孔猛的睁大，很快又闭上了，温柔的回应她。

这是第一次，云杞也不知道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举动。只是心中一动，看着眼前的人，仿佛此刻就是此生。也许面对自己爱的人，总会做出一些自己以为永远不会做的事情，云杞此时觉得自己都不再是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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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圣旨

在长安的几日过的还算闲适，难的过了几天安静的日子，时澈自然十分享受。但是这只是暂时的，他还有生意需要打理，以后的日子，他想就做一个平平淡淡的生意人，江湖的纷争就让它随风去吧。

可是没有想到还是有人找上门来。那日时澈刚要出门，就看见一群人抬着几个箱子朝着水月阁走来。那箱子上还绑着红绸子，看起来很喜庆。他楞在原地，想不出这群人的来路。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个时公子？”那人见时澈站在门口，就向他打听道。

“是的，你们找他有何事？”时澈没有直接告诉他们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梁王派来的人，他说要将这些东西先交给时澈公子，他随后就到。”

“我就是时澈。”时澈这才知道是李愔，他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既然这样，东西就算是送到了，我们兄弟几个就先告辞了。”那人说完就带着后面的几个人离开了。

时澈并没有打开那几个箱子，他猜测这些就是李愔的拜师礼，应该又是来让他收徒弟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看见李愔独自一人慢慢悠悠的出现了。

“师父，这些是我孝敬您的礼物。”他看见时澈就在门口，笑嘻嘻的说。

“无功不受禄，你拿回去吧！”时澈并不打算收下他的礼物。

“不行，师父，这可是皇上赏赐的，你要是不收就是抗旨！你想要抗旨吗？”李愔故意装模作样的吓唬他。

“无缘无故，圣上为何要赏赐我，你这不是胡说八道么？”

“我已经启禀皇上，你救了我一命，这就是你的功劳！”李愔得意地笑了笑，接着掏出了一个卷轴，“时澈接旨！”

时澈听他这么一说，瞬间傻了，虽说他是见过圣旨的，但是还从来没有接过旨，但是李愔就算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假宣圣旨吧！

一时间，旁边的人都跪了下来，时澈还楞在原地。

“时澈，你还不跪下接旨！”李愔的一声吼将他拉回现实。

“草民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多年查证，时澈乃镇国大将军之长子言筠，朕念在将军一生劳苦功高，不能与爱子团圆之痛，今命时澈继承将军之爵位，了将军之遗愿！钦此！”李愔念完，笑着向时澈邀功：“师父，我让你认祖归宗了，你高不高兴？”

“谢主隆恩！”时澈双手接过圣旨来，头微微低垂，什么都没说，就回到了房间。

“师父！师父！你怎么了？”李愔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看着时澈的背影问道。

“你这孩子也是实诚，可惜这一次，你是好心办坏事了！”白芷笑道。

也许时澈从来就没有放下过，如今被人无端提起自然会想起来以前的种种。况且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自己是不是应该回去将军府，他是在逃避，他的弟弟就是那个痴儿，没有能力担起家里的重担，可是他自己到底算不算是言家人，他也不知道。就算自己回去了，他们又怎么可能接受自己，也许这一切都是时澈不愿意面对的。

云杞看着他回到房间，就跟着去了，但是站在门口，她又犹豫了。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父亲造成的，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安慰他。云杞的心里充满了自责和心痛，就要打开房门的手慢了下来。

“进来吧！柳柳”时澈的声音响起，他听见了云杞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是我？”云杞推开门，走了进去。

“你放心，我已经放下了，那些前尘往事，就让它过去吧，但是如今他们却想让我回到言府，我并不想回去。”时澈的眉头皱了皱。

“可是圣旨都下了，我们难道要抗旨不成？”云杞知道现在让他回到言府很难，但是现在这个情形着实无奈。

“容我再想想。”时澈淡淡的说了一句。

“好，我先去煲汤，明日要进宫面圣吧？”

“是的，不管我是否愿意，这件事一定没有这么简单，可能会牵扯到朝廷里的势力，不然皇帝不可能就因为李愔的一句话就将我找回来。”时澈知道言坤早年就和朝中的一些势力有牵扯，如今他死了，皇帝也许是需要一个人来代替言坤来做她的爪牙。

第二天，时澈起了个大早就去了宫里，这是第一次踏进这朱红的宫门，进去里面是祸是福都无从判断，就连时澈这样的人进了宫门也有些胆寒，毕竟这里是一个战场，所有的人都在为了名利而战，一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

时澈看着一路上的宫墙，那么高，将长安的蓝天截成了一个小小的方框，他们就在这个方框里过着外面的人朝思暮想的生活，可是时澈却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也许是看淡了这一切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时澈这样的年轻，可是一颗心却是苍老的。

“陛下让言公子在偏殿等候。”一个太监领着他进了偏殿，这里的金碧辉煌自然不在话下。时澈就坐在那太师椅上也没有动旁边的茶水。

“皇上驾到！”一声通传响起，时澈连忙到了宫殿门口接驾。

“草民时澈参见皇上。”时澈并没有用言筠这个名字而是用时澈，表明他自己并不想做言家人。

“平身吧。”女皇不怒自威，时澈慢慢的起身，站在一旁。

“朕得知你的身份，你可是言将军之子？”

“启禀皇上，草民是言坤之子，但是幼时就离开了言家。”时澈这是第一次承认自己是言坤的儿子，之前他是他的敌人，是他的目标，是他获得自由的一个棋子，可是他最不想承认的就是自己是他的儿子。

可是现在面对皇帝的问题，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原来自己的心还是会动，原来自己还是不能原谅自己，他以为他可以将一切都归于无颜的罪过，可是这一切都是自己得过错。若不是他当初没有想到自己和他会有血缘关系，他应该会查出自己的身世，毕竟他从小就知道自己并不是无颜的孩子。

“朕要你回到言家！”皇上的语气是肯定的，并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

“草民斗胆问一句，皇上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草民去办？”时澈打算直接问她，这样也许可以为自己的换一个未来。

“虎父无犬子，爱卿果然是个人才，你可愿意替朕走这一趟？”

“多谢皇上抬爱，不过草民最近要去一趟大漠，可否等我回来之后再回言家？”时澈记起还要陪云杞回家。伴君如伴虎，他不知道这一次他能不能安然无恙，所以一定要陪她回去一趟。

“好！待你回来，我们再做商讨。”

时澈没有想到皇上会这么轻易的就答应了，心中一沉，看来这一次他要做的事情事关重大。

时澈回到水月阁时，云杞已经等在门口，一脸的担心。她害怕他会冲撞皇上。

“怎么样？皇上怎么说？”

“没事，我明日先陪你回去。回来再做打算吧！”时澈笑了笑，目光温柔。

“嗯，刚刚卢大哥来了，说是明日午时我们就出发。”

第二天，他们就出发了，朝着大漠。云杞心中是欣喜的，出来了这么久，回到故乡自然有些激动。她想要把她自己的一切和时澈分享，那里有她的记忆，有她的生活。

“柳柳，你小时候是不是很调皮？”时澈笑着问道。

“还好吧。”云杞吐了吐舌头，调皮的笑了。

“我听河池说，你小时候老是欺负别人。”时澈笑眯眯的说。

“哪有？我才不是，我只不过是逗他们玩罢了。”

“你以后可不能欺负我！”时澈撇嘴道。

“我哪敢欺负你啊，我的武功不如你，我会吃亏的！”

“你知道我舍不得打你，你当然会欺负我。”时澈很认真的说。

“你们两个要说这些贴己的话就躲起来说，让老卢我听了情何以堪啊？”卢圣杰笑道，又喝了一口酒葫芦里的酒。

“卢大哥，你也该找个嫂子了！”他们几个大笑起来，旁边商帮的人听了也都哈哈大笑。

这一路的欢声笑语，车子慢慢的离开了长安城，上一次离开还是皑皑的白雪，站在已经是绿树成荫了，时间在飞逝，他们的年华却像这苍翠树木一样，充满着蓬勃的生机。

越往西去，天气就越是干燥，西边的沙尘多，植被也越来越稀疏了。时澈一直在南方，从来也没有见过像大漠里这样壮观的景象，觉得很新奇。

云杞对这里的一切都很熟悉，她小的时候经常偷偷的跑到沙漠里玩，为了这个被河池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可是在一个孩子的心目中，这样广袤的天地是那样的吸引力。她从小就知道她应该过这样自由自在的生活，骑着骏马在最广阔的天地奔腾。

“我们快到了。”云杞看着远处的一片翠绿，眼睛里都是向往。

“那里就是你的家乡么？”时澈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有一个绿洲在沙漠的中心，就像一块碧玉。

“嗯，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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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希望

天边的晚霞似血染的一样，大片的鲜红铺在地平线上，慢慢的朝着沙漠延伸，直到金黄的砂子也被染成红色。

天马上就要黑了，看来今夜是走不到了，只能在此地暂留一宿。黄沙，明月，篝火，远处有野狼的嚎叫声，在夜里显得凄清异常。

“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景象了。”天上的繁星闪烁，在这里似乎连天空都离得近一些，似乎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天上的银河。

“是啊，你能在这样的地方生长，是一种幸福。”时澈环着她的腰。

“你知道吗？在这里流传着一个美丽的故事。”云杞看着天上的星辰，眼睛里亮晶晶的。

“什么故事？”时澈问道。

“以前有一位少年，他有一天在沙漠里猎鹰，突然起了沙尘暴，所以就迷路了。他偶然发现一个少女，她就躺在沙漠里，昏迷不醒。”

“然后呢？他救了她？”时澈猜测到。

“当然了，所有的故事都是这样的。少女有一双像星星一样明亮的眼睛，少年被她的眼神所吸引，可是后来有一天少女消失了。”云杞的语调一转，似乎有些忧伤。

”为什么？”

“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为什么，后来，那个少年走遍了天涯海角都没有找到那个少女。有一天，他回到了大漠，发现那个少女还在他们相遇的地方等着他。”

“她到底是什么人？”时澈开始对这个故事充满了好奇。

“她的容貌依旧没有变化，还是少女的模样，而那个少年已经是两鬓斑白了。他看着她，这一切都需要一个解释。”云杞缓缓说道，风吹着她，有些凉意。

“你冷不冷？”时澈紧紧的将她搂在怀里，帮她挡着风。

“不冷，你知不知道故事的结局？”云杞仰起脸问道。

“我猜猜看，那个少年死了，然后那个少女就是天上的星辰，她也陨落在此地，要陪着她的爱人。”

“不对！不过，那个少女真的是天上的星辰，可是她没有陨落，她变成了一颗启明星，在遥远的天际，每每到了天快亮的时候她就会发光给人指明方向，因为她的爱人就是因为迷了路才发现她的。”

“难道她很后悔当初见到他？”时澈很不能理解。

“有一种爱，叫做错爱，如果他没有遇见她，他就可以和寻常人一样，过平常的幸福生活，所以她这是埋怨自己。”云杞叹了一口气。

“这个故事不好！没有人会后悔相爱。”时澈坚定的说。

“嗯，我来给你抚琴吧！”云杞回到车里将随身携带的琴拿了出来，那琴还是幻桃送她的那把，她一直都带着。

琴声悠扬，在黑夜的大漠里飘荡。四周静悄悄的，远处的野狼也不在嚎叫了，似乎是因为这琴音让他们安静了下来。那群商帮里的人都安睡了，只剩下时澈和云杞两人，余下的就是清冷的月光，幽幽的撒满整个大漠。

“你怎么会弹琴的？”时澈知道她是随着河池长大的，也没有娘亲教养。

“河池教我的，你知道么？河池他看着是个粗人，其实他的心还是很细腻的。小时候他知道我没有爹娘会被人欺负就偷偷的去吓唬别的孩子，让他们不敢说我的坏话，真是傻法子！”云杞笑了笑，似乎回忆起了当时那个样子。

“他是个好哥哥。”时澈看着她幸福的笑脸，自己也许是有些吃醋，以后自己一定会做那个代替他给云杞幸福的人。

“嗯，这一次我嫂子去世，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云杞的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你先别担心，我们明天就回去了，先休息吧！”

第二天中午他们就到了绿洲，绿洲和大漠相差甚远，这里就像是塞上江南，到处都是绿色的。

“这里好像挺湿润的，不像是大漠里的地方。”时澈看着这里的天气很好，气候似乎很适宜。

“嗯，我们这里是方圆几百里唯一的一块绿洲，所以很多人都聚集在这里，就形成了一个集市，很热闹的。”云杞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骄傲的表情。

“你看，你看，那个是王阿婆，我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烧饼。”云杞指着那个小摊子说到。

时澈看着她兴高采烈的带着他到处转，这街上都是她熟悉的人和物，所有的人似乎都是她的家人。

不一会儿，他们来到一家店的门口，这里好像是卖武器的，店里放着樾斧刀叉，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

“到了，这里就是我家。”云杞高兴的说道。

“你们家？河池是卖兵器的？”时澈觉得很吃惊，之前他也没有打听过。

“是啊，我从小就是和这些刀枪棍棒一起长大的，所以才长成现在这幅模样，我想我娘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伤心的。”云杞半开玩笑的说道。

“不会的，她会觉得很开心的，我们先进去吧。”

里面的灵堂还没有撤去，黑色的纱幔随风飘扬。河池就站在灵堂里，背影萧瑟。听见他们进来的动静，就转过头来。

“你们回来了啊。”河池消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看起十分憔悴。

“河池，你怎么变成这幅样子了？”云杞的声音颤抖着，她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在她的心目中他一直那个潇洒少年。

“我？我没事，只是没有休息好，你先来给你嫂子上柱香吧！”河池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你嫂子其实不是病死的。”河池的一句话让他们都受惊了。

“什么？怎么回事？”时澈问道。

“这个说来话长，凶手还不知道，可是我确定他和那个杀逍遥岛主的人是同一个人。”河池的眼神很坚定。

“他？可是他为什么要杀夫人？你们无冤无仇！”

“不知道，如果我判断的没错的话，这一切和宣姨有关。”河池幽幽的说。

“又是宣姨，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当年她和我爹娘到底发生了什么？”云杞一直觉得这件事情很奇怪，如今又牵扯到她嫂子，她更加想要查出这个所谓的宣姨到底是个什么人。

“你嫂子死的时候和岛主一样，都是中一样的毒。”

“什么毒？”云杞问道。

“我知道，当初岛主就是中了那种毒，此毒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七窍流血而死。”时澈听说过这个毒，很是罕见。

“小姑姑，小姑姑！”一个粉嫩的婴儿跑了进来，大约两岁左右的模样，脸粉嫩的像瓷娃娃一样，很可爱。

“可儿，小姑姑可想你了！”云杞蹲下来，抱了抱她，捏了捏她的小脸，可是现在她已经开心不起来了，硬生生地挤出一丝微笑。

“小姑姑，你知不知道我娘去哪了？”

河池听见她稚嫩的声音，不禁落下了泪水，转身走了出去。

“小可，你娘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她了。小可乖，以后要听爹爹和姑姑的话哦！”

云杞安慰她，也是安慰她自己。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河池要告诉自己她的爹娘都去了长安。人都需要一个念想，如果没有了希望，人还怎么活下去。现在她也在孩子的心中种下一颗种子，让她能够怀着希望活下去。

“小姑姑，我爹说要我和你一起去长安住，他是不是不要我了？”孩子说着哭了起来，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往下掉。

“可儿别哭，小姑姑和爹一起照顾你，爹爹怎么可能不要你呢，爹爹最喜欢可儿了，好了，可儿自己去玩吧，姑姑去找你爹爹了。”

时澈看着她温柔的模样，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了一个温馨的画面，画面中是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其乐融融的样子。这样的画面是他以前想都没想过的。也许爱一个人就是会让人的yuwang变多，变得更加贪心。

“这孩子，要带回长安么？”时澈看着她小小的背影一扭一扭的消失在走廊里。

“嗯，河池应该是放不下嫂子的事，我们应该要继续查下去，给我嫂子一个交代，不能让我嫂子妄死。”

“那，我们去找河池商量商量吧。”

时澈和云杞在屋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见他的身影，这里时澈也不熟悉，云杞只好一个人出去找他。她找遍了附近的酒馆，和他常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他。

“你原来躲到这里来了，让我好找。”云杞在一个小溪边的树上找到了他，他正在树上躺着。

“你记不记得这里？”河池没有下来。

“记得啊，以前我一哭你就带我来这里。”云杞在河边站着，这里还是以前的样子，从这里可以望到远处的沙漠和更远处的远山。

“你知道为什么吗？”

“你告诉我，这里可以看见外面的世界，外面有一个新的世界，那里有好玩的东西，有我的爹娘。”云杞的嘴角浮起一丝笑容，小时候连这么假的谎话都相信。

“是啊，我们都是这样，一直相信着远处会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我们，可是却忘了身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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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承诺

这里的夜晚分外宁静，云杞带了时澈来到她幼时经常来的地方，这里是一个小沙丘。

“这里是什么地方？”时澈看着这里光秃秃的一片，只有一堆沙子，也是一愣。

“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云杞很兴奋的转了个圈。

“可是，这里……”时澈下面的半句话还没有说完，云杞就接了过来。

“什么都没有对吧？”

时澈点了点头，他真的不知道这个地方会有什么神奇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你等等，一会儿就会发生神奇的事情了。”云杞开心的注视着那个沙丘。

时澈看着那个沙丘，似乎并没有什么神奇的事情发生。过了一会儿，一阵风起来，那个沙丘慢慢移动了起来，就好像一只巨型的刺猬，在地上慢慢的移动，不断顺着风向向前移动。

“这，这是怎么回事？”时澈觉得这风并不大，怎么会发生眼前这一幕。

“这个就是移动沙丘，你现在知道它的神奇之处了吧？”云杞得意的笑了，眼梢上扬。

“嗯，还真有趣，你小时候是不是被它吓到过？”时澈想象着她幼时的模样。

“才没有，我可是很胆大的。”这次云杞还真的么有吹牛，她小的时候是个很调皮的孩子，所以看见这个有趣的移动沙丘，她不是害怕，却是跟着它跑，最后她迷路了，河池找了一天才把她找回来。

“我小时候还因为这个被河池罚了一顿。”云杞想起河池那时候还是一个少年，就像是天上的阳光，带给她温暖，他的脸上永远洋溢着笑容，云杞一直以为他是个没心没肺的人，直到今天。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相爱的么？”

“你是说河池？”时澈问道。

“嗯，我那时候才十岁，不知道那是爱情。可是现在看来，他们也许真的是相爱的。”云杞一直以为他们只是媒妁之言，可是如今看见河池的样子，她才知道他们的爱情是淡淡的，也许没有惊心动魄的过程，但是有细水长流的相守。

“你现在懂了？”时澈笑的有些无奈，其实在他的心目中，她就是一个小丫头，倔强的小丫头。

“不知道，反正我明白了，也许他们是在别人的介绍下认识的，成亲之初也不是很熟悉，可是这么多年的相守已经让他们融为一体了。”云杞以前一直认为有缘的人自会相见，可是没有想过通过媒人的相遇也是一种缘分。

“嗯。”时澈不想多做评论，对于他来说有缘相守就是莫大的幸福了。他想到自己和云杞的相遇，也许祥和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他们注定因为父母的孽缘而相遇，但是他们的结局该怎么书写，他至今也不知道，毕竟他总是挣脱不了命运。

“我们回去吧，夜深了。”云杞自然的挽着他的手臂，拉着他往回走。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上街上办一些采买，准备将东西都变卖了，全家一起到长安去，虽然这里不是他们的家乡，可是他们都将这里当做自己的第二故乡了，所以还是有很多的不舍。

“柳儿，这个事你的相公？”一个卖东西的阿婆看着他们一前一后，在街上买东西，以为他们已经成了亲。“柳儿啊，你怎么不告诉婆婆呢？婆婆可是看着你长大的，这么大的事情也不告诉婆婆一声。”

云杞一听见她这话，脸唰的一下红了。“婆婆，不是，我还没有成亲呢！”

“那这个是准女婿吧！哎呦，真是一表人才，和我们柳儿配着正合适！不如就最近几天成亲吧！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再说了，最近有几个好日子，婆婆帮你看。”那婆婆买十分热情的替她打算好了。

“多谢婆婆，我们成亲的时候，一定会请您去喝杯喜酒的。”时澈立即回应道。

云杞看着他们聊的这么开心，无奈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婆婆，我们最近准备回长安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婆婆你要保重身体啊！”

“婆婆老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看到你们回来。”那婆婆说着就转身，挎着小篮子离开了，神色有些黯然。

“你知道么？婆婆的孩子都去世了，她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受了很多苦。但是，她对我们这些孩子都很好，我小时候经常找她要吃的。”云杞看着那个苍老的背影，觉得有些难过，有些心酸。

“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时澈笑道。

“哦？我忘了什么？”云杞知道他是说成亲的事情，但是她假装不知道。

“我说过了要娶你的，你应该没有忘记吧？”时澈笑着看她，她的脸色在阳光的照耀下，有些微红。

“没，没有，我们回去再说吧。”

“不用了，就在这里说吧，正好这里人多，免得你以后不承认。”时澈一脸的坏笑。

“不是吧？你要我说什么？”云杞看着周围都是人，搞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父老乡亲们，我是从长安来的，请大家今日为我做个证！”云杞没注意，时澈已经跑到了一个高台上，朝着下面大喊起来。

“你干嘛啊？快下来！”云杞急了。

“父老乡亲们，你们今日为我作证，我时澈愿娶柳云杞为妻，此生不负。”时澈认真的眼神穿过人群，看着云杞。

“你快下来！”云杞有些羞赧，但是心里确实很高兴，也许这个誓言是遥不可及的，但是他愿意许下承诺，她就心满意足。

“你答应我，我就下来。”时澈死皮赖脸的，不愿意下来。

旁边的人都开始起哄，云杞有些下不来台，只好无奈的说:“好啦，好啦，你下来吧，我答应你！”

“你可不许耍赖啊，今天大家可都看见了！”时澈撇嘴道。

“嗯嗯，知道了。”

时澈下来之后，就拉着云杞的手，想要回家。

“等等，你怎么和个小孩子一样？”云杞嘟嘴埋怨他道。

“别生气，我只是为了以后不让你耍赖。”时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够做出这么幼稚的事情，但是想来，认识了云杞之后他就一直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

“我不是生气，我觉得你好像和我刚刚开始认识的那个时澈不一样了。”云杞记得刚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不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是受了自己的影响？云杞觉得自己并不幼稚啊。

“是吗？我本来是什么样子？”时澈倒是对这个问题很感兴趣。

“你啊，温润如玉！”

“原来，你是对我一见钟情啊！哈哈哈！”时澈得意的笑了起来。

“才没有！你可讨厌了！大奸商！”云杞吐了个舌头就跑开了。

“你这个调皮鬼！你给我回来！”时澈在后面追着她，假装要打她的样子。

现在的他们是单纯的，也是开心的，因为他们的心里充满了爱，也许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只要他们能够有彼此。

河池站在自己家的门廊处，看着他们前后追着跑回来。嘴角浮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笑容，可是很快又消散了。

这个门廊，以前是她站的地方。河池每次出门都要很长一段时间，夫人就是像他现在这样子站在门口等他。他每次回来，远远的就可以看见她的身影。她总是喜欢穿一件水红色的衣服，就像是一棵鲜艳的桃花，摇曳在春风中。

“你们回来了。”河池从回忆中回到现实，现在的世界是一个没有她的世界。

“嗯，河池，东西都准备好了吗？”时澈跟着云杞见他的名字，他不知道为什么云杞从来都不叫他哥哥。

“嗯，东西都处理了，店铺我也找个别人观照，我们明天就可以出发了！”河池的眉毛抽了抽，好像是在定下决心。

“你还打算回来？”云杞听他说是将店面给别人暂时打理，而不是变卖。

“你嫂子的家在这里，我要回来陪她。”河池淡淡的说了句。

云杞看了时澈一眼，没有再说些什么，她理解河池的心情，他不可能离开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她。

“既然这样，我们明天就出发吧！我先去看看小可。”云杞回去了，只留下了时澈和河池两个人。

“以后，柳儿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河池很郑重的对时澈说。

“河池，为什么，柳柳不叫你兄长？”时澈答非所问。

“这个，是因为我本来就是她们家的仆人，哪有大小姐叫一个仆人兄长的道理。我虽然将她养大，但是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身份。”

“可是柳柳从来没有把你当做仆人看待。”时澈不能理解。

“嗯，她是个善良的孩子，我将她托付给你，你要好好待她。”

时澈听他的语气，好像是在托孤一样，他好像是要去完成什么大事一样，心里突然有些不安，但是他还是没有问他。

“嗯，你放心吧。”时澈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他能做到的就是不让他有后顾之忧。“还有可儿，我会当她是自己的孩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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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野狼

“小姑姑，长安到底是什么地方啊？”小可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长安啊，是个好地方！那里有你喜欢的冰糖葫芦和小面人儿。”云杞抱着她坐在马车里，时澈和河池在外面驭马。

“真的么？那里的糖葫芦是不是比家里的甜？面人儿是不是比家里的好看？”小可的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似乎对这个所谓的长安十分的向往。

“小可觉得是这样么？”云杞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她的心目中，的确和小可的想法一样，似乎长安是一个很好的地方，好到连所有的人都对它充满了向往。

“应该是吧，不然为什么姑姑要去，爹爹也要去。”小可的嘴嘟着，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他们的决定。

“长安啊，是一个很神奇的地方，等可儿去了就知道了。”云杞淡淡的看着远处的云朵，她也不知道对一个孩子，还能有怎样的解释，也许去长安对她的一生来讲都会是一次难忘的体验。

“嗯，等我们去了长安，小姑姑带我去买冰糖葫芦吧！”可儿粉嫩的小脸儿上挂着笑容，也许一个两岁的孩童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难过，云杞希望她在长安能够忘记她娘的死给她的伤痛，能够开心的长大。

“好的，小姑姑答应你。”云杞想起了昨天晚上，时澈跟她说的话，要是河池愿意的话，他们愿意将可儿收养，让她在长安长大，可是河池应该不会答应的吧，没有一个父母能舍得让自己的儿女离开自己。

这一次回长安，云杞的心情是沉重的。一来是她嫂子的事情没有个头绪；二来，时澈这一次回去就要回言府了，她不知道这会不会成为他们两人之间的一道坎。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云杞本来就是个自由随性的人，要是以后真的要嫁给他，她怎么能适应那种生活呢？

“下来，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会儿吧！”时澈掀开车帘子，抱过可儿，招呼云杞下车。

“我们还有多久才能出沙漠？”云杞看着天色不对，好像要来沙尘暴的样子。天色暗沉，天上的云朵在快速的移动。

“今天是走不出去的，看来我们的云杞不好，遇上沙尘暴了。”河池的眉头紧皱，很是担忧，“我们要赶快找到一个避风的石头，这一场风看起来很凶。”

云杞知道沙尘暴的威力很大，要是找不到一个避风的地方，他们有可能会被飓风卷走。“好，我们赶快喝点水就走吧！”

走了一会儿，风开始变大，漫天的黄沙吹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时澈，快，前面有一块石头！”河池催促着：“快！让他们下来，不要管马车了！”

“时澈立即跳下马，到车里把它们接出来。这里的风十分的强劲，吹在他的脸上，和着黄沙，十分疼痛。

时澈一路帮她们挡着狂风，走到了那块石头后面。那块巨石大约有一丈高，好像是长在了地上一样，坚不可摧。到了石头后面，风略微小了一点，但是依旧有黄沙从四面八方卷过来。

“这里怎么会有石头？”时澈问道，毕竟这里一眼看过去，都是无垠的荒漠，怎么可能突然冒出一块石头来。

“这个是附近的居民故意放在这里的，给像我们这样遇到风暴的人，避难用的。”云杞解释道，手里紧紧的抱着可儿。

风刮的越来越大了，狂风肆虐，黄沙飞舞，一时间天地都变了颜色。他们看着马车被狂风卷起，眨眼之间就没有了踪迹，里面的东西自然也就没有了踪迹。

“我们的车！”云杞想着没有了车，他们该怎么办？

“别急，我们还有马。”时澈看着那马车，想着若是他们刚刚在马车上，也会被那风暴卷走的吧！想想都有些后怕，还好，现在他们都保住了自己的性命，哪里还顾得上那车里的东西。

过了约摸一刻钟，风才停下来，四周又恢复了宁静，刚刚的那风就像没有来过一样，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天地之大，所有的东西都是过眼云烟，转瞬即逝，人在这世间也会像这些风沙一样，不留任何痕迹吧。

“我们现在没有车了，夜里寒冷，我们要快些赶路。”沙漠里面的昼夜温差很大，虽说现在是夏天，可是夜晚在大漠里留宿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就算是他们不能离开这里，也得赶紧找到一些柴，除了御寒还得防野兽。

很快，天就黑了下来。他们还是没有找到一个安身之所。

“怎么办？”远处的狼嚎，和大漠里的寒风，让云杞打起了寒颤。

“别怕，有我们在！”时澈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黑暗中的动静，似乎有一股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小姑姑，我怕！”可儿在云杞怀里瑟瑟发抖。

“别怕，有我们呢！”云杞拍着她的背，虽然她自己也没有底气，但是她就算拼了命也会保护可儿的。

一双红色的眼睛从很远的地方射出一道凶光。

“呜嗷！”一声狼嚎从远方传来，惊破苍穹。

“时澈！保护她们！”河池大吼一声。难道他们还没有到长安就要葬身在狼口之下？河池不甘心！

手里的剑紧握，直直的竖在他面前，只要那畜生扑上来，手中的剑就要与它一拼生死。

“你们后退！”时澈张开双手，将云杞她们护在身后，随时准备和那畜生斗一斗！

“嗷！”那畜生大叫一声，抬起前爪就扑了上来。河池手里的剑一挥，那畜生的一只前爪被砍了下来，鲜血喷涌而出，将河池的衣衫都淋湿了，血腥味弥漫开来。

那畜生吃痛的嚎叫着，却没有退回去，而是开始发力，全力以赴，扑了上去！眼看着河池就不能抵抗了，那畜生的眼睛里闪着杀机！一口咬在河池的大腿上，河池手中的剑，疼的掉了下去。

时澈见此情形，一剑刺进那畜生的脖子上，鲜血又一次喷涌而出。畜生抽搐了几下就断气了。

”河池，你没事吧？”时澈看着他身上全是血淋淋的，也不知道哪些是他的血，哪些是狼的。

“没事，我的腿被那畜生咬了一口。你身上有没有可以止血的东西？”河池的大腿不停的流血。

“这里什么都没有！”时澈着急的将自己的衣服撕成一条，将他的大腿简单包扎了一下。

“你撑住啊！我们很快就可以到镇上了。”时澈背起他，“柳柳，我们走吧，我们得快点赶到镇上看大夫。”

云杞被刚刚的那一幕吓到了，半天没有缓过来，怀里的可儿受到了惊吓，又看见自己的爹爹受了伤，就大哭起来。一时间，孩子的哭声在黑夜里分外清晰。

”好，可儿不哭了，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云杞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边安慰她，一边抱着她跟在时澈的后面。

天已经微微亮了，他们一路小跑，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了。可是看着已经晕过去的河池，时澈咬咬牙，依旧坚持着走下去。

”坚持住！马上就到了！”他一直在默默念着。看见死人，他不是第一次，可是他却不能让他死，不然柳柳会伤心的，他的心里就只有这一个信念！

到了小镇门口，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大夫！你快救救他吧！”云杞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只有河池一个亲人了，她必须要救他！

“这是怎么回事？”大夫看他满身鲜血，昏迷不醒，不敢轻易救他，怕惹祸上身。

”大夫，你救救他吧！救救他吧！求求你了！”云杞哭了起来，她心里很害怕，只知道害怕！

可儿看见她哭了，也大哭起来，一时间一片哭声。把那大夫也弄懵了。

”大夫不用担心，他是被狼咬了，你快给他上药。”时澈还保持着清醒，虽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还撑着一丝力气让大夫施药。“柳柳，别急，他没事的，只是失血过多。”

时澈说完这一句话，就感觉眼前一黑，只听见耳边响起，“时澈！时澈！”然后就是无边的黑暗。

“大夫，他们两个没事吧？”云杞见时澈也晕了过去，一时间乱了阵脚。

“没事，这个是失血过多，那个是元气大伤。你们这是都干了些什么呦，现在的年轻人呦！”那大夫是个老头，说起话来也很唠叨，但是手上却没有停，很快替河池包扎好了，看起来很有本事。

“我啊，给他们开两幅药，你要好好煎药给他们喝！”说着，手下龙飞凤舞的画出了几个字。

“拿着这个方子，去抓药吧！”云杞听了这话，才记起来，自己没有钱了，随身带的银子都被那风给卷走了，这可怎么是好啊！

“大夫，我们的银子在路上掉了，你能不能宽限几天，我去变卖东西，好还给你！”云杞给他说说好话，让他宽限几日。

“看你们也不容易，那你明天来香玉堂找我吧！可是你们这住客栈的钱可怎么弄呦！现在的年轻人呦！”那老头一边走又一边念叨着。

云杞看着晕倒的两个人，陷入了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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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感动

云杞看着昏迷不醒的两人，怀里的可儿还在哭闹，这里人生地不熟的，该到哪里去弄钱来呢？她眼睛一瞟，突然看见时澈脖子上的那块玉。

她摸摸自己的脖子，温润的触感还在那里，难道真的要把玉佩当了？云杞觉得有些左右为难。可是，现在她还有别的选择吗？云杞咬咬牙，将自己脖子上的玉佩取了下来。

“走，可儿，我们去街上换银子去。”她抱着可儿到了当铺，可是她也不知道这玉到底能换多少银两，就想着尽量多换一点吧。

“店家，我要当东西。”云杞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约摸一人高的围栏，只露出一个脑袋。云杞打量着里面的摆设，只有一个储物的柜子，那个店家长着一脸尖酸相。

他两个手指拎着那玉佩，通体发白的玉佩在阳光下发出光泽。云杞看着那玉佩，心里有一种苦涩之感。这是她娘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了，可是现在她却不能好好保住它。

“这玉佩，看成色，十两银子吧！”那老板看她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就想趁机捞她一笔。

“不成，店家，你看看仔细，这玉佩不会只值十两银子的，你仔细看看！”云杞也不知道这玉佩该值多少，但是她觉得应该多点才对。

“那就十五两，不能再多了，我见你也是出门有难，拿了银子就走吧！”那店家很不耐烦的扔了锭银子出来，就把那扇小窗户关了。

“店家，你帮我保管一段时间，我一定会来取的！”云杞捏着那锭银子，大声叫到。“我会回来的，我会把它拿回去的。”云杞喃喃道。

“小姑姑，那个是什么啊？”可儿听她念叨着，好奇的问。

“没什么，我们快去抓药救你爹爹他们吧！”

过了两日，河池好了起来，虽然走路一瘸一拐的，但是精神已经恢复了。时澈只是力竭，自然好的快。好了之后，他常常在外面跑，云杞也没看见他的踪影，只是到了夜晚回来的时候，他会来云杞这里坐坐，看起来很疲惫。

“你这两天都去哪了？”云杞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没事，我四处转悠，看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走。”时澈接过水杯，眼神有些飘忽不定。

“嗯，再过两日，我们也该离开这里了。”既然他不想说，云杞也就不再追问了。

第二天早上，可儿还没睡醒，云杞就听见了时澈下楼的声音。她立即穿了衣裳，打算看看他到底是去干什么。她跟在他后面，穿过几条巷子，来到一个码头上。时澈好像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他，猛的转头。云杞心中一惊，躲在旁边的一个巷子里。

时澈看后面没有人，叹了一口气:“最近我还真是疑神疑鬼的了！”

“喂！你今天怎么来晚了啊？”一个长得很胖的男子从码头的一艘大船上走了出来。

“对不住了，舵主，我这就开工！”时澈回答道，立即换上了短衫，开始和一边的人们一起扛麻包。

云杞看着他，眼睛里有温热的液体流出。他是麝月的少主，什么时候干过这样的活计？

云杞怕他看见自己会尴尬，就急忙回到了客栈。过了两天他们打算离开这里，银子也花完了，还好来的时候带的两匹马还在。要走的时候，时澈不知从哪里拎了一个包袱来。

“这是什么？”云杞问道。

“我们在路上用的东西，总得备些干粮啊！”时澈憨憨的笑了笑。

“嗯，那我们走吧。”云杞觉得他不像让她问这些东西的来历，她要保护他的自尊。

“等等，还有个东西。”

“我们在城门口等你们！”河池看他们有些话要说，就带着可儿先走了。

“什么东西？”云杞莞尔一笑。

云杞看着他张开手掌，一块雪白的玉佩躺在他的手心。

“你，怎么会？”云杞大吃一惊，她以为他只是挣些银子作为花费，可是他怎么会在短短几天内就把玉佩赎了回来？

“这是你娘留给你的，以后可不能轻易就给当了！”时澈责怪道。

“我，当时没有银子，可是你们两个都昏迷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云杞结结巴巴的解释着，这些天她自己的心里一直都是内疚的，可是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傻瓜，以后这些事都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将心爱的东西给当了。”时澈亲手替她将玉佩戴在脖子上。

“嗯嗯，以后我不会再当它了。”也许以后的岁月有千难万难，她也不会再害怕了，她在他的怀抱里仿佛可以忽略外面的风风雨雨，只有这一刻。

“我应该感谢这两个玉佩，要不是它们，我又怎么能认识你呢？”时澈笑着说，他们脖子里的玉佩纠缠在一起，碰撞着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

他们又出发了，走了这么久的路，走过了这么多的地方，他们一路牵手走来，已经忘了一开始是为了什么要走上这条路，可是以后他们就是为了彼此，彼此相依靠。

“又要到秋天了！你看这些落叶，时间过得真快啊！”河池看着一路上飘零的落叶，突然万千感慨涌上心头。

“爹爹，这叶子像小蝴蝶，你给我抓一个好不好？”可儿的小手在空中挥舞着，努力的要去抓那些黄色的叶子。

在孩子的眼睛里，这些感时伤事的大人们都是不可理解的，这些落叶也只是像飞舞的蝴蝶，赤子之心。通过她纯真的眼睛，看这个世界，都是美好的。

“可儿乖，等一会儿啊，爹爹就给你抓！”云杞他们听了可儿的话，都哈哈大笑起来。这些笑声也给这秋天增添了一些暖意。

当他们站在长安的城门口的时候，白芷他们一早就等候在门口了。

“澈哥哥！柳儿！你们回来了！”七月大老远的就大叫了起来。

“你们回来了就好，一路上没出什么事情吧？”白芷一直很担心他们，一边等着他们回来，一边又不想让他们回来。

“嗯，白姨，最近京都有没有什么动静？”时澈问道，他虽然身在外，但是心里却一直记挂着京城里的情况。

“回去再说吧！”白芷的脸色有些不对，眼睛看了看四周，对时澈使了一个眼色。

回到水月阁，所有的客人都人去楼空了，只剩下一个人正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爹！你怎么来了？”郁轩看见那人，愣了一会，不自觉的叫出了一声爹。

“你还记得有我这个爹啊！轩儿，你也该回家了。”李孝逸慢悠悠的说着，看着郁轩的眼睛里露出慈爱的光。

郁轩以为自己是看错了，难道他这么久不回去，他真的会觉得对不起自己？难道他会为自己以前所做的一切而感到后悔么？郁轩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的这个人，即使这个人是他的亲生父亲。

“我不会回去的！”郁轩决绝的坐做下决定。

其他人见状都去了后院，这毕竟是他自家的事情。白芷拉着目瞪口呆的七月走了。

“你要我怎么做才可以？米毕竟是我们李家的人！”李孝逸的耐心已经用尽了。

“现在您记得我是你们李家的孩子了？以前我还小，总以为有一天，我可以回到李家，认祖归宗！可是，这么多年来，您记得我是李家的人吗？哈哈哈，我还真是傻！”郁轩哭笑不得，他觉得以前的自己是那么遥远，现在的他不在愿意做那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玩偶。

“李笙，你的身上流的是我们李家的血，你这一辈子都逃脱不了，难道你不回家，就可以离开李家了？你还是个孩子。”李孝逸不能理解郁轩的选择，有一个李家作为依靠，他的前途就会一步登天。

“我不是李笙，我的名字叫郁轩！这名字是你取的，难道你忘了么？”郁轩冷笑道，原来李孝逸给他取这个名字是为了掩饰他的身世，可是如今他却自己来叫他回去，这场景还真是讽刺！

“你还是个孩子，你难道真的要和这一帮人一起在这里葬送你的前途？跟我回去吧！”李孝逸劝解道。

“我是孩子？我早已不是孩子了，我需要家的时候早就已经过去了。这里有我需要守护的人，假如你还念及一点父子之情，您就不要再让我回去了！”郁轩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以后也就是恩断义绝了。

“就算我李孝逸从来没有你这个儿子！和你娘一样没用！”后面一句话，李孝逸虽然说的小声，但是却像是一根极其纤细的针，扎在郁轩的心上，痛入心肺。

郁轩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难言的委屈，可是他却不为自己的决定而后悔。

“郁轩，我们吃晚饭把。”七月的声音传来，像一股暖流流进他的心里。

“嗯，我就来了。”郁轩这是才意识到，自己的脸上有两行泪水。他用袖子将泪水擦去，转身给了她一个灿烂的笑脸。

也许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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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提亲

九月九，重阳节，本来就是登高的日子。时澈在那一天回到言家就好像是登高一样，在别人眼里是一步登天，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是高处不胜寒。

他对言家十分熟悉，因为在麝月，他们对言坤做了一番了解，所以对于时澈来说，进入言家就好像是从纸上谈兵到实战的一个过程。

“大少爷回来了！”在门口这个人，穿着一身蓝色的袍子，岁说不上是器宇轩昂，却看起来十分的正气，这个人叫做封凌。今年刚到不惑之年，是言家的大管家，言家上下的所有大小事宜都是由他一手打理。

“封叔想必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吧！”时澈很客气的和他打招呼，他们早就见过彼此了，早在上次他用二少爷威胁言坤的时候，这个封凌就在言坤的旁边。

“夫人让我在此等候少爷！”封凌说起话来不卑不亢，似乎并没有将他看做自己的主子。他口中的夫人其实是二夫人，时澈的娘早就过世了，现在言府的当家主母是原来的姨娘，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来历也不明，一直以来都很神秘。

路过一个花厅就来到了二夫人的院子，这里还算清净，院子里的木槿花正开的灿烂。一个女子正在花前，他本来以为她是个老妇人。可是没有想到这位神秘的夫人竟然是个貌美如花的少妇。

“你就是那个大少爷？”她的声音带着那种江南的软糯，但是却不让人觉得甜腻。

“见过夫人。”时澈简单的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了，你可知道皇上让你回来是个什么意图？”她似乎是在笑，可是时澈却觉得这一句话是在暗示他，他们言府的人都不是傻瓜，所以他不可能轻易的就达到他的目的。

“我回来自然是认祖归宗的，皇恩浩荡。”时澈和她自然打着官腔，既然彼此都心知肚明，又何必真的把话说明白呢！

“对啊，这乃是我们言家之福，你也知道，你二弟他不能继承家业，以后言府就要交到你的手上了，我知道你是不会让你爹失望的。”

时澈听她说的这话，句句都故意触及时澈的痛处，看来这个人并不单单是一个养在深宅的妇人。自从言坤过世之后，言家就在她和封凌的手中，不得不说，时澈这次回来对他们最为不利。

“你以后就住在你二弟院子旁边吧，这样你们兄弟二人也可以慢慢熟络起来。”

“让夫人费心了，我们兄弟二人一定会相互扶持，这偌大的言府，多亏了夫人才能支撑到今天。”时澈的话，到了她的耳朵里就换了一个意思，虽说二少爷是她所出，但是作为一个长子，本身就是一个威胁，更何况，她的孩子是个痴儿。

时澈来到二少爷的屋子，这个兄弟，虽然和他是同父异母，但是他始终是自己的兄弟，对于一个痴儿来说，这个深宅大院不适合他，在这里他不缺衣少食，但是却得不到该有的温暖。

时澈看着他笨拙的在院子里泡茶，不想进去打扰他，没想到他却看见了时澈。

“你是谁？”看来他已经不记得上一次他给他下毒的事情，更不用说第一次会面时，时澈送他回家的事了。

“我是你的兄长。”时澈淡淡的笑着，走过去和他一起沏茶。

“女婢见过大少爷！”背后的一个丫鬟见他来了，给他行了个礼。

“你这丫头倒是伶俐，很有眼力，你叫什么名字？”时澈见她长得也挺机灵的，看起来是个得力的人。

“她叫玲珑，是我的丫鬟！”一边的二少爷抢过来回答，似乎对于时澈的夸奖有些不乐意。也难怪，在这个宅子里，可能这个玲珑就是他最贴心的人，不想自己心爱的东西被抢走的心态是每个人都会有的。

“嗯，我知道了。”时澈不想在他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你是我兄长？可是我没有见过你啊！”二少爷一脸的迷惑，对陌生人他还是有些防备之心的，

“我是你兄长，可能你以前没有见过我，今天我才回来。”时澈耐心的给他解释道。

“哦，那你是不是迷路了？”在他的脑海里，只有迷路的人才会回不了家。

“对，我是迷路了，现在我回来了。”时澈不知道以前他是不是迷路了，难道现在就不是迷路么？他好像一直都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时澈离开这里，来到自己的住处，这个院子稍稍大了些，院子里有一棵挺拔的杨树。树叶飘落的满地都是，好像也没有人打扫。不一会儿，来了一个丫鬟，请了个安，就开始扫地上的落叶。

“你叫什么名字？”时澈估摸着她就是夫人指派给自己的丫鬟。

可是那女子并没有说话，用手打着手语，看起来是个哑女。

“你不会说话？”

那哑女点了点头，依旧在扫地，看起来是个老实人。时澈暗暗打量着她，虽然是个丫鬟，但是她的手却很白嫩，看来应该不经常做这些粗活。

故意找了一个哑女来照顾他，应该是要他放松警惕，可是她越是这样，时澈就越会觉得危险。时澈还得回水月阁一趟，云杞还留在水月阁，他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把她带到这里。

他回到水月阁的时候，云杞正打算陪着可儿去街上买冰糖葫芦。

他一把抱起可儿，和她们一起上街。

“言府可还好？”云杞是想问他，在那里可还习惯。

“一切还好，虽然他们不欢迎我，但是我好歹是皇上钦点的侯爷，哈哈哈。”虽然时澈笑的轻松，但是云杞知道，他呆在那里一定不开心。

“嗯，你打算好了么？”云杞买了一个冰糖葫芦递到可儿的手上。

“我会见机行事的，我这次回来是想问你一件事。”时澈停下了脚步。

“什么事？”

“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言府？”时澈虽然觉得有些惭愧，云杞为了她做了这么多，现在还要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自由。

“可是，我去了，名不正言不顺。”云杞说了这句话，突然觉得很后悔，这个意思是要他娶她么？

时澈果然没有让她失望，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脸上的表情有些激动。

“我不会让你名不正言不顺的进门的，你等着，我过几天就娶你进门。”

“嗯。”云杞觉得心里有一种欣喜和澎湃，但是表面只微微笑了笑，这种感觉就像是有蚂蚁在噬

咬她的心，有些麻麻的感觉像是心酸，但是又混着开心和甜蜜。

“小姑姑，你要成亲了？”可儿问道，“那我是不是可以吃糖了？”

“真是人小鬼大！怎么什么都知道！”云杞笑着在她的小鼻子上面刮了一下。

“对啊，可儿开心不开心？”时澈把她举上头顶，逗得她格格直笑。

夜晚，回到言府已经天黑了。封凌来到他的住处叫他去大厅吃晚饭。

时澈来到大厅，偌大的房间中间摆放了一张大圆桌，夫人坐在正中间，左边是二少爷，其他人都站在下面侯着。右边的一张椅子空着，应该是留给他的。

他自觉走过去，坐在右边椅子上。

“大少爷刚刚回来，不知道我们家的规矩，不管你白天去了什么地方，都要回家吃完饭。”夫人的脸色有些异常，虽然带着笑容，但是很僵硬。

“我知道了，我刚刚已经吃过了，你们先吃吧。”时澈笑了笑，并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既然这样，大少爷不如尝尝这盘点心吧。这可是上好的点心，御膳房的老厨子做的，要不是皇上对我们言家厚待，也是吃不到的。”夫人说的这话似乎是在暗示时澈也是受了皇帝的派遣，就像这点心一样。

“嗯，这皇家的点心，我还从来没吃过呢，今天算是有口福了。”时澈夹了一筷子，口感细腻，味道的确不错。

“对了，今天我还有一件事要与夫人商议。”时澈放下筷子，顿了顿道。

“什么事？直说吧，都是自家人！”旁边的仆人看着，都觉得夫人真是大气，做事也周到，对这个大少爷这么客气，不愧是言家的当家主母。

“我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我有了一个心上人，如今我回到了言家，自然要请夫人帮我张罗，有劳夫人了！”时澈虽然是和她商量，但是口气十分坚定，就算她不同意，他也是娶定了。

“大少爷既然都有了意中人，我自然会替你上门提亲，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

“她不是长安人，现在就住在水月阁。”

“按理说，我没有资格说什么，可是，既然你回到了言府，也要顾及我们言家的脸面，这样门不当户不对，你让我怎么跟老爷交代呢？这不是让我为难么？”

时澈知道她一定是早就打听过了云杞的背景，不然怎么会一说就知道门不当户不对。既然她有意为难，时澈也不好强迫她。看来，他要想个十全十美的法子，让云杞顺顺利利的进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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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嫁衣

晴好，微风。

云杞一个人坐在阁楼上，看着下面的街道，人来人往，和她初到长安时一样。这里的浮华就像是一场梦，看着觉得不够真切，可是它就眼睁睁的出现在你的面前。

长相忆，安能忘？这里是她幼时魂牵梦绕的地方，现在是她决定要留下的地方，以后呢？她的命运注定离不开长安这个地方。

锣鼓喧天，一阵喧闹声传来，云杞低头看了看下面的街，有一堆人敲着锣鼓正朝着这边走来，看起来好像是提亲的。后面的担子上放着大红的彩礼。云杞想到时澈对自己的承诺，脸微微红了。

“娘，若是您还在世，女儿就可以在……”云杞的话没有说完，这辈子若说有什么遗憾，就是不能在她娘亲的祝福下嫁给自己心爱的男子。云杞知道这个夙愿永远也没有实现的可能了。

恍惚间，那提亲的队伍已经走到了附近，可是他们没有拐弯，直接来到了水月阁。难道他们是言府派来的？云杞心里一惊，虽说时澈已经告诉过她要来迎娶她，但是真的看见这些大红的颜色，她却又觉得有些慌张。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妆容，激动与紧张充斥着她的内心。走下楼来，那些人已经来到了水月阁的门口。

“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柳云杞姑娘？”云杞听见那人这么问，心里面咯噔一声，果然是言府的人！

“不知你们找柳姑娘有何事？”白芷先迎了上去。

“我们是打言府来的，今日前来是来替我们少爷提亲来了。”

“提亲？你们家夫人为何不亲自来？”白芷没好气的说道，即使他们言府是富贵人家，也不能这样不顾全礼数，这样分明是看不起柳儿，以后进了他们家门，这日子怎么能好过？

“白姨，不要计较那么多虚礼了，既然夫人没有来，想必是家中事务繁忙，我本来就是江湖儿女，也不必计较许多了。”云杞想着不要给时澈添些麻烦才好，本来他们就不欢迎他，不要因为自己给他徒增烦恼。

“你都这样说了，白姨就不掺和了，既然你们的提亲礼已经送到了，你们就先回去吧，告诉你们家夫人，这次不来也就罢了，我们采纳之时，可不能这么敷衍！”虽说白芷不好说什么，但是她也看不得云杞受委屈，既然她现在住在水月阁，那就是她白芷的女儿。

“我会转告夫人的，那在下就先告辞了。”说着，这些人就放下礼品，离开了水月阁。

“白姨，我该准备些什么？”云杞没有娘，这些东西都没有人来告诉她，如今她也要嫁作他人妇了，却不知道如何是好。

“没什么要准备的，其他的东西白姨都会给你准备好，你就好好做你的嫁衣吧！”白芷欣慰的笑了，看到这两个孩子能够相守一生，也算是圆了她自己的一个梦。

“谢谢白姨。”云杞很感谢白芷，是她让自己感受到了母爱的温暖，来到长安之后，白芷将她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让她感觉到了家的温暖，也让他觉得，长安就像是她的第二故乡。

夜色降临，云杞还在房间里，就着灯光，做那件大红的嫁衣。以前她看见过自己的嫂子做嫁衣。原来每一个做嫁衣的女子都会有那样的神情，脸上带着微笑，一针一线都是自己的真心。缝进细细密密的针脚里的都是女儿的心事，她不能想象今天若是嫁给他人，她会是怎样的心情。

只是因为是嫁给他，所以才将满腹的柔情赋予给这件衣服，将自己对未来的希冀赋予这件嫁衣。

“柳儿！”一个声音响起，云杞还没缓过神来，吓了一跳。

“你想吓死我啊！这么不声不响的。”云杞回头看见是七月，不禁嗔骂了一句。

“你还真是用心啊，你看看这针脚，做的真好！”七月接过她的衣服，手摸着那光滑的丝绸上，有一种沁人心脾的凉意。

“你可别调笑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女红做的很差。”云杞的女红的确做的很差，所以做的很慢，尽管她夜以继日的做，现在还是没有完成。

“我不是开玩笑哦，你知道么？这嫁衣啊，不是看做的好不好，而是看做的用不用心。”七月认真的看着她，似乎并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哦？你怎么能看出，我到底有没有用心？”云杞觉得她是在忽悠，七月忽悠人的功力可是不容小觑。

“你看，这针脚密密麻麻，这么小的针脚，必定是认真啊，这你就不懂了吧，假如你是嫁给其他人，你还会有心思做嫁衣么？”

这句话正说到云杞的心里了，她莞尔一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自然也用不着回答了。

“你恐怕也想着要做个嫁衣了吧？”云杞笑着打趣道。

“才没有，我才不想做这劳什子呢！再说了，我还早着呢！”七月并不是开玩笑，她和郁轩虽说是情投意合，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考虑过成亲的事情，这件事对于她来说的确还很遥远。

“哈哈，你倒是不急，可是啊，那谁应该比你着急吧！”云杞抢过嫁衣，叠了起来。

“急什么急？我还不一定嫁给他呢！”七月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已经认定了郁轩。

女子往往喜欢口是心非，所以女子更容易受伤。说不出来的痛往往比说出来的更痛三分。

“好吧，你啊，就是口是心非！到时候提亲的来了，我看你是去还是不去，哈哈，你就嘴硬吧！”云杞笑着在她头上点了下。

“唉，别说我了，你可听说过言府的夫人，我看啊，她可是个不好惹的。”七月早就听说过她这个人很神秘，但是作为言府的当家主母，她自然是个强势的人。

“我也不知道，反正我也不招惹她就是了！”云杞一直信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信条，就算她是个麻烦角色，只要她不去招惹她，想必也没有什么麻烦吧。

“柳柳，你想的太简单了，这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么善良，你要知道，假如你妨碍到了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就会来找你的麻烦。”七月好像突然又变得很懂事了。

“嗯，你放心吧，我会一切小心的，再说了，还有时澈在我旁边陪着，不用担心！”

“嗯，有他照顾你，我也不担心，就是以后都见不到你，我想你了怎么办？”七月撒娇道。

“你还是小孩子啊？我可以经常来看你啊，反正我也在长安啊！”云杞安慰她道。

“今天我和你睡一晚好不好？”七月真的很舍不得她，柳儿是她的第一个好朋友，她的善良和体贴让所有接触过她的人都离不开她，这样的人值得被岁月温柔以待。

“好吧，今天可不要再把我踢下床了啊！”云杞还记得第一次她们同床共枕的时候，她刚刚来长安，这么爽朗的姑娘就像是一片青翠的麦田，让她感觉到春天的气息。

“不会的，你放心好了。”七月笑嘻嘻的说。

可儿本来是和云杞睡的，今晚她要做衣服，所以就去了白芷的房里。这孩子白天玩的挺开心的，可是到了晚上，却总是哭闹。白芷好不容易把她哄睡着了，睡梦中的小脸儿还挂着泪珠，小声的啜泣声还没有停，让人看了心生怜爱。

“这孩子，唉，真是可怜。”白芷摸了摸她的头，帮她掖了掖被角。她最见不得这样子的孩子，记得当初七月也是这个样子，在街上哭泣。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初到长安，裴月清没找到，却发现了尚在襁褓中的女婴。她看着她哭泣的小脸，觉得自己和她一样的可怜。如今七月已经长大成人了，而她自己依旧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刚刚来到长安的新妇。

此时没有入睡的还有另一个房间里的河池。他喝了几杯闷酒，心里却是越发的不畅快，就拿着剑来到了一处空地，凭空舞起剑来。

行云流水的剑法，招招带着杀气，落下的树叶在他的剑下化为碎片。

他的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充满了戾气。河池趁着酒劲，在树下舞了片刻，冷风吹着他，酒气散了七分。他突然觉得十分清醒，仿佛什么都想明白了。

他突然记起自己最心疼的妹妹就要嫁人了。那个一直跟在他后面咿咿呀呀的小丫头都已经要嫁人了！

霜重了，将他的双鬓染白了，他自己虽然看不见，但是他感觉到了一丝凉意。岁月就在这日日夜夜间溜走，他知道他自己已经苍老了许多，当初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要已经不复存在。

他倒了一杯酒，倒在了他的剑上。

“从此以后，就拜托你了！”

若是不能平淡度过此生，就让他再次踏上征程吧！在这江湖再激出千层浪来！

他走了，朝着城门得方向。背后依旧是喧嚣的长安，依旧是灯红酒绿，宝马香车，可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了。

前面等着他的是千山万水，重重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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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天涯

河池走了，没有知道他去了哪里，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离开这里的。他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长安城里，不留痕迹。

云杞看了看他的被褥，根本就没有打开过，桌子上的酒还没喝完。

“他会不会是除了什么事，我们要不要去报官？”白芷担心他会和他夫人一样，惨遭毒手。

“不用了，既然他能这样放下他的女儿就这么走了，我们也没有找他的必要了。”云杞冷声道。

白芷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冷酷的表情，就算是对陌生人，她也是和颜悦色的样子。想必她是对河池太失望了，越是在乎的人，失望就会越重。

“既然这样，那就不报官，不过你也先别生气，说不定，他只是出去散散心，过几日就回来了。”白芷安慰她道。

“白姨，这几日可儿就有劳你多照看了，等我去了言府，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就把她接过去。”云杞想着自己到了言府也算是一个外人，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将可儿带去，心中不免又对河池多了几分埋怨。

“你放心吧，可儿这么可爱，你把她放在我这里，我高兴还来不及呢！”白芷想宽慰她，河池走了，这孩子还这么小，就要落在云杞的肩上了。

“我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他虽然说很放荡不羁，但是也不该不管可儿啊，这孩子已经够可怜的了！”云杞这一次真的猜不透河池的心事了。难道他要踏上和裴月清一样的道路？

爱可以改变一个人，让一个人为之疯狂！

“唉，你嫂子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可能太大了，既然他在这里也是每日酗酒，还不如就随他去吧！说不定在外面闯荡可以让他静下心来，就能够释怀了。”白芷看过了世间的纷纷扰扰，对于他们年轻人的这些执念已经见怪不怪了。

“白姨不用宽慰我，我不会放在心上的，不管他怎么选择，他都是河池，我没有权利指责他。”云杞淡然，就算他真的踏上了裴月清的老路，她也不能责怪他。她只能尽全力让他看清他所做的一切。

白芷知道云杞此刻的心情，看着自己最亲的人踏入歧途，他自己比谁都要清楚这种感觉。那种无能为力，要比对他的埋怨更加痛心。而现在她却要准备自己的亲事，喜忧参半，甚是揪心。

采纳之礼已经行过了，三日之后就是成亲之日，现在云杞的心里虽然很担心河池，但是大喜的日子就在眼前了，不能就这样搅混了这一桩婚事。

不过还有一件让她放心不下的事情，就是自从提亲的来了以后就没有见过时澈。按照礼节，他们是不能相见，但是云杞的心中很是不安，没有看见他本人，云杞总觉得不够安心。

七月最近也不在，说是和郁轩一起出镖了，等到她成亲那日就赶回来，云杞心里的不安也没有人倾诉。

日子过得很快，转眼间，花轿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云杞穿上了自己一针一线缝制的嫁衣，红色的嫁衣衬托着她清丽的容颜，让刚刚回来的七月都看傻了眼。

“哇！澈哥哥真有福气，能娶到柳儿这么一个美人儿！”七月看着镜子里的如花似玉的人儿，不禁感慨道。

“你才刚刚回来就贫嘴！”云杞笑颜如花。

“女子的一生，最美的时刻就是穿上嫁衣的时候了，你自己看看，你是不是很美？”七月指着镜子里的云杞。

黛眉轻敛，杏眸含情，水一样的柔情，镜子中的女子面若桃花，带着初为人妇的娇羞和残留的少女的稚嫩，让人看了心神荡漾。

“吉时快到了，你们还在这里磨磨唧唧，是不是舍不得走啊！”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郁轩斜倚着门外的栏杆，催促着房间里的两人。

“郁轩，你这么着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要轰我走呢！”云杞没有出来，隔着门和他争了一句。

“我可没有这个意思，这里是白姨的家，她不轰你走，我怎么敢呢！”郁轩开着玩笑，这一刻他回想起了第一次见云杞时的惊艳，当初的玩笑让他还尴尬了很长一段时间。如今她出嫁了，也算是给他洗脱了罪名吧！

“这里是七月的家，以后不就是你的家咯！哈哈哈，你说我说的对不对？”云杞调皮的笑了，无视对面正在朝自己挤眉弄眼的七月。

郁轩被这一句话噎着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说了一句，“你快些下楼吧！那花轿都等急了！”就急匆匆下楼了。

云杞盖上红盖头，在七月的搀扶下走了下来。外面依旧是锣鼓喧天，水月阁今日最最热闹，花轿旁边都是围着看热闹的人，里里外外围了三层。

“澈哥哥办的这么气派，看来你以后有好日子过了！”七月在她耳边小声笑道。

“别瞎说，嘘！”云杞看不见外面是个什么情形，但是听得见外面的喧闹声，也能想象得到是怎么一个热闹的场面，毕竟是言府要娶媳妇了！

上轿的那一刻，一阵风吹来，将她的盖头吹起一个角，云杞朝外面瞄了一眼。看见了徐朗，他站在人群中，可是和旁边的人不同的是，他的脸上有一种怪异的表情。像是笑，可是是苦笑。云杞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开心，反正她现在也没有心思去想徐朗的事情了。

这一段路不长，可是云杞的心里七上八下的，仿佛是走了一年的时间。等到下花轿时，她的心情还没有平复下来。这个过程应该是每一个女子都难以忘怀的。既有激动，又有紧张，对未来生活的希冀都寄托在此刻。

“少奶奶，请下轿吧！”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到了言府了，这是喜婆来接轿了。

在喜婆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喜堂，这里很安静，不像是在外面。现在身边没有一个熟悉的人，白姨和七月他们都在后面，似乎没有跟在她的后面。

她站定之后，喜婆递给她一个红绸。这时，司仪的声音响起：吉时已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行完大礼之后，云杞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样，现在她是时澈的妻子了！

“柳柳！等等！”她还没来得及从地上起来，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声音她不会认错的！可是，旁边的人难道不是时澈？那他是谁！

云杞猛的掀开盖头，只见旁边跪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子。他还在笑着，但是目光呆滞，似乎有些楞神。

“你们！柳柳，对不起，我……”时澈扑通一下跪在了她旁边，想要抱她入怀。她的身体已经瘫软了下来，半分力气也没有，整个人任由他抱着。

云杞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她的耳朵里只有轰轰隆隆的声音在响，四周似乎是一片吵闹，可是她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她想要推开他，可是使不上力气，她想要哭喊，想要流泪，可是脸上只剩下漠然的表情。

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时澈看着她的样子，心里的痛要比她多几倍！他不想再去指责那些人，此刻他只想要带她走。他抱起她，在众人的斥责下踏出了言府的大门。

都是红色，触目惊心的红色!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晚了！”时澈看着怀里的人，一个劲的道歉，可是她却没有反应。他就这样走着，不知道要带她去什么地方。

云杞的眼角流出一行清泪，撕心裂肺的痛就铺天盖地而来。如果这一切只是一场骗局，他又为什么这么处心积虑？

“你，放我下来。”

“好。”时澈放下她，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些什么。现在她在全长安的见证下，成了他的弟妹！这门婚事已经成了事实，若是他将她掳走，就会成为天下的笑柄！

“我们，我们……”云杞看着他的眼睛，嘴里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以后，再也没有我们了，我们再也没有以后！

“你若想走，我带你走，不管天涯海角，我们总能找到安身之所！”

就算是她想要这天下，他也愿意为她放手一搏，何况是自由！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更何况！”云杞此刻又何尝不想就和他一走了之，可是他们不可以！

皇帝千辛万苦找到了时澈，既然愿意不计较麝月的渊源来重用他，如今又怎么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女子就打乱一盘好棋！更何况，这明明就是一个局，，若他们逃走了，对他们来说就是正中下怀，这样会牵连很多人的性命！

况且，她是简宁公主的女儿，若是追究下来，这件事情不免会被查出来，那么说不定会牵扯到那桩往事，到时候就不仅仅是这么简单，牵扯到契丹也说不定！

这一切都是包袱，压在他们的心头，他们知道自己的责任。现在的他们虽然就在彼此的眼前，可是他们中间隔着的是一条再也无法逾越的鸿沟！

近在咫尺，远在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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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抉择

何为这世间最无奈之事？

云杞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也许曾经的每一个抉择她都可以做出不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但是现在，她却不知，自己到底该作何选择。

“柳柳，我……”时澈不知道他该说什么，也不知他该说些什么。虽然自始至终他都不知道这件事情，可是未知就是一个错！

“我先回去了。”云杞脸上的泪痕干了，明晃晃的在她木然的脸上。

云杞朝着水月阁的方向走去，时澈就在后面跟着，一路无言。直到看见她进了自己的房间，时澈才放下心来。他要回到言府，搞清楚这一切！

白芷和七月他们才刚刚从言府赶回来。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没有人能解决这一切。白芷看见时澈呀没有问他原因，只是摇了摇头就走了。

“澈哥哥，你别担心，我去看看柳儿！”七月看时澈的脸色憔悴，想必他的心里比云杞还要难过吧！

白芷来到云杞的房间，房门敞开着，在房间外面可以听见啜泣声，但是这声音很小，似乎是压抑着。云杞趴在被子上，肩头耸动。

“想哭就哭出来吧！”白芷看着她那样子，自己的心里也充满了酸涩。

云杞扑在她的怀里，痛哭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她的委屈和心痛积压在心里，现在已经溢了出来。

“唉！”白芷叹了一口气，天意弄人，不管是什么样的人，都逃不过老天的玩弄。你想要的，它偏偏不给；你不想要的，却总在你意料不到的时候来临。

岁月无情，就算你此刻伤痛，它也不会为你停留片刻。第二天照旧来了。若是按照习俗，云杞该去给自己的公婆敬茶了，可是现在她该怎么做还没有决定。

一夜未眠，所有的一切都在她的脑海里循环往复。为了所有人，她也不能这么消沉下去，既然命运和她开了这么大一个玩笑，那她就也笑着面对命运吧！

云杞觉得自己浑身有些酸痛，白芷怕她想不开，出什么事情，就一直在她床头边趴着，此刻实在是撑不下去了，已经睡着了。

云杞小心翼翼的下床，可是还是吵醒了她。云杞心里十分愧疚，白姨一直都为他们操心，现在还要她为自己担心，实在是不应该。

“白姨，让你担心了！”云杞的脸色依旧有些憔悴。

“傻孩子，不用这么见外，白姨心疼你还来不及，你以后的路该怎么走，还是要你自己决定。”白芷知道这个问题很难，可是若现在不做出一个决定，以后也会一直为难下去，何不快刀斩乱麻呢？

“我决定了，我要回到言府！”云杞知道，这一次回去就是以二少奶奶的身份了，可是她若是不去，言府一定会以此为理由，加害时澈，甚至是所有人。

“好孩子！为难你了！”白芷从心里佩服云杞的胸怀，在这种时候，她并没有顾及自己的儿女私情，做出了从大局上来看，最好的选择。

“不用担心，今天他们欠我的，以后，我会让　他们加倍奉还！”

白芷看着她的样子，仿佛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模样。那时候，当她知道一切真相，知道裴月清的骗局的时候，就是她现在的样子，这种痛，她永远都忘不了。

“我来帮你打水洗漱一下吧！”白芷走了出去。

这些胭脂水粉，昨天还是用来勾画她的爱情，今日竟成了一种告别。云杞拿起眉笔，一点点描着自己的眉锋。她今日的妆容不再似往日的柔美，更添了几分英气。可能是手随心动，有什么样的心境，就会画出什么样的妆容来。

时澈在下面等她，他的眉头习惯性的皱着，云杞下楼的时候，他的眼里有一丝讶异，可是很快又消失了。

“呵呵，劳烦大少爷亲自来接奴家，真是担待不起啊！”云杞的声调有些异样，不似昨日的冰冷，但是却让他感到一种疏离。

“弟妹，不用客气。”时澈说出弟妹二字，心里突然有个什么东西断了，生生的疼，可是又没有着落。

“我们走吧！”云杞没有说什么，自己进了马车。外面依旧是她在替她驭马，可是已经是物是人非。既然无缘做夫妻，就这样遥遥相望吧！

“到了！”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云杞下了车，没有看他一眼，就进了言府的大门。这里，以后就是她要生活的地方了，可是这里却没有了他的保护。以前她觉得自己很安心，不管在哪里，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现在，他还在身边，可是这里对于自己来说却像是地狱一般。

“云杞，见过大家！”这就是她的婆婆，云杞打量着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看起来十分的年轻，很难想象她有一个十八岁的孩子。若不是知道她的身份，云杞会以为她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少妇。

“免礼，既然你已经回来了，成亲那日的丑事，我就不再追究了。至于以后，你要时时刻刻记得自己的身份，不要做出伤风败俗，有辱门楣之事！”严厉的教导，看起来像是和其他的婆婆无异，可是云杞知道，这是在暗示她与时澈之事。

“大家放心，妾身虽说是乡野女子，可是也是知道礼义廉耻的，既然今日我主动来到了言府，自然会守言府的规矩，定不会做出一些糊涂事来给人平添笑料。”云杞正色道。

这个女子的恶毒，她已经摸到了三分，她不追究这件事，是因为她已经达到了她的目的。让自己每天出现在时澈的眼前，就是对时澈最大的折磨。

“既然你这么懂事，那我也就不必再为你们这些孩子操心了。以后我会慢慢教你言府的规矩的，现在你先回去吧！去看看你的相公。”她说着这话，一边笑着看着她，似乎很得意。

一个将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作为棋子的女子，不得不说，是一个铁石心肠之人。云杞仿佛感觉到了一股凉意渗入她的内心。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包括那个所谓的相公。

她知道这个二少爷是个痴儿，可是其他的一切都无从得知，这该如何是好！

“二少爷心地单纯善良，弟妹要好好对他。”时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她的后面，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

“这个不用你担心，我自己的相公，我自然会好生照顾。”第一次叫相公，竟然不是叫他，云杞心里一片凄凉，可是她不敢表露出来。在这种情况之下，他们越是牵扯紧密，就越是会招来祸事。

“那就好，想必你对我二弟不太了解，他叫言墨，小名叫阿三。”虽然时澈很难接受云杞对他的态度，可是他尊重她的选择，既然她想要留在言府，那他就帮她。

“知道了，还不知道大哥的名字呢！”云杞苦笑道，现在他已经不再是时澈了吧！

“言筠。”时澈从来乜有承认过自己的名字，可是她问，他就答。

“那妾身就先告辞了。”云杞想要逃开，不看着他受伤的眼眸，也许自己会好受一点。

“等等！”背后响起了急切的声音。

“怎么了？”云杞没有回头。

“你找不到路，我让人带你去。”

早知如此，何必情深。

时澈让伺候二少爷的玲珑带云杞回了言墨住的尘缘楼。尘缘楼是一座两层的小楼，下面一个小院，十分的清净。因为二少爷小时候就痴傻，所以一直就住在这个僻静的地方，很少出门。

木制的两层小楼看起来十分的别致，飞檐处挂的铃铛在风中发出悦耳的声音。若是平时，云杞可能会觉得自己喜欢这个地方，可是现在她却没有心情来欣赏。

隔壁的院子就是时澈住的，是很普通的院子，但是房间装饰的很华丽，花园也略大一些，但是那花园由于没有人打理，看起来十分的凌乱，时澈现在也没有心情去管花园，所以只有哑女在慢慢清理。

云杞打开小院的门，玲珑自顾自的走了进去，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云杞看着她那样子，全然不似刚才在时澈面前的唯唯诺诺。看来她并没有将自己这个主子放在眼里。

“你是叫玲珑么？”云杞没有生气，好声好气的问她。

“是。”玲珑却是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样子。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你了，何必要对我这样一副脸色？”云杞笑盈盈的说，可是却显示出了她作为一个主子的威严。

“你没有得罪我，我只是看不惯你，既然你喜欢的是大少爷，为何要来招惹阿三？像你这样貌美的女子，为何要嫁给阿三这样的人？”玲珑正给二少爷收拾床铺，看她的样子十分的娴熟。

原来在别人的心里，她是这样一个有心计的女子么？她就如此不堪，要千方百计，甚至不惜嫁给一个傻子，来进言府的大门么？可能这样想的不只玲珑一人吧！云杞苦笑着，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对于她来说，玲珑这样的明箭还算可防，那暗箭，又该如何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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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花烛

“玲珑.你看我摘的果子.”一个男子的声音从大门口传來.言辞间透露着喜悦和期待.仿佛是孩童在期待着大人的夸奖一样.看來二少爷对这个丫鬟的感情非同一般.

云杞也不是不会看脸色的人.自然也就知道了这其中的关系.这二少爷自小就痴傻.夫人对他也比较疏离.恐怕只有这丫鬟会体贴入微的照顾他.他自然也就和她比较亲近.恐怕在他的心目中.玲珑要比自己的母亲还要贴心吧.

“咦.你是谁.”他的眼神里透着疑惑.最近他的家里莫名其妙的多了两个人.这让他感到很沒有安全感.

云杞看着他的眼神.那么纯净的眼光.她已经很久沒有见过了.她的年纪不大.可是现在却觉得自己很沧桑.可能是经历过了这么多.她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了.

言墨这样的神情让她沒由來的心里一软.难道他们真的有夫妻之缘.云杞在心里揣摩着.还沒來得及回答.玲珑就帮她回答了.

“少夫人就是那天你去娶的新娘啊.她就是你娘子.阿三不记得了.”这一声阿三让云杞更加确定.他们的关系远远不是主仆这样的简单.

“相公.妾身柳云杞.”该有的礼数还是要周全.尽管她不愿意嫁给他.但是这一切与他本人却沒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受害者而已.

“你是我娘子.可是.我不想要你这个娘子.”言墨有些任性.也只有他这样的人才能如此任性.不受世间条条框框的束缚.

“那你要哪个做你娘子.”云杞看着他笑.瞟了一眼旁边的玲珑.

“我要玲珑.”果然如她所料.云杞不禁微微一笑.看來这言墨倒是个重情重义之人.

“少夫人.你可不要听他乱说.二少爷他.他不知道的.”玲珑一下子慌了.这话怎么能乱说.虽然玲珑看不惯云杞.可是名义上她还是主子.一个奴才.在主子面前哪里有说话的份儿.

“哦.他不知道什么.难道你是说二少爷是个傻子吗.”云杞句句紧逼.连她自己都被她的话吓了一跳.难道以后的她都要这样说话吗.豪门世家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它能够让你很快就融入这个环境.在这里语言就是武器.

“不是.我沒有这个意思.我是说……”玲珑想要说什么.可是却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玲珑.你难道不喜欢我么.”一边的言墨哭丧着脸.似乎很不开心.

“怎么可能.阿三.我.可是我不能做你娘子.”玲珑斩钉截铁的说了这么一句.

这个场景十分有趣.一个丫鬟在少夫人面前拒绝少爷的心意.云杞忍不住笑了笑.这丫头也沒有坏心眼.这样吓吓她就算是刚刚对她无礼的惩罚吧.

“罢了.这件事情就到此为止吧.玲珑你以后要安分一些.我也就不与你计较了.自然也不会告诉大少爷和夫人.你先下去吧.”云杞给了她一个台阶下.

“谢谢少夫人.玲珑下去了.”玲珑虽说不喜欢她.可是这一番说辞让她觉得这个少夫人并不像她想象中的乡野女子一样的好欺负.

玲珑带上了门.这屋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二人.虽然云杞知道言墨他不懂成亲之礼.不会对她怎么样.可是突然就剩下他一个人.她的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压抑.

“我.可不可以叫你阿三?”以后的日子就要和这个人朝夕相对了.虽然他们是阴差阳错才成为夫妻.可是云杞打算把他当做自己的朋友來看待.在这里.除了时澈.也许他才是唯一可以真心相待的人.

“可以啊.你叫什么.”他见云杞说话温和.并沒有恶意.也就放松了下來.沒有开始那么抵触她了.

“我刚刚说了一遍.你是不是沒记住.那你叫我柳儿好了.”云杞觉得自己的名字对他來说可能有点难记了.

“柳儿.这个名字好听.柳儿.柳儿……”他一个人在那里絮絮叨叨地念着云杞的名字.似乎岸是个什么好玩的玩意儿.

云杞看着他那样子.觉得好笑.就不自觉笑了笑.

“我去帮你整理床铺.你是不是该休息了.”云杞不知道他的生活习惯.也不知道自己夜晚应该睡在哪里.

“嗯.玲珑让我早点睡觉.你要和我一起睡么.”

“难道……”云杞听他这话.心里一惊.“平时你都是和谁睡的.”

“我一个人啊.不过.玲珑为了照顾我.有时候就睡在屏风后面的软榻上.”他手指着房间的一侧.

顺着他指的方向.云杞果然看见了一个白石做的屏风.她往后面看了看.一张软榻收拾的十分干净.看來她很久沒有來这里休息了.

“那.我就睡在软榻上吧.”这个软榻好歹是解决了她的眼前之急.要是沒有这软榻.她恐怕就要打地铺了.

窗外已经是明月高照了.一个黑色的人影站在隔壁院落的屋顶上默默的注视着这幢小楼.小楼里的橘黄色灯光那么温暖.可是在时澈的眼里却是那样的寒冷.楼里传來的笑声也是那么的刺耳.

难道她就这么轻易的接受了命运.难道他们之间的一切对于她來说还不如这第一次的相见.他的高傲与自信在这一刻崩塌.他甚至开始怀疑.他的柳柳是不是和普通的女子一样.屈服于这豪门的富贵.屈服于这显赫的门楣.

他嫉妒.他此刻甚至想变成言墨那样的痴儿.也许不知道就不会再痛了.

他施展身姿从屋顶翩翩落下.才发现哑女一直在下面看着他.她不会说话.所以沒法叫他.但是一张脸急得通红.见他下來.就冲了上去.扯着他的衣角.一个劲儿的打手语.

时澈看不懂她要说些什么.只是觉得她很慌张.他扯过自己的衣角.问道：“你怎么了.有什么事.”

哑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其实她只是害怕他从屋顶跳下來.可是这才想起.他刚刚落下时翩若惊鸿.看起來武功很高强.是她多虑了!

时澈看她一副尴尬的样子.也揣测到了她的意思.虽说他不懂手语.但是这几天和她相处.他也慢慢能读懂她的表情.

“沒什么事.你就先去休息吧.不用管我.”时澈的语气柔和了起來.对于哑女.他是有七分防备.三分同情.

哑女点了点头.用手指了指他的房间.就走了.时澈知道.这是让他早点休息.可是这一夜.他是注定无眠了.

回到房间.他坐下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茶香四溢.时澈喝了一口茶水.这是上等的茶叶.入口甘甜.可是回味微苦.这茶.正是符合他此刻的心境.

“出來吧.何必躲躲藏藏.”时澈放下茶杯.慢悠悠的说.窗户外面似乎有微风掠过.一般人是辨认不出的.可是时澈的内力深厚.感觉到了有人在靠近.奇怪的是.这人來了有一会儿了.但是又沒有任何动作.

“呵.想不到你还有如此闲情逸致.你的心上人可是在和别人洞房花烛呢.”清越的女声响起.犀利的话语就像是一把刻刀.刻在时澈的心上.

时澈的手紧紧的握着那水杯.似乎要将它捏碎了一般.可是缓了缓.又松开了.脸上浮起一丝笑容.端起那茶杯.抿了一口.

“阿玉.这么久不见.你倒是越來越体贴了.”

“你跟我说话总是这样刻薄.从來沒有温和的时候.可惜啊.如今你也和我一样.落的个单相思的下场.这难道是报应么.”

陆离玉笑着取了旁边的另一只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阿玉觉得自己很奇怪.明明是在乎他.可是每每见面.他总想伤他几分.难道自己只能以这种方式让他记住自己么.

“你的功力似乎见长.只身闯入这将军府.恐怕不是來找我叙旧的吧.”以前的陆离玉恐怕沒有能力只身闯进将军府.而且不惊动一兵一卒.

“当然不是.可是.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她只是想看看他.听听他的声音.看他过得好不好.可是现在这个满眼都是哀愁的人.不是她想要看到的时澈.

“什么事.直说吧.”时澈不想再做过多的解释.对于阿玉的冷漠.其实也是一种保护.他不想伤害一个无辜的女子.

“我知道.皇帝派你回到这里是别有用意.我可以帮你.”阿玉苦笑道.每次都是自己找上门來.只有她有利用价值.她才有理由和他呆在一起.这样卑微的自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耻.

“哦.你怎么帮我.”时澈笑道.虽然李孝逸对他來说是一大劲敌.可是阿玉只是他的一个好友的女儿.她自己都是寄人篱下.怎么帮他.

“这个事我考虑的问題.当然了.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什么条件.”时澈猜得到她不会白白帮他.

“让我以你夫人的身份进如将军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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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回门

夜色掩映下.小院里透出微弱的烛光.里面的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相对无言.

时澈正在想着怎么拒绝阿玉的要求.而阿玉却在想着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同意自己的要求.这两个人此刻就好像是在博弈.输赢就在一念之间.

“怎么样.你能不能做到.”阿玉先开了口.

“你有什么能力能够帮我?”时澈喝了一口茶水.似乎并沒有答应她的意思.

“我手中有李孝逸的把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让他永无翻身之地.”阿玉的语气很坚定.

“他可是你父亲的好友.这些时日一直是他在援助你.你这样做难道不是忘恩负义么.”时澈对眼前这个女子又多了几分防备.这样轻易就可以出卖李孝逸的人.不得不防.

“呵呵.他也可以算作我的恩人么.他帮我.只不过是将我作为一枚棋子罢了.若是我这样就算是忘恩负义的话.你对无颜.难道就不是忘恩负义么.”阿玉争锋相对.丝毫沒有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

“罢了.既然你这么觉得.我也不便说你什么.这些事情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只关心涉及我利益的事情.你知道的.我是个商人.从來不作赔本买卖.”时澈的声音是冰冷的.沒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每一次的交集对于他來说就是一次交易而已.

“哈哈哈,果然是麝月的少主.”在阿玉的眼里.这个面无表情.冷漠的时澈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他.也许云杞喜欢的是时澈的温柔体贴.可是她阿玉就是喜欢这个冰冷的他.

这样的时澈和她自己是多么的像啊.也许就是这份相像.才让她想要从他那里获取一些温暖.

“我还有些顾虑.等我过几日再答复你吧.”时澈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茶杯放下.阿玉难道只是因为想要嫁给他才提出这个条件的?时澈的心里并不确定.

“好.我随时恭候.”阿玉知道他生性多疑.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还顾忌着云杞的看法.若是他真的娶了自己.他们就再也沒有可能了吧.

阿玉给他时间去决定.毕竟她也不想强求.她转身出门.很快就被夜色吞沒了.

第二天一大早.时澈就去找云杞.

那时候她刚刚收拾好房间.言墨已经和玲珑一起先去用早饭了.就剩她一个人在小楼里.

敲门声响起.云杞想着是言墨忘记带什么东西了.回來取的.就笑着回应道：“阿三.是不是又忘了什什么东西啊.”

“看來你和那个傻子在一起过得挺开心的嘛.你就这么快的把我给忘了.”熟悉的声音.云杞可以感觉的到他话语里的悲伤和愤怒.

“你怎么來了.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來这里.被别人看见了不太好.”云杞皱眉.看着眼前的人.他难道不知道在这里有多少人等着抓他们的把柄么.

“哦.弟妹就这么怕被别人看见.我们既然是清清白白.又何必怕别人的风言风语呢.”时澈的笑容沒有了平时的暖意.看的云杞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來.

“我.舌头板子压死人.虽然我们的确沒有什么瓜葛.可是该避嫌的时候.还是要避嫌的.”

时澈刚刚听了那一声阿三就已经觉得自己的怒火难以压抑.现在她竟然说他们沒有瓜葛.那以前的一切都算作什么.

“我是來告诉你.我要娶阿玉了.”时澈负手站在门口处.屋外飞檐上的铃铛叮叮咚咚的响.可是还是沒能将这句话掩盖过去.

“恭喜.”云杞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一阵绞痛.不知道是自己的指甲扎进掌心的疼痛还是心痛.

“我一会去和夫人说.到时候还请弟妹帮忙张罗.”他甩手离开了.留下云杞一个人看着已经沒有人的门口.二楼的房门正对着远山.现在望去只剩下一片烟雾.看不清楚轮廓.

这烟雾在云杞的眼睛升腾.一滴晶莹的泪滴顺着她的面颊流下.滴落在脚下.

第三天.是回门的日子.

可是云杞是一个人回去的.言墨不能陪她回去.而她也不想和他一起回去.至于侍女.她更不想让她跟着.

回到水月阁.这里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沒有客人在.

“柳儿.你回來了.”白芷知道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一早就准备好了.将來吃饭的人打发了.

“嗯.你们不用这么大张旗鼓的等我的.”云杞看着旁边的人.七月,郁轩.徐朗.全站在门口.一字排开.“你们不要像送葬一样.我不是还好好的么.”

“嗯.我们都好着呢.快进來吧.”白芷招呼道.云杞的脸色有些苍白.看起來很沒有精神.但是谁都可以看出來她的强颜欢笑.

云杞來到后院.后院的花都落了.一地的花瓣飘零.一副惨败之相.

“你还好吗.”徐朗站在身后.轻声问道.

“我能有什么不好的,言府的少夫人还能有什么不好的.”云杞笑了.可是眼睛里闪烁着泪光.现在.时澈和阿玉的采纳之礼应该已经办好了吧.

“我看的出.你不必把我当傻子看待.”徐朗的声音依旧是轻轻的.似乎不敢大声说话.怕触及到她的痛处.

“哈哈.傻子.傻子有什么不好的.我倒宁愿自己是傻子呢.你呢.”云杞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徐朗这样的人应该不能懂她的感受吧.

“对啊.我也愿意做个傻子.”徐朗看着她的眼光突然变得炽热起來.似乎一直压抑的东西就要迸发出來.

“你看我.都在说些什么话.我们去大厅吧.”云杞打算要走.可是却被一双手拉住.他的手和时澈的手很像.温暖的手掌上有很多老茧.一触碰到就可以感觉的出來.

唯一的不同之处.是这双拉着她的手似乎有些颤抖.有一层冷汗从他的掌心渗出.

“你怎么了.”云杞推开了他的手.问道.

“沒什么.我只是.只是想问你一件事.”徐朗突然有些结巴.

“问吧.”

“你是不是不愿意呆在言府.”徐朗的眼睛看着她.可以看出他的真诚.

面对这样的真诚.云杞也不想用谎言來掩盖自己的真心.

“可是.我不能走.”

即使想离开又能怎么样.这世间有多少人都是身不由己.

“你若是想要离开.我带你走.”徐朗的眼帘低垂.似乎有些尴尬.云杞沒有看见他眼睛里的热切与期待.再抬起头时.那热切已经换做了冷静.“哪怕.不是现在.只要你來找我.”

“多谢.不过.不必了.”云杞以为他是为时澈做这些事情.可是他们之间的事情不能让一个无辜的外人來承担.况且.她并不想离开时澈.即使现在置身地狱.

“记着我的话.你一定会有想要离开的一天的.”

云杞看着他的眼睛.她不知道徐朗为什么会这么肯定.可是她不再拒绝.只微微颔首.

徐朗似乎已经说完了想说的话.就转身离开了花园.云杞打量着他清瘦的背影.叹了一口气.

像徐朗这样有才华的人.若不是流落到麝月.现在也许已经是功成名就.儿女绕膝了吧.这不得不让云杞觉得命运的无常.

几日过去.时澈的婚事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李孝逸本來就和言坤交情深厚.这件婚事办起來自然也就顺当了不少.虽说是半喜事.言府上下沒有一个人是开心的.在这大红的绸布下.掩藏的是无奈.也是野心.

李孝逸正在家里和阿玉商量着一些细节.虽然阿玉不是他的女儿.但是从他们李府出嫁的人.定然不能丢了颜面.

“我有事要和你谈.可否借一步说话.”郁轩在此刻回來了.他们的关系虽然沒有光明正大的说出來.可是府里的下人们早已经知晓.自然就退了下去.

“阿玉.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明日再议.”李孝逸见他回來就让阿玉先走了.

“你现在可以说了.”李孝逸上次去水月阁请他回來.他都沒有给面子.这一次.李孝逸的脸色自然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我要回家.”郁轩说出这四个字.有些底气不足.毕竟上一次是他自己说的斩钉截铁.自己已经不再是李家的人了.

“郁轩.我们李家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既然你不是真心想要回來.又何必來找我.”李孝逸对自己的儿子十分的了解.他的脾气倔强.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改变主意.

“我的会友镖局出了些问題.我需要借李家的声誉.只要你帮我度过难关.我就如你所愿.做你想要的那个李笙.”郁轩很难为情的求他.

“哈哈哈.有了难处就记得李家了.当初是谁说不要做李家的儿孙的.”李孝逸讥讽他两句.但是心里也算是信了他的话.

虎毒不食子.就算郁轩再不屑.李孝逸还是想要让自己的孩子认祖归宗.

可是这一次.他却是看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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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离别

有些事情你永远都不会去做.如果不是情非得已.

时澈不知道他此刻是不是因为一时的冲动.亦或是自己的感情真的到了无法抑制的地步.总之他现在是做了一件他本不该做的事情.

假如有一个人正好经过这条街的背阴处.他就可以看到这样的一幕：一个男子正抱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披着一件黑色披风.看不清楚面容.

他也许会觉得这是两个恋人正在依依不舍的告别.可是沒有会猜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关系.

”你放开我.“云杞的声音依旧冰冷.拒人于千里之外.似乎这个温暖的拥抱对她來说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现在就这样恨我.”时澈有些心痛.可是更多的沒由來的绝望.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啊.温柔委婉的她.倔强的她.善良的她.冷酷的她.时澈对她的一切猜想都可以成立.但是又会在很短的时间之内被推翻.

他对她的所有了解原來只是冰山一角.现在的他早就不再有自信.不能胸有成竹的相信她始终对自己有情.其实他并沒有想过要在这个人多眼杂的地方抱住她.可是他怕一转身.她就再也回不來了.

“我不恨你.你.多保重.”云杞淡淡的说道.似乎他们只是经年未见的好友.或者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连恨都沒有了么.已经连恨都不屑再给他.这就是他们的最后结局.这一次出征也是九死一生.可是现在她还是这幅无所谓的表情.

"你走吧.”时澈放开了她.既然这样的决绝.他又何必要留恋.“若是我能活着回來.我们就当做从未相识吧.”

那个深爱着她的时澈就让他随着战场上的腥风血雨消失吧.回來的他将会接受现实.变成那个原來的时澈.在沒有遇见她之前的那个时澈.不就只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杀手么.

兜兜转转.也只是回到起点.

”保重.“云杞沒有推脱.也沒有答应.现在他们都是有了家室的人.尴尬的身份让她无法开口说不.也许这个选择才是对所有人最好的选择吧.

云杞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绣花鞋上.绣着一对鸳鸯.多么讽刺.她突然笑了起來.

”你看着我.你为什么从來都不解释.为什么.“时澈听见了她的笑.这笑多么的钻心.难道在她的心里.自己就如此的不堪么.付出的真心就只是一个笑话么.

他的手用力的挑起她的下巴.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明亮.可是不在脉脉含情.甚至沒有泪水.就那样平静的看着他.

云杞觉得自己的下巴被他弄的火辣辣的疼.可是她沒有说出來.这一切都是她自愿的.如今这个下场又怎么好有怨言呢.

“我们之间有什么好解释的.”

“是吗.沒什么好解释的.我叫你出來不是想要听这些的.“时澈看到她如玉的肌肤上出现了红肿的手指印.不自觉得放松了些力道.

”你想听什么.难道我挽留你.你就可以不顾圣旨留下來吗.难道我说后悔.你就可以将我从你亲弟弟手里抢过來吗.难道我说你不要娶阿玉.你就可以不顾李孝逸的势力将她休了吗.“云杞一连串的问句像是剑弩一样的射过來.丝毫沒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云杞的语调是平静的.沒有丝毫的波澜.沒有愤怒.甚至沒有悲伤.这些话她想了多少遍她已经不记得了.也许在　一开始.这些话只是她对老天的控诉.带着满腔的愤怒.可是现在.她自己都沒有料到.她可以如此平静的说出事实.

云杞感觉到他的手指渐渐无力.慢慢的放开了她.他的眼睛里所有的光芒都消失殆尽.就像是那一晚.

时澈的大婚之日.

喜堂早就已经准备妥当.和当初接云杞过门的时候布置的那么相似.就连那水果好像都摆在同一个位置上.

云杞不知道自己该站在那个地方.这偌大的言府.在那一日对于她來说就好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挣脱不得.喘息不了.

距离吉时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云杞一个人回到了小楼.想要躲开那满眼的红色.躲开他们虚假的.喜气洋洋的笑脸.

“柳儿.你回來啦.听说今天兄长要成亲了.可是我娘不让我出去看.你带我去好不好.”言墨见她回來就想着要她带自己出去玩.

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他们已经熟悉了很多.他对云杞也是越來越依赖了.以前都是玲珑一个人照顾他.现在云杞來了.他也就不再和以前一样的无聊了.自然是高兴的.

“我有些不舒服.你让玲珑带你去吧.”玲珑看了一眼云杞的脸色.就很自然的带着言墨想要离开.谁料到.今天言墨也不知道是着了什么邪.竟不愿意和玲珑一起出去看热闹.

“那我就在这里陪你吧.”言墨真诚的眼神让人不忍拒绝.云杞只好让玲珑先离开了.

“柳儿.我唱个曲子给你听吧.小时候.我不舒服的时候.我娘就经常唱曲子给我听.我就会开心了.“言墨很开心的说.

”好吧.你唱.我听着呢.“他们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面前的桌子上有些许新飘下來的落叶.

“幽幽月辉.映照寒窗.默默寂桐.悄然无伤.耀耀青丝.一夜白头.”他的声音很温暖.有些沙哑.但是听起來并不刺耳.反倒让人觉得很安心.但是这首曲子很悲凉.仿佛是充满了哀怨之情.

云杞听着这歌.不自觉竟落下泪來.

“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唱的不好.”言墨一看见她落泪.就慌了起來.手忙脚乱的要帮她擦眼泪.

“不是.不是.你唱的很好.刚刚一阵风吹來.似乎是眼里进了沙子了.“云杞用随身的手绢擦了擦眼泪.对着他笑了笑.方才他说.这是他娘经常唱的曲子.这么悲凉的曲调.倒不像是她那样的人所钟爱的.云杞突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殊不知门外碰巧有一人经过.看到他们在院子里唱歌的时候.眼神一滞.轻衣缓带.立在门外.

这样的画面.似乎已经逝去很久了.遥想当年.他在窗外看她画眉.以为就这样岁月静好.谁料到.命运多变.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一曲罢了.时澈悄然离开了那小院.大红的礼服和旁边的落叶相互映衬着.给这深秋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云杞似乎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突然想要起身去追.可是下一刻又默然不动了.

夜來临.春宵一刻值千金.

可是这个洞房花烛夜却是不同寻常的.

盛装打扮的阿玉比平时更加明艳动人.脸上难得的浮起两片红晕.她陆离玉此生认准一人.从來不会说后悔二字.也不会轻言放弃.她只会以自己的方式去坚守.

门外一阵脚步声.阿玉莫名的紧张起來.这么多年來.她一直活在仇恨的压抑之下.从來不曾有过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幸好现在沒有其他人在.否则她觉得自己倒是有些无地自容了.

敲门声响起.

”进來吧.“阿玉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是谁.只听见门吱呦一声.可是來的人并沒有來掀开她的盖头.好像是在房间里走动.脚步轻缓.

”你.难道不先帮我把这红布掀了么.“阿玉问道.就算是他再不屑与自己成亲.就算只是个交易.也应该先帮她掀了这红盖头吧.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沒有动静.那个人倒是站在了她附近.可是却沒什么动静.

”喂.你怎么能这样对我.“阿玉有些生气.愤慨的一把将那红绸甩到地上.

可是眼前哪里有什么时澈.只是哑女一人.怪不得刚才的脚步那么轻.阿玉笑了.笑自己的期待.

”你來干什么.“

哑女一直在打着手语.可是阿玉根本看不懂.于是不耐烦的挥了挥手.道：”罢了.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等大少爷回來.你跟他说吧.你先下去吧.”

哑女的背影消失在房门口.阿玉轻声叹了一句：“可是.他应该不会回來吧.”

她就坐在那床榻之上.等着他.

时澈喝了很多酒.醉的有些不省人事.跌跌撞撞的就來到了云杞所在的小楼.灯光闪烁.里面的人似乎还沒有入睡.

”柳柳!柳柳.你快开门啊.我回來了.我回來了.”时澈一个劲的敲打着那扇门.

云杞听见外面的声音.玲珑不在.言墨也已经入睡了.她只好自己穿上衣服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见时澈醉醺醺的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笑.这笑容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陌生.

”你來这么干什么.今天不是你大喜的日子么.“云杞的语气有些酸.可能她自己并沒有意识到.

“我來找你啊.你说.嗯…….你.你是不是忘了我.”时澈有些口齿不清.胡乱说着话.

“你喝醉了.”

“我沒醉!看來你真的是忘了我.“

那一刻.云杞看见了他眼睛里的悲怆.几乎不能辨别他到底是醉了.还是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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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出征

沉默的夜.大红的灯笼高高挂在言府的门前.发出猩红的光.将那黑暗刺破.

“你快回去吧.她该等久了.”云杞看着面前醉醺醺的时澈.紧了紧身上披着的外衫.

“谁会等我.哪里有人等我.”时澈苦笑道.

“你的夫人.阿玉.”云杞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心中猛的一痛.可是在这夜色里也沒有人能看出她掩藏在外衣之下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阿玉.她怎么可能是我的夫人呢.柳柳.你是不是糊涂了.”时澈像是以前一样的在她的头上轻轻地拍了拍.可是现在的他们已经不能再有这样亲昵的动作了.

云杞稍稍往门后退了几步.和他拉开一些距离.

“总之.你不要在这里.”云杞是害怕让别人看见了.又会有许多的闲言碎语.毕竟今天是他的新婚之夜.

“你.我都说了沒有什么阿玉.你还不让我进去.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柳柳.”时澈的语气缓和了下來.耍起赖來.

云杞看着样子.他今夜是不会走了.只好回去叫醒言墨.让他找玲珑來带他回去.无论是与非.她都不能再掺和了.

她在楼上看着玲珑将时澈扶走.临走时他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直直的望着楼上的人.那双眼睛里满是哀怨.

夜本就寒冷.云杞心里此刻却比这秋夜更觉悲凉.

回到小院.阿玉还在等候着.等玲珑将他扶进屋子.阿玉都沒有起身迎接他.

“少夫人.我把大少爷他送回來了.他好像是喝醉了.”玲珑小心翼翼地说着.生怕此刻正在气头上的阿玉会找她的麻烦.

这个少夫人不比云杞.她是李将军府里的人.而且刚刚成亲.又莫不清楚她的脾气秉性.还是小心为妙.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告诉云杞.说让她放心.我哦会好好照顾大少爷的.”阿玉冷冰冰的说了句.

她就猜到他是去了云杞哪里.时澈这样醉醺醺的样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她蹲下來.看着他的脸.

均匀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有些发痒.他的脸色很柔和.双眸紧紧闭着.修长的睫毛时不时的微微颤动.眉头紧锁.口中似乎是在喃喃自语.

“你恐怕是在做梦中还在念着她吧.”阿玉看着他那模样.心里有些发酸.也不知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他们都是这样傻的人.

就算是知道这个婚礼只是个假象.她还是自愿为他穿上嫁衣；就算是知道他们之间已经沒有可能.他还是为了她流连伤感.

在自己所爱的人面前.所有的人都沒有了骄傲.像一颗卑微的尘埃.匍匐在他的脚下.就算是被践踏.也在所不惜.

“柳……”阿玉听见了他好像是在叫云杞的名字.她承认自己很嫉妒她.嫉妒她获得的爱.嫉妒大家对她的好.嫉妒她可以轻易的放下仇恨.但是若是有一次选择的机会.她还是要做陆离玉.

阿玉打來一盆水.帮他擦了擦脸上和手上的酒渍.在这之前.她从未靠的他这样近.近的连呼吸都要融合到一起.

时澈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从她的手中溜走.

“别动.等一下就好了.”阿玉说完这句话.自己也笑了.原來她也可以有这样轻柔的话语.

“嗯.柳柳.”时澈睡得不熟.只是酒醉了.头脑不清晰.听见她的话以为是云杞在帮他擦手.就乖乖的将手又伸了出去.脸上浮起一丝微笑.

阿玉帮他擦完就要扶他去休息.时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來.阿玉将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跌跌撞撞的朝着内室走去.

可是时澈身上都是瘫软的.用不上力.一不小心就要往地上倒去.

“啊.”阿玉一声尖叫.可是已经无力再扶他起來.反倒被他顺势带着倒在了他的身上.

阿玉在心中默默庆幸.幸好不是被压在地上.不然今天.她怕是无论如何也爬不起來了.

阿玉正挣扎着要从他身上爬起來.可是突然感到一个强有力的臂膀一拉.她就被结结实实的搂在怀里.

“喂.你放开我.”阿玉的脸像是火烧云一样的红了起來.这样子的贴近是不曾有过的.她一个女儿家很自然的觉得害羞.

“嘘.别说话.别动.让我抱一会.就一会.”时澈紧紧的搂着这个温暖的躯体.她身上的香和云杞身上的一样.淡淡的气味.有安神的作用.时澈就在这香味中.沉睡了过去.

“我.我不是她.”阿玉看着他的睡颜.讷讷的说了一句.可是时澈却么有听到.

这个怀抱原來是这样的温暖.她又多久沒有被人这样抱着了.她早已经忘记了被拥抱的感觉.以前的她不觉悲凉.是因为不曾拥有.可是.现在她却如此留恋这一份温暖.不愿意再放开.

天微微亮了.时澈从睡梦中醒來.却发现自己是躺在冰凉的地上.身上盖着一床棉被.

他起身看了看.阿玉还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沉.时澈头痛欲裂.也不记得自己昨天夜晚到底做了什么.不过看此情形.应该是沒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他将棉被折好.就悄悄的出门了.

阿玉听见关门的声音转过身來.叹了一口气.这一夜.她根本就沒有入眠.

刚刚大婚.就來了一道圣旨.

“边关告急.朕闻言将军之子言筠甚是骁勇.颇有当年乃父之风.今乃用军之时.举国上下.应当同仇敌忾.戍卫边关.特此钦点言筠为副将军.随右位大将军李孝逸前去抗敌.三日后启程.钦此.”

出征.

时澈的脑海里就只剩下这两个字.现在的他一直在为自己的私人恩怨而感怀.这个时候皇帝却要派他去出征.不得不说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他虽说是武功高强.可是对练兵带兵之法并不熟稔.虽说他也曾熟读兵书.可是沒有过实战的经历.这样去出征.难以服众啊.

可是圣旨已下.现在只能是唯命是从.时澈也刚刚好就此机会抛开自己的儿女私情.现在外敌入侵.就算是他不是言家的将军.也该为了保家卫国出自己的一份力.

他接了旨.习惯性的看了一眼在跪在后面的云杞.一时间.四目相对.他看出了她眼里的担心.可是她却在下一刻就变得冷漠起來.甚至让时澈觉得刚刚只是自己的错觉.

时澈回到自己的房间.默想着皇上的意图.派遣他回到言府.本意是借他的力将那李孝逸及其同党的兵权收回.以稳固皇室的统治.

若时澈是个言家人.皇帝不可能如此信任他.可是正因为他与言家之间的这些纠葛.让他成为帮助皇帝收回兵权的最佳人选.

此次出征.想必只是皇帝的第一步.也是他走上高位的第一步.这一仗.看來是非胜不可.否则皇帝如何有借口擢升他的品阶.给他兵权.这一战.只是一个借口.

时澈想到这里不得不为武皇的计策感到胆寒.若是不胜.他也就会变成一枚弃子了吧.

天下就是一盘巨大的棋.而执掌江山之人将这一切把握在他的运筹帷幄之间.

“你准备好了么.”阿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虑.

她的头发挽了起來.一副妇人的打扮.看起來有些不熟悉.沒有了以前的凌冽.多了一些柔美的气息.

一双柔夷捧着细腻的白瓷茶具.茶水还在冒着氤氲的热气.

“准备什么.你指的是打仗么.”

“呵呵.我说的不是这个.打仗.我不担心.我相信你会或者回來的.”阿玉斩钉截铁.似乎已经料定了这场战争的结局.

“你怎么如此肯定.难道你会占卜之术.”时澈觉得有趣.和她打起哈哈來.

“你真会说笑.我一介女子.到哪里去学那黄老之术.不过是对你的信心罢了.”阿玉笑着.给他端了一杯茶.

“沒想到我这等不自信之人.竟然能得到你的信任.”时澈拿起杯盖.轻轻拂去茶沫.青色的茶叶在白色的瓷器中打转.看起來赏心悦目.

“我说的是.你准备好了要放下你的儿女情长了么.”阿玉的眼神飘向远处.躲避着他的目光.自顾自的端起一杯茶水.喝了起來.

“不用你操心.这些事情.我自己自会处理妥当.”时澈早以习惯了和阿玉的交谈方式.已经不会再为这些刺耳的话和她计较了.

他们之间的对话一直是这样.好像沒有可以和声细语的可能.

“既然这样.我就放心了.你应该知道你只要保住一条命回來.他的兵力就自然会有你的一半.可是有了军权.沒有军心也是枉然.所以这军心.我來帮你得.”

微风吹起了阿玉的头发.发丝飘扬.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可是这时候.时澈却想起了初遇云杞的样子.她站在长安城外的落霞山上.就是现在这样子.

他不自觉得盯着她看傻了.阿玉扭过头來.看见他奇怪的目光.愣了一愣.似乎明白了什么.

“等你回來.若是你想带她走.我帮你.”阿玉低下了头.

“不必了.”

这次生死一线.有些承诺还是不要应下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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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品茶

苍山白云.轻车快马.

行程赶得紧迫.时澈在和他们一一告别之后就随军出征了.

若是他能从这战争中抽身而退.就真的要与她柳云杞恩断义绝了么.时澈虽说是决心要这样给彼此一个了断.但是他的心却不由自己.

看着身着铁甲的李孝逸和身后像是万千蝼蚁一样前行的士兵.他的心里有一种愤慨.可是这时候的他却不懂得这种愤慨从何而來.

随他一起來的还有郁轩和徐朗.这一次的出征.本來就是李孝逸和时澈的一次战斗.可是李孝逸执意要带着郁轩前來.丝毫乜有顾忌到他和时澈的关系.

至于徐朗的陪同.就要提及出发的前一天晚上了.

明月高照.如同往日.时澈摆脱开了所有的琐事和云杞.一个人來到郊外的树林.寻了一个僻静处.喝起酒來.

“你怎么躲到这里來了.”一个男声响起.声音柔和.似乎带着笑意.

“借酒浇愁.”时澈的回答很是坦荡.现在的他的确很愁闷.愁的是这场仗到底该怎么去打才会确保自己的安全.

毕竟他的这条命不仅仅被那些敌军盯着.恐怕最恐怖是身边之人的暗算.

“喝酒.我來奉陪.”徐朗在他旁边坐下來.伸手夺过酒坛.猛的灌了一口.辛辣的酒立即冲击着他的味蕾.

“啧.这是什么酒.怎如此辛辣.”他喝的太猛.有些难以承受这酒的力道.

“哈哈哈.辣么.我倒是觉得太清淡了些.”时澈拿过酒坛.自顾自的喝了几口.就好像和刚刚徐朗喝的不是同一种酒.

“这一次出征.我陪你去吧.”徐朗沉吟片刻.说道.

“不必了.这一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你就不要去冒这趟险了.”时澈将手中的空酒随手一扔.喃喃道：“愁还沒有消尽.这酒就先尽了.”

“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胜算.在冷弦看來.生亦无所恋.死亦无所惧.”徐朗的眼睛看着时澈.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在麝月的时候.那个他们同生共死.荣辱与共的时候.

“那这样.我岂不是又要欠你一个人情.”时澈哈哈大笑.

“我们之间不必如此.何况你要是想要还我这个人情.我以后自会和你讨要.你不必着急.”徐朗的表情比较僵硬.但是这句话说得倒是真诚.

“你什么时候也会这样说玩笑话了.哈哈哈.时间如流水.世间无常物.”时澈和他一起长大.一直觉得他就像是一个处事不惊的长兄.沒想到现在也会说这样的话來打趣他了.

“我沒有变.变得是人心罢了.”徐朗突然沒头沒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时澈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好起身将他带來的酒都提了來.一手将一坛酒扔给徐朗.徐朗伸手将那酒坛稳稳接住.

“喝酒.”

千言万语都在酒中.猜忌也好.感激也罢.酒坛相撞的声音敲击在他们的心上.一轮圆月已如盖矣.也不知道是何时了.

时澈走后的第三日.言家來了一个人.來人就是李愔.

他前段时间公务繁忙倒是沒有來这里纠缠.时澈以为他是把拜师的事情给忘了.可是突然听说时澈出征的消息.他就赶紧抽空來看看情况.

言府的人他都不甚熟悉.只好去找作为房客的夜卿.谁料到.这言家夫人也不知是什么意图.竟让云杞带他前去.

夜卿的住处是在言府的外院.距离云杞的小楼还有一段路程.他们两个人本來就不相识.现在更是搭不上话.一路沉默.倒是尴尬.

“不知王爷此行.可是來寻兄长的.”云杞看他局促的紧.想來也是孩子心性.就想说两句话來缓和一下气氛.

“嗯.你是他的什么人.”李愔一向不关心这些事情.对朝中的人.及其家眷还沒对街上的酒肆熟悉.虽说每每在宴会上因此闹出笑话.他也沒有想着要多注意一些.

“我是.他的弟妹.”云杞微微停顿了一下.承认这件事情让她觉得有些为难.

“哦.那就是他弟弟的娘子了.那你知道我师娘是谁吗.”李愔心直口快.也不知道其中原委.自然不知道这句话正戳中了云杞的伤心之处.

不过所谓不知者无罪.云杞也并沒有怪罪于这个无知少年.

“你师娘.你指的是长嫂么.”云杞不太肯定.因为她记得时澈好像并沒有答应过要收他为徒.

“是啊.听说我师父刚刚大婚.那一日我本來是要來祝贺的.可是不赶巧的是皇帝要我去办件什么事情.结果就耽搁了.”

云杞看他说话十分随意.并不像是其他的皇家贵族.讲究那么多烦俗的礼节.便知他是一个随性之人.想必是一意要拜时澈为师.而沒有顾虑到自己王爷的身份.

云杞作为一介女子.对这件事情也不好作评.况且不好冒犯了王爷.只好.简短的答了他阿玉的名字就作罢.

“到了.前面就是夜卿的住处.王爷自己进去吧.我就不便再送您进去了.小女子.先行告退.”云杞将他送到了夜卿的门口.打算要回去了.

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夜卿一身黑袍站在门口.那袍子和她第一次见他时一样.那个活灵活现的百足虫依旧趴在他的袖口.他衣冠整齐.似乎是在等着他们前來.

“少夫人.既然來了就來鄙人这里一坐吧.少夫人本就是江湖儿女.恐不用拘这些俗礼吧.”他笑着说道.

“既然夜先生这么说了.那小女子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他执意要留她.应该是有什么要事要借此机会告诉她.云杞在心里猜度着.跟着李愔进了院子.

这里的陈设十分简单.和外面清修的道士的道观一般无二.院子里有个香炉.看起來约摸有三尺高.里面的香火好像从來沒有断过.香灰堆积.香烟缭绕.

“请二位在此稍等片刻.某去给二位奉茶.”夜卿说着将他们安排着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

他要自己去烹茶.看來这里也沒有什么侍从了.云杞环顾四周.除了这个香炉.和他们所在的这幅石桌石凳.及剩下了不远处的一个琴台.上面还放着一把七弦琴.

屋子里的陈设虽然看不到.但是想來应该还和这院子的格调相似.云杞在心中默叹.现在像夜卿这般身在富贵之中.却仍存清雅之趣.苦修之心的人应该不多了吧.

想到这里.云杞倒是觉得他可敬了起來.以前对他的阴沉神秘的影响少了几分.

“你们尝尝.这是这是上好的春茶.这水也是某去年收集的雪水.”夜卿端上來一个茶盘.里面的瓷器十分精致.

“想不到夜先生又如此雅趣.”李愔先开了口.替云杞将想要说的话说了.

“这哪里称得上是雅趣.不过某了此余生.虚度岁月时來打发时间的一个玩意儿罢了.”夜卿笑道.

“不知王爷今日前來所为何事啊.”夜卿话锋一转.眼神也变得冷峻起來.

“我是來寻我师父无果.所以就念及好友.前來探望.”李愔童心未泯.坐不住就站了起來.去那香炉旁边张望张望.又跑去那琴台上拨弄两下.

“难得王爷还记得某.某深感荣幸.既然今日王爷是來探望旧友.那就不谈国事.做些附庸风雅之事來怡情吧.”夜卿似乎有了兴致.

云杞看他们这一问一答.也不知有沒有什么深意.故不能插话.只在那里一个人品茶.茶味甘甜.后味稍苦.似乎和平常的茶叶不太一样.一片茶叶入口.口感绵软.

“这茶可有名字.”云杞问道.既然他们沒有要事.那就不妨说说茶好了.

“沒有.真乃是一个山野村夫赠与我的.我觉着口感奇特.就拿了它來.”

“的确不同于寻常之茶.”云杞叹道.

“这山野之茶也能获得如此赞扬.必是少夫人慧眼识英.”夜卿笑着说道.

“先生此话可有什么深意.”云杞觉得他断然不会是想让她來品茶这么简单.

一边的李愔正在拨弄着那琴弦.似乎并沒有注意到他们的谈话.

“哪有什么深意.不过是前日某闲來无事卜得一卦.说是时运不济.恐是有小人算计.得请以女子相助.今日少夫人前來拜访.恐怕少夫人就是某的贵人了.既然如此.这茶就献给少夫人作为谢礼吧.”

“既然先生决意如此.那小女子就给此茶取个名字吧.刚刚我品茶时偶然尝得那叶片.口感异常绵软.想來就一个名字再适合不过了.可是又觉得不雅.”云杞摇了摇头.

“但说无妨.”

"美人舌.”云杞想着他乃一介修道之人.哪里尝过什么美人舌的滋味.自己莫不是唐突了.

“妙哉.妙哉.”

云杞沒有料到夜卿亦是如此随性之人.倒也释然了.

可是她始终沒有想明白他刚刚那一番话的深意.难道他真的只是在说茶叶.

时运不济.女子相助.

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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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战场

山河的壮丽不是在于山水.而是在于这天下是用无数人的血肉作为基奠.所以更显其壮阔.

每一个热血男儿的心中都会有这样一个战场.抛头颅洒热血.舍身取义.在所不辞.

当时澈站在这战场.看着黄沙漫漫.金戈铁戟之声在耳边回荡.似乎是一种召唤.这样的召唤容易让人凑个心里涌动出一种热切.

疆场厮杀.就近在眼前.可是时澈从來沒有过如此经历.对于他來说.这一次是一个全新的体验.

这里的男儿都和时澈一样.带着必胜的决心而來.可是不同的是.他们却不知道将以怎样方式去胜利.时澈站在车辇上看着他们.忽然振臂一呼：“将士们.此行必胜.”

也许是听到了时澈的口号.也许是他们的心中也有此念.几十万士兵都跟着他呐喊起來.一时间如春潮涌动.声音响彻天地.

旁边的李孝逸似乎对这种行为十分不屑.他久经沙场.对这场战役都沒有十足的把握.何况是这些黄毛小儿.

李孝逸打算赢.可是不打算速战速决.这一场仗.他要打到的不仅仅是敌军.更要打倒阻拦他前进的屏障.

“士气如此高涨.看來这一次副将军是有必胜的决心了.”李孝逸和时澈并肩而立.似乎是在询问.可是时澈听出了他的讽刺之意.

“时澈对于领兵带兵之术不甚熟稔.还得倚仗您多多教导.军中事宜自然由将军來安排.”时澈谦逊地避了过去.

“后生可畏.你们这些年轻人要多努力.老夫也该享享清福了.这一次出征是皇上有意提拔你.就算我不说.想必你也知情.你就不要辜负皇上的一片苦心.好好施展你的才华吧.”李孝逸笑的虚伪.离开了车辇.

他们的大营就驻扎在距敌军大约百里之外.中间有一谷.名为回音.此谷的地势很特别.易守难攻.若是敌军先他们一步抢占此地.他们就很难再进去半步了.

《孙子兵法》有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可是作为行军打仗的重中之重的粮草.现在竟然还沒有到.他们随军带着的粮草只够全军吃三日.所以他们暂时只能按兵不动.

时澈站在塔哨上想远处张望.黑云压境.似乎是风雨欲來的阵势.朔北的风比南方的风要强劲许多.大风吹起他的衣衫.鼓起似将要振翅飞翔的白鹤.

这里属于边境.很靠近大漠.时澈想到了上次和云杞一起回大漠的时候.那时候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可是现在他已经是只身一人.

背后的长安已经远在万里之外.这里是朔北.是战场.只有冰冷的战场.浴血的战士.暂且将那些烦心事都抛到一边吧.

时澈回到营帐中.早已有一人在帐中等候.

“你去了哪里.”徐朗看他身上的衣服有些湿润.脸上被风吹得发红.

“我去看看地势.有什么要事么.”

“我们的粮草出了问題.”徐朗很是紧张.

“不是说三日之内就能到么.”时澈习惯性的拧眉.

“刚才传來线报.说是在路上遇到了山贼.好像是不能及时赶到了.”

“山贼.哪里的山贼竟然如此大胆.抢劫粮草可是死罪.”时澈感到十分惊讶.毕竟粮草的护卫严密.怎么可能单单靠几个劫匪就把那么多的粮草给劫走.

“具体情况不太清楚.可是现在粮草沒了.当前得想办法自己筹集.他们就算是在当地筹集粮草再运到此处.最快也要十日.”徐朗算计着.十天还是在地方官员得力的情况下.若是遇到不得力的官员.恐怕要半月有余.

“将军怎么说.”这样紧急的战势.哪里还有十日來耽误.三日之后赶往回音谷已是冒险.如今再加延迟.那就更加沒有胜算了.

“李将军说让你回來就去和他商议此事.”

“我现在就去.”时澈说完.立即赶去李孝逸的营帐.

李孝逸正在看着布局图.看着时澈进來.就招呼他先坐在一边.

等了很久.李孝逸似乎沒有要和他商量的意思.自己一直在看着那布局图.是不是皱眉叹息.又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大惊失色.

“将军.如今粮草的事情仍待解决.你研究那布局图恐怕有些为时尚早.”时澈提醒道.沒有粮草.这数十万大军就如同虚设.

“别急.你可知道这里距离敌军只有百里.若是他们派遣骑兵先行.绕道我们的右后方.我们的处境就危险了.”李孝逸很沉静的分析着.似乎沒有将粮草的事情放在心上.

“可是.我们后方有一河流.地势也可谓是得天独厚.只要合理安排兵力.他们的骑兵应该不足为惧.”时澈对这件事情不以为然.

“狂生.你可知道匈奴的骑兵是多么的剽悍.不可不防.”

时澈被他这样一说.觉得有些尴尬.可是也不好发作.是他自己考虑不周.怨不得别人.

“可是.将军.我觉得还是粮草的事情比较重要.”时澈仍然坚持他的观点.亟需解决的问題就在眼前.现在不是杞人忧天的时候吧.

“既然你这么着急.粮草.就交给你去解决好了.”李孝逸笑盈盈的.“我相信副将一定能解救我军于水火.”

“属下领命.”军令如山.不可不从.可是时澈知道.这一次就是一个陷阱而已.若是他办不成粮草的事情.想必战败的罪责就落在他的身上了.

时澈一路都在想着要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可是现在已经进军到了一个荒凉之地.这里最近的城也在五十里之外.若是要借粮.需要來回两日之久.应该还來的及.

可是这边的城镇都比较小.所以不能筹集太多的粮食.大批的粮草依旧需要从别处调集.这样一來就需要派遣一人前去别地.

时澈突然想起了什么.就一路疾走.來找徐朗.

“冷弦.如今又一事相求.”时澈沒有叫他徐朗.而是冷弦.这是他在麝月的代号.

徐朗一愣.随即回答道：“何事.”

“你可记得以前我们在潭州结识的徐炎么.”时澈想起之前他们前去蓬莱之前将时家的产业都交给了徐炎來管理.现在若是让徐朗前去将那一份家业拿來当做粮草也是合理的.

“记得.就是那个徐家的少爷么.我当然记得.”徐朗当时就和时澈一起去的潭州.所以对他的印象十分的深刻.

“就是他.我想让你替我去一趟潭州.”时澈热切的望着他.就像是以前他们将要去执行一次任务之前的那种目光一样.徐朗觉得以前的时澈回來了.那个雄心勃勃的他.

“你是想那自己的家业來做粮草.”徐朗和时澈一起这么多年.自然和他默契非凡.不等他说出來就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

“是.你能否替我走这一趟.我需要你在五日之内回來.直接到回音谷会和.”

潭州本來就是一个商贾汇集之地.所以换取一些粮草并不困难.可是困难的就是运输.來回五日的确有些仓促.

“我答应你.若非不得已.我定不会失约.”徐朗定下承诺.“你一定要拿下回音谷.等我的粮草前來.”

“好.”

这时候的云杞似乎已经知道了夜卿所指是何事.可是她在犹豫.犹豫的是她不想去求那个人.

自从她嫁给时澈以后.她就已经不能像以前那样对待她了.尽管知道时澈对她无情.但是就算是这样相守.她也不能接受.站在他身边的人不是自己.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有时间这样犹豫的时候了.若是他有难.自己又怎么能因为这些小心思就不去找阿玉.云杞自己就像一只锁在牢笼里的鸿雁.她有想去的地方.可是已经不能在飞翔.

云杞找到阿玉的时候.她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喝茶.样子倒是悠闲.

“你今日怎么有兴致來我这里.”阿玉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到访感到很疑惑.

“我來是有一件要事來找帮忙.”云杞就站在一边.似乎有点尴尬.以前的自己那样的骄傲的对她.就算她不太愿意承认.可是不得不说是因为她自己仗着时澈对自己的喜爱.可能以前的自己沒有意识到.

所有的爱都是平等的.不管是有沒有回应.这些感情都是值得尊重与珍惜的.云杞突然觉得以前的自己是那样的鄙夷.自己对于阿玉而言.总会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可是现在.连这个优越的资本都沒有了.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的卑微.在命运面前.每一个人都是渺小如尘埃.

“说吧.”阿玉冷声道.

“你可知道时澈遇到困难了.”云杞以为她一说时澈出事.她就会变得紧张起來.

可是她并沒有料到.阿玉并沒有紧张的样子.还是和刚刚一样的神情.

“那又如何.他的事情和我有什么关系.”

“现在只有你能帮他了.”云杞觉得很莫名其妙.

阿玉对时澈的心事.难道都是假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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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传信

这只是一次迁移.从这距敌军百里之外的地方.转移到距离他们不到三十里的回音谷.狂且.此次的转移定要抢占先机.所以十分紧张.

时澈他们已经从驻扎地出发.朝着回音谷的方向前进.他们的命运全全握在徐朗的手中.若是几日之内粮草不到.到时候战役已经打响.

以此疲惫饥渴之军.怎能抵挡匈奴的铁骑剽悍之士.

时澈的心里还是十分担忧的.但是对于徐朗.他也很是信任.相信他能准时前來支援.

回音谷的地形奇特.山势陡峭.林深涧阔.若是他们占领此处.匈奴想要进來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在平坦空旷之地和匈奴的骑兵相对.他们呢沒有胜算.可是有了这回音谷作为屏障.他们的胜算就大了许多.

李孝逸带领着军队走在前面.时澈则和几个副将跟在军队的后面断尾.

來到回音谷附近.大家的呼吸都紧张了起來.这个山谷.初入时地势宽广.可是越往里走.地势就愈加狭窄.

这里是匈奴想要南下的必经之路.在这里守株待兔是必然的打算.

可是匈奴必然也想到这一点.但是他们的骑兵不能驻扎在这样寨的山涧之中.匈奴现在沒有南下.是因为沒有弄清楚时澈他们的兵力如何.不敢贸然行动.

然而就是这犹豫的几天时日.正是时澈他们需要的时机.然而.匈奴就算不敢出兵.也必然会派兵阻拦他们进入回音谷.

他们一路尽量小心翼翼.有意掩人耳目.可是尽管如此.这几十万的大军.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转移数十里.所以他们决定.夜晚出兵.

夜色掩映着周围的山势.放眼望去.只看得见一个模模糊糊的轮廓.看不真切的是那些云在夜色里穿梭.

时澈小心的避开上路上的一些碎石之类.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情况.稍有微动.他就屏息凝神.定下脚步來辨别声音的來处.

突然.时澈听了下來.旁边的副将也注意到了那个及其轻微的声音.在时澈的身后顿了脚步.

那声音十分细微.但是速度极快.时澈凝神方可听见是一个什么东西划过空气的破裂声.应该是一直长箭.破空而來的声音.

果然.转瞬之间就听见一个人惨叫一声.应声倒地了.

“小心.”时澈暗自提醒道.

可是前面的大军已经有不少人中箭.只听见一片骚乱.看來这是敌人派來的奸细.阻止他们今日回音谷.

时澈皱眉道：“现在夜色浓重.不易辨别敌人.他们有意隐匿.就更难辨认了.你们几个先去支援大帅.”

手下几元副将都按照命令跟着前面的大军去了.时澈和剩下的几人根据那暗箭的声音辨别着敌人的方位.

这箭的数量不多.看起來來人极可能只是单枪骑马.应该只是想來引起军队的混乱.

时澈循着刚刚的记忆.一路來到了一个峭壁边.手里的火把暴露了他们的行径.可是扔了火把.在这陡峭的山边举步维艰.

现在是我在明.敌在暗.形势更加危机.时澈看了看眼前的路.一条羊肠小道弯弯曲曲的顺着山势攀爬而上.虽然旁边有护栏.但是下面就是万丈深渊.不得不令人觉得胆寒.

时澈感觉到那人刚刚顺着这条路爬到山顶.可是若是在这路上遇见埋伏.有如曲径遇虎.逃脱不得.

“你们在这里候着.我上去探探情况.若是半个时辰之内我还沒有回來.你们就先行和将军会和.请他们前來援救.万不可贸然上山.”时澈安排好了.就一人一剑.径直朝着山顶去了.

半路上.时澈并沒有遇见他想象中的虎.直到他登上了山顶.

这里的山顶不是很高.但是足以俯视整个山谷.从这里恰巧可以看见那数十万计的士兵正在黑夜中蠕动.手中的火把就像是点点的萤火.在黑暗中飞舞.

一个男子素衣黑发.站在那山巅.虽然他身上穿着汉人的服饰.但是他身材魁梧.高大的身姿不同于常人.很有可能是匈奴人.

“你是匈奴的勇士.”时澈试探性的问道.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那人开口.口音并不似时澈想象中那样.沒有半点匈奴人的口音.反而听起來有些偏南方.

“这么说.你不是敌军派來的.那你为何要伤我士兵.”时澈听他的语气平和.似乎不是敌人.但是他的意图又是什么呢.时澈一时还猜测不出.

“我的意图.不过是想要见你.”他转过脸來.时澈才看清他的面貌.

在温润如牛乳的月光下.他脸上的线条显得很柔和.就像是裴月清不戴面具时候的样子.眉清目秀.但是又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似乎像是一位谦谦君子.

可是时澈从他刚刚的箭法可以猜测.此人绝不是善类.他的箭都是落在目标的命门上.一箭取人性命.

“我们从來不曾见过.你又为何想要见我.”时澈沒有靠近他半分.他也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你可知道卢圣杰.”那人问道.

“他是我的好友.”自从上次从大漠回來.他们就分道扬镳了.当时卢圣杰并沒有回來.所以他们一直以为他生性好玩.定是要在那里游览去了.

“他死了.”那人说的平淡.但是时澈却猛然一惊.他那样鲜活的人.有一天也会和死挂上钩.这是不可想象的.时澈想过自己会去世.但是从來沒有设想过他会突然就消失在这人世间.

“为何.”

“他是死在一个人手下.这个人你认识.他说他叫陆修.我也不知道你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集.但是他让我带的话已经带到了.我也该走了.”那人转身欲走.

“等等.兄台尊姓大名.可否告知.”时澈是想要知道他的身份.这个人看起來不仅仅是传一个口信那么简单.而且这样空口无凭.他也很难相信他的话.

“不必留名了.我的话.不管你相信与否.总之我是带到了.”那人纵身而下.就像一只孤鸿.

时澈看着他轻巧的落在那栈道上.心中赞叹.此人的轻功可谓是炉火纯青之境矣.

时澈看了一眼月色.应该还不到半个时辰.他急忙赶下山去.那几个人还在那里翘首以待.看着他安然无恙.他们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将军.那贼人可在山顶.”

“不在.估计他已经跑远了.”时澈不想要解释那么多.这件事情就这样掩饰过去.就当是匈奴所派遣來的好了.

时澈和队伍会和时.已经平安到达了回音谷.但是他们不能休息.要连夜部署好.将军队的力量分散到山谷的要塞.防止匈奴的入侵.

一切准备妥当.就只等着粮草了.

徐朗这时候.早已经到了潭州.和徐炎的交接已经办好.这些粮食也已经换了.先要走一日的水路.再换成马车.这样应该能赶回去.

出发前的一夜.徐朗准备好一切.打算入睡了.突然听见了船外传來一声哨响.他打开窗户.一个男子从窗户跳了进來.

“你找我有什么事.”徐朗冷声问道.

“我们到底何时才能动手.”那人似乎很着急.眼神里充满了怨怼之情.

“等到万全之时.”徐朗稍稍揉了揉太阳穴.这几日他连夜赶路.好久乜有好好休息了.

“你是不是心软了.”那人似乎有些讥诮.

“不是.可是贸然行事是不可能得手的.”徐朗还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你若不是心软.怎么还这样忙前忙后的筹集军粮.这一次不正好遂了我们的愿么.”

“不行.他还不能死.”徐朗斩钉截铁的说道.似乎不会因为他的劝说而改变主意.

“现在方简和卢圣杰已经处理了.现在就看你的了.若是你不能下手.那我帮你.”那人恶狠狠的说.似乎和这些人有着深仇大恨.

“不用你操心.你做好你该做的就行了.”徐朗有些出言不善.似乎已经沒有耐心在与他解释了.

“时限之内.希望你能记得你该做些什么.”那人说完.又从窗户里走了.徐朗看着那黑洞洞的窗户.突然有些迷惘.

这一次他真的要抓住机会么.他还在犹豫.犹豫的不是时机尚且不合.而是自己的心里到底想不想这么做.

第二日.此次奉命运输粮草的镖局已经來找徐朗了.他却不知踪迹.

镖局來的人再客栈等了半晌.他才出现.可是他已经决定了.将行程推迟一天.

这一天是他给自己的机会.若是时澈能撑过这一天.他就去救他.若是撑不过.就看天意如何了.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长安的阿玉早已经出发.身后带着的是丰盈的粮草.已经來到了接近边隘的剑州.不出两日就该到回音谷了.

这一次她要去救的是哪军队的万千战士.而不是时澈一人.

那日云杞來求她.说错的正是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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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共枕

时澈远眺着几十里之外的战场.一阵黄沙扬起.这几日他们都沒有安生下來.匈奴经常來.但是却每每在关键的时刻就立即鸣鼓息兵.

虽说他们双方都沒有大的伤亡.可是他们也无法修身养息.养精蓄锐.

这可能只是匈奴的缓兵之计.他们难道知道这边的粮草情况.时澈有些怀疑.若是敌军知道了他们现在沒有粮草.有意拖延.等他们粮绝之时再一举南下.到时必定是势不可挡.

时澈正在踌躇.一个雪白的信鸽穿越山峦.从远方飞來.

时澈取下它爪子上面的一个小环.里面有一张字条.字条上是徐朗龙飞凤舞的笔迹.时澈的脸色有些难看.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最担心的问題还是出现了.可是他现在置身与此.也无能为力了.并且这件事情定然不能在军中散布.否则军心动摇.后果不堪设想.

正当时澈想着要如何与李孝逸商量此事的时候.突然.一群骏马嘶啸而來.他朝着下面望去.有一个马队正朝着这大营奔來.打头的那人一身火红衣衫.似乎是个女子.

距离大营半里之地.那马队停了下來.那打头之人朝这时澈这里望了望..一只哨翎箭呼啸而來.稳稳的扎在时澈身旁的一个柱子上.若偏一点就扎进时澈的心窝了.

旁边的弓箭手已经将弓弦拉满了.只等着时澈一声令下.可是时澈拿起那只箭.看了看.挥手下令："慢着.不许放箭.我且去看看."

时澈一人骑着马出了大营.那马队见他出來了.就散去了.只留下那首领.

时澈拱手问道：“不知你们有何贵干.”

那女子轻纱掩面.看不出容貌.她的打扮倒像是异族的女子.身上的罗纱是血红的.在这漫漫的黄沙中显得异常妖艳.

“你连我都认不出來了.相公.”那女子笑着.掀开了面纱.

时澈这才知道.刚刚看她的眼睛为什么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你怎么來了.”时澈一看见阿玉的脸.就皱起了眉头.这里是战场.岂是一介女流该來的地方.况且他还是一个副将军.这样难免会被军中的士兵们讥笑.

“怕什么.怕他们笑话你.反正我们还挂着这新婚燕尔的虚名不是么.”阿玉并沒有计较.依旧笑着.

"你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來的地方.”时澈瞥了她一眼.一个女子怎么能这么倔强.他思考片刻.又接着说道：“你先和我会军营.一会我派两个人送你.”

刚刚和她一起來的人都被她打发走了.现在就剩下她孤身一人.在这边塞之地.难免让人担心.

“你这是担心我.可是我不会走的.因为我带了粮草來.如果我沒有猜错.这正是你们现在亟需的东西吧.”

“你……”时澈还沒有说完.阿玉就赶着那马车往前走着.

“还不走.站在那里干嘛.”阿玉看着在后面发愣的时澈.突然笑了.

时澈沒有再让她回去.因为他任何人都清楚.现在粮草对于这支军队而言.是多么的重要.

时澈带着她去见了李孝逸.一阵寒暄之后.他们谈到了粮草的事情.

“时澈.你真是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德才兼备的夫人.”李孝逸笑着开玩笑.可是他是知道时澈并不会将这件事拜托给阿玉.

“伯父缪赞了.阿玉无才无德.只知道嫁夫从夫的道理.如今能子啊危机关头送來粮草.都是夫君在家时托付的好.说若是有需要就会派人來给阿玉传信.到时候阿玉带着粮草前來回音谷便可.”

阿玉将这一番功劳都推到时澈的身上.让李孝逸哑口无言.既然人家夫妻都这样说了.他也就不好再加辩驳.

“你们鹣鲽情深.真是令老夫感到欣慰啊.时澈不枉老夫将阿玉托付给你的一片苦心啊.”李孝逸随意客套两句就过去了.不想再做纠缠.

这样.全军都知道了是时澈的英明救了大家.一时间士气高涨.而且时澈在军中的威信也就自然提高了.

夜晚.他们自然是要睡在一个大帐里.

“你为何要这样说.”时澈看着她.似乎对她的行为很不能理解.她换下了那间红色的衣裙.换上了随身带着的一件家常的短袄.长发未挽.比白日显得清爽.

“我说过要帮你得军心的.你忘了.我只是來履行承诺.”阿玉依旧冷声道.似乎她这么做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承诺罢了.

“嗯.你打算什么时候回长安.”时澈的语气温和了些.

“你就这么想赶我走.我在这里恐怕也妨碍不了你半分吧.”阿玉问道.语气有些低落.

时澈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这样.可是一看见阿玉.他就不自觉得想要拒绝.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原因.难道这是一种愧疚.为自己辜负了这样一个女子的心意而愧疚.

他们两个都是失意之人.本该相互取暖.可是这样的相似却让时澈想要逃离.他不想在阿玉的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这里太乱了.你不适合呆在这里.还是回长安比较妥当.”时澈耐心的解释.这还是头一次吧.

自从上次他背她下山以來.只是与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给自己的温暖.虽然这温暖这么短暂.

“你不用管我.难道你就不想问问她的情况.”阿玉虽然不想提及这个话題.可是她知道这是不可避免的.

“她.还好吧.”时澈压抑已久的情感就这样被阿玉给勾起了.他假装忘了.结果就真的像是忘了一样.可是现在提起來还是会痛啊.

“她很好.这一次其实也是她來求我救你的.她.对你.自然不用我说了.”阿玉知道自己说什么都不对.他们之间的事情.从來就沒有自己能插嘴的余地.

“嗯.我出去睡.你睡这里吧.”时澈说着想要往外走.

“哎.等等.”阿玉脱口而出.可是又羞红了脸.这样叫他留下來好像不太好.可是都这个时候了.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怎么了.”

“你.就睡这里吧.这样传出去.我要怎样做人.就算你不愿意.也且顾着我的名声吧.”阿玉低下了头.

若是军中的将士见他们刚刚新婚就分房而睡.这样也不知道又有多少流言蜚语呢.

“好.那你睡床上.我就在地上对付一宿吧.”时澈也觉得刚刚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这里是漠北.现在已经入冬了.地上睡不得.我们都是江湖儿女.不必计较那么许多.况且.你还怕我吃了你不成.”阿玉说着笑了笑.心里倒是把自己鄙夷了一遍.

对他这样体贴.有什么用.还不如就让他睡在那地上好了.

“沒什么要紧的.你一个女儿家.不好与我同床.”

难得他们能和声细语的说几句话.竟然是现在这番情景.阿玉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还怕玷污了我的清白.我已经嫁给你了.以后也只能是你们言家的人了.我哪里还有什么清白可言.”阿玉的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若是他在拒绝.她倒会觉得他有些扭捏了.

时澈什么都沒说.在床上合衣躺下.就算是妥协了.

阿玉看他这样子.真是率真可爱.于是她也就不再为难他.自己也合衣躺在一边.

阿玉觉得自己的心在扑通扑通的跳.这么近的距离.似乎有些喘息不得了.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略带磁性的声音传來.就在耳际.

“沒有.怎么这样问.”阿玉极力让自己平静下來.仅仅是躺在一起.她就这样激动.岂不是很丢脸.

“我听见了你的心跳.”时澈幽幽的说.“沒事就好.”

阿玉突然语塞.要是地上有个缝.她真想立即就钻进去.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阿玉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題.她知道不合适.在这个时刻.在军营里.

时澈好像是睡着了.并沒有回答她的问題.阿玉等了半晌.扭过头去.看见时澈正睁着眼睛.盯着大帐的穹顶.

“你知道吗.如果你的心里装满了一个人.就不能再装下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此刻.时澈觉得阿玉只是他的一个知心好友.而不是现在这个尴尬的关系.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嗯.我懂了.我只是不甘心而已.可是不甘心又能如何.若是有來世.我希望能是我先遇见你.”阿玉侧过身子.有眼泪滑落.她不知道又多久沒有流泪了.

时澈知道她哭了.他想要伸手拍拍她的肩头.可是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这一夜.他们就这样背对着背睡了一夜.

清晨号角一吹.全军就进入了备战状态.今日可能就是大战之时.

天上的云彩不停的飘散聚合.变换着不同的形状.一阵风起來.突然就飘下几朵雪花來.

下初雪了.冬天真的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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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对手

夜里.下了一天的雪终于停了.一眼看过去都是白莹莹的一片.似乎要把这黑夜照亮了一样.

突然.千万一支火把凭空燃了起來.火光在雪地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明亮.

“禀告副将军.敌军夜袭.”时澈的军帐外面突然传來一个急切声音.

时澈立即起身.披上一件外衫就冲了出去.阿玉紧跟其后.

帐外是大片的火光和士兵四处奔走的场景.这匈奴竟然用了火攻.

时澈他们这次的确是失算了.想着刚刚下了雪.匈奴必定不会选择此时出兵.可能会拖延两日.

外面是大军压境.里面是火光连天.这样慌乱的局面是行军的大忌.

时澈眉头紧锁.看了看身边的阿玉还算是沉着.于是就托付她：“你拿着这个.调遣士兵前去救火.务必要安定人心.我先去看看敌军的情况.

“好.你自己小心点.”阿玉接过那个令牌.就立即转身朝着那些着火的营帐走了过去.

时澈与李孝逸他们会合.讨论御敌之计.

“他们现在还在十里之外.用投石器投來的火种.估计现在他们看我们这么手忙脚乱的.正在看笑话呢.”郁轩说道.

“行军打仗.讲的就是军不厌诈.如今他们想要我们慌张.我们自然就要慌张给他们看.将计就计.”李孝逸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似乎并不着急.

“你要做什么.”时澈沒有看透他的想法.

“你们自己去看看.这样的雪地如何能打仗.他们不过是故作玄虚罢了.不必惊慌.若我所料想的沒错的话.他们见我们损失惨重.待明日雪化之时.他们才会真正出兵.”

他说的沒错.这样的天气.地上的积雪还沒化.本就湿滑.况且匈奴多用骑兵.这样的话.对他们不利.

“将军说的沒错.可是我们也要小心设防才是.”时澈虽然肯定他的话.但是匈奴狡猾难防.他就怕他们不会按照常理來.“时澈自愿前去守夜.确保今夜的安全.”

“谨慎些也是好的.你去吧.”李孝逸沒有多加阻拦.

郁轩和他一起去了.旌旗飘摇.雪地寒冷.他们就在地上起了一处篝火.刚刚的大火也已经扑灭了.地上的残渣还沒來得及收拾.显得一片凌乱.

“不如你去休息片刻吧.估计他们今晚是不会有什么动静了.”看着已经是三更的光景了.“这里我來守着就好了.估计明日又是一场恶战!”

郁轩嗟叹道.匈奴的一场捣乱让他的心里也有些沒有底气了.对于这一场战争.或许很多人都和他相差无异.

“不必了.我睡不着.”时澈拿起手边用來御寒的烈酒.喝了一口.“明日我若是葬身于此.你就把我火化了吧.”

“不必这么丧气.我们也沒有到那种将自己的死期算好的地步吧.”

“我不是丧气.我只是给自己安排一个结局而已.托付好了.我就可以全力以赴了.”时澈的眼睛里闪过一道寒光.

“若是你死了.我会带你回长安的.”这话说出來有些壮烈.可是战场不就是如此.來的人都是将自己的命运交给上苍.

郁轩这样答应他也不过是想要给他一个安心罢了.

“我一介女子都沒有安排后事.你们倒是想的周到.”阿玉笑着从营帐里出來.手里又捧了一坛好酒.

“你这样的烈性女子也不常见.巾帼不让须眉啊.”郁轩夸赞道.

他们几个一路走來.也算是同生共死了.现在又要一起上战场了.除了忐忑之外.的确有一种义干云天的感觉.

“你明日就跟在李将军后面.哪里都不许去.”时澈加重了语气.瞪着阿玉.看似责备.实则是关心.

“我不去.不去还不行吗.”阿玉笑道.“我还得留着这条小命给你守寡呢.”

虽然现在是严寒.但是她的心里有一股暖流经过.他这样也算是关心了吧.

时澈眄了她一眼.接过酒.沒有说什么.

郁轩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想起七月來.忍不住要打听她的近况.

“一切无恙.只等着你回去娶她呢.”

阿玉的一句玩笑话过后.再也无言.

第二日.果然如他们所料.匈奴的骑兵像是一层层黑压压的海浪从黄沙中蔓延过來.

时澈他们在山谷中设下埋伏.只等着他们进山.

匈奴大军犹如破竹之势.一路过來.所向披靡.他们竟然用了肉盾.这是时澈他们沒有估计到的.

霎时间.山谷之间血流成河.原本山涧中有一条溪流.水流清澈.可是现在已经血染成河.看不出原來的模样.

尸横遍野.时澈从來沒有看过这样悲壮的场景.不管躺在地上的是他们自己的国民.还是敌军.他都为他们感到惋惜.

可是他置身于金戈铁戟之间.手中的长剑挥舞.似乎已经沒有时间來考虑太多.

若是他愿意.他也可以不亲自一战.可是他知道李孝逸正等着看他的表现.不管战胜与否.他若是不尽力难免会为人所诟病.就算是对自己.他也难以心安.

时澈的脸上沾满了鲜血.身上的铠甲也血迹斑斑.那血腥的味道让他作呕.这些黏稠的液体.负载的是他们的生命.曾经他是杀手.可是沒有过此刻的感受.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沒有生命的木偶.较之以前.他现在已经几乎沒有了思考.他的手挥舞着.剑到之处.是一条生命的了结.

突然一道锋利的剑光闪过.时澈眼光一闪.警惕了起來.

他的剑气十分的强.时澈隔着这么远.都能感受到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场.

旁边的士兵小卒对于时澈而言的确是不足为惧.可是这个人却和他们不一样.

飞驰的骏马直朝着时澈奔來.似乎是瞄准了他來的.马上的人是一个少年.虽然在战场上.他却是连一身盔甲都沒有.

时澈不免惊叹此人的胆量.可是他的身上竟然连血迹都沒有.不得不让人感到惊讶.

时澈本來是站在一群士兵的包围中间.他们被他的勇猛所震慑.一时间都不敢近他的身.现在看见一员大将朝着这边奔來.自然就闪到一边.让开了一条路.

时澈依旧站在那里.沒有要闪躲的意思.

那马一声嘶鸣.停在距离时澈一丈以外的地方.

这个场景十分的奇特.旁边的混乱和这个圈子以内迥然不同.那些士兵只是围着他们.却沒有一人敢上前去.

“我见将军应用非常.特此來讨教.”那人倒是谦恭有礼.在这个时候还要行礼.而且他竟然对于中土的语言掌握的如此熟练.

况且现在时澈这一副狼狈相.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看的出來半分英勇.

时澈微微拱手.沒有说什么.龙跃剑就顺着手势刺了出去.这不是比武.是战场.时澈时刻记得这一点.所以要抢占先机.

那人使用的兵器也是剑.几个回合下來.不分胜负.旁边的士兵也投入作战.他们两人就在这混乱的战场上厮杀.却又更像是在打一场擂台.

他的剑法十分的奇怪.不似中原的任何一个门派的剑法.但是又好像是糅合和所有剑法之长.灵活贯通.

这套剑法在他的手下使用的游刃有余.和时澈这样师承于南岩的名门弟子不相上下.

时澈感到心中疑惑.可是也不便多问.

一个闪神的空档.那剑就直直的抵着时澈的鼻尖刺來.时澈脚下移转.轻巧的避开了.

那人一笑.提剑又來.似乎是把这次比试看做一个好玩的游戏.

时澈看着他.突然有了斗志.棋逢对手的一种酣畅淋漓之感窜上心头.

上一次和郁轩比试也是这种感受.现在已经久违了.可是上次他输给了郁轩的剑气.

这一次.他可不一定会输.

云杞在深宅大院的小阁楼上看着外面辽阔的天空.遥望着那朔北的云彩.

阿玉走了也有些时日了.恐怕是已经在打仗了吧.若不是身份所限.她也想要自己前去战场.可是现在她却只能在这里自怜自艾.

“柳儿.你在看什么呢.”言墨的声音将她从漠北拉了回來.

“沒什么.我看看天色.是不是又要下雪了.”云杞回头.对他莞尔一笑.

“刚刚玲珑说娘派人來叫你了.说是找你有事.”言墨看着她.有些不解.但是他从來都不懂她说的话.

“好.我这就去.”云杞不知道她能有什么事情找她.这么久以來.她几乎沒能和夫人说上几句话.

这个神秘的女子总是缭绕在云杞的心头.虽然日日都能看见她.可是云杞总觉得看不透她.她的表情总是那样让人捉摸不透.

她住的院子里有很多木槿.可是现在也都凋零了.看着有些衰败.暗黄色的稀疏的叶子飘零子啊雪地上.云杞敲了敲门.

“进來吧.”云杞推开门走了进去.

她就坐在中厅.正在绣一个手帕.

那样子.让云杞想起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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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收租

小院静静.白雪莹莹.

云杞看着她绣手帕的样子.就像是很久以前就见过她一样.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來了.坐吧.”她见云杞傻愣着站在院子里.就吩咐她坐下.

“不知您找我有何事.”云杞坐在她的对面.可以看清楚她的眉眼.

她抬头瞅了云杞一眼.眼中是你烟波缭绕.似乎含着笑意.

“你这么盯着我看做什么.”

云杞被这么一问.脸腾的红了起來.

“我是觉得夫人您像一个人.并沒有冒犯的意思.”

“哦.什么人.”她的语气很和缓.仿佛是在和自己的子女攀谈.不符合之前云杞对她的印象.

云杞一直觉得她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就可以将别人一生的幸福作为筹码.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儿子.

云杞承认自己恨过她.甚至说.现在她依旧不能原谅她.但是此刻和她呆在一起.她却觉得很安心.可能是冰天雪地的映照下.能有一个人來作伴就会让人觉得安心吧.

“我.我的一个亲人.”云杞有些结巴.因为她不想将自己的身世暴露出來.尤其是这样一个暂时站在她的对立面的人面前.

夫人的样貌长得很像她娘.可是那种感觉又不太像.虽然她娘贵为公主.但是从那些丹青中都可以看出她的天真活泼.并不想是一般的大家闺秀那样的拘谨.

而眼前这一位.虽说是在样貌上和柳杉有几分相像.但是也许是长期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所以有一份雍容华贵.但是无法逃脱与艳俗的气质.

“哦.我也觉得你像我的一位旧友.不过.很久沒有见过她了.今天叫你过來是有一件事情要交给你去办.”夫人放下手里的针线活.

“什么事情.”云杞问道.她瞥了一眼那手帕.上面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振翅欲飞.可是让她吃惊的不是那灵巧的绣工.而是那手帕一角的一个小字：萱.

云杞不敢直接问她.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她还沒有弄明白.至于这个萱姨.是敌是友她现在也不能推断.只好先以不变应万变了.

“时澈征战在外.家中的事情沒人打理.你也知道阿三的.我是不能指望他了.如今起也不能操劳了.这家里的事情还要你多担待些的.”

她说的十分诚恳.可是这言府的大小事务一直是管家在打理.云杞根本就插不上手.现在她要云杞突然这样接手家中的摊子.实乃强人所难.

“我是家中的少夫人.实则应该给大家分忧.可是我对家中的事物不甚了解.恐怕不能胜任.反而会坏事.”云杞想要推脱.虽说之前河池是做生意的.可是云杞对于店中事物从未插手过.

“你不必担心.将來我百年之后.这家里的一切都要你们來操持.现在你不敢做.到时候你就敢了.我会让封凌去帮你.你多学着点.”

这样一來.云杞也再不好推脱了.只好应了下來.

可是这开头第一件事就让云杞感到十分的为难.收租这种事一向是一个苦差.

可是一般的富贵人家都会有租子要收.尤其是到了冬季.马上就要到了年尾了.而且粮食也都收了上來.正是收租的好时机.

云杞坐在马车上.封凌和几个小厮在前面驾车.摇摇晃晃好一阵子才到了一处乡下.这里和长安的景象不同.十分的恬静.

“前面一家就是今天我们要收租的地方了.少夫人请下车吧.”封凌的声音朗朗然若佩环.在云杞的耳边响起.

“嗯.今天就收这一家么.”云杞不知道收租的具体情况.只觉得一天就收这么一家似乎有些不太好.

“少夫人.你可知想要把这一家的租子收齐也并非易事.”

封凌对他们这些人都当做是小孩子看待.他已经在这言府呆了将近二十年.早就把这里当做自己的家了.

“嗯.一会儿.还请封叔多担待.我有什么不懂的还请封叔指教.”云杞从车里下來.很客气的和他说道.

封凌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不屑.但是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就算他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奴才而已.

封凌放慢了脚步跟在云杞的后面.不一会儿.他们就來到一户人家门前.

这屋子十分的简陋.只是搭了两间简单的草棚.其他的设施也一概全无.屋顶上的茅草都在雪的重压下显得有些不堪重负了.

云杞质疑的看了封凌一眼.似乎有些不太相信这就是那个将要收租的佃户.

“就是这里.”封凌似乎看出了她的怀疑.自顾自的朝着那屋子走去.

云杞只好跟了上去.这时候.那屋子里走出來一个女人.她的脸上呈现出一种菜色.好像是很久都沒有吃饱的样子.

身上的衣服也是打满了补丁的.但是浆洗的十分干净.穿在她身上也算是朴素得体.

“您就是言府來收租的吧.”她看见了封凌显然有些尴尬.但是还是很热情的招呼他.

“这是我们家少夫人.”封凌沒有并沒有回答她的问題.

“见过少夫人.”她看见云杞的时候突然露出一点喜色.

云杞看着她.似乎想象得到她心里的想法.想必是每年都是封凌來收租子.今年看着是一个妇人前來.可能觉得云杞会因为心软而给他们宽限几日吧.

“免礼.每年都是这个时候來收租.想必你们也早就备好了.今年的收成可还好.”云杞和她客套几句.

“多谢少夫人关怀.今年的雨水不利.收成倒是比往年差了许多.但是还够糊口.”那女子怯怯的说.眼睛还时不时瞟了几下旁边的封凌.

一个孩童从那茅草屋里跑了处理.身上的衣服和那女子的一样破.

“娘.他们是谁.”他稚嫩的声音让云杞想起了可儿.这段时日她都在白芷那里.云杞倒是很久沒有去看她了.

“快.见过少夫人.”他娘吼了他一句.他就乖乖的來到云杞的面前.行了个礼.

这孩子看起來十分的乖巧.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想必是他们母子二人相依为命.所以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察言观色.也很机灵.

“乖.你去玩吧.不必多礼了.”云杞看见孩子们就会心软起來.这些纯真的孩子.不该因为他们的出身就被人分成三六九等.可是他们却太早的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不瞒夫人.我们的租子现在还交不上來.还望夫人看着我们孤儿寡母的份上.就再多宽限几日吧.”孩子一走.那女子就开口哀求道.

“不行.你们家的情况特殊.夫人一直都很照顾.所以才拖到现在才來收租.你可不能得寸进尺.”封凌早就对这种现象司空见惯了.所以就立即拒绝了.

“就再宽限一个月.我一定会交上租子的.求求少夫人了.”那女子说着竟然跪在了云杞的面前.

她是个聪慧的女子.自然知道云杞与封凌之间.谁更容易妥协.

云杞看着她哀恸的脸.有些于心不忍.可是现在她也是身不由己.既然担起一份责任就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若是人人的苦都要体谅.那便是无量佛了.

“这件事情.我也做不得主.你还是尽早交租的好.虽说是难了点.但是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况且.若是准了你.那自然就要准其他人.这样一來.成何体统.”

云杞说的很和缓.更像是在劝解.她也不想要强人所难.可是不收租子.回去又该如何交代.

“可是我这里真的沒有多余的粮食來交租了.若沒有一个月去筹集.我就算是今天拼了命.也沒法交租啊.少夫人.”

那女子又哭了起來.这一套说辞对她來说似乎是轻车熟路.

“不必哭了.你有沒有粮食.我们一搜便知.”封凌已经厌倦了这样的说辞.使了一个眼色.那几个小厮就冲进那茅草屋.

不一会.他们带着一袋米出來.还有的就是一些家用细软.

“这米可是救命的啊.若是交了租.我们娘俩估计要饿死在这里了.”那女人的痛哭流涕.不一会就引來了村里人的围观.

云杞觉得有些窘迫.似乎自己变成一个恶人了.要把两条可怜的性命往死路上逼一样.在这些人的见证下.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刽子手.

“少夫人,不要相信这些刁民的说辞.他们每年都想要这样逃避租赋.可是也沒见他们饿死.”封凌解释道.对这些戏码.他已经沒有丝毫的触动了.

“嗯.我自有分寸.”云杞冷静了一下.似乎已经有了决定.“你们取出一些米來.留给他们母子二人维持生计.至于还不够的租子.在半月之内收上來就可以了.”

“多谢少夫人.”那女子喜出望外.似乎这半个月的宽限已经是一种莫大的荣耀了.

“你要快些交租.”云杞说着就离开了.

不管她说的是真是假.云杞都不想去怀疑了.即使是被她所骗.也只当做是为远方的征人积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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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劝降

他手中的剑直直的指着时澈.剑锋闪着寒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时澈向后仰身.那剑就在他的头顶擦过.多一寸.那剑就插进他的头颅.旁边的人顾不得他们两人.这是在战场.他们都不是看客.

时澈倒吸一口凉气.看來真的要谨慎些了.不然今天真的要葬身与此了.

时澈腾空飞起.剑锋指地.朝着后面后退了大约一丈有余.龙跃宝剑的剑锋是何等的锋利.在地上划过的一瞬间.闪出点点光亮.

“好功夫.”那人赞叹道.时澈能够在他刚刚那一剑下逃生实非易事.

“你的也不差.”时澈爽朗的笑了.他的发丝凌乱了.在风中飘扬.显出一些邪魅之气.

对面的人则提剑而立.轻衣缓带.和这慌乱的战场十分的不称.反而像是一个天外來客.

时澈刚刚和那么多的士兵纠缠已经是有些精疲力尽了.现在又遇到一个如此强劲的对手.的确有些吃力.

他要想一个办法速战速决才好.时澈皱眉.手里急速的舞剑以抵挡对方凶猛的攻势.一边脑子里盘算着怎么才能找到这人的命门.

天地生万物.所以万物皆有圆缺.此人的剑法看起來滴水不漏.但是必定有他的缺陷.时澈不停的试探他.但是他也只是能勉强应对.

突然.时澈看到了他的左手.似乎是缩在袖子里.一直沒有伸出來.刚刚一直在注意他右手的剑法.沒有注意到左手的动作.

时澈看了他一眼.嘴角牵出一丝微笑.手中的剑变了一个方向.朝着他左手的手臂刺过去.

果然.他似乎是受了什么惊吓一样.急忙往后面抽手.手里的剑法就乱了.

时澈趁着他这一时的慌张.快速的施展剑法.将他手中的剑挑落在地.

“你.”那人似乎十分气恼.但是事实摆在眼前.虽然咽不下这口气.可是也不好发作.

时澈乘势将龙跃搁在他的颈上.

“古往今來都是成王败寇.如今在这战场上.我们就是敌人.我就算是杀了你也不为过.可是我却不想那样做.”

时澈胁迫着他.身上凌然的杀气.让旁边的人胆寒.

“退兵.快.”那人下令道.

旁边的士兵听命都往后面退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伤亡.时澈也就让他们退走了.

这一仗可谓是两败俱伤.若不是时澈带走了他们可汗的儿子.也许这一场仗还要打下去.

这个男子叫做完颜宏.是匈奴可汗的儿子.自有却是在中原长大.所以对于中原的文化十分了解.而且对于中原的剑法十分的感兴趣.

这次出征.他本不用亲自动手.他來的目的只是给他们做个向导罢了.可是看见了时澈.他的心里突然就涌起了一种想要与他一较高下的想法.

“你就是完颜宏.”外面是重兵把守.帐篷里只有他和时澈二人.

“在下正是完颜宏.不知怎么称呼阁下.”完颜宏十分客气.不卑不亢.似乎对于自己现在的俘虏身份丝毫沒有在意.

“哈哈.有意思.你现在该关心的是你的生死.而不是我姓甚名谁.”时澈对面前这个人很是敬佩.英雄惜英雄.这样一个好儿郎.可惜.

“我的生死不是在你们的手中么.既然有你们考虑.我又何须考虑.”他争锋相对.言辞间透出淡泊.也许是一种无奈.

既然生死不由自己.那又何必要浪费自己的心力做无谓的挣扎呢.

当自己的生死与国家.与名族大义如此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时.也许自己的生死就不是那么重要了.

时澈突然觉得自己能够看得懂他的无奈.他的淡泊.可是他们始终是站在两个阵营.若他们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也许他们也可以把酒言欢.谈论天下.

“若是你愿意去劝你父汗.只要匈奴不再出兵叨扰.我愿意在将军面前替你说情.保你性命.”时澈已经做出了让步.若是他们愿意放弃.这一场战争就到此为止吧.

“士可杀不可辱.不是你们中原人经常念的句子么.你想让我作为一个匈奴人去劝降我父汗是不可能的.”

“可是.你们有沒有想过.一场战争.需要多少的鲜血与生命作为代价.难道今日所逝去的亡灵还不够多么.”

匈奴本來就是一个善战的民族.虽然是受到地形的限制.他们今日并沒有占上风.但是时澈他们的损伤也十分的严重.

“可是我不会去劝降的.”

“你……”时澈还沒來得及劝说.外面一声传报來了.

“启禀副将军.徐朗少将求见.”

“徐朗.他回來了.”时澈十分惊喜.也就顾不得再和他多费口舌了.就径直去了自己的营帐.

进门就看见风尘仆仆的徐朗.近日在外奔波竟然让时澈觉得他好像消瘦了不少.一时间觉得有些对不起他.

“近日.你辛苦了.”时澈很少和他说感谢的话.以前总觉得兄弟之间.不必言谢.这一声谢.说出來就觉得生疏了不少.

“不必如此.我这次差点耽误了正事.若不是阿玉即使赶到.我就是罪无可恕了.不过.幸亏你想的周全.”徐朗说着话的时候面无表情.可是时澈听出了他是话里有话.

这件事情本不是时澈安排的.可是现在军中盛传的就是副将军神机妙算料事如神.提前就和夫人做好了准备.

徐朗这样说.很明显就是在埋怨时澈对他的不信任.虽说他自己并沒有按时到回音谷.但是这对于他來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时澈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于他的心思十分了解.他这人看起來深明大义.可是就是有一个毛病.就是很容易生气.

所以小的时候经常会被惩罚.因为他性子不好.所以有些时候经常会被其他人排斥.可是时澈沒想到现在他还是这个样子.

“我事先也不知道阿玉要來.这件事情还是多亏了柳柳.”时澈脱口而出.沒有想到现在叫柳柳已经不太合适了.还好这里只有他们二人.

“嗯.她还好吧.”徐朗的脸色和缓了些.

“还好.你带來的粮草可以撑多久.”时澈不想提及关于云杞的话題.她过得好不好已经不再和他有关系了.既然决心要将她当做自己的弟妹.那就不要再多花费一点心思.

“大约一月有余.怎么.这仗难道要打个一年半载么.”

“现在的局势还不清楚.至于朝廷对匈奴的态度.也不是你我可以随意猜度的.只是我个人.想要找个人去劝降.”时澈叹道.

“听说.你将那可汗的儿子掳了來.这样岂不是有更大的胜算了.”徐朗一回來就听说了时澈在军中的两大功迹.战士们已经将他传的神乎其神了.

“是.可是他不愿意去劝降.”

“他相当于一国太子.不愿意是很正常的.你要多加劝解才是.”

“他是个很好的对手.也是个君子.可是不该这么固执.我去劝解也沒什么效果.不如你改日去帮我一试.”时澈想着徐朗这么沉着.必定比他自己有说服力.况且完颜宏才败在自己的手下.必定是有些赌气.

时澈突然想起來他的左手.所以就提醒道：“对了.你要注意.他的左手好像有残疾.不要提及此事.否则容易激怒他.”

徐朗走后.阿玉就从外面进來了.

“你是要徐朗去劝完颜宏.”阿玉刚刚在外面好像听见了他提及此事.

“怎么.有何不妥么.”

“沒有不妥.我倒觉得徐朗的话.他还是会听一些的.”阿玉觉得完颜宏看起來是个识大义的人.他的固执只不过是对今日战败的怨气罢了.

“但愿吧.”

“你身上那么多伤.我來替你擦些药吧.”阿玉看着他的衣服上还留着从盔甲渗进去的斑斑血迹.不由得有些心疼了.

“不用了.我还是自己來吧.”虽说是名义上的夫妻.但是这样的亲近.时澈还是不能接受.

“那我去帮你准备洗澡水.要先洗干净伤口.才可以敷药.”阿玉沒有反驳他.去找了干净的衣服.准备了洗澡的用具.

时澈安静的躺在澡盆里.清水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有些痛.可是又感觉有一种舒适感袭來.他似乎要睡着了.

在热水的氤氲中.他的疲倦就像是魔鬼.慢慢的袭來.

不一会儿.他就觉得浑身无力.陷入了昏睡.

阿玉在门外等了片刻.里面的水声沒有了.她敲了敲门.可是沒有人回应.她心里一颤.难道是他失血过多.昏过去了.

阿玉慌忙打开门进來.被眼前的一幕弄的哭笑不得.

时澈在半人高的浴桶里睡着了.就像个孩子一样酣睡着.似乎是累到了极致.

她笑着将他叫醒.可是却忘记了此刻他可是未着片缕.

“你怎么进來了.”时澈睁开眼看见阿玉.吓了一跳.

“我.我听见里面沒有声音了.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

阿玉转过头去.窸窸窣窣的穿衣服声在她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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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玉佩

“你好了么.”阿玉听见背后好像是沒了动静.就问道.

“嗯.”时澈答应着.

阿玉转过身來.他的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不停的滴着水.阿玉拿了干净的帕子给他.让他擦了擦.

“你的伤口.还好吧.”阿玉手里还捏着一瓶刀伤药.净白的瓷瓶和她的肌肤快要融为一体了.

“沒事.不必担心.”他在那种环境中长大.对于这些伤口早已经是司空见惯了.当然不会在意.

“这个是药.要不.我帮你擦擦吧.”阿玉觉得自己说起话來都变的小心翼翼了.以前那个骄傲的自己变得一副小媳妇模样.

“不用.我自己來吧.”时澈撸起袖管.手臂上有一条剑痕.虽然不是很深.但是约摸有三寸长.看起來触目惊心.

他接过阿玉手中的药瓶.直接将那粉末到了上去.一阵疼痛传了过來.他吃痛的闷哼了一声.

背后的伤口绽开.渗出的鲜血将他后背的亵衣染红了一片.

“不行.还是我來吧.你背后的伤.自己沒法敷药的.”阿玉抢过那药瓶.就撩起他后背的衣服.

里面的鲜血更多.阿玉用手帕将旁边的血迹擦干.小心的将药洒在伤口处.时澈感受到她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肌肤.有一种特殊的触感.

她很小心的触碰着伤口.生怕不小心弄疼了他.

灯下佳人.这个画面任谁想起來都会觉得香艳.可是对于他们两人.这个词却是无论如何都用不上的.他们就像是两座冰山.不可能会有谁先把谁融化.

“好了.”随着后背的衣服被轻轻的覆上.药也就擦完了.

“多谢.”时澈觉得有些尴尬.阿玉这样照顾他.只会让他心里多一份愧疚.

“夫妻之间.何必言谢.”阿玉半开玩笑的说着.她将他当做相公.而他却未必将自己当做夫人.

“日后.你若是找到了自己中意的人.这一纸休书.我定为你备好.”时澈说的真诚.可是任凭傻瓜都看得出阿玉她对他的心意.

“哈哈哈.你怕是这天下第一个让自己的娘子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人了.”阿玉心里突然觉得很酸.可是她却在笑.笑自己.也笑他.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时澈并沒有接过她的话.他不愿意自欺欺人.

“你连假意也不愿给.那我留着真心又有何用.既然如此.你就先备着那一纸休书吧.定有一天.我会來和你讨要.”

“嗯.”

阿玉期望着这一天來的晚一些.但是她知道这一天最终还是会來的.她不愿意和天下其他痴情的女子一样.执意守着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可是若是他肯.阿玉也愿意穷此一生來守候他.

战争依旧在继续.虽然他们俘虏了可汗的儿子.可是这对于战局似乎沒有什么大的影响.虽然匈奴人沒有大批的出兵.但是依旧有小支的队伍在回音谷附近飘荡.

这样的情况.让时澈他们焦头烂额.毕竟他们不适合在这个地方做过多的停留.若是匈奴一直不出兵.他们就要一直守在这个地方.到时候粮草的问題又沒有办法解决了.

完颜宏被软禁起來了.除了那个帐篷.他沒有地方可去.于是他干脆就在帐篷里唱起歌來解闷.

“大风起兮云飞扬……”匈奴的人都有一副好嗓门.他的歌声嘹亮.吸引來了不少人.他们都在帐篷外面嗤笑.似乎对他这种不知好歹的行为表示鄙夷.

“你们在干什么.”

“参见徐副将.”他们听见徐朗的声音慌忙跪了下來.“启禀副将.这匈奴的俘虏正在营帐内唱歌.”

不用他们说.营帐内又在重复那几句词.

“你们都下去吧.”徐朗摆摆手.就要进去营帐内.

“來者何人.可是來听我唱曲的.”完颜宏笑着问道.

“长安.徐朗.”徐朗沒有说自己的名头.只是说了自己的姓名.

“你觉得这首曲.可好.”他看着走进來的徐朗.似乎只是一个旧友.而不是一个敌军.

“这是汉高祖的词.看來您也有他那样的雄心壮志.才会吟唱此曲吧.”时澈看着面前这个男子.他的面貌长得不似一般的匈奴男子那样粗犷.似乎有些汉人的血脉.

由于长期受到中原文化的熏陶.颇有君子之风姿.身上的衣服也是飘逸的汉服.并沒有着盔甲.

“我哪里敢和前人相比.我只是想起了那营帐外面凄厉的楚歌罢了.”

他对于中原的文化十分的了解.用起典故自然也是信手拈來.

“你的处境.较之项王.还有回旋之地.你又何必要自暴自弃.”徐朗想起昨日时澈要他劝解完颜宏的事情來.就顺势一提.

“我不愿意苟且偷生.你也不必再來做他的说客.我心意已决.若是你们要杀了我.我也不怕.若是你们要那我去要挟父汉.我必定会自刎.这样的处境.在我看來.与项王无异.”

他的言辞突然变得激烈起來.徐朗看他的语气.看來.他似乎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了.

“心怀天下之仁者.不会因为自己的颜面而放弃一次可以避免战争的机会.公子也是深明大义之人.且不说中原百姓.就论你们匈奴的百姓.你想想战争对于他们又有什么益处.”

徐朗一边循循善诱.一边观察着他的脸色.

“征战并非我们的意思.这是长生天的意愿.我们都遵守长生天的旨意.”

这是他们的信仰.徐朗再接着说下去.只会增添更多的矛盾.他只好摇了摇头.出门去了.

背后响起一阵笑声.似乎是对他的嘲笑.又像是对自己的嘲笑.

这件事情.军中沒有一人可以做到.就连李孝逸也沒有法子.完颜宏坚毅如顽石.再这么拖下去.恐怕匈奴就要來抢人了.

对于这个完颜宏.阿玉倒是很感兴趣.这么坚毅的性格.很像她自己.

她趁着大家都不在的时候來到了完颜宏所在的营帐.这一次她打算冒一次险.

“听说.你宁死不屈.”阿玉换上了她來的时候的那身红色衣服.脸上的轻纱却沒有覆上.看起來就像是一个异族的女子.

“你是谁.”完颜宏对她似乎有些好奇.阿玉从他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好奇.这种好奇就是他的致命伤.

“你不用管我是谁.你只要知道.只有我可以救你.”阿玉故作神秘的说道.

“就凭你.一介女子.这里是军营.你有什么本事带我出去.”完颜宏也不是傻子.自然不会相信阿玉的话.

“难道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溜进來的.”阿玉巧妙的避开了这个话題.

“哦.你难道不是这里的人.”他的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当然不是.我已经说过了.我是來救你的.你若是不信我.那你总该信这个吧.”阿玉从袖中掏出一个东西.伸到他面前.

“你.是她的人.”完颜宏看了阿玉手中的玉佩.有些吃惊.但是脸上又同时出现了一点红晕.似乎是又燃起了生的希望.

“你现在信了.你可以回去劝和了.”阿玉收起玉佩.简洁的说.

“为什么?难道他们还沒有准备好.”完颜宏很奇怪的问道.

阿玉根本不知道他说的准备到底指的是什么.可是她想一定是和这个玉佩有关.

这个玉佩是一个很奇怪的人给她的.那人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好像是个高大的男子.

那晚她听说了时澈要去蓬莱的消息.就要去找他们.想要和他们一起去.可是走到半路就遇到了一个奇怪的人.

他穿着一个黑色的斗篷.浑身都散发出奇异的气息.在黑夜里显得十分的诡异.阿玉当时吓了一跳.

不过那人好像并沒有恶意.而且他好像是知道她的目的.直接问道：“你想不想和他们一起去蓬莱.”

“你怎么知道.你是谁.”阿玉问道.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有你要的东西.”那人说着就拿出了一个玉佩.也就是第二日她拿去给云杞看的那一枚.

她当时并不相信这个玉佩会有这么大的威力.可是当第二天早晨她看见云杞的表情时.她就相信了那个人的话.

“这块玉佩不仅和时澈他们有关.还与匈奴人有密切的关系.你有了它.就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

阿玉很想问他为什么要把这个东西给自己.可是那人沒有回答就转身离开了.

此后.云杞问过一次关于这枚玉佩的事情.可是阿玉并不知道.也就沒有透露关于它的消息.

如今.她也只是抱着來试一试的念头.沒有想到.这枚玉佩.真的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是的.是她让你这么做的.这一场仗.暂时.沒有必要再继续下去了.倒不如以此为由头.就此作罢吧.”

阿玉听他提及一个他.虽然不知道这个他是谁.也不知道他和匈奴人的关系.但是似乎可以利用此人來达到劝和的目的.

“既然这样.那就如她所愿吧.”

阿玉看着他的神情.似乎有些黯然.这个他.到底是个什么人物.竟然可以操纵两国的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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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尾声

一切都进行的那么顺利.完颜宏突然同意去劝匈奴退兵.然后和解.这一场仗就此作罢了.

不管怎么样.他们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对于时澈來说.这一场仗可以算作的赢了.而对于完颜宏來说.他的屈服并不是因为他自己的懦弱.

这样的结果.对于百姓或者说对于君主都是好的.仿佛这一次出征必然就是这样的结局.也许匈奴人心有不甘.但是他们还是同意了.

这一次的休战就暂定为三年.这三年之内匈奴不再出兵扰民.作为条件.他们也就将完颜宏给放了.

虽说时澈对于完颜宏的态度转变一直持怀疑态度.但是既然他自己都答应了.这件事还是就这样不了了之的好.若是因为他而引起一场更大的战争.这个罪过就不是他时澈能承担的起的了.

他们拿了契文就踏上了归途.一路上的气氛都是欢欣鼓舞.自然不似來时的沉闷.到了长安.这欢喜里不仅仅是对于自己能从战场上捡一条命回來的庆幸.

他们都知道.回到长安.等着自己的有可能的是加官进爵.亦或是些什么赏赐.总之.打赢了总比打输了要扬眉吐气.

可是这些人里面却沒有李孝逸.他一路上都是愁眉不展.时澈知道粮草的事情就是他在从中作梗.可是沒有成功.他自然不会舒心.不过对于他在军营里沒有对自己下手的事情.时澈倒是觉得很诧异.

李孝逸知道皇帝的心思.对于回京之后的种种自然也能猜出几分.

回长安那日大雪.都说瑞雪兆丰年.这一仗打完.几个月已经过去.眼看着就要到年关了.

长安依旧是热闹非凡.似乎不管是谁离开了这里都会十分迅速的被人们忘记.清风无痕.

他们回來的阵势摆的倒是很大.皇帝亲自到城门口为他们接风.这可是无上的荣耀.对于所有的战士的莫大奖赏.

所有的人都喜气洋洋.可是时澈知道.不管这一出戏演的怎么精彩.他只是一个傀儡而已.而线就掌控在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手里.

她的容颜已经衰老.但是她的身上有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这就是王者之风.在以前的任何的一个朝代.都沒有过的.女子的柔美与王者的威严.竟然可以那么和谐的在她的身上得到统一.

时澈附身跪拜.兀自瞟了一眼旁边的李孝逸.他似乎还是那副苦大仇深的表情.但是也看不出什么畏惧.

“朕听闻两位将军为我大周立下赫赫战功.故今日亲自给你们二人接风.”

“皇恩浩荡.此战是副将军一马当先拿下那敌军的头目.才免于一战.实乃百姓之福.老臣不敢邀功.”李孝逸抢先说道.

时澈感到十分惊讶.他竟然将功劳都推倒自己的身上.这似乎对他并沒有什么益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朕已经在宫中设宴.恐怕各位大臣已经到了.让他们久等就不好了.至于论功行赏.明日早朝再议吧.”

皇辇经过之处.所有百姓皆跪拜行礼.时澈就在皇辇后面.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马.身上的铠甲很是鲜亮.看起來精神焕发.

他朝着下面扫视了一周.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的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那女子低着头.一头的黑发随意的挽了个蝴蝶髻.身上着粉色夹袄.头上的步摇微微颤动.

柳柳.时澈在心里默念道.就算是只看见一个背影.他也能如此准确的从成千上万的人群里一眼将她认出來.

时澈苦笑了一声.可是认出來又有什么用.他已经决定了.他还记得走的那天.自己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旁边的人开始朝着四面八方散去.云杞这才缓缓起身.她看见了已经远去的背影.

他依旧安然.就够了.

云杞在这几个月内已经慢慢熟悉了言府的大部分事物.现在夫人已经不再经常出面了.大部分的事情都是她在处理.至于一些不能直接处理的事情.她就交给封凌.

她每天都在忙碌.可能是忙碌让他已然忘记了自己的痛苦.可是再麻木的心.再次被血淋淋的现实击中.还是沒有办法装作无动于衷.

云杞擦了擦脸上的泪水.朝着水月阁的方向走去.她得赶在时澈回來之前去一趟水月阁.不然在那里遇见他.只会徒增尴尬.

“柳儿.你今日怎么有空來了.”白芷大老远就看见了云杞.平日她都是忙得脱不了身.今日难得看见她.难免有些兴奋.

“嗯.七月呢.”云杞沒看见七月嚷嚷着來接她倒是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郁轩不是回來了么.那傻丫头老早就去会友镖局等着了.”白芷一时口无遮拦的说了出來.说完才想到时澈也和郁轩一起回來了.又怕伤了云杞.

“嗯.是该高兴的.”云杞面带微笑.似乎已经不再介意.

“小姑姑.小姑姑你來看可儿么.”可儿在这里住的时间长了倒是和七月学的更调皮了.但是这样也好.好过要为自己的身世伤悲.

“对啊.最近几天可儿乖不乖啊.”云杞蹲下來捏了捏她粉嫩的小脸蛋.笑着问.

“当然乖啦.可儿最近还和奶奶学了很多诗词呢.”她嘟起可爱的小嘴.似乎是想要云杞的夸奖.

“真乖.可儿.你想不想和小姑姑一起住.小姑姑带你去小姑姑家好不好.”今天她來就是想要带可儿走的.

虽说现在的言府的确是不适合可儿.但是一直这么麻烦白姨也不可以.况且.白姨年纪大了.也不能一直照顾她.

“你是來接可儿走的.”白芷虽然每日被着小丫头弄的头晕眼花.但是一说要走.还是有些舍不得.

“对.不能一直这么麻烦白姨.再说.这孩子始终还是河池的孩子.”

这么久了.云杞也不是沒有派人去打听过.可是河池就像是一块沉入大海的石头.杳无音讯.也许他是故意要躲着.这样就算是藏身于长安.她估计也沒法找到他.

“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言家人也沒有什么意见.我也不好挽留.但是你记着.若是可儿在言家受了什么委屈.你就把她送回來.”白芷爱怜的看着那孩子.这个可怜的孩子不能再受什么苦难了.

“嗯.我会好好保护她的.”云杞点了点头.沉吟片刻.“白姨.时澈回來了.以后我就不能常來看你了.你自己要多保重.”

“傻孩子.你们两个啊.唉!”白芷叹息道.所谓天意弄人.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白芷也只能叹息了.“白姨有空会去探望你们.不必伤感.”

以后时澈回來.言府的事情自然就是交给他去做了.云杞已经想好了.她就在那深宅大院里.与可儿相依为命吧.

自古红颜若不是浪迹天涯.就是在深宅大院中了此一生.云杞本來以为自己可以摆脱这样的命运.她的人生应该是自由的.可是如今.原來还是逃不过这样的结果.

也罢.她认命了.

晚宴过后.时澈才回到言府.他想要见她一面.可是又不想.见了也不知道有什么话可以说.

他换掉了一身的戎装.穿起平日里经常穿的暗蓝色丝绸夹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似乎沒个尽头.

院子里都是一片雪白.时澈回來时的脚印很快就被大雪掩盖了.

他站在屋檐下面.看着云杞的小楼被染成白色.上面的铃铛还在叮叮当当作响.

“这样大的雪.倒是不常见.”阿玉从屋里走出來.手里拿着一壶酒.

“对啊.好多年都沒见过这么大的雪了.”时澈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院子里的莹莹白雪.

“要不要喝点酒暖暖身子.”阿玉给他倒了一杯.

“不了.刚刚在宫里.似乎有些醉了.”

“嗯.喝酒伤身.少喝为妙.”阿玉说着.自己却将那酒吞了下去.

“你还沒去见她.”阿玉低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不见了.”

“听说.她带了那个小丫头來.你可以去看看.”阿玉在给他找一个借口.

“改日吧.自有见面的时候.”

可是.时澈不去见她.有人去见她.

一个人正在暗自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等时澈他们一进屋.就从屋顶蹿下.似乎对这里的布局十分熟悉.

他直接去了云杞所在的院子.这时候.已经是夜深人静了.言墨和可儿也都已经入睡.云杞躺在那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窸窸窣窣.像是老鼠.云杞竖起耳朵.仔细辨别.却又不像.她突然害怕起來.难道是进贼了.

她摸索着起來.打开了房间的门朝着外面张望.可是却又沒有看见一个人的影子.

正当云杞以为是自己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别出声.我有事与你商量.”

可是此时的云杞并不知道.这个声音将会带她走上一条不一样的道路.这条路也许也是一次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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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离开么

多年以后.云杞依旧清晰的记得那个晚上.夜色如墨.

徐朗的脸显得有些突兀.但是还是温和的样子.和平时无异.

“徐朗.你怎么夜晚來找我了.”云杞对他的深夜來访感到很奇怪.

“我.今天才回來.”徐朗说的很慢.似乎是对自己的行为无法解释.

“嗯.我知道.找我有什么急事么.”云杞看着时辰也不早了.这样要是被被人撞见了.难免又要多些口舌了.

“沒什么事.我还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离开言府.”徐朗的眼睛里似乎燃起希望.

“你为什么执意让我离开这里.难道是是要出什么事情了么.”云杞不知道徐朗到底是出于什么意图.毕竟自己的事情和他的关系不大.

“不是.你别担心.我只是不想看着你在这里受苦.还有.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你也要想想可儿.”徐朗知道她不想离开这里一定是因为时澈.

“可儿在这里也很好啊.”她也许可以挂着一个小姐的名头.在富裕的家庭中成长.然后再找个门当户对的婆家.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在这里她毕竟是个外人.总是要受到一家上下的轻视的.”

“我再考虑考虑.你先走吧.”云杞环顾了一下四周.看看周围一片静谧.才放下心來.

“好.你随时來找我.假如你愿意信任我.我也可以将可儿当自己的女儿一样看待.”徐朗十分真诚.

“你为什么要对我们这么好.”云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可是又不敢接受这个现实.

“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以前是你们情投意合.可是现在.既然他不能给你幸福.我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徐朗默默埋下头.似乎有些尴尬.但是一字一句都是真心话.

她出嫁那一天.他本打算离开的.只要她们幸福就好.可是沒有料到的是.现在竟然变成现在这个局面.

“何必……”云杞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又将那话吞了下去.“你先走吧.我知道了.”

关上房门.云杞的心里还是安定不下來.这样的结果是她沒有料到的.关于徐朗.在她的记忆中.还是那个沉着的少年.话很少.但是笑起來很温暖.

可是她从來沒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什么.

这快如何是好.云杞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若是她不走.就像是徐朗所言.可儿一定会很难做人.若是走了.那岂不是要委身于他.

云杞一夜未眠.也沒有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來.毕竟离开长安的话.徐朗是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她不想将可儿托付给其他人.因为她知道沒有一个亲人在身边的滋味.

时澈起了个早.出门就撞上了云杞.见面难免会有尴尬.但是还是要打个招呼.

“许久不见弟妹了.弟妹这是要去哪里.”时澈俨然一副长兄的样子.

“妾身正要去将这几日的事情交接了.以后家中事物自然要交给你处理.”云杞虽说感到心里有些发堵.还是客套了一番.

“真巧.我也要去封管家那里.不如我们同行吧.”

雪还在下.似乎是沒有停下來迹象.这样子下下去.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晴天.

地上的积雪很深.他们踩在上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前一后.很和谐.

云杞跟在他后面大约一丈左右.不敢和他靠的太近.雪花落在他们的身上.披风上面都有了一层积雪.

“我要是离开这里.你会不会同意.”云杞突然想起昨晚的事情.不自觉的问了.

“你想走就走吧.我不会留你的.”时澈的声音很冷静.他不想将她困在自己的身边.

“好.”云杞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难道就因为他的一句话.她就要离开了么.

有些事情总会这样.不是你心中所想.只不过是一时赌气罢了.

很快就到了账房.云杞踏上走廊.拂去自己肩头的雪花.头上的帽子还沒掀去.头顶上还有些许积雪.

时澈看着她.娇小的身躯包裹在红色的披风里.只露出一张脸.脸颊被朔风吹得发红了.睫毛上也有点点的雪花.似乎快要化成晶莹的泪水.他伸手替她拂去帽子上的雪.

云杞感受到头上的动作.猛然一僵.

“谢谢.”

“嗯.进去吧.”时澈尴尬的点了点头.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她说她要走了.

封凌一早就在账房里等着他们了.但是沒有想到他们呢是一起來的.

“封叔.让你久等了.”云杞这段时间和他相处的还算不错.所以见了他也稍稍比以前亲切了不少.

“少夫人今日倒是和大少爷赶巧了.”他笑着.似乎在告诉他们要注意些.

“嗯.只不过是在路上碰着了.”时澈解释道.

时澈以前本來就是替无颜管理生意的.对这些账目自然十分的熟络.很快就梳理好了.但是令他惊讶的是.云杞这段时间竟然能这么快的学会这些东西.以前那个让他觉得懦弱的小姑娘真的长大了.

他不得不对她另眼相看了.也许她要走.就是因为她已经放下了吧.时澈想到这里.心中感觉有些凉意.

紧接着.封赏接踵而至.时澈因为言坤的缘故.还有在这次出征时立下的赫赫战功被封为右卫大将军.也就是以前言坤的官衔.

这样也就自然拥有了言坤以前的所有兵权.言府在他的手中又一次变得高不可攀.

这些都在时澈的意料之中.所以也不会像其他人一样感到兴奋.相反的.他却感觉到了一种迷茫.这一条路到底是通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是通往无尽的深渊.他已经不能判断.

这一种感觉就像是在麝月里一样.自己的路被别人安排.自己的命运掌控在他人的手里.以后该怎么走.都是身不由己.

这段时间.可儿老是闹着要回水月阁.云杞耐不住她闹.自己也不好再回去.就找了阿玉帮忙把她带去水月阁了.

从阿玉那里回來.路过一个花园.看到园子里的几株寒梅正傲雪开放.红梅白梅相互衬着.煞是好看.

云杞踮着脚.从那积雪中踏过.想着要去摘几株回去.

突然听见两个女子在说话.虽然隔着一面墙.但是还是可以听得十分清晰.

一个尖着嗓子说：“今天那小丫头不在.老娘总算可以好好歇歇了.”

“你说谁啊.”另外一个似乎不是什么爱嚼舌根的人.对她的话好像不甚理解.

“还能有谁.还不是咱们少夫人带回來的那个野种.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啊.大家都说啊.她就是少夫人和大少爷在外面生的孩子.”说起这个.那个女子似乎十分兴奋.

“不是吧.我听说是少夫人娘家哥哥的孩子.那孩子的娘前不久过世了.爹爹也失踪了.所以少夫人才把她带回來的.”

“哎呦.你这个傻丫头.这天底下哪有自己亲爹不要自己女儿的道理.你看少夫对她像是自己女儿一样.况且.少夫人未出阁时就是住在那什么水月阁.那可不就是大少爷家么.”

“说的也是.少夫人和大少爷有关系.也是全长安都知道的.”另外的那个人似乎很快就被说服了.接受了这件事情.

“唉.就是因为他们两个.咱们言府在外面受了多少风言风语啊.人都丢光了.”

云杞刚刚要去摘花的手.顿了下來.原來.自己是如此的不堪.全长安都为之唾弃.

云杞对自己的名声早就不在意了.可是他们这样说可儿却是让她感到寒心.可儿小小年纪就沒有了爹娘的关爱.现在却还要因为自己受到天下人的讥讽.

云杞摇了摇牙.似乎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个地方已经不能久留了.她得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一个少夫人.凭空消失在长安.是不可能的事情.找白姨他们反倒会连累他们.毕竟得罪言府.不是他们可以担当的起的.

到最后.果然还是只有徐朗一人可以托付.她看了看那株盛开的红梅.摇了摇头.走开了.

徐朗就在原來的时云镖局.自从时澈走了之后.这里就给徐朗打理了.现在他也算是将它管理的井井有条.

云杞站在时云镖局的门口踟蹰了片刻.还是踏进了那道门槛.

“你來了.”徐朗正好就在大厅和镖头商量事情.一眼就看见了云杞.

“嗯.若是你沒空.我改日再來吧.”云杞看他正在和别人说话.就打算要走.

“不必.”徐朗转头对旁边的镖头说道：“你先去吧.我要与言夫人商量生意了.”

云杞坐了下來.却不知要如何开口.所以就只好沉默着.

“你來.是决定了要离开么.”徐朗看她有些窘迫的样子.也知道她想要说什么了.

“是.你打算怎么帮我.”其实她更想问的是.他到底想要什么条件.若是真的和她想的那样.她也是不愿意强求的.

“这个你不用担心.只要你决定了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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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姐妹情

云杞听了徐朗的话微微一愣.后又笑着说道：“我不管.这件事情可能会关系到我和可儿两个人的性命.我难道可以当自己是局外人么.”

“是我考虑不周.你不要生气.”徐朗很诚恳地给她道歉.

“是我言辞过激了.你也是为了我们好.可是你也知道.我沒有什么可以回报你的.”云杞见他这样.也有些不忍心.可是有些事情不是自己可以左右的.譬如人心.

“我不需要你的报答.我说过了.只要你愿意离开就可以随时俩找我.这是我的承诺.”徐朗有些黯然.她果然把自己当做一个外人來看待.难道他徐朗在她的心目中就是一个这样乘人之危的小人么.

“多谢.你有什么计划.我定会全力配合.”云杞对他的为人从來沒有怀疑过.刚刚只是有些激动.想來他这么一个沉稳的人.自然不会出什么不靠谱的主意的.

“嗯.我会联系你的.至于具体要怎么做.我也会告诉你.你不用急.这件事情还需从长计议.”徐朗耐着性子解释道.

“对了.你知不知道.七月好像也快成亲了.”徐朗猛然想起这件事情來.最近云杞都在言府.若是时澈沒有告诉她.估计她还不知道这一桩事.

“是么.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云杞打心底替她感到开心.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也算是一桩美事了.

“这个好像还沒有定下來.你也知道.现在郁轩的身份也恢复了.和时澈一样.对于很多事情自然也就不能随心所欲了.”徐朗叹气道.”

云杞琢磨着.郁轩和七月.的确是门不当户不对.李孝逸必定会从中阻拦的.依照七月的性子.进了李家.倒未必是一件好事.

“我想去水月阁看看她们.就先告辞了.”云杞放心不下.想要亲自去看看七月.

她來到水月阁.已经是正午时分了.白芷就非要留她下來吃饭.她就差了人回去通报.留在了水月阁.

“柳儿.你最近都沒有來.你可还好.”七月问道.

“还好.能有什么事.还好言墨是个痴儿.我倒免了不少的麻烦.”云杞笑道.现在她已经看淡了.况且.她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心里有一种莫名的轻松.又有一种莫名的失落.

“那就好.我就怕言家那伙人一起欺负你.我听说啊.那些大宅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很精明的.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云杞想起上次在花园听到那两个侍女的对话.想着现在她们应该又在议论着自己吧.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能告诉七月呢.

看着七月神经兮兮的样子.云杞噗嗤一笑：“哪有你说的那么恐怖.不过说回來.你也要去那深宅大院了.你可害怕.”

他们两个此刻在世在七月的闺房里.旁边沒有其他人.所以说起话來也十分的自在.云杞拉着七月的手.一脸的担忧.

“你放心好了.在这长安城.哪里还有人能欺负得了我啊.只有我欺负别人的份.”七月开心的说道.

“是啊.你厉害.我可是不担心呢.”云杞看她那样子.分明就是有些胆怯.可是既然他不想让自己担心.那就装作不知道吧.

“嗯.放心好了.还有郁轩那家伙在呢.”七月咧嘴一笑.

对啊.还有郁轩在呢.可是自己呢.云杞想到这里为七月感到庆幸.同时也为自己感到可悲.

“你们两个要白头偕老.”云杞很认真的要求她.七月点了点头.

“还有.以后若有一日.我不在长安了.你不要去找我.我会回來的.”云杞想着以后走的时候不知道会不会有机会和她道别.不如就趁着现在.好好道个别吧.

“你说什么呢.我们都在这里.你要去哪里.”七月从未想过她会离开.

“我只是一个假设罢了.不用放在心上.”

七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情.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云杞.于是陷入了沉思.

“七月.七月.你发什么呆啊.天色不早了.我先走了.改日再來看你吧.”云杞起身欲走.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七月猛的站了起來.

“什么事情.”云杞看她大惊小怪的样子已经习惯了.觉得必定不是什么大事.

“你知道郁轩为什么会回去李家么.”七月问道.

云杞一脸的不解.那是他的家啊.迟早都是药回去的吧.

“是澈哥哥让他这么做的.你知道么.澈哥哥他是无奈.澈哥哥他还是喜欢你的.”七月一股脑的说了出來.

“嗯.我知道.”云杞一直都是知道的.若是不知道.她又怎么可能自愿进那言府的大门.她又怎么可能会在危急关头让阿玉去救他.

“知道.你知道.那为什么你们.”

“七月.有些事.我们都改变不了.只能认命了.”云杞不想提起这件事.每次提及都会觉得钻心的疼.“我先走了.改日再來.”

云杞走了出去.外面的屋顶上都盖着一层雪.看起來就像是一朵朵的白云在长安的上空漂浮着.

云杞看着连成片的房屋.可是却觉得沒有一个地方是属于她的.或许.她真的该去找一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了.

阿玉自从回了长安之后.就一直在琢磨关于那个玉佩的事情.可是就凭她自己还是沒法想出个所以然來.所以她想到了时澈.

“所以.你是说.是你.劝了完颜宏.”时澈听了她的一番话.有些吃惊.这个女子.到底还有多少秘密是他不知道的.

“是的.可是重要的不是这个.而是那块玉佩.你和云杞都有一块.而这一块又有什么來历.我至今都不知道.”阿玉总觉得这块玉佩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亦或是要引起什么重大的变故.

“我不知道.就这块玉來说.和我们的玉的确是很相似.可是这个萱字到底代表着什么.”时澈皱起眉头.手中拿着两块玉佩.无论是成色还是手感.这两块玉佩都完全一样.除了那个字.

“云杞她知不知道.”阿玉想起之前云杞看见这块玉佩的表情十分的惊讶.看起來似乎是知道些什么.“我以前沒有告诉她这块玉的來历.明日你去替我问问她吧.”

一來她是想打听打听这玉的來历.二來.她是想让时澈去见她一面.这倒不是因为她大方.而是她知道时澈心里还是放不下她.

时澈沒有答应.也沒有回绝.只是默默的摩挲着手中的玉佩.

过几日就是七月大婚的日子了.云杞正在忙着想要给她准备一件什么样的礼品.既不能丢了言府的颜面.又要选一个七月喜欢的物件还真是难.

云杞在库房的一排排物品架子里穿梭.眼光不停的搜索着那些贵重的物品.似乎都显得很是俗气.

突然她的眼光被最下层的一件宝贝吸引了.她蹲下來.小心翼翼的将那盒子上面的灰尘拭去.正要打开那盒子.突然一个什么东西挡住了她的阳光.眼前只剩下一片黑影.

她抬起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时澈正在盯着她手里的东西.脸上还有些不解的神情.

“这是什么.”时澈看着她手里拿着的那个黑色的盒子.上面的雕花看起來十分的精致.但是好像是十分老旧了.

“我也不知道.看起來好像很有趣.起正要打开看看呢.”云杞说着就要将那盖子掀开.

云杞慢慢的打开那雕花的沉香木盒子.一个明晃晃的东西透出光來.云杞觉着有些刺眼.虽然是在白天.可是这仓库里的光线比较暗.所以突然闪出一道强光來.定然让人觉得眩晕.

云杞的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仔细观察那发光的物什.那是一枚月白色的珠子.在黑暗中发出柔和的光晕.

“这是什么.”云杞问道.

“这好像是一枚夜明珠.看起來是一件珍藏呢.”时澈打量了那珠子几眼.从那盒子上的灰尘可以判断出.这颗珠子似乎在这里已经呆了很久了.

“夜明珠.我可不可以将这个拿去送给七月当做新婚礼物.”云杞怯怯的问.她在这里已经找了很久了.可是就这一件还算是满意的.但是这珠子看起來十分的贵重.

“你拿去吧.”时澈突然想起來自己來这里的目的.“你可知道阿玉的那个玉佩是个什么來历.”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楚.但是以前在我的梦境里.的确出现过一萱姨.是我娘说的.但是这个梦境也不真切.所以关于玉佩的事情暂时还是沒有什么头绪.”

云杞也只是模模糊糊记着.但是关于这其中的纠葛.她自然也不是很清楚.

“既然这样的话.那这件事就交给我來处理吧.”时澈紧皱眉头.这件事情似乎不似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时澈突然想起上次代替卢圣杰來传信的人.关于卢圣杰的死.他还沒來得及去调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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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请勿念

七月大婚那天.天空蓝的沒有一丝波澜.

虽说依旧是数九隆冬.但是却让人生出一些暖意來.云杞一大早就准备好了.手边放着那个雕花沉香木盒.

李家的大婚自然是隆重的.尤其是这一次恰逢他们父子二人凯旋.更是喜上加喜.

云杞略施粉黛.身上穿了一件薄荷色的夹袄.颜色素雅.头上也沒有什么朱钗.看起來不像是一个将军府的少夫人.倒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妇.除了那无法掩盖的天人之姿.

她本來就长得清秀.现在更显得脱俗了些.站在那些富家小姐里面反而十分的惹眼了.

不一会儿.七月就身着一袭嫁衣.缓缓走了进來.

大礼完后.云杞想要亲手将这礼物交给七月.就想偷偷溜到后院去.

趁着大家都在喝酒的空档.云杞寻了个不胜酒力的由头.就偷偷的朝着七月的婚房走去.

“你要去哪里.”时澈的声音在身后幽幽飘來.“你难道不知道新娘子的婚房是不可以随便去的么.”

时澈看着她偷偷摸摸的样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现在的她看起來还是以前的样子.头上的发髻因为刚刚走的急有些松散了.和个调皮的小姑娘似的.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婚房.”云杞有些发窘.脸色微微有些绯红.

“我怎么不能知道.我还知道你是想要去送礼物呢.”她的这点小心思.早就一目了然了.

“好吧.我的确是想去找七月.你就在这里帮我看着好不好.”云杞看着既然都沒发现了.倒不如就大方承认了.让他在这里看着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嗯.你去吧.快点出來.”

云杞沒有想到他会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下來.反倒不知要说些什么.只是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

“还不去.愣着干什么.一会儿可就要來人了.”时澈看她那发愣的模样.笑笑道.

“嗯.我.我走了.”云杞的眼睛里似乎有些泪水溢出.转身离开了.

云杞沒有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和他告别.她是该走了.这一眼就算是最后一眼了吧.再耽误一会.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狠下心來离开他.

云杞轻轻的敲了敲门.七月正一个人坐在床上正无聊呢.听见敲门声突然有些紧张.以为是郁轩來了.

“谁啊.”

“是我.我有东西要亲手给你.”

“柳儿.你怎么來了.”七月一激动就把那盖头放在一边.跳着去开门了.

“你是不是以为是你的郎君來了.”云杞笑着打趣她.

“哪有.你可别笑我了.人家毕竟是第一次嘛!紧张也是有的.”七月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喏.这个是我亲自给你挑的的礼物.不过.我现在不能在这里待太久.我先走了.你自己看看吧.”云杞朝四周看了看.打算离开.

“柳儿.三日后我回门.你去水月阁见我吧.”七月拉住她的袖子.和她商量到.

“嗯.若是……”云杞有些吞吞吐吐的.“好的.我先走了.一会儿喜婆该來了.被人家看见.他们该笑你了.”

“嗯.记着來看我啊.”七月笑嘻嘻的摇晃着手里的盒子.

云杞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很想去抱抱她.可是现在时间紧迫.已经不允许她再解释太多了.

云杞回到席间后片刻.时澈也回來了.

大家依旧在喝酒.谈论着自己家孩子的亲事.谈论着自己孩子的前程.亦或是一些夫人在讨论长安的哪家胭脂水粉比较好看.

云杞对这一切都不关心.她在等着一个人來.

“少夫人.外面有个小姑娘朝着要见你.”宴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有个小厮找到云杞.

“小姑娘.”云杞正在纳闷.一个清脆的声音传來.

“小姑姑.小姑姑.”可儿自己从外面跑了进來.旁边的人纷纷侧目.

“可儿.你怎么來了.”云杞一把将她抱在怀里.转身和大家道歉道：“孩子不懂事.打扰了.妾身先告辞了.如有失礼.还请各位海涵.”

她抱着可儿朝着大门走去.背后是压低了的嗤笑声.和纷纭的议论.她知道在这些人的眼里.她们两个是多么的不堪.可是现在她已经不用计较那么多了.

走出去.也许就是另外一片天空了.以后的生活.将会与长安无关.

“小姑姑.徐朗叔叔说.马车就在门口,我们可以坐马车回家.”可儿贴在云杞的耳边.小声说道.

“对啊.你这个小精灵鬼.我们可以回家了.”云杞拧了拧她的小鼻头.会心一笑.

有缘再见吧.时澈.

一个黑色的马车就停在外面.云杞抱着可儿上了车.里面放着早就备好的细软.徐朗也坐在马车里面.看到她们上來.笑了笑.

“麻烦你了.还准备的折磨周全.”云杞微微点头示意.

“不用说这些.我已经安排好了.等到你们到了地方.就可以看见一个住处.那里有我安排的人会照顾你们.暂时我还不能离开长安.你要自己保重.”徐朗虽然有些不放心.但是他的确还脱不开身.

“嗯.多谢.”云杞除了感谢也沒什么好说的.现在他们不再是以前那样的关系.这一份恩情.将他们的关系已经拉远了.

“你沒有必要感谢我.你知道的.”徐朗看了一眼旁边的可儿.由于马车的颠簸.她已经睡着了.“你知道我让你离开并不单单为了你们好.我也是为了自己.”

徐朗说的是实话.他也沒有要掩饰自己的感情.以前他和时澈的关系是一个障碍.但是现在已经沒有这个障碍了.他让云杞离开言府.只不过是为了给自己一个机会.

“好了.已经出城了.一路小心.我先回去了.”马车停了下來.徐朗跳下马车.拉开帘子和她告别.

“嗯.你去忙吧.我会注意的.”

马车渐行渐远.夜色也变得更重了.云杞可以看见灯火通明的长安城越來越远.就像是当初的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怀里沉睡的孩子的睡颜.心里似乎又有了一些慰藉.若是沒有可儿.她也许就此了结这一生了吧.

可是此刻.她下定决心.要代替河池将可儿好好抚养成人.尽自己的全力來保护这个孩子.

酒宴结束了.所有的宾客都散去了.只剩下桌子上的残羹冷炙.

郁轩喝的有些多.摇摇晃晃的來到洞房.七月早就等的不耐烦了.竟然自己躺在那婚床上面呼呼大睡起來.

头上的红盖头耷拉了一半下來.盖住了她的脸.另一半脸就露在外面.

郁轩觉得好笑.她恐怕是第一个在自己的新婚之夜还能这样呼呼大睡的新娘子了吧.

郁轩将她脸上的盖头去了.将她平放在床上.扯过一床被子盖在她身上.

“你回來啦.”许是郁轩手脚有些重.将她弄醒了.

“嗯.今天的你真美.”郁轩喝完酒之后.脸有些红.眼睛里也闪着柔情.

“你怎么喝了这么多酒啊.”七月第一次被这样夸.还觉得有些不自在.

她起身去给他倒了一杯茶水.帮他醒醒酒.

“少爷.少夫人.你们休息了吗.”这时候.外面的丫鬟突然敲门道.

“什么事.”郁轩知道若不是什么紧急的事情下人们一定不会來打扰他们的.

“老爷说你们要是还沒有休息就去大厅一趟.刚刚言府差人來我们这里接他们家少夫人.可是她早就走了.现在好像下落不明.”

“什么.柳儿她失踪了.”那丫鬟还沒说完.七月手一抖.那茶水就倒在了她的手上.她吃痛的一收手.茶杯掉在地上.瞬间裂作两半.

“你沒事吧.”郁轩将她的手指扯过來.她的手指有些红.上面很快就起了一个水泡.“你先别着急.我这就去看看是什么情况.你在这里等我.”

“怎么会.我下午还看见她了.嗯.你快些去.”七月心里十分焦急.

郁轩走了之后.七月慢慢回想着云杞來找她的时候.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可是她当时太兴奋了.所以就沒有感觉她的异常.

她将那雕花的盒子拿了出來.里面还是只有那颗珠子.她将那珠子拿起來看了看.似乎沒什么异常.

这时候.她突然瞄见盒子的底部垫着一层丝绸.边角处好像不太整齐.似乎是被人拿起來过.她将那丝绸掀开.发现了一张字条.

“抱歉.勿念.”

只有四个字.但是七月认识那字迹.就是云杞的笔迹无疑.

抱歉.是说她预料到今日会毁了她的洞房花烛夜吧.勿念.看來是她自己想要离开这里.

七月知道她不适合这里.怪不得自己今天让她三日后去水月阁的时候.云杞支支吾吾的.看來的确是计划好了要在今日离开的.

七月笑了笑.既然她已经选择好了.自己又怎么忍心责怪她呢.

既然这里沒有柳儿可以寻找的幸福了.这样离开也不失为一个更好的选择.

七月将自己手中的纸条放在那烛心上.青烟袅袅.片刻.那纸便化作灰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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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三年后

马车一路颠簸.摇晃摇晃的不走多久.云杞恍惚的从睡梦中醒來.似乎已经是天亮了.

“夫人.到了.”马夫小心的叫她.害怕吵醒了一边的可儿.

云杞下了马车.眼前是个农居.十分素静.两间瓦房也足够云杞和可儿两个人居住了.

四周是群山环绕.但是这个地方倒也便利.正对着出山的一条大道.屋子前面是一条清澈的小溪.水还沒解冻.所以看起來就像是一条玉带.

“这里是哪里.”云杞问那车夫.才行了一夜.看起來似乎是距离长安不远.

“这里就是徐大哥让我带你们來的地方.这里地势幽闭.一般沒有人來往.你们不用担心.”

云杞看了看那屋子.屋顶上还冒出袅袅炊烟.难道还有人住在这里.云杞正好奇着.一个妇人从那屋子里走了出來.

“想必你就是徐朗说的那个女子了.果然……”那妇人长相很普通.但是笑起來透出些狡黠.和白芷的气质相近.只不过是沒有她那样的美艳.

“你是谁.”云杞见她认识自己.自然知道了她就是徐朗所说的那个照顾自己的人.

“你可以叫我媛娘.我就是一介农妇.是來照顾你们娘俩的.”那女子笑了笑.倒也诚恳.

“那承蒙您的照顾了.多谢.”云杞虽然嘴上沒说什么.但是心里清楚徐朗定然不会找一个普通的农妇來照顾自己的.这个媛娘必定也是会些拳脚的.

“娘子不用客气.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媛娘虽然沒什么本事.照顾你们两个还是绰绰有余的.”媛娘笑道.似乎有些轻蔑.

“既然我把人送到了.以后就倚仗媛娘了.我先告辞了.”那马夫说着将可儿抱出來.交给云杞.

“多谢这位大哥.后会有期.”云杞客气的和他道别.

“哈哈.不知这云剑什么时候也会如此客气了.还真是一件奇事.”媛娘哈哈大笑起來.似乎和这马夫十分的熟络.

云剑白了媛娘一眼.就径直上车走了.

“你们是不是认识.”云杞向媛娘打探道.

“是啊.徐朗和我们都是好友.既然你是徐朗的朋友.那就是我们的朋友了.你以后不必见外.”媛娘看來十分的好相处.说话随意.不拘束.

“这小丫头长得还真是可爱.对了.你们一路劳累一定饿了吧.这里穷乡僻壤的.只有粗茶淡饭.比不了长安.你就将就吃点吧.”媛娘去了厨房.端出一碟小菜.和一碗清粥.

云杞的确是有些饿了.这菜做的很可口.吃完了觉得舒畅了些.

“你知不知道.徐朗什么时候会來.”云杞不知道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况且一直这样住在这里似乎也是名不正言不顺.依照她自己的意思.她是想要找个生计來养活自己和可儿.

“不必着急.他应该很快就來看你的.不然他应该放心不下.”媛娘笑着说.

云杞听出了她是话里有话.急忙解释道：“我们之间沒什么.你不要误会.这次是他帮我.我很感谢他.就是这样而已.”

“我也沒说什么.你看你急的.我知道你们的事情.不过.我是过來人.有一个如此真心待你的人.不容易.”媛娘也不好说的太过直白.只好委婉的劝解.

“嗯.多谢.我自己会考虑的.我想休息了.媛娘你先出去吧.”

徐朗再好也不是他.云杞不是不知道珍惜.可是何必这样自欺欺人.他们之间沒有任何的可能了.她现在能体会到幻桃的痛苦.但是还是要义无反顾的走她走过的路.

她看着窗外的柳树.已经吐出了嫩绿色的芽.长安的垂柳是不是也是如此呢.

长安此时已经是流言四起了.毕竟言家在长安是有很高的声望的.可是现在一桩接着一桩的丑事.已经让言家变成了长安百姓茶余饭后说笑的谈资.

关于云杞.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她是个狐媚子.专门來破坏兄弟间的感情.现在消失了.估计是言府的人将她轰走了.可是又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就自编自演这出戏.

还有人更加玄乎.说是云杞就是上天派來的神仙.因为言府已经面临着衰败.所以这个女子就是预兆.现在她已经完成自己的使命.所以回天了.

这些流言除了使言府的名誉受损之外.唯一一个用处就是使水月阁的生意一时间好了起來.大家每日都來这里想着和白芷打听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然后再夸大一番.最后变成一个新的流言.

白芷对于这个十分的头痛.七月现在不在.不然一定会编些瞎话忽悠他们.

但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相信这个神鬼的说法.例如时澈.

他知道.可是不想说破.所以该做的都照常做.报官.悬赏.寻找.

可是他知道最后的结果还是会石沉大海.他不能找出一个故意躲着他的人.他做这些只是为了给她一个离开的理由.

“云杞.有消息么.”阿玉看着时澈还是一如既往是我忙碌着.每天都是早出晚归.不免担心.

“沒有.”

“你知道找不到的.还要找.”阿玉以为他是真的想要找出她來.

“不找.少夫人丢了难道就随她去了.这样传出去不知又有多少流言呢.”

“她会回來的.”阿玉感觉到.他们总有一天还会相见.不知道为何.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

“回來也罢.不回來也罢.与我何干.”时澈不可否认的有些恼怒了.不是恼怒她离开.恼怒的是她竟然去找了徐朗.

他想要去跟徐朗证实.但是他又不敢去.他不能想象自己会得到什么样的答案.而这样的答案自己又是不是能够接受得了.

翻來覆去.一夜未眠.

时澈一大早就去了时云镖局.

徐朗看见他走进來.似乎早就料到了.凭这时澈的脑力.不可能过了几天还沒有想到这一层.这一天终于來了.

“你來啦.坐吧.”徐朗和往常一样.

“你知道我是來问你什么的.你告诉我.是你或不是.”时澈不想和他废话.现在就剩下这一层纸了.捅破了.以后也就不必再勉强了.他早就看出來徐朗对云杞的心思.可是最主要的是.他的野心恐怕不止是云杞这么简单.

“是.”

时澈苦笑了.眼神暗淡.果然.是他.

“既然她自己选择了你.那.你好好照顾她.”时澈转过身去.这个答案不是自己早就预料到的么.

“你放心吧!”

时澈听见这句话.脚步一滞.“还有.徐朗.从此我们就两不相干吧.”

这句话.终于说出來了么.

“也好.这样以后你也不必为难了.”

前面的还都在时澈的意料之中.但是时澈沒有想到他会这么冷静的说出这句话來.原來他早就不把自己当兄弟了.呵呵.真是讽刺.

长安依旧浮华.飘动的空气中都有一种脂粉的香气.让人觉得有些作呕.时澈对于这个城的最后一点喜爱也消失殆尽了.

但是在这里沒有人在意他的喜爱或是不喜爱.这里就是一个名利场.承载着多少人的梦想.又见证着多少人的破灭.

时澈加快了脚步.还有一件事情等着他去做.既然沒有了后顾之忧.正好可以放手一搏.

三年之后.

言家长子言筠受到皇帝钦点为辅国公.这是有史以來第一个如此年轻就能担当此任的人且与太子过从甚密.颇受皇帝亲睐.

时澈这个名字已经为大家所遗忘了.现在只有权势滔天的言筠.

时澈还会时不时來白芷这里喝茶.云杞的房间还在.一直空在那里.他有时候会去看看.有时候不会.也许他心底还抱着幻想.想着哪一天她还能回來.

可是三年了.她依旧是音讯全无.

“澈儿.你來了怎么也不说一声.”白芷看见一个人站在后院里.正看着云杞原來的房间发呆.

“嗯.这几日好容易得空了.就來看看白姨.”时澈看着白芷.微微一笑.这几年白芷看起來老了许多.不似以前那样美艳.但是风韵犹存.

“你这孩子.还能一直记挂着我这老太婆.也是有心了.”这几年.时澈经常來看她.水月阁的生意也沒做了.白芷现在不能过于劳碌.所以就依靠着他和郁轩.

“柳儿的消息还是沒有.”白芷问道.

“嗯.我沒找了.等她想要回來的时候自然会回來的.”

“嗯.人心不可强求.我们能做的也只有等着了.”白芷叹息道.“可是.你的事情现在处理的怎么样了.”

白芷指的是传宗接代的事情.作为一家的长子.这是不可避免的责任.况且言墨还是那样一个痴儿.这件事情也就非他不可了.

“我还沒有考虑好.再等等吧.”

时澈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等她回來.等她说不许自己和其他的女子生孩子么.

时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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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放开我

早春的嫩柳已经抽出新芽.远处的山峦也若隐若现的有一层淡绿色的幻影.

云杞将手搭在眼睛上方.看了看远处.那路的尽头有个身穿红衣的小女孩正一蹦一跳地朝着她这里走來.

“可儿.小心摔着了.”云杞笑着提醒她.一边走过去.

“小姑姑.山上有好多小鸟呢.”可儿已经六七岁了.看着十分水灵.和她娘长得很像.脾气也很乖巧.

“嗯.你徐朗叔叔呢.”云杞看她一个人从山上下來.后面沒有徐朗跟着.就问道.

“她跑的这么快.我都快跟不上了.这丫头的精力真是旺盛.”徐朗笑着说道.

“是啊.这几年她倒是越來越沒有教养了.越发野了.”云杞笑着嗔骂.在她的小脑袋上拍了拍.

可儿吐了吐舌头.又自己跑到一边去玩了.似乎并沒有把云杞的话放在心上.

“还不是你自己惯的.你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徐朗看着云杞愁苦的模样.觉得好笑.

云杞这几年一直住在这里.平时除了靠徐朗帮扶.自己也帮者附近庄子里的女人做些针线活.所以日子倒也过得舒适.

眼看着三年已经过去了.对于以前的种种似乎已经远去了.有时候.云杞会想.自己的选择到底是不是正确的.自己是不是只是在逃避而已.

可是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了.已经做好的决定又哪里容你随意反悔.

“你在想什么呢.”徐朗看着她发呆的样子.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沒什么.我只是有些累了.我去准备饭菜.一会儿你就该回去了.”

徐朗经常回來看看她们.但是一般都是当天來当天走.看着天色不早.云杞也该准备饭菜了.

“不急.媛娘自己会准备的.你坐下陪我说说话吧.”徐朗拉住她的手.

云杞将手抽出來.尴尬地搓了搓.坐在一边的石凳上.

“你是不是还是忘不了时澈.”徐朗对于刚刚她的举动有些莫名的生气.

云杞沒有说什么.只是低下头.

“三年了.难道我做的这些还不够么.你从來不留我.所以我也沒有强求.但是.你看看他.他甚至都沒有找你.你还要这样等着他.”徐朗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了.

“我沒有等谁.我只是.只是不愿意骗你.”云杞有些手足无措.她知道徐朗对她好.三年里.她也尝试着说服自己.可是她还是做不到.

每次她想要和他亲近的时候.时澈的脸就会冒出來.那样看着她.微笑的.生气的.戏谑的.他握她的手.他就会想起时澈手心的温度和剑茧.

“不愿意骗我.我多希望你骗骗我.”徐朗叹气.但是自己偏偏就是喜欢这样真诚的她.真诚的.让你不忍心怪罪.

云杞抬起头看他.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有些楚楚动人的模样.她的心不是铁打的.不是不会感动.可是.这样的无奈.不是切身体会.沒有人会懂得.

“唔.”云杞沒有反应过來.突然觉得一片温热覆上自己的唇.他的吻带着一丝侵略.有些急切和不舍.也许是一种抱怨.

云杞用力的推开他.嘴唇上被咬破了.渗出嫣红的鲜血.

“对不起.”徐朗手忙脚乱的给她擦了擦.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云杞苦笑.该说对不起的到底是他还是自己.

“沒有人犯错.你不必抱歉.我去看看可儿.”云杞淡淡的拂开他的手.转身走了.

徐朗从她身后搂住她的腰.将她紧紧锁在自己怀里.

“我在你眼里就这样不堪.你可知道一个人的耐心会有磨尽的一天.”我等了你三年.你觉得还不够久.”徐朗的话带着他粗重的喘息传到云杞的耳朵里.让她觉得很难受.

“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我.我……”云杞真的不知该怎么和他解释.“罢了.你恨我也好.总之.你放手吧.”

“你知不知道.时澈都快有孩子了.你还这样为他.你觉得值得么.”徐朗放开了她.笑的有些嘲讽.

云杞以为自己可以很镇定的听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可是刚刚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有些心痛.心情莫名的烦躁起來.

“与我无关.”

徐朗看着云杞的背影.自嘲道：“徐朗啊徐朗.你还是输了.不过.时澈.这一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夜深了.徐朗也早就离开了.可儿让媛娘带着去休息了.云杞一个人坐着.将前几日接的针线活拿了出來.

烛火摇晃着.在云杞的脸上投出若隐若现的影子.她手里一抖.针就扎进了手指.一滴圆润的血珠顺着手指头滴在那雪白的帕子上.

“既然不能专心.就不要做了.你看.把自己都扎伤了.”媛娘将可儿哄着睡了.看着云杞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就过來看看.

“媛娘.不要紧的.”云杞说着吮吸一下自己的指头.

“是沒关系.可是我知道你是心不在焉.既然你不喜欢徐朗.你又何必这样委屈自己.你本可以离开的.”媛娘在这里三年.将他们看的透彻.

“可是我能去哪里呢.徐朗.时澈.都不可以依靠.河池又沒有了踪迹.我还要照顾可儿.”云杞也想过这个问題.可是又一次一次的放弃了这个想法.

“你就沒有其他的朋友或者亲人了.”媛娘问道.

云杞会想起來.自己本來就是个无依无靠之人.她的朋友都在长安.现在她哪里还能回长安呢.

突然.云杞想起了一个人.她似乎还是个可以依靠的.

既然她和徐朗已经不能再以这样的关系维持下去.那她也只能让他眼不见为净了.云杞打定主意.准备这段时间就出发.

言府.一切照旧.不过是言墨沒有再娶其他人.也不知是他有情.还是沒有人愿意嫁与他.总之自从云杞走了之后.他就很少出门了.

阿玉也逐渐丰腴了起來.有了些妇人的富态.云杞走后.家里的事物也是她在帮着夫人打理.所以一直也很忙碌.较之以前的凌厉.现在的阿玉倒是圆滑了不少.

“时澈.今天夫人又和我提了那件事情.”时澈一回家.就听见阿玉在重复这句话.

“我知道了.你随意打发了她不就得了.”这两年.夫人提的倒是愈发急了.一直催着他们传宗接代.

“我知道了.你最近看起來脸色不太好.怎么了.”阿玉和他生活了这么久.对他的习惯也有了了解.

“嗯.你还记得以前江湖上说毒死逍遥岛主的那个杀手么.”时澈突然提及过了这么久的事情.阿玉都有些记不清了.

“云杞的嫂子也是他害的吧.”阿玉想到此处.又后悔自己不该提起云杞來.

“嗯.就是那个人.当年.江湖上都认为他是为了龙跃剑才杀了逍遥岛主的.可是如今龙跃还安然躺在我言府.这就说明他志不在此.”这件事情一直是时澈心里的一个疑惑.这么多年了.他一直沒有想出这个人的动机所在.

“是啊.可是这个人.这么多年都沒有出现.你怎么又提起他了.”阿玉觉得此人说不定就是个和逍遥岛主有私仇的.或者就是一个杀人狂魔而已.因为河池的夫人.和逍遥岛主.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我最近听说长安有几个人死于非命.我就突然记起这个人來.不知道这件事和他有沒有什么关系.”时澈皱眉.对这件事情沒有什么头绪.

“这件事情自然由官府去查办.你就不要顾及那么多了.可能只是你最近太累了.”阿玉安慰道.

“嗯.但愿如此吧.”时澈很难想象这些看似沒有联系的事情之间到底有者什么样的联系.这些事情会不会是个巨大的阴谋.但是现在.仅仅凭借着他自己的怀疑.自然得不出什么结论來.

“对了.你可知道梁王回京了.”早晨阿玉上街时.长安一时间流传着.梁王回京.

“李愔.他怎么这个时候來长安.”现在既不是什么节日.有沒有什么重要的事务.他突然來长安.倒是让时澈感觉有些不安.

“就是他.当年还嚷嚷着要拜你为师呢.沒想到后來就被遣走了.我也是听人家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嗯.明日我进宫就知道了.许是有什么要事禀告吧.不必在意.”

话毕.又是相对无言.他们这三年來就是这个样子.比起夫妻來.更像是伙伴.在这浮华的名利场.他们两个人可以相互扶持.相敬如宾.

可是他们的关系也就只能止步于此了.阿玉也觉得疲倦了.不管怎么都不可能靠近他一步.除了讨论这些.他们也沒有什么体己话可说.

“我去厨房亲自给你熬汤.今天中午就在这里用膳吧.”阿玉说着站了起來.

“不用这么麻烦.这些事情丫鬟们都可以做.你不用亲自下厨.”

“我愿意.你连这个都要管我.”阿玉俏皮的笑了笑.为这一点点的体贴感到兴奋.

时澈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恍若曾经.可是那个曾经又是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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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相见

许久不來南岩.这里的草木愈发葱郁了.但是幻桃住的屋子附近还是一片荒凉景象.这是一块平地.所以不易长树木.

几年未见.幻桃看起來却沒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她的肌肤依旧如少女一样光滑红润.给云杞的感觉和初见时.一样的惊艳.

“几年不见.幻桃师姐过得可还好.”云杞放下怀里抱着的可儿.上前和幻桃打招呼.

“你怎么來了.时澈呢.”幻桃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事情.自然以为时澈会陪着云杞一起來.

可是幻桃注意到可儿看起來不像是三四岁的模样.好像明白了什么.

“我这次來是想看看师父和你.我一个人來的.”云杞不想解释太多.这件事情一言半语的.也是说不清楚.

“那这小姑娘是.”幻桃指着一边正在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可儿.问道.

“她叫可儿.是我兄长的孩子.现在跟着我生活.”云杞摸了摸可儿的头.似乎是在安慰她.

“嗯.看來这几年发生了不少事情.对了.师父他出去远游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呢回來.”

幻桃在这里住了这么久.当真一次都沒有见过赫连.不是她不想见.而是他自从出关以后就出去游厉.也沒有知道他何时才能回來.

“何时走的.”

“出关之后.我就沒再见过他.”幻桃叹了一口气.

“你为何不去找他.”云杞以为照着幻桃的性子.不管是天涯海角.她也定能将他找回來.

“我累了.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等着吧.”幻桃看了看远处的南岩山.心中了无.

“你这次來是想要逃避什么吧.”幻桃看着云杞的眼神片刻不离在一边玩耍的可儿.感觉她的眼睛里除了慈爱.就只剩下沧桑了.

“嗯.我是在逃避.除了你这里.我不知道还有什么地方好去.你不要轰我走.”云杞有些哀求的语气让幻桃觉得吃惊.初见时.她觉得她率真.现在却感觉那率真似乎是被磨平了.剩下的是千疮百孔的心.

“你放心吧.你若是愿意住在这里.我高兴还來不及呢.总算是给我寻了些乐子.闲暇时.你可还能抚琴给我听.”幻桃心心念念的还是她的琴音.除了云杞她找不到第二个人将那琴谱弹奏的那么恰到好处.拨人心弦.

“这个自然.”云杞想着她送自己的那把琴还留在言府.不曾带出來.倒觉得有些可惜了.也不知它还在不在.

女子不同于男子.若是两个失意的男子.必定是共饮一杯.然后各自去追求自己的前途.可是两个同病相怜的女子在一起.却不会抒发自己的情绪.反而是压抑的更深一些.

也许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的不安.抑或是害怕自己提及往事会将那伤害重温一遍.总之.幻桃和云杞都沒有提起以前的事情.只是平安度日.过的生活更像是清修了.

那日阳光正好.云杞一时兴起就做了个风筝.带着可儿去河边放风筝去了.

这条河是从南岩上顺流而下.正好经过幻桃的精舍.

云杞她们本來是在上游的一处河滩上玩耍.可是不料一阵风刮來.那风筝的线断了.就径直坠进了那溪流里.顺着潺潺的流水.一直朝着精舍的方向流去.

“小姑姑.不好.风筝飘走了.”可儿着急的大叫起來.

“别急.我们现在跟着它把它捞起來就是了.”云杞一边安慰可儿.一边牵着她的手顺着那河流往下游走去.

这溪水本來就湍急.再加上一路上也沒有什么石头阻拦.云杞牵着一个小孩子.自然追不上那风筝.

突然.旁边的树林里窜出一个人來.素白的袍子恰似鬼魅.若不是这青天白日的.云杞定会吓一跳的.他探身将那风筝拿起來.抖落上面的水珠.递给云杞.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云杞这才看清面前的人.一时吃惊地忘记了伸手去接那风筝.

“小姑姑.他是谁.”可儿三年沒有见过时澈了.自然对他的印象也全都抹去了.

“我是你时澈叔叔.可儿都长这么大了.真乖.”时澈压抑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佯装镇定地弯下腰.伸手将那风筝递给可儿.

小孩子怕生.自然不敢接.只是往云杞身后缩了缩.一双眼睛无辜的望着云杞.

“拿着吧.”得到云杞的允许.可儿才慢吞吞的接过那风筝.

“你这几年过得还好么.”时澈不知道自己该问些什么.这样突然的相遇是他沒有预料到的.也许他在自己的脑海中想象过千万次他们重逢的样子.可是现在这个样子倒着实是出人意料.

“无可抱怨.你是來寻我的.”云杞问道.她这样一个问句.好像是给自己出了个难題.若是他不是专程來找自己.她又该如何作答.若是的.她又该如何是好.

“不是.我这次來是因为政事.因为念及许多年都未來看望师父.所以想來拜访他老人家.”

时澈这次前來是來办一件难事.也是一件重要的事.他來见赫连圣杰.一來是來问候他.二來就是想着寻求南岩的帮助.

“师父他不在南岩.出外游厉至今未归.你改日再來吧.”云杞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和.似乎只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

“那你呢.现在住在哪里.”时澈想问她是不是和徐朗住在一起.刚刚他在林子里看着她笑着追那风筝.一时间不敢上前.因为他不能确定那个笑靥如花的人是不是云杞.

这几年的分别.让他们都变了许多.云杞打量着他.这个让他念念不忘的人.他的眼神看起來有些倦怠.脸色有些苍白.但是由于激动泛起了一点红晕.墨发白衣.依旧还是那个翩翩少年.

云杞有很多话想要问他.问他白姨和七月他们可还安好.问他现在的长安是否和以前一样.问他在官场上会不会有什么难处.问他.是不是.是不是真的打算和阿玉要一个孩子.

可是现在她又有什么资格來问呢.她应该以什么样的身份來说着这些话呢.所以还不如就此作罢.

“我走了之后.大家可都还好.”云杞斟酌了片刻.终于想出了一个看起來合乎情理的问法.

“嗯.你不必担心.大家都在等着你回去.”这个大家.自然也包括时澈自己.

“我回不去了.现在回去.有何脸面面对全长安的人.有何脸面面对白姨她们.面对阿三和夫人.”当初她的一个选择.决定了现在她的处境.沒有回头路可走.

“你不愿意就罢了.想來徐朗也会好好照顾你的.”时澈说这句话.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一些酸楚來.

“我……”云杞本來想要解释她和徐朗沒什么.可是现在的解释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更何况.解释与否.似乎也沒有那么重要了.“是.我现在过得很好.你们不必担心.”

时澈不可否认.刚刚自己还在期待她的否认.可是现在就连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既然他们一世一双人.自己还在这里做甚.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告辞了.替我跟徐朗问好.”

云杞看着他的背影.自顾自地笑了起來.看着他吃味的模样.是那么的熟悉.心情莫名的欢欣了起來.

“小姑姑.我们什么时候能见到徐朗叔叔啊.”可儿听着刚刚时澈提起徐朗來.突然问道.她和徐朗亲近.是理所当然的.这一次云杞偷偷溜出來.自然是骗她出來玩一段时间就要回去的.

“可儿不要着急.徐朗叔叔一定会抽空來看我们的.这几日他很忙.你要乖.不然等下一次他來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云杞这么连蒙带唬的.可儿就当真了.果然好一段时日沒有再提起徐朗來.

幻桃时不时会下山去办一些采买.也顺便打听一下外面发生的一些事情.

那日幻桃要下山去.可儿也吵闹着要跟着去集市上玩.云杞想着她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整日困在这深山里委实是无聊了些.就陪着她一起去了.

这里的集市虽说比不上长安.但是也算是比较大的了.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

云杞牵着可儿.跟在幻桃后面在人群中向前移动.

等卖完所需的东西.已经是快接近傍晚了.她们要赶着日落之前出城.否则城门关了就出不去了.

走到城门口.忽然看见一张通缉令.那上面的人面目清秀.但是那双眼睛看起來十分的凶恶.云杞远远的瞧着似乎有些眼熟.可是又想不出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

她努力地搜寻着自己的记忆.脚步跟着人群移动.突然她记起來了.这个人似乎就是那个在陆府见过的那个陆修.

她激动地正要跟幻桃说.可是突然感觉身边少了点什么.手里原來牵着的小手不知什么时候沒了.

“可儿呢.”云杞慌张地问幻桃.

“什么.不是跟你在一起的么.”幻桃一直站在他们前面.自然沒有注意到孩子的去向.

云杞一下子慌了神.眼睛在人群中搜寻.

“可儿.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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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找可儿

慌张.害怕.后悔.

云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就好像是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因为自己的一个疏忽就消失了.这种追悔和自责让云杞觉得不能承受.

“你别慌.说不定是跑到附近玩去了.我们先分头找找再说.”幻桃安慰道.

他们在街上四处搜寻着.可是沒有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街上的人群变得稀疏起來.可是他们依旧沒有找到可儿.

眼看着城门就要关了.若是不赶回精舍.他们今晚也沒有地方好去.可是就这样放弃.云杞怎么能甘心呢.

“这样吧.我们先去报官.让他们在城里帮我们找找.就凭我们两个人找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幻桃说着话.就拽着云杞朝着官府的方向走去.云杞十分的着急.再加上很自责.有些活不出话來.神情异常.一个劲的念叨着：“可儿.可儿.你到底去了哪里.”

官府的大门紧闭.马上太阳就要落山了.官员们也都回去了.

幻桃拿起一边的鼓槌.用力地敲打着门口的大鼓.鼓声急促.

不一会儿.有个衙役來开门.一见识两个女子.就问道：“你们明天再來吧.今日大人已经歇息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们是來报官的.”幻桃听了他的话.气不打一处來.但是由于事情紧急.也不好与他计较.

“你这婆娘嘴还挺刁.你们还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写家长里短的.明日再來吧.”那衙役皱眉.语气有些不耐烦.

“叫你们家大人出來.我们要报官.孩子丢了.”云杞略带哭腔.哀求道.

“好吧.好吧.等着啊.我们大人今日正在招待贵客.你们來的真不是时候.”那衙役摇了摇头.虽然是同情她们.但是这大人会不会搭理她们还真的保不齐.

前两天从长安來了位钦差大臣.今日大人正在和他谈事情.现在去打扰他们.这衙役心里也有些玄乎.生怕得罪了大人们.这饭碗就保不住了.

这么一路想着就來到了书房.那衙役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门.和声说道：“启禀大人.外面來了两个女子要來报官.说是孩子丢了.您可有空闲去看看.”

“现在捕快都回去了.怎么找.让他们明日再來吧.”这衙役早就猜到了自家大人不会管这档子事.正准备要走.一个温润的声音传來：“慢着.既然大人有要事处理.我就先告辞了.我们明日再议吧.”

这么一说.那县丞也不敢不去办了.不然眼前这位钦差大臣回去随便说一句.估计他的乌纱帽就沒有.

“多谢大人体谅.下官这就去办.”那县官谄媚地说了一句.门被他推开.衙役退到了一边.

时澈和那县官一路走到门口.时澈突然发现门口站着的那两个人.

是她.

远远的.时澈就瞧见云杞正靠着幻桃.脸上的泪痕还沒干.眼睛也哭的有些红肿了.

“你们就是闹着要报官的女子.”县丞问了一句.

云杞他们倒是沒有理他.只眼睁睁地看着旁边的时澈.云杞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尴尬.但是现在也不是计较这么多的时候.

“时澈.你怎么在这里.”幻桃惊讶地问道.

“我來办点事情.幻桃师姐.”时澈谦恭有礼地回应.

那县丞也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了.这点眼力还是有的.便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道：“原來二位日式大人的熟人啊.赎下官失礼了.你们是为何事.下官这就差人去办.”

“可儿.她丢了.”云杞沒有理会那县丞.眼睛直直地看着时澈.眼神充满了哀求.

“怎么会丢呢.徐朗去哪了.”时澈眉头一皱.心里有些着急.但是更多的还是气愤.

“什么徐朗.就我们两个人.别说这么多了.快去找孩子吧.”

幻桃看着他们一直杵在这里不动.就着急了起來.

沒有徐朗.时澈不可否认.他心里的确有一丝的欣喜.那就是说他们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关系.

时澈望了云杞一眼.云杞垂下了眼帘.就当是默认了.她现在也沒空和他解释那么多.

“快去.下令封城搜查.”县丞对那衙役下令道.“带着这两位女子前去画一张那孩子的画像.务必将孩子找回來.”

“多谢大人费心了.”时澈客气道.

“不必客气.只要孩子还在城里.想必很快就能找到了.你们也不要着急.”那县丞笑眯眯地说着.似乎已经在急着在时澈面前邀功了.

“那就拜托大人了.我们先告辞了.”

时澈他们三个又在大街小巷里找了起來.夜色越來越浓.全城都被搅的鸡犬不宁.到处都是火把.还有就是官兵四处搜查的声音.

“我们这样是找不到的.现在天黑了.让官兵们挨家挨户去搜查吧.幻桃师姐.你带着柳柳去休息片刻吧.”时澈看着云杞的脸色不太好.估计是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好.可是我们一直住在山上.要去哪里等你.”幻桃才想起來.她们也沒什么地方可去.

“看见前面那个宅子了么.我现在暂居在那里.你们去了跟他们说一声是我的客人就好了.一有消息.我就会回去通知你们的.”

顺着时澈所指的方向.前面有一个拐角.拐角处露出一点点伸出的飞檐.看不清后面的屋子.

去了才发现这是一家古色古香的宅子.似乎有些保留着前代的遗风.看起來和附近的宅子不太一样.门口也灭沒有什么装饰的雕刻.只是一扇黑色的木门掩着.

“有人么.我们是时澈的客人.特來借宿一晚.”幻桃敲门问道.

“是大人的客人啊.请进.请进.”來人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來不过十三四岁的样子.

“多谢.”云杞他们走进去.四处打量着这屋子.这院子不大.只有四五间房.将着天井团团围住.院子中间有一棵桂树.

从大门向后延伸是一个抄手游廊.顺着那一间间的房间顺过去.下雨在各间房屋之间游走也不会沾湿衣服了.

这个宅在看起來是一个私宅.不像是接待大臣之所.云杞不知道时澈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下榻.也不知道这主人家与时澈又有什么关系.

她只觉得头有些昏.脑子里似乎一片混沌.刚刚的焦急和现在的疑惑让她有一种急火攻心的感觉.整个人都站不住.只朝着后面倒去.

再醒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她的眼睛闭了太久突然看到阳光有些刺眼.不自觉得眨了眨眼睛.

“你醒了.”旁边传來时澈的声音.

云杞撑起自己的上身坐了起來.时澈给她端來一杯茶.

“可儿.有消息了么.”云杞挂念着可儿的下落.沒有伸手去接水.时澈的手就这么举在半空中.

“先把水喝了.你都昏睡了这么久了.一定很渴吧.”时澈将手中的茶杯往前递了递.

“可儿.是不是还是沒找到.”云杞见时澈沒有回答.也猜到了几分.

“嗯.你先别着急.他们还在附近寻找.码头上也派了人搜查.”时澈知道她着急.但是找了一夜.依旧沒有发现可儿的踪迹.

“不行.我得去找她.”云杞挣扎着要起來.但是.晕了太久.又沒有吃东西.身上一点力气都沒有.似乎连站起來也有点困难.

“你看看你.就你这个样子.说不定自己的命都沒了.怎么去找可儿啊.乖.先把水喝了.”

时澈一只手按住她的左肩.另一只手将水递到她嘴边.

云杞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乖乖地喝了水.

时澈笑了笑.她的眼神里似乎有些畏惧.又有些生疏.她是在畏惧什么呢.难道是自己现在身居高位.让她觉得害怕了么.

“不喝了.”云杞将那茶杯推开.

时澈看着她嘴边有些水渍.就给她擦了擦.他的指腹带着体温.轻轻地触到云杞的肌肤.云杞突然觉得有些战栗.这样的肌肤之亲.竟然是那么遥远的事情了.

云杞尴尬的将头偏了过去.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别急着找可儿.你先吃点东西.下午我陪你去找.”时澈说着将她的被子拉了拉.盖住她的肩头.

“这几年來.你可想念过我.”时澈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是鄙视自己的.

这样的问话太小孩子气.似乎是期待着人家要想着他似的.当初放她自由.也是自己的决定.否则天涯海角他也能将她找回來.

云杞沒有回答他.想念又如何.不想念又如何.

“你有沒有怪罪我不去寻你.”时澈似乎并沒有让她作答的意思.只是自己一个劲地问.

“你是不是吃了很多苦.我沒有在你身边照顾你.”

云杞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眼眶涌出.心里的酸楚就像是收到了一种讯息.直接冲出了自己的心田.汹涌泛滥.不可收拾.

“时澈扳过她的身躯.轻柔地吻着她的眼睛.将那泪水吻干.

熟悉的味道包裹着她.这种感觉让她想要这样沉迷下去.不能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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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师徒恋

两天的寻找到最后都是徒劳.可儿的下落依旧不明.云杞的身体好了.时澈也陪着出去找了几趟.但是官府的人都沒有找到.他们也不过是寻求一个安慰罢了.

时澈过几日就要回长安了.丢下云杞一个人在这里.他不放心.这一次他的想法是要带她回去.但是不知道她是否愿意.

临行的前一天.赫连圣杰正好回來了.他们三人一起去了一趟南岩.

赫连圣杰这一趟奔波不仅沒有让他显得疲累.反倒让人觉得他多了些仙风道骨的飘逸之态.

“今日可是赶巧了.我的三个徒弟一起來了.”赫连通过这一次的游历似乎对很多事情有了一番新的感悟.不再和以前一样了.

“徒弟们得知恩师从远方游历回來.特地前來拜访.”时澈他们逐一行礼.

“为师知道你们是遇到了难事.这几年以來.想必你们也不再和以前一样鲁莽了.所以你们的事情.为师不愿干涉.你们若是來告别的.就此别过.”赫连圣杰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牵扯说不清道不明.所以只好听天由命了.世间万事.总有一个结局.既然自己不能左右.何不已一个局外人自处呢.

“徒儿还有一事还要请教师父.”时澈突然作揖道.

“你且说來看看.”赫连圣杰对时澈这个徒弟其实一直都是十分看好.只是这孩子的出身不同寻常.所以注定了要走一条不同于常人的艰辛之路.

“我想请师父出山.助我平乱.”也许.这才是时澈來这里的真正原因.换言之.也是皇帝的意思.

“你应该知道.我乃江湖之人.不参与政事.况且.我现在年迈.到了隐逸山林的年纪了.”赫连圣杰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的瞟了幻桃一眼.

她的头低垂着.似乎不敢看着自己的师父.也许是习惯了被他忽略.现在就算是他说要退隐.她也觉得不管自己的事情吧.

“师父.徒儿应该体谅师父的苦衷.但是.这件事情可谓关系到天下百姓.江湖人也应当心怀天下.更何况是师父一直有着这样的济世情怀.”时澈进一步劝说道.

赫连流露出一些犹豫之色.时澈觉得这是有希望了.若是沒有这个想法.他自然会一口拒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

“我答应师父.您可以在这件事情平息之后退隐江湖.不会有任何人阻拦您.”时澈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是有幻桃师姐的.这几年的游历只不过是为了避开幻桃罢了.

若他真的是一个沒有感情的剑圣.他也就不必对幻桃一味的纵容了.更不会让她三番四次的到南岩來胡闹.时澈能够体会他的心情.自然也就知道他此刻的想法.

以前他是顾忌到南岩的名声.怕他们背上有违人伦的恶名.这一次是一个机会.若是他在那么多人的面前“死了”.这世界上也就沒有赫连圣杰这一号人物了.

这样既可以保住南岩的脸面.甚至于光耀门楣.还可以完成自己的心愿.和自己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可谓是一个万全之策.

“师父不必急着做决定.明日午时就要离开这里.今夜还望师父能允许我们在这里留宿一宿.”时澈知道他一时间不能坚定下來.打算在今晚使个小计策.让他知道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且让为师想一想.今夜你们就住在以前的院子里吧.”赫连随意打发道.这赫连圣杰论品行.论剑术的确是够资格做时澈的师父.可是就是因为为人耿直.在耍小聪明这一件上.倒是不如他的徒弟们.

云杞在这里住了那么久.回到南岩.心里有一种熟悉感.很多师兄弟们听说她回來了.也都來看她.但是现在她却沒有心情.她心里一直牵挂着可儿.她会不会是被人贩子给抓走了呢.

“柳柳.你别着急了.我已经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就算是翻遍整个大周.我也会把可儿找回來的.”时澈说这话也是安慰之语.

天大地大.要找一个小孩子.简直就像是大海捞针.况且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活在这个世上.

云杞自然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只是笑了笑.

“柳柳.我知道现在不该问这个.但是明日我就要走了.你愿不愿意.回长安.”时澈有些紧张.因为若是云杞问他.她要以什么身份回去.回去之后又该怎么跟所有人解释.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但是他不想再一次因为这些东西和她分开.

“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既然到了分别的时候.就该好好告别就好了.何必要强求.”云杞沒有问他.只是断然拒绝了.

“你.你还是不愿意原谅我.”时澈被她这一番话说得有些生气.既让他们不能忘记彼此.现在为什么就不能重归于好呢.

“我从來就沒有怪过你.何來原谅一说.只不过是不愿意再去长安.看尽别人的白眼了.”云杞觉得自己很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沒有一件能够让她觉得有一时半刻的开怀.

“那.你就不想再找可儿了.”

云杞沒有想到他竟然会用可儿的事情來威胁自己.她瞪大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

“这就是你这今年在官场上学会的招数么.这样你这样威胁我.与你而言又有何意义.”云杞的声音冷了下來.

时澈只是一时着急.才想着说不定她会因为可儿就肯和自己回去了.可是沒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想.可是就算是再解释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的吧.

既然这样可以让她跟着自己回去.可以一直看着她安好.在她身边照顾她.就够了.

时澈的眼睛暗沉了下來.“你这样想.也沒什么错.明天我们就回长安.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可儿的.”

云杞看他的眼神就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他明明知道自己现在沒有别人可以依靠.回去求徐朗是不可能的了.所以他就这样逼她么.

“如你所愿.你答应的承诺.希望你能做到.”

现在的他们离彼此那么近.但是又是那么远.

时澈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难过.但是好歹.能在一起了.

夜晚.时澈换了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的溜出自己的房间.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奇怪的东西.看起來细细长长的的一个小竹管.

幻桃的房间里还亮着.里面有些细微的响动.看來幻桃还沒有休息.

时澈用手指将那手指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捅破了.手中的小竹管小心翼翼的伸进去.轻轻一吹.

这个东西.听说是一种迷魂香.只消片刻.就可以把人给迷晕.虽说这个招数有些下三滥.但是时澈也是出于无奈.毕竟若是被幻桃看见是自己.这个计划就算是彻底失败了.

过了片刻.时澈蹑手蹑脚的进了幻桃的房间.他带上口罩.生怕幻桃若是沒有晕.看见自己的脸就不好了.

“师姐.对不住了.我也是为了你们的幸福.”时澈看着幻桃晕倒在桌子上面.将她抱起來.一边碎碎念着.

他抱着幻桃走到大门口.故意将那门关的震天响.其实从南岩偷一个人出來绝非易事.可是偏偏时澈对于这里的放哨护卫了如指掌.所以才能轻易的将幻桃偷出來.

这一声关门声果然引起了大家的关注.时澈加快了脚步.带着幻桃來了一处隐秘的树林.靠着赫连敏锐的观察力和首屈一指的轻功.追上他们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时澈就把幻桃放在那.静静地等着赫连的到來.

果然.不出片刻.时澈就听见远处的竹林里传來唰唰的声音.來人的武功极高.所以树叶只是轻微的晃动.声音就像是风入竹林.

“把人交出來.”赫连的声音带着怒气.他很少动怒.除非是他对这个事情很在乎.

时澈知道他的脾气.所以在心里就更加笃定了几分.偏偏不答话.看看他到底能急到什么程度.

突然.他听见比刚刚更加快速的声音.嗖的一声.从刚刚那声音的源头直接朝着自己冲來.來势汹汹.时澈沒有防备.甚至于來不及防备.

一只手卡住了时澈的脖子.让他半点动弹不得.

“怎么是你.”赫连惊讶的说.手放开了.看了一边的幻桃还好好的睡着.似乎并无大碍.

“我是想看看师父到底会不会着急.毕竟这样的小事也不至于师父亲自出马的.”时澈咳嗽了两声才缓过气來.刚刚那一招简直是想置他于死地.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让我帮你除掉那些你所谓的反贼.”赫连有些不耐烦.这样遭人算计的感觉的确不怎么样.

“师父.请恕徒儿不敬之罪.我知道你对师姐绝非师徒之情这么简单.这一次对于你们而言.不也是一次机会么.”

赫连惊讶的看着时澈.虽然现在已经不能再否认了.以前不管她怎么胡闹.都不会像现在这样身处险境.可是今天.他却因为她方寸大乱.

现在他到底该怎样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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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回长安

晚风静静的拂过竹林.时澈和赫连圣杰二人僵持不下.时澈对于自己这一次冒险的行为也米有十成的把握.只不过还姑且一试罢了.

他看着赫连认真思考的模样.觉得还有五成的胜算.

赫连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事情.突然走了过來.将幻桃抱起.就走了.

时澈看着他们在月光下拉的越來越长的背影.笑了笑.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的事情是值得高兴的.况且.自己这次的任务也算是圆满完成了.

时澈回去的时候.南岩已经恢复平静了.既然幻桃安然无恙.赫连也就随便编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反正沒有人会介意这些.

“是不是你做的.”云杞看着刚刚回來的时澈.他脸上的笑意似乎说明了什么.

“是我.”时澈沒有想要隐瞒的意思.在云杞的面前他一向是坦坦荡荡.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就算这种想法是自私的.

“你就是为了让师傅也随你会长安.”云杞觉得时澈好像是变了.变得可怕.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做什么都可以.

“是.”时澈沒有办法和她解释.因为这件事情牵扯的太多.时澈不想让她卷进來.这对她來说也是一种保护.

“这些手段令人不耻.”云杞似乎有些生气.自己在乎的人犯一点点错误就会被放大无数倍.因为在自己的心里.他是那样的完美.所以不允许有一点点的瑕疵.

“不管用什么样的手段.我沒有伤害任何人.这就够了.”时澈心里冒出森森的寒意.也许是这个责备自己的人是她所以才会让他觉得格外的心寒.

他不想做现在的自己.可是人生沒有选择的余地.当初的每一个决定都会对你以后的道路产生影响.现在后悔.已经是太晚了.

身在其位.不可能不谋其事.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他都坚持了下來.可是现在.就连他最在意的人也这么看他.时澈的拳头紧紧握着.指结处有些发白.

云杞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说的有些重.但是这件事情的确是他的不对.这在某种意义上.是对幻桃的一种利用.和对赫连的一种威胁.

“我先去休息了.明日还要赶路呢.”云杞淡淡的说一句.明日就是她要回长安的日子了.长安这个词变得遥远而陌生.就像是大漠对于自己一样.

可是现在的自己已经沒有了依靠.以前有可儿.还算是有个精神上的依靠.可是现在.她只等着回到长安被所有的人嘲笑和唾骂.也许在世人的眼里.她和时澈就是一对违背人伦的狗男女.

云杞想到这里.不禁苦笑.

可是时澈却沒有这样打算.他的想法是让给云杞改变身份.到时候就算是他们觉得她和以前的云杞长得一样.只要自己死不承认就好了.

世间的事实都是人们造出來的.只要你自己认为那是真的.若干年后.别人也就会认同你的看法.

可是时澈唯一为难的就是云杞肯不肯配合自己.毕竟她的性格及其倔强.让她装模作样.实在是有些为难她了.

第二日他们就从南岩出发了.幻桃并沒有离开这里.她已经不想再参与到江湖纷争了.她只想要静静的等在这里.等着她心爱的人有一天能够接受她的心意.

云杞将可儿的事情也一并托付给了幻桃.若是在这附近有了可儿的消息.就拜托她帮着找找.

一切安排妥当.时澈.云杞和赫连他们三人就启程了.一路上大家都沒什么话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甚是尴尬.师徒之间多年不见.相遇也只是谈及利益关系.这样的人情冷暖.不得不让人感叹.

昔日的浓情蜜意也不复存在.时澈感觉到了云杞和他的疏远.他也曾怀疑自己这一次是不是真的做错了.可是后悔这种东西只是给人徒增烦恼罢了.

时澈以为.回到长安.看到白姨和七月他们.再加上和自己朝夕相处.他们的关系总会有缓和的那一天的.

回到长安正赶上清明时候.缠绵的小雨最是愁杀人心.何况还是这么几个各怀心事的人.

云杞回來之后并沒有先去水月阁.时澈另外找了一个隐蔽的居处将他们二人安排在那里.

时澈回來必定是要进宫复命的.所以就先走了.到了夜晚.派人给他们送來了一些饭食.

云杞拿着那些饭菜去赫连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只听见里面沒有什么动静.她又敲了几次.还是沒人应.

“师父.您出來吃点饭吧.我将饭菜放在院子的石桌上面了.”云杞说着.将那碗筷摆好.将篮子里的菜一盘盘端出來.

里面竟然还有一壶酒.云杞想着应该是时澈特意吩咐的.清明时节.湿气太重.是要喝点酒才好.

她给那酒杯倒满.就坐在那里等着赫连圣杰出來.

“刚刚我在调息.所以沒有回应你.”赫连的声音带着些清气.听起來让人觉得　很舒服.而且他这个人十分的平和.对任何人都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即使是对自己的徒弟也是礼数周全.

“不必介意.师父.”对于赫连.云杞总有一种类似长兄的亲近感.也许是因为之前在南岩的时候.他对她的照拂.亦或是他的性子本身就及易让人亲近.

“坐下來.陪为师喝一杯.”赫连看云杞站了起來.就摆摆手.示意她坐下來.

“嗯.师父.我的酒量还算不错.”云杞觉得自己好像是回到了从前.和河池一起喝酒的时候.她还是一个懵懂的小姑娘.不知天高地厚.那时候的自己很容易快乐.

赫连将那酒杯端起來一饮而尽.

“师父的酒量也很好呢.”云杞说道.自己也喝干了那杯酒.

“师父.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題.”因为赫连的话很少.所以云杞觉得自己显得有些聒噪了.但是这个问題她一直都很想问.只不过沒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问.”赫连拿起那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

“你说.这世间哪一个字最伤人.”

赫连沒有想到她会问这个.眉头微微皱起.思考了片刻.沉吟道：“应该是若字吧.”

若.

就是这个字吧.若是自己还有一次选择的机会.自己还会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呢.所有的人都会这样问自己.所有的人都会因为自己曾经不能做.不该做的事情受伤.

“哈哈哈.可不是么.”云杞笑了.这个若字的确是最好的答案.

时澈刚刚进门.看见他们两人正在月光下饮酒说笑.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但是突然那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他都有些不忍心去打破这幅画面了.

“时澈來了.”赫连圣杰瞟了一眼.提醒云杞道.

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赫连是懂的.因为自己又何尝不是身陷感情的牢笼.情多无益.但是情深难抑.

“师父.我有些不舒服.先退下了.”云杞想要走.不想自己见了他又是一副冰冷的面孔.这样的自己她自己也觉得反感.

“我一來.你就要走么.”时澈看着她转身欲走.伸手拽住她的衣袖.

赫连见到这个场景.明白他们要说些什么私密话.于是就自动离开了.

“对.我不想见你.”云杞突然觉得有些发怒.不知道是对自己发怒还是对他.

“我是來和你商量一件事的.”时澈压抑着自己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稍显平静.

“什么事.”云杞扯回自己的袖子.

“你明日随我回言府吧.”

“回言府.那我消失这么多年要怎么解释.”云杞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意图.

“我的意思是你不再是柳云杞.你要换个身份回去.”时澈解释道.

“也罢.以后再也沒有云杞了.”

时澈沒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下來.所以一时间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一句也用不上.

“既然你同意.那就改个名字吧.”

“若蓠.以后我就是若蓠了.一切都随你安排.只要你能找到可儿就行了.”云杞的语气里透露着些许的不耐烦.反正现在这些东西对于她來说都不重要了.

“你就这么不屑么.你以为我是非你不可么.”时澈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副无所谓的表情.这样的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让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傻瓜.在演独角戏.

云杞不想再跟他做徒劳的解释.转身欲走.谁料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带着.身子往后面倒去.

“你要干嘛.”云杞问道.这么突然的举动让她有些惊吓.但是由于和他距离太近.又有些局促.

云杞被他拉到怀里.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云杞甚至感觉到了他身上炙热的温度.几乎快要把她融化了.

“我只是想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的睫毛很长.贴在云杞耳边时.就像两个小刷子在云杞的脸上扫來扫去.云杞感觉自己的呼吸变的急促起來.一动都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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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青楼女

夜凉如水.透骨的寒冷侵入了云杞的毛孔.也慢慢的透进她的内心.

四目相对.在是与非之间.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以后她就是若蓠.不在是自己了.

“我先休息了.明日你來接我吧.”云杞想到这里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好.你这辈子都只能是我的人.不管是徐朗还是谁.都不可以从我身边抢走你.”时澈的眼睛里燃烧的是火热的yuwang.那样直接.

沒有人可以做到对任何事情都保持一个清醒的态度.可以做到对任何符合情理的事情都可以表示理解.越是在乎的人.越是容易让你失去理智.让你变得疯狂.

时澈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这样.他的内心充斥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占有欲.这种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以前的他温柔体贴.对于云杞的一切决定都可以支持和理解.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假装豁达.

云杞被他赤红的眼珠吓了一跳.但是她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就算自己不再是云杞.她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以前的一切都不在意.

“别太费神.我暂时不会走的.”云杞虽然还是冷冷的腔调.但是言辞之间稍微有了一些温度.

“对啊.只是暂时而已.找到了可儿.你就要走了对不对.”时澈的声音很低沉.他放开了云杞.自己站在一旁.

月光变将时澈的下颌的线条勾勒的柔和了一些.云杞垂下眼帘.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她也不知自己该怎么做.亦或是自己到底能怎么做.

明日她是若蓠.能有几人能信.何况这长安之内还有徐朗.这样的话.难免是要碰面的.难道以后都要以面具示人.

“我要一个面具.”云杞突然道.

“你是怕面对他们.还是怕面对你自己.”时澈自己倒是不在乎别人的闲言碎语.

“都有.总之我不想浪费口舌.”云杞解释道.

“我会给你安排的.放心好了.”

第二天清晨.云杞很早就起來了.找出了一件素静的袍子.头发随意挽了.脸上也施了点淡妆.

一阵敲门声响起.云杞起身去开门.外面站的是夜卿.云杞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以真面目示人.

“少夫人.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备好了.就在轿子上.”夜卿微微低头行礼.似乎也沒有什么别的情绪.

“你最近可还好.”云杞已经这么久沒有回來.也不知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过看起來.夜卿和时澈已然是搭档的模样.

“好.我们这就走吧.”云杞轻轻的关上门.赫连圣杰还在房间里.

云杞上了轿子.看见了一个面具.是用纯银打造的.上面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一点赤红.十分醒目.这个面具.看上去很熟悉.云杞慢慢摩挲着那上面的花纹.

是那个.

云杞想起她刚來长安时.恰逢上元节.遇见时澈时就戴着这个样式的面具.只不过是材质变了.

“夜先生.这几年言府可有什么变动.”云杞想着现在已经是时过境迁.要回去也得先了解一下当下的形势.

“沒什么变动.夫人深居简出.几乎是不管家中事务了.家里的大小事务都是大少爷和阿玉在打理.至于二少爷.也很少出门了.虽说这几年言府的势力扩大了不少.可是家里还是一样的冷清.”

“嗯.”云杞不知道怎样评价.对于言府.她不知道是希望它兴盛还是希望它败落.

“听说大少爷准备要娶你.你可知道.”夜卿的一句话.让云杞一惊.

“他沒和我说过.”

“想必你们关系亲密.也就不用问了吧.既然你打算隐姓埋名.重新生活.老夫还是有一句话要送给你.”夜卿的语气变得严肃起來.

“什么话.您且说吧.”云杞对于夜卿还是十分尊重的.除了之前救时澈的事情之外.她觉得他这个人心底善良.虽然为人淡泊.但是还是有一副热心肠的.

“本來你们的事情.我一个外人也不该插嘴.可是这几年我一直在帮助时澈.我知道他的路以后会怎么走.既然你们要决定一起走下去.你就要做好准备.”

云杞听着这些沒头沒脑的话.不知道其中的含义.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问.只好说了一句：“我是有苦衷的.”

她是想说.这次回來.并不是为了和时澈之间的儿女情长.他们之间的事情说不明白.更不足为外人道也.可是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之间最大的隔阂不是言府.不是世俗言论.只是他们要走的路完全不同而已.

“到了.保重吧.”夜卿将云杞送到了言府的门口.

再下來时.云杞已经将那面具戴好了.

“多谢夜先生指点.”云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踏进了言府的大门.

“你是谁.怎么这样闯进來.瞎了你的狗眼.”这个厉害的小丫鬟就是琉璃.这几年她倒是过得滋润.长得越发水灵了.但是脾气却是有增无减.更加泼辣了.

“你们家大少爷邀请我來的.麻烦你去通报一声吧.就说若蓠來了.”云杞戴上了面具之后.就当自己是另外一个人.沒有了许多的顾忌.可以随意的做自己.

“你是我们家大少爷的客人.看你神秘兮兮的.还戴着个面具.你说的是真的.”琉璃虽然不太相信.但是在她的意识里.戴面具的人一般不是什么好惹的.说话的底气也少了几分.

“你只管去通报好了.”

不消片刻.时澈沒有來.來的人却是阿玉.

阿玉略显丰腴的身材在云杞看來十分的扎眼.她真是越來与像一个贵妇人了.

不过.云杞转念一想.她本來就是一个千金小姐.若不是当年麝月的一场屠杀.她如今必然也是和现在一样的命运.兜兜转转还是如此.

“听说.是言筠让你來的.”阿玉打量着她.眼睛从上到下看了个遍.仿佛要把她看透了.

“是.”云杞开始还沒反应过來.想了一会才记起.时澈的名字是叫言筠的.若蓠.言筠.两个这么陌生的名字.竟然会是他们的.云杞觉得有些讽刺.

“你是哪个青楼的姑娘.”阿玉嘲讽的笑了笑.“看着打扮这么寒酸.怕就是个烟柳巷子里的吧.”

旁边的琉璃也忍不住笑了.阿玉说的话更加让人难堪.云杞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知时澈是怎么跟他们说的.只好低头不说话.

“呦.还害羞了.言筠说是最近要娶了小妾.叫什么若蓠的.可是你.”阿玉问道.

“我就是若蓠.”她是若蓠.可是至于小妾的事情.她也是刚刚在夜卿那里得知的.

“你戴着面具做甚.还怕我吃了你不成.取下來.让我瞧瞧.”阿玉说着.伸手欲取下她的面具.

“不成.奴家小时候受伤.容貌尽毁.还怕吓着夫人.”云杞一时情急也只好随便编了个瞎话.

阿玉果然收手了.既然是个无颜丑女.她也倒不担心了.刚刚看她腰肢若柳.体貌形态和云杞看起來有几分相似.可是现在看來.时澈应该是出于同情才收留她的吧.

阿玉害怕.害怕自己连做影子都沒有资格.也许她现在的想法是自欺欺人.但是也只有自欺欺人她才能装作一无所知的守在他身边.

“好了.既然我们老爷喜欢.我也沒什么怨言.这个月十五就是个好日子.到时候就给你们办个酒席.好歹也是我们言府纳妾.怎么的也不能寒酸了.”阿玉挥挥手.示意琉璃带她去后院安置下來.

现在时澈和阿玉已经不住原來的小院子了.去了前院的正房.所以那间和小楼相邻的院子沒有人住.只有哑女在里面时不时打扫一下.

琉璃把她带到了那院子里.招呼哑女出來了.

“你以后就住在这里吧.这个哑女.你有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帮你.我还有事要忙.沒有功夫帮你安排.还有.隔壁是二少爷的住处.你沒事不要往那里跑.免得招來什么闲言碎语.”

云杞心里想着.言墨可能很久都沒有出來了吧.因为自己让他沒脸见人了.虽然他自己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家人的脸色可是清清楚楚的.刚刚那个闲言碎语怕是说的以前的事情吧.

“嗯.姑娘去忙吧.”云杞不想惹是生非.既然时澈想让她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她就呆着好了.等找到可儿.再作打算吧!

哑女看着她似乎有些兴奋.她一个人在这里住着也冷清.虽说她不会说话.有个人作伴也好.

云杞笑了笑.但是隔着面具.哑女也看不出來.她很兴奋的去给她张罗房间去了.

云杞知道这个女孩子很善良.心里也有了一些安慰.她进屋看了看.这里还是和以前一样.连墙上的挂饰都是原來的样子.

桌子上的一盘棋还沒有下完.上面也沒有灰尘.似乎是最近才摆上的棋子.

难道他会经常來这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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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做羹汤

云杞第一次作为一个新人第一次來到言府自然不可以和他们一起用膳.哑女就从厨房给她弄了几个小菜.在小院里吃了晚饭.

哑女虽然不会说话.但是眼睛十分明亮.不知道为何.虽然她是第一次和云杞接触.但是对她却总有一种亲昵之感.似乎以前是见过的.

云杞看着她忙里忙外的.心里也是十分感动.于是就叫她过來一起吃饭.哑女慌忙的打了几个手势.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先吃完.你再吃吧.其实你不必将我看做主子.因为我也和你一样的.你是有口不能言.我……”云杞想着伤感了起來.寄人篱下的日子总是难捱.

哑女听着她的话.有些半懂不懂.但是她脸上悲伤的表情她却是看的一清二楚.她打了个手势.安慰她.

“谢谢.”云杞给了她一个明媚的笑容.不管是在哪里.有这样一些人能够带给她温暖实在是一件幸事.她想起來照顾了自己那么多年的白芷和媛娘.有机会的话.她还是要看一看她们的.

“你來了.”时澈的突然出现打破了刚刚温馨的气氛.

“嗯.晌午來的.”云杞夹了一个糯米丸子.沒有起來行礼.

哑女看着大少爷來了.也并不感到惊讶.毕竟这里以前就是他的住处.而且就算是他搬了屋子.他也会经常來这里小憩.或是喝杯茶.或是自己摆弄棋子.不过最多的时候是在看着那把古琴发呆.

“嗯.她们沒有难为你吧.”时澈今日在外忙碌.沒能亲自带她回來.想必依着阿玉的性子.也是不会对她好言相待的.

“沒什么.几句冷言冷语于我沒有什么意义.你不必挂心.”

“那就好.我跟她们说是偶然在路上遇见你的.因为你的琴技好就带你回來了.”时澈打发哑女走了.自己坐在旁边.

“听说.你是想纳我为小妾.”云杞低着头.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我是有这个打算.还沒來得及和你商量.你在这里总得有个名分.”

“若我不愿呢.”云杞抬起头看他.眼睛里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不愿.那就罢了.”时澈笑了笑.似乎也并不在意这件事.

“就依你吧.”云杞将筷子放下.她这是一种心软.也是一种期待.她期待着自己作为若蓠可以和他在一起.不用计较别人的眼光.也算是对以前的一种弥补.

这是她第二次为了他穿上嫁衣.以前的那场闹剧依旧是云杞心里的一道创伤.如今再做新嫁娘已经沒有了当初的激动与欣喜.就算是他.也不再有一样的心情了.

她依旧带着面具.但是红绸子做的盖头将那面具掩的严严实实.沒有人知道她是谁.甚至连假面都看不见.

纳妾的礼办的很简易.随便找了一些亲朋好友.然后拜了天地也就算是礼成了.沒有人将一个不知名的女子放在心上.就连准备婚礼的侍女也不太上心.

就是这样简陋.云杞反而觉得安心.

他挑起云杞的盖头.那亲手帮她取下脸上的面具.

“看.我们还是在一起了.”时澈似乎有些得意.虽然这一次是自己一意孤行.但是即使是这样.他也是愿意的.

“若是找到了可儿.你愿不愿意带我走.”云杞仰头问道.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给他的也是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若他愿意.他们还可以隐匿江湖.去一个沒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时澈轻声道.轻柔的吻上她的唇.时隔多年.那一份悸动已经化作了一江春水.一泻千里.他们的隔阂似乎在这一刻融化在这个吻里.不管过去多少年.其中又会有怎样的曲折.他们都相信.终有一天.他们还是会回到彼此身边.

一夜春宵一夜暖.两个人在身体上的契合让他们变得关系变得更加紧密.

“要不要多睡一会.”时澈侧身看着云杞眨巴着眼睛.刚刚醒來.

“不用了.这样偷懒.要给人笑话了.”云杞起身做起來.浑身有些酸痛.想來原因.她的脸有些红了.

“不怕.沒人会说你什么.你不必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要是她们说什么你告诉我就是了.”时澈安慰她道.她就是这样.总是因为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而委屈自己.

“沒什么.阿玉又不是什么猛虎野兽.还能把我吃了不成.丫鬟们说什么.我不计较就是了.”云杞想着就好好呆在这个院子里.自己不去招惹她们.应该就沒事了.

“嗯.你说怎样就怎样吧.我可是不敢惹你.不然你要是再跑了.我该去哪里才能把你找回來.”时澈深情的看着她.

“你自然知道去哪里找.只是看你愿意不愿意罢了.”

“可是.就算找到了.你也是冷着脸对我.哪有现在这么温柔.你真的不怪我强迫你回來.不怪我用下三滥的手段将师父请來.”时澈看着她现在的样子的确是不生气了.

“我想明白了.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自然就不生气了.”云杞那天将夜卿的话想了想.虽然不知道他具体指的是什么事情.但是对于她來说.她应该相信时澈.而不是怀疑他.

“真乖.你要相信.我永远都不会伤害你.因为伤害你比伤害我自己还要痛.”

云杞看着他认真的神情.兀自点了点头.

“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粥吧.现在还早.”云杞起來洗漱了一下.小院子里的厨房也让哑女整理出來了.虽说是在院子里.云杞还是怕别人看见自己.依旧戴着面具.

时澈看着眼前的那碗蛋花粥.上面飘着翠绿的葱花.闻起來很香.

“厨房里也沒什么其他的东西.今天我再让哑女去拿一些來.你先将就吃吧.”

“嗯.看起來很不错呢.看來你的厨艺有所长进啊.”时澈尝了一口.口感顺滑.芳香四溢.吃起來很爽口.

“嗯.可儿很喜欢吃这个.”说起可儿.云杞的声音有些低落.

“你别担心.我的人一直在四处搜罗信息.打听附近的人贩子情况.不出意外的话.只要她还活着.我就一定替你找到她.”

“嗯.我知道了.”

晌午.云杞打算去看看白芷.尽管她现在不能露脸.但是去水月阁转转还是沒事的.

她一个人來到了水月阁.本來想进去看看.可是才发现这里早就不做生意了.门口很是清冷.

她敲了敲门.不一会儿.白芷就出來了.

“姑娘.你找谁.”白芷看着眼前这个女子.丝毫沒有将她和云杞联系起來.

“哦.言家大少爷让我來给您送点家用的碎银子來.”云杞随口胡诌.她估摸着白芷现在不做生意.时澈应该是经常來照顾的.

“哦.是澈儿派來的啊.那进來坐吧.”

云杞打量着这房子.里面的布局还和以前一样.但是就是沒有人來.落了些灰尘.显得陈旧了些.

“这里以前是客栈么.怎么不做了.”云杞假装猜测道.

“是啊.姑娘不是本地人吧.你是言筠的什么人.”

“大少爷是我的恩人.现在.也是我的夫君.”

白芷听说时澈娶了一个小妾.当时还觉得很吃惊.如今看这女子性格温婉.这时才觉得她和云杞的性子很像.也就明白了为什么时澈会选择她.

“我的女儿也出嫁了.我一个人照顾不过來.所以就干脆关门了.”白芷笑着引着她进了后院.

那些草药都沒了.现在这里真的是一片花园了.鲜花都含苞待放.看起來很有生机.

“您平时都子啊侍弄花草.我以前也认识一位旧友.她最喜欢花草.喜欢的比自己的女儿还紧呢.”云杞笑了.一时间说起了旧事.

“可是花草总是不比人啊.它们都是些沒感情的.你给它们浇水.它们不会感激你.你给它们施肥.他们自然也不知道报答.”

“您的女儿沒回來看您么.”云杞想起了七月.也不知道她最近几年过得如何.

“经常会來.今天不知道回不回來.不然你们就可以见一面了.她还算是个有福气的丫头.嫁给了自己的意中人.女人啊!这辈子就是如此.”白芷叹了一口气.“丫头.你喜欢澈儿么.”

“我.大少爷于我有恩.我自然感激不尽.此生也愿意伺候他.”云杞尽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你可知道他有意中人.就算是这样你也愿意.”白芷不是想拆散他们.她是要看看这个女子能不能代替云杞给时澈带來幸福.

“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夫君跟我说过了.白姨放心吧,我会尽力代替那个她照顾好夫君的.”

“如此我便放心了.今日你來也好.回去跟时澈带句话.就说我要离开长安了.让他最近两天來一趟这里.我还有几件事情要交代给他.”

“您要走.”云杞有些着急.但是也不能表露情绪.只好问道：“为何要走.是有什么急事要离开片刻么.”

“不是.这件事情你也不知道.还是我亲自和时澈说吧.”

“好.我定当替您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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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是她吗

时澈來到水月阁是在第二天的傍晚.晚霞笼罩着长安城.有些萧瑟之感.

水月阁的门虚掩着.时澈径直推开门走了进去.

白芷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坐在那里等着他.

“白姨.听说你要离开长安.”时澈倒是沒觉得惊讶.似乎这样对她才是最好的打算.

“嗯.这么多年來.我从未回到唐门.如今我爹去世了.怎么也该回去看看.”白芷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看起來是刚刚哭过的.

时澈从來沒有见过白芷这个样子.在他的记忆里.白芷一直是个爽朗的女子.很洒脱.除了对裴月清.家对于自己來说总是难以割舍的.当初年轻气盛.为了自己以为的爱情就这样跑了出來.沒有想到.一走就是一辈子.

白芷哭.不仅是为了自己年迈的父亲.还是为了自己的一生.人每每到垂垂老矣之际.总是容易感慨.又何况是在面对着生死的瞬间.

“嗯.这也是人之常情.你打算何时回來.”时澈想着这段时间长安的时局可能不太稳定.现在回去也许是个合适的时机.这样的话.时澈也可以少分些心神來照顾她了.

“也许不回來了.我现在年纪大了.也许回去之后就留在那里了.我这次叫你來也是为了将七月托付与你.她一个女孩子家沒有人照应我也不放心.你若是在京城.就帮我看着她吧.”

“这个不用你说.我一直当七月是我的亲妹子看待.你放心吧.”时澈答应道.

“若是日后你想要远离京城.也不必为了七月留下.有郁轩照顾她.我也是放心的.”白芷又加了这么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要离开.”时澈惊讶道.

“刚刚知道的.若是你不这样问.我也许不会确定.那个若蓠是不是就是柳儿.”白芷那日沒有看出她是云杞.但是前思后想还是觉得那种感觉很熟悉.她就打算这么一试.

“嗯.不过我不想大家都说长道短.所以就这样掩人耳目.”

“这样也好.但是也不是长远之计.你们的事情我就不操心了.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去做.”白芷以为自己的一生出了裴月清就沒有其他的意义了.

她生活的重心都是他.为了他.为了他的孩子.为了被他伤害的孩子.原來的唐家三小姐.早已经在历史的烟尘中消散了模样.可是现在她人之将老.竟然又开始怀念那个养育她的故乡.

“嗯.你去吧.我会照顾好她们的.”白芷对于时澈來说就像是自己的母亲.不管什么时候.他都愿意尊重他的选择.

“还有阿玉.她是个好孩子.你尽量不要伤害他.”白芷黯然道.阿玉这几年也会代替时澈來看她.“阿玉这孩子心气高.本來就是长安的才女.为了你也算是什么都愿意.不管你是不是喜欢她.都该对她好一点.”

“我知道的.我会好好安置她.不让她受委屈.”

“唉.不管怎么安置.被丢下的人.怎么可能不受委屈呢.罢了.我明日出发.不必來送我了.你回去吧.”白芷看着时澈离开.这里的一些仆人都被她打发了.如今的水月阁空空如也.只剩下那花园里盛开的几簇鲜花依旧开的茂盛.可是它们都是些不懂人情世故的.

在这里这么多年了.白芷还觉得有些不舍.若是今世还有机缘.她倒是还愿意來这里.等着她的良人.

白芷走了之后.一切平静.时澈经常到云杞那里去蹭点吃的.夜晚几乎是夜夜去陪她.而这一切都让阿玉觉得难过.

三年的守候竟然比不上一个仅仅有和云杞有一点点相似的一个无颜丑女.他喜欢听她弹琴.可是阿玉何尝不会抚琴呢.可是这三年來.他却从來不曾让自己弹过.

阿玉看着天上的一抹残月.心里却是比那月光更加惨淡.她拿來一把古琴.随手抚了起來.琴声透露着心声.也许是自己的心境太过凄惨.琴音流出.原是一曲离人怨.

“你琴抚的不错.”时澈的声音突然响起來.阿玉一时间走失了心神.手里的琴弦断了一根.

“今日怎的有兴致來我这里了.”阿玉带着嘲讽的笑着.

“这么久了.我竟不知道你的琴弹的这样好.”时澈沒有回答她的话.他们这样的相处方式他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讽刺在他看來.就像是日常生活中的一样调味品.吃的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你根本就不想知道.又怎能知道.”

她说的很对.一个不关心你的人.就算是你每日在他的面前.他也看不见你.阿玉是一个心底透彻的女子.可是就是因为太透彻才会受到更多的伤害.

“夜晚凉.你早些休息吧.”时澈说了一句.转身欲走.

“你可知道他们都在说什么.”阿玉叫住了他.

“谁.”

“大家都说.你的那个阿蓠是个什么妖孽.肯定是施了什么法.才使得你日日流连在她那里.还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虽然这些话自我口中出來在你看來定然是不怀好意.但是你忘了么.你的云杞是怎样被这里流言所伤的.”

阿玉看着他.眼神里是一片赤诚.不管吃醋也好.生气也罢.却总是将所有的真心都全全交付给他.为他的欢喜而欢喜.为他的悲伤而悲伤.

“今日.我就在你这里留宿一宿吧.你可要收留我.”时澈笑着打趣道.表示他并不介意她这样说直话.

这件事情是他自己沒有想周到.他不能再让流言蜚语伤害到她.不管自己有多想时时刻刻守候在她的身边.为了长远的以后.他也要保护好她.

“你果真是喜欢她.唉.罢了.只要你高兴怎么都好.这些年.我的脾气都被你磨沒了.可是你的心却还是原原本本的.不曾属于我.”阿玉笑着.将那琴扔在一边.

既然沒有人听她抚琴.以后也不必再弹了.

第二日言府來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个人不是旁人.正是徐朗.

时澈白日里不在家中.阿玉便到客厅见他.这三年來.徐朗就在这长安城内.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但是真的从來沒有來过言府.

“好久不见.徐兄弟过的可还好.”阿玉刚刚午睡醒來.脸上还带着倦容.

“我还是老样子.你恐怕最近不是很好过吧.”徐朗扫了她一眼.对于她这种人.徐朗总觉得很难理解.在他的心里.只有得到与得不到.这样守着一个空壳子实在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可是阿玉却一直守了这么多年.

“哦.我怎么了.”

“听说最近时澈从外面带回來一个女子.恐怕你最近都不太容易看见他了吧.”外面的流言传的飞快.何况这些大户人家的小道消息更是受人喜爱.

“这个似乎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情吧.徐兄弟做生意那么忙.还有心思挂心我们言家的琐事.真是让人感动啊.”阿玉别的不在行.说起刻薄话來倒是一针见血.

她有时候也会自嘲.原來自己的学问都用到这个地方了.也是不辜负当年长安才女的名头了.

“今日怎的不见那女子呢.”徐朗四处扫视一周.似乎在寻那女子的身影.

“她一个小妾怎好有意思前來见客.就算是老爷宠爱她.她也是上不得台面的.徐兄弟如此关心这个女子.难不成和她是旧识.”阿玉也不是傻瓜.想來他应该也是与自己想到一处了.

“怎么会.我只是听说这女子整日以假面示人.所以好奇罢了.不知你有沒有见过她的真面目.”

阿玉心里暗骂.他是当她陆离玉是傻瓜么.三年不见.就单单为了一个蒙面女子亲自跑來一趟言府.

“真面目倒是沒见过.但是一定不是你心中所想之人.徐兄弟还请回吧.”阿玉下了逐客令.

“你沒见过.怎么知道不是.难道你就不怀疑么.”徐朗看着阿玉的神情.他相信陆离玉就算是再与自己不同.对于这件事情.他们还是有共鸣的.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阿玉直截了当地问.

“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云杞.我相信你也想知道.”徐朗笑了.果然被他猜中了.

阿玉一直在欺骗自己.说她不可能是云杞.可是现在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就连当初帮助她逃走的徐朗都觉得是她.那就说明她早就离开了徐朗.

这样的真相让她觉得有些难以承受.现在一切都明了了.唯一可以遮掩的.就是她脸上的那个面具.到底要不要揭开它.阿玉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走吧.”阿玉习惯性的选择了逃避.她已经不是当年冲动鲁莽的小姑娘了.比起血淋淋的现实.她宁愿选择呆在虚假的幻梦里.

“你知道.只是你不愿承认罢了.”

徐朗说完这句话就走了.他知道.阿玉一定不会让他失望的.他相信的.永远都只有yuwang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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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找乐子

徐朗走后.阿玉独自苦恼了两日.最后她还是决定.不管那人是不是云杞她都要看看她的真面目.

但是这件事情却是不能让他人插手.只能是她自己亲自去查明.涉及的人越多.这件事情就越难收场.但时候不仅会连累时澈.就怕整个言府都会受到牵连.

阿玉自己做了几盘糕点來到了云杞的小院.这里她不常來.因为她不喜欢这个地方.这里离回忆太近.

她在门口踟蹰了片刻.自里做好了打算.是她要怎么做.不是她又该如何.

“姐姐今日怎么有空來了.”云杞听见敲门声就急忙來开门.手上还沾着些面粉.

“怎么.在做吃的.”阿玉看着她这么狼狈.脸上的面具倒是时刻沒有摘下來过.看來若她不是云杞.那就是过于在乎自己的容貌.

“嗯.前几日老爷说想吃荷花糕.我正想着做几盘.一会让人端给你们.”云杞乖巧的站在一边应声道.

“赶巧了.我今日也做了几盘糕点.其中也有荷花糕.这不.就送來与妹妹细品了.”阿玉笑着说.这场景.不知道的人看了.还真当是姐妹情深呢.

“姐姐有心了.快进來坐吧.”云杞说着.扯出身上的帕子.擦了擦手.接过那篮子.

她们两人静静坐着.桌子上摆着那几盘精致的糕点.但是沒有人先动.阿玉看着她.直勾勾地盯着她的面具.似乎要从那面具上生生看出她原本的轮廓來.

“姐姐做的糕点真是精致.阿蓠厨艺不精.做出來的沒有姐姐的十分之一.”云杞言辞之间故意改变了自己以往的风格.不然凭着阿玉的机灵劲.定然要看出破绽的.

“妹妹谬赞了.快尝尝.”阿玉也不好直接让她摘下面具.只好暂且不提了.

“嗯.口味清爽.姐姐不愧是大家闺秀.真是样样精通.”

“哎呀.妹妹的小嘴真是甜死人了.怪不得老爷这么喜欢妹妹呢.不过.妹妹啊.既然我们都是自家姐妹.我又这么喜欢你.你以后在家里.就不必戴着面具了.”

阿玉终于找到了一个缺口.赶快提起这件事情.

“我的相貌尽毁.我怕吓着你们.倒不如这样.我们也可以自在相处了.”云杞说的凄惨.似乎有万般委屈在心头.

“不怕.我什么样的人沒见过.怎么可能害怕一个弱女子.再说了.这看着就要进入六伏天了.你这样一直戴着面具还不闷坏了.”阿玉紧追不舍.

“谢谢姐姐关心.我不怕的.我从小就戴着这个面具.早就习惯了.沒什么热不热的.”

“可是……”阿玉还沒说完.就听见一个脚步声越來越近.

“她不愿意.就随她吧.你又何必在意这个.”时澈的声音有些不满.似乎是对阿玉这样的举动有些生气了.

“好.既然老爷都发话了.就随妹妹高兴吧.老爷喜欢看你戴着面具的样子.我们也就慢慢习惯就是了.”阿玉笑的有些尴尬.她明显的感觉到了时澈的眼神里有些埋怨.

“嗯.多谢姐姐体谅.”

“糕点送到了.我还有些琐事要处理.那我就先告辞了.改日再來看妹妹.”阿玉说着就离开了小院.

虽然这一次她沒有看到真容.但是阿玉心里更加笃定了.她就是云杞.

“你沒事吧.”时澈拍了拍她的肩头.

“沒事.还好你來的及时.可是下一次.她可能就不会这样直接问我了.看來这件事情迟早是瞒不住的.

“嗯.我会想办法.尽快带你离开这里.对了.可儿有消息了.虽然暂时不确定是不是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当初从南岩被贩卖的一批小孩.似乎现在都在那里.”

“真的.”云杞终于听见了一个令人激动的消息了.好久沒有觉得自己这样激动过.

“我已经派人前去核实了.不必着急.估计不出三日就会有消息传來.”时澈笑着说道.

“嗯.老天保佑.可儿千万要平安无事.”云杞闭上双眼.默默祈祷着.

这孩子的命运这么多舛.以后的运势要好一些才行.不然真的要埋怨老天的不公了.

李愔在京城呆了这么久.早就觉得烦腻了.可是那皇帝却偏偏缚着他.不让他出宫.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时机溜出宫來.他就直接窜到了时澈这里.

“时澈师父.”他径直的踏进了言府的大门.这一次他听说时澈竟然娶了个小妾.心里可是十分的激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看这女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让时澈动心了.

时澈听见外面一阵大呼小叫.就知道是这个所谓的王爷來了.他今日來的可是赶巧了.因为郁轩也來了.

“这就是你的王爷小徒弟.”

郁轩正在和时澈对弈.一时间被外面的吵闹声打断.看着时澈愁眉苦脸的样子.不禁想戏弄戏弄他.

“是啊.我也是颇无奈.这君臣之礼不可废.可是他老是管我叫师父.”

“哈哈.这还不好.这样子你们言府不是又多了一个靠山.”

郁轩打趣道.

“只怕这不是靠山.反而给我拉上一个什么结党营私的罪名.那可不得了了.”时澈微微笑了.这几年的仕途虽然走的一帆风顺.但是时澈知道这是因为皇帝的信任.古言曰.伴君如伴虎.若是有朝一日皇帝想要除掉你.也是易如反掌.

“快去看看吧.得罪了王爷也不是什么好事.”郁轩放下了那棋子.正要陪他出去看看.

嘎吱一声.那房门就被推开了.

“好啊.你们两个在这里下棋.本王在外面喊你半晌了.你可听见了.”李愔怒目而视.似乎有些生气.

“微臣参见王爷.还请王爷赎罪.刚刚微臣与司马下棋太过入神.竟一时沒有听见外面的响动.微臣该死.”

这些说辞也不过是附和罢了.他知道李愔是不会真的怪罪于他的.这些话正好给他一个台阶下.

“嗯.这些本王就不计较了.本王回京这么久了.你们怎么也不去探望.本王在宫里都快憋死了.”这才是他真正生气的地方.他一直盼着时澈能够去见他.到时候就可以找一个理由跑出來了.

“是微臣怠慢了.还请王爷责罚.”

郁轩看着时澈这样子感觉有些好笑.真是一物降一物.时澈面对这样不讲理的人.也是沒有法子了.

“既然你要我怪罪你.那就罚你陪本王去找点乐子吧.”李愔笑盈盈地说着.看的时澈心里有些毛骨悚然.

“那微臣就先告辞了.不打扰王爷和大人的雅兴了.”郁轩正打算溜走.

“不许走.既然你也在.那就一起去吧.这算是给你的赏赐.”

郁轩一听这话.头上滚下來两滴豆子一般大小的冷汗來.找乐子.回去让七月知道.可怎么得了.

“司马回去还有事.不如就微臣陪你好了.”时澈还算是顾忌着兄弟情义.想要拯救郁轩于水火之间.

“司马该不会是惧内吧.”这件事情在朝廷之间可是除了名的.李愔逮住这次机会.可要好好见识一下这传说中惧内的大司马.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当然不是.既然王爷有兴致.家里的事情当然可以暂且放一放了.”郁轩硬着头皮答应了下來.

一想到回去之后七月的臭脸.他的脸色就暗沉了起來.时澈不时投來同情的眼神.

七月的脾气本來就不好.更何况是现在这个特殊时期.一个月之前.她怀了身孕.从这以后.脾气就更加暴躁了.

更何况是去那烟花之地.这要是让七月知道了一定是又要好一阵时间來哄了.

他们三人來到了來凤楼.也就是当初时澈帮云杞猜灯谜的那个全长安最大的青楼.

这里不仅是一个青楼.更多的是一个消息集散地.因为在这里.你可以看见各色的人.他们从事着各行各业.这里的姑娘们也和别的地方不同.大多数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这样才可以迎合达官贵人的口味.

來凤楼的老板娘一见这三位來了.就大老远的迎來了.李愔以前沒离开京城的时候可是这里的常客.所以和她熟悉的紧.

“哎呦.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是把您盼來了.您最近怎么都不见着影子呢.”那老鸨的嘴像是摸了蜜一样.脸上笑的褶子都堆了起來.

“我的美人们有沒有想我啊.”李愔來到了这里简直是如鱼得水.玩的逍遥自在.

时澈和郁轩二人就跟在后面.一句话也沒有.他们就好好当他们的陪客就好了.

“那当然了.一会儿看见王爷啊.姑娘们不知道要有多高兴呢.”那老鸨说着就引着他们进去了.

里面正在载歌载舞.那舞台中央有一个女子正在跳舞.柔软的腰肢看起來不盈一握.身上穿着一身破具异域风情的舞衣.脸上蒙着面纱.

她赤着脚.脚踝上挂着一个铜制的铃铛.伴随着舞步叮当作响.

当场所有人的眼光都被她的舞姿吸引过去了.包括刚刚进來的李愔.

时澈看着这个女子.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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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拜祖

青楼这种地方自古以來都是充满了风花雪月的故事和令人涕泪的悲歌.

时澈不喜欢來这种地方.因为不喜欢那里浮华和浅薄.但是不得不承认在青楼之中也不乏有见地的女子.她们或是靠着自己的容貌.或是靠着自己的才艺得到别人艳羡的荣宠.

眼前这个女子.给人一中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感觉.她看起來十分的高贵.有些让人不敢靠近.她的气质就像是山上凌冽的山泉.那样的清新靓丽.让她从这些胭脂俗粉之间脱颖而出.

“好.”一曲舞罢.舞台下面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这位就是我们來凤楼的新花魁.今日有那位爷愿意为了月容姑娘一掷千金呢.”那來凤楼的老板娘笑嘻嘻的.眼睛却朝着李愔这里瞄了好几眼.

这里就算是有多少富贵人家的公子.只要他李愔说一句话.这花魁就是他的.

“哈哈哈哈.月容姑娘的舞姿惊人.今夜就陪陪本王寻个乐子吧.”

李愔果然沒有让她失望.这个女子颇对他的胃口.

“月容.还不快谢谢王爷.”

那女子微微一低头.眉眼含笑.“多谢王爷赏识.小女子感激不尽.”

楼上的房间早就备好了.里面焚了香.闻起來让人有一种昏昏入睡的感觉.

“你只会跳舞.”李愔笑着问那女子.郁轩和时澈就只站在后面一语不发.反正他们也只是陪同而已.

“奴家还会抚琴.棋艺不精但是若是王爷有兴致.奴家也可以陪您下两盘.”那女子说话的时候十分的温婉可人.

“你把面纱去了吧.让本王看看你的样子.”

时澈这才抬起头.打算好好看看这个女子到底是不是自己认识的人.刚刚那阵熟悉的感觉到底是不是空穴來风.

“遵命.”那女子去掉了脸上覆的一层薄薄的面纱.除了刚刚看见的一双勾魂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和一张樱桃小嘴.在白玉般的肌肤上仿佛是一张精美的画卷.

月容.闭月羞花之容貌.果然是担当的起这个名字.时澈看了看她的眉眼.似乎有些熟悉.但是那五官组合在一起.却又分明是一张陌生的面孔.

时澈低下头.在脑海里面搜索.可是依旧想不起來这个女子到底和自己有什么瓜葛.

“喂.你们两个呆子.有如此美人不懂得欣赏.那茶水果真有这么好喝么.”李愔看着一边喝水的郁轩他们.一脸的嫌弃与不解.

“咳咳.王爷说的是.既然月容姑娘会弹琴.那就先谈个曲子听听吧.”时澈不敢扫了李愔的兴致.只好先应付着.

月容进了那个弹琴的隔间.不一会儿悠扬的琴声就传了出來.这首曲子十分欢快.听得人也倍感轻松.

“我们就不打扰了.王爷.你自己好好享受吧.”时澈看着李愔脸上那个享受的表情.悄悄的在他耳边说着.他给郁轩使了一个眼色.他们就溜了出去.

“你们.唉.罢了.真是沒情趣的人.”

那女子已经弹完了.从那隔间出來.才发觉少了两个人.眼神似乎有些异常.问道：“咦.刚刚那两位爷去哪了.是不是我弹的不好.所以他们都走了.”

“不是.你弹的不错.不用管他们两个.我们喝酒去.”

“是.”那女子唯唯诺诺.眼神里却闪过一丝失望的眼神.

郁轩终于从那青楼里出來了.看看天色已经是夜了.时澈看着他的脸色.笑道：“还不快回去.不然一会儿七月要到我家里找你了.”

“嗯.那我先走一步了.”郁轩着急的跑回家.一口气也不带喘的.

回家的时候.远远的就瞧见一个人站在门口.正在朝着外面张望.

“你回來啦.今天怎么这么晚.”

七月自打怀孕之后身子就胖了一圈.脸也长得圆润了.面色红润了不少.只是脾气越來越坏了.

“时澈留我吃完饭了.这才回來晚了些.”郁轩因为说谎有些脸红.但是还好有夜色.所以看不清.

“真的么.你夜晚吃了鱼.”七月调皮的笑了笑.挽着他的手臂进了屋子.

“沒有的事.今晚都是素菜.”郁轩好奇她是从哪里得來的吃鱼这种想法的.

“还说沒有.你看看你这身上的脂粉味.你肯定是去偷吃了.”七月嘟着嘴.像个充满了怨气的小猫.

“哎呀.娘子你别生气.我也不想去的.是王爷非要我和时澈陪着.我也沒办法啊.而且.我真的是听了一首曲子就回來了.”郁轩一脸认真的解释道.

“我才不信.你肯定是嫌弃我现在长胖了.不喜欢我了.呜呜呜.相公你嫌弃我.”

有一句话说.一孕傻三年.现在的七月就是这样的状态.她总是看着镜子里圆圆的自己暗自神伤.虽然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是她还是怕郁轩不再喜欢自己.

“怎么会呢.别哭啊.这样对宝宝不好.我也会伤心的.娘子.我错了还不行么.”郁轩十分无奈的看着她.小心的帮她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将她搂在怀里安慰.

“你说的是实话么.”七月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的在郁轩的衣服上蹭了蹭.

“一定是实话.你不知道这两个月我有多想你.再说了.外面那些个胭脂俗粉.怎么可能入得了我的法眼.她们怎么能比的上你呢.”郁轩哄哄她.她也就安定下來了.

“嗯.那今晚你搂着我睡好不好.我最近老是梦见柳儿.我觉得好不安.”七月最近睡得不安稳.再加上身子越发重了.挪动也不太方便.就更加不容易睡着了.

“好.你放心吧.有我陪着你.你一定不会做梦.”

郁轩笑着.可是心里有些发酸.倒不是不愿意.只是他夜晚一动都不敢动.生怕吵醒七月.每日早晨他的手臂都酸痛难忍.但是看见七月安静的睡颜.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了.

时澈回去的时候径直去了云杞那里.可是云杞已经睡了.她早就习惯了时澈夜晚不在.或者是回來的很晚.

时澈回來的时候.是哑女开的门.她打算去叫醒云杞.可是被时澈拦住了.他自己蹑手蹑脚的溜了进去.

“谁.”云杞突然惊醒.觉得有个人在靠近她的床榻.心里猛的有些害怕.

“是我.”熟悉的声音.让云杞安静了下來.缓缓地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不叫我啊.都快被你吓死了.”云杞做了起來.正打算要拿出火折子去点蜡烛.

“不用了.我就來陪你睡了.你接着睡吧.”时澈躺在她的旁边.

“你怎么了.”云杞觉得他好像有点不对劲.

“沒什么事.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会就好了.”

“嗯.若是有什么事情就说出來.我们可以商量.不要一个恶人扛着.”云杞躺下來.现在他们是夫妇.生死与共.

沉默了半晌.时澈说道：“柳柳.可儿.沒找到.”

他也是刚才知道的.从來凤楼出來.郁轩走了之后.就有一个探子來报.说是那个前几日说是找到的小丫头是弄错了.那孩子不是可儿.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云杞安慰他.也是在安慰自己.若是可儿真的就消失在这茫茫人海中.她一辈子也不能原谅自己.

“嗯.会找到的.”

第二天.白芷传信來了.说是不会回來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还是愿意帮她在蜀地安排终老之事.她以后也就能够魂归故里了.

日子似乎就要这样安安静静的过下去了.沒有波澜.早找到可儿之前.他们是不能离开长安的.

阿玉这几日倒是不再为云杞的事情发愁了.正张罗着言府的每年的拜祖大典.这是言府的传统.夫人一再强调要好好的张罗.万万不可含糊.

这首要一件事情就是要去华灵寺拜佛.所有的女眷都要去.所以云杞也就在所难免的要陪同了.

这一日正是晴日.他们言府上下乘着华辇來到了华灵寺.寺庙的住持每年都会在这里等着.言府是这座寺庙最大的香客.

“妹妹这是头一次來拜佛.一会儿就跟着我好了.千万不要说话.不然一会儿夫人责怪起來.我也护不了你了.”阿玉说着将云杞朝着自己的身后拉了拉.

“嗯.多谢姐姐提醒.我知道了.”云杞跟在她后面.看着前面虔诚的许愿的夫人.

她还是老样子.沒怎么显得衰老.由于长时间沒出來.倒是更加白皙了.

“待会儿我们去许愿完了之后要摇签的.你要记着.摇的时候万不可抬头.这是有忌讳的.”阿玉提醒道.

“嗯.妹妹知道了.”云杞听说过.抬起头就是对佛祖的不敬.这样的签是不灵验的.

云杞虔诚的摇了摇那签筒.只听见一只竹签落地的声音.她才抬起头來.那签上面画着一个奇怪的花纹.似乎和平日里的上下签不太一样.

她拿着那签來到住持的面前.那和尚看了签一眼.又像抬头看了看她的面相.可惜她戴着面具.可是片刻之后.他又突然露出惊异之色.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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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身孕

“此签作何解释.”云杞看着那住持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悲.

“此签若是男子抽了.便是飞黄腾达的吉祥之兆.可是女施主竟然得了此签.看來最近将要遭遇一件改变你命运的事情.”那老和尚喃喃道.

“可有破解之法.”她的命运充满了变数.如今还能有什么变化.

“变数也有好坏之分.仅仅凭借一签老衲也看不出什么來.想必最近施主要谨言慎行.关键时刻要保持冷静.老衲也沒有所谓的破解之法.毕竟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一切还是要看天意的.”

这一番话听的云杞有些恍惚.未來的不可知的确不在她的掌控之内.她也只能顺着自己的内心.做她觉得应该要去做的事情了.

这一趟回來.便要开始筹备一个月之后的祭祖大典了.虽然不比皇家的隆重.但是言府的祭祖大典也是长安的一大盛事.因为那一日言府将会给施粥.附近的穷人都一涌而來.

阿玉为了这件事情正忙的焦头烂额.云杞倒是乐的清闲.七月经常來时澈这里.虽然不知道她就是云杞.但是还是和她很亲近.她就常常做些吃的给她品尝.

可儿只从上次之后.就沒有新的消息了.还不知是死是活.徐朗倒是沒有再來找阿玉.许是他早就知道了她就是云杞.只是想要接着阿玉的手來揭露这件事.既然沒有得逞.也就作罢了.

那日七月來言府玩.正逢着云杞在做糕点.

“你是闻着香气來的么.小馋猫.”云杞将手上的面粉抹在偷偷摸摸靠近的某人鼻子上.

“呀.本來是要吓你一跳的.”七月挫败的摇摇头.

“你忘了.你现在身子重.老远就听见你的脚步声了.”云杞笑着说.“去坐着吧.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唉.你可不知道有了这孩子之后啊.我是吃不好睡不好.虽然长胖了不少吧.但是都憔悴了呢.你说他是不是上天派來惩罚我的.”七月崔头丧气的抱怨道.

“你瞎说什么呢.等他生下來啊.你疼他还來不及呢.十月怀胎本來就辛苦嘛.也不必抱怨了.谁让你是他娘呢.”云杞端來一盘酸梅糕.自从七月怀了孩子之后就一直想吃酸的.这正对她的胃口.

“你做的东西太好吃了.阿蓠.澈哥哥娶了你真是他的福气.有你照顾他.柳儿也该放心了.”七月一边大口的吃着.一边笑眯眯的夸奖道.

“我还差的远呢.不过你要是喜欢吃.就常來.”云杞之前也不会.只是那几年和媛娘学了一些小吃.基本都是南方的糕点.看起來精致.吃起來很是可口.

原是为了可儿学的.可是现在可儿也不在了.云杞想到这里不禁垂下了头.有些神伤.

“怎么了.我是不是说错什么了.澈哥哥是喜欢柳儿.但是他也喜欢你.你别伤心啊.”七月以为是自己提到柳儿所以才惹的若蓠伤心了.急忙解释道.

“沒事的.我不是为了这个.我知道的.”云杞笑着安慰她.她还不至于吃自己的醋这么无聊.

“你也吃啊.对了.你也喜欢吃酸的.”七月见一盘子糕点都快被自己吃完了.不好意思的擦擦嘴道.

“也不是.最近不知是怎么了.好像挺喜欢这酸枣糕的.还老是犯困.”

“你该不会是……”七月的嘴张的很大.一副惊讶的表情.

“我怎么了.难道是生病了.”云杞沒有娘亲.哪里知道这些事情.

“不是.你怕是有身孕.”七月欢喜的说.

“什么.不会吧.”云杞也不知道.心里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

“你的那个.葵水來了么.”七月小心的趴在她耳边问道.

云杞的脸在面具之下唰的一下红了.她摇了摇头.

“太好了.我要去告诉澈哥哥去.”七月说着欢快的跑出去.急着要去告诉时澈.

“哎.你慢点.小心.你还怀着身孕呢.”云杞看着七月一高兴就忘了自己的身体了.无奈的摇了摇头.

时澈正在书房里画着一副丹青.七月來的时候把门摔的山响.时澈手一抖.那墨汁就滴在宣纸上.一副快要完成的画就这样毁了.

“你这样急冲冲的干什么.”时澈将那画纸揉了.扔到一边.也沒有责怪她.

“我替你高兴呗.”七月兴冲冲地说.

“把我的画毁了所以高兴么.”时澈放下了手里的笔.对七月表示无语.

“哎呀.还画什么啊.你娘子怀了身孕.你可知道.”七月对这个木头脑袋真是哭笑不得.

“你说的是.若蓠.”

“对啊.是她.快去找个大夫來给她瞧瞧.”七月拉着时澈就要往外走.一边还吩咐了门口的小厮给请了个大夫來.

不消片刻.这府里便传遍了若蓠怀有身孕的消息.阿玉自然也就有所耳闻了.也立刻赶來看望.

“你们都來做甚.又不是什么大事.”云杞看着面前这几人.还有外面守着的丫鬟小厮们.有些哭笑不得.

“你可知道我们言府就盼着你了.这还不算是大事么.妹妹真是争气.”阿玉笑着说道.她心里不是沒有嫉妒.不是沒有难过.但是她不得不接受这个现实.

“姐姐说笑了.”云杞知道她心里不是滋味.对于阿玉她一直都是很同情的.这种同情也许带着些许优越感.但是同为女子.她却为她感到悲哀.

“你好好养着.我最近忙着大典的事情也沒空來照顾你.改日我多给你找几个得力的丫头使.”阿玉说着瞟了时澈一眼.他脸上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与激动.这种表情.是阿玉不曾见过的.

他还是渴望有自己的孩子的吧.可是当那个人是阿玉的时候.他却是一再拖延.现在只不过是换了一个对象而已.他就这么快有了子嗣.阿玉的心里一片凄凉.万种委屈说不出口.这里欢喜的气氛让她觉得压抑.

“那我就不打扰妹妹休息了.改日我再來看妹妹吧.”阿玉说着就退了出去.七月也高兴的回家告诉郁轩这个喜讯去了.现在房间里只剩下云杞和时澈二人.

“你怎么了.”云杞看着他傻傻的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禁觉得奇怪.

“沒什么.我是太高兴了.想着我也要当爹了.”时澈第一次有这种奇妙的感觉.和自己深爱的人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种妙不可言的感觉.

他将自己的手掌轻轻的覆在云杞的小腹上.感受那个生命的迹象.

“还早着呢.他还沒有动静.”云杞笑着说.“真是傻瓜.”

“我知道.可是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他一定很幸福.有你这样的娘.”

“别油嘴滑舌了.这孩子也许來的不是时候.若是我们离开长安之后.想必也能有更多的自由.”云杞不想自己的孩子也被困在这深宅大院里.她只希望他能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保护你们娘俩.让你们过上你们想要的生活.你一定要相信我.”时澈郑重的许下承诺.

云杞点了点头.将自己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依靠在他的身边就好了.不管是去哪里.都好.

“时澈.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好不好.”云杞喃喃道.

“你取.你是想要他姓时还是想要他姓言.都随你.”时澈笑着说.

“嗯.你觉得叫言玉怎么样.这个名字男女皆可.”云杞仰起脸.面具已经去了.眼睛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期待.

“好名字.若是沒有那个玉佩.我们就不会相见.也就不会有他了.就叫言玉.”时澈说着.揉了揉她耳边的碎发.

“其实这个玉还有阿玉的意思.我觉得阿玉她将一辈子都给了你……”

“我知道.你不用说了.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好吧.阿玉的恩情我这辈子还不了了.若是有來世.你愿意将我让给她么.”时澈半开玩笑的说着.

“你这是强人所难.”云杞的粉拳捶打在他的胸口.带着娇嗔.

“哈哈哈.舍不得了.原來你也不是真大方啊.”

“是啊.我现在就把你让给她好了.你去吧.”云杞假装生气了.嘟起嘴來.

“好了好了.我逗你玩的.下辈子我还会找到你.好不好.”

“嗯.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们还要相遇.就像当初一样.下一次.我一定会一眼就认出你來.”

來世那么虚无缥缈的事情在他们的口中变得如此真切.仿佛就是明日一样.可是明日的变局却是他们那安逸预料的.

在长安城的另外一角.这个消息却是引起了截然不同的反应.徐朗的眼睛里升腾起一股莫名的怒火.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三年的守候.连他片刻的温情都抵不上.他不知是该怨她无情.还是该怨上天不公.让自己晚了一步遇见她.

但是这一次他要亲手设下一个赌局.这一次他要赌上全部來拼一个输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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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变故

三个月后.边疆传來战报.匈奴又一次來犯.

这一次來势汹汹.似乎是早有预谋.时澈一早进宫去商议这件事情.边关告急.自然要调集大量的精兵强将前去支援.京城的防卫能力自然就减少了不少.

一时间京城里的几个将军都被调去了边关所以皇宫的安全.以及整个长安的守护都落在了时澈一个人的肩上.

时澈整日里忙的不见人影.云杞的身子也不适合外出.除了阿玉有时候來看望她.也就沒什么人來了.七月马上快要临盆.偏偏这时候郁轩也被派去征战.这日子也变得愈发难熬了.

那日云杞正在房间里给孩子绣一双虎头鞋.突然间一支飞镖射了进來.直直地插在她面前的桌子上.

云杞心里一惊.后头看了看.却沒有看见人影.

“谁.”她探头往窗子外面望了望.沒有人应声.

那飞镖上面有一张字条.上面赫然写着柳云杞三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明日戌时.盼水月阁一聚.

自从白芷走了之后.水月阁就沒有人去打理过.这个人是谁.云杞在心里猜测着.既然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极有可能是徐朗.还有可能.难道是河池.

云杞心里还是不能确定.就算是河池回來了.那也应该去找时澈.而不是以这种方式來找自己.她决定要自己走一趟.

第二天.天刚刚擦黑.她就收到时澈派人传來的信说今夜回的晚.让她先休息.这段时间时澈经常是这样.半夜回來.每次她入睡的时候沒看见他人.醒來的时候却看见他躺在身边.

这样倒是好.她也就不用解释那么许多了.云杞收拾了一下.告诉哑女自己要出去一趟.让她将房间里的灯亮着.等她回來.

水月阁的门微掩着.那人似乎已经來了.云杞定下心來.壮壮胆子.将那门推开.

一股长期沒人居住的霉味扑面而來.伴随着夜晚的风.让她有些作呕.

“有人么.”云杞往里面走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问道.

“果然是你.我还以为你不会來了呢.”徐朗的声音传來.带着得意的笑.

“是你.你找我來有什么事.”云杞的脸色不太好.

“这么快就忘了我了.你忘了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是怎么说的.”徐朗笑着说.

“你在说些什么.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还真是不傻.那当朝大官自然要比我这个生意人好.我不怪你选择时澈.但是你也不能将我的孩子也要给他吧.”徐朗的眸子里有一丝狡黠.

“你是不是疯了.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云杞有些生气了.“沒什么事我就走了.”

她转身正要走.谁知一个巨大的力量将她拉了回來.她有些趔趄.但是还好那让一把将她楼在怀里.

“别急着走.这场戏还沒演完呢.”徐朗笑着在她耳边轻轻的说.

云杞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挣扎着要站起來.

徐朗的手臂紧紧地困着她.使得她半点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云杞有些害怕了.面前的这个人和以前的徐朗不太一样.他的眼睛里可以是可以看出來的yuwang.

徐朗正要俯下脸去吻她.

“放开她.够了.”时澈的声音像是晴天霹雳.云杞傻傻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她的脑子轰的一声.沒有了意识.

“怎么.看不下去了.你不在的那三年我们每日都是这样过的.你现在看不下去了.”徐朗大笑道.云杞被困在他的身侧.眼神空洞.

“你们走吧.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们.”时澈的指节捏的发白.拳头上的青筋暴起.这是他最后的底线.若是现在他们不走.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來.

“我们走吧.”徐朗抱起一脸木然的云杞.迈步离开水月阁.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云杞小声喃喃道.脸上泪水肆虐.

“是什么样的不重要.他愿意相信的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徐朗对时澈很了解.他这样多疑的一个人.而且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这种屈辱他怎么能忍受.

“可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云杞使劲地捶打着他的胸膛.怨恨的眼神是徐朗从未见过的.

“哈哈.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一直输.不管用什么样的方法.我要一件一件抢回我想要的一切.”

云杞已经虚弱的晕倒了.本來就怀着身孕.再加上刚刚的惊吓和极度的悲伤.现在已经不能再撑下去.她感觉到自己太累了.好想就这样睡过去.永远不要再醒來.

耳边是徐朗的呼叫声：“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到医馆了.不要睡.坚持住好不好.”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得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小腹流出.好痛.但是她顾不得痛.心里的痛要更重一百倍.一千倍.

就这样睡过去好了.不必再想这些事情.不必再顾忌所有人.去一个沒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那里不会有伤害.不会有失望.不会有所有人.

水月阁就剩下时澈一人.他颓败的坐在地上.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悲痛与失望.这样的现实让他一直以來的防备全数溃败.即使他一直以为自己对他们的曾经不在乎.但是就在刚刚他才知道自己的心里从來就沒有放下过这件事情.

回到小院的时候.那盏灯还亮着.灯光摇曳.看起來十分温馨.可是此刻在时澈的眼里却是那么的讽刺.

人已不在.空留余灯又有什么用.

哑女看他回來了.就急忙告诉他.云杞出去了到现在还沒回來.

“我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我自己等她.”

等.可是她再也不会回來了.时澈的心里一阵疼痛.是自己将她轰走的.所以她再也不会回來了.

他躺在那张熟悉的床上.上面还放着云杞绣了一半的虎头鞋.十分可爱.时澈的眼睛有些湿润.他摩挲着那绣的花纹.上面带着她的温度.还有爱.

云杞再醒來的时候是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房间里的布置很陌生.云杞的意识很薄弱.但是她知道自己从來么有來过这个地方.

“你醒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响起.似乎有些惊喜.

是啊.她醒了.可是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沒有醒來.她多么希望还是在梦里.

“媛娘.”这一声还沒叫完.云杞就哭了出來.太多的委屈与悲伤.太多的无奈与失望.这一刻就像是缺了一口的河堤.奔涌而出.

“傻孩子.你受苦了.”媛娘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这个可怜的女子.

“这几个月不见.你怎么又把自己折磨成这个样子.唉.”媛娘看着她的身子.十分的瘦弱.脸色也是苍白.

“可儿不见了.我的孩子.也不见了.”云杞不知道该去怪罪谁.她的心里是无人能体会的悲凉.

“你还年轻.孩子迟早会有的.节哀顺变吧.”媛娘知道自己说这话一点作用都沒有.孩子是娘身上的一块肉.哪有割肉不疼的道理.

“是我对不起他们.都是我.自作孽不可活.”云杞的声音带着哭腔.一双眼睛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命运说不清的.你不必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的身上.”媛娘是过來人.自然看得清.这些事情也许早就是天注定.人受苦.

“是我.都是我.若不是我惯着可儿.她就不用去集市了.也就不会丢.若不是我.若不是我去见徐朗.我的孩子又怎么会……”

已经是泣不成声.若是早知如此.可是哪有早知.世间后悔之事那么多.能弥补的又有几个.大多数人也只是听天由命而已.

“好了.你休息一会吧.以后的日子还是得接着过不是.人啊.要向前看.”媛娘安慰着.一边拍了拍她的背.

云杞不知道自己的前路在何方.但是现在她还不能死.可儿还沒有找到.她怎么能抛下她不管呢.

徐朗一直站在门外.怕刺激她.就沒进來.就在那一刻.她鲜血从她身上流出.他突然觉得害怕了.他突然为自己刚刚所做的一切感到后悔.

如果她因为自己而死.就算是成功了.又有什么意义.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沒有回头路可走.

徐朗定了定神.悄悄离开了这里.

“我去给你端点粥來.你等着啊.你一定饿了.”媛娘说着.将云杞扶着躺了下來.帮她掖了掖被角.就离开了.

云杞却一点都沒有感觉到饿.准确的來说.除了痛她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其他的知觉了.

从心里到身体.仿佛到处都是创口.她的痛.撕心裂肺.

她该如何才能将自己的伤口治愈.该怎样才能找回那个曾经快乐的自己.亦或是.以后她要将自己的心彻底的埋葬.做一个无心之人.也许就不会痛了.

不管如何.时间还是不会等你做决定的.命运的齿轮一刻不同的转动着.下一个转弯又要來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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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月容

一个月之后.边关的战事依然焦灼.双方僵持不下的场面已经持续了长达一月有余.

云杞的身体倒是不像那战事.已经慢慢的好转了起來.徐朗自从上次她醒了之后就沒有來过.这里只有她和媛娘两个人.倒落得清静.

夏天已经快要结束了.天气也开始转凉.云杞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院子里.看着那落叶打着旋儿飘散下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柳娘子.徐朗來看你了.”媛娘的声音很和缓.带着些许的沧桑感.

“嗯.我知道了.”

云杞穿过一道圆门來到客厅.这是徐朗这一个月來第一次來见她.她不知道他是不想看见自己.还是害怕看见自己.总之.有些话还是要说清楚的好.

“你最近身子可好些了.”徐朗看起來神采奕奕.似乎是喜事将近的样子.

“好多了.可是我并不感激你.”云杞淡然道.

“我沒有指望你感激我.甚至你恨我.我也不会怪罪你.”

“我也不恨你.我欠你的.你欠我的.都两清了.既然你今日來了.我正好要跟你道个别.”云杞想着这一路走來的分分合合.她已经累了.不想要再去计较谁对谁错.

“你要去哪里.”

“天涯海角.总有我落脚的地方.”云杞打算自己去找可儿.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要好得多.

“我会帮你找可儿的.你就住在这里吧.不必在意我.我以后不会來打扰你的.”徐朗做出了让步.毕竟让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这样他总是放心不下的.

“不必了.我不想在和你有任何瓜葛.可儿.我自己回去找.不用麻烦你.”云杞冷声道.她不会为了这一点点的施舍就感激涕零.她也不想再欠他什么.

“你真的能放下时澈.离开这里.”

猛然间提到时澈.云杞就想起了那死在腹中的孩子.她的心像是被针扎的一样的疼痛.

“我们之间的事情.与你无关.”

“哈哈哈.是与我无关.可是你心心念念的时澈.你就不怕.你这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他了.”徐朗的笑有些扭曲.似乎是被极大的失望与希望同时拉扯着一样.

“就算我想要见他.他也不见得想见我.不如就此告别.相忘于江湖.”

“不过.你的时澈现在应该沒空想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了.他现在恐怕正发愁呢.”

云杞走了之后.时澈对外宣称她得了急病去世了.所以这个叫若蓠的神秘女子和云杞当初一样.变成了长安人口中的有一个传奇.

普通百姓不明白大户人家的生活.他们将自己的羡慕与嫉妒都化成了一些家长里短的笑谈.所以那些在那些流言蜚语中.言府竟然变成了一个残害貌美女子的地方.这样的传言最终也必然指向了阿玉.

阿玉背着这个黑锅自然不开心.她若是做了什么也就罢了.偏偏她从始至终都沒有伤害云杞半分.但是她不敢跟时澈抱怨.她知道最难过的人还是他自己.

皇帝被匈奴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朝廷里的大臣也是都想要避开这件事情不谈.偏偏这时候岭南又发生了天灾.朝廷里也乱成了一锅粥.

这段时间能够落得清闲的.也只有李愔一人.他自从上次回到长安就一直赖着不走.皇帝这次似乎也是有意纵容.也沒有打发他回去.

这日.时澈正忙着.李愔却來到他府上.又要去见那个來凤楼的花魁.时澈已经陪他去过几次了.每次都是找个由头跑了.可是李愔这人脑子直.一直以为他沒能尽兴.所以下次去的时候又要來叫他.

來凤楼的生意还是如往常一样好.天刚擦黑.这里就已经人满为患了.那花魁依旧是跳了一个舞.但是和以前看过的不太一样.这次的舞蹈.带着些魏晋风气.白色的衣裙随着她的舞步看起來飘飘欲仙.

“公子.你可否愿意为奴家配乐.”她突然走到时澈面前.手里的琴递了过來.

时澈楞了一愣.虽说他们是相识的.但是也沒说过几句话.这女子怎么知道他会抚琴的.

“这里有乐师在.在下就不必班门弄斧了.”时澈婉拒道.

“可是.上次奴家弹到一半的时候.公子就离开了房间.想必是奴家的琴声不堪入耳.如今奴家只是想让公子指教一二.还望公子成全.”那女子轻声说道.眼睛里却又一丝倔强.

“月容.你说什么呢.哪有让言大人帮你一个风尘女子抚琴的道理.真是胆大包天.”那老鸨骂了她几句.又转过头來跟时澈赔不是.

“妈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如今我们女皇威武英明.天下女子与男子不分贵贱.就算我沦落风尘.难道我和别人就有什么不同之处么.”那女子的眼镜亮晶晶的.说起话來有理有据.

“哈哈哈.真乃一奇女子也.”李愔一生最爱这样放荡不羁之人.和他的性子倒是十分的吻合.他听着这一番话.觉得十分有趣.拍手叫好起來.

“姑娘怕是误会在下了.论琴艺.在下远远比不上姑娘.何來嫌弃一说.姑娘这样的胆识.在下十分的敬佩.若是以前有所冒犯.在这里给你赔不是了.但是配乐一事.我看就算了吧.”

时澈实在不知道这个女子到底要干什么.他总觉得她说的这些话是针对自己的.也许她只是想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在这里丢丢面子罢了.

“大人果然深明大义.小女子愿意委身与大人.不知大人是否嫌弃小女子.”

这一句话说出來.旁边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个女子真是不知廉耻.且不说作为一个女子说出这些话來是一件丑事.况且她一个青楼女子.怎么敢要扬言嫁到言府去.真是不知好歹.

“姑娘.你想必是玩笑吧.”

时澈看着一边李愔的脸色似乎有些不好.他知道李愔喜欢这个女子.可是.现在他该如何处理才好.

“句句真心.还望大人给个答复.”

谁料想.那女子敬酒不吃吃罚酒.竟然沒有顺着台阶而下的意思.

“多谢姑娘的心意.但是在下家中有结发妻子.况且有一爱妾刚刚病逝不久.不便接纳姑娘.”时澈已经说的十分明显了.这样既保全了她的颜面.又拒绝了她的请求.

“奴家愿意为奴为婢.不求名分.”那女子说话的时候头时抬着的.似乎说得理直气壮.沒有半分羞耻之感.

“既然人家姑娘钟情于你.你就收了她吧.”李愔的话说得阴阳怪气的.听起來怎么都不不对味.

“呦.我说你跑哪去了呢.原來是來这地方偷腥來了.这姑娘是谁啊.长得这么水灵.怪不得我家老爷都不舍得回家呢.”阿玉的声音就像是一把盐.旁边的一众看客立即变得精神抖擞.这场戏变得有滋有味起來.

“夫人.”时澈知道阿玉这是听见了消息來帮忙來了.自然也就配合她演这一场戏了.

“老爷也不介绍介绍这位姑娘.”阿玉问道.

“奴家月容.见过夫人.”那丫头倒是机灵.自报家门.

“月容姑娘.你可知道我们言家的门课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可以进的.就算是我们老爷喜欢你.我们言府的门也不是说进就进的.更何况.依我所见.恐怕是姑娘自作多情了吧.”

作为一个妻子.阿玉可以理直气壮地说这些刻薄的话.反正她一直在扮演这个角色.世事让她变得充满了市井气息.这些话似乎只有她來说才最适合.

“奴家愿意做个丫鬟.只要在大人身边伺候就好.”月容含情脉脉的看着时澈.似乎怀揣着一片真心却无处托付一样的委屈.

时澈已经不说话了.这件事情他就交给阿玉好了.

“我们言府不缺丫鬟.再说了.姑娘这样角色的容貌.当丫鬟多可惜啊.若是姑娘不嫌弃.改日我寻几个靠谱的媒婆帮姑娘说一个合适的亲家.想必也不会委屈了姑娘的.”

旁边的老鸨脸都绿了.今日可是得罪了言家.这以后可还怎么得了啊.

月容被这样拒绝.才觉得有些尴尬.刚刚的锐气也挫败了几分.低着头不说话了.

“好了好了.我已个妇道人家跑到这地方來.让大家看笑话了.就不打扰各位了.妾身告退了.”阿玉说着.给时澈使了一个眼色.

“各位尽兴.在下也先告辞了.”时澈说着跟在阿玉后面就走了.

上了轿子.阿玉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时澈有些尴尬.

“你也有今天.要不是我來救你.你打算如何.”

“还能如何.大不了就和郁轩一样.落下个惧内的名头呗.我刚刚把王爷扔下句走了.怕明日也沒有好果子吃了.”

“看來我这个坏人的名字算是坐定了.害死了你的两个爱人.还不让你娶小妾.唉.我怕是在全长安都出了名了.”阿玉感叹道.

“你怎么來了.”

“这么大的丑事.自然是很快就传回家了.我看这个月容绝非什么寻常女子.她想方设法要进言府的大门.必定是有什么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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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河池回归

云杞临走之前去找了一个人.她想要问一问.自己到底该去哪里.

夜卿不在言府里住了.他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个人住在了外面的一个竹轩里.那个地方看起來十分的雅致.但是沒有在言府的屋子那般舒适.

那天下着毛毛雨.秋雨最是缠绵.云杞举着一把油纸伞.背后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裹.

夜卿看见她來了.就取來了之前由她命名的那茶叶來.在炉子上煮沸了.

“少夫人.这是要出远门.”夜卿看着她的打扮.猜测到.

“嗯.今日是來与先生告别的.之前先生所说的话.我还是沒能知道其中真谛.但是我如今也不能陪在时澈的身边了.还请先生多多照应他才好.”

云杞不知他当初所说的准备是指什么.但是如今看來已经沒有任何意义了.既然决定要离开.那就不要在顾忌这些事情吧.

“不.你不能走.”

夜卿的话让云杞感到疑惑.他不是那种强求之人.

“为何.”

“三日之后公主大婚你可知道.”夜卿问道.

“公主是要去匈奴和亲.”云杞最近沒有怎么关心外面的事情.但是听说匈奴的事情最后还是发展到了和亲这一步.

“是.你要留到三日之后.到时候你要走.我便也不留你了.”夜卿倒了一杯茶水给她.“这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美人舌.你尝尝.”

夜卿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云杞接过茶水.也看不出有什么奇怪之处.

“难道三日之后要发生什么事情么.”

“我不能窥视天机.但是我的卦象上似乎有剧变之相.所以我觉得你应该要留下來.”夜卿一如既往的淡然.

“可是长安之事于我再无关联.我留下來也只能是一个看客.既然看客这么多.我又何必要搅这一趟浑水呢.倒不如眼不见心不烦.”

“你若是执意要走.无人能挽留你.但是若是以后后悔岂不是徒增烦恼.我让你留下自然是与你有关.”

云杞觉得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夜卿这个人.他就像是一个先知.对于事情的变化琢磨的十分透彻.可是他的意图呢.难道他真的只是一个局外人.

不管怎样.这一番说辞还是足以让云杞留下來了.她叹了一口气.道：“罢了.那我就且留三日吧.”

云杞回到长安.却是不能再去找徐朗和时澈了.她就随便寻了一家客栈住了下來.

她一个人子啊长安的街上转着.脸上带着面纱.在长安.她已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人了.

她找着僻静的小路.不敢在热闹的大街上出现.因为这里有太多的熟人.也有太多的回忆.

她突然看见一个小乞丐正蹲在巷口处.脸上胡的乌漆墨黑的.看不清原來的长相.那孩子看起來十分的虚弱.快要晕了过去.

云杞从随身的钱袋里面拿了些碎银子.打算让他自己去买点吃的.不然他就快要饿死了.

沒想到那小家伙竟然一把将她的钱袋扯了过來.然后拔腿就跑.

“喂.你别跑.”云杞跟在他后面追着.虽说这随身带着的钱财不多.但是她也沒有什么生活來源.若是沒了这媛娘给的一点银子.恐怕连这三日也熬不过了.

那小乞丐刚刚还一副虚弱的样子.现在跑起來却是脚下生风.在街上一个劲的乱窜.云杞都追的气喘吁吁.还是追不上他.

她实在是跑不动了.就只好靠在一个巷口歇息.过了一会.她听见了一阵呼救的声音.一个人拎着那孩子正朝着他走來.

“姑娘.你还好吧.这小兔崽子是不是偷了你的钱袋.”那人问道.又怒气冲冲地对那小乞丐吼道：“快交出來.”

那小乞丐及其不情愿.但是还是将那钱袋交给了云杞.

即使他的脸上多了不少风霜的印记.身形也不想以前一样的壮实.但是云杞还是一眼就认了出來.

“河池.你去哪了.”

那人听见她叫自己的名字.一愣.那小乞丐趁着他手一松.就溜走了.

“你是柳儿.”

云杞取下自己的面纱.眼睛里有泪花闪烁.

“你这几年去哪了.”云杞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埋怨与欣喜.

“我.对不起.可儿她还好吧.”河池微微低下头.对自己的失职感到抱歉.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沒有照顾好可儿.把她弄丢了.”云杞一直在责备自己.这件事情一直是她心中的一根刺.如今看见河池.这根刺就更深的扎在她的心里.

“可儿.都是我不好.我当初不该就那样一走了之.”河池现在已经不想以前那样冲动了.当初的以一些事情他也想通了.而且.他这次回來是有一件事情要告诉时澈.

“你最近还好么.时澈呢.怎么沒和你一起.我去了水月阁.白芷好像也不在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河池对着一切变化都不知情.

“这些事情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等我回去再慢慢解释吧.这里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他们一路回到客栈.云杞告诉了这几年发生的事情的前因后果.

“沒想到我走了之后竟然会有这么大的变故.你受苦了.”河池看着云杞消瘦的容颜.想必这几年她经历着这么多的事情.应该长大了吧.

河池看着眼前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他心里是难过的.如果时光不会变化.他道更愿意他们都是如初的模样.

“一切都过去了.三日之后.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你以后有何打算.”

“对了.别说以后的事情了.目前就有一件事情要处理.”河池突然紧张了起來.

“怎么了.难道你查的那个人有了下落了.”他走的时候就打算要去查那个杀害他夫人的人.现在不知有沒有什么消息.

“嗯.之前我一直在四处查找他的下落.不久之前.我在边关一带看见了很可疑的人.但是沒有证据.就只好一直跟着他.沒想到他一路來到了长安.所以我就也顺道回來看望你们.”

这几年河池在外面风餐露宿.可谓是吃尽了苦楚.但是也见识了很多以前沒有见识过的东西.长了眼界.对于很多事情也不再和以前一样的偏执.

年轻时候的他也许是血气方刚.现在的河池已经不像以前一样了.他跟着那个匈奴人.一路虽然沒有被发觉.但是始终沒有动手.

这个人十分可疑.因为从他的武功來看似乎是中原人的功法.但是他的长相分明是匈奴人的模样.他看起來十分的文雅.不像是一个草菅人命的暴徒.可是河池从他身上看出一种暴戾之气.让他觉得不安.

“你回來是要和时澈说这件事.”

那龙跃剑在时澈那里.若是这个人回到长安想必极有可能要去取那龙跃剑.这样一來.时澈也就陷入了危险之中.若是无人告知.他也就不能提前防备.

“嗯.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就算我们不是夫妻.我也不能见死不救.这件事情就由你去亲自告诉他好了.提前有个防备.到时候也不至于坐以待毙.”

云杞知道这个人手段极其凶残.若是时澈和他正面冲突.也不一定可以占得了上风.

“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等我处理完了.我们就离开这里.你以后还是跟着哥哥闯荡江湖吧.我们去把可儿找回來.”河池笑着说.似乎充满了希望.就像是他们年幼的时候一样.

云杞的命运就是这样兜兜转转.似乎又一次回到了原地.当年她娘亲将自己托付给河池.他们两人相依为命.到了现在似乎又是只剩下他们两人了.

“好.我们一起.”云杞点点头.若是当初自己沒有想要來长安找爹娘.现在他们也许就坐在大漠里牧马.或者是在毡房里喝着酒.唱着歌.

以前的日子过得那样的平淡但是舒适.人越是经历多了.越是向往简单的生活.现在的云杞只想要回到最简单的时候.不想那些烦心的事情.只好好的做自己.

这时候的李府却是忙的一团糟.七月嚷嚷着要找郁轩.可是这个关键的时候.郁轩却是在千里之外的边关.

七月的腹部剧烈的疼痛着.她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一样.她从來沒有想象过自己生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她甚至以为.这会是一件顶容易的事情.可是现在她却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站在鬼门关的门口了.

“啊.”一声声惨叫传來.屋子的稳婆急的满头大汗.这可是将军府.若是保不住这母子二人.她的小命堪忧啊.

她一边安慰着七月.一边在心里默默祈祷着.果然.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她的心也就回到肚子里了.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

七月微弱的睁开眼睛.看着面前那个丑巴巴的小脸.有些哭笑不得.原來自己小时候长得这么难看啊.

“是男是女.”她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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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第一次行动

“恭喜.是个千金.”

七月听见稳婆的话就晕了过去.她心里想着：真好.是个女儿.自己可以将她培养成一个什么样的姑娘呢.

她想着自己仿佛看见了自己小的时候.在长安的大街小巷里窜來窜去.全长安都是她的乐园.她一定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这样.她这样想着.就晕了过去.

一个新的生命的诞生往往是令人感到欣喜的.这个时候却还有一件更加令人欣喜的事情.这件事情关系到的不是单门独户的幸福.而是成千上万的人.

公主和亲.这场战事也就暂时平息了.整个长安都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作为对于公主的赞扬与奖赏.这趟出行.必定是由皇帝亲自送行的.

那日长安城外.随行的队伍带着满车的珍宝和如玉似的佳人.朝着那荒凉的西方行进.

后面是威严的皇辇.和巍峨的城楼.时澈就站在皇辇的下缘.手里握着龙跃剑.他的表情比平日里更加严肃.仿佛在防范着什么.可是旁边的羽林卫似乎却只有几十人.和平时不太一样.

突然背后的城门哐当一声被关起來.城楼上面的侍卫也不见了.

“保护皇上.”时澈大吼一声.手里的龙跃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了出來.

一只快飞翎箭快速的朝着皇帝这边射來.时澈挡在皇帝的面前.将那箭从中间劈为两半.

可是这只箭似乎只是一个信号而已.一排铁甲卫出现在时澈的面前.像是一道铜墙铁壁.顿时万箭齐发.后面的城楼上.似乎也被刺客设下了埋伏.

时澈使了一个眼色.旁边的羽林卫立即四散开來.他跳到那皇辇之上.用力抽打那御马.一时间驷马崩腾.那马车开始急速的向前奔去.

那铁甲卫不动分毫.似乎并不惧怕那马车.他们此行就是來取皇帝的性命.所以只要拦住马车就算是丢了性命也在所不惜.

“让开.”

时澈看着自己昔日熟悉的铁甲卫.多少次他们救他与水火.可是现在却变成了自己的敌人.

铁甲卫像是一群人偶一样.他们是无颜培养的死士.沒有思想.只听命令.

铁甲卫的恐怖之处.时澈要比谁好药清楚.可是他不知道的是.徐朗早已经将这批铁甲的规模扩大了好几倍.这样的力量.足以让朝廷提防.

那马的腿被一柄飞來的长剑砍断.马车急速的向前倾去.时澈一时情急.只好飞身跳下马车.那车便划了一道长痕.停在了铁甲卫的面前.

“皇帝不在里面.”

时澈见事情不妙.立即转身朝着城楼方向而去.铁甲卫紧随其后.

这时候那城楼上早就是另一番景象了.一排羽林卫正拿着弓箭对着下面的铁甲卫.

铁甲卫不过百十來人.就那样以必死的态度.昂首挺胸站在城楼下面.一声哨响.时澈知道.那是撤兵的信号.看來徐朗带着剩下的人走了.

至于这些铁甲卫只是个打前锋的.现在他们已经成了弃子.

“放箭.”城楼上站着的是羽林卫的头领.

“且慢.”时澈想要为他们说情.可是又找不到说辞.

“皇上有令.今日叛贼.一律格杀勿论.”

话刚刚说完.那箭就像一阵骤雨一样.瞬间将那下面的人射的像刺猬一样.

“言大人.皇上在言府等着你呢.”

“我知道了.”

时澈看着那地上的尸体.他心里有一种很苍凉的感觉.不是因为这些人曾经是和他并肩战斗的兄弟.而是他们死的如此不值得.

只有他知道那个坐在皇位上的女人有着怎样的心计与魄力.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她的掌控之中.也许她不知道这些表象之下隐藏的东西.但是她有能力将那表象一层层地揭开.

“微臣参见皇上.”时澈回到言府.皇帝自打出宫之后就找了一顶软轿來到了言府.那皇辇上的另有其人.

“爱卿平身.这次爱卿立了大功.待朕回去论功行赏.”她的脸上是岁月留下的风霜.但是眼睛里却闪耀着一种坚毅.

“微臣有罪.这些叛贼乃是微臣往日的部下.微臣方才想要替他们说情.保他们性命.罪不可赦.”

时澈这一番说辞只不过是替那羽林卫头领说的.若是等着他來参自己一本.倒不如自己先说了.皇帝早就料到了他会替他们说情.否则也不必下那道格杀勿论的命令.

“人性如此.朕也不是无情无义之人.断然不会无端错怪贤臣的.”

“多谢皇上体谅.”

时澈不知道自己还要多久才能离开这里.这几年以來.朝廷里的尔虞我诈.他已经看够了.这些虚情假意的话说多了也已然麻木了.

前两日河池前來找他的时候.他就已经猜测到了徐朗会选择今天行动.徐朗也不是不知道他们会有所准备.但是皇帝远在禁宫.若不是这样的机会.他们也沒有行动的可能.所以他沒得选.

但是徐朗也不会轻易冒险.所以这一次他只是出动了一小部分的兵力.这就意味着他还会有进一步的动作.所以皇帝现在是断然不会方时澈走的.

当年她答应时澈静这件事情办完就放他走.而现在就是最为关键的时候.

时澈不知道皇帝下一步会怎么做.但是他却很明白.徐朗是必死无疑的.至于这个除掉徐朗的人.一定还是他自己.也许这样.他才有走的可能.否则.皇帝宁愿杀了他也不会放他离开长安.

“爱卿.下个月我要去混元寺上香.为天下的百姓祈福.你去安排这件事情.”

“微臣领命.”

看來.下个月.就是徐朗的死期了.

时澈想起了刚刚死在他眼前的铁甲卫.徐朗到底想要什么.他还是看不透.难道这么多的生命.就用來换一个输赢.他不能相信.原來执念.会让人变的这样的恐怖.

长安城内关于这件事情.是这样流传的.从外面來的流寇中有很多是匈奴派來的此刻.他们趁着皇上前去送公主和亲的时候.就打算要用乱箭來谋杀皇上.

幸好言大人在一旁护驾.一人将数百人斩于马下.所以皇帝才得以安然无恙.这其中的计策.其中的缘由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时澈又一次戴上了英雄这个帽子.

云杞和河池在客栈里坐着.透过那轩窗.看着他们正在清理那日叛贼的尸体.所有的尸体都被悬挂于菜市场里示众.他们身上的铠甲还在.明晃晃的在太阳底下闪着光.

看着这些已经沒有生命的尸体.还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成千上万人的谴责.云杞很为他们感到可惜.因为她知道.他们其实是无辜的.

“人如果沒有了自己的打算.也就会落得他们这样的下场.”云杞叹了一声.

“这一切真的是徐朗做的.”河池虽然和徐朗不是很熟悉.但是在他的记忆中.那个少年似乎一直是个稳重耿直的年轻人.

“是.我也不想承认是他做的.也许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云杞想到以前的徐朗.她也许沒有这么重要.但是徐朗变成这个样子.的确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

“你不必自责.感情的事情本來就是无奈.何况.他自己选了这一条不归路.也不能怪你.”河池看着自己从小照顾到大的妹妹.安慰道.

“你不必安慰我.这件事情.我不会坐视不管的.就算时澈要杀他.我也要试一试.”云杞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这件事情的结果如何.若是能劝回徐朗.她就算是拼了性命也要去试一试.

“你知道的.这件事情.到最后.他们两个人都免不了一死.皇帝不可能让一个知道这么多皇家秘密的人活在这皇城之外.“河池冷静的说.

“所以我要去试一试.若是我有什么意外.你一定要找到可儿.告诉她.是我对不住她.”云杞看着河池.眼睛里闪烁着希望和愧疚.

她很久沒有这样的感觉了.将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可以沒有牵挂的去做一件事情.可以为了一件事情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你去吧.我会找到可儿的.你放心.”河池知道她的心事.他不拦着.江湖儿女就该有这份义气.也该有这份担当.

他从來就沒有将她视为一般的弱女子.不管她是身处何地.河池都可以看出來她身上的那份坚毅.

“柳儿.你好好保护自己.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谨慎.你还记得你小时候.我让你去射苹果.你却一直射不中.可是就那样一直射.我那时候就想.这个丫头真是傻.我又沒说一定要射中才可以.”

河池回忆着往事.嘴角浮现了一抹笑容.

“是啊.这些事情好远了.我都快忘了.这一次.我也要射中那颗苹果才可以.你等着看好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她脸上扬起的久违的笑容.充满了自信.就像是多年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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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劝说

煞爽的西风吹着那一匹枣红色的小马.它的鬃毛白日风吹起一个个小小的漩涡.不一会又消失了.

马背上的女子身穿红衣.背后细长的剑鞘和她的瘦弱的身躯有些不相称.头上的珠环发出叮叮当当的撞击声.清脆悦耳.

长安城楼上站着的河池看着她不一会功夫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云杞飞身下马.立在一个普通的小院旁边.上次从这里离开之后.这是她第一次会到这个地方.她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來到这个地方了.

她牵着自己的红马.轻轻扣了扣那门环.徐朗的声音传來：“稍后.”

片刻.他來给她开门.脸上带着诧异的神情：“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猜的.我方便进去吗.”云杞看了看里面.似乎沒有其他人.

前几天还嚷嚷着要离开长安.现在却自己跑來找他.云杞自己心里也是觉得尴尬的.可是现在是关键时候.她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进來吧.”

她熟练的将自己的小马拴在马厩里.房间里很乱.东西摆的乱七八糟.地上还放着酒坛.散乱着放着一些文书.

“你吃过饭了么.”云杞问道.

“沒有.”徐朗的神情有些疲倦.下巴上冒出了许多胡渣.

“我先把这里收拾了.等会儿去给你做点饭.”云杞卷起袖筒.将地上散乱的东西一一收拾了.规整到桌子上.

“你在做什么.我不需要你的同情.”徐朗眉头紧皱.他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假象罢了.与其这样.他宁愿看见云杞讨厌自己的眼神.

“你还值得我同情.我只是想要让你答应我一件事情.”云杞抬起头.眸子里闪着倔强的光.

“直说吧.你是不是想让我放过时澈.”徐朗想着前几天的事情.她应该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也沒有必要再掩藏自己的野心了.

“不单单是为了他.也是为了你.你觉得就凭你这样的实力.已经足以撼动这江山么.”云杞说的是实话.如果单单是徐朗.他们连半分胜算都沒有.

“别说的这样冠冕堂皇.难道你是为了來救我么.哈哈哈.柳云杞.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满怀感激.然后就放弃这一切么.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吧.”徐朗有些口不择言.但是此刻他的愤怒已经让他失去理智了.

“我不是为了谁.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若是你愿意收手.我愿意去帮你调和.这件事情就此作罢.若是你执意要走上这条不归路.那我也沒什么好说的.我从來沒有以为我自己是很重要的人.不管是对于你而言.还是对于时澈.我一直都在做我该做的事情而已.”

许是云杞的哪句话触动了他.徐朗似乎有些动摇.

“我饿了.想喝粥.”

“嗯.等着.”

夕阳西下的时候.半个窗子都被晚霞染的通红.云杞端着白玉碗从外面走來.红衣和那背景融为一体.像是天外來客.徐朗晃了晃神.

此生总会有一个人.让你在某一个瞬间.想要放下所有的抱负.换她一人.

可是徐朗的这个念头就只有那么一瞬而已.等云杞走进來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到了原來的神态.

“趁热喝吧.”

粘稠的粥上面飘着些许的葱花.香气四溢.这粥.她也给时澈做过.

“谢谢.”徐朗有些尴尬.拿起那汤匙尝了一口.

“味道怎么样.”云杞像是把刚刚的对话完全忘了一样.若无其事的问道.

“很好.和媛娘煮的差不多.”

“你和媛娘似乎很熟悉.”媛娘照顾了云杞这么长的时间.但是云杞却不知道她到底是做什么的.是何來历.

“嗯.媛娘和麝月里的其他人不一样.她是个厨娘.所以我们这些孩子.都很喜欢她.我们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來的.只知道她说她叫媛娘.”徐朗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心里涌动出莫名的温暖.

“你们晓得时候应该很调皮吧.也只有媛娘这样温柔的人才能受得了你们吧.”云杞轻声笑了.她很难想象有一天他们两个人能够像以前一样.这样平和的谈话.

云杞看着眼前的这个人.她不喜欢他.但是也不恨他.这样的感情似乎很奇怪.但是又是这样的真实.每一个人都会有让人觉得讨厌的时候.可是有的时候.你又会看见他们讨人喜欢的一面.

云杞就是一个这样极其容易宽容别人的人.所以她很难恨任何人.不管是他们曾经做过怎样的事情.她总是容易发现他们的闪光点.然后自己在心里给他们找出一万种无可奈何的理由來.

“不说了.这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这次來.也不是为了听我唠叨这些事情的.我们还是说说以后的事情吧.”徐朗沉色道.

“不急.你考虑好了再告诉我.我现在无家可归.只好赖在你这里了.我想.你应该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來回答我的问題.”

“不用了.我知道我自己的实力.之前的事情也不过是我在赌气罢了.我是看不惯时澈.他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包括你.可是现在.我不想为了他.将我自己的命也豁出去.”徐朗说的很认真.似乎是真的醒悟了.

“你果真想通了.”云杞问道.

“嗯.有什么想不通的.你替我说吧.就告诉时澈让他放我一马.我必定会鸣鼓收兵.他若是肯替我在皇上那里将这件事情压下去.以后我离开长安便是了.至于你.若是愿意与我一起.我自然高兴.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你.”

“好.”

“你为什么不怪我.我害死了你的孩子.害得你和时澈不能在一起.”徐朗问她.她这样的人.是徐朗所不能理解的.就和阿玉一样.

“我恨你有什么用.难道我的孩子会回來么.能拿到我和时澈之间的误会就可以消失了么.我知道.这一次我去说情.只会加深我们之间的误会.但是我还是决定要去做.难道我是因为你么.”

云杞说了一连串的问句.她突然想起了那日去求签.那老和尚的话.也许徐朗就是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可是恨不能解决这一切.她只能怪自己沒有这个命.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徐朗感叹道.

“嗯.我是很奇怪.我的爱与恨都不明显.你们看不明白我的心.但是我的心却一直沒有变过.我不会轻易原谅一个人.不会轻易爱一个人.也不会轻易恨一个人.”

天上的一轮圆月升了起來.这时候已经是夜了.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不知道明日会是怎样的情形.

河池送走了七月之后.独自一人來到了一家酒馆.这里是他跟踪的那个人來了长安之后.最常來的地方.这里的一个胡姬不知是哪里人.在长安好像已经有了一年的光景.这里是很多外族人常來的地方.所以平日里都十分的热闹.

“老板娘.來壶酒.”河池将手中的剑放在那桌子上.故意大声的呼叫着.

“客观.來了.这位客观看着眼生.而且看着像是外乡人.不知是哪里來的啊.”那老板娘笑着问道.样子很亲热.

“嗯.我是外乡人.老板娘的眼力不错.我是个生意人.”河池也随声附和着.眼睛瞄着正在一个角落里喝酒的那人.

“那个客观.你可认识.”他小声的打听道.“我來的路上就看见他了.沒想到今日在这里遇上了.想必也是生意人吧.”

“我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他只是日日來喝酒.也不做其他的事情.有可能是和您一样.不过他看起來不像您这样有活力.每日看着那窗外.也不知到底是在看什么.”

这老板娘小声的嘟囔着.似乎对于这个客人.不是很满意.因为这里的酒肆一般都会附带做些别的生意.这样只喝酒的客人.自然不是很受欢迎.

“嗯.我知道了.你先退下吧.”河池正想着要怎样接近他.那人的眼神突然扫了过來.里面带着些防备和怀疑.

河池猛的喝了一口酒.装作不在意的将目光移到别处.这个人的防范心太重了.而且从他的动作.河池可以看出來.这个人的武功的确不可小觑.

河池在心里盘算着.将他与自己心里的杀妻凶手的形象做了一个对比.可是还是下不了结论.

这时候.外面突然传來一声尖叫.好像是个女子.所有人的眼神都齐刷刷地朝着那门口望去.只见一匹高头大马正面对着一个女子.那女子躺在地上.似乎是受了伤.

“这不是那來凤楼的月容姑娘么.大白天里怎么跑到这里來了.”

“是啊.上次要嫁给言大人.被言夫人给骂了一顿.这种女人啊.真是不知好歹.”

旁边的看客都在议论着那月容前几日出的丑事.河池警惕的看了一眼旁边的那男子.注意到他看见了外面的女子.眉头微微一皱.虽然很短暂.但是他却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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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告白

胡姬的酒肆里飘出淡淡的酒香.可是酒肆里的客人却被外面的事情给吸引出來了.只剩下两个人依旧坐在那里.

“你怎么不去凑凑热闹.”河池问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

“这样的事情每日都会发生.若我每次都要去凑热闹.那我岂不是要累死.”他抿了一口面前的酒.若无其事的回答道.

“这位兄台的思想倒是独特.”河池想要借着这个由头.和他熟络一下.

“那你又是为何不去.”

外面哭闹的声音还沒停.哭的倒不是月容.反而是旁边和她一起來的老鸨.这个來凤楼的女人的确不是好惹的.撞了她的姑娘.若不放点血.她不会让他离开的.

“这女子是有意要让他撞的.”河池接着说道：“马上时澈要从这里路过.恐怕他才是她要等之人吧.”

那人笑笑不语.果然.片刻之后.时澈带着两个随从从街头走过來.看见这里这么多人.又有哭闹之声.必然要來看看了.

“言大人.你可要为我家月容做主啊.”那老鸨看着时澈來了.立马哭的愈发惨了.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旁边的人一看是时澈來了.一边偷笑了起來.想着这下撞人的那男子该倒霉了.谁让他撞了言大人心尖尖上的人呢.

“言大人.小女子刚刚经过这里.这位大人正好骑着马走过來.就将小女子撞倒在地.”月容说着给时澈行了一礼.

“你让他给你赔罪不就是了.”时澈觉得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的确不是什么大事.但是他既然來了.就不能坐视不理.

“大人.你不知道啊.这个人不仅不赔礼道歉.而且还出言不逊.甚至还污蔑大人您的清誉.”那老鸨正好接过这个话头.扑到时澈身上.拉着他的袖子就开始哭诉.

“我知道了.你们先去衙门吧.这件事情容后处理.我现在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时澈说着就带着随从匆匆离开了.

河池看着这场闹剧.实在沒有看出來那月容的心思.她到底是要做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看一眼时澈.这样的猜测在河池看來太可笑了.

河池这一晃神.在看刚刚和自己说话的人.却已经消失不见了.难道这其中有什么联系么.

河池想破脑子也沒有想出什么联系.那人依旧日日去喝酒.河池偶尔去那里.总能看见他.但是也说不上两句话.

直到一天傍晚.云杞突然回來找她.说是要见时澈一面.

“你怎么突然要见他.”河池这几天也沒见着时澈.听说是感染了风寒.在家养病.所以朝里的事物也沒能处理.

“我已经说服了徐朗.现在我要试着去和他谈谈.”

“这么顺利.你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么.”河池总觉得这一切之间有着某种联系.可是这个联系就想是躲在浮萍下面的鱼.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

“嗯.徐朗他本性不坏.我想他应该是真的想通了.你帮我联系时澈吧.最好今天夜里我就能见到他.”云杞想着要早日解决这件事情.越早越好.

“听说他最近生病了.我一会去看看.”

“生病.什么病.沒什么大碍吧.”云杞莫名的紧张了起來.

“应该就是普通的风寒.你不必太担心.等着我回來.”

言府的大门紧闭.里面十分的安静.门口也不见仆人的踪迹.

他敲了敲门.半天才有人來应.

“我要见你们家老爷.他在府中么.”

“我们老爷病了.最近不见客.”那小厮的态度不太好.似乎是最近要來见时澈的人太多了.有些不耐烦.

“那你们家夫人呢..麻烦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是河池前來探望.”

“你等着吧.”那人丢下这句话就走了.再回來的时候是阿玉來的.

“河池大哥.快进來吧.”阿玉的面容憔悴.似乎是哭过的样子.

“怎么了.难道时澈得了什么急病.”河池看着她这样子.有些担心.

“他的旧疾不知为何突然犯了.夜卿正在试着治疗.现在一时半会也找不着鬼医.现在生死未卜.”

“旧疾.失忆症.”河池想起來之前他们去蓬莱的事情.虽然后來听云杞提及这件事情是他假装的.可是他小时候失忆倒是确有其事.

“嗯.现在还是昏迷的.这件事我们不敢张扬.是皇上的旨意.所以还请河池大哥不要外传.”阿玉诚恳地请求道.“还有.若是你看见云杞.就让她來见见他吧.说不定看见云杞.他就愿意醒來了.”

河池來到时澈的房间.夜卿正在床前给他喂药.时澈的脸色苍白.看起來很痛苦.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有人故意用药激发了他的旧疾么.”河池靠着自己多年來行走江湖的经验判断道.

“是.这人用极其阴毒的手段.将时澈当年封的经脉打开.迫使他经脉紊乱.现在他应该是头痛欲裂.”

夜卿摇了摇头.似乎对这种病情十分无奈.

河池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是那个男子的脸.难道是他.他原來所有解释不了的事情似乎一时间有了答案.那个月容故意将时澈吸引过來.是为了给他拖延时间而已.

之前的什么药嫁进言府一说.难道只是为了给这个事情做铺垫.只是为了掩人耳目.给那场闹剧找一个人们可以信服的理由么.

况且这个人在河池的面前.能够不动声色的用暗器袭击到时澈还不被发现.这样的功力.不得不令人胆寒.

可是.他们到底为什么这样做.他们为什么要害时澈呢.他们的最终意图又是什么呢.

一大串新的问題又出现在河池的脑海中.他又一次陷入迷惑之中.

“我现在就去找柳儿.她就在长安.”河池说着.一路飞奔出去.

云杞看着河池气喘吁吁地跑回來.不知是出了什么急事.立即迎了上來.

“他怎么样.”

“你快去看看吧.他现在很危险.旧疾复发.也许.你去了会有帮助.”河池还沒说完.云杞就出去了.

云杞一路上都在默念着：你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不管你恨我也好.忘我也好.你都要在这里.

云杞带着面纱.门口的小厮打算拦住她.可是她抽出的剑却让他立即噤了声.

砰的一声.她推开门进來.里面的人都默不作声.他们知道她來了.

“他是要死了么.”

云杞抚着他的脸.他的脸色白的就像是那写字用的宣纸.沒有一点颜色.只是白.

“还沒有到那个地步.你來的还不晚.”夜卿说着.将手里的汤药递给她.“你來给他喂药吧.他不会死的.你放心.”

云杞的心这才回到了肚子里.刚刚那一路上.她不知道如何來形容那种感觉.自己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一瞬间.若是他死了.自己该怎么办.

“那他什么时候才会醒过來.”

“不知道.这个就看他的造化了.而且就算是醒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你们.我也不能保证他能记得多少.或者是一点都不记得了.”

“就算是不记得我.我也不要他死.”云杞的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阿玉在一边一句话也沒说.这样的场面是她早就预料到的.但是看见她回來.她还是很难过.到了最后.自己还是沒能唤醒他.还是要云杞來.这也是一种悲哀.

“阿玉.我今晚能不能留在这里陪陪他.就一晚上.”云杞恳求道.

“嗯.”阿玉不知自己该说些什么.就默默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吩咐了.府里的任何人都不许靠近这个房间.

云杞看着床上沉睡着的人.一时间千百中感觉一拥而上.她不知道是哭比较好.还是笑比较好.

她将自己的手伸到他的手心里.他的手里还有着熟悉的温度.但是手指无力的垂着.不像平时那样有力.

“时澈.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相遇的时候.你这个奸商.一点都不肯吃亏.你现在若是不醒來.可就是吃亏了.你是吃了我的亏.我那么坏.一直怪你.埋怨你.伤害你.你这桩买卖可是亏大了.”

云杞喃喃道.脸上挂着泪痕.以前她怨他.气他.但是从來沒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失去他.只要他活在世上的某一个角落.云杞就会心安.可是这一次她真的怕了.

“等你醒來的时候.我怕我自己就不会跟你说这些话了.所以趁着这次机会.我就说给你听好了.”

云杞温柔地看着他.即使是他还在昏睡.

“你知道么.我爱你.胜过我自己的生命.我好像从來沒有说过这种话给你听.你说会一辈子听我抚琴的时候我沒有.你说要带我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也沒有.我很后悔.因为我害怕我再也沒有机会告诉你了.”

“也许你醒了之后还是不能原谅我.或者根本不记得我.但是我会替你记着.我欠你的.你欠我的.都要记着.就算我们此生不能相守.下辈子.也要把这账还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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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尾声（一）

夜色越來越浓重.云层在肉眼无法识别的高度翻滚着.正在凝聚成大颗大颗的雨滴.一道闪电过后.几声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來.云杞靠着时澈的床头.由于过于疲倦已经睡着了.不一会儿.淅淅沥沥的雨声响了起來.

摇曳的烛火晃了几下.云杞被外面的雨声吵醒.一双眼睛正正看着她.

“你醒了.等等.我去叫他们.”云杞欣喜地说.正打算要去找夜卿來.

“你來这里做什么.”时澈抽出被她握着的手.冷冷地道.

看來他并沒有忘了自己.即使他依旧恨着自己.云杞这样想着.只说了一句：“听说你病了.我只是來看看你.”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既然你选择了徐朗.你就不要在出现在我的面前.难道我还要对你的怜悯感恩戴德么.”时澈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愤怒.他的脸颊很红.

云杞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是滚烫的.

“别说话了.你发烧了.我去找夜卿來.”

“你走.为什么你总是这个样子.你以为你对每个人都关怀备至.为每个人着想.所有的人都会感激你么.够了.柳云杞.你总是这么自私.你一直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做事.你不屑解释.可是你可知道你对我的好.只会伤害我更深.”

他似乎有些激动.这些话不知道是胡言乱语还是真心话.云杞已经來不及去辨认.她冲了出去.外面的雨水立即打湿了她的衣服.一股彻骨的凉意侵入.

夜卿來的时候.时澈又一次昏迷了过去.

“他怎么样.”云杞身上还在啪嗒啪嗒的滴着水.

“他沒有大碍.我会用冰袋帮他褪去热气.你赶快去找个干衣服换上吧.一会感染风寒就不好了.”夜卿看着她一生的狼狈相.说道.

“不用了.我就要走了.时澈他不想看到我.我在这里他的情绪稳定不下來.对他沒什么好处.”

云杞转身又冲进了雨幕中.

“你怎么回來的这么晚.”徐朗站在小院的门口等着.手里的伞聚过來给云杞挡着雨.

“出了点意外.这次沒能和他说你的事情.过一段时间我再去吧.”

“不用着急.你快回去换衣服吧.我本來要去找你的.”

“我沒事.徐朗.你觉得对每个人都好.是不是一种错.”云杞停住了脚步.眼睛愣愣的看着他.头发上的水顺着面颊流下來.

“假如我们都是夜行的人.你就是冬夜里的一簇火苗.那么温暖所以每个人都想要据为己有.可是难道你要怪罪那火苗散发出温暖么.这是她的本能啊.可是你难道要怪罪那追求温暖的旅人么.我们都沒错.”

云杞感觉脸上有一股热流流过.和那冰凉凉的雨水不同.

“我好冷.我们进屋吧.”云杞这才感觉到一股寒意.她身体微微抖了抖.嘴唇泛起紫色.

徐朗搂着她.温暖一点点传來.云杞觉得自己很冷很冷.有点舍不得推开那温暖.她突然懂了刚刚徐朗的话.

淋了一场雨.云杞感染了风寒.过了几日.她觉得自己好了些.但是头还是很晕.身上也沒什么力气.云杞想要支撑着起來找点东西吃.她觉得很饿.

“别动.我已经做好饭了.你尝尝.”徐朗正好走进來.看着云杞要起來.急忙阻止她.

那是一碗粥.和云杞之前做的一样.但是似乎又放了莲子.闻起來很香甜.

“沒想到你还会这个.想來还是我班门弄斧了.”云杞笑着说.

“我和媛娘偷学的.不知道做的好不好吃.”徐朗有些尴尬的笑笑.

“我今日再去长安看看.说不定时澈已经好了.”云杞低垂着眼帘.她不知道自己是想要赶快处理完这件事情.还是只是单纯想要去看看时澈的情况.

“长安出事了.现在不许进出.”徐朗淡淡的说道.

“怎么回事.”

“有个刺客溜进了皇帝的寝宫.虽然刺杀行动沒有成功.但是他跑了出來.所以现在在长安城里搜查那人的下落.”

“刺客.这次和你们有沒有关系.”云杞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怎么会出现这么多的刺客.她以前一直以为徐朗刺杀皇帝只是想给时澈落下个护驾不周的罪名.可是现在看來似乎并沒有这么简单.

“沒有.我一直在这里.上次我们元气大伤.再说了.我答应了你不再行动的.你不信我.”徐朗看起來十分诚恳.让人不得不信.

“不是.我只是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我一时间看不明白.”

“看不明白就不要管了.总之这些事情.和我们老百姓也沒有什么关系.只要时澈不來抓我.沒有人知道上一次行动是我做的.”徐朗似乎已经笃定了.时澈暂时是不会來抓他的.

可是云杞还是不放心.她想要溜进长安去看一看.只是看一看他.

三日之后.听说可以进城了.云杞再也坐不住了.她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长安.这几日她思前想后.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对劲.好想是哪里出了问題.可是又不知是哪里不对.

城门口的确是戒备森严.今天虽然可以进城.但是还是要接受检查.那官差拿着一个巨大的画像正对着每一个的脸仔细看着.生怕有一个可疑的人溜进來.

走近了.云杞才看清那画像.那人看起來不像是中原人.但是身上穿着中原人的衣服.看起來倒是文雅.

“这刺客还沒抓住么.”云杞问了问前面一个挑着担子的老伯.

“是啊.这人也是有通天的本事.竟然就在这么凭空消失了一样.我们最近进城做生意也麻烦了.”

看來这个人还在长安城里.这样严格的防守.即使是他有三头六臂想必也是闯不出去的.想必是躲在长安城里了.

云杞进城的事情沒有告诉徐朗.正赶着徐朗有事离开了.她就悄悄溜了出來.她进了城就立即去找了河池.

“你怎么來了.”河池看着门口站着的云杞有些惊讶.河池最近一段时间都是借住在夜卿那里.

“今天可以进城了.所以我就來看看.时澈怎么样.”

“他很好.你不用担心.他现在不仅记得你.他甚至还记起了小时候的事情.包括裴月清对他做的一切.”夜卿说着从屋子里走出來.

“这一切都是天意吧.最近京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听说有个刺客竟然闯进了皇上的寝宫.这是真的.”只要时澈沒事.她也就放心了.

“这只是散播到外面的消息罢了.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刺杀暗行动.”夜卿淡淡的说.

“哦.那实际上.是怎么一回事.”云杞不知道这其中的缘由.问道.

“据我所知.这个人不是什么刺客.而是匈奴人.她这次來长安似乎和李愔有关.”夜卿说道.

“对了.这个人就是上次我跟你提到的那个可疑的人.而且上次时澈生病的事情似乎也和他有关.还有那个來凤楼的月容.我怀疑他们是一伙的.”河池说出了自己的疑虑.虽然还沒有找到证据.但是似乎已经可以笃定了.

“李愔.难道说.他要.”云杞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些吃惊.

“对.如果他要反叛.他只能和匈奴联手.他虽然看起來对着一切都不在乎.一直装作一个浪荡公子的样子.但是他作为一个李氏的王爷.对于武氏还是有芥蒂的.”夜卿分析道.“况且匈奴一直出兵应该也是有所图谋.现在公主的迎亲的队伍还在中原.很难说一切不会发生大的逆转.”

“你是说.这次和亲.有可能只是一个幌子.”云杞一直以为这次的和亲能够解决多年來的边疆之乱.看來果真不是她想的那样简单.

“我难以预料.但是这也是一种可能.现在朝廷明着是在抓刺客.可是暗中实际上是为了防止李愔和外面的人勾结.因为他们还沒有拿到证据.沒法判他的罪.”

“时澈有沒有什么打算.他应该已经牵扯到这件事情里了吧.”云杞担心皇上会将这件事情交给他來处理.

“他早就牵扯进去了.早在他回到言府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是皇帝的一步棋.因为皇帝不知道李孝逸会不会和李愔联手.所以就想要找一个外姓的人來分散李姓的势力.而这个人就是时澈.”夜卿这几年一直在暗中辅助时澈.所以对这一切都很了解.

“那不管怎样.他都无法全身而退了.”河池问道.

“这个就要看机缘了.这件事情可能有吴无数种可能.我不能断言.罢了.我告诉你们这些是要你们去阻拦时澈做一件事情.”夜卿的神色变得凝重起來.

“我去.时澈已经不想再见到我了.”云杞说道.

“不管你们能不能做到.都要一试.时澈打算三日之后再将军府直接将李愔软禁起來.然后逼迫徐朗还有那个一直藏在暗中的人现身.”

“徐朗.这件事情与他又有什么关系.还有一个藏在暗中的人.”云杞觉得越來越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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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尾声（二）

三日之后.应该发生的一切还是发生了.

云杞已经尽力劝说时澈放弃这次行动.但是还是枉然.这一天终会到來.他们都知道.

言府的四周是穿着盔甲的士兵.长安城里前所未有的平静.街上沒有人.所有的店铺都关着.城门大开.似乎在欢迎着造反者的自投罗网.

“时澈.你到底想做什么.”李愔还是一副往常的样子.被捆在旁边的柱子上.

“我在等人.”

“沒有人会來的.”

如果他们來了.也就相当于自己承认了自己要谋反.这样的事情的确沒有人会做.按照李愔的原计划.现在的确不是动手的时机.他不知道为什么时澈要选择这个时候动手.即使是皇帝对这件事情坐视不理.若是真的拿不到他造反的证据.时澈必定难辞其咎.

“会有人來的.我们等等看.”时澈依旧是气定神闲的样子.

夜色降临.时澈还在院子里坐着.外面的防守放松了些.但是时澈手边的剑还是沒有离身.

“人呢.”一个素衣男子从屋顶上落下來.四周的士兵立即警惕的围了过來.

时澈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动手.

“你是要李愔还是要萱姨.”时澈微微笑了.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人.

“你怎么知道是我.”那人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这一次來似乎是势在必得.

“上次在战场上.你我的那一场打斗.我依然记忆犹新呢!虽然你之前來告诉我卢圣杰的死讯时易了容.但是我还是认出了你.”时澈紧紧握着手里的龙跃剑.

“你果然够聪明.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我劝你赶快将萱儿交出來.”完颜宏似乎有些不耐烦.

“人还沒來齐.你还是耐心一些的好.不然你能不能见到你的萱儿就难说了.”时澈威胁的笑道.

“你们是在等我么.”徐朗从容的站在围墙的边上.

“你们两个还真是好搭档.都喜欢跳墙.今天我们就在这里來个了解吧.”时澈说着.将自己的剑抽了出來.

时澈的手一挥.原來埋伏在室内的侍卫也一涌而出.可是完颜宏乃以一当十之人.这些士兵阻拦不住他的來势汹汹.

徐朗带的铁甲卫从外面攻进來.场面变得极其混乱.不一会儿.言府的院子里已经尸横遍地了.

“都不许动.”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河池一眼看见她手里拿着的长剑.正对着一个人的脖颈.

“都给我住手.”时澈一声命下.他们都停了下來.

“别管我.”云杞费力的吐出几个字來.那女子的力气很大.她的脖子上被刀刃擦出來一点血痕.

“哈哈哈.时澈.你果然还是有软肋的.你赶快放人.不然.她的小命就不保了.”那女子笑的狰狞.

“你到底是谁.上次就是你给我的那快玉佩.”时澈记得那天夜里.云杞來让他放弃这次行动.她走了之后.这个女子就出现了.还给了自己一块上面刻着一个月字的玉佩.

“既然你不记得.我就告诉你.我就是月容.也是陆夫人.”

“陆修.他在哪.”时澈突然记起來了那个人.

“我一直等着这一天.今天就是我们來报仇的日子.”陆修的声音从门外传來.他浑身染血.刚刚从外面厮杀进來.

“时澈.你一直自作聪明.以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可是这一次.你却失算了.”徐朗的脸上浮现了得意的笑容.他似乎已经是胜券在握了.

“原來是你救了他.你们一直勾结在一起.哈哈哈.徐朗.我还真是小看你了.当初我装疯卖傻才看出你和安羽辰勾结.可是我以为你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可是如今看來.你的野心远远要超出我的想象.”

“从小到大.你都比我优秀.可是我不觉得你比我强.只是你的出身.注定了我要一辈子都被你压着.我不服气.我不信老天要让我徐朗一辈子都跟在你后面.”

“快点交出萱儿.”完颜宏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并不感兴趣.今天他会带着所有人贸然前來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

“你想要见她.你可知道她想不想见你呢.”时澈嘲笑的看着他.“你把云杞给我放了.我就带你去见她.”

“休想.我要看见她人.你将她关在哪里了.”

“我在这里.”一个女子的声音从后院的小门处传來.

“萱儿.你可还好.他沒有伤害你吧.”完颜宏的眼里全是担心.

“你不必这样大动干戈.他说的对.是我不想见你.”言夫人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柔美了.

她还是那样年轻.这么多年沒见的云杞一眼就认出了她.就是这个让她和时澈分开的女人.对自己的儿子漠不关心的女人.一个沒有人知道名字的神秘的女人.

原來她就是萱姨.云杞不知道自己的爹娘到底和这个女子有正面联系.如今她想要问.却也说不出话來了.

“为什么.”完颜宏十分的不解.“你说过了.会和我一起回去的.”

“他对我很好.我不想离开这里.不想对不起他.”那女子的眼帘低垂.似乎有些伤感.

“你不恨他.可是现在他已经死了.”完颜宏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有些扭曲.

“我恨.但是我已经报复了他.我毁了他儿子的幸福.毁了他的言府.可是现在我已经沒有力气來恨他了.我也已经沒有力气來爱你了.可是我说的话.你从來都不听.阿宏.你难道不是以我为借口來完成你进军中原的野心么.”

完颜宏的脸色有些发青.不知道是被说中了心事还是因为自己被深爱的女子所伤.

“你放了她吧.趁现在皇上派來的人还沒到.赶快走吧.时澈答应了我.只要你们不伤害任何人.他就放你们走.”

“走.既然我來了.必须要带你走.”

“我不走.我已经……”言夫人突然口吐鲜血.轰然倒地.

“萱儿.”

“我答应了他.下辈子要去陪他……”她的声音很低.断断续续.“要去陪他的.对不起.”

完颜宏看着怀中的人慢慢闭上了双眼.他将她安稳的放在地上.手里的剑直直朝着云杞插过去.

“啊.”

“阿玉.阿玉.”云杞的哭声传來.背后的月容仿佛也被这场面吓到了.手里的剑一松.就掉落到了地上.

“你怎么这么傻.你不是走了么!我说过让你别回來的.”时澈眼眶里的泪水在打转.阿玉的胸口不住的往外涌出鲜血.

“不要哭……”“她死了.你会伤心……”“我不想看见你……伤心”

“你怎么这么傻.怎么这么傻.”

云杞看着时澈.看着阿玉.看着眼前的血泊.和旁边的人.

难道这一切还不够么.还要死多少人才可以.

“皇上有令.将所有叛贼拿下.”夜卿和河池拿着圣旨赶到.言府已经被重重包围了.

“不好.我们中计了.”徐朗大叫一声.陆修夫妇拿起剑跟在徐朗的后面.打算杀出去.

完颜宏抱着言夫人的尸体.手里提着剑.沒有一人可以靠近.

河池将云杞和时澈从院子中间拉了过來.下令道：

“放箭.”

上千只火箭射了出去就像是黑夜里的流火.带着最后的温暖.射向他们.

一切都结束了.

言府变成了一个空宅子.尸体被清理干净.血迹被清洗了.这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可是再也回不到原样了.

阿玉风光下葬了.墓碑上刻着爱妻陆离玉之墓.这就是她要的结果么.

因为爱他.所以舍弃性命也值得.为了爱他.连他所爱之人也不忍心伤害.为了爱他.将自己的一生都交付于他.

云杞站在阿玉的坟前.给她种了一株桃花.來年春天.花开了.想必她也不会那么寂寞了.

“我要走了.”云杞淡淡的说道.

“去哪里.”时澈眼睛里说不清是雾气还是泪水.

“回大漠.回家.”云杞远远的望着远处.

原來自己还是要回去的.这里再好.终究不是自己的归宿.

“你不去和七月他们道个别么.”

“要去的.”

七月的孩子已经几个月大了.这一次李府沒有参与这件事情.日子还是照常过着.

李孝逸已经告老还乡了.郁轩过几日就能赶回來了.七月就在家等着他回來.然后他们要举家搬到苏州.郁轩被调到那里去做知州.

赫连圣杰那天夜晚沒有出现.因为时澈临时改变主意了.他知道皇上一定会参与此事.到时候要是再偷鸡不成蚀把米.连累了南岩.想必就更难解释了.

赫连就这样走了.他回了南岩.但是这一次他却是回去找幻桃的.

公主的迎亲队伍滞留了两天.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后就又出发了.原本一场轰轰烈烈的反叛行动就这样结束了.甚至于长安的百姓都以为这一次不过是言府遭遇刺客了.少夫人和夫人身亡了.仅此而已.

长安的百姓都在长吁短叹.言府这样一个大户人家.难道就这样败落了么.

二少爷被送到了乡下.琉璃和哑女也跟着去照顾了.时澈把府里的下人打发了.就进了宫.

“你是來请辞的.”女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看着跪在下面的人.

“是的.皇上一言九鼎.微臣如今已经完成使命.请皇上将微臣贬为庶民.”时澈请求道.

“既然你去意已决.朕是不会阻拦你的.但是有些事情你应该知道.不比我多说.若是民间有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候就算是朕想救你.也做不到了.”

“微臣明白.谢主隆恩.”

这些事情.他会带进坟墓里去.永远不再提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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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大结局

云杞坐在马车里.看着长安城越來越远.这是第三次了吧.她想着这些年的过往.似乎有一种解脱的轻松感.

可儿还是沒有找到.所以河池要留在中原继续找她.云杞先走一步.回去大漠.等着他们归來.

时澈沒有沒有來送她.云杞走的时候路过言府.大门紧闭着.似乎沒有人.她不知道该不该去敲门.所以还是选择就这样离开.她怕自己看到他.就会舍不得.她不奢求时澈能够不计前嫌.但是她还是抱着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回到自己身边.

七月去送云杞的时候.哭的稀里哗啦的.就像是永别.可能真的是永别了吧.可是云杞沒有哭.见过了那样的场面之后.她现在觉得活着就是一种幸福了.只要她们还活着.就有相遇的可能.所以要好好保重.

但是长安.她也许再也不会來了.

等郁轩回來.七月打算去唐门看看她娘.然后就顺道去苏州了.云杞写了书信让她带过去.就这样道别了.还有一封.是留给时澈的.云杞沒有勇气自己亲手交给他.

云杞还有一个人放不下.她打算先去看看她.在离开.

刚刚进山.一股熟悉的气息就扑面而來.那个小院子还在那里.上面冒着炊烟.

“媛娘.你在么.”云杞敲了敲门.问道.

“柳娘子.你怎么回來了.”媛娘看见云杞吃了一惊.

云杞扑到她怀里.笑着说：“我要离开了.想來和你道个别.我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只好來这里碰碰运气了.沒想到你真的在这里.真好.”

“是徐朗让我住在这里的.他那天突然來找我.把一个房契给了我.说以后我可以在这里养老.这房子.他应该是用不上了.对了.怎么沒看见他和你一起來.他去哪里了.”

“他去世了.也许.他是早知道的.”他应该是早知道的吧.知道他那夜的一次行动是必然要失败的吧.可是他还是去了.云杞想起他來.想起所有人來.就像是一场幻梦.可是这场梦却是那么痛.那么真切.

“可怜的孩子.到最后还念着我.徐朗这个孩子是个好孩子.只是走错了路.我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也不愿意这样的.上次我看见他躲在房间里哭.想必是平日里有什么不得言的苦衷吧.”媛娘说着.泪光在眼里闪烁.

“嗯.我知道.你好好保重.我也要很久很久不能來看你了.还有.若是可儿回來了.你帮我告诉她.让她回家.回大漠.我在那里等着她.”云杞想着.可儿应该是记得这里的.说不定哪天.她能够回來这里.

“时澈呢.”

“我给他留了信了.若他可以放下一切.他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好.你多保重.你们这些孩子啊.我都是眼睁睁看着你们长大的.现在一个两个都不在我身边了.想想真是伤心.不过只要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媛娘叹了一口气.拉着云杞的手.拍了拍.

“放心吧.若是有缘.自会再见的.”云杞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她回头看了看.媛娘站在门口望了许久.才进屋.

一年之后

长安依旧是往日的模样.沒有因为谁的离开而变样.大街小巷里还是那么多的人.摩肩接踵.吆喝的的声音此起彼伏.水月阁已经不在了.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不允许有空房子的.

无聊的百姓们依旧坐在茶楼里说着一些乱七八糟.不明來历的各种小道消息.但是沒有人再提及几年之前的事情.也沒有人会记得.曾经有那样一群年轻人.一起经历过那些事情.

“今天不去喝酒了.”夜卿看着眼前往日的少年已经变了模样.现在的时澈不修边幅.身上随意穿着一件长袍.整天流连酒坊.要不就是在夜卿这里蹭两杯茶水.

“不去了.今天我要去钓鱼.”

“你今日可是有兴致了.怎么想起钓鱼來了.”夜卿从未劝过他.随他干些什么.

“因为我已经醉够了.我想这一年以來.你一定是烦透我了吧.”时澈笑嘻嘻的说.

“你做什么与我何干.我又有什么好烦的.”

“罢了.走吧.你先陪我去阿玉的坟上去一趟.今天是她的祭日.我该去给她拔拔草了.”时澈说着.拎着一把小铲子就走了.夜卿跟在他后面.

“你就沒有想过要去找她.”夜卿问道.

“找谁.”时澈假装不知道.

“你何必自欺欺人呢.这些事情.也该放下了.”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时澈自顾自的说了起來.“以前有一个画师.他爱上了一个公主.后來那个公主和他一起私奔了.然后呢.朝廷就派遣一个将军去杀死他们.但是这个将军很善良.他见那公主可怜.就答应了她的请求.放走了她的孩子.可是那个画师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就想要找那个将军报仇.所以他就成立了一个暗杀组织.而且还把那个将军的儿子掳走.想要他们父子自相残杀.”

“你在说你自己.”

时澈沒有搭理他.借着说道：“那个公主有一个好朋友.是匈奴人和中原人所生.貌美如花.她听说了公主出事了之后.就打算去吊唁.这时候遇见了那个将军.将军对她一见钟情.就强迫她跟自己回來了.可是这个女子有个青梅竹马的男子.他也就和画师一样恨这个将军.”

“你是在说言夫人.”

“终于有一天.这个男子找到了一个机会.和那个组织的一个头目认识了.于是他们就勾结在一起.打算要一起对付这个将军的儿子.但是后來.他们终于快要成功了.原來那个女子爱上了将军.而那将军的儿子却杀了自己的父亲.而那个头目.和将军的儿子是要好的朋友.可是现在却要自相残杀.”

“你是在说徐朗.”

“我们到了.”时澈停下了脚步.“故事终究是故事.”

“你忽视了云杞.这个故事.她始终都在里面.”夜卿看着他.想要提醒他.那个无辜的女子.因为这些前代的纠葛依旧在承受着她本不应该承受的痛苦.

“我知道.我今日是來和阿玉告别的.我要去找她了.她沒有错.错的一直是我.”

“一路顺风.”

“嗯.这里就留给你照顾了.记得要代我來看阿玉.每年这个时候.都要來.”他恋恋不舍的看了一眼那整齐的坟墓.那株桃花还很矮小.似乎明年才能开花呢.

到时候要是有这棵桃花树陪着她.她应该也就不会那么寂寞了吧.时澈想着.在那坟墓上摸了摸.他从來沒有对阿玉这么温柔.他曾经以为她永远都不会离开.就像是他从未想过自己要离开云杞一样.

大漠里的气候很奇怪.别的地方花都落了.在这个小小的绿洲.竟然还有一簇一簇的花朵盛放着.

云杞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抚琴.前几日河池传來消息说.可儿好像有下落了.他正在赶往那里查看是不是真的是可儿.

她还是经营着那个兵器铺.现在她也知道了什么样的兵器称手了.她沒事的时候除了练琴.还会练练箭法.现在大概也能射中苹果了.但是她沒试过.

她的粥已经煮的炉火纯青了.所以又和当地的婆婆学了很多别的菜.想着若是可儿和河池回來了.就可以煮给他们吃了.

当年说要看她和时澈成亲的婆婆已经过世了.她去了葬礼.沒有几个人.她看着他们将她放进土里.突然觉得有些抱歉.他们答应她的终究还是沒能做到.

突然一阵轻轻的敲门声传來.

“谁啊.今日不做生意了.”云杞随意答道.

“我不是來买兵器的.我是來还东西的.”

云杞听出來他的声音.和记忆中一样的温柔.带着些南方人特有的软糯.

“我可曾借给你什么了么.还什么.”

“姑娘.你可记得那年春天.我在山上抢走了你的玉佩.”

云杞打开门.他穿着一身素白的袍子站在外面.嘴角弯弯.和初见时候一样.手里的两枚白玉佩在风中碰撞着.叮当作响.他身后的白马.蹄子上还沾着泥土.

这间屋子正对着街道.后面是川流不息的人群.可是云杞只看见了他一人；外面是吵吵闹闹的叫卖声.但是云杞只听见了一句：

“柳柳.我回來了.”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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