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弃后

作者：玉面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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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卷一·极品特工 第1章 暗杀计划

- 第2章 NK神话

- 第3章 山雨欲来

- 第4章 安东尼德

- 第5章 进墓

- 第6章 神秘墓室

- 第7章 玉石俱焚

- 卷二·绝色冷后 第1章 谜团

- 第2章 铭瑄古国

- 第3章 凤威

- 第4章 掌掴之惩

- 第5章 欲加之罪

- 第6章 祸水不能存

- 第7章 究竟何人

- 第8章 劫后余生

- 第9章 谁为鱼肉

- 第10章 美人刺客

- 第11章 深夜造访

- 第12章 任谁都刮目

- 第13章 休得狂

- 第14章 拒绝为妃

- 第15章 离宫

- 第16章 梁上弃后窥情

- 第18章 拿什么命令她

- 第19章 她是国母

- 第20章 终是为困

- 第21章 草庐密语

- 第22章 凤太后驾到

- 第23章 她的名字是夙锦

- 第24章 箭在弦上

- 第25章 让他又爱又恨

- 第26章 悄然改变

- 第27章 以死相逼

- 第28章 龙冠风波

- 第29章 愤怒的茉妃

- 第30章 慎密的心思

- 第31章 得他的容忍

- 第32章 令人乍舌

- 第33章 该死的女人不懂

- 第34章 傲人的自制力被腐蚀

- 第35章 宠幸已如例行公事

- 第36章 笨得可爱的东莱

- 第37章 变相的报复

- 第38章 再让凤后欺负一回

- 第39章 让她滚进来

- 第40章 是自导她演还是另有目的

- 第41章 今生只遇到她一个

- 第42章 一定要杀了她

- 第43章 虽为弃后却非废后

- 第44章 无可挑剔的推断

- 第45章 如果一切都是幌子

- 第46章 凤太后的警告

- 第47章 穿越到了阴谋的收场

- 第48章 局外人，还是局内人

- 第49章 她不是桑笙，她是夙锦

- 第50章 母子平安

- 第51章 茉妃的诅咒

- 第52章 雨过天晴

- 第53章 想多陪你一会儿

- 第54章 你会不会爱我

- 第55章 让东莱给卖了

- 第56章 调侃

- 第57章 等着我……

- 第58章、变天

- 第59章、兵威

- 第60章、混帐，真是混帐！

- 第61章、误解了的心意

- 第62章、家信

- 第63章、还之，盼之归来

- 第64章、不能让他知道

- 第65章、比较

- 第66章、出战

- 第67章、竟然是他

- 第68章、利诱

- 第69章、此“她”非彼“他”

- 第70章、真会哄人

- 第71章、唯独对你，愿全舍不留

- 第72章、条件就是你

- 第73章、你是我的

- 第74章、可以把她休了

- 第75章、定要平安归来

- 第76章、出逃

- 第77章、未来凤后的礼仪

- 第78章、只要你留下，我就出兵

- 第79章、太子翎儿

- 第80章、残晔有个好儿子

- 第81章、大失仪态

- 第82章、不是为了对付后宫

- 第83章、古今第一糊涂

- 第84章、谈判的筹码

- 第85章、无法控制的思念

- 第86章、因为后宫，只有我

- 第87章、试探

- 第88章、求和

- 第89章、怀抱什么心思

- 第90章、为她不顾自己

- 第91章、被关石室

- 第92章、兵不厌诈

- 第93章、赶往觞微

- 第94章、可疑的店小二

- 第95章、幸好她爱的是自己

- 第96章、略逊

- 第97章、来接一个姑娘

- 第98章、谁先沉不住气

- 第99章、野心大口气大

- 第100章、他不甘心

- 第101章、不懂的爱

- 第102章、请，再留三天

- 第103章、皇母说，你做我的皇母

- 第104章、嫉恨

- 第105章、敬谢不敏

- 第106章、唤你一日皇母

- 第107章 堂而皇之的陷害

- 第108章 谁不会疲惫想逃避

- 第109章 后会有期

- 第110章 我们回家

- 卷二·夙临天下 第1章 梦境1

- 第2章 梦境2

- 第3章 你痛一分，他痛三分

- 第4章 根本，没有资格

- 第5章 不敢回去

- 第6章 保重

- 第7章 形势

- 第8章 上谏还政

- 第9章 剧变

- 第10章 意欲拟诏

- 第11章 绝非意外中的意外

- 第12章 代政

- 第13章 还有我陪着

- 第14章 柑塔的亚纳咖神庙

- 第15章 暴雨前夕

- 第16章 收网

- 第17章 母子情深

- 第18章 哪里……都不可靠

- 第19章 偷听

- 第20章 清冷年宴

- 第21章 误传

- 第22章 我知道你在这儿

- 第23章 是感觉还是幻觉

- 第24章 无言的重逢

- 第25章 请唤小人阿丑

- 第26章 父子连心

- 第27章 这样让他误会，也好

- 第28章 怀疑

- 第29章 一场好戏

- 第30章 朗澄侨密谋

- 第31章 表象

- 第32章 畅快淋漓

- 第33章 真是疯子

- 第34章 落寞的背影

- 第35章 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 第36章 月夜，冷得彻骨

- 第37章 毛骨悚然

- 第38章 太凤太后病倒

- 第39章 不会伤她一分一毫

- 第40章 百年巨碑的预言

- 第41章 周全

- 第42章 别有三意

- 第43章 黑铁树

- 第44章 暴毙

- 第45章 有些人只是局外人

- 第46章 藏匿之地

- 第47章 百里轩？

- 第48章 密室之外

- 第49章 阿丑不想再做东玄王爷

- 第50章 渴望吃糖果的孩子

- 第51章 残忍的处罚

- 第52章 算命少年

- 第53章 这误会太伤人

- 第54章 四大巧合之疑

- 第55章 有趣的人

- 第56章 要追她？

- 第57章 她，和他，可能吗？

- 第58章 我叫美人鱼

- 第59章 心性善良吗？

- 第60章 雾非雾的真相

- 第61章 就擒

- 第62章 柳叶岚之死

- 第63章 欲哭无泪

- 第64章 两种结果

- 第65章 出乎意料

- 第66章 为伊人傻，值得

- 第67章 婚宴

- 第68章 这个可恶的女人

- 第69章 令人暴跳如雷的留字

- 第70章 物以稀为贵

- 第71章 挚交

- 第72章 人不可貌相

- 第73章 交换条件

- 第74章 独孤冥……曾是断袖？

- 第75章 不该看的和不该听的

- 第76章 故交？

- 第77章 还有人穿来了？

- 第78章 荆阳国的……龙皇

- 第79章 绝世美人

- 第80章 男人真讨厌

- 第81章 给不了你想要的

- 第82章 万金家书

- 第83章 妒恨

- 第84章 谁的理智在哭泣

- 第85章 我要见霍大人

- 第86章 凤太后娘娘是假的

- 第87章 豪赌

- 第88章 亵渎

- 第89章 你信吗

- 第90章 爱的感应

- 第91章 起色

- 第92章 为百里修指婚？

- 第93章 沉重的叹息

- 第94章 神秘出现的画像

- 第95章 逃不出的局网

- 第96章 百里轩归来

- 第97章 对决

- 第98章 用命和血发下的毒誓

- 第99章 只爱龙皇

- 第100章 始终不弃

- 第101章 拒绝温存

- 第102章 再度失态

- 第103章 发怒

- 第104章 决定夺权

- 第105章 竟然是他

- 第106章 阿丑失踪

- 第107章 阿丑心里的女子

- 第108章 最简单的理由

- 第109章 酒醉必多言

- 第110章 你不是百里轩

- 第111章 私怨还是幌子？

- 第112章 包围

- 第113章 她真的很怕

- 第114章 破碎的恨意

- 第115章 意料之外

- 第116章 揭穿

- 第117章 只想赢你一次

- 第118章 习惯还是会痛的

- 第119章 赤子之心

- 第120章 暗杀失忆

- 第121章 再次来访

- 第122章 十年前的记忆

- 第123章 又迟一步

- 结局一 那么，就一起死吧

- 结局二 番外上下

卷一·极品特工 第1章 暗杀计划

夜色深沉，寅江街道两边亮起了七彩霓虹灯，微风徐徐，江道两边儿的柳树随风轻荡，江面倒映着空中圆月，微波粼粼。堤岸上，两条黑色的身影慢慢自东向西走来，右边是个男人，西装革履，眉宇英挺，左边是个女人，黑色劲装，面容姣好，眼神犀利。

“3573任务，今夜。”男人戴黑色皮套的手伸进衣袋里，取出一张白色纸条，用两根手指夹着，递到女人面前。

夙锦没有看那纸条一眼，转身便走。

男人看着她的背影，将纸条打开，迅速看了一眼，淡笑一声，撕碎了，随手一扔，纸条飘进江里，很快就不见了影。

晚22点10分。天凰酒店。

夙锦着一身黑色夜行衣潜入内部，避过巡逻的打手，猫腰溜到楼梯边，往上一看，闪着幽绿光芒的眼睛立刻目测出最佳的着力点，待楼道拐弯处的摄像头一掉转方向，她便轻轻一跃，跳上了楼梯的扶手，蹭蹭几下爬了上去。

天凰酒店的老板穆叶明是内陆赫赫有名的毒枭，做事从不会留下蛛丝马迹，手段更是果决、狠厉，交货时如果遇到警察突击，他可以眼不眨地将上千万的毒品付诸一炬。这样的人往往是最可怕的，无法找到证据指控他，就连暗杀……

夙锦望了一眼手上那颗象征着fbi高管特工身份的星徽，眼中闪着决绝的光芒。十三岁加入fbi，十七岁成为世界顶尖特工，上至高层领导，下至毒枭黑帮，凡是夙锦想要暗杀的人从来没有不得手的，而她的身份除了总部的人外无人知道，知道的人都死在了她手上，所以外界的人只能给这个靠想象虚拟出来的人一个称号，叫做“nk”，黑夜杀手。

来的路上，通过高科技调查跟踪系统资料分析，穆叶明在天凰酒店有专属的总统套房，位置在十三楼1307室，门口守着的跟班，每四个小时换班一次，时间为两分钟，也就是说，夙锦要在两分钟内躲过监控器的镜头，潜入穆叶明的房中，将他杀死，然后再逃出来。

很快，夙锦安然爬到了十三楼，中途没有遇到任何人。后背紧紧贴着墙面，一点一点挪到走廊的铁树后面，露出一只眼睛观望。

1307号房间门口站着两个黑西装，嘴里叼着烟，眼睛四处乱瞟，偶尔小声交头接耳几句，过后咧嘴无声的大笑，放在口袋里的对讲机露出了一个头。

夙锦从身后的包里拿出手机式样的远程收听仪，戴上无线耳机，无比清晰地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大哥今晚看起来很高兴。”

“终于将那批过期的货倒手了出去，大哥能不开心吗？”

“不过可怜了那个妞，听说是张林那个叛徒的老婆，长得还挺生嫩漂亮的，就这么让大哥活活地弄死，真是可惜。”

“怎么？你还想跟大哥抢女人？”

“我哪儿敢啊？……对讲机响了，时间到了，走，换班去吧，一会儿请你吃夜宵？”

“这么好？哪儿发洋财了……”

竖耳听到脚步声越走越远，夙锦收了远程收听仪，等摄像头移到另一边，一个前滚翻翻到死角处，直起身子无声地走到那扇门边，熟练地在门上按了几个数字，然后插入一张绿色的卡，门“咔”一声开了。她悄悄溜了进去，再将门反锁上。

房间分内外两室，隔音效果都很好。夙锦四周转了一圈，在沙发前停下，将背上的黑包往沙发上一扔。

眼角瞄到墙上的钟过去了二十秒，知道可能在两分钟内完不成任务，她走到大厅的窗前，向外眺望。整座城市笼罩在夜幕中，灯光如星星洒落其中，正前方是一家大型手机卖场，每层都有凸出的平台，边缘足够容纳一个人的身形。而她只要下一层，到达十二楼阳台上，就能利用滑翔棍沿着相接两幢大楼的粗线滑到对面离开。

计算好了离开的路线后，夙锦返回到沙发边，从背包里拿出装了消音器的g39手枪，里面有七发子弹，是她的习惯，必留一发空的。随后她走到卧室门前，吞了口口水，旋转了门把，尽量不发出声音地打开，立刻从里面传来男女媾合的声音。她冷笑一声，走进去，没有关上的洗手间里镜子上反射出她另一半的脸，妖艳诡异。

“不……不要……”床上女人的声音柔弱无力，还有隐隐的抽泣声，洁白的双臂推拒着。

“啪！”趴在她身上的肥胖男人冷哼着，一巴掌甩过去：“背叛老子，就得付出代价，光是卸掉他一双胳膊是老子格外开恩了，别他妈不知好歹，伺候好了老子，老子心情一好说不定就放过你了，否则，别怪老子把你拖到下面，让几百个兄弟尝个遍。”

女人受惊，呜咽着不敢再拒绝，身子被男人洞穿，不停地嘶声叫着。而她叫得越痛苦，男人就越兴奋，一双眼睛赤红如血，身下的动作也越来越剧烈。

夙锦面无表情地看着，慢慢地举起拿枪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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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NK神话

就在夙锦即将扣动扳机的时候，与生俱来的警觉使得这个男人往旁边一滚，落到了地上，转身阴鸷地看着夙锦，床上的女人一声尖叫吓晕了过去。穆叶明将床单绕在自己身上，背靠着墙，看着夙锦，试探地叫了声：“nk？”能躲过他国外引进的最新防卫系统的人，内陆大概也只有这个神话般存在的女特工了。

夙锦沉默不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穆叶明低笑，肥胖的脸上眼睛眯成一条线：“我一直在等，等fbi什么时候下命令，等你什么时候潜进来，为此我特地在每一阶梯都装了自动识别步长的红外线，只要一有陌生人出现，整个防卫系统就会发出警报，各个楼层之间将会降下铁栅栏，将来人锁在里面，没想到你还是进来了，了不起。nk小姐，我能知道这是为什么吗？”男人恢复了以往的风度，完全不见刚才野兽般的嘴脸。

面对穆叶明的赞美，夙锦依然紧绷着脸，冷冷地说：“第一，我从不走装有摄像头的楼梯，第二，你没有替扶手装上自动识别步长的红外线。”

穆叶明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拍手道：“不错不错，果然不愧是fbi中的菁英。在你开枪之前，有一件事我想和nk小姐商量商量，如何？”

夙锦看着他。

穆叶明努力睁大眼睛，说：“我想和nk小姐合作，只要你肯过来帮我，我可以出比fbi高十倍的价钱，还可以让你当我的副手，成为天凰的第二把手。”

“穆先生这个价码十分有诱惑力，若是训练不够定力不稳的特工可能就把持不住了，只可惜，我对钱对权都没兴趣。”夙锦道。

穆叶明哈哈大笑，说：“nk小姐，你不需要这么快就拒绝，可以考虑一分钟。”

夙锦的手再次用力，将扳机扣到一半的位置。

穆叶明突然说：“杀了我，你也活不长。或许你今天能从这儿逃出去，而我的人没见过你，找不到你为我报仇，可你一样要死，而且会死在你的人手上。nk，别忘了，这是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弱者注定要淘汰，你太优秀了，你的上司绝不会允许他的手下比他优秀，否则下一个被干掉的可能是他。你想清楚，我的命值多少钱？你连我都能轻易干掉，你的上司还会认为，你安全吗？高位者，永远不会相信任何人的忠诚，他只相信死人。”

夙锦顿住动作，仿佛在犹豫动摇。

穆叶明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挪，坐到了床上，直勾勾地看着夙锦的枪口，左手暗中伸进了枕头底下。那里放着一把枪，威力极大，能瞬间射穿一堵钢筋造就的墙，上膛的时候无声无息，足以让他在枕头底下完成这一系列动作，只要他将手掏出，对面的人就必死无疑。

穆叶明的手一点一点地移出来。

夙锦双手抓着的枪依然毫无动静。

两个人仿佛在无声对峙，彼此间充满了无味的硝烟，生死一念间，只看谁快，谁看穿了谁的意图。

穆叶明的手抽了出来，上膛的枪对准了夙锦的胸口，手也扣动了扳机，仿佛一切不可挽回，他的嘴角扬起得意的笑……nk，从此只活在人类的传说中。

千钧一发之际，夙锦身形动了动，穆叶明瞪大的眼睛中也看不出她动了还是没动，总之那枪里的子弹擦着她的胳膊边射穿了墙面，而她却完好无损，不但如此，她还眼明手快地瞬间扣动扳机，子弹洞穿了穆叶明的脑袋，一股热血如柱般喷涌而出，染红了白色的床单。他倒在地上，眼睛仍没有闭上，似乎不解自己为何会失败，死的人应该是nk而不是他。

夙锦走过去，又朝他的脑袋补了几枪，在他的额头上开了北斗七星的图案，低声道：“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速度和判断力，fbi不会看中我。”

她迅速走出去，将门落锁，又把枪放回包中，背起黑包，从窗外爬出去，沿着管子到了十二楼的阳台，取出滑翔棍，搭在那条粗线上，固定好了以后，双手抓住滑翔棍两端，跳了出去。滑翔棍带着她很快到了另一边，平稳落地后，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待对方接起，便淡淡地说：“3573任务，over。”然后直接挂断电话，转身消失在夜幕中。

夜依旧清澄，星光依旧灿烂，城市依旧沉浸在纸醉金迷的气氛中，天凰酒店依旧门庭若市，仿佛一切都很祥和。而这一切，明天将会彻底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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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山雨欲来

“嗒！”

fbi总部反恐组助理主管威斯特办公室里，一双穿黑靴子的脚出现在办公桌前，来人将一张报纸扔在桌子上，正在查找资料的威斯特不得不抬头朝上看，却发现竟然是自己的上司，连忙站起来敬礼，严肃地盯着前方。

“tenminutes（十分钟）。”上司低语。

威斯特眨眨眼睛，问：“tenminutes？chief，whattenminutes？（十分钟？局长，什么十分钟？）”

上司叹了口气，脸始终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sheactuallyonlytenminutesthatkillyemingmu，jinsu’sspeedismoreandmorefaster（她竟然只用了十分钟，就干掉了穆叶明，夙锦的速度越来越快了）。”

威斯特说：“oh！thisisgood，shecanbetterworkforus（哦！这是好事啊，她可以更好地为我们效力了）。”

“whatyouknow（你懂什么）！”上司怒吼，“sheisachinese，althoughfromchildhoodtojoinfbi，butnowallhertasksareinchina，ifshebetraysus，thentheunitedstates’militarysecretswillleakout（她是中国人，虽然从小加入fbi，可她现在的任务都在中国，万一背叛我们，将美国的军事秘密泄露出去）……”

威斯特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really？tooincredible！chief，howtodo？togetsheturnedback？（真的吗？太难以置信了！那局长，你说怎么办？要马上把她调回来吗？）

上司举起戴着金表的右手，说：“no，iwantyoutogiveherarrangedforatask，aneverbethetaskofappearedonearth（不用了，我要你给她安排一项任务，一项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地球上的任务）。”

“this（这）……”威斯特为难地看着他。

“what’swrong？thisthingisifyouhit，youcangohometoeatyourself（怎么了？这件事情如果办砸，你可以滚回家吃自己去了）！”说完，上司怒气冲冲地走出去，将门狠狠地摔上。

威斯特摸摸脑袋，不明白上司为什么突然这么生气，但上司的命令不得不遵行，他立刻回到位置上开始着手查阅上司交代的事情。“aneverbethetaskofappearedonearth（一项再也不可能出现在地球上的任务）……oh！look！thistimeshecouldnevercomebackalive！（哦，有了！这次她绝不可能活着回来了！）”

完成了3573任务的夙锦此刻正躺在夏威夷的海滩上，看着面前身着泳装的男女互相嬉戏，吹着海风，慵懒地闭上眼睛养神，完全不知自己的上司竟真如穆叶明所说的已经将她视作威胁，急不可耐地想要找个正当理由将她除去。

“嘀铃铃——嘀铃铃——”手机铃声乍响。

夙锦睁开眼睛，玉手摸上耳垂，轻轻一按，旁边跟着她一起晒日光浴的手机屏幕闪了闪，便安静了下来。耳机中传来机械的声音。

“编号106928714特工，任务9013已传送至acti邮箱，请立刻接收查看，此次任务危险重重，稍有不慎将香消玉殒，fbi机械组反恐组同时预祝您成功，谢谢！咯！”

夙锦坐起来，从背包里抽出掌上电脑，迅速按键进入acti系统，打开邮箱，一封挂着五个骷髅头的邮件弹出，她点击进入，看到了几幅文物的图片，上面标有价格，最低价值也在十万到四十万美元之间。她拖拽着网页向下拉，看到了一篇摘自网页上的报道——

“中国考古专家于浙杭自然村发现新墓，年代无从考究，但从墓中发现的大量稀世珍宝却举世震惊，这些珍宝不是任何一个朝代所能比拟，有专家称，如果能解开这些文物之谜以及墓穴时代之谜，中国文明将可能再度飞跃一个层次。新墓的挖掘引来了世界的关注，同时一些不法分子也在暗中开始进行盗窃文物计划，新墓已经遭遇三次盗窃事件，所幸文物没有丢失。近日有国际盗窃集团放话称，他们将在几天之内盗走这批文物……”

夙锦跳过了之后的报道，直接查看最下面隐秘的部分，在黑色框中输入了一串密码，立刻跳出她的新任务9013，十秒钟后，该邮件启动了自我彻底删除程序，任务随着邮件一起永远地消失在了她的acti系统中。

夙锦站起来，拍去身上的沙子，勾手叫来远处的导游，说：“我需要先行离开，剩下三天的旅游费用稍后我会向贵公司提取。请将你的出入记录单给我，签完字以后我就离开。”

导游应了声，从随身携带的牛仔包内拿出记录单，递给夙锦，看着她写完，再收回记录单，好心地问：“夙小姐，需要我替你叫出租车吗？”

夙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转身就走。

导游摸着头往回走，一边嘀咕：“真是可怕的眼神，好像我欠了她二百五十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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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安东尼德

acti系统的任务等级以骷髅头的个数划分，最困难的为五个骷髅头，该系统于2008年为fbi程序分解组实验室部门研究出来，2009年正式运用于高管特工之间的任务联络，本身携带的邮件系统具有自我毁灭程序，任务栏在开启的十秒内会自动彻底删除，以免被黑客侵入，看到不该看的。夙锦的9013任务便是保护那些文物的安全，她将要迎战的是素有“天客”之称的国际盗窃集团老大安东尼德。安东尼德的盗窃团伙在全世界作案上千起，从未有被抓的记录，他的高智商、快速度、轻动作、精确计算，加上高科技的辅助，令他在整个盗窃届闻名遐迩，凡是被他盯上的文物，在他放话后的三天内一定会被盗走。

而神话对上传说，究竟谁才是强者？

夙锦搭乘当天的末班航机飞往萧山国际机场。她的位置在机尾，靠窗，旁边的位置空着，据说是某个乘客上机前出了状况被送往医院了。她的前面是两个三大五粗的壮汉，壮汉的旁边是一对夫妻，头发已经花白，只是老婆婆似乎不喜欢见生人，用布巾将自己的脸都包了起来，只露出一双戴着墨镜的眼睛。

夙锦低头冷笑一声，无线耳机里响起了欢快的音乐，手上的掌上电脑在黑与白之间闪烁，不一会儿整个屏幕都变成了蓝色，很快出现了一副人体影像，经过特殊扫描后，旁边出现了相关资料的字幕。而掌上电脑的后面有一颗闪光的红点，正对着那对夫妻。

夙锦心中略略有数，收了掌上电脑，往后一靠，闭上眼睛养神。

那对夫妻警惕地扫视四周，望到夙锦时，匆匆看了一眼便转过了身子，似乎确认飞机上没有什么隐患，他们和两个壮汉互递了放心的眼色。

两天后，夙锦扮作游客接近了新墓所在地，在一家旅店投宿的时候，又遇见了那对夫妻，他们似乎很小心，走路不时东张西望，看似在讨论这里的风土人情，实则在观察周围的地形。老婆婆的头巾和墨镜始终没有摘下。

夙锦低声说：“不好意思小姐，请把我的房间换成刚才那对夫妻的对面，我们是朋友，来的途中有点小摩擦，我想借此机会与他们和好。”她递上刚刚领走的钥匙。

接待的小姐没有怀疑，将钥匙换给了她，微笑着说：“您的房间在二楼205室，如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到客服，请您慢走。”

夙锦上了二楼，在那对夫妻的房间门口停顿了一会儿，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而那扇门上却多了一颗与门板颜色一模一样的小珠子。

房间简单，不像五星级大酒店那么豪华，但也舒服，沙发、床、书桌都有了，电视机、小型空调一样也不落下。夙锦半躺在床上，打开掌上电脑，进入acti系统，打开监视镜头，将对面房间里的状况尽收眼底。

小珠子是穿透式摄像头，与acti系统无线相接，只要厚度不超过八十公分，它都能穿透，像素极高，可以无比清晰地摄录景象。只可惜有个弊端，无法窃听声音，曾经机械组实验部的人试图装上窃听器，但不管窃听器的噪声被缩小到多小，它都会发出轻微的颤抖声，这些颤抖声足以引起一个高度警觉的人的注意。

夙锦看到那对夫妻坐在床上，似乎在交谈什么。她学过唇语，但也无法看懂他们的对话，似乎这是一种很奇特的语言，至少在她学的百国语言中没有见到过，也有可能是一组暗号。夙锦看着他们交谈，过后老公公起身进了浴室，而老婆婆则望着窗外的方向，眼神闪烁不定。

“传闻安东尼德长得很像女性，要假扮成老婆婆似乎不成问题，那么那个男的又是什么人？除了安东尼德的盗窃团伙来了，莫非还有其他的合作团伙？近年来在国际上引起关注的盗窃团伙也只有安东尼德这个集团，安东尼德有这个本事盗走文物，为什么还要借助小股势力的力量？”夙锦皱起眉头，迅速将想到的信息打入电脑中，然后看着自己写的这段话发呆。

“安东尼德……安东尼德……”夙锦喃喃，突然脑中精光一闪，“看来在安东尼德下手之前，还会有一次惊天动地的盗窃事件，安东尼德是要坐收渔翁之利啊……”

突然，夙锦倏地站了起来，吃惊地看到从浴室出来的老公公拔出了枪，正悄无声息地接近整理床铺的安东尼德，黑色的枪口已经对准安东尼德的后脑勺……“啪”地一声，也就在这一瞬间，画面诡异地消失了。夙锦迅速翻身下床，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扫进了床底下，然后自己也躲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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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进墓

有人推门进来，夙锦屏住呼吸。脚步声绕着房间走了一圈。这时，又有人进来，刻意压低了声音说：“你觉得，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离开这个房间？看清楚了，后面没有窗，浴室只有一个出气孔，就算对方再神通广大，我也不觉得他可以逃走。”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房间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先进来的人问。

后进来的说：“我们的目的是那批文物。陵墓中只有一个出口，比博物馆安全，因此那批文物现在还堆积在墓穴中，与其浪费时间和精力对付一些小角色，不如早一点想办法混入墓中，盗走宝物。”

说话间，那人的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

先进来的嘀咕一句：“小角色？要不是反监控仪突然颤抖那么一下子，我们还发现不了门上的把戏……”嘀咕归嘀咕，还是跟了出去。

夙锦嘴角微微上扬，勾起饶有兴趣的弯度，连这么高科技的手段都能在瞬间破除，这个安东尼德果然是个厉害的角色，看来，这一趟任务会很有趣。

在床底下睡了一夜，清晨的时候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在她的房间门口停了会儿，又渐渐远去。她猜测对方也许不放心，但或许是轻敌，所以没有进来看。她将背包整理后，换了套休闲的衣服，迅速闪身出了门，然后在两秒内无声地溜到了后面第三间房门口，假装从里面出来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却在同时正好瞄到了楼梯口刚冒出的脑袋。

那人看到夙锦投去的目光，匆匆忙忙下了楼。

夙锦却返身回了自己房间，又换上那套劲装，然后背上背包，从楼梯的尽头处那扇窗户里翻了出去。后面是一条幽径，通往一座草丰林茂的高山，山的另一面，就是新墓的所在地。夙锦快速向那座山移动，到了山顶后向下望去，新墓被圈在黄色警戒线中，四周守着二十几个提枪的武警，身穿考古制服的专家们不停进进出出，警戒线外便是附近跑来这里围观的村民。那对夫妻也在其中，夙锦一眼便看到了他们。

新墓的地形很占优势，据说出口也只有一个，所以那些盗墓贼才会失手。要想进去盗取文物，首先要引开门口的武警。夙锦不再只是盯着那对夫妻看，她将目光放到了四周，想看看他们是怎么引起轰动，将武警的注意力吸引过去，然后伺机潜入墓中。

裹成包头婆婆形状的正是安东尼德，而他身边的则是某个不起眼盗窃团伙的老大桑a。按照安东尼德的习惯，下手的时候身边不会带任何手下，只是这一次特殊，他需要一个替死鬼，自然，动作轻巧、速度相对较快的桑a成了他的目标，一番利诱后，桑a很快上了他的当。

安东尼德凑近了一些，尖着嗓子问：“专家，那个是什么？”他包着丝巾的手朝左边一座雕塑指了指。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阿拉伯人口音，尖声尖气，辨不出男女。

正站在他旁边的专家随意回答：“守墓的泥塑木雕。”

话音刚落，另一边机枪扫射，顿时尖叫声此起彼伏，场上逃的逃，趴下的趴下，混乱不堪，武警中有个人喊：“所有人注意！不要让不法分子趁机溜进墓中进行……”他话还没说完，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脑袋。

这边武警一看自己人死了，连忙拔枪追过去，“噼噼啪啪”的枪声立刻传开。安东尼德和桑a假装受惊的村民猫下了腰，趁着墓里的人四处逃窜没人注意的时候溜进了穴中。

夙锦忍不住鼓掌，找人明着来，就会把所有人的视线转移，陵墓的构造一般都不会只有一个洞，一旦入洞，接下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真不愧是安东尼德，如此大胆的行事作风，真配得上“天客”这个赞誉。

夙锦戴上鸭舌帽，将帽沿拉低，手在眼前一挥，鼻子上便架了一副透明的眼镜，黑色的袖子里突然弹出一根细长的线，线的另一端有个细小的钩子。那钩子深深地扎进泥土中，夙锦一扯，很牢固，于是她用力一荡，荡到了另一边，双手稳稳地抓住了山壁，好像壁虎吸附在墙上。她疾走几步，腾出一只手，按下眼镜上的按钮，根据地势数据分析排除了几个危险的着力点，最后，视线定格在新墓的上方，一座半身人面雕塑旁。如果落到那个地方，她只需要一个跟斗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翻进墓中了。

夙锦的身手极快，武警感觉顶上有黑影掠过，仔细看时，却只见稀薄的烟尘，还有悬在空中的明晃晃的太阳。皱皱眉，他们便再次将火力集中在了埋伏于断山层后的匪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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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神秘墓室

夙锦跟着安东尼德进了墓穴，却在一开始的时候就跟丢了，面对面前四个洞，天生的判断力和敏锐的听力促使她选择了第三个洞，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墓穴内有些潮湿，偶尔还能听到滴水的声音，石壁上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插着的火把，夙锦猜测这只是一条通道，真正的墓室在最里面，否则考古专家们绝对不会在石壁上插火把而破坏石壁的结构。她背着包，东张西望地走着，差不多七分钟以后，她才到了一个空旷的地方，里面不比外面潮湿，相反十分干燥，有一种闷热的感觉，尤为奇特的是，一踏入这个地方，呼吸便会加剧，可全身却没有一处不舒服的地方。

再走进去，便看到了一座金碧辉煌的石雕，大约有四层楼那么高，人头兽身，颇有埃及人面狮身像的感觉，兽身的肚子上有一道门，这道门后，可能就是整个墓穴的中心，也极有可能是藏着文物的地方。

门上雕刻了各种各样的花纹，没有门环，看不出接缝，不知这是一道拉门，还是推门。夙锦从身后的包中取出迷你探测仪，贴在门上，仔细看仪器上的数据，门的厚度大概是拇指和食指一跨度的距离，在三分之一处有一道肉眼看不出的细横，也就是墓门开启的关键。

夙锦收了迷你探测仪，闭上眼睛沉思着，两分钟后，她的眼睛倏地睁开，闪过睿智的光芒，她迅速在门上三个地方按下手掌印，最后使力旋转了细横旁边的花纹，门隆隆一声打开了。夙锦抬脚正要跨进去，却顿住了，她蹲下身捡了块小石头，在手上掂了掂，猛地扔进去。小石子落在了地上，却没有枪响。她这才放心地一头钻进去。

闷热的感觉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清爽的凉风，这个墓室可能有十几间普通房的宽度，上面有不少的洞，互相接通，墓室的中间放着一副棺材，通体镶满了金钻，墓室的四个角上分别高悬着一颗人头大小的水晶球，光便是从这四颗水晶球中反射出来的，照亮了整个墓室。棺材的左边放着文物，有会发光的石板书籍、高大的三角体花瓶等等，都是世间罕见的，棺材的另一边则放着几箱子的衣服，看那些衣服蒙上了灰尘，却依旧不掩华丽，足可见墓室的主人过着如何奢华的生活。

“看来还有一些宝贝连那些专家都没有找到，我们的动作要快，趁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最值钱的东西拿走。”

“安东尼德，想不到这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的小坟墓，你说那些坟墓下面会不会还有宝藏？”

“桑a，如果你想死，大可以留在里面继续挖。”

“还是算了。千方百计地进来，你就只为了偷这几颗破石头？”

“哼，无知！”

最中间的一个洞里传来安东尼德和桑a的声音，夙锦闪身躲到了棺材的下面，紧紧贴着，凝神屏息。

很快，安东尼德和桑a从里面走出来。安东尼德已经换回了男装，他身材矮小瘦削，裹在黑色的风衣下面，眼神犀利，当扫过墓门的时候，突然停下了脚步，问：“你进来的时候没有关门吗？”

桑a晃晃头，说：“当时一心想着那些文物，我也不记得是关了门还是没关门。”

安东尼德眼珠子一转，朗声笑了起来，说：“我还以为你只是个小角色，想不到竟然能利用我制造的混乱潜进来，我能问一下阁下的芳名是什么吗？”

桑a听了，左顾右盼，边问：“你怎么知道是个女的？”

安东尼德说：“我的嗅觉比狗鼻子还灵敏，哪怕是再淡的气味也逃不过我的鼻子，我玩女人无数，自然知道，这股味道绝不会是男人身上的。小姐，我已经识破了你，不如现身，大家合作，尽早逃出去，如何？”想了想，他又补上一句，“当然，盗出去的文物我们可以商量着分账，你想怎么分，只要合理，我都可以答应。”

夙锦没有出声，也没有走出去。

桑a有些胆小地说：“安东尼德，该不会是闹鬼吧？”他的小眼睛警惕地望着周围。

安东尼德冷哼一声，下一刻却已经紧抓着手上的枪，扫过他的周身。子弹“啪啪啪”打在石壁上，有些穿透了文物，那些文物碎了一地，还有一些则打在了棺材上，继而脱落，留下充满着焦味的弹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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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玉石俱焚

大约过了十五秒钟的样子，枪声才停止。

安东尼德微讶，如果是同伙，没理由不出来见他，如果是敌人，早就应该拔枪了，这人到底是谁，竟然可以如此沉得住气！

桑a只想来窃取这些文物发笔横财，却没有想过要将命搭在这里，他疾步跑到体积不大的文物旁边，将那些金银首饰往兜里藏，双眼迸射贪婪的目光，一边高声说：“安东尼德！赶快拿了东西就走吧，老子只是答应你来偷这些宝物，可不是来这里看着你对空气说话！”

安东尼德不屑地横了他一眼，仍将注意力放在四周，躲在暗处的人是敌是友尚不知道，她随时有可能出手，自己必须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注意周围的动静，否则他安东尼德一世英名就该扫地了。“小姐，你我这样耗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也许你也是来盗取这几颗珠子的，想必听说了这些珠子单单一颗就值这里所有文物的价钱，我的手里一共有七颗，如果你肯合作，我可以低价转手给你两颗，这个筹码小姐总该心动了吧？”

桑a如果再走过去一点点，就会发现躲在棺材后的夙锦，可惜他的眼中只有那些文物。而当他听到安东尼德说他手里的珠子比这里所有文物加起来还值钱的时候，眼中闪过凶光，心里盘算着如何从安东尼德手上夺到曾被他鄙视为破石头的珠子。

他假装捞够了宝物，捡起一块大石头护在胸前，一步一步挪向安东尼德，说：“安东尼德，对方会不会没有枪？我们捡些石头，必要的时候还可以护身。”

安东尼德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桑a胆小怕事，却又贪慕钱财，这样的人留在盗窃界简直是侮辱了盗窃界的名声。安东尼德不禁佩服自己让桑a做了替死鬼，明天过后，这个盗窃界的耻辱败类就会在狱中过此一生了。

桑a走到安东尼德身侧，故意转身看着另一个方向，等确定安东尼德的视线完全不在他身上以后，猛地回过了身子，将石块砸向了安东尼德的后脑勺。

安东尼德能在盗窃界闻名，身手自然不是吃素的，只见他一偏，避过了石块，同时弓起左腿，将桑a踹飞老远，恶狠狠地骂道：“妈的居然敢动老子！”

与此同时，夙锦趁机从棺材后面几个空翻进了上面的洞中，并拔出了枪对着下面扫射。

安东尼德一边闪躲，一边朝子弹飞来的方向射击。

两个人打得激烈，却苦了桑a，他身受重伤，脊椎好像被身后的大尖石撞弯了，痛得他龇牙咧嘴，这边又要躲开飞来扫去的子弹，整个人弓成了一团，抱着头拼命向大岩石后面躲去。

枪战持续了很长时间，子弹扬起的灰尘弥漫了整个墓室。当最后一颗子弹落地以后，墓室里响起了两道空枪的声音，两个人都出现在了对方的视线里。

“早就听说，安东尼德是个狠角色，今日一见，果不其然。”夙锦率先出声。

没想到对手竟然是个大美女，安东尼德有些吃惊，然而当他瞥见她领子底下忽隐忽现的特工星徽时，立刻明白了前因后果，笑着说：“原来小姐就是几天前干掉了大毒枭穆叶明的神话nk，我安东尼德有幸见到nk小姐，真是深感荣幸。”

夙锦冷冷地盯着他，说：“既然你认识我，那就该知道，我nk出手，从来不会留下活口，安东尼德，你的命我要定了。”

“啪啪！”安东尼德拍了拍手，说：“好魄力，你要我的命，我要你的人，今天就看看，鹿究竟会死谁手。”

夙锦灵眸一眨，快速出击，与安东尼德缠斗在一起。她出拳狠，安东尼德出拳快，一时间两人难分伯仲，夙锦侧身避过安东尼德的拳头，同时下蹲右脚一扫，安东尼德则一个后滚翻险险躲过。二人拳脚并用，打得难分难解。

桑a眼见两个人斗得不可开交，眼睛立刻被安东尼德掉落在地上的珠子吸引过去，他匍匐着前行，眼看就要抓住其中一颗珠子了，安东尼德却飞起一脚，踢中了脚下的石子。石子高速飞行后砸在桑a的太阳穴上，竟然深深地穿了进去！

夙锦不敢懈怠，脚下虎虎生风，与安东尼德从这头打到那头，墓室里不时响起“嘿哈”的声音，两人旗鼓相当，眼看这么打下去根本分不出胜负，安东尼德一双眼珠子一转，竟然推开了夙锦想要逃出去，夙锦当然不会放过他，紧步赶上，一拳砸在了他的后背上，安东尼德闷哼一声倒地。

夙锦第二拳就要补上，突然墓室里一阵地动山摇，她险些站不稳跌倒在地。墓室里的震动没有停下的意思，想要移动更是寸步难行，而墓门也在这一刻紧闭。

“墓门一旦关上，就只能从外面开启，看来我坐在了机关上。”安东尼德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夙锦眼神一黯，侧耳细听道：“什么声音？”

“隆——轰轰——”

安东尼德的脸色却在瞬间煞白：“岩浆，这下面是岩浆……”

他话还没说完，地底突然裂了一个大口子，冒着热气的火红色岩浆从地底冒了出来，瞬间吞没了安东尼德，而夙锦却在刹那间跳到了上面的洞中。却也于事无补，眼看着岩浆越来越多，就快没到她的脚边，隆隆的声音乍响，夙锦撑不住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一时呼吸不顺，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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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绝色冷后 第1章 谜团

如月般皎洁白皙的脸庞上，娥眉微敛，紧闭的双眸眼皮下两颗眼珠轻轻滑动，秀挺的鼻子平稳地缩张，娇艳欲滴的红唇溢出倒抽冷气的呻吟，包裹在黑色劲装下的手慢慢地移到额边，轻轻一按，眼睛倏地睁开，锐利的光芒从中一闪而过，夙锦第一时间坐了起来，观望了四周一眼，是个空荡的房间，仅有一尊金身兽像，如狮子般张开血盆大口。

夙锦回身想要从背包里找gps地图自动搜索仪，查查这里是什么地方，却发现背包不见了。她的脑子嗡嗡作响，回想起墓中的事情，低语：“安东尼德之所以只带走那些小珠子，不仅是因为它们体积小且值钱，更重要的是想利用桑a偷走的文物嫁祸桑a，就算桑a没死，只要他一走出墓室，就会被武警抓个正着，而安东尼德则可以假装现场工作人员大摇大摆地离开，之后再进行第二次盗窃……可是，后来的岩浆是怎么回事？我亲眼看到安东尼德化为灰烬，而滚烫的泥浆也已经没到了我的脚边，为什么我会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危急关头有人救了我？这个人会是谁？谁有这么大的本事将我带走？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冒出来，夙锦脑中一团乱，可理智却是无比清晰，只是无法解开这些谜团。

“翡太医，您能不能快点儿？娘娘病得可重了，昨晚上吃了您的药，大半夜烧不但没退，反而愈演愈烈，这宫外守卫一直不离开，东莱可是找了空儿才出去请您过来看看的。”

“哎，这病不严重，再拖一会儿也能治，这病若严重，就算我现在赶过去，说不定娘娘也香消玉殒了。”

“翡太医，您这话……”

“开个玩笑，不必认真，娘娘虽然为龙皇打入冷宫，却也是人，医者父母心，我自当尽力而为。”

门外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以及交谈之声，一道声音尖利，却带着恼意，另一道声音温厚，却充满了戏谑。夙锦立刻躺下，闭上眼睛，装作昏睡的样子。

门轻轻地打开，借着月光可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一个穿着深灰色衣衫，头上戴着高帽，双手翘兰花指，眼中尽是焦急。另一个着青色长衫，后背深红色药箱，但见他温文儒雅，眼角带笑，唇红齿白，却也是翩翩公子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前面自称东莱的人走到夙锦旁边，突然惊呼：“娘娘的衣服……”

那被称作翡太医的男子紧步过来，乍一看到那黑色的劲装，也微微吃了一惊，道：“这是怎么回事？铭瑄国可有这样的服饰？”

东莱摇头道：“没有，东莱出去的时候，娘娘还穿着那身火红色的宫妃裙，这冷宫向来没有什么人过来，这是谁替娘娘换上的如此怪异的服饰？”

翡太医却低笑道：“恐怕是娘娘自己醒了，觉得浑身黏稠难受，便沐浴了随便换上这冷宫里的衣服吧。”只是，这样的服饰还当真是没见过，莫非是以前被打入冷宫的后妃留下的？

东莱一听，也觉得有理，低声道：“娘娘，东莱为您找来了翡太医，他可是闻名铭瑄的神医，您放心，您的病一定会好起来的。”

翡太医绕过东莱，坐在床边，将医药箱放在身侧，说：“可别先给我戴了高帽子，若救不活娘娘，岂非砸了我神医的牌子？”

夙锦屏住呼吸，侧耳凝神细听。

翡太医的手灵活地搭上夙锦的手，闭目细思，不时点头。

东莱着急地问：“翡太医，娘娘怎么样？”

翡太医睁开眼睛，收了手，说：“昨日，我给你药以后，你是不是在煎药的时候离开了一会儿？”

东莱吃惊地问：“呀！翡太医，您都看到了？”他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人有三急，东莱实在憋不住，所以……”

翡太医暗中锁眉，很快又恢复神色道：“娘娘无碍，只是有些疲乏，我替娘娘开几副安神的药，你熬好以后端给她喝了，不出几日，娘娘便会痊愈，只是这次，千万不要再离开了。”

见东莱神色古怪，一脸不解，翡太医摇了摇头，叹息道：“娘娘贵为千金凤体，即便已被打入冷宫，龙皇却始终还没有摘掉她的凤冠，自然想要害她的人不会善罢甘休，恐怕这次她们只是下了一些让娘娘无力的迷药，若有下次，就算神仙在世，也救不了娘娘了。”

东莱闻言，吓得脸色惨白，呢喃着“上仙保佑”，感激涕零地道：“谢谢翡太医，东莱一定记住了，绝不会再让人害到娘娘的。”

翡太医收拾了药箱，站起来道：“好好照顾娘娘吧，我先走了。”

东莱一直将翡太医送到门口，卑躬屈膝地道：“翡太医慢走。”

那如玉般温润的男子消失在门口。

夙锦睁开的眼睛，却犀利地盯着那两道身影，直至他们重叠在一起，随后，就见那叫东莱的人关了门，叹息着转头，正好撞到了夙锦可怕的眼神，竟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半天回不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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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铭瑄古国

“你是什么人？”夙锦冷冷地问。

看着她的眼睛，东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心往上窜，他跪下来，颤声道：“东莱该死，搅了娘娘的好梦，请娘娘责罚。”

夙锦的声音阴冷如冰，说：“站起来。”

东莱双脚一软，直发抖，却不得不听命令，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不敢直视夙锦。

夙锦看着他胆小畏缩的模样，联想到刚才他和另一个人的对话，心中似乎明白了点什么。她不看小说，但对穿越这个词也不陌生，恐怕不是什么人救了她，而是岩浆扑上来的那一刻发生了空间物质的质变，直接导致了类似于时空洞的出现，将她卷入了这里。可是她穿着自己的衣服，又是自己的样子，难道面前这个奴才看不出来她不是他的主子？

她问：“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刚才的人又是谁？”

东莱吓得瑟瑟发抖，直觉抬起头，一看夙锦，马上又低了下去，尽管心中疑惑，却还是回答道：“东莱、东莱是娘娘的贴身禁裔，从小就跟在娘娘身边的，这里是冷宫，娘娘三天前被龙皇……”偷偷瞄一眼夙锦，见她神色无异，转了话题说，“刚才的是翡太医，东莱特地去太医院请来为娘娘看病的。”在东莱单纯的心思里，以为他的主子是被人害得怕了，所以变得疑神疑鬼，谁都不相信，才会问这些问题，以确保他们不会害她。想到这里，东莱就觉得心酸。

夙锦脑中接收到他传达的信息，很快就组出了基本的资料，看来是某国的皇后被皇帝打入了冷宫，结果不明原因地生了病，这忠心的小奴才去找了太医过来。只是……“这是什么国？又是什么朝代？皇上的名号是什么？”她直截了当地问，也不怕这面前的小奴才起疑。另外，她更想知道的是，这小奴才真正的主子去了哪里。

东莱道：“娘娘，这是铭瑄国，您是铭瑄国的国母，羌鸢朝五十四年，也就是一年前，您嫁入宫中成了铭瑄国的凤后，而娘娘您说的什么皇上，恕东莱愚昧，东莱不知为何意，无法解答娘娘，只是娘娘，您怎么会突然问这些？”

夙锦偏头，陷入沉思。铭瑄国？羌鸢朝？可见是目前历史上没有发现的朝代。会是什么地方呢？她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夙锦毫无头绪。

东莱见夙锦不说话，便道：“娘娘，东莱替您去熬药，就在后边的院子里，以后东莱绝不会再溜到御膳房去熬药了，这一回，东莱一步都不离开，您就放心吧。”

夙锦看着他走出去，一拳砸在硬板床上，低咒：“该死的！”

是她的失误，如果一开始就看穿了安东尼德的阴谋，而不是仅仅局限于猜测他和桑a之间的联系，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她只需要在安东尼德第二次下手的时候出现阻止并杀死安东尼德，不但可以完成任务，更不会穿到这鬼地方，莫名其妙变成什么龙皇废弃的皇后。

夙锦自嘲一笑，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有会失手的一天，果然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这个惨痛的教训她必然刻骨铭心地记在心中，绝不会再犯第二次错误。

她站起来，晃晃适应不过来的脑袋，正欲出去走走，视线却被一滩蓝紫色的血水吸引。她走过去，蹲下，看着那血水，半天后自语：“难道这就是传说中能将一具尸体瞬间化为血水的化血丹？”夙锦曾经在fbi总部见过这类现象，当时被化尸成血水的那具女尸也出现了这种诡异的蓝紫色。那时候她只知道这种东西叫化血丹，是根据中古书籍记载，经过几天几夜的炼制而凝成的一颗水蓝色珠子，只要一口吞下，不出一刻钟人就会痛苦死去，并化为血水。

“是谁这么狠，竟要这个落魄皇后尸骨无存？”夙锦捏捏下巴。正主儿没了，她从小跟在她身边的奴才却把她错认成了她，那么显然，这个化为血水的皇后有着一副和她神似的脸孔。她倒可以利用这张面孔，暂时安全地住在这里，只等时机到了，便偷溜出去，找到回二十一世纪的办法，然后永远地消失在这个世界。

只是她即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恐怕以后的日子还得小心谨慎，步步为营。当然，这对从事特工职业、冷血无情的她来说，便是“人不犯我，听上级命令，人若犯我，我必将千倍百倍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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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凤威

东莱小心翼翼地端着药汁走到夙锦身边，轻声道：“娘娘，先把药喝了吧，就算您生龙皇的气，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去赌啊。”

夙锦转过身来，问：“为什么把我打入冷宫？我和龙皇之间又有什么恩怨？”

东莱为难地看着她：“这……”他只是个禁裔，怎么敢对国母论断龙皇与她的事情？更何况这事本就是一件宫室丑闻，再说一遍岂非又伤娘娘的心？

夙锦严肃地看着他，道：“实话实说，我若知道你有一个字瞒我，我就卸掉你的左手，瞒我两个字，我就卸掉你一双胳膊。”

东莱打个哆嗦，跪下来五体伏地道：“东莱一定照实说，请娘娘息怒，娘娘有伤在身，千万不要再气坏了身子。事情是这样的，娘娘贵为东玄王爷的千金，自小深受王爷宠爱，没有受过半点气，年前，娘娘借着东玄王爷为铭瑄国立下的汗马功劳进入宫中成为铭瑄的国母，可是……可是……”他犹豫着。

“说。”夙锦冷冷地说。

东莱点头，继续道：“龙皇并不待见娘娘……哦，绝非娘娘的错，实在是东玄王爷功高盖主，朝堂之上又有很多大臣站在东玄王爷身边，龙皇自然不悦，所以便将怒气转移，总是对娘娘冷嘲热讽，后宫妃子虽不敢明面上欺负娘娘，暗中却也常常陷害。月前，东玄王爷旧疾复发，不治而亡，娘娘伤心欲绝，龙皇拒绝去凭吊，仅只送了丧礼过去，娘娘大怒，与龙皇强争口舌，龙皇勃然，便将娘娘以谋反之罪打入了冷宫。娘娘入住冷宫月余，膳食差，只有东莱在身边伺候，又叫那些后宫娘娘们三天两头过来讽刺挖苦，娘娘心中伤痛，却无处倾说，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昨天您夜半大烧，幸好上仙庇佑，您没有出事，否则叫东莱如何向王爷交代？”

夙锦看着他，问：“你又是什么人？”

东莱诧异地抬头，竟然忘了他对面的人是什么身份，就这么大胆地看着她的脸，道：“娘娘您不记得东莱了吗？东莱自小跟在您身边，娘娘和东莱是一起长大的，王爷信任东莱，这才将东莱送入宫中服侍娘娘，娘娘，您怎么了？可不要吓东莱。”他面带焦急。

夙锦突然反手将东莱提起，阴冷地看着他，道：“你听好了，过去的一切我都不知道，也不清楚，你对外可以说我失忆了，从今天开始，你端来的饭菜我都要亲自检查，所有的药汁全部倒掉，我要你做的事情对你说的话都不能对第三个人提起，还有，不要问我为什么，你不需要知道，如果还当我是你的主子，这些事豁出你的命你也要做到，如果不想做我的奴才，你现在可以滚了。”

东莱双眼含着泪光，惊惧地看着她，忙不迭地点头。他心中万分悲苦，莫非娘娘这是要逃避现实？他所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点。

夙锦松开手，看着他跌跌撞撞跑出去倒药，也跟了出去。这一出门才发现，整座冷宫犹如鬼屋，蜘蛛网遍布，角角落落残破不堪，花瓣凋零，树木枯萎，杂草丛生，一片凄凉。她刚走到冷宫的门口，就有两把大刀挡在面前，两个侍卫现身，脸庞刚毅，眼神轻蔑，其中一个道：“奉龙皇之命，娘娘不得踏出冷宫半步，否则收押死牢。娘娘不会让奴才们为难吧？”只是在看到她那一身衣服的时候，所有的侍卫都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夙锦第一眼看去，就知道这些侍卫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她走到说话的侍卫身边，突然扬起手一巴掌甩了过去，强而有力的巴掌扇得那侍卫偏过了头。那两个侍卫当场震呆了。夙锦冷冷地说：“想想自己有几个脑袋可以砍，你算什么东西？是谁准你用这种眼神看本宫的？本宫今天只是给你一点教训，若再有下次，决不轻饶！”

她周身散发不怒而威的气势，与往素这些侍卫眼中怯懦好欺的国母截然相反，守在四周的侍卫竟然没有一个敢答腔，皆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她。

夙锦道：“你们几个听好了，本宫虽住在冷宫，头衔却还是你们的国母，天威不可犯，凤威也亦然，但凡冒犯了凤威者，便是藐视铭瑄，轻蔑皇室，罪该当诛，九族不赦。要是有人来打扰，当按规矩来，先通报，再由本宫决定见或不见，哪里轮得到你们自作主张，将来人放进门欺压本宫？本宫一忍再忍，绝不会三忍，再有肆意，休怪本宫无情，摘了你们的脑袋！”

说罢，她进了门，傲然离去。

身后的侍卫个个目瞪口呆，待反应过来，便凑在一起纷纷议论。只是他们的腿肚子却抖如筛糠，久久难以平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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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掌掴之惩

夙锦无意树敌，却也自知，被人看不起就要受欺负，她的本性是训练出来的特工，又怎会屈居人下？寻找回去的路途漫漫无期，在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皇宫，总是需要一些自保的手段。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封建亦或者是民主，位高权重才不会被人踩在脚底下，只是居于后者通常死得更快。

东莱回首看着他的娘娘站在院中，面无表情地看着满院的残败，那双曾经清澈易懂的眼眸如今怎么都猜不透其中的意思，望进去是一潭深水，还没看清楚，却先溺死了。或许是那一身怪异的衣服的缘故吧，娘娘自从穿上那身衣服，就好像和之前判若两人了，那衣服究竟是祥兆还是凶兆？

“东莱，去找一身衣服，国母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你就找什么样的衣服。”

东莱才想到衣服的问题，夙锦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转头淡淡地说道。

东莱心惊，应了声后进了屋中翻找，当初搬进冷宫的时候，他知道娘娘喜欢一些鲜艳的衣服，特地偷偷带来了几件，只是娘娘一直都没有心情，这些衣服也就用不着，总算娘娘又恢复了，尽管这个恢复有些太过，但能振作起来总是好事一件。东莱安慰着自己，找了一件大红的宫妃裙带出去，恭敬地递给夙锦：“娘娘。”

夙锦望着刺眼的红，想起了那滩血水，一样的触目惊心。夙锦冷冷笑了笑，走进去将衣服换上，再出来的时候，却如涅磐重生，举手投足间有如黑云过境，压得人透不过气来，双眸冷冽，一身火红色映衬肌肤白如雪。

东莱看呆了。

夙锦姗姗行至院中，正欲说话，门口却传来嘈杂声，很快有四道脚步声朝她走来。她偏转身子，看到挨了她的打的侍卫一脸尴尬地看着她，试图拦住他身后的人，很明显，拦截失败。

后面站着三个女人，一个嚣张跋扈，浓妆艳抹，一个故作清高，眼神中尽是不屑，还有一个奴颜婢膝，却也是鄙夷地看着她。显而易见，耀武扬威的来了。

“哟，想不到凤后姐姐今日换了衣服，气色倒是好看了许多。”那嚣张跋扈的绕着夙锦转了一圈，哼了声道。

“东莱，铭瑄宫规可森严？”夙锦却未正眼瞧她，反而问东莱。

东莱不明其意，却恭敬地回答：“是。”

夙锦复问：“后宫妃子面见国母应该如何做？”

东莱答道：“应该单膝跪地，奉上安礼。”

夙锦这才将视线移到那女人身上，淡淡地问：“听到了？”

那女人脸色铁青，怒目瞪她：“你什么意思？”

夙锦冷笑，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提醒几位守该守的规矩，免得传出去丢了我铭瑄国的脸，也扫了龙皇的面子，这后妃无礼，龙皇难辞其咎，难道我铭瑄国出的不是贤能有才的明君，而是色欲熏心的昏君？无视后妃不守礼节规矩，竟以为荣？”

“你！”那女人脸上一片万紫千红。

夙锦道：“本宫也不与你们计较，识相的就快滚，本宫不会再三忍你们，好自为之。”

那嚣张跋扈的是龙皇最宠的妃子茉妃，又是当今太后的侄女儿，平时恃宠而骄，冤死在她手上的宫女禁裔不知多少，众人对她敢怒不敢言，龙皇亦是念在太后的面上一再忍让。茉妃本是最有希望成为凤后的人，却因为东玄王爷的功勋比她爹大而名落，她对国母桑笙的恨刻骨铭心，如今眼见着她被打入冷宫，自然天天都要来嘲弄一番。只是想不到平日里哀戚柔弱的桑笙今日不但换了衣服，整个人艳绝天下，更是敢与她逞口舌之争。茉妃怒气上升，扬起手就要一巴掌打过去。

谁知那手未落下，却先被夙锦抓住。夙锦无需用力，茉妃便已经痛苦难耐，双目含泪愤恨地看着她。夙锦冷冷淡淡地说：“看来，本宫需要教你如何做个好后妃了。”她特意在“好”这个字眼上下重了语气。

茉妃惊慌失措地看着她，手拼命挣扎着：“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我是龙皇……”

“啪！”

茉妃捂着通红的脸蛋，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其实别说茉妃了，那站在身后的四个人也是一脸惊呆的模样，谁会想到，国母突然发威，还打了龙皇的宠妃？

夙锦说：“一巴掌还不够？看来今天，注定要脏我的手了。”言尽，又是两巴掌甩过去。

茉妃的脸颊红肿，嘴角甚至溢出一丝血丝，眼中泪水淌下，刺激着脸上的痛。

夙锦松开抓着她的手，退了一步，喝道：“还不快滚！”

“你……”茉妃恨恨地瞪了夙锦一眼，哭着掩面离去。今日的屈辱，她一定会十倍百倍地向桑笙讨要回来，没了东玄王爷的庇护，她倒要看看，她的嚣张能支撑到什么时候！茉妃方向一转，朝另一边疾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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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欲加之罪

“你是说，你脸上的五指印是桑笙留下的？那个怯懦的女人？”

津鸾殿里，龙皇百里轩诧异地看着面前哭哭啼啼的女人，似乎无法相信她脸上的红肿是某个懦妇的杰作。百里轩登基时年仅十八，是铭瑄史上最年轻的龙皇，初登基时，他也只是个毛躁的孩子，事事都由太后在幕后操控，经历了五年的磨砺，早已是脱胎换骨，不仅从太后手中拿回了政权，更是将座下的臣子收得服服帖帖，不敢心生叛意，足可见百里轩也是个足智多谋、手段狠厉的人。素来不会喜形于色的百里轩此刻却是满脸惊讶之色，眼眸中更不时闪过怀疑的神光。

茉妃掩面，点头道：“龙皇，茉儿只是关心姐姐的身体，所以才会去冷宫探望，从未想过要对姐姐做什么，可谁知，姐姐才一看到茉儿，突然就扑过来打了茉儿，龙皇，您要替茉儿做主，茉儿自小为父母所疼，进了宫又有姑姑和龙皇您的宠爱，还未叫人如此打过……”

百里轩将她揽入怀中，说：“若真的是她打的，宇自会替你讨回公道。”他的声音很轻，却也很随意，说实话，他压根不相信那个女人真的敢这么做，如果说这是茉妃自编自演的苦肉戏，他倒还会信上几分。

茉妃吸吸鼻子，攀着百里轩，手指划过他的胸膛，低声娇喘道：“嗯，就知道龙皇最疼茉儿了……”

百里轩呼吸一沉，反手将她打横抱起，双双入了软塌，正欲行欢，突听禁裔长宗正在门外道：“奴才有急事请见龙皇。”

百里轩被搅了兴致，不悦地皱眉，道：“何事？”

宗正道：“适才冷宫的侍卫传来讯息，国母大发凤威，将一干侍卫打得倒地不起，这会儿太医们正赶往冷宫，要为那些侍卫诊治。”

百里轩眼眸一沉，回头看向茉妃，却见她也是一脸震惊的模样。是啊，谁能料得到，那个靠着父亲的庇护才能安安稳稳活到今天的女人竟然还能徒手将他的护卫兵打倒在地？百里轩整了整龙袍，起身走出去，宗正早已等候多时。

两人一前一后赶往冷宫，百里轩脸上阴晴不定，行经的宫人见状，纷纷跪地不敢起。百里轩无视他们，径直走到冷宫，远远地便看到地上躺了很多人，个个哀嚎呻吟，几个太医又是把脉又是上药，忙得团团转。

百里轩过去，太医连忙跪地行安礼。

百里轩抬手，免了他们的礼节，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有一个伤势较轻的侍卫道：“回龙皇的话，娘娘她……她骤然发难，将我等打伤，此刻她还在院中与其他的兄弟们纠缠，求龙皇救救兄弟们，属下感激不尽……”

百里轩闻言，立刻跑进去，果然听到打斗的声音，刀剑碰撞的声音，还有侍卫们嚎叫的声音。他惊诧地看到院中一袭火红色的身影矫健地穿梭其中，宽大的宫妃裙并没有阻碍她的动作，相反更显得她轻如蝶翼，不过片刻功夫，她的所过之处，拿刀的侍卫皆倒在地。

“住手！”百里轩怒吼。他现在脑中一片混乱，不解、疑惑、失望、愤怒时不时闪过脑中，却无法抓住任意一个头绪。

夙锦停下动作，转头看他，冷冷的眸子不带任何感情。

眼前的男子头戴金冠，冠上沿边都是璀璨夺目的珠宝，正中间一颗最大的墨绿色宝石上雕刻着巨龙的头像，长长的头发束之脑后，浓眉大眼，脸庞坚毅，嘴唇薄厚适中，身着一袭明黄袍子，上面绣着五爪金龙，共有七条，每一条都是不同的颜色，袍子的边缘缀着白色流苏，腰间更是镶嵌着拳头大的红曜石，浑身散发着贵气与霸气，负手而立，有如只手便可遮天。

而龙皇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什么时候铭瑄的国母竟有这骇人的气势？他质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夙锦淡淡地说：“我说过，再有一次绝不会轻饶，既然坏了我这冷宫的规矩，自然要受罚，今日我只将他们撂倒在地，没有除去一手一脚，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百里轩听不明白她的意思，便含怒问旁边的东莱：“到底怎么回事？”

东莱吓得跪在地上，早在他家娘娘将第一个侍卫打成重伤的时候，他的脚便已经开始发软了，这该来的躲不过，不该来的无需躲，东莱只好实话实说道：“回、回龙皇的话，娘娘只是……”

旁边一个侍卫却紧接着打断了他的话道：“龙皇，属下斗胆，凤后娘娘曾说冷宫也该有冷宫的规矩，即便已沦为弃后，凤仪仍在，新来的哥儿几个不知真相，见娘娘越过了宫门，出声提醒，未料到娘娘突然发怒，哥几个据理力争，结果……”自然，事实便是几个侍卫夜间谈起她时忘了前车之鉴，义愤填膺，想要好好为难为难这个落魄的凤后，讨回那一巴掌的仇，毕竟从前他们眼中的她懦弱无能，谁知，此桑笙真的已今非昔比。

百里轩阴狠地瞪着夙锦，一字一句地道：“宇何时说过你可以踏出这里半步了？”不仅无视他的命令，还将他的人打伤，如今的桑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打算铤而走险，扰乱后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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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祸水不能存

夙锦抬眼，懒得再看他，背过身去，道：“我也从未听你说过，你不让我走出这里半步。”

百里轩捏拳，众人以为他将发怒，不料他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周围的人莫名其妙，又只听他用更阴冷的声音说道：“桑笙，东玄王爷已死，你以为还有人可以庇佑你吗？今日宇亦可以将你推出去斩首示众，若非念在你父亲为铭瑄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你怎能安然活到现在？”

夙锦望着他，不发一言。

不知为何，百里轩的视线接触到夙锦的眼睛时，心突地一颤，她的目光是陌生的，是阴狠的，是让人心悸的，却唯独不是任人肆意玩弄的怯懦。这还是当初的那个桑笙吗？亦或者，东玄王爷的死刺激到了她，使得她也开始改变，最终变为可怕的夺权者？那么她一身的功夫又是从何而来？百里轩何等睿智，若说眼前的桑笙是逃避现实，强逼自己骄横，也只有东莱这样毫无心机的人会相信。

两个人默默地对峙，仿佛中间撑起了无形的战场，恍惚间，已经交战数百回合。百里轩自傲，也有资本自傲，自然不会容许不惧他的人出现，他要的是人的臣服，而非人的挑衅，夙锦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百里轩道：“宇感念东玄王爷的丰功厚德，遂只将你打入冷宫，未将你的凤冠摘去，想不到你却肆意妄为，不但打了宇的爱妃，还将宇的护卫兵打伤，你目的何在，在场之人一目了然，你必是对宇不肯吊唁东玄王爷一事心怀不满，趁机报复，乱我天朝，扰我后宫，让天下耻笑百里皇室的不堪，如此祸水，宇断不能将你再留存身边，可宇也绝不会放你出宫，让你有机会打击百里江山，如今看来，便只有一条路可走，桑笙，这是你逼宇做的，相信九泉之下的东玄王爷也不会怪罪宇。”

一条路，无非是死路。夙锦本是死过一回的人，她岂会怕？她只是心有不甘，没有人可以决定她夙锦的生死，连天都不能，只是区区一个国家的龙皇，有什么资格？她的生杀予夺皆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要杀她，谈何容易？夙锦戒备十足地看着百里轩，准备伺机逃出这冷宫，之后的事情再作打算。

可百里轩同时也看穿了她的意图。百里轩和护卫兵之间的默契世人惊叹，只需他的一个眼神，护卫兵就能明白他要做什么，这就是百里轩培养出来的强兵精英，他镇守百里江山的筹码之一。此时，他眼睑稍敛，眼珠微转，夙锦身后的侍卫竟然一跃而起，同时手中撒出了粉末。

百里轩第一时间以袖口掩住口鼻，而夙锦并不知道侍卫身上携带有迷药，闻到一股奇异的芳香的同时，她立刻掩鼻，却已然来不及。这种迷药十分特殊，只需吸入一点，全身便会虚软无力。

夙锦恶狠狠地吐出一句：“卑鄙——”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百里轩凑近她，道：“宇不过是找个借口，将当初东玄王爷加诸在宇身上的一切偿还给了他的女儿罢了。东玄王爷在的一天，群臣就都不是宇的群臣，他们以东玄王爷马首是瞻，而东玄王爷更是自恃功高，不把宇放在眼中。而现在，宇独揽朝中大权，所有臣子不得不向宇低头臣服，若宇再将你以谋反罪论处，施以极刑，朝臣就会明白，哪怕东玄王爷的功勋再高，生死都捏在宇的手中，宇完全可以不必顾及他的颜面处死他的女儿。试问，宇的朝臣，还有谁敢自恃不凡，挑衅宇的底线？”

夙锦感觉身体里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她蓦地推开了百里轩，以极快的速度助跑了几步往上一跳，抓住了墙头，身下的两只脚一荡，落在了墙头上，只是人还没站稳，便一阵天旋地转，从上面掉了下来，如断线的纸鸢。

“娘娘！”东莱撕心裂肺地叫。龙皇的话他都听了进去，也深知以自己的身份无力改变什么，看着那倒在地上的红衣女子，他只觉得心口被尖锐的利器划过，疼痛无比。

百里轩暗赞她利索的身手的同时，却也扬起了得意的笑，道：“来人，将国母与这奴才一并送入死牢关押，明日问斩！”他低头看了东莱一眼，忽然改变了主意，“等等，留着这个狗奴才的命，东玄王爷府上若无一人存活，将来谁为宇的乐子作叙？既已成禁裔，后生将再无子嗣，一个狗奴才相信也掀不起惊天巨浪，且留着，将他与国母关在一起，明日押上刑场，送国母一程。”

“是！”那只是轻伤的侍卫们纷纷起身，将昏迷的夙锦以及呆滞的东莱一并拖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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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究竟何人

醒来的夙锦尝试着掰开那些铁栅栏，可徒劳无功。背包不在身边，她就没办法制作简易火药炸开牢门，东莱缩在角落里，眼睛一直随着夙锦的移动转来转去。许是感受到了这好奇的目光，夙锦倏地回身，问：“死牢的后面是什么？”

东莱却露出了恐惧的眼神，说：“死牢的后面是神鱼的栖息地殃池，任何人只要进去打扰到了神鱼，都会被撕成碎片，东莱亲眼看到他们把一个宫人扔进了那里，结果神鱼立刻就扑上来，将那个宫人咬成了两截，好可怕。”

夙锦皱眉，看来这后面是出不去了。左思右想都是死路，夙锦干脆坐了下来，看着东莱，问：“铭瑄国是一个怎样的国家？”

东莱眨眨眼，娘娘变得怪异，他的回答也变得小心翼翼，说：“铭瑄国是羌鸢朝九大强国之一，国强民富，繁荣昌盛，乃泱泱大国之都。羌鸢朝建朝以来就有了铭瑄国的存在，周围的部族国家曾经都有灭亡的时候，铭瑄国却传承至今，算是羌鸢朝的元老国了。”

夙锦点头，又问：“龙皇又是怎样一个人？”

东莱双眼迸射敬畏的光芒，说：“龙皇是铭瑄国最年轻的王，他文能持政，武可降敌，心思慎密，双目通明，朝臣对龙皇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叛逆之意……”

夙锦打断他的话，说：“我只想知道他的不足。”

东莱为难了，吱吱唔唔半天说不出话。

夙锦说：“这里没有别人，你小声点就是了。”

东莱只好压低了声音，说：“龙皇有些残暴，只要任何人有忤逆之心，都会被车裂，还有的会被扔进殃池喂神鱼，龙皇也会一意孤行，时常听不进朝臣的劝勉。”

夙锦狐疑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东莱以为夙锦在责备他碎嘴，连忙跪下磕头道：“娘娘息怒，东莱都是听前殿的宫人私下谈论的时候得知的，除了娘娘，东莱绝没有向第二个人提起。”

夙锦说：“够了，你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龙皇的手段如此残忍，为何没有人叛变？”

东莱惊慌失措地说：“娘娘，您莫说笑了，这话要是被龙皇听到，恐怕会将娘娘扔入殃池的。龙皇虽然残暴，但大多数时候处政却十分英明，又赏罚分明，加之龙皇不会姑息那些逆臣，自然就没有人敢叛变了。”

他走到夙锦身边，担忧地说：“娘娘，还是想一想明日的事情吧，明日龙皇就要将您斩首了，奴才笨拙，不知该如何办，娘娘您有什么办法？奴才就是赴汤蹈火也会为娘娘办妥的。”

夙锦望着那牢不可摧的铁栅栏，说：“两条路，一条是越狱，另一条是等死，身边没有工具，前者便是空谈，即便从这里出去了，恐怕外面也是守卫森严。”她忽然偏头，望向窗外。那里阳光明媚，天空清澄。

“娘娘，您在想什么？”东莱问。

“我在想，”夙锦眼皮一抬，道，“他要我死，我也不能让他好过。”

东莱的心跳加速，不可思议地看着夙锦，娘娘这话是……

而此时的百里轩却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中，手握上古大卷，神思不知飘向了何处。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映刻着桑笙的眼神，那双骇人的、冷冽的眼睛，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桑笙脸上的？她的气质、她的身手与以前截然相反，就好像完全只是长得相像的两个人，但又不可能，把守的侍卫说没有见到任何人出入，其他八国也只是蠢蠢欲动，没有实质性的举措，不可能有人掳走了桑笙，放了替身在那里。唯一的解释，似乎还是桑笙受了刺激，性情大变，而她的身手一直被她隐藏得很深。

“桑笙隐藏真实的身手，想要做什么？”百里轩呢喃。

他想起桑笙初入皇宫的时候，新婚夜便遭遇冷落，之后的每一天，她都怯怯地来向他请安，受到他毫不留情的奚落后，便独自垂泪，不敢多说几句，以茉妃为首的后宫妃子逮着机会就欺负她，她也是逆来顺受，一副慈悲谦顺的模样，让他看了就心生厌恶。

而这个桑笙，竟让他的心里产生了异样的亲近感，想要伸手捉住这一缕奇特的感觉，却偏偏无法捕捉，在脑海中流窜，不一会儿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桑笙，桑笙，你究竟是什么人？”蛰伏一年，却在父亲逝世之后突变，如果东玄王爷没有突然病逝，那么她会想要做什么？百里轩邪魅的双眸冷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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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劫后余生

羌鸢朝五十五年金笙月十三，这一天是铭瑄国的大事日，上至龙皇下至百姓，凡隶属于铭瑄国皇城境内的都跑到了刑场看热闹。

听说国母顶撞龙皇，还打伤了看守她的侍卫，准备逃宫。

听说国母试图谋反，欲夺取百里江山，将铭瑄国收为囊中物。

听说国母通敌叛国，上一次与夏镍国之战差点败仗，都是因为国母泄漏了机密。

听说国母是某国派来的奸细，在刺杀龙皇时失手。

听说……

一时间，谣言满天飞。而他们也确实是来看龙皇如何怒斩国母。刑场内外围满了人，百姓们指着刑场中的女人指指点点，有的人幸灾乐祸，有的人权当看戏，有的人同情猜疑，有的人则事不关己，总之人生百态都在其中。

夙锦跪在断头台前，四肢皆被玄铁打造的铁链锁着。依旧是那一身刺眼的红，脸色平静无波，淡淡地看着上座的百里轩，以及靠在他怀中娇笑的茉妃。生死有命，她今天死在别人手里，正如从前别人死在她手里一样，谁有强权，谁有本事，谁就有权力决定别人的生死，什么生命都是平等的，在这样一个奴隶制国家，只有钱权，没有平等。

东莱被人押着跪在她旁边，百里轩特赦他可以替国母收尸，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哭的，他对不起他的王爷，没有将国母照顾好，甚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被斩首而无力施救，可是泪水没有掉下来，心中却是空荡荡的，神情也木然。

百里轩放开怀中的温软身躯，从座上下来，走到刑场上，冷冷地看着跪着依然挺直了上身的女人，问：“你可知罪？”

夙锦也冷眼相对，淡淡一笑，道：“欲加之罪，我如何知？你不过是要找个借口把我除去，以证你龙威犹在，东玄王爷也只是你手中捏着的蝼蚁，再问我知不知罪有什么意义？想把戏都做足了吗？可惜戏终究是戏，终究司马昭之心罢了。”

夙锦话中有话，尤其是最后一句，百里轩闻所未闻，怒意直升，抬头望一眼天边，说：“今日晴好，想来是老天也为你的行径得到惩罚而欢喜，宇早早送你上路，也好让你们父女早一点在下面团聚。”

夙锦笑了，虽不算倾国，却也艳惊当场。她抬眼逼视百里轩，说：“你信不信，如果今日我不死，将来我一定会讨回这笔债？”

百里轩看着她，眼神中不明深意。

“龙皇，时辰将至，请移驾上座，免得溅血污了您的龙缎。”宗正卑躬屈膝道。

百里轩转身甩袖，衣服飒飒作响。他站着，傲视四方，夙锦跪着，同样傲视四方，两个人身上都有无人可比拟的霸气，前者强势，后者却是更强势。

“时间到，行刑——”

那高高在上的行刑官昂首挺胸，将手中的竹卷往空中一抛。

有人将断头铡往上拉，隆隆的声音盖过了刑场的嘈杂。喧闹中，夙锦安静地望着远方，慢慢地闭上眼睛。死而已，或许死了就能回家了，老天让她又活了几天，也许是看在她是异世孤魂的份上垂怜她。人若贪心过多，得到的也将会失去。

断头铡慢慢往下降，东莱浑身颤抖，周围已经有人将眼睛闭上，不忍看这血溅三丈的惨剧。此时还能淡然处之的大概只有夙锦和百里轩了。只是后者看到那断头铡已经接近夙锦的玉颈时，却也皱起了眉头。

“住手！龙皇！今日不宜杀生，否则后患无穷，龙皇，臣恳请龙皇下旨暂缓对凤后娘娘的行刑。”一匹白马嘶鸣一声，马上一白衣男子神色慌张，行经百姓形成的包围圈之外时，纵身一跃，翩然稳稳地落入刑场上，跪下急道。

那断头铡突然停止了滑动。

所有人惊讶地看着他。

百里轩轻眨双眼，问：“神使为何现在才说？”

白衣男子见那断头铡不会再落下，松了口气，面色恢复淡然，道：“臣夜观天象，发现星辰异景，祸水星竟然在紫芒星的掩盖下渐渐敛去了光芒，可就在刚才，臣看到祸水星骤然吞噬了紫芒星之光，大有遮蔽龙皇星的意图，恐怕是有什么大事发生，臣以为，今日不宜杀生，不宜见血，还请龙皇再思。”

百里轩审视地望着他，沉默了半晌后道：“如此，就依你所言，来人，将人犯桑笙送回大牢，择日再刑！”

有人将夙锦从刑场上带下。夙锦回头看着那一袭白衣，直到被挤压的百姓挡住视线。

东莱被带下前拼命磕头：“谢谢神使大人，谢谢神使大人……”

独孤冥看着他，又朝那女子离去的方向望去，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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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谁为鱼肉

东莱被带回牢里后就一直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磕头叩谢老天，夙锦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说：“够了，要谢也应该谢那个男人，你谢老天做什么？”

东莱抹去眼角的泪，说：“娘娘，话虽如此说，但神使大人毕竟是上天派来的贵人，东莱自然应该先谢过老天，否则恐怕老天以为神使大人越矩，降灾于他。”

夙锦不屑地冷哼一声，摇了摇头。

东莱见她这神情，小心地说：“娘娘，您不信？神使大人是五年前来到铭瑄的，当时正值战祸迭起，觞微国、赤国等连番攻打铭瑄国，神使大人掐指一算，说铭瑄此番定胜，结果铭瑄国真的胜了觞微国，还打下了赤国，使得赤国成为了铭瑄的国土。之后，无论事大或小，龙皇都会征询神使大人的意思，神使大人也是龙皇唯一信任的臣子。”

夙锦不以为然，说：“他不过是推算能力稍强了些，若真的是上天派来的，铭瑄早就一统天下了。”

东莱一听，乖乖闭了嘴。

夙锦闭目养神。死里逃生的次数多了，也就麻木了，生则生，死则死，龙皇的权力比她大，能力比她强，人为刀俎她为鱼肉，能做的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过了一会儿，一串凌乱的脚步声近来，在他们的牢房外停下了。听声辨数，夙锦一下就猜出了五个人，她睁开眼睛一看，果然如此。这五个人想必也是护卫兵的人。

“奉龙皇之命，带娘娘回冷宫。”为首的掏出锦牌，放在狱卒的眼前。

狱卒立刻点头哈腰地打开了牢门。五个侍卫走进牢房中，将夙锦的手脚都锁上了沉重的铁链，然后押着她出去。东莱惊慌地喊：“你们要把娘娘带到哪里去？”

“闭嘴！”那为首的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便挥手示意其他四个人押着夙锦跟他走。

夙锦冷笑一声，嘲讽道：“龙皇不是想要我的命吗？怎么，不能明杀就想暗中下手？”

为首的恭恭敬敬地抱拳施礼，道：“娘娘误会了，大牢晦气，加之不适宜娘娘居住，遂龙皇吩咐属下等人送娘娘回冷宫。”

夙锦拿着手上的铁链，道：“龙皇是怕我毁了他的大牢逃出去吧？你们告诉他大可放宽心，我还没有本事可以徒手毁掉整个牢房。”

为首的听了这话便不再多言，不知是无言以对，还是不屑再说。

夙锦又回到了冷宫。当她踏入冷宫的刹那，唇角又勾起了讽刺的笑。冷宫里外都打扫过了，蜘蛛网清干净了，落花残叶消失了，盆栽树景焕然一新了，守在外面的侍卫增多了一番，旧面孔不见了，换上的新面孔似乎更有气势。

夙锦终于明白了百里轩的担忧，原来他真的怕自己侥幸逃出牢房，掀起惊天巨浪，威胁到他的帝位。从不喜怒于色的夙锦竟然仰天长笑，声音落下笑容依旧没有退去，她高声道：“龙皇，你终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实力，便是在气势上，你已经输我一截，你记住了，今天杀不了我，来日我必定讨回这债！哈哈哈……”

“娘娘，请。”为首的无视她的嚣张，朝里面做了请的手势。那押着她的侍卫去了她手脚上的锁链，待她进门以后，关上了宫门，落了锁，便尽职地守在外面。

夙锦揉揉被锁链掐出红印的手腕，走到硬板床上坐下，紧盯着那宫门暗忖：“你以为就凭这一扇宫门还能锁得住我吗？等我摸清了这皇宫的构造，龙皇，我们偿债路上再见。”

提笔正写下第一个字的百里轩突然手一抖，笔锋一偏，原本犀利有劲的字便走了样，他看着这字，微微皱了眉。

护卫兵总管韩长剑进来，跪下奉上安礼后，道：“属下已经遵照龙皇的吩咐，将娘娘带回冷宫，娘娘一路上并无逃跑之意，只是在入了冷宫后大笑，扬言今日龙皇不杀她，他日必定会来讨要这笔债。”

“讨债？何债？简直是一派胡说！”百里轩一拳捶向桌子，低叱道，“若真要说债，难道不是她东玄家欠了宇的吗？宇今天不杀她，明天也可以杀，她以为她有什么上天入地之神能，还能从宇的手中逃出去？空拳怎敌四剑？哼，讨债？简直是痴人说梦！”

“龙皇所言极是。”韩长剑抱拳告退。

“等一下。”就在韩长剑开门欲走的时候，百里轩突然叫住了他，深思一番后慎重地说，“在她的饭菜中放入软骨药，少许，每日一次，不可间断。”

韩长剑默然，半晌后应道：“是。”便转身掩门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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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美人刺客

百里轩似乎总在低估夙锦的实力，不管他将她想得如何强大，却总比实际的她稍逊一筹。夙锦一碰饭菜便知里面有问题，她冷哼一声，毫不犹豫地将饭菜倒在了偏僻的角落，然后放在一边，静心修养。

外面的人隔了很久后，打开门走进来，看到盘子都空了，舒了口气，赶紧端了盘子下去。却不知他刚走，夙锦的眼睛就蓦地睁开了，犀利地看着刚才放盘子的地方，约有一盏茶的凝神，过后，她站起来，换上她的那套黑色紧身劲装，又扯了块黑布将自己的脸罩住，只留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装满了高科技武器的背包不在身边，可是黑色劲装袖子里的长线却还在。那是经过特殊处理后连刀都削不断的铁丝，按下袖子中的机关，便能任意变长变短，弹出的那一端有个锋利的钩子，一旦勾住某件物体，就绝不会掉落。

夙锦走到顶上琉璃瓦比较薄的一边，朝梁木发射细勾，一固定便借住墙面，双脚一蹬到达了梁上，她轻轻取下一片琉璃瓦，月光如玉，照在她的脸庞。接着又取下了几片，足够她的身形通过后，她便轻轻一跃，无声地跃上了屋顶。匍匐着前行，她看到冷宫的前面每隔一小段距离便守着两个侍卫，而冷宫的后面却无人把守。大概百里轩又低估了她的实力，以为她只要一出去，就必定要经过前方，却决计想不到，她可以悄然破顶而出。

夙锦下了冷宫的房顶以后，随意择了一条路快速移动。她将沿途的风景特征逐一记在脑海里，遇到有人走过，她便闪身躲进树后，等人离开再接着往前走。不知不觉间，她走入了一座幽静的花园，那花园外面的石碑上写着“永春苑”。

许是夜晚的缘故，月光下的花朵都镀上了一层银色，花瓣错落有序地或开或闭，即便无风，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清香。这清香好似能让人忘却烦恼，有安神之用，夙锦有些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嗒嗒。”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夙锦倏地回头，百里轩手执长剑，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风过无声。

云过却留痕。

两个人又开始了对峙，一如当初见面的场景。

只是百里轩似乎没有认出夙锦，他轻扬嘴角，道：“月景妖娆，睡眠全消，不过闲走几步，赏花知趣，想不到竟能遇到清冷美人夜闯深宫，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夙锦不语。她知道，只要她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谁知道百里轩若得知她的身份后，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到时候恐怕不只是多了一番侍卫把守这么简单了。

“为何不说话？”百里轩问。

夙锦别过了头。

百里轩自恃聪明，有如恍然地说：“哦，原来姑娘并非不说话，而是不能说话，真是可惜，单见姑娘双眸如星，想必也是个倾城美人，若是开口说话，声音不知该迷倒多少世间男儿。”说罢，他还配合着摇头叹息。

夙锦心中暗道：原以为这龙皇霸道残暴，想不到也是登徒之流，这样的人我竟将他当成了对手，真是可耻！心念一转，夙锦五指勾爪，闪到百里轩身边，毫不留情地朝他的胸口抓去，脚也在同时往上抬。

百里轩躲过，用刀柄挡住了她来势汹汹的拳爪，便与她纠缠在一起。

夙锦所用的功夫是几千年来的精华凝结而成，张弛有度，变幻莫测，而百里轩的却并非夙锦所见过的任意一种流传下来的功夫，一时间两人过招，身影上下翻飞，交替而行，招招精彩，百里轩亦没有抽出他的剑，只是单手与夙锦相搏。

打斗声引来了侍卫，但百里轩将他们喝退，只准他们在苑外围观。

夙锦一看形势对她不利，故意将百里轩引往深处，打着打着，她突地一蹲，消失在花丛中。百里轩几步跑到她站的地方，向四周看去，只看到一条人影从花丛中窜过，之后便无了动静。百里轩爽朗地高声笑道：“美人，不知明日可有缘再见？”

回答他的只有静谧的夜。

和这莫名其妙出现的黑衣美人打了一架后，百里轩只觉得通体舒畅，那淤积在胸口的关于桑笙的烦心事消散得无影无踪，脑中仿佛豁然开朗，低声道：“下了药，又有护卫兵看守，想来也不会出事，是我自己太过小心了，从前她是个懦妇，就算变了，也不是我的对手，捏死她岂能比捏死一只苟延残喘的蝼蚁还难？真不知这美人儿是谁派来的刺客，有趣，当真是有趣……”面带轻笑，语调轻佻，百里轩缓缓行至小道，心中隐隐盼望，明日能再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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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深夜造访

夙锦气喘吁吁地从原路回到冷宫内殿，将琉璃瓦移回原位后，无声落下，快速换了衣服，看着外面走来走去倒映在门上的人影，松了口气，躺下来，回想着百里轩的招式。那一招一式都没有出十成的力，无法估量他真正的实力，也就无法从中找出破绽。夙锦皱眉，侧过身，忽然瞥见门上多了一条人影。

“神使大人。”韩长剑从独孤冥的身后冒出来，拱手道。

独孤冥道：“我有些问题想要问一问娘娘，烦请韩大人开门。”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淡然，很难想像那日刑场上，这个男子一脸的惊慌失措。

韩长剑狐疑地打量着他，说：“神使大人，夜半三更找娘娘求解，似乎有些说不过去。”

独孤冥浅浅一笑，反问：“莫非韩大人也懂星相之说？”

韩长剑一愣，随即讪讪笑道：“如此，请神使大人快快问完，免得出了事属下在龙皇面前不好交代。”

独孤冥道：“她只是个女子，能出什么事？”

韩长剑摇摇头，凑近了独孤冥，神秘兮兮地说：“神使大人有所不知，听说凤后娘娘为邪体附身，光是一个眼神就能吓退一头猛狮。她的身手更是了不得，单是我的护卫兵还不一定是娘娘的对手。”

独孤冥依旧轻笑，道：“你这是从何处听来的？天下哪有这邪体一说？”

韩长剑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手指独孤冥，道：“能有神使大人这神体，为何没有邪体？正如世间有正必有邪，有神，自然就有邪了。”

独孤冥也不尴尬，望着那朱红色的门，说：“我非神体，只是会推算罢了……想来你也不懂，非我歧视，还请韩大人不要往心里去。能替我开门吗？”

韩长剑因为他的话心中起了怒气，却也不好发作，当下转头冲那两个守门的吼道：“还不快门！神使大人要见凤后娘娘，你们的耳朵聋了吗？”

“是。”那守门的连忙将宫门打开。

独孤冥在韩长剑的虎视眈眈下进了冷宫，走了两步，又折回门口，对外面的人轻轻一笑，便将门关上了。

夙锦一直看着他。只点着一根蜡烛的内殿，照映着的他的身形有些削瘦，那一头长长的白发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有如谪仙，而白袍随着他的脚步前后晃动，在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许是没有想到夙锦躺在床上，他有一丝不自在，走到她身边后，便一直低着头，低声道：“娘娘，臣神使一世独孤冥问安。”

夙锦起身，身板挺直，端坐在床沿，道：“不用多礼，你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份恩情有机会我一定会报答的。”

“娘娘言重了，独孤只是受王爷所托，答应会在适时的时候帮娘娘一把。”独孤冥道。

夙锦锁眉，问：“东玄王爷与你是什么关系？”

独孤冥似乎对她的称呼有些诧异，抬头往她，却一不小心望进了他的心中，那一身火红色的女子端坐在床板上，丝毫没有被关押冷宫的狼狈和落魄，反而眼神犀利，神情傲然，恍如君临天下。独孤冥心中一颤，不自主地答道：“没有任何关系，只是东玄王爷临仙以前，臣代替龙皇去探望过，东玄王爷撑着最后一口气拜托臣，臣不得不应。”

夙锦站起来，冷冷地说：“救我可是冒着极大的风险，稍有差池那个残暴的龙皇很可能就会将你赐死，东玄王爷与你非亲非故，你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说吧，你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即便你曾救过我，但我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拿自己的命去赌救别人的命。”

为她话中讽刺世俗的语气所震惊，独孤冥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女子遭受的打击严重到什么程度才能说出这一番话来，他道：“娘娘，恐怕您有所误解，其实……”

夙锦抬手，道：“我不想听你讲这些大道理，我只想知道，你今天来找我究竟是为什么？”

被她质疑的眼神盯得有些窘迫，独孤冥第一次有了心慌的感觉，他说：“娘娘，龙皇不会善罢甘休，想要活命如今只有一个方式。近日我常观星相，发现东末星偏离了正常的轨道，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很快将会有一场大灾难降临铭瑄国，到时候定要有个人被推出来祭天，而娘娘，您可能会是龙皇第一眼相中的。臣是想，趁着灾难所引起的混乱，娘娘可以逃出宫去，因为祭天的祭物会在前一夜被关进神坛，而神坛的出口其实有两个，另一个，只有臣知道，臣可以带娘娘安全逃离。”

夙锦一直看着他，双眼迸射审视的光，仿佛要将眼前这个人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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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任谁都刮目

独孤冥见她不说话，催促：“娘娘，只要您表个态，剩下的一切臣都可以安排。”

夙锦却转过了身，说：“不需要。”

独孤冥吃惊：“为什么？这是活命的唯一机会。”

夙锦唇角勾笑，道：“我不信星相之说，你的推测恐怕是你想救我而自己想出来的方式吧？龙皇虽然睿智，可终究是个迷信的人，这种人很蠢，你说有异象他就相信一定会有异象，可是到时候你助我逃了，你自己呢？没有灾难，我也不见了，他前后一联想，难道想不到？我不需要别人舍命相救，我也不信，我要活下来就只有这一个方式，我能办到，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

“娘娘。”独孤冥见她如此固执，有些着急。

夙锦冷情地说：“神使大人，你记住一件事，东玄王爷跟你无关，东玄家跟你无关，东玄王爷担心他的女儿，是因为他的女儿柔弱，失去了他这把保护伞就会遭受打击，可是我不弱，凡是得罪我的，我一定会讨回来，曾帮助过我的，我也会知恩图报，但我不想再欠下任何人情，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可能还不起的，不是钱，是情，人情。你走吧。”

独孤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今天的所作所为有些可笑，面前这个女子，哪里有平素所见的娇柔？哪里有风吹就倒的软弱？哪里还需要他救？她的双眼不再是通红的，她的唇角不再是委屈的弯度，她的脸色不见苍白，她已如涅磐重生，穿着火红色的衣服，傲然地与龙皇站在同一个高度。

他点了点头，道：“那么请娘娘珍重，臣告退。”

他往外走，打开门，看到外面的人一直看着他，他也只是颔首笑笑，便走了。

那门还没关上，韩长剑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火红色的人儿阴鸷地盯着他，脊背一阵发凉，连忙命人将门锁上。

夙锦左手手指轻轻敲打着右手手掌，低语：“贵为神使，却不顾自己的性命去救随时可能被赐死的罪后，仅仅只是为了一个老人家死前的遗言？真的这么简单吗？这个神使，究竟想要做什么？他的真名又是什么？”龙皇的名字为人所忌讳，她一直没机会知道正常，可是为什么这个神使也从来没有人提及他的名字，即便是背后不屑的声音，也从来都是称呼他为神使大人，究竟他是什么人？只是神使吗？

夙锦心中充满了疑惑。

韩长剑送来的饭菜不能吃，夙锦已经连着两天没有吃饭，皇宫占地面积之大不是她能想象，所谓的御膳房在什么地方她也无法冒然找去，便只好借着晚上偷溜出去的时候，看看能不能摸索到一些有吃食的地方。

“然湘居？”夙锦抬眼望着那深色房子上的牌匾，左右一看没人，翻身进去，到里面才发现，这是个书房。墙上四周都挂了字画，笔锋苍劲有力，正如“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看山是山，看水是水，恍惚间似乎还能听到泉水叮咚之声，风过呼啸之声，鼻端隐隐清香飘过，真乃是人间神画。

但当她看到最后一幅画的时候，驻足了。那画上画着策马奔腾、千军杀敌的场面，旁边写着逐鹿二字，这原本是十分有气势的一幅字画，可不知为何，逐鹿的逐字有些偏了，好像写这个字的人在落笔的时候猛然心悸，或者听到了不好的消息而受到了惊吓般，手一抖，于是原本有气势的字画因为这一个字变得古怪。

门被轻轻推开，夙锦后背僵直。

外面进来的人也停住了动作，半晌哈哈大笑，说：“看来你我注定今生有缘，昨晚刚分，今日又见，这一回潜入我的书房又是做什么？”

夙锦慢慢回头，果然是那张轻佻的脸，靠在门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两次出来探路，都会遇到他，他就这么阴魂不散吗？夙锦微微捏紧拳头，警惕地看着他。

百里轩走进去，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身后的字画，说：“你也觉得那幅字画奇怪，对吗？那是我特意挂起来提醒自己，有个人已经变了。”

夙锦静静地听着，然后敏感地察觉他口中的人正是她。

百里轩说：“那原本一遇到任何事情都会哭泣的脸，如今再也没有了往昔的脆弱，那双眼睛灵动，好像随时会发难，连我都开始疑心，必须在她的早膳中下药才能安心……八国列强虎视眈眈，正是战争一触即发之际，我不能让她有机会掀起风浪，让敌国有机可趁。”

夙锦暗道，原来这龙皇担心的是这个，倒也确然如此，铭瑄与我无任何瓜葛，我自然会随欲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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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休得狂

百里轩望着女子那双没有任何波澜起伏的眼睛，轻笑道：“你是否好奇我为何要对你说这些？亦或者是不敢相信，我没有将你活捉，却反而与你在此唠话长？”

夙锦那眸子依旧没什么变化，话都让他一个人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百里轩低笑，说：“真是个可爱的女子……你既然不能说话，写如何？告诉我，是谁派你来的，派你来做什么？永春苑里藏着什么？这然湘居中又有什么值得你费神潜入的？”

夙锦于是走到桌前，提笔在宣纸上写下四个大字。

百里轩起身，走过去，只见那纸上跃然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虽然潦草，一笔一划却透着强劲，他轻喃：“无可奉告？”念完朗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一个无可奉告！让我猜猜，你是否想说，不管接下来我问多少问题，你的回答都是这四个字？”

夙锦扬眉，不置可否。

百里轩点头，道：“你我昨夜交手，虽然你身手敏捷，出招又狠，可惜犹不及我，倘若不是你使计逃离了，此际你已经落入我手，你觉得，回答或者不回答，是你可选择的，还是我替你做出选择？”

夙锦将笔用两指夹着抛到半空中转了几个圈，再用劲将笔截成三段，用力一扫，笔直入墙上的画中，稳稳地插着，百里轩转头看去，三截断掉的笔分别插在了三个字上：休，得，狂。夙锦伸手抓住第二支笔，却被百里轩按住了手掌。

两只手交叠着放在桌上，夙锦的眼神瞬间阴冷，百里轩却气定神闲，道：“若生气，恐怕你在气势上也输我一截了。”

夙锦抽出手，转身欲走。

百里轩戏谑地看着她，问：“明日可还能再见你？”

夙锦冷笑一声，高昂着头大步离去。

百里轩见她走出了然湘居，再将头转向那三截断掉的笔上，深深地皱起了眉：“只用三成力便将笔没入墙中，这个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按说是刺客，应当要刺杀的不是我吗？虽然招招够狠，却也没有完全要杀死我的意思，按说不是刺客，这女子又是从何而来？她的服饰非我铭瑄所有，难道是敌国派来的？那会是哪一国？看来，这和平的表象也快要撕破了。”百里轩凝望着逐鹿天下图，不由得叹了口气。

夙锦离开然湘居，又步入了北棠宫，许是某个妃子的宫殿，此时夜深人静，宫内光影绰约，宛如女子婀娜起舞，她悄无声息地潜入，没有被护卫兵发现。桌上放着一些原封未动的糕点和水果，她走过去，也不客气，放下一边的纱巾，便坐下来，将糕点放入嘴中，轻轻嚼动。

“娘娘此时想必已经睡下了吧？”

“龙皇今日没来，娘娘正生闷气呢。”

“唉……不如你去煮了甜汤过来，让娘娘消消气。”

“是。”

门上倒映两个身影，门打开的刹那，夙锦正好落到梁上，隐于暗处，悄悄看着她们。一个宫女离开了，另一个年纪稍大点的走进来，左右一瞧，见到桌上的糕点和水果少了许多，狐疑地望望四周，许是以为那个妃子吃的，又转身进了卧室。

夙锦趁机翻身下梁，从窗户里翻了出去，疾步回了冷宫。

这一夜除了又熟悉了几条道路以外，还得知了百里轩只在她的早饭中下了软骨药，午饭和晚饭却是安全的，想来可能那软骨药十分有效，只需要一餐便能封住一日的力道。

晚上歇寝后，韩长剑不会出现，而在白天，他会每隔两个时辰进来看一次，见夙锦软软地趴在床上，才放心地离开。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夙锦已经基本将这宫中的结构摸了个透，只可惜的是，每一次她出现在某个地方，那阴魂不散的百里轩也会出现，要不是夙锦深知这个地方和高科技不挂钩，她一定会以为百里轩在她身上装了监视器，否则怎么可能她到哪儿，他就出现在哪儿？

但这些都与她无关了，待经这最后一次摸索以后，她就要着手准备逃离此地的事宜。那日她虽然将看守冷宫的护卫兵全部打倒在地，可谁知道百里轩究竟有多少这样的护卫兵？兴许他们十几二十个不是她的对手，但绝不是他们的武功不够精不够高，而是夙锦的招式他们从未见过，加上速度没有她快，自然就败阵了，可要是来上五十一百个，夙锦双拳还能徒手将他们打倒吗？百里轩不是会养一群废物在宫中充面子的人，那些护卫兵都是有实力的，她要离开，就必须要经过精密的部署。

而这，是她身为特工必须具备的技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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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拒绝为妃

这一回，夙锦没有如往常那般匆匆来匆匆去，她在观察屋顶和地面最佳的着力点，从冷宫出来要过很长一段路才能看到别的宫殿内苑，她必须将每一个可能都计算进去，比如，在出冷宫到第一座宫殿之间被围，她应该如何突围，突围后往哪个方向逃，控制什么样的速度才能不使自己的力量流失最快又能甩去那些护卫兵等等。当一个特工并非一件易事，当一个落入了敌人手中想要逃跑的特工更是难上加难。

“昨晚之前，我依旧不敢相信，你我会如此有缘，可是今晚过后，我真的相信，你是老天派来我身边的，否则我们怎会如此有缘？”百里轩唇角带笑，好整以暇地望着夙锦。

夙锦随手捡起旁边的树枝，在地上刷刷写下几个字。

“你不过是捏准了我会出现在某个地方，然后特地赶过去等罢了，我走的路线都是有规律的，你那么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百里轩朗声念出她写的字，随即点头，道，“确实，从永春苑到然湘居，从北棠宫到落花殿……你每一次出现的地方都会在前一次出现的地方附近，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而这一次，却在红墙边上，你想出去？”

夙锦再度提枝写下：“我从外面进来，要出去早就出去了，为何要等到现在？”她等的，不过是一个时机。

百里轩觉得有理，点头。

百里轩不说话，夙锦就更沉默了。半晌后，百里轩忽然冒出一句：“做我的妃子，可好？”

夙锦有一瞬间的诧异。

百里轩说：“只要你肯跟着我，成为我的妃子，有朝一日凤后被废，我能将你扶上这铭瑄国母的位置，到时候你我携手共治江山，并肩傲视天下，快意今生，如何？”

夙锦觉得好笑，面前这个男人想要废了她，却又希望乔装打扮以后的她能成为他的妃子，甚至将来有一天再做这天下之母，不可笑吗？她很想知道，此时如果她将面纱扯下，对面的男子会是怎样的狼狈不堪。

百里轩见她没有说话，也不催促，道：“你可以考虑，但我只给你一天一夜的时间，明晚这个时候，愿意与否，都得给我答复。”

夙锦摆手，迅速写下：“不必了，我现在就可以回答你，不可能。”

百里轩有些吃惊：“为什么？有多少女人争破了头都想成为我百里轩的宠妃？又有多少女子勾心斗角就是为了凤后这一个位置？你却轻易地对我说，不可能，当真是天下趣闻。如果你是想以此证明你的与众不同，好引起我的注意，不必了，因为你已经引起我的兴趣，我百里轩从未对任何女人上心，你是唯一一个，说不准将来就是最后一个。”

夙锦不屑地冷哼一声，继续写道：“你对我有兴趣，可未必见得我对你有兴趣，钱权乃身外之物，我若答应你，从此在这深宫之中与那些无聊的女人周旋，用的膳食饮的茶水都得经过长时间测试，看看有没有毒，我何苦要作践自己？”

“你！”想不到第一次对女人袒露心意，却遭到明明白白的拒绝，百里轩的脸色顿时不好看起来，双眼微眯，警告之色溢于言表，“你最好想清楚了，你再拒绝一次，今生都不会再有机会，而我，也不必再对你怜香惜玉，捉了你即刻按铭瑄律例惩治，将你斩首示众，那时候，即便你后悔，都来不及了。”

夙锦写道：“我夙锦做事，从不后悔。”

“好，我就等着你后悔的那一天。夙锦？……哈哈哈，总有一天，我让你夙愿不得锦还！今日我放过你最后一次，下次见面，你便会是香魂一缕，还有什么事情要做，趁着这苟且的时候赶快做完，否则留待下一世，也许就没机会了。”百里轩傲狂地说。

夙锦在心底无声冷笑，刑场上他放过她一次已经是错，现在他又放过她一次是大错，什么霸气，什么傲世，百里轩也不过如此，他若心思再慎密一点，如何看不穿她的伪装？他的软肋便是太过自信，这样的人，往往最容易在一件错的事情上跌倒。

夙锦质疑百里轩自负的时候，却从未想过自己其实也过于自信，总以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但世间事谁能看得透？命掌握在自己手中，也是需要机遇，假如没有这特定的机会，谁敢保证，谁的命运就一定是自己所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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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离宫

早膳的时候，韩长剑端着饭菜进来，望着她的眼神明显充满了同情，而菜色也比以往丰富。韩长剑躬身道：“娘娘，请用早膳。”

夙锦望着那小山般隆起的饭菜，蹙眉，淡淡地说：“我不习惯在人前用餐。”

韩长剑见状，讪讪一笑，转身离开，顺便带上了门。

夙锦端起饭菜，正要倒掉，突然眼珠一转，她将饭菜端到鼻前，嗅了嗅，黑色劲装里翻出了一根极为细小的针，一插，上面没有任何数据显示，夙锦揉揉拧起的眉峰，暗道：“百里轩又在搞什么鬼？”不过饭菜中没有下药，对她而言却是好事一件。

许久没有吃到白米饭的夙锦几下就将碗中的饭扫荡得干干净净。吃饱后，她本打算到床上去躺一会儿，为晚上的行动养足精神，这时外面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钻入她的耳朵。她悄悄走到门口，侧耳倾听。

韩长剑似乎在和什么人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说：“我去然湘居的时候，在外面听到龙皇和神使大人的对话，好像龙皇要废了咱们的凤后娘娘另立，神使大人竭力反对，这一次龙皇竟然没有听神使大人的话，还将他好一顿训斥，你们说，这神使大人是不是在龙皇面前逐渐失宠了？”

“这还用说？龙皇原本逮到机会将东玄王爷家一网打尽，谁知中途冒出了神使大人救了凤后娘娘一命，龙皇早已经对他心怀不满了。”这个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随时会断气一样。

“龙皇要另立国母，你们说谁最有可能？”第三个声音夙锦也没有听过，但有些浑厚，应该是个中年男子。

“怕是茉妃。”第二个声音猜测道。

“非也非也。”韩长剑却说，“我听说，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至于是谁……你们也知道龙皇警惕心高，我没敢听下去，进去说了声便退了出来。”

夙锦听到这里，已经大致明白了，难怪今天的早饭这么丰盛，韩长剑也没有下药，原来是同情她凤后的位置坐到了头，要想光明正大地废后百里轩理由有的是，那神使大人何苦要去找他理论呢？夙锦摇了摇头，躺到床上，手枕着头，望着天花板。今晚出去以后，她要去找一份工作，否则还没有找到回去的路就先饿死了，等打听清楚了羌鸢朝究竟是什么时代，她要怎么回到21世纪以后，先回来一趟，将曾经败在百里轩手下的尊严夺回，让他这一生都后悔曾经放过她，之后，她便可以回去了。兴许还来得及处理安东尼德这件事。

这一夜没有月，没有星，满天乌云翻滚，东风如虎呼啸，宫里长廊上的灯笼不时地灭几只，宫人们忙前忙后，每隔一会儿就跑来将灯笼点亮。外面的守卫看着天色有些不对，撤走了一些，无关的人也早早回了自己住的地方，将门窗紧闭了入梦乡……

连老天都在帮夙锦，似乎注定她今夜定能离开这里。

“娘娘，今夜可能风大雨大，属下们会守在门外，若有什么事情，娘娘尽管吩咐。”韩长剑在门外喊道。

夙锦哼了一声，外面便没了声音。

夙锦等了一段时间，看看门上的人影纹丝不动，翻身下了床，蹲下，快速移动到门口，然后拿起门边上的门闩，不发出一点声音地将门闩拴上，完事后她回到床边，脱下那火红色宫妃裙，穿上黑色劲装，又将黑布蒙在脸上，故技重施，从上面逃了出去。她不会再回到这儿，因此便没再将琉璃瓦放回原位。

冷宫前门的守卫少了一些。夙锦从后面跃下，快速朝北宫门口移动。皇宫一共有五道宫门，分别是东西中南北，根据她这几天来调查到的信息得知，东门的侍卫最多，可能是皇宫平常的出入通道，西门的侍卫一般，但似乎很严谨，连旁边的墙角都有人巡逻，中门的侍卫较少，但周围没有遮掩物，如果被发现就没有藏身之处，而南门的侍卫从他们走路的姿势来看，都是高手，很可能是要道口，剩下的只有北门，北门的侍卫看上去疏懒，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十分警惕，可有一个死角他们是不会去的，就是北门偏左有个拐口，只要到了那个拐口，就可以跳出去了，只是要过那个拐口，还要从这些侍卫的眼皮子底下经过，好在他们的前面有些灌木丛，假如快速地匍匐过去，还是很有可能成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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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梁上弃后窥情

夙锦避开了那些为灯笼点火的宫人，一路朝北飞速跑去，一直到了北门口，她看到那些侍卫呵欠连天，有的干脆坐在了地上稍稍闭目，心中明白，那不过是迷惑别人的伎俩，只要想想百里轩是什么人，就会知道他的护卫兵是什么样了。

夙锦深吸一口气，趴在地上，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向前爬行，准备到了灌木丛后加快速度，可是她刚到那灌木丛，正要弓起身子加快匍匐的速度，眼角似乎看到有什么东西闪过，她下意识地转过头去，便看到一个戴高帽的禁裔捂着嘴，手里的灯笼掉落在地，然后放声尖叫：“有刺客！来人啊！有刺客！”

他这一喊，把附近的护卫兵都引了过来，那北门口也来了几个。夙锦左右一看无路可走，只好又退回去，转头往另一条路窜了过去。“shit！”夙锦低咒一声，又一次大意了，以为有老天帮忙，今晚的逃跑一定会顺利的，谁知道竟然毁在一个小小的禁裔手上！

护卫兵一下子就来了几十个，密密麻麻地朝她的方向围过来，拐过一个弯口，她有些吃惊地看到韩长剑带着冷宫里的侍卫迎面追过来，看来应该是知道她逃跑的事情了。她只好往另一边逃去，本以为可以回冷宫暂避风头，现在看来，只能先找个地方躲起来了。

可是能躲去哪儿？前有豺狼，后有虎豹，而她此时已经和几个正面跑来的侍卫缠斗在一起了。那些侍卫的功夫明显高过冷宫里的守卫，又都带着刀剑，夙锦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了几处。她低喝一声，飞起一脚毫不留情地踢飞面前两个，又将左边侍卫拿剑的手折断，捏住他的双肩，膝盖狠狠一顶，那侍卫惨呼一声晕死过去，她转身在下一拨侍卫赶来之前解决了剩下的人，然后再度往前跑去。汗水浸湿了黑布，身上也黏稠难受起来。

跑了一会儿，夙锦远远看到了北棠宫，她往身后一看，那些侍卫还不见影，于是她跑到那宫外，借住一棵高大的树，成功翻了进去，进而悄无声息地潜进内殿。北棠宫里熄了灯火，今夜也没有月亮可照明，夙锦顺利便躲过了端着糕点退出来的宫女的视线。

北棠宫内殿的后面似乎还有一座建筑物，夙锦进了后面的一扇门，看到了另一个房间，那房间隐隐透着光，里面传来男女调情的声音。男的是百里轩，女的一听就知是茉妃。夙锦的记忆功能十分好，听过一遍的声音绝不会忘记。

看来她是潜进了茉妃的寝宫，然后不小心又撞见了两个人的好事，可现在要想退出去是不可能的了，那些侍卫一定追到附近了，夙锦眼珠一转，勾勾唇角，走到那房门口，慢慢地打开一条缝，往里看去。

房内装潢辉煌，摆设奢华，床的前面放着屏风，阻隔了她的视线。夙锦再将门开大了一点，闪身进去，再将门关上的时候，却发出了一点声响。她倏地心惊，等着百里轩一跃而起。可是床上的人儿却不管不顾，照旧玩自己的。

夙锦面不改色地走到屏风后，悄悄往里一看。

一张大床四周放下了红色的蚊帐，只能看到两条人影在上面翻滚，却看不真切。

夙锦放心了，朝上一看，正好上面有梁木，足够容纳她一个人了，于是她长线一挥，圈住了那梁木，双脚点地，下一刻，夙锦已经在梁上了。她见自己这个位置似乎很容易被一进来的人发现，连忙又往里面走了几步，谁知再低头往下看的时候，正好对着那张大红床。原来红床的顶上是没有遮掩的纱帐的。

夙锦冷眼看着底下两条白花花的人交缠着，心底冷冷地笑了声，然后移开了视线，紧紧盯着那门，注意着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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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拿什么命令她

不过一炷香时间，韩长剑又回来了，再次被打断的百里轩一掌将面前的障碍物全都扫到了墙角，发泄后，怒瞪着韩长剑，粗声问：“还有什么事？”

韩长剑颤颤地说：“龙皇，北棠宫都彻查过了，没有发现刺客的踪迹，除了……”

“除了什么？”百里轩不耐烦地问。

韩长剑偷眼瞄向他：“除了这里。”

又一阵掌风呼啸而过，韩长剑整个身体飞起，撞在墙上，砸落，咳出了一口血。百里轩吼道：“你以为宇好色无道有人潜进来都不知道吗？韩长剑，今夜要是找不到那个刺客，宇就把你扔进剑炉炼剑！”

“是是是。”韩长剑连声道，后又抬起头看着他，“那这里……”

“搜！”百里轩一拳砸向床。真是够了，要是抓回桑笙，管他什么天劫天灾，他一定要将她推出去斩了！不，不能这么便宜她，先凌迟后车裂，再将她的尸首扔进殃池喂神鱼！

韩长剑右手一挥，进来了五个侍卫，将整个房间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一一回禀“没有找到”，韩长剑正要告退，百里轩突然抬头看着上面，说：“上去看看。”他确实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他想起茉妃开始说的那句话，她说玉姑好大的胆子，而自己也敷衍了一句，仔细想想，玉姑再怎么大胆也不敢在这儿偷窥她的主子跟龙皇缠绵，所以，那个人如果不是玉姑，会是谁呢？桑笙，还是刺客？

再说梁上的夙锦靠着一根梁木挡住了下面的人的视线，但如果底下的人上来搜找一番，不难发现她。眼看着下面的人几个点地上了房梁，弓着腰一路找过来，夙锦从旁边落了下去，正好落在了床上，反手扣住了茉妃的玉颈。茉妃尖叫一声吓晕过去。

百里轩和韩长剑等人立刻转身注视着她，梁上的人也飞快下来，将她包围了，外面又进来了一拨侍卫，个个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百里轩看到她，拍拍手，道：“原来是你啊，想不到你的嗜好这么特别，还喜欢看宇玩女人，如何，要不要再考虑一下，做宇的女人？”

夙锦知道自己的身份迟早有一天会被拆穿，况且现在她已经无法回到冷宫掩藏，于是开口冷冷地说：“恶心。”

百里轩一听她的声音，脸慢慢沉下来，阴鸷地看着她：“宇命令你去了黑布。”

夙锦淡淡地问一句：“你拿什么命令我？”随后她又轻笑，另一只手灵活地解下脸上蒙面的黑布，说，“不过也无所谓，已经被拆穿，也就没有遮掩的必要，我想，你一定很期待看到我的脸。”

“凤后娘娘？”韩长剑大惊。

百里轩脸黑如墨，好，很好，该死的他竟然被耍了！这个女人果然是有手段，自己是被色欲熏心了才会想要将她拉拢，桑笙桑笙，你敢耍宇，宇一定会叫你生不如死！“你想怎么样？”百里轩冷漠地问。

夙锦刮刮茉妃白皙的脸颊，轻描淡写地说：“不想怎么样，放我离开，她就能安全，否则……”另一只手慢慢移到茉妃的玉颈上，两只手交握着，仿佛只要轻轻一用力，手下的女人就会断气。

百里轩朗声笑道：“天下都是宇的，就算放你离开了又如何？只要宇一声令下，迟早能将你抓回来，你逃得了吗？”他双眼微眯，“如果你现在乖乖束手，说不准宇心情一好，留你个全尸，免得将来宇抓到了你，想起今日的恨，把你车裂了喂神鱼。”

夙锦不紧不慢地说：“只要我能离开这个鬼地方，我一样可以避过你的追杀，不需要你操心。我听说她是太后的侄女，也是你最爱的妃子，若就这样香消玉殒了，你猜太后会善罢甘休吗？还有，你不觉得可惜吗？适才我在上面都看清楚了，其他的妃子还比不上茉妃，如何？”

这女人说出这样一番话，就是他身边的护卫兵都有些难堪地别过了脸，偏偏她竟然毫不知耻的样子，仿佛再正常不过，气得百里轩脸都绿了。当初是走眼了才会以为桑笙是个懦妇！“你再说一遍！”百里轩咬牙切齿地道。

夙锦微微偏头道：“再说几遍结果都一样，我对你毫无用处，可茉妃却能满足你的兽欲，我还是她，你想清楚了。”

百里轩气结。

两个人又开始了沉默的对峙。

“诶？这么多人都在啊？有好玩的事情也不叫上我，龙皇你真是一天比一天没义气。”门外突然飘进一道调侃的声音，一袭白衣出现在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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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她是国母

百里轩见到来人，先是不悦地皱了皱眉，随后才问：“你来做什么？”

来人耸耸肩，一脸无辜地说：“哦，我想起给你的药出了一点点问题，所以想去书房找你，可是侍卫说你来了末妃娘娘的寝殿，于是我就跟过来了，想不到这儿这么热闹。”说完，他有意无意地瞟了夙锦一眼。

百里轩道：“药的事情一会儿再说，宇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翡太医，你先去然湘居候着吧。”

又是那被称作翡太医的男子，却是铭瑄享誉盛名的神医翡子云，与百里轩自小一起长大，弱冠后便因为医术高明而名动天下。他与百里轩的关系极为复杂，有时候两人看似是至交，有时候却像是仇人，更多的时候则是君臣。翡子云是除了独孤冥以外唯一一个不会怕百里轩的人，个中缘由无人知晓，但皆以为是因翡太医不畏强权。只见这位翡太医走到百里轩面前，看着夙锦，对他说道：“没关系，我可以在这里等你。不过说实话，我真是羡慕你，有这样一位娘娘，只为求得你的回心转意而甘愿拿自己的命去换后宫妃子的命，这样的巾帼美人世间不多见了。”

翡子云的嘲讽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夙锦听了，仅只是冷哼一声，放在茉妃玉颈上的手丝毫没有放松。

百里轩说：“你若不想死就快滚！”

翡子云哈哈笑道：“我若怕死就不会来了。”

夙锦有些好奇面前这个男子和百里轩的关系，照理说，百里轩这个自高自大的人是不可能会容忍他的臣子这么放肆，而对翡太医，竟只是冷眼怒吼几句，连命人将他拖出去都没有，这样的场面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百里轩黑了脸，不再理他，双眼阴狠地看着夙锦，说：“宇没有耐心，立刻放了茉妃，乖乖束手，宇保证不会伤害你。”

夙锦腾出右手，用被子将茉妃裹得严严实实的，顺手再将她的被角打上了结，手一提，连带茉妃一起站起来，下了床，说：“我也没有耐心，何况我不相信你……叫他们都撤走，等我安然出了宫，自会放了茉妃，否则就只好请你这位美娇娘陪我去地府走一趟了。”

百里轩见夙锦固执，却又不能硬来，暗暗运气在手上，试图等夙锦有一丝松懈的时候送上重重一击，将她重创，可夙锦的警惕性很高，根本就找不到机会下手。

翡子云看着对峙的两人，突然挡在百里轩面前，看着夙锦说：“娘娘，不如拿我跟茉妃娘娘交换一下如何？我不会武功，也没有内力，对你构不成威胁，但是我于龙皇来说，却也是不可或缺的人。茉妃娘娘与娘娘你无冤无仇，吓坏了她却是娘娘你的不是了。贵为国母，娘娘实在不该这么做。”

夙锦眯眼淡笑，道：“贵为国母？我如今这番作为可还是国母所做的？你不用巧言令色，我今天不想伤人，只想离开。”

“这样的话……”翡子云很无奈地摊摊手，突然双指间寒光一闪，一根细小的针飞向夙锦，刹那便没入了夙锦的玉颈，快得夙锦连眨眼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很快夙锦感觉全身发麻，动弹不得，只有那双眼珠还能动，冷冷地盯着翡子云，掐住茉妃的手有些僵硬。

百里轩哈哈大笑，道：“好，翡太医，你果然没有叫宇失望，来人，重赏！”

翡子云抱拳道：“臣有一事相求，臣能否将龙皇给臣的赏赐换成娘娘的安全？臣替龙皇拿下了娘娘，却也希望龙皇可以不计前嫌，原谅娘娘这一次，想来娘娘也只是因为丧父之痛，一时失去理智，做出的糊涂事罢了。”

“你为什么也替她求情？”百里轩深感不解。他不解，刑场上的时候独孤冥为她求情，现在翡子云又为她求情，东玄家族已经没落了，东玄桑笙这个国母的位置也不知可以保到何时，帮了她能得到什么好处？为什么他的得力左右手竟然都会为了她而求情？要说是贪图她的美色，当初他想送他们域外美人的时候就不会拒绝，要说是毫无缘由，谁会信？

面对百里轩质疑的双眼，翡子云笑笑，说：“因为，她是国母。”

“这是什么答案？”百里轩不满。

翡子云道：“不管外面有多少人等着看她的落魄，也不管她在龙皇的心中降卑到什么样的地步，她的身份始终是国母，我锁住她的穴道，并非是想看着龙皇将她拿下问罪，而是不希望她一错再错，不希望看到国母的凤威毁在她的手上，我替她求情，自然也是因为不希望龙皇对待凤后的态度沦为天下人的笑柄，我久居深宫，从未进过朝堂，对东玄王爷也只是听说居多，即便他曾是有功高盖主的嫌疑，但，与国母有何关系？国母从来都是唯唯诺诺跟在龙皇您身后的，不是吗？”

翡子云此语一出，不单百里轩疑惑，便是夙锦心中也是激荡不已。这个人……究竟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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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终是为困

翡子云道：“臣恳请龙皇，为了铭瑄百姓，为了百里江山，与凤后娘娘修好。”说着他便跪了下来。其实一开始在草庐听闻独孤冥说起国母的话后，他便想要来找百里轩彻谈一番，药有问题不过是个借口，谁知正好撞上国母挟持后宫妃子威胁龙皇送她出宫一事，于是他便借着这个机会将心中所想一吐为快。翡子云从来都是将生死置之度外，他和独孤冥一样，不畏权势，看似清高，却实是潇洒成性，只是后者过于忧虑，而他则是天塌下来也压不到的乐天念想，于是同样如谪仙般超脱的两个人，翡子云却更有人情味。

百里轩看着他，不说话。

夙锦一不能动弹，立刻就有侍卫将茉妃从她手中救走，又用刀剑架在她的脖子上，生怕她突然恢复力气，到时候又难免要一场恶战。此刻她纵使想要出声反驳，却也是枉然。只能听着翡子云大放厥词，尽都是空话。百里轩一心想要置她于死地，又怎么会为这些话所撼动？修好？哈！下辈子都不可能！

良久，百里轩厉声道：“翡子云，你适才那些话宇就当没听到，你再敢说第二遍，休怪宇不顾念你我之间二十几载情义，将你与这犯妇一同治罪！我如何对她，还轮不到你来评说！来人，将国母桑笙押回冷宫，替她戴上铁镣，平时亦不准拿下，四面铸上铜墙，只留一扇小门，门外围用铁包裹，门上要落十三道锁，这十三道锁的钥匙宇会亲自保管，门上留下送饭菜的小洞，还有，没有宇的吩咐，任何人都不得探望凤后娘娘，违者就地正法！”

“是。”那身边的一干侍卫齐声道，便将夙锦押了下去。

翡子云望着夙锦傲然挺直的背影，心中干着急，却也知百里轩的个性，只好匆匆告了退离去，再找独孤冥想其他的对策。

百里轩却后脚追着押送夙锦的队伍而去，一直站在冷宫外，看着急召来的工匠将整个冷宫外围安上了铁皮，连屋顶都没有放过，门也改造成了小铁门，落了十三道锁以后，才放心离开。这一回，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如何插翅逃出冷宫！

“神使大人一定会借口异象有变，要求见她，但凡是没有我手谕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进去，听到了吗？”半道上，百里轩嘱咐韩长剑。

韩长剑点头，却斗胆问道：“龙皇，神使大人和翡太医一直想要救娘娘，这是为何？这二位大人做事向来有分寸，怎么会一前一后为娘娘求起了情？”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冷笑道：“求情又如何？这天下都是宇的，难道宇要治一个犯妇的罪还要经过他们的同意？独孤冥的一切都是宇给的，宇若要收回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而翡子云……他万万不敢在这个时候得罪宇，他的娘亲可还在酌晴宫陪着太后呢。”

韩长剑抱拳道：“龙皇英明。”

着了翡子云的道，身体直到晚上才逐渐缓过来，夙锦的身体素质好，一般人恐怕至少也要等到明天才能稍微恢复，她则到了半夜便好得差不多了。身体能运作自如了，她立刻跑到门口边，尝试着推开，门纹丝不动，她抬抬脚，伸伸手，镣铐虽重，却也没有到无法承受的地步，于是她轻咬贝齿，旋身上了梁顶，发现用手指拨开那些琉璃瓦后，依然漆黑一片，看来百里轩这回是动了真格了。

“早知道会失败，就该从一开始便抓了茉妃当人质，指不定就不会遇上翡子云这个混蛋了！”夙锦咬牙切齿。原以为能出宫了，甚至还设想了宫外的生活，想不到最后功亏一篑，败在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翡子云一根小小的银针之下，夙锦深深痛恨自己的警觉性不够高，这要放在二十一世纪，对手射出的是子弹，此刻恐怕她已经是香魂一缕了。

“这个翡子云当真是愚蠢到了极点，百里轩要是能为他这句话所动，他就不是百里轩，该改成‘十里听话’了！”一向淡定的夙锦想到翡子云那张嘴脸，浑身就被怒火烧灼着。

这个真正变成了暗无天日的地方，只有随着隙缝中钻进来的风而摇曳摆动的火烛陪着她。她现在猜不到百里轩的用意，但也深知百里轩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夙锦仅仅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在脑海中罗列了所有百里轩可能会对她实施的惩罚，并想好了应对的方法，就等着百里轩出战了。

她说过，他要她死，她也不能让他好过。比死更可怕的是精神折磨，她曾亲眼见过某黑社会老大是如何残忍地对待背叛了自己的小弟，即使镇定如她，当时心中也一直打颤。而百里轩若敢对她怎么样，她绝对会拼了命地与他同归于尽。

夙锦躺在床上，愤怒地想着如何对付百里轩，想着想着双眸一闭，浅浅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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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草庐密语

夙锦刚睡着不久，独孤冥便过来了，韩长剑看到他，暗暗佩服百里轩神机妙算，一面又笑脸迎上去，道：“神使大人，这么晚了因何出现在这里？”

独孤冥望着他的眼睛，原本准备的措辞都吞进了肚中，直截了当地说道：“我想见凤后娘娘。”

韩长剑笑脸不改，道：“娘娘已经睡下。”

独孤冥淡淡地说：“我知道，龙皇一定吩咐你不准任何人探视娘娘，你我虽然并非同在朝野当事，却都是为龙皇为铭瑄效命，这件事处理不当，对铭瑄会造成难以挽回的损失，到时候龙皇生气，第一个迁怒的便是你。”

韩长剑不为所动，道：“属下不过是龙皇手中的一颗棋子，他日落棋也是属下的造化，但是龙皇吩咐的，若属下违背了，便是抗旨不遵，同样要杀头，不如就等着龙皇迁怒的那一天，属下倒还有些理与龙皇稍作解释。”

见韩长剑执意不肯让他见夙锦，独孤冥叹了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去。他却不是回他的神使宫，而是去了翡子云的草庐，见翡子云正在拨弄他的药草，低声道：“韩大人奉龙皇之命不准任何人见娘娘，包括我。”

翡子云轻笑：“早料到了，龙皇是什么人？我从小跟他一起长大，他心里想什么，我能猜对一大半，说不定他在吩咐韩长剑不准任何人探视的时候，特别提了你，只是不知道有没有提我。”

独孤冥道：“难怪龙皇一直容忍你的放肆，这个世间，恐怕也只有你知道他的心究竟装了些什么，需要填些什么。”

听闻此话，翡子云居然苦笑道：“他不动我，是对我父亲的愧疚，虽然他很自大，却也绝非无情之人，我父亲为了救他而死，他还是很感恩的。我父亲临死前恳求他照顾我，他不能不做到，因为君王之言，必是九鼎于天。”

“唉。”一声叹息溢出口，独孤冥紧挨着翡子云坐了下来。

翡子云大气地拍拍他的肩膀，说：“没事的，暂时只是拘禁了起来不是吗？我们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就照你的方法做。”

独孤冥摇摇头，说：“只怕这会儿，就算对龙皇说异象突变，他也是不会相信的了。”

翡子云忽然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独孤冥左右看了看，有些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翡子云说：“我对娘娘的事情上心是因为东玄王爷和我父亲是故交，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故交的女儿就这样枉死，可是我想不通，你为什么也对娘娘的事情也这么上心？以前我们最多算是点头之交，可自从娘娘出事以后，你便找上了我，与你一起商讨如何救娘娘的事情，我们才不知不觉地走近，我实在好奇，你有什么理由救娘娘。”

独孤冥望着他手中的草药，轻声说：“寒影见光，方觉暖心。”

翡子云一愣：“什么？”

独孤冥说：“你不需要知道，你只要知道，娘娘必须活下去。”

翡子云抓抓脑袋，狐疑地说：“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龙皇的臣子了，一个个很会打哑谜，真正有意思的话却说不上几句，难怪龙皇从不敢真的信任你们。”

独孤冥起身，说：“我先走了，不管怎么样，你若是想到好办法，要找人帮忙尽管找我，同样的，我想到了也会找你。”

翡子云看着那一抹白影渐行渐远，慢慢消失在他的草庐中，耸耸肩，继续摆弄他的药草：“唉，心中有怀疑，又怎能留得住别人的信任？独孤冥，迟早有一天你会被心里的秘密压死……”他倏地抬起头来，正视前方，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喃喃，“不对，以龙皇的性格，他怎么会只是把娘娘拘禁了呢？若是平常，他早就命人将她丢入殃池喂神鱼了……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是有什么阴谋，还是我多心了？嘶——”

只是这一次，翡子云却怎么也猜不到百里轩心中所想。

其实就连百里轩心中也是不解，为什么只是把夙锦拘禁了，却没有杀了她。他伏在窗前，望着夜幕中高悬的月亮，想着白日的事情，低语：“桑笙究竟要做什么？她究竟要做什么？为什么我的心如此不安？她变了，变得让所有人都难以置信，桑笙，桑笙……”

“龙皇。”门外宗正轻声叫道。

“什么事？”百里轩应了声。

宗正道：“凤太后娘娘请见。”

皇母？百里轩微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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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凤太后驾到

隔了会儿，宗正见里面没有动静，壮着胆子又说了一遍：“龙皇，凤太后娘娘请见。”

百里轩回过神来，走到书案前坐下，道：“准见。”

只一小会儿，那禁裔长口中的凤太后娘娘便在左右两个宫女的掺扶下进来，走到书案前，道：“龙皇，本宫可打扰到你歇息了？”她面呈沧桑，双眼犀利，一头银丝裹在锦饰中，身体瘦削，却穿着宽大的藏青色宫妃服，手上十指皆戴着金戒，手腕上还有一排玉镯。

百里轩摇头，道：“皇母说笑，宇不忙。宗正，替太后取来软垫垫于座下。”

“是。”宗正取来了软垫垫在凳子上，恭敬垂手道，“太后娘娘，您请。”

凤太后坐下，看着百里轩，也不说来此的目的，只是感慨着：“眨眼之间，你已经这么大了，当年本宫将你从酌晴宫送出去的时候，你还只有我的一半高，如今却是比我都大了。”

百里轩笑道：“皇母，人是会长大的。不知皇母夜临，所为何事？”

凤太后见百里轩并没有想与她话家常的意思，心中略感失望。将朝权交出后，她便很少再见这个儿子，除了年节的时候与众朝臣同宴方能见与他说上几句，其余都是匆匆见过，行了礼后便相离，连说话的机会都甚少有。而这仅仅只是为了避嫌，百里江山终究是在她手上执政过一段时间，若与龙皇走得太近，难免有人会散布谣言，称她是有“夺权之意”。

凤太后神思恍惚，百里轩不得不出声提醒：“皇母？”

凤太后回过神来，微微颔首，道：“本宫见你，一是为了茉儿的事情，二是为了国母的事情，又或者说，这二件事本就是一件事，本宫正是为了她们而来。”

百里轩心中微恼茉妃又去太后面前多嘴，面上却笑道：“皇母放心，此事宇定会替茉妃讨回公道，国母已经拘禁，暂时交由韩侍卫长看管，皇母无需忧心。”

凤太后不动声色地冷笑了一声，说：“本宫已经听闻这国母很多风言风语，龙皇莫非还想瞒着本宫？养虎终为患，龙皇不趁早连根除去这棵墙上草，只怕有一天它还会变成参天大树毁了整座屋。茉儿是本宫的侄女，并非本宫偏心，而是茉儿确实有这个能力，她德才兼备，又是倾城之貌，足以担当后宫主管之位。”

百里轩微皱眉，问：“皇母的意思是？”

凤太后道：“龙皇心思慎密，又睿英明智，怎会听不懂本宫的意思？”

百里轩移开视线，看着他面前一摞奏折，道：“皇母的意思是要宇废后另立？这另立的最佳人选则是茉妃？”他心中冷笑，这还不叫偏心？茉妃有才，却不懂得如何用，茉妃有貌，却只会使性子勾他，这样的女人如何担当国母一位？

凤太后见他如此问，却不急着答复她，知他心中有芥蒂，便道：“茉儿受封，得利最大的是本宫，你心中是否如此认为？你觉得本宫还有余力与你争夺这个位置？哼，早在本宫将这位置让出的时候，本宫就已经决定从此安心只享本宫的晚年，朝廷后宫一事不再涉足，若非国母挟持茉儿，做出这辱国之为，本宫又怎么会走出酌晴宫？不如在宫内安生与翡夫人下棋谈趣，免得遭质疑！”

百里轩听出她的语气微怒，道：“皇母言重了，宇并非此意思。废后另立乃是大事，非宇一人能够决定，待明日上朝时，宇问过众大臣的意见，再做定论。只是，茉妃能否担任这国母一位，宇却还需得慎重考虑。”

凤太后虽不甚满意，却也知道这是他最大的让步，点头道：“龙皇能如此说，本宫也就安心了，切不可拖得太久，否则国母的事情传出去，百里皇室岂非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先龙皇长眠时吩咐本宫，一定要时时保护百里江山的安稳，要除去一切可能威胁到百里皇室的人事，本宫虽不再管束这些事情，心中却仍是有忧虑。好在龙皇明智，本宫相信，先龙皇在天有灵，也必然会欣慰的。”

“皇母说的极是。”百里轩应道。

凤太后起身，道：“如此，那本宫先行一步。”她转身，在两个宫女的掺扶下离去，一如来时般。

百里轩等她一走，扫了桌上的折子，低吼：“敢拿先龙皇来压宇，她以为宇还是那个总在讨好她的儿子吗？凤太后年事已高，或许宇应该要为她的身子考虑，让她搬去颐养苑静心休养生息了！”

“龙皇喜怒。”宗正跪下道。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长长地呼出，忽然从书案后走出来，说：“废不废后，宇自当见过桑笙再说，岂是她一句话能决定的？哼！”说完，甩袖愤怒离去。

宗正见状，连忙抬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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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她的名字是夙锦

浅眠的人神经高度紧绷，梦中也会时时刻刻注意周围的动静，仿佛没有真正睡着的时候，只要出现一点细微的声响，他都会惊醒过来，即便潜意识还停留在半梦半醒之间，眼睛却已经将看到的信息传达到脑海中了。夙锦便是属于这一类人，百里轩的脚步刚刚行至院中，她的眼睛倏地睁开，死死地盯着铁门。

门外响起开锁的声音。

她记得，这锁有十三道，每一道都有不同的钥匙，而钥匙只在百里轩身上，那么来的人无疑是百里轩。可是这么晚了，她很难想像，百里轩还会来这里找她，是想要夜审她，还是不放心来看看她？

门开了，身着九龙舞爪袍服的百里轩走进来，门外的人立刻将门掩上，留他二人在里面。百里轩嘴角微扬，道：“看来你心思沉重，也不得安眠。”

夙锦淡淡地说：“若非你打扰，此时我已香甜入睡，毕竟我心中没有可惧怕的，而你的心里却背负了太多，你用铁锁锁住我的四肢，又将冷宫改建成只有一扇铁门能出的密室，却还在担心我会逃跑，想来，你也不过如此。”

被她一顿抢白，百里轩脸上无波无澜，心中却动了怒气，他走到她身边，坐下，说：“你可知道，适才宇见了太后，太后执意要宇废后另立，一旦你的后位被废掉，也就意味着，你真的无路可走了。”

夙锦冷笑道：“太后要废后另立，与我有何关系？她也是后，说不定她想废的是她自己。”

百里轩一愣，随即竟然朗笑起来。

夙锦冷冷地盯着他笑。

百里轩边笑边道：“哈哈哈……你果然是和以前不同了，要是这话传到太后的耳中，不知会将她气成什么样。单凭你刚才那句话，我足可将你废了，然后车裂喂神鱼。”他的脸色慢慢沉下来，一瞬不瞬滴紧盯着夙锦的表情，连她眼角一丝抽动都没有落下。

夙锦不动声色地说：“你若真要杀我，还会笑得如此开心？夜深人静，龙皇有话不妨直说，若无事还请龙皇早些移驾，我非神人，也是需要休息的。”

“你在怪宇扰了你的清梦？”百里轩怒问。

夙锦别过脸，说：“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没办法，我只是好意提醒你，你的妃子该等急了，指不定又上你那儿闹一场，这回你可不需要担心有人躲在梁上偷看了。”

许是想起了前半夜的尴尬，百里轩的脸色更难看了，他低声警告道：“桑笙，不要再触怒宇，否则宇真的会不念旧情。”

夙锦站了起来，俯视他，问：“你我之间还有旧情吗？若念，当日就不会把我送上刑场，若念，昨夜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发生，若念，东莱就不会到今天都没有来我身边伺候着。”她的眼睛闪了闪，说，“还有，我的名字是夙锦，不是桑笙，桑笙，如她的名字，早已经丧生。”原来这国母真实的名字叫桑笙，难怪死那么早。

百里轩蹙眉，铭瑄国子民一出生就会登记在案，无论名字还是身份，都是一辈子的象征，即便犯了事成了阶下囚，他原先的身份却还在，只是没有用处罢了。名字也一样，隐姓埋名的人在铭瑄的记名册上仍然是以前的名字，若换了身份未做登记的，都不属铭瑄子民。身为皇亲国戚的子女，桑笙没理由不知道这个规矩，难道就为了他没有去凭吊她的父亲，她便连自己的国家都不要了？

夙锦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所以只能等他开口。

百里轩也站起来，看着她，说：“你可知道，你的名字是桑笙，这一辈子都是桑笙，除非宇为你更名，划去记名册上原来的名字，改成现在的，否则，没有人会承认夙锦的存在？”

夙锦微讶，想不到如此落后的古代竟然也有身份证明之类的记录存在，就像现代改名要去公安局办手续一样。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管别人承不承认，我都是夙锦，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将来我死的时候，墓碑上的名字还是夙锦，至于桑笙，已经追随东玄王爷而去。”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并非宇的凤后铭瑄的国母，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小人物了？”百里轩隐隐又开始动怒。真是可笑，他素来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总会在桑笙……不，夙锦面前屡屡破功，好像这个女人是他天生的对敌，只要两人撞上，即使只是默默对看，也能引发天雷地火之灾。

夙锦轻启艳唇，道：“身份与名字，不是一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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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箭在弦上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看着她，说：“宇今夜来不是要与你吵架。”

夙锦从那铁门上的洞口向外望了一眼，说：“自然，凌晨过来，我相信你有很重要的事情说，只是，你已经说了一盏茶的废话了。”

“夙锦！”百里轩猛地咆哮。

夙锦无视他的冲天怒气，拍手道：“很好，即便你说不承认我的存在，可是你却已经学会叫我的名字，潜意识里，你也希望我是夙锦，而不是从前懦弱任人宰割的桑笙，对吗？这就是所谓的英雄惜英雄，我虽非男儿身，却也有一颗不畏强权的英雄心，高处不胜寒，你在上位的寂寞没有人懂，你不允许任何人挑衅你，可其实你一直希望有人能挑衅你，那会让你兴起征服欲，让你的帝位生活增添开胃剂，所以你对翡子云的放肆在他适可而止的范围内选择了容忍，我又说对了吗？”夙锦的眼睛犀利，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可能比这个时代的人看这个时代更透彻，因为特工都有一双敏锐的眼睛，那双眼睛能看透人心。

百里轩有些震惊，他以为这一生再无人能将他看得如此透彻，这一生注定只有翡子云那个太医能对他一知半解，却没想到面前的女子早已经在一年的相处中将他看透，他在她面前，连影子都无处遁形。

百里轩心念一动，突然一把拉住了夙锦，将她拥进了怀中。

夙锦没料到他会突然抱住她，等反应过来想要挣扎时，双手双脚突然无力，只能依靠着百里轩的身躯方能站稳，她立刻明白着了百里轩的道，他一定又在她身上下了药。夙锦靠在百里轩肩上，嘲讽地笑着说：“饭菜中下药迷不倒我，竟要龙皇亲自动手，不知龙皇的护卫兵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他从未碰过桑笙，此刻却无比想要面前这个女子，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当她曲意承欢的时候，那傲然的贵气、那骇人的势气还能不能让他刮目。

百里轩轻笑道：“宇的袍服上有翡太医亲自调制的迷粉，只要宇将轻轻撕开那迷粉的口子，你触碰的地方就会虚软无力。”

“龙皇还真是良苦用心。只是你已经将我四肢锁住，屋顶也装上了铁皮，我还能逃到哪里去？你这么不放心我，干脆就将我杀了，还免去了你一番心思。”夙锦垂眼，道。

百里轩却道：“宇若杀了你，漫漫长夜，谁陪宇度过？”

夙锦心中不安，转念便预见到了百里轩要做什么，凑近了百里轩的耳边，威胁道：“你如果敢碰我一下，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百里轩挑眉，松手放开她，眼看着她滑落在地，力气尽失，问：“你要怎么让宇生不如死？宇开始期待，很想尝试尝试。”

夙锦狠狠地瞪着他，高傲地抬着头，说：“你会后悔的。”

百里轩蹲下身，伸手从她的玉颈处开始往下抚摸，一边轻声道：“这样的衣服我从未在铭瑄见过，倒是好奇该怎么解开……”话音刚落，手下一用劲，整件衣服竟然裂了。百里轩眼中情欲涌动，轻轻抚过，道，“茉妃的身子都不及你一半美好。”他的手划过的地方引起了夙锦的颤栗。

夙锦拼命挣扎，双手双脚无力，她就用头顶，结果百里轩一侧身，她便倒在了地上，再也无法起来。

百里轩故意说道：“你这是在勾我？方法不见得好，却成功了。”又是一阵长笑，他将她单手抱起，压在床上，红唇滑过她的脸，贴近她的耳朵低语，“宇不会废了你，你大可放心，不管你是桑笙，还是夙锦，又或者是那个蒙面美人刺客，宇都要你，宇要你臣服在宇之下，而总有一天，你一定会臣服在宇身下。”

手一用力，衣服裂成了两半，他的手提着那裤子，往下一剥，夙锦整个身体都曝露在他的面前。百里轩双眼迸射贪婪的目光，去了自己的衣服，重重地压在了她的身上，细细地品尝着这个女人甜美的滋味。

知道自己失势，夙锦不再抵抗，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她的手无力地垂着，却是青筋凸起，从骨头里紧绷着。她的双目无神，百里轩看不清此时的她心中在想什么，心尖划过一阵轻微的颤抖，不安在心底慢慢扩散，可箭已在弦上，却是不得不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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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让他又爱又恨

百里轩洞穿夙锦身子一刹那，夙锦闷哼一声，贝齿死死地咬住了下唇，一丝腥甜味弥漫了她整张嘴，整个身子弓了起来。

百里轩渐渐松弛下来，他低声说：“你的身子很甜美。真想不到，身处深宫这么久，我从未碰你，你却还是处子之身，倒是看着我与茉妃的时候竟那么冷静，实在是不可思议。”

夙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百里轩从他身上爬起来，捡起散落在一边的衣服，往身上套，扣着绳结的时候，随意地问了一句：“宇今日与你圆房，你不开心吗？没有话要说吗？”

“他妈的！”

百里轩手一顿。

夙锦舔去唇瓣上的血渍，全身的骨头好像被铁棒碾碎了一般酸痛无力，手和脚在极痛的刺激下慢慢有了知觉，她撑起半个身子，沉静地下床，将地上的衣服捡起，一看不能再穿了，捏了捏拳，果断扔了，赤身落落大方地从百里轩面前走过，到衣柜前随便取出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

“你刚才说什么？”百里轩起身追问。

夙锦回身，走到他面前，突然扬手就要甩去巴掌。

百里轩一把抓住，怒问：“你要干什么？”

夙锦的眼睛逐渐冒出火花，望着百里轩的眼神好像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冷冷一笑，她说：“不过是破身，屡见不鲜的事情，这一巴掌，打的是你的自私。”

百里轩差点抓狂：“自私？你说宇自私？宇宠幸你，证明你入了宇的眼中，是你的莫大荣幸，三千佳丽望穿秋水等着宇宠幸，你却说宇自私？好一个夙锦，宇本还打算让你走出这冷宫，搬回你的九音宫，你不知好歹，就休怪宇狠心！”说完，手一甩，怒气冲冲就要走出去。

夙锦眼疾手快，朝他的后背抓去。百里轩好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就在夙锦的手将要拍上他的后背的同时，转过了身，以掌抵住她的攻势。夙锦立刻将另一只手送上，百里轩不得不和她打在一起。

夙锦的手脚依旧戴着镣铐，衣服无法穿进去，只是披在身上，这一打斗，自然划落在了地上，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专注地攻击着百里轩。

百里轩一边回击阻挡，一边心中恼怒万分，这叫什么事情？堂堂一国之母，毫不知耻，在男人面前赤身露体，传了出去，他百里皇室的颜面就真的荡然无存了！偏偏夙锦追得太紧，他无法将她稳住，只好压下心中的怒火，企图找出制胜点。

可怜百里轩，怒火压下了，情欲却又上来了，哪个男人看到面前的温香软玉不停触碰自己的身体还能保持镇定的？可看她一脸不要命的样子，他也只好顺便把情欲再压下。双重镇压，使得他的身心都累极，暗暗叫苦不迭。

就在百里轩打算采取假招骗过夙锦，将她制服的时候，夙锦突然停了下来，转身走到衣服面前，捡起来，恶狠狠地又骂了句：“他妈的！”

百里轩莫名其妙，他无法搞懂现在的夙锦究竟想怎么样，也不清楚她口中的低咒声代表着什么意思，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刚才似乎把怒气发泄在了和他打斗身上，渐渐地泄完气了，也就停手了。百里轩哭笑不得，什么时候和女人合欢之后，他遭遇过这样的对待？嫌弃他不说，还和他打成一团，这个女人除了让人生气，还让人觉得可爱。

百里轩走过去，替她穿上了衣服，也幸好那衣服的袖子两边有扣子，只要解开将手臂套进去再扣上就能穿上，否则百里轩不替她打开镣铐，她这一辈子都要“裸呈对人”了。

百里轩阴着脸咬牙切齿地说：“不要不识好歹，宇随时都可以拿走你的命！”

夙锦抬眼看他，一双凤眸闪烁不定，她低声说：“打不过你，我不会放弃，只要我还在这个时代，总有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你！”被她的态度再次激怒，百里轩真想掐死她，他几时这么狼狈过？他从出生到现在，谁敢给他脸色看过？便是先龙皇在世的时候，对他也只有赞赏，何时说过他半句不是？怎么到了夙锦这儿，却总要看她的脸色？哼！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能犟嘴到什么时候！百里轩甩手转身走出去。

外面的人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看他，都心知肚明凌晨到现在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他现在是什么态度，为免迁怒到他们，不如不说不看，只当不知。所有人一致选择了明哲保身。

而百里轩走了几步，到无人的地方，却忍不住嘴角上扬。

是啊，世界上还有哪个女人能像夙锦这样，合欢之后让他又爱又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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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悄然改变

隔日，东莱被送到了夙锦身边，看到夙锦憔悴了些，东莱忍不住潸然泪下，呜咽着说：“娘娘，是东莱不好，东莱没有保护好娘娘……”

夙锦淡淡地扫了他一眼，直白地问：“你有能力保护我吗？”

东莱立时尴尬不已，停住了哭声，跪下说：“是东莱没用，请娘娘责罚，东莱什么都做不了，东莱不配跟在娘娘身边。”

夙锦翻了翻白眼，说：“起来。如果你不配在我身边，我早就赶你出去了。”

东莱站起来，忸忸怩怩地说：“娘娘，您的手和脚疼吗？”接触到夙锦狐疑的目光，他连忙摆手解释，“东莱只是关心娘娘，东莱不是故意要逾矩的，娘娘您千万不要生气。”

对于东莱心中根深蒂固的奴性，夙锦也只有叹息。不要用现代人的目光去衡量古代人的言行，不是相同的环境条件，永远都不能评述对方，这是适应。夙锦接受过特训，自然能适应时代的特点，这个时代的特点便是专制。难道她能对东莱说，拿出你的骨气来，人人都是平等的，国家应该要民主，而非专制吗？恐怕东莱会以为她疯了说胡话，再说不准就真的被当成逆贼叛党拖出去砍了。

夙锦说：“好了，不要再说这些事了，你这几天去了什么地方？百里轩有没有为难你？”

东莱迷惑地眨眨眼：“百里轩？可是东玄王爷的朋友？”

夙锦突然想起来，龙皇的名字就是个禁忌，除了龙皇本人，没有人敢提及，东莱这样的身份自然不会知道。于是她好心地解释：“龙皇。”

东莱点点头，倏地跪下直磕头：“娘娘饶命，奴才不知是龙皇，无意冒犯，娘娘饶命啊……东莱该死，竟然直呼龙皇的名讳，东莱真该死……”

夙锦决定放弃和东莱说任何话，低声说了句“起来”，便让他退到一边候着。头发一直披散到现在，虽然乖顺柔和地紧贴着后背，没有调皮地在她的脸上“胡作非为”，夙锦却觉得不舒服了，算算穿来也有些时间了，洗澡还马马虎虎凑合，洗头却一次都没有。本想找人打一盆水来，可门上锁的钥匙在百里轩那儿。

想到百里轩这个色胚，夙锦又低咒了声：“妈的！保了二十几年的清白就这么毁了！”夙锦可不是保守的人，出任务的时候她也随时准备牺牲自己的身体，好在上司从来没有要她色诱猎物，而那些企图接近她的男人又都畏惧她的身手，虽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以为她是体育老师或者女教官之类的职业，谁还敢上门打扰？现在却被百里轩使计夺走了，叫她怎么甘心？

不是夙锦自愿的，她会一辈子怀恨在心，除非出现奇迹，而出现这个奇迹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娘娘，您怎么了？”东莱小心翼翼地问。

夙锦摇头，道：“没什么，想起昨晚上被老鼠咬了，觉得恶心。”

“老鼠？”东莱吓得脸色惨白，一双小眼睛贼眉鼠眼地东张西望，提心吊胆地生怕老鼠会从他的脚底下跑过。

夙锦无语。这个东莱真不是普通的胆小。不过古代的医疗卫生知识还真落后，连被老鼠咬了很可能会死人都不知道，否则东莱肯定会跑过来泪眼汪汪地讲一大堆。

到了午膳时分，韩长剑将午膳从门上的洞里送进来，东莱接过打开，却是吃了一惊，说：“娘娘，今日的午膳可丰盛着。”

夙锦抬头看了一眼，确实，两荤两素，都是上品，隔了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她嘴角习惯性地冷冷上扬：“算什么？补偿？还是慰安费？”

东莱愣愣的，但看夙锦脸色十分不好看，便只好闷着头将问话往肚里咽。娘娘的脾气越来越奇怪了，御膳房改善了伙食，为何娘娘却更生气了？他摇摇头，无法理解。

百里轩命人将夙锦的膳食改善的举动，令将所谓灵丹妙药送来的翡子云十分不解，他问：“你该不会是想通了吧？”

百里轩说：“与你何干？宇只是觉得，万一御膳房的膳食不合她的胃口，饿死了她，宇将来如何砍她的头示众？”想起她甜美的身子，百里轩心中风起云涌，迟疑着开口，“翡太医，你那里还有没有……”

“什么？”翡子云问。

“还有没有强身健体的药？”百里轩咳了一声润喉，问。

“哦。”翡子云点点头，看着他，说，“龙皇，虽然这种药对身体没有任何影响，但还是少服为妙，即便龙皇身强体壮，恐怕茉妃却受不了。”他以为百里轩宠幸的是茉妃，毕竟茉妃是百里轩最宠爱的妃子。

百里轩恼怒：“有就拿来，废话这么多！有这闲工夫，还不快去替宇研发新的解毒丸！”

翡子云扁扁嘴，告了退。龙皇的脾气也越来越奇怪了……诶？奇怪，为什么他要用“也”？翡子云甩去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专注地走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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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以死相逼

“龙皇。”

听到外面的声音，夙锦抚额。东莱低声道：“娘娘，龙皇来了，请移驾门口迎接。”

夙锦道：“又不是我请他来的，迎接什么？你去做你的事情，我会应付他，”

东莱欲言又止，应了一声走到角落，突然又回头走到夙锦身边，说：“可是娘娘，东莱的事情就是伺候娘娘……还有接驾。”话音刚落，门砰地一声打开，东莱连忙跪下伏地，不敢动弹，亦不敢说话。

百里轩气宇轩昂地走进来，见到床上的夙锦没有接驾的意思，一张得意的脸立刻凝固了，微怒：“你这是什么态度？”

夙锦顿觉好笑，问：“我什么时候不是这种态度？”

百里轩走到桌前，坐下，道：“你出去。”

东莱担忧地望了夙锦一眼，听命地出去。

“这次来又想做什么？”夙锦嘲弄地看着他，眼神中满是讽刺。

百里轩经她这一说，一用劲，碾碎了藏在手上的药，药粉落在桌脚边，风吹即散。他道：“究竟要宇怎么做，你才肯好好对宇说话？”

“你觉得可能吗？”夙锦反问。

“托你的福，宇现在满脑子都是你。”百里轩咬牙切齿地说。

“哈哈！”夙锦僵硬地大笑两声，说，“那也是你思想肮脏，与我有什么关系？还是你觉得，听了你的话，我会很感动，自己将衣服脱去，静静等着你来上？”

“夙锦！”百里轩一拍桌子怒吼。好，很好，该死的这个女人竟然一次次触怒他，为什么不能跟他好好相处？他已经来示好了，证明这个女人在他眼中的地位不一般，他可以立刻就恢复她的地位，甚至还能给她更多，可她倒好，非但不领情，还处处冷言以对，她就这么急着希望他处死她吗？

夙锦闻言，淡定从容地站起来，走到百里轩身边，挑逗地竖起一根手指，放在自己的衣襟上，轻轻一挑，衣服最上面的扣子脱落，百里轩咽了口口水，急促地呼吸着，双眼深沉地望着夙锦的脸。那张脸上看不出什么，不知是夙锦隐藏得太深，还是她真的是有心要挑逗他。百里轩伸出一只手，将夙锦揽腰抱入怀中，突然夙锦变了脸色，原本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下一秒居然出现在了他的头上，轻轻一拔，拔了他固定长发的金簪，那象征着龙皇帝权的龙冠也掉了下来，夙锦抓着银簪抵在自己的玉颈上，挑衅地看着百里轩。

那一刻，百里轩差点气炸了肺。显然，他又一次败在了夙锦的手上。

“男人，”夙锦媚眼如丝，冷冷地看着他，“如果都像你这样，只会用下半身思考，一个国家迟早要灭亡，历史上是商纣王为妲己亡国，不知你这个历史之外的帝皇，又会为了哪个红颜，倾覆天下。”

“你是故意的？”他明知故问。

银簪片刻不离自己的玉颈，夙锦一步步后退，退到床上，慢慢坐下，傲然地看着他，说：“你敢动我，我就敢死给你看。”

百里轩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突然大笑：“你觉得这样威胁得了我？夙锦，身子是你的，命也是你的，你都不介意在你的玉颈上留下两个窟窿，为何我要介意呢？别忘了，一直盼着你死的不是你，而是我。”就算他的声音镇定，可语气却已经出现一丝慌乱，否则一向自称“宇”的他何时改口成了“我”？

夙锦听他嘴硬地说完，低声问：“你当真会不在意这具身体？”

“你大可试试。”百里轩毫不在意地说。

夙锦却道：“可你在意的，不偏偏就是这具身体吗？若非如此，你怎么会上了我之后，特意改善了我的膳食，又在隔日来冷宫看我？还是你觉得我会相信，你突然良心发现了？”

百里轩冷笑：“改善了膳食，不过是不希望将来砍你的头的时候你先饿死了，今日来看你，也不过是想看看，被宇强行压在身下的你是如何难堪狼狈。”

夙锦状似恍然，突然一用力，玉簪划过玉颈，一条血丝出现在上面，鲜红色的血沿着血壑淌下，触目惊心。

百里轩没想到她真的敢伤害自己，一拳将桌子砸了个稀巴烂，怒吼：“你好大的胆子！夙锦，不要以为宇今日放过了你，你便可以嚣张，以为宇怕你，天下掌握在宇的手中，捏死你比捏死蝼蚁还容易！”

夙锦淡淡地说：“我不正是这么想的吗？你看，不需要你动手，我自己就可以结束自己的命。”她又加重了力道，在另一边划出一道血丝。

百里轩见状，逼不得已，只好怒气冲冲地甩手而去。真是可笑，他堂堂铭瑄国主，竟然三番五次败在这个女人手上，莫非他近年来活得太得意，老天故意派了个女人来整他？

夙锦见他走了，松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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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龙冠风波

东莱被百里轩一脚踢进了门，狼狈地倒在地上，他不明白百里轩为何生这么大的气，但看到夙锦安然无恙地坐在床上，心想许是朝廷上的事情吧，便放松了心情。

夙锦在百里轩将门锁上前，便已经扣上了扣子，否则东莱看到又会大惊小怪一阵子。她低头看到桌脚百里轩掉落在地上的龙冠，突然忍不住大笑，笑声一直穿透了屋顶。她走过去，将龙冠捡起，走到门口，敲了敲门，立刻有人拉开铁门上的洞，问道：“娘娘有何吩咐？”

夙锦将手上的龙冠塞出去，道：“告诉你们的龙皇，就说本宫谢绝他的好意，这龙冠还是由他戴着，本宫心里也踏实，何况本宫的头骨和他不同，戴不下。”

难怪刚才看到龙皇披散着头发出去，竟然是将龙冠交给了凤后娘娘，龙冠可是至高无上的权力的象征，龙皇将此冠交给了娘娘，难道是说要将国主的权力交给娘娘执掌？那些侍卫哪里敢碰龙冠，一个个跪在了地上直呼娘娘饶命。

夙锦透过小洞看着他们跪了一地，叹了口气，将龙冠收起，只好等百里轩自己想起头上这个东西，再由他亲自来拿了。

而百里轩一直跑到快接近他的然湘居的时候，才惊觉自己的头发披散着，龙冠还掉在冷宫里，愤愤地低咒了一声，左右一看，只有宗正跟在他身边，可是这个奴才哪里敢碰龙冠？无奈他只好去了翡子云的草庐。

“龙皇，您的龙冠……”路上，宗正壮着胆子问。

百里轩阴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他便立刻闭嘴不说话。百里轩刚踏进翡子云的草庐，忽然眼前一闪，似乎看到什么人影从眼前飘过，细看时却无影无踪，眉心微皱，他大步走进去，高喝：“翡子云！翡子云！”

翡子云提着衣摆狼狈地从里面滚出来，一脚踩空，从上面的阶梯上摔了下来，抬起脸时，只见脸上东一块西一块。百里轩怒问：“你这是在干什么？”

翡子云行了礼后起身拍去身上的灰尘，道：“龙皇吩咐小的制作解毒丸，小的自当竭尽全力去办，总得有个人试药不是吗？结果试完药就变成这样了……”他上下打量百里轩，狐疑地问，“龙皇这是……”难道给他的药出了问题，所以下了床连妆容未整就先过来问罪了？

百里轩道：“不用你管，宇命你速速去冷宫替宇拿回龙冠，稍有迟延，宇就砍你的脑袋！”全天下除了他本人以外，大概只有翡子云敢碰他的龙冠了，哦，现在多了个夙锦。

翡子云蹙眉：“去冷宫拿回龙皇的龙冠？这意思是……”

“不用你多想，你只需要尽快替宇拿回龙冠，剩下没你的事了！”他转身欲走，突然又回身，紧紧抓住翡子云的衣襟，将他提起，恶狠狠地说，“你要是敢问国母半个字，宇就把你车裂了喂神鱼！”

翡子云点点头，心中却直犯嘀咕。他问了又如何？难道百里轩还能预知不成？

百里轩满意地松开手，道：“记住了，尽快，若因为你的耽误而出了什么事情，宇就要你以死谢罪！”说完，大步离去。只是在路过门口的时候，条件反射性地转了头，看向了草庐的旁边，总有种那里似乎有人的样子。

“龙皇？”宗正见他停了脚步，轻声提醒道。

百里轩甩甩头，暗道真的是被夙锦气疯了，这个翡子云讲话直接，又得理不饶人，朝中哪里有臣子敢接近他？这么一想，他便扭头走了。

见他走远，翡子云连忙绕到那草庐旁边，看着靠在白色墙壁上的独孤冥，调侃道：“没想到，无所不能的神使大人居然没有预知到龙皇会来的讯息。”

独孤冥苦笑：“你知我并非神人，只是推算能力强了点，何苦这般讽刺我？龙皇找你什么事？他怎会没有戴上龙冠？”

翡子云却突然严肃起来，说：“真是奇怪，龙皇找我是为了让我去冷宫替他拿回龙冠，可是龙冠怎么会在娘娘手上？”想起百里轩向他要那药时的忸怩，完全不像平时找他拿药的狠样，一拍大腿，说，“原来龙皇与娘娘圆房了，难怪龙冠会落在娘娘的地方……等等，也不对，若是与娘娘圆房，为何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落下？而且还需要我去替他拿？龙皇又想要做什么？”

独孤冥也皱了眉，说：“兴许龙皇和娘娘一言不合，又打了起来，娘娘顺手打落了龙皇的龙冠，而龙皇盛怒之下，就忘了……似乎也不可能，龙皇可不是会失控的人……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早些去取吧，免得晚了又惹怒了龙皇。”

翡子云一边点着头，一边沉思着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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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愤怒的茉妃

夙锦倒是没有想到来取龙冠的居然是翡子云，见他一脸促狭地看着自己，冷哼一声，问：“翡太医还有什么事情吗？”

翡子云说：“有一件问题，臣不知当问不当问，问了怕龙皇不高兴，不问臣这心里难以踏实，娘娘可否告知臣答案，臣究竟是问，还是不问？”

夙锦道：“哦？翡太医还有说话吞吞吐吐的时候？他既然会不高兴，那不如翡太医就不要问了，这次本宫只是被龙皇囚禁在了冷宫，你若是这一问又触怒了龙皇，下一次本宫不知还会在哪里再见到你。”

听了这番明嘲暗讽的话，翡子云有些尴尬，他干笑着说：“娘娘切莫见怪，那一次臣真的是想救娘娘，天下之大，能大过帝皇之手吗？他只要一声令下，皇城百万护卫兵就算将整个天地翻过来，都会将娘娘找出，到时候，娘娘可就难堪了。”

夙锦道：“姑且以为你是好意。你究竟想问什么？”

翡子云道：“娘娘……可与龙皇……”面前的凤后母仪天下，又是后宫之首，但更是女人，问这种问题，就算脸皮再厚、生性再潇洒，他也问不出口，犹犹豫豫的，细思该用什么措辞。

夙锦见他犹豫了，好心地回答：“圆了又如何？难道龙皇与本宫圆房还会天下大乱？还是说，本宫会成为千古罪人？”

翡子云弯腰道：“娘娘言重了，臣绝没有这个意思。圆了就好，臣恭喜娘娘。”

“恭喜？何喜之有？”夙锦问。

翡子云道：“龙皇肯与娘娘圆房，证明在龙皇心中有娘娘的一席之地，试问龙皇还会让娘娘继续住在这冷宫里吗？只需耐心等待，娘娘很快就能出去，届时娘娘收回凤后大权，独掌后宫，便是凤太后娘娘也要给娘娘三分薄面。”

“本宫……”夙锦轻轻扬唇，道，“不稀罕。”

翡子云闻言，挑挑眉，说：“娘娘生性高洁，自然不稀罕，是臣多嘴了。臣这就替娘娘将龙冠送回，娘娘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再调养几日必定能恢复过去的花容月貌，臣这就告退。”翡子云弯了弯身，离开了门口的小洞。待他一走，那些被他调远的侍卫立刻赶到门口守着。

夙锦姗姗走到床前，把玩着手上的镣铐，心道：“该怎么才能逃出去呢？”

“砰——”茶盏落地，发出令人胆寒的碎裂声。

一干仆役跪了一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看他们发怒的主子。

茉妃的脸扭曲成难看的样子，双拳紧握，怒道：“她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打入冷宫的弃后，凭什么这么嚣张？龙皇竟然还宠幸她！我不够好吗？你，就是你，你说，我哪里比不上那个贱人了？”

被她点到的禁裔颤抖着磕头回话：“娘娘、娘娘您是天下最美的，凤后娘娘怎么及得上您……”

“叫她贱人！”茉妃声音尖利地打断他的话。

禁裔的额头磕出了血，却仍不敢停下，口中念念有词：“是，是贱人，是贱人……”

听着一个卑微的禁裔叫着那位母仪天下的凤后“贱人”，茉妃止不住心中的高兴，哈哈大笑起来。她突然发怒突然又兴奋的态度吓得那跪在地上的仆役们以为她身上沾染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差点就吓晕死过去了。

茉妃双眼阴狠，神情激动地说：“没错，她就是个贱人，我一定不能让她活在这个世上，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做了她，否则龙皇的心难保不会被她骗走……该怎么办？该怎么除掉她呢？钥匙只有龙皇的手中才有，我该怎么拿到钥匙呢？拿到了钥匙，又该找谁才不会被龙皇发现幕后的人是我？”

看着茉妃急得团团转，一干仆役不敢吭声，生怕她口中那个“谁”会变成他们。陷害凤后娘娘，其罪可诛九族，谁愿意冒这个险？何况若做成了，茉妃娘娘一定会将他们杀了灭口，以免有朝一日被龙皇查出牵出她自己。

茉妃轻轻拍了拍手掌，道：“姑妈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来讯息？她答应过我，一定会撤掉桑笙的头衔，让龙皇将凤后的位置给我的，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找人来传唤我？是不是出了什么差错？龙皇突然宠幸桑笙，他真的会把桑笙废掉，立我为后吗？龙皇他是爱我的，他最宠爱的人是我，一定会废后立我的……”茉妃近乎偏执地呢喃。

“末妃娘娘，凤太后娘娘传召。”她正急得团团转，从外面走进来一个禁裔，正是凤太后身边的人。他诧异地看着跪了一地的仆役，低声道。

茉妃眼中一闪，欣喜道：“姑妈……凤太后娘娘召见我了？太好了……快带路。”茉妃指着外面焦急地说。

那禁裔点点头，又看了那些明显松了口气的仆役一眼，微微皱眉，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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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慎密的心思

酌晴宫。

“姑妈。”

凤太后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人，单独留下了茉妃。茉妃撒娇着上前圈住凤太后的胳膊，甜甜地叫着。

凤太后点点头，说：“茉儿，姑妈知道这几天你一定是等急了，可龙皇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的儿子难道我还会不清楚他的脾性吗？若是一离开然湘居就来找你，他多半会疑心我有私心，偏袒你，纵使现在才找你，他心中仍肯定是有芥蒂的。”

茉妃点点头，乖巧地回答：“姑妈，茉儿都明白。茉儿不急。”

凤太后满意地说：“这才是我的好茉儿，有母仪天下的凤仪和宽容。我已经对龙皇提了，龙皇虽不能保证一定将你扶上凤位，但他答应我会慎重考虑，你也知道，这国母之位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担任的，还要经过朝廷的商讨方可落成，不过不用担心，朝堂上只消你父亲说几句，恐怕不是什么难事。”

茉妃心中大喜，面上却羞涩地道：“茉儿但凭姑妈做主。”

凤太后皱眉道：“朝廷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国母。”

“国母？”茉妃眨眼。

凤太后道：“龙皇迟迟不肯废后，就连当初欲斩去国母的头颅时，也未曾下旨废后，他这么做无疑是不想让凤位空缺，龙皇睿智，他想要找的国母没有任何实力，不属于任何党派，对他无法构成任何威胁，最合适的，就是现在的国母。”

“桑笙？”茉妃满心的欢喜如同被一盆冷水浇熄，面露忧色。

凤太后道：“她已经没有任何势力，东玄王爷一死，身边的猢狲就都散了，那些原本将东玄王爷捧上天的大臣为了避免受连累，很快就退出他的阵营，你没看到吗？龙皇要砍她的头，可是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她说话。”

茉妃恨恨道：“若非神使大人出来搅局，桑笙她怎么可能还会安然活到现在！”

凤太后一听，冷笑着说：“茉儿，你想的太天真了，这深宫之中，如何有其表面这般简单的？龙皇将国母斩首，你以为他真的只是想要立威吗？东玄王爷一死，隶属于东玄王爷的权势尽都落入了龙皇的手中，他还需要立什么威？他不过是借这一件事，看看朝中是否还有东玄王爷的人，很显然，答案令他非常满意，东玄家在朝中已经全然失势，国母如今孑然一人，不正合他的意？就算当时神使大人不出手相助，等到断头铡落下的时候，他也会叫停的。而将她软禁冷宫，兴许也是保护的手段吧。”

茉妃心中一冷，心脏跳动的速度竟加快了。

凤太后幽然叹气，道：“别把龙皇想得太简单了，你想坐上这凤位，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现在你能以美色迷住他，他日人老珠黄之后，你还能拿什么牢牢拴住他的心？不过是深宫中又一个终日以泪洗面只求他一见的怨妇罢了。”

茉妃听了她的话，慌忙跪下，惶恐地说：“茉儿不想走上这样的结局，求姑妈赐教。”

凤太后说：“眼下只能这样了，先除掉国母，再找你父亲联合大臣向龙皇施加压力，就算龙皇一意孤行，不肯听劝，他也必须顾虑后宫不可无主，到时候，我再去找他说一说，指不准这事儿就成了。”

茉妃窃喜，道：“茉儿叩谢姑妈相助。”

凤太后将她扶起，幽然道：“我就你父亲这么个弟弟，你自小就进宫陪在我身边，我们情同母女，我不帮你还能帮谁？只是茉儿，你切记，将来冠得凤位，可不许听你父亲摆布，你要事事为龙皇着想，嫁夫从夫，你该是懂的，你帮你父亲，诸家必亡，切不可做出悔事。”

茉妃轻轻点头应道：“姑妈，你放心，我什么都听龙皇的，不单是凤位，我对龙皇是真心一片，绝不会背叛他的。”

凤太后“嗯”了一声，说：“茉儿，我也只得龙皇这一个孩子，你们若能相亲相爱，此生携手江山，我的心事也就了了。那这江山是百里家的还是诸家的，还有什么分别？”

茉妃道：“姑妈所言极是。”

凤太后拍着茉妃的手，心却不知飘向了何处。这事儿能这么顺利吗？龙皇心思竟然慎密至此，要他废后谈何容易？即便桑笙死了，他若仍不肯废后，届时该如何做？逼他只会适得其反。而他设下这一幕接着一幕的局，究竟是想引出朝廷上看不见的异端，还是要把国母牢牢把握在手里，替他挡下一切“毒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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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得他的容忍

“啪！”

百里轩将上奏的折子扔在地上，气闷地靠在龙椅上。

翡子云正好将龙冠送过来，看到宗正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上位的人情绪烦躁，叹了口气，道：“龙皇，您的龙冠。”

百里轩随意应了一声，沉默地盯着折子。

翡子云将龙冠递到他面前，问道：“龙皇为何事忧心？”

百里轩稍抬手，宗正立刻会意地上前替他戴上龙冠，然后又回到原地跪着。百里轩起身，走到下面，说：“夏镍国联合了周围的部族和小国，准备攻打我铭瑄，觞微国想要坐收渔利，一方面拒绝了夏镍国联盟的提议，一方面却在加派人手前往他们的边境。也就是说，为了防止背部受敌，我铭瑄还要派出军队镇守后方，这么一来，便削弱了前方的军力，夏镍国本不是铭瑄的对手，但加上那些小国部族……形势岌岌可危。”

翡子云道：“难道我们不能也找人联盟吗？”

“联盟的事情岂是说能就能的？光是要找出一个值得信任的国家就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当日真应该趁势粉碎了夏镍国，将它的国土纳入铭瑄的界限，也免了今日的苦恼。”百里轩踱步。随后顿住脚步，望着翡子云，问，“国母可有对你说什么？”

翡子云一愣，机灵地说：“国母只说了该说的。”

“何谓该说的？”百里轩皱眉。这个翡子云说话真是越来越有技巧了。

翡子云道：“自然是让龙皇放心的话了。”

百里轩眯眼看着他，说：“要是让我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杀你，不过牢狱之灾你是免不了的了。”

翡子云却狡黠地眨眨眼睛，问：“那谁来替龙皇制作丹药？”

百里轩恼羞：“滚下去！”

翡子云扬唇笑笑，道：“那臣，先告退了。”他行了跪安礼，退下。

百里轩又踱了会儿步，转身，朝外走去。宗正见状，连忙起身跟上，却在门外被百里轩拦了下来，百里轩道：“你不必跟了。”

“是。”宗正只好又退回里面。

百里轩在外面漫无目的地走了会儿，回神时蓦然发现，他去的地方似乎都是夙锦曾经出现的地方，除了北棠宫。与夙锦圆房后，他总思念她的味道，却相对的，也提不起对其他女人的兴致，尤其是茉妃，以前觉得，她那副浓妆艳抹的样子也算是别有风情，现在则一想起那副样子就觉得恶心。

他叹了口气，走到了冷宫外面。

“龙皇。”里里外外的守卫见到他，立刻下跪。

他挥挥手，示意他们做自己的，他则走到那扇门前，犹豫了又犹豫，下不定决心是进去看她，还是转身就走。

“既然来了，何必畏畏缩缩？”里面传来那道清清冷冷的声音。

一听到这个声音，不知为何，心中腾然升起一股生气，驱逐了里面的死气。他掏出钥匙，开了锁进去，见到里面的人儿坐在床上，双腿盘膝，双目紧闭，脸上面无表情。东莱跪在她的床边。百里轩道：“你出去吧。”

东莱应了声退下。

百里轩原本打算坐在桌边，想起那次的不愉快，他干脆坐在了床上，结果夙锦双手一撑，往后退了几步，顿时百里轩陷入了尴尬的境地，微有恼意地问：“你就这么不待见宇吗？”

夙锦淡淡地说：“是龙皇不待见我，我不过是不想让龙皇为难。”

“你！”百里轩心里的那股气往上冲。

夙锦睁开眼，嘲讽地看着百里轩，说：“看来铭瑄江山安稳，百姓安居乐业，朝廷之上也是一片和乐融融，使得龙皇如此有闲心，三天两头跑到冷宫来看他的前妻。”

百里轩不断提醒自己不要跟她一般见识，深吸了一口气方说：“宇来看你，是可怜你一个人在这冷冷清清的地方，也没个人说话。”

夙锦浅笑，道：“什么时候龙皇关心起前妻的生活了？我想要说话，还有东莱不是吗？就算没有东莱，外面的守卫既非哑巴，也是能说话的。”

“你在挑衅宇？”百里轩隐忍怒气，咬牙切齿地问。

夙锦道：“挑衅又如何？你若是比别人强，又何惧被人挑衅？”

百里轩登时无语。为何每次他与夙锦辩解，最后落尽下风的都是他？翡子云敢与他辩驳，但关键时刻还是会自甘落下风，毕竟龙皇的面子谁敢拂？可是夙锦却从来不会顾及他的颜面。这个已经在朝堂上失势的女人，这个已经是没落凤后的女人，这个已经没有一切庇护的女人，为何能得他的容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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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令人乍舌

百里轩凝神看着夙锦，道：“夏镍国与其他部族联盟，准备攻打我铭瑄，若是无法抵挡，后果不堪设想。”

夙锦淡淡地说：“只怕还有腹背受敌吧？”

百里轩吃惊：“你如何得知？”护卫兵不可能告诉她，朝廷上的大臣避她唯恐不及，翡子云得知也不过是一会儿之前的事情，她不可能知道的，但事实却是她很清楚。这么一想，百里轩望着夙锦的眼神多了审视。

夙锦道：“司空见惯的事情，需要联盟，证明这个国家的实力比铭瑄弱，一旦联盟成功，再来攻打铭瑄就是旗鼓相当，更甚者远远胜之，铭瑄要面对强大的联盟国，其他国家此时不偷袭更待何时？有点眼力见儿实力又强的国家首领连这点都不懂吗？偷袭失败，他们可以自称自己也想联盟寻求援助，偷袭成功，他们可以趁势将联盟国各个击破，联盟国的人一心只想着打下铭瑄，怎么会想到，铭瑄背后的那枝箭顺便也射中了他们？”

百里轩听了她这一番解释，仔细一想，却觉得是大大有道理，想不到他的凤后竟然深谙沙场之道。他问：“东玄王爷可曾教你这些？”

夙锦望着他的眼睛，仿佛从里面看到了她的过去，她低低一笑，说：“需要教吗？当你不停地接受被背叛的考验，当你不停地面对你的盟友变成你的敌人将枪对准你的脑袋，这些还需要教吗？对了，你根本就不懂这些……”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夙锦的唇角明显地勾起了嘲讽的弧度。

百里轩道：“你在东玄王府的一切事情宇都知道，包括你小时候生过几次病，流过几次眼泪，可你何时被人背叛？又何时被人用刀枪指着头颅？为何宇一点都不知道？难道清查你身世清白的笔史欺瞒了宇？”

夙锦轻笑，道：“你连枪和刀枪都分不清楚，不知道我的事情有什么可奇怪的？算了，龙皇今日来不会只是想调查我的身世的吧？有话不妨直说，这般拐弯抹角，说不定一会儿我失去了耐性，一时失态下了逐客令，又会惹来龙皇的怒气，届时我可就罪过了。”

百里轩恼道：“你难道就不会乖顺地陪宇说说话？看看你，身为铭瑄国母，可识体统？女子九戒你有哪一戒做到了？”

夙锦道：“我连九戒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做得到？你忘了吗？我失忆了。我连你是谁都想不起来，又怎么想得起来那些无聊的东西？”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说：“改明儿我自会传唤人来教你，国母不知九戒，传出去天下人都要笑话。”

夙锦翻翻白眼，又是天下人，又是笑话，皇室真的很悲哀，活在整个天下的眼中，没有自由，却还要高调地说“我是天下之主，掌握着天下人”，其实，不过相互制约罢了。

百里轩说：“适才你说铭瑄腹背受敌，那你能否告诉宇，该如何解决？”

夙锦道：“腹背受敌……就如同脚和手同时疼痛，哪个地方最疼，就先治哪个地方，两个地方一样疼，就先治不会牵扯到其他地方的那一个。”

百里轩细思着她的话，说：“这我也想过，可是，铭瑄没有这么多兵力，即便先攻打了夏镍国和联盟的部族，再赶去阻挡觞微国不但时间上有问题，实力必定也是大大削减，到时根本不是觞微国的对手。”

夙锦随口说：“那你就等着人家打进来，看着你的江山变成废墟，你的子民变成他国的子民，你的朝廷全都背叛你投降另一方。”

百里轩勃然：“你！”

夙锦摆手，道：“懂了就好，不需要太感谢我，在我还没有从这里逃出去之前，我不希望自己也成为亡国人。”毕竟她现在的地位和身份都是桑笙给的，那个可怜的女人。

百里轩起先一头雾水，想了想她的话，豁然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道：“我明白了，想不到你在这方面天赋竟然如此之高，真是令人乍舌。与你说话，胜过与三千将领彻谈。”

夙锦说：“那也需得你懂，否则只会将我当成煽风点火幸灾乐祸的一类凌迟处死了。我可是听说龙皇从来不给任何人面子，很少会听进那些大臣的忠告上谏。”

百里轩道：“我听不进他们的，是因为他们只会讲一些废话，一点实际的意义也没有，可是你不一样，你一席反话却将我想破了脑袋也没能想出来的事情全都点通了，夙锦，夙锦，你是上天赐给我的贵人，为何从前我竟以为你只是个懦弱可怜的女子？”

夙锦静静地看着他，心中却鄙夷地想，百里轩，百里轩，你终究和这天下人没什么分别，眼中只有有价值的人的身影，对你没用的，你都看不到，也不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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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该死的女人不懂

百里轩匆匆回到然湘居，找来独孤冥，道：“宇欲委你重任，你可能担？”

独孤冥淡淡地说：“龙皇有什么吩咐尽管说，臣能做到的一定尽全力，不能做到的也会想方设法做到。”

百里轩说：“你速速赶去边境与宇的将士会合，密谋关于取胜之道，你告诉将士们，说是宇的意思，宇要他们有投降之意，宇要整个军中散布致使军心不稳的谣言，而谣言的始作俑者，就是你。”

独孤冥吃惊地看着他。

百里轩仿佛胜券在握，嘴角往上扬，说：“你要有意无意预言关于铭瑄将亡的消息，而宇的将士们十分信任你，因为你曾预言了他们很多次胜仗，所以这一次，整个军队人心惶惶，溃不成军，制造了这个假象以后，定会有人找上门来，非使节也是谈和，到时候，你与将士们众口一致，将欲降的消息透露给对方，然，这还不足以让他相信，将那枚与真的无二异的将印交给他，他自会相信，待他们商议的时候，你派出一小股势力秘密绕去铭瑄的后方，趁着觞微国的人尚未回神之际，将他们杀个措手不及，记得提防去通风报信的人，凡是有试图通知夏镍国救援的人一律格杀勿论，无需按照俘虏对待。一旦解决了觞微国的人，再返回边境，夜袭夏镍国和联盟部族，不要让他们有反应过来的机会。”

独孤冥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臣一定不负龙皇所望。”

百里轩道：“去吧。”

独孤冥匆匆退下。

百里轩盯着空白的宣纸，喃喃道：“我想不到这个方法，是因为我太过自傲，绝不会想到诈降这一招，反观夙锦，能屈能伸，她若能站在我身边，助我一臂之力，与我共同治理这铭瑄江山，扩张版图，将整个天下纳入铭瑄的国界，到时候九重塔上，君临天下，傲视群雄，还会是不切实际的空想吗？”他在那白纸上重重地写下“逐鹿”二字，这一次，笔锋尖锐，苍劲有力，却再没有偏过。

此后，每每入夜，百里轩都会到冷宫小坐，有时候与夙锦探讨天下时势，有时候又与她据理力争，当然争吵的结果就是他含怒甩袖而去，隔日再来。夙锦总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受虐狂，把自己气得半死不活，第二天继续来承受她的毒舌攻击，还乐此不疲。若非他疯了，就是自己疯了。

“如此，龙皇何须来问我？岂非多此一举？”夙锦冷冷地说。

百里轩怒气又开始回升，道：“宇是觉得你看的事情通透，所以一再将这件事摆在明面上与你相商，你别不识好歹！”

夙锦说：“我在这宫里已经失势，不过是个弃后，随时可能被摘掉头上名存实亡的头衔，有多少人曾将我视为眼中钉，此刻落井下石很奇怪吗？我倒觉得太过平静，没有人上门挑衅才是怪事一桩。龙皇无需将此事看得这么重要，命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活着更是我的，龙皇不如担心边境战事，或者床上的美人已经寂寞很久了，你是否应该过去慰问慰问了？”

百里轩差点气歪了鼻子。这个什么女人？他放下身段，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跑来这里陪她关心她，她却不当一回事！她以为他很空吗？她以为他就这么犯贱活该跑来这里让她刺激得狂性大发吗？她以为他吃撑了没事做专门过来让她挑衅的吗？他堂堂铭瑄国的国主，一次次看她脸色行事，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讨好这个女人！讨好？百里轩一愣，他适才用了这个词？什么时候夙锦在他的心里分量越来越重？他是傲主，一生没有对手，朝臣尊奉他，妻妾们私爱他，百姓们敬畏他，独独遇上夙锦，让他有惺惺相惜的感觉，这感觉强烈，强烈到他恨不得时时刻刻与夙锦站在一起。

可这个女人懂吗？转念一想，这个女人见了他从来就没好脸色，有时候气得他真的恨不得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晃醒，仔细看看她身边谁才是真心对她好的人。是他！是他百里轩！而这个该死的女人不懂！甚至无视了他！

这个想法让喜怒不形于色的百里轩抓狂，于是每次看到夙锦，他总会失态，然后被夙锦糗一顿，接着隔日将前一天受的气都忘了，再跑来接受新的怒气，原来吵架这个东西也是会上瘾的。

百里轩看着淡然得好像眼中什么东西都不存在的女人，幽然叹了口气。挫败了！遇到夙锦，是他的幸，也是他的劫。

给读者的话:

玉面正在参加一个十万字内的短篇大赛，20号之前截稿，所以20号之前只在推荐日加更，其他日更，抱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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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傲人的自制力被腐蚀

夙锦眼见百里轩定定地看了她有一会儿了，出声道：“若是龙皇没有其他的事情了，不如去后宫走一走，听说你这几晚不是出现在冷宫便是出现在然湘居，没有进过一个妃子的寝殿，难道你就不怕她们找上门来？尤其是那个茉妃。”

百里轩低笑：“你这是为宇担心？”总算他的苦心没有全部白费，她还是会为他着想。

夙锦一见他这个笑容，便知他是想歪了，冷情地说：“我想龙皇可能误会了，我只是担心那些女人不敢找你明说，暗着来对付我，虽然我不怕她们那些个下三滥的手段，但预防和反击终究是要费功夫的，我没有那么多闲情陪着她们玩躲猫猫的无聊把戏！”

百里轩一敲桌子，说：“谁敢来害你，宇就杀了她喂神鱼！”

夙锦忽然勾动唇角，微微上翘，说：“如果是龙皇最宠爱的茉妃呢？”

百里轩面色一僵，该死的女人，为何每一次说的话都能堵住他所有的诺言？茉妃是什么人？凤太后的侄女儿，他能动吗？到时候逼得凤太后正面与他起了冲突，他该怎么办？她明知道这些事情，还拿来说事，是否就是故意要叫他难堪的？

夙锦耸耸肩，说：“不能做到就不要轻易承诺，中国有个词儿，叫一言九鼎，帝皇家说出口的话，即便不可能实现，也不可反口，而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把不可能变为可能，所以还是烦请龙皇三思而后言。”

百里轩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他不过是一时激动脱口而出，就知道这个该死的女人除了气他就没别的好话可说，他隐隐后悔自己不该冲动说那一番话，省得现在自己气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说：“无可理喻，宇懒得与你争论。你好好在冷宫待着，钥匙在宇手上，谁能害得到你？倒是你，不要疑心生暗鬼，自己吓坏了自己。”

夙锦浅笑道：“龙皇费心了，你觉得我会自己吓自己？”

百里轩郑重其事地看着她，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说：“不会。总之你放心，宇会安排好一切的，你只管放心在这里住着。”他想，该是找个时间把夙锦带回自己身边了，当初是他将夙锦以莫须有的罪名关押在这里的，现在要将她接出冷宫，恐怕得找个合适的借口，可什么借口合适呢？

“不送。”夙锦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说。

于是稳稳地坐在凳子上的百里轩突然身子一震，不得不抬起他的尊臀，站起了身往外走去。很好，他的凤后已经开始学会将他驱逐出她的地盘了，就像凰鸟总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它的巢穴，一旦凤鸟接近，就会立刻发出尖啸驱赶对方离开一样。世人都说凤凰是爱之神鸟，却不知道，凤鸟与凰鸟确实相爱，可是两个人心中却都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任何人都侵犯不得，彼此亦然。而这凤和凰，不正是他和夙锦吗？

“龙皇，是否要转头去茉妃娘娘的寝殿？”宗正见他锁门，将那串钥匙放进衣襟里，低声问。

百里轩挥挥手，道：“直接回然湘居。”走了两三步，他突然又掉转方向，说，“还是先去北棠宫。”

宗正一愣，随即会意地跟着他转了方向，走向北棠宫。

东莱踮着脚从那门上的洞里看出去，一边说：“娘娘，龙皇换了方向，那应该是往北棠宫去的吧，看来今晚，龙皇是要夜宿北棠宫了。”

夙锦蓦地睁开眼睛，看着他，红艳艳的嘴唇冷冷地吐出一句话：“与你我无关的事情少管，免得惹祸上身了不自知。”

东莱慌忙退回到她身边，低声说：“娘娘，东莱知错了。”

“外面守着的还是韩长剑？”夙锦问。

东莱点点头，说：“韩大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他就站在那个角落里。”东莱比划着。

夙锦嘀咕道：“这么多天过去了，他不需要洗澡吗？那全身岂不都是臭味了？”说起这个，她似乎也有很久没有洗澡了，用鼻子闻一闻，果然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她低声道，“该死的百里轩，下次最好连浴桶一起带来！囚犯就没有洗澡的自由了吗？”

东莱愣愣地看着他的女主人突然小小地发了脾气，一时想不通，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就生气了，娘娘的行为举止本来就很奇怪了，为何脾气也变得古里古怪。

就连夙锦也没想到，她一向傲人的自制力不知何时已经慢慢地被“腐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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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宠幸已如例行公事

茉妃正精心打扮自己，打算去找百里轩“诉苦”，一解这几日来的相思之苦。谁知头刚梳了一半，突然她宫中的太监连滚带爬地进来喜滋滋地禀报，说是龙皇朝这里来了，于是北棠宫又是一阵人仰马翻，待百里轩走进北棠宫后，这乱成一团的场面才得以控制。

“茉儿跪接龙皇，愿吾主安。”茉妃立刻领人跪下，道。

百里轩挥手，示意不相干的人退下。他则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茉妃，状似无意地说：“茉妃，宇来看你，可有开心？”

茉妃心一抖，不明白出了什么事，为何龙皇的语气听起来那么冷淡？她谨慎小心地回话：“回龙皇的话，茉儿巴不得日夜见到龙皇，自然是开心。”

百里轩有些烦躁，随意说：“是吗？”

他敷衍了事，听在茉妃心中，却起了轩然大波，以为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被发现了，忐忑不安地看着百里轩，轻声问：“茉儿是否做错了什么事情？”

“嗯？没有啊，你难道做错了什么事情而宇没有知道？”百里轩审视地看着她。

茉妃吓得脸色惨白，连呼：“茉儿不敢，茉儿怎么会做错事？茉儿一切以龙皇马首是瞻。”她勉强挤出笑。

百里轩说：“是否只要见到宇，你就会很开心？”他特意强调了“很”这字。

茉妃如鸡啄米般点头：“是，只要见到龙皇，茉儿就很开心很开心。”这一次不用挤，讨好的笑自然就表现在了她的脸上。她心中猜测，龙皇这么说是否在试探她？为后者，必然是大气者，大气者，怎能黏着龙皇不放？自然该是以大局为重的。茉妃窃喜，如此说来，凤太后必定是与龙皇相商过废后另立的事情了。

孰料百里轩接下来一句话却将她打入了冰窖之中，四肢发冷，竟丝毫感觉不到暖意。

百里轩听了她的话，说：“好，既然见到宇就很开心很开心了，那现在你见到了，一定很开心很开心，茉妃很开心就好，那宇便先回然湘居了。”他转身，走出去。

茉妃怔怔地望着他出门的背影，竟然反应不过来，连跪安礼都忘了行。

“娘娘？”身后的丫鬟提醒着。

茉妃一个激灵惊醒，美丽的脸庞逐渐扭曲，双手紧紧捏成拳，长长的指甲在掌心留了弯弯的印迹，她低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龙皇莫非不是专程来北棠宫夜宿的？人都来了，为何只是让我见一面？难道他不知道，深宫的女人盼的不是只见一面，而是得蒙宠幸，适才我说的，不过是宽他心的话啊……”泪水糊住了她的眼睛。

“娘娘，别伤心了。兴许只是龙皇有事情……”身后的宫人劝慰着。

茉妃抹去眼底的泪水，问：“龙皇这些日子一直都去冷宫？”

“这……”宫人们面面相觑，只怕答案不得茉妃的欢心，使得她更气愤，到时候苦的就是他们这些个无权无势的人了。

茉妃冷了声音，问：“都哑巴了？说！”

“是的，龙皇每至夜晚都会进冷宫，但片刻后又会出来。”

“虽然是出来了，龙皇却还站在冷宫外面，一直看着冷宫，恐怕……”

“龙皇近日十分关心凤后娘娘……”

“龙皇……”

一个开口了，其他几个也壮起了胆子，纷纷说道。

每听一句，茉妃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最后一个说：“听说凤后娘娘还改了名字，龙皇亲自去记名册替她改的。”

“什么名字？”茉妃问。龙皇亲自去替桑笙改名字？这岂非意味着他要桑笙重新开始？那么与他并肩看天下的不就是改了名字后的桑笙了吗？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个一无是处、遇到事情只会哭哭啼啼的懦妇何时抓住了龙皇的心？她到底用了什么手段？茉妃心中又嫉又恨，直恨不得此刻就去将桑笙抓了来，严刑拷打，最好暗暗将她丢到殃池里喂神鱼！

“这……”直言国母的名字，罪可当诛。

“说！”茉妃吼道。

“听说叫夙锦，夙愿的夙，锦华的锦。”另一个有眼力见儿，一见茉妃生气，连忙回话，反正这儿的人都是茉妃的，谁敢把今夜的事情说出去？又不是不要命了。

“夙锦？哼！改了名字又如何？龙皇不过一时鬼迷了心窍，夙锦夙锦，这个女人一定要除去……”茉妃咬牙切齿地说。可是护卫兵都是龙皇的人，都是训练出来的死士，以龙皇的命令为尊，绝不会萌生背叛之意，她该找谁帮忙？

“娘娘，只要拿到那串钥匙，就不成问题了。”有人提议。

茉妃点点头，说：“确然如此，我得想个法子，一定要拿到那钥匙……非得要拿到钥匙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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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笨得可爱的东莱

夙锦打了个呵欠，眼看着天又黑下来了，一天就这样又过去了。她对东莱说：“东莱，百里轩再来，你就堵在门口，不要让他进来。”

东莱不解：“娘娘，这是为何？”在东莱的思想里，夙锦应该笑容满面地迎接百里轩的到来，刻意地讨好他，这样才有从冷宫出去的可能，若是触怒了他，说不定下回又来个斩首示众，到时候独孤冥来不及解救，她岂不得人头落地？

夙锦说：“不为什么，见了他烦。”

“啊？”东莱大惊。娘娘居然见了龙皇就烦？这怎么可以？他立刻苦口婆心地劝道，“娘娘，您是凤后，是国母，但也是龙皇的嫡妻，您不能见到龙皇就烦，这是有违女子九戒的，您应该伺候龙皇，一切惟龙皇的命令是从，也应该和龙皇站在一个阵营，龙皇做什么，您都应该相助，寻常的夫妻之间尚且该相敬如宾，和睦敦亲，您与龙皇更该如此，不单这样，还应该做得更好，您们可是天下人的表率。”

夙锦翻了个白眼，暗道怎么从前不知这个东莱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她有些不耐烦地挥挥手，说：“我知道了，你去堵着就是了，怎么，连我的命令都不听了，难道你也想违男子九戒不成？”

东莱连忙道：“东莱不敢。”沉默了一会儿，他又叫，“娘娘。”

夙锦抬眸：“又怎么了？”

东莱犹豫了一下，说：“男子没有九戒，只有五戒。”

夙锦差点跌倒，幸好她坐在床上。跟东莱相处久了，她身上的冷漠气质也在不知不觉间转型了，以前面对什么样的人露出什么样的态度，现在面对东莱，她只需要做个好主人，亦或者是所谓的好朋友，面对百里轩，她只要把他当作应该送上十四颗子弹的敌人，而面对那些仗势欺人的后宫妃子，她得将她们当成应该送上四十八颗子弹的敌人才能泄恨，装来装去，不知不觉就将她的本性装了出来。

东莱退到门口，忠心地守着，但不表示他会忠心地堵着百里轩不让他进来，他可以为夙锦豁出生命，但他也认定，能把夙锦从这里带出去、恢复她至高无上的权力的人只有百里轩，夙锦不愿讨好百里轩，就只有他来了，好歹有一个讨好总比没有好。说不定哪天百里轩觉得夙锦调教下人有方，就把她放出去了。东莱是真的这么想过。

而夙锦，坐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也不知道视线落在了什么地方，她在思考某个问题，思考为什么觉得百里轩会烦。想来想去，想出了三个原因，第一，他是真的很烦，像个小鬼一样，总爱拿一些事情说事；第二，他也确实很烦，一个问题非得要钻一钻牛角尖才能恍然大悟；第三，他是真的烦透了，老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转个头却面不改色地去了北棠宫，想必他也会对茉妃说这些话吧。所以总体来讲，百里轩在夙锦眼中就是个很烦很烦的色鬼。她开始想，要不以后报复百里轩的时候，用一块破布堵上他的嘴巴，让他半年不得说话，说不定这一招更狠。

“娘娘，龙皇来了。”东莱回头，小声禀报。

夙锦往床上一躺，说：“就说我睡了。”

东莱想说什么，夙锦猛地坐起来，阴冷地瞪着他，于是他只好乖乖地委屈地闭嘴，夙锦这才满意地重新躺下。

百里轩将门上的锁打开，一开门就看到了东莱瘪着嘴的模样，问：“怎么了？不会是凤后娘娘欺负你了吧？”话音刚落，身边的几个侍卫有些站不住脚。这还是龙皇吗？龙皇居然懂得说笑？要不是深知龙皇的武功高深莫测，没人能敲晕他然后替代他，他们都要以为龙皇是假的了，当然，也可能龙皇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东莱摇摇头，轻声道：“东莱问龙皇安，娘娘说她已经睡着了，还请龙皇下次来探。”

夙锦差点咬断自己的舌头，这个东莱真是笨得可爱，难道他不知道说人家已经睡着了是不需要带上某某说的吗？这不就等于变相否认她睡着了？更进一步就是说，她是故意下逐客令的，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百里轩吃吃一笑，说：“行了，你出去吧，宇进去看看凤后，把门带上。”

“是。”东莱一边出去一边纳闷，他都说了娘娘睡着了，龙皇怎么还要进去看？难道他还能和睡着的娘娘说话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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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变相的报复

“还不起来？”百里轩闷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夙锦无可奈何地翻身起床，淡淡地看着他，冷漠地问：“什么风又把尊贵伟大的龙皇吹来了？看来今年的风势不怎么好。”没看到他之前觉得他烦，看到他之后觉得他更欠扁。

自动忽略她的讽刺，百里轩说：“首战告捷，我是来告诉你这个好消息的，多亏了你提醒我，还能用这个办法制敌。不过也是险中求胜，稍有偏差，我整个铭瑄国就都落入夏镍国和觞微国的国主手里了。说吧，除了放你出去，其他的赏赐我都答应你。”

原来是感恩来的，夙锦说：“我只要一个赏赐，你以后别再过来了行吗？”

百里轩一愣，随即怒气上升，唯一的赏赐居然是希望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的眼前？他到底哪一点不入她的眼了？他百里轩，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位尊权大，他哪一点配不上她了？百里轩冷笑一声，说：“不可能。”

夙锦耸肩，说：“既然你没诚意，大半夜地跑来这里赏赐我什么？我就只当帮了白眼狼，自认倒霉算了。”

“夙锦，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百里轩怒吼。

夙锦一点一点凑近他，在他的眼前停了下来，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是你说的，除了放我出去，其他的赏赐都答应我，君无戏言，难道你想赖账？”

被夙锦钻了空子，百里轩猛地后退了一步，差点闪腰，他低吼：“你这根本不算赏赐！”

“那怎样算赏赐？金银珠宝？我在这冷宫里用得着吗？提升后位？抱歉，国母好像已经是目前最大的了，再大就变成你的凤太后了，这可是对先龙皇以及凤太后的大不敬。还是你能想出更实际的东西，比如请我吃顿饭？冷宫的膳食一向不错的，你不刻意请我一样觉得很好吃。”夙锦一席话堵死了百里轩所有的话。

百里轩愣愣地看着她。这一回合，他又输了。

夙锦说：“赏赐不一定是物质上的东西，有具体形象的不一定你赏赐的对象就用得着，不要把你帝王的思想套用到我身上来，因为不是所有的女人都喜欢被你宠着，被你赏赐。那很像街上招手的某种女人。”

百里轩皱眉，那熟悉的挫败感又来了。他想把对面的女人掐死，可又舍不得，这种矛盾的心理拉锯战拉得他整颗心都火辣辣的。或许他该把她身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拆下来，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做的，尤其是那颗心，他都怀疑那其实是颗被染黑了的石子。他正色道：“你是宇的凤后，宇不来看你该去看谁？”

夙锦勾勾嘴角，说：“好像龙皇殿下您从前不是这么想的吧？你不是总嫌我是懦妇，一无是处，除了泪水就什么都没有了吗？”

百里轩干笑，说：“以前的你确实是这样，宇也没有说错……”

夙锦恍然地点点头，说：“哦，原来龙皇也只看表面就论断人的，真看不出来，龙皇竟是凡人，有着凡人的私欲和思想，抱歉，是我逾矩了，是我把你想的太高尚了。”

百里轩整颗心都要呕出来了，夙锦啊夙锦，真是会折磨人。想他堂堂一国之主，万人景仰，朝野上下莫不俯首称臣，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在这里受气，他到底为的是什么？难道这个世界上就找不出一个比夙锦更让他心动的女人来吗？其实想想，夙锦这样的女人怎么能算正常呢？起码茉妃那样的才算，床下依人，床上娇吟，只要不太烦就行，而夙锦呢？哪一点像了？夫妻圆房得用强的，平时不把他气死是不甘心的，这女人真的正常吗？还是他自己饥不择食脑袋过于混乱，把废物看成宝了？

夙锦见他一脸臭臭的表情，心情不知怎么就大好起来，见着他也不觉得有多烦了，其实换个念头想一想，每天在这冷宫里，身边只有一个碎碎念的东莱，那这百里轩偶尔过来被她气一气，她还能通体舒畅，何乐而不为？这也可以算是变相的报复吧。

百里轩见她似笑非笑的表情，直觉她心里一定在腹诽他，可他又没办法直接猜透，问了夙锦肯定也不会说的，于是站起来，说：“宇先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夙锦挥挥手，提醒道：“伟大的龙皇殿下，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赏赐，哦对了，纵欲过度对身体不好，偶尔你该让茉妃歇息歇息。”

百里轩脚下一打滑，恨恨地说：“多谢凤后关心！”突然他快速地变了脸，转头贼笑道，“让茉妃歇息，这主意不错，既然茉妃歇息了，那是不是应该……”他上下打量着夙锦，眼中意味明显。

夙锦眼眸一沉，抓起身边的东西就扔过去。

百里轩总算在最后关头扳回一局，心情愉悦地大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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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再让凤后欺负一回

为了除去夙锦，茉妃几乎是没日没夜地想办法，她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身火红色的夙锦冷冷地看着她，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惊醒，然后疯狂地砸着东西，直到安静下来为止。这几日，北棠宫里的气氛十分压抑，宫人们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茉妃迁怒到自己身上。

但要从百里轩身上拿到钥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甚至连困难都难以形容其半分，茉妃想了几个办法，皆被自己否决了。于是她更焦躁了。

“娘娘。”禁裔蒲公公见她如此忧心，上前道，“您可还记得曾有一次，凤后娘娘差点为龙皇所杀时，发生何事了？”

茉妃细细一想，道：“本宫记得，当时本宫去找她，结果那个贱人竟然给了本宫一巴掌，本宫受尽委屈，正向龙皇诉苦，龙皇也答应了要替本宫讨回公道，恰在这时，宗正公公过来禀报那个贱人大发凤威的事情，龙皇勃然，不多久就传出了斩杀那个贱人的消息。”其实重点是宗正来禀报夙锦大发凤威打了护卫兵的人，但茉妃恃宠而骄，怎会承认龙皇的怒气不是因为她？

蒲公公连连点头，道：“龙皇为了娘娘您而龙颜大怒，可见娘娘在龙皇心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奴才这儿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有什么话就说，吞吞吐吐忸忸怩怩，你还是男人吗？”茉妃口不择言地吼道。

蒲公公面色一暗，身为禁裔，还算什么男人？他心中刺痛，隐隐有些怨恨茉妃，但究竟这是他的主子，他不得不看她的脸色行事，别说骂他不是男人了，就是当众侮辱他，他也得忍下。蒲公公压下些些恨意，道：“娘娘何不再让凤后娘娘欺负一回？”

“啪！”他话音刚落，茉妃便一巴掌甩了过去，吼道，“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是谁？岂容她一个将死的弃后欺负？你这是让本宫自贬身份吗？”

蒲公公跪下，在她的脚下颤抖，说：“娘娘息怒，奴才绝无此意，娘娘是龙皇心之所爱，奴才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奴才会这么说是因为娘娘若是被凤后娘娘欺负了，龙皇会大怒，到时候照样还是会赐死凤后娘娘，而这一次，恐怕神使大人也没有理由再从刑场上带走凤后娘娘了。”

茉妃坐下，仔细地思索了他的话，道：“嗯，这也不失为一个方法。”事实上，她的内心仍是有些忐忑的，但骄傲使她愿意赌上一切试一试，她就不信，在龙皇的心里，她茉妃真的比不过被打入冷宫的弃后！

打定主意，茉妃看着蒲公公，说：“那就由你陪本宫去吧。”

什么！蒲公公心惊。他只是怕茉妃会迁怒到他，于是随意想了个方法，可谁知茉妃虽然没有迁怒到他了，却要他陪着她去，若是出了什么差错，茉妃最多便是禁足几日，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奴才可是要掉脑袋的呀！

茉妃斜眼看他，冷哼：“怎么，本宫要你跟着本宫去见那个贱人，还得征询你的同意？”

“奴才不敢。”听出她口气中的不善，蒲公公冷汗直冒，道。

茉妃不屑地瞪了他一眼，起身走出去。蒲公公叫苦不迭，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跟上去，此时他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若就这么死了，也只能怪他嘴贱，和跟错了主子。

夙锦还不知道茉妃这会儿正要来找她的茬，百里轩当真说到做到，给她请来了个嬷嬷级别的大婶教她女子九戒。夙锦颇为无语。

那嬷嬷也心慌，还是第一次碰到女人能有这么犀利的一双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好像直接在她的身上放入了冰块，冻得她浑身打颤。她暗道，国母凤威吓人，可比龙皇，还需学什么女子九戒？但凤后终究比不过龙皇的权力大，她只好听命，过来教凤后女子九戒。

“娘娘，女子第一戒，戒尊大，女子不可在夫君面前稍露不耐之色，一切应当以夫君为尊。”嬷嬷颤颤巍巍地说。

夙锦眼珠一转，说：“他错了，我也要听他的？”

她问得太直白，意思虽然像是不解，语气却更像是反问，嬷嬷背后几乎都是冷汗，道：“是、是的。”她的龙皇祖宗啊，怎么会派了这么个破差事给她？她这是倒了几辈子的霉了？

夙锦冷冷哼一声，眼神更犀利了。

嬷嬷连忙改口：“不，奴婢的意思是，夫君若十分不对，女子可反驳。”

夙锦点点头，说：“这才对……可惜百里轩，哦，就是龙皇，他在我面前说的话没一句不是十分不对的，我也只是反驳而已，也就是说，第一戒我没触犯，那这第一戒就过了吧。”

嬷嬷目瞪口呆，同时也欲哭无泪，世间怎么会有如此强词夺理的女子，这女子还是铭瑄臣民的国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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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让她滚进来

嬷嬷接着说：“这第二戒是戒违父母之命。”

“违背父母？这个我也没触犯，第一，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第二，我爹说要我嫁入宫中我就嫁入宫中，连这么痛苦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他，那以前我应该很听他的话的，这条也省了吧，反正以后我也不会有机会遵守了。”

嬷嬷点头，道：“是。这第三戒是戒妒恨，身为女子，当以夫君妾多为豪，妾越多，表示夫君越有权势，而女子嫁过去做嫡妻，当为夫君之贤内助，安抚妾侍，和睦可亲，不得妒恨，不得陷害。不得……”

“打住！”夙锦打断她。

嬷嬷奇怪地看着她，问：“娘娘，怎么了？”

夙锦说：“一夫多妻我是明白的，古代嘛，男尊女卑，男的没有妾侍才奇怪……不过我呢，算是嫡妻，但不需要做什么贤内助。”

嬷嬷大惊：“哦？娘娘此话何解？”

夙锦说：“我被关在这儿，要怎么关照其他的妃子？怎么陷害她们？所以这条也省略了吧。”

“可是娘娘……”已经三条了，再省下去就没了。

夙锦瞪着她：“怎么，连你都来嘲笑我被打入冷宫成了弃后？”

“奴婢不敢。”嬷嬷连忙跪下。

夙锦说：“起来吧，这条还省不省？”

“省，省，省。”嬷嬷忙不迭地点头。

夙锦说：“继续吧。”

嬷嬷接着说：“第四戒，戒贪……”

后面的几戒越听越离谱，若不是自己和对方都是女的，夙锦几乎要以为自己现在正跪在某个庙堂里被某个无量大师拐骗着剃度呢。她打着哈欠，兴致缺缺。

嬷嬷一见她打哈欠，立刻说：“下一戒，戒的是举止粗野，娘娘切不可再像刚才那般打呵欠，身为女子，该举止优雅，想打呵欠的时候口微张，手半遮嘴唇，不可出声……”

夙锦瞪大眼睛：“女子九戒还有这东西？”

嬷嬷点头，严肃地说：“女子行为优雅是最重要的，所以这一戒相对的才是整个九戒里面最为重要的一戒。”

夙锦翻白眼，无语。

嬷嬷接着说“……”她什么也没说出来，因为外面的东莱通报说，茉妃来了。

由于嬷嬷在这儿教她女子九戒，百里轩难得地没有锁门，只是守卫比平时多了一些，东莱的小命也拿捏在韩长剑手中，就怕夙锦叛变，也好拿捏着把柄威胁她。虽然她给人的感觉总是很冷漠，说的话也总让百里轩十分生气，但百里轩就是相信，这个女人绝非她外表表现出来的无情无义。

“茉妃？问她来做什么。”夙锦有些警惕地说。

“是。”东莱应了一声。

大概茉妃被守卫拦在最外面，所以他们的对话耳尖的夙锦才没有听到。嬷嬷看着夙锦，犹豫着开口，道：“娘娘，奴婢是否要回避？”

“不。”夙锦道，“你就留在这儿，也好帮我做个见证，看看这茉妃究竟会不会犯女子九戒的任意一条。”

嬷嬷点头，随即疑惑，任意一条？

等了一会儿，东莱红着眼睛走进来，说：“娘娘，茉妃执意要见您。”

夙锦眼尖地盯着他红红的脸，问：“她打你了？”

东莱有些惊慌地说：“东莱说错话，末妃娘娘才打了东莱，请娘娘息怒，东莱不碍事。”他怕夙锦为了他跟茉妃对敌，龙皇态度不明，他怎么能让娘娘有受伤的机会？

夙锦捏拳，道：“为什么打你？”她的声音较之刚才冷了不少，没有丝毫感情，且很是凌厉，虽不若百里轩那般充满霸气，却也恍若不可抵触的神邸。

一边的嬷嬷打了个寒颤，突然发现原来刚才自己那么幸运，至少娘娘她没有生气。

东莱低着头，弱弱地说着实话：“末妃娘娘口出不洁，东莱听不下去，斗胆说了几句，末妃娘娘就以为东莱有意为之，说东莱狗仗人势，越说越气，便打了东莱一耳光……没事的，娘娘，东莱不疼，东莱是罪有应得，东莱……”东莱紧张得语无伦次。

夙锦霍地站起来，冷冷地说：“让她进来。”

“娘娘……”东莱呆呆地看着她，只觉得心里难过，他又连累了他有如神人一般的娘娘。

“让她滚进来！”夙锦怒吼。

东莱吓得两腿发软，赶紧踉踉跄跄地跑出去请人。

嬷嬷早已经吓得跪倒在地上了。 以为龙皇已经够可怕的了，原来凤后娘娘生起气来更可怕，难怪明明凤后娘娘女子九戒都能遵守，龙皇却执意要找她来教一遍……只是一会儿两位娘娘对峙，她该怎么办？嬷嬷忽然很后悔留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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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是自导她演还是另有目的

夙锦黑着脸，冷厉的目光紧紧盯着出现在门口的那一抹倩影，几日不见，面前的女子依旧浓妆艳抹，穿金戴银，一如初见时的贵气且俗气。

茉妃走到夙锦面前，也没有行礼的意思，打量了冷宫四围一眼，开口道：“听说龙皇每夜来见凤后娘娘，不知为何没有替娘娘修整一下冷宫？瞧瞧这里，多空旷，这墙壁上连一幅多余的字画都没有，更别提价值不菲的花瓶，还有一些装饰了……哦，我想起来了，龙皇前些日子不是赏了我一些珠宝吗？北棠宫里珠宝够多了，改天我带些过来，凤后娘娘贵为国母，如何也不能寒碜了去。”一进来，她便冷嘲热讽地挖苦着。

那宫里的礼仪嬷嬷汗水涔涔。

夙锦冷冷地开口问：“女子九戒第六条是什么？”

茉妃愣住。

嬷嬷道：“女子九戒第六条是……是戒为妾者语出不敬，接见主母不恭，以下犯上……为妾者见主母当行大礼，垂首听诲，恭敬如母。”

夙锦道：“茉妃，听到了？这是你第二次，见到本宫不但不下跪行礼，还口出狂言，本宫贵为国母，不能寒碜，难道就能任凭一个小小的妃子嘲讽？真是想不到，本宫还没有死，头上的凤冠戴得好好的，你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取而代之？看来你对铭瑄律法并不熟识，东莱，告诉茉妃，她这行为该当何罪！”

东莱眼见夙锦已经动怒，再望向茉妃的眼睛没了恐惧，如同机械一般回答：“回娘娘的话，茉妃犯上作乱，不敬娘娘，有辱凤威，挑衅娘娘，意图夺位，实属死罪，皆隐晦性妒恨，当杖责三十后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夙锦满意地点点头，说：“茉妃，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茉妃呆呆地看着夙锦，本该是她来讽刺这位弃后，是她来威胁她，是她来问她的罪，为何现在却反了？不过不要紧，暂时受气而已，目的不过都是要激怒夙锦对她下手。茉妃扬眉，委屈地说：“我还能说什么话？娘娘这不是欲加之罪吗？我只是看冷宫太过寒酸，怕娘娘不习惯，因此想要送些装饰来，怎知娘娘误会我，还要治我的罪，这是何道理？娘娘，你不待见我，总觉得我有心要加害于你，我怎敢如此做？入宫为妃，后宫有多深谁不知道？我只是想安稳地过一天是一天，娘娘在冷宫，很多事情不便做，我在娘娘之下，在其他妃子之上，只想尽心尽力管好这后宫，却没想到引来娘娘的猜忌，若是做的不恰当，娘娘你大可问我的罪，何苦要借我的好意捏造我的罪名？”

原来这茉妃也不是没有脑子的，这一番话立刻就将引火线扔在了自己身上。夙锦沉住气，道：“是吗？茉妃，这里没有外人，没有龙皇，你何须惺惺作态？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来这里究竟想要做什么？无缘无故打了本宫的人，本宫的人也是你能打的吗？东莱若是做错事，本宫自会惩罚他，哪里轮得到你来教训？你只是妃子，不是凤后，最好给本宫牢牢地记住，否则下一次，本宫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茉妃现在还是百里轩最宠爱的妃子，她只能警告，只能口头上威胁，还不能有实质性的惩罚，否则东莱那一条小命，迟早要毁在自己手上。

茉妃却嘤嘤哭泣起来，呜咽着说：“娘娘……娘娘为何总是不待见我？我自认没有得罪过娘娘，那次见到娘娘，也只是因为心中堵得慌，一时有些失控，这才对娘娘说了放肆的话，便连龙皇都已经宽恕了我，为何娘娘却一直不肯原谅我？国母不是该宽容大度的吗？”

好一个茉妃！拐着弯说她不配为国母？夙锦冷笑，虽然觉得茉妃突然请见有些奇怪，说的话做的事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她一提起上次的事情，夙锦心中有了点数。她观察力惊人，再加上敏锐的判断力，立刻就推算出茉妃表面的意图，她是想激怒她吧？但激怒她为了什么她却不得而知，尽管理由不外乎是想让百里轩讨厌她等等，可她生气了百里轩就会讨厌她了吗？想到那个天天晚上来受气却还没有做出要对她怎么样的举动的百里轩，夙锦在心中笑得更冷了。假如这又是百里轩自导她演的某出“戏”呢？借茉妃的手找到合适的理由摘去她头上的凤冠，然后让茉妃堂而皇之地坐上她的位置，这似乎也不失为一种可能……但是，百里轩有必要出动茉妃这个蠢女人吗？夙锦皱眉，谨慎起来。

却在这时，听到外面的人行礼的声音：“龙皇。”

于此同时，茉妃哭得更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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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今生只遇到她一个

百里轩倒是没想到一进来竟然会遇到两个女人的对峙，当下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如果这是他的朝臣，他大可以听辨后判断哪个人的对错，即便被判定为错的人其实本质是对的，但对方也不能有任何怨言，因为面对他的是龙皇，这个国家的统治者。可现在是两个女人，一个是他的妻子，一个是他的侍妾，无论他帮着谁，抱怨是免不了的。尽管他难以想象夙锦抱怨时候的模样，但他相信，夙锦会以另一种方式进行“抱怨”，比如冷到极致的眼神。

“这是怎么回事？”百里轩问。

几个人给百里轩行了礼，唯有夙锦笔直地站着，她向来不行礼，若这回行礼了，说不准百里轩以为她示弱了。百里轩也只当没看到，让几个人起身以后问：“出什么事了？”

茉妃站在他面前，泫然欲泣，道：“皇上，臣妾关心凤后娘娘这宫里没个像样的摆设，又见白墙空空荡荡，遂好心想把北棠宫里的字画拿过来装饰装饰门面，如何也不能让凤后娘娘住的地方寒碜了去，怎料……怎料娘娘竟然怀疑臣妾居心叵测，将臣妾好一顿说骂……臣妾……臣妾……”茉妃泣不成声。

“她很委屈，”夙锦替茉妃接了话，“她在我这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因为我像个恶巫婆一样狠狠地骂了她，还扬手给了她几巴掌，对了，刚才还让东莱把她摁倒在地上用尽全力踩了她的肚子……啊！你最好是带她去看一下太医，说不准她这肚子里有个杂……龙种，一不小心就让我踢没了。”

夙锦面上似乎在自首自己的恶行，实则是对茉妃明嘲暗讽，那些事情她都没做过，茉妃自然也知道，让她这一顿抢白，脸上早已经是红橙黄绿青蓝紫走马灯似的走了个遍。略有些震惊地望着夙锦，茉妃扁嘴：“你……”

要不是场合不宜，百里轩挺想笑的。

茉妃攀上百里轩的胳膊，低低地说：“龙皇，臣妾绝没有这个意思，为何娘娘却要曲解臣妾的意思？臣妾不知哪里得罪了娘娘，娘娘一直有意无意地针对臣妾，臣妾明明是好意……龙皇，臣妾求龙皇一定要为臣妾做主……”茉妃夸张地呜咽着，就差那挥刀指着夙锦大吼“杀了这个臭娘们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夙锦轻走两步，走到茉妃面前，低声问：“我针对你什么了？”

茉妃有些后怕地瑟缩了一下，躲到了百里轩的身后，显得夙锦是多么地可恶。她摇着头，泪花闪闪，说：“没、没有……”这番委屈的说辞却好像更坐实了夙锦的“恶风”。

夙锦说：“你请见本宫，却没有向本宫行礼，本宫不希望你坏了皇家规矩，于是出言稍稍教训，这便是针对？你说要在这里放上字画，把你的宝饰都放到这儿来，本宫觉得过意不去，毕竟那是龙皇赏赐给你的，是对你宠爱的体现，你怎么能随意送人？本宫拒绝难道也是针对你？本宫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你却说本宫不怀好意，究竟是本宫针对你，还是你针对本宫？”

“我……”茉妃哑口无言，却转身看着龙皇，楚楚可怜，“龙皇……”

百里轩强忍住笑，挥挥手道：“好了好了，茉妃你也着实不该，冷宫就该有冷宫的样子，若是繁华了，怎能叫冷宫？若你觉得凤后娘娘住得太委屈，宇找个时间将她接出去便是。”这茉妃倒是给了他一个将夙锦接出去的借口，以茉妃的口吻下旨，朝臣的目光就都会在茉妃身上，都会以为自己宠爱茉妃，为了茉妃能放过弃后，那么夙锦的处境也会好很多。

茉妃闻言，小脸儿惨白一片，不敢置信地看着百里轩。她有没有听错？百里轩不但不因为她的委屈责怪夙锦，反而要借机将她接出冷宫？茉妃一脸大受打击的样子，还来不及说什么，就被百里轩推了出去。

百里轩出去的时候还顺势朝夙锦炸了眨眼睛，寓意分明：你欠宇一个人情。

夙锦冷眼对视：我能对付她，又没叫你帮忙。

百里轩顿时挂上哀怨的表情：夙锦……

也幸得东莱和，嬷嬷一早就匍匐在地不敢抬头，跟着茉妃而来的太监一看可以离开立刻赶到前面领路，百里轩那哀怨的神情这才没有落入别人的眼中，否则定要引起轩然大波，所有人要么不相信他们的话，要么就认定这个龙皇是假扮的。因为他们坚信，他们那尊贵冷傲的龙皇，打死他他都不会做出这种表情的。可惜，他们不了解，百里轩只是没有遇到他想做出这种表情的人罢了。现在他遇到了，今生也只会遇到这么一个，夙锦。

夙锦见了他这个表情，却是恶寒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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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一定要杀了她

回了北棠宫，百里轩的脸色就明显没那么好看了，周身笼罩在一种名之曰为“愤怒”的黑气之中，茉妃忐忑不安地跪在地上。百里轩一进北棠宫就要她跪下，她不知自己错在了哪儿，只好等着百里轩开口，可是左等右等，百里轩只用那双阴鸷的眼睛恶狠狠地瞪着她，却没有开口数落或者教训的意思，她的心更加不安了，几乎要当场哭出来。

百里轩阴冷地问：“你去冷宫做什么？”

茉妃抬头，眼中泪光未消，说道：“臣妾只是……”

“别对宇说你是关心她，特意去探望她的，这个借口说给谁听都不会信，你是把宇当傻子了？”百里轩语气中隐忍着怒火。

茉妃吓得瑟瑟发抖，不敢再多言。

百里轩居高临下地俯视她，用几乎屈辱的姿势抬起她的下巴，逼视她的眼睛，警告道：“你想玩把戏之前，最好想清楚，这江山是百里族的，这皇室姓的也是百里，不是你诸家的，也不是她东玄家的，你想做凤后，不是一个夙锦的存在与否就能决定的，宇要你做，你如何都得做，宇不准，你便是耍尽心机不择手段，也得不到。”

百里轩的话太过冰冷，茉妃不停地打寒战，眼中充满了恐惧，好像捏住她下巴的不是一只手，是死神的爪子。

百里轩松开手，冷哼了一声，说：“宫里多少人挤破脑袋都想得到宇的注意，偏生你茉妃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想惹宇厌倦，那宇便成全你，以后乖乖待在北棠宫，宇什么时候想起你了，说不准就来看看你，再对夙锦不利，休怪宇不念旧情。”说罢，百里轩决然冷情地甩袖而去。

茉妃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泪水糊了满脸犹不自知。龙皇适才的话，是要将她打入冷宫了吗？不，龙皇只是要囚禁她，然后冷落她，他要让她失宠，让她在这后宫失势，最后，就如同那些一辈子都见不到龙皇一面的妃子一样，孤独终老，在寂寞中死去……茉妃尖声惊叫：“不要！不要！我不要被冷落，我不要每天盼着希望结果却得到失望甚至绝望，我不要！我不要像她们那样，把自己一步一步往疯路上逼……”茉妃狠狠地抓着自己的长发。

宫人们听到撕裂般的声音抢着进来时，看到他们的娘娘半躺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涣散，双手血迹斑斑，再仔细一看，竟然是指甲里渗出了血，原来她忍不住痛苦，居然用指甲狠狠地抓着地面，在地面上留下了浅浅的爪印。

“娘娘！娘娘，您这是何苦？”

宫人们手忙脚乱，乱作一团，两个将茉妃扶到床上歇息，一个替她清洗伤口，一个替她上药，还有一个替她整理妆容。

“夙锦！夙锦！”茉妃恨得连心都痛了，“为什么她要抢走我的一切？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呀，为何还能来抢走我的一切？龙皇，龙皇竟然为她弃绝我？我不能放过她，我一定要杀了她，一定要杀了她！”

茉妃有些神志不清，身边的宫人生怕她再说什么大逆不道的话惹来龙皇的震怒，只好敷衍着将她哄睡。

夙锦却也在这时打了个喷嚏，敏锐的第六感似乎在提醒她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心里也无端端不安起来，她唤来东莱：“东莱，能不能帮我把神使大人找来？”

“神使大人？为何要找他？”东莱不自觉地多问了一句。

夙锦喃喃：“他推算能力强，我的判断力不足以帮我推理一些事情，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总之，你想办法把他带来就是了。”

“可是娘娘，这里都是龙皇的人，东莱无法通知神使大人。”东莱忧心忡忡地看着她，道。

对啊，那教礼仪的嬷嬷一走，百里轩就再度将宫门锁上了，现在东莱根本出不去，守卫都是百里轩的死士护卫兵，要通知独孤冥确实很困难，可夙锦又急切地想要见到他，未雨绸缪才能防患于未然，如果不安的源头来自茉妃，自己只是一味地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可能挡住她的攻势的，今天百里轩不给她面子，他日她就不会给自己活路，后宫的女人不是一向遵循的便是这样的生存法则吗？夙锦皱眉。

却听外面韩长剑不耐烦的声音响起：“翡太医，你怎么又来了？娘娘没病没痛的，你看什么？”

翡子云不咸不淡地笑着，说：“我这是奉了龙皇的命令来的，给娘娘把把脉，看娘娘刚才有没有伤着哪里。”还是他自愿来的不成？他这草庐里多少事情等着做？那龙皇也不知又吃错了什么药，突然闯进来就要他去替凤后娘娘把脉，说什么担心有人对她不利，十三道锁锁着，进去的膳食又都经过比他自己那些膳食还严密的检查，能出什么事？翡子云摇头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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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虽为弃后却非废后

“凤后娘娘，臣翡子云问安。”翡子云站在门口高声道。

夙锦站起来，施施然走到门口，从洞里往外望，正巧撞上翡子云戏谑的双眼，那双眼睛突地看到她，起先一愣，随即有些尴尬地垂了下去。夙锦问：“你来做什么？”

翡子云道：“臣来为娘娘把脉。”

“不必了。”夙锦一口回绝。

“这……”翡子云为难地看着她，道，“龙皇千叮咛万嘱咐，吩咐臣一定要为娘娘把脉，确保娘娘安然无恙，否则龙皇就要拿臣问罪，还请娘娘不要为难了臣。”

夙锦手伸到一半，突然又缩了回来，说：“不必了，你回去告诉百里轩，事后诸葛还有什么用？连这座只有他能进来的冷宫都保护不了我，不如干干脆脆下决定，杀了我，足可平息东玄王府的争端，放了我，也只会传扬他百里轩的仁义道德，都是对他有利的选择，为何迟迟拿不定主意？我夙锦不需要看他的脸色，也不需要他的虚情假意，我要的只是一句话，他给再多的关心，再多的在意，都不是我想要的。”

翡子云犹豫了一会儿，说：“娘娘这话有些过重，恕臣身子薄弱，无力扛下娘娘的话带去给龙皇，还请娘娘见谅，娘娘不如下次再见龙皇的时候亲口对他说。”

夙锦鄙夷地扫了他一眼，以为翡子云敢说敢做，原来也贪生怕死，低低说道：“既然翡太医无力扛下，若无其他要事，就退下吧，对了，替本宫把神使大人找来。”

“独孤冥？”翡子云微讶。

夙锦审视的目光望过去。

翡子云干笑一声，道：“臣与神使大人一见如故，一时难以自禁脱口而出了神使大人的名讳，娘娘不会见怪吧？”

翡子云的圆滑令夙锦不舒服，她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回到床上坐下。

翡子云自讨没趣，回身便走。

韩长剑带了点幸灾乐祸看着他，道：“哟，翡太医这就走了？可有替娘娘把脉？最近龙皇可是常常宠幸娘娘，只怕娘娘也该时来运转了，你可当心着点，娘娘要是出了什么事，龙皇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翡子云轻笑，道：“劳韩大人多心，娘娘很好。”说完，脚步一抬，快步离去。

独孤冥的宫邸在皇宫的偏远处，宫邸和虬龙塔相距不足十里。虬龙塔是一座废弃的宝塔，相传先祖时期，曾有恶龙在铭瑄翻云覆雨为非作歹，先祖请来高人将它囚禁在此塔中，那恶龙名曰“虬龙”，虬龙塔也因此得名。后来历经几世几代，恶龙再无踪迹，于是虬龙塔也就被废弃了，而传说便真正地成了传说。

百里轩问独孤冥想要哪座宫邸时，他便选了这座“霏婲宫”，一来离虬龙塔近，二来又是偏远处，环境宜人，倒也落得清静。只是为何他一定要选择离虬龙塔近的地方，无人知晓，人们纷纷猜测是因为他乃神人，虬龙塔中囚的是恶龙，他要消去它的戾气，越传越玄乎，最后甚至还传出了一个恶龙的主人就是独孤冥的版本，令独孤冥啼笑皆非。

翡子云派人将夙锦的话传达给独孤冥，独孤冥匆匆穿了衣衫赶过去，见到冷宫附近的侍卫多了一番，有些惊讶，怎么才几天不见，侍卫又多了？莫非娘娘又闯祸了？他赶紧走进去，想当然尔，又被韩长剑拦下了。韩长剑不满地瞪着他，说：“怎么，翡太医刚走，神使大人却来了？今儿个是什么日子，都赶着来看娘娘了？”

独孤冥淡淡地说：“娘娘传旨要见我，我不敢耽搁，难道韩大人敢违抗娘娘的命令不成？”

韩长剑一时语塞。

独孤冥又说：“娘娘虽为弃后，却也非废后，韩大人忘了吗？”

让他凌厉的目光一看，韩长剑便如定了型般呆呆看着他，不动也不言语。那双眼睛如同数九寒天里的深潭，只一眼，便能将心神都冻住，想起他的身份，韩长剑终于还是不敢再冒犯，讪讪地让了步。

“娘娘，臣独孤冥问安。”独孤冥走到门口，微微鞠躬，礼道。

夙锦从翡子云走后，就回到门口等着，见独孤冥来了，也不急着说召见他的原因，而是问了个奇怪的问题：“神使大人，一盘棋中，如果中间的白子被白子包围，而黑子不能冲破白子的障碍，却就要吃那一颗白子，应该怎么做？”

独孤冥沉思片刻，道：“怕是只有沉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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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无可挑剔的推断

“沉子？怎么个沉法？”夙锦抿唇蹙眉。

独孤冥道：“满盘碎。”

饶是夙锦多镇定，此时也不禁心惊，暗道，茉妃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将整个盘面都毁了吧？以她的智商，绝无可能走这步险棋，尤其是百里轩已经挑明了不准她来骚扰自己，好吧，就算不为自己，毁掉百里轩的护卫兵，百里轩难道还会纵容她吗？没把她宰了算便宜她了。

独孤冥左等右等等不到夙锦的回应，轻声提醒：“娘娘？”

夙锦回神，道：“除了沉子，当真没有别的办法？”

独孤冥嗯了一声，随后又问：“娘娘为何问臣这个问题？”

夙锦仍是没有直接说出口，反而问：“神使大人，你不觉得深宫中过于安静了吗？”

独孤冥先是一愣，随后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一直没有想到的，他总觉得从东玄王爷仙逝后，所有的事情就都发生了，感觉没什么奇怪的，看起来都很正常连贯，可是当这些事情凑在一起了却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东玄王爷刚死，东玄家族没落，龙皇没有道理不去凭吊，毕竟东玄王爷是龙皇的岳丈，即便曾有功高盖主的嫌疑，明面上的礼节还是该守的，否则岂非为外人谣传？可龙皇仅仅只是送去了些陪葬品，也不见多丰盛，完全不像是对待岳丈该有的礼数，这是为什么呢？就真的如他所说，只是憎恨东玄王爷曾将他压在底下数年？国母悲伤失控情有可原，但龙皇二话不说就将她打入冷宫，这且不算，打入冷宫的妃子都要摘去头衔，身边会有两个禁裔伺候，可是国母的头衔没有摘，身边只有东莱一个人伺候，于情于理都不合，龙皇究竟在想什么？再者，国母失宠前也并不受宠，天天以泪洗面，对龙皇唯唯诺诺，更惹龙皇厌恶，后宫妃子为何会在她一入冷宫就来打击？而茉妃，这个受尽龙皇专宠的妃子，竟然没有将国母挤下台面，这又是不可思议的，先前看龙皇对她的宠溺，几乎以为国母必死，凤后之位必落茉妃头上，可现在，所有的事情其实都不在任何人的预料之中，而所有人又都觉得理所当然，这岂不是十分地诡异？

夙锦见他凝重的模样，便知道他心中有了计较，道：“神使大人，你有没有想过，这完全只是龙皇为了达到目的的某个计策？而果真是这样，你觉得，他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

独孤冥震惊得低下了头，这个淡然的男子又一次在夙锦面前露出了不一样的表情。他震惊于百里轩的慎密心思，但更震惊于夙锦的观察能力，在他看来，夙锦所知的范围也不会超出这座冷宫，但夙锦似乎又什么都知道了，她句句询问的话实际上都是断定，她的心中根本没有怀疑，只有笃定，那么说不过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以免逼得太紧反而使对方不能畅所欲言。夙锦……桑笙……换个名字，真的能将人的性格都一并换了吗？

独孤冥抬头，道：“娘娘，龙皇所想，也只有娘娘清楚。”是啊，夙锦如果连这些都能猜到，他有什么目的，还能逃过心细如针的夙锦的眼睛吗？

夙锦微微弯唇，说：“我不知道，只是茉妃的出现，龙皇的出现，给了我一个提示，而我也只是胡思乱想，瞎猜猜而已。”

独孤冥心道，若你这只是瞎猜猜就把龙皇的心思摸了个透彻，龙皇岂不得急眼？面上却顺着夙锦的话不动声色地说：“娘娘说笑。”

夙锦看了他一会儿，迟疑地说：“你跟翡太医一样，都是看似清高，其实畏缩，翡太医过于阳光，而你过于阴郁，这样的两人正好成了百里轩的左右手，让他舍不得毁去，却又恨不得毁去，我猜，过了今天，这宫里不会再安静了，有的人开始想着法儿钻空子，而有的人，已经开始准备收网了。”

听着夙锦近乎于呢喃的话，独孤冥真的无话可说了。他想，他已经猜出夙锦请他来的用意了，也只是想要他推算事情的真相，可是他有所保留的回答和不着边际避开风暴中心的意思让夙锦失望，也故而自己将一切推算说了出来。夙锦不怕韩长剑或者护卫兵的任何一人去百里轩面前告密，正如她敢和他正面起冲突，还恶言相向一样，可他独孤冥不行，不但要怕，还要狠狠地怕，否则，等有一天不怕了的时候，才会感觉到真正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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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如果一切都是幌子

直到独孤冥退下后的很长时间，夙锦都没有从刚才的对话中缓过神来。她不记得和独孤冥见了几次，没有必要记住的事情她从来不记。但有三次，她印象深刻。独孤冥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是为了救她，远远地骑着快马而来，高喊着“住手”，看似淡定无波的人因为她而露出了慌乱的神色；第二次见到独孤冥，他想要带她离开，离开这个地方，不惜背叛他的主子，甚至对自己的性命之忧置若罔闻，让她充满疑惑，为什么这个人不顾一切地要救她远离这些；见到独孤冥的第三次，便是刚才的那次，老实说，她很失望。

独孤冥外表清冷，说话清冷，这样的人往往很清高，从来不屑于与小人为伍，敢说敢做，不会理会周围人的目光，从来都是我行我素独来独往，可是刚才的独孤冥，却让夙锦有种伪面君子的感觉，其实每个人都怕死，所以说话总是再三斟酌，前思后想，也克制着自己将不该说的话烂在肚子里，纵使再清高，他也只是凡人，即便被人神化了，却也不过是具肉身。夙锦也怕死，但她仍然要做她想做的事情，哪怕为此付出生命，怕死和不在乎死是两个概念，不是吗？

夙锦叹了口气，罢了，她失望什么？她不能强求一个怕死的人跟她一样不在乎死亡，这个世界上，没有网络上的敢言敢讽，只有战战兢兢顾好自己的自保手段。不是同时代的人，总隔着时代的鸿沟。

“娘娘，该用膳了。”东莱从洞口将饭菜拿进来，一碟一碟放在桌子上，低声道。

“哦。”夙锦应了，但是没有动。

东莱走过来，见她神思恍惚，不免有些担忧：“娘娘，该用膳了，有什么事先放一放，身子要紧。”

夙锦点点头，站起来，飘飘忽忽地到了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刚吃了一口，她又放下了，转头去看垂手站在一边的东莱，说：“他其实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桑笙的命，这只不过是一出引蛇出洞的戏，那么朝廷上必定是出了什么事情……百里轩说过，他登基之后，就一直被压在东玄王爷的势力之下，朝臣听命东玄王爷多过听命于他，可是东玄王爷却没有做出逼宫的事情，以他当时的势力，完全可以做的，那今天的皇室就不再是百里的而是东玄的……东玄王爷没有这么做，会不会是和百里轩达成了什么条件，又会不会他根本从来没想过，他才是百里轩最忠诚的臣子，那么有没有可能，东玄王爷的死也是个幌子，助百里轩得到一些他想要得到的东西的幌子？”

东莱被她犀利的眼睛盯得往后退了一步，面色有些慌张，脸色苍白得不正常。

夙锦狐疑地问：“东莱，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东莱摇摇头，勉强挤出一抹笑，道：“娘娘，东莱没事。”

夙锦却非那么好打发的，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东莱竟然吓得跪倒在地上，直说：“娘娘多虑了，东莱只是担心娘娘适才的话传到龙皇耳中，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龙皇好不容易对娘娘改观，娘娘走出冷宫指日可待，东莱实在不希望这个节骨眼上出什么差错，可是娘娘是娘娘，东莱不能多言，也不敢多言，便只好暗自担忧，请娘娘明鉴。”

夙锦挥挥手，说：“好了，起来吧，我也不是真的怀疑你什么。你吃了吗？没吃赶紧去吃吧，我不用伺候。”

东莱应了声，乖乖地走到另一边吃着他的饭。他不能和夙锦同桌，夙锦也知道这规矩，所以从来没有叫过他，他的膳食不能比夙锦好，夙锦也知道，所以从来没有说把自己的膳食分一点给东莱。东莱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不过是个禁裔，最低等的身份，能和夙锦同屋吃饭睡觉已经是上天恩待了。而夙锦则心照不宣，她不想坏了古代的生存模式，否则死得难看的便是东莱。

独孤冥说要吃中间的棋子唯有沉子这一步可走，那茉妃就不能对她怎么样，但在夙锦的心中却仍隐隐不安。茉妃能得宠，不是靠她漂亮的脸皮，后宫女人比她漂亮的肯定有，单是夙锦的容颜就不是茉妃能比拟的，但龙皇却专宠她，也不是靠她自己的手段，茉妃这样的妃子一看就是胸大无脑的，只会耍点小聪明搞点小手段，成不了什么气候，既然不是这样，那就说明她身边有能够帮她得到一切的人，为她出谋划策，为她铺就前途，茉妃想要对付她，那个人就一定会再出手，而她夙锦也只能事事小心，有如草木皆兵般地警戒。

而那个人，夙锦是不能得罪的，就是凤太后，当今龙皇的皇母，后宫的幕后最高掌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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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凤太后的警告

凤太后是茉妃的姑妈，没理由不帮她。夙锦想到这个女人的隔日，她就来了，所有人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恭恭敬敬地迎接她。隔着一扇门，夙锦仍能感觉到外面的女人散发不输百里轩的气势，如同执掌天下的武则天，威严谨慎。在东莱的执意拉扯下，夙锦不得不低头行礼：“臣妾问皇母安。”

凤太后冷冷地道：“不必多礼，其余人也都起身。本宫欲与国母说些体己话，无关的人都退到门口守着，若让本宫知道有谁偷听了或者去禀报了龙皇，本宫决不轻饶。”

“是。”那些侍卫在韩长剑的带领下连忙退到门后。

东莱有些着急，他没地方可避，凤太后此番前来定是要找凤后的麻烦，可怎么办？

夙锦轻声道：“东莱，你去那儿候着，什么时候我叫你了，你再过来。”夙锦指了指离得最远的角落。后宫里的掌权人能威风到现在，手段也不会多软，疑心病重一点，就会怀疑东莱会把听到的说出去，他们坚信，只有一种人不会把秘密说出去，就是死人，或者全身上下只剩眼珠子还算正常的人。

凤太后冷哼一声：“你倒识趣。”

夙锦淡淡地说：“皇母远道而来，应该不是为了褒奖臣妾一句识趣，皇母有话不如直说，这般拐弯抹角下去，若是遇着龙皇来了，只怕也说不了了。”

凤太后面色一沉，道：“你这是在教训本宫，还是在威胁本宫？你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是以为自己还拥有后宫的凤印吗？哼，既然你要本宫直说，本宫也不多说其他无用之话了，本宫这就告诉你，凤印本宫迟早会将它交到茉妃的手中，而你，就看茉妃的心情，她好，你便过得好，她要是不好，本宫也保不了你。”

夙锦嘲弄地笑笑，凤太后讲话着实好笑，她们本是一伙的，难道她还指望凤太后回过头来保她？低声道：“关于凤印，臣妾没有多想什么，只不过现在臣妾没有接到龙皇要废黜臣妾的旨意，所以臣妾也只是尽责尽心，尽了自己的本分，后宫妃子没有规矩，臣妾不调教，如何说得过去？相信皇母一定也能理解。”

凤太后越瞧夙锦越是不悦，道：“伶牙俐齿，难怪茉妃几次在你面前败阵，倒是本宫以前小瞧了你，以为你遇事便哭哭啼啼、一副委屈可怜的样子成不了气候，本宫可是有些后悔了，当初真不该让你踏进这里。”

凤太后的太极打得越来越绵长，夙锦不想再与之纠缠，便道：“凤太后，既然您讨厌臣妾，臣妾无论怎么做都惹您嫌，我们之间也没必要那些客套话了，您究竟想怎么样？”

凤太后说：“本宫今日来，一是看看你，二是警告你，这三嘛……端看你的态度。龙皇的心始终在茉妃身上，即便一时被你迷惑，本宫也会想尽办法让龙皇回心转意，所以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做你的弃后，安安耽耽地在这冷宫过你的日子，否则难保本宫不会一怒之下对你做出什么来，到时候你怨本宫也好，恨本宫也好，都已经在地府与你那不成器的父亲做伴了。”

夙锦闻言，真的想不顾场合好好地笑一笑，纵使再忍耐，她眼角仍带了笑意，说：“凤太后，只怕我听不听话老不老实，您都是不会放过我的，因为您心里清楚，若我想要，茉妃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你！好一个猖狂的国母！凭你也配得起母仪天下这四个字？本宫狠话撂在这里，东玄桑笙，本宫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凤太后阴狠地剜了夙锦一眼，转身仪态万千地走了。

夙锦双手交叉环胸，靠在门上透过那洞口望着凤太后走出去，侍卫们如鱼入水般涌进来，回到自己的岗位上站好，冷冷地笑了：“既然要做幕后的人，就不该到幕前来，舞台灯光一照到身上，漏洞……就一览无遗。”

夙锦刚转身，身后就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侍卫那一声“龙皇”。百里轩气喘吁吁地问：“皇母有没有对你怎么样？”一边打开锁进去，将夙锦拥入怀中。眼线回禀说凤太后进了冷宫时，他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处，从前的桑笙凤太后或许还要顾忌她的身份，可现在的夙锦任谁都能来打击伤害，若非夙锦坚强，这冷宫的日子哪受得了？而凤太后，即便将一碗加了料的参汤递到夙锦的手里，夙锦也不得不喝下，而周围的人畏惧凤太后，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也只是冷宫又死了个人罢了。

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显示他的心有多害怕失去夙锦。也许，他真的已经爱上这个女子，爱上这个坚强、真正不畏权势的女子，爱上这个能令他心甘情愿失心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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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穿越到了阴谋的收场

“你怕什么？”夙锦不明所以地问。身子被箍紧，她的心跟着百里轩的手一起颤抖，感受着来自对方身上的不明惧意。

百里轩将头埋入她的秀发中，深深吸了口气，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在怕什么，我只知道，我差一点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夙锦微微皱眉，说：“你害怕再也见不到我，这又是为什么？我死了，这个皇宫就没有人敢挑战你的龙威了，也没有人会在你的天地里肆意地嘲讽取笑，而你，也不需要背负杀人犯的罪名，因为不是你下的手，更不是你传达的命令，怎么样对你来说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却害怕我死了，难道我对你还有什么价值吗？”

百里轩的手僵了僵，然后放开她，走到她面前，苦笑着看着她，说：“你我见面就非要剑拔弩张吗？你明知道我是真心关心你的。”

“真心吗？”夙锦冷笑，“真心有多重？为何我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你敢说，这一切都不在你的计划之内？”

百里轩的脸色蓦地沉下，眼神犀利地盯着夙锦，语气也冰冷了不少：“你知道些什么？”

夙锦翩然走到床边，坐下，双腿叠在一起，好像中世纪的贵妇人，清冷孤傲地看着百里轩，红艳的双唇上下翻飞，道：“不多，凤太后知道的事情我自然不会落下。”见百里轩的脸色深沉得可怖，她又说，“不是所有人都像朝廷上那群笨蛋那么无知的，也或许他们并不是无知，只是不得不无知，而凤太后能走到今天，她的手段难道也是那些总出些屡见不鲜的馊主意的妃子能比的吗？你自以为每件事都做得很好，很隐蔽，甚至很自然，叫人看不出破绽，可只要有人想到东玄王爷从未心生叛变，就能识破你所有的计划，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一个聪明人。”

百里轩低低一笑，他说：“你能想得到，难道我就想不到吗？”

夙锦挑眉，看着他。

百里轩转身，说：“晚上我再来找你，我会一五一十告诉你所有的事情，不过……”

“不过你有条件，而这个条件按照我的初衷一定会说不。”夙锦抢先一步说。

百里轩点点头，说：“你猜得不错，怎么样？愿不愿意？”

夙锦往后一倒，整个人躺在床上，眨眨眼睛，看着天花板，说：“我不死的话，就答应。”

“你一定不会死的。”百里轩满意地抬脚走人，甚至没有关上冷宫的门，好像是故意要给人趁虚而入的机会。

到了下午，来了一些人，第一个来的是翡子云，他坚持要给夙锦把脉，觉得夙锦的情况有些不太对劲，但夙锦拒绝了，他纠缠，夙锦就一掌将他拍了出去。第二个来的是独孤冥，他说他回去想了下，也许夙锦说得都对，但即便知道了百里轩的意图，又能怎么样？谁能阻止百里轩，或者该说，为什么要阻止百里轩？也是时候该清理朝廷和后宫了，否则有些鸟儿的羽翼丰满了，一定会飞上天的。第三个来的自然是茉妃，百里轩好不容易对外宣称夙锦头晕，需要清新的空气，因此宫门的十三道锁都没有锁上，她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不久前的屈辱她都可以忍下，反正只要除去夙锦，一切就都是她的了。只是陪着她来的还有几个后宫的妃子，如此一来出了事，别人的目光也不会只停留在她身上。

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冷宫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安静到夙锦居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外面的侍卫都被调到了冷宫的外围，东莱也出去了，整个冷宫就只剩下了她和百里轩。

夙锦知道，自己穿越得很不是时候，错过了很多前戏，而这些前戏，百里轩一定会在今晚告诉她，只是她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听他说完，因为这一夜，很多不会发生的事情都会发生。而她，也终于可以一层一层剖开皇宫最阴暗的角落里，埋藏的那些秘密和阴谋。听说过一些穿越故事，女主穿越，参与夺嫡事件，被哪个皇子阿哥看上，然后费尽心力想做局外人却早已经入局，如何也脱不了身，于是亲眼见证这一场残酷的纷争，到最后，结局或是幸福或是悲惨，都已经留下了伤痛和无奈。夙锦很庆幸，她穿越到了阴谋的收场，尽管她的真身是颗悲剧的棋子，但都已经与这颗棋子无关，代替这颗棋子活下去的是她夙锦，而不是这颗棋子自己，那个叫桑笙的苦命女子，那个被自己的父亲……推进棋局做了最不显眼却最重要的棋子。

“收场了，是否这后宫，这朝廷，又将埋下更多血淋淋的算计？”夙锦低语了一声，便恍惚地等着百里轩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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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局外人，还是局内人

“娘娘，龙皇来了。”东莱小声地提醒正在出神的夙锦。

夙锦点了点头，对东莱说：“东莱，今夜还得麻烦你去御膳房将就一晚，我这做国母的没什么实在的威严，怕是后宫的公公们欺负你，不愿与你同房，跟着我这个主子，你就得吃很多的苦……我代东玄王爷还有桑笙，跟你说声辛苦了。”这并非夙锦揶揄，而是对这个乱斗的世代中一颗忠诚的心肃然起敬而发的感慨。

东莱眼睛红了一圈，看着夙锦，说：“娘娘，您折煞东莱了，这都是东莱该做的，您是主子，更何况您说过，您做任何事都不要问您为什么，因为东莱不需要知道，如果当您是东莱的主子，有些事豁出东莱的命东莱也要做到，如果不想做娘娘您的奴才，东莱就可以滚了，可是东莱从前不会离开娘娘，现在也不会，所以，娘娘，您莫要再说这些话了，东莱是心甘情愿的，这辈子能做娘娘的奴才，东莱已经很满足很满足了。”

夙锦应了声，便说：“好了，我知道你的心意，谢谢你……你去吧，他在外面也等急了。”之所以等着东莱的通报，不是尊她的名为大，而是给她机会做一些交代，当然，她也没什么可交代的。

东莱点点头，退下，接着百里轩走了进来。

夙锦从缓缓关上的门缝中看到外面站了很多人，她熟悉的有独孤冥、翡子云和韩长剑，另一些恐怕就是文武百官了，还有一些护卫兵高举着火把。百里轩是想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她了以后，立刻下命令作定夺吧。

夙锦忽然觉得这场景着实好笑，她一个局外人，却在棋局的最后，成了那惟一一个知道所有真相的人，只因为那个可怜的女人桑笙是最重要的棋子。夙锦暗自庆幸，幸好自己没有成为任何人的棋子，也没有让自己的骄傲和尊严受到任何亏损，只是替桑笙做个了断，仅此而已。

突然，感觉小腹一阵刺痛，夙锦的脸色白了白，双手撑在床沿上，暗暗紧捏着，不让百里轩看出任何不适。既然这是他要的结果，那她就陪他玩一玩，这生，或者死，都不过是场梦醒了的结局而已。

夙锦努力克制表情，淡淡地看了百里轩一眼，说：“你可以说了，就不需要我找人替你上茶，再加一小碟花生米吧？”

百里轩皱了皱眉，无奈地说：“夙锦，这个时候了，你还要与我争执一些无所谓的事情吗？”

夙锦便不再言语，只是紧抿的唇中互相用力抵触的牙齿却显示她现在强忍的痛楚。

百里轩走到她身边，挨着她坐下，牵起她的手。夙锦缩了缩，但没有挣脱。百里轩满意地笑笑，然后一脸沉重地说：“事情，该从先龙皇还在的时候说起，那时候，天下仍旧是九分，以我铭瑄、夏镍、觞微、傅梓四国实力相当，犹在荆阳、柑塔、戟都、浏霄、赞砂五国之上一点，九国交好，贸易频繁，边城部落小族不敢进犯。然，这只是表面的假象，其实私下，九国不知已经暗战多少回，尤其是我铭瑄，地势优越，物产丰富，百姓安居，黎民乐业，即便旗鼓相当，也是他国眼中的肥肉，因此常常为他国滋扰生事，妄图侵吞我铭瑄。”

百里轩的脸逐渐僵硬，好像回忆到了可怕的事情：“铭瑄朝廷的百里皇室根基在当时并不稳定，先龙皇能坐上这个位置，并非他的出色之处，而是他的皇父也就是我的皇祖一脉传承的皇子斗到最后只剩下了先龙皇，于是先龙皇迫于无奈走上了这条路。先龙皇的心愿是游遍秀丽江山，尝尽天下美食，可惜，已经成为空谈了……因此，先龙皇的一些改良政策令朝中原本就不支持他的大臣十分不满，上谏的折子一本比一本厚，最后，这些大臣形成了一些党派，共同对抗先龙皇的政策，他们都是要员，先龙皇不能随意处置他们，长此下去，必定会影响百里皇室的根基。内忧外患，先龙皇的身子在重重打击下一日不如一日。恰在这时，东玄王爷暗战三国联军凯旋而归，先龙皇欣慰，却在这时遭人暗算，长辞于世，皇权落入凤太后，即是我的皇母之手。”

夙锦听到这里，暗暗想，这也不过是一件普通的皇室对抗朝廷的事件，为什么东玄王爷却要赔上女儿的性命？腹中却又是一阵绞痛，她差点撑不住一头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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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她不是桑笙，她是夙锦

百里轩缓了口气，说：“皇母是女子，女子不便掌权，可在当时，几个皇子都还小，朝中又没有可暂代的摄政王，唯一能胜任的东玄王爷也拒绝了，他不能让百里皇室蒙羞，于是凤太后便名正言顺地坐在了那个位置上，暂时代任意一位将来可能是龙皇的皇子管好这朝廷。如你所说，夙锦，凤太后的手段确实厉害，她不只从坐上凤后这个位置一直安然至今，甚至在她的管辖之下，朝廷中的大臣几乎没有敢开口辩驳凤太后掌权的事情，因为她有这个能力，她能撑起百里皇室这一片天！我是她的嫡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而所有的皇子加起来约莫有二十三个，但是一个一个，除了我，都死在了她的手上，而且没有证据，包括我的弟弟妹妹，任何威胁到我坐那个位置的人，都死了，她能使计让他们自相残杀，到最后都没有人怀疑她的用心，觉得可怕吗？这样一个女人，无论处在什么样的时代，处在什么样的位置，有朝一日，都能得势，得天下之大势。”

夙锦心一颤，想起那一天来警告她的凤太后，恐怕是真的给她留了余地的。

百里轩说：“我登基的时候，适逢十八，什么都不懂，凤太后在背后掌权，有时候，我明知道有些事是不对的，有些政策是该改的，但凤太后的一句不准，我便只能无奈地接受，随着时间的长久，我越来越清楚，这样下去只能变成她的傀儡，她眼中的我根本不是她的儿子，是一颗棋子，她将我当作棋子，堵住那些不满她执政的大臣的口，其实真正掌权的还是她。直到有一天，她将那些大臣也都按照那些皇子的命运来安排了，她就会杀了我，然后夺回政权……多么有心机的一个女人，可正因为她的心机，让我过早地懂得了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如何让自己站在权力的巅峰，如何和这个女人对抗。”

夙锦腹中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她微微喘息着，面前说话的人却似乎只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没有察觉到她的痛楚。但她的心却一直想着，百里轩对凤太后要有多深的恨意，才能使他对她称呼凤太后的时候为“这个女人”。

百里轩淡淡地笑了笑，说：“我从来就没有超越过她，即便到了这一刻，我也从来没有掌握她企图谋朝篡位的证据。凤太后姓赫连，非百里嫡族，东玄王爷忠于百里家族，自然不会站在凤太后这一边，没有东玄王爷的支持，凤太后就等同于鸟儿失去了双翼。她派人暗杀东玄王爷，暗中在朝廷上扶植新势力，甚至计划好了只要东玄王爷一死，就开始秘密对付我。所以，你在这个时候被推进了后宫这个漩涡中。你不知情，我假装嫉妒东玄王爷的势力，对你冷眼相对，在别人的眼中，你就是代替东玄王爷让我折磨的，那个时候，你一定很痛苦……可是没有办法，东玄王爷说，不这么做，谁都不会相信我们之间真的有裂痕，因为你是他最爱的女儿，谁能想得到他为了一个忠字连自己的爱女都能割舍？之后，便是东玄王爷的死，让那些人的计划得以实施。怕你受到伤害，我找了借口将你赶去冷宫，想不到茉妃却带着其他妃子去耀武扬威，恐怕也是凤太后授意的，可那个时候，我怎么能帮她哪怕是替她说一句话？东玄王爷死了，他们果然开始行动了，暗中将集结的人都聚在了城外，挖好了到达皇宫的地道，出口……“

“就在这里是吗？所以，你费尽心思都要把我名正言顺地赶到这里，然后重修冷宫，只剩那一道门，并且这门上的锁还有十三道？我想即便那个时候我不逃走，你也会想办法令我触怒你吧？”夙锦苦笑，说。

百里轩点点头，说：“而现在，这些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只要我一声令下，外面的人就会抓人。我想其他的，你都已经猜到了。”

夙锦说：“是啊，都已经猜到了……”她的双眸闪动，略显无神。早猜到了，桑笙的角色只是一颗最不显眼却最重要的棋子……果然如此。

百里轩愧疚地看着她，说：“桑笙，你会怪我吗？等这件事过后，我会让你名正言顺地走出这冷宫，我会好好疼你宠你爱你，不会再让你受伤害，我还会陪你去吊唁你的父亲，我要告诉全天下，你是我百里轩最爱的女人。”

夙锦望着他激动的模样，视线开始模糊，一丝血腥味弥漫整个口腔，嘴角微微凉意，她晃了晃，倒在了百里轩的身上，在他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慢慢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如果还有力气，她想说，她不是桑笙，她是夙锦，不是百里轩最爱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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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母子平安

“翡子云！你给宇滚进来！”抱着夙锦软软的身子，百里轩惊恐地朝外吼。

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情，众朝臣纷纷猜测，翡子云快步跑进去，一进冷宫就看到大口吐了出黑血的夙锦无力地躺在百里轩的身上，而百里轩震惊心痛地看着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害怕，害怕会失去这个女人。

翡子云上前，抓住夙锦的手开始把脉，又看了她的瞳孔和嘴巴，跪下道：“回禀龙皇，娘娘身中剧毒，如果不及时服下解药，恐有性命之忧。”

“那你还耽搁什么？夙锦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不用活了！”百里轩低吼。

翡子云却为难地看着他，说：“娘娘中的是麝香，这种毒药很奇特，闻一闻便能致人死地，中毒时没有感觉，但隔一段时间后就会腹中剧痛，一炷香以后没有解药，中毒者必死无疑，而麝香的解药更为奇特，服下时身心俱裂，痛苦不堪，一炷香之后毒药全解，解药化为丹药，入腹后可延年益寿。”

“你说了一段废话究竟想说什么？”百里轩没好气地问。

翡子云犹豫了下，说：“回龙皇的话，臣想说，臣有解药，就在身上。”

百里轩简直想抓狂了：“那你还犹豫什么？快喂她呀！”

翡子云悄悄捏了捏手心，里面全是汗，他说：“龙皇，臣只是希望龙皇有点心理准备，娘娘一旦服下这药，很可能会失去腹中的皇子。”

“你说什么？”百里轩震惊。皇子？什么皇子？

翡子云说：“娘娘已怀孕半月有余，臣奉命为娘娘把脉，可娘娘一再拒绝，臣不便执着，再看娘娘气色安好，因此没有坚持，否则……”否则也不会出今天这事。

“她怀孕了？她怀孕了？她腹中有了宇的骨肉？可是宇，宇却无意之间毁了宇的孩子，百里的下一代皇室嫡子……”百里轩深受打击，整个人摇摇晃晃。

“请龙皇珍重，这药……”翡子云从身上掏出小药丸，递给百里轩。

百里轩伸手接过，恍恍惚惚，也不知神思遨游到了什么地方，看着夙锦苍白的脸色，只觉得心痛。他怎么能这么大意？凤太后看穿了他的意图，尽管已经无力回天，但还是能借着夙锦的事情给他重重的打击，他却偏偏只想着内斗的凯旋，而忽略了茉妃会对夙锦下手，他怎么这么大意？如果夙锦因此出点什么事，他能原谅自己吗？答案自然是不能的。可不能原谅自己能挽回夙锦的心吗？她本就对他没有太多眷恋，若因为这腹中失去的皇子而怨恨他，他该怎么做？这世上他已认定夙锦，还有谁能钻入他的心？

“龙皇……”翡子云提醒着。

百里轩双眼一闭，再睁开时里面写满决然和凄然，他将药丸塞进夙锦的嘴中，然后一口轻轻咬出她的红唇，往里推气，将药丸推入她体内。

渐渐地，夙锦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随后，汗水浸湿了她的衣服，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双手无意识地捏着百里轩的手，竟然捏起了两个红肿块，痛苦的呻吟溢出她的口，身子也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大约有一炷香的时间后，她慢慢平静下来，最后安稳地呼吸着，身体开始放松。

翡子云连忙上前一步替她把脉，然后欣喜地跪在地上，道：“恭喜龙皇，贺喜龙皇，上天庇佑，娘娘身子骨极佳，天生奇体，娘娘和皇子都保住了。”还好还好，刚才他少对百里轩说了一句话，虽然可能保不住皇子，但也可能出现奇迹，比如母体十分健康坚强，能扛过这痛楚，那么肚腹中的孩子就能保住。因只有几成把握，为保险起见，他才没说。

百里轩大喜过望，抱住夙锦，紧紧地搂着，脸上泛着失而复得的喜悦，他道：“传宇旨意，外面的叛党全部押入死牢，另外，赐茉妃白绫，她敢伤害宇心爱的女人，铭瑄的国母，将来的龙皇，宇就不会让她有活下去再来伤害夙锦的机会！凤太后求情也照杀不误，再加一句，谁为茉妃求情，哪怕一个字，宇就将她的尸首扔入殃池，连个全尸都不留！”

翡子云心中一荡，月前百里轩还深深宠爱着茉妃，常常到他这儿取药与茉妃交欢，谁知道不过个把月，居然翻脸不认人了，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啊。翡子云摇头叹息着退下去传旨，这下恐怕宫里有得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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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茉妃的诅咒

翡子云带着百里轩的圣旨赶往北棠宫时，茉妃正在发脾气，她的婢女摔坏了一套求子杯，茉妃便以她谋害皇子为由痛打她，旁边的宫人吓得噤声。看到翡子云，茉妃冷哼了一声，道：“今儿个吹的什么风，把翡太医给吹来了？”

翡子云不咸不淡地笑着说：“臣问茉妃娘娘安，臣今日是奉了龙皇的命而来，说起什么风，兴许是黄风吧。”

“皇风？”茉妃误解了翡子云的意思，面上一喜，问，“翡太医的意思，可是龙皇要我怀上龙嗣？那翡太医来，是为我诊脉的？”

翡子云暗中叹息，道：“娘娘误解臣的意思了，龙皇吩咐臣前来，是为了送娘娘一程。”

“什么意思？”蓦地听到翡子云说要她上路，茉妃脸色一白，质问。

翡子云道：“娘娘在凤后娘娘身上下药，差一点就害凤后娘娘腹中的皇子保不住，龙皇大怒，因此赐娘娘白绫，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恍若晴天霹雳，茉妃站不住脚，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边的宫人们吓得低声抽泣起来，刚挨了打的婢子一听，直接晕了过去，她刚受罚，马上又要跟着陪茉妃上路，这岂不作孽？茉妃失态地喃喃：“皇子？她怀了皇子？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怀上皇子？难道，难道我的不能怀孕吗？我的身体出了什么事吗？”给她打击最重的并不是百里轩要她死，而是夙锦竟然先一步怀上了龙嗣，百里轩只宠幸过夙锦一次，而在她茉妃身边却已经待了足足八个月有余，先怀上皇子的却是夙锦，不，她不能接受！

看着茉妃可怜的模样，翡子云叹了口气，决定让她死个明白，说：“龙皇说过，谁该怀有皇子都必须经过他的首肯，他愿意谁怀谁就能怀，并非娘娘身子不好，而是龙皇每次宠幸娘娘，都会喂娘娘喝一碗红豆汤，那汤中放了臣特制的避胎药，所以娘娘一直都无法怀孕。”

茉妃脑中轰然乍响，双眼逐渐无神，泪水滑下，她哈哈笑着，好像疯人：“哈哈哈……亏我费心费力为龙皇，竟然比不上一个叛贼的女儿！龙皇，你好狠的心啊，茉儿在你眼里，便只是泄欲的工具吗？为了她，你竟要茉儿的性命吗？龙皇龙皇，在你心里，可有茉儿点滴立足之地？”

翡子云见她这样悲惨，心有不忍，可百里轩的命令他必须遵守，何况茉妃是凤太后的侄女儿，难保有一天不会和凤太后合计除去夙锦，百里轩赌不起，他也赌不起，拍了拍手，将捧着白绫的禁裔传唤进来，说：“娘娘，上路吧。”

茉妃呆呆地看着那白绫，只觉得白色刺痛了眼睛。她突然站起来，跌跌撞撞地想要跑出去，立刻被翡子云带来的侍卫拦住，她哭喊着挣扎：“放开我！放开我！我要去找凤太后，她是我姑妈，她不会见死不救的！放开我！你们这些狗奴才，连我的路都敢拦，你们想死吗？”

翡子云看着她，心想为何非得要死心才能认命？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只会将自己伤得更深吗？他道：“茉妃娘娘，龙皇有令，任何人不得求情，否则……否则要将娘娘的尸体扔入殃池喂神鱼，还请娘娘不要为难臣，也请娘娘珍重自己的玉体。”

茉妃身子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她看着白绫，泪流满面，发出尖锐的诅咒：“桑笙，你不得好死！不管你是桑笙还是夙锦，我要诅咒你，将来你的结局必定比我悲惨，我诅咒你的孩子不能出世，我诅咒你生生世世不得安宁，我诅咒你永永远远得不到龙皇的真爱，我诅咒你，诅咒你……”茉妃泣不成声。

翡子云皱起了眉，眼神示意两个侍卫将茉妃架住，还有一个将白绫缠在她的玉颈上，另一个用力一拉，将茉妃吊在了横梁上。茉妃干嚎着挣扎了几许，便咽气了。

宫人们哭成了泪人儿，翡子云同情地看了她们一眼，便走出去。身后的侍卫将毒酒摆在他们面前，亲眼看着他们喝下，那个晕死过去的奴婢也被灌下了毒药。

翡子云低声道：“怪只怪老天给你们安排了这样的人生，怪只怪，你们跟错了主子……龙皇已经不是凤太后捏着的棋子了，他已经完完全全可以自己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了，又怎么会巴结你们的主子？就算她是凤太后的侄女，不管怎么说，龙皇都是凤太后的儿子，以后，凤太后也只能将他视作儿子而非棋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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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雨过天晴

夙锦昏昏沉沉的时候，隐隐约约好像听到了争吵声。

“龙皇不肯相信本宫，真让本宫痛心。”凤太后一脸痛心疾首地看着她的儿子，眼中泪意点点。

百里轩坐在床沿，紧紧握着夙锦的手，抬头看着凤太后，说：“皇母，过去的一切宇不会再计较了，既然皇母已经远离这朝廷和后宫，只一心想安享晚年，不理任何宫事，那就好好地过自己的晚年，不要再出来招惹是非了，悠悠众口，宇挡得住一千，也挡不住一万。”

凤太后叹了口气，眼圈红红的，说：“你长大了，本宫却老了，呵呵……当年我若要将你扶植成傀儡龙皇，或者有朝一日取你代之，又怎么会给你丰满羽翼的机会？本宫真的不明白，为何主谋已经伏法，你却非要认定，本宫才是幕后之人？茉儿也不过是后宫政治的可怜牺牲品，想要做凤后，这是每个女人的想法，后宫里难道没有一点是非吗？岂不到处是陷害阴谋吗？她要害国母，无非只是简单地想坐上那个位置，这宫里哪个女人不想？难道龙皇你要把整个后宫的女人都赐死吗？她和朝廷有什么相干？你何苦置她于死地？”

百里轩冷笑着说：“皇母说了这么多，原来是不满宇将茉妃赐死了。皇母该庆幸茉妃的遗体已经安葬，否则宇真要把她扔进殃池喂神鱼，难道皇母忘了吗？谁代她求情，她就要喂神鱼。她伤害的不只是宇最爱的女人，还有百里皇室的下一代，杀害皇子的罪名，宇只是赐她白绫也算对她仁至义尽了。”

凤太后一听他抬出皇子的借口，只能抚额摇头叹息：“罢了罢了，如今茉儿也去了，再多说也是徒劳无益。龙皇，本宫从来没有要与你争夺百里皇室的意思，你信也好，不信也好，本宫的话今儿个就撂在这里了，你不喜欢本宫走出酌晴宫，本宫不出来便是，你是本宫最疼爱的儿子，本宫这一生对你有所亏欠，让你小小年纪就承受了那么多，但本宫对你的心，却是真的。”

对这番掏心挖肺的话，百里轩只是回应了嘲弄的笑：“恐怕是对宇的皇位才是真心的吧？”

凤太后面色惨白，无从辩驳，事到如今，她说再多她的儿子也不会相信的了，自己明明那么淡泊了，为什么还会被误认为要谋夺百里皇室？她道：“既然龙皇不待见本宫，本宫也不等国母醒来了，就先走一步，龙皇与国母要保重龙凤之体，本宫会为你们祈福的。”

凤太后让人掺扶着走出去，边走，边埋下对夙锦的仇恨种子。她疼爱茉妃，将茉妃视作亲女，本以为等她将来生了皇子便可以承欢膝下，没想到却因为夙锦死了。夙锦，夙锦，她凤太后，恨了那么多的女人，以为终于可以在先龙皇的后宫妃子一个个仙逝时放下仇恨了，想不到今天为夙锦又开始恨起了女人，这一生，怕又要怨恨着，寝食难安了。

百里轩宠溺地刮刮夙锦的脸，说：“醒了就起来吧，凤太后已经走了。”

夙锦倏地睁开眼睛，淡淡地看着他，问：“你怎么知道我醒着？”

百里轩想了想，说：“虽然你眼皮下的眼珠没有滚动，不过我就是知道，你是我最爱的女子，我难道连这点都不能与你心意相通吗？”

“最深爱的女子？你该不会以为，桑笙替你扫清了障碍，你将她视作最深爱的女子便是报答她了吧？”

百里轩敲敲她的头，说：“胡扯什么呢？桑笙不就是你吗？我已经在记名册上为你改了名字，你以后就是夙锦了。”

“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夙锦冷冷地说。

百里轩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什么地方？”夙锦打量一番周围的环境，问。她记得，她在听完百里轩的故事后，因为腹中的剧痛难忍，于是晕死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听到了百里轩和凤太后的争执，到底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真是奇怪，为什么她每次都会省去最精彩的片段，直接跳到结果就醒来了？

“这是津鸾殿，宇批阅奏折累了暂时休息的地方。”百里轩说。

夙锦坐起来，说：“我不是在冷宫吗？为什么会来这个地方？我手上的锁链呢？东莱呢？”

百里轩说：“雨过天晴了，宇已经赐了下毒害你的茉妃白绫，她已经上路了，遗体都安葬好了，东莱在外面候着，以后你不用回冷宫了，那里对你安胎不好，宇也不舍得。至于你手上的锁链，你不是犯人，你是宇心爱的女人，自然可以摘下了。”

“安……胎？”夙锦诧异地看着他。

百里轩点点头，愉悦地说：“你有了宇的孩子，半月多了，你呀，总是逞强，若让翡太医早些把脉，也就不会出这种事了，差点害宇失去你们母子。”

“安……胎……”夙锦疑惑地望向自己平平的小腹。有了孩子？怀孕了？真是不可思议，她夙锦居然也会有怀孕的一天！一定是那天百里轩强暴了她怀上的。有了孩子，她在这个时代岂不是束手束脚了？夙锦担忧地垂下了眼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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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想多陪你一会儿

百里轩捕捉到了她眼中的一抹愁意，以为她是在尴尬自己的地位，忙说：“你放心吧，宇既然已经将你们母子接回来了，自然不会再让你们回去，也不会让你的罪白遭，等你身子好些了，宇就大摆五日宴席，同时昭告天下，还你凤后之荣，宇也会将我们的孩子立为下一任皇位继承人，不管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它都是铭瑄将来的国主。”有凤太后做过先例，他要再破一次例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必了。”夙锦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

“什么？”百里轩大惊。

夙锦说：“我不需要母凭子贵，在冷宫我吃好住好，你让我去住别的地方，我还不习惯，至于孩子，那是我的，我不会让他卷入皇室斗争，我只想他平平安安长大成人，虽不至成为铭瑄的救世主，至少不会坑蒙拐骗烧杀淫掠做些泯灭人性的事情。”

百里轩一愣，说：“我们的孩子怎么会做这种事情呢？”

“跟了你就会，坑蒙拐骗，不就是你拿来设计那些人的手段吗？烧？你敢说你没有烧死过人或者烧过死人？做皇帝的，为了抹去某些证据，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杀，你杀的人还少吗？淫就更不用说了，后宫佳丽三千，就为了面子问题，把那些女人捆绑在身边，上火了就去泄欲，完事了就走人，从来不顾及她们的感受，不是荒淫是什么？还有掠，我有说过我愿意把身子给你吗？有说过把我的孩子交给你来养吗？你什么都替我做主了，还不是掠吗？”夙锦不客气地说。

“你！”百里轩猛吸两口气，心底强调对方是个有身孕的女人，脾气大点很正常，何况本就是自己有负于她，迁就便迁就罢，把她哄好了才是正事，想他堂堂国主，为万人敬仰，万人叩拜，现在却要迁就一个女人，唉，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在心里感慨了半天，百里轩说，“夙锦，冷宫怎么适合你们母子住呢？我知道，以前是我亏欠了你，我一定会好好补偿你，你先暂时住在这里，等回头我给你找一座最好的宫殿，你再搬进去，如何？还有，孩子是我们的，分什么你我？难道你一个人还能有这孩子不成？”看，他都用“我”了，这诚心够大吧？

可惜夙锦不领情，执意说：“我就住冷宫，如果你还想跟我说什么住到别的宫殿的问题，我立刻消失。”

百里轩就纳闷了，为什么好好的宫殿不住，非要去住冷宫？难道冷宫跟她家一样吗？还是说她在里面住太久产生感情了？跟一座冰冷冷的宫殿能产生什么感情？可现在，又不能让她生气免得动到胎气，百里轩只好虚应着：“好好好，你喜欢住冷宫就住冷宫吧。”让她在这儿先住几天，说不定以后就想不起来回冷宫这回事了。

不过夙锦也不是吃素的，一看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心里在打什么算盘，浅浅一笑，毫不留情地说：“我现在就要回去。”

百里轩一脸苦闷，好不容易劝着她再住一天，转头他立刻吩咐韩长剑将冷宫再做整顿，拆去了铁皮，改了宫门，搬进去了很多装饰，将冷宫布置得更像是凤殿，一切安排好了以后，他才多找了些宫人来扶着夙锦，又备了软轿将她抬回冷宫，交代下去好生照顾着，自己还亲自看着她吃药。

药很苦，夙锦却眉头不皱，一口灌了下去，喝完也没撒娇着说太苦，非要含糖去苦，反而像只喝了白开水的样子。百里轩暗暗点头，好一个坚强的女子，将来他们的孩子必定也是不畏艰苦的。喝完药，夙锦就赶人了：“龙皇没有其他的事情要做吗？药已经遵照你的吩咐喝下去了，你也可以安心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百里轩拍拍她的手，说：“就让宇多陪你一会儿，宇实在舍不得离开你。”他以为这句话说的够感性，谁知夙锦听完面无表情。他尴尬地笑笑，站起来，说，“那宇先去忙朝事，一会儿再过来陪你，你好好休息，有什么不舒服就传唤翡太医，反正他晾着闲着，也没什么正事要干，千万不用怕耽误他的事情。”其实也不用怕耽误我的事情，多陪你一会儿也无碍。百里轩在心里偷偷补上一句。

夙锦哼了声，闭上眼睛，算作无声的逐客令。

百里轩一看，叹口气，只好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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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你会不会爱我

看到冷宫变成热宫，夙锦唯一能做的就是翻白眼，所以她讨厌皇室中人，因为他们的补偿就是物质，可惜，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是一些物质就能换回的。

“娘娘，龙皇送来了百鸟朝凤珠。”东莱将珠串送到夙锦面前，虽然低着头，嘴角却一直咧到耳后，祸福相依，祸后有福，娘娘必定会洪福齐天，与天同寿的。

夙锦抽抽嘴角，说：“东莱，你笑够了没有？”

东莱这才抬起头，果然一脸笑意，他说：“娘娘，东莱没有笑够，就算东莱死，东莱也还是要笑下去，因为娘娘终于和龙皇重修于好，东莱很开心很开心。娘娘难道不开心吗？”说到后来，东莱才发现夙锦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夙锦叹了口气，说：“我并非不开心，不用死，谁都会开心，可是你见过有人这么烦的吗？三天两头送来稀奇古怪的东西，还有那些珠翠宝饰，我根本就用不到，再看那些字画，我哪有那么空去鉴赏？百里轩要是有诚意，只会送这些来吗？干脆把整个天下都送给我算了。”

“娘娘，说不得！”东莱脸色大变，但突然诧异地看着夙锦，说，“娘娘，您刚才好像……好像说了很多，而且……而且好奇怪……”东莱想不出形容词，站在一边干着急。

夙锦也愣住了。她刚才似乎确实有那么点……赌气的意味？赌气？这个词一辈子都不会出现在她口中的，现在，居然……居然出现了？是了，这几日百里轩只送了东西来，人却连个影子都没有，可是，她会因此而赌气？怎么可能！夙锦润润喉，抵死不承认：“你胡说什么？再胡说，小心我叫人打你几十大板！”

东莱赶紧闭嘴，低下头。娘娘这是恼羞成怒了？

夙锦总觉得东莱在笑，有些不自在地说：“你先下去吧。”

东莱应声退下。

夙锦眉头紧皱，她是怎么回事？先是越来越不耐烦，对百里轩的行为与其说是不屑倒不如说是恼怒，甚至算是“恨铁不成钢”，然后竟然会疑神疑鬼？如果说赌气的出现让她不敢置信，那么疑心病的出现更让她恼羞成怒，这样的变化说明了什么？

说明她爱上百里轩了！

夙锦满脸汗水。面对安东尼德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紧张过，甚至早先身上绑满了炸弹，滴滴答答的声音一直响到最后一秒她都没有流一滴汗，出现一丝惊慌。现在，当得知自己可能喜欢上这个来到古代唯一结怨的仇人时，她惊慌了，恐惧了，害怕如潮水般涌上她的心头。

喜欢上古代的人就要承担随时消失随时痛苦一生的风险，喜欢上古代的皇室子孙就要承担随时可能失去随时可能被伤害的风险，喜欢上百里轩……不但要担两样惊，更要受一样怕，百里轩的占有欲很强，而她的性格不见得好，他们两个见面根本和王见王没什么区别，等到了一定的时候，百里轩会容忍一个足够与他匹敌的人与他并肩站在一起吗？感情一旦充满了质疑和硝烟，那就意味着有人的心要碎了。

心碎，是最不能忍受的痛，就如同有人说，哀莫大于心死。

但现在，自己连他的孩子都怀上了……

慢慢地平静了一会儿，夙锦开始好奇自己为什么会爱上百里轩，可她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理由会爱上这个自恋的人，但……自己从来不会悸动的心为了百里轩出现了波澜，不是爱又是什么？尽管她没有谈过恋爱，却也无师自通。夙锦接受过专业训练，不会让自己真正的情绪流露出来，甚至只要她愿意，她不愿意出现的情绪就不会出现，控制情绪是特工必修课之一。

所以，她要镇定，很镇定。其实，早在遇上百里轩的时候，她就不再镇定了，当然，这个节骨眼上，打死她她都不会承认的，当然了，不打死她就更不会承认了。

“娘娘，龙皇来了。”外面传来东莱的声音。

里面一阵砰砰声，过后不久，夙锦淡定的声音响起：“让他进来吧。”

他的凤后好大的架子，竟然连他要见她都得经过通报，但就因为这样，他的凤后才与众不同。推门进去，那丽人儿正襟危坐在桌前，喝一口茶，也没有起来行礼的意思。他走过去，跟着坐下，看了她一会儿，突然冒出一句：“你爱不爱我？”

夙锦含进口的茶喷了出来，全都喷在了百里轩的脸上，而她强装的淡定也立刻不见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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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让东莱给卖了

“咳咳咳……”夙锦捂着嘴剧烈咳嗽起来。简直是世界第十大奇迹，她夙锦居然会被一口水呛着，说出去谁会相信？

“又没人跟你抢着喝，你就不能慢点吗？”百里轩抹去脸上的水，拍拍她的后背，细声说。其实他心里还是有些失望的，毕竟他经过深思熟虑才问出口的。

哪知夙锦竟如临大敌，不但远离他数米远，甚至还浑身长满了刺似的戒备地看着他，低声说：“你要是敢接近我五米，不，三米，你要是敢接近我三米远，我就灭了你！”

百里轩疑惑地看着她，问：“夙锦，你没有发烧吧？好好的，怎么又闹起了别扭？难道是宇又做错了什么？细细回想，除了隐瞒你的那些事情，其他也没有什么了，更何况那些事情如今你都知道了，还在生气吗？宇已经把能给你的都给你了，你最大的绊脚石宇也替你除去了，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宿怨？”

“打住，什么未了的宿怨？你诅咒我呢？还有，茉妃为什么会死你比我清楚，少拿我来说事，我承受不起。”夙锦撇嘴，说。茉妃会死，还不是因为他们诸家野心太大，百里轩这一招不就是借刀杀人么？难道她夙锦懂的还比一个古人少？

百里轩叹口气，说：“夙锦，你我别再斗下去了，你清楚，我们再斗只会两败俱伤，如今你这肚子里怀着我百里轩的骨肉，我疼你还来不及，你就把我们过去的恩怨一笔勾销了，你看，这百里皇室铭瑄江山，最后还不是我们的皇儿的？”

夙锦心柔软了一些，却板着脸说：“万一是个女儿呢？”

听出夙锦语气松了些，百里轩连忙说：“是个女儿将来她就是铭瑄的女皇，总之等到咱们的孩子有了为帝的意识，宇就立刻退位，带着你游遍山水，如何？”

夙锦歪头看着他，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百里轩，这么有野心的一个人，为了巩固他的江山不惜筹谋多年，甚至还毫不留情地逼得凤太后不得不躲进酌晴宫，现在居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真叫人吃惊。夙锦冷冷淡淡地说：“是吗？可惜，我不信。”

百里轩了然地点头，说：“是，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要你相信我确实有困难，但我相信，迟早有一天，你会相信我的，夙锦，我说过，这一生认定了你，就再也不会改变心意，除非我死，否则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后宫的那些女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我都不会有半句说你的不是，有了你，我心中绝容不下第二个人。”

夙锦否认自己的嘴角正在往上扬，她轻飘飘地哼了句：“后宫佳丽三千，是男人还能忍得住不偷腥？我才不信！行了，要是没事的话，你可以走了，我要休息了。”

“可是夙锦……”他这几日忙着清除余党，好不容易逮着机会来看看她，实在不想就这么走了，对于夙锦，除了满满的爱意，还有深深的歉意，歉疚利用了她还差点害了她，歉疚这几天来都不能在她身边陪着她。

夙锦不耐烦地挥挥手说：“就算我不想休息，你儿子也想休息了。”

百里轩这才罢休。儿子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呢，他娘就懂得利用他来赶走他爹了，不过，这是不是变相地说明，夙锦开始接受他了？可是他又不敢乱加猜测，尤其是好事，谁知道会不会又是自己的自作多情？看着躺在床上闭上眼睛的女人，百里轩无力地叹了口气，似乎遇到夙锦就变弱，是他的宿命。

门外候着的东莱看到百里轩垂头丧气地走出来，担心他家娘娘又说错了什么话，惹得龙皇不快。东莱是真心希望他的娘娘能够幸福，不要再和龙皇继续斗下去了，于是贴上去说：“龙皇，可为娘娘的事情忧心？”

百里轩一愣，但看着东莱仿佛是有话要说的样子，于是便假装叹息着说：“是啊，宇看啊，宇这辈子是讨不回凤后的欢心了。”

东莱怕他会将夙锦赶回冷宫，连忙说：“龙皇说笑，娘娘若不喜欢龙皇，怎会让龙皇上门打扰？其实娘娘心里一直有龙皇，东莱看得出，娘娘这几日总出神，想着龙皇，提起龙皇的时候娘娘又诸多不满，不满龙皇总是不来看娘娘，所以，娘娘一定很爱很爱龙皇，还有小皇子……”

东莱说着，百里轩的嘴巴越咧越大，几乎快咧到耳朵后边去了，原来，他的凤后存的是这心思，因为自己不来看她而不满，这才小小地发了脾气……哈哈哈，以后一定要多来陪陪她……

梦中的夙锦无意识地打了个喷嚏，抱着棉被继续睡去，殊不知她早让东莱给“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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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调侃

有了夙锦，百里轩就真的再没有去找过别的妃子，甚至还下令，后宫妃子愿意离开的就离开，不愿意走的那就留着，但他一辈子都不会再踏进她们的寝殿，当然，她们也不得走出自己的寝殿，这算是另一种软禁，试问谁会答应？朝臣上谏无效，妃子鬼哭狼嚎无效，凤太后……据说已经不管后宫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见她出来，于是绝望的绝望，伤心的伤心，最后不得不一个个离开，没有人是真心爱百里轩的，就算有，得知他心中只有夙锦并不惜为她遣散后宫时，也都心死了，不如出了宫找个好人嫁了，好好过下半辈子。

这些女人的野心和头脑成反比，然而关键时刻还是很聪明的。

大概整个皇宫里最高兴的就是百里轩了，最痛苦的自然就是那些臣子，要知道百里轩后宫中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他们的女儿，现在百里轩一句不要就真的被丢回了娘家，这嫁过人的闺女以后还能嫁给什么样的人？没有人喜欢穿一双破鞋子的。有人确实以这样的理由劝诫百里轩多思再行，谁知百里轩居然冒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宇从来没有宠幸过她们，宇只宠幸过凤后和茉妃，如今茉妃已被赐死，凤后是宇最宠爱的女人，那么其他妃子即便被送回了家，也照可嫁人。”

原来这么多年，百里轩竟然一直在他们面前演戏，明里好像夜夜宠幸不同的妃子，实际上却是陪着她们聊天，顺带威胁她们谁都不准说出去，难怪这后宫无风无浪，只掀起了茉妃这一朵小浪花，竟是为这一天早早就做了打算。龙皇，从来就不曾想过为她们所羁绊吧？

为百里轩慎密的心思所诚服，加上百里轩向来就听不进什么劝谏，这事竟然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当然百姓们茶余饭后仍然会提起，只是掩去了很多真相，变成了“龙皇为凤后遣散后宫”的佳话。

“夙锦，好夙锦，我都把后宫遣散了，你就让我回这里来睡吧？”

满朝文武甚至宫中奴人谁会想到他们伟大英明的龙皇居然一脸可怜兮兮地趴在门上，低声下气地求告里面的人开门。

“你喜欢她们散就散，你喜欢她们聚则聚，关我什么事？”里面的人儿毫不讲情面地回了一句。本来做这些决定的就不是她，跟她有关吗？

百里轩的表情更加无辜可怜了：“夙锦，你忍心我就这样憋着自己的欲望，然后活生生把自己憋死吗？到时候，你可得要守活寡的呀。”

夙锦冷冷笑一声，说：“拜托，首先，我现在是怀孕期，杜绝一切私房活动，其次，听说你们男人还可以自己解决的，也用不着我了不是？第三吧，谁说我要守活寡了？等你一死，我也跟着离开……”

“你要为我殉情？”百里轩大喜过望。

夙锦呵呵一笑，突然面无表情地说：“殉情？你放走的那些后宫妃子说不定会，至于我……你觉得我会吗？自然是离开这里出宫好好把我的儿子抚养成人，然后再随便找个人嫁了，这一生也就过完了。”

百里轩失望地耷拉着脑袋：“夙锦……”

隔着门，百里轩看不到里面的场景，夙锦已经笑得快蹲下来了。原来百里轩这样精明的人也会有被耍的一天？看来人无完人，这句话是真的。夙锦叹了口气，又何必笑他呢？自己何尝不是个笨蛋？他们两人，遇到了对方，理智、聪慧各减一半，还学会了调侃，再也不见了那初识时的冷漠和淡然。

百里轩见主人铁了心不肯开门，转身欲走，门却在这时吱呀一声开了。

“还以为你至少能坚持个个把时辰，原来连半炷香都坚持不到……”夙锦靠在门上凉凉地说。

百里轩先是一震，突然转身，大步上前将夙锦紧紧拥入怀中，低声喃喃：“你终于肯承认了，你知不知我很害怕？害怕你始终不肯原谅我的过错，太好了，太好了……”

夙锦扬嘴，其实她不原谅什么？那些伤害针对的都是桑笙，她怨恨什么？只不过是当时的自尊骄傲不准她服输而已，所以总想着出去了一定要回来报复，可如今事情真相大白，她却同时也放下了不服输的性子，原来不是无情无心，是一直没有遇到。

“在你眼里，你看到的是桑笙，还是夙锦？”夙锦靠在他胸口，问。

“夙锦。”百里轩坚定地说，“桑笙已死，我眼中只有夙锦。”

夙锦不动声色地叹息，那么，就让桑笙的结局成为这个时代的秘密吧。

就在两人深情相拥时，韩长剑急急忙忙闯了进来，跪下就喊：“龙皇，大事不妙，夏镍国军队驻扎在边境城外三十里地，来势汹汹，恐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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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等着我……

“夏镍国？他们还敢来犯？”百里轩的眉头皱成一团。

韩长剑低头道：“龙皇，不知为何，这一次夏镍国卷土重来大有不灭铭瑄誓不罢休的意思，三天前他们曾经有一次进攻，那次边城的将领差点抵挡不住，后来幸亏张将军机智，巧妙地利用了虚晃一招的声势使得他们不敢再攻，往后撤了三十里。否则那一次他们可能就攻进城来了。”

“这么厉害？难道夏镍国还有神人相助不成？”百里轩冷哼着嘲讽。向来是手下败将，突然间变成如狼似虎的军队，那守城的将领都是吃干饭的？

韩长剑噤声不言。

夙锦蹙眉，问：“韩大人，消息可属实？”沙场之事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时候可能是敌人的一个计策，有时候也可能是真的面临了险境，手下败将为什么不能东山再起？恐怕手下败将的东山再起势如破竹，一发不可收拾，因为他们吸取了教训，同时也明白了不拼命唯有死路一条。

韩长剑吁了口气，说：“回娘娘的话，消息确实属实，张将军最信任的下属今早赶回来时，据说累死了五匹马，这人一口气说完也跟着晕死了过去，这会儿都没醒。”

“人没事吧？”夙锦象征性地问。百里轩一定不会这么问，因为他只懂得发号施令，却不懂得如何体恤军心。

韩长剑嘴角微微一翘，心道这娘娘还真是个好主子，于是回答说：“翡太医给看过了，没什么大碍，只需好好休养几天，自可恢复。但军中要事刻不容缓，还请龙皇早日作下定夺。”

百里轩不耐烦地说：“宇知道该怎么做，你先下去。”

“是。”韩长剑领命退下，走到门口的时候，遇上了匆匆赶来的独孤冥和翡子云，粗粗行了礼后，回头又看了百里轩和夙锦一眼，退了下去。

独孤冥和翡子云上前行礼，礼毕翡子云道：“那人估摸着最早也得午时三刻以后才会醒，怎么样，龙皇可想到应对的策略了？”

百里轩说：“夏镍国自古以来虽与九大国都齐名，但其实他真正的国力却不见得多强，否则这些年也不会按兵不动，更不会利用结盟的事情一再地躲避在他国后面求庇荫，这次突然变强，恐怕背后有什么人在搞鬼，或者有什么强硬的靠山，来者不善，须得小心为是。”

“龙皇分析得有道理，以臣之见，这夏镍国不是和其他的国家结盟了，就是找到了一个擅长沙场点兵的良将奇才。”独孤冥淡淡地说。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说：“这一回，宇要亲自去战场上查个清楚，究竟是有人在背后捣鼓，还是夏镍国真的有本事吞并我铭瑄！”

独孤冥和翡子云大惊失色，皆下跪道：“请龙皇多思再行。”

“多思多思！又是多思！等宇思完，这铭瑄早就易主了，除了多思，你们还能想出别的什么办法来吗？”百里轩怒吼，吼完回头温声细语地对夙锦说，“锦儿，你先回去歇息，稍后宇再来找你。”

“何必躲着我？什么事情该我知道，什么事情不该我知道，龙皇，你是觉得还有避嫌的需要吗？”夙锦冷冷地问。都什么时候了，他还要和她分那么清楚？还是说，百里轩的感情根本就是一文不值，不能和她站在同一个起始点或者同一个平面上？她知道，自古以来后宫后妃都不得参与朝政之事，可她夙锦能一样吗？且不说她在这里没什么势力，就算有，她还稀罕这个国家不成？

百里轩立刻讨好地说：“你别误会，我并不是怀疑你什么，也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想你担心，这些事有我就够了。”

“要我安心地在这里等你回来？等一个不知道是喜讯还是噩耗的结果？还是和茉妃一样假装无知，以为天下是太平的，你是万能的，只要你出马就没有什么事搞不定的？你了解我，不够深吗？”夙锦反问。

百里轩一时语塞，最好也只是吱吱唔唔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夙锦转身，低低地说：“你要去，就去吧。”

百里轩看着她，心中叹了口气。

夙锦说：“我只希望，你去了那地方，不管做什么，怎么做，打算的结果是什么，最后的结局又会是什么，至少你该记得，这里还有人等着你回来，还有你的孩子，你总不会想，他一出世就看不到自己的父亲吧？”

百里轩闻言，感动地说：“锦儿，相信我，我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而且会很快平安回来的，夏镍国而已，豺狼虎豹我都不怕，阎王上仙我都不怕，还怕他一个小小的国家？等着我！”坚定地再看夙锦一眼，百里轩转身和翡子云以及独孤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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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变天

“宇欲亲征，不但可增士气，还可吓破宵小之胆，以宇之势，破他千竹不在话下。”百里轩高高在上，手握龙头，扫视跪了一地的朝臣，缓缓道。

“请龙皇再思，这沙场之事难以言表，若龙皇此番前去有个好歹……”立刻有大臣出来反对。

百里轩凌厉地看向他，忽然眼眸一收，冷笑道：“卿家这话的意思，可是咒宇不顺？”

“不敢。”那位大臣立刻垂头，不敢多言。

百里轩道：“宇深知诸位卿家为宇忧心，但从大局考虑，宇不得不应战，夏骋国千百年来从未有此威风，宇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操纵，宇必要杀一杀他的锐气，让他知道，宇这铭瑄不是任人割宰的羔羊，他想要夺下宇铭瑄的国土，还得问问宇这铭瑄的主子！诸位卿家不会以为，有人欺负到了宇的头上，宇还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你们从早到晚地争执讨论，却商量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来吧？”

“龙皇英明，吾等遵从龙皇之命，愿天庇佑，此番前去定能凯旋。”闻言，这些大臣立刻转了口风，齐齐道。

百里轩点点头，说：“那么，神使大人，翡太医，兵部尚书梁大人，礼部侍郎周大人，还有宇的三千精锐，回去准备准备，未时末随宇出征。”

“是。”点到名字的朝臣领命。

“退朝——”宗正在百里轩的示意下，尖声叫道。

百里轩一下了朝就立刻赶去冷宫——如今已非冷宫，这“脸面”一改，百里轩就亲手提了名挂在宫门正中间，名曰“锦还宫”，感谢老天将夙锦还给了他，还顺带一个儿子。想到夙锦，百里轩僵硬的脸庞柔和了不少，进得锦还宫，看到夙锦一个人坐在院落中，抬头看天，听到他的声音，低声说了句：“又变天了，时间过得真快。”

百里轩走过去，从后面搂住她，说：“变天也好，时间飞逝也好，只要你在我的身边，我在你的身边，你我彼此不离不弃，那这天变得如何，时间又在哪里溜走，幸福都会在我们面前停住脚步。”

夙锦说：“可你要走了。”

百里轩低笑，轻轻咬了咬夙锦的耳朵，看她因为他过分亲昵的动作一颤而满意地说：“没关系，我很快就会回来陪你，待我平定了夏骋国，除去了外乱，我就回来陪着你，以后再也不离开你半步，可好？”

“好，自然是好。”说这话的夙锦表情却非这么一回事。战场无情，形势千变，两国交战，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所以没有人会手下留情，百里轩能不能平安回来，还是未知数，她能希冀以后？能希冀未来？

好像看出了她的心思，百里轩说：“锦儿，对我多些信心，对我多些信任，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我说能就能，这天下还没有我百里轩做不到的事情。”

夙锦蹭了蹭他的下巴，说：“你听好了，我只相信你这一次，假若你食言，就是你千呼万唤我也不会再理你，若是你做到了，以后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问。”

百里轩亲了亲她的秀发，喉咙里发出了“嗯”的声音。

未时末前，百里轩就这样一直抱着夙锦，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吸着她身上的香气，这是他险些失去的宝贝，这是他失而复得的宝贝，他会珍惜，好好地珍惜，遣散后宫算什么？如果她要，他可以将整个铭瑄都双手奉上。

“你去向凤太后作辞吧，她一直都很想见你。”自己昏迷的时候听到他和凤太后的争执，她知道，那个女人很爱很爱她的儿子，否则她的声音不会那么破碎。

百里轩又是嗯了一声，临近未时末，他亲了亲她的脸颊，丢下一句“等我”匆匆离开，他会害怕，终逃不过七情六欲的他也会害怕，害怕不忍离去，害怕一时的冲动造成一世的悔恨。

夙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高声唤来了东莱，问：“翡太医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翡太医说一切准备就绪了，只是娘娘，您真的要……”东莱担忧地看着她。

夙锦点头，说：“非这样不可。”

东莱叹了口气，却也知道自家主子的脾气，不得不罢休。

谁也不知道，改变百里皇室命运的转轮竟然会在这一天停止转动，也没有人知道，因为这一个小小的决定，会让这一对人间帝王凤后的感情多灾多桀，甚至半生都不得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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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兵威

边境离皇城有七天七夜的脚程，纵使所有人策马快奔也需要两天三夜，中间还不包括吃饭休息的时间，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皇城，一天过去了，却才走了一小半的路。百里轩心中气急，当夜连饭都没吃。

“龙皇，臣知你心中定然急切，但如果你不吃不喝，迟早有一天会累垮，你总不希望到了边境的时候，你却病倒了？这样一来，不但没办法增加士兵们的士气，还会惹得军心不稳，给敌人可趁之机。”翡子云慢悠悠地将酒菜摆上，说。

百里轩烦躁地说：“宇是心中不安，总觉得锦儿会出什么事情，宇真想把她也带上战场，却又怕她受伤，不知这会儿她可好……”

翡子云的手不易察觉地抖了抖，试探着问：“龙皇，臣可否问你一个问题？”

百里轩小酌一口，说：“你翡子云做事不是向来不顾及宇的颜面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客气起来了？说吧，宇可不指望能从你的嘴中听出什么好话来。”

翡子云说：“龙皇说笑了，臣这拘礼是拘给外人看的，既然龙皇不习惯，那臣就随意了，只是龙皇到时候可千万不要怪罪臣，说臣……以下欺上，目中无人，冒犯君威。”

百里轩哈哈大笑，说：“翡子云啊翡子云，你真是懂我的心，说吧，我不怪你就是。”

翡子云一听他自称我而非宇，立刻现了原形，说：“我是想问你，假如有一天，你发现你信任的人欺瞒了你做了些不知是对还是错的事情，你可会原谅他？”

百里轩挑眉，玩味十足地看着他：“你该不会背叛我了吧？”

翡子云咧嘴干笑，手下一抖，说：“怎么会？你真是多心，从小到大就不让自己省心一点，我会背叛你，当初就不会进宫帮你，也不会把我的娘亲送到凤太后的身边，名义上陪伴她，实际上不过是亲手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你的手上，也顺便利用你保全这个把柄。我会这么问你，是因为夏骋国不会无缘无故就强大，说不定除了他们找到一个好军师，我们这边也有奸细。”

百里轩却审视地看着他，说：“你觉得我会相信，你拿这样一个借口搪塞我？”

翡子云呵呵一笑，说：“……想不到龙皇心细如尘……算了，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这么问一问，也好知道，以后我若遇上欺瞒了我的人，我该怎么做。”

百里轩冷冷地说：“欺瞒我的人，会有好下场吗？”

翡子云打了个寒战，一时不知该怎么应答，拱手找了个借口逃出了临时帐幕。百里轩在他身后笑得异常夸张，这个翡太医，也不知心里是不是有鬼，他不过逗弄他一下而已，他居然吓成了这副样子，有趣，真是有趣。

再将视线放到那冷了的饭菜上面，百里轩叹了口气，不知道夙锦现在……可好。

翡子云唉声叹气地在帐幕周围走来走去，独孤冥忍了忍，终于没忍住，从里面钻了出来，问：“你怎么了？”

“没事。”翡子云心烦意乱地挥挥手。

独孤冥上下打量他一番，说：“能不在这里走来走去的吗？明天一大早就要赶路，你让大伙儿睡个安稳觉吧。”

翡子云看了他一眼，说：“你不懂。”

“别忘了，我是神使大人。”独孤冥淡淡地说。

翡子云嘲弄地笑笑：“是，你是神使大人，但最后也只是个大‘人’，龙皇震怒要杀人的时候，你能神手一挥把人救走吗？”

独孤冥皱了皱眉，问：“火气这么大，你究竟想说什么？”

话好像已经到了嘴边，溜达了两圈又滑进了肚子里，翡子云抓抓脑袋，说：“哎呀，这件事情太复杂了，跟你说不清楚……算了算了，听天由命，听天由命。”

独孤冥无奈地摇了摇头。

“哟，这么小的身板儿也想当兵？你打谁啊？打人家老弱妇孺？还是黄口小儿？”

帐幕后面传来了嚣张的声音，独孤冥和翡子云对视一眼，很有默契地抬脚往后走，便在帐幕一脚看到一群高头马大的士兵围住了一个身材瘦弱的小兵，那小兵长得文文弱弱，皮肤白皙，一双大眼睛晶亮有神，此时却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人。翡子云皱眉欲上前，独孤冥却拦住了他。

“不说话是吗？奉劝你，上战场可不是过家家酒，拐过桥还可以从头来过，不如现在赶快回家，娶个能干的小媳妇，在家里当好你的小白脸得了，哈哈哈……”那领头的脸上肥肉乱颤，浑身的肌肉抖动。

那小个子士兵也不搭腔，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迅速地出手撂倒了他，所有人的眼睛顿时暴突，不敢置信自己看到的这一幕，他们看到这个小士兵只是眨了眨眼，那个领头的大汉却已经趴在地上嗷嗷叫痛了。

这，还是人吗？

一阵阴风扫过，在场之人情不自禁地退后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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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混帐，真是混帐！

小个子士兵依旧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冷冷地看着在场的人，似乎在等待下一个挑衅者，只是没等来挑衅者，却等来了一阵清脆的掌声，众人回过头去，看到来人是翡子云和独孤冥，叩首行礼了后退到一边，有人将大汉抬了出去。

翡子云上下打量小个子士兵一眼，笑道：“想不到年纪小小，却有这番功夫，铭瑄要多些你这样的小兵，一统天下也不是不可能……哈哈，开个玩笑，你叫什么名字？师承何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小个子士兵淡淡地看着他，不说话。

翡子云皱了眉，问：“怎么，哑巴了？问你话为何不回答？”

这时，又闯出来一个冒冒失失的人，扑通一声跪下，顺便将小个子士兵也一起拉着跪下了，沙哑着嗓子说：“翡太医饶命，这是奴才的哥哥，天生是个哑巴，并非故意不回您，翡太医您大人大量，饶他一命，奴才给您磕头了。”说罢，那冒失小子拼命地磕着头。

翡子云挥挥手，道：“我并没有要他的命……算了算了，你这哥哥叫什么名字？”

“名唤‘还之’，奴才‘胜之’。”那叫胜之的小兵说。

翡子云嘀咕着：“还之？胜之？嗯，名字倒是好名字，这样吧，那个叫还之的，我看你武功高强，待我找人查清了你的来历后，就把你安排在龙皇身边贴身保护，龙皇有你护着，一定会很安全的。”

还之还是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等这些人都散了后，独孤冥问：“你就不怕是夏骋国来的奸细？”

翡子云嘴角一扬，说：“是就好了。”

独孤冥“哦”了一声，说：“安排在龙皇身边，固然能给对方制造假信息，让对方做出错误的决策，但也冒着很大风险，万一被找到了我方的兵力图和地势图，这一仗就功亏一篑了。”

翡子云笑笑说：“你是神使大人，有些事情你看得比我透，仔细想一想，也许事情就没有那么多的方向可解释……天色已晚，神使大人，我先告辞了。”他一拱手，走向另一顶帐篷。今夜风凉，今夜星亮，果然是个好天气。

独孤冥也只是站了一会儿，很快地也离去了。

他们才走，还之和胜之便冒了出来，胜之安静地站在还之身后，良久，叹了口气，道：“何苦呢？”

还之凝望着百里轩的帐篷，久久凝望着，直到日出东方。

这一夜过去了，翡子云找人查探了，汇报的情况是这还之胜之兄弟二人家世清白，还之一弱冠就入了军营，平时少言寡语，独来独往，因此很没有存在感，至于胜之是两年前来的军营，瘦瘦弱弱的，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那就把还之送去龙皇身边吧。”翡子云说。

“是。”回禀的人领命退下了。

独孤冥走进来，说：“你随随便便就替龙皇决定这些事，不怕被人冠上谋朝篡位的罪名？”

翡子云毫不在意地笑着说：“若真有人因此冠我这么大的罪名，我早就去地府排队等着再轮回一次了。龙皇身边确实需要人守着，你说如果他是奸细，为了获取更多的情报，是不是该注意着点？总之有他在，龙皇就真的万无一失了，毕竟就算下毒害了龙皇，这铭瑄江山还有凤太后坐镇，他们想要取得铭瑄国土谈何容易？”

独孤冥说：“你说的我也想了，只是……心里仍然不安。”

翡子云拍拍他的肩膀，说：“到底是神使大人，这直觉总来得比任何人快且准，只是无须担心，有道是，船至桥头自然直，有事情发生，自然也会有办法解决。”

“怕就怕，船还未到桥头就先沉了。”独孤冥脸色逐渐不好看起来。

“两位大人，龙皇有请。”传声的小兵进来道。

翡子云和独孤冥互看一眼，立刻出了帐篷。

百里轩正和新来的贴身小兵还之大眼瞪小眼，不对，应该说，百里轩疑惑的大眼正瞪着还之淡然的小眼，瞪到最后不得不放弃，这个叫还之的小兵倒和夙锦有些相像，同样不畏权势，我行我素。可毕竟不是夙锦，该有的规矩不能免了，他润喉一声，道：“谁准你如此肆无忌惮地直视宇的？”

“龙皇，翡太医说，还之是个哑巴。”旁边的人代他回答。

百里轩颇有些好奇了，翡子云又在搞什么鬼，给自己送来一个哑巴？莫非他是看到了这还之的眼神和夙锦相像，于是送来给自己慰藉的？混帐！他把他当成什么人了？他爱的是夙锦，只因为夙锦是夙锦，不是任何一个稍微有点像她的人就能代替的，夙锦是不可代替的，难道他翡子云连这个道理都不懂？混帐，真是混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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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误解了的心意

翡子云和独孤冥刚刚入了百里轩的帐篷，就遭到了臭骂。

“翡子云！你当真不怕宇砍了你的脑袋？你把宇当成什么人了？宇在你眼里就是薄情寡义的人吗？你简直是太混帐了！还有你，独孤冥，宇一直以为你不善言辞，总是清高淡然，想不到脑子里整日想些污秽的事情！宇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谁准你们送来一个士兵给宇的？宇对夙锦的爱是你们能轻看的吗？混帐！”百里轩将桌子拍得啪啪响，末了觉得还不够表现自己的愤怒，一脚将面前的案几踹了。

翡子云和独孤冥想不到百里轩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当然也从另一面说明百里轩是真爱夙锦的，想到这里，独孤冥眼神暗了暗，翡子云倒还是气定神闲的样子，说：“龙皇，臣等并没有这个意思，臣只是看这个小兵武艺高强，心道贴身保护着龙皇也能让臣等安心一些，没想到龙皇却误会了臣等的意思……这真叫臣等疑惑，龙皇为何会想到这种念头？”

百里轩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变成了黑气蔓延整张脸，他低吼：“翡子云，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宇岂能容忍你这样放肆？”

翡子云立刻道：“龙皇息怒，眼看出发在即，臣心中急切，因此口不择言，还请龙皇恕罪，只是这小兵臣等确实送来保护龙皇的，还望龙皇应允，以慰臣等之心。”

百里轩自然不会真的责罚翡子云，首先本来就是他误会了翡子云的行为，其次翡子云作为享誉天下的神医，敌方若出些阴招例如下毒等等，还得靠翡子云的医术，再来翡子云为人直爽，敢于劝谏，也算是个忠臣。因此他既然给了自己台阶下，百里轩当然也就顺着下了：“念在你一心为宇的份上，宇就饶了你，至于这小兵……你叫什么？”

还之不语。

翡子云赶在百里轩再度狮吼前出声：“回龙皇的话，他叫还之，是个哑巴，臣为他看了，他这哑疾并非是天生，可能是出生时受外力刺激所累，等到合适的机会自然就能开口说话了。”

百里轩点点头，那一肚子的怒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起身说：“既然如此，那就跟在宇身边吧，不会说话就不会胡言乱语，找人来收拾一下这里，我们立刻出发。”

临出去的时候，翡子云小声地问独孤冥：“适才你为何不替我说话？怎么说大家都是同僚，只是我被恩准不必强行上朝面对文武百官，又可随意住在自己的草庐里，当然，其实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咳咳，我的意思是，不管怎么说，你都该替我说几句，要不是我机灵，只怕龙皇这会儿就要了我的命了。”

独孤冥淡淡一笑，道：“言重了，龙皇从未想要你的命……跟紧了。”说罢先一步离去。

翡子云摇摇头，叹口气追上去。

还之不会说话，他默默地站在百里轩的身后，就如同影子。然而百里轩却时时刻刻能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心中好奇，还之不过是个小兵，为何存在感却如此强烈？就好像他的夙锦一样，又或者说，就好像是他自己一样，有些人即便穿着粗布衣衫站在人群中也能成为众人关注的焦点，如他，如夙锦，如眼前的还之，倘若他是自己的敌人，一定会是个劲敌。百里轩看还之的眼神渐渐不善起来。

又走了一天，离边城越来越近了，每夜百里轩掌灯拟定作战的方略，总要到三更才肯歇下，第二日一早又起床，命令队伍继续前行，一刻不得放松，不过几天，人也削瘦了很多。他不是神人，这般操劳，自然会瘦下来。也正因为此，他总觉得每当他的眼神不在还之身上停留的时候，总能感觉到还之的眼神紧紧地盯着他的后背，等他回头时，还之明明就直视着前方，目不斜视，于是他以为幻觉，又转回头，然而背上的灼热感便又出现了。

担心还之对他有什么不合适的想法，毕竟一个男人用炙烈的眼神看着另一个男人，不会是什么好事情，何况男子对男子有淫念，这在天下都是万恶的事情，轻则车裂，重则尸骨无存，不管是天子还是庶民，其罪同诛。百里轩特意挑了个有风的夜晚，将还之单独带去了一处湖边，顺便探一探他的意思：“还之，你可认为宇是个明君？”

还之迟疑了一下，点头。

百里轩暗叫糟糕，怕是这小子从未遇上让他另眼相看的人，这才对自己产生了盲目的爱慕，于是他立刻说教起来：“宇是明君，是为天下人负责，如此做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但也是君王的无奈，这是责任，你可懂？并不是宇本身如此圣明伟大，任何人坐在宇这个位置，都会如此。”他旨在还之看清事实，断了肖想的念头。

哪知还之根本不解他为何说这一番话，歪着脑袋，无辜地看着他，好像在问百里轩说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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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家信

百里轩解释了半天，还之依旧是懵懂的样子，最后不得不放弃，加重了语气说：“总之，宇告诉你，宇很爱自己的凤后，无她不悦，无她不存，宇也没有其他的嗜好，你在宇的身边自当恪尽职守，不要存有非分之想，夜深了，我们回去吧。”言尽，带头离开。

还之并没有跟上，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想着想着，忽然嘴角一勾，原来，龙皇是这个意思啊，可真有趣，有趣。

百里轩回到自己的帐篷，躺在床榻上左右辗转，毫无睡意，干脆一骨碌爬了起来，走到桌案边，磨了墨提笔开始给夙锦写信。

“爱后锦儿，可安？宇甚想甚念，夜不能安寝，食不知美味，只恨不得此刻就回到你身边，将你拥入胸怀，感之温暖，宇也思念皇儿，不知宇的归期会否在皇儿出世之前，若在之后，宇怕悔恨终生，不得原谅自己。这行军生活不若宇所想之苦，只是……有点不愉快，但一切无碍，翡太医为宇找了个贴身侍卫，眼睛像你，性格像你，但宇发誓，只将他当下属看之待之，你是宇唯一心爱的人儿，谁人能代？无人可替！夜已深，梦安。等宇。轩笔。”百里轩将信从头到尾读了遍，才拿东西糊起来，高声喊道：“来人，传翡太医！”

翡子云半梦半醒间被传了过来，哈欠连天地问：“龙皇深夜召见，所为何事？莫非是军中出了什么要事？还是夏骋国的军队已经进入铭瑄境内？”

百里轩冷哼一声，说：“笑话！有宇坐镇，宇的百万精兵都在边城，夏骋国能进得来？”

翡子云好声气地说：“没有紧急的事情，龙皇半夜召见臣，该不会是耍着臣的吧？”他左右张望了下，疑惑地问，“咦？还之上哪儿去了？怎么不在跟前伺候着？”

百里轩说：“还之出去了，大概还没有回来。宇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你去办，速速替宇将此信连夜送到上一个驿站，要他们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宫中交给凤后娘娘，倘若耽误了时辰，宇就摘了你们的脑袋！”

翡子云嘀咕道：“什么信如此重要？龙皇该不会是想把娘娘叫到身边来相陪吧？”要真的是这样，整日里也就没必要提心吊胆了。翡子云暗中摇头叹息。

百里轩双眼一瞪，说：“陪什么陪？宇这是上战场，不是游山玩水，万一凤后娘娘有个好歹，就是把这天下都祭了也赔不起宇的爱后！”

把整个天下都祭了？这么严重？翡子云不禁担心起来，神思恍恍惚惚的。

“翡太医？翡子云？”百里轩连着叫了两声。

翡子云蓦地回过神来，作揖道：“臣在。”

“还不快去？”百里轩将信递给他。

翡子云接过信，转身，有些哭笑不得，宫里没有凤后娘娘，他送去有什么用？脚步沉重地走出去，心道龙皇自从遇见了凤后娘娘，就一日比一日任性了。

百里轩看着他出去的背影，不解地抓了抓头：“这翡太医怎么没精打采的？不就是送个信，他怎么好像跟要上刑场似的沉重？与独孤冥相处久了，他也变得神神叨叨了？”无奈地摇摇头，了了心事，爬上床的百里轩很快就进入了梦乡，和夙锦在梦中相会。

翡子云走了几步，撞上了优哉游哉回来的还之，忧心的脸蛋立刻笑如春花：“这不是还之吗？不在龙皇跟前保护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还之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翡子云很快败下阵来，嘟着嘴说：“好吧好吧，当我多说了。龙皇已经歇下，你可以回你的帐篷睡了。”正要绕过他离去，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将手中的信件塞到他手里，说，“这是龙皇写给凤后的信，你找个时间连夜送去给上个驿站，让他们一定要尽快交到娘娘手里，晚了大家的脑袋就都不保了。”

还之接过，翡子云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立刻扎刺般地缩回，干笑了两声，转身灰溜溜地逃走。还之看着手中的信，回了自己的帐篷。因为身份的关系，他的帐篷是单独的，胜之为了照顾他，于是搬来和他一块儿住，他走进去，胜之正在铺床被，看到他，笑嘻嘻地说：“哥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赶快来睡吧，胜之都准备好了……你手里拿着什么？”

还之没有回话，走到床上坐下，拆开来看，字数很少，情意却真，崩了一天的脸部逐渐柔和下来，看完了，他指指油灯，示意胜之将它烧了。

胜之接过，小小地偷瞄了下，惊恐地看着还之，张口欲言，却无话可说，赶紧遵照嘱咐烧了。若是这东西让龙皇发现在他们这里而没有送去皇宫，只怕要被砍头的就不只是他们两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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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还之，盼之归来

大军又行了五天五夜，终于到了边城。这里不若皇城的繁华，到处一片荒芜，因战乱的缘故，百姓都搬走了，城里静悄悄的，城门紧闭，城楼上设有三处了望哨，看到一队高举着铭瑄旗子的队伍整齐地向城门行进，立刻有小兵跑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城门大开，守将带着部下赶到城外迎接，跪下后，请安声响彻云霄。

“众将不必多礼，快快请起，有何话进了城再说。”百里轩站在马车外的边缘，高声道。

将自己的人接进城里，那守城的将军一脸歉疚地说：“禀龙皇，战乱迭起，百姓逃亡，这偌大个城也就咱的百万大军，连个养猪养羊的都没有，这么些日子来，大家都啃馍馍惯了，每逢初一十五倒是有猪肉送进来，所以暂时还得委屈龙皇和两位大人了。”

百里轩一挥手，道：“宇来此是助长军威、稳定军心的，不是来享福的，麾下吃的是什么，宇就吃什么，不必另外准备。”

“谢龙皇体谅。”那将军拱手道。

“子时你召集要将到宇这儿来商量对策和形势。”百里轩道。

“是。”那将军领命退下。

“啃馍馍？龙皇身子金贵，怎么能啃馍馍呢？当初不如沿途带些肉食来，唉，这里的条件苦，可也不能苦成这样，光是啃馍馍怎么有力气打仗？”翡子云唉声叹气。

百里轩说：“一会儿你找个地方，赶快炼药，那些增强体力的药每个士兵都要派发一瓶，宇来之前就已经预见了，想不到竟比宇想象的还要艰苦三分，幸亏宇来了，否则宇怎么也想不到，宇在宫中吃的是山珍海味，吃剩了就拿去喂食动物，这里的士兵吃的竟还比不上宫中那些兽类的吃食，这叫宇情何以堪？”

翡子云道：“龙皇也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快些打赢了仗，百姓们回来了，大家的日子自然会恢复以前的和平，尽管吃的住的穿的用的不比皇城，也好过现在的啃馍馍。”

百里轩叹了口气，挥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又对身边的还之说：“你也退下吧，今早到现在还未进食，跟着大人们去吃些东西再来保护。”

还之点头，跟着翡子云离去。

走到外厅，翡子云叫人端些饭菜上来，一看，果然是一大盆馍馍，还有三只野菜汤，大概是看他们来了，所以稍微多加了一只菜汤。

翡子云才咬了一口，突然就吐了出来，这是什么馍馍？又咸又硬，再看独孤冥和还之，面色难看却依然用力地咽下。他也曾过惯苦日子，但还是第一次吃到这难吃的馍馍，看着还之一小口一小口撑下去，急切地说：“别吃了，这馍馍你吃不得！”

还之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吃。

翡子云一急，就要去抢她手里的馍馍，却被她挥手拂到了地上。

独孤冥道：“我能吃得，他为什么不能吃？你又为什么吃不下？”

翡子云急急站起来，说：“我能吃得，只是刚才入口觉得难受才吐了出来，但他不能吃，他……他……”又急又乱，竟找不到像样的说辞，最后勉强说，“他身子太弱，吃不得。”

独孤冥淡淡地说：“他身子恐怕比你还强壮。”

翡子云一滞，恼羞地趁还之不注意，夺去他手中的馍馍，说：“不能吃就是不能吃，一会儿我想办法去弄点肉食来，总之先委屈着饿一饿，我很快回来。”

独孤冥眼看着翡子云快步离去，背影很急切，淡然地开口：“从不知道，翡太医居然会为一个小兵慌乱至此，倒是叫人好奇，这小兵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还之一顿，看着他。

独孤冥望着那双眼睛，越看越熟悉，最后不由得“啊”了一声，道：“莫非……”

就在这时，还之竟然开口了，声音甜美而清冷：“我早说过不能对我有特殊照顾，可惜翡太医还是不够淡定。”赫然是夙锦。

独孤冥跟着要跪下，还之阻止了他，说：“现在我只是龙皇身边的一个小兵，担不起神使大人这大礼，恐怕要折寿，还请神使大人为我守密。”

独孤冥心中微颤，为这疏离的声音，却不得不低头道：“请娘娘放心，臣一定会为娘娘保密，只是，为何翡太医却总在暗示臣，娘娘是奸细？”

还之闻言，轻笑道：“神使大人果然心细如尘，确实是我授意的，只有奸细的身份，才不会让聪明如斯的大人你注意到，原本想瞒着你的。”

独孤冥呼吸一窒，心口微疼：“为何……要瞒着臣？”

还之叹道：“多一个人知道，传到龙皇耳朵里的可能性就多一分，他若知道我悄悄跟了出来，不但会影响了情绪，甚至还会分心照顾我，这在战场上是大忌。”

独孤冥道：“但是娘娘的身体……”还怀着皇子啊。

还之轻抚小腹，说：“为了他皇父，就只能对不起他了。其实还之还之，就是盼之归来，盼他回来。”

独孤冥脸色顿时煞白，只是掩饰性地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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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不能让他知道

翡子云后来回来了，也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块肉，煮了煮偷偷让还之吃了一半，还有一半他说什么也不肯吃了，于是又送去了给龙皇，反正两人是夫妻，就算沾着口水也只当是间接接吻了。

“这肉哪来的？”百里轩津津有味地吃着，不忘问一声还之。

还之直直地看着他。

百里轩这才想起还之不会说话，呵呵一笑，说：“宇差点忘了你不会说话了，你会写字吗？写下来告诉宇。”

还之犹豫了下，现在她不能说话，想要和百里轩交流，唯有靠写字了，于是她点点头。

百里轩立刻拿来了纸和笔，交给她，说：“告诉宇，这肉是哪来的。”若是知道怎么弄到肉食，百万大军就不用吃馍馍了。

还之在纸上写道：不知道，得问翡太医。还故意写得歪歪扭扭。

百里轩暗道，这还之写的字不怎么好看，想来是自己偷学的，随后又说：“那你有什么想问的想说的，写给宇，宇会告诉你。”

还之歪着脑袋想了想，写道：龙皇为何如此平易近人，与传闻不符？

百里轩眼神一柔，说：“宇从前也很暴戾，传闻中的宇一定是极其狠辣，手段残忍的人，对吧？宇也知道自己是怎样一个人，这么些年来，宇身边的大臣不敢违抗，畏畏缩缩，到最后连真话都不敢提，宇担心给奸臣有机可趁，所以不纳朝臣之谏，结果就连忠臣也不敢再上谏了。现在，宇遇到了一个女人，就是宇的爱后，宇忍不住想要把最好的给她，想要让她看到宇最好的一面，于是不由地，不由自主地成了一个柔和的人……你还小，看你年纪还不到成亲的时候，等你长大了，就会懂得，宇这份心，宇心里的感觉。”

还之又写道：龙皇可是很爱凤后娘娘？

百里轩点头：“爱，自然是爱，爱到爱不下去了，爱到今生来世都不想放开她的手。”

还之想了会儿，又写道：如果，娘娘出事，龙皇会不会不顾自己的性命为她挡去一切？

百里轩坚定地说：“会，宁可我受伤，也绝不让她受一点伤。诶？我说你这小兵是怎么回事？怎么问宇这种问题？念在你年幼无知的份上，宇今日不与你计较，知道吗？以后这种不吉利的问话不准再问了，知道宇的心意就好，不管是什么，宇都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还之放下笔，表示自己问完了，也说完了，她一边揉着那团纸，一边暗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你知道我的身份。

百里轩将这一番心里话说出，只觉得通体舒畅，于是赶紧将这些肺腑之言写成家信，交给还之说：“去把这信件给翡太医，让他派人送回去交给凤后娘娘。”

还之接过，走出去，却没有去找翡子云，反而进了给自己安排的房间，就是和胜之一起住的那房间，胜之还没有回来，她将信件拆开，那上面的字字句句就是适才百里轩回答她的话，看完后，她抿唇一笑，一把火烧了，然后去了身上柴火的味道，回到百里轩身边。

百里轩喃喃说了句：“不知道她收到没有，为何这么久都没有给宇回信？……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逛后花园？不知道吃得好不好……”

还之这才想到若是宫里的夙锦收到了定然会回信的，心道看来得找个机会去翡太医那儿把回信写一写，也免得百里轩生疑。

子时，百里轩把众人都叫到了自己的房中。那些将令欲言又止，频频看向还之，似乎不明白一个小兵怎么能在商讨大事时在场。

百里轩因为对她说了交心的话，也不再对她存有戒心，翡子云送来的人，他还是很信任的，便道：“众将有事说事，这是宇的贴身护卫，难道众将还不信任宇吗？”

“末将不敢。”领头的将军道。

这位置排着坐下，左边依次是独孤冥，飞大将军，贺正都统，李副将，右边依次是翡子云，王将军，孙军师，倪副都统，赵协都统。

“飞大将军，现在战况如何？”百里轩问。

“回龙皇的话，不容乐观，虽然几次战役我方损伤不大，但对方可是未动一兵一卒，而且对方出战毫无章法，时常攻得我方措手不及，累我方不得不高度警惕，如此一来，连休息都成困难。”飞大将军诚惶诚恐地说。

百里轩挠挠下巴，道：“以实力来讲，夏骋国绝非我铭瑄的对手，听说他们意图和觞微国结盟，但觞微国的国君还未同意，是吗？”

“早先听说同意了，但后来又不知为何散了。”王将军道。

百里轩点点头，说：“此夜辛苦诸位，待寅时末再行歇息，宇要与你们商讨出对策，否则这仗长此以往，必对我铭瑄大大不利。”

“是，臣等义不容辞。”几位要将立刻抱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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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比较

当夜，一直到东方露出一抹白，几大将领才从百里轩的房中出来，最后出来的是翡子云、独孤冥和还之三个人，独孤意道：“还之，站了一夜，想必你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

还之道：“我去打盆水让龙皇擦脸。”

“这些活交给我们来做就可以了。”独孤冥忍不住道。

还之奇怪地看着他。

翡子云撞了撞他的胳膊，笑嘻嘻地说：“神使大人，你是不是忘了件事？让我提醒你，还之，她只是还之，龙皇的贴身侍卫，除了保护龙皇的安全，也暂代了小厮的职责，龙皇一夜未睡，因为讨论战情身上已经沾满黏稠的汗液，还之去打水侍候龙皇，是人之常情。”

说是这么说，独孤冥却还是担忧地看着还之，察觉到同时来自还之和翡子云不解的目光，他方有些尴尬地说：“还之腹中……”他想把这一些担心都推在还之的皇子身上。

翡子云说：“神使大人尽管安心便是，有我这铭瑄神医在，还怕还之出什么事情吗？走了走了，你我也一夜未睡，早些养足精神，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说完，勾着独孤冥走开，连他想告辞都来不及。不过，还之现在的身份，自己若和他告辞，一定很怪异。独孤冥回头看了眼还之，她已经转身走去了另一个方向。

打来了水，伺候了百里轩睡下，还之一点累的感觉都没有。她的身子骨健壮，怀孕了也没什么其他感觉，大概是受训留下的效果吧，看来fbi的训练对将来的怀孕也很有帮助。还之在案几前坐下，她一点都不担心百里轩会醒来，百里轩是那种或者不睡，如果睡了一定会睡足两个时辰才起床的人，当然，得除去意外情况，比如，太大声的动静或者下人有急事来报。案几上摊着昨夜讨论的结果，百里轩没有趁还之出去打水的时候藏好，看来是对她相当信任的。

还之拿起来，打开来看，却惊讶地发现上面没有一个字，这只是一张白纸。她昨夜站了会儿，百里轩就让她到后面坐着了，所以她只看到他握着笔的手在动，至于有没有写下来，却没有看清楚。可若一个字都没有，那昨夜讨论的他能全部都记下吗？当时讨论的情景有点小乱，将领们各执己见，到最后才统一了一下。

叹口气，还之拿起毛笔，将昨夜所有人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了白纸上，写完以后，伸了个懒腰，将纸对折，塞进了自己的胸襟里。倘若有一天用得着，她也算帮了忙了。别人是过目不忘，她是过目不忘再加闻耳不忘。

两个时辰后，百里轩醒来，看到站在身边的还之，沙哑着声音问：“你一直在这里等着？”

还之顿了顿，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刚来。

百里轩点点头，说：“睡下前忘了吩咐你下去歇息，这一觉醒来看到你，还以为你一直守在这儿。怎么不多睡会？你昨夜可也是一夜未睡的。”信誓旦旦地说不会把还之当成夙锦的替身，但就因为她们这相似的个性，还有那双神似的眼睛，他总忍不住想要关心他，就当这是夙锦的弟弟吧，想必夙锦知道自己身边有个跟她相像的男孩儿，一定也会高兴认作弟弟的，毕竟东玄家，已经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还之写道：睡眠不深，一个多时辰足够。桌上放着早膳，已经冷了，需要再换吗？

百里轩摇摇头，说：“不用了。”然后翻身下床，走到桌边狼吞虎咽。

还之将纸条递到他面前，那上面写着：我去看看胜之。

百里轩点点头：“去吧。你们哥儿俩都是不错，直来直往的，也没什么客套。”

还之闻言，轻轻一笑，退了出去。

百里轩刚吃完早膳，送早膳的小兵进来拿餐盒了，战战兢兢地走到百里轩身边，行了大礼后收拾碗筷，转身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百里轩心生疑窦，问：“你看什么？”

小兵吓得跪倒在地，结结巴巴地回话：“奴才……奴才看、看还之……”

“还之？他怎么了？”百里轩问。

小兵缓过了神，吸一口气说：“回龙皇的话，刚刚奴才拿早膳来，看还之站在您床前一动不动，一问才知一夜没睡，奴才问他为什么不去睡，他说等龙皇您醒来，又说不困，胜之人老实，总被欺负，个子比他大的士兵总让他来端早膳，所以奴才和他熟，知道他有个哑巴弟弟叫还之，跟在龙皇身边做事，因此奴才特意留意了下。也幸好奴才认识几个字，才看得懂还之写的话，不过还之的字可真好。”

听了小兵的话，百里轩松了口气，他真怕听到什么不利还之的事情。挥手让小兵退下，想着他说还之的字好，不禁哑然失笑，若他见过夙锦的字，一定不会说还之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好看。

不自觉地，他又将夙锦和还之做了比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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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出战

还之再回来的时候，发现百里轩的眼神有些变化，变得很……严肃，可能这么说有点夸张，但确实有些不像之前那样柔和，好像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还之起初以为自己的事情被揭穿了，但百里轩接下来一番话却让她放了心。

“还之，从今天开始，你就回胜之身边吧，宇不需要任何人保护，也不需要任何人伺候。”百里轩将卷宗摊开，说。

还之写了纸条递上：为何龙皇有此一说？

是啊，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百里轩笑笑，说：“没有为何，只是，宇能顾全自己，更何况没人能伤得了宇，宇为何要浪费兵力在宇身上？你回去吧，宇会找飞大将军提拔你的。”

还之写道：我要的不是提拔。

谁知百里轩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说：“还之，不要让宇怀疑你另有目的，你和夙锦那么像，有的时候看着你的眼睛，宇会以为看到了夙锦，可你终究不是夙锦，夙锦也不是任何人能替代的，所以，宇不希望你再出现在宇的面前。”

原来，百里轩是怀疑还之作为男人对他有非分之想，其实，有谁会一夜未睡心甘情愿地陪着一个男人？或者，早晨等那个男人睡着了还守着不肯离去的？所以也难怪百里轩还是会误会了。

还之想解释，却越描越黑，加上百里轩是个疑心很重的人，如果自己表现过于激烈引起了他的怀疑，很可能会泄漏所有的秘密，到时候处理不好，百里轩可能会将怒气全都发泄在东莱、翡子云和独孤冥身上。所以，在没有想到办法化解他的怒气之前，秘密就始终只能是秘密。于是还之微微福了福身，转身欲走。

“等一下！”百里轩突然叫住他。

还之的背影一僵。

百里轩放缓了语气说：“还之，待这场仗打完了，宇一定让飞大将军记你一个大功，让你去做兵头总教，负责士兵们的沙场训练。”

还之点了点头，慢慢地走出去。

当她回到从前的阵营时，士兵们都拿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胜之也是一脸不敢置信，却也不能光明正大地跑来问她，只好以眼神担忧地看着她。

“这不是新来的那个兵吗？听说用了些手段留在了龙皇身边，怎么，这么快就不得宠了？”

“哟，你们还别说，龙皇是谁？怎么可能为男色所惑？那是要受烈火烧之刑的。瞧瞧他，可有个美人样？真是可笑，就这姿势还妄想爬上龙皇的床！”

“就是，哪怕要看，也是看上他的哥哥胜之啊，瞧瞧那小眼睛，多忧郁，多惹人怜惜。”

“哈哈哈哈……去，你们不怕传到龙皇耳朵里，被砍头？”

“怕什么？人家可都肖想着爬上龙皇的床还没事地给放回来了。”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还之冷哼一声，递个眼色给胜之，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临近正午的时候胜之偷偷摸摸地回来了，手里拿着几个馍馍，左右看看，关上了门，跪在还之面前，道：“娘娘，您怎么突然回来了？”

还之皱眉说：“恐怕龙皇要出战了，他是故意支开我。”百里轩表面上虽然好像在避讳她，其实最深层的意思还是在昨晚讨论的结果上，就是出战。他说的对，因为作为还之她的眼神太像夙锦，所以他不想她受伤。

胜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龙皇可是担心你的来历不明？”

还之摇摇头，说：“不，他是在保护我。”

“啊？龙皇已经……”胜之惊慌失措。

还之说：“不是，他是觉得这双眼睛长得像夙锦，所以不忍心我受伤。”

胜之感叹道：“龙皇对娘娘的心可真是日月可鉴。”

还之嘴角微微一翘。

果不其然，过了午时三刻，百里轩竟然宣布出战，还只带了两支队伍，其他的在城里待命。胜之和还之站在城楼上角落处，看着队伍渐渐远去，慢慢变成一个圆点，胜之担忧地说：“龙皇这一走，可安全吗？龙皇只带了两支队伍……”

还之说：“龙皇昨晚和几位大将军还有两位大人讨论了一个晚上，想必这只是其中的一出计谋，只是……为什么龙皇没有带上飞大将军和几位副将？”她将目光转向那几位将令，他们站在城楼上，也在远望前方的队伍。

还之眉心一皱，说：“胜之，你去引开他们的注意。”

“啊？”胜之惊讶地叫了声，然后乖巧地点了点头，突然大喊着着火了跑出去。

还之无奈地摇摇头，但好在胜之还是成功引开了城楼上的人的注意力，趁着他们注意力都在胜之身上的机会，还之双手撑在墙上，借力往下推着城墙跳了下去。

至于胜之，等她回来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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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竟然是他

还之悄悄跟在百里轩队伍的后面，不发出任何声响是她的特技。队伍一直行进了三个时辰，百里轩才派人往后传话，似乎目的地到了。

“龙皇，你有把握抽身吗？”翡子云问。

百里轩说：“不管有没有把握，宇都要试一试，如果整支军队出来，对我方造成的损失会很大，只是一次试探，没必要牵动全军，这样不多不少，至少能试探出他七分实情。”

“龙皇为何不带上还之？那小子武功高强，完全可以助龙皇一臂之力。”翡子云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左右看了看，问。

独孤冥以眼神示意他：娘娘怀有身孕。

翡子云眨眨眼，却将眼睛望向了百里轩，没有会意。

百里轩说：“他……只是个小兵，不适合在这里出现。”

不适合？翡子云和独孤冥两两相望，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

隔了不多久，就在还之考虑是不是干脆上前现身领罪的时候，对面出现了一队人马，逐渐地近了，后面还跟着滚滚尘烟。还之的面色沉重起来，攀上了附近的一棵高枝远眺，然后看到那支队伍后面跟着一支人数不下于上千的步兵。

百里轩只带了几百号人，对方有上千人，难道百里轩在玩命？

还之眉头一皱，从树上下来，又不动声色地混进了队伍里，甚至没有让周围的人发觉。

队伍越来越近，直到近前，才停下来，领头的看来是主将之类的人物，穿着金盔金甲，手执金枪，威风凛凛，他一瞬不瞬地看着百里轩，突然冷哼一声，说：“探子来报，我还当是有诈，原来果真是铭瑄龙皇来了。”他的目光越过百里轩，看向他身后的人，“带的人只有这么几个？百里轩，你是不是太低估我夏骋国的国力了？今天我就让你瞧一瞧，看不起我夏骋国是个什么下场！”他的高头大马嘶鸣一声。

百里轩沉稳地说：“莫克拉赫，你以为没有准备我敢大肆跑来这里挑衅吗？不是我低估了你夏骋国的国力，是你高估了你这夏骋龙皇的智力。”

莫克拉赫笑道：“百里轩，你不用虚张声势了，我的探子早就把这方圆百里之内查遍了，你的主军没有来，甚至你的将军一个都没出现，你还想说，你在这里埋伏了人？”

百里轩低低一笑，说：“是吗？即便没有伏兵，我一样可以抽身而退，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铭瑄的实力会突然那么强大，现在我知道了。”他看向莫克拉赫身边那个矮小的人。这个人有一双墨绿色的眼睛，鹰钩鼻，和夏骋国人完全不一样，看来这就是关键。

而还之看到这个矮小的人时，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安东尼德？他不是被岩浆吞了吗？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就算他也跟着一起穿越了，可是，他的肉身已经焚毁，怎么样也该是魂穿，怎么会……又或者，只是长得相像的人？也很可能是安东尼德的祖辈。但是，祖辈和隔了几百甚至几千年的孙辈能长得那么像吗？

还之越想越怀疑。

“没错，安东尼德正是我夏骋国的军师，你一定很难想像，安东尼德的智慧简直是这个天下的奇迹，他提出的作战方略是我们闻所未闻的，若非他，我夏骋国早就是你铭瑄的囊中物了。所以，安东尼德是我夏骋国的救国功臣，等铭瑄国界归了我，我就把这铭瑄赐给安东尼德，让他成为我夏骋国的第二君王。”莫克拉赫狂笑道。

真的是安东尼德？还之还是无法相信，可事实似乎不容得她不信。而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安东尼德也在同一时间望向了还之所站的方向，犀利的眼睛如同看到猎物的老鹰，但很快他又转了方向，看向了百里轩。

百里轩依旧很淡定，笑道：“你以为，找一个外族的……”他上下打量安东尼德一眼，说，“巫师，就以为全胜了吗？他毕竟是外族，如果靠一个外族人的力量取胜，你就不怕将来，他一样会将你逼下位，取而代之？”

莫克拉赫得意地说：“安东尼德不属于任何一个族系，若不靠我，他在哪里都难以立足，我根本不担心。”

安东尼德却阴恻恻地在别人看不到的角落里扫了他一眼。

还之暗想，如果真的是安东尼德，以他的高智商，想要整个天下也不是不可能，看来莫克拉赫也是做了安东尼德的垫脚石……不行，一定要杀了安东尼德以绝后患，一定不能让他的任何阴谋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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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利诱

莫克拉赫一声令下，他身后的士兵立刻高举着长矛进军。百里轩的士兵虽少，却个个是精兵，全都出自他的护卫兵，这也是他敢只带这么少的人来试探敌人的原因。护卫兵都是死士，不畏惧疼痛，更不怕死亡，直到死的那一刻才停止进攻，所以尽管莫克拉赫的人多，却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安东尼德一个跳跃，身手敏捷地从马背上跃下，夺过身边人的矛盾，在士兵们的掩护下，快速向百里轩移动，与此同时，还之也迅速解决了近前的敌人，朝着安东尼德闪电般奔去，在他的长矛快碰到百里轩的马的时候，她的长矛刚好抵在了安东尼德的盔甲上，安东尼德往后一仰，姿势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百里轩不躲不闪，安东尼德以为他的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殊不知，百里轩是看到了那向他们奔跑而来的身影，因此才凝神屏息，安心地等着安东尼德的长矛，果然不出他所料，还之挡住了那来势汹汹的一击。安东尼德没有想到会突然冒出个小兵，力道之大竟然将他掀翻在地如同翻身的乌龟，气得脸色铁青，一骨碌爬起来，看着将他撂倒在地的小兵，露出一口黄牙，说：“不错啊，小子。”

还之只是浅浅一笑，便将长矛握在手中转了几个圈，勇猛地向安东尼德攻去。

安东尼德不得不放弃百里轩，转而和还之打在一起。

还之和他都来自现代，接受的都是现代的武术和对打技术，所以安东尼德不一会儿就发现这个小兵有些不对劲，不过还之可不给他细思的机会，几乎是拼了命地和他对打，今日，一定要除了安东尼德！

两个人各怀心思，打得不可开交。

百里轩沉稳地坐在马匹上，丝毫不为这混乱的战况所影响，反观莫克拉赫，时不时高呼一声，若非安东尼德坐镇，他早就夹着尾巴溜了。这些时日来，要不是安东尼德在，他怎么敢亲自上战场？夏骋国的军队实力不强，莫克拉赫更是一个恃强凌弱的人，要不是顾忌到周边小族强国，谁不想把夏骋国国界抢到手？可以说，莫克拉赫是夏骋国史上最无用的君王，除了喜好美色，过奢靡生活，无论政治和军事上，他都不是其他八国的对手。

“军师，他们的士兵如此勇猛，我们该怎么办？”莫克拉赫着急地问。

安东尼德冷冷地勾了勾嘴角，小声地嘀咕：“莫克拉赫……简直是废人一个！”稍稍提高了声音道，“龙皇且放心，他们人少，只要我们的士兵坚持下去，就能把他们全数歼灭！”一个回马枪，挡去还之的攻势，然而这一分神，还是让他的袖子破了个大洞，于是他又狠狠地骂了句，“shit！”

趁着和安东尼德近身交手的机会，还之冷笑道：“安东尼德，那天岩浆没把你烧死，今天我一定会让你死在我的枪下！”

安东尼德霍地张大了嘴巴：“是你？nk小姐？想不到你我这么有缘，竟然一起穿回了这个时代，我们何不化敌为友？试想一想，以你我的智商，完全可以奴役这群一无所知的笨蛋，创造这个世界的奇迹，而我们，也会成为这片天地的主宰。”

夙锦连嘴角都懒得勾，说：“你做梦！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这片天地，该属于谁就属于谁，但绝不是属于你的！你必须死！”

安东尼德举起手示意道：“哦no，nk小姐，你仔细想一想，这个时代只有我们两个是同类，你杀了我，会非常孤独的，就算要回到现代，留着我，还能多一个朋友想办法找寻到回家的路不是吗？”

“少拿你的花言巧语来欺骗我，我不是莫克拉赫！”夙锦低吼，何况她也不打算回去了，在这里找到了真爱，有了自己的孩子，加上再也不需要为组织卖命，为什么还要回去受苦？

安东尼德无奈地摊了摊手，突然趁夙锦不注意，将矛头转向了百里轩，狠命地刺过去。

夙锦吓得心脏几乎暂停，因为百里轩的眼神正在和莫克拉赫交战，完全没有注意安东尼德的行为，翡子云和独孤冥也和那些士兵缠斗着。那一刻，夙锦想也不想，凌空翻了几个跟头，撑着那些士兵的肩膀，赶在安东尼德的长矛扔出的瞬间刺穿了他的身体，正对着他的心脏，然后自己推开了百里轩，那长矛插进了她的肩膀，同时间，她戴着的头盔掉了下来，一头乌黑的头发在空中飘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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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此“她”非彼“他”

“怎么回事？”百里轩怒吼，顾不得身份跳下马，接住夙锦的身体。还之怎么会是女的？翡子云怎么会把一个女人安排在他身边？女人又怎么能上战场？

翡子云和独孤冥自知躲不过这一劫，连忙斩杀了身前的人，跑到百里轩面前双双跪下，道：“请龙皇恕罪。”

百里轩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最好立刻马上解释！”

莫克拉赫看到安东尼德被百里轩身边的一个小兵一击毙命，早吓得魂飞魄散，扯着嗓子吼着：“撤退！所有人撤！”然后夹着马匹和还活着的士兵掉头离去。竟然不再理睬安东尼德的尸体。可怜安东尼德死不瞑目。

翡子云道：“龙皇，娘娘中枪，还是先带她回边城再说。”

“娘娘？”百里轩挑眉，随即反应过来，怒气直线上升，“你说什么？你说她……”目光转向怀中的夙锦，颤抖着手撕下她脸上的人皮面具，果然是夙锦那张白皙惊艳的脸庞。“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顿，“等等，赶快回去，立刻传军医！让他马上滚过来！”

百里轩瞬间化为暴龙，站在近处的人不幸被波及。

翡子云立刻唤来三匹马，和独孤冥护着夙锦上了百里轩的马，然后挥鞭追在后面。

百里轩心中焦急万分，直恨不得飞回去。他很后悔，明知道夙锦是不会让他独自冒险的，他当初为什么不多想一想，以夙锦的个性，怎么可能放任他就这么上了战场？她那么地平静，甚至眼中包含着了然，难道还不足以说明，她其实也会跟着他一起上战场的吗？她叫还之，盼君还之，不就是盼他归来吗？而胜之，大概就是东莱吧，盼大军胜利凯旋的意思。为什么他没有早一点想到这事？如果他一开始就想到，夙锦就不会受伤了。什么时候，他变得那么蠢？想到自己还傻傻地拐弯抹角地请她别爱上他，原来此“她”非彼“他”，还有总觉得他的眼睛和夙锦的很像，声音可以装哑，容貌可以改变，眼神是变不了的，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蛊，才会以为夙锦一直在宫里等着他？

越想越后悔，越想越心疼，百里轩真想扇自己几个耳光，好让自己清醒清醒，他居然连自己爱的人都认不出来！真是该死，该死！

来时用了三个时辰，回去竟只用了一个时辰，足可见百里轩的心里是多么地焦急。到了边城，一冲进去就高喝：“军医！快把军医找来！”

随后而来的翡子云气喘吁吁地说：“龙皇……臣……臣是……”神医。

后面两字来不及出口，百里轩又是一阵暴吼：“还不传军医，你们这些人都是死的吗？”

吓得一干人等通通跪下齐喊：“龙皇喜怒，请龙皇保重龙体，以百姓江山为重。”看来这些人是把他当成了贪恋美色的“昏君”了。

百里轩面目狰狞，不耐地吼道：“凤后娘娘要是有个好歹，宇就要你们陪葬！要整个铭瑄陪葬！”

凤后娘娘？怎么都没想到百里轩怀中抱着的受伤的女子竟然是铭瑄的国母，这些人立刻乱成了一锅粥，有的立刻去请军医，有的立刻去端水，有的立刻去厨房准备膳食……

翡子云喘了几口气，实在说不出话来，独孤冥神色如常、一点不见惊慌地上前道：“龙皇，翡太医就在此，何须请军医？”一如往常的清高。

刚走到门口的军医脸色尴尬，进也不是走也不是，为难不已。

百里轩却怒道：“那还不快滚过来给娘娘诊治？”

翡子云无奈地叹了口气，走过去，查看了夙锦的伤势，再探探她的脉，低声说：“幸好没有刺中要害，只需要擦几帖药，不日就能痊愈。”

“这么简单？”百里轩怀疑地看着他。

翡子云道：“臣的医术，相信龙皇心里很清楚，间不简单，龙皇您能告诉臣答案吗？”

想起翡子云诊治从来没有失误的时候，百里轩稍稍宽了心，说：“既然如此，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抓药给娘娘熬制，难道还等着宇来做？”

又是一声无奈的叹息溢出口，翡子云摇头晃脑地走出去，看到立在门口的军医，自来熟地勾上了他的肩膀，说：“看来龙皇此刻还在气头上，既然我献丑过了，军医不如同我一道去抓药，免得龙皇迁怒，把我的诊治不当怪罪在你身上。”

军医暗中抹汗，连连称是。诊治不当？若翡太医的医术也能有“诊治不当”的时候，他回头就可以卷铺盖走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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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真会哄人

百里轩紧紧握着夙锦的手，眉心一直深锁，一刻都不得放松，那张苍白的面庞曾经那么嚣张地面对他，此刻却安静地靠在竹枕上，那双清澈傲人的眼睛也紧闭着，不肯睁开眼看他。“锦儿，不要有事，千万不要有事，否则就算豁出整个铭瑄，哪怕要整个天下陪葬，我也不会放过莫克拉赫的，我会血洗夏骋国，我说的话一定会做到的。”

“你还真是……残忍啊。”呓语从夙锦口中溢出，她的眼睛仍然紧闭，但显然，意识已经恢复，并且还为百里轩的话作出了评价。

百里轩欣慰一笑，将她的手贴上自己冰冷的面颊，说：“要不这么说，你怎么可能会醒过来？你一定不会希望那些无辜的百姓遭受无妄之灾，我的皇父曾告诉我，一个人有一颗善良的心，她就不会允许伤害降临在别人身上。”

“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夙锦虚弱地说。事实上，要不是肚子里还得顾虑到一个，她的身体也没有这么脆弱，只是冷兵器而已，不是一支枪，否则，她现在可能已经over了。

“不是我把你想得那么好，如果你不好，我怎么想你都不好。”百里轩双眼带笑。

“你真会哄人。”夙锦唇角浅浅一弯，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

百里轩的笑容却慢慢地沉了下来，说：“哄完人以后，我也该算账了，说好的在宫里等着我回来，为什么要跑出来冒险？你知不知道，我知道倒在我怀里的人竟然是你以后，心里有多焦急有多痛苦？恨不得代替你受伤！不对，本来应该是我受伤的，可是你为我挡去了那刺过来的一枪，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还怀着我们的孩子？锦儿，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总想把我气死。”

夙锦的嘴角依然往上翘，并且有扩大的趋势：“忘了吗？我们……是同类，谁都不肯服输，我又怎么可能会一个人留在宫里？”

百里轩叹了口气，说：“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

夙锦点点头，慢慢睁开那双眼睛，一如之前般清澈迷人：“你离开之后，我就去找了翡太医，他的医术那么高明，把我变成一个普通人完全不是问题，只是声音没法改变，我只能装成哑巴。你们的队伍一出皇城，我立刻就在翡太医的安排下进了其中的营队，并对外宣称是来自另一个营队。为了骗过神使大人，我不得不伪装成敌国的奸细，将他的视线转移，可惜还是因为翡太医一时的不察露了馅，不过好在你不知道，神使大人也不得不为了大局着想而保密。直到你和夏骋国的人对上，而我看到了一个让我震惊的人，一个必死无疑的人，他的目的一直是你，是我太疏忽了，我还以为他看到我，只想杀了我，否则今天我也不会受伤。”

“那个人是莫克拉赫的军师？你认识他？”百里轩皱眉。那个人一看就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外族人，夙锦怎么会认识他？

“他叫安东尼德，是我的……敌人，勉强可以这么定义。以前我以为我杀了他，没想到他还活着……对了，他死了吗？这一次，他真的死了吧？”夙锦急问，“他是个危险的人物，头脑聪明，又有很大的野心，如果放任他在这个世界，一定是天下的灾难。”

百里轩有些吃味地说：“这人究竟是谁？为何在锦儿心中如此厉害？”

夙锦道：“说起来，他只是个贼，盗墓贼，但他确实厉害，除了在我手上栽过，他从来没有失过一次手。”

百里轩说：“如此看来，当真是个留不得的祸害，不然等你我百年后，他还有那一手盗墓的本事，我们的陵墓岂不是保不住？”

夙锦扑哧一笑，说：“那你记得入墓之前用水银围住……算了，反正你也不懂什么是水银。他真的死了吗？”

百里轩点点头，道：“一击毙命，我的人已经将他们的尸体全部焚毁了，这样也能让他们的骨灰随风飘回自己的故乡，在外征战的人，比任何人都想念自己的家。”

夙锦点点头，低下头去看自己的伤口，已经用干净的白布包扎，也敷上了清凉的金创药，她道：“你刚才在骂翡太医吗？”

百里轩矢口否认：“骂他？何故骂他？没有。”

夙锦道：“没有就好，我欠他一个人情，这一次是他帮我的……对了，东莱呢？”

正说到东莱，外面就有人来报：“启禀龙皇，抓到一个纵火犯，疑是敌军派来的奸细，是不是按军法处置？”

“就……”按军法处置。后面几个字还没说出口，百里轩就被夙锦打断了。

“立刻，马上，把纵火犯放了，带到我面前。”话是对那个来报的小兵说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离开百里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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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唯独对你，愿全舍不留

床前跪着的小兵左右为难，无助地看着百里轩。他只不过是奉了飞大将军的命在问了几个人之后赶来禀报龙皇奸细一事的小士兵，并不认识夙锦，也没有听说龙皇带回一个女子的事情，这会儿看到这么个貌若天仙的女子躺在龙皇床上，还敢发号施令，自然是有些傻眼的，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生怕一个不顺龙皇的意给砍了脑袋，着实不值。

“娘娘说的话没听到吗？还不快去把纵火犯带过来。”看着这个士兵直勾勾地盯着夙锦，百里轩纵使知道他没有特别的意思，只是纯粹的好奇和畏惧，心里依旧不舒服，因此语气稍稍有点重。

“是是是，属下立刻去办。”吓得魂不附体的小兵没细究此“娘娘”位居几品，立刻转头莽莽撞撞地冲出去，期间还撞了好几个人，待见到飞大将军后，才喘了口气，将事情回禀了，得空找了个人问了问，当得知龙皇床上的竟然是凤后时，这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兵华丽丽地晕倒了。

东莱被带到百里轩的房间，卸去了人皮面具，泪水哗地就流了下来，呜咽着说：“娘娘，您再不回来救东莱，东莱这一条小命恐怕就……多谢娘娘及时的救命之恩，多谢龙皇格外开恩，东莱给二位磕头了。”想到刚才差一点点就要死在万箭穿心底下了，他的双腿到现在都还在抖，当然，声音也镇定不到哪里去。

“东莱，你先起来吧。”夙锦低低地说了声。

察觉到夙锦的声音有些不对，这个一进来就扑倒在两位主子面前的忠仆小心翼翼地抬了头，乍一看到躺在床上脸色难看的夙锦，吓得魂飞魄散，爬着到了床前，焦急万分地问：“娘娘您怎么了？娘娘您不要吓东莱，您出去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回来就……”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决堤了。

夙锦颇为无奈：“东莱，擦干净你的眼泪，我的身边不允许有弱者。”

东莱吓得眼泪一缩，没掉下的都退回了泪腺。这一激动就把凤后娘娘讨厌弱者的事情忘了，幸亏娘娘好心先提醒了，否则不出一日他就该被送走了。

百里轩出声打断两个人的对话：“好了，东莱，娘娘刚醒，一定饿了，快去端些吃食来，记住，不要馍馍，给宇想方设法找些美味过来。”

“是。”东莱抹去脸上的泪痕，站起来往外走。老天既然保佑娘娘化险为夷平安无事，就该赏下美味佳肴来庆贺庆贺，怀着期待的心愿，东莱快步向翡子云的住处走去。

“你和东莱的感情似乎很好。”百里轩有意无意地试探道。

夙锦蹙眉：“你这话什么意思？东莱是什么人你调查得还不够清楚吗？他既然是东玄王爷安排在桑笙身边的，你还不信任吗？何况东莱的年岁比我长，却更像我的弟弟，我和他之间的感情，龙皇也要揣测？”

百里轩见她动怒，忙安抚：“我这是随口问问，你别当真了，我担心东莱会对你不利，不过想来东玄王爷肯把东莱安排在你身边，想必对他一定十分信任。东玄王爷信任的人，宇断没有怀疑的道理，何况还是锦儿你。”

夙锦轻笑道：“从前你疑神疑鬼，因为朝堂上没有你可以信任的人，后宫中没有你可以得安慰的人，现在你疑神疑鬼，因为终于找到了我的肩膀可以依靠，百里轩，你说你的人生难道不算失败吗？”她说这话没有讽刺的意思，只是单纯地就事论事。

百里轩赞同地点点头，说：“不过我这疑神疑鬼到今天为止，以后一定全心信任你，也只全心信任你，对他人须有一分保留之心，唯独对你，愿全舍不留。”

“行了，我知道就行了，再说下去，晚膳都不用进了，免得都吐光。”夙锦难得心情好地开了个玩笑，这可是破天荒地第一次。

百里轩这才神色凝重起来，说：“本来你身体还在修养，这些话不该对你说的，可又怕你做出什么事情来，所以干脆就坦白了，何况我知道你一定很坚强。安东尼德这个外族人一死，莫克拉赫就没有了和我军抗衡的实力，原本可以一举拿下这个小国，考虑到夏骋国会和其他国家联盟，到时候铭瑄依然不是对手，所以……这事难办。”

夙锦的脸上却没有百里轩预料的同样的忧愁之色，反而志得意满信誓旦旦地说：“夏骋国能找到实力相助，我们也一样可以。”

“你是说……联盟？”百里轩脸面无波地看着她，轻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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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条件就是你

夙锦点点头，道：“我对所谓九国不熟悉，但是我想，觞微国能成为第二大强国绝对有它的实力，只要我们拉拢觞微国，按照后面四国不插手的态度，敌对夏镍、傅梓、荆阳、柑塔四国绝对绰绰有余，毕竟觞微国和排在它后面的那个国家相比，实力还是相差算大的，这么算下来，我国加觞微国，敌对四个勉强挤上九大强国之位的国家，胜算还是有的。”

百里轩皱眉，道：“可是觞微国和我铭瑄并不算交好，这时候去找他们联盟，怕是不愿意，谁都不想揽祸上身，战争是最劳民伤财，又造杀孽的。”

夙锦道：“可是没有办法，只要有野心在，就一定会有战争。铭瑄若遭受攻打，觞微国也绝对不会幸免，好好谈一谈条件，说不定就能说动觞微国出兵相助。”

百里轩应了一声，道：“夏镍国死了向来依赖的军师，一时半会儿不会攻打过来，我们可以趁这个时候好好相商，并秘密潜入觞微国和觞微国国君协议，假如能成，我们就立刻进攻，若不成，再想其他的办法。”

夙锦道：“这次商协，我去。”

百里轩张大了眼睛：“你？不行！你受了伤，腹中又有孩子，怎么能去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不行，绝对不行，这一回说什么我都不能答应，我也不准你偷偷去觞微国。”

夙锦道：“觞微国出兵助我们一臂之力，也承担着风险，他们会损失一部分兵力，最大的威胁却是来自我们，一旦凯旋，觞微国就要提防我们会不会来一招‘黑吃黑’，为了防止这件事的发生，他们一定会先下手为强，吞并我们。所以，必须要有一个人去游说，得到同样的保证，彼此之间的保证。”

百里轩站起来，激动地说：“那也不该你去，应该由我去。”

“你？”夙锦上下打量他，淡笑，“别说笑了，你必须坐镇军中，稳定军心，万一在谈判的时候出点事，你怎么对得起铭瑄的百姓？怎么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又怎么对得起替你稳固了百里江山的东玄王爷？还有，也对不起被你利用了的桑笙。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又必须要找一个说得上话的人，由我去，最合适不过。”

“可是……”百里轩试图反驳。

夙锦闭上了眼睛，平静地说：“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别忘了，冷宫我都能出去，不过是个边城，我既然能走一次，当然可以走第二次，你找人囚住我，只会徒增不必要的麻烦，内乱对战乱肆虐的边城而言，应该不是一件好事吧？”

百里轩无言以对。他的凤后怎么能这么固执？女人从来不执政不管国事，也不得参与两国之间的外政，偏偏他的凤后就是这么的与众不同，这全天下也只她这一人。摇头叹息着，替她盖好了被子，低声道：“此事以后再说，你先养伤，好好歇息，我去找几位将军还有两个大人商量商量，再来答复你。”

眼帘上的阴影逐渐退去，夙锦听到关门的声音，睁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其实想想，她和百里轩相爱一定很累，因为谁也不让谁，不过，好在两个人都理智，要是急性子的人，哪里还容得你去商量？不同意就翻脸！

只是，事情相商的结果夙锦并不太满意，百里轩学她的方式，找翡子云替和他身形相似的某个小兵易容成他的样子，然后他的真身跟着夙锦前去觞微国找残晔，觞微国国君。不过夙锦坚持，不准百里轩以真面目陪着她，于是翡子云又不得不替百里轩易容成那个小兵的样子，如此一来，夏镍国的探子就算探到了此事，也决计想不到百里轩已经不在军中了。

快马加鞭一天后，夙锦有证明身份的腰牌，在秘密用信鸽通知了残晔以后，顺利进了觞微国的皇宫。残晔坐在主位上，看着底下坐着的夙锦，再看看她身边魁梧的士兵，淡问：“铭瑄凤后？胆量不错，敢只带一个人就进我的地方。”

夙锦自信一笑，道：“因为，你困不住我。”

残晔说：“来龙去脉我已经了解了，要我出兵，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没想到残晔会这样直接，夙锦嘴角微微上翘，问。她身边站着的百里轩也微微紧张起来了。

“我的条件就是，”残晔一眨不眨地看着夙锦，嘴角带笑，“你，铭瑄凤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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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你是我的

“我？”夙锦挑眉。百里轩低垂的脸上，那双眼睛一闪一闪，充满阴鸷的光芒。

残晔点头，道：“没错，就是你。众所周知，宇的凤后在四年前去世了，后位一直空缺，宇只想找一个能与宇匹配的女子坐这个位置，尽管你已经是铭瑄国的凤后，但我就欣赏你的勇气和才气，这世间可从未听说女子出国为自己的国家谈判的。”

夙锦笑道：“龙皇说笑了，不是这世间没有女子会这么做，而是没有龙皇愿意自己的凤后出来抛头露面。”

残晔好像抓到了什么把柄，道：“莫非贵国的龙皇……”

夙锦摇头，道：“百里轩愿意我出来，是因为他尊重我，他爱我，他理解我的选择并且支持我……不好意思，你可能无法理解这样的相处模式，不过百里轩和你不一样，他理解就行。至于你提出的条件，不如换一个，其他能做到的我都答应，毕竟你是龙皇，该清楚，龙皇如果把自己的凤后送给别人，那意味着什么？”

夙锦回答得不卑不亢，残晔反而更欣赏她了，道：“不，我的条件就是你，你留下，我立刻出兵，你若是走了，那么铭瑄和别国作战的事情与我觞微无关，当然，也说不定夏镍国送来一位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子，到时候联盟的协定……就归他们了。”

夙锦蹙眉：“你这是在威胁我？”

残晔从宝座上站起来，走下来，朗声笑道：“铭瑄凤后说笑了，我何故要威胁你？你也没有把柄在我手上，我怎么威胁你？我只是想提醒你一句，我虽然只遇到了你这么一位智勇双全的女子，可不代表全天下只有你这么一位。”

夙锦不习惯被人俯视，也站起来，走到残晔身边，毫不示弱地盯着他的眼睛，说：“夏镍国国君一直想独揽天下，你帮了他们，就不怕他倒打一耙？”

残晔眯眼，笑问：“何谓‘倒打一耙’？”

夙锦猛然想到有些词的使用还没有出现在这个时候，耐心地解释道：“所谓倒打一耙，就是说等你们联合攻下我铭瑄，他们就会使计，让你们成为天下公敌，得到了铭瑄实力的他们那时候还会怕谁？觞微，就注定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

残晔小小地嗯了一声，捏着自己的下巴，说：“你这么说也有道理。”话锋一转，他又道，“可是我怎么知道，铭瑄不会也来倒打一耙？”

夙锦镇定自若地回答：“因为先出兵的不是我铭瑄，是他夏镍。假如我铭瑄有野心，今天来的就是夏镍国国君，而非我。铭瑄龙皇只想天下九分，和好共处，并不想挑起战乱，统一了天下如何？拥有的再多又如何？还不是有百年的那一天，还不是有落入外人手中的一天？战争，苦的永远是百姓，与其惹得民愤四起，不如少生事端。龙皇说对吗？”

残晔小小鼓掌了一下，说：“果然精辟，铭瑄龙皇有你这样一位凤后，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气……宇没有野心，如你所说，也不希望觞微的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如此，我有什么理由为你们出兵呢？难道仅仅是因为害怕夏镍国夺得了你铭瑄的江山后，再来抢夺我觞微的天下？那我也可以假意和夏镍国联盟，夺得你铭瑄后再将夏镍国灭国，岂不是得了两分厚土？”

夙锦心中喟叹，问：“那龙皇的意思，是非我不可了？”

残晔点点头，说：“确然如此，非你不可。”

“你！”站在身后的百里轩已经忍到极点了，刚想跳出来呵斥，就被夙锦按住了，后者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转头去看残晔，道：“容我回去和百里轩相商，明日子时我再来答复龙皇。”

残晔又是轻轻应了声，手一挥，示意他们随便。

夙锦快步走在前面，百里轩气咻咻地跟在后面，嘴里低声咒骂着什么。要不是夙锦拦着，他早就冲上去给那个自以为是的残晔几拳了，居然肖想他的凤后，简直是找死！

夙锦抬眸看他：“你很生气？”

“废话！”百里轩抓狂，“他竟然敢觊觎你！还要我把自己的妻子送给他，简直做梦！找死！你真不该拉住我……”

“好让你冲上去打他一顿，或者干脆把他杀了？然后等着觞微的士兵把我们团团围住，将我们万箭穿心，正好让夏镍捡个现成的便宜？”夙锦接过话，直白地问。

百里轩有些颓然，但仍忍不住霸道地说：“不管！总之他想留住你，没门，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说完，再也忍不住，将夙锦拖到了无人的角落里，疯狂地汲取她口中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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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可以把她休了

“唔……”一声娇喘溢出口，直到再也喘不过气来，夙锦才推开了百里轩，脸上一片潮红，低声道，“你疯了吗？这里还是觞微国境内，你不怕他……”

“嘘。”百里轩食指抵在夙锦嘴边，禁止她说话，道，“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我都快为你发疯了，你却还是这般镇定，有时候我真想挖出你的心看一看，与我的有什么不同。我真不该答应让你来。”说着后悔了起来，“你一出来，所有人的视线就围着你打转，你看看那个该死的残晔，第一次见面就打你的主意，你让我情何以堪？”

夙锦微笑。

“你还笑得出来！”百里轩哀怨地瞪着她，如同深宫弃妇。

夙锦笑得更夸张了，尽管无声无息，她说：“你相信残晔提出这样一个条件只是因为，他看中了我，觉得我配得上他？恋爱中的人智商果然不会高于零，除了我。事实上，他不过是找个借口把我软禁起来，另一方面同时也是在警告你的人，铭瑄龙皇的凤后他都能得到手，还有什么得不到的？这是变相的示威，他就是要铭瑄清楚，你，铭瑄的最高统治者，百里轩，怕他，臣服他，惟他命是从。”

百里轩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前，双手紧箍她，说：“知道，我当然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尤其是想到你站在残晔身边，接受觞微国朝臣叩拜的时候，我的心就更火了，直恨不得把残晔连带觞微这片国土一并烧了才足以泄恨。”

夙锦道：“可是如果不答应他，就真的像他说的，很可能夏镍国也会找上他，并开出更诱人的条件，到时候铭瑄必败，百里江山也保不住。”

听到这里，百里轩好看的眉峰拧成一团，坚决地说：“我可以再想其他的办法，总之我不答应你留在这里，你是铭瑄的凤后，即便我们没有感情，你也该顾虑到我的颜面，铭瑄的尊严，何况我们的感情天高海深，我怎么能做出这么混账的决定？我做不到。”

夙锦叹口气，揉乱百里轩的头发，低低地说：“我知道这样很委屈你，可是小不忍则乱大谋，成大事者要能屈能伸，有时候一些手段是必要的，在我们那儿有一句话，叫身在曹营心在汉，意思是说，身体虽然在敌人的手上，可心依旧是向往着故国的，等战事告一段落了，你再来想办法接我走，或者我想办法从那儿逃回来，我们依旧可以在一起，那时候就是高枕无忧了，再也不会有夏镍国来骚扰，我也不必再留在别的国家，不是吗？”

百里轩道：“可你想过没有？你这么做，会让铭瑄军心不稳，士气动摇的，到时候铭瑄的气势一定会被打压在觞微国之下。”

夙锦浅笑，说：“所以，你就有必要拟一道圣旨。”

“圣旨？”百里轩差点气歪嘴巴，“你还要我昭告天下？”

“不错。”夙锦点头。

“不可能！”百里轩震怒，控制不住音量，竟引来了几个侍卫，不得已，他们只好停止争执，打着哈哈从里面出来，然后跨上马急驰而去。

路上，百里轩依旧坚持他的信念：“夙锦，事不过三，我已经后悔两次了，你别逼我后悔第三次，我不能尝试失去你的痛苦。”

夙锦久久地凝望他，说：“我说的圣旨，不是你昭告天下把我送给残晔，是你昭告天下把我休了，随便找个理由，总之恢复我的自由身，如此一来，我就只是个普通的女子，不对，我的身份是东玄王爷的爱女，尽管已经不是了……我的意思是说，这样一来，你把我送去觞微，也算师出有名了，比如联姻。那么觞微帮我铭瑄也就无可厚非了。”

“还要休了你？”百里轩的嘴巴合不拢。

“只是假装，不是真的。”夙锦强调道。

百里轩呵呵一笑，随即拉下脸来，说：“假装？龙皇的圣旨意味着什么？金口一开，覆水难收，你要我怎么假装？昭告了天下，这件事就不可挽回了，还能假装什么？”

“总会有办法回来的，哪怕到时候我顶着另一个身份，只是一个长得和夙锦很像的女子。”夙锦反驳说。

百里轩顿觉好笑，他怎么觉得争执的时候夙锦开始有些像要不到糖果的孩子，思绪还没有理清楚，只是一味地要那颗糖，根本不管这么做带来的后果。他说：“一个和你长得像的？我为什么就要封她为后？如果我爱你爱到下一位凤后必须长得和你相像，当初为什么要休了你？有心的人前后一联想，不就能明白了？这样做，休了你把你送给残晔和没休你把你送给残晔有什么区别？”

夙锦一时哽塞，百里轩这一席话说得尚且有道理。难道就这么算了？不，她夙锦一定能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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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定要平安归来

百里轩见夙锦不再说话，心里隐隐担忧，忍不住警告：“你若背着我偷偷地去觞微，我一定带兵攻过去把你抢回来，你听到了吗？”

夙锦脸颊一鼓，假装没听到，眼睛四处乱瞟。

“锦儿！”百里轩低吼。

夙锦闷闷地回话：“知道了。”

看到夙锦低落的样子，百里轩拍马上前，说：“锦儿，我这也是爱你……”

夙锦头一甩，说：“我知道，每个人都会为自己的自私找这样一个借口，为谁好，谁就不能拒绝，boss以前也喜欢说这句话，什么任务都是为我好，那些任务其实都是要人命的，那次派我去搅安东尼德的局，也是找个机会除掉我罢了，他是怕我功高盖主了，其实fbi怎么会因为一个人的功劳过高而起内乱？何况我是女人……真是可笑！”

夙锦嘀嘀咕咕的，百里轩也听不清楚，只听到什么自私什么可笑之类的，前后一联想，知道夙锦十分不满意他的安排，便说：“还是有其他办法的，锦儿，我们回去再说，你身上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腹中还怀着我的孩子，我怎么放得下心？你这一生气，我更后悔了，真不该让你去见残晔的。”

夙锦叹口气说：“算了，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驾——”扬鞭拍打马的屁股，马儿嘶鸣一声拔腿向前奔去。

“驾！”百里轩夹紧马腹，挥鞭追上去。

回到边城，夙锦一整天都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只在吃饭的时候和东莱说了几句话，其他时间一直在发呆。东莱在门外看着，担忧不已，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去找龙皇，他正愁打仗的事情，去找两位大人，似乎名不正言不顺，当真是苦恼。

“东莱，怎么不在娘娘身边候着？”

正不知该怎么办，独孤冥竟然走了过来，东莱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娘娘不知怎么的，外出了一趟，回来就变得无精打采，这会儿坐在房里发呆，东莱实在是担心，娘娘会闷出什么病来。”

独孤冥点点头，说：“龙皇此刻正与诸位将军商讨征战一事，特意吩咐我来看看凤后娘娘，怕她胡思乱想什么，我进去看看，你在门口守着，记得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进来。”

“是。”东莱松了口气，总算来了个能说得上话的。

独孤冥推门进去，看到那抹倩影无神地靠在桌上，盯着茶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跪下请了安，没有得到回应，考虑了一会儿，便自己站了起来，坐到桌前，问：“娘娘在想什么？”

夙锦回看了他一眼，说：“百里轩不肯让我和觞微国联姻，这就让铭瑄失去了一次外援的机会，可恨百里轩还说什么为我好，哼，他也不想想，我既然敢孤身进觞微国的皇宫，难道还逃不出来吗？到时候，随便想个办法找个借口，不就可以出来了吗？”

独孤冥道：“娘娘想的简单了，这觞微国国主可不是个简单的人，这借口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

夙锦说：“我会不知道吗？第一眼看到残晔，我就知道，这个人比安东尼德难缠，但只要是我出马，就没有办不成的事情。”

为夙锦话语中的傲气所震慑，独孤冥道：“娘娘说这话……”

夙锦道：“熔岩侵袭之间老天都能让我穿越躲过一劫，我还会怕一个残晔？他再厉害，也是个作古的脑子，一个fbi的菁英，怎么可能输给他？”是啊，夙锦就有这样一种超乎其上的自信，或者说自傲，因为她从来没有输过。只输给了百里轩，但那也是心甘情愿输的，若不爱百里轩，纵使百里轩三头六臂，也只能和夙锦打个平手。

独孤冥不太明白夙锦话中的意思，但这些时日来，她说的话大多他都听不明白，也就没有深究，只是淡淡地说：“娘娘就不怕万一？”

夙锦微笑：“怕，就不会找上残晔了。”

独孤冥点头，道：“既然娘娘不怕，臣有一个办法，可以让娘娘如愿，只是请娘娘答应臣一件事，臣知道，以娘娘的为人，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

夙锦看着他，道：“我答应你。”

独孤冥好奇：“娘娘不怕臣的请求无理？”

夙锦道：“你若不是为我好，当初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想要救我，对你，我还是全心信任的。”

独孤冥心中划过一股清流，缓缓地，极为舒服：“那么，请娘娘答应臣，一定要平安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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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出逃

夙锦定定地看着独孤冥，目光充满了审视，淡淡地说：“神使大人，这个请求我不能答应你，我有自信可以抽身而退，但没有自信龙皇不会搅局，所以，我无法掌控什么，相对地，能否平安归来，我也不能承诺你什么。”

独孤冥双眸一冷，暗中叹息凤后的脾性，为何她总说一些不能让人放心却又不得不让人信服的话？难道这是天注定，铭瑄的龙皇凤后都是天人，是他这个假神人永远只能仰望的？“娘娘说的是，是臣逾矩了，娘娘做事自有主张，臣实在不该向娘娘提要求。”

夙锦挥手，道：“神使大人这话就言重了，只是，神使大人，我不能答应你的请求，你却得应我一个要求。”

“娘娘但说无妨。”独孤冥站起来，礼道。

夙锦道：“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也不知什么时候能再相见，神使大人，请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这么关心我？紧张我？”

独孤冥指尖一颤。

夙锦眼尖地看到了，步步紧逼：“别忘了，你只是一个臣子，和我没有任何接触，你说东玄王爷是你的故交，谁会对自己故交的女儿这般上心，上心到不顾自己的性命安全？说出去，东玄王爷活过来都不会相信。”

独孤冥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无奈一笑，说：“娘娘，看来你这疑问一直藏在心中，直到今时今刻才问了出来，臣佩服娘娘的忍耐力。只是，臣实在不敢作答，否则就是大逆不道，还会连累娘娘，臣不能说。”

“你不说，我会走得不安心。”夙锦站起来，走到门口。

就在那抹身影跨出门口时，独孤冥忽然一字一句道：“正如娘娘所想，诚如娘娘所想，只是今生无缘，来世无份。”

那身影顿了顿，便递了眼色给东莱，两个人渐行渐远。独孤冥垂下头，望着那杯还冒着热气的茶盏，陷入了沉思。就在夙锦起身的那一刻，他手上的纸张落入了她的手里，那纸张上写着她能离开的办法，以及被发现后解决的所有可能性。

夙锦走到阴暗的角落处，说：“东莱，如果龙皇问你，今天我见了谁，你就说，我见了神使大人，但只是远远地说了几句，如龙皇所交代的，他若问你他交代了什么，你就说，问我好不好，问我可想通了，之后便是一番劝诫的话，具体的你记不太清，总之都是龙皇所交代的，绝无偏差。记住了吗？”

东莱乖巧地点头，道：“是，东莱都记住了。只是娘娘，为何要这么说？”

夙锦道：“你只管记着如此说便是了。”

东莱应了一声。

夙锦道：“好了，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静一会儿。”

“是。”东莱颔首退下。

夙锦见着左右没有人了，拿出那张纸条一看，只见上面写着一个地址，就在最偏僻的院落的最深处一棵树下，好像藏着什么。夙锦连忙悄悄溜过去，中途避过了所有人，一直到那树下，果然看到一条锦帕的一角露在外面，她将锦帕抽出来，竟然是个包裹，打开一看，她愣了——是她的劲装！

“独孤冥怎么知道我需要这套衣服？他又是怎么拿到这套衣服的？”一直以为她和百里轩是不可战胜的，是最默契的一对，没想到独孤冥深藏不露，百里轩身边光是独孤冥一个就已经不可超越了，加上翡子云等等能人异士，忠臣贤臣，铭瑄的胜算犹在他国之上。

换了衣服，夙锦行动自由多了，那一身盔甲又笨重又粗糙，哪里有这套劲装的舒适？伸伸胳膊，踢踢腿，夙锦做了热身运动，一跃上墙，隐蔽在树丛中，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士兵，寻思着该怎么到另一端。恐怕得等到晚上才有机会，可是等到晚上，百里轩一定会发现她失踪的，到时候派所有人一找，她就没机会逃出去了。

正伤脑筋的时候，独孤冥走到了她藏身的下方，对那里的士兵说了几句话，就见那几个士兵跟着独孤冥走了。夙锦见机会来了，立刻从上面跳下来，然后贴着墙壁一点一点挪向目的地，她正前方的士兵一动不动地站着，好像巨石，谁也没有发现她的踪影，等到了把守较少的地方，又靠独孤冥引开了那些士兵，夙锦才得以逃脱，只是夙锦很好奇，为何独孤冥能掌握她的每一个步骤，好像有预知能力一样？只是这个问题，怕是要等她有机会回来询问了，才能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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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未来凤后的礼仪

夙锦下了城墙，从另一面迅速逃离，回头看时，似乎看到城墙上有士兵很激动地指着她喊什么，然后又被另一个士兵制止，大概都不想出什么乱子，那士兵于是把她当成了偷窥未遂的奸细，就这么放过了。于是她得以过了铭瑄的国界，再悄悄绕过了夏镍国军队驻扎的地方，进了觞微国的国界，又用独孤冥为她准备的银两，买了匹快马，朝觞微国的国都奔去。上次百里轩带她去过一次，她将路上遇到的标志性物体全部记在了脑子里，根据记忆中这些物体的存在，很快地她找到了觞微国都。

到了皇宫门口，夙锦被拦在外面，觞微的士兵疑惑地看着他，警惕地说：“龙皇并未吩咐最近有非本族人应约来见龙皇，你是什么人？”

夙锦进城后买了斗篷披风，将脸和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的，这会儿只露出了下半部的脸，轻声说：“你通报觞微龙皇，就说他的故人求见，来答复他提的要求，他自然会把我迎进去。”

也许神秘总是留给人畏惧的印象，那侍卫打量了她几眼，最后吩咐了身边的人看紧了，便快速地跑进去通传。

残晔正在享受美酒和歌舞，被侍卫打断，不悦地皱起了眉头，说：“宇一刻不得闲，今次好不容易空下来，你们非得找些事情来烦宇的心不是？”

那侍卫道：“龙皇息怒，小的有要事禀报，宫外有个女子，神秘诡异，说是龙皇的故人，来答复龙皇所提的要求，要小的进来通报，小的这才叨扰了龙皇的兴致，万望龙皇恕罪。”

“来答复宇提的要求？”残晔稍稍一想，立刻想起了不久前铭瑄凤后带着某个侍卫来找他施以援手，但自己以无理的要求拒绝了，想来就是为了这件事，于是他说，“把人带上来。”

“是。”侍卫点头，正抬脚欲走。

残晔又道：“等等，派人去把她请进来，坐的轿子需得是大凤辇轿，身边随伺八个宫人，另外，沿途准备花瓣，酒食，到什么地方她若渴了饿了，就让她吃饱喝足了再来见宇。”

侍卫微微有些诧异，想不明白那女子究竟是什么人，龙皇适才吩咐的待客之道，可都是恩待未来的凤后的礼仪，莫非那女子……不可能啊，凤后生完小太子就去世了，据今也五年了，难不成……龙皇要另立凤后？而未来的凤后就是宫外的神秘女子？不敢再耽搁，侍卫跪了安马不停蹄地跑出去。等吩咐完龙皇所吩咐的，看一切都准备就绪了以后，他又花了一炷香的时间跑到宫外，气喘吁吁地对夙锦说：“请姑娘稍安勿躁，龙皇派来的凤辇很快就到。”

“哦？龙皇有心，还派了凤辇？”大帽子遮蔽下的夙锦脸上眉毛一挑。

侍卫邀功道：“姑娘说的极是，龙皇不但准备了凤辇，还有花路，宫人，酒食，让姑娘进宫见龙皇之前，能得饱餐一顿，并舒服己身。”

夙锦淡笑：“残晔留住人的方式，原来也只是如此。”让她心生感激？让她觉得他值得托付？还是让她因感动生爱意？她对百里轩的感情，在外面看来这么不堪一击？

侍卫更惊讶了，同时也有些惶恐，能大胆直呼龙皇名字的人，普天之下有几人？便是凤太后在世时，也只是唤龙皇一声皇儿。他不敢怠慢她，只是唯唯诺诺地应着，脑门上挤满了汗珠，其他人很懂得察言观色，看到他噤若寒蝉的样子，也都低下头。

好在凤辇和宫人很快过来了，解除了这尴尬的气氛，侍卫立刻将她迎上了凤辇，吩咐道：“小心着点脚下，可莫摔坏了姑娘。”

“是。”轿夫应声，八个宫人自动退到两边，一边四个，将夙锦保护得严严实实的，并且前面两个宫人不停地向空中撒着花瓣，实际上去宫门口接人的时候他们已经撒了不少花瓣在地上了，不过据说是为了驱邪，夙锦顿感好笑，世上有邪魔吗？就算有，难道这邪魔还有花粉过敏症不可，得撒花瓣驱邪？想归想，她没有问出口，这大概又是某个必不可少的礼仪吧。

“姑娘，可要进食？”外面有宫人小心翼翼地问。

夙锦说道：“不用了，立刻带我去见觞微龙皇便是。”

“是。”外面的人应着，夙锦感觉轿子快了许多。

恐怕不出半日，这宫里就要传扬开龙皇意欲另立凤后的事情，怕这觞微国的皇宫，也该起轩然大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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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只要你留下，我就出兵

夙锦被领到升平宫，残晔已经挥退了所有的歌女舞女包括侍立在旁的宫人，好整以暇地等着夙锦的下文。他有预感，这个答案不一定会让他很满意，但至少不会让他失望。

夙锦浅笑道：“觞微龙皇见我在此，应该已经明白我来的用意了。”

残晔耸肩，道：“哦？可是，宇并不知道。上次你带着你的小兵匆匆离去，走前对宇说，你会在第二日子时来见宇，给宇答复，宇等到了天明都没有等来你，宇还以为，你不会再来了，你既已失约，宇又怎么知道，你这次来是为了什么？”

夙锦道：“龙皇何须同我打哑谜？你看到我身边没有带任何人，就已经知道答案，为何反问我来是为了什么？”

残晔牵牵嘴角，道：“你说话总是一板一眼的吗？或许你该学会如何臣服我的话，我要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我要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

夙锦坦然自若地反驳：“如果我真的成了那样的女子，和你后宫中的女人可有差？龙皇又怎么会要我留下？”夙锦暗中庆幸，幸亏她爱上的是百里轩，不是残晔，尽管前者霸道，但选择了相信她就不会处处试探，而后者，说的每一句话都要以一秒的速度思考，斟酌着出口，不然，很容易就会祸从口出。

残晔哈哈一笑，道：“果然是铭瑄凤后，好。不妨直说吧，把你的答案，一字一句地告诉宇，宇再斟酌着，要不要答应你。”

夙锦不等残晔下令，自己走到旁边坐下，脱去外面套着的衣服，以一身火辣劲装出现在残晔面前，看得他眼眸一紧。夙锦坐下，抬头毫不避讳地直视着残晔。

“这身衣服……”残晔上下打量夙锦，这衣服看来不是铭瑄的，他对各国风情服饰还是了解的，找遍天下都恐怕找不到这样奇怪的衣服，夙锦为何要穿一身奇装异服来见他？

夙锦道：“龙皇，衣服以后有的是时间解释，我只问龙皇，是否我愿意留下，你就出兵？”

残晔点头道：“自然，只要你留下，我就出兵。”

夙锦微扬嘴角，道：“好，龙皇快人快语，我也不绕弯子了。我留下，留在这里，但你不能昭告天下我的身份，还有，我只是留下，有权利拒绝你要求我做的过分的事情，我能接受的最大尺度便是秉烛夜谈，或者以你希望的身份陪你出席任何场合，其他的，我们再看情况商量。”

残晔也只是欣赏夙锦，并无意要和她有什么进一步的发展，他的心早就给了那个薄命的人儿，和她一起葬在了皇陵中，何况表面上夙锦是他的女人，实际上也不过是铭瑄押在他这里的人质，他拿她来堵后宫关于后位的悠悠众口，这个精明的女人一定能应对自如。于是他说道：“这些宇都可以答应。”

夙锦挑眉：“龙皇难道没有其他的要求？”

残晔道：“你我都清楚，你站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还需要客套吗？除非……你厌倦了百里轩，想要改投我怀抱，如此我倒可以考虑考虑。”

夙锦皮笑肉不笑地说：“多谢龙皇抬爱，可惜夙锦的心给了百里轩，这一辈子都不会变。”恍惚间脑袋里出现了一抹孤独的背影，独孤冥……是什么时候爱上她的？又或者说是桑笙？

“夙锦？夙锦？”发觉夙锦难得地怔神，残晔出声叫道。

“嗯？”夙锦猛地抬头。

残晔道：“我说你的名字好听，你怎么了？才刚离开百里轩，你就这么想他了？”他笑得戏谑，眼睛里却充满了警告的意味，“那可不行，你是我的女人，就算假装的，你也不能去想另外的男人，我要的不是一个貌合神离的空壳子，是一个让天下人都相信你我相爱至深的凤后，你若做不到，我的条件就自动作废，既然作废了，那这出兵……”

“我并没有想他，还请龙皇放宽心，答应了你，我就会做到。”夙锦道。

残晔点点头，说：“我现在带你去见太子，你尽快和他熟悉，否则难以举行大典。”

夙锦拢拢眉心，道：“太子？”

残晔的眼神有些迷离，声音也有些飘忽：“太子今年五岁，他的皇母五年前生他的时候难产去世了，从小缺乏母爱的他有些孤僻，尽管我宠着他爱着他，还是有不少的蠢女人妄图除去他，所以你册封为后的事情，他必须先同意，也就是说，你要让他接受你。”

让一个小孩接受她？这任务，比让一个色狼接受她还简单，扮演母亲她还是很有天分的，因为，她也是一个母亲，一个等着自己的孩子降临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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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太子翎儿

太子的寝宫在残晔的寝宫的旁边，提名“九霄殿”，殿内装潢奢华，简直是个黄金乐园，可见残晔一定宠他宠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因为相比之下，残晔自己的寝殿都没有这么华丽。夙锦和残晔并肩走进去，那些守门的侍卫怔怔地行了礼，却不知道该称呼夙锦什么。这个陌生的女子能和龙皇并肩行走，身份一定极为尊贵，可是该称呼她什么呢？侍卫们伤透了脑筋，怎么没听说有贵客临门？

走到一间房间的门口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稚嫩的声音：“……善者，行大将也……需……需……”

“太子殿下，这是‘赋’字。”另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

“赋心志，则难为也……”可爱的声音又响起。

残晔命门口候着的宫女退下，对夙锦说：“这是太子的早课，太傅是宇当年的恩师廖和大人。”然后推开门，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接着那被成为廖和大人的老人跪下行礼。

初见到太子，夙锦便很喜欢，一双无辜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她，小人儿胖胖的小小的，十分可爱，谁见了都会忍不住心生怜爱之心，她倒好奇，这天下看到如此可爱的孩子还能下得了狠手的女人心，究竟是什么做的。

“翎儿，过来。”残晔挥退了廖和大人，将门掩上，招招手，道。

“皇父。”翎儿弱弱地叫了一声，奔至他眼前，短短的手臂抱住他的大腿。

残晔顺手一捞，将他抱进怀里，亲昵地刮了刮他的鼻子，问：“翎儿今日可乖？可有累着？下人可有送来翎儿最喜欢的甜品？”

翎儿点点头，靠在残晔的肩膀上，说：“翎儿很乖，不累，翎儿今天吃了好多甜品，谢谢皇父，翎儿好开心。”

残晔揉揉他的头，无比疼爱地说：“乖，父子之间无须言谢，知道吗？皇父的就是你的，你的就是皇父的，翎儿忘了吗？我们是不分彼此的。”

翎儿抬起头来，说：“可是……可是她们都说，皇父的将来都是弟弟妹妹的，不是翎儿的，还叫翎儿不要这么贱……皇父，什么叫贱？为什么连太傅都不懂？翎儿问皇傅，皇傅却吓得满头大汗直呼饶命，皇父，这是个很可怕的字吗？”

残晔眼神一沉，问：“是谁告诉你的？”

翎儿说：“是东宫和西宫的娘娘说的，今天一大早她们就来看翎儿，还说了很多翎儿听不懂的话，她们的样子好凶，皇父，翎儿是不是做错了事？”

残晔怜惜地说：“没有，翎儿没有做错，做错的是她们，你不会有弟弟妹妹，皇父的就是你的，记住了吗？”所以，明日起，东宫和南宫再也没有妃嫔，而原来的妃嫔一律打入浣衣殿，脸上皆刺“贱”字，这还是最轻的刑罚。

翎儿指着夙锦问：“记住了。皇父，这个姐姐是什么人？”

残晔将翎儿放在地上，说：“以后，翎儿不可以叫她姐姐，叫她皇母，好吗？”

“皇母？”翎儿退了一步，惧怕地看着残晔，摇头说，“不要！翎儿不要！皇母睡着了，翎儿要等她醒来，要是皇母知道，翎儿叫别人皇母，她会伤心的，翎儿不要！”

“好好好，不要就不要，翎儿不要激动，当心身子。”见翎儿这般激动，残晔连忙反口。

夙锦斜眼看他，说：“你告诉这个孩子，他的皇母睡着了？他总有懂事的一天，你现在告诉他真相，断了他的希望，长大以后等他明白死亡的意义，就不会太痛苦，你告诉他他的皇母只是睡着了，他会盼望着他的皇母总有一天会醒来，等他再明白睡着的意义，你就不怕他伤心欲绝？你以为是为了他好，可有想过，他现在只是孩子，你一点一点把他皇母的死讯解释给他听，他还懵懂，但心里总有个死亡的概念，最多不过哭闹两天，等以后明白了，尚可以很快接受，不会那么痛苦，不是吗？”

残晔看着翎儿，又转头去看夙锦：“我不舍得翎儿流一滴泪，所以，这件事就交给你了，我希望你可以带给翎儿快乐，别让他害怕，也别让他孤单。”

夙锦点点头，说：“我会做到的，说实话，我喜欢这个孩子。”在残晔投来疑惑的目光时，补充了一句，“但不喜欢你。”

残晔朗笑着，说：“好了，翎儿和这个……锦儿玩，皇父去办公，好吗？”

翎儿乖巧地点头。他不喜欢皇父身边的女人，说不清为什么，可能她们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很可怕，但他也不希望他的皇父为他担心，所以哪怕心里害怕，他还是会乖乖去做他的皇父交代的事情，这是残晔不知道的，却是夙锦第一眼看到就察觉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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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残晔有个好儿子

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游戏，叫做角色扮演，参与者可以扮演任意一个角色，无论是皇帝还是贫民，无论是老师还是学生，都可以扮演，规矩只有一个，那就是要扮演得像，不，不是像，而是当你决定扮演这个角色的时候，你必须成为这个角色，将你其余的角色去除。你，就是这个角色。一旦露出一点破绽，那么游戏就属于失败，失败的话是要受惩罚的，而惩罚，就是一天一夜不能吃饭，香喷喷的饭菜就放在隔着一扇打不破的玻璃后面，你只能看着受煎熬。

夙锦十四岁的时候开始接触这个游戏，这是fbi里最通人情味的一个游戏，他要锻炼的是每个特工的角色扮演能力，这个游戏能迅速提升每个扮演者的演技，当你扮演老师的时候，你就是老师，绝对看不出破绽，一旦成功，就能投身各种场所。

现在夙锦要扮演的，是个慈母，是个把孩子当成孩子又当成朋友的慈母。

换去身上的劲装，转而穿上觞微国的华服，夙锦的美让翎儿目不转睛，他怯怯地望着那个美丽的女子，轻声说：“和皇母一样漂亮……”

夙锦蹲下身，看着他，温和地说：“翎儿要记住，翎儿的皇母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谁都不能和她比。”

翎儿心里一暖，用力点点头，说：“嗯，翎儿记住了，皇母就是最美的。那么……你是第二漂亮的，皇父一定很喜欢你。”眼神黯了黯，声音也跟着低了起来，“可是，皇父喜欢你了，皇母就会伤心的……不可以不可以，你不可以这么漂亮，皇母会伤心的，皇父不可以喜欢你，你不可以这么漂亮！”翎儿突然激动起来，抓着夙锦的衣服嘶喊。

夙锦没想到这个孩子的心结会这么深，她眉头一皱，看在翎儿的眼里，却以为她要像后宫里那些女人一样发怒了，吓得瑟瑟发抖躲到了桌子底下。夙锦叹了口气，走到外面吩咐下人再送一套朴素的衣服过来，又卸了头上的装束，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百姓家的女子，这才蹲到桌子前，笑眯眯地说：“翎儿，你出来好不好？你出来看看我，是不是不那么漂亮了？”

翎儿大叫：“不出来不出来，出来了你会打我！”

夙锦眉心一拧，问：“谁打你了？”看翎儿反应这么大，一定是经常被人打的。

翎儿委屈地说：“那些女人，她们要打翎儿。”

这是个孩子的世界，这个世界里不应该有女人这个词，有的应该是阿姨，这里没有这个称呼，也应该是什么娘娘，或者后娘，晚娘，再不然就是姐姐，为何这个小小的孩子却用女人这个字眼形容他父亲的女人？残晔自称宠溺他，到底宠到什么地方去了？

夙锦柔声细语地说：“翎儿乖，我不打你，不但不打你，还要表扬你，翎儿很乖，翎儿很懂事，翎儿为自己的皇母着想，翎儿是个了不起的孩子，所以，翎儿快出来，看看我是不是丑了很多，是不是不会被翎儿的皇父喜欢了？你不出来，我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变丑呢？”

翎儿听了，慢慢地从里面爬出来，看到夙锦果然没有刚才的惊艳，这才破涕为笑，说：“好丑好丑，她们都不穿这些衣服，这是浣衣宫的姐姐们穿的。”

夙锦看他笑了，这才松了口气，把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有些僵硬，笑着说：“翎儿开心，我再丑也没有关系。”

翎儿搂着夙锦的脖子，单纯地说：“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可是我最喜欢皇父和皇母，所以不能也最喜欢你，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你。”

夙锦感染到他的快乐，也开心地说：“是吗？那翎儿为什么喜欢我呢？”

翎儿一本正经地说：“因为你不会骂翎儿，也不会打翎儿，和那些女人完全不一样，所以翎儿喜欢你，你还会看翎儿笑，她们只要看到翎儿笑，就会很讨厌。”

翎儿总是提到打这个字，夙锦有些怀疑，她挥退了所有人，对翎儿说：“翎儿，我给你换一身衣服，然后陪你去逛花园好不好？”

“好！”一听到可以逛花园，翎儿高兴地直拍手。

夙锦小心翼翼地替翎儿脱下衣服，果然看到了他身上的淤青，还有不深不浅的红印子，一时有些心疼，问：“这些都是谁打的？你皇父不知道吗？照顾你的宫人都是怎么做事的？”

翎儿小声地回答：“皇父虽然很疼翎儿，可是从来不会帮翎儿洗澡，也不会帮翎儿换衣服，所以不知道，那些宫人害怕皇父会责罚他们，所以也不敢告诉皇父，没事的，我不疼了，皇父知道会伤心会生气的，所以，你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好不好？”

夙锦鼻子一酸，重重地点点头。残晔不是个好父亲，但他却有个好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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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大失仪态

夙锦不想做挑拨离间的人，也不想让小小的翎儿一片孝心被辜负，所以关于翎儿身上的伤口还是等着残晔自己发现吧，总之以后有她在，就不会再让翎儿身上多添一道伤疤的。夙锦领着换了衣服的翎儿往花园走去。幸亏翎儿不是路痴，记性不错，还能记得花园的路怎么走，不然想和他培养感情于是遣走了所有宫人的她还真找不到花园的路。

“你叫锦儿吗？”翎儿奶声奶气又人小鬼大地问。

夙锦点点头，说：“是啊，我全名叫夙锦，你想不想知道我另一个名字？这可是只有翎儿才能知道的哦。”她故意竖起一根手指，表示神秘。

翎儿果然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她，急切地问：“什么？是什么？只有翎儿可以知道吗？连皇父也不知道？”

夙锦嗯了一声，说：“对，只有翎儿可以知道，翎儿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知道吗？锦儿还有一个名字，叫nk小姐。”

“啊？安尅小姐？那是什么？”翎儿皱起了眉头，水灵灵的大眼睛眨啊眨。

夙锦拍拍他的脑袋，说：“不是安尅，是nk，翎儿还小，等翎儿长大了以后，锦儿再教翎儿怎么念，好不好？”

“好。”翎儿十分乖巧地应声。

两人慢悠悠逛到花园，翎儿指着一簇紫红色的花，说：“锦儿锦儿，皇父说这是蝴蝶兰，翎儿最喜欢蝴蝶兰了。”

“哦？翎儿为什么喜欢蝴蝶兰啊？”夙锦顺着他的话问。

翎儿嘟着嘴说：“因为这是皇父唯一告诉翎儿的花，也是皇父惟一一次带翎儿来这里看花，皇父总说带翎儿出来，翎儿会受伤害，会着凉，一直都是宫里的姐姐们偷偷带翎儿出来的。可是以后就好了，锦儿会天天都带翎儿来的，对吗？”翎儿的双眼闪闪发光。孩子的世界很纯净，也很简单，谁都他好，他就会加倍地对谁好，更何况是个从小缺乏母爱、父爱又不怎么正确的孩子。

夙锦应允道：“好，以后锦儿天天陪翎儿来看……翎儿，你看这花，漂不漂亮？”她顺手指着蝴蝶兰旁边淡黄色的小花，说。

“嗯，漂亮。”翎儿因为高兴，大声回答。

“哟，我当谁在这儿咋咋呼呼呢，原来是太子殿下，怎么，今儿个龙皇允许您出来了？哎哟，什么时候连身边的宫女都换了？龙皇可真有心思。”

身后蓦地响起尖利的声音，夙锦和翎儿同时回头，翎儿却更快地躲到了她的身后。

声音的主人是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看装束以及身后宫女站了一排，大概在后宫算是说得上话的主子，一头的装饰叮叮当当，唯恐别人不知道她的身份。

“怎么，见了安国娘娘也不行安礼？”那女人身边一个宫女一脸小人得势的嘴脸，冷哼。所谓安国娘娘，就是进宫安定天下的娘娘，隶属凤后之下。

夙锦浅笑：“宫里的人捡到你，权位比之小者，自然该行礼，可惜我不是宫内的人，当然可以不受宫内规矩束缚，何况龙皇之下是凤后，凤后之下是太子，太子之下才是安国娘娘，娘娘见了太子，不一样没有行礼吗？”

“大胆！你竟敢对娘娘这般放肆，如儿平儿，给我掌嘴！”还是那宫女开口说的话，看来她应该就是这个娘娘的亲信。

“是。”身后两个宫女走上前，抬手就要扇夙锦的耳光，手还没落下，就都被夙锦抓住了，紧接着夙锦一用力，那两人竟旋转了身子，反而退回去打了那宫女的脸，力道之大直把她打翻在地，痛得她嗷嗷直叫。

安国娘娘看起来气急了，居然尖声喊着有刺客，把她当成了刺客。

很快侍卫围过来，当中有个侍卫见过夙锦，微微诧异，这可是龙皇按凤后的礼仪接进宫中的贵客，怎么会成了刺客？且看太子殿下依赖她的程度，也不可能是刺客啊，别是个中有什么误会，要是误伤了人办错了事，龙皇还不得把他们的脑袋摘了？他悄声将这一发现告诉了身边的侍卫，然后一个个传下去，不多时就都知道了，虽然安国娘娘还在尖声叫着把夙锦拿下，他们却不敢再轻举妄动。

“你们都想造反吗？没有听到本宫的话是不是？一个个酒囊饭桶，本宫要了你们的脑袋！”

“我看谁敢要他们的脑袋！”安国娘娘话音刚落，残晔的声音就从后面响起。他本欲回九霄殿探看夙锦和翎儿相处得如何，听说她们来了花园，又立刻赶过来，谁知正好就看到了他的安国娘娘当着别国前任凤后的面大失仪态，又嚣张跋扈，气得拽紧了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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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不是为了对付后宫

看到救星来了，夙锦松了口气，她还真怕跟这个娘娘纠缠下去会出现少儿不宜的画面，但可以肯定的是，打人的一定是她，落下暴力女的骂名的也是她。

“臣妾问龙皇的安。”安国娘娘立刻跪下请礼，她身后一干宫人也跪了下来。

残晔犀利的眼睛从她身上扫过，声音阴恻恻的：“宇适才听说，有人要砍侍卫的脑袋，是为何故啊？都当宇不存在了吗？”

“龙皇息怒！”安国娘娘听到残晔最后一个问句隐约有些隐忍的怒气，吓得战战兢兢地说，“请听臣妾解释，臣妾刚才经过此处，看到太子殿下和他的宫女玩耍，臣妾依稀记得曾有一次臣妾去探望太子殿下的时候龙皇说，为了太子殿下的身体着想，太子殿下不得随便走出九霄殿，因此臣妾才会上前关心一问。谁知太子殿下的宫女不懂规矩，还将臣妾的婢子打了，臣妾一时气不过，这宫女连臣妾都不放在眼里，恐怕太子殿下也常常被她欺负，所以臣妾才会把侍卫喊来，好替龙皇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宫女。”

残晔望着事不关己的夙锦，还有抓着夙锦衣角不放的翎儿，眼神柔和了下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放柔了：“是这么回事吗？”

安国娘娘一听残晔的声音轻缓，心中窃喜，暗道自己的魅力不减往常，龙皇也不过如此，美色当前，便是非不分了……不对，她本来就是“是”，“非”的是对面那个宫女，竟然敢跟她作对，简直是找死！她站起来贴到残晔的身上，娇声道：“龙皇，臣妾不敢说假话，若臣妾有一句不实，就让臣妾天打雷劈。”手指不规矩地在残晔胸前转圈圈。

夙锦弯起嘲讽的笑，可惜不是拍电视剧，否则这时候真能来个雷把她劈死，还为这宫里除了一大害。

残晔用力一推，安国娘娘没有准备，竟被推在了地上，当场跌了个狗啃屎，嘴上也沾了一嘴的野草。她惊讶又恐惧地看着残晔，眼中波光闪闪，楚楚可怜地叫：“龙皇……”

“娘娘！”那被夙锦打了的宫女见势，立刻扑上去抱着自家娘娘哭着求饶，“龙皇饶命，龙皇息怒，一切都是奴婢的错，求龙皇不要怪责娘娘，求龙皇不要怪责娘娘……娘娘真心为了太子殿下着想，她是不想太子殿下受了委屈。”

“够了！”残晔震怒，“旗列捺瑜静，别以为宇不知道你干的勾当，你总在娘娘耳边煽风点火，若不是给旗列捺王爷面子，宇一定把你推出去斩了。”

那宫女吓得浑身打颤，不停地磕头求饶。

“跪安吧。”残晔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不耐烦地说。

“谢龙皇开恩，谢龙皇开恩。”安国娘娘领着她的宫人跪了安退下。离去前那个宫女还不怀好意地剜了夙锦一眼，那眼神阴森可怖，好像要阴她似的。

夙锦连笑都懒得给她，转头看着残晔，道：“旗列捺瑜静？这是什么名字？”

残晔说：“旗列捺是王族的姓氏，瑜静是名字，这个旗列捺瑜静是旗列捺王爷府中的婢女，自小跟着旗列捺王爷的爱女，就是刚才的安国娘娘旗列捺舒婕，说来也奇怪，旗列捺王爷竟然让一个婢女随王族的姓氏，因此有传言说，这个婢女其实是王爷的私生女……旗列捺王爷对觞微国有杰出的贡献，所以这件事也没有得到先龙皇的追究，当然，我就更不可能追究了。这旗列捺瑜静阴险狡诈，你小心着点。”

“宫斗？还真是老套……说不定，这两主仆之间也有那么点猫腻。”夙锦捏着自己的下巴说。

残晔说：“好了，我请你来可不是为了让你对付我的后宫，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太子一接受你，我就立刻册封你为后，以后你跟铭瑄，就正式脱离关系了，对了，你的父母若愿过来，我可以派人去接。”

夙锦浅笑道：“不必了，我的父母早亡，不用那么麻烦，你说的也要遵守，我等着听夏镍国战败的消息。”然后蹲下身，问翎儿，“翎儿，我们继续逛花园好不好？”

“好。”翎儿拍拍手，小心谨慎地走到残晔身边，低声问，“皇父，我可以和锦儿一起逛花园吗？”眼里流露出渴求的目光。

“当然可以。”残晔点点头，看着一大一小手拉着手离去，露出了好久都没有露出的温暖的笑容。

铭瑄边城。

“你们怎么会不知道？一个个都是酒囊饭袋吗？有人出城，你们都瞎眼了没看到吗？”百里轩气得火冒三丈。夙锦失踪了，这群笨蛋居然告诉他不知道。

“龙皇息怒，也许娘娘只是闲来无事，就四处去转转。”翡子云心中也疑惑，却只好先把这位暴怒中的君王安抚了再说。

“你来告诉宇，四处转转为什么宇派了一半的士兵都没有找到她？你该不会想说，娘娘四处转转，一不小心就转回皇宫了吧？”百里轩怒吼。

翡子云垂头，只装不知道。

这时门外传来骚动，很快有士兵跑了进来，跪下道：“启禀龙皇，有觞微的使者前来联盟，就在城外候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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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古今第一糊涂

“联盟？觞微国的使者？”好像要求证某件事一样，百里轩特地加重了语气又问了一遍。他有没有听错？上次跟夙锦去觞微国见那个混蛋残晔的时候，他还义正严词地拒绝了，现在突然跑来联盟，还专挑他失去夙锦踪影的时候……等等，联盟？夙锦失踪？终于联想到了什么，百里轩一拍桌子怒吼，“还不把他宣进来！”

“是。”小兵吓得一哆嗦，赶忙跑出去宣觞微国使者晋见。

“龙皇，铭瑄和觞微什么时候联盟的？”翡子云左眉一跳，答案几欲脱口，但他还是硬着头皮问了，要真如他想的那样，夙锦跑到了人家的地头做一番惊天动地的程度不亚于在横梁上偷窥百里轩宠幸茉妃的事情威胁觞微龙皇，那岂不是非但断了觞微和铭瑄的友好交往，还把自己推进了险境？难怪百里轩会如此生气。

“什么时候联盟的？”百里轩重复了他的问句，下一句时却突然暴跳如雷，“宇要是知道什么时候联盟的，你的国母就不会丢了！”

这下翡子云十成把握确信夙锦确实在觞微国了。

觞微使者进来，彬彬有礼地请安：“觞微使者安吉鲁钧安问铭瑄龙皇的安。”

“安吉鲁钧安？哦，原来是觞微国第一王爷安吉鲁世家的公子，觞微龙皇派你来仅仅只是为了联盟吗？宇的凤后似乎就在贵国，怎么不见她一块儿回来？”百里轩也不客套，现在什么都比不上夙锦重要，他要知道夙锦是平安的，以及夙锦跟残晔那个混蛋没有任何瓜葛！

安吉鲁钧安不以为忤，他自小受父亲安吉鲁达寺的影响，知书达礼，文质彬彬，待人和气，言语温吞，说话语速稍微快那么一点都能表示他很大的怒气，可见他有多温和。“龙皇说笑了，小王来意一为觞微龙皇传达联盟之举，二为觞微能与铭瑄联姻而恭贺，只听觞微龙皇交代小王问候铭瑄龙皇，并告之铭瑄送去的姑娘龙皇十分满意，愿同铭瑄结亲，并以此联盟，出兵助铭瑄一臂之力。铭瑄龙皇却问小王贵国凤后的事情，这叫小王如何作答？”

百里轩冷笑一声，慢慢冷静下来，他不能因为夙锦的事情乱了阵脚，否则不但找不回夙锦，还可能为铭瑄多树一个敌人，铭瑄若只有他一个人，他可以为了夙锦不要这天下，可现在，铭瑄的百姓还有文武百官以及这将士们的性命都拿捏在他的手上，他不能草率。

翡子云看看百里轩，又看看安吉鲁钧安，最后视线定格在眼角不小心扫到的异常镇定的独孤冥身上，投去询问的目光。

独孤冥避开了。

百里轩放在桌子上的手五指此起彼落，清脆的“得得得”声敲在每一个人的心里，他说：“觞微龙皇愿同我铭瑄联盟，是因为我铭瑄送去了一个姑娘？为何此事，宇却不知道？安吉鲁钧安阁下，会不会你传达错了觞微龙皇的意思？”

安吉鲁钧安懵然地眨眨眼。他传达错了吗？不可能，觞微龙皇确实是这么交代他的，可现在铭瑄龙皇说完全不知道这么一回事，那究竟是怎么回事？他饱读圣贤书，众揽天下事，舞文弄墨不在话下，如今反而被铭瑄龙皇一句话问得词穷，传出去他安吉鲁世家的面子都让他丢光了，他怎么对得起父亲一片苦心相教？可这件事他又的确不知情，自然无法回答什么，回答不适当，他不是自打嘴巴吗？

见安吉鲁钧安不说话，百里轩也知道，残晔一定是封锁了关于夙锦的消息，故意不让他知道，让他找不到理由去觞微闹事，所以含含糊糊对安吉鲁钧安交代了点信息，自以为可以瞒住他，难道他的凤后不见了，他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吗？残晔是把他当笨蛋了吧？他说：“你回去告诉觞微龙皇，姑娘在他那儿好吃好喝地供着，不对她做一点越过尺度的事情，事情过了宇再去接她，联盟的事情好商量，否则，即便他觞微不出兵，我铭瑄照样能拿下夏镍，还会顺带给觞微一点教训。来人，送客。”

稀里糊涂来又稀里糊涂被送走的安吉鲁钧安还是什么都没弄清楚，被带出去的他脑子里盘旋着一件事情，等回了本家，他非得将圣贤书从头读一遍不可，今日词穷定是他钻研得还不够深，以后他再也不管这些事了，龙皇要砍他的脑袋他也不管，他只想把今天铭瑄龙皇问的问题从圣贤书里找出答案，要是找不出……他就一辈子窝在书房得了，免得这第一王爷的头衔变成古今第一糊涂使节！

而翡子云的嘴巴却张得大大的，现在任何词语也形容不出他此刻复杂的心情，他都猜中了，夙锦确实在觞微，也确实做了一番惊天动地的举动，可他怎么也猜不到，夙锦竟然是将自己送给了觞微龙皇，以联姻的手段取得两国的联盟……她是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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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谈判的筹码

百里轩一双赤红的眼睛瞪着前方，半天无语。遇上夙锦，他已经两次失去理智了，夙锦一失踪他就应该猜到她的下落了，可非得要等到别人上门来单方面提醒他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于是错失先机，再要把夙锦带回来是难上加难。

翡子云望向独孤冥，发现他沉默得比百里轩还可怕，而且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样子，难道他早就知情了？还是开始就猜到了？稍稍挪过去几步，扯扯独孤冥的衣袖，轻声问：“你早就知道了？”

独孤冥愣了一会儿，摇摇头。

翡子云眼睛睁大：“那你不惊讶吗？”

独孤冥悄声回答道：“娘娘做的事情向来使人惊讶，就算做出这等大事也不足为奇，只是虽无惊讶，倒有担心，娘娘只身在觞微国，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状况。”

翡子云了然地点头。

独孤冥上前一步询问：“龙皇，觞微与我国联盟的事情……”

百里轩冷笑一声，说：“既然他们送兵力来，焉有不收的道理？等夏镍国的事情一过，宇就亲自去觞微将夙锦接回来，直到现在都没有听说残晔册立后位的事情，残晔一定是顾忌着我铭瑄的势力，趁舟未随水流之前，先想法子将舟拴住了。”

独孤冥道：“恐怕觞微龙皇不会善罢甘休。”

百里轩捏着下巴细思着说：“残晔要夙锦留下，一定是怕夏镍国的事情一结束，我铭瑄会趁势偷袭，为国者最忌讳猜疑，但自古有哪个帝皇不猜忌的？夙锦是铭瑄的凤后，又是宇心爱的女人，残晔留着她，就等于在铭瑄和觞微之间竖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墙，铭瑄要攻打他畏首畏脚，他要攻打铭瑄束手束脚，虽然听起来前者比后者更无奈更怯懦，但性质却是一样的。如果照此推断来看，残晔并不是真心想要立夙锦为后，所以应该只是将她关押在皇宫中，他和前觞微凤后的姻缘可是觞微的一段佳话，残晔是个重感情的人，这么多年来他都没有忘记前觞微凤后另立，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夙锦的。”

翡子云趁他不注意翻翻白眼，口气颇无奈地问：“那龙皇为何听闻此事如此震怒？难道不是因为觞微龙皇抢走了您心爱的娘娘吗？”

百里轩说：“宇生气是因为夙锦又不跟宇商量就擅自行动，害宇为她担心至此，残晔不爱夙锦，也不想立她为后，宇为何要生气？况，若是残晔敢动夙锦一下，宇就是赔了整个天下也要将他碎尸万段！”

“龙皇所言极是。那么接下来……”翡子云抬眼看他。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说：“神使大人可以祈福了，待援兵一到，立刻攻城。”

“是。”独孤冥领命，和翡子云一同跪安了。

此时夙锦和太子翎儿正在花园里玩得欢快，差点连晚膳都忘了，还是九霄殿的宫女慌慌张张地找来才知道，原来天已经这么晚了。

“太子殿下，姑娘，该用膳了。太子殿下用膳的时间都是龙皇规定好的，切不可延误，否则龙皇知道了，奴婢们可就等着挨板子了。”宫女跪下来说。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立刻就带着太子回殿。”夙锦挥挥手，说。

于是宫女起身，一步三回头，先行走了。

夙锦替翎儿整整衣衫，柔声说：“好了，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翎儿真是个小帅哥。”

翎儿张张嘴，眼睛无辜地望着夙锦，奶声奶气地问：“锦儿，什么是‘小帅哥’？”

夙锦说：“小帅哥呢就是好看的意思，锦儿说翎儿长得好看。”

小小孩子屁股一厥，得意洋洋地说：“当然，皇父长得好看，翎儿当然长得好看。”顿了顿，又忸怩地补上一句，“锦儿也好看。”

夙锦点点头，说：“翎儿真乖，那么现在，好看的翎儿愿不愿意和好看的锦儿一起去用晚膳？等吃完了，锦儿讲故事给翎儿听，好不好？”

翎儿拍着手高兴地说：“好，翎儿要听故事，翎儿要听故事！”

夙锦自然地牵起翎儿的手，往九霄殿走去。听宫女话中的意思，似乎每次吃饭都是翎儿一个人，给了翎儿最漂亮的衣服、最好吃的食物又如何？孩子缺少的是爱，是窝在父亲怀中撒娇，这么小的孩子已经失去了母亲，难道做父亲的还不能多陪陪他？物质的补偿如果就是宠溺的话，那么显然残晔已经把这个孩子宠上天了，将来有一天要他去吃粗茶淡饭，去穿最朴素的衣裳，他可能不会愿意，但如果是爱的话……也许将来这个孩子会分不清什么是爱，什么是好。

看来除了要让这个孩子尽早明白母亲已经不在的事实，还要让他们父子之间的某种联系重新连接，这样一来，她就多了和残晔谈判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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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无法控制的思念

九霄殿里灯火辉煌，一张圆圆的桌子上放着十几样菜色，每一样都看起来很鲜美可口。夙锦挥退了宫人们，在翎儿的盘子里夹了些不同的菜，轻声说：“翎儿要多吃点，这样才能长壮壮，以后像翎儿的皇父一样威风。”

翎儿睁大了水汪汪的眼睛，说：“好，翎儿多吃点，像皇父一样长壮壮。”

夙锦温和地笑着说：“这才是乖孩子，快吃。”

翎儿吃了两口，看夙锦只是看着他不动筷，疑惑地问：“锦儿为什么不吃？”

夙锦道：“好，锦儿也吃。”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看起来像是肉吃起来有股土豆味但实际上又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一边嚼着，一边想着百里轩此时此刻在做什么。今天忙了一天，一直陪着翎儿玩耍，都没有时间想百里轩，也许他现在也在吃饭，可是，知道她的下落以后，他那顿饭还能吃得安心吗？自己会不会太鲁莽了一点？幽幽地叹了口气，夙锦又往嘴里塞了块东西，之后便再没吃。

“不合胃口？”有人推门进来，看到夙锦面前还是满满的一碗，出声问。

“皇父！”翎儿乖乖地叫了声。

“翎儿真乖。”残晔走到两人中间的位置前坐下，摸了摸翎儿的头，看向夙锦，“是这些菜不合胃口，还是你的心思也不在用膳上面？”

夙锦说：“人最大的敌人不是形体，而是精神，你无法控制你的思想会出现哪些画面，就如同你无法控制你的心会浮现哪些人哪些事，你说我留在这里不能想百里轩，我试过了，做不到。”如果是很久以前的夙锦，她的字典里根本就不会有做不到三个字，在爱情面前，再大的自负也要卑躬屈膝。

残晔应了声，说：“原来也有你做不到的事情，我第一次看见你，以为你很自信甚至于自负，不会将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好像这个世界没有你做不到的事情，但如今看来，你也是有弱点的，你的弱点就是百里轩。”顿了顿，残晔戏谑一笑，说，“我知道了锦儿的弱点，锦儿不怕将来什么筹码都没有用，照样被我吃得死死的？”

夙锦眉毛上扬，一点也不以为意，说：“是吗？可是我自信，或者就像你说的自负，如果我有筹码，一定大过你对我的威胁，百里轩是个成年人……哦，我的意思是，百里轩和你一样都是龙皇，足智多谋不在你之下，他有反抗的能力，你想拿他威胁我似乎很困难，而我手捏的筹码却没有丝毫抵抗能力，我想拿他威胁你是轻而易举，你想赌一赌吗？”

残晔有些悻悻然，说：“和锦儿说话虽然直接干脆，也不用费尽心思，却实在无趣。”

“那是自然，一个一板一眼的人说起话来总是不中听，却最一针见血。”夙锦不动声色地反驳。

残晔站起来，说：“你们先吃吧，我还有事，先出去一趟。”

夙锦说：“不送。”

残晔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去。

又吃了一会儿，翎儿便撅着嘴说：“翎儿吃不下了，翎儿想听故事。”

夙锦看了眼还剩很多的饭菜，默默地摇了摇头，看来明天得给他规范饮食了。穿越这回事也挺不容易的，穿得好了不见得幸福，穿得惨了不见得悲剧，总之是应了一句话，“既来之则只能安之”，像她，穿越而来的身份不错，能被人爱和爱人也不错，只是现在有些烦，不是对翎儿烦，而是对残晔的教育模式烦。

翎儿乖乖在床上躺了下去，夙锦看着宫人们撤走了晚膳后，关上了门，坐在床沿低声说：“翎儿躺好，锦儿给翎儿讲故事。”

翎儿微笑地看着夙锦。

夙锦想了想，说：“锦儿给翎儿讲一个小鸭子的故事，翎儿知道什么是小鸭子吗？它不是鸟，它会飞，还会泅水，它喜欢吃小鱼小虾，有一天啊，小鸭子发现篱笆坏了，有个洞，于是钻了出去，准备游遍天下……后来，小鸭子看到了狐狸妈妈，它问狐狸妈妈是不是找不到小狐狸，狐狸妈妈哭着说是，小鸭子就告诉狐狸妈妈小狐狸被猎人抓走了……小鸭子救出了小狐狸以后，又继续上路了……”

声音越来越低，望着翎儿的眼神越来越温柔，夙锦轻轻刮刮翎儿的小脸蛋，替他掖好了被角，便靠在他的床上，闭上眼睛，即便睡不着，她也需要休息，在觞微的每一天都是充满挑战的日子。

门外的残晔望着门里的两人，无声一笑，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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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因为后宫，只有我

“锦儿锦儿，掉下来了，哇！快！快让它上去！”

“好，它很快就会上去的，翎儿跑慢一点。”

花园里，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奔跑着，半空上，一只纸鸢东晃晃西晃晃，惹来底下的两个人惊呼不断。

夙锦放稳了纸鸢后，替翎儿擦了擦额角的汗水，说：“翎儿跑累了，我们去那座亭子里歇一歇好吗？”

翎儿不舍地看着半空里的纸鸢，说：“可是翎儿休息了，它会掉下来的，翎儿不休息，它就不会掉下来了。”

夙锦笑笑说：“那就让姐姐们拿着，这样它也不会掉了。”

翎儿“哦”了一声，将手中的线小心翼翼地递给了宫女的手上，还特地嘱咐说：“不可以让它掉下来哦，掉下来了，翎儿会难过的。”

“是，太子殿下，奴婢一定不让它掉下来。”宫女恭恭敬敬地说。

翎儿顺手牵住夙锦的手，往亭子里走去，到了就坐下，旁边的禁裔立刻端上糕点果子，摆了满满一桌。

看着五颜六色的糕点，夙锦问：“翎儿最喜欢吃什么？”

翎儿指着一盘白色的上面洒满了芝麻的糕点说：“翎儿最喜欢吃白糕糕，皇父告诉翎儿，皇母也最喜欢吃白糕糕，所以，翎儿要等皇母睡醒了，和她一起吃白糕糕。可是，锦儿，为什么皇母睡了那么久还没有醒？皇父总是说，皇母很快就会醒的，可是翎儿一直等一直等，等了好长好长时间，皇母都没有醒过来，她们都说皇母不会醒了，翎儿不相信，皇父说皇母会醒，皇母就一定会醒的，皇父不会骗翎儿。”翎儿委屈得嘟起了嘴。

夙锦拍拍他的头说：“当然了，皇父疼爱翎儿，怎么会骗翎儿呢？”原来早就有好事者把真相告诉他了，只是解释得不清楚，加上翎儿对残晔完全的信任，所以翎儿的思想依旧固守着“皇母会醒”，那么，她该怎么告诉他呢？

“翎儿，皇母除了最喜欢白糕糕，还喜欢什么？”夙锦假装不经意地问。

翎儿歪着头想了又想，说：“皇母最喜欢花，还有水，还有山，还有……还有……”

看着翎儿苦思冥想的样子，夙锦唇角微微一翘，心想怪不得残晔这么爱他的皇母，原来这个传说中的皇母竟然是这样一个灵动的女孩子，在这个后宫，会喜欢山清水秀，懂得欣赏自然风光的女子少之又少，就连自己，也整日奔波在权势和权谋之中，还从来没有好好地看一眼这山，那水，这花，那云。

夙锦说：“翎儿的皇母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漂亮最温柔最善解人意的女子。”

“在锦儿的印象里，对我的凤后就是这样的评价？”残晔从外面走进来，坐下，眼角带笑，却不达眼底，隐隐约约间有股感伤在里面汹涌。

“皇父。”翎儿见了他，又是乖巧一声叫。

夙锦点点头。

残晔说：“那你就错了，她不是这样的女子，她喜欢这大好河山，但她却不是娴静温柔，她就像空中的鸟，难以捉摸，你以为她会停留在这棵树上，可是她翅膀一扇，说不定就降落在了那棵树上，她很好动又调皮，她不是这后宫最漂亮的，而是最平凡的，但却是最可爱的，也是我最爱的，她不懂勾心斗角，也不懂在这里生存的规则，所以她死得太早。如果她有锦儿你一半的聪明狡猾，她就不会还没来得及看一眼翎儿，就离开了。”

夙锦不置可否，却说：“如果她有我一半聪明狡猾，她还会是你最爱的吗？我和这后宫女子没什么不同，她像我，就得不到你的爱了。”

残晔微微一愣，随后说：“你错了锦儿，你跟这后宫女子不能相提并论，因为你不会赶尽杀绝，你的智谋不会用在那些可笑的争风吃醋上，否则今天你也不会坐在这儿，而是和百里轩后宫的女子斗得你死我活。”

夙锦突然不可抑制地笑了，也没有女子的娇羞掩嘴，就这么小声却又夸张地笑了。

“你笑什么？”残晔问。

夙锦说：“错的人不是我，是你，你知道她为什么会离开吗？因为你除了爱她，更爱你的江山，和你的地位，你舍不得为她放弃一切。我今天坐在这里，而不是在和后宫中的女人明争暗斗，是因为百里轩的后宫，只有我，而你残晔的后宫，却有太多女人。百里轩为我，不顾朝臣反对，甚至天下耻笑，将后宫的女人遣散了个干净，所以我不用担心谁会害我，也不用担心百里轩会为了谁误会我，更不用担心他会爱上别人，而她，会担心。”想起百里轩，夙锦嘴角放柔，眼神更是甜蜜。她轻轻抚上肚腹，不知道等不等得急赶回铭瑄生下皇子。

残晔望着她，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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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试探

夙锦见残晔没有反驳的意思，便继续说：“残晔，其实你和百里轩没有可比性，因为不同的人眼中看到的同一件事有着不同的解释。对你来说，一个连天下都可以为心爱之人牺牲的君王，是最没有出息的懦夫，对女人来说，这就是矢志不渝，这就是让女人死心塌地的原因，一个稳固了江山甚至扩张了己国版图的君王，对朝臣来说是天下之幸，是江山之重，是百姓之福，但对他身后的女人而言，是最残忍的伤害。一个人的野心越大，爱着他的人受的伤害越大。百里轩有野心，但他在爱情上的野心远远大过他在权势上的野心，你呢？”

你呢？

残晔无法回答夙锦的问题，不是不能答，答案太简单了，是他不想答，答了，他对心里的人就再也无法交代了，他曾给她的誓言也会成为笑话。他突然朗声笑了：“哈哈哈……好，好一句直中要害的问话，看来我对锦儿的欣赏又要加一分了。”

夙锦浅笑，丝毫不为他的赞赏有半点动摇，淡淡地说：“龙皇见笑，我只是把我了解的说出来，盼着龙皇也会理解。但是我想，就算龙皇你理解了，将来再有一个你深爱的女子站在你面前，你也还是会选择一样的路，因为你不是百里轩，你和百里轩要的不同，我说的对吗？”

残晔扬眉，道：“这就是你肯留下来理由之一？是因为你初见我就摸透了我的个性，知道我不会为了你舍弃天下？你猜准了我和百里轩的脸面不能撕破，你才肆无忌惮？夙锦，夙锦，你的每一个想法我都要猜上很久，最后你不得不不耐烦地提示，我才能一一说全，如此智谋，如此敏锐，如此透彻，如此细微，百里轩得了你，得天下还远吗？你敢说，他是真的爱你，而不是利用你夺得天下？”

夙锦对对手指，站起来，走到凉亭一边，望着远处的山水，说：“你问我这个问题，想要得到什么答案？你说你总是猜不透我，今日，我来猜一猜你，猜你想得到的答案。我若回答你，不用挑拨离间，我相信百里轩，你会觉得很假，很虚伪，还会嗤之以鼻，这个可能性是存在的，我忽视了就说明我心虚，我和百里轩之间也会出现裂痕，等有一天我回到了百里轩身边，我会不停地猜忌，最后闹到不欢而散的地步。我若回答你，他也许是利用我，那就说明我心里一直怀疑他，你根本就不需要挑拨离间，我和他之间原本就有裂痕，你的问题将会变得毫无价值，但是，却也是我心上的一根刺，这根刺让我夜不能安寐，我会担心，我和百里轩会不会有貌合神离的一天，也会担心会不会有得势的小人趁机作乱……不管我的答案是什么，你总能将它曲解到你想要的答案，残晔，你说是，与不是？”

残晔忍不住鼓掌，道：“精彩，精彩，既然不管你回答什么最后都会变成我想要的答案，那么你说这些话的意思，又是什么？”

换了个问题，换了种问法，意思却还是一样的，残晔必须要掌握她给的答案，才能放手可能要执行的计划。他今天来找她，也是刻意的，残晔一次次低估夙锦的智商，也就直接导致，夙锦一听他的话就立刻明白了他的动机，而这些话，放在他后宫任何一个女人面前，都只是单纯的问题，而没有后面的玄机。

夙锦暗中叹了口气，有时候真是羡慕那些女人的无知，至少不会活得那么累。她轻轻回答：“我说这些话，只是要把你的意思说出来，顺便提醒你，不要把身边的女人都当成傻子，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笨女人，还有一些男人总期望征服或者恨不得除去但真的除去了征服了又会索然无味的女人，不管你要做什么，你对百里轩不利，那么把我留在身边就是你的失策，总有一天你会后悔，如果你不想对百里轩不利，那么我的存在，对你们而言，都是百利无害。所以你不用再试探我，因为你的试探，真的毫无意义。”

残晔一点也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是笑笑，便站起来，揉揉翎儿的头，转身就走。他对夙锦从来没有掉以轻心过，一次次的试探包括安国娘娘的挑衅，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只是被夙锦轻易化去，很好，他越来越期待，铭瑄和夏镍之间的战争一旦落幕，他和百里轩两个人之间的战事，会如何紧张。而这一天，不远了，他的大兵已经从后方瓦解了夏镍的部分实力，之后就没有觞微的事了，同样，他对夙锦的试探，也到此为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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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求和

“到此为止？打了大半月的仗，先前还大言不惭地立誓要除去我百里轩，将铭瑄的国土占为己有，现在派个使者过来对我说到此为止？莫克拉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懦弱没骨气了？”百里轩眼睛一眯，看着小兵带上来的所谓夏镍国的使节，嘲讽地笑道。

夏镍使节腿一软，怯怯地说：“龙皇……龙皇说，挑起事端是他的不对，他给您赔罪了，就请，就请您看在，看在过去两国一直交好的情分上，不要和他计较了，您大人大量，是我们夏镍不自量力，还请您网开一面。”

百里轩玉扳指摘下，放在桌子上，问：“莫克拉赫为什么不自己来？”

“这……”夏镍使节急得汗如雨下。

百里轩冷哼一声，说：“失去了所谓天下无敌的军师，夏镍国也不过如此，就算你们能和周围的部族小国结成联盟又如何？目的如此明显地攻打我铭瑄，又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难道其他国家不会起警惕心吗？战胜铭瑄，下一个被灭国的就是夏镍，没有一个国家允许自己的威胁一直存在。”

“是是，您说的是。”夏镍使节弓着腰，始终不敢直起身子面对百里轩。

百里轩说：“莫克拉赫没有诚意，铭瑄为什么要停战？何况只要再拼个一两天，夏镍国的国土就能纳入铭瑄国界，你说，这么好的机会，就为了几句不带诚意的话浪费，你夏镍国当宇是蠢人吗？”

“在下万万不敢如此想！”夏镍使节吓得跪倒在地上，五体伏地，连声说，“龙皇莫生气，莫生气，在下实在没有这样的意思，您英明神武，恐怕世上难逢敌手，夏镍国怎能和铭瑄匹敌？夏镍只是一个小国，实在不必您劳师动众，夏镍龙皇保证，只要铭瑄不再派兵，所有夏镍军队即刻就撤离，请您给夏镍一个机会。”

百里轩暗道，说的好听这莫克拉赫是个识时务的人，说的难听点，莫克拉赫也就是个贪生怕死的小人，百里轩心中懊悔，怎么会为了这种人暂时地“牺牲”了夙锦呢？莫克拉赫连称为他的对手都不配！

夏镍使节哆嗦着身子不敢动弹。

百里轩说：“使节，把这玉扳指拿回去给莫克拉赫看，只要他答应宇的条件，宇也不会太过为难他。”

夏镍使节心中窃喜，松了口气，抬起头来爬到桌案前，恭恭敬敬地拿了玉扳指，又退回原地，说：“谢龙皇，龙皇万岁！只是，这条件是什么？为何要在下带回此玉扳指？”

百里轩摇摇头，站起来，说：“独孤爱卿，你来解释宇为什么这么做。”说完，百里轩转身出了大堂，连一眼都懒得赏给夏镍使节。

夏镍使节见百里轩走了，心顿时完全放松下来，从地上爬起来，勾着背走到独孤冥身边，小声问：“铭瑄龙皇的意思是？”

独孤冥轻扬嘴角，说：“难怪夏镍会输……龙皇的条件都在这玉扳指里，你拿回去，莫克拉赫自然知晓。”

夏镍使节愣了愣，左右上下仔仔细细地研究了玉扳指半天，还是没发现上面有什么字，再想问独孤冥，发现他面无表情，于是腰背一挺，吞咽了口口水，说：“这个，我当然知道条件在玉扳指上面，这玉扳指一定象征了什么秘密，只有龙皇和正一品官员以上的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哈哈……”在独孤冥冷漠的注视下，夏镍使节越笑越尴尬，最后脖子一缩，说，“在下要把这个天大的喜讯告诉夏镍龙皇，就先告辞了，神使大人珍重。”

独孤冥没有声响。

夏镍使节昂首挺胸走出去，一点也没有刚才的卑微，好像铭瑄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般狂傲，惹得在他身后注视的独孤冥连连摇头。什么样的主子，就能带出什么样的下人。

“不知道娘娘怎么样了，龙皇应该就快去接娘娘回来了，可为什么，我心里会这么不安？残晔按照约定出兵了，却只攻去了夏镍国后方的部分兵力，如果不是夏镍国军心晃荡，几个小国部族又以为大势已去，这仗胜负可能是颠倒的结果，莫克拉赫输在胆小怯懦不敢尝试，严格来说残晔根本就没有遵守约定，他在试探我国的兵力？那么娘娘，恐怕也不可能在短时间内顺利回来了，而龙皇接不回娘娘，一定会对觞微出手……为什么残晔要下这么大的赌注赌一场胜算不大的豪赌？”

独孤冥好看的秀眉一蹙，眼里布满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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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怀抱什么心思

百里轩的玉扳指里有一封议和书，从他的父亲传承下来，也许是天生的帝王威严，从未认为自己会输，所以议和书里的条件都很有针对性，夏镍国兵力不强，经济倒繁荣，一些条件应付下来还是绰绰有余的。

很快，夏镍国送来签了字的议和书，并将承诺的贡品悉数奉上。这一场仗于是就落幕了，开始得人仰马翻，结束得安安静静。到最后，百里轩只觉好笑，这一场仗到底打的是什么？有什么意义？莫克拉赫该不会是闲来无事跑来自讨苦吃吧？

“龙皇，是否该去接娘娘了？”翡子云上前一步，问。

百里轩望向远方，目光穿透重重阻碍，仿佛和远方人儿的目光纠缠在了一起，连一声叹息都同时溢出口：“唉……子云，锦儿的伤口未好，不知道在觞微可有上药，宇命你连夜炼制能褪去伤疤的药，等着锦儿回来敷用。你现在就可以去炼制了，明天之前炼不完，提着脑袋来见宇。”

“是。”翡子云应了一声，退下。一瓶药花不了多长时间，百里轩这么急着赶走他，是怕他听到什么不该听的话吗？

百里轩回过身来，看着默默垂手站在他身后的独孤冥，说：“战事已经结束了，宇现在很想知道一个答案，神使大人应该有时间细细说给宇听了。”

独孤冥颔首。

百里轩说：“锦儿出走的那一晚，有人说，你不知为何故引走了城墙边的侍卫，当有人发现远处快速移动的黑点时，你又说，那是被发现的敌军探子，不用追杀，宇想知道，那一晚，神使大人为何到城楼上？又为何不让士兵追杀敌军的探子？你可知道，正因为如此，才有人起疑，秘密来报宇，说你有通敌叛国之嫌？”

独孤冥单膝跪下，道：“臣的心，龙皇看在眼里，明白心里，臣若要通敌叛国，今日得胜的就不是铭瑄。”

“那你就有必要解释一番，宇相信你，不代表众将士相信，你的来历本不明，宇从未怀疑过你，这些将士却也从未对你放松过警惕。”

独孤冥淡淡地说：“臣效忠的是龙皇，至于他人会如何讹传，都与臣无关。”

“神使大人无论何时都是这么淡定，叫宇好生佩服。不过……宇要一个解释。”百里轩直直地逼视着独孤冥，一步都不放松。

独孤冥说：“恐怕龙皇心中意会，臣，只想知道龙皇的判决，生或者死，臣只能说，臣决不后悔。”

皇室朝廷，讲话从来不会直来直往，以为，含蓄能多给人一次活命的机会，其实，只是给了对方侥幸的念头，而侥幸，通常是致命的一击。百里轩不明说，是希望独孤冥自己说，独孤冥不明说，是已经坦然接受结局。

百里轩看着独孤冥沉默了好长时间后，问：“为什么？”

“娘娘有娘娘的骄傲，臣不希望看到娘娘的骄傲成为龙皇的敌人，龙皇将娘娘绑缚在身边，以为给了娘娘最好的保护，只会让娘娘的心越走越远，娘娘不会那么轻易妥协，最后势必会和龙皇争执，娘娘若赌着这一口气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情，带给龙皇的痛会更甚。”独孤冥不卑不亢地回答，字字句句仿佛都在为二人着想，丝毫没有破绽。

百里轩双手环胸：“你好像很了解娘娘。”

独孤冥道：“臣惶恐，娘娘的为人，龙皇更清楚，只是关心则乱，臣乃局外人，因此斗胆意欲点醒龙皇，倘若冒犯，龙皇降罪，助娘娘离开，罪上加罪，臣恳请龙皇赐死。”言罢，双膝都跪在了地上。

百里轩拍着手笑得不明深意：“好一个独孤冥，不愧是神使大人，无论身处如何逆境，总能化险为夷，你这一番话出口，宇还能赐你死吗？独孤冥，回答宇最后一个问题。”

“龙皇但说无妨。”独孤冥将头垂下，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百里轩问：“你对娘娘，怀抱什么心思？”一个男人，爱上一个女人，掩饰得再好，眼神间偶尔的真情流露也瞒不过身边的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其实都看在他人眼里。

“臣……”独孤冥顿了一顿，以无比坚定的语气道，“对娘娘绝无二意，唯将她当作铭瑄的国母，龙皇的凤后。”

百里轩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龙皇。”独孤冥望着那抹修长的身影，叫道。

“神使大人还有何事要奏？”百里轩停下脚步。

仿佛是犹豫了很久所作出的艰难的决定，独孤冥艰难地道：“接娘娘，请让臣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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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为她不顾自己

已经打算离开的百里轩闻言，转过身来，盯着独孤冥的头顶看了很长时间，说：“此事不劳神使大人大驾，宇自会将娘娘安全接回。”

独孤冥不卑不亢地说：“龙皇，觞微龙皇答应联盟出兵，却只瓦解了夏镍国后方实力，没有起到真正的作用，臣以为，觞微龙皇并无诚心与我铭瑄交好，恐怕不会轻易将娘娘交出，娘娘是臣亲手送走的，臣愧对龙皇和娘娘，所以愿意将功赎罪，前往觞微将娘娘接回。”

百里轩说：“独孤冥，你说，你对娘娘绝无二意，唯将她当作铭瑄的国母，宇的凤后，却又公然违抗宇的命令，只为去接回娘娘，你让宇怎么信服，你只是想戴罪立功？”

独孤冥抬头看他，道：“龙皇，臣只想将娘娘接回，求龙皇成全。”

百里轩冷哼一声，说：“锦儿这般优秀，你会对她有不该有的感情也实属正常，锦儿的心里只有我，我不怕有人能从我手中夺走她，更何况，这个世界上能夺走她的人还没有出生，独孤冥，藏好你的感情，再让我发现，我不会顾念你我君臣之交，私亲之情，我会当着锦儿的面，将你的心挖出来，抹去你心上的她。”

独孤冥苦笑，道：“多谢龙皇。”

百里轩转身，道：“明早卯时中出发。”然后，大步离去。

独孤冥松了口气，随即忧郁涌上眉间，他站起来，走到城墙边靠着，心里不知在想什么，面上始终不肯放松，紧绷着脸。翡子云从远处过来，看到他，一愣，问：“龙皇呢？”

“走了。”独孤冥淡淡地回答。

“走了？我还想赶过来汇报关于金银莲缺失的问题……你怎么了？看起来郁郁寡欢，虽然你平时就是这副无药可救的样子，不过也没有现在这么沉重，龙皇骂你了？哦，该不会，你跟娘娘进觞微国当人质的事情有关吧？”

独孤冥道：“不愧是翡太医，这也能猜中，没错，娘娘的出走确实和我有关，龙皇没有责怪我，大约是想清楚了，娘娘始终都会这么做，我会担忧，是因为担心娘娘回宫不易。”

翡子云说：“如今战事结束，铭瑄按照约定并没有对觞微趁胜出击，背后偷袭，娘娘当然应该回来了，残晔不肯放人，说不过去。残晔的为人，天下尽知，他不可能因为要留住娘娘做出反悔的事情来。”

独孤冥说：“也许吧……你不是去找龙皇？”

“对哦，我都忘了，那神使大人，我先告辞了。”独孤冥一拱手，快步离去。

独孤冥想着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龙皇没有生气也没有将他怎么样，着实奇怪，跪下的时候他就打定主意，若是龙皇要赐死他，他也要求得接回娘娘以后再受审，能留个全尸是他想到的最好的结果，可谁知龙皇不但没有赐死他，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只是警告了自己真情流露的后果……这不像是龙皇会做的事情，娘娘……真的彻底改变了龙皇吗？明天，见到娘娘，自己需要说些什么？龙皇知道自己的心意，那自己……便连看着娘娘都有了阻碍了吧？

他从来都不求什么，不求夙锦会愿意多看他一眼，不求老天能让他陪在夙锦身边，更不球夙锦能够回应他的感情，他只求，能将对她的爱深深地藏在心底，他只求，能在第一时间支持着她想要做的事，又能在有危险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他只求，他能比百里轩多为她做一件事，就是为她不顾自己。

“我想保护你，哪怕是背地里，只要能为你做一件事，只是一件事，我也会觉得快乐，我知道你不会希望龙皇出事，所以，你一定不会拒绝，有些事我代替龙皇为你做，哪怕是替代品，只要为你，我都心甘情愿。”独孤冥望着城下茫茫之沙，喃喃自语。

“砰咧——”

“啊！”伴随着一阵小小惊呼的是匆忙的脚步声，然后，有人抓住了夙锦的手，焦急地问：“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夙锦莞尔，道：“只是摔碎了碗，你应该关心的是它，而不是我。”她玉指指向地上的碗。

“怎么这么不小心？”残晔皱眉，问。

夙锦难得没有反驳他的话，往旁边一坐，说：“在想……一些心事。”不知为何，端着碗的手一抖，碗就掉在了地上，然后她的脑子里莫名其妙闪过了独孤冥的话，“正如娘娘所想，诚如娘娘所想，只是今生无缘，来世无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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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被关石室

“你是在想，百里轩应该来接你了？”残晔口气一冷，边问着坐在她身边。

夙锦又是小小的一愣，忽然笑道：“是啊，百里轩快来接我了，那么你呢？会轻易放我离去吗？你会不会怀疑，当我后脚踏出觞微的领土，百里轩的大军就攻进来？”

残晔冷笑道：“他的大军想要过我觞微的国界，也要问一问我觞微的军队，在你眼里，觞微国的军队就是这么不堪一击的？我根本就不担心你会跟着百里轩离开，因为你答应我的事情还没有做到，人如夙锦，不会食言吧？”

夙锦道：“我自然不会食言，可是我做到了的时候，你会轻易放我离去吗？我记得你说，得我者，天下兼得，虽然这句话言过其实，但从你口中说出，你还会任由百里轩带我走？你的野心，可不容人小觑。”

残晔说：“唉，锦儿就是这么看我的？在你心里，百里轩做什么都是对的，而我，包括别人，做什么都是错的，如此未免有失公允。”

夙锦好像抓住了残晔的语病，勾勾唇角一笑说：“恐怕是你把我看得太过冷静了，你别忘了，我再如何坚强再如何好强，也只是个女人，还是有心之所爱的女人，我不稀罕依赖任何人，但我很愿意依赖我爱的人，女人穷极一生，不就是要找个能让自己依靠的人吗？为了这副肩膀，女人什么都做得出来，而我，也不会例外。你把我看成了神明，真是抱歉，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个凡人。”

残晔说：“你知道我不会放你走，你会怎么做？”

“难道你觉得，我想要做一件不利于你的事情之前，还会预先通知你吗？觞微龙皇说话真是越来越风趣了。对了，翎儿呢？今早你把他接走以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他在做什么？”夙锦眼珠一转，转移了话题。

残晔顺着她的话说：“翎儿在陪他的皇母，如何，锦儿愿意前去看一看吗？”

夙锦没有答话，秀眉一蹙审视地看着他。残晔这话是什么意思？觞微国凤后五年前已经死了，这是众所周知的，他说什么翎儿在陪他的皇母，是说禅堂，还是供奉皇室先人的地方？可若是这些地方，他可以直接说，为什么直说陪他的皇母，其他却不肯透露？他的眼神好奇怪，难道这之中另有隐情？

残晔在前面走着，夙锦在后面跟着，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沉重一分，如果她知道残晔的一个秘密，残晔会怎么做？不会把秘密泄露出去的有两种人，一种是一生不见天日、不和人接触的人，还有一种，是死人。残晔会囚禁她，还是杀了她？

夙锦猜不到残晔会怎么做，但不管残晔选择前者还是后者，想要对付她都要花一番功夫，他花功夫的时间正好足够她逃离。她很有自信。

“翎儿就在里面。”残晔指着一间石头砌成的石室，说。

夙锦没有急着走进去，而是绕着石室走了一圈，问：“这里面除了翎儿，还有什么？还有谁？”

残晔微微笑道：“这里面……还有一个惊天秘密，你想知道吗？”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她，好像能看穿她的内心。

“我不想知道，但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我是非知道不可。”夙锦漂亮地反驳。

残晔说：“和锦儿说话真是无趣，不如锦儿来猜一猜，这里面的秘密会是什么。”

夙锦别有深意地笑了，说：“可是和你说话，我却觉得十分有趣，你对我说这里面有个惊天秘密，而秘密之所以是秘密，是因为我不知道，如果我知道了，你还会带我来这儿浪费时间吗？猜测，也是要有事实依据的，我现在一头雾水，你让我从何猜起？”

残晔挑挑眉，不以为忤，说：“既然锦儿兴致不大，那就自己走进去看一看。”说罢，残晔走过去，旋开了石室的门。立刻，从门里传来一阵哇哇的哭声，还有翎儿凄惨的叫声：“皇母！皇母你起来，翎儿要皇母起来，呜呜……”

夙锦推开了残晔，疾步跑进去。石室里一片黑暗，夙锦靠着敏锐的触感和听觉，一路无障无碍地跑了进去。在她身后的石室门口，残晔淡淡一笑，突然就将石室的门关上了。

夙锦猛地回身，看着再也没有光源透入的石室，犹豫了一会儿，便又立刻向翎儿哭声传来的方向跑去，一直跑到有灯光的地方，她才停了下来，然后看到小小的翎儿踮着脚，趴在一副冰棺上失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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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兵不厌诈

“翎儿？”夙锦向前走了一步，却被反应激烈的翎儿制止了。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呜呜……皇母！皇母你醒一醒，你睁开眼睛看看翎儿，皇母，翎儿来看你了，皇母不要不理翎儿……皇母……”翎儿张牙舞爪地拍打着冰棺，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哀哭揪痛夙锦的心。

“翎儿，你不要这样，你这样，皇母会伤心的。”夙锦轻声道。

翎儿泪眼迷蒙地望向她，说：“你骗我！皇母不会伤心，皇父说，皇母永远都不会醒过来了，也不会看翎儿一眼，皇母不要翎儿了，呜呜……”翎儿嘴巴一扁一扁，泪水糊了满脸。

夙锦看着他，手握成了拳。最是无情帝王家吗？所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毫不犹豫就牺牲自己的亲人？对残晔来说，翎儿是什么？他钟爱女子的孩子？他的亲骨肉？还是留住她的借口？为什么，人有时候面临无数种选择，明明可以避开伤害，却为了以防万一，选了最伤人心的那一条路？这是他的儿子，难道他就这么笃定，自己不会坐视不管？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真的让夙锦有种想痛扁残晔一顿的冲动。

仿佛感应到残晔就在某个角落里凝视她的眼神，夙锦冷冷地说：“宠溺翎儿，是为了善后。其实一直不敢告诉翎儿真相，不是因为怕他小接受不了，恰恰是因为怕他接受了，将来不能利用，也许你要牵制的一开始并不是我，我只是个意外，但是这个意外，却让你有了更好的计划，你用翎儿牵制我，再拿我牵制百里轩，让他同意借兵给你南征北战，打下觞微更大的江山，而你对翎儿的宠溺，让他感受到失去母亲依旧存在的温暖，如此一来，儿子，你不会失去，江山你也能夺得……呵。”夙锦轻轻一笑，“论起心机，我果然还是比不过生于帝王家的人，我的智谋都是后天培养，想要找到破绽不是不能，而你，却是天生的，所以，我没有发现这点小小的破绽，反而成了你的阶下囚。残晔，你想要一统天下？”

夙锦话音一落，幽暗的石室里只剩下了翎儿悲痛的抽泣声，那躲在暗中窥伺的人如夙锦所料没有现身。

“你不回答我没关系，兵不厌诈，你会这么做我没有憎恨你的理由，但是，你愧对翎儿的母亲，将来你百年之后，得颜面见了你的先祖，却无脸见她。你为了江山，失去了她，现在，连她的儿子也一并失去了。”夙锦淡淡地说。

石室里还是没有暗中人的声音。

夙锦不屑地哼了声，蹲下来，对抽泣的翎儿说：“翎儿，你听锦儿说，皇母是不会醒过来了，以后也不会抱着翎儿去看她最喜欢的花了，翎儿看不到她，也碰不到她，可是皇母却一直在翎儿身边陪着翎儿，看着翎儿，翎儿你感觉到了吗？皇母正在抚摸翎儿的头，正在擦拭翎儿的眼泪，她在说，翎儿不哭，翎儿哭了，皇母的心会很疼，翎儿这么乖，一定不会希望皇母的心很疼很疼，对吗？”

翎儿平静下来，一抽一抽地看着夙锦。

夙锦柔声安慰道：“翎儿，皇母走了，可是她却在另一个世界关注着翎儿的成长，所以翎儿并没有失去皇母，翎儿一定要坚强，要活得很幸福很快乐，这样，皇母就会很安心，也会很欣慰的，难道翎儿希望看到自己的母亲失望痛苦吗？”

翎儿摇了摇头，吱吱唔唔了半天后问：“皇母……皇母真的一直陪着翎儿吗？”

夙锦点点头，说：“皇母不会离开翎儿的，当翎儿看到皇母喜欢的花，喜欢的一切的时候，皇母就在翎儿的身边陪着翎儿。”

翎儿红着眼睛咧嘴笑说：“皇母一直陪着翎儿？翎儿要去看花，翎儿要皇母陪着翎儿！”他哒哒哒往出口跑去。

只是跑到夙锦身边的时候，被她一把抱住了，夙锦低声说：“皇母现在就在那儿，以后她要一直一直陪着翎儿，所以翎儿现在，应该陪着皇母，对吗？”

翎儿一脸恍然大悟，跑回冰棺前，趴在上面，吸吸鼻子，对着里面的丽人儿说着他最开心的事情，石室里的悲伤突然就被快乐代替了。看着翎儿不停地说着话，还配合着手势手舞足蹈，夙锦缓缓吐了口气，不知道翎儿长大以后，想不想得起这一段，想起了面对残晔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想不起……是不是就是所谓的无知就是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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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赶往觞微

夙锦被关在石室，不知道时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饭菜出现在门口，她曾经试图找出缝隙，以及饭菜被送进来的玄机，可是不管她怎么找，除了在外面的机关，似乎这个石室没有其他机关能打开出口，翎儿为了陪他的皇母，没有吵着要出去，于是夙锦就将他的一些小事情反反复复听了很多遍，一边计算着残晔来开门的时间。

另一边，百里轩和独孤冥也开始着装准备到觞微国接人。翡子云看着坐在马背上的两人，不满地说：“去接娘娘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不让我跟着？我若是跟着，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别忘了我是神医，很多你们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我都能解决。”

百里轩看着他，嗤了一声，说：“既不会武功，也没有本事，除了一颗医者父母心，你跟着能做什么？救治人的前提是你很安全，如果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你跟去，不是只会拖累我们吗？把锦儿接回来而已，我一个人去足够了，至于神使大人，只是找来壮壮声势罢了。”

翡子云哑口无言。百里轩从来都是自信到自负的人，何况他对夙锦的爱那么深，一定不希望有人参与到英雄救美的事件中，只是……独孤冥真的只是拿来壮声势的吗？为什么从昨天开始，他和百里轩之间就有一种化不开的沉重气氛？还是，自己多心了？

翡子云退到一边，目送两个人策马离去，叹口气说：“唉，要是真能平平安安把娘娘接回来，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不然……谁知道天下又要掀起多大的巨澜……”

两匹马奔跑在山野中，百里轩喊道：“神使大人，残晔的用意你猜出来了吗？”

“回龙皇的话，残晔怕是要吞并天下，他故意只击退了夏镍国的部分兵力，就是想看看铭瑄军队的真正实力，如此一来，他就能拿娘娘牵制铭瑄，让铭瑄出兵替他而战，一旦觞微国土扩张至天下，我铭瑄就不得不臣服在他脚下。臣现在知道了，为何夏镍国没有什么强大的实力，却敢第一个挑衅铭瑄，这之中恐怕也有残晔的功劳，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夏镍国迟迟不肯找觞微国求助。”独孤冥喊回去。

“看来要接回锦儿，真的要好好从长计议一番。到了觞微国境外，我们隐姓埋名混进去，躲过残晔的视线再作打算。”百里轩道。

“龙皇说的是，臣以为，娘娘聪明机智，行事大胆，想必也在设法出宫，如此我们只要能找到里应外合的机会，一定能把娘娘带出来。”独孤冥道。

百里轩点点头，说：“一旦救出锦儿，我们就走水路，听说觞微人不擅长水性，走水路出逃的机会就大，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和觞微发生明显冲突。”

独孤冥顿了顿，道：“是。”

两个人高声议论着，胯下的马却没有减慢一丝速度。远处，太阳渐渐西沉，白昼过去，寒夜又将来临。

夙锦和翎儿分吃着饭菜，只是夙锦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便说：“锦儿饱了，翎儿慢慢吃，多吃一点，皇母会很开心的。”

“嗯。”翎儿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突然想到什么，拼命咽下去后说，“锦儿，我们在这里好多天了，翎儿睡觉的时候梦到皇母说，换皇母来陪着翎儿了，所以，翎儿想去看花，皇父好久没来看翎儿，翎儿想念皇父了。”

夙锦揉揉翎儿的头，说：“翎儿乖，皇父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太傅不是教过翎儿吗？皇父有好多好多的折子要审阅，以后等翎儿长大了，翎儿能帮皇父看折子了，皇父就会有很多时间陪着翎儿了。”

“那翎儿要快快长大，这样皇父就可以不用那么辛苦了。”翎儿开始往嘴里拨饭，又夹了块肉塞进嘴里，努力嚼着。

残晔还没有来放他们，就是说百里轩人还没到觞微，残晔是等百里轩亲自来接，还是派人去请他来接？如果是前者，百里轩就会有危险，假如他不肯受胁，残晔一定会除掉他，如果是后者，那就说明残晔还不敢动百里轩，他暂时是安全的。夙锦不安地踱步。“历史上的鸿门宴中，项伯和樊哙的机智救了刘邦一命，残晔若设下鸿门宴，谁来帮百里轩？翡子云虽然没有武功，但医术高明，独孤冥的身手我一直都没有见过，但既然他能出带兵征战，应该不弱，百里轩会带他们一起来吗？要是没有的话……”夙锦的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几乎纠缠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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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可疑的店小二

觞微国不是第一次来，但上次行色匆匆，一到就立刻进宫面见残晔，也没有好好看过觞微国皇城的繁华，这一次为了躲过残晔的耳目，百里轩和独孤冥特意乔装打扮成了江湖浪客，还改变了称呼，轻易避过守城的侍卫，大摇大摆地走在集市上。

“大哥，觞微国看起来很繁华，如果我们定居，应该不用怕会发生饥荒这种事情。”独孤冥东张西望一番后，感慨说。

百里轩点点头，说：“嗯，不但如此，就算有一天发生战争，也不怕粮草缺失。”眼睛闪过莫名的意味，两个人说完一前一后进了一家客栈，要了间房间，然后独孤冥就一直站在窗口，盯着集市上来来往往的人。

“不用看了，他不会把人安排在集市上监视我们的行动，他根本想不到我也会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情，他把我想的太高尚了。”百里轩替自己倒了杯水，一饮而尽，淡淡地说。至于他口中的“他”，显而易见。

独孤冥走到桌子边坐下，说：“臣……咳咳，我以为，他会派人在城门口相候，现在看来，他根本不希望我们见他。”

百里轩摆手，说：“他一定要见我们，而且是急着要见我们，只是他想要手握主动权，怕派人来接处在被动的位置，所以才等着我们去见。”

独孤冥道：“这么看来，只要我们不去见他，他就拿我们没辙了？”

百里轩叹口气，说：“锦儿在他手上，如果他左等右等等不到我们，一定会不择手段逼我们去见的，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在他来阴的之前救出锦儿，二是立刻想出万全之策进去见他。”

独孤冥道：“也许我们也可以想方设法让他自乱阵脚。”

百里轩刚要说话，耳尖地听到房门口似乎传来一阵微乎其微的声音，一条阴影快速扫过房门下的隙缝，他一个闪身，出现在门后，然后用力一拉，门外站着店小二，举起的手正要敲下去，见到百里轩赶紧缩回手，道：“客官，不好意思，适才忘了问两位需要一些什么，所以特地过来问一问，没想到……打扰了，两位客官，要些什么？”

百里轩说：“不需要，申时末随便准备一点晚膳上来就可以了。”

店小二满脸堆笑，连连点头应是，便告退了。

百里轩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才关门回到桌边，说：“我们的装扮应该没有人能看出来，这个店小二八成就是等我们的人，所以看到每个面生的脸孔都会过来试探一番，只怕附近的客栈都有了他的人。一旦确定我们出现在皇城境内，他的心也就安下了。”

“我们在觞微人生地不熟，也不是一天之内就能回去的，势必要住客栈，他一定是拿捏了这点，所以才安排了店小二。难怪刚才你开门，他的手已经敲下去了，还能那么快反应地缩回，若不是一直警惕着被发现的可能，加上是个练家子，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反应过来。”独孤冥微皱眉，道。

“嗯，以后说话谨慎点就是了，也不用刻意装得不知情，今晚我会去探一探皇宫的部署，我从窗户离开，你在这里挡住那个店小二，千万不要让他看出端倪。”百里轩吩咐道。

独孤冥点了点头。

用过晚膳后，独孤冥唤来店小二收拾餐具，百里轩当着他的面连打了几个哈欠，然后摇摇晃晃走到床边倒头就睡。

店小二看看他，咧嘴笑笑，漫不经心地提到：“这位客官似乎很累。”

独孤冥嗯了声，说：“为了年前回到吉拉坞里族，我们这几天都不停地赶路，所以他才会这么累，好在离吉拉坞里族不远了，觞微国又是我们所见过的最繁华的国家，我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好话谁都爱听，店小二放松了警惕，笑呵呵地说：“是啊，说起我们觞微国，繁华程度绝对在其他九国之上……没想到你们是吉拉坞里族的人，离我们觞微国不远，不过那儿地势险峻，还没多少人去过呢。”

独孤冥说：“没错，特别是进族的路尤其难走，没有吉拉坞里族的人带路，外人进不去，我和大哥好久没回去了，不过好在我们已经通知他们派人来接，所以并不担心。”

店小二说：“这样就好，你们还会回来吗？”

独孤冥说：“当然，我们只是回去过年节，年后就会出族，天涯海角四处流浪，当然，还会经过这里，说不定又会来这住店。”

店小二道：“那你们回来的时候能替我带一些吉拉坞里族的特产吗？银子我会照付。”

独孤冥笑笑，道：“出外靠朋友，说什么银子不银子的，特产而已，我一定会记着帮你带。”

店小二高兴地说：“那我先谢谢客官了。有什么不周之处尽管吩咐，我先下去忙了。”然后心情愉悦地走出了房门，顺便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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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幸好她爱的是自己

又等了很长时间，确定店小二不会再来了，百里轩才从床上爬起来，叮嘱了独孤冥一声，就换上夜行衣从窗口一跃而出，又借着外面的树一蹬跳上了房顶，然后猫着腰迅速穿过屋顶，不发一点声响地离开了客栈。

皇城的守卫森严，尤其是现在这敏感的时候，转角就能看到一队侍卫走过。百里轩为了不让那些侍卫发现，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匿在一个高处，将离宫门口最近的几段路都记在了脑海里，这时，有两个侍卫似乎尿急，竟然走到了他藏身的下方解急。

“真是奇怪。”左边的侍卫嘀咕了一句。

“什么？”右边的侍卫看向他，抖抖裤子。

左边的侍卫说：“你还记得龙皇不久前带回的那个姑娘吗？前几天每天都能在花园看到她，但这两天都没有看到，你说会不会是龙皇不喜欢她了，把她送了出去？”

“你这么关心一个姑娘做什么？该不会是对人家有什么非分之想吧？”右边的侍卫取笑道。

左边的侍卫推了他一把，说：“胡说什么？这话要是传到龙皇耳朵里，你我都得掉脑袋，龙皇看上的女人，就是个弃妇，谁敢染指？不过话说回来，那个姑娘看起来和后宫里的那些娘娘不太一样，我听说她连安国娘娘都敢得罪……等一下，这姑娘该不会因为得罪了安国娘娘，所以……”

两个侍卫面面相觑。

上面的百里轩面色一沉，眼睛闪过犀利的光，转头悄无声息地离开。

“哎，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左边的侍卫打了个寒颤，问。

右边的侍卫摇摇头，说：“哪里有什么声音？尿都撒完了，你还想发出什么声音？不过你刚才说，那姑娘可能被安国娘娘残害了，我不认同，那姑娘既然敢得罪安国娘娘，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被害了？再说，看那姑娘的气质就不像是个简单的人，还有，我还听说了一个更让人震惊的消息。”那侍卫眯起了眼，神神秘秘地说。

“什么消息？”左边的侍卫期待地盯着他的脸。

右边的侍卫勾勾食指，示意左边的侍卫凑近些，伏在他耳边说：“太子殿下也不见了两天了，我听九霄殿的禁裔无意间提起，说太子殿下和那个姑娘一起不见的。你说，会不会是……”

“他们都被害了？”左边的侍卫瞠目结舌。

右边的侍卫猛拍他的后脑勺，说：“别胡说！我看哪，八成是龙皇想册立那位姑娘为后，但又怕太子不答应，所以安排他们到别宫去住，谁也不知道的地方，让两个人培养感情呢。”

左边的侍卫迟疑地点着头：“有可能……”

“好了，赶紧走吧，让总管看到，又得遭殃了。”右边的侍卫说着，抬脚离开。

左边的侍卫歪着头想了想，然后赶紧跟上。

深夜万籁俱寂，百里轩急速飞掠，很快回到了客栈里，看到独孤冥在桌前坐着，问：“怎么样？那个店小二有没有来？”

独孤冥摇摇头，说：“没有，中间我为了确定他会不会在某个地方偷看，还特意出去走了一圈，仔仔细细看了整个过道，没有任何可疑之处，至于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小孔。他应该是对我们完全放心了。”

“这就好。”百里轩很快换下身上的夜行衣，整整衣装坐到桌子边。

“那边怎么样？”独孤冥见他一脸忧色，心里隐隐不安。

百里轩说：“情况恐怕不容乐观。我们只想到他会怎么做，而忘了他的女人会做什么，锦儿一进去，就得罪了那里地位最高的女人，刚才我听到，有两个侍卫说，锦儿已经不见两天了，他们怀疑是那个女人动的手脚，很可能……”

独孤冥道：“我能问，你是怎么听到两个侍卫说话的吗？”

“我藏在上面，他们在下面解急。”百里轩直白地说。

独孤冥咳一声，说：“我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为什么那么巧让你听到了？她已经不见两天，为什么两个侍卫一定要在这时候讨论这件事？大哥稍安勿躁，我看我们再等等。”

“他们根本不知道我在那里，怎么会故意说给我听？还是你不相信我的轻功？”百里轩不悦地看向他。现在锦儿可能有危险，独孤冥心里对她有意，为什么不见他焦急？幸好锦儿爱上的是自己，否则，她一定会受伤害的。

独孤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一切但凭大哥做主吧。”他们之间始终是君臣，遇到夙锦的事情，百里轩比谁都着急担心，随他吧。

“我们明天就去见他。”百里轩直视前方，坚定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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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略逊

日升东窗，月沉西阁。

翌日，百里轩叫醒浅眠的独孤冥，卸去了脸上的遮盖，光明正大地走在集市上，向皇宫走去。清晨的集市很清静，来来往往没多少人，百里轩和独孤冥从客栈初来时，店门还没有开，他们不得不绕到后院攀墙离开。

“龙皇，这么早过去，残晔会不会还在上朝？”既然可以无所顾忌了，他自然也要做回臣子，那一声“大哥”就该还给百里轩了。最初认识的时候，以为百里轩、翡子云和他都是同类人，尽管个性迥异，还是可以称兄道弟的，及至跪在地上尊称对方“龙皇”的时候才发现，他和翡子云是一类人，百里轩曾经是，但当他坐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以后，就不再是了。没有人，能成为帝王的兄弟，就连他的亲兄弟都不能。

百里轩说：“就是要在他上朝的时候过去，如果他不放下朝事赶来见我们，就要在我们面前退一小步，如果他立刻放下朝事赶来见我们，他的气焰也不会嚣张到什么地步，这是我能想到让他无法直接牵制我们的最唯一的办法。”

独孤冥皱眉：“他不过来见我们，端足了架子，怎么会退我们一步？”

百里轩说：“残晔既然有野心，他就不是个低下的人，这种事情高傲如他不会做，他的手段未必磊落，但是一个帝王该有的态度他不会落下。”

果然同为帝王，还是能轻易拿捏对方的缺点。只可惜残晔拿捏不到，百里轩有了夙锦以后，竟然可以变得该妥协时妥协，该暗中出手时绝不明着来，这一向是帝王最不屑的手段。

百里轩和独孤冥步行到皇宫门口，当值一夜的守卫有些迷糊地等着另一拨过来替换，看到他们，拦下，眯眯眼，道：“喂，你们是什么人？知不知道擅闯皇宫是死路一条？识相的赶紧滚得远远的，不然今天的日头你们就见不到它下落！”

百里轩一声不吭，从腰际掏出一块金牌，在那个侍卫面前晃晃。

“铭……皇？龙皇牌？见牌就如见君亲临，不管是哪国，都要以礼相待？您是……”那侍卫态度立刻来了个大转变，小心翼翼地赔笑问。

独孤冥说：“这是铭瑄龙皇，前来会见觞微龙皇。”

那些侍卫立刻跪下行礼，道：“属下等人问铭瑄龙皇的安，未知龙皇真实身份，有怠慢之处请降罪。”

“行了，起来吧，带我去见你们的龙皇。”百里轩不耐烦地说。

“是，请龙皇随我来。”那侍卫一弓腰，领着百里轩往里边走，一直领到一座奢华的宫殿前才停下，说，“龙皇正在上朝，还请您们稍待。”

百里轩哼了声，说：“我有重要的事情找觞微龙皇相谈，你现在就去通报，至于他愿不愿来，就看他的意思。”

侍卫有些不悦，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后，点头道：“是，请稍候。”然后挎着刀转身急匆匆跑去上朝的龙銮殿。百里轩是铭瑄的龙皇，虽然是友好国，但两国也不见得有多深交，他那不屑且不耐的态度会惹来觞微侍卫的不满也实属正常，要不是这个侍卫不知道自己的龙皇正打算吞并铭瑄，他也不会这么畏缩客气。

“众爱卿没有事情要奏吗？”残晔懒懒地靠在龙椅上，扫一眼下面的人，心里一声冷笑，天下的朝臣都是一个样，可笑又迂腐，人后说些肆无忌惮的话，人前却连个闷屁也不敢放。如今要从中找个贤臣，简直比登天难多了。

下面的朝臣面面相觑，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龙皇已经很多天没有上朝，昨夜子时特意派人来吩咐说，今早悉数到朝，现在又好像一副等着他们上奏的样子，这……这算什么？难道不是龙皇有事情要吩咐吗？

残晔皱皱眉，说：“行了，要是没事情的话……”

“启禀龙皇，守宫门的侍卫说有要事相报。”一个禁裔小步走进来，腰背一弯，说。

“什么事情？让他进来。”残晔说。本来想退朝了，既然有事情，那就摆在明面上来说，也好让这些朝臣看看，一个侍卫都比他们忠诚。

那个侍卫疾步走进来，跪下道：“启禀龙皇，适才属下宫门当值时，遇到两个铭瑄人，一个自称铭瑄龙皇，手握龙皇牌，属下不敢怠慢，现在已经在莫晔宫等候，属下原本想在早朝结束以后来报，但是铭瑄龙皇似乎有急事的样子，不断催促属下，属下就立刻赶来了。”

听完侍卫的话，残晔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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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来接一个姑娘

侍卫以为他不悦铭瑄人的态度，害怕受牵连，连忙说：“铭瑄龙皇不停催促属下，属下不得已才来禀报，属下打搅了龙皇听奏，属下罪该万死。”然后伏地，不敢动弹。

残晔阴阴地说：“你确实该死！但宇现在没有杀人的心情，立刻滚出去！”

“谢龙皇不杀之恩，属下告退。”侍卫暗地里松了口气，好险，这孤注一掷总算见效。

残晔站起来，龙袍一撩，向下走去。那些朝臣忙跪在地上，五体伏地，等着他的下文。虽然龙皇不是没有生气过，但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铭瑄龙皇怎么会跑来觞微？难道是要出大事了？众臣心照不宣地想着，大气不敢出。

“百里轩倒是很会挑时机来见我，我倒要看一看，这从没见过面的龙皇，见了我这个觞微国的龙皇，是什么感受。”残晔阴狠地念着，大步走出去。一直到看不见他的人影，这些朝臣才敢抬起头来，纷纷议论。

残晔回到莫晔宫，走到门口就看到里面坐着两个人，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不时对他的寝宫讨论一番，甚至对他随意放在屋子里的一盆花也讨论得起劲，连他的脚步声都没有听到。“两位真是好兴致，一盆花居然也能让两位入神，连我来的声音都没有听到，看来我应该做个顺水之情，将此花赠予二位。”残晔嘲讽地说。

百里轩和独孤冥同时回过头来，皆是一笑。独孤冥行了礼，他位居上臣，不得不行礼。百里轩却道：“觞微龙皇说笑了，我们只是看时间尚早，心道你此时一定在处理朝政，不方便见客，不如自己找点乐子，打发时间罢了。”

残晔皮笑肉不笑，心里冷哼，却道：“久闻大名，铭瑄龙皇，你我是第一次见面，我送个见面礼也是应该的，远来是客，我当然不在意一盆花，铭瑄龙皇要是喜欢，尽管拿去便是。”

百里轩也跟着笑道：“觞微龙皇客气了，只是觞微龙皇有所不知，你我可不是第一次见面，曾经我们也见过一次，不知道觞微龙皇还有没有印象。”

残晔皱眉，道：“你我两国自先祖就已经交好，并无甚往来，你我曾经见过，何从说起？”

百里轩好像扳回一局，嘴角忍不住得意地上扬，说：“铭瑄凤后第一次来见你的时候，正是由我陪同，不知道觞微龙皇还记不记得，锦儿跟前的那个侍卫？”

残晔眼睛一阴，想不到百里轩竟会甘愿打扮成一个侍卫！这么下等的身份不是侮辱了他？他讥讽：“我从来不会刻意去记住一个没什么身份的人，自然不知道，难道当时铭瑄龙皇是以一个侍卫的身份来见我的？我实在不知道，冒犯之处还请你见谅了。”

百里轩不动声色地反讥道：“一直以为觞微龙皇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如今看来也大意得很，对非本国的人竟然如此不上心，如果当时那个侍卫不是我，又正好要对你下手，此时此刻恐怕你我就不会站在这里说话。”

残晔逼视着百里轩，不说话，百里轩也同样不甘示弱地盯着他，两个人的视线仿佛在空中交汇，转眼间就已经大战几百回合。

“哈哈哈……”最后，是残晔的大笑打破了这对峙的气氛，他边笑边说，“天下传言，铭瑄龙皇是个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角儿，想不到居然也会这般较真，说话可比你的凤后有趣的多，哈哈哈……”

百里轩也面露微笑，应承敷衍。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立刻变得轻松起来，好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老朋友突然见面，一时间有些抱怨对方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联系，然后又如最初的关系般打打闹闹。

独孤冥在暗中叹息，难道帝王的作风都是这般诡异的吗？明明很想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打一架，却偏偏要装得没事人一样东拉西扯，这又是何必？

百里轩笑了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语气有些不善地说：“既然你我身为各国的龙皇，讲话也不必拐弯抹角的，有话不妨直说，省得大家因为不敢破坏这看似和平的气氛而不敢说实话。残晔，我来，是为了接锦儿。”

残晔的笑容慢慢凝滞，道：“真是沉得住气，如果是我，早就忍不住一拳打过去要人了。我只是好奇，你怎么就肯定，她在我这里？”

“残晔，你自己派人来说，有个姑娘暂住在你这儿，我就是来接这个姑娘的。”百里轩说。该死的，居然真跟他打哑谜！

残晔眯眼又是一笑，笑得无辜，笑得……不怀好意：“我只是说有位姑娘暂住我这儿，可没有说，她是谁。”

这一句话，让两个人之间好不容易缓和的气氛再度僵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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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谁先沉不住气

独孤冥想做个和事佬，可又担心自己这一插话不但不能解决问题，还同时引燃了两堆怒火，恐怕这整个莫晔宫都要跟着烧起来了。他们是来接人的，不是来玩火的。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的时候，百里轩说话了：“残晔，你究竟要怎么样才肯放她？”

残晔不紧不慢地开口，说：“我也不想怎么样，她是自愿留在我这儿的，我可没有逼她，她就住在太子的九霄殿，听到你们来了也不过来看一下，可见她并不十分想念你，百里轩，你那自负的脾气也该改一改了，这天下不只是你一个男人，比你优秀比你可靠的大有人在，她会留在我这儿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少废话！我没有空听你在这儿胡扯，你最好赶快把她交出来，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百里轩阴恻恻地警告。

残晔却得意地笑了，，谁就注定了失败。“哈哈哈……百里轩，你是不是还搞不清楚状况？你现在站的是我觞微的国土，是我觞微龙皇的寝殿，你却对我说，你要对我不客气？到底，是谁对谁不客气？”

“残晔！”百里轩怒吼。

“百里轩！”残晔不甘示弱。

两个人立刻又像两只杀红了眼的公鸡般对峙起来。

说不到三句话就又吵起来，今天这僵局还不知道要维持到什么时候，就知道救娘娘不易，却没想到，不易不是因为残晔有多能耐，而是因为。两位龙皇一见面，火气就上来了，如同两个抢夺玩物的孩子，谁也不肯让谁，谁也只想先赖上谁。独孤冥在旁边连连叹气。

百里轩退了一步，说：“你让我见她一面，我们万事好商量。”

残晔说：“我说了，是她自己不愿见你，不是我不想让她见你。”百里轩挑他早朝的时辰过来，摆明了就是做了陷阱看着他往下跳，那现在，他势必要咬住这个根本不存在的事实扳回一局，否则就输得太没面子了。

百里轩看着他，看着看着突然笑了起来，说：“你知道吗残晔，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锦儿听到我来了不肯来见我，她想要留下来，她看上了你，那她就不是锦儿了，今天会出现在这里接走她的也不会是我本人，一个轻易会爱上别人的女人，我百里轩根本不屑一顾。”

残晔却咬定了似地说：“尽管安慰你自己吧，这种话我听多了，不介意多听几次，我只会以为，你不敢面对事实，你就是个胆小怯懦的愚夫！”

残晔毫不留面子的话让百里轩瞬间变了脸色，但也就是一会儿的功夫，他又面色如常地看着残晔，说：“那我也只能说，你跟我不过是彼此彼此罢了，你也在害怕，害怕她看到我，会让你的谎言不攻自破，到时候，你的颜面又往哪儿搁？”

残晔笑着说：“既然你我都是同类人，不如坐下来好好相商，毕竟这不是一件没有回转余地的事情。”

百里轩点点头，说：“好，那就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请。”残晔做了个请的手势。

百里轩走到桌边坐下，又对独孤冥说：“那神使大人就先到门口候着，有事我会叫你。”

独孤冥的目光扫到残晔脸上，又扫到百里轩脸上，实在想不明白这两位龙皇究竟在说什么话，前一刻还句句相逼好像要把对方置于死地，后一刻却又相敬如宾地坐下好生详谈，甚至百里轩还支开了他，难道说前面就是为了给他看一出戏，散场了就让他到门外候着？想不明白的独孤冥习惯地皱起了眉头，微微弯身退到门口候着。

“其实你来接她，就已经想到我到底要的是什么，何须再多问一次？”残晔说。

百里轩说：“我这也是抱了侥幸，若是我估错了你的野心，那就皆大欢喜，可惜，刚才确认，我没有估错。其实，你只不过是站在了从前我站着的立场，去寻求一个我曾经寻求的解决方法。”

残晔挑眉，道：“哦？洗耳恭听。”

百里轩说：“和夏镍国出兵一个道理，我要求你的援助，我的凤后就留在了你的皇宫以防我会背后偷袭，现在，你要求我出兵，难道我就不担心你会背后偷袭？觞微凤后之位暂缺，你要拿什么放在我的身边，让我挟制你？”

残晔闻言，视线放在了面前早已冷却的茶盏上，看着看着，突然说：“可是你不出兵，她这一辈子都回不到铭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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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野心大口气大

百里轩说：“我要带走的人，没有人能够阻止，别说这里只是觞微国，就是黄泉碧落，我想带走，也没有人能奈何得了我。今天你不把她交出来，我不但不会出手相助，还会派兵第一个灭了觞微国，残晔，你敢和我赌一把吗？”

残晔靠向桌子，眯眼道：“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你确定？”百里轩坦然自若。

残晔往后一退，说：“你大可举兵进攻我觞微国，你如何对待我的百姓我的军兵我的国土，我就如何对待你的夙锦，以前天下传言你没有弱点，现在，这个事实恐怕要改写了，你不但有弱点，还让我拿捏住了你的弱点，你不知道吗？弱点一旦为敌人所利用，那么，你的死期就真的不远了。你是个人才，或许我会考虑一统天下后封你为王侯将相，让你能分得一碗小小的羹汤，可别小看，它能让你立足这片天下。”

“好大的口气。”百里轩一拍手，说，“你是把我铭瑄当成了脚底下的草，任踩任除的？只要你现在对我铭瑄出兵，很快这片天下就再也不会有这两个国家，你信不信？你以为就你的野心大口气大？天下想要独占的人不知道有多少。”

“是，没错，想要独占天下的是不少，可没有一个能成为我的对手。”残晔眯眯眼，危险的光芒从他的眼睛里一闪而过。

“啪啪啪！”三声掌声落下，紧接着一个干脆利落的声音响起，“好一句经典的话，残晔残晔，你不去当哲学家真是时代的失策。”

两个人同时看向门口，然后一个震惊一个惊喜地看到夙锦从门外走进来，手里还牵着一个孩子，那孩子有些羞涩地东张西望，然后拼命往她的身后躲。

百里轩高兴地跑到她面前，有些失态地说：“锦儿？真的是你？太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了。”高兴劲儿还没退去，一眼看到了旁边的孩子，他眉一皱，小心翼翼地问，“才几天没见，孩子就生下来，还长这么大了？”

夙锦差点笑场，拜托，这是个严肃的场合，他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怎么从来不知道百里轩还有冷幽默的天赋？她好笑地说：“这是太子翎儿，残晔已故凤后的孩子。”

“哦。”百里轩闷闷地点点头，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他的儿子，你贴那么近做什么？”

夙锦踹他一脚，说：“你搞清楚，这只是个孩子，你在那边乱吃什么飞醋？再说了，你不觉得翎儿很可爱吗？我现在提前在适应如何做一个母亲。”

百里轩笑呵呵地说：“好啦，你没事就好了。”

过了很久残晔才找回自己声音，一眨不眨地看着夙锦，问：“你是怎么从那里出来的？”

夙锦和百里轩这才将视线放到残晔身上。夙锦说：“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什么饭菜会自动出现在门口，后来有一次，我听到翎儿说，‘吃饭了’，我很好奇，饭菜没有出现，那里只有昏黄的灯光，翎儿怎么知道吃饭的时间，后来他告诉我，每次吃饭之前，他都会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他一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样的，可是我什么都没闻到。于是我让翎儿闻到那股味道的时候立刻跟我说，我便屏住呼吸，不让这股味道钻入鼻孔，然后我看到翎儿疲惫地睡倒在地上。大约过了一刻钟的时间，我才听到石门打开的声音，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于是趁着那个打开石门的人把篮子里的饭菜端出来的时候，我打昏了他，并把翎儿带出了那个石室，之后，翎儿就醒过来了。我带他回九霄殿的路上，听到有人议论铭瑄派人来这里的事情，所以就直接来了莫晔宫。”

“可是……”不可能的，把饭送进去之前，都会有人把比漫花的味道吹进去，这种味道无色无味，能持续一刻钟那么久，钻入人的鼻孔根本闻不到，只会昏厥，醒来后也不会记得昏厥的事情，是上等的迷药，夙锦怎么可能没有被迷倒？

夙锦微微一笑，说：“那是因为，精明如你没有猜到，我可以闭气半个时辰，而且我的身手不凡，一个送饭菜的还打不过我。”

残晔惊讶地看着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才会派一个武功高深莫测的侍卫去送饭菜，可对夙锦来说，竟然轻而易举就把他打倒了？夙锦会闭气？闭气……就是所谓的没有任何呼吸，让人以为她已经死了？天下竟然还有这种武功！夙锦，究竟是什么人？残晔只觉得毛骨悚然，背后阴风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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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他不甘心

百里轩圈住夙锦的腰，亲昵地说：“我的锦儿好厉害，我又该对你刮目相看了，这样下去，我会爱你爱得爱不释手的。”

夙锦一拍百里轩的手，逼他松开后，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悄声说：“公共场合，你能不能注意一点？私房话就是要关起门来说的，你就不怕被人笑话？”

百里轩摸摸头，心道锦儿还真是奇怪，总说一些听不懂的话，面上一笑，凑到她耳边低声说：“好，那等我们回去了，再慢慢说，这一辈子我都说不够。”

夙锦心里一甜，脸上柔和了不少。

“你们说完了吗？”残晔阴沉地盯着他们。，为什么？为什么看到他们露出这般幸福甜蜜的笑容，自己的心会痛得这么厉害？难道自己是在嫉妒？还是吃醋？该不会他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吧？这个女人这么优秀，是男人会喜欢他也不为过……不对，他看到夙锦不会有心动的感觉，甚至只是纯粹地欣赏她，要说想把她占为己有也只是想要实现自己一统天下的大计。那为什么会心痛呢？脑海里慢慢浮现出一张素颜朝天的脸，那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眼角总是闪烁自信的光芒。这个女人是谁？她如今在哪里？呵呵，这个女人不就是他最爱的人吗？她如今……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吧？

夙锦上前一步，把翎儿拉到身后，看着残晔的眼睛，慢慢地问：“残晔，你把她的尸体保存在那间石室里，也是希望有一天派上用场吗？”

残晔偏头，看看一脸迷惑的翎儿，嘴角残忍一笑，说：“是啊。”

夙锦的拳头握紧，再缓缓地松开，轻声说：“明明就不是，却偏要说是，残晔，你知道吗？就是因为你这不服输的个性，所以翎儿才会活得那么累，也许等有一天他懂事了，他就会告诉你，他活着，身心俱疲，因为你从不肯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他，他今年这么高，过几个月这么高，再过几年就能碰到你的胸膛了，可你呢？你还是以为他只有这么高，直到有一天你老了，不得不坐下来的时候你才会发现，原来他已经长大了，而你忽视了他成长的过程。天下真的那么重要吗？你已经为了江山失去你的最爱，还要为你的天下失去翎儿吗？”

残晔呆呆地看着翎儿。

夙锦回身摸摸翎儿的头，翎儿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夙锦，轻声而怯怯地问：“皇父怎么了？锦儿，皇父好像看起来不太高兴，是不是翎儿做错了什么？”

夙锦柔声说：“不是，翎儿很乖，做错事的，”她看向残晔，“是你皇父。”

残晔回看她，冷冷地哼了声，说：“你以为你这么几句话就能打消我一统天下的念头？你天真，可不代表我蠢，如果我放弃天下，你一定会帮百里轩夺得天下，到时候我觞微就得对你铭瑄俯首称臣，我有那么蠢笨吗？”

夙锦也回以冷笑：“你是不蠢也不笨，你是太蠢太笨了，如果我们要夺天下，你现在绝对没机会站着，因为我要做的事情，没有十成把握绝对不做，而你觞微，绝对是我夺天下的最大绊脚石，我没有你那么优柔寡断，一定要找自以为最和平的方式夺取，我会以为，既然要收服觞微，就得先除掉他们的龙皇，擒贼先擒王，你死了，觞微国的朝廷就会动荡，国基会动摇，百姓会不安，军心会不稳，这个时候铭瑄趁机攻打，谁的胜算大？别说两国实力我铭瑄在上，就是略输你们一筹，我们照样也稳赢。”

听了夙锦一番言论，残晔再次震惊，就连声音都出现了一丝颤抖：“你就不怕这么做，不但会让你损失觞微的兵力，还会让你陷入天下唾骂的境地？”

“所以说你想的太多了。”夙锦道，“你要一统天下，谁不会骂？可既然你这么想了，为什么要在意世人的看法？不管他们怎么想怎么说，你是这个天下的主，是他们的王，他们都要对你俯首称臣，你还会在意他们说什么吗？别忘了，他们的命是掌握在你手里的。你敢说，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没有人暗地里对你说什么？”

没想到夙锦会看这么开。残晔暗暗佩服夙锦的胸襟，恐怕百里轩都不会想这么豁达，他连夙锦都比不过，要拿什么去迎取天下？可是他又不甘心，他为此失去了最爱的女子，还忽视了自己的儿子那么多年，到头来却败在一个女人的几句话上，叫他怎么咽得下这口气？除非……让百里轩也尝尝这种滋味，他的心里才能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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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不懂的爱

打定主意，残晔道：“不管怎么样，我自有我的主张。百里轩，你听好了，夙锦，我不会放，你想怎么做随便你，总之，人我要定了。”

“你！”百里轩双手握拳，很想冲上去给他一拳，不，一拳不够，两拳才解恨，三拳就更好了，四拳也不嫌多……可惜他碎碎念还没念完，夙锦就先拉住了他，一脸有心事地看着他。他的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夙锦的话会让他难以接受。

果然，夙锦缓缓地开口：“你听好了，他说不放我，我就不能走，我对他，有一份承诺。”

百里轩退了一步，看着她：“承诺？就是说，即便我能带你走，我能带你安全离开这里，你也不会跟我走？”

夙锦总觉得他这句话太过悲伤，可是她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悲伤，只是点了点头，说：“嗯，我不会食言，夙锦说出口的话就是一生的承诺，除非死，否则都要达成。”

“呵！”百里轩苦苦一笑，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说，“所以，我辛辛苦苦来这里接你，你就是要回答我，你根本就不想跟我走？”

夙锦不安的情绪在心底扩张，她说：“我不是不想跟你走，只是我答应过他要留下来……”

“我只问你一句，”百里轩打断她的话，说，“你是要跟我走，还是留下来？”

夙锦眨眨眼，说：“留下来啊，但是……”

“我懂了。”百里轩点点头，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说，“锦儿，你一定要记得，我爱你，很真心很真心地爱着你，以前是，现在是，将来也是，可是，我的耐心不好，真的不好，你一定要记得。”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去。

门口的独孤冥看到他一脸落寞地走出来，走进去的夙锦却没有踪影，不禁关心地问：“娘娘呢？她怎么没有出来？龙皇这是……”

百里轩盯着他砍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她爱上你，至少我能看得到她的笑，能陪着她的笑一直到天荒地老。”

“嗯？”独孤冥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百里轩深吸一口气，说：“走吧，她不想回去，既然不想，那我们就走吧。”以为，自己会穷尽一生把她绑缚在身边，谁知道她说了一句留下，他就仓皇地逃开了，原来百里轩不是什么都不怕的，他也会怕，怕听到心碎的话，怕听到和自己想的不是同一个答案，他竟然会怕一个答案？真是可笑。可是，因为夙锦，这些可笑都变成了可悲，还有可爱，不是吗？

独孤冥想不明白夙锦为什么不愿回去，他看着走远的百里轩，想了想，走进了莫晔宫，看到了手牵着小太子，却一脸茫然的夙锦，他下跪行礼后问：“娘娘，为何不愿随龙皇归回？铭瑄在等着娘娘，凯旋的将令也等着和娘娘一起班师回朝，为何娘娘不肯走？”

夙锦说：“独孤冥啊，幸好你来了，我以为只有他一个人来呢。”

幸好你来了……独孤冥的心小小一跳，原来她还是期待他来的，哪怕是为了百里轩，可是能被她期待，为什么自己就会觉得很幸福？

夙锦继续说：“我好想说错什么话了，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我说我答应了残晔，要为翎儿做一些事，所以我不能走，我并没有一辈子不想离开，只是还不是我离开的时候，为什么我觉得百里轩好像一副要哭的样子，好像我永远不会回去了？”

独孤冥细细一思，道：“也许，龙皇只是难过，他兴冲冲来接娘娘，娘娘却不愿此时与他回去吧，过些时候娘娘愿走了，龙皇自然会开心。”

夙锦点点头，说：“那你记得拖住他，我会尽快办完我的事情，然后去找你们，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走了，如果他真的一个人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

“是。”独孤冥领命，看了一直戏谑地看着他的残晔一眼，转身匆匆离去。

夙锦微微叹了口气。

盯着她看了很久的残晔突然笑了起来，不知为何，刚才那压抑在心头的不甘之气消失了，笑声也变得更加明朗。原来夙锦什么都是无敌的，唯独在爱情方面，却并非他想的那么严谨，一个男人问一个女人愿不愿跟他走的时候，无论理由是什么，不愿就是不愿，百里轩，想必此时此刻他一定在伤神。想着残晔就笑得更夸张了。他却不知，夙锦从小就被当成机器一样灌输所有的技能和知识，却甚少涉入感情的领域，就算有也只是逢场作戏，能知道自己是深爱着百里轩已实属不易，这么久没出状况更是因为百里轩的宠爱忍让，其实，有时候，相爱的两个人，可能并不知道该怎么爱彼此。

夙锦看了他一会儿，喃喃：“神经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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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请，再留三天

独孤冥以为回到客栈，一定会看到百里轩独自喝闷酒的身影，没想到他只是站在窗口，一直看着窗外，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看的是什么人间仙境。他走过去，也望出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只看到集市上人来人往，嘈杂混乱。

“龙皇，您……”独孤冥动了动嘴唇，却发现有些语塞。

独孤冥说：“如果我的潇洒能换来她的安心，就算再无奈再痛苦又有什么关系？锦儿不是个见异思迁的人，她想要留下一定有她的道理，我只是一时想不开而已……也许明天，也许一会儿，也许过两天，但一定不会超过七天，我一定可以想通的。”

听出百里轩语气中故作坚强的脆弱，独孤冥叹了口气，这一份深情，自己真的能比拟吗？他道：“娘娘做什么事情总有她自己的道理，但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伤害您，她所做的，都是在为您着想，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百里轩点点头，换上一副轻松的表情，说：“既然她不肯走，我们也该起程回去了，铭瑄还有很多事情等着我去做，等我做完了，闲暇之余再来看看她，也或许，那时候她愿意随我走了。”

“等一下龙皇！”独孤冥忽然道。

“怎么了？”百里轩看向他。

独孤冥道：“臣恳请龙皇再等一等，再等三天，三天以后回去铭瑄。”

百里轩皱眉，往旁边的窗框上一靠，道：“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也要留在这里吧？这觞微也不见得比铭瑄繁荣，难不成对朝臣的待遇还比我铭瑄丰厚不成？”

独孤冥淡笑道：“龙皇说笑，臣惶恐，臣只是有一些事情要去办，所以恳请龙皇耽搁一阵子，臣愿领受龙皇任何处罚，只求龙皇留下。”

百里轩问：“什么事？”

独孤冥呼吸一窒，道：“恕臣不能明说，总之臣绝不会背叛铭瑄，这么多年下来，龙皇应该对臣有所了解。”

百里轩冷哼一声，说：“对你了解吗？我可不这么觉得，事实上，你比翡子云难以捉摸得多，至少翡子云有话就说，而你是懂得见好就收，有些话，你知道会引致什么后果，因此宁可欺瞒我，也不肯多说一个字，所以，我反倒要问你，我了解你吗？”

闻言，独孤冥的心慢慢地飘向了宫里的夙锦身边。她说，“那你记得拖住他，我会尽快办完我的事情，然后去找你们，千万不要让他一个人走了，如果他真的一个人离开，我这辈子都不会回去了”，这一句话就是承诺，夙锦说出口的话从来不会食言，他知道，可是他担心会出意外，就像夙锦说，她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一定能回到铭瑄，也许将来某一天她会回去，可是她应该回去的时候却被事情缠住，那么她那一句保证，又能不能兑现？等待，他们需要等待多长时间？一天？两天？还是三天？甚至四个月？五年？六十年？她根本不能保证，那么自己，凭什么替她向百里轩保证？恐怕百里轩听了她的话，真的一直等着，若她真能尽快赶回来，那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但若她根本赶不过来，百里轩伤心欲绝之下，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所以，他要百里轩留下，以自己的理由挽留，而非夙锦的理由，这样，等不到她，他就带着百里轩离开，而百里轩，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会是他和夙锦之间唯一的秘密，只属于他们的秘密。

其实独孤冥存了私心，不是什么神人的他只是个凡人，有七情的同时还有六欲，夙锦不爱残晔，一定不会留在这里一辈子，而她说，百里轩不等她，那她就一辈子不回去，所以他想给他们一个机会，如果夙锦真的能在三天内赶回来，百里轩就能带夙锦回铭瑄，以后，他是龙皇，她是凤后，而自己，只是一个默默守护她的朝臣，如果她赶不来，那么他带着百里轩回到铭瑄，然后辞官作别，到这里等她，等到她出现，就陪着她，无论去往哪里。

“神使大人，为何不说话？”百里轩唤醒失神的独孤冥。

独孤冥回过神来，道：“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秘密，龙皇，臣只想说，臣要做的这件事和您无关，不会害您亦不会帮助您，还请龙皇准许，臣感激不尽。”说完，他跪倒在地。

百里轩审视地看了他很久，很久以后，他说：“宇，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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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皇母说，你做我的皇母

虽说夙锦答应了残晔留下，可心却一直在想着百里轩，面对翎儿的时候也打不起精神，好像生了什么病。以前总听人家说相思病，自己一直不以为意，两个人知道彼此相爱就可以了，天天腻在一起或者离开就思念成病，都显得矫情，现在才知道，原来没有谈过恋爱的人根本不知道那种恨不得和所爱的人二十四小时腻在一起的感觉。

“锦儿看起来似乎没有精神。”翎儿托着两腮，看着夙锦的眼睛，说。

夙锦点点头，说：“锦儿的心里很不舒服。”

“为什么？锦儿感染风寒了吗？”翎儿上去抚摸夙锦的额头，发现并不烫，于是一双小眼睛好奇地眨动着。

夙锦说：“因为，锦儿很想念一个人。”

“就像翎儿想念皇母一样吗？”翎儿问。

夙锦想了想，摇摇头，说：“不是，翎儿想念皇母，是因为皇母是翎儿的娘亲，可是锦儿想念那个人，却是因为他是锦儿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翎儿现在还小，并不能理解亲情和爱情的区别，如果翎儿要理解成亲情也可以，总之，想念一个人，心里甜甜的，但也苦苦的。”

翎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突然拉着夙锦说：“锦儿，我好像听到皇母想我了，我们赶快去看看她吧。”

“嗯。”夙锦暂且将缠绕在心头的思绪放下，专心陪着翎儿向外跑去。

百里轩和独孤冥走后，残晔就将翎儿皇母的尸体亲手葬下，就葬在花园里，听说，要等残晔百年以后，一起葬入皇陵。夙锦想，残晔一定是爱着那个女子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当他站在那女子的坟前时，尽管面无表情，夙锦还是从他的眼底看到了悲伤和悔意，可惜再多的伤痛和惩罚也挽不回那个女子的一魂一魄。

翎儿没有哭，也许是那一天在石室里将泪水落尽了，也或者他还是懵懂的年纪，关于生离死别看得并不太重要。他只是在坟前站了很长时间，后来就提出了要将他皇母最喜欢的花移植到坟前的要求，残晔默许了，于是，这座坟头就成了世界上最美丽的睡穴，好像新房。

“翎儿，跑慢一点，皇母会等着翎儿的。”夙锦柔声提醒。

翎儿欢叫着一路往前跑，一直跑到墓前才停下喘息，笑着说：“皇母，你在下面睡得好吗？翎儿和锦儿来看你了，翎儿听到皇母说，有很多话要告诉翎儿，所以，翎儿就来了，皇母，你要告诉翎儿什么呢？”

看着翎儿侧耳倾听的样子，仿佛那墓中的女子就站在他的身边面带微笑地说着话，夙锦习惯性地抚上了自己的肚腹，再过一个月，应该可以感觉到了吧，那个属于她和百里轩的小生命，有着世界上最动人的旋律，扑通扑通……那么迷人！如果有一只傻瓜相机就好了，把这一幕拍下来，立刻就能看到，也能一辈子地保存这唯美温馨的画面。

“嗯嗯，翎儿知道了，皇母放心，在翎儿心里，不管翎儿将来会叫谁为皇母，皇母都是翎儿最重要的人。”翎儿用力点着头。

听到这话的夙锦眉头一皱，暗道，是谁对翎儿说过，残晔打算封后吗？残晔钟爱那女子，怎么可能再立别人为后？还是翎儿从知道自己的母亲不是睡着而是死了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有了这样一个模糊的意识？她不放心地上前去，向着坟墓鞠了一躬后，问：“翎儿，皇母和你说什么了？”

“皇母告诉翎儿，她在那一边过得很开心很开心，她会一直在那里看着翎儿成长，她永远都不会离开翎儿的，而且她还告诉翎儿，翎儿为她移植花木，她很喜欢那些花，她说，那边的花也很漂亮，但因为没有翎儿在身边，不如这里的花好看，翎儿就告诉皇母，以后，等这些花枯萎了，翎儿要亲手为皇母栽种，皇母开心地笑了。后来，皇母好说了一句话。”翎儿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什么话？”夙锦的心一跳。

翎儿俏皮地眨眨眼睛，说：“皇母说，这是一个秘密哦。”

“这样啊……”夙锦叹了口气。既然是秘密，翎儿应该不会告诉她吧。

谁知翎儿突然咯咯笑起来，说：“可是皇母还说，这个秘密可以告诉锦儿。”

“是吗？那，秘密究竟是什么？”夙锦的心又提了起来。

翎儿退了一步，大声说：“皇母说，锦儿，你做我的皇母！永远永远都是翎儿的好皇母！”

“什么？”

“什么？”

夙锦惊呼，同时尖叫出声的还有一个更尖锐更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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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嫉恨

夙锦回过头去，就看到安国娘娘领着其他几位妃子震惊地站在她们身后，看到她望向她们，立刻换上嫉恨的表情。翎儿害怕地躲到夙锦的身后，他记得，每当这些人露出这副表情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会被挨打了。

夙锦顾不得细究翎儿的话，淡淡地看着她们，问：“几位娘娘过来是看凤后娘娘的吗？”

安国娘娘冷哼一声，说：“后宫是我们的地方，哪里是我们不能去的？难道到这里来，还得向你这个无名无份的贱人禀报不成？”

夙锦无奈地看着那几个妒妇，一点也不以为忤地道：“你们想去哪里自然不需要向我报备，而我之所以有此一问，只是不想让你们看起来被冷落了，毕竟先站在这里的人是我，倘若我不问，就是几位娘娘不在我眼里，如此一来几位娘娘不是面上无光了吗？”

“你！”安国娘娘气得浑身发抖。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就知道她不是个简单的货色，比起龙皇后宫中的其他妃子要精明得多，否则上次龙皇不会为她说话，她更不会得到太子的信任。现在这后宫还有谁敢给她安国娘娘脸色看？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贱人，否则传出去，她安国娘娘的脸面往哪儿搁？

“姐姐，还是算了吧，她是龙皇的贵客，龙皇到如今都没有给她一个名分，想来也只是贪图新鲜，过些时候说不定就送她出宫了，姐姐实在没有必要为这样一个女人生气。”安国娘娘身后穿着翡翠色妃袍的女子轻声道。

“你闭嘴！”安国娘娘回头瞪了她一眼，犀利地说，“你只是个暖床的，有资格教训本宫吗？龙皇只到你的寝宫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碰过你，入宫三年你还只是个七品夫人，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宫做什么不做什么？”

那夫人煞白了脸色，低下头默默站到一边。

夙锦看着她，以她的眼光来看，这个女人很会忍耐，绝对不像表面那么简单，现在是安国对她明嘲暗讽奚落讥笑，过不了多久，风水就会轮流转了。只是这些不是她关心的事情，残晔的后宫永远在她的世界之外。她将目光再度移向安国娘娘，道：“娘娘贵为安国娘娘，千金凤体，为何自降身份与一个七品夫人过不去？后宫最忌善妒，娘娘要做个善妒的人，遭天下人的不齿吗？”

安国娘娘杀人的眼光射去，恨不得在夙锦身上扎出两个血淋淋的洞。残晔爱的是谁，她管不着，也不想管，只要残晔像过去一样宠她，给她无上的荣华富贵，让所有的女人被踩在她的脚底下，有些事情她自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谁要撼动她的地位，让她在龙皇面前失宠，她绝对不会让这个人好过，人世间最痛苦的事，就是生不如死。她会让面前这个女人生不如死的。

夙锦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就猜到了她想做什么，有些觉得好笑，难道这些女人就是为了一个随时可能跌得粉身碎骨的位置而拼命地生存拼命地自相残杀吗？残晔呵残晔，你毁掉的不只是翎儿的皇母，还有这些女人的一生。出于好心，也是出于同情，她说：“奉劝娘娘一句话，安守本分，才可能活得更久，反之，包藏祸害之心，命则不久矣。”

安国娘娘怒极反笑，道：“这话，应该是本宫告诫你才对。你别以为龙皇现在对你迷恋，几乎日日腻在你身边，对他而言，你只是个新鲜货，一旦过了时候，你就是舔我的脚趾，都不够资格……哦，说错了，你就是舔那七品夫人的脚趾，都不够资格。”言尽，她还意有所指地回头看看身后的几个妃子，最后，视线在那七品夫人身上停留了一会儿，才又看向夙锦。

夙锦无可奈何地叹气。为何这安国娘娘说的话里句句带刀，不把人的心扎出鲜血淋淋就不甘心？看着脸色越来越白的七品夫人，她几乎能想见，这位安国娘娘会死得有多惨了。有时候，杀气就是这么被人逼出来的。

她微微蹲下身子，柔声道：“翎儿，我们该回九霄殿了，一会儿皇父要来检查翎儿最近的课业，皇傅总说翎儿很好，翎儿要是不事前准备，万一皇父问的时候答不上来，会连累皇傅挨板子的。”

“嗯。”翎儿乖巧地点头。

夙锦紧紧握着翎儿的手，抬头挺胸地从安国和几位妃子面前走过，一点没有卑微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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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敬谢不敏

“你给本宫站住！”安国娘娘怒视着夙锦的背影，怒吼。见她生气了，身边的妃子和宫人们立刻跪了一地。

夙锦停下脚步，将翎儿护在身后，沉稳地看着她，双眼未见波澜，平静如镜。

安国娘娘咬牙切齿地说：“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本宫绝对不会让你这妖孽留在后宫的，更不会让太子殿下被你蛊惑，叫你一声皇母的，识相的你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否则，明天本宫若知道你还留在这，本宫就让你死不瞑目。”

夙锦面对她的恐吓也只是回以深沉一眼，便果断带着翎儿离开。一个被嫉妒蒙蔽了双眼的女人，还能指望她说出什么善良的话语？无非就是要你死云云。只是，这个女人也是可怜的，她若不是害怕自己的地位有所动摇，又怎么会变得如此偏激？这后宫里的女人，谁有安全感？谁能带给她们安全感？她们依靠的男人只会伤害她们，她们依偎的姐妹只会背叛她们，她们，就是被幸福和世界遗弃的那一族类。

安国娘娘目送着夙锦离开，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她的双拳还紧紧地握着。这个女人，她一定要除去，一定要除去……仿佛疯了一般喃喃自语，自然也没有看到跪着的七品夫人眼中，迸射的比她更为强烈的仇恨，还有一道算计的光芒。

回到九霄殿，翎儿便立刻捧着一本书大声诵读起来。夙锦坐在他对面，有些昏昏欲睡。怀孕会让人变得疲软，很久以前，夙锦连想休息的念头都不敢有，现如今，却是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除了一些烦心事，基本活得有滋有味。

残晔从外面走进来，对正在诵读的翎儿浅浅一笑，便坐到夙锦身边，直截了当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安国娘娘的话让你心里不舒服了？”

夙锦无力一笑，说：“你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残晔闻言，轻笑道：“这宫里到处都是我的人，连那些妃子娘娘身边都有我的亲信，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在她们身边安插人手，是怕她们坏了你一统天下的计划还是怕她们联合自己的人陷害你，然后取代你？”夙锦也毫不顾忌地问。

残晔说：“都不是，这些人是从她来到宫中开始安插的，我既然把她带到这里，就不会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只可惜……过去的事不提也罢。我以为你会对安国下手。”

“那就正好合了你的意，除去安国这颗已经没用的棋子，是吗？”夙锦眼神慵懒，却犀利如常。

残晔说：“我已经得到了她这一边的势力，自然不需要她了，如何，有兴趣听一听，我是怎么得到的吗？”

夙锦拱手，道：“敬谢不敏。我不是觞微国的人，也不是你的任何人，我的家在铭瑄，我爱的人也在铭瑄，我若关心你的事情，岂不是不忠我的爱情？何况，我本来就没有要在你的后宫掀起什么风浪，我只是这里的一个过客，一个曾和你互相利用的摆局人。安国的话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倒是那个七品夫人，你最好派人监视她，虽然安国说的话实在过分，相信受她残害的人恐怕也不在少数，但毕竟是一条命，老天爷总有一天会惩罚她，不要让那个女子为一个不值得的人双手沾上了鲜血。”

残晔说：“你真的不在乎，安国那样地辱骂你？我可是听说，她骂你……贱人？骄傲如你，能忍下这口气？”

夙锦说：“你说的没错，骄傲如我，的确忍不下这口气。可是我也说了，我和安国之间没有任何利害关系，我不属于这里，又为什么要去争这口气？那七品夫人不值得为这个女人堕入罪恶，我同样不值得为这个女人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我要在三天之内履行我对你的承诺，之后，我们就再无瓜葛了。”

残晔耸耸肩，说：“随你。”

翎儿已经逐渐有起色，对他的皇母之死也慢慢地接受了，接下来，只要让他快乐，让他懂得自己生存，就可以了。想到很快就可以看到百里轩，夙锦的心注入了一道甜流，缓缓的，暖暖的。

残晔说：“刚才我进来，见你脸色疲惫，是不是生病了？”

夙锦摇摇头，犹豫着该不该把自己有孩子的事情告诉他，说了，会不会传出去，她就要走了，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节外生枝，可不说，她却又觉得对残晔没什么好瞒的。听到他为心爱的人在别的妃子身边安插心腹开始，她就对他改观了。或许残晔想要夺得天下，最终的目的也是为了她，为了给她一个天下可以依靠，只是那女子没给他机会。这样的残晔让她觉得有人情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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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唤你一日皇母

“怎么了？既然不是生命，脸色怎么会这么差？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残晔见她半天不说话，于是开口问。

夙锦道：“也没有什么能说不能说的，也许怀孕的女人都特别容易累吧，我再怎么坚强，也只是个女人，这一生都要完成女人最神圣的使命。”

“你有身孕了？”残晔惊讶地看着她。

夙锦轻笑：“很奇怪吗？”

残晔点点头，说：“既然有身孕了，为何还要来我觞微？百里轩知道吗？”看到夙锦点头，他有些怒意，“他既然知道，怎么舍得让你来这里？他不是自诩很爱你吗？他不是为了你遣散了后宫吗？难道这些，只是做给天下人看的？他心里，有没有一点关心你，在乎你？”

面对残晔的怒火，夙锦虽然有些不太理解，但听到他的质疑，她也有些不悦：“百里轩关心我，在乎我，但是，他更信任我，我要的不只是关心和在乎，还有信任，每一个女人想要从男人身上索取的都不同，有的女人想要钱财，有的女人想要浪漫，有的女人想要安全感，还有的女人想要权力，但不管女人要什么，她们要的有一样却相同，就是尊重和信任。残晔，这个问题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你跟百里轩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你们拥有不同的思想，可不可以请你以后别把你的思想套用在百里轩的身上？”

残晔退了一步，说：“说的也是，我跟百里轩不同，我们爱上的女人也不同，确实没什么好争执的。既然他信任你，我也就无话可说了。以后有什么不舒服的尽管说便是，宫里的太医不是摆设。想要尽快履行承诺回到他身边，最好先把你的身子调理好。”

夙锦莞尔：“你这是……在关心我？”

残晔冷笑着说：“谁会关心敌国的凤后？我只是不希望因为你，率先引起两国的纷争，到时候占不到什么便宜。”

夙锦耸耸肩，有的时候男人就是爱面子，不过看情形，似乎残晔那一统天下的计划已经被搁置了，这样也好，自己不经意间挽救了整个天下脱离战争之苦，也算是功德一件，赶明儿一定要跟老天爷谈谈报酬，起码让她和百里轩平平安安开开心心过这一辈子。

残晔有些尴尬地说：“我还有事要办，先走了。”说完，仓促离去，竟把过来检查翎儿课业的事情也忘了。

夙锦唇角微微一弯，目送他狼狈离去，然后转头，突然对上翎儿好奇的眼睛，笑道：“翎儿，怎么了？皇父有事情要去办，所以晚点才过来检查翎儿的课业。”

翎儿点点头，说：“翎儿知道。锦儿，你什么时候做我的皇母？皇父是不是不同意？否则为什么他走得那么急？锦儿，不怕，翎儿一定会缠着皇父，让你做翎儿的皇母。”然后他从位子上跑下来，紧紧抓住了夙锦的手。

夙锦蹲下来，将小小的翎儿搂入怀中，轻声说：“翎儿的皇母是永远都没有人能够替代的，这么多年，皇父都没有为翎儿找一个皇母，就是因为皇父实在太爱翎儿的皇母了，所以，翎儿，以后也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好吗？锦儿虽然不能成为翎儿的皇母，可是锦儿永远都会像皇母一样，在某个角落默默地看着翎儿长大，看着翎儿一天一天坚强。”

翎儿吸一口夙锦身上的香气，说：“好，翎儿听锦儿的，锦儿要一直一直陪着翎儿，不可以像皇母一样，丢下翎儿不管。”

夙锦感觉到胸口有一阵湿意，这孩子其实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无所谓和坚强，他的心里一定很思念很思念他的皇母，他这般寂寞，自己该怎么离开？可是再不走，百里轩还等得下去吗？他离开时的绝望和痛苦紧紧地扼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无法正常喘息，若不是有事羁绊，她早已恨不得投入百里轩的怀中，告诉他她愿意跟他走了。夙锦心中又矛盾，又难受。

仿佛感应到了她的情绪，翎儿竟然悄悄抹去泪珠，笑眯眯地看着夙锦，说：“其实翎儿知道，锦儿一定会离开的，翎儿虽然小，可是你和皇父还有那个奇怪的人说的话，翎儿却能听懂，有一天，锦儿也会回到自己的家，照顾自己的孩子的，对吗？所以，锦儿，可不可以让翎儿，唤你一日皇母？现在开始，到明天的此刻，我都叫你皇母，好吗？”

面对翎儿的祈求，夙锦不忍心拒绝，将翎儿狠狠拥入怀中，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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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堂而皇之的陷害

翎儿说，他从没有尝试过被自己的皇母抱着睡觉的感觉，他很想很想知道，母亲的怀抱究竟是如何的温暖。夙锦一听，鼻子酸酸的，二话不说就将翎儿抱到了床上，替他脱去了鞋袜，然后盖上暖暖的被子，在他的身侧躺下来，拥着他，说：“那今天，皇母抱着翎儿睡觉，可好？”

翎儿勾住夙锦的脖子，啪唧在她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大大的吻，笑呵呵地说：“那么皇母，孩儿要睡了。”

夙锦点点头，宠溺地说：“好，晚安，宝贝。”

翎儿却眨巴着眼看着她，奶声奶气地问：“皇母，什么是晚安？什么是宝贝？宝贝是不是那些金银珠宝？”

夙锦点点他的鼻尖，说：“晚安，就是祝福，晚上做个好梦这样的意思，宝贝呢，确实是金银珠宝，但有一样比金银珠宝更珍贵的，就是你，在皇母的心里，翎儿就好像是宝贝，皇母恨不得天天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听了解释的翎儿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

夙锦似乎听到他在说什么，凑近了一听，才知道他在说：“晚安，皇母，晚安，皇父，晚安，锦儿，晚安，翎儿。”

夙锦疼爱地揉揉他的头，也安心闭上了眼睛。

夜半时分，一阵细微的声响在房门外响起，紧接着，房门被轻轻推开，然后又轻轻被合上，之后就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夙锦早在房门外的声音响起时，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她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缓慢，就只等那声音从外面进来，然后消失。她的身体紧绷，有些僵硬，耳朵灵敏地接收来自危险的声音，一双盖在被子地下的手紧握成拳，随时给来人致命一击。

那声音隔了很久，又响了起来，是一阵微乎其微的脚步声，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那脚步声慢慢向床边靠近，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夙锦眼角寒光一闪，就在那冷剑刺下来的瞬间，快速踢掉了被子，并将对方的剑一掌打飞，摆好了架势蹲在床上，眼神阴鸷地盯着面前不敢置信的人。

翎儿被吵醒，一睁眼看到个黑衣人，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那黑衣人匆忙之间想要逃跑，却被夙锦一个起落挡住，他立刻机灵地捡起地上的剑朝夙锦刺过去，但都被夙锦躲开了。夙锦和黑衣人缠斗在一起，翎儿害怕地放声尖叫，很快听到声响的侍卫大喊着有刺客将九霄殿团团围住，残晔也急匆匆赶过来，正好夙锦将黑衣人手上的剑再一次打落，并伤了他的右肩胛，下面的侍卫立刻蜂拥而上，将那黑衣人活捉了。

“怎么回事？”残晔暴跳如雷。

夙锦拍拍手，淡定地说：“也许他的目标是我，也许他的目标是翎儿，总之，他的，目的一定是不想我成为觞微的凤后，乍一看，似乎谁是幕后黑手呼之欲出，不过，这种老套的把戏，应该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

残晔眼中闪烁不定，看看夙锦，又看向了那个刺客。

有侍卫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块玉佩，交给残晔，道：“启禀龙皇，从刺客身上搜出的玉佩，似乎是安国娘娘的，上书有‘安’字。”

残晔接过玉佩，紧紧盯着那刺客。

刺客矢口否认：“这是我自己做的，一人做事一人当，与安国娘娘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残晔看着他：“真的无关吗？”

刺客别过头，似乎不屑看残晔。

残晔道：“带下去。”

就在侍卫们要把刺客带下去时，那刺客用力一挣扎，竟从他的袖口掉落了一团纸，有人将纸呈现给残晔看，那上面赫然写着：除掉那女人，和太子。安。刺客霎时脸色惨白。

残晔冷冷地说：“立刻捉拿安国娘娘，将她与这刺客一同下押在地牢里。”

“是。”侍卫们领命带刺客下去。

“如果我是那个安国娘娘，为了不留下证据被人要挟或者被人识破，我绝对不会在密旨上留下我的代表，还有，这刺客说话和行为前后矛盾，这么明显的陷害，我还是第一次看到，看来七品夫人虽然很想除去安国，却也不是个精明的人。”夙锦凉凉地说。那刺客明里叫着与安国娘娘无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可是为了让人看到那张纸条，却又在被带下去之前假装挣扎。这个陷害计划可真失败。

残晔却笑了，看着夙锦说：“七品夫人这办法是笨，但她人却不是不精明。”

夙锦一愣，忽然想起，残晔说过，他已经得到安国的势力，根本不需要再留着她那颗棋子，所以，七品夫人虽然做法愚笨，却合了残晔的心，这安国注定会被除去。可惜，七品夫人的用心被残晔知晓，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只不过，同样是被冷落，除去安国会让她的心里更好受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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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谁不会疲惫想逃避

“龙皇要离开？为什么？”

独孤冥刚回到客栈，就见百里轩已经退了房，正在等他。为了不让百里轩起疑，当晚独孤冥去了别的地方歇息，一大早再匆匆赶回来，假装他刚刚做了什么大事的样子。

百里轩的眼神略带疲惫和悲伤，低声说：“你记得那个店小二的真实身份吗？”

独孤冥望向店小二，点点头，说：“他是残晔的亲信。”

百里轩说：“对，他是残晔的亲信，每每入夜回宫向残晔禀报我们的行踪，所以，从他口中说出的消息一定属实。再不走，我们就要沦为残晔口中的笑话了。”

“怎么回事？”独孤冥不解。消息？什么消息？难道是夙锦出了什么事情吗？不会，若是夙锦出了事情，百里轩应该会愤怒地杀进皇宫，而不是狼狈地好像受伤的野兽急于寻找养伤的洞穴。

百里轩说：“我偷听到那店小二跟掌柜的说话，他说宫里快要办喜事了，他亲耳听到太子把一个女子唤作皇母，那个女子冷艳高傲，和残晔是龙凤绝配，他说的一定是锦儿，锦儿，就快嫁给残晔了……”

独孤冥有些受打击，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百里轩，颤抖着声音说：“不可能的，娘娘怎么可以做觞微的凤后？她是您的妻子，是我铭瑄的国母，您怎么能允许她成为别人的妻子？您这么做，将铭瑄颜面置于何地？娘娘那么爱您，一定是有苦衷的，难道您不想听听娘娘的解释吗？也许她正受着残晔的威胁，等着您去相救。”

百里轩苦苦地说：“店小二说，那女子听到太子唤她皇母，感动得泪落，这不就是最好的解释吗？你不知道爱一个人，不是想占有她，是想看着她幸福，哪怕那幸福不是自己给的，原来我对她的爱，已经比我想象得还要深，还要深，还要深。”百里轩一连说了三个还要深，心却比这“还要深”更痛上几分。

独孤冥颓然地垂下了头。他怎么会不知道？正因为爱就是如此，他才没有自私地将她从百里轩身边带离，这种感觉，他比谁都懂。“娘娘不可能移情别恋，这中间一定有什么误会，为何我们不去直接问娘娘？”独孤冥质问。

百里轩突然暴怒，狠狠将独孤冥推到一边，不安地走了两步，回过头来面色狰狞地瞪着他，大吼：“你以为我不想吗？你以为我甘心吗？可不甘心又怎么样？我的心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乱过，我的思绪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无助过，我更是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我百里轩向来是没有弱点的，可当夙锦成了我的弱点以后，我的一切就都因为她改变了，我也在害怕了，我也在恐惧了，我怕的不是看到她成为残晔的妻子，是她亲口对我说放她走，你还记得她说她要留下吗？你知道那一刻我的心有多痛吗？是她让我知道，我不是神明，我是凡人，我有情有爱，更有惧有忧，而现在，这个人即将成为别人的女人，我要失去她了，难道还要我再承受一次被她伤人的话语凌迟的痛楚吗？”

百里轩吼完已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可他的眼睛却一直痛苦绝望地瞪着独孤冥，也许，他是透过独孤冥看到了另一个人，另一个让他痛不欲生的人。

“可以把她抢回来，她一直爱的人是你。”独孤冥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别过头，轻轻说。

“抢回来？”百里轩凄楚一笑，“怎么抢？她从来没有说过爱我，万一，万一从前的一切都是我在自作多情呢？万一，万一其实那些都只是我太过爱她而自己编织的梦呢？独孤冥，其实我不是不会输，而是我输不起，只要我知道会输，我就会逃避，所以，我从来就没有输过……”百里轩转身，拖着疲惫的步伐离开。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夙锦也一样，因为懂他的人自然会懂，不懂的人说了也不会懂，可是今天，太过害怕太过绝望，却让他轻易说出了有生以来最脆弱的话。任何人，只要还是人，都是会累的。

沉默了一会儿，独孤冥高声叫道：“臣已经在通往铭瑄的汨洛河的岸边安排了船只，原本是想要带着娘娘一起逃离的，既然龙皇不想再等，那么臣请龙皇坐船离开，以免残晔暗中派杀手前来拦阻，至于臣……臣还有要事，不能随龙皇同归，待臣回归后，再请龙皇降罪。”说着，独孤冥跪了下来，直到百里轩的身影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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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后会有期

夙锦数算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走过，很快，她和翎儿约定的时间就到了，到那个时间，她可以离开皇宫，去找百里轩，她相信，他一定会在某个地方等她。

“皇母，你回家以后，还会想翎儿吗？”翎儿窝在夙锦怀中，轻声问。

夙锦点点头，说：“嗯，我一定会很想很想翎儿的。”

“那你还会来看我吗？”翎儿眼睛一亮，期待地看着夙锦。

夙锦想了想，凑上去碰了碰翎儿的鼻尖，说：“我答应你，在你最开心的那一天，我一定会来看你，所以翎儿，你每天都要开开心心的，有一天，你觉得那是你最开心最快乐的一天的时候，我就会出现在你身边。”

翎儿伸出小拇指，勾住夙锦的小拇指，说：“好，我们就这么说定了，翎儿最开心的那一天，你一定要回来。”

“会的。”夙锦亲亲他的额头。

翎儿将头埋进夙锦的怀中，不让她看到他已经濡湿的眼眶，他低低地说：“我想要听故事，皇母，翎儿想要听故事，你给翎儿讲最后一个故事，好不好？”

夙锦于是把他抱紧了，用最轻缓最温柔地声音讲着：“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国家里住着一位小王子，这位小王子很喜欢笑，有一天……最后小王子和他的微笑决定一起去流浪，他们要把笑容带给全世界的人们，于是他们辞别了国王，踏上了愉快的征程……”

残晔推门进来的时候，翎儿睡着了，夙锦的故事刚刚到尾声，见到残晔，夙锦嘘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翎儿抱到床上，再替他盖上被子，看了他一会儿，随残晔出门。

“要是舍不得，你可以留下。”残晔戏谑地笑着说。

夙锦指指自己的肚腹，说：“舍不得也必须要舍得，何况我不但这里有一个，外面还有一个等着我，我答应你的事情做到了，至于将来你还想不想要一统天下，我也无权管束，不过你如果要对铭瑄发兵，我一定不会手下留情的。残晔，后会有期。”

“呵，即便是要离开了，锦儿说话还是这般无趣，我这觞微凤后若是像你这样无趣的，我一定受不了，去吧，百里轩一定在‘人来客栈’等急了，我们后会有期。”残晔负手而立，望着夙锦，满眼笑意。

夙锦潇洒地转身即走，也不停留。残晔知道百里轩下榻在人来客栈，表明那客栈并不远，他也一定对百里轩调查得清清楚楚了，再者残晔没有必要欺骗她，否则也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她走，所以夙锦很放心地一路往集市奔去。既然是客栈，就一定会有人知道，集市上人多，找到的可能性就大，而且目标混乱，残晔就算想派人尾随，也很容易就能甩掉。

果然，很快就找到了人来客栈，她一走进去，很多人都惊讶地看着她，一如刚才外面那些人的眼神。她的身上没有任何国家的特征，好像是从很隐秘很隐秘的地方冒出来的，难怪他们会惊讶。此时夙锦穿着的正是她来觞微国的那一身劲装。

“掌柜的，我想找两个男子，大约这么高，一个很冷漠，一个很清高，一个的眼神让人颤栗，一个的眼神让人捉摸不透，他们住在这里吗？”夙锦形容道。

掌柜的一听就知道她要找谁，连忙说：“姑娘要找的这两个人今早已经退房了，不过其中有一个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刚出去，大概就在客栈附近，还有一个就不知所踪了，姑娘现在出去找找，说不定能找到。”

夙锦点头，转身立刻飞奔出去。留下的会是谁？离开的人要做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独孤冥说帮她留住百里轩，但百里轩是轻易留得住的吗？如果他那嚣张高傲的脾性发作，就是有十个独孤冥也不拦不住，何况以独孤冥那死忠的性格，怎敢拦阻？

店小二看着夙锦跑出去，走到掌柜的身边，悄声说：“我看到的那女子就是她，奇怪，她怎么会找铭瑄龙皇？太子都亲口唤她皇母了，难道还有异变？”

掌柜的捻着胡子，说：“你呀，现在宫里没让你办什么事，还是老老实实做你的店小二，有些事情哪是你能管的。”

店小二扁扁嘴，转个头就忙去了。

夙锦出了客栈，先在附近找了一圈，发现并没有他们两个人的踪影，不得已只好找人询问，可得到的答案都是没看见。觞微国人和铭瑄国人的模样相似，服饰虽然相差很多，但进觞微境内的二人一定不会穿铭瑄服饰的，这些人不记得他们也是正常。找不到他们可怎么办？夙锦担心的不是自己会留在这里，而是百里轩和独孤冥会不会出什么事，若是出事了，那铭瑄将会大乱，她自己又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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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我们回家

“娘娘？”

就在夙锦颓然无绪，随便找了棵树靠着喘息的时候，独孤冥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夙锦猛地回过头去，却失望地只看到了独孤冥一个人，她嘴角轻轻一弯，淡淡地说：“是你啊，我还以为，他也会在呢。他是不是先走了？”

独孤冥看着她，问：“娘娘为何以为龙皇是走了，而不是……出事了？”

夙锦疲惫地说：“在觞微皇宫里，残晔不停地试探我，无时无刻，我都要警惕周围，会不会有人的微笑是残晔的试探，有人无意的举动是残晔的试探，没想到刚出宫，就又碰到了你对我的试探，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每个人都要试探我？为什么那个唯一不会再试探我的人却已经不在？”

独孤冥心一痛，努力笑着说：“娘娘，您多心了，臣没有要试探您，只是臣真的很想要一个答案，娘娘为什么不会那么认为？”

夙锦说：“他出事，你不会这么镇定，就算要假装，你的眼神一定会泄漏你心底的秘密，他出事，我的心不会这么淡定，淡定到有种说不出的哀伤紧紧纠缠着我的心，最重要的是，他出事，我不会站在这里，像个傻瓜一样站在这里充满期待，期待一转身就能看到他，他出事，我就再也不是那个爱着百里轩的夙锦，而是那个精明能干从不出任何差错的夙锦。”

独孤冥点点头，说：“娘娘，臣懂了。臣在这里等娘娘，是龙皇要臣告诉娘娘，他在汨洛河的岸边等着娘娘，龙皇说，不管等多久，娘娘不出现，回铭瑄的船也不会出现。”

夙锦脸上的哀戚忽然被新注入的阳光取代，一抹欣喜闪过她的眼底，匆匆看了独孤冥一眼，也不去细想他眼底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是因为什么，就绕过他往汨洛河跑去。她就知道，百里轩那么自信，一定不会先行离去的，他会相信她回到他身边。她甚至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百里轩的怀中告诉他，她是有多么地爱他。

独孤冥望着她远去的身影，淡淡地叹了口气。他去备船的时候，嘱咐过船家，如果那个等在岸边的男子身边没有出现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子，那么委屈他和他的船就躲在不远处的芦苇丛里，直到她出现，他可以出十番的价钱。

“我能为你做的，不只是代替他受伤让你安心，还负责将你带回他身边。”独孤冥轻轻地说完，也疾步追过去。

夙锦一路狂奔，终于看到汨洛河的影子，喜悦充满了整个心房，可当她看到岸边并无人影时，有些呆愣了，看向左边，一直到看不见的尽头都没有人影，看向右边，得到的答案也是没有。百里轩，会在什么地方？独孤冥不会说谎，他一定在这里，可是为什么不见他的人影？是出事了吗？那自己没道理感应不到，除非她爱他爱得不够深。可是老天爷，你就这么喜欢愚弄人吗？如果爱他爱得不够深，为什么要让她爱上他？如果爱得够深，为什么不让她看到他？

“百里轩……百里轩！百里轩！百里轩！百……”夙锦沿着河道一路高喊，脚步越走越急，几乎有一些踉跄，她的心很不安，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流失掉，是什么？为什么她想不到也猜不到？她傲人的判断力去哪里了？她的镇定呢？她的坚强呢？为什么她有种想落泪的冲动？

“啊！”夙锦惊呼一声，因为绊了一颗石子倒在地上，她有些怔怔地看着殷红的刺痛的手掌，受伤了？走路跌倒了？她怎么变得那么脆弱？因为百里轩吗？她爱他，爱得那么深了吗？那么老天爷，求求你告诉她，百里轩到底在哪里？只要他平安无事，只要他好好的，哪怕是要她离开他，她也不会有怨言的。

“锦儿？锦儿！你怎么了？”疑惑的声音夹杂着急乱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很快有一双温暖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轻轻抚摸着她的手掌。

夙锦有些失神地抬起头，印入眼帘的不正是那张朝思暮想的面孔吗？他的焦急他的心疼都是那么真实。夙锦抽出手，往百里轩的脸上抚摸着，真的是他！突然夙锦一巴掌甩上了百里轩的脸颊，怒吼：“你去哪里了？你不是说会在河边等我，我不出现，船也不出现的吗？那你就可以消失了吗？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会离开我？我真的很怕你出事你知不知道？”

看着那眼眶红了却拼命阻止眼泪落下的倔强模样，百里轩笑了，他将夙锦搂入怀中，说：“独孤冥说船在这里等我，可是我左等右等都没有看到船，于是打算到附近去找一找，结果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你。锦儿，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也不准你再离开我了。”

夙锦点点头，说：“我们回去吧，我好想好想回家。”

百里轩一愣，随即温和地笑着说：“好，我们回家。”

两人双双站起来，看到不远处的河边停靠着一艘渔船，独孤冥站在船头，久久地凝视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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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夙临天下 第1章 梦境1

上了船以后，独孤冥吩咐船家开船，他再回到船尾的时候，有些疑惑地望着船家。

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的夙锦问：“怎么了？神使大人，这个船家有什么问题吗？”

独孤冥摇摇头，说：“哦，只是奇怪，当初我说要用船的时候，那船家很热情，可刚才我请船家开船的时候，他却一声也不吭，还有他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一直背对着我，就是那衣服也不是我初见时候的那件了。”

百里轩说：“兴许是船家换了衣服，你又让他躲在那芦苇丛里那么久，想必是叫蚊虫咬怕了，衣服也沾湿了，心中难免对你怨怼，还是你想说，这个船家是个刺客？恐怕他连你我是谁都不知道。”

夙锦抬头看了一眼灿烂的阳光，暗道，这个时候芦苇丛上怎么会有水滴，就算有也早就蒸发了。她不自觉地往芦苇丛里看了一眼，发现有个黑色的东西漂浮在上面，于是她站起来，指着那芦苇丛说：“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哦，那是附近村民猎到的野猪，将它浸泡在芦苇丛中一天一夜，味道会特别鲜美。”想不到，船头的船家居然开口了，只是声音低沉沙哑，有些刻意为之。

百里轩摇头叹息，说：“我们已经离开觞微国境内了，就算残晔要把我们拦下，估计也无计可施了，别忘了觞微国人不善水性，更何况，既然残晔肯放你，还有什么理由再把你抓回去？那不是多此一举了吗？”

夙锦点点头，说：“也许是我想太多，草木皆兵了。神使大人，你一定很疲惫，回铭瑄路途遥远，你在这儿先睡一觉吧。”

独孤冥应了声是，走到一边坐下，远眺江面，缓缓闭上眼睛。

百里轩说：“汨洛河虽叫河，其实是一条江，东边尽头连接着婆箩海，再过去一点会遇到急湍，那是整条汨洛河最危险的河段，稍有不慎掉入急湍就会瞬间被冲走，急湍周围又遍布暗礁，另外，我曾听说那里常常会出现神鱼一样的鱼群，但长的很小，嘴上长有尖锐的锯齿，一群这样的鱼能在眨眼间将人撕成碎片，所以如果不慎掉下去，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真的吗？那这条船能过去吗？”夙锦问道。

百里轩说：“放心，敢经过这里的船，就一定能避过这个险区，船家都是经验丰富的。”

夙锦说：“想想也是，不然怎么可能敢到这里来……对了，你说的神鱼，到底是什么？我听说铭瑄皇宫地牢的后面就有，可是一直无缘得见。”

“神鱼是一种庞然大物，像这艘船一样大，有四肢，还有一条粗粗的尾巴，能在水里生活，也能生存在陆地，它的嘴巴很长，张嘴能看到寒光闪闪的尖齿，它的速度也很快，以前那些喂神鱼的犯人都是在被丢下殃池后，立刻就被神鱼咬成了两段，因为从来没有人见过这种鱼，也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所以铭瑄的人一直把它当作神鱼。”百里轩解释道。

夙锦微微皱眉，说：“这么说来，神鱼很可能是鳄鱼，依照现在的年代推算，八成就是史前巨鳄，等我回去了，一定要好好看看这种活生生的巨鳄，也不枉来此一遭了。”

“嗯？锦儿，你说什么？”百里轩见她嘟哝，问道。

可是夙锦还来不及回答，忽然敏锐地察觉到江面起了一丝波澜，然后整艘船开始轻微地晃动，船周围的水流速度加急。百里轩抓住她的手说：“急湍就在这附近了。”

独孤冥也睁开了眼睛，突然他站起来大喊：“龙皇娘娘小心，这水底下有人！”

话音刚落，船身周围出现一只只黑色的手，然后十几个湿漉漉的黑衣人从水中一跃而出，手举着刀剑朝他们刺过来。夙锦三人反应迅速地起回击，不断有惨叫和刀剑碰撞的声音传出。

船家将木浆往水里一扔，也从船下掏出寒剑加入刺杀行动中。夙锦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恐怕真正的船家就是那芦苇丛中惨遭杀害的黑影，这个船家之所以行为举止这么奇怪，正是因为他是刺客，而水下的那些人都是攀附着船底一路跟过来的。夙锦暗暗佩服他们的水性，要知道在不戴氧气瓶的情况下她在水中也只能坚持可以憋气的最大限度。这些人一定是某个训练有素的组织的，那么看来这次刺杀也是早有预谋！

纵使三个人武功再好，面对十几个同样不差的黑衣人也明显感到吃力。一个黑衣人趁夙锦喘息的时候，将剑对准了她的胸口，狠命地刺过去，眼看就要刺中了，百里轩却将她推到了身后，挡去了那一剑。

“百里轩！”夙锦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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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梦境2

百里轩脸色苍白，回头对夙锦笑笑：“没事，赶快把这些黑衣人杀了，否则我们都要死在这里……”说完，他吐出一口黑血，却转身背对了夙锦，努力挥舞着抢来的剑。

黑色的……血？那剑是有毒的！夙锦心惊肉跳地旋身将一个黑衣人踢下水，打到百里轩身边，高喊：“百里轩，那剑是有毒的，你不能再运气了！”

百里轩回道：“没事，先处理了他们再说。”掌风更带劲了。

为了让百里轩停下来，夙锦不得不用更大的精力去对付面前的黑衣人，可是肚腹一痛，却让她的动作略显迟钝。是了，她现在怀孕，不能够施展功夫，否则很容易就动到胎气。百里轩想必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总是将试图接近她的黑衣人快速除去，完全不顾自己的胸口已经染满了黑色的血液。

黑衣人越来越少，就在三人以为不成问题的时候，船下面突然又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地扼住了夙锦的脖子，百里轩一拳砸过去，那黑衣人却反而松了手，顺势抓住百里轩突袭过来的拳头，将他整个人拉下了水，还借力在他身上蹬了一下后落到了船上，可惜还没站稳，就被独孤冥手里的剑砍去了脑袋。

百里轩……夙锦的脑袋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一样，她亲眼看着百里轩的手在江面上只挣扎了一下，便很快地失去了踪影。心脏蓦地剧痛，她嘶吼一声“百里轩”就跟着跳下去，所幸被独孤冥死死拉住，人才没有被急湍带走。

“放手！”夙锦在水中扑腾着，泪流满面地尖叫。

独孤冥咬牙切齿，努力想将水里的人拖上来：“我不会放手的，你快抓住我的手。”

“我叫你放手你听到没有？独孤冥，我是凤后，这是命令，你快放手，我要去找他，你听到了没有？百里轩掉下去了，如果我不快点找到他，他会被急湍带走的，你没有听到他说吗？这里有暗礁，还可能有食人鱼，甚至可能有有巨鳄！你放手，你快放手，我求求你，你快放手！”夙锦一沉一浮，哀求着。泪水和江水混合着，她的头发被打湿，黏在惨白的脸上，狼狈不堪。

“就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放手，这是个必死的地段，龙皇已经出事了，我不能再让你出事！”独孤冥吼道。

夙锦尖叫着嘶吼着挣扎着哭泣着，可独孤冥不肯放手，牢牢地抓着她的手，试图将她拉上船。夙锦忽然眼尖地看到他放在一边的剑，于是用水里扑腾的那只手抓住了剑身，血很快从她的手上流了出来，但她恍若未觉，将剑刺进了独孤冥的手。

“啊——”独孤冥吃痛地惨叫。

她以为，依照人的条件反射，独孤冥一受伤就会立刻松手的，可令她没想到的是，那剑还在独孤冥的手里，独孤冥的脸上汗水涔涔，他的眼神充斥着痛苦的血丝，可他的手，那受伤的手还是牢牢地抓着她。

夙锦忽然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独孤冥低吼：“你听好了，龙皇已经死了，他已经不在了，难道你想就这样跟着他去吗？那你和龙皇的孩子怎么办？你的肚腹中怀着的是他的骨肉，是百里皇室的继承人，如果你也死了，百里皇室将会失去血脉，铭瑄江山就会易主，难道你想看到他千辛万苦夺取的江山就这么拱手让人吗？你还不清楚他的性格吗？叫他怎么甘心？说啊！叫他怎么甘心？你以为只有你痛苦吗？今天以后，还有更多的人和你一样痛苦！凤太后还等着龙皇回去，翡子云嘴上总是嬉皮笑脸可他却把龙皇当成兄弟，你以为我们不会痛吗？”

夙锦渐渐安静下来，身子荡漾着，心在滴血。

独孤冥轻而易举就将她拉了上来，起身用残余的力气清理船上的尸体。要不是百里轩中剑，然后又落水，使得黑衣人分了心，他也不可能趁机杀光所有的黑衣人。“龙皇愿意为你挡剑，甚至还落水，就是希望你好好活着，就是希望你守着他的江山好好地活着，你那么爱龙皇，心里还不明白吗？”独孤冥看着她，轻声说道。

夙锦无神地看着急湍将船带到平静的江面，看着独孤冥以剑作浆努力划着，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往后倒去。百里轩，为什么要替我挡剑？你不想看到我受伤，难道我就能忍心看到你受伤吗？你知不知道，亲眼看着所爱的人死在你面前，甚至尸骨无存，她的心有多痛？比刀尖一点一点划开一个个细小的口子还痛……

看着夙锦痛苦的模样，独孤冥握紧了拳头。对不起，我没能替他为你承受伤害和死亡，对不起……

五年后。

“啊——”黑夜中，一道凄厉的惨叫划破皇宫上空的宁静。夙锦从噩梦中惊醒，气喘吁吁，双眼暴凸。为什么，为什么又梦到了五年前那撕心裂肺的一天？为什么这五年来只要闭眼就会梦到？百里轩，百里轩，你到底在哪里？你不会死，不会死的对不对？百里轩……夙锦闭上眼，两行泪从眼睛缓缓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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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你痛一分，他痛三分

“娘娘！娘娘！”

门砰砰直响，外面的人焦急地喊着。

夙锦喘着气，不予回答。

东莱等急了，不等夙锦回应，便开门走了进去，到了凤床前面，低头问：“娘娘，您有没有怎么样？东莱已经吩咐人去提了热水来，沐浴过后，娘娘会感觉舒服一点。金莲，银莲，你们还不进来伺候娘娘？”

东莱话音刚落，就有两个宫女小碎步走进来，将床帘撩开，露出夙锦满头大汗的狼狈模样，金莲立刻拿起荷叶扇替她扇风，银莲也赶紧将一块打湿的帕子敷在夙锦脸上，替她轻轻拭去脸上的汗珠。

东莱叹了口气。这五年来，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总会听到娘娘的寝殿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起初宫里会乱作一团，以为刺客行刺，反贼作乱，后来才知道，原来娘娘总在那个时候因为噩梦惊醒。从先龙皇去世之后开始，娘娘就一直为噩梦缠身，生下小龙皇后，娘娘虽然外面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么精神能干，可只有东莱知道，娘娘每日都要去翡太医的住处转一转，拿些安神的药草，后来，几乎每晚睡前都要翡太医点上几针，直到近日，才有所好转，只是，那梦却一直缠着娘娘，不肯离去。

还记得五年前，神使大人带着娘娘回到边城的时候，娘娘脸上的悲戚几乎震碎了在场将士的心。没有人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见龙皇迟迟不归，娘娘又失魂落魄，便纷纷猜测龙皇出了事情。可是，始终没有人站出来澄清这些谣言，自然，也没有人将真相告知天下。回到皇宫后，几日几夜凤太后的寝殿都亮着，朝廷上的重要官员也住进了皇宫，似乎讨论着一些什么重要的事情。五天后的早朝，凤太后宣布了震惊人心的消息，娘娘腹中的孩子一出世就继承皇位，此间，将由凤太后代掌朝政，凤后从旁辅佐，直到小龙皇可以独自处理朝政。

自此，凤太后娘娘升为太凤太后娘娘，而凤后娘娘，也升为凤太后娘娘。这五年，凤太后娘娘不知道过得有多么辛苦，既要承受失去挚爱的痛苦，又要每日面对朝臣的逼迫，东莱看在眼里，也甚为心疼，可是娘娘却将这些苦这些痛一一压下，只在夜半时分，靠那一声嘶吼发泄出来。

而关于先龙皇究竟是生是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成为了铭瑄皇室史上的一宗悬案。尽管下一任龙皇既定，所有人心照不宣地清楚龙皇恐怕已经仙逝，却还是有人抱着希望，也许有一天，龙皇会再度出现……就像，娘娘期望的那样。

夙锦沐浴后，就再也睡不着了，差人在院子里放了把竹躺椅，靠在上面，望着头顶的星空，一晃一晃，每颗星星似乎都变成了百里轩的容颜。

“娘娘，夜深露重，当心着凉，还是进屋吧，明早又有很多事情要忙，您再去歇一歇，凤体要紧。”东莱轻声提醒着。

夙锦摇摇头，说：“本宫已经睡得够久了。”

东莱微微皱起了眉头。睡得够久？娘娘只怕连三个时辰都没有睡满。可他又想不出什么劝诫的话语，只好着人替夙锦取了貂裘盖在她身上，便候在一边守着她。

“如果他还活着，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做些什么，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看着满天的星星，在想着我。”夙锦喃喃自语。

“如果他还活着，知道你这样作践自己的身子，只怕会气疯了。”不甚友善却异常关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下一刻，翡子云和独孤冥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并向她走来。

“臣等，问凤太后娘娘的安。”两人同时跪下行礼。

“你们怎么会来？”夙锦低声问。她的声音透着无尽的苍老，仿佛从前的鲜活和生气都随着百里轩的死逐一埋葬了。

翡子云说：“臣等听闻娘娘今夜又做噩梦，沐浴之后睡不着，所以过来看一看。”

夙锦笑得很模糊，说：“如此，神使大人和翡太医倒是有心了。”

独孤冥转头对东莱说：“东莱，你去门口守着，不要让无关的人接近这里，以免看到我和翡太医，产生不必要的联想，害了太后娘娘。”

“是。”东莱担忧地望了夙锦一眼，走向门口。

独孤冥和翡子云在一边的石阶上坐下，翡子云抬头看见了这闪烁的星星，说：“星辰越亮，就说明有人的思念越强烈，无论他在什么地方，都能感受到你心里巨大的悲痛，他的心也会跟着痛，所以，你痛一分，他痛三分，你还要再这样折磨他吗？”

夙锦的眼睛闪了闪，没有开口。

夜，更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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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根本，没有资格

“阿丑，我走了，记得天色不对，就把那些晒在外面的鱼收回来，要是淋湿啊，明天就又没得卖了。”

“哦，阿柏叔，你放心去吧，我记着呢。”

荆阳国最偏远的海边小屋前，一个跛脚的年轻人送走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回到身后的住处，将那些晾晒在木架上的鱼干翻了个身，便转过脸来，赫然是百里轩！只是那左半边脸却已经毁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十分难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具体的他也记不清了，只知道自己中了毒剑后落入水中便失去了意识，醒来就已经在这海边的小木屋中，救他的是个打渔的渔夫，听说是在浅海处将他带回的，当时他的周围有些小鱼啃噬着他的脸，是渔夫拼了老命将他救起，又找了附近的郎中过来诊治，这才捡回了他的一条命。只是，他的左脸和右脚，却从此毁了。

关于铭瑄的一些事，他也都多多少少听说了一点，这里虽然偏僻，却常有外人进来购鱼，也能带回外边的消息。听说铭瑄的凤后生了皇子，那皇子一出生就举行了登基大典，成为铭瑄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帝皇，只是实际执政的却是太凤太后，凤太后从旁辅佐，大概要到小龙皇懂事以后才会将政权移交。

百里轩叹了口气，望着一望无垠的海面，低声说：“当年费尽心力从凤太后手中夺回江山政权，想不到却轻而易举又还了回去……只是锦儿，不知道你过得好不好，你可知道，我真的很想你，但现在的我，还有什么颜面面见你？我的脸毁了，脚也毁了，我再也配不上你了，属于百里轩的骄傲，都葬在了那急湍中，现在的我，是阿丑，丑人的丑。”

百里轩的表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很是难受。他一瘸一拐地往海边走去，想要静一静，想要再努力把对夙锦的思念压下来。不得不压，每想她一次，想见她的念头就强烈一些，他好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跑去找夙锦，那潜藏在心底的自卑也敌不过对夙锦的思念。

“快看，那个丑人又出现了！”

“跛脚的丑人，一辈子娶不到妻子的丑人！”

“打他！打他这个丑人！我娘说，他是不祥的，会给我们的村子带来灾难！”

“阿柏叔心地好，这个丑人不要脸，赖在这里白吃白喝！”

“就是，什么都做不了，这个丑人不要脸！”

那些伤人的话一波跟着一波涌进他的耳朵，如潮水淹没他的思绪。他扭头，看到的是附近住家的孩子，那些孩子手里拿着石头，面带嘲笑，恶狠狠地咒骂着。这样的场景几乎每天都会发生，而且不止一次，那几个孩子只要看到他出现在海边，就会跟过来，朝他丢石头吐口水，大声叫骂。

这次也不例外，带头的那个是个小霸王，仗着人最高最壮，扔的石块也比其他孩子大。百里轩抬手挡着，可无济于事，那些石块无情地落在他身上，引起全身尖锐的疼痛。他咬牙隐忍着，也不发怒。

那些孩子扔久了，手也累了，于是大笑着一哄而散，只有一个孩子留了下来。百里轩记得她，开始扔石头的时候，她扔的也狠，后来慢慢就弱了下来，之后的几次直到现在，每次扔完石头以后，那孩子都会逗留一会儿，好奇地看着他。也许她心里在想，为什么被人这么对待，这个人却不吭声，也不生气吧。

这一次，那孩子终于鼓起了勇气，走到百里轩面前，喊了声：“喂。”

百里轩低下头去，抚摸疼痛的地方，不时皱皱眉头。

那孩子见百里轩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蹲了下来，问：“喂，阿丑，为什么大家这么对你，你从来都不生气？难道你的身体是铁打的，所以石头砸到也不会痛吗？”

百里轩轻笑道：“被石头砸到，怎么可能不痛？可是如果这些痛能让我忘掉她，再痛我也很愿意，这样也许我能早一点让自己的心死掉，再也不会思念她。”

那孩子为百里轩眼中的悲伤震撼着，不知不觉挨着他坐了下来，好奇地问：“她是谁？你是不是很爱她？为什么，一直都没有看到她来找你？”

百里轩苦涩一笑，说：“她啊，她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女人，是我最爱的最放不下的女人，有一天，我和她走散了，就这样，再也见不得对方了……尽管很想，可是现在的我，根本就没有资格再回到她身边……根本，没有资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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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不敢回去

“为什么呢？你这么爱她，她一定也很爱你，她会因为想你，想得心很痛，就像你一样悲伤，你为什么不肯回去找她呢？为什么没有资格回去找她呢？”那孩子的眼睛一闪一闪，天真地询问着。

百里轩说：“因为，因为我……我已经不是她爱的那个人了，现在的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完整的脸，没有完整的脚，没有完整的魂魄，没有完整的尊严，回到她的身边，只会成为她的累赘，会让周围对她虎视眈眈的人找到把柄攻击她，会让她比没有看到我更难受。”忽然他浅浅一笑，说，“跟你说再多你也不懂，你还是赶快离开吧，要是那些孩子又回来，看到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连你都排斥的。”

“阿丑，”孩子慢慢站起来，轻声说，“你真是个好人。”

好人啊，是因为遇见了她，才有机会成为好人的吧，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如今她不在，这些也都成了他思念她的方式。百里轩笑笑：“快走吧。”

孩子用力点点头，跑了两步，突然回过头来看着他，大声喊着说：“阿丑，我决定了，等我长大了我要嫁给你，你要记住，我叫月芷，你一定要等我长大。”说完，留下一串欢快的笑声，往另一边跑去。

孩子的纯真让百里轩的心好过了一些，至于她说的话，他当然只当成童言，这样的纯净，他从来没有接触到过。重新在海边坐下，继续观望海的边际，远处有一艘渔船慢慢地向岸边靠近，船头的阿柏叔冲百里轩挥挥手，高唱着海歌归来。

“阿柏叔，今天怎么这么早？”百里轩起身跑过去，在船靠岸的时候，替他拉住船绳。

阿柏叔从船上下来，看着百里轩将船固定住，笑呵呵地说：“今天撒了两网下去，一条鱼都没有网到，我寻思着今个不是撒网的好日子，所以就回来了，看到没有？天那边不是很好看，怕是要有暴风雨来了。”

百里轩抬头一看，果然远处天边黑云滚滚，原本平静的海面也开始波涛汹涌。他和阿柏叔并肩走向小屋，海边留下了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将晒在外面的鱼干收了以后，阿柏叔回到屋里取出了一坛子酒，在屋外长廊的桌子前坐下，招呼着：“阿丑，过来喝碗酒，去去寒气。”

“哦。”百里轩应着走过去，在他的对面坐下了。两个人各自捧着酒碗，默默地喝着。

阿柏叔突然问：“阿丑，这么多年了，你不想回去吗？”

百里轩苦笑：“阿柏叔，你看我现在的模样，怎么回去？”

“你总有家人，她们一定会牵挂你的，我虽然不知道你从什么地方来，但我把你救上来的时候，你明明已经狼狈不堪，眉宇间的英气和霸气却丝毫不减，想必你一定来自大户人家，你爹和你娘把你养大不容易，你的妻儿说不定正在家里苦等，一年又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过不去的是心里的痛，是漫长的等待遗留下来的失落和绝望，阿丑，什么地方都比不上自己的家，你难道都没有想过她们吗？”阿柏叔灌了口酒，蠕动着嘴唇，问。

百里轩说：“想，自然是想，何尝不想？只是……”

阿柏叔急急打断他的话，说：“你呀，可真傻，我这个外人都不嫌弃你了，深爱你的家人还会嫌弃你这副模样吗？这里始终不是你的家，附近的孩子总爱欺负你，这些我都知道，你别以为我年纪大了就老眼昏花，你眼底的落寞，我还会看不出来吗？”

“阿柏叔你说笑了，你还能出海撒网，怎么会老眼昏花呢？我只是，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正因为知道她不会嫌弃我，我才更不敢回去。”百里轩愁苦地喝了口酒。

阿柏叔说：“孩子啊，你须牢记，人的一生不过是浮光掠影，眨眼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将烟消云散，你顾忌着自己怕成为她们的累赘，可想过，只要你能回去，即便你什么都做不了了，她们也甘之如饴？因为重要的不是你给她们带去了灾难，而是你在她们活着的时候一直陪在她们身边，这就是为人父母为人妻儿莫大的幸福，人生只有一次，来世你并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到她们，为何不尝试着珍惜？”

百里轩点点头，说：“阿柏叔，我记住你的话了，明天我就回去找她，谢谢你阿柏叔。”

阿柏叔摇摇头，忽然皱眉：“只是一个她？”

百里轩浅笑，温和地说：“是的，只是一个她，我生生世世挚爱的人。”

阿柏叔了然地呵呵一笑，将酒坛子推到他面前，说：“来，陪阿柏叔最后喝几碗，以后再相见，就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了。”

“好！”百里轩豪爽地大口喝着，心却飘向了远方的那个人儿。

to读者：亲们，《特工弃后》开始上架，之前的话我都放到书评区了，很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之后的更新情况如下：九月份两更，十月份三更，每更均为两千字左右；发展情节：夙锦会逐鹿天下，百里轩会回到夙锦身边，但以另一种身份，会出现湘王爷夺位，会出现独孤冥的真心流露，会出现真假百里轩，会有小虐镜头，太凤太后的阴谋败迹等等等等，不会让亲们失望的；关于订阅方式：【手机用户的订阅方式】1，首先你要有gg号，怎么申请我想大家都会，这里玉面就不做说明了。2，可以使用充值卡，淘宝卡，声讯电话，短信等充值。具体步骤：我想淘宝卡和手机银联大家都会用，输入账号和密码就可以了。短信充值：一元充值，编辑短信发xd发送到106610987，收到扣费短信后，输入手机与提取码，立即验证就可以了。未收到提取码则不扣费，验证程序需要三到五分钟的时间，请亲耐心等待哦。如提取码长时间不成功，请立即联系客服，电话020-66815000，特别注意下，部分地区可能无法正常计费，请慎用短信充值以免扣很多的费用。单个手机号码，一个月做多可以充值三十次。仅支持全国一动和联通手机卡。短信充值的话要扣除百分之五十的费用，故假如你充值一元的话只能到账0.5元。【电脑书城充值方法】关于订阅方式：先注册书城帐号，登录书城网站后，登录网站后，点击左上角的个人中心—＞账户—＞充值—＞输入充值金额—＞点击下一步选择充值方式后，按照页面提示进行操作即可，（充值卡，按照上面的提示把充值卡上的编码输入就可以了。）之后再回到本书书页，点击预定章节，会出现订阅网页，可根据具体情况选择单章订阅或者批量订阅（电脑充值方式）。充值方式：手机wap书城:手机银联、各类手机充值卡、支付宝；网站web书城:网上银行、各类手机充值卡、支付宝，财付通、手机短信等方式将陆续开通。谢谢亲们的支持，祝亲们天天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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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保重

翌日清晨，百里轩刚踏出门口，阿柏叔就将一袋干粮递到了他面前，笑呵呵地说：“阿丑，这些干粮你带着路上吃，另外，我在这包袱里放了一些银钱，你记着别掉了。”

百里轩感动地说：“阿柏叔，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百……我阿丑恐怕连尸身都不存在了，你的大恩大德阿丑来日一定相报。”

“好了，我原也就没有要你报答的意思，快走吧，天黑之前方能赶到下一个小镇。”阿柏叔摆摆手道。

百里轩深深地鞠了一躬，走了两步，回头看了捻着胡子的阿柏叔一眼，大步离去，毫无留恋。铭瑄他一定会回，至于要不要和夙锦相认，他始终都是有犹豫的，因为他太清楚，相认和不相认的后果是什么，作为私欲而言，他自然想认，可是想到自己的惨样，再想到夙锦还有大好的年华，却又踌躇了。

“阿丑！阿丑！阿丑！”身后传来女孩儿清脆的声音。

百里轩回过头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孩子，他有些诧异，月芷竟然知道他要离开。为了避开村民，还有那些无理的孩子，他才特意挑了大清早，孩子们不会出现的时候。

月芷气喘吁吁地跑到百里轩面前，开口质问：“阿丑，你为什么要离开？不是说好了，等我长大，我要嫁给你的吗？”

百里轩好笑地伸手揉揉她的头，道：“月芷，你现在还小，很多事情还不懂，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不是你说想嫁给谁就嫁给谁的，若最后能嫁得如意郎君自是三生有幸，若非如此……也是个人的造化。何况，我已经有一个深爱的妻子，怎能辜负她再娶？再者，我若真在这儿等着你长大，将来你看到我的脸害怕可怎么办？”

月芷坚定地说：“不会，阿丑，我不会害怕的，阿丑一点都不丑。”

“好了月芷，我真的该走了，你快回去吧，别让爹娘担心了。还有，记好了，你该叫我阿丑哥，我比你大”说着，百里轩转身欲走。

月芷跑到他面前拦住他，说：“阿丑，我知道你不相信我的话，是因为你觉得我还小，你要走，我绝对不会拦你，可是，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你去哪里，这样，等我长大以后，我就可以来找你了。”

百里轩心中感动，说：“好，那你记住了，如果你要来找我，就到铭瑄国的皇城，只要你喊我的名字，我一定会出现在你面前。”

月芷歪着头，疑惑地看着他：“铭瑄国？那是什么地方？离这儿远吗？是不是海的另一边？为什么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好了，你的问题呀，留着问阿柏叔吧，他接触的外人多，一定知道的，那么，我先走了，月芷，珍重。”百里轩拍拍月芷的肩膀，绕过她。

月芷却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百里轩有些无奈地回头看着她，叫了声：“月芷。”

月芷心里慌慌的，乱乱的，眼睛也有些红红的，她从胸口掏出一片铁面具，递给百里轩，说：“这是我今早跑遍了所有渔村的集市买到的，你戴着它，路上就不会有人欺负你了，我昨晚来找你，看到你和阿柏叔在长廊上喝酒，还听到你说要回去，我知道自己留不住你，所以，想要送你一件东西，这样，只要你看到它，就会想到我。”

“所以，你很早很早就起来，就是为了去早市为我买这个铁面具？”难怪，她会那么早出现，原来以为是巧合，现在想来，是她有心这么做。百里轩心头一热，将月芷和铁面具一起拥入怀中，低声说，“月芷，谢谢你。”

月芷却勾唇一笑，说：“不用谢我啦，总之，你要记得，将来我找到你的时候，这个面具一定要戴在你的脸上，否则，我怕你会不肯和我相认，就像，你不敢和你的娘子相认。”

百里轩重重地点了点头，当着月芷的面，将暖暖的铁面具戴在了脸上，不大不小，正好合适。月芷很开心地笑了，百里轩背过身，说：“那么月芷，我该走了，保重，我等着将来的一天，你会来找我。”想了想，似乎有些不妥，于是又补上一句，“和你的如意君一起。”

月芷脸上的笑容沉了沉，却倔强地说：“会的，阿丑哥，你要等我。”

百里轩不敢点头也不敢回答，只是快步走了出去。背上那灼热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走了很久很久，月芷的视线还是停留在他的背影上。百里轩叹了口气，月芷将来，一定是个好姑娘，老天不会亏待她的。

荆阳国国界和铭瑄国国界之间隔了三个国家，分别是柑塔、戟都、傅梓，脚程需要三个多月，马车需要一个半月，以百里轩的身体状况，最快也得六个月。每走一段路，他就要停下喘口气，之间的距离并不远。百里轩有些颓然。

被阿柏叔救起的时候，他根本不能相信自己不但变成了可怕的丑人，连左脚也瘸了，百里轩有帝皇的骄傲，他怎么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废人？好几次他试图寻死，都被阿柏叔拉了回来，还记得当时阿柏叔严厉地斥责他，他才慢慢地冷静下来，过了些时候，他也接受了这残酷的事实，又过了一段时间，他能坦然地面对村民们异样的目光，还有那些鲜血淋淋的伤人的话语，他的心死过，又活过，到现在，却不知道它究竟是死的还是活的，想到夙锦的时候，它跳得那么剧烈，可是想到自己的景况，它又渐渐偃旗息鼓。

就像此时此刻，无力感紧紧包裹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

“重要的不是你给她们带去了灾难，而是你在她们活着的时候一直陪在她们身边，这就是为人父母为人妻儿莫大的幸福……”

阿柏叔的声音不期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回到铭瑄，就算再也不能以真实的自己陪在夙锦身边，至少还可以远远地看着她，守着她，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想到这里，百里轩重新振作精神，站起来继续走。茫茫旷野中，那一个渺小的身影，拖着残缺不堪的身体，一瘸一拐地向远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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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形势

独孤冥看着从东方划破的光线，低声道：“娘娘，天亮了。”

紧闭着双眼的夙锦却没有回应。

翡子云嘘了一声，说：“娘娘好不容易睡着，再让她睡一会儿。”

独孤冥轻蹙眉头，说：“若是早朝晚了，太凤太后会说娘娘的不是，朝臣也不会消停，龙皇什么都不懂，又不常跟在娘娘身边，到时候只怕是……”

“四面楚歌。”夙锦的声音从躺椅上传来，她的眼睛依旧闭着，嫣红的嘴唇却上下蠕动，“陷入四面受敌，处于孤立无援的窘迫境地，太凤太后一直视我为眼中钉，要不是有你们顶着，她一定不会那么轻易放过我，逮着机会就可以将小事化大，趁机除掉我，朝臣向来不满女子执政，哪怕是代为执掌，他们心中充满怨对，却不敢忤逆太凤太后的意思，这几年我不理朝政，疏松懒散，他们便以为，将我逼下台不是一件难事，加上太凤太后就有这一层意思，抓住了我的把柄，还怕除不去我吗？而修儿，正是懵懂的时候，和当年觞微太子翎儿一样，谁都可以欺负，更不可能帮我这个皇母了，第四面，那真正可以为我阻挡一切的一面，却已经不在了。”说到最后，夙锦睁开了眼睛，里面写满落寞。

“娘娘无需悲观，东玄王爷在世时声望一直极高，朝中大臣还是有愿意站在娘娘这一边的。”独孤冥望着她始终无法舒展的愁眉，真恨不得伸手为她抚平，心底却又深深明白，这个女子从来不属于他。

翡子云道：“话是如此说没错，但合几人之力何以能撼动大山？在没有想到可行的方法之前，只能委屈娘娘辛苦一点了。”

夙锦从躺椅上站起来，脚步缓慢而沉重，她走到内室，换上九凤红罗裙，在东莱的搀扶下走出来，对立在门口的二人说：“你们先走吧，本宫先到‘流漩宫’接龙皇。”

“是，娘娘慢行。”两人弯腰礼退。

回宫后，夙锦就搬到了九音宫，那本来是凤后娘娘专属的寝殿，尽管夙锦已经升至凤太后，太凤太后却没有要她搬去酌晴宫的意思，当然，她自己也没有搬出去。或许有些事情想要保持原样，就是一种特别的纪念吧。夙锦能深深感受到，太凤太后心里的悲伤，过了五年，一点也不比她少。

流漩宫在九音宫的东边，夙锦坐着凤辇，一刻钟后到了流漩宫宫门口。

“奴才等问凤太后娘娘的安。”守在门口的侍卫禁裔一并下跪，里面的人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跑出来，不多时，地上跪了一大片。

“龙皇呢？”夙锦直接问。

“回凤太后娘娘的话，龙皇正在更衣梳洗，稍候即能起程前往大和宫，请娘娘稍待。”回话的是个少年禁裔，大约八九岁，是夙锦千挑万选选出来陪着百里修的，唤“西渠”。

夙锦于是走到里面，还未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百里修的声音。

“我不要穿这个！这个也不要戴！你们真是讨厌！”

“龙皇今日还要上早朝，奴婢恳求龙皇就穿上吧。”似乎还有宫女哀求的声音。

“怎么回事？”夙锦问西渠。

西渠怯怯地说：“龙皇今早起来，说不想穿龙袍，也不肯戴龙冠，吵着闹着要去御园赏花，奴才们都劝过了，可是……”

夙锦眉头一皱，走进去，直接入了卧室，就看到她的儿子站在龙床上，不许身边的人靠近，龙袍穿了一半，他还在试图脱下来，头上的龙冠也歪斜地挂着，随时有掉下来的可能。

“修儿，你这是做什么？”夙锦的口气不由得严厉起来。

百里修听到夙锦的声音，解扣子的手停了下来，害怕地看着她，奶声奶气地说：“皇、皇母，修儿，修儿……”糟了，皇母居然会到他的寝宫来！他百里修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皇母，皇母生气的时候好像整个宫殿都会倾塌。

“为什么不肯穿？”见他害怕，夙锦的语气缓了缓，但还是很僵硬地问道。

百里修鼓鼓腮帮子，说：“因为，修儿不喜欢坐在那里不可以动，也不可以吃糕点，更不可以出去玩，如果修儿不穿这件衣服，就可以去御园玩了。”

“谁告诉你不穿就可以出去玩的？现在立刻给我穿上，你要是不肯穿，不听皇母的话，这一个月都不用想着出去玩了。”夙锦的声音稍稍提高了一些。

百里轩委屈地瘪着嘴，慢吞吞地将伸在外面的手往里面套去。

夙锦忽然吼道：“还不去替龙皇更衣！”

旁边的宫人吓了一跳，连忙将百里修扶下床，哆嗦着替他更衣。

又等了一刻钟的时间，百里修才穿戴完整地出现在夙锦面前。夙锦满意地拍拍他的头，说：“好了，现在我们去大和宫，修儿要是不乖，皇母会生气的。”

百里修讨好地谄笑着说：“皇母不要生气，修儿一定乖乖的。皇母，为什么修儿每天早晨都要到那里，好像神像一样坐着？”

夙锦的声音渐渐放柔，耐心地解释说：“因为，修儿是龙皇，是这片江山最大的人，修儿要学习怎样处理朝政，怎样治理国家，修儿虽然还小，可是生于皇室，身不由己，修儿现在就要开始适应，皇母相信修儿将来一定会像皇父一样，将铭瑄治理得井井有条。”

百里修贪婪地抓着夙锦的手，感受着来自她的温暖。西渠说，娘亲的手是世界上最温暖的，果然不错，他也依恋着皇母的手，可是皇母总是把他推开，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皇母有的时候看起来好慈祥，有的时候又看起来好凶，简直好像有两个人住在皇母的身体里，交替着出现，可是他不敢问，他知道，问了皇母一定会生气的。为了转移夙锦的视线，不让她推开他，百里修随便找了个问题问：“皇母，皇父去哪里了？为什么修儿一直都没有见过皇父？”

夙锦忽然停住了脚步，而百里修因为惯性的缘故，往前又走了两步，脱离了夙锦的手，他愣愣地回头，看着同样愣愣的夙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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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上谏还政

“皇母？”眼见夙锦脸色不对，百里修小心翼翼地叫着。

夙锦嗯了一声，走到百里修面前，蹲下，捧着他的脸蛋，看着他的眼睛，说：“修儿，你的皇父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天，你也会去那个地方，你会看到他，他是最了不起的龙皇，所以，修儿也要成为最了不起的龙皇，这样有一天，皇父看到修儿的时候，一定会为修儿骄傲的，修儿也想看到皇父开心的笑脸对不对？”

“对，修儿想要看到皇父开心的笑脸。”百里修看着夙锦，说，“修儿也想看到皇母开心的笑脸，修儿从来没有看过皇母的笑，皇母笑起来，一定很漂亮很漂亮。”

面对百里修期待的眼神，夙锦心里一阵刺痛。五年来，她从没有笑过，最多也是苦笑，或者讽笑，百里修长得并不像百里轩，这让她看到他的时候多多少少好受一点，可是他终究是百里轩的骨肉，身上流有百里轩的血液，他的一些小动作也和百里轩如出一辙，如此，要让她怎么笑得出来？她笑的时候，心一直都在滴血，她还在笑，可是百里轩呢？他在哪儿？他的心可痛？这么一想，她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皇母，不可以笑吗？”百里修有些失望。

夙锦勾勾唇角，浅浅一笑，说：“皇母忘了要怎么笑，不然修儿以后多多地笑给皇母看，这样或许有一天，皇母会忘记一个人，却记起笑是怎样的。”

百里修孩儿心性，闻言，立刻绽放大大的笑容，小小的嫩嫩的皓齿曝晒在太阳光下，他咧着嘴巴问：“皇母，修儿笑得好看吗？”

夙锦点点头，温柔地附和：“是，修儿笑起来是天底下最好看的。”

“不。”百里修却一下子严肃起来，一本正经地说，“不是修儿，天底下笑起来最好看的，是皇母，所以修儿一定会努力，让皇母想起怎么笑，修儿要看到皇母每天都是笑着的，皇父也一定很希望看到皇母的笑。”

“……好。”夙锦心里一暖，情不自禁地点了点头。

“娘娘，早朝……”东莱尽管不忍心打断母子情深的画面，却仍不得不硬着头皮忍着心酸提醒，娘娘如今四面临敌，凡事都需谨慎。

夙锦拉着百里修的手，往大和宫走去。

那白如玉镜的大理石台阶上站了两排大臣，伸长了脖子焦急地等待着，太凤太后站在那高处，脸上阴云密布，似乎有动怒的预兆。大和宫的建筑很像故宫的太和殿，名字也相仿，面前的台阶中间铺着红红的长毯。听说这长毯一共有十三条，每一条洗晒都要花上两天的时间，每隔一天换一条。

“龙皇驾到——凤太后娘娘驾到——”东莱尖声喊道。

“臣等问龙皇的安，问凤太后娘娘的安。”每一阶上的朝臣纷纷跪下，齐声喊道。喊声惊天动地，传至宫内角角落落。

夙锦拉着百里修的手走上去，一直走到太凤太后的面前。太凤太后微微颔首：“龙皇。”待百里修应声后，夙锦才微微栖身，道：“臣妾夙锦，问皇母的安。”

太凤太后极其不友善地盯着她，问：“为何来迟？可知早朝是龙皇至关重要的政事？”

夙锦不卑不亢地回答：“臣妾知道，臣妾恳请皇母降罪，一路上来，臣妾多话，因而耽搁了早朝，臣妾愿意接受任何处罚。”

太凤太后正要说话，百里修却挡在夙锦面前，大声说：“皇祖母，您不可以处罚皇母，是修儿不乖，早上修儿不肯穿龙袍，也是修儿在路上缠着皇母说一些皇父的事情，所以才会来迟，皇祖母不可以处罚皇母。”

太凤太后不悦地皱起了眉头。

夙锦见状，连忙跪下，说：“龙皇年幼，口无遮拦，顶撞了太凤太后，臣妾愿意代替龙皇受罚，还请太凤太后莫要追究龙皇的冒犯。”说完，望向百里修，叱道，“修儿，还不快向皇祖母认错。”

百里修虽然不解为什么要认错，但他向来很听夙锦的话，于是乖乖低头说：“修儿说错了话，请皇祖母原谅。”

“够了！”太凤太后微怒，“夙锦，你把这儿当成什么地方了？你这是在指责本宫度量小吗？莫非让朝臣见着这一幕很光鲜不成？还不快起来，入宫上朝，已经耽误了时辰，你还要磨蹭什么？”

夙锦道：“是。”暗中却松了口气，虽然还是被曲解了，但好在没有受到实质的惩罚，尽管不清楚太凤太后这么做的目的，但无需撕破脸总是好事一件。

夙锦起身，拉着百里修的手，将他送到龙椅上，自己则走到左边的椅子前，等着太凤太后坐下，众朝臣都进入宫内，她才也坐下。

“诸位爱卿有何要事上奏？”太凤太后问道。

底下的朝臣面面相觑，都一脸欲言又止的表情。这时，御史左大夫佑卫站出来道：“启禀太凤太后娘娘，臣等以为，龙皇正处似懂非懂之时，这时将朝政交到龙皇手中，二位娘娘从旁辅佐，将来对龙皇大有裨益，不知太凤太后娘娘以为如何？”

太凤太后冷笑道：“你们以为本宫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吗？五年前，本宫说要代掌朝政开始，你们就一直明里暗里地反对，龙皇尚不过四岁，你们让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儿处理朝政，说出去岂不引起百姓大乱国基动摇？本宫只是代掌，而非取而代之，你们一个个好大的胆子，竟然敢臆测本宫所想，是嫌自己活得不耐烦了，还是嫌自己老死不够好看？”

底下群臣噤若寒蝉。那带头的佑卫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太凤太后说：“这江山是百里皇室的，这世上也只有百里一族的人才有资格继承这江山，先龙皇的时候，正好赐字为轩，而现任龙皇的时候，却正好赐字为修，本宫难道还不知道这其中的用意吗？本宫为先龙皇守了多年的江山，本宫还图什么？不过图这江山安稳，百姓安居，朝臣安贤，想不到却受这等曲解的委屈！你们叫本宫情何以堪？”

朝臣齐声道：“臣等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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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剧变

太凤太后犀利地扫过底下的朝臣，冷哼一声，道：“你们有什么不敢的？还有什么要事上奏？若没有，便退朝罢。”

想不到此时御史上大夫嫪骞却抬头说：“臣等相信太凤太后无心帝位，只是太凤太后代掌五年，按律应将摄政之权转交凤太后娘娘之手，但若幼龙皇心智已开，政权自当归还，龙皇虽年幼，按照律例却足可胜任，太凤太后娘娘熟读律例，想必应该知晓，臣等并非有心冒犯，只是职责所在。”

御史大夫是制定保管律例、政令的司法官员，这官阶倒是和秦朝时候一样，御史大夫一共有五位，分别是御史上大夫、御史中大夫、御史下大夫、御史左大夫和御史右大夫，这五位大夫又在其上各司其职，御史上大夫、御史左大夫和御史右大夫制定律例、政令，御史中大夫保管律例、政令，而御史下大夫则将律例、政令下发，并监督其下官员执行。当然，首先凡是通过的律例和政令，都在事前征得龙皇的同意方能作数。

太凤太后似乎已经料到他们会如此反驳，不紧不慢地说：“本宫自然知道律例所在，本宫也知道，这朝堂上诸位大臣的心思。”太凤太后双眼一眯，好像看透世事。

当下，朝堂上有几位大臣的脸色一变，尽管很快又强作镇定，跪着的膝盖却开始颤抖。

太凤太后说：“本宫之所以不交还政权，在你们看来，是本宫有私吞百里江山的野心，实则，本宫却是为幼龙皇着想，幼龙皇心智已开又如何？他能面对这朝廷的汹涌暗涛？他能分辨底下群臣的忠奸？本宫只是想让幼龙皇更懂事一点，更知道该如何处政的时候再交还，为了遵守一条律例就要葬送这百里江山，本宫倒想问一问你们，是何居心？”

此言一出，朝堂上莫不哗然。

太凤太后待他们纷纷议论完了后，说：“如果诸位爱卿还是不放心，还是认定本宫有夺位的野心，好，本宫可以退居帘后听政，这朝堂之事交由凤太后亲自处理，她即是幼龙皇的皇母，这五年来也没有表现出夺位的野心，摄政之权交给她，诸卿可服？”

夙锦一愣，朝臣们也料不到太凤太后将政权交还的竟还是女子手中，一个个也都懵了。其实，他们所举理由皆不过是不希望女子执政，天下之大，国家之强，自古以来就没有女子做主之说，女人，应该是跟在他们身后，听他们所言而行事，为他们所为而慎事，甚至必要的时候，女人就是用来牺牲的，谁的辉煌背后没有大义的女子？女子有九戒，当中就有在家惟父命是从，出嫁惟夫命是从，这卑贱的女子，怎可立于朝廷之颠，反过来对他们行将命令？已经受了女子五年之命，难道眼看着幼龙皇心智已成，他们还要听命女子？太凤太后位高权重如何？百里江山的帝皇是男子，若不是，这百里江山易主也不是不可！

夙锦眼看事态剧变，忙出声道：“皇母所言当谨慎，臣妾虽为龙皇之母，但终究是外姓女子，倘若接手朝廷，只怕会引起大乱。”

太凤太后却勾唇笑道：“本宫就是相信，这不可能落在你身上，一定会转为可能，你不是敢单人闯去觞微皇宫吗？你不是面对千军万马还能面不改色吗？本宫就想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能让我皇儿甘愿为你去死。国母，先龙皇既已仙逝，你不该为他做点什么吗？这江山，是先龙皇费尽心思得来的，对了，你的父亲东玄王爷也为这江山付出了一切，你说，它交由你保管，是否也算物归原主？”

夙锦忙从左座上下来，跪在太凤太后面前，道：“臣妾惶恐，臣妾以为，绝无此意，江山姓百里，该是百里子孙的，臣妾绝不敢越俎代庖，臣妾只想做好凤太后该做的事情，将幼龙皇抚养长大……”

“凤太后该做的事情，就是幼龙皇尚懵懂之时，为他处理一切障碍。”太凤太后严厉地打断了夙锦的话。

如此看来，太凤太后是铁了心要把摄政之权交到夙锦手中，她甚至不给朝臣反对的机会，自己将政权转交夙锦手上后，就命宗正宣布退朝。随着宗正尖锐的喊声落下，太凤太后人也跟着消失在大和宫。碍于夙锦和百里修在场，大臣们也不敢私下聚集说些什么，个个拱手抱拳退下。很快，偌大的大和宫只剩下了寥寥几个人。

“皇母，皇祖母为什么会生气？”百里修拉拉夙锦的衣服，不解地问。

夙锦却没有心思回答他，她的满腹思绪都还在刚才的事情上。百里修今年四岁，大臣们见不得女子执政才硬将龙皇的职务往百里修身上套也属正常，可是，太凤太后为什么执意要将政权交到她手上？她最后的笑又代表了什么含义？太凤太后一直怪责她害她失去了百里轩，难道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太凤太后想要借助朝臣的手将她除去？一旦她坐上摄政的位置，朝臣们自然会将矛头对准她，可是如果真的是这样，太凤太后为何不在五年前就这么做？等到五年以后，如果朝臣开始习惯女人当政，她岂不是失去了一个大好机会？太凤太后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自己一点都看不透她内心的想法？不！这不可能！她是fbi精英，以前是，现在是，将来还是，她不可能摸不清现在的时势。

“娘娘？凤太后娘娘？”见夙锦迟迟不回答，东莱略略担心地叫了一声。

“嗯？”夙锦回神看他。

“小龙皇在问您话。”东莱悄声说。

“哦。”夙锦点点头，弯下腰看着百里修，问，“修儿，你问什么？”

百里修皱皱鼻子，说：“皇母，修儿是问，皇祖母为什么生气？是不是今天早上修儿不乖，还害皇母来迟，所以皇祖母才会生气？”

夙锦捏捏百里修的鼻子，说：“不是，皇祖母会生气，是因为那些人不听话，反对她摄政。”

“可是现在，”独孤冥缓缓开口，“太凤太后却将娘娘您，推到了浪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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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意欲拟诏

独孤冥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沉默了下来，隔了会儿，翡子云忍不住说：“我们也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坏了，也可能太凤太后真的累了，这五年来她一直硬撑，铁人都有极限，失去了先龙皇，谁都不好过，我听我娘说，她总在酌晴宫后院看到太凤太后对着枯萎的树落泪，那棵树是先龙皇出生的时候，她命人种下的，如果她真的有意要将娘娘推到浪尖上，为什么五年前她不这么做？”

翡子云的问题正是夙锦所想不通的，也许真的是他们小人之心了，太凤太后的态度虽然不见得友善，但也可能是因为她为人本就如此。

独孤冥说：“娘娘请放心，臣昨夜观星，帝皇星逐渐偏向正轨，凤后星不陨，此乃大吉之兆，娘娘一定会逢凶化吉。”

夙锦颔首，牵起百里修的手，带着若干宫人往外走。独孤冥望着她的背影，满脸担忧，这几年他一直陪在她身边，看着她从失去百里轩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虽说不是完全平复了心情，但至少脸上有了些许神采，也会去想一些问题，而不是像最初的时候不哭，不笑，不动，也不肯睡觉，通常是宫里的人求了又求，加上翡子云在她的饭菜中放些安眠的药粉，她才肯乖乖听话，那时候他常常想，就连整天啼哭的百里修都比她乖多了，她心痛，他也跟着心痛，就像翡子云说的，她痛一分，他就跟着痛三分，他也很后悔，如果当时替她挡剑的是他，落入水中的是他，现在的夙锦要幸福多了。可是他什么都不能改变，只能默默地陪在她身边，看着她辛苦、倔强而疲惫地活着。

“放心吧，娘娘有什么不敢做的？她只是心里还藏着深深的痛，所以才理不清头绪，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一定会让朝廷平静下来。”翡子云拍拍独孤冥的肩膀，低声说。

独孤冥也只能点头应是，心里的担忧却不减反增。

百里修走了一会儿，就嚷着要夙锦抱他，夙锦觉得奇怪，百里修从小很少跟在她身边，在他的印象里，皇母一定是很严厉的人，他也甚少对她撒娇，可今天的百里修，不但要求她笑，还希望她抱，一点都不像那个看了她会生怯的孩子。夙锦心里一柔，弯腰将百里修抱起来，玩笑似地说：“修儿一定吃了很多东西，变得好重，皇母都快抱不动了。”

百里修捧着夙锦的脸蛋，无比认真地说：“所以，要趁着修儿长大之前，多让皇母抱一抱，西渠说，他每次去看他的娘亲，她都会抱着他，然后说，我的好西渠又胖了，就像皇母刚才说，修儿变得好重，皇母也快抱不动了。皇母，是不是修儿再吃多一点？皇母就真的抱不动修儿了？那修儿以后不嘴馋偷吃糕点了，这样，皇母就可以一直抱着修儿，皇母以前都很少抱修儿，修儿真的好羡慕西渠有娘亲的抱抱。”

夙锦鼻子酸酸的，百里修口齿清楚，可是语速不快，他毕竟还小，犹记得这个孩子的降生承载了多少人的期望，让多少失去了百里轩的人心中得到了安慰，自己却一味沉浸在过去的伤痛中，等到注意这个孩子已经长大，已经会说话，已经会要求的时候，竟然错过了四年。她紧紧地搂着百里修，喃喃说：“修儿若是喜欢，皇母每天都过来抱着修儿，陪着修儿，好不好？皇母带修儿去看日出，去看夕阳。”

百里修高兴地拍着手说：“好！修儿要皇母抱着去看日出，看夕阳！”顿了顿，他又好奇地问，“皇母，什么是日出？什么又是夕阳？”

“日出就是……”

“够了！你要本宫说多少遍？本宫说出口的话难道作不得数？今日朝堂上，本宫念你是御史上大夫，位居正一品，因此给你留了三分情面，你不要不知好歹！”

“太凤太后息怒，臣绝非故意冒犯，只是臣恳请太凤太后收回成命，且，幼龙皇应该要涉足朝政之事，若让他一直跟着皇傅，学一些上古书典，何时他才懂得如何在朝为君，在国为父，在民为天？”

“放肆！嫪骞，你好大的胆子，你口中的他是龙皇，是你的君王，你竟敢直呼‘他’，本宫完全可以判你个大逆不道之罪，念在你无心之过，姑且饶你一命，你现在立刻给本宫退下，本宫不想再见到你！”

“太凤太后娘娘，请千万不要铸成大错，您若昭告天下，凤太后娘娘代掌朝政，只怕朝中奸臣趁机作乱，叛臣勾结外贼，百里江山将岌岌可危，到头来，苦的还是百姓。”

“嫪骞，你是听不懂本宫的话是不是？来人，将嫪骞拖出去杖责四十，本宫不想在朝堂之外的地方看到他。嫪骞，你给本宫听清楚了，本宫这就拟诏，告知天下凤太后代政，本宫决定的事情，谁都不能阻拦！你们几个，还不快将嫪骞拖下去！”

“是。”

“太凤太后娘娘三思，三思啊……”

夙锦捂着百里修的嘴，躲在树后，吩咐一干宫人都藏好了，她则透过灌木丛之间的缝隙看去，嫪骞被几个侍卫拖下去，一路惨叫，太凤太后面无表情地站着，身边的宫女不停地为她扇扇子，她的贴身禁裔宗正也不断地说着好话让她息怒。太凤太后唇角一弯，冷笑着说：“想跟本宫斗，也不看看他的资格！宗正，以前你是先龙皇身边的禁裔，你一定知道先龙皇拟诏的规矩，本宫这就草起一份，你将它带去给御史大夫苑，明日早朝前，本宫要得知天下尽知此事，谁敢拦阻，格杀勿论！”

“是。”宗正应了一声，转身离开，只是夙锦看到他转身的刹那，发现他一脸的疑惑。

看来明天之后，她要摄政的事情就落实了。夙锦皱着眉头，回想着太凤太后的笑，嫪骞的痛心疾首，宗正的疑惑，慢慢地，一条线似乎开始明朗起来，那熟悉的判断力回到了她的脑中，如果，她推测得没有错，那这一切，就都是太凤太后计划了五年的阴谋，目的就是要借朝廷这把刀除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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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绝非意外中的意外

夙锦将百里修交给宫里的嬷嬷送回流漩宫，自己则和东莱回到了九音宫，一入宫门，夙锦就迫不及待地跑入房中，翻箱倒柜地翻找着什么，一旁的东莱看得着急，问：“娘娘，您在找什么？不如告知东莱，让东莱陪您一起找。”

夙锦头也不回地问：“九音宫一直以来都是凤后的寝殿是吗？”

东莱点点头，说：“娘娘未入冷宫以前，就是住在九音宫的，九音宫一直以来都是国母之居，只是现在……太凤太后娘娘留恋酌晴宫，不肯搬入他处，所以娘娘才留在了九音宫，娘娘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个？”东莱小小地紧张了一下，娘娘该不会是在暗责太凤太后的不是吧？想想也是，娘娘本该住进酌晴宫的，以她凤太后的身份住在九音宫确实说不过去，再者将来幼龙皇娶妻立后，新凤后该住哪里？到时候娘娘的处境只怕也会尴尬。

夙锦说：“如果百里轩从开始就在怀疑太凤太后有夺位的野心，就一定会暗中调查和太凤太后有关系的人脉，为了摸清这些人的底细，势必要将他们的资料全部记载下来，这里没有磁碟也没有pc机，所以唯一有可能记录着太凤太后人脉图的就是一本册子，此为其一，接着，他要将这册子藏在一个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向来看不顺眼的桑笙住处，没有人会想到，百里轩会将一些重要的证据和资料都藏在他平日里最讨厌的人，此为其二，再来，东玄王爷既然效忠百里轩，甚至不惜为他牺牲自己的女儿，自然不会顾虑到女儿的安危，那么册子就应该还在这里的某个角落，桑笙搬入冷宫以后，这九音宫就废弃了，平素来清扫的宫人也不可能会将角角落落检查彻底，所以册子一定还在这里，此为其三，综上所观，换句话说，找到册子，我就能找到我要的答案。”

夙锦讲话太快，又融入了很多现代语言的特点，东莱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要找一本册子，于是嘀咕着说：“可是，娘娘以前不是把寝宫里找到的册子一并烧毁了吗？”

“你说什么？”夙锦蓦地停下动作，半弯着身子，盯着东莱。

东莱顿觉头皮发麻，吞咽了口口水，说：“娘娘以前只要看到册子，就会将它们烧毁，还说什么不祥，万一被人知道恐生事端，只怕是有人要陷害娘娘，娘娘曾经还怀疑过茉妃娘娘的，娘娘您都不记得了吗？”东莱说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说，“娘娘年刊，东莱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学聪明，娘娘都失忆了，自然不记得有这回事。”

“所以，你是说，桑笙看过这些东西？”夙锦忽然有些无力。

东莱应了一声，说：“娘娘不但看过，还为此而伤心过，那时候东莱并不太懂，娘娘为何看到这些册子哭泣，只是娘娘什么都不肯说，东玄王爷那时候也变得很奇怪，不愿听东莱回禀关于娘娘的事情，所以，东莱直到现在都无法明白。”

夙锦失神地喃喃：“那么说来，桑笙的死并不是意外，而是早就计划好的，桑笙知道了自己父亲的用意，孝顺的她不得不追随父亲的脚踪，为百里轩做垫脚石，她乖乖地陪所有人演戏，让所有人对她疏于防范，然后在被打入冷宫以后，为了让戏更逼真，也因为感觉到每日生活在假戏中而疲惫，加上痛失父亲的绝望，她才走上了这条绝路，如此一来，所有人都会以为百里轩和东玄王爷的人马正式撕破脸，躲在幕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而我，真的只是这场绝非意外中的意外？真是可笑、可悲的皇权之争。百里轩一定想不到，他眼中不算喜欢也不算讨厌的桑笙竟然甘愿为他做这么多事……若是现在他们相遇了，他会不会后悔曾经没有好好疼惜她？”夙锦的心一阵刺痛，她无奈地苦笑。

这样的夙锦让东莱觉得很陌生，每当她露出这种看似唯美实际绝望的笑容的时候，东莱都会觉得陌生而心疼，这样的娘娘没有面对太凤太后刁难时的自信，没有独闯觞微国时的意气风发，只有满脸的死气，和满眼的心碎。

“百里轩会调查怀疑太凤太后，一定是有理由的，这么看来，我的猜测准确性就又高了一分。”夙锦很快振作精神，将思绪拉回到眼前棘手的事件上来，“太凤太后要将政权确实地转交我手中，没有人敢出来反对，势必需要一份圣旨，可是她从开始没有明说要拟诏，恐怕是在等时机，嫪骞一定是太凤太后的人，今日御园这一闹也只是让太凤太后找到拟诏的正当理由，届时所有人只会以为太凤太后被嫪骞刺激，才会怒起拟诏，还下旨任何阻拦之人都将格杀勿论，即便有头脑的人识破了其中的诡计，却也无可奈何，到时候太凤太后一句‘本宫并非圣人，一气之下难免错事，只是既已经昭告天下，也只能如此了’而脱罪，朝臣就只能将矛头对准我，就算不死，我也会被折磨得痛苦不堪，这样，太凤太后既躲到了风浪的背后，又轻而易举除去了我，实在是一石二鸟之计。”

东莱眨眨眼，似懂非懂：“娘娘，您在说什么？太凤太后要除掉您？这是为何？您是先龙皇最爱的女子，太凤太后怎么会对您下手？最多……最多太凤太后只是苛责您几句，好平复她的伤心，痛下杀手……应该不至于吧。”

“正是因为我是百里轩最爱的那个人，她才会认定百里轩是被我害死的，固然她对江山可能执着，心中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儿子，能为百里轩报仇，一定是这五年来她撑下去的唯一动力吧。我想江山比起儿子，在她的心里，必定也是微不足道的，所以她才能隐忍五年，为的就是激起朝臣心中对女子执政的不满，再将包袱丢到我的身上，看着我引火自焚。”夙锦眼睛一闪，无奈地说。

“娘娘……”东莱看着夙锦，动了动嘴唇，却发现在悲伤的娘娘面前，任何词藻都是苍白空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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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代政

夙锦的猜测没有错，翌日，上朝时，太凤太后并没有出现在朝堂上，原本夙锦以为她会在帘后听政，可是帘子后面却没有人影，太凤太后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带给她。夙锦站在龙椅前方，望着左右两个座位，有些尴尬。

朝臣们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看着夙锦，独孤冥和翡子云捏着手掌，不安地皱着眉头。

“皇母，为什么你不坐？”百里修眼睛乱瞟，放低了声音问。他觉得今天朝堂上的气氛好奇怪，每个大臣都好像等着看一出闹戏般期待，皇祖母也没有出现，皇母的举动更叫他的小脑瓜费解，难道是皇母有话要对他说，所有才不肯坐下吗？小小的脸蛋上出现了一丝紧张。

夙锦轻声说：“因为皇母不知道要坐哪一边，修儿说，皇母应该坐哪一边？坐在左边，皇祖母会生气，坐在右边，大臣们会生气，皇母实在头疼。”

百里修面上一笑，往旁边挪了挪，拍着自己旁边的空位说：“那皇母就和修儿一起坐，这样皇祖母和大臣们都不会生气了，修儿也想皇母抱着。”

此言一出，原本还好整以暇的朝臣们脸色一沉，望向夙锦的目光转为犀利。

夙锦抿唇，道：“修儿的位子皇母不能坐，这个位子只有修儿可以坐，所以修儿记住了，以后不可以再说这些话。”

百里修乖巧地点点头。

“娘娘，早朝时辰已到，您这么站着似乎……有失体统。”说话的是御史左大夫佑卫，夙锦记得昨日也是他挑起的头，看来他是铁了心要顽抗到底了。

夙锦转过身来，面无表情，淡淡地说：“本宫是想坐下，奈何诸位爱卿不让，本宫不想惹出事端，所以，今日本宫这坐和不坐，坐在哪里，还得先问过诸卿之见，免得本宫坐错了，不但得罪太凤太后，还将诸卿的颜面扫地，本宫又情何以堪？”

夙锦聪明地将问题抛回了大臣之间，这些朝臣恨得牙痒痒，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反驳。他们虽然心中反对，可太凤太后的懿旨却不能不遵从，格杀勿论无疑是太凤太后的极限，若把她逼急了，真的杀一个人来儆效尤，谁会是砍头刀下的亡魂？或者说，谁愿意成为这砍头刀下的亡魂？

夙锦左等右等，似乎等不到这些大臣的下文，她才缓缓地说：“本宫代政，诸卿必定有许多怨言，本宫心里明白，这位子不好做，若非太凤太后要求，本宫绝不会坐上那个位子，本宫不比你们，敢一死明忠贞，本宫还有很多事情尚未落成，抗旨一事，本宫断然不会做，何况，本宫向来喜欢接受挑战，既然本宫应太凤太后之命摄政，也自当做好这件事，才能上对得起太凤太后，下对得起黎民百姓。”

“这……”朝臣面面相觑。

夙锦冷声说：“今日你们不给本宫存留情面，本宫也就把丑话说在前头了。你们以为本宫五年来疏于朝政，暗自伤神，就会被你们骑在头上了吗？就算本宫不宜代政，但至少见到本宫，你们都得规规矩矩跪下恭恭敬敬行礼，你们高贵到哪里去了？你们瞧不起女子，蔑视女子的存在，可曾想过，你们离了女子，能成什么大事？百善孝为先，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女人，你们能传宗接代？”

夙锦直白的问话让朝臣们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夙锦接着说：“什么样的人能够治国？治国是为了什么？其意义何在，目的何在？诸卿难道比本宫愚钝吗？本宫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知诸卿，能给百姓安定、给朝廷安稳的人就能治国，君王再大，可有百姓的数量大？百姓需要君王，无非是希望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无非是希望不会起内讧，能更有力量更团结地面对外族的侵略，难道你们以为，坐上君王的位子，就是为了胡作非为？就是为了呼风唤雨？就是为了自己的私利？”

夙锦的问题一个比一个犀利，朝臣中已经有些人支撑不住了，不但面有愧色，望向夙锦的眼神也多了一些敬意。只是，偌大的朝堂总会有一群顽固的人，不肯接受新潮的思想，固守着一堆旧思想，宁死不肯更改，再加上一批唯恐天下不乱的小人，夙锦的演说再震撼人心，也难以收服所有朝臣的心。而只要存在这样的人，朝堂就永无宁日。

“娘娘说的动听，可女子生来就是为了男人而活，难道女子离了男人，就能独活吗？”佑卫不紧不慢地反问。这番问话有强词夺理之嫌，只是夙锦说的话中并无漏洞，他也只好紧紧抓住其中一个不算把柄的把柄和夙锦对峙。

“佑爱卿，正因为女子也不能离开男人独活，两者更应该相互扶持。本宫知道，要你们接受女子执政确实为难，也知道你们男尊女卑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本宫不想改变什么，本宫只想告诉你们每一个人，本宫代政，无可厚非。”最后，夙锦不得不下重药，再争论下去，只会让朝臣更加激愤。

“臣倒是想知道，娘娘无可厚非在何处？”佑卫紧接着道。

夙锦浅笑道：“因为本宫，是先龙皇最爱的女子。先龙皇为了本宫，遣散了后宫妃子，这份大爱本宫时刻铭记在心，如今先龙皇仙逝，就如太凤太后所说，本宫不该为他做点什么吗？本宫相信，先龙皇也一定会应允的，何况先龙皇在世时，诸卿的折子本宫都有过目，这朝堂上有什么事情，朝臣中忠奸之辨，本宫心里都清楚，本宫只是代幼龙皇执掌朝政，私下却会将处政手段教于幼龙皇，对幼龙皇将来收回政权也大有裨益，不是无可厚非，难道由佑卿来担任，就是无可厚非了吗？”

佑卫无言以对，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夙锦见他们个个都垂下了头，方说：“今日起，本宫代政，再有异议，奉行太凤太后懿旨，格杀勿论！退朝！”袖袍一甩，夙锦转身将百里修从龙椅上抱下，牵着他的手自行离去，留下群臣纷纷议论。

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太凤太后，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不是因为她真的畏惧太凤太后，而是，忽然很想，很想为百里轩做点什么，以过百里轩曾有的生活来思念在另一个世界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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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还有我陪着

夙锦行经至流漩宫，方将百里修送进去，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独孤冥和翡子云恭候在殿外。她秀眉一蹙，吩咐身后的宫人在一边候着，她则和东莱上前。

“臣等问娘娘的安。”两人同时单膝着地，异口同声地行礼。

“起来吧，有什么事？”夙锦淡淡地说。

两人起身，互视一眼，独孤冥犹疑地说：“娘娘，事情到了这地步，您有何打算吗？佑卫今日为娘娘拂了面子，绝不会善罢甘休，他素来就喜欢暗中结党私营，先龙皇曾也问过他，他说，朝臣之间相亲相爱，何来结党私营一说？先龙皇没有掌握到确实的证据，不能将他怎么样，现在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娘娘，在煽风点火之下，大臣很有可能呈现一面倒的趋势，形势对娘娘大大不利。”

夙锦说：“本宫知道这个佑卫心里在想什么，太凤太后不是希望本宫出来主持大局吗？那本宫就做给她看……你们说，如果幼龙皇被废帝，接下来最有可能封帝的是谁？”

翡子云前后想了想，说：“最有可能封帝的，就是湘王爷。”

夙锦挑眉：“这个湘王爷又是什么人？”

翡子云说：“湘王爷本名慕容湘，他的父亲和茉妃娘娘的父亲都是太凤太后的弟弟，也就是说，湘王爷和茉妃娘娘实际上是堂兄妹的关系。湘王爷封王之后，先龙皇就将他派往阿珂尔部落管理周边部族，湘王爷在当地百姓心中威望极高，当初在朝堂的时候待人谦和，赢得了不少大臣的欢心，如果真如娘娘所说，幼龙皇被废，最有可能封帝的就是湘王爷。”

夙锦冷笑着说：“这么说来，事情就很明显了，太凤太后要找一个正当的理由除掉我，接下来再废帝另立，将慕容湘推到帝皇的位置，整个铭瑄国就落入了他们家族的手中，之后，只要借着慕容湘的手进一步控制朝廷，过不了多久，这百里江山就该改名了，慕容湘一定是一颗很好控制的棋子，太凤太后这一招出得可真漂亮。”

独孤冥的担忧更甚：“那么，娘娘，太凤太后此计得逞，您和幼龙皇……”

“她还会让我和修儿存在吗？修儿大概是她最想杀的，只要修儿在，任何废帝新立的理由都不存在，杀我，大概是顺便吧，既为百里轩报仇，又扫去了障碍。百里轩的江山，我一定会守着，嫪骞和佑卫，必须要死。”夙锦双眼闪过凶光，嘴角微微勾起。

“娘娘要用什么理由除去嫪骞和佑卫？暗杀吗？”翡子云问。

夙锦摇摇头，说：“嫪骞和佑卫既然能成为太凤太后的心腹，想必手段过人，如果暗杀能成，他们两个早就应该死了，就先看吧，看明天早朝时，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我坐那个位置的，会不会是他们……”

夙锦满眼算计，看在独孤冥眼中，心一痛，更觉无力，那层出不穷的悔意涌上心头，如果死的是他，她一定不需要卷入这些阴谋，先龙皇一定会让她过得更幸福，太凤太后也决计伤害不了她，为什么，死的不是他？

“神使大人，你在想什么？”夙锦看向愣神的独孤冥。

独孤冥猛然惊醒，慌乱地摇头：“没有。”东张西望了一番，疑惑，“翡子……翡太医呢？”刚才还站在他身边的，只是出了会儿神，怎么不见了？

夙锦说：“翡太医说他的药还在炉子上，所以先走了。神使大人，你是不是有话要对本宫说？本宫几次看你似乎都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向来不是扭捏的人，本宫恕你无罪就是。”

独孤冥张了张嘴，忽然有些莫名的想笑。说？说什么呢？说他想保护她？说他心里那么渴望带她离开？还是说，他心疼她，请她从失去百里轩的痛苦中走出来，看一看身边还有想疼惜她的人？怎么可能？她是凤太后，太后啊，自己只是她的臣子，见了面需得跪下行礼，说话更得谨而慎之，这些话，又要怎么说出口？说出口，不是她恕罪就以为什么都不会改变的，以后，两人之间只怕做君臣都会尴尬。这样的景况，他怎么说？如何说？

夙锦耐心地等着。

独孤冥轻轻启口，道：“娘娘，臣确实想说一句话，恐怕唐突，所以臣一直不敢说，今日娘娘既然问起，臣也没什么好藏的，臣只是想说，臣，永远都在娘娘的背后，不论娘娘什么时候回头。”

独孤冥的眼神炙烈，夙锦却是当机立断就转身命东莱到远处去等着。东莱莫名其妙地看了独孤冥一眼，嘟着嘴不甘不愿地离开夙锦的身边。夙锦再回头面对独孤冥，神色自然，压低了声音说：“我记得，你说过，‘只是今生无缘，来世无份’，你明知道我心里只有百里轩，即便他死了，我也不会变心，你何苦如此呢？我夙锦也只是沧海一粟，没有了我，天下不会改变什么，你为何执着？再说了，你也看到了，我是个灾星，谁沾上我都不会好过，百里轩爱我，结果死了，不是吗？如果你再不置身事外，那些朝臣也不会放过你的。”

听到夙锦不再自称本宫，而是我，独孤冥的心里暖暖的。他说：“我没有希冀你会忘记先龙皇，从来都没有，我也不求什么，以前看到你哭的时候，我的心跟着痛，我会大逆不道地想，如果没有先龙皇，我应该可以为你擦去眼泪吧？后来眼见着你，突然变得那么坚强，变得我不熟悉，尽管心里有些失落，还是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以后你再也不会落泪了，再也不需要别人为你擦眼泪了，那么我，终于可以把心放下了。谁知，天意弄人，会出这么多事，兜兜转转，最终我还是只能远远看着你悲伤，什么都做不了……可是我还能求什么呢？你就在我的身边，只要这样，我就该满足了不是吗？我所说的，一直站在你身后，只是希望你不要觉得孤单，因为，还有我陪着你。”

还有我陪着你，所以，你不是孤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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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柑塔的亚纳咖神庙

夙锦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说：“我不知道什么样的答案能让你明白，又不会伤了你的心，情债我只想欠百里轩，这个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情债，所以，你这样只会造成我的困扰，当然，我没有权力阻止你喜欢谁，因为同样，世界上最难控制的也是感情，我只是替你不值。”

独孤冥浅浅地苦笑了下，说：“娘娘，你我说这些话未免好笑，臣不希望娘娘困扰，确实，诚如娘娘所说，你没有理由阻止别人的心住进了谁，或许不值，但这一生，总该有个人需要我惦记，需要我把她埋在心底深处，迟暮时，恍恍惚惚忽然想起这样一个人，便觉得此生满足了。”

夙锦点点头，赞同他的话，将目光放向天际，说：“等到我迟暮的时候，我一定会想起你曾经站在我身后，也只能站在我身后，因为我的前方，是百里轩。答应我，我们是朋友，你是我夙锦的第一个朋友，一辈子都是。”

独孤冥深深地凝视着她，缓缓，重重地点了点头。

什么都不重要，身份不重要，地位不重要，悬殊不重要，甚至谁爱不爱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一起幸福。

距离荆阳最近的是柑塔，百里轩花了五天时间才走到，这些时日他风餐露宿，每顿只吃几个包子了事，睡觉也只是敷衍地闭几个时辰的眼睛，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醒来以后就再也睡不着，于是继续赶路，等到了柑塔境内后，终于支撑不住的他拿出了阿柏叔给他的银钱，找了家客栈，稍微吃了点好的，之后就到附近的神庙随意缩进某个角落，整整睡了两天两夜。

面具下的脸长满了胡渣，两边脸颊都有些凹陷，那毁去了的半边脸已经落痂，斑斑驳驳，一条条横在脸上，煞是恐怖。他不敢把面具摘下，唯恐会遭毒打，尽管如此，走到哪里，都会有鄙夷的目光跟随着他，这些目光，他早已在那个小渔村习惯了，所以他自然，甚至视若无睹。他的眼里，心里，看到的只有夙锦的容颜。

“阿拉巴酷，伊萨刳达纳得，呜噜妲西么卜，阿别塞纳……”

百里轩双眼刚刚睁开，听到了来自神庙里的诵读声，那是柑塔祭祀向天神祈求发出的呼唤，大意是求天神赐给这些可怜的子民丰富的宝藏，帮助穷苦的人脱离饥肠辘辘的困境，每到冬春交替时，这奇异的诵读声就会传遍柑塔的角角落落，神庙所有的亚纳咖都会从早晨一直诵读到第二天天明，然后休息一天，隔天再继续，直到冬去春来，年节大开。

“冬时快过了，不知道能不能赶回铭瑄过上年节。”百里轩吃力地站起来，走进去，看着里面的亚纳咖跪了一地，高举着白色雪杖，左手手指摆出奇怪的姿势，喃喃。

“小哥可是要去铭瑄国？”身边一个衣着朴实的男子忽然回过头来问。

百里轩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那男子双眼大放异光，笑呵呵地说：“那可愿与在下一同前往？”

百里轩警惕起来。

那男子见他沉默，知道自己的话语不当，连忙解释：“在下绝无恶意，在下一个表亲也住在铭瑄，前些时候差人送了口信来，让在下今年年节赶去铭瑄过，谁知在下还没回复，那送口信的就先走了，说什么家里有急事，在下从未去过铭瑄，不知道该如何走，小哥既然也去铭瑄，正好同路，在下想让小哥带个路，小哥可愿意？”

百里轩问道：“我戴着面具，又跛着脚，周围的人避我唯恐不及，你为何愿意让我带路？”

那男子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说：“这带路，和小哥长什么样也有关系吗？小哥这样，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人如何能因他人一些不为人知的伤痛作借口远离甚至加害呢？小哥会这么说，在下相信，你一定是好人。”

百里轩面具下的嘴唇轻扬，道：“你倒是实在。”

那男子满怀期待地说：“如何？小哥是同意了？刚才听小哥说，年节前想回到铭瑄，如果是步行，一个月内定然走不到，在下有马车，还有训练有素的车夫，只要小哥为在下指明方向，在下也愿意载小哥一程，你我各取所需，岂不是美事一件？何况我们一直顺路，小哥还犹豫什么？”

百里轩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并没有答应或者拒绝。

男子有些着急，说：“小哥难道怕在下是骗子？请恕在下冒犯，以小哥现在的处境，在下能从小哥身上骗到什么？”

百里轩自嘲一笑，是啊，以现在一无所有的自己，对方能骗到什么？他点点头说：“如此，多谢了，我们能在年节前赶回铭瑄吗？”

男子爽朗地笑道：“当然能，走吧小哥，马车就在前面。”

“……纳亚巴纳哈，希多那伊唷，阿巴……”

身后的诵读声还在继续，百里轩回头望了一眼那金光万丈的神庙，情不自禁地笑了。亚纳咖求了这许多年，从来没有求得财富，所以常常遭人质疑，但亚纳咖们坚持不懈，其实他们不知道，有些财富，并不一定是金钱，财富就是刚刚好得到自己想要的，不多，也不少，不快，也不慢。

“小哥，上车吧。”男子扶着百里轩上了停着的马车，那马车装饰豪华，里面又有绒毯，想必是个富户人家。坐稳后，在百里轩的指引下，马车飞快向东方急驰而去。

“小哥，在下柳叶岚，不知小哥尊姓大名？”男子柳叶岚请教道。

百里轩想了想，说：“叫我阿丑就可以了。”

“阿……丑？”柳叶岚有些尴尬，干笑着说，“小哥的名字……真简单。那叶岚就叫小哥一声阿丑哥吧，阿丑哥是去铭瑄省亲，还是家就住铭瑄？听阿丑哥的口音，不像是柑塔的。”

百里轩说：“我是铭瑄人，是回去找人的。”

“那个人一定很重要。”柳叶岚忽然凑近了一些，望着面具上两个洞里黑亮的眼睛说。

百里轩愣然：“你怎么知道？”

柳叶岚嘻嘻哈哈笑闹一阵，往后一靠，说：“因为阿丑哥几乎是在拼命地回去，那个人若不重要，阿丑哥不会不顾自己的身体赶路了，这两天我都在神庙附近徘徊，想要找个肯去铭瑄的人带路，第一天就看到阿丑哥拖着疲惫的身子进来，在那角落睡下后，第三天才看到你醒来。”

“你还挺机灵的，我回去，就是为了找一个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百里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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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暴雨前夕

“从柑塔到戟都有十天的路程，从戟都直接到铭瑄有二十五天的路程，马车一直向北行，会路过圆鼎天神坛，过了那里，离戟都国境就不远了。”百里轩看着柳叶岚从后面掏出一张只标明了大国的图纸，说。

柳叶岚细细看着图纸，问：“圆鼎天神坛似乎并没有标注，一直往北走，难道没有岔路吗？”

百里轩说：“没有，即便有，还是有一条路是通往北方的，岔路不多，除非是去赞砂国，路途可能会遇到很多不同的岔道，去戟都不太会走错。”

柳叶岚点点头，随即又疑惑地问：“阿丑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难道你去过很多地方吗？”他怀疑地看向他那条右腿。

百里轩淡淡地回答：“听人说的。”从前先龙皇还在的时候，他就跟着他走过很多地方，有时为了各国君王之间的私事，有时为了稳定国与国友好交往的关系，当然，还有那一次盛大的九国友交宴，他陪着先龙皇从觞微到柑塔等国走了个遍。

柳叶岚羡慕地说：“阿丑哥的领悟能力真强，若是我，别说听人说了，就是自己亲自去跑一趟，再回来的时候还是会忘记。对了，阿丑哥的家在铭瑄的什么地方？改日我登门拜访阿丑哥的家人，不至于走错了路进错了门。”

百里轩说：“我也不记得了。”他的语气很平淡，平淡到让人感觉他有一段不愿回想的伤痛的过去。

柳叶岚摸摸鼻子，说：“既然阿丑哥不愿明说，那我就不强求了，只是铭瑄国有城上百，万一你我进了铭瑄境内不同路，我就让我的马车夫送你回去。”

百里轩说：“如此，多谢了。”

柳叶岚见他似乎很疲惫，便乖乖住了嘴，将目光放到窗外，欣赏沿途的景色。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愿为人所触及的底线，对面的人既然执意不肯让他知道家住何处，他也不能强求，只是，他真的很好奇，戴着神秘面具下的脸究竟是什么样的，为什么他的眼睛能明亮清澈到那么干净的地步？看他的狼狈样，曾经肯定遭受过重大的打击，倘若如此，他的眼睛为何还能保持澄明？柳叶岚不断地将这几个问题嚼烂了，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此时的铭瑄皇城却平静得好像暴雨前夕，天空低沉，乌云压境，四周没有一点风声，擦肩而过的人们脸上带着古怪的表情，见着了熟人，刚想笑，却又被对方的严肃样吓得合起了嘴，也严肃地绕过对方离去。都说，皇城的天要变了。

朝堂上，夙锦坐在太凤太后原先坐的位置上，眼神凌厉地扫过所有的人。龙椅上小小的身影却不见。对于幼龙皇没有上朝的事情，夙锦并没有明说，吊着下面的人的胃口，看他们胆战心惊又疑虑猜测的样子确实是一种享受。

“娘娘，臣有要事上奏。”左等右等，见没有人说话，独孤冥从自己的位子上走出来，站到中间，微微行礼道。

“什么事？神使大人不妨直说。”夙锦淡淡地道。

独孤冥道：“一个多月后就是年节了，臣以为，年节大典上的祭天仪式应当早行准备起来，这件事向来是嫪骞大人在做，今年情势有所变化，不知娘娘委任谁来担任？”

夙锦说：“既然是祭天仪式，那就由神的使者，神使大人来办吧，即日起若有缺失可直接向国库支取，不必上报。”

“是，娘娘。”独孤冥抱拳，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嫪骞冷笑一声，说：“当真是可笑，祭天仪式向来都是老臣一手操办，今日娘娘却将此事转而交给了神使大人去办，真是闻所未闻，难道神使大人的职责不是祭天吗？何时也开始操心祭天仪式的准备了？娘娘这么做，是在质疑老臣的能力，还是有意要排除异己？”

夙锦的眼神一紧，识时务的臣子立刻低下了头，装作没有听到。夙锦平静地说：“神使大人的职责既然是祭天，自然更应该操心仪式的准备事宜了，神使大人要将国中各事向天神回禀，又要恳求天神使我铭瑄年年风调雨顺，青云直上，这之中的环节就不能有错，万一疏忽了其中一项，得罪天神的后果你承担得起吗？嫪骞？往年有先龙皇在你面前耳提面命，如今他不在了，本宫自然要格外小心，就怕出个差池，为小人所谗言，本宫的脸面丢尽。”

嫪骞说：“只怕娘娘是担心，逆天而行，惹来天神的惩罚吧？”

“嫪骞，你好大的胆子！娘娘是什么身份，你敢妄加猜度娘娘的圣意，是活得不耐烦了吗？”翡子云忍不住开口说道。

嫪骞却好像一点都不怕的样子，懒懒地拱拱手说：“娘娘，老臣生性耿直，说话不中听，请娘娘恕罪了。”

夙锦却笑道：“嫪卿说的在理，嫪卿句句发自肺腑，字字为了百里江山着想，本宫又怎么忍心怪罪呢？相反，本宫还要嘉赏嫪卿这直言进谏的行为，让天下朝臣都能效仿嫪卿。”

嫪骞一愣，没有想到夙锦不但不怪罪，还要嘉赏他，这是怎么回事？难道……难道娘娘是在拉拢他？嫪骞警惕起来，他东张西望一番，害怕太凤太后就在附近注视他的行为，倘若让太凤太后误会了他有意投向凤太后，只怕出了这个门，他就身首异处了。他假假一笑，说：“娘娘过誉了，老臣也只是实话实说，既然娘娘想听直言进谏，老臣不妨再说一句，娘娘，为何今日早朝不见幼龙皇？难道……娘娘是想……”他没有再说下去，可下文能联想到的意思，却让朝下炸开了锅。

夙锦暗中松了口气，总算把这只千年老乌龟逼出了原形，她还真怕这只老乌龟长着一颗狐狸的脑袋，跟她继续周旋下去，令事态发展超出她的意料之外，现在看来，嫪骞也是个经不起试探的人。她眼一眯，就等着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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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收网

夙锦等下面慢慢安静下来了，才说：“幼龙皇今日起身时，突感身体不适，本宫见他尚幼，有个病痛不及时医治恐留下什么病根，因此特意请奏他暂休朝会，由本宫全权代政，现在幼龙皇应该还在床上躺着。”顿了顿，戏谑地看着嫪骞，说，“嫪卿似乎不太相信本宫的话，可要本宫亲自带着嫪卿前去一探究竟？”

嫪骞也冷冷地笑了，说：“娘娘如此说，想必已经备好万全之策，老臣到时候看到的也只是虚弱地躺在床上的幼龙皇。只是老臣深感好奇，为何娘娘一坐上这个位置，那么巧合地，幼龙皇就生病了呢？”

夙锦唇角一翘：“嫪卿的意思是，是本宫害幼龙皇龙体欠佳了？”

嫪骞不置可否：“个中缘由，只怕也只有娘娘和天知道了。”

夙锦眼神一紧，高声叫道：“传幼龙皇随侍禁裔西渠晋见。”

“是。”东莱微微弯身，向外小步跑去，不多时，九霄上响起了东莱尖锐的声音，“传，幼龙皇随侍禁裔西渠，晋见——”

“传，幼龙皇随侍禁裔西渠，晋见——”

“随侍禁裔西渠，晋见——”

“晋见——”

大殿外响起了无数下回声，每一声都重重地砸在众臣的心上。

又隔了一会儿，西渠跟在东莱身后走进来，头一直低垂着，直走到金阶前方止步，跪下怯怯地说：“幼龙皇随侍禁裔西渠，问凤太后娘娘的安。”然后，五体伏地。

夙锦道：“你且先起身，本宫问你几个问题，你当老老实实大声地回答，要让这里的每一个朝臣都听到，假如你有半句虚言，本宫就挖去你的舌头，打断你的狗腿，你听清楚了吗？”

西渠两腿抖如筛糠，颤声道：“是，西渠，西渠听清楚了。”

西渠和百里修年纪相仿，夙锦看着他害怕的样子，心有不忍，可戏总得演下去，于是她问：“本宫今早去流漩宫接幼龙皇的时候，幼龙皇是否病弱躺在床上？”

“是。”西渠点头道。

夙锦又问：“此前本宫可与幼龙皇有无见面？本宫有无派人与幼龙皇接触？”

西渠摇头道：“没有，幼龙皇一直都在流漩宫，未出门半步，此间也没有人进来找幼龙皇，娘娘也是今早才进的流漩宫。”

夙锦满意地笑笑，继续问：“那幼龙皇是怎么生病的？”

西渠乖乖地回答：“昨夜幼龙皇心血来潮，穿着单衣就出了卧室，在院子里足足站了半个时辰，还不准奴才们靠近，奴才们害怕幼龙皇冻着，本想去找娘娘过来劝诫，可幼龙皇下了严令，谁敢惊动娘娘，就要扣去奴才们这一年的俸禄，奴才们一害怕，便不敢伸张，半个时辰以后，幼龙皇高兴地说等到了，之后就满足地进了屋，今天四更时，奴才进去请幼龙皇起身才发现，幼龙皇病倒了。”

夙锦看向嫪骞：“嫪卿，你可还有疑问？”

嫪骞转向西渠，说：“你刚才说，幼龙皇等了半个时辰以后说，等到了，是什么意思？”

西渠怯怯地看着夙锦，不知该如何作答。

嫪骞得意一笑，兀自猜测：“想必，幼龙皇是说，终于等到时辰结束了吧？看来幼龙皇是受了谁的唆使，深更半夜才会跑到院子里受风寒侵体，如此看来，他忽然得病也就有迹可循了，娘娘，您说，这害幼龙皇得病的人，会是谁呢？谁最希望幼龙皇得病，幼龙皇得病对谁最有好处呢？”嫪骞的笑不怀好意。

面对他话里有话的问题，夙锦不以为忤，只是看着西渠，说：“说吧，他究竟在等什么？”

西渠犹豫了一会儿，从胸口掏出一个瓶子，说：“娘娘，幼龙皇等的就是这个。”东莱走过去将瓶子呈献给夙锦，夙锦一看，愣了。

“萤火虫？”夙锦喃喃。

“流萤？”嫪骞的笑容龟裂。

西渠说：“是的，幼龙皇说，娘娘从来没有笑过，幼龙皇很想看娘娘笑，那日听宫里的宫女们说起晚上后院有流萤出现，脸上笑若灿花，幼龙皇便以为，只要能抓到流萤，娘娘必定会高兴，这一高兴还怕娘娘不笑吗？所以，幼龙皇才会夜半时分到院子里抓流萤，还不准奴才们帮忙，说要亲自抓到流萤，送给娘娘。”

夙锦鼻子一酸，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一击，呆呆地回不过神。

嫪骞脑门上沁出汗珠，直觉不妙。

翡子云见夙锦在游神，连忙代替她吼出声：“真是够了！嫪骞，你仗着自己是朝中元老，就能步步紧逼娘娘吗？你竟敢恶意造谣中伤娘娘，你可知在宫内散步逆反谣言该当何罪？又可知恶意中伤凤太后娘娘又该当何罪？这前后任意一条就足以判你凌迟了！”

夙锦被这一声吼吼回了神游的思绪，面色一沉，盯着嫪骞：“除此之外，你公然违抗太凤太后之命，不但要处以凌迟，还要将尸身投入殃池喂神鱼。”

“违抗……太凤太后？”嫪骞显然还没有理清楚这之中的头绪。

夙锦冷笑着说：“太凤太后将政权交到我手中时，说过一句‘若有违者，杀无赦’，你可还记得？你不但违抗，还是公然违抗，显然是不把太凤太后放在眼里，蔑视我百里皇室，嫪骞，你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来人，将嫪骞拖出去处以凌迟极刑，尸身投入殃池喂神鱼！”既然太凤太后想要扳倒她，她何不借着太凤太后的手反将一局？

“是。”外面早已等候的几个侍卫立刻进殿将震惊得回不过神的嫪骞拖了下去。等他终于理清楚了这一团乱麻时，已经身在刑场，撕心的嚎叫业已改变不了事实了。

夙锦的手段过于迅速狠辣，朝臣们根本没有时间消化，夙锦就宣布退朝了，而直到走出殿门之后，这些朝臣才反应过来，夙锦的设计使得嫪骞自己跳进了坟墓，埋葬了自己。好可怕的娘娘，竟连要杀一个人，都不动声色，让人连反应都来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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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母子情深

夙锦下了朝就往流漩宫疾走而去，手里紧紧抱着那瓶子。那瓶子外形很奇特，是用竹子做成了框架，外面再用薄膜涂砌而成，中间是纱布做的盖子，这大概就是最初的瓶子的模型。

“娘娘，您走慢点，当心摔着。”东莱远远地追着，喊着。

夙锦进了流漩宫，叫住正要跪下行礼的宫人，问：“幼龙皇可在房内？”

那宫人大抵是第一次跟大人物说话，畏畏缩缩，吞吞吐吐：“回、回娘娘的话，幼龙皇、幼龙皇一早就去……就去御园了。”

“御园？他去御园做什么？”夙锦问。

宫人道：“回、回娘娘的话，幼龙皇说，清晨去御园，就可以收到最干净的晨露。”

“你们不知道他正生病着吗？一大早去御园，万一又着凉了，病上加病，你们担当得起吗？本宫是派你们来照顾幼龙皇的，不是让你们来旁观他胡闹的，幼龙皇年纪小不懂事，难道你们还不清楚吗？任由他就这样跑出去，出了什么差池你们谁来承担？”

宫人吓得瑟瑟发抖，直呼饶命：“娘娘饶命，实在是幼龙皇无论如何都要去御园，奴婢们试图拦阻，可幼龙皇大哭大闹，似乎不去御园就不可能罢休，迫于无奈，奴婢们只好让步，但幼龙皇身侧有两个禁裔照顾着，奴婢还为他添了冬衣，奴婢以为万无一失，求娘娘饶命。”

“罢了罢了，你先下去吧。”夙锦头痛地挥挥手，转身又奔出去。也许这就是身为人母吧，一路奔向流漩宫的时候，她一再对自己说，要紧紧抱住她的孩子，要做一个让他感觉到温暖的慈母，可一听到他不顾自己的身体虚弱跑去御园贪玩的时候，心里又急又气，于是忍不住怪责他胡闹，可倘若自己对他多关心一点，他又怎么会“胡闹”？夙锦心中又悔又急，竟没留神脚下的石子，一个不稳，便摔在了地上，吓得身后追着的宫人魂不附体。

“娘娘！”第一个冲过来的是独孤冥，顾不得宫规礼仪，伸手就将夙锦扶起来，担忧地问，“娘娘，可伤着哪儿了？”

夙锦摇摇头，暗暗手掌，将隐隐作痛的手掌藏在下面。

东莱也追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将独孤冥挤到一边，抓着夙锦的胳膊使劲查看，焦急地问：“娘娘，可有哪儿摔疼了？哎哟，都是东莱的错，是东莱没有把娘娘照顾好，东莱真是蠢笨，竟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娘娘，您精神恍惚，该不是伤着哪儿了吧？东莱这就叫翡太医过来看看，可别落下什么病根才好。”一边暗地里使眼色提醒独孤冥注意一点。

独孤冥咳了一声，他看到夙锦摔倒的刹那，脑子里一片空白，哪里想得到后果？只想着赶快把面前这个女子扶起来，看看她有没有受伤。

夙锦说：“东莱，本宫没事，快去御园看看幼龙皇还在不在，身子可穿得暖，边上有没有人伺候着，病情会不会加重，快去看看。”

东莱见夙锦脸上尽是焦急，连忙转头跑去御园。只是他的嘴角却慢慢地荡漾开一抹笑意。娘娘在着急幼龙皇，有多久没有看见娘娘脸上出现焦急的神情了？这是否说明，娘娘正在一点一点走出先龙皇仙逝的伤痛中？太好了，必定是先龙皇在天之灵保佑着娘娘，毕竟先龙皇在世时那么宠爱娘娘，一定不忍心看到娘娘终日为他伤神。

独孤冥轻声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可知道，现在你身系的不只是你一人，还有幼龙皇，还有先龙皇的江山，是容不得出事的。”更重要的是，你若出事，我的心该有多痛。独孤冥望着她，将后半句话咽下。

夙锦近乎于喃喃道：“修儿生病了，可是一大早跑去了御园，万一又吹了风，病更严重了，该怎么办？现代不是没有因为感冒而死的人，我很怕他出意外，所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小心踩着了石子，这才跌了一跤。”

独孤冥说：“好了，你别太忧心了，先龙皇的在天之灵庇佑着幼龙皇，幼龙皇一定不会出事的，再者说了，翡太医的医术也不是供人欣赏的，真有什么事，还有他不是吗？你该先把自己照顾好了，才有精力去照顾幼龙皇。”

夙锦呆呆地没有反应。

正沉默着，东莱拉着百里修的小手一路小跑往这边过来，百里修的笑声听起来很清脆，好像串铃儿一般，只是带了浓浓的鼻音，让夙锦听着心里一阵揪痛。

她上前两步，独孤冥还没来得及出声，她便吼开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生病？你知不知道这样到处乱跑会给多少人带来困扰？生病了就该乖乖在床上躺着，你这样到处乱跑又不注意身体，皇母会有多担心？你怎么能为了贪玩不顾自己的身子？御园什么时候不能去？难道皇母禁你的足不准你去了吗？非要在今日早上去，身为龙皇，你怎能如此任性？你真是让皇母失望透顶了。”

夙锦的脸部表情看起来狰狞，百里修竟吓得退了一步，惊恐地看着她，刚刚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眼底隐隐有泪光闪现，小小的脑瓜里盘踞着一句令他恐惧的话：皇母生气了？

夙锦的声音又提高了三分：“为什么不说话？做错了事就要认错，皇母自小教你的礼仪教养哪里去了？你怎么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你当真是要伤透皇母的心吗？”夙锦大口喘着气，浑身颤抖，只差没有气到落泪了。她为什么那么生气？只要想到百里修一个不小心，追着百里轩的脚踪去了，她的心就一阵一阵抽痛，脑袋也好像要炸了似的难受，她已经失去百里轩了，再失去百里修，不是要让她的世界天崩地裂吗？

百里修怯怯地说：“皇母，您不要生气，修儿以后不敢了。”

夙锦深深吸了口气平复了心情，转过身说：“皇母没有生气，以后不可以再这样任性了，回流漩宫吧。”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护着怀里的瓶子。刚才就是怕这瓶子会散架，她才伸出手撑住了地面挡了一下，而手掌才会受伤的。

百里修跟在她身后，很小心地说：“皇母，适才我去御园采集了很多晨露，那些宫女说过，流萤喜欢干净的水，如果修儿用露水养着它们，到了今晚，皇母又可以看到亮闪闪的流萤了，好像星星一样漂亮，皇母看了一定会开心的。”

夙锦的脚步突然停住，脸上更像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苍白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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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哪里……都不可靠

百里修跟着停下了脚步，发现夙锦的脸色很难看，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抓着她的胳膊问：“皇母？你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修儿以后再也不任性了，对不起皇母，修儿知错了。”一颗颗豆大的泪珠从他的眼眶中滚落，砸在地面上。

夙锦蹲下来，将百里修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压低声音哽咽着说：“是皇母不好，不是修儿的错，修儿很乖，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修儿更乖的孩子了，做错事的是皇母，皇母对不起你，皇母不懂得吸取教训，皇母不知道应该要好好珍惜你，皇母一直沉溺在悲伤里，忘了你只是个孩子，你需要母亲的关怀和慈爱，以前皇母是个失败的妻子，现在皇母是个失败的母亲，皇母太不可一世了，自以为命都掌握在皇母自己手中，公然与天为敌，是皇母的错，修儿，皇母不该忽视你，对不起……”

百里修抚摸着夙锦的秀发，抽噎着说：“皇母没有错，错的是修儿，修儿不该让皇母操心，以后修儿一定乖乖的，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动不动，再也不会抱怨不可以出去玩，修儿还会跟着皇傅好好念书，修儿不会再让皇母失望了。”

夙锦亲亲他的小脑袋，吸吸鼻子道：“修儿，皇母的乖孩子……”

独孤冥见状，欣慰地松了口气，将来幼龙皇一定会成就一番不逊先龙皇的大事业的。

“呜呜……呜呜呜……”东莱抹着眼泪，夸张地抽着冷气。

独孤冥状似无语地看向他：“娘娘能正视幼龙皇是好事，你为何哭泣不止？”

东莱捂着嘴说：“好感人……娘娘和幼龙皇的感情……实在……实在叫人忍不住落泪……呜呜呜……”

独孤冥无奈地摇了摇头。

东莱暗中白了他一眼，都说神使大人感情淡然，看来确实如此，如此感人肺腑的画面，他竟没有一丝一毫感动的表情。

石道旁边的矮树丛后，一双黑色鞋子停顿了半刻，突然飞快地往反方向；跑去，一直跑到酌晴宫前，停下喘口气，竟是个满脸黑痣的禁裔，只见他左右一张望，对着守宫门的侍卫低声耳语几句，便有如做贼般溜进去。

殿内大堂，太凤太后跪在蒲团上，面前熏香袅袅，边上站了几个宫人，还有一个年过四十却风韵犹存的夫人，素面朝天，恭恭敬敬地垂手立着。

“太凤太后，奴才有要事禀报。”那满脸黑痣的禁裔走进来，跪下道。

太凤太后不为所动，紧闭的双眼也没有睁开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都退下吧。”

“是。”那几个宫人微微弯身退下。

那夫人上前了一步，为难地看看太凤太后，又看看那禁裔，低声询问：“娘娘，那臣妾……”

太凤太后的手一挥，道：“翡夫人，你也且先退下吧，本宫若是有事，会派人请你过来，你就先回东屋歇息，这些时日你也跟着本宫受累了。”

“娘娘，您言重了，这是臣妾该做的，当初若非娘娘求情，只怕我夫君难逃一死。既然娘娘有事，臣妾便先退下了，娘娘有事，派人过来说一声即可，臣妾随时恭候。”翡夫人，便是翡太医的娘亲，微微颔首，粗粗看了那禁裔一眼，退出去，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怎么样？”太凤太后开口询问。

那禁裔说：“回娘娘的话，幼龙皇和凤太后娘娘母子情深，听说幼龙皇昨夜为博凤太后娘娘一笑，深夜前去后院捕捉流萤，结果不小心受了风寒，今早更是不顾病弱的龙体，亲自前去御园采集晨露，好延长送予凤太后娘娘的流萤的寿命。”

太凤太后道：“那女人对修儿不甚关心，修儿怎会为她做到此地步？这个女人到哪里都是祸害，祸害不除，必后患无穷。嫪骞就这么死了，传本宫懿旨，吩咐佑卫切不可轻举妄动，那女人随时都会找到借口除去他，叫他步步为营，可别枉送了性命，还拖累本宫，至于除去那女人一事，看来得从长计议了。”

那禁裔谄媚一笑，说：“娘娘，一月之后就是年节，凤太后娘娘必定会代替幼龙皇前去祭天，何不在当场设下埋伏，伺机夺取凤太后性命？如此一来，对外只需称是贼人作乱，即便有人联想到了政变，也莫可奈何。”

太凤太后叹道：“计是好计，那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灯，还是小心为上。把今日所谈之言论一字不落告知佑卫，他知道该怎么做。”

那禁裔有些犹疑地抬起头，面露不甘，道：“娘娘，此事交给奴才，奴才一定替娘娘办成，佑卫此人胆小怕事，时常是临阵脱逃，虽说他的家人性命都捏在娘娘手上，难保到时候他不会为了独活不顾妻儿，奴才忠心侍奉娘娘，一切惟娘娘之命是从，倘若办砸，奴才一定提头来见。”

太凤太后双眼一睁，盯着神像的眼睛，说：“你是否不满意本宫的安排？本宫安排佑卫去做，自有本宫的用意，难道你想坏了本宫的大计吗？”

那禁裔五体伏地，道：“奴才不敢，奴才只是不明白，为何娘娘总将要事吩咐佑卫去做，奴才自信能更胜任，娘娘却只让奴才监视幼龙皇与凤太后娘娘之间的一举一动，奴才心中不甘。”

太凤太后说：“正因为本宫知道你的能力，所以才把你押在最后，嫪骞也好，佑卫也好，本宫派出他们，一方面是探一探那女人的虚实，另一方面，也不过是投了诱饵过去，这诱饵叫大鱼吃了，本宫也不会心疼，可若是你成饵，叫大鱼吞了，本宫该上哪儿去找另一个你来？你放心吧，总有一天，会有用得到你的地方，到时候，你可得给本宫不遗余力啊。”

那禁裔大喜，连连磕头道：“原来娘娘如此器重奴才，奴才差点误会了娘娘，奴才叩谢娘娘的赏识大恩。”

太凤太后道：“好了，你先下去吧，别让人看到了，这宫里，哪里都不安全，哪里……都不可靠。”后一句，太凤太后咬得特别重，仿似有意无意提之。

那禁裔又是磕了个响头，站起来往外走去，一直走到门外，将门掩上，便对上了躲在对面屋檐下柱子后的翡夫人的眼神，忽然，他微微一点头，看到翡夫人也点头后，自行离去。

堂内，太凤太后嘴角勾起莫名的笑意，望着神像的目光更柔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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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偷听

“要我出行代替幼龙皇祭天？”

永春苑内，突地传出夙锦诧异的声音。

翡子云将一碗水放到桌子上，磨碎了手中的药粉尽数倒入，又用一根银针来回捣鼓，施施然道：“铭瑄每隔七年年节有一次祭天，往年都是嫪骞在准备，今年娘娘将担子放在了神使大人身上，所以，神使大人可一直都在忙祭天的事情，因为今年娘娘要出行代替幼龙皇完成祭天仪式，神使大人丝毫都不敢懈怠，力求保娘娘万吉。”

夙锦说：“祭天若由我去，朝中大臣诸多意见，恐怕会引起混乱。”

翡子云将药递给夙锦，说：“娘娘，幼龙皇太小，莫说够不着那祭坛的火烛，就是单独爬上祭坛都有问题，先祖遗训，除去皇室委任者可上祭坛，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逾越，否则论罪当诛。如今以朝堂形势看来，太凤太后必定不会再出现在祭天仪式上，幼龙皇过小，唯一能代表皇室的湘王爷不在此处，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娘娘您了。”

夙锦一口喝下，不无担忧地说：“我坐了那个位子，又杀了嫪骞这元老，朝中一半以上臣子已经对我心怀不满，我再祭天……你说他们会不会铤而走险，直接反了我？”

翡子云定定地看着她：“娘娘，你何时怕过？”

夙锦浅笑：“是，翡太医说的极是，本宫何时怕过？”未等翡子云不置可否，她紧接着又说，“何时怕过，却不代表以后不会怕。朝臣只是反我，我自还有脱身的办法，我最担心的是，他们反的是百里轩的江山，修儿会受牵连，现在还不是动刀动戈的时候，我们这边连部署都没有，另外，韩长剑的护卫兵想必也是站在太凤太后那边为多数，毕竟这江山传承自太凤太后时的龙皇，论起来，太凤太后比我有实权多了。”

翡子云却不以为然，道：“韩长剑忠于先龙皇，先龙皇以前，他只是个小角儿，上不了什么台面，先龙皇于他不仅有知遇之恩，还有救命之恩，所以，先龙皇所爱的人，韩长剑一定也会拼死保护。”

夙锦说：“可是，我还是觉得不妥……”

翡子云说：“娘娘，这是个机会，正好让天下人看清楚，这铭瑄掌权的还是百里皇室中人，而非外姓，娘娘是代替幼龙皇执政，一旦时机成熟，便会立刻将政权归还，大臣不敢在祭天仪式上叫嚣，便也只能忍气吞声，只是，现在起，上奏请求娘娘三思的折子会很多，恐怕娘娘要受累了。”

夙锦心中还是隐隐担忧，但唯今之计似乎也只能这么走着了，看来，一定要尽快落实建立地下组织的计划，也好万变时挡上一劫。

翡子云将药碗捧在手里，说：“娘娘，臣劝娘娘一句，这种安神茶虽然能让神思松弛，有助减缓疲态，但长期饮用必会对身体有所恶性影响，初时娘娘觉得睡能安稳，待习惯了安神茶的作用以后，夜不安寐的情况较之从前会更严重，臣以后不会再为娘娘调理此药，另外，臣会尽快研制不会对身体有任何影响的药物，以助娘娘睡觉之安稳。”

夙锦闷闷地应了一声。以后不能再喝这药，岂不是说，又得靠自己惊人的意志力控制自己安心睡觉了？那会很累的，一个人累到极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是多痛苦的一件事。

翡子云正要踏出去，眼前闪过一条黑影，他立刻大喝一声：“谁？”

那黑影迅速消失。

翡子云连忙追过去，他没有武功，跑动时一只手又要撩着衣摆，跑得极慢，倒是夙锦很快闪过他身边，向着侍卫追去的方向跑去。可是跑了很久都没有看到什么人，倒是看到一个满脸黑痣的禁裔端着果盆经过，被夙锦问及时，战战兢兢的模样，几乎要吓晕过去。见他这般胆小，夙锦叹了口气，让他退下了。

翡子云气喘吁吁地随后赶到，问：“娘，娘娘，可，可有抓到，偷听，偷听的人？”

夙锦摇摇头，说：“约莫对方也是个高手，想必也没有偷听到什么，随他去吧。倒是翡太医，只是跑了这么几步路就喘成这样，万一将来遇上什么事要逃难，谁留下来等你？”

翡子云苦笑：“娘娘说笑了，臣自然是比不得娘娘的身手，传闻娘娘上天入地，可是无所不能啊。”

夙锦闻言，也苦笑：“真的无所不能，就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自己面前，连尸骨都找不回了。”

“出什么事了吗？”独孤冥从远处走过来，看着几个人聚集在北棠宫附近，一愣，忘了行礼，直接问。

翡子云走过去，调侃地说：“神使大人若是早来几步，说不定还能立下一等大功，适才有人偷听我和娘娘的谈话，不过跑了。”

独孤冥点点头，随即问：“以娘娘的身手，都没有抓到吗？”

夙锦摇摇头。心中却充满了疑惑，翡子云看到那家伙的时候，侍卫就立刻追了过去，而自己也在第一时间冲出去，很快就超过了那些侍卫，可没想到对方踪影全无，竟好像不存在似的，唯一遇到的就是一个胆小如鼠的禁裔，和面前的独孤冥……夙锦心中一跳，难道偷听的是独孤冥，在逃跑的时候又反过来假装毫不知情地往回走，造成他是从自己的霏婲宫走来的假象？随即她又否定了这个答案，如果真的要怀疑独孤冥，那么翡子云也有嫌疑，看到黑影的是翡子云，侍卫们都说没看到人，只是听翡子云喊了声，便直接跑出去逮人，翡子云当然可以编造一个偷听的黑影来引自己出来。

可完全说不通，把她引出来，能干什么呢？一没有暗杀，二永春苑里也没有存放什么重要的东西，三如果连独孤冥和翡子云都不能相信，她还可以相信谁？

“既然人已经不见了，娘娘，不如我们回去永春苑，关于祭天的事情，臣还有诸多事宜要征询娘娘的意见。”独孤冥说。

于是一行人又往永春苑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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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清冷年宴

就在铭瑄的第一场雪落下的时候，年节来了。因为大雪封路，祭天便推迟到了有艳阳高照的日子，饶是如此，皇城里仍旧热热闹闹的，家家户户挂上了大红灯笼，门上贴了喜庆的年画，人人脸上喜气洋洋，集市上的人多了，混在其中，不需要走动，自然能随着人流前行，到了晚上那喜气便充满了整座皇城，一家子围在桌前，吃喝笑闹，温馨快乐。然而，反观皇宫，却是历年来最冷清的一次，尽管也都摆上了喜庆的装设，不知为何，每个人的心里都沉甸甸的，或许，是看到了一脸悲苦的太凤太后，还有面无表情的凤太后，也都不忍绽开笑容了吧。

“皇母，今日是年节第一日，不管如何，还请皇母开心一些，五年都过来了，悲伤也该淡去了。”夙锦忍不住道。

太凤太后深吸一口气，冷笑着说：“凤太后倒是理智过人，这么快就把我可怜的皇儿抛诸脑后了，想来最近是太过忙碌了吧，本宫差点忘了，如今这江山都在凤太后的手里，确实没空回想先龙皇在世时的日子了。”

太凤太后明嘲暗讽，夙锦不以为然，她劝过了，既然太凤太后不肯看开，她再多说也只会惹一身骚，不如都住口。于是夙锦垂手立在一边，黑色的眸子里看不出她的思绪。

“启禀太凤太后娘娘，凤太后娘娘，年宴已经安排妥当，待助兴的乐师舞女绕至酌晴宫时，二位娘娘即可前往万福殿，文武百官均已在位。”一个禁裔匆匆跑进来，抖落身上的雪片，跪下道。

太凤太后扶着额头，说：“本宫感觉身体不适，想要早些歇下，这国宴就由凤太后主持吧。”她一挥手，示意都退下。

夙锦望了她一眼，颔首走到门口，雪片在她眼前落下，跌进心里，冰冷冷的。东莱撑起了皇伞，替她拢了拢肩上的披风，道：“娘娘，寒风森森，不如先进屋等待，想来那乐师歌女要绕皇宫一圈，没有那么快过来的。”

夙锦呼口气，立刻一团白雾升起，她摇头低声道：“太凤太后疲累，不希望有人打扰，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吧，这是我到铭瑄以来下的第一场雪，是他在思念我吧？”银白色的大地，银白色的世界，银白色的心，是谁，在深深地思念？又是谁，在心底深深地呼唤？

东莱了然地点点头，伸长了脖子焦急地张望着，祈盼那乐师歌女快些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夙锦的手逐渐冰冷时，终于听到了琴弦的声音，还有歌女动人的歌声，从远处慢慢靠近，不一会儿便看到，几辆四空的马车缓缓走近，每辆车上都坐着一个乐师，一个歌女，看见夙锦，纷纷叫停下车，五体伏地。

夙锦道：“起身吧。”便坐上了凤辇，被抬着朝万福殿行去。

万福殿内人声鼎沸，穿着官服的臣子们都在腰间佩戴了大红色的绸缎，个个脸上精神洋溢，高声谈论，其中佑卫的声音最响，最犀利：“不知一会儿过来的，是凤太后娘娘，还是太凤太后娘娘。”他故意将太凤太后放在了后者，便是暗讽夙锦夺权一事。

“佑大人似乎对娘娘意见颇深，这年宴谁是该来的，谁又是不该来的？娘娘们愿意出席便出席，不愿出席谁可强求？难道佑大人以为，凤太后娘娘还能威胁太凤太后娘娘不得出席年宴不成？”翡子云听闻佑卫的话，站起来道。

佑卫脸上一阵白，悻悻然地坐下。

翡子云看着他，又说：“佑大人，你心里该清楚，太凤太后娘娘若不出席，受损最大的却是凤太后娘娘，因为谁都会怀疑她在暗中做了什么，凤太后娘娘在佑大人眼中，就是这么蠢钝的人吗？”

佑卫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想起嫪骞死的时候，就是这位翡太医在一旁煽风点火的，看来翡太医是坚定自己的立场了。

气氛一下子冷场了，恰在这时，夙锦走了进来，朝臣们齐声恭贺，夙锦随意挥了挥手，便坐上了主位，又过了不多时，百里修也穿着大红袍服出现，满眼笑意，被西渠扶着送到了正位上，百官又是一叩拜。等到悉数落座，已经过去半个时辰。

百里修右边属于太凤太后的位子空着，朝臣们忍不住偷眼打量私下议论，却没有人敢将这敏感的话题搬上台面，佑卫适才被翡子云一顿抢白，此时也不敢开口。

夙锦心知这些朝臣在想什么，淡淡地解释：“太凤太后身子欠佳，年宴上就不出现了，诸位大臣，今晚尽可随意，尽兴方归。”

“谢娘娘恩赐。”朝臣们礼道。

但说是随意尽兴，谁能做到真的抛开芥蒂享受这百味佳肴？就是酒酿，也是夙锦提醒了，才有人举杯饮下。这顿年宴一如这五年来的艰涩。席上大约只有百里修吃得欢，还不停地吩咐东莱替夙锦添菜。

才吃了一点点，夙锦便放下了银筷，道：“神使大人夜观天象，谓明日乃晴好天，遂明晨寅时中朝臣聚首于宫门口前去祭天，恐怕路上有差池，祭天将由本宫代为出行，幼龙皇与太凤太后便在宫中等待，望诸位大臣莫耽延了时辰。另，本宫在此，相信诸位臣子不能开怀，本宫已经饱肚，先行回宫，诸位大臣切记明日之事，可莫太晚回去歇息。”说完，她站起来，对百里修一躬身，“龙皇，本宫先行退去。”然后，在东莱的搀扶下走出去。

席间寂静无声，众臣都默默地看着夙锦离去。独孤冥忧心地皱起眉头，之后，趁着大臣开始放开怀吃喝时，悄悄溜了出去。

皇城外，一辆马车疾驰而来，车里传出两个男子的声音，一男子轻声抱怨：“不是说了年节前能赶到的吗？祭天仪式一过，再想找她就很难了。”

另一男子委屈地说：“这，这也不能怪我，谁知道那捷径的尽头居然是断崖，马车又偏偏磕着石子坏了，幸亏我带够了钱，否则我们都来不了铭瑄。”

那男子说：“罢了罢了，若这就是无缘，也怨不得人。”然后，一只手从帘子后伸出，将帘子撩起，露出了百里轩的铁面具，待他看到皇城匾额上仅挂着红灯笼，却没有祭天用的红布时，大喜：“大雪封路，祭天一定改期了，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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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误传

翌日清晨，百里轩从梦中惊醒，抹去脸上的冷汗，尚未回过神来，房门被人一把推开，柳叶岚兴奋的声音随着身影同时出现：“阿丑哥，外面好热闹，听说今日铭瑄龙皇要举行祭天仪式，宫门口都挤满了百姓，街道两旁更是水泄不通，适才车夫回来说，那些超重的臣子们都候在宫外了，只等寅时过后龙皇出行了。”

百里轩呼吸一窒，询问：“祭天的不是凤太后娘娘吗？怎会是龙皇？”按照他的推断，他的儿子还小，祭天仪式上鱼龙混杂，夙锦不会让他冒险的，太凤太后年事已高，倘若要由她主持祭天仪式，那么几日前就该前往祭台了，如此也能让舟车劳顿后的她歇息几天，既然两位为尊者都不能去，担子自然就落到了夙锦身上，又怎么会是他的儿子去呢？

柳叶岚说：“听说铭瑄凤太后娘娘昨夜行刺，受了惊吓，一早起来身体不适，太医诊断凤太后受了刺激，不易奔波，所以前往祭天的是龙皇……诶？阿丑哥，你为什么会认为是凤太后娘娘呢？铭瑄的祭台可以让女人登上吗？祭天不都是由龙皇主持的吗？”

百里轩看他似乎懵懵懂懂的，便说：“我也是曾听人说，铭瑄的龙皇年纪尚幼，政权一直都在太凤太后手中，太凤太后年事已高，幼龙皇出行恐有变故，所以一直以为是凤太后出行，谁知……”她遇刺？还受到惊吓？那么坚强那么孤傲的人，怎么可能轻易受惊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会不会真的出事了？百里轩心中仿佛有万千虫子在爬，痒痒的，坐立难安。

柳叶岚腼腆地笑笑，道：“我对铭瑄的事情一无所知，原来其中由来那么复杂……阿丑哥，看你焦急的样子，你和那位凤太后娘娘认识吗？”

百里轩一惊，猛然想到自己的举动太过了，便故作镇定地说：“倒也不是，我曾与凤太后娘娘有过一面之缘，好不容易回铭瑄一趟，想要见一见她，也算是报答当年她的救命之恩。”他想起夙锦为他挡去安东尼德军师的箭。

柳叶岚却误会百里轩曾也是朝廷中人，只是得罪了高官被毁去面容，后又得那位凤太后娘娘相助，他的目光崇敬起来，说：“原来阿丑哥也来历不凡，我却是眼拙了。”

“少爷，宫门口已经有动静了。”门外传来车夫的声音。

“哦，你带着姨娘她们先去，我们随后就来。”柳叶岚应了声，高声道。

“是。”车夫应答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柳叶岚的姨娘就住在皇城的东郊，离皇宫并不远，昨夜见天色太晚，柳叶岚便留百里轩住了一宿。百里轩无处可去，于是就答应了下来，回忆着和夙锦在一起的日子在这屋子里过了第五个年节。

柳叶岚说：“那么阿丑哥，我们也出去吧。”

百里轩却说：“龙皇坐在龙辇里，四周放下帘子，根本看不到他的样子，不如我们先去祭台，在那里等着龙皇，如此一来，只要他下轿，我们必能看到。龙皇乃我铭瑄天子，能够一睹尊容是莫大荣幸。”

却见柳叶岚也是兴奋地说：“阿丑哥也这么想？我正打算直接去祭台，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你的意思，想不到你也有此意，那正好，走吧。”

百里轩点点头，等柳叶岚向前走出去，便跟在他后面，疑虑却浮在脑海中无法散去：柳叶岚对铭瑄一无所知，连当今执政的是龙皇还是太凤太后都不知，为什么他知道要怎么去祭台？还有，为什么他会知道夙锦遇刺的事情？为了稳定百姓的情绪，安他们的心，宫里不会将这会引起恐慌的消息泄漏出来，寻常百姓根本无从得知，这柳家与朝廷似乎没有瓜葛，他是从哪儿得知的？百里轩越想越想不通，不由得对柳叶岚起了一丝警惕心。

此时宫门口却沸腾了，谁也没有料到，原本应该出现的龙辇换成了凤辇，一行宫人跟在凤辇后面，端着各种祭物，神使大人手执祭祀杖走在凤辇前面，更让朝臣惊讶的是，从不会随行祭天仪式的翡太医也出现在了凤辇的身侧，这让议论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娘娘，朝臣都很惊讶，实在看不出昨夜行刺的人是谁。”翡子云悄声道。

夙锦道：“从表情自然看不出是谁，昨夜的事情早就传遍皇宫，这些个大臣当然也都知晓，谁都盼着龙皇出现，见到我，怎么会不惊讶？这些事情待祭天仪式过后，我再一一解释，现在你还是注意周围有没有什么形迹可疑的人，哪些大臣的目光总是停留在不该停留的地方，还有，注意韩长剑的人，他是归顺我，还是效忠太凤太后，一目即可了然。”

“是。”翡子云应着，便专注地将视线投到周围。之所以答应随行，是因为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哪些人值得注意，哪些人已有二心，他都可以记下，毕竟有些事情夙锦自己做实在不方便。

“吾圣明的天神，将您的旨意降临到微仆的身上，引领微仆走脚下的路，行天神的旨，恩赐于铭瑄的百姓，吾主的江山。”独孤冥走到宫门口，将祭祀杖举高了喊，他喊的时候，有人开始往地上洒水，这是洁净的意思。

独孤冥的祈福文一结束，冗长的队伍便浩浩荡荡地起行。道路两边围观的百姓慢慢跪下，五体伏地，不敢直视凤辇，口中高声喊着：“龙皇英明。”

这情形看在大臣眼中，尤其是佑卫，心中甚为不舒服，于是一咬牙，几个大臣暗中商议，待祭天仪式结束回宫后，定要在朝堂上好好参一本，看凤太后还能编出什么理由来，本以为她遇刺受惊吓，幼龙皇定然会亲自前去，到时候登坛的难事另作安排即可，谁知道，这传言有误，说不定就是娘娘故意放出的消息，好让她后半夜能安心就寝。想到这里，佑卫差点连牙齿一并咬碎了，好个奸诈的娘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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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我知道你在这儿

祭祀坛在离开皇城两三百里地的逐鹿山上，高高的台面屹立着四根圆柱，柱顶上分别摆着一颗闪烁生光的龙珠，柱身雕砌着各种灵兽，有的面目狰狞，长有犄角，有的眼善面和，有漂亮的长尾。台面的中间是祭祀桌，桌上是几个石盆子，里面放着新鲜的长生果，桌子的两边则是火盆，燃着熊熊烈火。祭祀坛离地面很高，两者相距有两个壮汉叠加的高度，对夙锦来说这点高度是小意思，可对幼龙皇或者太凤太后而言，都是极难登上的，加之除了神使大人之外，其余人等都需得在三里之外跪拜着，为了体现铭瑄君王的真诚，这祭祀坛必须靠自己的力量攀上，否则天神将会忿怒，降灾于铭瑄，这是历来的祖训。

百里轩皱着眉头，嘀咕：“真的让我儿子过来，他要怎么攀登？这群大臣是想陷他于不义吗？简直是胡闹！”

柳叶岚观望一番，最后视线落在那些守在周围的侍卫身上，说：“阿丑哥，怎么守坛的侍卫这么少？”

百里轩解释道：“祭祀坛周围小路错综复杂，又在多处设有陷阱，寻常好事者不敢在周围闲逛，加上这里的雪才清扫过后不久，路上较滑，因此在龙皇到来之前没有多少人会在这里徘徊，一会儿队伍来了，侍卫也就多了。”

柳叶岚“哦”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正沉默时，队伍来了。

百里轩一眼就看到了那熟悉的凤辇，耳边刮过的风似乎静止了，呼吸里钻入了熟悉的人熟悉的味道，心此时也好像被什么捶了，一抽一抽的痛，脑袋里也是空白一片，努力想要回想什么，可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眼里，心里，被这凤辇里隐约的人影牢牢占据住。

前面的侍卫推了他一把，高喊：“往边上靠，挡着了凤太后娘娘的轿子，定要你们人头落地……”

他一个不注意，险些跌倒，多亏了四周的人流涌过来，他无处倾跌，只是周围的人看到他，眼神中一半带着恐惧，另一半掺了鄙夷。柳叶岚也不知被人流带去了哪里。百里轩深吸一口气，重新站稳了，看向凤辇。

凤辇被人抬着经过他的身边，再慢慢地向前进，百里轩觉得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一样，难受异常。他拼命拨开人流追着凤辇而去，途中不知挨了多少也尝试往前挤的人的骂，可他义无反顾，他只想，在那人落地的那一刻，第一个看到她，于是，他不断地往前挤，哪怕脚疼得好像要失去知觉，他也硬撑着往前挤。

凤辇在朝臣跪拜的地方停了下来，独孤冥走到凤辇前，朗声道：“天神恩赐的女子，请走出这荣耀的辇轿，垂下你高贵的头颅，谦卑恭候，天神的旨意将行在我们之中，他的灵覆盖你的灵，必赐福于铭瑄子民。”

有人将凤辇的帘子撩开，夙锦的脚从里面伸出，紧接着，完全出现在所有人面前，那大红的袍服衬得她整个人美艳无比，头顶的华冠灼眼夺目，她的双眼好似天上星辰，又如谷中百合，她纯白的肤色连白雪都黯然。

“嘶！”在场之人倒抽一口冷气，无不惊艳地看着她。

百里轩满眼酸涩，几乎落下泪来。谁都只看到她表面的荣华，可曾见到她眼底的哀伤？那浓得化不开的哀伤牢牢地圈着祭祀坛，也圈住了他。她在想什么？一定在想他吧，原本这是他该做的事情，不是吗？他的锦儿，比他想象中脆弱得多，他以为过了五年，她的悲伤应该会有所减淡，可今日见到她，才发觉，那痛如刺还深深地扎在她心里。

百里轩不忍再看，便低下了头。

恰在这时，夙锦的视线扫过他，又快速移开。

独孤冥的呼吸被眼前这抹红牢牢地抓着，差点窒息。他定了定心神，略显尴尬地说：“娘娘，您该上去了。”

夙锦点点头，便开始向祭祀坛移动。走到坛前，独孤冥脚尖点地翻身上去，走到祭祀桌前喃喃一些谁也听不懂的吟唱。夙锦紧接着靠左手一撑，优雅地上了祭祀坛，引来坛下百姓倾慕的目光。

独孤冥吟唱完，便走到夙锦面前，跪下道：“娘娘，您该祈福了。”

夙锦点点头，朝着祭祀桌跪下，于是底下的朝臣也都跟着跪下，百姓因为都在范围之外，便被允许可以不跪拜。

夙锦道：“仁慈的天神，请将您的福祉降下，在这片国土上，跪着的与站着的，都是您心所爱眼所宠的子民……”这好像神秘部族祈求上天的梵文般的祈福文是她昨夜背下的，这是个迷信的国度，这个国度的子民深信天神会带给他们无上的财富，而她，就是那向天神祈求的代表者，亦是这些子民的领导者，可这一刻，她却深深感到无力。倘若真的有天神，她宁可用一个国度的财富去换回百里轩一个人。她不是善人，更是个没有感情的人，遇到百里轩之前，她只为自己所想，只把自己当成了fbi手中的机器，遇到百里轩之后，她才尝到了爱情的滋味，意识到了亲情的可贵，若让她在百里轩和这个国家之间选择，她一定会选择倾覆一个国家，换得百里轩的归回，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可能变成亡国的罪人。她果然，只是个自私的女人，担不得这重任。

听到夙锦的声音慢慢减轻，慢慢变得空灵，百里轩忍不住再度抬头，痴痴地望向她。或许是爱得太深吧，他能感受到此刻跪在坛上的夙锦心中有多么无奈，有多么悲哀，也许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在呐喊，在嘶吼，在拼命地求着上天将她所爱的归还给她。锦儿，锦儿，别再哀伤了，我在你身边，我就在你身边，你听到了吗？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锦儿……

坛上的夙锦身子蓦然一震，停止祈福，轻喃一声：“百里轩？”

旁边的独孤冥猛地抬头看她。

就见夙锦豁然起身，转过来面朝众臣，表情骇然，眼神狂乱，泪水竟然大颗大颗地从中滚落，失声喊道：“百里轩？百里轩？我知道是你，你在附近对不对？天神听到了我的祈祷，把你还给我了对不对？我感觉到了，我感觉到你就在我身边，我知道你在这儿，百里轩？百里轩……”

夙锦停止祈福，并大喊着先龙皇的名讳，坛下惊骇，场面开始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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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是感觉还是幻觉

百里轩的身子慢慢僵硬，望着夙锦的目光沉痛又欣喜，仅仅只是炙烈的眼神就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可见夙锦心里有多想念他，而越是想念，心就越痛，夙锦的心一定是血淋淋的吧？从这里望过去，恰好能望进她的眼底，那深深的足以溺死人的悲伤，充满一湾横沟。

“娘娘！”面对夙锦的失控，独孤冥镇定地挡在她面前，直视着她迷蒙的泪眼，沉声道，“娘娘，您在为天下祈福，您在替百姓求愿，先龙皇已经仙逝，娘娘五年前就该认清事实，此时提起先龙皇名讳，恐对娘娘大大不利，请娘娘三思。”

夙锦显得有些慌乱，从未有过的陌生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我感觉到了，他真的在附近，我能够感觉到，他的眼神，还有他的心跳，”因为激动，夙锦讲话开始偏激，甚至有些急促，仿佛如果不能肯定，她心里重新构筑起的世界将塌方一样，“你爱的人不爱你，你根本无法体会到我现在的感觉，两个相爱的人，无论是咫尺天涯，不停地呼唤，心里都能感应到，你知道一刹那的心悸吗？就是你以为你爱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可当你毫无所知的时候，猛然感觉到他就在附近，就是这种感觉你知道吗？所以，他一定在附近，他一定在附近！”

独孤冥心口一窒，脸色瞬间惨白，过后缓缓地苦笑：“娘娘说的是，臣……臣爱的人不爱自己，臣确实无法体会这种感觉。”可是，即便他爱的人不爱他，只要那个人出现，不管自己有没有看到她的容颜，有没有听到她的声音，都能准确无比地感觉到她的存在，这不单止是一刹那的心悸，还有更深沉更绝望的爱。其实，他能体会，可是，百里轩不一样，他已经死了，就算他是龙皇，他是个死人却已是不争的事实，夙锦为了他打断了祈福文，若百姓愤而群起攻之，不正中了那些乱臣贼子的下怀了吗？说到底，夙锦只是太思念百里轩，以至于以为天神真的会在这里把他还给她而产生的错觉罢了。

夙锦见他脸上毫无血色，知道自己的话说得重了，再怎么说，独孤冥爱的那个人是自己不是吗？可是她没有心情管这些，她是真的感觉到百里轩在附近了，为什么没有人相信她？为什么连独孤冥也不相信她？她将目光投向翡子云，他也是一脸担忧的神色，嘴巴蠕动着，好像要对她说什么，夙锦眨了眨眼睛，眼泪落下，视线清晰，这才看清了他的唇语，他说：“先龙皇已经死了，你该思想的不是他，而是幼龙皇，还有你自己的处境，百里江山的处境，以及那些逆党的嘴脸，你不该，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想他，看看你，这么做会带给百姓多大的恐慌，会让多少大臣抓捏着这个把柄来逼迫你？嫪骞的事情已经让这些大臣心怀不满，难道你还要亲自为他们制造谋反的借口吗？”他相信他的唇语她看得懂，也必须看懂。

夙锦恍若被人当头一棒，敲得脑袋一片空白，耳朵嗡嗡直响，真的没有人相信她，难道是她自己思念过度产生幻觉了吗？因为祭天这样隆重的仪式，一直都是由龙皇来主持大局，所以，她潜意识里一直暗示自己百里轩会出现，就好像深沉的自我催眠，一旦心中有了暗示，就会感觉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一样，难道是这样吗？可是……她无助地东张西望，企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寻百里轩的踪影，视线扫到一个戴着铁面具的人身上，他被人挤到了前面，一跛一跛的，夙锦疑惑地望了他一眼后，便将目光移开了。百里轩，怎么可能那么狼狈？可是，视线所能及的范围，她都看了，就是没有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或许，真的是她思念过度了吧，那种心悸，不是感觉，而是幻觉。

百里轩接收到夙锦望过来的目光，心中一紧，竟隐隐地生起了期待，他因为站不稳，被骚乱的人群一挤，就挤到了最前面，又因为侍卫们挡着，被一推，于是狼狈地跛着腿踉跄了两步，正好落入夙锦眼中，他紧张地看着她，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只是，她还是移开了目光。突然百里轩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好笑，从前在夙锦面前意气风发的自己，如今变得狼狈不堪，她怎么可能还认得出来？她只是感受到了自己炙烈的视线，毕竟不是神，无法窥探到他人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能猜测，而猜测，有几次能猜准？纵使决断的能力再强又如何？都说，男女之情会让人变得迟钝，如果如此。可另一方面，百里轩又庆幸，幸好夙锦没有认出他来，否则，定要尴尬死，还会给百里江山蒙羞。所以，他继续沉痛又欣喜地看着她，只是目光收敛了一些。

那深深揪住心的感觉慢慢减弱，夙锦心内慌张，再也顾不得场合，从坛上跳下，百姓还来不及哗然，又有十几道黑影从旁边窜出，举剑向夙锦冲去。独孤冥高喝一声：“保护娘娘！”便率先跳入了那包围圈，替夙锦挡去来势汹汹的寒剑。

百姓们尖叫着往山下涌去，朝臣们也都纷纷避开，韩长剑率领着一众护卫兵拼死与黑影抵抗，将夙锦保护在中间，翡子云趁着黑影与侍卫纠缠的时候，溜到了夙锦身边，道：“娘娘，赶紧避一避，这恐怕是早有预谋的。”

而同时，独孤冥望着缠斗的黑影，眼中神光一闪，妙计自上心头。

刀光剑影，厮杀呐喊中，夙锦推开了翡子云意图带走她的手，转身往混乱的人群中钻去，一路张望着，将面前的人个个仔仔细细认清，发现都不是百里轩的时候，她的心无比失望。失魂落魄的她自然就成了黑衣人瞄准的目标，四方都有黑衣人察觉到这一点，缩回长剑，虚招一晃，下一刻闪身出现在夙锦身侧，四把剑同时刺向她的身体……

“娘娘！”独孤冥和翡子云同时惊呼，却来不及过去为她挡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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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无言的重逢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闪出个人影，抽走了附近一个侍卫的剑，一长一短的两只脚前后一点地，空翻到夙锦身边，揽住了她的腰，旋身快速击落那四个黑影的剑，等他们落地捂着手嗷嗷叫痛时，早有侍卫逮住了他们。那救了夙锦的正是百里轩。

百里轩把夙锦带到安全的地方，双手触碰着腰里的温暖，竟然舍不得放开，目光也好像胶在了她身上，不忍离去。

“大胆，还不放开娘娘！”独孤冥的心没来由得一阵惊慌，情不自禁地脱口喝道。

百里轩这才恍然惊醒，松开了手，道：“请凤太后娘娘恕罪，适才情急，小人无意冒犯。”

感觉有些熟悉，可和记忆中的怀抱差了好多，百里轩的身子骨没有这么僵硬，他的怀抱殷实，虽然看起来瘦，可触感很好，面前这个人却好像十年没吃饭一样，瘦得只剩下了皮包骨，揽着她的时候，她清楚地感觉到了身体仿佛被石子咯着一般的疼痛，再听到他疏远的声音，有些粗嘎沧桑，也和记忆中饱满的声音对不起来，最重要的是，百里轩不可能会这样卑躬屈膝，哪怕面对的是她。她再度失望地垂敛双眸，道：“你是为救本宫，焉有冒犯之意？本宫恕你无罪。”

“谢娘娘不怪罪之恩。”百里轩低头道。

那边黑衣刺客大多都被制服，还有少数还在顽强抵抗，但基本看来气数已尽。独孤冥这才缓了口气，和在一边帮不上什么忙此时却松了一口气的翡子云一块朝夙锦大步跑去。及至她面前，独孤冥担忧地问：“娘娘可有受惊吓？”

夙锦摇摇头，说：“没有，本宫很好，只是可惜……”她向山下望了一眼，怅然若失地喃喃道，“那种感觉似乎也消失了……”

翡子云眉头一皱，道：“娘娘，此时此刻你还相信先龙皇就在附近吗？你可知道，等到回宫，你要面临的是多少苛责？多少逼迫？那些大臣怎么会轻易放过你？你不过是给了他们一个借口，要你交出政权，难道娘娘一点都不为幼龙皇，为百里江山着想吗？还有百姓，倘若今日一事在他们心底造成阴影，将来谁出了不幸，都会怪罪到你头上，民之怒，娘娘能够独立承担吗？我一直劝娘娘不可冲动，娘娘为何还要从祭坛上跳下，只为了这么可笑的理由？先龙皇已经仙逝，娘娘再如何思念，他都不会回来了，娘娘是要先龙皇的在天之灵深感不安，不能入轮回道转生吗？”

夙锦沉默了。是非对错她已经无力分辨，这局面已经造成，既然无法挽回，那就见招拆招，总之，她绝对不会让百里江山落入异姓人手中。

“其实……”百里轩突然开口，犹豫着说，“小人认为，凤太后娘娘和两位大人不必担忧，因为今日一事，完全有转圜的余地。”

独孤冥张了张口，这句话正是他想说的，可既然这个奇怪的百姓先开口了，他也就选择了沉默，只是看他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

夙锦问：“怎么转圜？”

百里轩不卑不亢地说：“小人一直站在这里看着祭天仪式开始，看着中途发生意外，再看着那些黑衣刺客出现，心中有些想法，倘若说的冒犯了，还请娘娘恕罪。小人以为，娘娘大可将祭天仪式上的失……失态当作是引诱那些黑衣刺客现身的法子，只要娘娘对朝中大臣说，娘娘这么做是因为收到风声，有人要在祭天仪式上行刺，为了引出这些刺客，娘娘故意装作失态，让场面失控，然后再从坛上跳下，假装要寻找先龙皇的意思，逼得那些黑衣刺客不得不提早现身，尽管他们先出招，娘娘却已经攻得他们措手不及，恐怕连部署都乱作一团，所以才会轻易被擒，如此一来，娘娘既免去了朝臣的质问，又将责任全部推给了那指使黑衣刺客的幕后人身上，可谓是一举两得，另外，娘娘还可以借题发挥，给朝臣一个下马威，因为刺客出现的时候，朝臣只顾着自己逃命，却没有人肯站出来挡在娘娘面前，这可是大罪，娘娘尽可饶恕他们，如此恩威并施，朝中不少大臣必定会服服帖帖，再不敢生事。”

听着百里轩独到的见解，夙锦道：“你恐怕不是寻常百姓吧？寻常百姓，怎么可能在如此混乱如此惊慌的时候，还能镇定自若地力挽狂澜？”

百里轩道：“让娘娘见笑了，小人只是个普通老百姓，因遭世人唾弃，才不得不学一些自保的手段，适才助娘娘脱险的法子，也是小人曾经用来脱身的办法。”

夙锦说：“可看起来，你似乎还是个武功高手。”

百里轩道：“因为家父看小人幼年时生得人不人鬼不鬼，又跛了一只脚，怕小人被欺负，便将小人送进深山中习武，希望小人将来能堂堂正正做人。”

夙锦思量了一会，说：“既然你这么有见地，武功又高，不如就跟在本宫身边吧，一来保护本宫的安全，二来也可以常替本宫出谋划策，三来既然你说你为世人唾弃，本宫赏罚分明，就将你收留了，好叫你知道，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会唾弃你，机会是要靠你自己把握的，本宫很感谢你舍命相救，不知你肯不肯？”

跟在夙锦身边？百里轩心脏猛烈一跳，这是他想都没有想过的，他只是想要救她，想要看到她平平安安的，没想到夙锦竟然会留他在身边，她这般求贤若渴，看来如今的处境必定很糟糕，自己绝不能让她再落入危险之中。于是百里轩受宠若惊地说：“小人真的可以留在娘娘身边为娘娘效力吗？如此，小人感谢娘娘知遇之恩。”说着便要跪下。

夙锦一挥手，道：“你腿脚不方便，本宫特准你免跪，以后，你好好为本宫做事，本宫绝对不会亏待你。这是神使大人独孤冥，这是翡太医翡子云，这二位都是本宫最信任的人，你有什么事尽可以找他们相商，除了他们，本宫没有可以信赖的人，所以，你完全不必对他们心存疑虑。”

“是，小人谨遵娘娘吩咐。”百里轩道。

独孤冥想要出声反对，因为这个人来历不明，可想到朝堂上的形势，想到夙锦的处境，便叹了口气默许，罢了，以后，多注意着他一点便可以了。于是轻易地，他将心底的不安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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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请唤小人阿丑

待侍卫们肃清了黑衣刺客之后，那些逃窜到山下躲藏的朝臣也都个个冒出了头，互看一眼，觉得有些尴尬，但随即一张老脸还是抬得老高，自傲地走出来，当一件丑事只有一个人做的时候，他可能会为此而抬不起头来，但如果这件事有很多人跟着一起做，所有的心理都会换成“反正这么多人都做了，就是下水也是大家一起”，再看别人的目光就变得光明正大了。这就是每个时代的人都有的可悲。

夙锦凤眸扫过那些大臣，嘲讽地勾起嘴角，随后便说：“今日祭天仪式恐怕也难再继续下去了，不如到此结束，等神使大人再择一个良辰吉日，再办这祭天仪式。”

既然夙锦发话了，这些朝臣心中也是战兢不已，干脆就顺着她的话，都规规矩矩地走到夙锦身后，等着她上凤辇。独孤冥走到凤辇前方，百里轩和翡子云则跟在凤辇的一左一右，三个人心事重重，一路上不停地东张西望，深怕还有第二批刺客埋伏。

回宫的路上冷清了不少，偶尔有一两个百姓从家中走出来，也很快又缩了回去，祭天仪式一直都是平安祥和的，突然出了这种事，难怪这些百姓心有余悸了，毕竟一直安逸到现在，谁都没有从刀尖下逃亡过，韩长剑前来询问：“娘娘，可要百姓出门欢送？祭天仪式本就要皇城百姓跪迎与跪送，但现在出了这等事，若强求百姓们怕会怨声载道，遂一切依娘娘的意思。”韩长剑始终默默地守在一边，既没有高调地出现在夙锦身边时时刻刻守护着她，却也没有离她太远，他只是不远不近地护着，好像为了某种原因不得不保护夙锦，可心中不知为何又有些芥蒂，这矛盾的神情自然落入了夙锦的眼中。

一丝叹息溢出凤辇，夙锦道：“这次的祭天仪式算作废，既然作不得数，也就不需要勉强百姓出来相送了，让他们宽宽心吧。”

“是。”韩长剑拱手，应了声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跟着队伍走，不时观望四周，警惕周围的动静。

翡子云回头看了他一眼，说：“娘娘，看得出，韩长剑绝对是忠心于娘娘的。”

夙锦道：“本宫自是知晓，只是，他一向效忠的龙皇因为本宫而死，心中定有芥蒂，既无奈事实的悲哀，又不得不守护他效忠的人的所爱，韩大人的日子一定也不好过，本宫会论功行赏，不求他释怀，只求能补偿他一点。”

“娘娘英明。”翡子云松了口气。先前听说夙锦对韩长剑有怀疑，怕她失去一个武才，对她的形势不利，现在听来，夙锦也懂了这番道理，这样她的身边就更有保障了，自己也可以稍稍松口气了。

百里轩回头别有深意地看着韩长剑，心中自嘲，从前坐在高位上，自以为看透了所有的人，一再告诫自己不能将信任随便交付，现在站在位卑者的立场才看清，有些人，即便明知你不信任，还是义无反顾地效忠在身边，这些人，都是值得自己尊敬的。

总算无惊无险平平安安地回了宫，朝臣们也都借口受到惊吓快速离去，大约是想补足精力，明日好将上位者拉下，重新让男权走上正轨。

夙锦没有回九音宫，而是直接去了流漩宫，她让独孤冥等三人跟着，约莫是有事情交代。幼龙皇百里修的寝宫平时无人敢扰，太凤太后也不会派自己的眼线盯着，毕竟谁都不会以为，一个孩子能掀起什么惊天巨澜，这么一来，流漩宫反倒成了夙锦光明正大的“秘密基地”。

一行人进了流漩宫，西渠回禀说幼龙皇睡下了，夙锦挥手示意他到门口守着，若有人来就禀报，西渠了然地点点头，别看他只是个孩子，心眼儿却比谁都多，对夙锦也一直忠心耿耿，这让夙锦多多少少在百里修的身上放下了一点心。

百里轩在来的路上心中就已经忐忑，走入流漩宫的时候脚步更是虚浮不已，很快他就要见到自己的孩子，那孩子会长得像他还是像夙锦？不知他过得好不好，更不知自己在他的心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越想越紧张，一双手竟捏出了冷汗，面具下的脸也一片惨白。听到小禁裔说幼龙皇睡下了，他松了口气，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满满的怅然若失。这心情大起大落，以至于回过神时，发现包括夙锦在内的三个人都盯着他。他心头一紧，道：“娘娘有何吩咐？”

“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连娘娘的问话都没有听到？”翡子云问。

百里轩立刻垂下了眼眸，道：“小人在想，小人开始所想的法子中存在漏洞，倘若那些朝臣以此为借口反将一局，将矛头引向女子执政，咬定是娘娘代为祭天惹来的灾难，我们该如何作答？最怕的不只是这些，若真的有朝臣意欲谋反，只要他在百姓之中引起骚动，娘娘一定会为天下人所斥，到时候，江山就岌岌可危了。”

夙锦淡淡地说：“你想的本宫也都想到了，可是试想一想，反对本宫代政的一直都是朝堂上的顽固分子，那么密谋策划这次刺杀行动的，那些大臣难道不值得怀疑吗？他们咬定本宫代政才惹出的风波，本宫也可咬定是他们见不得本宫代政才策划刺杀，前后两者一比较，孰轻孰重？本宫可是凤太后，出了这等大事，朝臣不但不来关心，反而还指责本宫的不是，这是身为臣子该做的吗？另外，本宫说过，今日祭天仪式作不得数，到时候只要神使大人出面传达天神的旨意，昭告天下，天神顾念本宫受惊，允许改日，那么就是想作乱也无从作起，别忘了，能传达天神旨意又被天下信服的人除了神使大人外，就再无别人了。”

百里轩赞赏地看着她，有如此慎密心思，看来自己也不需要太过担心。

夙锦抿了口茶道：“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话，本宫是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本宫总不能一直称呼‘你’吧？这世界上‘你’有千千万，人总该有区分于别人的代号。”

百里轩稍作犹豫，便说：“小人无名无姓，但外人一直叫小人‘阿丑’，娘娘不介意，请唤小人……阿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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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父子连心

“阿丑？”夙锦咀嚼着这两个字，道，“你非孤儿，小时候父亲又疼你，为何会无名无姓？你父亲总该有个姓氏，唤你的时候总该有个小名吧？”

百里轩不紧不慢地说：“不瞒娘娘，小人被送上山的时候年纪还小，记不得很多事情，有些事情还是山上的师父告知小人的，但是真是假小人就不得而知了，小人不知自己的父亲是谁，师父只说，小人的父亲确实很爱小人，可忍不下为世人鄙夷的目光，所以才将小人送上山去，一方面想让小人得以自保，一方面也是希望摆脱小人，像小人这样有着一张丑陋的脸面的人，加上一只废去了的腿，任谁见了都会厌恶的，即便是自己的亲父，也亦然。师父从未称呼过小人，周边的人又都唤小人阿丑取乐，久而久之，小人便以为，这才是小人真正的名字。所以，请娘娘恕罪，小人实在想不起来，小人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听他的声音丝毫没有起伏，平静无波地诉说着自己的遭遇，夙锦觉得心里酸酸的，她压下这股奇怪的感觉，说：“既然这样，那本宫就唤你阿丑吧，阿丑这个名字，不一定是讽刺，甚至可能是亲昵的称呼，至少本宫觉得，阿丑很好听，也很温馨。”

百里轩低低地说：“谢娘娘不讽之恩，反觉小人的名字温馨，小人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评价，娘娘……真是位号娘娘，小人何德何能跟在娘娘身边？”就像阿柏叔，就像月芷，就像柳叶岚……想到柳叶岚，百里轩暗道不好，竟在祭天仪式的时候把他跟丢了，不知道他会不会一直在找自己，刺客刺杀夙锦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伤到他，尽管二人交情并不深，从某种意义上说，柳叶岚也算是百里轩的半个救命恩人。

夙锦说：“以后，阿丑你就跟在我身边，代替韩长剑。”

“娘娘？”翡子云顿觉莫名其妙，娘娘不是已经对韩长剑消除疑虑了吗？为什么让一个来历不明的人代替韩长剑的位置？

夙锦说：“本宫不想韩大人为难，他能远远地保护本宫，本宫已经深觉欣慰，若让他成天跟着本宫，反而让他的处境陷入两难，这样就可以了，阿丑以后就贴身保护本宫，做本宫的隐卫，至于韩大人，就让他远远地护着吧，对他对本宫，都算退了一步。”

翡子云点了点头。

独孤冥自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百里轩，可惜对方戴了面具，否则他一定能从他的表情看出些许端倪，他不明白夙锦为何会信任一个初次相识的人，难道她不担心他是那些朝臣派来接近她伺机而动的人吗？还有这个阿丑，为什么总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尽管他似乎有意收敛着身上某种特质，可独孤冥还是能些微地感觉到，这个阿丑绝对不简单。

“啊——呜呜……皇母……哇……”

四个人正无言时，卧室里突然传来百里修撕心裂肺的哭声，夙锦吓了一跳，站起身冲进去，中间还踢翻了一张凳子，而百里轩也在那哭声响起时，跟在夙锦的身后冲进去，反倒是翡子云和独孤冥忽视了一眼，彼此交换了个会意的眼神后才走进去。

“皇母……皇母……”百里修小小的手紧紧地抓着夙锦的衣服，泪水肆意从脸上淌下，眼神慌乱地四处瞟着，哭得不能自己。

夙锦心疼地拍打着他的后背，轻声哄道：“修儿乖，皇母在这里，不哭不哭，告诉皇母，修儿怎么了？为什么哭成这样？是不是做噩梦了？”卧室的窗户没有打开的迹象，窗纸也没有被捅破，显然不可能是外人闯入，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百里修做噩梦了。可是奇怪，一个孩子做什么噩梦会哭得那么凄惨？

百里修稍稍顿了顿，抽抽搭搭地说：“修儿……修儿梦见好多血……还有，还有好多断手断脚……还有好黑暗好黑暗，好黑暗的水……修儿好害怕，拼命叫皇母，可是皇母不在修儿身边……修儿听到，听到有人说，听到他说，他是修儿的皇父，他叫修儿不要害怕，可是修儿还没来得及唤他一声皇父，他的脸……他的脸就流了好多血，眼睛里也有，好可怕……修儿好害怕，就一直跑，可是皇父还在身后叫着修儿，修儿忍不住回头，看到皇父在地上滚来滚去，一双脚上冒出了火，很快就被火吞了，修儿看着，心里好痛，好痛，皇母……皇父在哪里？修儿想要见皇父，想要看看皇父的脸上是不是也有血，皇父的双腿是不是被火吞了，修儿好想好想皇父……”百里修泣不成声。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夙锦摇摇头甩去泪意，捧着百里修的脸蛋，连哄带骗地说：“修儿只是做噩梦了，皇父是世界上最英俊的男子，脸上怎么会有血？他还是天下最伟岸的男子，更不可能会失去双腿，所以，修儿乖，不哭了，皇父在另一个世界里，一直默默地看着修儿呢，修儿一哭，皇父的心也会很疼很疼的，就像修儿的心会很疼很疼一样，所以修儿，不哭了好吗？这样，皇父就会开心地笑了。”

百里修想止住泪水，可似乎不太成功，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他将整张脸埋进夙锦的怀中，哭得天昏地暗。

夙锦焦躁地看着他，对翡子云说：“翡太医，修儿从来没有这样不安过，你快来看看，他是不是生病了？”

翡子云连忙走过去，搭着百里修的手，过了一会儿说：“娘娘，幼龙皇只是做了噩梦心神不宁，并无大碍，请娘娘放心。”

百里修还在哭，夙锦不停地拍着他的后背，道：“我从来没有见过修儿哭得这么厉害，我今天感觉到了百里轩的存在，修儿又梦到了百里轩，他从来没有梦见过百里轩，这会不会是什么暗示？可是，可是，百里轩如果还活着，为什么五年来都没有找过我？那个地方，真的可能生还吗？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突然，百里轩的身子晃了晃，险些跌倒，他身后的独孤冥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轻声问：“阿丑，你怎么了？”

百里轩说：“哦，腿疾似乎复发了，有些痛。启禀娘娘，小人虽知现在不应该，但小人恳请娘娘允许小人出宫一趟，小人在宫外有个救命恩人，他手上有小人的药，小人想去取来。”

夙锦随意挥手道：“去吧，出宫的文书在桌上，早些回来。”便又将心思放在百里修身上。

百里轩正要走，独孤冥道：“我跟你一起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

百里轩怕拒绝会引起独孤冥的怀疑，于是点点头，两个人匆匆离开。

给读者的话:

今天推荐，三更，20点以后送上第三更，提前祝大家国庆节快乐~~~（因为书评区无法留言，故留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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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这样让他误会，也好

百里轩之所以急着出来，是因为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失声痛哭，他想要找个地方将情感好好宣泄一下，那满满的疼痛刺激着他的腿，故而腿才会那么痛，脸上也火辣辣的。他的儿子梦到他了，那熟悉的场景，不正是他从前经历过的吗？

脸上都是血，阿柏叔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惊骇得差点掉下海去，后来郎中为他治腿时，那传说中的火疗法，让他痛得险些支撑不下去，郎中先在自己腿上抹了一层奇怪的药粉，然后一把火点着，那撕心的痛他到如今都记忆犹新，只是奇异的是，那火竟然没有把自己烧成灰烬，当痛过之后，腿虽然一瘸一拐的，可却能在一年后能下地走路了，到今天为止，腿还没有真正痛过，偶尔有，也只是隐隐的，不去想着它，过一会儿自然会好。

修儿梦到的，不正是他落难和被救以后的场景吗？那些断手断脚是船上的黑衣人的，黑暗的水是江底，脸上有血是因为自己的脸毁了，脚上有火是那个郎中为自己进行火疗，为什么，为什么修儿会梦到这些？百里轩的心涨涨的，痛得难受，冷汗湿透了衣衫。

独孤冥扶着他的手感觉到了一阵湿意，这才发现他身上好像淋过雨一样湿透了，玉石惊讶地问：“阿丑，你这是怎么了？很痛吗？”

百里轩摇摇头，艰难地说：“没事……”随后觉得不对，又补充道，“让神使大人操心了，这五年来，都是这样的，只要站的时间长了，这脚就痛，万一站得不好，好像骨头都要裂开似的疼痛，其实我应该习惯的，可这痛……真的非常人能忍受。”

独孤冥左右一张望，说：“不然，我找辆马车过来，你这样走着，一会儿腿更痛。”

百里轩道：“如此，麻烦神使大人了。”

独孤冥说：“你我都是娘娘身边的人，何须这般客套？你的感恩，就都报答在娘娘身上吧，借你一句话，娘娘是位好娘娘，值得我们为她付出一切。”他的眼中情不自禁流露出不合时宜的柔情。

百里轩微讶，想不到独孤冥到如今还没有放弃，他以为，如果夙锦真的能被独孤冥感动，五年后今天看到的他们一定不会如君与臣这般生疏，如果夙锦没有被独孤冥感动，为何独孤冥到现在还不肯放弃？夙锦已经失去自己了，这样都不能接受独孤冥，那独孤冥就真的没有机会了不是吗？

想着想着入了神，独孤冥找来了马车才把他惊醒，扶着他上了马车后，独孤冥亲自在外面驾着马车往外急驰而去。

马车里一下子安静了起来，听不到外面的喧嚣，也看不到熙攘的人影，那痛重新涌上心头，泪水已经沾湿了眼眶，很快就落下，淌过那脸上的伤痕时，引起阵阵刺痛。他捂着脸上的面具，发出无声的呜咽，肩膀一抖一抖，拼命地压抑着哭声。记得弱冠时，先皇父对自己说，身为男儿，尚不可落泪，九五之尊，犹不能湿眼，这是男儿的骄傲。可先皇父为何没有告诉他，当情到深处，不得不落泪的时候，应该拿什么止住眼泪？

幸好有面具遮脸，当独孤冥将帘子撩开时，看到的是百里轩不停地揉着眼睛，听到动静后说：“神使大人，似乎有东西落到了我的眼中，看来得连累大人在这儿等小人一会儿了。”

独孤冥听不出他声音中的异样，道：“无碍，以后不必自称小人，你与我们没有什么分别，说不定将来，你跟在娘娘身边久了，还成了人人巴结的大红人了。”

百里轩淡笑，道：“神使大人言重了，小人只是承蒙娘娘不弃，才被带入宫中，小人只望能替娘娘分忧解疲，其他的，不敢想。”

独孤冥倒是没有再客套下去，转移了话题问：“你说的那位救命恩人，家居何处？”

百里轩说：“只记得是皇城的一条巷弄，具体是何处，我也不太记得了，若找不到，那便算了，腿若再痛，还有翡太医，他兴许能减轻我的痛苦。”

独孤冥赞同地点点头，说：“那么，我们在附近找一找，找到了那最好不过，找不到我们就回宫找翡子云吧。”

两个人并肩走着，怕百里轩走太快双腿会累，独孤冥不动声色地放慢了脚步，走得甚为悠闲，还故意看着清冷的集市道：“没有喧嚣，没有挤不过的人群，这皇城看起来还真是别有滋味。”

百里轩的目光却转为审视。五年不见，他的神使大人竟然会主动说话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独孤冥清高脱俗，不屑于他人说上几句话，知道他的人清楚这是他的脾气，不知道的人都在背地里闲话，可尽管如此，百里轩却觉得，要让独孤冥主动交谈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除了夙锦，可如今，独孤冥竟为了不让他尴尬而主动攀谈，难道五年，真的都变了吗？

两个人走得缓慢，一股阴风吹过来，那雪地泛着银光，吹起了几片雪花，枯萎的老树发出吱呀一声，堆积在树枝上的雪砰一声掉落在地上。冬走了，春来了，什么时候回暖的光会照耀在宫中最阴暗的角落？苍天无语。

找了一会儿，没有找到记忆中的巷弄，也没有遇到柳叶岚，百里轩和独孤冥于是打道回宫。百里轩没有坚持，毕竟报恩不急于一时，而且他的初衷也不是出来找柳叶岚的，发泄以后，他的心情平复了很多，应该能足以面对夙锦和他的儿子百里修。

“你的眼睛似乎很红，还好吧？”独孤冥犹豫了又犹豫，最后问。

百里轩嗯了一声，道：“适才擦成这样的。”

独孤冥低声说：“其实，痛到受不了的时候，想哭便哭吧，这是人之常情，人谓之人，正是因为人会哭，会笑，有七情六欲，如果连痛的时候都不能哭，天神赐予人宝贵的泪水还能做什么？你不需要隐瞒自己的情绪，以后若是不介意，觉得痛得受不了的时候，你可以去翡子云的草庐，我一般都会在那儿，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哭出来，我想，我们都能理解。”自己正是因为不敢哭出来，所以那情绪一直压抑在心里，每当夜深人静，别提有多痛苦。

百里轩顿了顿，赶上他的步子，道：“那么，谢谢。”这样让他误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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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怀疑

再见到大和宫，百里轩诸多感慨，它依然威严屹立，而他却已经非它主人，和五年前一样，那一砖一瓦，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变化的只是人的心罢。拾阶而上，百里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从前路过这儿，从来不曾用正眼瞧一瞧，多半是匆匆忙忙过去，又匆匆忙忙过来，像现在这样，走一小步，望一眼周围，忽然心生惬意，以前的他有的，现在的他未必有，而现在的他有的，以前的他却未曾拥有。

“阿丑，这么早就过来了？娘娘还在流漩宫，你不是贴身跟在娘娘身边的吗？”翡子云信步走来，看到他，微讶。

百里轩拱手道：“娘娘说，让小人先过来熟悉朝臣的审视，免得到时候适应不了，翡太医也很早。”他其实很想问，从前你不是死活不肯上朝的吗？怎么现在来得比谁都积极？

翡子云无奈地耸耸肩，说：“以后你也会知道，娘娘坐着那个位子有多辛苦，朝廷形势一目了然，肯站在娘娘这边的大多畏首畏脚，不敢光明正大地承认，只敢在暗中参那几个贼子一本，具体的却什么都做不出来。娘娘现在也算是孤立无援吧，作为臣子，我能帮一帮，就绝不会袖手旁观。”

百里轩抽抽嘴角，道：“翡太医倒是忠心耿耿，小人以后还有困惑的地方，就要叨扰翡太医不吝赐教了。”

“诶，你我都是为娘娘效力的人，何必这么拘礼？随意一些就可以了。怎么样？这一生都没有见过大和宫，想必心里十分震撼吧？”翡子云是自来熟，一旦认定对方不是敌人，即便也非朋友，都会热心地东拉西扯，好像一不说话，就会冷落对方似的。

百里轩顿感好笑，拼命咽下了那笑声才说：“翡太医说的极是，小人一生从未见过这般辉煌气派的宫阙，心中忍不住直打颤，只道小人上辈子修了太多的福气，这辈子才得以见一见大和宫的宏伟壮观。”

翡子云却抿唇笑说：“阿丑，这番话可不适合从你的口中说出，听你之前的谈吐便知，你是个正人君子，一定不会为斗米银钱折腰。大和宫再辉煌，都比不上心中的净土。”

百里轩暗道，这个翡子云是一点都没变，以前喜欢说教，现在还是喜欢说教，只是自己听着他说教，怎会有种兴奋的感觉？这要是从前的自己，一定二话不说狮吼一声将他赶下去了。他忍笑道：“是是是，翡太医教训的是。”

翡子云眉毛一竖，假装一本正经地说：“阿丑，你这话可说错了，我可不是在教训你，只是自我感慨一番罢了，你可别跟娘娘说，今日翡太医教训了你，否则娘娘还不把我喊去教训？你可是娘娘身边未来的大红人，我巴结你还来不及，岂敢说教？”

“一样的话……你跟神使大人倒是默契。”百里轩笑道，“昨日他也说，将来我会是娘娘身边的大红人，想要巴结的人一定不少。”

翡子云挤眉弄眼，反问：“难道我们说的不对吗？”

百里轩哈哈一笑，说：“对极对极，翡太医和神使大人说的对极，只是，无论将来景况怎样，小人都只想跟在娘娘身边，为娘娘做点力所能及之事，至于红人不红人的，即使再红也红不过二位大人，小人总觉得，二位大人与娘娘的关系，友人多过君臣，这才是小人羡慕的……”一时不察流露了真情，百里轩慌忙装作惊慌掩饰，退了一步弯腰道，“小人该死，口无遮拦，还请翡太医莫要往心里去。以小人卑微的身份地位，怎配与娘娘交友？”

翡子云拍拍他的肩膀，说：“阿丑，你真的无需这样拘礼，娘娘的为人你慢慢就会了解的，在娘娘眼中，没有尊贵卑贱之分，娘娘的眼睛好像是一个世界，在娘娘眼中的人，无论他的身份地位是什么，哪怕只是街头一只摇尾乞怜的狗，也是娘娘所珍惜的，若不是娘娘眼中的人，即便是天神天子，娘娘也不会假于辞色，所以，能和娘娘成为朋友的，不是达官贵人，而是有一颗真心待她的人。”

百里轩点点头，心里明明很清楚，嘴上却说：“原来娘娘竟是这样一位女子，实在了不起，也叫小人佩服，小人一定会努力，成为娘娘眼中的人。”

翡子云呵呵一笑，说：“你看你，才说不用拘礼，怎的又自称小人了？让娘娘听到，恐怕会凤颜不悦，于公你该自称属下，于私你就自称我便可以了。”

百里轩点点头，表示记住了。

翡子云说：“如此，你先进去吧，我去看看独孤冥来了没有。”

百里轩颔首，转身往里面走去，一边东张西望，有些百姓特有的不知所措的模样。

翡子云一直看着他走进大和宫，这才提起裙摆往下跑，一直跑到一丛花后面，看到了站在那儿的人后，气喘吁吁地说：“我想阿丑一定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个人，昨天的一切可能只是巧合，我不认为那么高傲的一个人，可以在短短五年之内变了心性，而且以那个人爱娘娘的程度而言，昨日那么感人的场面，他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

独孤冥皱眉，道：“可昨日出宫以后，他确实哭了。”

翡子云说：“是吗？也或许他的腿真的很痛，我们都是正常的人，完全无法体会一个身上有缺陷的人的痛苦，即便我身为医者，多数时候也只能看着病患痛苦难当，可能连一些安慰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再说了，我认识的那个人，不会哭的，任何事情都不会让他轻易动容，更别提哭了，因为我始终记得他曾经跟我说过，先祖龙皇曾告诉他，男儿不能落泪，尤其是九五之尊，眼角有湿意都是不被允许的。”

独孤冥说：“听你这么一说，确然如此，他不会允许自己尊贵的龙体有一丝狼狈，假如是他，他一定不会回来的，是我多心了，竟然还叫你一大早去试探他……那个人，怎么可能甘愿自称小人，怎么可能想要在夙锦面前下跪，怎么可能允许自己比别人矮一截？”

翡子云说：“算了，你也是看到了他与常人二异的反应才会怀疑，这也是人之常情，毕竟你我，都不可能去承受他的痛苦。走吧，别让那小子碰了不该碰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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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一场好戏

“臣等问幼龙皇之安，问凤太后娘娘之安。”

“众卿免礼。”

大和宫中，朝臣跪了一地，听到夙锦的声音后，方整整齐齐地站起来，在夙锦眼里就像训练有素的二十一世纪老兵似的，只是当中有个慢了一拍的身影显得突兀，以至于朝臣的视线刚离开马上又转回了他身上。

这人便是百里轩，外人眼中的阿丑。

夙锦道：“阿丑，本宫说过了，你腿脚不方便，本宫允许你免跪，无论见到谁。”

百里轩故作惶恐地站出来，道：“小、小人多谢娘娘、娘娘天恩……”

夙锦道：“阿丑是本宫的救命恩人，本宫这条命若不是阿丑及时救回来，恐怕已经追随先龙皇而去了，本宫实在是没有想到，祭天大典这般重要的仪式庆典上，竟然还会有刺客进行刺杀活动，先前本宫收到风声时，还不信，这一试探，便探出了真假虚实，本宫倒是佩服这些刺客的胆大妄为，倘若这次祭天仪式办砸，天神怪罪，神使大人无法力挽狂澜，那将会带给铭瑄多大的灾难，想必众卿心中也有数吧。”

想不到夙锦一开口便将话引到了昨日的刺客身上，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指责是因为夙锦一介女流代替祭天才招来的恶果，恐怕这个人立刻就会被怀疑是转移话题，做贼心虚了，夙锦这一计当头棒打得着实用力。底下朝臣面面相觑，一夜未睡想出来的上奏都被打回了肚子里，有苦难言。

百里轩这才明白为什么夙锦会派他先过来适应这些朝臣审视的目光，她是为了拿自己当借口将话题引到刺客以及幕后人身上，不给朝臣反驳的机会，这样一来，出头的人第一个就会惹祸上身，都是贪生怕死的，谁还敢站出来？就算真的有，主动权在夙锦手里，他说的所有话都是被动的。

夙锦也想过，她大可以置身事外地随朝臣去说，说完了她再开口，可是昨夜她忽然想到，为什么要把主导权放在大臣的手里？她才是上位者，他们是向她下跪的臣子，如果把主导权交给大臣，从另一种意义上来说，岂不是她怕了他们？这反倒会助长他们的邪风，那自己就间接地成了为虎作伥的帮凶，而要谋害的对象却是自己？越想越可笑，于是她临时改变了主意，不能把主导权交给他们，因为他们不是亲信，他们已经光明正大地背叛了她。

“怎么，诸卿难道没有话要说吗？”夙锦眼一眯，看似慵懒，实则那目光中含着的咄咄逼人却逼得大臣不敢直视。

夙锦冷笑：“既然诸卿没有话说，那就听本宫说，一直以来在朝堂上公然反对本宫的是哪些人相信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所以，不用说本宫不信任你们，实在是你们的所作所为让本宫要相信都困难，所以，本宫也有理由怀疑，你们之中有人因为反对本宫代政，所以在祭天仪式上安排了杀手，不顾铭瑄百姓的生命，不顾天神的忿怒，恶意为之，实在是让本宫心痛，本宫自己的性命本宫不担心，本宫是心痛乱臣贼子竟然不顾百姓的安危，将百信置于一己私欲之后，这种作为简直是天理不容！”她顺手用力拍了拍椅子上的凤头，厉声喝道。这些台面上的话虽然让人觉得虚伪，却也最有威慑力。

夙锦将话说得极为难听，朝中已经有大臣的脸色沉了下来，可是他们不敢辩驳，这个时候出声，就一定会被抓住话柄，谋反夺权的罪名事关九族存亡，一个人死了便也死了，毕竟贪生怕死的人是有，但不畏死亡的也大有人在，可当这个罪名会连累到自己无辜的家人时，这些人就不得不犹豫了。

其实无论是大臣还是夙锦，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抢的不只是谁承担后果，还有先机，可惜，先机落入夙锦的手中，他们就只有挨打的份。

夙锦道：“本宫一定会查出这些刺客的来历，奉了谁的命令，一旦查出，便将严惩不贷！本宫不是什么能忍的主，奉劝诸位卿家一句，别把虎仔看作是野猫，只有锐利的爪子和犀利的眼神，别忘了，它还有锋利的牙齿，以及头顶的兽中之王，当它被惹急的时候，就会不留情面地撕碎那绊脚石。”

佑卫等朝臣脸色一白，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夙锦便好心地说：“如果没有其他要事上奏，可以退朝了，也好让诸卿回去歇息，昨日担惊受怕了一天，想来身子一定吃不消了，本宫特准明日可以免朝。”

那些大臣们焉了，悻悻然有气无力地道：“谢娘娘凤恩。”

见时机差不多了，独孤冥却站了出来，道：“娘娘，臣有事上奏。”

“哦？”夙锦挑眉，底下的朝臣也紧张地看着他。

独孤冥面对诸多专注的目光，坦然自若，不卑不亢地说：“启禀娘娘，臣此次上奏，是为状告昨日在场的所有朝廷命官，请娘娘定夺。”

“什么？”佑卫失声尖叫。其余朝臣也都纷纷议论，朝堂上又是一片哗然之声。

独孤冥扫了佑卫一眼，淡淡地说：“昨日祭天大典上，娘娘遭黑衣刺客刺杀，那时候诸位同僚身在何方？可有挡在娘娘的面前？若是本官没有记错的话，大家都忙不迭地逃下山去，竟没有一人想到娘娘的安危，如何？本官可有说错？”

独孤冥向来清高，不轻易在朝堂上言论，更遑论是让他状告上等官员，这举动大大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除了状若无事的夙锦和了然于心的翡子云，便连百里轩也禁不住吃了一惊，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夙锦已经安排了一出出的好戏，这些戏看似一段与一段之间并无直接的联系，却是一环扣着一环，叫人来不及反应。他心里有些难受，但随即想到自己不过是夙锦刚认识的人，她不能完全信任也是正常，这才提起了精神继续看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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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朗澄侨密谋

“你……”佑卫双眼无神，失声叫道。

独孤冥继续说：“还有，御史左大夫大人，本官不喜在朝堂上多言，并非因为本官是哑巴，本官觉得，幼龙皇年纪还小，娘娘代为执政，一边也让幼龙皇熟悉朝廷琐事，实在是一件美事，可尔等咄咄相逼，实在叫本官看不下去，更令本官愤怒的是，除了派人刺杀娘娘，尔等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肯出来护娘娘周全，看来在尔等的心里，娘娘的命还不如你们的命尊贵，是否？还是诸位以为，这江山失去了娘娘不打紧，可失去了你们这些朝中重臣，天下都要大乱？臣状告诸位同僚遇难而逃，罔顾娘娘性命，贪生怕死，不容轻恕！”

他的话掷地有声，惊得全部的朝臣一并跪了下来，瑟瑟发抖，连呼恕罪。如此，满朝文武站着的就只有翡子云和独孤冥了，至于那些昨日并未参加大典的朝臣也怕受到牵连，不得不跪。再有就是百里轩，好整以暇地看着，不时摇头叹口气。

过了很久，等朝廷再度安静下来的时候，夙锦才开口说：“神使大人状告诸位爱卿罔顾本宫性命，贪生怕死，实则本应行杖责之刑，上等官员八十，中等官员六十，只是，神使大人，不管是本宫也好，这些大臣都好，人的命只有一条，无论富穷贵贱，贪生怕死是他们的权力，能在当时没有腿软等着刺客砍下他们的脑袋实属不易，况且至少诸位卿家没有给本宫添麻烦，如挡去了本宫的退路，本宫也就不予追究了，神使大人，你看可好？”

独孤冥浅笑，道：“娘娘既然如此认为，臣便无话可说了，娘娘宅心仁厚，实在是江山社稷之福，黎民百姓之幸，臣为铭瑄有娘娘若斯备感骄傲。”说罢，跪下五体伏地。

夙锦说：“如此，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娘娘凤恩浩荡，臣都叩谢娘娘不责之恩。”朝臣们心下松了口气，喊出的声音也比刚才嘹亮，直恨不得穿透了云霄。

夙锦揉揉额头，说：“那么，退朝吧。”

“退——朝——”东莱的声音在大和宫上空徘徊。

“臣等恭送娘娘。”

夙锦从上头下来，牵着百里修的手，沉稳地走向外面，途中倾耳一听，却是听到不少大臣对她的感恩，已经似乎有意归向她的话，便满意地在心底笑了。那些贼子想要打压她，不想反而帮了她的忙，原来官斗就是这样的滋味，心里还真是舒坦，尤其是看到其他臣子都已经起身，佑卫还趴在地上，想必此刻他一定咬牙切齿，气得恨不得七窍生烟了，夙锦这心里就更加爽快了。

待夙锦以及其余大臣走得差不多了，佑卫才从地上起身，一双眼睛迸射阴鸷的光芒，拽着拳头，对跟在他身边的三个臣子说：“想不到竟被她摆了一道！怕这也是她和神使大人串通好的，一人扮黑脸，一人扮白脸，轻而易举就拉拢了朝中不少大臣的心。”

“佑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左边一个脸白如雪，眼神阴暗的臣子问。这名臣子本名霍息，是前簪吏部侍郎，主要职责就是管理官吏任免、考核、升降等事，素来与佑卫交好。

佑卫道：“先派人去把那些刺客灭口了，还有，今夜先去‘朗澄侨’和公子商议接下来的事宜，然后我会去‘蝶姬’与三塔琅都将军会面，将我们的难处告知与他。”

那三个臣子点头应是，之后，四人便散了。

夜间风高月黑，几条人影快速闪过集市的巷弄，在一间破破烂烂的平房前停了下来，有人伸手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个粗嘎的声音：“谁啊？”

“是我们。”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他身后的三人还在东张西望。

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露出一颗满脸皱纹的脑袋，是个老人家，双手枯槁，骨瘦如柴。他背着手，道：“原来是四位大人，请进来吧，公子等很久了。”随后，他便自己走了。

这四个人正是白天商议密谋的佑卫、霍息，还有后簪户部员外郎倾秋业以及掌管神庙事宜的后簪奉常李简。这四人均属上等官员。

只见四个人如做贼般潜入，将门小心关上后，直奔点着油灯的房间，进去以后，由佑卫旋转了那房间里一张白色大床的柱子，之后，被褥下发出咔嗒一声，佑卫掀开了被子，床上出现了一个方形洞口，他示意几个人先进去，随后也走进去，用手将被子撑好，便转动了里面的烛台，又是咔嗒一声，上面有木板合上，盖住了那洞口。

四个人沿着窄道往下走，一直走到一间形似地牢的房间才停下脚步，恭恭敬敬地道：“公子，我们来了。”

房间里响起了不大不小的回声。

忽然有第五道声音插入：“我都知道了，太凤太后可有说什么？”

“回公子的话，我等不敢去见太凤太后，深怕凤太后的人瞧见，将矛头引向太凤太后，遂不知太凤太后心中作何感想，但此次行刺失败，想必太凤太后一定十分震怒。”佑卫小心翼翼地道。

那声音说：“算了，既然已经失败，再提起也只是徒惹怨怒，就这么过去了吧，那些刺客怎么处置了？”

“都叫我派人灭口了。”李简说，“我掌管宫中神庙，为渡众生，经常去地牢走动，没有人会怀疑，那些毒药无色无味，到时候就是翡太医亲自查看，也查不出蛛丝马迹。”

那声音满意地说：“如此，甚好。”

佑卫问：“那公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那声音说：“暂时按兵不动，静观其变，此次你们能被她反将一军，足可见她的智谋远在你们之上，再等等吧，太凤太后会有指示，我们要做的就是执行太凤太后的旨意，即便那女人查出了什么，碍于太凤太后的面子，也不敢轻举妄动。一会儿就去找三塔琅都将军，问问他的军队是否已经慢慢向铭瑄靠拢，叫他记住，千万不要被铭瑄的军队察觉。”

“是。”四个人一拱手，便退了出去，那声音也跟着消失了，房间立刻安静下来，仿佛从来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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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表象

尽管夙锦等人已经预料到事情的始末，幕后的真正黑手，却还是无法阻止事态的发展，原定计划在中旬举行的祭天大典，不得不往后拖延，这让夙锦有种感觉，似乎有人不希望祭天大典能举办成功，也就是说，很可能他们针对的表象并非是她，而是祭天大典。

“可是，祭天大典自古以来就有，这之中似乎也没有暗藏什么秘密，为何要阻止祭天大典呢？”听了夙锦的推断，翡子云好奇地问。

百里轩轻笑，道：“翡太医不妨想一想，祭天的目的是什么，需要谁来主持，就应该能轻易地猜出对方的用意。”

独孤冥赞赏地看了他一眼，说：“没错，祭天大典自古就是龙皇主持的，换句话说，谁主持祭天大典，谁就有龙皇的权势，就有龙皇的地位，娘娘是暂代，虽名不正，但言却顺，因为除去太凤太后娘娘和幼龙皇，如今能胜任的也就只有凤太后娘娘了，而其他人，谁能胜任，谁就是龙皇。”

百里轩紧接着说：“所以，这样看来，恐怕对方阻扰祭天大典的用意，就是想为下一任龙皇做准备，二来，是想要给娘娘一个下马威，也就是说，有人，迫不及待想要谋朝篡位了。”

夙锦走到窗前，看着外面已经渐渐融化的白雪，说：“如果是这样的话，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很难说了，可能是太凤太后，也可能是别人，太凤太后只是为人所利用，又或者因为两人的目的不同，目标却相同，所以达成的共识，互相联手，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联系……不管是哪一种，要查起来都有一定难度。”

“娘娘还记得吗？年前娘娘曾问过我们，幼龙皇被废，下一任继位者是谁，还记得臣当时回答的是湘王爷，显而易见，太凤太后想反，棋子必定是湘王爷，其他大臣想反，继位者说不定就是自己，可以肯定的是，无论前者后者，谋反已成既定的事实，我们完全不必去查谁是真正的幕后黑手，因为必要的时候，他一定会自己跳出来，我们该做的是，巩固自己的实力，不在叛敌来犯时手足无措，还有，扩张势力的版图，精锐绝不能在他们之下。”翡子云说。

独孤冥点点头，道：“首先按照湘王爷的部署来看，在湘王爷身边的有镇守尚门关的三塔琅都将军，麾下三十万大军，镇守五谷城的是霍尔干将军，麾下二十八万大军，另外还有阿珂尔部落全部精锐是四万五千大军，再加上一些周边部族，算起来也有七十万大军左右。朝廷上又有他们的人，里应外合的话，我们决计不是对手。下派的飞大将军飞天尧断不会背叛先龙皇的江山，但经过和夏镍国一役，恐怕已经只剩下一些老弱残兵了，算上全城的百姓，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五万，外调的郑将军郑光雁虽然是个正直的人，无法容忍谋朝篡位的事情发生，麾下也有四十七万大军，但他手下的单副都统单荆和湘王爷关系密切，是拜把的兄弟，难保在大军归顺权的争执中不会自相残杀，甚至单荆会取而代之。”

“这实力悬殊得似乎有些不可思议，照此看来，我们是输定了的，他们一人一口唾沫指不定就能淹死我们了。”夙锦自嘲一笑，道。

百里轩灵机一动，说：“但是我们可以寻求外援。”

三人诧异地看着他。

百里轩说：“虽然这听起来有些可笑，内乱寻求外援有史以来都没有过，但万不得已的时候，也只能这么做。九大强国中，铭瑄占第一，其余各国如果不想打破这制衡，就不得不给面子，只要有人去游说，应该可以借到兵力，多少端看去游说之人的面子了，只不过，游遍八国恐怕需要花去一年的时间，单就花在路上的时间就需要十个月左右，时间上有些吃紧，可唯今之计，恐怕也想不出更好扩充兵力的法子了。”

夙锦点头，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只是能不借助他国的兵力，最好还是不借，我记得以前听人说过一句话，他说借了的，总需要还的，八个国家，很难还得清。”

百里轩说：“那么娘娘，现在我们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夙锦点点头，正要说关于秘密培植地下组织的事情时，守在门外的东莱突然大声叫道：“东莱问太凤太后娘娘的安。”

太凤太后？四个人迅速交换了个神色，侧耳细听外面的动静。

太凤太后见东莱挡着门口，似乎没有起身的样子，不悦地蹙眉，道：“你可以让开了，本宫要见幼龙皇。”

东莱有些为难，第一次碰到娘娘和三位大人商议的时候太凤太后突然过来，难免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他不知道里面的人有没有准备好，或者商量好对策混过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让开，还是装聋作哑继续挡着，但可惜太凤太后的耐性经不起考验，容不得他多想，便微微弯下身给了他一巴掌，再顺势一脚踢开了他，恶声道：“狗一样的奴才，竟敢挡本宫的路！幼龙皇凤太后能来见得，难道本宫还不能来见？你挡在这里不准本宫进去，莫不是里面正在商议什么阴谋吧？哼！你是凤太后身边的狗，本宫暂且给她一个面子，不拿你问罪，还不把门打开！”

她话音刚落，面前的门就打开了，夙锦抱着百里修出现在出口，微微弯身道：“臣妾不知皇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皇母恕罪，实在是与修儿玩得太过认真，这才疏忽了。”

“皇祖母。”百里修咧嘴甜甜地叫道。

太凤太后冷笑着哼了声，抬着头高傲地绕过她走进去，扫视了周围一圈，又示意跟在身边的宫人进了卧室查看，确定没有其他人以后，相信了夙锦的说辞，在桌前坐下，招招手，道：“修儿，过来皇祖母身边，皇祖母带了个好东西给修儿。”

百里修看看夙锦，在她点头后，从她身上下去，跑到太凤太后身边，高兴地说着话：“皇祖母，是什么好东西？修儿想要看一看。”

太凤太后却将眼眸一抬，冷冷地说：“既然有我陪着修儿，你可以退下了，朝臣的折子你大概还没有看完吧？有这闲情在这里浪费时辰，不如回去永春苑，将折子仔仔细细看清楚了，可莫要耽误了正事，本宫将政权让给你，不是让你滥用，是让你为百姓朝廷谋福的。”

夙锦眼睑一敛，道：“是。”便转身走出去，身后传来祖孙俩欢快的声音。

东莱红着眼跟在她旁边，道：“东莱吓了一跳，太凤太后突然过来，实在是有些蹊跷，幸好娘娘机智，只是，不知三位大人去了何处，为何太凤太后娘娘的人找不到人？”

夙锦说：“独孤冥和百里轩会武功，带着翡子云从卧室的窗子溜了出去。”见东莱不再说话，她看着他红红的脸颊，问，“痛吗？你放心，总有一天，我会替你讨回来的。”

“娘娘……”东莱感动得不知所措。

之后的一个月里，又发生了几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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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畅快淋漓

这夜，佑卫照例找来另外三个人商议，中途接到太后懿旨后，双眼放光，嘴角的笑意怎么也掩饰不住，让站在他身后的霍息、倾秋业和李简不寒而栗。之后，四个人又部署了一夜，直到天明时，才见他们走出佑卫的书房，之后又回到各自的家，整理了一番便赶去皇宫上朝。

“可有大臣有要事上奏？”虽然明知上奏的都是些鸡毛蒜皮之事，再不然就是反对她的折子，夙锦还是照例问了句。

佑卫嘴角一笑，恢复常态，不紧不慢地站出来，一弯腰，道：“娘娘，臣等这些时日左思右想，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娘娘代政实在有违先祖遗训，娘娘说祭天大典上有人不顾百姓安危冒然行刺，实在罪大恶极，可娘娘没有明查，刺客为何这么做，娘娘只是说，有人不希望娘娘代替幼龙皇主持祭天大典，既然娘娘也是这么想的，恕臣直言，臣想问娘娘，倘若娘娘不代政，不代为主持祭天大典，这些事情还会有吗？这个答案，臣相信娘娘一定能给臣。”

夙锦皱紧眉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绕来绕去，佑卫是希望自己不去查刺客的事情？这么说来，刺客果真是他安排的了，好不容易逮到这只老狐狸自己露出了尾巴，她哪有不趁机除去的道理？她淡淡地说：“本宫给不给得了这个答案重要吗？本宫已经说了，幼龙皇能自行处理朝政之前，本宫绝不会撒手。”

佑卫好像料到了她会这么说，并不以为忤，而是又问：“娘娘的意思是，只要龙皇能自行处理朝政，娘娘就会将政权交还？”

夙锦心底开始不安，总觉得这个佑卫好像要将她逼到死胡同中，然后再网住她，不容她挣脱，但现在的形势，她不能不点头：“自然如此。”

佑卫嘴角的笑意更明显了：“娘娘既然这么说，大家都听到了，相信娘娘也不会出尔反尔。娘娘，臣有事上奏，”说着跪下，从胸口掏出一份写满了血字的折子，道，“连日来的祸事令朝中大臣不安，先龙皇过世五年，朝廷根基摇摇欲坠，幼龙皇年纪小不足以担任大事，娘娘身为弱质女流，本不可参与政事，再加先祖遗训，女人不可执政，臣等以为，不如废帝另立，上书朝中重臣联名血书，恳请娘娘废黜幼龙皇，改立湘王爷，如此，国基才能稳定，百姓方可安居，他国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取笑与敌对我国，而娘娘，相信今后也不会遭遇不测，娘娘适才说，因为幼龙皇不能胜任处理朝政之事方才代政，倘若湘王爷登基，娘娘就不需要这般操劳了，对谁来说，这都是美事一件。”

但凡没有想到佑卫公然要求废帝另立的事情的人均都大吃一惊，就连百里轩等人也频频看向他，眼中诧异之色显而易见，至于那些在折子上签了血字的人，突感心内不安，都惶惶然地低下了头。

只有夙锦，安坐于位，淡然地看着佑卫，并不出声反驳，但其实，她心内已经起了惊天巨澜，佑卫果然一开始就将她往死胡同上引领，然后撒下大网，将她网罗其中，只是自己万万料不到的是，他并不是想为安排刺客刺杀的事情脱罪，而是公然要她让出江山，究竟是谁给了佑卫这个天大的胆子？太凤太后吗？她等不及了吗？

佑卫步步紧逼：“娘娘，您说呢？稳定国基一事刻不容缓，还记得娘娘问过臣等，‘什么样的人能够治国？治国是为了什么？其意义何在，目的何在’？娘娘还说，‘能给百姓安定、给朝廷安稳的人就能治国’，如今幼龙皇做不到，自然就该有能力的人来做，不知道娘娘认不认同臣的话？”

夙锦脸色一白，但转瞬就恢复如常，冷笑一声，说：“难为佑大人还记得本宫的话，本宫真是深感荣幸，本宫认同你的话。”

佑卫得意之色立刻溢于言表：“这么说来，娘娘是同意……”

“本宫什么都没说。”夙锦却冷冷地打断他的话，道。

“什么？”佑卫脸色一白，阴郁地看着她。

夙锦站起来，高傲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位臣子，这气势令底下的人有种错觉，仿佛先龙皇俯身在她身上，但她本身散发的霸气，却更让他们颤栗。凤临天下。这是所有人脑中空白之前残留的最后四个字。从前她一直坐着，即便站着，也只是淡然的神色，今日突然霸气毕现，令他们措手不及。那些签字的大臣已经吓得魂不附体，摇摇欲坠。

依旧是平淡无波的声音从夙锦的口中缓缓吐出：“本宫在想，佑大人一定忘了一些事，这是谁的江山？这是百里轩的江山。百里轩是谁？百里轩是你们过世的龙皇。继位的应该是谁？是百里轩的儿子。慕容湘是他的儿子吗？本宫怎么不记得，本宫生了这么大一个儿子？还是百里轩和哪位妃子苟合，暗中生下的？”

百里轩白眼一翻，倍感无奈，能对一个“死去”的人这么大不敬的，他的夙锦还是古今第一人。

“你！”佑卫愤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直呼先龙皇的名讳……”

夙锦淡淡地扫去一眼，成功镇压了他的气势，说：“百里轩在世时，本宫就是这么叫他的，他自己都没有出来反对，你急什么？说起胆子，谁还能大过你左大夫佑卫大人？”

佑卫气得差点吐血，先龙皇连尸骨都找不到，怎么让他自己出来反对？还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事情不是他想见的那样？太后懿旨上说，只要先用计将凤太后引入她自己制造的陷阱里，再慢慢地收网就可以了，到时候凤太后阵脚大乱，江山迟早会落入湘王爷手中，可为什么现在被反过来质问的竟是他？

夙锦同情地看着云里雾里摸不着头脑的他，叹息。被太凤太后巧妙地利用了，想破脑袋也只是怀疑了自己的能力，这种人真可悲，愚忠，没有自己的想法，傻傻地跳入别人为他准备好的火坑，又或者傻傻地成了别人的垫脚石，却还拼命地思索究竟是自己在哪一个环节中出了错，也不肯怀疑这件事最初的动机究竟是什么，难怪太凤太后舍得抛去这颗棋子。不过，她也是直到这么一反问，佑卫完全没了主意的时候才想到的，太凤太后这阴险的一步。虽然明知道自己照着太凤太后的剧本上演一定会着了太凤太后的道，可夙锦并不会因此放弃除去佑卫的机会，因为佑卫愚忠，不代表他不精明。今日不除，后患无穷。

真是好一出精彩的狗咬狗的戏码，好久都没有看得这么畅快淋漓了。夙锦忍不住嘴角扬笑，而看到她这抹笑，仿佛吃了定心丸，百里轩提起的那一口气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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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真是疯子

夙锦好心地给了佑卫思考的时间，隔了一会儿才问：“佑大人，可想到什么说辞能够说服本宫同意废帝另立？”

佑卫冷汗涔涔，道：“臣，臣还是坚持以为，废帝另立……废帝另立是……是刻不容缓的事情，既然娘娘说，谁坐这位子都一样，那么湘王爷，湘王爷……”为什么越想说清楚，脑袋里就越空白？李简呢？霍息呢？还有倾秋业呢？为什么他们不站出来替自己说话？他们究竟在搞什么鬼？他狠狠地瞪过去，谁知道，那三个人居然移开了目光，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开什么玩笑？联名上书的事情他们也有份的，难道这个时候想撇清关系吗？不可能！佑卫面目狰狞起来。

夙锦一拍手，“啪”一声在大和宫响起了不小的回声，同时也吓得佑卫双腿发软，全身无力，夙锦说：“佑大人说的好，本宫真是欣赏佑大人这种自相矛盾的话，不知道佑大人是怎样理清这逻辑的，说出口的话居然这么矛盾？本宫问你，你刚才说，谁坐这位子都一样是吗？”

佑卫没想到着了夙锦的道，反驳道：“这话是娘娘说的，臣只不过借来一用……”突然他脸色煞白，浑身的力气好像被抽光了似的，无力地瘫在地上。

“没错，这话初时是本宫说的，佑大人既然赞同本宫的话，为什么又反对本宫代政呢？这不就是自相矛盾吗？本宫以为，通常听来矛盾的话，定是有一半不符事实，佑大人一定也是这么以为的吧？”夙锦道。

佑卫无力地点点头。

不明白夙锦和佑卫话中的意思究竟是什么，朝下的大臣忍不住伸长了脖子看他们的对峙。即便前一刻自己似乎踏在死亡边缘，下一刻看到夙锦只针对自己的同僚，那颗心放了下来，便一脸翘首盼望地看起了好戏。这就是这些大臣的悲哀之处，只要不关系到自己，起哄看戏谁都会。

夙锦道：“那么，佑大人还有什么话要说？或者说，佑大人还有什么遗言要交代？”

佑卫的表情惊慌起来，嘶吼道：“娘娘，你不能这么做！臣是朝中元老，臣对朝廷江山立下汗马功劳……好，且不说功劳，苦劳可是众所周知，娘娘将臣斩首，实在是天理不容！臣忠心为国为民，今日所提也不过是建议，是为了江山百姓才这么做，难道臣的忠心换来的就是斩首示众吗？臣不甘心，不甘心哪！娘娘，你若执意这么做，一定会遭天谴，会遭天谴的！”

夙锦喝道：“来人，佑卫试图谋朝篡位，私自废帝，改立外族，口出不洁，妖言惑众，将他拖出去，本宫要亲自监斩！”

外面又进来几个侍卫，还是当日将嫪骞拖出去的侍卫，也以同样的方式将大声喊叫并挣扎的佑卫拖了出去。

夙锦道：“其他无要事的，便退朝吧，血书的事情，本宫不追究了，只当你们是一时受佑卫蛊惑，才不察走上了歧路。还有，留下围观者，视若同罪，一并处斩。”说完，大步离去，连坐在龙椅上的幼龙皇也只能呆呆地看着她，来不及追上去。

处斩的地点在皇宫前面的刑场上，那是专门为处斩朝中要臣设立的。夙锦过去的时候，佑卫已经换上了雪白的囚衣，披头散发，目眦龟裂地瞪着她，嘴里发出恶毒的诅咒，被人堵上嘴巴后，死命地呜咽着。

夙锦走到他面前，示意行刑的人往后退一步，便看着佑卫，用慢慢地、缓缓地、足以让佑卫一字一句都听清楚的声音说：“你会这么做，一定是奉了太凤太后的旨意对吗？你知道太凤太后为什么这么做吗？你一定会错了她的意思，她这么做的目的，不是让你扳倒我，不是让你赶幼龙皇下台，当然，也不是将湘王爷推上龙皇的宝座，她这么做，是想让你做饵，是为了牺牲你做她的绊脚石，你又知道为什么吗？她拿捏准了我的心思，知道我绝不会容忍你的存在，因为你和嫪骞一样，入朝便会上奏要我交还政权的事情，为了护住百里轩的江山，我怎能容忍你们来胡作非为？我怎能将没有自保能力的幼龙皇推到浪尖上？所以，你和嫪骞都得死。她一定知道，我迫不及待要除去你，于是她想了个更好的办法，以你的死，来达到她的目的，你知道她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吗？”

看着震惊过度，已经反应不过来的佑卫，夙锦只觉得悲哀，但她不想他做个糊涂鬼，将来投胎也糊里糊涂的，所以，话再伤人，她还是得说，反正过不了多久，他就再也不会被伤了。“她的真正目的，是要借由你的死，引起臣子的混乱，让他们心生叛变之意，这样，她才能更快更好地拉拢这些朝臣，一旦她控制了整个朝廷，我再有能耐，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江山落入她的手中，现在你明白了吧？太凤太后也不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她从一介妃子走到国母的位置，再走到凤太后的位置，直到今天太凤太后的位置，她的心，你能轻易猜透吗？很多事，非得要发生了，你才知道，你的敌人也好，你信任的人也好，都是可怕的。”

佑卫嘴唇蠕动，好像要说什么，夙锦让人拿掉了他嘴中的布，听闻他说：“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事？”

夙锦耸耸肩，说：“只是觉得你可怜，你死了，就只剩下一抔黄土，糊里糊涂地死去，指不定投胎以后的你也是糊里糊涂的，我想让你记住，上位者的心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你想得越深，她反而更深，你永远都猜不透它，来世投胎，比这么天真了。”

“你……”佑卫又是一呆。或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其实他不是看不透上位者的心，而是跟错了上位者，被自己的愚忠所害。

夙锦深吸一口气，最后望了他一眼，转身即走。身后传来手起刀落，人头滚下断头台的声音，而这些，都已经过去了。嫪骞佑卫这两个冲在最前面的，成了替死鬼，不知道太凤太后下一次，还会派出哪个替死鬼，也不知道朝堂上那些臣子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更不知道追随自己的算不算有一颗洁白的心，在这个地方，没有人是单纯的，也没有一个好人，双手必须沾上鲜血，双脚必须踏在别人的尸骨上，头顶的一定要是万丈光芒，如此，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才能拯救自己。

“神经病！”夙锦突然恶狠狠地道，“真他妈是一群疯子！头顶光环的，不都是自以为是救世主的疯子吗？真是个疯子！百里轩，你是个疯子，你他妈把我也变成了疯子！将来我还要把我们的儿子变成疯子！”突然，她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可他妈的，为什么心里却这么甘愿呢？让命运摆布，和不相关的人周旋，浪费时间去做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那么心甘情愿？你都死了五年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还是放不下你？宁可走到浪尖上，也放不下你？真是……疯子……”

远处的百里轩匿在树后，皱着眉，定定地看着缓缓走来的女子，那一脸的悲切，恍若天崩地裂。

给读者的话:

亲们，国庆节快乐，祝大家天天都有好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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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落寞的背影

夙锦经过百里轩藏匿的树边上时，稍作停顿，疑惑地环顾了四周一眼，便自嘲一笑，继续往前走。百里轩目送着她离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悄悄跟了过去。也不知道跟了多久，等再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到了流漩宫。

夙锦一直站在宫门外，也不进去，抬头看着那三个大字的匾额，似乎在思考什么事情。

百里轩稍稍走近了一些，却看到东莱突然侧过身，吓得他连忙闪到树后，只敢露出一只眼睛。

东莱问：“娘娘，您为何不进去？幼龙皇一定已经回到流漩宫了，看到您，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夙锦说：“好像是终于打响了第一枪，于是，所有的战争都摆到了明面上，不再有所顾忌……呵呵，原来上位者，真的必须适应孤独，没有人能陪你走到最后，有那么一条路，你必须自己走下去，如果把你珍惜的人带到那条路上，就会连累他受到伤害，假如可以保护他，即便把他送到敌人身边，看着他对敌人露出开心的笑颜，也能默默承受这分离之痛，因为你知道，人活着，总有一天能相逢，若死了，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因为所谓来生，只不过是安慰自己的心停止悲伤的借口。”

东莱听得一头雾水，眨着眼睛问：“娘娘，您说什么？东莱愚钝，实在听不懂。”

夙锦看向他，浅浅一笑：“听不懂，是福气，无知的人往往更幸福。你去吩咐御膳房，今日本宫要在流漩宫用晚膳，让他们煮一桌丰盛可口的饭菜上来。”

东莱眉眼一开，笑道：“难得娘娘肯放下折子陪幼龙皇用一顿晚膳，东莱这就去吩咐，让御膳房的人准备铭瑄各地特有的菜食，保准娘娘和幼龙皇吃了都开心。”说罢，东莱往御膳房的方向走去。

夙锦定定地看了那匾额一会儿，直到眼角湿润，这才吸吸鼻子，打起精神往回走。只是她的背影孤单落寞，透着决绝和坚定，落在百里轩眼中，又是好一阵心疼。

这一天，夙锦还是留在永春苑里批阅朝臣午时以后呈交上来的折子，大多数都是对判佑卫斩首的不满，有些激进分子甚至言辞犀利，好像想要直接就把夙锦生吞活剥了似的，一点都没有身为臣子的自觉。夙锦揉揉额角，嘀咕：“要是有眼药水就好了，这个落后的古代，真是古得不能再古，建筑古，学科古，连思想都古，难怪会灭亡，无法传承到现代……”

“娘娘，东莱命人煮了醒神汤，您先歇一歇，喝完了汤再批阅也不迟。”东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醒神汤走到夙锦旁边，放在案几上，又从袖口掏出银针，试过无毒后，催促道，“娘娘不喝，等冷了就又得去换，一来一去花费不少功夫，娘娘再想喝的时候，只怕天都黑了，娘娘，您先放一放吧。”

夙锦无奈地放下手中的笔，道：“东莱，你真是越来越像老妈子了。”端起醒神汤一口灌下，末了舔舔嘴唇，说，“味道倒是不错，谁做的？赏他。”

东莱呵呵一笑，道：“娘娘，您每次喝这汤都这么说，总有一天，国库都用来赏那御厨了，不过，能看到娘娘轻松的样子，东莱还真是高兴得不得了。”

夙锦说：“我也只能在你一个人面前轻松片刻。”

东莱心疼地说：“娘娘，朝臣要折腾，您就让他们折腾去，反正您的地位比他们高，莫去理睬他们便是了，何苦这样折腾自己？您看看您的凤体，较之去年又憔悴了，东莱可是心疼得紧，”说着说着，东莱就抹起了眼泪，“若是东玄王爷还在，看到您这个样子，一定会很心疼的，可惜王爷走得早，不能留在您身边帮您，唉，天神呐，可真爱糊弄人，这好人总是命运多桀，那坏人呢，反倒还有精力兴风作浪，真是不公。”

夙锦说：“如果这世界都是好人了，哪里还有英雄的诞生？只要有情欲在，就不会有好人，我不是，你也不是，谁都不是，天神也不是善茬，所谓的好坏之分，也只是人类主观的分界，以为不做坏事就是好人，以为老实本分就是好人，其实，哪里有什么好人？这个世界上，谁没有私心呢？”

东莱似懂非懂，点头道：“娘娘说的在理。”

夙锦伸了个懒腰，望向窗外，一片漆黑，道：“这么快就又天黑了？真希望，天永远都不要黑下来。”

东莱不知她心中作何感想，掩唇笑道：“娘娘可真会说笑，若是天不会黑，那咱们不就没有就寝的时辰了吗？好了娘娘，您别多想了，幼龙皇知道您要过去用晚膳，可高兴着呢，八成早就翘首等着您了，您还是早些过去吧。”

夙锦点点头，起身的时候头有一瞬间的晕眩，幸亏撑住了桌子才没有倒下，听到砰一声，东莱回过头来：“娘娘，怎么了？”

夙锦摇摇头，道：“没事，走吧。”刚才的晕眩是贫血吗？真是不可思议，到这个地方以后，自己变得越来越像人而不是机械人了。

夙锦走出去，百里轩一瘸一拐的身影落入她的视线，他走到她身边，微微颔首：“娘娘。”

夙锦说：“一会儿到了流漩宫，你和东莱就随处去走走，今晚我想和修儿单独相处。还有东莱，若是晚了你们就下去歇息吧，不用伺候我了，我自己会回九音宫。”

百里轩和东莱同时点头，道：“是。”

随后，一行人往流漩宫走去。走到宫门口，夙锦一个人走了进去，东莱、百里轩和其他宫人都留在了外面，便是里面的宫人，看到夙锦出现，也都告退了走出来。东莱侧头对百里轩说：“阿丑，我们去御园走走吧？娘娘怕是得吃很晚。”

百里轩摇摇头，说：“留娘娘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你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在这里等着娘娘出来。”

东莱点点头，说：“你要是饿了，就自己去御膳房弄点吃的，冷了就去添件衣裳，你要是病了，以后谁来保护娘娘？”

百里轩低笑：“谢谢东莱公公关心，阿丑记住了。”

东莱兰花指一翘，挥手道：“贫嘴！”说罢，掩唇笑着离去。

他这一走，身后的宫人也都退下了，宫门口转眼间就只剩下了两个尽忠的侍卫守着，一下子冷清起来。百里轩左右看了看，随便找了棵树靠着坐下来，直直地看着流漩宫，等着里面的人出来。早春时节夜间最冷，寒月冷冷地照耀着大地，撒下银色光芒，宫里的大红灯笼燃起了烛火，天地间顷刻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树上的虫鸣声不绝于耳。百里轩瑟缩着身子，搓着手朝上面哈气，一边冥思苦想夙锦今晚的用意，早上才斩首了朝廷要臣，午后一定收到了大臣弹劾的折子，晚上却来儿子这儿用膳，她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真想到她的身边去问一声，好让不安的心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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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百里修从看到夙锦开始就咧着嘴，笑得合不拢，用膳的时候，他问：“皇母，为什么你会想到到修儿这里来用膳？皇母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陪着修儿一起用膳了。”

夙锦替他夹了一筷子菜，笑着说：“那修儿开心吗？修儿要是不开心的话，皇母现在就走咯？”

百里修一听，单纯地跳下凳子，扑到夙锦怀中紧紧抱着她，说：“不走不走，皇母不走，修儿很开心很开心，修儿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所以，皇母不要走，皇母皇母，这一大桌的菜又多又好吃，皇母一定也舍不得走吧？”百里修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她，满眼期待，看得夙锦忍不住紧紧搂住他，朗声大笑。

“是啊，这么多菜，不吃完的话会很浪费的，皇母当然不会走了。来，修儿，皇母教修儿一句话，好不好？跟着皇母念，自己动手，丰衣足食，食不浪费，财不流失。”

百里修张张口，一字一句地跟着夙锦念：“自己，动，手，丰，衣，足……”

看着他很努力地学着自己的口型，尽管口齿不清，但还是那么努力地学着，一边满怀期待地等着自己赞扬他，夙锦的心酸酸的，真的很舍不得离开他……

百里修嘟着嘴，仰起头问：“可是皇母，什么叫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又是什么？为什么皇傅从来没有教过修儿？修儿不懂。”

夙锦将百里修抱到腿上，说：“这句话就是说，只有自己动手去做，才能吃得饱穿得暖。”

百里修更好奇了：“可是，修儿什么都没有做，每天都会有好好吃的饭菜送到修儿的身边，还有好漂亮好漂亮的衣服让修儿穿啊。”

夙锦一愣，随即苦笑，说：“总之修儿记住了，以后不管做什么事，能不麻烦别人就不要麻烦别人，因为产生依赖的话，很容易就会成为弱点，甚至很难生活下去，还有啊，不可以浪费哦，这些粮食都是百姓辛辛苦苦种出来的，修儿要体察百姓的苦心，这样将来才能成为一个好龙皇，你要知道，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民就好像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虽然是他们的领导者，可是，你要做的却是让他们过得更好，你要设身处地地为他们着想，千万，千万不可以激怒他们，知道吗？他们是你的天，是你的子民，有了他们，你才有今时的地位，当然，皇母并不希望你只是因为自己想要得到这个地位而做作，真正决策的时候却往往对百姓不利，皇母希望，你是真的爱你的子民，你皇父留给你的江山你不能浪费一分一毫，做个勤政爱民的好龙皇，那么皇母做再大的牺牲就都值得了。修儿，记住了吗？”

百里修眨巴眨巴眼，困惑地说：“修儿记住了，可是，皇母，修儿不懂皇母说的是什么意思，修儿也不明白，皇母为什么要对修儿说这些话，皇母从来不会对修儿说这些话的，皇母，是不是你要离开修儿，所以才突然对修儿这么好？陪着修儿用膳，还对修儿说了好多好多奇奇怪怪的话。”他的表情惊慌起来，凭着孩子对母亲的依恋，这直觉让他心底不安，总觉得夙锦好像随时都会离他远去。

有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夙锦又恢复常态，捧着他的脸蛋说：“怎么会呢？皇母只是心血来潮，想到了便跟修儿提一提，免得以后皇母不在修儿身边了，想说也无从说起……哦，皇母的意思是，说不定有一天皇母老了，变得痴痴呆呆的，整天念叨着这些事情，到时候修儿听了一定很厌烦，所以皇母现在都说完了，以后就不会烦着修儿了。”

百里修收紧了手，撒娇地说：“修儿才不会呢，修儿喜欢听皇母讲话，皇母的声音好好听，修儿一辈子都听不厌，皇母……”脑袋蹭蹭那柔软的肚腹，皇母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夙锦疼爱地揉了揉他的脑袋，说：“菜快冷了，赶紧吃吧。”

百里修这才离开了她的身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乖乖坐好。

突然失去了那一股温暖，夙锦的心里空荡荡的，好一会儿才提起神来，抓住筷子，往百里修碗中夹菜：“修儿这么瘦，这个要多吃一点，还有这个，听说是铭瑄最有名气的菜，一定很好吃，修儿快吃……”

“皇母也要多吃一点。”百里修小大人样地夹起一筷子菜，想要递到夙锦碗中，突然发现自己的手不够长，眼看着就要掉到桌子上了，夙锦连忙伸过去接住，百里修脸有些红了。

夙锦调侃地说：“哎呀，皇母要是再慢一点的话，修儿和皇母就都没得吃了。”

百里修红着脸别扭地说：“总有一天，修儿一定可以夹菜给皇母吃，以后，修儿的手会比皇母的更长，皇母不用再过来接，而且，修儿要给皇母夹一辈子的菜，还要……”

“好好好，我的好修儿，现在赶快吃吧。”这么温馨的话，这么温馨的画面，再听下去，再看下去，真的会舍不得。夙锦赶紧打断百里修的话，又替他夹了一筷子菜堵住他的嘴。

百里修乖乖地低头吃饭。

夙锦却食不知味，呆呆地看着她的儿子。

百里修吃了一会儿，察觉到夙锦没有动筷，于是抬头问：“皇母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吃？”

夙锦轻快地说：“皇母在想，皇母应该感谢天神，是他赐给了皇母这样一个宝贝，如果皇母还留在那个世界，生活里一定不会有这么温馨的画面，也不会有一个皇母深爱又深爱着皇母的人出现，所以，皇母不应该太贪心，贪心的人总得不到好下场，修儿说对不对？”

百里修只是迷茫地看着她，今天的皇母好奇怪，总是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这是为什么？但他总有感觉，皇母在强颜欢笑，她一定很想哭。于是，单纯的百里修问出了口：“皇母，你很想哭吗？”

“啊？”夙锦一愣，随即莞尔，道，“没有，皇母很开心，一点都不想哭。”忽然心中闪过一个调皮的念头，她忍不住恳求，“修儿，我们一起喊皇父的名字好不好？我们一起喊，‘百里轩，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好不好？什么都不要问，我们就这么喊，好不好？”

百里修虽然懵懂，但夙锦要求他做什么，作为乖儿子的他一定会应允，于是两个人傻傻地对着一桌菜，对着彼此笑得开心的脸，很大声很大声地喊：

“百里轩，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百里轩，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百里轩，你老婆喊你回家吃饭——

那响亮的声音飘进百里轩的耳中，面具下的眼睛刹那间崩溃，泪如泉涌，肆虐着脸颊。他听出来了，这是夙锦的声音，还有他儿子的声音，恍如天籁，那么动听，简直比天下任何一曲名曲都好听，心里甜甜的，尽管他听不懂所谓的“老婆”是什么意思，他猜想可能是思念的人吧，可是，这暖意沁入肺腑，驱散了入侵身体里的寒冷，真的很想跪下来感恩天神，也很后悔，从前祭天仪式的时候，他总在下面别别扭扭的，看着自己的皇父念着祈福文，还不屑地认为皇父愚蠢，天下如果有天神，就不会有那么多灾难的发生。可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感谢天神，赐予他再生的生命，让他能回到妻儿身边，听到她们想念的声音。

人生有妻子若斯，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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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月夜，冷得彻骨

辰时末的时候，终于吃完了这顿“外冷内热”的菜，百里修挨不住困意，沉沉睡了过去，夙锦一直抱着他，直到桌子上的饭菜全部都被撤走，她才对西渠说：“西渠，你去太凤太后娘娘处禀报，就说幼龙皇要去她的酌晴宫住一段时日，今晚就过去，烦请她命人整理出一个房间，本宫现在就抱着幼龙皇过去。”

西渠不解地皱皱眉头，微微栖身：“是，西渠记住了。”说完，他转身就跑。

待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夙锦低下头，亲了亲百里修的脸蛋，替他披上裘衣，开始向外走去。守在宫门口的侍卫吃惊地看着她，以至于忘了行礼，等回过神，夙锦已经走出好远，这才慌慌张张地跪下，生怕夙锦回过神来治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躲在树后的百里轩却疑惑地赶紧跟上。

这么晚了，锦儿要带修儿去什么地方？

去酌晴宫的路变得好短，才走了一会儿，就一句话看到酌晴宫的灯光，门口站着两排宫人，太凤太后和翡夫人站在前面翘首盼尾，西渠则向他们走来，大概是要回流漩宫复命，看到他们，呆了呆，慌忙跪下行礼，他身后的宫人也都跪下，就连翡夫人也即刻行安礼。

“奴才（奴婢、臣妾）问凤太后娘娘的安。”

夙锦挥挥手，道：“都起来吧。”然后她走到太凤太后面前，颔首道，“臣妾问皇母的安，深夜打扰，还请皇母见谅，实在是幼龙皇身子单薄，臣妾拿捏不准他的冷热，这才想到送到皇母身边，幼龙皇与皇母同睡，冷了热了都有皇母照顾着，臣妾一颗心也就放下了。”

太凤太后就没有给她好脸色看了，沉着老脸，说：“凤太后，你不必同本宫客套，本宫还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不过既然你把幼龙皇送到本宫身边照顾，本宫心里也乐得很，让幼龙皇跟在你身边，本宫日夜思想心里都不安，谁知道你会把我百里皇室的子孙调教成什么样子，好在百里先祖在天有灵，保佑幼龙皇天资聪颖，才没有被你的诡计所迷惑，让你的阴谋得逞，现在送到本宫身边，本宫也就松了口气了。”

夙锦觉得好笑，小小的孩子，能扯上什么阴谋诡计？这太凤太后疑心病还真重，不过念在她是百里轩的母亲的份上，自己就没必要跟她计较这次了。夙锦浅笑道：“是，皇母教训的是，那么，修儿以后的饮食起居就要拜托皇母了。”

太凤太后示意翡夫人接过百里修，一边嘱咐着她要小心，一边睥睨夙锦：“还有一点，凤太后，你最好记住本宫的话，本宫这酌晴宫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神，以后没事就不用过来了，幼龙皇在这里会过得很好，你只管做好你分内的事就可以了，本宫想，既然凤太后都忍心将年幼的幼龙皇送离自己身边，自然也舍得不来看他了，本宫说的是与不是？”

夙锦捏紧了拳头，缓缓地吐出一口字：“是。”不生气，不生气，这是早就预料到的事情，想到要把百里修送到她身边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的，所以，不能生气，不能生气……

太凤太后扬着胜利的笑，尖声道：“摆驾回宫。”

于是太凤太后小心地护在百里修身边，催促着翡夫人走快点，免得冻着了孩子，宫人们都自动走到太凤太后身后，挡住了夙锦痴缠的目光。那翡夫人在踏进宫门的刹那，回过头来，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夙锦全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光了，转身的时候差点站不住跌倒在地，一双手从天而降，扶住了她，抬头，愣然，是阿丑冰冷的面具，以及担忧的眼神。她无力一笑：“阿丑，你怎么会在这儿？”

百里轩可以压低了声音来减缓饱含的痛苦，说：“娘娘说过，阿丑必须片刻不离地保护娘娘周全，所以，阿丑一直都跟在娘娘身边。娘娘，您为何要把幼龙皇送去太凤太后身边？这所有的事情，不都是太凤太后策划的吗？您把幼龙皇送去太凤太后身边，万一……”

“不会的。”夙锦打断百里轩，说，“太凤太后很喜欢修儿，因为修儿是她儿子的儿子，她把对儿子的思念都寄托在孙子身上，只要修儿在她身边，就是她的所有物，她不会对她的所有物下手，这也是为什么我要把修儿送到她身边的缘故，你现在懂了吗？以后，修儿就是平安的了，两边的战争都不会再波及到他，而代价是我再也见不到修儿了，就算见到了，也只能装作很冷漠的样子，这样，才可以护修儿周全，我只能这么做，在我没有能力保护他的时候，我只能这么做……”眼眶有些湿润，明明眼中有泪光在闪，可就是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百里轩叹了口气，道：“对不起，娘娘，阿丑无法保护幼龙皇，阿丑该死，请娘娘降罪。”

夙锦瞥了他一眼，说：“你的职责是保护我，何况你没有接触过朝廷，你的见解来源于你对事物分析能力的独特，要面对一窝狼狈，你还没有这个能力。”

百里轩低下了头，他不是没有这个能力，而是无法以百里轩的身份面对这个女人。

夙锦叹了口气，慢慢向御园走去，她知道阿丑一定会跟着她的，所以也没有招呼她。一边走，她一边说：“你知道吗？修儿一出生，我就很少关心他，因为我沉浸在失去百里轩的痛苦中，其实他们长得并不怎么像，看到修儿的时候，我也不会太难过，我只是，我只是走不出悲伤的误区，没有精力去关心他爱护他，我知道，我这个母亲做得很失败，当初答应残晔，以母亲的慈爱去温暖翎儿的时候，是因为我在假装，这个角色我扮演得很好，可是当我真的成为一个母亲的时候，才发现那么困难，那么无奈，要做个母亲不难，要做个好母亲真的好难……我对不起修儿，我真的对不起修儿……我把他推到狼窝里，冷眼旁观着他突然失去母亲的怀抱时的手足无措，我真的好残忍……”

“娘娘……”百里轩看着她，心痛无比，可又想不出安慰的话来，只能默默无语地陪着她。

月夜，冷得彻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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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毛骨悚然

子夜，夙锦平复了心情，百里轩送她回宫，路上，夙锦突然说：“阿丑，面具下的你，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我真的很想，很想看一看。”

百里轩停下了脚步，因为跛脚的关系，加上夙锦本就长得很高，他不得不稍稍仰头看她，却只看到她模糊的侧脸，他低头，苦笑，道：“娘娘不会想知道的，阿丑的脸已经尽毁，除去面具，阿丑就无颜再活在这个世界上，娘娘应该能懂，是吗？”

夙锦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将它吐出来，说：“我不会懂，每个人心里都有秘密，是别人永远也猜不透的，正是因为有了这个秘密，人和人才有了隔阂，才有了担惊受怕。你的身世，一定不是某个被世界遗弃的小孩，上山习得武功，下山浪迹天涯那么简单，那天，在流漩宫，你看到修儿哭得那么凄惨，真的只是因为腿疾复发才站立不稳的吗？你的眼神中透射出来的痛，真的那么简单吗？你看我的眼神，有时候淡然，有时候炙烈，有时候又很伤痛，我们真的素未谋面吗？”

百里轩毛骨悚然，只觉后背冷飕飕的，忽然吓出了一身冷汗，呼吸变得紊乱不安，他以为他掩饰得很好，原来完全不是这样的，只是夙锦一直都没有时间理清这些疑团，现在，好不容易两人独处，她才把看到的都说了出来，其实，她一直都在关注他的吧。那么怎么办呢？要继续找谁都不会相信的借口瞒下去，还是卑微地露出真面目，然后等待被凌迟的刑罚？

夙锦听不到他的回答，倏然转身，以一种不容他逃避的姿态看着他，说：“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人，看着自己的时候眼中的深情浓烈得藏不住，叫我怎么能相信，你只是个单纯的老百姓？如果不是因为太荒唐，我会以为，你是独孤冥。”

“啊？”百里轩愕然，“神使大人？”

夙锦说：“我确实这样想过，在我身边的独孤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代替，而你才是那个真正的独孤冥，你没有揭发他，就说明他值得你利用，不管他是敌人还是己方的人，所以你敢大胆地看着我，同时又隐藏着真正的情绪，这让你的心矛盾而痛苦，所以你的眼神流露出来的情绪，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百里轩干笑，同时心中也隐隐失望，他轻抿嘴唇，道：“那么娘娘，心中有答案了吗？”

夙锦摇摇头，苦恼地蹙起眉心，说：“可是，又觉得不对，因为那个独孤冥没有露出一丝破绽，想要完全假扮一个人是不可能的，扮得再像，还是会露出马脚，可不管我怎么观察，独孤冥都是独孤冥，他话多，也是循序渐进的，而不是一下子就变得那么多话了，我自己亲眼见证的，怎么可能会有卧底潜伏五年，在布满我的眼线的地方，不露出一点漏洞？所以，你不是独孤冥的可能性远远大于你是的可能性。”

百里轩松了口气，还好，锦儿没有傻到把他认成那个冷漠的人，他如果是独孤冥，怎么可能还会回到锦儿身边？独孤冥的个性冷漠，只在意自己该在意的人，这点和锦儿很像，但他又很高傲，事实上，如果说自己高傲的话，那么独孤冥就是更上一个境界的高傲了，如果他发生了这种事，很有可能就会放弃自己的生命，他会扼住自己的喉部亲手杀了自己，阿柏叔绝对没有救他的机会，更遑论是回到锦儿身边了。至少这点，他比独孤冥更懂得珍惜自己的命，独孤冥那个笨蛋，怎么能跟自己相提并论？百里轩哑然失笑。

夙锦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你不是独孤冥，当然也不可能是翡子云，与我有关系的人至始至终都只有那么几个，所以我猜，你的身份是……”

夙锦突然严肃地看着他，使得百里轩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发出咚咚咚有力强劲的跳动声，他开始后悔，不应该跟着她的，如果和东莱一起回去睡觉，现在什么事情都没有，以夙锦坚强的性格看来，明晨就会恢复正常，而他也不至于被发现真实身份，这一刻百里轩懊恼得恨不得砍了自己另一条正常的腿。

夙锦说：“我想，我能猜到你是谁了，只是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你竟然就是这样活过来的，桑笙知道的话，心一定会很痛。”

百里轩有些云中雾的感觉，这个……跟桑笙什么关系？桑笙，不就是锦儿过去的名字吗？既然两个人是同一个人，她为什么还要分开来说？

夙锦继续说：“其实我早就该猜到的，五年来我从未出过宫，你想要接近我也无从接近起，你是个死人，你的出现一定会给朝廷带来巨大的冲击，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颠覆，所以你不敢亮出你的身份，只能寻找机会到我的身边来保护我，你摸准了祭天大典上我一定会出现，你也摸准了那些刺客一定会出现，于是你就混在观礼的百姓中伺机而动。当刺客出现，你更是等待时机营救我，成为我的救命恩人，即便我不带你回宫，你也会想方设法让我带你回来，我说的对吗？”

百里轩抽抽嘴角，并不作答，夙锦确实说对了一半，他不是想让她带回宫才救她的，而且当时之前他也没想过跟着夙锦回宫的事情，只是，为什么他听起来总有股怪怪的感觉？

夙锦了然地说：“果然如此，因为你也曾在人之下，所以你可以轻而易举地扮演下属的角色，但同时你也曾是上位者，所以你的态度不卑不亢，你的见解你的提议甚至包括你对朝臣的内心捉摸得很透彻，都是因为你是他的缘故，是这样的吗？”

百里轩退了一步，好不容易褪去的冷汗又都醒转过来，在背上肆意纵横，他已经做好逃跑的准备了，只要夙锦一说出那个名字，他就立刻逃，不知道能逃多远，也不知道能逃多久，总之，只要逃离她的身边，这样他才有办法冷静下来，他还是做不到坦然面对她的目光，还是做不到接受当她惊愕地看着狼狈的自己时的眼神，他做不到，所以只能逃，他也想好了，要是逃不掉，他就当场撞树，再醒来的时候就假装失忆好了，不管怎么说，能逃过就行。百里轩的心又慌又乱，说不出的紧张。

“我只问你一句，你想过桑笙吗？”夙锦轻声问。

想……桑笙？想？不想？百里轩满头大汗。他怎么知道想不想？他一直想的是夙锦，可桑笙就是夙锦，夙锦就是桑笙，他怎么知道想不想？锦儿的问题怎么这么难以捉摸？

夙锦走近了一步，突然双膝着地，重重地跪了下来，跪在了百里轩面前。

百里轩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果然……她还是认出来了。

百里轩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心里开始盘算撞哪棵树比较合宜。

夙锦低声说：“父亲，好久不见，请原谅女儿的不孝。”

哈？这一回，百里轩终于没抗住，震惊得跌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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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太凤太后病倒

早朝的时候，翡子云看到他身后的阿丑一直心不在焉，朝臣跪下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跪下，朝臣起来的时候他最后一个起来，而且还是自己拉了他的袖子以后他才有反应，否则要么一直站着，要么一直跪着。他深觉奇怪，难道阿丑这几夜都没有睡好吗？发生什么事情了？趁着夙锦刚刚落座，尚未开口，他悄悄凑过去问：“阿丑，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

百里轩后知后觉地啊了一声，又无精打采地哦了一声，便没有了声音。

翡子云皱起了眉头。阿丑的来历还不清楚，莫非这些时日，他真的做了什么不利于夙锦的事情？如果是这样的话，自己可不能轻易放过他。

翡子云怎么知道百里轩心中想哭又想笑的矛盾心情？那天晚上的一切好像梦一般朦胧，但自己为此一夜未眠却是不争的事实。身为夫君的他，竟然被自己的妻子叫成了“父亲”？换做谁都难以置信。想起那晚，他就恨不得真的撞树晕过去装失忆的。

百里轩无语，虽然戴着面具，但他给人的感觉有那么老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驻颜的，但你是东玄王爷一定是事实。”夙锦是这么回答的。

百里轩欲哭无泪，那他为什么要深情又痛苦地望着她？

没想到夙锦奇怪地看着他，神情比他还惊讶，说：“你是我的父亲呀，对女儿没有深情吗？还有，看到女儿这么痛苦，身为父亲的你，不是更痛苦吗？”

百里轩大汗淋漓，那他看到百里修哭得那么惨，为什么腿会痛？

夙锦站起来，很正经地看着他，说：“修儿是您的外孙，看到他哭得那么惨，外人都于心不忍了，您身为他的外公，怎么会置身事外？腿痛那是心理作用，难道说，你当时没有觉得心痛，全身上下都痛吗？”

好吧，还真是让她猜对了，可他痛不只是因为修儿的关系啊，还有，什么外公什么心理作用的，难道他这个样子，还可以被认成是禁裔公公？

最后，夙锦又把一切都串起来解释了一遍：“你不信我认出了你对不对？我可以解释给你听，首先，你肯跪下叫我娘娘，你的态度谦逊，完全没有高高在上的感觉，加上你看我的眼神，基本可以断定是独孤冥或者是我亲近的人，其次，你看到修儿哭的样子，感觉很悲伤，那么可以排除独孤冥，独孤冥绝对不会心痛到立刻找借口逃出去的地步，那你就是我亲近的人，这么一来，我亲近的人就屈指可数了，百里轩和东玄王爷，也就是桑笙……我的父亲，百里轩我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而东玄王爷，我只是听东莱说你为了成就百里轩的大业死了，可没见过你的尸体，你们完全可以找一个死囚代替你，而你自然是躲着仇家的追杀，天涯海角地流浪，直到百里轩死，我代政，你隐隐感觉到不安，这才回到了这里。至于你的一身伤，就是被追杀的时候留下的吧？”

所以，最后，百里轩不得不妥协，默认了她的话。如果不是不合时宜，他一定当场笑得眼泪纷飞，原来锦儿也有判断失误的一天，原来她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实在太好笑了。算了，被她当成父亲，总比被当成情敌来得好。可是，百里轩心中始终扎着一根刺，她真的亲眼看到自己死了吗？她也只是根据当时的险境所作的猜测不是吗？为了这个猜测，他这几天整夜没有合眼，觉得很讽刺，又很有趣。这才有了朝堂上反应慢一步的一幕。

至于早朝的时候说了些什么，他都没有听到，只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退朝了，夙锦匆匆忙忙奔出去，太凤太后身边的禁裔也就是从前跟在他身边的禁裔宗正一脸焦急，朝臣们私底下纷纷议论，翡子云也急匆匆跟在夙锦身后跑出去。只有独孤冥，走到他身边，皱眉问：“你怎么没有跟着娘娘？你不是贴身保护娘娘的吗？太凤太后病倒了，现在我们赶去酌晴宫吧。”

太凤太后病倒了？百里轩来不及细思其中的意味，就被独孤冥拖着跑了出去。

一路狂奔到酌晴宫，虽然太凤太后说过“酌晴宫庙小，容不得你这尊大神”之类的话，但现在是非常时刻，夙锦就顾不得其他了，走进去，就见太医进进出出，个个摇头叹息，夙锦朝翡子云递了个眼色，他立刻会意，跑进去。

“哟，是凤太后娘娘来了，臣等问凤太后娘娘安。”那几个太医看到翡子云，才看到他身后的夙锦，慌忙跪下请礼。

夙锦抬手，道：“你们起身吧，娘娘怎么样了？”

几个太医起身，七嘴八舌地回禀着。

“太凤太后娘娘是积劳成疾。”

“不对，太凤太后娘娘的身体里似乎余毒未清。”

“你们说的都不对，娘娘这是受了风寒。”

“荒唐！受风寒的人是这样的症状吗？”

“那你说，是什么？”

“我……”

说到后来，几个太医居然吵了起来。

夙锦皱眉，低吼：“都给本宫闭嘴！太凤太后娘娘如今躺在床上昏睡不醒，你们居然告诉本宫只是积劳成疾，余毒未清，感染风寒？你们是怎么诊断的？太医院的脸都让你们丢光了！罢了，太凤太后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宗正小心翼翼地回答：“回凤太后娘娘的话，娘娘是夜半的时候突然有些发热，奴才请了刘太医来，给娘娘开了退热的药方，奴才就煎给娘娘喝了，等到今晨奴才来伺候幼龙皇起身的时候，发现幼龙皇正在哭，而娘娘已经……已经昏迷不醒了。”

夙锦锁眉，看到百里修红着眼睛，嘴巴一扁一扁，委屈地看着她，但她心一横，移开了目光，耳边立刻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翡子云看了半天后，说：“启禀娘娘，太凤太后娘娘左身虚肿，挛拳，骨髓抽掣，遍身游变，振抖若惊，症状十分怪异，臣也察觉不出，究竟为何症。”

夙锦看着他：“连你都查不出？”

翡子云点点头：“臣愚昧，此症状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夙锦绕过他看向太凤太后，眼神一沉，问：“你刚才的意思是说，太凤太后娘娘的左侧完全没有反应，可是右侧却有反应？”

翡子云道：“是的，臣以前遇到过全身瘫痪的人，知道如何对症下药，但这左半边瘫痪，右半边完好的症状，却未得其说。”

“半肢风！”夙锦突然脱口而出，“这是半肢风的症状！娘娘年纪大了，确实可能出现这样的症状，但现在不是二十一世纪，古代应该怎么解？等等，怎么好像在中医古籍里看到过？我想想……此症状乃寒湿匿于骨，风邪克败脾土，肺肾无根，贼邪自胜也，以救苦回生丹、二八济阳丹，兼以大补元阳，养血调气壮本，则愈……翡太医，宫里可有回生丹、二八济阳丹？”

翡子云道：“回生丹有，可二八济阳丹早无，恐怕要出皇城到偏远部族采购。”

“还不快去！翡太医，你能替娘娘续命吧？”夙锦大吼了一声后，问。

翡太医点头，道：“太医院还有续命丸，以备不时之需。”

夙锦松了口气：“那就好，只要找来这两种药，娘娘的命就保住了。”偏头，却发现翡子云一脸崇拜地看着她，不禁叹了口气，完了，一会儿别想清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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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不会伤她一分一毫

太凤太后病倒之后，夙锦就将东莱派到了她身边照顾着，而百里修并没有被接回流漩宫，仍旧陪在太凤太后身边，那日夙锦从太凤太后的卧室中走出，被百里修拦下了路，她很想蹲下来抱抱儿子，说一句你瘦了，可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冷漠地看着他。

“为什么，皇母要把修儿送到皇祖母身边，却不来看修儿一眼？”百里修受伤地看着她。

夙锦淡淡地说：“你要陪着皇祖母，皇祖母生病了。”

百里修如同受伤的小狮子，张开鲜血淋淋的五爪，愤怒地咆哮：“修儿陪着皇祖母，皇母至少可以看修儿一眼吧？可是，不管是朝堂上，还是私底下，皇母都没有看修儿一眼，甚至修儿看着皇母的时候，皇母也别过了眼，修儿哪里做错了？皇母为什么要惩罚修儿？一句话都不跟修儿说，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修儿不明白！”

“皇母，没有惩罚你……”夙锦无力地说。

“你有！”百里修大声打断她，“皇祖母说，皇母为了惩罚修儿，就把修儿送到了她身边，并且不肯再见修儿一面，皇祖母不会骗修儿的。”

太凤太后在这个孩子耳边吹了多大的风？夙锦苦笑，难道，在修儿的眼中，自己就会骗他了吗？于是脸一沉，顺势说：“对，皇母要惩罚你，至于原因，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不知道的话就慢慢想，直到想起来为止，如果想不起来，皇母都不会回到你身边，也不会再抱你，更不会对你说一句其他的话。”

百里修伤心地退了一步，痛苦地看着她：“皇祖母说的没错，你真的很残忍，皇父因为你死，你都没有掉眼泪，修儿不喜欢这样的皇母，一点都不喜欢！”然后，退一步，转身，跑进了卧室，不久，传来孩子痛哭的声音。

夙锦隐忍着泪，用尽全身力气离去，太凤太后病倒了，但她身后的势力还没有倒，她不能掉以轻心，就让修儿恨着吧，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不过太凤太后的手段还真是高明，才短短几日，修儿不但口齿清楚伶俐，连逻辑思维似乎也有所变化，孩提时代最容易接收所学到的并惯以致用，这样的话，真的安全吗？算了，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都是自己的孩子，总比担惊受怕地活着好。

“娘娘，幼龙皇真的很伤心。”百里轩追上夙锦的步子，轻声提醒。

夙锦偏头看着他，说：“你呢？你当初把我送进宫中的时候，可有伤心？伤心了，会把我接回去吗？会中止你们的计划吗？不会是吧？现在跟我说，修儿真的伤心又怎么样？我做不到保护他，就只能让可以保护他的人来保护他，不是吗？”

百里轩沉默了。替东玄背的这个黑锅，还真不是一般的沉，东玄这老匹夫在天之灵若是不能护得锦儿和修儿安全无忧，将来等他死了，一定狠狠地教训他。

见百里轩不说话，夙锦还以为他生气了，连忙压低了声音说：“父亲，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只是就事论事，有的时候，一点牺牲能换来长安，这是值得的。”

百里轩闷闷地应了一声。

夙锦叹了口气，说：“接下来，该趁着太凤太后病倒的时候，连根拔去潜藏在朝廷中的安全隐患，将叛贼逆党一个个揪出来。”

“娘娘打算怎么做？”百里轩问。

夙锦说：“首先，我要培植地下的杀手组织，父亲，你对宫外比较熟，又浪迹天涯多年，一定很熟悉江湖中人的生活处事态度，你悄悄出宫去，寻访那些无路可退的人，将他们召集起来，对他们施以恩惠，让他们死心塌地地为我们所用，如此，将组织规模扩大到敌人无法想象的程度，如此，我们便有了坚强的护盾。”

“为什么是无路可退的人？这些人已经绝望了，不会出事吗？”百里轩觉得奇怪。

夙锦说：“正是因为他们绝望了，我们才要给他们希望，一旦他们依附于这个希望，就再也脱离不了了，到时候我还怕他们不会死心塌地吗？”

百里轩了然地点点头。

夙锦说：“其次，你要招徕有才之士，不动声色地将他们安排到朝廷的各个地方，让他们渗入到朝廷的内部中心，成为我们监视其他臣子的眼线，你要记得告诉他们，暂时委屈他们接手一些次要的位子，等以后朝廷肃清了逆贼，我自然会嘉赏他们，让他们加官进爵，因为地位越低调，越不惹人注意，就越没有人会在意那个位子上站的还是不是以前的人。”

百里轩心想，这些计划其实早就已经在夙锦心底策划了吧，只是因为自己以前得不到她的信任，所以她才没有说出来，而如今以为确定了自己是她的“父亲”，这才一股脑地倒了出来，毕竟背负的太多，心总有一天会不堪重负的。

夙锦又说：“还有，之后我会让神使大人在其中做一些手脚，我不单只要让朝臣以为我代政，还要让他们觉得，我是天神认同的人，同样也是天子之身，将矛头全部引到我自己身上，那么修儿就是百无一失了，到时候就算有人要拿他来威胁我，太凤太后也是不允许的，因为从某方面来说，我和修儿也成了敌对的人。”

“娘娘，可这是很冒险的，难道您不怕弄巧成拙吗？”百里轩皱眉，不太苟同。

夙锦说：“父亲，您就放心吧，我这么做自然是想好了退路的，总之，我们要尽快着手了，假如太凤太后恢复意识，清醒过来，那么她们为了以防万一，一定会加紧谋反的脚步，到时候我们还没有部署好，很容易就会功亏一篑。”

百里轩想了想，趁四下无人，还是说出了口：“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干脆……”如果太凤太后死了，那也只会让人以为她是病死的，毕竟她的症状迄今为止连翡太医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的，为什么夙锦反而要救她？百里轩忽然觉得自己很残忍，他想谋害的，可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什么时候自己变得一点感情都没有了？其实不然，他只是和夙锦一样，眼中有一个只为爱的人留存的世界，而太凤太后，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驱逐出他的世界了。

夙锦头一低，说：“因为，她是百里轩的母亲。”

百里轩一怔。

夙锦说：“不管怎么样，就算她要杀我，我也决不会伤害她一分一毫，因为她是百里轩的母亲，是她生下了百里轩，把百里轩带到了这个世界上，我才有机会认识他，爱上他，成为一个可以拥有爱拥有情欲的正常人，没有百里轩，就没有修儿，也不会有现在活生生的再也不是杀人机器的我，所以，如果没有她的母亲，现在的一切就都不复存在。”

百里轩怔住，原来，她一直都是这么想的，这么感恩的，难怪，当她听到太凤太后病倒的时候，露出的不是如释重负的笑，而是焦急万分的担忧。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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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百年巨碑的预言

“你们看到了吗？那巨碑听说是百年前的。”

“看到了看到了，令人惊讶的，还是那上面的字。”

“是啊，就是不知道那上面究竟写的是什么意思。”

集市上的某茶棚里，几个大汉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自西向东而来一白衣男子，看起来文质彬彬，谦逊有礼，只见他走到几个大汉中间后，一屁股坐下，手中的羽毛扇一开，摇头晃脑地问：“这一大早的，你们在说什么呢？”

“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吗？东郊的目茨河里发现了一块巨碑，据说那是百年之前传承下来的，最让人费解的就是上面的字，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字，这详细的我也记不大清了，依稀记得好像是说，龙皇逝，异象现，天女之身天子心，定四海，平八方，逐鹿大统犹有时，看你的样子像是文人，你给大伙儿解释一下，究竟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坐北边的大汉说。

白衣男子犹豫了一下，皱着眉说：“这个嘛……龙皇逝，就是指咱们的百里龙皇仙逝，异象现，大概就是说，天神会降下异象，而天女之身天子心则是说……是说……这个可不敢说，这是要杀头的。”他脖子一缩，惊慌失措的表情毕现脸上。

“哗！这么严重？”几个大汉一片哗然。

白衣男子点点头，严肃地说：“没错，总之啊，这皇城的天就要变了，大家还是赶紧回去收衣服吧。”说完，起身，匆匆离开。

“哎！小子！你总得讲清楚啊！别跑啊！真是个胆小鬼！哈哈哈哈……”

几个大汉笑作一团。

当中有个大汉笑完后，嘀咕了一句：“不过，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那小子这么害怕？”

而朝堂上也是议论声四起，一声高过一声，话题全都围绕着今早上突然从河底冒出来的巨碑和巨碑上的字，关于这些众说纷纭，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一时间难以辩清。

夙锦镇定自若地坐在上位，正中间幼龙皇的位置空着，百里修已经三日没有上朝，对外说是闹别扭，死活不肯，但真正的情况大家也只能猜测。巨碑是今早有百姓在浣衣时候发现的，当时立刻上报给了地方官员，可地方官员看到这巨碑也没了主意，于是立刻又上报上去，一层层直到上报到夙锦面前。而中间官员看到那些字的时候，愕然大惊，想要将巨碑藏匿时已经来不及，此事在皇城传得沸沸扬扬，百姓们茶余饭后的闲聊内容全部都是关于这巨碑的，无奈之下，只好听凭上位者决断。

夙锦说：“关于巨碑……神使大人是天神的使者，本宫相信他比谁都清楚巨碑的来历和含义，不如就让神使大人说个究竟吧。”

独孤冥于是出列，拱手弯腰行礼，道：“是，巨碑的落成时间，臣今天一早就去勘察过，发现确实是百年之前的红石塑造而成，因此通体红色，但因为经过了一百年，有些地方已经坑坑洼洼，大约是长期遭遇水流与淤泥的侵蚀之故，使得之中一部分已经损毁，至于碑体上的刻字，用的正是八十年前已经绝迹的圆体文，这种字当初就极为罕见，现在几乎已经看不到，就连原版也只剩下了寥寥几字，所以可以确定，这巨碑正是百年之前有人投入河中的。接下来是巨碑上的内容，龙皇逝，指的当然是百里龙皇早逝的事情，异象现，恐怕接下来天神就会降下异象，而天女之身天子心……”他环顾四周，发现朝臣都很期待地看着他，于是他润了润喉，大胆地说，“臣恐怕指的就是凤太后娘娘。”

“什么？”尽管心中已经隐隐有这么个念头，但乍一听到独孤冥从口中说出来，受到的冲击还是很大，朝臣几乎已经有人站立不住脚了。

独孤冥说：“天女之身天子心，想必就是说，百里龙皇之后的龙皇是个女子，但她有一颗天子真身的心，巨碑的预言就是要告诉天下人，铭瑄江山将在这一代彻底颠覆，成为女子执政的跨越点，说的简单一些，也就是，天神默许并支持凤太后娘娘执政。想不到，先祖百年前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劫了，先祖真是料事如神啊。”

“这不可能！”有朝臣立刻跳出来反对，“天神是男子，他怎会允许女子骑到自己头上？”

独孤冥眉心一皱，冷声反问：“是谁告诉你，天神是男子的？”

那臣子愣然，是啊，确实没有人说过天神是男子，但千年以来，都是这么流传的，人们拜的是男子天神，甚至所祭圣物都是给男子的，那时候男女祭物是分别为圣的。突然有一天，说天神可能不是男子，也难怪这些守旧的朝臣会愕然了。

独孤冥说：“与臣通灵的天神时男时女，根本就分不出他究竟是男子还是女子，你们又怎么知道他是男子了？只不过在你们献祭的时候，他的化身是男子罢了。不过说起来，天神无所不能，男子也好女子也罢，不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吗？难道你们还怀疑天神的能力？”

“臣等惶恐。”挑事的朝臣立刻低下头。

独孤冥瞥了他们一眼，继续说：“至于后面的‘定四海，平八方，逐鹿大统犹有时’，应该很好解释了，说的便是娘娘能平定四海，逐鹿八方，一统天下。”

“荒谬！”终于有朝臣忍不住跳出来了，正是前簪吏部侍郎霍息，他的表情看起来充满了讽刺，显然只当这一切是无稽之谈。嫪骞和佑卫这两个品阶比他高的人都死在了夙锦手上，他本不想理会，但此时任由夙锦和独孤冥两人将事情敲定，那么公子再想谋反就变成了师出无名，之前二人的牺牲也就成了没必要了，所有的努力和辛苦都会付之一炬，他不能让这种情况出现，反是一定要反的，所以只能想方设法阻止。

“既然侍郎大人说荒谬，不知怎么个荒谬法？”独孤冥淡淡地问。

霍息说：“百年前的红石只要有心，还怕找不到？至于那些奇怪的字迹，谁知道是不是都是圆体文，指不定古籍中有记载的几个字是圆体文，其他却是杜撰出来的，毕竟谁都没见过，怎么能断定它是真是假？臣倒是觉得，这很可能是个圈套，是有些人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出来的蠢招，娘娘要是信以为真，耽误了幼龙皇治国，那可是千古罪人啊，所以臣恳请娘娘千万要三思哪。”

夙锦说：“好一句耽误幼龙皇治国便是千古罪人，霍大人给本宫戴了这么高的帽子，本宫若是不说几句，就太对不起霍大人的煞费苦心了，不知道霍大人有没有亲眼见到这巨碑？”

霍息一窒，闷闷摇头。

夙锦道：“这便是了，没有见过巨碑的是你，神使大人可是见过了巨碑的，说起来你们二位谁的可信度高？还有，本宫如果这么做，一定会遭人怀疑，你当本宫是傻子，会直接在巨碑上写‘天女之身天子心’将矛头直接引向本宫吗？还有，本宫要显异象的方式多得是，为何要跑去东郊的目茨河？直接找人假作天神踏着五彩祥云从天而降任命本宫为龙皇更加真实不是吗？你说一切都是本宫所为，证据呢？没有证据，你说的就只是一场闹剧！”

霍息脸色一白，最终还是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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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周全

独孤冥看看僵持不下的朝廷，再次站出来说：“不如这样，是真是假，我们看看第二个预言‘异象现’便知道了。”

“谁知道这异象是出自天神，还是出自人手，异象这种东西，谁都可以做到的不是吗？还有，说娘娘一介女流居然可以平定四方，逐鹿天下，简直是无稽之谈，可笑至极！龙皇在世时尚且无法做到，娘娘还有什么天大的本事不成？难道说娘娘登基，天下便会乖乖臣服，这一切也是天神在暗中操控？那臣真的是要跪下来虔诚地恳求天神，既然天神有调动万有的本事，不知能不能复活了嫪骞大人和佑卫大人这两位忠臣？哦，娘娘，臣只是对此疑惑提出自己的见解，说的不当之处，还请娘娘恕罪。”再跳出来说话的是李简，这个外形阴柔，眼神阴鸷，全身上下都给人阴森森的感觉，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夙锦淡定地回应他的做作，道：“本宫是不知道，李大人说的不当之处究竟是指哪一点，本宫只知道，因为你们一直以来竭力反对本宫代政，现在天神预言本宫掌权，你们自然心中更不满了，本宫倒是觉得，天神的这块预言巨碑是在要本宫的性命，换句话说，本宫是觉得，这巨碑很可能就出自反对本宫的人之手。”

“这……”李简料不到她会这么说，眼神又沉了三分，“娘娘何解？”

夙锦淡淡地说：“很简单，本宫代政，一部分朝臣只是诸多抱怨，一部分朝臣只是上奏劝诫，还有一部分朝臣可能密谋要对本宫做什么，但这一切都只局限于口头之说，除了那一次的刺客事件，还没有真的出什么事，本宫猜测，这躲在黑暗里的人已经等不下去了，耐心都被耗完，于是千方百计想要逼迫那些朝臣对本宫出手，有了这块预言巨碑，朝臣们就会提心吊胆，就会恐惧战兢，这样无形的施压下，他们就会用尽各种手段置本宫于死地，如何，李大人觉得呢？”

李简无言以对，只得道一句“娘娘所言极是”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独孤冥于是接口说：“另外，娘娘，臣仔细研究之后发现，这巨碑上的预言明写六处，实际上一共有七处，还有一处隐晦在六处预言中，具体的臣目前还没有解开。”

夙锦说：“巨碑一说本宫会亲自调查清楚，倘若是有人故弄玄虚，本宫自会严惩不贷，但假如是真的……只要你们不怕天神愤怒，降灾难于铭瑄大地，本宫尽可随你们的意。本宫特命神使大人、翡太医随行，为了讲求公正，本宫再任命李大人与霍大人同行，看看本宫有没有在暗处动手脚。”

“是。”独孤冥等四人点头道。

“那么申时四位大人就在宫门口稍候，本宫会出来与你们会合，若无其他要事，尽都退朝吧。”说完，夙锦似乎有些疲惫地揉揉额角。

尽管对幼龙皇不上早朝的事情颇有微辞，见到夙锦这样，朝臣们也都一个个将话咽回了肚子里，谁知道凤太后娘娘会不会不高兴地将火引到自己身上，还是暂且先明哲保身吧。

朝臣退得只剩下百里轩、独孤冥和翡子云后，夙锦脸上的疲态一扫而光，定定地看着他们，说：“本宫就知道，他们一定不会轻易放过本宫，也不会相信巨碑的预言，幸好本宫留了一手，否则还真被他们质问得哑口无言了。”

“娘娘果真英明，这么一来，双方都有嫌疑，谁都占不到好处。”翡子云笑着说。

独孤冥却叹口气道：“还是不说这些了，免得有人在外偷听。不过真是可惜啊，今早娘娘没有看到那一幕，翡太医就算穿着再斯文，一旦开口就便立刻露出了痞样，枉费娘娘为他乔装打扮了。”

“哦？”夙锦挑眉。

独孤冥说：“怎会有文人一坐下问的竟是‘这一大早的，你们在说什么呢？’，不管怎么说，都该有点文人的样子吧？幸亏那些是粗人，若是那些个反臣安置在那儿的心腹，你这一问可不露陷了？”

翡子云嘿嘿一笑，说：“我本来就是这样一个人，早说了不该让我去的，可你和娘娘极力要我出去，就算是穿帮，也怨不得我五分呢。诶？阿丑，你今天怎么没什么话说？”

百里轩猛地被点名，一时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才说：“哦，有你和神使大人，我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只是担心，这一招会不会算是玩火，巨碑上的字就算是隐者刻下，没有人知道他的住处，只要有心查，不难查出来，还有那些刻意损毁的地方，都有人为破坏的痕迹，娘娘让李大人和霍大人同行，万一真的查出了什么，到时候该如何自处？”

“你忘了吗？娘娘说，那巨碑也可能是有人要陷害娘娘为之……”忽然，说话声戛然而止，翡子云惊慌失措地看着夙锦，说，“不对，娘娘，如果有人要陷害娘娘，李简和霍息不可能不知道，他们是挑事者，下面的只是攀附着他们，一旦查出是人为，那么李简和霍息就能确定是娘娘所为……”

“翡太医，你担心什么？既然本宫操控着一切，让不让他们查出来，也看本宫的意思，就算他们查出来了又如何？朝中也就那么些大臣心知肚明，可还有一些是被蒙在鼓里的，最重要的是，百姓不知道这件事，百姓比朝臣更坚信天神的存在，他们也会相信那些迹象都是出于天神的意思，谁要是敢违抗，便是和天神作对，那么百姓就会担惊受怕，他们害怕这些朝臣所为连累到他们承受天神的忿怒，只怕不用本宫出手，百姓自会集结讨伐这些大臣，本宫心知依靠朝廷无望，不如利用百姓的无知，虽然知道对他们不住，却也是下下之策了。”夙锦不慌不忙地说。

“唉，娘娘总是将一切都想得那么周到，相比之下，我们几个似乎只起了让娘娘浪费口舌详加解释的作用。”翡子云长吁短叹。

“翡太医何出此言呢？本宫需要仰仗你们的地方还有很多，父……阿丑，翡太医和神使大人需得跟随本宫秘密去东郊陪着那两个臣子演戏，就要辛苦你一个人出宫在百姓之间挑选可以为我所用的人了，杀手需要一大批，能人贤才也需要不少数量，倘若实在忙不过来，你便回宫，我再做安排。”

百里轩抽了抽嘴角，点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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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别有三意

申时中。东郊目茨河。

巨碑静静地竖立在堤岸上，高约一百六十寸，通体火红，上面有坑洼的痕迹，圆体文小字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一句二十六字七处预言，其他的字均已损毁，乍一看，还真绝非是最近人为雕刻所致。

夙锦绕着巨碑走了一圈，河水浸湿了她的裙摆，她却恍若未知，看着巨碑啧啧称奇，道：“这么高的石碑，要想在上面雕刻一模一样的字迹，想必不容易吧？能在短短几天内完成，就是大师级人物，也有一定的困难啊。”

霍息和李简亲眼所见巨碑，完全没有他们想象得那么整齐干净，巨碑的四角还有淤泥附着，老旧残破的样子确实很像是历史久远，也许这巨碑随着时间的洪流，历经了三代帝皇的兴衰历史，想不到，竟然是真的。那么，先祖到底是怎么预言到，这个女人会成为龙皇的？霍息和李简不解地望向夙锦。他们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并无特殊之处，要说有，也只是胆大妄为，不畏权势，她究竟有什么能力能做到逐鹿天下？

“二位老爷，巨碑就在这里，请二位仔仔细细地研究一番，看是不是人为所致。”翡子云走到李简和霍息面前，拱手说。

霍息冷哼一声别过了头，李简却依言走过去，伸手摸到了巨碑，掌心立刻一片冰凉，他惊得收回了手，道：“这巨碑怎会如此冰冷？”

“在河底沉寂久了，突然被冲上堤岸，对人手掌心来说，自然寒冷。”夙锦没有说出人体正常体温有三十七度，这巨碑想必不会高过人体温度，但随即想到他们根本听不懂，于是没有出口。而且，不想他们查出来，自然要在上面动动手脚，不让他们触碰才是。

李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但凭直觉，他相信这一定不是百年前的预言，可是没有证据，他若坚持称是凤太后娘娘在背后搞的鬼，一定会被判为诬陷罪凌迟的。左思右想不得其果，他只能冷嗤一声，道：“简直是荒唐至极！什么先祖预言，什么天神命定，当真是可笑。”他并没有大声地直接对夙锦喊出来，但小声的嘀咕却也钻入了旁观的百姓的耳中，于是，立刻便有漫天的指责向他压来。

“这个人居然敢亵渎天神的话，他是想把我们都一并赶上绝路吗？”

“就是，实在太可恨了，希望天神狠狠地惩罚他才是。”

“没错，对这种亵渎天神的人，绝不可手软，谁当主还不都是天神的意思？既然天神说天女身，那便是天女身，这个人在此妖言惑众，该不会想引起我们的恐慌吧？”

“指不定这个人就是邻国派来的奸细，想趁我们恐慌时带兵大举进攻铭瑄……”

百姓间的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落入了李简的耳中，当然，一边的夙锦等人也听得仔仔细细。这下，李简和霍息二人的脸色白了再白，毫无血色，他们不是蠢人，此时已经明白了事情的始末，可明白又怎么样？他们还是处在被动的位置，根本就是被凤太后在牵着鼻子走。说得好听，是为了公正把他们拉到这儿来一并调查，其实是想让他们听听百姓的心声，让他们做个见证，证明这巨碑确实是百年前的预言，天神的委任。

是的，所有的关键不是巨碑上的预言，而是百姓的反应，巨碑是真是假根本就不重要，因为即便是假的，只要百姓相信这是真的，这便是真的，他们都上了凤太后的当了。凤太后故意将重点放在巨碑的预言上，混淆他们的视线，而他们也确实上当了，因为一直以来就反对凤太后代政，突然听说她不但要代政还要取龙皇之位而代之的预言，心里慌了，这才着了凤太后的道，该死的！李简和霍息悔得肠子都青了，早一步猜到，应该先去见公子，尽管太凤太后病倒了，看公子也是个精明的主，他一定知道该怎么做的，现在错失先机，便只能任由凤太后摆布了。

看到二人露出自己较为满意的表情，夙锦暗中松了口气。怕的就是他们想不通，好在这两个人不是没脑子，只是脑子还不够用。

“夫人，看来两位老爷已经没有疑虑了，我们需要打道回府吗？”独孤冥走到夙锦身边，轻声问。

夙锦却将头一别，看着那巨碑，说：“好不容易出宫一趟，这么快就回去也太无趣了，不知两位老爷可还有力气陪本夫人逛逛集市？”

李简阴沉着脸，道：“不必了，想必没有我们在身边，夫人一定会逛得更尽兴，我们就先告辞了。”然后拱手，隐忍着怒火，和霍息双双离去。

“哈哈哈……夫人，你没有看到那两位老爷的脸色，实在是我见过的最好笑的了，先是自以为是的红色，然后是恍然大悟的白色，最后是怒气冲天的铁青色，这二位老爷的表演实在是精彩之至，精彩之至，啊？哈哈哈……”翡子云不等他们走远，便故意大声说，还笑得捂着肚子，很是夸张的样子。

疾步离开的李简和霍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夙锦无奈地说：“翡少爷，还是注意一点为好，两位老爷已经深受打击，你这个时候落井下石，就不怕日后他们想方设法地报复？”

“是。”翡子云故意拱手道，眼角的笑意却不停弥漫整张脸。

“夫人，我们当真要去逛吗？”百里轩看着她，眼神中已是了然。

夙锦浅笑，道：“那是自然，本夫人久居深院，还真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长什么样子，好不容易出来一趟，自然是不能放过的，尤其是那些极具城乡特色的小巷子，尤其不能放过，待本夫人回去以后，定要画一幅独具特色的‘巷曲’，找人裱起来，挂在本夫人的寝宫。”

说完，她便抬脚离去。身后的三个人连忙紧紧跟着，以防万一。

夙锦的眼神四处乱瞟，看似对皇城热闹的集市很好奇很感兴趣的样子，口中却说着与之不同的话，还刻意压低了声音：“太凤太后病倒，李简这一伙人却没什么动静，显然除了太凤太后外，还有一个幕后人。幕后人不会自己跳到幕前来，越是不让人注意，他就越能方便操控那些逆臣，我观察了朝臣以后，发现似乎那个幕后人不在朝堂上，于是我猜，说不定，他就躲在这些巷子里，李简和霍息等人就是夜深人静时到这儿来与他会合的。所以今日一来是想挫挫他们的锐气，二来是让他们自己坐实巨碑的可信度，三来也是想借口来刺探一番。”

“娘娘英明。”其余三人这才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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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黑铁树

虽为皇城，繁华自然不消说，所谓巷弄也并非破破烂烂的住家，红砖黑瓦常见，脱漆铁门却不常见，一路走过，还能隐隐闻到花香，清新脱俗，绝非一般住家所能拥有。夙锦道：“想不到，这里竟然是繁华地段，富户还真多。”

“夫人说的是，皇城的百姓家中或多或少都有积蓄，一般而言，家住破烂之地的都是刚迁至皇城不久的，而且有专门的地段。像这样的富贵人家在皇城可谓是抬头见低头也见，左转见右转也见，意思是很多见。”翡子云呵呵一笑，解释道。

夙锦浅笑道：“如此，在这里开些高级娱乐会所倒是不错。”

“嗯？”三人皆好奇地望向她。

夙锦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个点子，以后再说吧。再走过去还有路吗？”轻轻松松就将话题引开，夙锦指着正前方，问。

“有，这些巷弄都是相通的。”独孤冥道。

百里轩走着走着，忽然停下了脚步，专注地看着一株黑色的树，这棵树很奇特，竟然连叶子也是黑色的，叶片泛着光泽，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

“这是什么树？真奇怪，还很香。”夙锦也注意到了，走过去，说。

独孤冥看了一眼后，道：“这树名曰‘黑铁’，不是铭瑄的品种，大概主人家是从柑塔带回来的，因为这树生长在柑塔的亚纳咖神庙附近，迁到别的地方，最多只能存活三年，唯有在柑塔的亚纳咖神庙附近，它才会四季常‘黑’，不会枯萎。”

“好奇怪……是我记错了吗？应该不会……”百里轩嘀嘀咕咕。

夙锦听了，问：“怎么了？”

百里轩说：“我总觉得见过这种树，在哪儿呢？一定不是亚纳咖神庙附近，那儿的黑铁应该更高更茂盛才对，到底是在什么地方见到的？还有这股味道，好像跟某个人身上的味道很相似，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呢？太奇怪了……”

独孤冥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想不起来就算了，你不是说你的救命恩人就住在这附近吗？我们也可以顺便找找看，了了你这桩心愿，省得以后再突然跑出来，会造成夫人的困扰的。”

“没错！”百里轩突然一拍手掌，道，“柳叶岚！我想起来了，那天我离开柳叶岚姨娘家的时候，在门口看到过黑铁，还有柳叶岚身上的味道就是黑铁的，只是当时，那株黑铁似乎在我的左手边，那就应该不是这……”家。

“吱嘎——”

“叶儿，黑铁该换位置了，要是这日头照不均匀，存活不了多久。”

正说着，那户人家的门突然开了，有两个人走出来，一个女人一个男人，女人似乎上了点年纪，说话有气无力，应该是很虚弱的人，男人看起来和翡子云差不多的年纪，一脸俏皮的笑，连声说知道了。

“柳叶岚？”百里轩惊呼。没想到真的是他们家，可是黑铁不应该在这里，应该在那里……等等，刚才柳姨娘说为了让它存活更久，需要换位置，所以才……不对，换位置的话，为什么要让剪掉的部分朝着里面？百里轩看着那黑铁矮矮的一丛面向墙壁，疑惑不解。因为矮的部分朝着里面，不就会被没有剪掉的部分挡住光线了吗？如果换位置是为了让黑铁接受更多的日头照耀，不应该这么摆的。

柳叶岚听到声音，看过来，忽然惊喜地扑上来：“阿丑哥！真的是你？我还以为那天把你弄丢了，你怎么了呢，太好了，还能再看到你，你这些日子都去哪儿了？我可是找你找得好苦啊。你要找的重要的人，找到了吗？”

百里轩尴尬地看了夙锦一眼，润咳一声，道：“已经找到了……对了，我也一直在找你，想要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我恐怕没命回到铭瑄，上次过来找过，可一直都找不到，今次要不是看到这黑铁，还真没想到原来你住这儿。”

柳叶岚呵呵笑道：“这黑铁很久以前是我从柑塔送过来的，想不到姨娘种树有方，现在还活着呢。对了，这三位是？”柳叶岚偷偷瞄一眼他们穿着华贵的样子，吐吐舌头说，“想不到阿丑哥你有这么阔绰的家人。”

百里轩随口应了一声说：“其实也不算，那位夫人是我的主子，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夫人素喜作画，今日心血来潮想要画巷弄，于是就来看一看，对了，还没问你，那日祭祀大典出了意外，你和百姓们一起跑了吗？”

柳叶岚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神神秘秘地说：“不是哦，我去做了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叶儿。”不料听完柳叶岚的话，柳姨娘的脸色当场煞白。

柳叶岚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回头笑道：“姨娘放心，叶儿不会胡来的，呵呵，其实那天我没有看祭祀大典，和阿丑哥你走散后，我就沿着路找回去了，所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事后听人说有人行刺凤太后娘娘，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不过这些也不是我们普通百姓能管得了的，对吧阿丑哥？”

百里轩点点头，傻笑一声带过，说：“说是这样说……没事了，你没事就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钱财我想你也不缺，这样吧，反正我知道你住这儿，以后如果有什么事我能帮到你的一定会帮，就当答谢你送我来铭瑄。”

柳叶岚状似无奈的耸耸肩，说：“阿丑哥，是你要帮我，可是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出了什么事情我该去哪儿找你呢？”

百里轩笑道：“你看我，都糊涂了，我就住在西郊一幢私宅里，门口有两只麒麟，这在皇城来说绝无仅有的，你应该能找到。”反正今后为了替夙锦招徕贤能之士，培植杀手组织，他也得住在那儿，若是有柳叶岚这些人掩护着，反而更好。

“好，我有什么事一定去找阿丑哥。”柳叶岚又是呵呵一笑，转身去背那黑铁，将黑铁移到右边后，他冲百里轩挥了挥手，和那柳姨娘朝另一条路离开。

“感觉到了吗？那位柳姨娘有些奇怪哦。”夙锦抿唇，道，“只是随口说说做了奇怪的事情，那位柳姨娘却方寸大乱，一定有问题。而且，她似乎很怕和我们接触，手一直握着没有松开，看起来十分紧张的样子，我们今日的打扮并不怪异，最多看起来就是有钱人家的夫人和小厮，这柳家似乎也很有钱，应该不会畏惧与大户人家往来才对。很显然，她好像对我们的身份有所怀疑，或者，根本就知道我们是什么来历。”

“也许有亲人在朝廷做事，不过倒是没听说过有哪位姓柳的大人在这里还有富户亲人，也或许是夫人身上的贵气让那位柳姨娘自惭形秽，好了，还是赶快走吧，巷弄不少，又要深思哪户人家比较可疑，再不走天黑之前只怕回不了宅子。”翡子云说。

于是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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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暴毙

深夜，李简在霍息的书房中不安地踱来踱去，脸上愁眉深锁，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霍息看着他走来走去，心中烦躁，粗声粗气地说：“行了，到底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李大人这般焦虑？不就是让凤太后娘娘摆了一道吗？以后注意点就是了。”

李简霍地看去，阴沉地说：“只是摆了一道吗？没记错的话，已经有三道了吧？嫪大人的死，还有佑大人的死，不都是那位娘娘的功劳吗？你我已经曝露在她的视线里，只怕接下来，她就该设计除去我们两个人了……不对，她会留下一个，顺着这一个将公子揪出来，她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所以才会忽然跑去巷弄，说什么素喜作画，根本就没有那回事，这位娘娘的城府实在是深不可测，她到底什么来历？怎么会有这么敏锐的直觉？东玄王爷一向以柔弱著称的女儿，什么时候竟有了这么可怕的能耐？就像妖人一样……”李简双眸一沉。

霍息愣住：“嗯？妖人？”

李简说：“不像吗？谁有本事突然之间从一个只会垂泪的女子变成手握大权，坦然周旋于臣子的刁难之间的太后娘娘？不是妖人上身吗？总觉得这个娘娘一定不是原来那个娘娘，说不定原来的娘娘已经身遭不测，只要我们掌握到确切的证据，就能扳倒她。”

霍息低声说：“嫪骞和佑卫要是有你这么聪明，也不会送了性命。”

李简扫他一眼，沉声说：“那女人手段雷厉，连反击的机会都不给他们，就取走了他们的性命，他们再聪明，也是无济于事。跟这个女人斗，光是这里，”他指指自己的脑袋，“是远远不够的，还要靠这里，”他指指嘴巴，“这里，”他指指耳朵，“还有这里，”再指指眼睛，“她身边现在只有翡太医和神使大人两个人，可这两个人却抵得了千军万马，还有那个戴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的跛脚鬼，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想要对付她谈何容易？那就只能从她最薄弱的地方入手，她的来历，一定不是东玄王爷的爱女那么简单。”

霍息点点头，随即问：“要问过公子再查吗？”

李简摇头，道：“你是傻子吗？嫪骞和佑卫死了，公子连问都不问，足可见我们的死活他也不会关心，他只是将我们当作棋子，只不过我们刚好也利用他在铭瑄兴风作浪罢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什么事都向他禀报？能捞得了什么好处？总该留一条退路自保，否则到时候公子翻脸无情，那女人又对我们痛下杀手，只怕天涯海角也无你我容身之所，相反，揭发了那女人的真实面目，指不定公子对我们赞赏有嘉，那女人又怕了我们手中的把柄，为我们所用，到时候，铭瑄说不定就是我们的囊中物了。”

霍息讶然：“难道你想……”他偷偷摸摸凑近李简道，“当初我们不是说好了，只是帮公子拿到龙皇之位吗？因为不满女人代政，所以才想帮公子夺位，现在你自己肖想那个位子，就不怕天神降灾吗？”

“天神？”李简嗤之以鼻，“你别傻了，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天神？若真的有天神，百姓为何会受苦？罪大恶极的人为何能逍遥？朝廷命官哪里敢嚣张？天神？那是自古帝皇拿来压制朝臣和百姓的东西，这种东西虚无缥缈，根本就不存在。神使大人说的，其实都是凤太后那个女人的意思，若真是天神之口说出的，那天神也是凤太后。”

霍息惊慌失措：“你、你这样蔑视天神，会遭天谴的！”

李简可怜又同情地看了霍息一眼，说：“我只想你头脑过于简单，行事过于鲁莽，没想到思想也过于守旧，真的有天神，现在他就该杀了我了，毕竟我在蔑视他的存在不是吗？你看到没有？我好好地活着，还会一直好好地活下去，来证明天神这种东西根本不存在！”说完，含怒而去。

待李简一消失，霍息的嘴角诡异地上扬，冷笑着说：“天神是不存在，不过，想要好好地活，还得问过公子准不准，公子才是天神。”

那屋顶上忽然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片刻后，顶上的压力消失得干干净净。

翌日，早朝才过一会儿，忽然有禁裔神色匆忙脸色难看地跑进来禀报：“启禀凤太后娘娘，后簪奉常李简大人今日暴毙府中，奉常府上哭闹混乱，大夫人前来恳请娘娘派人前去主持，此事非同小可，娘娘请即刻派人过去。”

夙锦皱眉：“李简？奉常李简？突然暴毙？这是何意？”

那禁裔道：“回娘娘的话，大夫人说，今晨李大人好好地起床更衣，准备上朝，忽然脸色大变，将大夫人骂出了房中，尔后里面又传来摔杯盏的声音，过了片刻，房中动静全无，眼看着上朝的时间到了，大夫人心急，这才命人去敲门，那仆役一打开门，就看到李大人死在床上，脸色铁青，经太医诊断，是为暴病立毙。”

“这不是很奇怪吗？昨儿个见到李大人还好好的，也从来没有听说李大人身患不治之疾，突然暴毙，难道大夫人没有派人彻底清查死因吗？”夙锦道。

那禁裔回道：“回娘娘的话，大夫人说，当时门窗紧锁，屋顶也没有人走动的痕迹，绝不可能有人闯入杀死李大人，除非那人可以凭空消失，但这般消失的便是鬼魂了，李大人平素未结仇家，更无致人死地，不会有冤魂前来索命，如此看来，便是暴病立毙。”

夙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说：“那么，本宫就派神使大人过去主持吧，另外，翡太医不妨也一同过去，看看李大人究竟得的是什么病，能够突然发作，突然致人死地，又不被人发现的。”

“是。”独孤冥和翡子云领命，跟着那个禁裔下去。

夙锦挥手道：“发生了这等大事，诸位卿家也没有留在这里继续上奏的必要了，都下去吧，但凡与李大人有直接或间接上下属关系的，都该去吊唁，还有，同朝为官，本宫相信大家不免为李大人深感惋惜，找个时日去安慰下李大人的家眷，就当是替本宫问候吧。”

“是。”朝臣齐声应道。

夙锦在走下位子的时候，猛然发现霍息望着宫门露出诡异的笑，她将眼神一敛，收回全部心思，只让某个疑问在脑海停了片刻，立刻便昂首大步离去。

会是，霍息做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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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有些人只是局外人

随着李简的死，朝事又免去几日，堆叠的折子也少了很多，夙锦忙完政事后，走去酌晴宫。路上，东莱的表情甚是疑惑：“娘娘，为何不让幼龙皇上朝？幼龙皇已经多日没有上朝，百官们会对娘娘颇有微辞的。”

夙锦说：“现在的形势，我怎么敢让修儿跳进那个火坑？不管怎么样，我要先保住百里皇室的江山，才能安心交到修儿手中，总要替他除去一些顽固分子，叛党分子，这权力才能还得安心。我代政已经引起诸多不满，现在加上巨碑的事情，还在乎多一件龙皇不上朝的事吗？喜欢说就说，喜欢骂就骂，娘娘我又不会少几块肉。”

东莱掩唇偷笑：“娘娘说的是。”

夙锦深吸一口气，问：“父……我是说，阿丑怎么样了？有没有消息带进来？”

东莱说：“阿丑说，要聚集一些无家可归无望活着的人实属不易，所以还请娘娘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让娘娘满意的。”

夙锦挥挥手道：“无碍，告诉他，敌人未动以前不急，敌人若动一步，他就必须紧赶两步，总之，永远都比敌人的动作快两步就行了。”

东莱眨眨眼，嘀咕：“娘娘总说些东莱听不懂的话，不过阿丑那么精明的人，一定会懂，轮不到东莱操心。”

“嗯？你怎么知道，阿丑是个精明的人？”夙锦问。

东莱说：“就是娘娘将幼龙皇送去酌晴宫那晚，阿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东莱说带他去御园逛一逛的时候，他说‘留娘娘一个人在这儿，我不放心，你自己去就可以了，我在这里等着娘娘出来’，那时候的坚定不移，好像真的预感到什么事似的，后来听娘娘说忍痛将幼龙皇送去了酌晴宫，东莱可后悔了，要是东莱也和阿丑一样等着娘娘，娘娘说不定就会少伤一点心。所以东莱说，阿丑真的很关心娘娘呢，说不定啊，阿丑前生和娘娘有什么渊源哦。”

“是吗？这样啊，说不定真的有什么渊源……”夙锦抿唇轻笑。

很快酌晴宫到了，侍卫们看到夙锦，脸色很是为难，太凤太后尚未病倒之前，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若是凤太后来，一律不见，现在娘娘病倒了，这凤太后来看娘娘再合情合理不过，可是娘娘并不待见这位凤太后，看到她会不会更生气呢？

看着侍卫们为难的表情，夙锦长长地叹了口气，东莱隐忍着怒气，要不是每次来娘娘千叮咛万嘱咐不可和酌晴宫的人发生任何冲突以免落人口实，他早就忍不住上去教训那两个侍卫了。夙锦道：“你们也是听命太凤太后娘娘的命令，本宫不会太为难你们，本宫只是来看看太凤太后的身子如何了，这些时日忙于政事，疏忽了太凤太后，作为太凤太后的皇媳，是本宫的不该，太凤太后就算再不欢迎，本宫去看她也是于情于理都该的，你们该知道怎么做了吧？”太凤太后老当益壮，凤威不减，即使病倒了，这些侍卫也都敬畏如常，手段果真犀利。

侍卫们听了，面面相觑，最后不得不让开。

夙锦走进去，首先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坐在台阶上，和西渠逗玩着地上的蚂蚁，不时欢笑几声，里面立刻传来翡夫人的声音：“烦请幼龙皇小声一些，娘娘睡着了。”

“哦。”百里修回头应着，再转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夙锦，一愣，突然冷冷地笑了声，站起来，拉着西渠的手，跑去了隔壁的屋子。

夙锦伸出的手在半空中僵冷，随后慢慢缩回，垂下头苦笑。自己作的孽，就该自己受。

东莱看着，心疼不已，道：“娘娘都是为了幼龙皇好，幼龙皇怎能这般不懂事？娘娘，您为何不与幼龙皇说清楚呢？这样让他误会着，您的心里不好受，东莱看着也难过，幼龙皇的心中想必也一定很是伤心。”

夙锦低低地说：“童言无忌，修儿虽是皇室中人，却因为后宫只得我一位后妃，皇孙只得他一位而始终保有孩子的天真，难保不会告诉不该告诉的人本宫送他到这儿来的真正目的。本宫得谨慎着，防止有人朝他下手。”

东莱皱眉，道：“可是……可是就算幼龙皇不说，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啊。”

夙锦摇头，道：“只要没有坐实，所谓的心知肚明就永远是猜测，他们还会猜，我是别有用意，一直猜一直猜，将所有的可能都猜遍，却还是猜不出到底哪一个可能是我真正的意思，如此一来，他们费的功夫就远远大于坐实以后费的功夫，现在，多一秒对我来说，都是多一点成功的机会。”

“这样啊……”东莱似懂非懂地点着头。

夙锦走进去，看到翡夫人正替太凤太后捏着小腿，一边低声说着什么，夙锦示意那守在一边的宫人不要打扰她们，自己则走近了仔细一听，才听到翡夫人在说：“……唉，做错了事，倘若回头，天神自会原谅，倘若始终不肯回头，一错再错下去，天神必定会出手惩罚，能够平平安安地过活已经是天神的恩赐，何苦要去招惹不该招惹的东西？娘娘呵，只盼望你早些醒来，忘却仇恨，忘却那些过眼的云烟，快快乐乐地过此一生，臣妾就没有遗憾了……国母心善智慧，百里龙皇的江山交在她手上，一定能昌盛繁荣，您为何就这般看不透呢？唉，这叫臣妾该如何是好？一边是娘娘，一边是子云，臣妾夹在中间是两边难做人啊……”

“翡夫人如果觉得难做人，何不按照自己心中的意思去做？”夙锦忽然出声，道。

翡夫人一惊，回头看到夙锦，慌忙跪下：“臣妾问凤太后娘娘之安。臣妾不知娘娘驾临，竟然口出秽言，求娘娘降罪。”

夙锦微微弯下身，将翡夫人扶起来，一边道：“翡夫人何罪之有？本宫还没有这么不讲理，你说的句句都是实话，言辞温和不见犀利，本宫怎会生气？其实翡夫人，不管是站在皇母身边，还是站在翡太医身后，都是你自己的选择不是吗？我想翡太医都这么大了，应该会知道你的处境，并且理解你所做出的一切决定，倘若因为你为了报恩站在了皇母身边而怪责你，这样的儿子你也算白疼了不是吗？你为翡太医想了大半辈子，也是时候该为你自己做一次选择了，你放心，如果翡太医真的怪罪你，我先怪责他。”

翡夫人被逗笑，道：“娘娘，我那儿子我自己心里清楚，他啊，外面虽然莽撞，其实心细如尘，很清楚臣妾的心思，所以从来没有问臣妾这些事，是臣妾自己很是苦恼，臣妾明知太凤太后有些事做的实在太过，就是不忍心苛责她，臣妾知道，太凤太后她其实也是命苦的人，好不容易看到自己的孩子登基成帝，没想到却出了这等事，她心中必定十分不甘，才转而将这些不甘尽都化为怨恨出气在娘娘您身上，臣妾不忍也不敢，这才苦恼不已。”

夙锦说：“翡夫人，这件事本来就和你无关不是吗？”

翡夫人一愣。

夙锦将目光移到太凤太后安祥的睡颜上，说：“这件事，本就只是我们的事情，跟你无关，跟修儿无关，跟很多人都无关，那为什么要把这些人扯进来？他们不管站在哪一边，其实都只是局外人，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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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藏匿之地

回九音宫的时候，夙锦抬头看向漆黑的夜幕，没有繁星，没有月华，没有风，连虫鸣声都消失了。刚入春，却没有春的气息，正如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外面的人羡慕它的华丽，渴望它的光耀，里面的人却清楚，这只是个冷暖自知的世界，永远都是冰冷白雪覆盖下的世界。“东莱，你去照顾太凤太后娘娘吧，我想出宫一趟。”

“娘娘，这么晚了，东莱深怕您会遭遇不测，还是等明日早朝后，让神使大人和翡太医陪您一同出去吧。”东莱担忧地皱着眉头说。

夙锦摇摇头，说：“不必了，我出去看一看，很快就回来，太凤太后这边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好好照顾她，有什么事情立刻通知我，懂吗？”

“是。”东莱不情不愿地颔首，转身奔进酌晴宫。

夙锦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冷笑，走到北棠宫附近，对跟着她的几个宫人说：“你们陷下去吧，本宫进去看看，一会儿自会回九音宫，不需要任何人过来伺候。”

“这儿……”几个宫人面面相觑，不敢动弹。

夙锦眉心一皱，不悦地问：“本宫的话听不懂吗？”

“是，请娘娘小心为上。”那几个宫人这才紧赶着退下，深怕惹凤太后生气。

夙锦左右瞧了瞧，似乎没有人跟过来，她走进里面。北棠宫曾是茉妃的寝殿，茉妃被赐死后，这北棠宫也就荒废了，历经六年，里面也蒙上了灰尘，那将茉妃吊死的白绫还在梁上晃荡，地上隐隐有毒血的痕迹。夙锦走到正位前，朝上面吹了口气，立刻扬起一股灰尘，夙锦挥去后，拍打着正位，听到“咯咯咯”的中空之音，浅浅一笑，除去上面的毯子，露出一只木箱，上面还有拉环。夙锦往上一提，露出了一层夹层，一件黑色的衣服曝露在她眼中，正是那跟着她穿越而来的紧身衣。

夙锦将它取出，满意地发现袖子上的吊钩还在，不会断的天蚕丝线也还留着，“没想到翡子云真如翡夫人所说，胆大心细，我只是让他找个地方将这套衣服藏起来，他居然就藏在了北棠宫，这座被荒弃的宫殿，平时就没有人过来，更不会想到这下面居然藏着对我最不利但又不能毁掉的证据，要不是看到了北棠宫前面那棵树上奇怪的符号，要自己猜出紧身衣的藏匿之处，还真困难。”

北棠宫宫门前有棵树，树皮上刻了一个奇怪的符号，看起来像是折叠好的被褥，可仔细看看却更像是木箱，但若是一直盯着看的话，也很像是一件折好的衣服，之所以会刻下这样一个奇怪的符号，应该是想告诉懂它的人，衣服放在有被褥下的木箱里，而为何不是卧室，则是因为，假如放在卧室的话，符号就不会画在外侧，而是内侧了。

夙锦绕到柱子后，将身上华丽的宫妃服剥除，换上紧身衣，几个起落翻出北棠宫，快速向宫墙奔去，及至宫墙附近，避过巡夜的侍卫，跳上宫墙，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另一端。

李简和霍息身后的人藏在巷子里，最有可能活动的时间就是晚上，借着夜色的掩护，来去自如，也不会引起周围邻舍的怀疑，成为茶楼的话题。李简死了，霍息知情的话，一定会去找那个幕后人，或者质问李简真正的死因，或者商讨接下来的计划，总之，他一定会想方设法和那个幕后人取得联系，今晚或许可能就会遇到霍息去找幕后人，当然，也可能不是今晚，但在最近几晚都极有可能，所以，夙锦徘徊在那几条巷子附近的树后，一边时刻注意周围的动静。

大约丑时正，夙锦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声音，那声音正是她悄悄放在几条巷子中的石头弹到墙壁上所发出的。当时她觉得，霍息去找幕后人，为了不让人发现，一定是慌里慌张观察四周的，对脚下的路反而不甚在意，当他在转弯时，为了避免撞上可能出来夜游的人，一定不会靠墙壁太近，那么在路中间的位置放几颗不起眼的小石子，霍息只当是路上的废石，一旦觉得脚下咯得生疼，他就会条件反射地往旁边的墙边一踢，慌乱之下的人无法正确掌控力道，想必踢出的那一脚也用了相当大的力气，石子弹到墙上又反弹回来，势必会发出声音，只要有声音发出，哪怕再细微，也逃不过夙锦的耳朵。

很快判断出声音来自第几条巷弄，夙锦悄然跟上去，果然看到了低声咒骂的霍息，正在靠近一所红砖黑瓦的房子。那房子大门的左边摆着一棵黑铁树，正是那一次在柳家看到的黑铁树。夙锦讶然，难道这柳家就是幕后的人？这也就解释了，当柳叶岚说了句做了奇怪的事情以后，那位柳姨娘为何会吓得脸色发白了。

不容多想，夙锦看到霍息在门上敲了几下，露出一位老者的脑袋，那老者问了几句话，就侧身放他进去了。夙锦左顾右盼，发现墙壁四周都有寒光在闪，大概是怕有人半夜潜入，所以在墙上都嵌了刀尖，说起来防备夜贼，就没什么人觉得奇怪了。没有月亮，也不敢使用火折子，想要找出着力点就很难了。夙锦眉头深锁，好不容易跟了过来，要她放弃是不可能的，但是，怎么进去呢？就算有轻功的人，想要翻进去也需要借住墙上点脚的力道，何况夙锦不会轻功，一定会在墙上落脚的。

沿着宅子走了一圈，忽然发现，这巷弄里的宅子都是连着的，家家户户之间只有一堵围墙，如果她的判断没有错，为免误伤，和邻里相接的那一堵围墙上没有刀尖，大概那朝外的两堵围墙上有刀尖也是为了给想要潜入的人的错觉，以为所有的围墙上都有刀尖吧。想到了这一点，夙锦勾勾唇角，找准一家住户翻了进去，果然如她所料，这样，便轻易地进入了柳家。

柳家上下黑灯瞎火，似乎都睡下了，没有一间房间是亮着灯的，这样一来，夙锦就很难找出书房的位置，一般商谈事情都选择在书房，没有点上灯是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别的原因？夙锦皱着眉，脚正要往前踏出，忽然听到了说话声，她立刻缩回脚，躲到旁边的树上。

“公子莽撞，你们都没有头脑吗？让人发现了这里怎么办？唉，李简只是说不会归顺公子，就这样把他杀了，公子不但失去一个得力的臣子，还可能会引起那位的怀疑，要杀他，就不能等事成以后吗？”说话的声音细若蚊蝇，虽然焦急却也透着柔意，正是那位柳姨娘。

另一个自然就是霍息了，只见他嘿嘿一笑，道：“夫人大可放心，公子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何况养虎为患，公子也是为大局着想。”

柳姨娘叹了口气，说：“去见公子吧，想必他也等急了，我见过你的事情别告诉他，免得他怪我多事，真不知道公子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那么，我先去见公子了。”霍息一拱手，和柳姨娘分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夙锦在心底冷哼一声，悄无声息地追上了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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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百里轩？

霍息进了一间小房子，直奔白色大床边，旋转了旁边的柱子，听到被褥下发出咔嗒一声后，掀开了被子，从床上的方形洞口钻入，看起来似乎想要将洞口关上，但想了想还是没关，他可不像佑卫那么疑神疑鬼，这个地方偏僻，谁会找到这儿来？宫里那位只怕早就入梦了，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不但费事，要真的有可疑的人在附近，这声音不就入了他的耳朵吗？

看着霍息的身影消失在那大床上，夙锦小心地跟过去，在发觉到那洞口后，无声一笑，俯下身侧耳细听那脚步声逐渐远去后，她立刻也进入了里面。通道很窄，蜿蜒曲折，走了一会儿，便听到了说话的声音，她悄然靠近，看到了形似地牢的房间后才侧身躲到一边，仔细听里面的对话。

“公子，李大人是为何而死？我想那位应该还没有大意到不用正当理由就除去李大人吧？”霍息直截了当地问。

很快有奇怪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哼，霍大人，你明明知道李大人为何而死，何必与我装傻呢？那天你知道了我的人躲在房顶，所以才故意说的那番话吧？至于你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归顺与我，我还真不知道，之所以放过你，是看你识时务，知道什么才是明智的选择，况且我在朝廷上也需要一双眼睛跟耳朵。”

霍息咬咬牙，隐忍着怒气道：“谢公子不杀之恩。”

那声音又说：“李简死了，那女人是什么反应？李简一直跟她作对，突然暴毙，她心里一点松了口气吧？心事想必也轻了不少。”

霍息犹豫了会儿，道：“启禀公子，凤太后似乎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派了神使大人过去主持大局，又让翡太医跟过去仔细查明暴毙的原因，之后就再没了下文，据说翡太医并没有看出什么，回来只对娘娘说了可惜两个字。”

那声音顿了顿，说：“她竟然一点都不惊讶，也没有猜测除去李简的究竟是友人还是敌人，居然没有派人着手调查？她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霍息说：“不过话说回来，公子，巨碑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如果再现异象，铭瑄的百姓就都会群起力求凤太后登基为帝，凤太后的人不可怕，她再多也多不过我们，可是百姓就不一样了，到时候人人惶恐，会引起大混乱的。”

那声音考虑了一会儿，说：“这件事先搁在一边，我还想看看，那个女人跟所谓的神使大人能变出什么异象，只要是人为的，一定能找出破绽。我现在好奇的是跟在凤太后身边的铁面人，这个人突然出现在凤太后身边，既没有官职，也和皇室中人没有关联，为什么能入朝堂？他会是什么来历？跛了一只脚，怎么可能还有这么高深莫测的武功？跛脚对他来讲，好像不是累赘……你想方设法去查出他的身份，这个人可能会成为我们的阻碍。”

“是。那么三塔琅都将军方面……”霍息开口。

那声音打断他：“三塔琅都将军那边我自会亲自再去一趟，就约在明日午后申时末。”

霍息正要开口，那声音突然低声说：“有人！”

夙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可能的，她敛去了气息，对方怎么可能会发觉她？可是如果不是她，这里难道还潜伏着别的人吗？自己进来的时候似乎没有看到其他的出入口，通往这里的窄道也只有那么一条，中间更没有分出岔道，所以不可能有人事先潜伏在这里。那么，他说的就是自己了？

“我已经听到了你吸气的声音，还不快滚出来！”那声音愤怒地喊道。

夙锦深吸一口气，正要踏出去，突然身后横空冒出了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夙锦正要挣扎，忽然全身一震，这个感觉好熟悉，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她觉得那么熟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也是这个怀抱，紧紧地抱着她，可是她就是想不起来，这熟悉的感觉到底来自谁。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自己会忘记？明明已经快要脱口而出了，可那个熟悉的名字在嘴边打转，就是出不来……到底是谁？到底是谁？为什么想不起来？到底是谁？夙锦很想很想转回头去看一看，可是身子被钳制，无法转动头部。那声音还在叫嚣，霍息的脚步声也开始靠近，夙锦来不及作出反应，全身好像被人控制了一样不听使唤，意识似乎也在慢慢消失，最后停留在视线里的，是那一抹高大的身影。

“百里轩？”

出现的正是百里轩。白天他悄悄混迹在百姓中寻访那些走投无路的人，有的是刚从牢狱之灾中解脱出来，却发现家中妻儿早就抛下他离开，有的是身上有异于常人而被瞧不起，还有的是一生穷困潦倒难以自富……总之什么样的人似乎都有，他将他们带到那私宅下面的另一处地底宅子安顿，打算凑齐了人数后便立刻按照夙锦的意思进行培植。等到晚上的时候，他再去那些巷子附近徘徊，想找到点可疑的迹象。就在不久前，他看到一抹倩影从眼前闪过，定睛一看正是夙锦，他正想追上去询问她来此的目的，就又看到了霍息，为安全起见，他索性就跟在了夙锦身后，这样就算被对方察觉，对方也只当是夙锦一人而放松警惕。

于是他顺势跟着夙锦下了那密室，过了一会儿便传出了那声音的质问，他怕夙锦会现身，只得捂住了她的嘴，又怕她挣扎，干脆就点了她的穴道，把她往里边塞了一点，监视着里面的举动。

“公子，似乎没人。”霍息回头好奇地说。

“不，一定有人，还有一股女人身上的脂粉味。”那声音说。

霍息点点头，忽然讶异地说：“原来公子也在这个地方，就是不知公子到底藏身在何处，为何我看不到公子？”

那声音恼羞成怒，道：“你管这么多做什么？还不快把那个女人找出来！”

“不用找了，我自己会出来。”现身说话的竟是柳姨娘，只见她从暗处走出来，微微颔首，恭敬地叫了声，“公子。”

“为什么偷听？”那声音柔和了不少。

“公子，姨娘并非有心偷听，只是担心公子又会鲁莽行事，公子身系部族大责，姨娘负族民之望守着公子，另外，还有监督公子，公子常常将姨娘排除在计划之外，令姨娘难以向族民交代，不得已，姨娘只好跑来偷听。”柳姨娘道。

百里轩眉一皱，原来这柳姨娘真名就叫柳姨娘，那么柳姨娘就不是柳叶岚的姨娘。对了，柳叶岚呢？他也是这之中的一员？如果是的话，处境尴尬的就是自己了，不管怎么说，对那个有点痞气的男子，自己还是很欣赏的，至少他和夙锦一样，能一眼挑中对自己有帮助的人，比如夙锦之于翡子云和独孤冥，而柳叶岚之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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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密室之外

“哼。”听了柳姨娘的话，那声音冷冷地哼道，“柳姨娘，我敬你是柳家长辈，才没有对你怎么样，你最好不要想着得寸进尺，我自然有我的主张，你应该记得，我说过，妨碍我的人，下场都只有死，无论是谁。既然肩负着的是族民的希望，应该不希望自己死掉吧？那么，我的事情，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啊？”柳姨娘震惊地望着某一处墙壁。

那声音说：“没有人告诉你，成大业者应该不拘小节的吗？柳姨娘，如果我得了铭瑄江山和这片天下，还会怕一个小小的部族吗？我在这个部族里受够了折磨，现在是个机会，谁敢挡我，谁就得死。你可以修书一封去告诉部族首领我的想法，但是恐怕永远也到不了首领的手中，因为怕我的行踪受到首领的掌控，我在机要处买通了不少的人，外来信件一律焚毁，重要的则会辗转落入我的手中，你以为我要打的是无把握的仗吗？”

柳姨娘默默地低下了头，同时拽紧了手，握成了拳。

那声音略带狂态，说：“你现在只有两个选择，就像李简那样地背叛我，然后落得暴毙的下场，你放心，我会隆重地安葬你，并通知部落首领，我想他听到你突然病死，一定会心痛的，另外就是归顺我，等我夺得天下，你也能荣华富贵享用一生，怎么样？”

“我……”柳姨娘的拳头越拽越紧，心头思绪千万，却理不出其中一条。她该怎么办？背叛首领她是如何也做不出来的，可就这么死了她又不甘心，到底该怎么办？

那声音似乎很有耐心，也不催促，等着她的下文。

额上的汗慢慢沁出，沿着脸颊往下淌，过了很久很久，柳姨娘的叹息声在房间里回荡：“我知道了，以后我不会再干涉你，但请公子你记住，你能有今天，都是因为首领的宽宏大度，请你不要为难部族，至于谁坐那个位子，我想首领一定无所谓。”

那声音只是冷哼了一声。

柳姨娘转身往外走，经过藏匿着百里轩和夙锦的洞穴时，有意无意地望了一眼，但最终还是离开了，踢踏踢踏的脚步声很快地消失在窄道里。

“你也走吧。”那声音低低地说，“有什么事情我会让小厮去通知你，最近没什么大事别过来了，说不定那女人表面镇定自若，对李简的死漠不关心，实际上派了什么人在监视着你的府上，若是让他们查到这里，我地一个让你吃不了兜着也别想走！”

“是。”霍息一颔首，转身匆匆离去。

过了不多久，就听到那声音微微地叹了口气，之后，就销声匿迹了。

百里轩听到上面的洞口似乎已经关上，虽然不清楚里面有没有打开洞门的机关，但如果打开，势必会发出咔嗒的声音，就好像霍息打开这个洞口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万一正好有人在附近，听到声音，一定会露陷的。看来唯今之计，除了留在这里，便只能冒险去找一找其他的出口了，那个被称作公子的人应该也已经走了。

百里轩打横抱起夙锦，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试探性地踏出了第一步，窄道和房间都没有动静，于是他放心大胆地走进去。这房间四面都是墙壁，似乎没有其他出路，但百里轩记得，那个公子能闻到柳姨娘身上的脂粉味，霍息也很惊讶地说出了那公子就在这房间里的话，接下来那公子便很生气，能闻到就说明有缝隙，有缝隙的话就有机关能打开这房间，通向公子所呆的那个地方，所以当这个秘密可能被霍息知道的时候，他才显得那么生气。

现在的问题是，机关在什么地方？

四周的墙壁并没有突出的地方，也没有颜色和其他不一样的地方，就连八个角落也都一模一样，实在看不出安了机关的样子，至于地面，一般人应该不会将机关安在地面上，因为有人走动到机关上面是很容易发现异常的，尤其这个公子并不信任任何人。这么一来，所有能安置机关的地方都过滤掉了，剩下的就只有墙上一闪一闪的油灯。百里轩拨动了所有的油灯，但遗憾的是，没有一盏灯可以移动，也就是说，油灯可能也不是机关。

“奇怪了，这么一来，机关会在什么地方呢？”百里轩环顾四周，最后视线落在夙锦的脸上，“不如解开锦儿的穴道，兴许她能猜到……还是算了，万一她醒来，误以为我和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就说不清楚了，还是等出去以后，再随便编个借口说在路边捡到她的为好。可是，机关到底在什么地方？难道真的要把这四面墙壁都摸个遍？”

百里轩看着墙上的油灯摇曳生姿，那墙上的倒影也跟着翩翩起舞，看着看着，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似的，慌忙将夙锦放在一边，自己则站到油灯面前，伸出一只手，高过头顶，做出旋转油灯的举动，转了一半以后，他将头转向另一边，果然看到手的影子倒映的地方有些奇怪的亮点，于是他赶紧走过去，发现那上面有三个手指指尖的印迹，他将指尖对照着插进去，旁边轰轰一声，打开了一扇小门。

“想不到这个公子还挺聪明的。”百里轩暗赞，随后他将夙锦抱起，从那扇小门里走过去，刚通过，那扇小门就又自动关上了。

令百里轩惊异的是，房间的另一边并不是如他所料的通道，而是一座花园，假山流水，鸟语花香，简直是大户人家的后花园。小门的旁边则是一把椅子，边上是案几，上面放着吃剩的糕点，那位公子应该是坐在这椅子上和里面的人对话的。不知道这个地方有多少守卫，百里轩压低了身子，带着夙锦趁着夜色离开，到了墙根，几个点地飞了出去，站稳后才发现，这个花园的外面居然就是柳家大门对面的私宅墙外。

“原来如此，柳家和这户人家应该是一伙的，将霍息等人引到柳家地下密室，即使有一天被发现了，官兵的目标也是柳家，解不开密室另一个出口，就永远不知道柳家对门的私宅才是幕后人真正的藏身点。下次来就直接从这里进去，看一看那个公子的真面目。不过，那个公子说，明日午后申时末约三塔琅都将军见面，申时末就已经是午后，为什么那个公子还要强调是午后申时末呢？最奇怪的是，三塔琅都将军明明在尚门关，怎么和这个公子见面？难道说……”百里轩眼前一闪，一种不祥的预感腾然而生。

他紧紧抱着夙锦，往自己的私宅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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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阿丑不想再做东玄王爷

沉沉睡了一夜，夙锦缓缓睁开眼睛，似乎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朦朦胧胧的时候总觉得有道熟悉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自己，可惜一直想不起来目光的主人究竟是谁。

“你醒了？”

头顶飘过一片阴影，紧接着沙哑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夙锦偏头看去，竟是阿丑，她皱眉，坐起来问：“我昨晚就睡这里吗？”

百里轩点点头。

“为什么我会睡在这里？”夙锦问。

百里轩呵呵干笑，道：“哦，昨夜我出去寻访你要我找的人的时候，看到你穿着奇怪的衣服倒在路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只能把你先带到这儿来，怎么样，睡得舒服吗？”

“真的是在路边捡到我的吗？”夙锦表示怀疑。

“啊？”百里轩一怔。

夙锦说：“如果真的是从路边捡到我的，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你该问的，不是我睡得舒不舒服，而是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既然关心我，应该更关心我被什么人偷袭了不是吗？还有，我明明在那幢宅子里，那位公子的人发现了我，怎么可能单纯把我放在路边就了事了？囚禁我或者杀了我，对他们来说不是更好吗？”

“这个嘛，这个……”夙锦的脑袋转得太快，百里轩猝不及防被反问，一时间手足无措，呢喃了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夙锦接着他的话说：“其实，是因为当时在我身后的是你吧？父亲。”

百里轩暗暗道，如果你不唤我父亲，我会很高兴的。

夙锦说：“既然跟着我到了那里，为什么要点我的穴道？父亲，那个公子很可能是幕后黑手，即便他发现了我的存在，正好我也想要会一会他，你将我点昏，待那公子察觉，转换了地点，再想找到他就难了，何况，我可以抽身而退的。”

百里轩顿了顿，说：“能抽身而退又怎么样？你发现了那个公子的秘密，他还会容忍你活着吗？他一定会费尽心机不择手段地除去你，最直接的方式就是挑拨你和朝臣的关系，令朝臣群起反之，到时候国基动摇，天下大乱，你还能应付吗？”

“可是……”夙锦想反驳，却无从反驳起。

百里轩说：“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我比你更清楚那个巢穴，以后就交给我，你还是回宫吧，宫里少不了你。对了，有件事一直想跟你说，但不知道该不该开这个口。”

“什么事？”夙锦心中一紧，隐隐觉得好像是跟昨晚自己失去意识前低声呢喃的名字有关，难道，难道昨晚不是幻觉，百里轩就在这里吗？

百里轩眼睛一闭，说：“我不知道为什么娘娘会误会我是娘娘的父亲东玄王爷，但其实，我真的不是，以后娘娘就叫我阿丑好了，阿丑只是个平民百姓，承蒙娘娘的恩典才有今日，实在没有资格配得东玄王爷四个字的荣耀，阿丑真的不是娘娘的父亲，请娘娘以后不要再误会了。阿丑，不想再做东玄王爷了。”

“你不是我父亲？这怎么可能？”夙锦根本不相信自己的判断会出错，“不是我的父亲，为什么不早说？你可知道，欺后之罪同样会诛灭九族？”

百里轩低着头道：“阿丑确实想说的，可娘娘不给阿丑机会，而且娘娘认定了阿丑就是东玄王爷，阿丑深怕说出实情以后会惹娘娘伤心，可阿丑实在不愿娘娘每次私下见到阿丑都唤阿丑父亲，这让阿丑觉得难受……哦不，阿丑是说，这让阿丑觉得心里不安，所以娘娘，以后千万不要再把阿丑认成东玄王爷了。”

夙锦从床上下来，走到他面前，端详着他的面具，忽然伸出手，指尖就快要碰到那冰冷的面具时，百里轩的手握住了她的手。夙锦呆呆地看着那只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有点刺刺的疼痛，但很殷实很温暖。察觉到自己竟然会贪恋这只手掌的温暖，仿佛惊弓之鸟的夙锦猛地抽回了手，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但我想，一定是为了保护我吧？没关系，阿丑就阿丑，反正我心里，从来没有把你当成父亲，你只是桑笙的父亲，而我是夙锦，无所谓，我从来感受过父亲的温暖，也不知道父亲对于我存在的含义是什么，所以，一点都没有关系，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影响。”

说是这么说，其实心里一定很想，很想有个父亲疼爱的吧？否则不会那么快认定对方就是父亲，也不会不给对方反驳的机会，是因为心里害怕，害怕得到的答案会令自己失望。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锦儿就懂得了逃避，原来，逃避根本不需要学，想到害怕的时候自然就会了，失去了自己，她的心里一定也很想有个人依靠，翡子云和独孤冥都是别的男子，太过依赖的话会产生不必要的误会落人口实，所以，父亲是最能被依赖的。百里轩懊恼地想，为什么要澄清这个误会呢？一直被当成是她的父亲，尽管心里难过，可是她的心里却轻松不少，做什么事都会很有信念，因为她相信，她的父亲还在身后陪着她，看着她，无论遇到天大的危险，还是芝麻小事，她的身边都有一个人让她依靠，让她信赖，让她愿意交付重担。她的父亲，尽管将她送到了死亡边缘，可却仍是她全心信赖的父亲，否则她不会那么乖巧地听从了父亲的安排，继而为他出生入死。

她和父亲之间的爱，岂是生在帝王家的他能懂的？这么一想，他便有些羡慕夙锦了，他得不到的夙锦都能得到，他得到的夙锦也都拥有，除去爱人的身份，以对手而言，夙锦已经占尽上风，甚至说不定早就赢过他了，很久以前他以为夙锦是他唯一的对手，确实如此，但他于夙锦，或许是难求的对手，但却可能并不是唯一的。

夙锦深吸一口气，转头望向窗外，说：“我想在这里住几天。”

“啊？这怎么可以？”被她的话吓到，百里轩连连摆手，“你是凤太后，住在这里，朝堂上堆积的折子怎么办？”

夙锦浅笑道：“没关系啊，李简的死牵住了所有人的视线，有人以为是我下的手，人人自危之下，上奏的折子少之又少，加上最近几日免朝，宫里有没有我其实都一样，我只住几天，找到我要的答案以后，我就离开。”她还是坚定地相信，那天被阿丑点穴之前那熟悉的感觉不会错，百里轩一定出现过了，哪怕是幻觉，她也要找到这个幻影。

百里轩却以为她要找的答案是那名公子的真实身份，左思右想后说：“其实，我可以代为查找，娘娘您还是回宫吧，在外面实在太危险了，谁知道那名公子会不会在宫里安插眼线，知道你在宫外，然后派人前来暗杀。”

夙锦头也不回地拒绝：“不要！”然后向外走去。这么的阳光，不拿来晒晒快要发霉的身子实在太可惜了。

百里轩唤了声，最后无可奈何地接受她要留下来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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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渴望吃糖果的孩子

夙锦走到一处水榭，惊异地发现里面种植了奇怪的花，那花隐隐泛着蓝光，似乎花粉就是蓝色的荧光粉，她张口问：“这是什么花？”

百里轩走近，说：“哦，那是弥梓沓花，到了晚上，蓝光会更甚，很奇特是吗？铭瑄国土上并不多见，这种花和黑铁一样，一般生长在柑塔的亚纳咖神庙附近，是亚纳咖用来祭祀时铺在地面上的圣花，盘下这宅子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当时问了前主人，据说前主人以前也是个亚纳咖，后来还俗了，喜欢这花，便千辛万苦将它移植到了这里，未曾想到这弥梓沓花生命力竟如此顽强，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凋谢。”

“没有凋谢？这种花不会凋谢吗？”夙锦感到不可思议。

百里轩点点头，说：“如果水土相符，弥梓沓花是不会凋谢的，除非水土有一样不合，一旦凋谢，弥梓沓花就会变成剧毒无比的花，它的花粉散落在何处，以此为心方圆十里的花草都会枯萎，倘若有人不小心吸入花粉或者误食，恐怕只有天神能救得了了。”

夙锦感叹：“这么美丽的花竟然也这么危险，那前主人不担心它会凋谢吗？将宅子盘给你的时候，他不担心花枯萎了伤害到宅子里的人吗？”

百里轩说：“哦，这个啊，前主人说只要这里的一水一土不发生任何变化，弥梓沓花就不会凋谢。这处水榭没什么人过来，现在宅子上面除了我就再无其他人，弥梓沓花不会凋谢的，宅子底下的人在还没有成为能用的人之前，都不会到地上来。”

夙锦说：“说到这个，已经有多少人了？”

百里轩掐指一算，说：“大概有一百零六个人了。”

夙锦道：“还差两个，就凑成一百零八将了。”

百里轩皱眉：“一百零八将？”

夙锦点点头，说：“对，一百零八将，一百零八个被无奈的现实逼上梁山落草为寇的好汉，这一百零六个虽然不是落草为寇，却也是为现实所逼，底子都干净吗？”

百里轩一愣，随即吞吞吐吐地说：“这个……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总不能让他们脱下鞋子，让我看他们的脚底吧？不过，为什么需要他们的脚底干净呢？是怕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发出的脚臭引起敌人的警觉吗？”

夙锦目瞪口呆，突然忍不住全身颤栗，拼命地忍着笑，说：“什么脚底？我说的底子干不干净，是指他们的家世是不是都是清白的，跟脚底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还真是好笑，不是让他们光脚执行任务，脚怎么可能会臭到让敌人警觉的地步？现在才发现，跟古人说话还真是有趣，底子是道上的专业术语，算了，跟你解释你也听不懂，你只要告诉我，他们的身世都是清楚的吗？有污点不要紧，重要的不是来历不明。”

百里轩有些尴尬地挠挠头，他怎么知道底子底子，原来是指身世，不过锦儿也是铭瑄人，为什么这个词他在铭瑄从来没有听过？只是话说回来，锦儿似乎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就像那被逼上山落草为寇的一百零八个好汉，怎么铭瑄史册上从未记载？他说：“娘娘放心，这些人的来历我都查得一清二楚，绝不会有人混进来。”

夙锦说：“这样就好。”又看了一眼弥梓沓花，她抬脚往大门走去。

百里轩连忙跟上，一边问：“娘娘要去什么地方？”

夙锦说：“逛街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当然是要出去逛一逛了。”

百里轩笑得古怪：“可是娘娘，您上一次出来也是这么说。”

“是吗？上一次有逛吗？”夙锦故作迷糊地反问。

百里轩摇摇头：“没有倒是没有，但是……”

夙锦打断他的话，说：“这就是了，上一次只顾着去查那些巷子，集市长什么样子我都没有看到过，不如趁这个时候去看一看，顺便观察观察地形，将来要是真的出了事，还知道逃跑的路线是什么。”

“娘娘……”仿佛觉得面前的夙锦变了个人似的，有点俏皮，有点活泼，没有之前的严肃，也没有一直以来的沉稳，现在的夙锦好像是个对什么都充满了新奇的孩子。百里轩觉得不可思议，是他的幻觉吗？可是幻觉能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他猜不到夙锦心里在想什么，其实夙锦想的很简单，在周围逛一逛的话，说不定会和百里轩在街上相遇，古装剧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当女主角遍寻不着男主角，失落地走在街头的时候，商贩的吆喝声还有大雨的倾泻声都仿佛被隔绝在世界之外，走着走着，忽然浑身一颤，透过混合着雨水泪水而朦胧的视线看到，男主角就站在对面，浅浅地笑着看着她。尽管很明白这只是虚假的电视剧，她总抱着一丝希望，和百里轩再相见的希望。

“不用说了，我一定要出去走一走。”夙锦说。她最擅长的就是伪装，通俗点讲就是角色扮演，要扮演一个渴望吃糖果的孩子，还是小菜一碟。

百里轩笑得无奈：“我知道，但娘娘是不是应该换一套衣服？这身衣服走在皇城集市上，一定会引起骚动的，娘娘不希望集市混乱吧？”这身奇怪的衣服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不过穿上这身衣服的夙锦凹凸有致，难保不会让色胆包天的人觊觎，他要提前预防才是。

夙锦耸耸肩。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很想任性一次。

走在热闹的集市上，夙锦不放过任何一张迎面而来的面孔，可遗憾的是，没有一个人是百里轩，连长得像的人都没有。因为抱了希望，所以看到不是的时候总失望，尽管已经掩饰得很好，还是被百里轩看出了端倪。百里轩皱眉问：“夫人，你在找什么人吗？”

夙锦摇头道：“没有，只是在想，这诺大的集市，为何见不到一个长得好看的男子。”

百里轩干笑，这算什么答案？锦儿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轻浮的人。

“咦？阿丑哥？”

走到茶摊附近的时候，听到座位上传来柳叶岚的声音，夙锦和百里轩同时转头去看他，只见他和几个少年人坐在一起，桌上放着茶点。

百里轩点点头，想起昨晚上的事情，很想问一问他，最终还是忍住了，如果柳叶岚是他们的人，这么一试探不就露陷了吗？而且具体的夙锦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情好了。于是他颔首，道：“柳叶岚。”

柳叶岚眯眼笑道：“哎哟，阿丑哥陪着夫人出来逛集市吗？不知夫人可还记得柳某？夫人真是倾世佳人，每见一次便美丽三分，柳某很荣幸又见到了夫人。”

夙锦没什么好脸色，这就是所谓的痞子公子？无聊又无耻，上次见到他就觉得他过于轻浮，不是什么善茬，这次再见到，只觉得更加讨厌，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很不善：“是吗？本夫人每见柳公子一次，却觉得更厌六分。”

柳叶岚脸色一青，随即恢复正常，嘴角牵起坏笑：“是吗？那柳某还真是荣幸之至，让夫人深深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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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残忍的处罚

百里轩不悦地皱起了眉头：“柳叶岚，对夫人说话客气点。”

柳叶岚耸耸肩，说：“阿丑哥，开个玩笑嘛，不要当真，这位夫人即是你的主子，当然也是我的主子啦，我们是好兄弟不是？你尊敬她，我自然也尊敬她，夫人，刚才柳某说话多有得罪，还请夫人见谅。”

百里轩纳闷，什么时候他们成好兄弟了？

夙锦别过了头，在另一张桌子上坐下。遇不到百里轩，遇到这个可疑的柳叶岚也不错，正好观察观察，看看他跟那些人是不是同一伙人。昨晚在密室里听到的那个声音做过特殊处理，还不能判断是不是柳叶岚。

百里轩走到另一边，刚入座，就听到了柳叶岚身边的几个少年刻意提高了声音议论。

“那夫人这么美，怎么身边跟着那么丑的一个人？”

“就是啊，还是个走路都走不稳的废人，该不会床上功夫很了得吧？”

“你们胡说什么？”柳叶岚铁青了脸色，瞪着那几个少年。

“喂，你没必要这么生气吧？该不会是嫉妒那个丑八怪上了那美人儿的床吧？”左边的少年不怀好意地看了柳叶岚几眼。

“你！”柳叶岚怒气冲冲地甩袖离去。

“真是不经说，哎，你们说，那丑八怪为什么不生气？该不会被咱们说中了，不敢起来反驳吧？”

“这么个丑八怪配上美人儿，真是暴殄天物，要是我跟在美人儿身边，那铁定就不一样了。”

“得了吧，人家可舍不得那个丑八怪的功夫。”

“哈哈哈……”

几个少年越说越恶心，夙锦眼神瞬间变得犀利，手正要拿起桌上的竹筷，突然被人用手压住，百里轩轻轻摇头，道：“无需计较，只是流氓地痞，不能降低了娘娘你的身份。”

夙锦看着他：“你不生气吗？”

百里轩淡淡一笑：“嘴巴长在别人的身上，我如何管得住？以前在小渔村的时候，只要我跟哪个大婶说话，就会有人冷嘲热讽，说的话比他们说的还难听，我已经习惯了，谈不上生气不生气，只是觉得，如果你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大动肝火，就证明你很在意，通常在意的都是事实，既然不是事实，为什么要在意？换句话说，不在意，又何必愤怒？”

夙锦浅笑：“你倒是看得开。高尚的人不会和卑鄙的人计较，因为身份就不同，计较只会贬低自己的价值。只是，如果不给个教训，即使面上看起来很镇静，一点不为所动的样子，其实心里，多多少少都不好受，我夙锦，从来就不是会让自己难受的人。”话音刚落，手中的竹筷飞向说得起劲的少年，穿透了他们的嘴巴，顿时血溅当场，几个少年哭天抢地地在地上打着滚，那竹筷拔下来不是，不拔下来也不是，痛得嗷嗷乱叫。

百里轩震惊地看着夙锦，再看向那打滚的少年，那些孩子最多也就双十，夙锦怎么会下这么重的手？救治不及时，可能这一生都无法张嘴，如此，要他们怎么进食饮水？等待他们的不就是死路吗？这样让他们痛着，还不如开始就给个痛快。

夙锦冷笑道：“说错话就要付出惨痛的代价，我猜你们的父母一定没有好好教你们，作为人说的话不该是畜生发出的嚎叫，今天的教训会让你们永生永世都记得，有些话该说，有些话不该说，说了不该说的话，就要接受处罚。”

夙锦的模样在百里轩看来既陌生又恐怖，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残忍的夙锦，就是和朝臣周旋，砍去两个重臣的脑袋的时候，他都没有觉得她这么陌生可怖，对方只是孩子，比她小了三四个年岁，她怎么能眼不眨地就夺去他们的生命？百里轩急促地喘息着。

夙锦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站起来离去。柳叶岚已经离开，她也没有再坐下去的必要。走了两步，没有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回过头，看到百里轩看着那些少年还回不过神，有些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阿丑，还不走吗？”

百里轩看着她，说：“他们只是孩子。”

夙锦冷笑道：“孩子？孩子会说出这么可耻的话？他们是一群被教坏了的小恶魔，如果不给他们一点惨痛的教训，他们永远不会懂得什么叫做积口德。”

百里轩一震，胸口有股怒气淤积：“你在说什么？他们怎么不是孩子？你看清楚，他们足足比你小了三四个年岁，你穿透他们的嘴唇，有没有想过以后他们该怎么生活？不能进食饮水，等待他们的就只有死亡，你难道看不到吗？我说了，不在意就不必动怒，既然没有怒气，为什么出手还要那么重？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你怎么会做出这么可怕的事情？这是母仪天下的人该做的事情吗？你现在感觉好受了，难受的是他们的父母，是他们自己，随意给点教训就可以了，何必要将人逼上这种绝路？这么残忍的你真是可怕。”

夙锦心中一痛，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心底逐渐流失，阿丑的话怎么会带给她这么强烈的冲击？他说她残忍，说她可怕，为什么她感觉心那么痛？她没有做错什么，这几个少年一定是受某人指使的，他们的短袖里有寒光在闪，恐怕是想趁他们愤怒得失去理智的时候补上一剑，送他们下地狱，她只是反将他们送下了地狱，也算是给幕后的人一个警告，他凭什么说她残忍可怕？哈！她夙锦做事，从来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指责什么的，何必在意他的话？真是可笑，令她在意的人早就死了不是吗？如今她能感觉到的，也只是那一层可笑的幻觉罢了不是吗？

夙锦嘲讽地笑道：“看来，这些日子以来的经历都没有让你学会，这个世界是残忍的。”

“什么？”百里轩又是一震。

夙锦冷冷地不带任何感情地说：“一定有人告诉过你，我的眼睛是一个世界，入得了我的世界的人，即便只是一颗顽石，一只蝼蚁，我都会不顾一切地守护他，入不了我的世界的人，伟大如天神，纯真如婴孩，只要该死，我都会毫不留情地下手，难道你以为，我是慈母，面对天真无邪的眼睛，就下不了手吗？你是什么东西？配看穿我的心吗？想要了解我，你还得花一辈子的时间。不过，你可以记住一句话，哪怕不理解，你也必须牢牢地记住，夙锦，笑的时候不是天使，愤怒的时候不是恶魔，一念成神，一念成魔，夙锦一念，神魔皆是。”

言尽，转身离去。

百里轩呆呆地看着那抹高傲的倩影，心里的震撼久久无法散去，身后的少年撕心的嚎叫没有停止，他的心却奇异地慢慢平静了下来，随即涌上心头的是无尽的痛楚，为什么他觉得，夙锦好像曾经受过极大的创伤？是因为他的死将她逼上这条路的，还是从她变成夙锦之后，心中就已经容不下无法入她的眼中的人了？那个满脸泪水，总是哭泣的桑笙，这个倔强得不肯落一滴泪的夙锦，尽管是同一人，但他却想问一句，哪一个才是天神赐予他的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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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算命少年

安顿好了那几个孩子，也留了些银钱给他们的父母，百里轩便出门寻找夙锦。集市上茫茫人海，夙锦的身影早就不见踪迹，走过了两条巷道都没有看到，百里轩只得叹口气，在回宅子必经的路上随意找了棵树靠着，他想，夙锦一定不会回去，她一定在某个地方寻找她要的答案。

夙锦确实没有回去，她在一间算命的摊位前停了下来，因为身边经过的人很多，她又一眼看到摊位的前面掉了什么东西，就在她蹲下的时候，身后被几个人挡住了视线的百里轩正好走过，等她再站起来的时候，这条街道上已经没有百里轩的身影了。

“这是什么？”将捡到的东西放在阳光底下细看，夙锦皱着眉头。长长宽宽的一片，通体火红色，看起来好像玉，但又似乎不是玉，中间稍微凸出，形状奇特，放在掌心有些温热，可是捏在指间却很冰凉，开始她以为是幻觉，试了好几次都是这种感觉，她问算命的人：“这是你掉的吗？”

算命人并不是个瞎子，也不是个老头，年纪轻轻，儒生模样，手里拿着羽毛扇，作势一摇一晃，听闻夙锦的问话，笑道：“此物非小生所有，乃是姑娘的。”

夙锦轻笑：“你说我的？真是奇怪，我自己有没有这东西，难道比你糊涂吗？”

算命少年摇摇头，说：“它从原主手中掉落，是以与原主无缘或是缘分已尽，这形状奇特似玉非玉的东西竟没有一个人看到并捡起，单单让姑娘捡走，那便是它与姑娘的缘分已到，所以小生说，此乃姑娘之物，而非小生之物。”

夙锦冷嗤一声，道：“集市上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别在腰间容易脱落一点不足为奇，原主说不定此刻正焦头烂额地寻找，你说它和原主缘分已尽，是不是太妄断了？又说我和它有缘，笑话，一块奇形怪状的东西，捡到就是有缘的话，那这大街上与我有缘的就多了。”

算命少年耸耸肩，说：“姑娘不信，可将它扔去，只要与姑娘有缘，它一定会回到姑娘身边。”

夙锦作势要扔，那东西在她手里转了个圈，却被她紧紧握住，冷笑道：“只要丢掉，它就会成为别人的，缘分是最可笑的东西，以为有缘的一定无缘，以为无缘的却有了交集，如果我把它丢掉，它不会再回到我身边，因为这个世界上能捡到它的人不止我一个，缘分不是等着它就来的，而是遇见了必须牢牢地握住，松了手，溜走了，就再也回不到身边了。”

算命少年拍了三掌，道：“既然姑娘清楚，又何必反驳小生的话？姑娘双眼无神，肆意飘荡，似乎在寻找什么，不妨告诉小生，说不准小生可为姑娘算上一卦。”

夙锦在摊位前坐下来，看着那摊子上应有尽有的算命物，说：“我从来不相信这些，命是靠自己安排的，今天的态度决定了明天的走向，如果这东西真的这么灵的话，你说，我在找什么？”

算命少年不以为忤，呵呵笑道：“既然这样，小生便献丑了。姑娘双目含愁，眉宇不展，神情急切充满期待，小生算出，姑娘在找一个人。”

夙锦不以为然地看着他，落落大方地说：“没错，接下来你是想说，那个人对我很重要，重要到我无法容忍他的离开吗？”

算命少年道：“姑娘讲话为何如此偏激？天神告诉小生，姑娘并非天性如此，姑娘应该是淡然超脱，不为任何事所动的女子，只是凡心萌动，姑娘已为谁而抛去原有的本性了。”

夙锦眼神倏然一紧，不善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可疑的迹象，可那少年稳坐不动，浅笑淡然，眼神中也不见慌乱。夙锦冷声问：“你是什么人？”

算命少年故作神秘地说：“小生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姑娘思慕的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你与他隔着天涯，却又近在咫尺。就像这张算命的桌子，隔开了姑娘与小生。”

夙锦忽然哈哈大笑，冷冷地说：“你该不会是想说，你就是我思慕的那个人吧？”

算命少年尴尬地干笑道：“姑娘说笑，小生怎敢自比姑娘心中的人？姑娘信也好，不信也好，小生只能点到为止，透露太多，天神会找小生的麻烦，小生乃一介凡人，怎敌得过天神？姑娘不如回去细思细思，指不定能思出个因果来。”

“无稽之谈！”夙锦霍地站起来，阴沉着脸转过身，脚还没有踏出去，低垂的脸上两颗黑钻石般的眼眸轻轻一眨，似有光在中间闪动，低声问，“他真的，还在吗？”

算命少年的羽毛扇轻轻晃动，朗声笑道：“姑娘以为如何，便是如何，姑娘应该问问自己的心，自己的眼睛，而非听信旁人的话，动摇了信念。”

夙锦苦笑：“眼睛？心？这些不是最会骗人的吗？”

“啊？”算命少年一时错怔，他算命多年，每个来找他算命的人都说他很灵验，有时候他随口胡诌，别人也都尽信，即便明知道很可笑，却还是按照他的话在做，第一次，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问他，“眼睛？心？这些不是最会骗人的吗？”眼睛看到的不就是事实吗？心能感觉到的不就是最真实的情绪吗？怎么会是骗人的？如果连自己的眼睛和心都不相信，要如何在这凡尘中自处？

夙锦低声说：“我看到一抹影子，我追着它找寻了很久很久，我的心告诉我那是真实的，那感觉是真实的，可是无论我怎么寻找，就是找不到，好像这影子根本就不存在，一切都是我自己杜撰出来的，眼睛和心，不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吗？明明没有希望，就不会有失望，却还是傻傻地充满了期待，结果也只能一次次看着自己被绝望伤得鲜血淋淋，而那个人，其实早就已经不在了，不管怎么找，都已经不在了，这是事实，不是吗？”

“其实，结果不管是什么，都是看你的心境罢了。”算命少年看了她良久，缓缓地吐出了一句话，“你希望是什么，便是什么。”

夙锦抬脚离开。

算命少年望着她的背影，喃喃：“倒是个奇女子，若是能一并得到，也是件美事，这样看来，倒不至于非要赶尽杀绝了。”

落寞地走在回宅子的路上，偶尔抬头看看蔚蓝的天空，那没有被尾气和臭气污染的干净清澈的天空，或者和迎面而来的人轻轻触碰了肩膀，唯一感觉到的还活着的凭证，便是这具身体，倘若没有了，也就成了孤魂了。“我还能感觉得到，是因为你成了孤魂回来了，还是，你一直都没有离开？”

面前有阴影笼罩，夙锦抬头，无力揪住了心，笑容变得疲惫。她熟悉的阿丑就站在树底下，挺直了腰背，孤傲地望着她。

一如很多年前，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御园遇到劲装蒙面的她，孤傲地看着，却不知什么时候，视线和命运紧紧地纠缠在了一起。

“阿丑，我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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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这误会太伤人

“娘娘说的是？”百里轩故作不解。

夙锦走过他身边，风里传来她飘零的声音：“你不知道吗？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跟我装傻，是因为心虚吧，你明明知道我的心一直很痛，明明知道我想他想得恨不得立刻见到他，你明明知道他是谁的，你却还反问我，你到底，在心虚什么？”

那久违的冷汗又开始悄悄爬上后背，百里轩暗道：难道她已经发觉，我不是她的父亲，而是真正的百里轩？奇怪，为什么锦儿最近总觉得我是她所亲切所熟悉的人？难道自己的表现真的有那么失败？除了东玄王爷，她好像也没有别的可以全心依靠的人，这么说来，是察觉了吗？那该怎么办？该死的！还以为戴着面具，跛着脚，她一定不会察觉到的，没想到一开始就被认为是她的父亲，现在呢？除了百里轩，她还能认为是谁？要装傻，还是点她睡穴遁逃？似乎二者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为什么不说话？”夙锦的声音听起来很低沉，却好像一座山压在百里轩的身上。

“娘娘……”百里轩暗叫糟糕，看来真的被认出来了，到底是什么时候露出的破绽？还是说，眼神根本藏不住真正的心情？

夙锦深吸一口气，转头凌厉地看着他，咄咄逼问：“为什么不敢说？你在害怕什么？你看着我的目光不是很沉痛吗？你的心是不是也为我的痛而痛？为什么不敢说实话？看着我痛苦，看着我被迫承担这些可笑的责任，开心吗？是不是还躲在暗中大笑？笑我傻？笑我可怜？笑我固执？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举目无亲，以我的天性我绝对有能力活得很好，是谁把我变成这样的？是谁给了我人性？是谁带我走出了孤独？是谁把我的坚强借走，却忘了还回来？还要继续隐瞒下去吗？其实，其实你……”

百里轩悲痛而震惊地看着她。这歇斯底里的女人，这将悲伤一点一点渗透的女人，这眼神中充满了哀求的女人，他如何以一副残缺的身躯面对？他要怎么明明白白告诉她这个一无是处的男人就是她的心之所爱？他要怎么把自己的狼狈坦诚公布给自己深爱的女人？可是……可是心为什么这么痛？为什么再也无法坚定？是因为被发现了真相而惊恐慌张，还是因为终于被发现了真相而松口气？如果告诉她，自己的立足之地在哪里？

“锦儿，其实我……”他开口，声音干涩。

夙锦却打断他的话：“不用告诉我为什么，只要告诉我，他在哪儿？”

百里轩心猛地一跳，脑中逐渐空白。她……她是不是又误会了什么？

果然，夙锦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你一定知道百里轩在什么地方，说不定，就是你把他藏起来的，虽然你是受他所托，但是，藏我的人，我同样不会轻易原谅你，除非告诉我他在什么地方，我可以既往不咎，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明明感觉到他的存在，觉得他就在我的身边，可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原来我忘了，皇宫不能去，他一定要找一处容身之所，而你正好那么巧就到了我身边，所以，一定是他拜托你留在我身边的，这么一来，你说你不是我的父亲就有迹可循了，我猜，你是他的朋友？他自己为什么不现身？这样在暗中看着我痛苦觉得好玩吗？”

百里轩失望地胯下双肩，低低地笑。原来，锦儿真的不相信他已经狼狈到这种地步，所以一次次将错认成别人，也不会相信，站在她面前的就是百里轩。这个误会还真是，真是伤人。使劲咬住下唇，感觉到一丝痛意，舌头上弥漫了腥甜味，百里轩舔去鲜血，压抑失落的情绪，尽量镇定地说：“娘娘，既然被你看穿，阿丑也就不再隐瞒了，只是，百里……阿丑是说前龙皇，前龙皇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这些事情没有做完之前，他不能见娘娘，娘娘只要知道，他一直都陪在娘娘的身边，就足够了。”

“什么事情？什么事情重要到连我都不能见？既然要我全心信任他，总该拿出让我信服的凭据不是吗？”夙锦压根不相信他的说辞。

百里轩眉宇一松，道：“娘娘，是真的，阿丑没有骗娘娘，前龙皇说，这些事情很重要，如果不能完成这些事情，他就算回到娘娘身边，心也回不来，娘娘五年都等了，还在乎多等一会儿吗？”

“多等？一会儿？”夙锦呵呵自嘲地笑，“然后呢？再等个五年？五年以后，再等五年？一直一直等，每一个五年过去，就告诉自己，他会回来的？其实，心里很明白，他根本不会回来了？就算要做那些事，不能让我看一眼，让我看一眼之后再去做？我只想看他一眼，只想确定不是我在做梦，我真的看到他了，他真的还活着，这样都不可以？你的谎言，真的蹩脚到不行。”

“娘娘……”百里轩无言。

夙锦笑得很难看，凄楚地说：“或许你该告诉我，百里轩确实活着，只是被人救起后，为了报恩，娶了恩人家的女子，然后，无颜再见我，所以，一直都不肯露面，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是他的身边有了另一个女人，他可能不会爱她像爱我一样深，但对她不只有了承诺，还有恩情，我早说过，情债是这个世界上最难偿还的。”

百里轩见她误会更深更离谱，急得连声道：“娘娘，你怎能作此感想？前龙皇不会爱上别人，更不会娶别人，他这一生只有你一个妻子，他只爱你一个人，你比谁都清楚。”

夙锦失魂落魄地叹息，吞咽了口水，说：“算了，再多的猜测都是惘然，只要他不出现，我就没办法走出生离死别的恐惧，或许你顺着我的话说，是不想我难过，在他出现之前，我只能当他死了，当那样的感觉是我的幻觉，只能这么做，不然我会崩溃，我真的会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百里轩在心中连说了三声对不起，可其实很清楚，再多的对不起也弥补不了夙锦的痛。

“妖人，拿命来！”忽然传来刀剑破空之声，一个黑衣人手握寒剑朝夙锦直直地刺过来。

这一次事态紧急，百里轩根本没有将她抱起带离的机会，眼看着那剑尖将刺入夙锦的身体，他一个转身，将夙锦揽入怀中，以后背为她挡去那一剑。夙锦只来得及看到百里轩惨白的脸色，之后的视线，便完全跌入了无尽的血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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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四大巧合之疑

夙锦惊呼一声“阿丑”，便抬脚踢飞再度欺上来的寒剑，一个旋身将百里轩放在地上，她则转身立刻还击。黑衣人的武功路数有些重，掌掌带着霹雳的掌风，脚下也如缚了铅块，每一步几乎都能踩出脚印。夙锦学过近身格斗，因此对付黑衣人的时候并不显吃力，只是她担心阿丑的安危，又急于想要杀了这个黑衣人平息自己无缘无故兴起的慌乱和不知所措，因此反而成了累赘，次次都被黑衣人打压，就在黑衣人以为能杀死夙锦时，一颗微小的石子急速飞来，打中了他神庭穴偏左一点，黑衣人吃痛，又心有余悸，不敢恋战，咒骂了一声匆匆离去。

夙锦没有追去，返身回到百里轩身边，将他托起，焦急地叫道：“阿丑？你有没有怎么样？你听好了，我不准你有事，你若是敢有事，我决计不会原谅你的！”

百里轩微微睁开眼，听了她的话，哑然失笑：“娘娘，你总是……那么强势……”然后经不住痛，头一歪，昏死过去。

“阿丑！”夙锦再唤他，已经没有动静，抬头看看左右，尽管有人走过，却没有人过来帮忙，这个冷暖自知的世界，人人都只想保全自己，尤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老百姓，他们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命，若连性命都不能保全，这一世他们活着还有什么价值？所以，夙锦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惊恐万状的人特意绕远了跑开。咬咬牙，将百里轩扶起来，看到他的后背不停地流血，夙锦只能祈祷不要失血过多，不然她去哪儿找血浆给他输血？

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得艰辛困难。幸好夙锦体质强于一般女子，身上的阿丑身子骨又轻，这才能让她半拖半抱地带着百里轩离开。出手相救的不知道是百里轩还是另有其人，她也没有心思去追究，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那个黑衣人会带着同伙杀回来，到时候她就不可能带着百里轩安然离开了。

“该死的翡子云，关键时刻居然不在身边！该死的独孤冥，说什么我有危险一定会第一个跑过来，刺客都跑了，人影还没出现！该死的！该死的刺客，该死的……”夙锦低声咒骂着，没有看见迎面走来的人。

“咦？这不是夫人吗？呀！阿丑哥这是怎么了？”来人惊讶地问。

夙锦抬头，柳叶岚那痞痞的表情立刻出现在她视线里，虽然觉得柳叶岚出现的时机过于巧合，可现在百里轩的性命要紧，于是她说：“他被人刺伤，这里有没有郎中？暂时先找郎中替他诊断，稍候我再找人来。”

柳叶岚说：“哦，说起郎中，不如先送阿丑哥到我姨娘家去，我姨娘医术精湛，最擅长剑伤，她一定有办法的。”

夙锦点点头，将身上的百里轩小心地放到柳叶岚的身上，便在旁边护送着，一路赶去柳家，直到进了柳家大门，将百里轩放在了床上，柳姨娘出面诊治后，告诉她虽然凶险但无性命之虞后，她才松了口气，继而心中隐隐不安，似乎有很多地方太过巧合，更是可疑，她和阿丑出现在集市上，在茶棚看到了柳叶岚，开始以为和他同桌的是他的朋友，可没想到他们出口伤人，柳叶岚看起来就是个痞子，竟会因为他们几句话愤怒地甩袖离去，这是其一；她和阿丑因为那几个少年陷入冷战，她随处乱走，不但捡到了很奇怪的物件，还遇到了奇怪的算命人，年纪看起来比她小，算命也是根据迹象推算而成，那位算命少年是第一次见她，她的身份又保密，可是那少年说的话却很是了解她似的，此乃其二；之后她就再度遇到阿丑，和阿丑争执关于百里轩的事情的时候，刺客就出现了，还说着什么“妖人”，那刺客行刺的是她，必然知道她的身份，很有可能是霍息或者那名公子派来的，为什么不骂她“妖后”，却骂她妖人？一字之差，可能差之千万，便是第三；最为奇怪的是，柳叶岚竟然会出现，在一连串事件之后，他出现，正好柳姨娘又会医术，最擅长剑伤，这实在是巧合得不能再巧合的事情，此为其四。一共四处疑点，每一点分开来还可以找借口掩饰，可合在一起，却不得不让人心生警惕，尤其，柳家就是那名公子的窝点，而柳姨娘更是那名公子的人。

“夫人可是担心阿丑哥的伤势？阿丑哥吉人天相，天神庇佑，自会没事的。”见夙锦愁眉不展，柳叶岚轻声说。

夙锦点点头，看看睡得正沉的阿丑，不管怎么样，她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谁知道阿丑会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看来，只能暂住在柳家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通知翡子云和独孤冥，安排一系列宫中事宜。

柳叶岚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道：“夫人如果担心家中事务，不如回去交代一声，我看得出，夫人对阿丑哥甚是关心，一定不忍心他单独留在这里，可阿丑哥的伤势不能乱动，就无法用马车送他回去了，便只能劳烦夫人回去交代一声，再过来陪着阿丑哥。”

夙锦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忽然唇角一弯，浅笑：“柳公子看起来是个轻浮的痞人，未曾想到心细如尘，倒是叫本夫人刮目相看，连本夫人这微小的心思都逃不过柳公子的眼睛，就是不明白，有如此沉稳心态的柳公子，为何会被那几个毛头小子挑起了怒火，居然未向阿丑说一声，便气冲冲地离开了。”

柳叶岚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凶光，淡淡地笑道：“柳某故作潇洒痞气之人，实在是想在这乱世中求得自保，毕竟过于聪明的人，往往会惹来杀身之祸，就像夫人，夫人说对吗？”

夙锦点点头，起身说：“既然阿丑由你看护，那么本夫人便回去交代一声，还烦请柳公子替本夫人留门了，家中烦事颇多，一时半会儿怕是交代不过来，最多子时，本夫人一定会回到这里。”

柳叶岚笑弯了眼：“如此，甚好。”

夙锦整整衣衫，高傲地昂头从柳叶岚身边经过，细细闻了下他身上的气味，有淡淡的荷香，大概是身上带了香包，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而荷香似乎和她在密室里闻到的味道并不一样，看来柳叶岚真的不是密室里的公子。会将他们留在家中，表示暂时还不会动他们，否则也不会只派一个黑衣人，更不可能会有人暗中相助了。

柳叶岚将夙锦送出门外，道：“那柳某就送到此处了，夫人一路小心，柳某在此恭候夫人。”

夙锦冷冷一笑，转身离去。明知道他们刚刚遭人刺杀，柳叶岚却没有提出要护送她回去的意思，看来刺客果然是他们派来的，只是，将他们留在柳家，究竟想要做什么呢？杀了她不是正好合了那公子的意？看来自己的判断力一时还起不了什么作用。夙锦秀眉紧蹙，双目一敛，快速朝皇宫的方向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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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有趣的人

“什么？住在宫外？娘娘，你知不知道现在很危险？他们连祭天大典都不肯放过，你单独住在外面又怎么会安全？再者，宫中大小事务都需娘娘出面，朝臣的折子需要娘娘审阅，娘娘住在宫外，折子堆积如山，朝臣会作何感想？”翡子云一听夙锦说要出宫几日，立刻跳出来反对。其实他考量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夙锦道：“朝臣方面，神使大人自会安排，我住在宫外也是为了查清楚霍息背后的人。”

“要查他们，不一定要娘娘亲自出马，交给我也是一样的。”翡子云还是反对。

夙锦走到他面前，凝视他：“不，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我不可能只缩在这个地方，每天处理一些政事打发时间，或者等着你们来保护我，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能做的，我都要亲自去做，那个意图抢走百里轩江山的人，我绝对不会放过。独孤冥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没事就去他的神使宫转转。”

“可是……”翡子云试图反驳。

一直沉默不语的独孤冥挥挥手，道：“翡太医，就依娘娘所言吧，我们先把娘娘交代的事情做好，才能早一日出宫去守着娘娘，娘娘，请您万事小心。”

夙锦点点头，说：“独孤冥，有了你，我真的省去很多麻烦。”

独孤冥只是浅浅一笑，便示意翡子云退下。翡子云摸摸后脑勺，实在想不明白独孤冥和夙锦之间打的哑谜，便追上独孤冥，问：“你和娘娘究竟在打什么主意，难道连我都不能告诉吗？娘娘为什么要住在宫外？”

独孤冥回头凝望他：“还记得巨碑的预言吗？来自天神的诏书，娘娘将任龙皇，朝堂执政，沙场驰骋，还有，必有异象出现，巨碑的预言针对的是百姓，只有百姓信了，朝臣才莫可奈何，所以，异象必须出现在百姓能看得到的地方。”

翡子云似懂非懂：“难道说，娘娘住在宫外是为了异象显现？”

独孤冥却反倒模陵两可地说：“也许吧，只是，娘娘突然提出要在宫外居住，恐怕正是为了这件事，照此看来，我们必须早点行动了。”

翡子云啊了一声，问：“什么行动？”

独孤冥说：“天神将显异象，为恭迎娘娘登基大典，难道你不需要准备些什么吗？”

翡子云这才恍然大悟，连声说：“对对对，是得准备些什么。”

夙锦望着那有说有笑离去的背影，松了口气，忽然反身走向酌晴宫，那守在宫门口看到她的侍卫依旧有些为难，夙锦这回没有与他们废什么话，看到东莱走过，立刻就走了进去，东莱看到她，喜出望外，奔过来：“娘娘？您可来了。”

“嗯。”夙锦平平淡淡地应了声，再无下文。

“太凤太后她……”东莱正要说什么，翡夫人站在了门口，微微欠身行礼，他不得不停下说话，静静地看着夙锦。

夙锦问：“翡夫人，太凤太后的身子可有好些？”

翡夫人淡笑：“凤太后娘娘请放心，娘娘她虽然并无起色，至少也没有恶化，臣妾相信，假以时日娘娘一定会恢复的。”

夙锦点头，说：“那自然是好，本宫就不进去了，你们好生照顾着，倘若太凤太后有什么不舒服的时候，立刻就去请翡太医过来。对了，怎么没看到幼龙皇？”

东莱疑惑地看着她，道：“娘娘，您忘了吗？今日幼龙皇在皇傅大人那儿，可要一直到酉时中才回来。”

夙锦一愣，随即说：“既然如此，本宫就先走了，幼龙皇回来，叮嘱他好好用膳，好好歇息，他人还小，可要多注意一些。”

东莱点点头，说：“娘娘，东莱会照顾幼龙皇，娘娘您就放心吧。”

夙锦深吸一口气，道：“幼龙皇交在你手里，本宫也就放心了。”说完，有些失神地望了那门口一眼，转身即走。

东莱等夙锦走远了，才略带责备地看向翡夫人，道：“翡夫人，可不是东莱指责，太凤太后娘娘明明昨夜高烧不退，不久前才退去，若非翡太医医治及时，还差一点便追随先龙皇去了，您怎么对娘娘说，太凤太后娘娘的病情并无恶化？若是出了差池，你与我担当得起吗？”

翡夫人不以为意，道：“子云一定与娘娘见过面，若是觉得必要，子云一定早就告诉娘娘了，必定是娘娘有什么事情要做，子云才没有告诉她，以免她分心，既然这样，你我何必去做这个扰乱她心神的人？太凤太后娘娘交与你我全心照顾就是，惹娘娘忧心作甚？她如今要做的，怕是容不得分心的。”

东莱这才顿悟，低声道：“是东莱错怪了翡夫人，还请翡夫人莫往心里去。”

翡夫人只是浅浅一笑，便转身进了里面。

夙锦依旧是悄悄溜出了宫中，穿着白色素裙，将头发垂下，只用一根红绳固定了下面的头发，便赶往柳家，依她所言，子时不到，她就回到了柳家，听说阿丑醒了又睡去了，她便没再过去打扰，而是回了柳家为她准备的客房，就在阿丑的房间旁边，而另一边，连着的是柳叶岚的房间。

房间虽然简单，但极赋风雅，米色墙上挂着山水画，窗台上也摆满了各色花，床边还有安神的檀香袅袅升起。一脚踏进，恍然以为自己入了仙境，身边仙气飘渺，还有满室花香绕鼻，怕是下了一番心思。

“夫人还满意吗？”柳叶岚从她身后冒出来，问道。

夙锦拉开了些距离，不冷不淡地说：“我只是借宿几晚，不敢说满意与否，能有一间房住，已经感恩。”

柳叶岚似乎有些失望，绕过她走到桌边坐下，口中问着：“夫人不介意柳某在此小坐一会儿吧？”眼神东张西望，却没有起身的意思，大有夙锦不同意也不离去的意思。

夙锦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说：“柳公子可知，深夜孤男寡女独处一室，很容易会让人误会？柳公子冒着名节损毁的风险来看本夫人，一定是为了重要的事情，我们不放有话直说，这般拐弯抹角，便是说到明日天亮，恐怕也说不完。”

柳叶岚轻笑：“夫人似乎很不近人情，柳某只是想过来与夫人说会儿话，难道非要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才能找夫人吗？”

夙锦直视他，说：“一定有理由，才会想要找对方说话，毫无理由，不是在浪费时间吗？柳公子看起来不像是这么闲的人。”

“哈哈哈哈……”柳叶岚听了她的话，竟然哈哈大笑，朗声说，“阿丑哥说，夫人为人谨慎，平日里又高高在上，因此说话行事喜欢按照自己的意思来，还说若有得罪请柳某一定要包含，如今看来，阿丑哥的担忧不无道理，夫人，你真是个有趣的人，令柳某不禁好奇，这般冷傲的女子，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出身。”

夙锦的双眼沉了下来，一瞬不瞬地落在柳叶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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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要追她？

柳叶岚见她满脸戒备之色，连忙挥手道：“夫人千万不要误会，柳某绝无冒犯之意，倘使夫人觉得有难言之隐，可以不必说，柳某绝不会强求，柳某也只是一时好奇心起，忍不住想多知道夫人的事情。”

夙锦淡淡地说：“不碍，只是本夫人没有向外人透露出身的习惯，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即便无知，也是福分。”

“呵呵，夫人人有趣，说话也有趣，柳某真是三生有幸，才认识了如此美丽又智慧的女子。柳某可否请教夫人一个问题？”柳叶岚始终带着笑意。

夙锦道：“柳公子请说。”

“夫人的夫君为何现在不见踪影？”柳叶岚直勾勾地看着夙锦的眼睛，很直白地问。

夙锦浅浅一笑，道：“夫君已经仙逝多年，膝下有子，只是一直住在祖宅，不与我同住，柳公子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感觉到夙锦语气中的不耐烦，柳叶岚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只是说：“哦，原来是这样。”

夙锦在心底冷笑，早就知道她的身份，何必在这儿装无知？百里轩仙逝的事情虽然没有正式诏告过天下，也是因为她始终不能相信百里轩已经死了，久而久之，天下尽管没有明确听到消息，大家却也已经心照不宣了，否则为何五年都没有见到先龙皇出现？为何一个女子能代为执政？柳叶岚越是问这些看似不经意的问题，越显得他是在试探。

柳叶岚喃喃到后来，加了一句：“那我便有机会了。”

“什么？”夙锦猛地抬头。

柳叶岚丝毫不掩饰自己炙热的眼神，说：“天下女子何其多，只是一眼就相中的实在难求，夫人正是柳某所求的女子，既然夫人的夫君已经仙逝多年，这表示，柳某可以与夫人深交？夫人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因为夫人只能选择愿不愿意，却无法阻止柳某的心。”

夙锦张张嘴，本想干笑，却发现喉咙发不出声音来。这个柳叶岚，脑子里装的是铅块吗？竟然大言不惭地想要追求她？不是强者，喜欢的都是小家碧玉的女人吧，像她夙锦，只有征服欲强的人才会想要跃跃一试，百里轩不就是个例子吗？只不过刚好成功了罢了。柳叶岚看起来就不是强势的人，虽然痞子味十足，可距离和她对等何止相差十万八千里？八十八万都有了！加上自己不但嫁过人，还有个五岁都不到的儿子，柳叶岚居然要追她？这算是她夙锦有生以来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怎么了？夫人这是默认吗？”柳叶岚问。

夙锦道：“柳公子，在我们争执这个问题之前，我可否问柳公子一个问题？”

“哦？”柳叶岚挑眉，“夫人请说。”

夙锦上下打量他一眼，问：“柳公子有恋母情结吗？”

柳叶岚疑惑：“恋？恋母情结？这是？”

夙锦叹口气，原来他不懂，于是难得好心地解释：“所谓恋母情结，指的是伊底庇斯情结，说的是男子的心理倾向，无论到什么年岁，总是服从和依恋自己的母亲，在心理上还没有断乳，这种人离开母亲后，因为受到长期依恋母亲的影响，对一些年长的女子有着特殊的好感，通俗点来讲，柳公子，你该不会是把我当成了你的母亲的影子了吧？”

柳叶岚没想到能从夙锦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谬论”，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可很快镇定下来，朗声大笑，直笑得弯下了腰，眼角也有泪光在闪。

夙锦冷冷地看着他，静静地等着他笑完。

柳叶岚喘着粗气道：“夫人说话三句，便有两句能引柳某大笑，柳某已经好久没有这般畅快地笑了，柳某当然没有将夫人当成是自己母亲的影子，夫人可比家母年轻美貌多了，且家母早在柳某出生时便已经去世，柳某对家母无甚印象，如何将夫人当成母亲的影子？柳某说的句句属实，夫人若不相信，柳某只想说，时间可以证明一切。”

夙锦挑眉，这最后一句话还蛮现代的，只可惜，她没有那个美国时间等待时间证明一场无稽之谈，尤其对方是自己的宿敌，是要夺走她的性命和她所爱之人江山的人。夙锦站起来，说：“今夜所说的，我只当柳公子困意太沉，说的一些梦话，柳公子今后休要再提起。天色大晚，不送。”

夙锦下了逐客令，柳叶岚只好起身告辞：“与夫人说话真是有趣，那柳某先行告退，希望夫人好眠，至于适才说的话，柳某以后会注意，但要柳某放弃，柳某不是个没有尝试就先落跑的人。夫人，好梦。”说罢，背手离去。

夙锦一拳砸向桌子，低声咬牙切齿道：“柳叶岚，你敢说出这种话，我一定会让你尝到你不敢想象的后果，利用感情我夙锦比你在行多了，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说出那句话，不该往我的伤口上撒盐巴，等着瞧。”

柳姨娘扭着细柳腰肢，漫步在小径，不时屏气凝神，试图平复急促的喘息声，等看到对面有人走来时，便装作不经意地遇上信步走来的柳叶岚，道：“咦？这么晚了，叶儿为何还不睡？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

柳叶岚冷笑：“姨娘不是也没睡吗？”

柳姨娘抬头望天，说：“天色晴好，月满之时，睡不着便出来赏景，没想到，这夜景可比白日看到的漂亮多了。”

柳叶岚说：“姨娘所言甚是，这子时的夜景可真比白日所看到的别有一番滋味。不过叶儿听说，姨娘到了子时必然睡下，还是第一次碰到姨娘子时还在外面，不知是不是这里的生活让姨娘很不习惯，枕边又没有熟悉的鼾声，以至于姨娘夜夜不能入眠？若真是如此，倒是叶儿疏忽了，姨娘实在不能安心睡去，不如就回部族吧，首领的鼾声姨娘怕是想的紧吧？”

“你！”柳姨娘的脸色瞬间难看无比。

柳叶岚嘴角一翘，得意之色溢于言表，道：“诶，姨娘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叶儿也只是实话实说，姨娘和首领间的好事，叶儿可是明白得很，就是不知道首领夫人明不明白了。”

“哼！”柳姨娘冷哼，“你倒是很会拿捏把柄。”

柳叶岚故作无奈，道：“叶儿这不也是别无他法吗？不拿捏着别人的把柄以作威胁，哪有今日活活的叶儿？只怕早就惨死在首领手下了，叶儿可是没有忘记，当年叶儿第一次到部族的时候，首领差点杀了叶儿，要不是叶儿机灵，求得了首领夫人的庇佑，只怕现在早已是一具白骨了。”

柳姨娘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说：“总之，你好自为之，你地位在我之上，我自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你若是背叛首领，我一定第一个不放过你。”

柳叶岚东张西望，假意没有听到，也不屑听到。

“你……”柳姨娘顿了顿，犹疑着开口，“看上那个女人的事情，该不会是真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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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她，和他，可能吗？

翌日清早，夙锦被一阵水声吵醒，伴随着柳叶岚痞痞的声音，还有柳家下人的喊声，她揉揉酸涩的眼睛，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出去，讶然看到柳叶岚站在两张叠在一起的高凳上，手中提着浇花的器皿，随意泼洒，那下面的下人既担心他摔下来，又担心这么浇花非死不可，急得哇哇大叫。

柳叶岚眼角瞄到夙锦，立刻奉送大大的笑脸：“夫人，你醒了？”

夙锦抽抽嘴角。这么吵还能睡着的人睡眠一定很深，只可惜她向来就是浅眠的人。夙锦的牙齿有些痒痒的，真是怀疑这个柳叶岚是不是知道她睡眠浅，所以故意一大早来吵吵闹闹，不过醒了也好，也不知道阿丑怎么样了。夙锦朝他点点头算作回答，转身走向百里轩的房间。

柳叶岚见状，连忙跳下来，扔了那器皿追过去。如果夙锦那个时候回头看，一定会察觉到，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柳叶岚跳下来的步伐有多轻盈。

百里轩已经醒来，靠在床上，听到动静，转过头来，惊喜地叫道：“娘……”刚叫出一个字，突然看到了夙锦身后的柳叶岚，只是想收回似乎来不及了。

柳叶岚促狭地笑道：“阿丑哥，你该不会是伤糊涂了吧？夫人这般年轻，怎么会是你娘呢？哦，我懂了，阿丑哥一定是想念你娘了，真可惜，这里可没有长得像你娘的，柳姨娘虽然长相老，却连孩子都没有呢。”

“你说什么？”身后冒出柳姨娘阴恻恻的声音。

柳叶岚满头大汗，吞口口水，退后几步，干笑道：“没，没有，姨娘，你听错了，叶儿没有说什么。对了，姨娘一大早过来是有事吗？”

柳姨娘白了他一眼，说：“有要事找你，跟我来。”说完，也不看夙锦和百里轩，径直走人。

柳叶岚道：“那夫人，柳某去去就来，就劳烦你在此陪伴阿丑哥了。”话音刚落，人已经跑了出去。

夙锦走到床边坐下，说：“你听到了吗？无意之间脱口而出‘柳姨娘’，看来这柳姨娘真不是柳叶岚的姨娘，明明不是却要装是，显然这里面大有文章，说不定……阿丑，你在看什么？”猛然发现阿丑直直地看着她，一愣，脱口问。

百里轩一个激灵回神，摇摇头，说：“没有，只是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是吗？这个柳叶岚一点都不像外面那么简单，要想调查他看来还得暗中进行，假设他跟那个幕后人关系密切的话，头脑一定不会笨到哪里去，口头试探恐怕会引起他的警觉，反而顺着我们的话给以错误信息……”眉头深锁，想着想着，不经意地抬头，看到阿丑依旧呆呆地看着她，不禁有些不悦，“阿丑，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啊？”百里轩恍然惊醒，说，“哦，阿丑刚才在想问题，所以没有注意，请夫人见谅。”

“想问题？什么问题？”夙锦问。

百里轩说：“阿丑在想，为什么柳叶岚离开的时候，会拜托夫人照顾阿丑，也只是向夫人告辞，却没有同阿丑说一句话，好像阿丑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夫人却是柳叶岚身边的人似的。”

夙锦忽然想到昨晚上柳叶岚的话，有些烦躁起来，没好声气地说：“他喜欢跟谁告退是你该管的事情吗？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早日养好伤口，我们才能早一点离开，至于其他，不需要思想。”

百里轩一愣，心没来由地慌张。锦儿和柳叶岚？他甩去那荒唐的念头，怎么可能？柳叶岚那小子怎么可能入得了锦儿的眼睛？可是，为什么感觉那么奇怪？好像柳叶岚和锦儿之间有一个共同的秘密，这秘密他知道了会心慌，不知道也会心慌，这种感觉难以言喻，如同一根刺哽在喉咙。他不担心夙锦，如果会爱上别人，她就不会等他五年，可是他担心柳叶岚，那小子可能……她，和他，可能吗？突然，百里轩有些愣然。他在想什么？他现在的身份是阿丑，以后的身份也会是阿丑，夙锦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他存在的余地，他不是一直希望她能忘记他而幸福吗？现在有个柳叶岚出现，他为什么还会有那样霸占的念头？一定，一定是因为柳叶岚不是好人，没错，一定是因为这样，如果对方是个好人，他就不会这么想了……拼命在心里说服自己，脑袋左右不停地摇晃着。

夙锦皱眉：“阿丑，你没事吧？这个时代应该没有摇头丸吧？你怎么不停地摇头？”

“啊？哦，没事。”百里轩后知后觉地回答。

夙锦有些古怪地看着他，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能从他的眼睛中看出，那张表情一定很苦恼，奇怪，他在苦恼什么？是因为发现柳叶岚可能跟幕后人有关系而心烦吗？也是，毕竟是救命恩人，要当他的敌手确实很为难。叹口气，夙锦说：“阿丑，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你中剑以后的事情？”

百里轩深思了一会儿，说：“不是很有印象，当时只觉得背上很痛，腿疾似乎也复发了，脑袋一阵晕眩，接着天旋地转，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这么说来，飞出那颗小石子的果然不是你了？”夙锦喃喃。

“小石子？什么小石子？”百里轩不解。

夙锦说：“你中剑后，我和黑衣人缠斗，眼看不支，有人飞出了小石子，打中了黑衣人的神庭穴，那黑衣人吃痛，瞬间落到下风，只能仓皇逃跑，如果那个人不是你，那么就是那个公子的人了，把我们留在柳家，一定也有阴谋。”

百里轩张口道：“对了夫人，其实那公子的巢穴不在柳家，而是在柳家对面的那户人家，柳家那个房间下藏有密室，密室里面有机关，打开以后就会看到一扇门，门后面是对面那户人家的后花园，我想，那个公子就是在后花园中通过某条缝隙将声音送入密室里的。”

“是吗？原来幕后人一直藏在对面，还真是狡猾，连霍息这样看重的人也不信任，大概没什么值得他信任的人了……”说到这儿，夙锦忍不住又怪责，“都是你，要不是你点我的穴，现在说不定我已经逮到那个公子了，就算没逮到，至少也能看清他的脸，记住他的长相，再广发通缉令，没准儿就能查出他的来历。”

百里轩苦笑，开什么玩笑，当时他要是不点夙锦的穴道，说不定她就直接闯进去了，到时候可能人家长相没见到，反而使自己落入敌手，遭遇囚禁，那处境比现在可遭多了，至少现在自由，想要离开柳家不能强行拦阻，而且还可以趁着养伤期间旁敲侧听，保证自己安全的情况下追查那个公子的身份，怎么都比直闯进去来得强。成大事需得从长计议，冒冒失失只会惹来一身骚，夙锦急于求成，自己看来得提醒着她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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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我叫美人鱼

柳姨娘将柳叶岚叫到房中，从一叠古籍下抽出褶皱的黄色纸张，递给他，说：“首领说，不管你要做什么，希望你记住曾经答应过他的，这天下不是你的，三塔琅都将军的挚交是首领，没有首领，你无法从他手中得到兵权，至于霍尔干麾下，不需要首领提醒你吧？霍尔干可是三塔琅都将军的首席弟子。”

柳叶岚接过纸张，匆匆扫过，冷笑：“在部族的时候，首领喜欢打压我，离开部族，首领还是喜欢威胁我，我在首领眼中一直都是一颗棋子，我记得，当年先祖龙皇将我派去阿珂尔部落可是接管部族的，我是看在老首领的面子上才没有计较新首领处处打压我，当年要是我往上参他一本，他早就被逐出阿珂尔部落了，说起来我还是首领的恩人，可是首领恩将仇报，这些我都可以不在乎，现在，我只想夺回属于我的东西，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都变成首领的了？阿珂尔部落的族民团结一致，我没有机会对首领怎么样，但今时不同往日，你喜欢向首领告密，不妨告诉他，枕边人尤不可信，何况只是拜把的兄弟。”

柳姨娘脸色煞白：“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叶岚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说：“三塔琅都将军没有告诉首领吗？赢取天下之日，就是我与三塔琅都将军小女三塔淑静成亲之日，到时候三塔琅都将军地位一跃而上，成为万人之上的国师，脚踩着曾给他脸色看的那些朝臣，你觉得，他是站在我这边，还是所谓义气地站在首领这边？我之所以容忍首领的嚣张，只是懒得计较。挚交和亲生女儿，孰轻孰重？柳姨娘你一定深有体会吧？”

柳姨娘往后退了一步，身子有些摇晃，首领派她来监视柳叶岚，她一直以为柳叶岚畏惧首领，没想到，应该心存畏惧的是他们。柳叶岚说的没错，今时不同往日，当初被先祖龙皇派到阿珂尔部落的时候，柳叶岚还只是个孩子，有着一双倔强的眼神，但却一直落在下风，常常为首领欺负，可是不知不觉的时候，这个孩子已经长大了，并且有了丰满的羽翼，锐利的爪子，能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了。

柳叶岚淡淡地哼一声，转身离开，那手上的黄色纸张不知何时起了皱褶，从他手中脱落，掉在桌脚旁，上面写了几个小字：没有我，你就什么都不是。

柳叶岚出了柳姨娘的房间，又回到了阿丑的房中，看到夙锦和百里轩似乎在争执什么，一看到他立刻就闭了嘴，他走过去，装作不经意地提起：“咦？夫人和阿丑哥在争什么？似乎吵得很厉害，夫人的脸色通红，这是怎么了？”

夙锦说：“哼，这么大的伤口，只能趴卧着，他居然说想回府中，我担心他的伤口裂开，所以不准，没想到他居然怪我太小心，这是他该有的态度吗？”

百里轩略显委屈：“可是夫人，阿丑觉得已经好很多了，大可以回府中去养伤，留在这里给柳家添麻烦了，何况府中也有很多事情等着夫人处理不是吗？不如早些回去，若是伤口又裂了，也可以把郎中请到府上，夫人，阿丑不是怪责夫人过于小心，只是阿丑真的不希望耽误夫人的事情。阿丑何德何能，被夫人收留，如今夫人又为阿丑放下家中事务，阿丑心里实在不好过，夫人，不如我们回府吧。”

“这……”夙锦锁眉，看向柳叶岚。

柳叶岚愣神了一会儿，方反应过来，笑道：“阿丑哥，你怎的说如此见外的话？我柳叶岚是怕麻烦的人吗？你可是我柳叶岚的好兄弟，兄弟有难，我怎么能不帮？你就安心住在这里吧，正好让夫人也轻松一下，不用理会家中的事务，难道你想夫人一刻不停地忙着，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百里轩摇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叶岚哈哈一笑，说：“阿丑哥突然变得这么忸怩，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呢，那三个月和阿丑哥的相处来看，还以为阿丑哥是个豪爽但话少的人。”

夙锦和百里轩的眼神一沉，随即恢复常态。百里轩低笑：“因为实在不习惯给别人添麻烦，既然你们都坚持，那我就再住一晚上吧，明日伤口不痛了，就劳烦柳叶岚你替我雇辆马车，送我回府。”

柳叶岚点点头，说：“行，那阿丑哥你安心养伤吧，我带夫人出去逛逛，夫人忙于家中事务，想必闲逛的时间一定很少，正好有这个机会，不知夫人可赏光？”

夙锦回头看了百里轩一眼，颔首：“如此，又叨扰柳公子了。”

“阿丑哥，一会儿我再来看你。”柳叶岚冲百里轩龇牙，回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夫人，请。”

夙锦挺直了腰背走出去，目不斜视。柳叶岚追上她的步伐，和她并肩前行，一边说，“夫人，你我既然相识必定是有缘，何必柳公子柳公子这般生疏地叫？不如叫我叶岚吧，说到这里，还不知道夫人的芳名，不知柳某有没有这个荣幸知道？”

夙锦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心念一动，说：“美人鱼，我叫美人鱼。”传说美人鱼有一副天籁般的嗓子，当她卧在暗礁上吟唱时，便会有经过的渔船中人为歌声吸引，将船开向暗礁，船底触礁，船身顿毁，船上的人便落入海中，再也没有生还。她现在，就要做这条美人鱼，将那些反对她想要夺走百里江山的人一点一点引向暗礁。既然柳叶岚想跟她玩，她就奉陪到底，就看这场游戏里，谁输谁赢，那么她的代号就是，美人鱼。

“梅仁语？这个……这个名字，很……很特别……”柳叶岚有些吃惊，他想不通看起来冷艳的夙锦为什么会想到这么古怪的名字，就算要骗他，起码应该取个好听点的名字，来陪衬她的美丽吧？

夙锦浅笑：“不，不是这么念的，美人鱼，美人，鱼，水中潜游的鱼，美人鱼。”

柳叶岚干笑：“实在难以想象，鱼长成美人的模样，但我想，一定是美极了，就像夫人这般美的，简直不似人间女子。”

夙锦不动声色地嘲笑，说：“柳公子向来都是这么轻浮的吗？不是说带我去逛吗？纠缠于彼此称呼的问题，说不定出门天就黑了。”

柳叶岚却一拍手，笑道：“天黑了正好，晚风习习，跟夫人游走于岸堤边，别有风情。”

夙锦干笑。他就不怕被附近的百姓当成水鬼痛扁吗？晚上怎么可以离开柳家？离开了岂不是看不到好戏了？她和百里轩争执，还被气得满脸通红，牺牲这么大，不就是为了晚上看一出好戏吗？柳叶岚故意拖时间，大概是不想让她看到这出戏吧？可这出戏，夙锦却非看不可，自己导演的戏，看完以后才会知道，下一部剧本应该怎么编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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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心性善良吗？

“皇城虽是最繁荣之地，当中能看的景色却少之又少，最美的莫过于这片桃花林，只可惜现在不是桃花盛开的时候，否则能在之中饮酒相谈，定然是美事。”柳叶岚还真的将夙锦带到了一处河堤边，河的对面是一片树林，绿油油的嫩芽遍布视野。

“已经过了。”夙锦略感惋惜，桃树先开花后长叶，既然已经长出了叶子，花一定早就枯萎了，接下来便是结果了吧？“其实桃花林也一样，一棵树上若有坏死的枝桠，必当尽早除去，否则难保有一天不会毁了整棵树。”

“夫人说的是。”柳叶岚道。那名字实在难以叫出口，索性柳叶岚也只当自己忘了出门前说的话，反正夙锦也不会真的叫他叶岚，就算真的叫了，他也叫不出口，美人鱼……呵呵，真是有趣，越是这么吸引人，他就越难下手啊。

夙锦沿着河堤往下游走去。她想起了在寅江街道旁的河堤边接到了任务，让她刺杀大毒枭穆叶明，当时送来任务的人手捏着写了任务的纸条，她却连看都没看便知道了内容，是因为那张纸背面有字迹显现，她眼角的余光瞄到了“毒”这个字，联系那时候道上传言穆叶明将一批毒药一把火毁去，对警察怀恨在心，打算再做完一笔买卖后就疯狂报复当时突袭的员警，上面一定会阻止这些事情，所以她没有看那纸条便去杀了穆叶明，而事实证明她的判断力真的从未出过错，她拥有绝对直觉，但可惜的是，这项能力似乎没有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否则，她为什么无法判断百里轩的生死？为什么无法判断柳叶岚的真实身份？为什么无法理清这场阴谋中最关键的那一根线？

自诩现代菁英，却频频被作古的人玩弄股掌间，心口燃烧的已经不仅仅是誓死保卫百里皇室的江山，还有那一份尊严的讨伐。她不允许自己的自尊被人挑衅，这个幕后人，无论花去她多少功夫，无论要她手上沾染多少鲜血，她都要揪出来，以夙锦的征服方式讨伐他。

“夫人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柳叶岚的声音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夙锦。

只见她回头淡笑：“无话可说，无话想说，回去吧，天色已晚，阿丑也许等急了。”

柳叶岚好奇地看着她：“夫人，柳某一直很好奇，这阿丑究竟是夫人的什么人，为何夫人会这般关心他？听起来，阿丑只是个下人，是夫人好心才收留他的，但从夫人为了阿丑竟甘愿下榻寒舍看来，夫人对阿丑的关心似乎有些超乎寻常。”

夙锦说：“我与阿丑之间的关系，柳公子知道了如何，不知道又如何？只是自寻烦恼，要知道，自扰的常常是庸人，柳公子应该也不是庸人吧。”

柳叶岚扁扁嘴，不再说话。这算不算是夙锦的弱点？当问题的中心直入要害时，她就会突然显得不耐烦，说话的口气更是不善，话中的意思不是自嘲便是讽刺，可是，她会这么轻易就暴露了弱点吗？要知道，弱点再小，也可能致命，如此谨慎的人，怎么会容许自己犯下这种错误？也许是为了故意将对方往歧路上引吧，再不然就是自己多想了，可能夙锦真的不喜欢谈论这类的事情。柳叶岚抛开念头，紧跟着夙锦往回走。

百里轩不能动，饭菜自然是端入房中，夙锦说怕他一个人吃显得孤单，于是也搬入了他房中，而柳叶岚当然不会让夙锦一个人用膳，于是干脆吩咐厨房将晚膳送入百里轩房中，这么一来，柳姨娘不得不跟进来一起用膳，这一顿晚饭可谓吃得冷清又尴尬。柳姨娘的脸色不好看，像是受了气，柳叶岚不停地往夙锦碗中夹菜，夙锦则偶尔回头问阿丑有没有想吃的，百里轩闷头猛吃，或者偶尔回答夙锦一句不用，在旁伺候的丫鬟们偷偷捂着嘴笑。

“我吃饱了。”柳姨娘往嘴里塞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竹筷，闷声说道。

“咦？”柳叶岚惊讶地说，“姨娘怎么只吃了这么几口？该不是哪儿不舒服吧？需要叶儿找个郎中过来看看吗？只吃这么点，若是半夜饿了可怎生是好？”

柳姨娘冷笑一声，说：“叶儿有这闲心关心姨娘，不如多为这位夫人夹菜，免得夫人怪我柳家冷落了她，还有，姨娘哪儿不舒服，叶儿不是最清楚的吗？何须与姨娘假慈悲？姨娘累了，就不碍几位的眼，下去先歇着了。”说完，站起来，让一名丫鬟扶着离去。

夙锦微讶，听这柳姨娘的口气似乎十分不悦，难道她和柳叶岚之间出了什么事？如果只是因为餐桌上柳叶岚对她过分热情而自己受了冷落生气，也没必要冷嘲热讽地发这么大火，可他们既然是一伙的，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闹翻？难道这是前戏？还是他们想让自己打消疑虑，认为柳叶岚和他们不是一伙的？那用这个办法也太明显了吧。摸不着头脑，于是夙锦问：“柳夫人怎么了，看起来似乎不太开心？”

柳叶岚笑道：“哦，姨娘只是身子不舒服，脾气难免冲了点，不碍事的，我们吃我们的，最多一会儿让下人将饭菜热热送去姨娘房中。来，锦儿，尝尝这个，这个可是……”

夙锦没空听柳叶岚假心假意地介绍哪只菜可口，哪只菜是名肴，柳姨娘突然离席，是为了上演接下来的好戏，还是别的原因，她在猜测，如果不是确实闹翻了，那这柳家人的演技真的可以拿奥斯卡金奖了，竟然完全看不出破绽。

用完晚膳，百里轩说累了想早些歇息，明早还要回府，夙锦也半眯着眼，疲惫地说：“不知为何今日特别累，许是很久没有走这么长的路了，那么我也回房中歇息了，阿丑，好好休息。”说完，打了个哈欠，转身走出房中。

柳叶岚促狭地笑道：“阿丑哥，夫人可真是关心你，你说我一个大活人站在她面前，她眼中却只看得到你，可见关系不一般。”

百里轩白他一眼，说：“休得胡说，夫人好心收留我，我是夫人家的下人，因为懂点武功守在夫人身边保护她的安全，夫人只是心性善良，所以才关心体恤下人，你不要扭曲了事实，否则别说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是好兄弟，等我背上的伤好了，也照打不误。”

柳叶岚却笑得更灿烂了：“你看看你，我只是随口说说，你这么激动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有什么事？”

百里轩眉头一皱，问：“柳叶岚，你是怎么回事？怎么老拿夫人的事情来试探我？你就这么希望我跟夫人之间真的有点什么事吗？别开玩笑了，你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哪里配得上夫人？像夫人这样的女子，自然该有个俊俏潇洒的男子般配。”

柳叶岚眼一眯，垂下头，将眼中的波涛汹涌藏匿，压低了声音喃喃：“心性善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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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雾非雾的真相

回到房中的夙锦突然精神一振，眼神中完全没有刚才的疲惫，她将门关上，又打开了床边的窗户，这才合衣在床上躺下，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先是柳叶岚大喊着去睡觉的声音，然后是下人们跑进跑出的声音，大概是替百里轩擦身子，之后便归于平静。

“为了让我们留在这里，一定会派出更厉害的高手来偷袭，至少要让阿丑无法下床，如果那个黑衣刺客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阿丑的话，那么当时刺向我的剑其实对准的是阿丑，他早料到了阿丑会拼死相救，才故意做出要刺杀我的举动，就和为什么不杀了我反而要救我，并将我留在柳家一样令人费解，对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留在这里，朝政之事就得放在一边，宫里有些事情就能暂时瞒过我的耳朵，可是有独孤冥和翡子云坐镇，前者武功深不可测，后者虽不懂武功，但身上应该会带有迷药或者毒粉之类的防身，想要除掉他们也实在不易，这么一来，那个公子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夙锦百思不得其解，左想右想，总觉得自己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可就是想不出来，想得头都痛了还是想不到，夙锦干脆起床走到窗边，抬头望月，一边让从窗口灌进来的晚风清醒头脑。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夙锦望着百里轩房间的视线里出现了一抹黑影，那黑影渐渐接近，头慢慢往一边偏过来，就要看到夙锦时，后者往下一蹲，消失在窗口，那黑影只是快速扫过，便又将目光落到了那房门上，手中的寒剑锃亮，无声息地靠近。

夙锦暗中看着那黑影慢慢推开门，立刻从窗户里一跃而出。现在她懂了，为什么将她的房间布置得好像仙境一般，到处摆满了花，连窗台上也不放过，如果窗台上的花移动过位置了，就证明有人从窗户进来或者出去，而不管是进来或出去，都和夙锦有着莫大的关系，他们也可以早点提防。只是，因为对方是女人，所以或多或少有些轻敌，以为夙锦从窗台中离开一定会碰到花，但其实夙锦的弹跳能力也很强，将裙摆卷起打结，单手撑住窗台，用力往外一跳，身轻如燕，裙摆也没有碰到花瓣。

到了外面，放下裙摆，立刻飞奔至百里轩房门附近，悄悄望进去。

黑影正站在床边喃喃自语：“阿丑哥，你真的不能怪我，如果你不提出回去，也许我不会对你做什么，我知道你不是来历不明，也不是她的杀手，你只是碰巧救了她，然后被求贤若渴的她带回宫中，因为你的残缺，你很自卑，又一直被人唾弃，所以只要受一点恩惠，你的心里一定都充满了感恩，你才会忠实地跟在她身边，其实我真的不想对付你，在柑塔的亚纳咖看到你瑟缩在角落里，我仿佛看到很多年前的自己，被部族的首领踢到在地上，只能躲进角落寻求庇佑，和我那么像的你，我真的不忍心伤害，所以，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过警觉，你一定察觉到了我要对她做什么，所以才不顾受伤的自己执意要回去吧？我正在一点一点控制朝廷，怎么能让她这个时候回去呢？”

黑影突然侧过了身，在床沿上坐了下来，说：“我知道你很好奇我的身份，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就是那个幕后黑手，他们口中的公子，你们发现了那个密室对吗？是我故意让你们发现的，我只是没想到阿丑哥你这么聪明，竟然知道密室的另一处出口在对面的住户花园里，阿丑哥，你要是站在我这边多好，只可惜……没想到，精心策划在祭祀大典上刺杀她，居然会让你成了她身边的人，实在是失策，早知如此，当时我该一直站在你身边，或者拉着你一起跑，也就没有现在这么多苦恼了。只是话说回来，如果你当初没有救她，没有成为她身边的人，也许现在就没机会将她留在这里了。如今她不在宫中，朝堂上已经有一大半的臣子倒向了霍息，只要再拖三天，整个朝廷都会在我的掌控之下。”

什么？夙锦震惊。她不得不震惊，柳叶岚居然就是那个公子，最可怕的是他什么都没做，竟然已经撒下了大网，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还让她不停地猜测，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自己还像个傻子似的留在这里陪他演戏，其实，她走的一直是他编排好的剧本吧？可是，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霍息无声无息地就控制了大半个朝堂？那些臣子虽不满她执政，因而可能会站在霍息身边，可要真的归顺霍息，跟着他一起造反却不太可能，那么柳叶岚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夙锦只觉得脑袋好像要炸了。

柳叶岚回头看着睡得很熟的阿丑，继续说：“阿丑哥，你知道李简是怎么死的吗？知道为什么他要死吗？这些话我从来不对任何人说过，因为没必要对一些毫不相干的人解释，我的解释，只说给该听的人听，就是你，所以，你要仔细听好了。李简有背叛我的心，其实他会背叛他的凤太后，又怎么不会背叛我呢？只可恨他说错了话，他一定不知道，梁上的人懂得唇语，他用唇语说了一句，没有让霍息听到，他说，他已经知道我真实的身份，所以，他的胜算才是最大的。知道我的身份还想以此要挟我的人，我怎么会允许他活着？我派人迷晕了他的夫人，再假扮她进入他房中，李简知道是我派去的，心慌之下大声怒骂，还故作不知情地将人赶出去，其实我的人早就在他的茶盏里下了药，那药无色无味，就是翡太医亲自查也查不出其中的毒性，他一喝下，立刻就死了。之后，假扮的大夫人就到朝堂上去请求她派人过去主持大局，实际上只是让她派人去确定，李简真的死了，而且还是突然暴毙的，虽然可医，她却找不到证据。最有趣的就是，假扮的大夫人一回到府中就说头痛先回房，然后进入大夫人房中，将昏睡的大夫人叫醒，将李简的死讯告知了她，谁知，好好一个女子就这么给吓疯了，你说，是不是老天都在帮我？”

夙锦恍然大悟，难怪翡子云去查过后直说奇怪，查不出半点蛛丝马迹，可世界上还有这种毒药吗？无色无味，进入人体后还会自散毒性，这样的毒药究竟是什么提炼而成的？如果柳叶岚将这种毒药秘密送入宫中，然后洒在水和食物里，很快宫里就会大暴动了，想到这里，夙锦只觉得脊背发凉，毛骨悚然。

柳叶岚又站了起来，说：“既然老天都在帮我，那你今夜……就非重伤不可了！”话音刚落，眼一眯，将寒剑举高，往百里轩的伤口上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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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就擒

那剑在刺下的时候，剑尖闪着寒光，令人颤栗，举剑的主人面目狰狞，如同地狱修罗，而剑下原本昏睡中的人却往旁边一滚，剑刺中了玉枕，发出“叮”的声音，与此同时，埋伏在外面的夙锦手握从柳姨娘房中偷来的剑跃入房中，对准柳叶岚的脖子刺去，然，剑在颈项旁时，却停止了。

百里轩龇牙咧嘴地从床上爬起来，因为用力过猛，背上的伤口有些裂开了，鲜血浸湿了他的后背，挣扎着从床上下来，走到夙锦身边，和她并肩站在一起，看着柳叶岚。

被挟持的柳叶岚扔掉了手上的剑，自嘲地笑道：“恐怕，这也是你们计划好了的？阿丑哥故意说要回府养伤，夫人犹疑不定，后来又答应翌日早上就离开，是为了不引起我的怀疑，接着幕后的我为了留下你们，不得不冒险再次偷袭阿丑哥，将他刺成重伤，而你们正好将我引出，揭穿我的真面目，我说的没错吧，夫人？”

夙锦说：“事后诸葛，为时已晚，如果你早一点想到，或者没有得意忘形，我们的小计谋又怎么入得了你的眼睛？这个计谋破绽百出，你只要稍微多想一想，现在的局面就不会造成了，说实话，一直躲在幕后的你，让我很惊讶，竟然会上当露出马脚。”

柳叶岚听了，低低地笑：“夫人这个问题问得好，我确实不会轻易上当，如果不是有人从朝廷带消息给我，说掌控的大局被独孤冥和翡子云搅和了，又说东方城郊盘龙山上大现异象，我怎么可能铤而走险？你们只是运气好罢了。”

百里轩将手伸到面具下，抹去下巴上的汗珠，说话吃力而痛苦：“看来老天……一点都不想站在你这边……你为了自己的私利……完全没有考虑挑起战事后百姓的生活……娘娘执政怎么了？百姓……百姓从来不在意是谁执政，他们只在意自己过得怎么样，是不是有了上顿就没有下顿……可是，如果你，如果你以此为借口，想要谋反，给无辜的百姓带去恐慌，就不值得原谅了……”

夙锦斜眼睨他：“阿丑，你没事吧？”

百里轩虚弱一笑：“没事……只是伤口裂了而已……”

伤口裂了……而已？夙锦抽抽嘴角，但眼下最要紧的是怎么处理柳叶岚，总不能一直这样拿剑指着他，若是柳姨娘还有一直潜伏在这宅子里的人来了，形势可能就会有所变化。冰冷的剑贴上柳叶岚的脖颈，夙锦冷声道：“先出去，这个时候集市上应该没什么人，这里范围小，若是他们的人包围过来，很容易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走！”

柳叶岚走在前面，百里轩忍着剧痛跟在旁边，夙锦的剑始终在柳叶岚脖颈动脉处。三个人慢慢地往外走，深夜露重，寂静无声，长廊上的灯笼随风晃荡，忽然灭了一盏，夙锦警惕地望过去，却什么也没看到，漆黑一片，竖起耳朵细听，也没有人靠近的声音，就这样，三个人有惊无险地到了柳家大门口。

“阿丑，快去开门。”夙锦压低了声音，道。

百里轩点点头，走到门口，伸手将门上的木拴取下，身上早已汗水涔涔，背上的伤口因为汗水流经而火辣辣的疼，不过他硬撑着，如果此刻倒下，会陷夙锦于大难中，好不容易抓住了幕后黑手，他不能成为夙锦的累赘。

“阿丑，你在干什么？开了门就立刻走！”夙锦的低吼声从后面传来。

百里轩应了声，先出去，等到夙锦押着柳叶岚出来的时候，巷弄两边亮起了火把，是柳姨娘带着三个手下正等着，看到他们，柳姨娘娇喝：“放了公子！”此情此景，傻子都看得出来，柳叶岚的身份已经暴露，柳姨娘干脆不再隐瞒，直接叫出口。

视线绕过柳叶岚的身体扫过柳姨娘和那三个手下，然后停留在她们身后——只有四个人？柳叶岚是幕后人，身边竟然只带了四个人？还有，虽然知道他就是那个公子，但是他真实的身份却还没有得知，当然，更不知道他怎么会联络到朝廷的人帮他里应外合，而太凤太后和这个柳叶岚有没有直接的关系，就更不得而知了。解开一个谜之后，反而如同雾里看花，越看越花，看来柳叶岚本身，就是个很大的谜团。夙锦神色复杂地望了柳叶岚一眼。

柳姨娘见夙锦不说话，向前走了一步，剑指他们：“听到没有？再不放了公子，就休怪我剑下无情！你以为挟持了公子，我们就会受制了吗？公子可是一直都有教我们，必要的时候哪怕杀了公子，也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凤太后应该不乐意眼见这一幕发生吧？”

夙锦好整以暇地说：“倒是个敬业的老大……只是，你们真的敢动手吗？我的剑只要轻轻一划，他这里就会放血，流血不止，很快就会死掉，怎么样？敢不敢赌一把？看看这个公子在你们的心里究竟有几两重，哦对了，我差点忘了，柳公子，你似乎并不受到柳姨娘他们的待见呢，柳姨娘看你的眼神复杂，如果这次借我的手除掉了你……结果会怎么样？”

柳叶岚浅笑，盯着柳姨娘的眼睛说：“自然是取而代之了，天下是一块肥肉，人人都想争来，柳姨娘虽为女子，可凤太后您不也是女子吗？您能做的，她也能做，倘若不让她做，她心里会怨怼，凭什么凤太后能做她却不能？我一死，他们就真的再无顾忌了，联手杀了你，瓜分铭瑄，待将来重整朝廷后大举进攻他国，很快地，这天下就是他们的了。”

“公子！你怎能这么说？是你说，若有一天你被挟持，宁可死也不会让我们受制于敌，柳姨娘虽然对公子某些做法心存不满，却从未想过让公子身陷险境，甚至命不保夕，公子不信任姨娘，姨娘早就知道，只是今日听公子这一番话，却真的伤了姨娘的心，原来在公子的眼中，姨娘就是这么的卑鄙？”柳姨娘眼含泪光，痛心疾首地看着柳叶岚。

柳叶岚痞痞一笑，说：“哎呀姨娘，我怎么会这么想呢？只是凤太后的剑还在我的玉颈上，若我的回答让凤太后不甚满意，脑袋落地的可是我，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凤太后心中的想法说出，凤太后，柳某可是说中了你心里想的？”

夙锦冷笑：“少耍嘴皮子！通通都给我让开，否则，你们的公子就要见血了。”

柳叶岚却夸张地大叫：“哎呀凤太后，我可是最怕血的，您千万千万不要让我见血啊，要么给我个痛快，要么大家坐下来好好相商，一旦见血就得撕破脸皮，您想撕破了脸皮对您与我都没有好处不是吗？”

“少他妈废话！”夙锦不耐烦地低吼，“让不让开？”

柳姨娘冷着脸，不语。

一下子，双方陷入了对峙，谁也不肯让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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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柳叶岚之死

百里轩挪到夙锦身后，悄声道：“娘娘……能不能……想办法……尽快解决？阿丑……阿丑可能……就要支撑不住……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挤出来似的。

夙锦回头诧异地看着他，就见他一阵摇晃，为了不让柳姨娘看出端倪，夙锦便不动声色地移了一步，正好撑住了他的身子，一触碰到那柔软的身子，百里轩浑身一颤。

从柳姨娘的角度看过去，却好像百里轩站在夙锦身后小声嘀咕，出谋划策似的，不免有些着急。可正如夙锦反问得那样，他们真的可以不管不顾柳叶岚的性命吗？这样的僵局必须要打破，否则双方耗下去，都讨不到好处，可是夙锦的剑丝毫不离柳叶岚，要想偷袭没有一丝可能，加上人都在身边，现在再绕到夙锦的后方就更不可能了。柳姨娘皱起了眉头。

柳叶岚却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对身后的夙锦说：“凤太后，您可还记得，我曾在您房中说的那些话？明明比我小，我却不得不用您这样敬畏的称呼，只因为您高高在上，而我只是试图谋反的无名小卒，可是那一晚，我对您说的话，没有半句虚言。”

那我便有机会了。

天下女子何其多，只是一眼就相中的实在难求，夫人正是柳某所求的女子。

夫人自然是无法拒绝的，因为夫人只能选择愿不愿意，却无法阻止柳某的心。

柳叶岚的话突然让夙锦想起了他的表白，那时候只以为是试探，不过看今日柳叶岚一本正经的样子，该不会是真的吧？当然，柳叶岚喜不喜欢她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是如果柳叶岚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动机就有些有趣了，难道当时他是想江山美人兼得，还是得到美人便以为得到了江山，又或者拿下江山，美人就不得不听命于他了？看似三者没有任何区别，可实际上意义大相径庭。

趁着夙锦一恍神的功夫，柳叶岚竟然转过了身，远离了那剑几步。

夙锦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就将剑刺了过去，顿时柳叶岚的心口鲜血直流，看到那喷涌而出的鲜血，还有柳叶岚惊愕的表情，夙锦也有些愣愣地回不过神。怎么回事？为什么刺向柳叶岚的时候自己的脑海里会闪过几组画面，可当细想时却什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自己怎么会不受控制地刺了过去？还正中他的心脏？

“公子！”柳姨娘嘶声尖叫，突然变了脸色，和三个手下攻过来。只是还没到进前，忽然听到巷弄外面有急切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翡子云和独孤冥惊慌的叫声，很快地，柳姨娘等人就被翡子云、独孤冥二人带来的侍卫团团围住，韩长剑更是英勇地和柳姨娘缠斗并将她抓住，吩咐侍卫牢牢地捆住。

“娘娘，你没事吧？臣等救驾来迟，请娘娘降罪。”独孤冥焦急地说。

夙锦挥挥手，将靠在自己背上逐渐昏迷的阿丑交到翡子云手上，她则绕过独孤冥，一步步走向倒在血泊中的柳叶岚。那张痞痞的脸如今血色全无，狡黠的眼睛也安静地紧闭，眉宇间似乎有淡淡的忧愁，胸口沾染了一大块血渍，还有新鲜的血从里面不停冒出来。

“娘娘，他已经死了。”翡子云只看了一眼，便断定道。

“我知道。”夙锦回道。

“公子！公子！”柳姨娘拼命挣扎，似乎不敢相信柳叶岚就这么死了，看得出她的悲切并非伪装，她愤恨地瞪着夙锦，“你杀了公子，我不会放过你的，他日，我一定会为公子报仇！别以为我们只有四个人不成器，只要你留着我们，迟早我们会卷土重来的！”

韩长剑喝道：“放肆！娘娘是何等身份，你竟然敢对娘娘大呼小叫？来人，将一干人等押回皇宫，打入死牢，永生不得见天日！”

“是。”一众侍卫齐声道。之后，便将叫嚣的柳姨娘和三个垂头丧气的手下带了下去。

“娘娘，我们也赶快回宫吧，霍息如果知道这人已死在娘娘手上，只怕会狗急跳墙，到时候找来三塔琅都将军，恐怕就……”韩长剑走到夙锦身边，低声道。

夙锦摇头，说：“不用担心，三塔琅都将军只是和柳叶岚有直接关系，其本人又自命不凡，不会听命于霍息的。倒是柳叶岚被杀的消息如果传了出去，三塔琅都将军会不会打着为柳叶岚报仇的名号堂而皇之地兵临城下要求给说法？当然，他可以找很多借口，比如，说柳叶岚是他的未来女婿，如此，我若不给个满意的答复，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就变成三塔琅都自己想要争夺这江山了。他若自己要，一定会直接攻进皇城，杀我们个措手不及！”

“那么娘娘，我们不如将柳叶岚的尸身藏起来？”韩长剑道。

夙锦淡笑：“藏起来又怎么样？迟早会泄漏的，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去找个地方将柳叶岚安葬了，这件事以后不要再提起，他们知道也好，不知道也好，我们只装作不知情。霍息失去了柳叶岚这个靠山，一定不敢再嚣张了，如此，朝廷上就能安稳一阵子。”

“是，娘娘英明。”韩长剑拱手退下，将柳叶岚的尸身扛在肩上，离开，再利用夜色的掩护出了皇城，便往附近的山上走去。

夙锦看着柳叶岚消失的方向，不知为何，总觉得心神不宁，事情解决得太过顺利，反而让人不安，幕后人就这么死了，而自己只是耍了点小手段，能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的人，就这么轻易地死了，实在是难以令人置信，可自己亲自动手的，又是亲眼看到他失去生命的。以前用短刀刺杀过很多人，次次都是一招致命，心脏的位置早就摸透了，所以，柳叶岚死了是事实，自己心里不安虽然也是事实，却是可以忽略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对了，你们怎么会过来？”夙锦看向独孤冥。

独孤冥道：“是有人以飞刀传书通知我们的，说你有危险，还说幕后人已经抓到，让我们立刻带着人手过来。”

“哦？知道飞刀传书的人是谁吗？”夙锦挑眉。自己都没有把握，为什么对方却先一步知道了？当时和阿丑设下这个圈套，也只是抱着姑且试一试的念头，柳叶岚会上当不算是意料之中，为什么飞刀传书的人会料到？

独孤冥摇头，道：“当时追出去只看到个模糊的影子，从其曼妙的身姿来看，应该是个女子，比您稍微矮一截，再细就没有了。娘娘能想到，是什么人在暗中帮助我们吗？”

夙锦喃喃：“女子？我从来没有结识过什么女子，认识的也只有宫中的人，但宫中之人没有一个会出手相助，真是奇怪……”

独孤冥道：“算了，总之知道她对娘娘没有恶意就行了，其他也无需太过计较，当务之急是接下来要走哪一步。”

“异象已经显现，接下来自然是逐鹿天下了，只是，为了逐鹿天下，我须得闭关一阵子，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这段期间就得劳烦你和翡太医代本宫处理一些朝事了，朝臣若有意见，视为阻碍铭瑄版图扩张，不利铭瑄百姓更好的生活，一律斩首。”夙锦望向天际，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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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欲哭无泪

夙锦站在皇宫最高的塔楼上，俯视皇城。塔楼足有十几米高，站在楼顶能将皇城尽览眼底，皇城的集市上一如往日的热闹，密密麻麻的人看起来好像蚂蚁。独孤冥和翡子云垂手立于一旁，百里轩则坐在石椅上，他背上的伤经过翡子云的治疗已经好了大半，只是因为伤口曾经裂开，留下了难看的疤痕，对此百里轩自嘲地笑，反正已经那么丑了，不在乎再多一条。

“娘娘，盘龙山上的异象手法虽然简单，但只为一些寻常百姓见到，所以不必担心被揭穿。”独孤冥道。利用烛火和屏风将夙锦的画像倒映在山壁上，加上盘龙山本身的奇特地势，很容易就造就出了夙锦来自天上的假象，所有看到的百姓坚信不疑，夙锦是天神派下的天女，是天子真身，她的继位乃是众望所归，天女一定会带领铭瑄百姓过上更富足的生活。而三人成虎的寓言放在哪个时代都是致命的真理。

夙锦点点头。

百里轩轻声道：“娘娘，您是否还在想柳叶岚的事情？”虽然很不想承认自己真的很卑鄙，但又不得不承认，明明让夙锦那么痛苦，却还私心地希望她不要忘记自己，那日听到柳叶岚说在她房里说过一些话，隐隐觉得就是那个自己很想知道但又怕知道的秘密，再看到夙锦复杂的神色，向往的眼神，心痛得几乎窒息，所以才会撑不住，靠在夙锦身上意识昏沉，可柳叶岚死了，夙锦没有半点伤心，又忍不住窃喜，这样的自己真是卑鄙到人神共愤了。

夙锦有些讶然，回头看着百里轩：“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柳叶岚的事情已经过去有些时日了，朝堂上的爪牙也收敛了，只是偶尔想起那张痞痞的脸，就觉得好像什么事情忘记了，于是心思总不由自主地转移到柳叶岚身上。

百里轩迟疑着说：“那日，听到柳叶岚说，在娘娘的房中说了些话……所以觉得，娘娘这几日心绪不宁，似乎和他有关，这才有此猜测。”

夙锦说：“其实他没有说什么，令我在意的不是那些话，而是话中的意思……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一见钟情再见倾心？何况是保守的古代，男女之姻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真正从相爱到结合的不见多少。柳叶岚明明已经将爪子伸到朝廷了，又自信能够掌控整个局面，为什么还要对我说这些话？听起来就好像，为了某种目的故意接近我，可他明知道我不可能会站到他身边的，却仍执意说了，到底是什么？是某种暗示吗？可是暗示什么呢？他已经死了，一个死了的人，难道仅仅是死前的遗言？死前对女子表白倒是浪漫的事情，可我并不觉得柳叶岚懂得浪漫。”

“听娘娘这么一说，倒好像是柳叶岚早知道自己会死似的。”百里轩好笑地说。

“早知道自己会死？”夙锦脑中灵光一闪，“没错，他确实好像是知道自己会死似的，这么一来就说得通了，柳叶岚知道自己将死，所以就说了那一番亦真亦假的话，他大概是想既然无命找我报仇，不如就让我一辈子活在这个疑团里，百思不得其解……真是好笑，他既然知道自己会死，为什么不离开柳家？或者让我们离开柳家？是因为他觉得累了？还是什么原因？可恶！这样想下去，只会让一个又一个疑团浮出水面，却无法解释！”

“娘娘何必为了一个死人苦恼？不管他的目的何在，人已经死了，就再无法作怪，难道他还想来世投胎找上娘娘不成？”翡子云大感好笑。

真的是这样吗？夙锦回头盯着翡子云：“说不定，他就是想投胎来找我……”

翡子云只觉得毛骨悚然，无端端被夙锦阴冷的眼神吓出一身冷汗，忙说：“娘娘，臣是说笑的，娘娘可千万不要当真，臣天不怕地不怕，说实话，有些怕不干净的东西。”

“啊哈哈哈……”夙锦朗声笑了起来，促狭地说，“原来翡太医也有怕的东西，我猜，以前你不听话的时候，百里轩一定以此威胁你，于是你不得不顺服，难怪这么多年你的忤逆都没有为你带来杀身之祸。百里轩一定知道你不怕死，但是怕不干净的东西，哈哈哈……”

百里轩和翡子云同时冷汗直冒：这很好笑吗？

笑了一会儿，夙锦将笑容一敛，正色道：“我闭关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独孤冥说：“娘娘请放心，代替娘娘进入浮图塔的人已经安排好，到时候我会对朝廷坦言，娘娘进入浮图塔，浮图塔出入口只有一扇门，钥匙在臣的手中，臣会将它藏到谁也不知道的地方，如此，娘娘性命无忧，而每日的膳食，臣也会找时辰送进去，塔周围有韩长剑的护卫兵守着，应该不会出事。”

夙锦满意地说：“很好，这样一来，就没有人知道我究竟在什么地方了。对了，翡子云，我要的人皮面具准备好了吗？两张，要平凡到过目就忘。”

翡子云说：“已经准备妥当，只是娘娘，为什么要两张？陪同娘娘出行的侍卫都是最不起眼的，相信没人记得他们，娘娘只要准备自己的就可以了，难道是想有备无患？”不等夙锦说话，他又说，“呵呵，臣就知道如此，所以准备了两张一模一样的，保证谁也看不出不同，谁也不会怀疑娘娘是戴了人皮面具。”

夙锦黑线，表情似乎有龟裂的嫌疑：“两张……一样的？你有见过一男一女长得完全一样的脸吗？”

翡子云愣然：“一男一女？”

夙锦点头：“没错，独孤冥会陪我一起去，他这张可不是大众脸，他要是跟着我，别说皇城了，刚出皇宫说不定就传到那些逆贼耳中了。”

三人皆为之一震，尤其是独孤冥，好像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可以陪夙锦出行，连呼吸都变得急促。百里轩眸色一黯，将脸垂下，隐去落寞的表情。

夙锦说：“你们好像很惊讶？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阿丑必须要培植杀手组织，自然不可能跟我去，翡子云你要留在宫中谨防有人下毒谋害跟我有关系的人，那就只剩下独孤冥了，除了你们和韩长剑，我实在找不到可以信任的人。”

能被信任当然开心，可是……“独孤他不是得给塔中的娘娘送饭菜吗？还有，得代替娘娘处理朝政之事。最重要的是，浮图塔的钥匙只有独孤知道。”

夙锦皱眉，说：“所以，你其实要赶制三张人皮面具，一张就是独孤冥的脸，到时候让韩长剑戴上，他的气质虽说比不上独孤冥，不过头脑精明，身材又和独孤冥神似，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得到，最多就是觉得神使大人最近似乎长高了一点。我仔细想了想，韩长剑不能去，而我需要独孤冥帮我说话，正好互补一下，到时候翡子云你可得罩着点。”

“娘娘……”翡子云欲哭无泪，原来他不但要帮忙瞒着塔里的秘密，还得掩饰“独孤冥”的身份，医术精湛不是他的错，为何他要揽下这些累人的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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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两种结果

两天后，铭瑄国母闭关，朝政之事由堂上正一品官员联手执掌，国母闭关的那日凌晨丑时后，有两个黑影悄悄从皇宫中离开，并肩一路西行。宫门口的守卫眼睁睁看着有人从墙上跳下，再眨眼看去时，却连影子都没见到，便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再没有追究。

离开的两人正是夙锦和独孤冥，借着翡子云的巧手，脸上都戴了人皮面具，只一眼绝对很难记住，加上二人的穿着也都很普通，离开前特意经过了霍息的府门口，撞上了从里面出来的霍息，对方也没有认出他们。

夙锦和独孤冥这才松了口气，出了皇城。

去的第一个地方是觞微国皇宫，根据夙锦的理由是，觞微国她最熟悉，而且走水路最近，如果连觞微国都搞不定的话，如何能搞定其他连见都没见过她的国家首领呢？夙锦并没有逐鹿天下的野心，之所以让独孤冥放出这样的传闻，也只是为了增加百姓们的可信度，顺便恐吓那些躲在暗中的小人，仅仅只是传闻，即便传到他国耳中，也会不屑一顾，这个世界上，女人没有抛头露面的权力，更没有执掌天下的权力，所以，这些有头脑的首领都不可能会相信，夙锦才能放心大胆地放出风声。

“娘娘，幕后人已除，为何还要寻求他国帮助？”坐在马背上的独孤冥喊道。

夙锦呵呵一笑，说：“神使大人，你还真是天真，幕后人死了，幕前人不是该出手了吗？难道他还等着我除掉他才动手？别看太凤太后突然病倒，可是从一开始太凤太后就操控着一切，将所有的事情毫无巨细地交代下去，总有人会执行，还有三塔琅都麾下三十万大军，霍尔干麾下的二十八万大军，光凭阿丑培植的组织能杀得了几个？朝廷反对我，又怎么肯顺服我，将兵权交到我手里？如今我孤立无援，自然只能求助他国，至少我执政，对他国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我没有吞并天下的野心，即便有，也只是个女子，如果太凤太后真的将慕容湘提上龙皇的位子，他既然有野心，就一定不会放过这天下，除了残晔，他国的龙皇不清楚我的为人，自然是把赌注押在我这边了。”

独孤冥闻言，顿悟，随即又疑惑地问：“娘娘，为何要臣陪同娘娘前往？臣以为，娘娘只会带着韩长剑前往他国，此举实在出臣意料。”

夙锦猛地勒停马匹，看着反应不及而多跑了几步路的独孤冥回过身来，迟疑着说：“我是想看看，那个人会不会出现。”

独孤冥知道她说的是谁，尽管心中难受，却还是静静地听她说。

夙锦说：“你不要误会，我没有利用你的意思，韩长剑从小就受他训练，武功在你之上，你的擅长是推算，假如我们遇到十个刺客，韩长剑一个人能对付八个，剩下两个交给我，形势显而易见，可如果是你，你只能同时对付四个到六个，就有四个到六个可能要我对付，可想而知危险就会多出二到四分，他如果真的活着，一直都在我身边，一定会跟上来，只要他跟过来，就一定会露出行踪，到时候找到他易如反掌，当然了，韩长剑拙口笨舌，我是去谈判，需要一个能说会道的人跟着，在我词穷的时候为我出谋划策，很显然，这个人非你莫属。”

独孤冥点头，道：“娘娘说的是，是臣愚昧。”

“走吧。”夙锦夹紧马背，挥动缰绳，朝去觞微的路狂奔。

这是第三次踏入觞微国的国土，一如过去的繁华，人来客栈也还是那名小二，残晔的眼线，只是再见到他，他已经认不出他了，只当他们是路过的旅客，招呼着进客栈。

“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小二喜滋滋地迎过来。

独孤冥道：“住店，两间上房。小二哥笑成这样，遇到什么喜事儿了？”

小二捂着嘴说：“让两位客官见笑了，隔壁的春花答应嫁给我了，这不，两天里忙着喜事儿，两位客官若不急着走，可来参加我的喜宴，到时候一定给二位客官安排绝佳的位置。”

独孤冥笑道：“如此，多谢小二哥了，愿你与贵夫人百年连理，早生贵子。”

“谢谢谢谢。”店小二激动地点着头，将他们带到楼上，便又下去招呼了，只是嘱咐了句晚膳会稍晚些送上来。

“你认识他？”人来客栈，很熟悉的名字。夙锦皱眉。

独孤冥道：“那次陪着先龙皇来觞微接娘娘就住在这里，这小二是残晔安放在这里的眼线，见他喜上眉梢，以为和残晔有关，故而一问，谁知道竟是他自己的喜事，只是，他怎么会成亲呢？残晔没有反对吗？”

夙锦淡淡地说：“恐怕是成了亲，更好掩饰他的身份，不是已经知道他是什么人的人，还真不会想到，妻子闺名春花又世代住在隔壁，丈夫小二居然是觞微国龙皇的人。”

“也是。”独孤冥挑眉。

夙锦朝窗外看去，集市上很热闹，有一堆人围在一起，看中间有个古里古怪的男人用手势控制几条蛇舞动，不时发出赞叹之声，城门口进出的人也很多，再往远了地儿看去，金碧辉煌的皇宫座落在对面，宫门口守着执长矛的侍卫。约一刻钟左右，有马车匆匆往皇宫门口驰去，虽然看不清侍卫的表情也听不到声音，但看他们一见马车就跪下的举动，马车里必定是很重要的官员。又看了片刻，夙锦回过头说：“事不宜迟，今夜我们就入宫去见残晔。”

“娘娘，不需要从长计议吗？”独孤冥似是没想到这么着急，脱口问道。

夙锦说：“从长计议有什么用？结果无外乎两个，成功和失败，算准多少可能性都脱离不了这两个，猜不到对方的反应，计划赶不上变化，不如放手去搏，他问什么答什么，他的刁难逐一解开，再想办法反过来威胁他，是人总有弱点，抓住这个弱点就好办了。”

独孤冥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他怎么觉得夙锦这番话有些摸不着头脑？办大事如果不从长计议，万一对方有意刁难，攻个措手不及，岂不是让对方占了先机，而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了？看夙锦的神情并非很有把握，为何不商量几个计策？如今两人假作他人，都戴着谁也不会发现的人皮面具，没有人会跟踪，自然就没有人来偷听，无论商量什么事情都不会泄露，不是吗？

看独孤冥狐疑的脸夙锦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说：“确实没有人知道我们到了这儿，但如果有人从开始就知道塔里的人并非真的我呢？这种可能微乎其微，但不是没有。”

夙锦说的对，如果有人在那个假夙锦进塔的时候通过某种手段得知了她的身份，必然会立刻着手调查，要查一件几乎可以断定的事情十分容易，所有的正常现象都会变得不正常，继而从中找出联系，仔细一推敲，就能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再用快马追上他们，那么很可能现在他们已经在某些人的监视下了。独孤冥皱紧眉头，暗中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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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出乎意料

是夜。

残晔处理完事情，抱着一直陪着他直到睡着的儿子往九霄殿走去，前面提着烛火的两个禁裔走得缓慢，身后跟着的四个宫人也都垂着头，这夜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残晔抬头，一丝叹息溢出口：“这日子平静无波，实在无趣，当初真不该听那个女人的话，放弃天下这块肥肉，想不到现在传闻天下的却是那个女人想要一统九国，哼，又落在她身后了。”

“觞微龙皇似乎对我当年的提议颇有微辞，如此，何必听我的话呢？我只是个不足为道的女人，了不起在铭瑄国是上位者，可在觞微国却什么都不是，觞微龙皇肯听我的话，实在让我很吃惊呢。”一道声音轻轻飘来，混合着空气中好闻的馨香。

这个声音是……残晔微微讶异，他该不会是出现幻听了吧？为何听到那个女人的声音？他身边的人却比他先反应过来，将他团团围住，紧张地看着四周，有禁裔已经大喊刺客了。

很快面前一个曼妙的女子和一个刚毅的男子被侍卫围困，女子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怎么，觞微龙皇欢迎故人的方式就是这么粗暴的？”

声音虽是她的声音，脸却不是她的脸，但那不肯输人的气质除了她还会是谁？残晔哭笑不得地挥退了那些侍卫，连同身边的宫人一并挥退，只留下两个照明的禁裔，走到他们面前说：“铭瑄凤太后此言差矣，凤太后突然到访，又是这般鬼祟，难免我的侍卫不会将您认成是刺客，凤太后该庆幸，至少他们没有立刻攻上来，否则伤了凤太后，这个理儿该找谁说去？”

夙锦浅浅一笑，眼神柔和地望向翎儿，说：“五年没见，翎儿已经长大了，看你，都快抱不动了，这姿势想必他睡梦中也不安生。”

残晔无奈地说：“实在没办法，自从你离开以后，翎儿就特别地黏我，我走到哪儿他都要跟着，每每入夜我一在书房中坐下，他也自个儿找张椅子坐下，哪怕是睡着也不肯先回九霄殿，我便只好抱着他，若你觉得姿势难看，不如你来抱？”

夙锦见他促狭地笑，抿唇：“这么重，我肯定抱不动。”

“哈哈哈哈……”残晔朗声大笑，怀中的翎儿咕哝了一声，将脸埋入父亲宽阔的胸膛继续沉睡。

夙锦说：“你打算就这么让我们站着说话？”

“哦！对对对，是我疏忽了，那凤太后，这边请。”残晔装腔作势地微欠身，夸张地说。

对于九霄殿的位置夙锦早已经摸熟，即便闭着眼睛也能走到，所以一点也不忸怩地走在了掌灯禁裔的身后，倒是独孤冥，恪守着礼法，走在了残晔的身后。夙锦和残晔如同老朋友见面般的熟悉，让独孤冥心里稍稍放下了心，看来这件事很快就能办妥，果然先来觞微是明智的选择。

到了九霄殿，残晔亲自伺候着翎儿睡到床上后，走出卧室，和夙锦、独孤冥一同在桌前坐下，残晔还吩咐宫人端来了糕点，茗茶。

“百里轩的事情虽然已经过去五年了，不过还真是遗憾，实在对你不住，当时实在忙，铭瑄又没有昭告天下，所以就一直没派人来问你。”残晔说。

夙锦无所谓地耸耸肩，说：“已经过去五年多了，我早就忘记了，所以，没关系，我一点都不介意，倒是你的人当时要是来了，说不定沉浸在悲痛中的我真的把她们乱棍打出去了。”

残晔看着她：“你真的不在意了？那又为何如此拼命地守着他的江山？铭瑄朝事，或多或少我都知道一点，你也真是大胆，竟然敢挑衅先祖‘女人不得入朝执政’的遗训，不过如果你不这么做，就实在不像是我认识的夙锦了。”

夙锦抽抽嘴角，说：“觞微龙皇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得理不饶人的本事简直练到炉火纯青的境界了，要是百里轩还在，你们倒是可以切磋切磋。”

残晔由衷地说：“但不管怎么说，能看到你神色自然地提起那个人，终究是一件好事，可不像我，这么多年过去，翎儿也长大了，却还是不敢提那个女人，同样是天神赐福的人，为何你我的待遇差这么多？我自认为，你对百里轩的爱绝对不比我对那个女人的爱少，为何你能那么快就走出来？”

夙锦浅笑：“走不走得出来，不是看谁的爱多，而是谁要为对方做的事情是什么，觞微国是你的，你对她又没有承诺，现在翎儿和你之间的间隙也已经接合，而我呢？江山不是我的，是百里轩的，这是他辛苦得来的江山，赔上了东玄王爷父女性命得来的，我怎么能让它落入别人手中？如果我的个人情绪太多，就会影响我要走的路，为他伤心之前，我总该守住他的东西，如此将来我见到他，才不会胆怯。”

残晔深深凝视她：“可是，百里轩并不一定会认为，你拿自己的命赌他的江山是让他高兴的事情，也许他看到你这样，反而更不好受。”

夙锦苦笑：“如果他真的这么想，早就该出现了。”

“早就该出现？难道他？”残晔瞪大眼睛。

夙锦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是死了还是活着，我真的不知道，有时候感觉他还活着，就在我的身边，可却又清清楚楚地明白，他已经死了，这心情有多矛盾，我自己都茫然。”

独孤冥低语：“娘娘，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你这般放不开，先龙皇的在天之灵也不会安心的，当务之急还是守好先龙皇的江山，你说的。”

夙锦回头，凄迷地笑着，说：“独孤冥，果然把你带到这儿来是正确的，你总能，在我不能自持的时候一棒子打醒我。”

独孤冥却有些尴尬与惊慌：“娘娘说笑，臣怎么敢一棒子打向娘娘？这可是死罪，臣只是无力一劝，关键还得看娘娘。”再说了，他也舍不得打她。

夙锦闻言，忍俊不禁。

残晔看看夙锦，又看看独孤冥，说：“难不成二位到我这儿来，是讨论心爱的人死了，以后的生活该如何面对的吧？深夜突然出现在我的皇宫，必定是有大事，二位绕来绕去，何不把话直接说出口？省得我的心痒痒的，恨不得立刻知道你们的目的。”

夙锦说：“我还以为你猜到了，怎么，也有觞微龙皇想不到的时候？”

残晔干笑：“看来得理不饶人的不只是我。”

眼见两人相谈甚欢，语调诙谐，独孤冥便安心地说出口：“今夜我随娘娘潜入觞微宫中，是有事相求，觞微龙皇对我国朝政之事有所耳闻，一定知道即将有一场宫变，不瞒你说，娘娘手无兵权，身边又少能人异士，所以想求助觞微龙皇，必要时派出一股兵力相助。”

夙锦浅笑。

残晔盯着夙锦砍了一会儿，突然转头对独孤冥说：“恐怕，我不会帮。”

独孤冥的笑脸僵住，夙锦依旧浅笑，仿佛早已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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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为伊人傻，值得

残晔往后缩了缩，把玩着手中的玉盏，漫不经心地说：“我为什么要帮她？”

独孤冥有些错怔，回答得无力：“可是，你刚才和娘娘明明相谈甚欢，我以为，你和娘娘是朋友，朋友落难，必然会出手相助的。”

残晔说：“你说的对，私底下我与夙锦确实是故交，可明面上，我们却是两个国家的统治者，虽然不是敌对国家，可也差不到哪里去，铭瑄和觞微实力相差不大，若有一人心生野心，第一个倒下的就是对方，我为什么要帮我的敌手？我又要怎么对我的子民交代？五年前已经帮过一次，这个人情还没有还清，五年后又帮，恐怕我的将士会颇有怨言的，我可不想为了帮她，赔上我的江山。”

独孤冥没想到残晔不但拒绝得那么快，还将最致命的要害提了出来。两人私交哪怕再深，也是两个人的事情，这一个国家有多少人？有人相信铭瑄是真的需要帮助而非诡计，可也有人不相信，是他欠缺考虑了。于是独孤冥便不再说话，夙锦刚才就一直沉默着，微笑着，胸有成竹的样子，也许她有办法。

残晔好奇地望向夙锦：“难道你没有话要说吗？”

夙锦反问：“话？我说什么？”

残晔说：“你至少应该要找到理由说服我吧？”

夙锦却说：“你刚才说了，你无法对你的子民交代，出兵你的将士会有怨言，光是这两句话就堵死了我的路，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残晔反倒有些无措了，夙锦可不是会轻易放弃的人，会这么说难道她有什么阴招？他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说：“可是，这两句话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

夙锦点头，说：“对，你说的很对，确实不是一条真正的死路，只不过要花很多时间，还要花去很多精力心血，而到头来还不一定会成功，我现在可以说是恨不得拿这二十四个小时当四十二小时来用……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换算不出来，我的意思是，我恨不得拿这十二个时辰当作二十四个时辰来用，时间如此紧迫，我怎么可能花费精力去说服你的子民和将士？你说，吃力不讨好，我会这么做吗？”

残晔皱眉：“可是，你的反应似乎有些太过于镇静了。”

“噗！”夙锦忍不住笑了，“难不成你希望我激动地揪着你的衣领扬言如果你不帮我就杀了你？难道每一个遭拒的人反应都该很激烈吗？既然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了，我怎么可能还会激动？你太低估我了。”

残晔赞同地说：“确然如此，我低估你了，而且是很低估，你这么冷静地接受事实，完全不像你，说吧，到底有什么阴谋？”

夙锦说：“你这个人真是好笑，既然是阴谋，我又怎么能告诉你呢？告诉了你，岂不是坏了我的计划？”

夙锦大方地承认让残晔的警惕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个女人可不简单，说不定这也是她的损招儿，故意让自己疑神疑鬼，然后刚好就着了她的道儿，但也可能她清楚自己就是这么想的，阴谋阴招什么的都是真的，要是将来他真的落入她的圈套，说不定她还会嘲笑，她都将阴谋告诉自己了，自己却还不能提防，总之自己不管做出什么反应，在她看来都是着了道儿……好一个令人不得不跳下的陷阱！不知不觉地自己就被这个女人圈进了套中。

夙锦见他不说话了，便说：“好了，天色也晚，我和独孤冥也该回客栈了，你一天不答应呢，我都会待在觞微，至于我有什么阴谋，你大可以让你在人来客栈的人打探打探，说不定还真让你打探到了。”

残晔冷笑：“我又怎么知道，你不会放出错误的消息让我的人知道，继而让我走错一条道？你这个女人，不得不防，防了还不能动，高手。”

“谬赞了，那么觞微龙皇，告辞。”夙锦微微一笑，和独孤冥一前一后走出去。

残晔没有送他们，他相信以那个女人的本事，一定会平安出去的，而且就算被逮住了，也有办法脱身，他现在该焦头烂额的，是这个女人留下的谜团，还真该死的难解！不过至少有一点猜准了，这个女人就是故意的，她知道自己不会帮，所以故意用这虚招让自己不得安宁，怎么会惹上这么可怕的女人？百里轩还真是幸运死的早，否则难保不被吃得死死的。残晔恶毒地想。

远在铭瑄的百里轩猛地打了个喷嚏，抬头看看黑沉沉的天，不解：“着凉了？”

晚风习习，走在异域集市，也不担心有人刺杀的感觉还真是妙不可言。夙锦特意走得很慢，独孤冥静静地跟在她身后，望着她垂下的秀发，还有窈窕的身姿，忽然想，就这么一直走下去，永远都没有尽头，那该多好。

“没有把我心里想的，怎么计划的告诉你，你会不会生气？”夙锦偏头看她。那侧脸柔美，朦胧月光朦胧地笼罩下，竟出了一圈光晕。

独孤冥抿唇轻笑：“不会，你要怎么做都有你自己的理由，我只想好好陪在你身边。其实说实话，能够陪你这样出生入死，我已经觉得无上光荣，而不管你要做什么怎么做，我都会义无反顾地站在你身边，这样，知不知道你想什么计划什么也就变得不重要了。”

夙锦叹了口气：“你真是个傻瓜。”

独孤冥又笑：“为伊人傻，值得。”

夙锦感叹：“谁说古人都是封建的？封建这个词，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是勇气的大和小相比较罢了，没有勇气的人不敢追求真爱，这一生都在别人的安排中过活，有勇气的人敢于直面不合理的条规，甚至为此不惜牺牲。独孤冥，你是幸运的。”

独孤冥茫然：“嗯？娘娘何以有此一说？”他遇到夙锦，这就是幸运，只是没想到会从夙锦口中说出。

夙锦说：“因为你知道你想要什么，即便没有争取，还是坦然地面对了自己的心，比那些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没有这么一个人的人好多了。”在说的，是她自己吧？活了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有没有那样一个人，那样一个可以为了他不顾一切，可以为了他将世界抛诸脑后，可以为了他与所有人为敌，甚至可以为了他将天下背叛的人，现代的夙锦，和古代的夙锦，同一个人不同的身份，所追求的也是不同的。以前的她有多可怜，现在的她就有多幸运。幸福和幸运只差了一个字，实际上却是天涯之隔，前者永远不需要靠运气来支撑，而后者，却带了侥幸，如果结局有偏差，便是不幸了。夙锦在心底苦笑，忽然迷茫了，自己到底是幸运，还是幸福？又或者，两者都是，两者都不是？

独孤冥沉默了。他，何其幸运？只是，人总是贪心的，他心底深处，要的并不只是这一种幸运而已。

夙锦双手环胸，说：“夜深了，回去……洗洗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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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婚宴

店小二成亲，残晔也很给面子，虽然没有公开，却也秘密送来了不少他国送上的贡品，个儿不大，却都是稀世珍宝，乐得店小二一整天嘴巴都没有合拢。夙锦斜眼看着店小二吩咐人将两个小箱子抬进去，说：“残晔对自己的下属倒是不错。”

独孤冥淡笑：“店小二为残晔出生入死，成亲也是授他之意，自然对他好，这也算是补偿吧，指不准店小二的妻子也是残晔安排的。”

夙锦耸耸肩，不置可否。残晔想要做什么她不关心，她只关心参加完婚礼后，怎么利用店小二来达成一些目的。所谓蜜月期三天，三天之后，店小二一定会回宫禀报成亲事宜，到时候就看她的演技佳不佳，店小二的精明程度低不低，独孤冥的配合好不好，还有残晔的警惕性高不高，倘若这四者都达到了她的要求，那么计划就成功了。

“也许残晔也过来了。”眼前一暗，夙锦突然说。

“啊？”独孤冥不解地看着她。

夙锦从墙上落下，走到三个男子面前，中间的着黑色，旁边的两个均为灰蓝色，夙锦颔首：“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残晔惊讶地看着她。为了瞒过外面的人，他特意找人易了容，身边的人也都不是亲信，夙锦应该没有见过，但居然还能一眼就认出来，真是好眼力。残晔嘴角含笑，道：“原来是姑娘，幸会。”

夙锦笑：“想不到公子这样的身份会来参加小二的婚礼，倒是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店小二和公子的关系实在是非比寻常，倒叫明白的人好奇，店小二是什么来历。”

残晔知她在揶揄，也不恼，笑笑，说：“姑娘此言差矣，我虽贵为公子，却也是凡人，店小二虽是一跑堂，但品性高尚，能与君子相交，是在下的荣幸，常言道，友非君子兰不交也。”

夙锦抿唇轻笑：“说的是极。哟！婚宴开始了，那么公子，入座吧。”

“好，姑娘这边请。”残晔做了个请的手势。

虽然两国之间只是友好关系，并无大关联，但就同为皇室中人来说，夙锦的地位高于残晔，对夙锦礼让是应该，所以夙锦也不忸怩，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独孤冥自然是坐到她旁边，而残晔也带着手下坐在了她那一桌上。

身为新郎官的店小二在堂前张望，眼神扫过残晔只是微微讶异了一下，但见他神态自若，贵气十足，虽然不怎么认识，但也不像是来蹭吃的，便将目光移开了。

夙锦忍不住笑道：“看来店小二似乎与公子并非熟识。”

残晔说：“许是因为小二从未曾想过我会来参加他的婚宴。唉，我说姑娘，自我到这里开始，你就一直出言挑衅，莫非是计较我拒绝了姑娘的请求，怀怨在心，所以话中带刺，见不得我好？”

夙锦却拿起酒杯，豪爽地饮下，说：“这么说来，我却是想问公子一句，我请求了什么？”

残晔一时语塞，当时请求的是独孤冥，可不是夙锦，夙锦这话问得太狡猾了！于是他悻悻然一笑，转头去看堂前的店小二。

二人你来我往，看似闲聊实则硝烟弥漫，只是结果似乎夙锦占了上风。独孤冥心中痛快，这残晔说话与行事作风实在让人费解，能挫挫他的锐气还真是大快人心。

等了片刻，新娘在媒婆的掺扶下走进来，店小二急迎过去，拉住红绸缎，将新娘带到堂前跪下，只听媒婆高喊：“一拜天神——”还刻意拖长了尾音，等着这对新人拜下，又高喊，“二拜高堂——”

这画面温馨模糊，恍惚中夙锦仿佛看到了百里轩站在她面前，穿着大红喜服，伸出右手不停地招呼着，似是喊她过去，可一转眼，却只剩了朦胧的烟雾，百里轩的身影再也看不见。甩去荒唐的念头，夙锦轻喃：“这小二若是普通百姓，一定会幸福。”

独孤冥只装没有听见，因为他知道夙锦心中想的绝不是店小二，而是她，还有百里轩，这个时候插话，一定会勾起她伤心事的。残晔就没有这么好心了，听了她的话，低笑：“姑娘真是说笑，店小二要是百姓，你我怎会在他的婚宴上相见？百姓固然平凡，没有那么多杀机要面对，可是有一日为厨房琐事犯愁时，夫妻之间的和睦也就到了头，想来姑娘久居深闺，不怎么了解百姓的难处，谁都有自己的难处，天下没有绝对的幸福。”

夙锦浑身一震，犀利地望向残晔，却看到他只作若无其事地别过了头。盯着他看了大概有一会儿，直到店小二的声音在附近响起，她才回过神来。店小二看到他们，喜上眉梢：“想不到两位客官果真来了，我在此先谢过二位肯来参加。”他的眼神瞄向残晔，悄声问，“这三位也是姑娘和公子的朋友吗？”

夙锦忍俊不禁，点头：“是，他三位是来蹭吃的，小二哥不会介意吧？”

店小二眸间闪过一丝尴尬之色，虽然极其细微又很快闪过，却仍被敏锐的夙锦捕捉到了，顿时她心底也明白了一些。店小二摇头：“怎么会？人多才热闹，我敬三位。”说罢拿起酒壶为残晔等三人斟酒，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脚下一个踉跄，原本倒入碗中的酒全都洒在了残晔身上，小二吓得浑身冒冷汗，直道：“这位公子，实在对你不住，适才在里堂喝多了，脚步虚浮，这才失手，还请兄台见谅。”

残晔摆摆手，道：“不碍。”

店小二却执意说：“请这位公子跟我进房间擦一擦，这般湿答答的，想必一定很难受。”

盛情难以推却，残晔只好站起来，跟着店小二去了后院。另二人并没有跟过去，只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夙锦，好像怕她耍什么阴谋。这么一来，夙锦也就完全明白了，今日里又演了一出什么戏。

到了后院，店小二立刻跪下：“属下问龙皇的安，适才冒犯龙体，请龙皇降罪。”

残晔道：“诶，你也是为了顺利让宇到这儿来说话才失手的，什么降罪不降罪？起来吧，说正事要紧，那一男一女在人来客栈的时候，你给宇盯紧了，他们一有什么可疑的举动，就立刻上报，宇倒是姚侃侃，他们还能耍出什么手段来。”

“是，属下记住了。”店小二低头，恭敬地道。

残晔手中扇拍打着手心，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笑：“就算你有万千花招，我也能一招一招拆开了，让你知道，你只是个女人，如何敌得过男人？再有头脑，再有身手，依旧只是需要男人依靠的女人而已，我就不信，失去了百里轩的你，还如从前强势。”

可是如果残晔知道，夙锦的阴谋并不是直接冲着他来的，而是拿捏了他以为根本不算弱点的弱点加以利用并威胁，他一定会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找人守住他的弱点就可以了，何必费尽心思去调查夙锦和独孤冥的行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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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这个可恶的女人

残晔亲自到店小二的婚宴上，从另一层面来说，他不需要回去禀报了，这就会影响夙锦的计划，为了让店小二按照她的剧本来排演，夙锦又安排了剧中剧。当然，这个剧本中的微剧本只是一段小插曲，为了演得自然没有让独孤冥知道。

第三日清晨，夙锦叫了独孤冥下楼，点了一桌子的菜，既丰盛又昂贵，独孤冥不解，端菜上来的店小二也不解，两道目光频频望向夙锦，于是夙锦故意在店小二又端上菜来的时候说：“我们在这里停留也有些时日了，是时候该离开了，不然会耽误正事的。”

“走？可是，我们事情并没有办完。”独孤冥说。

夙锦叹口气，说：“事情能不能成得看对方的意思，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意思，那这笔买卖就得取消了，何况卖家没什么利益可收，不愿成交也属正常，再说，天底下可不只这一个卖家，我们走遍天下，总能找到的。”

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独孤冥却顺着她的话说：“说的也是，也许下一个卖家通情达理，肯出手也不一定。”

夙锦说：“走之前还得去一个地方，总不能白来一趟，这花费的时间我们还得算在卖家头上，总得让他赔偿了应该赔偿的，我们才能安心离开。”

“是。”独孤冥浅笑。看来夙锦又有主意了。

店小二垂首立在一旁听着，夙锦猛地说道：“咦？小二哥，菜都上完了吗？”

店小二恍若惊弓之鸟，退了几步，尴尬至极：“啊？哦，哦，还没，菜都是现做的，恐怕需得一段时间，你们吃着，我再去催催。”说完，仓皇离开。

夙锦叹道：“这店小二也是能人，定力突然变得这么差，心里一定藏了大秘密，我们现在就走，去那个地方。”夙锦起身，走出客栈，独孤冥连忙跟上。端着菜出来的店小二一见他们离开，忙把菜放下，尾随上去。

这条路独孤冥记得曾经走过，便是几年前离开觞微的时候走的路，到尽头处是汨洛河，就是从那里离开，百里轩才会出事的，夙锦为什么要去那里？看到汨洛河的影子后，夙锦说：“你在这里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过来。”

独孤冥点点头。

于是夙锦一路狂奔至河堤，东张西望找寻着什么，突然好像看到了什么，惊喜地蹲下来，用手去拿，然后很宝贝地将东西藏在怀中，站起来大声对独孤冥喊说：“找到了！只要有了这个，不怕卖家不肯赔偿！”

独孤冥疑惑不解。夙锦在跟他说话吗？可为什么他听不懂？

他听不懂，身后跟来的店小二却是脸色煞白，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向皇宫，生怕晚了就会铸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夙锦回到独孤冥身边，说：“好了，现在我们去宫里吧。”

独孤冥摸不着头脑：“等一下，娘娘，您不是说走了吗？臣以为你来汨洛河，是要找船只离开，再回宫做什么？”

夙锦俏皮地眨了眨眼，说：“你只管跟着我就是了，其他什么都不用问，正好试探试探你的反应有多快，有多机灵，能不能护送我安全回铭瑄。”

“娘娘……”独孤冥无奈地笑，声音宠溺，每次夙锦露出这样顽皮的表情，就意味着有人要哭了，这也是她的绝招吧？

回到皇宫边上，虽然是大白天，以夙锦和独孤冥的武功还是轻易进入了里面，一进去就先放倒了两个禁裔，白天人多嘴杂，顶着原来的装扮谁知道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万一把他们当成刺客，那就没得玩了。

御膳房。

店小二站在下面，残晔坐在上面。“属下亲耳听到铭瑄凤太后说，找到了某种东西，只要有了那样东西，龙皇一定会将他们所要的卖给他们。”

“汨洛河？汨洛河边上会有什么东西？难道是五年前他们离开时掉落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该有人看到捡走了，除非是不起眼的东西，可河水涨潮时，也该冲走了，会是什么东西呢？你有没有看清楚？”残晔皱眉。

店小二摇摇头，说：“属下没有看清楚，一听到他们会带着那东西来见龙皇，属下就匆匆忙忙跑来禀报，希望龙皇早作准备，千万不要落入那二人的陷阱中。”

残晔问：“你确定没有被他们发现你在跟踪他们？”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坚定地说：“属下相信没有，他二人出门的时候属下刚端着菜出来，他们还以为属下在厨房等着上菜，不会知道他们去了哪里的，中间他二人也没有露出奇怪的神情或是回头看一看，连脚步都未停歇，直接就到了汨洛河边。只是……”

“只是什么？”残晔紧盯着他。

店小二狐疑地说：“只是很奇怪，铭瑄凤太后没有让神使大人一并寻找，而是派他在远处看着，属下起初以为被发现了，但看起来也不像，神使大人并没有环顾四周，寻找可疑人物，铭瑄凤太后也只在意找到的东西。”

残晔苦恼：“这个女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龙皇，这东西会不会是什么等价的宝物，所以铭瑄凤太后才会信誓旦旦地说，有了它龙皇一定会出手相助？”店小二猜测。

残晔冷哼：“这世上哪来和一股兵力相衡的宝物？就算有，随便在汨洛河就能找到的吗？早就被人拿走了。”

店小二忙低头：“龙皇说的是。”

“这个可恶的女人，真不知道前世欠了她什么，怎的今生会遇到她？真是麻烦！从来没见过这么难缠的女人……啊！真是头痛！她到底要干什么？汨洛河？宝物？这中间有什么联系？可恶！居然完全摸不透她的意思！”残晔气恼得扯着头发。遇到这个女人，他算栽了，本就不是什么好主子的他脾气又大了一圈。

店小二小心翼翼地说：“龙皇，也许去一趟汨洛河，就什么都明白了。汨洛河的河堤泥土湿润，那东西掉在上面，没有被河流冲走，也许是嵌在泥土中了，铭瑄凤太后把它挖出来，为了避免损伤，定会十分小心谨慎，这么一来，那东西的印子说不定就留在了河堤上。”

“是个好主意，走，我要亲自看看，那是什么东西，能让我肯再次出兵。”残晔性急地站起来，绕过桌子，大步往外走。

由于走得急，经过御园的拐角时，看不到面前的路，竟然和一个禁裔撞上了，他退了两步，那个禁裔则倒在了地上，另一个禁裔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跪下了哆嗦着嘴唇什么都说不出来。倒在地上的禁裔则看到他明黄的龙袍时，吓得五体伏地，不停地磕着头。

“行了行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去。”残晔不耐烦地说。

两个禁裔于是站起来，垂首正要离开，残晔突然叫住他们：“站住！为什么不说话？”

两个禁裔慌里慌张地比手划脚，竟是哑巴。

残晔见他们脸上脏兮兮的，辨不清面目，应该是膳房的，又见他们都是哑巴，胆子还小，大概是被大禁裔欺负怕了，于是挥挥手说：“没事了，走吧。”然后转头，匆匆离去。

等他们不见了，两个禁裔才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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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令人暴跳如雷的留字

及至汨洛河边前，残晔问：“你当时看到他们在哪儿？”

店小二指着一处地方说：“当时神使大人就站在那儿。”

“她呢？”

“铭瑄凤太后好像站在那儿……不对，应该是那儿，好像也不对……难道是站在另一边？奇怪了，她好像哪一边都有站，到底是哪边呢？”店小二抓耳挠腮，冥思苦想。

残晔暴跳如雷：“你说独孤冥站在这儿，如果夙锦站起来回头朝他大声喊的话，那就是这儿的对面了？你的脑袋是饭桶做的吗？”

店小二欲哭无泪：“可是龙皇，当时属下为了看清楚铭瑄凤太后手中的东西，悄悄换了几个位置，从不同的位置看过去，铭瑄凤太后都能正对神使大人喊话，神使大人可以改变不同的方向啊，当时又急着逃跑，这移来移去的，属下就……就记不太清了。”

残晔抓抓头：“早知道，就该多带几个人过来，不管了，你找那个方向，我找这个方向，快去。”

于是两个人兵分两路，往相反的方向跑去，到了河堤边，害怕自己的脚印会覆盖那东西留下的痕迹，都很小心翼翼地，尽量不靠近湿地。找了一会儿，突然店小二高喊：“找到了！龙皇，找到了！”

残晔连忙奔过去：“在哪儿？”

店小二却惊恐万状地说：“龙、龙皇，在您的脚下……”

“不早说！”残晔怒吼，连忙跳开，脚印留在了上面，但依稀可以辨认出那是一行字，写着：残晔，好久不见你儿子，十分想念，所以借回去好好怀念怀念，谢了，等你点头答应的那天，我会安全将他送回。夙锦。

“啊！”下一刻，残晔的暴吼响彻九霄。这下终于明白了，他又被夙锦摆了一道！五年前败在她手上，五年后还是败在她手上，这个女人简直是烈狱王阿修罗的化身！根本没有宝物，也没有东西，那句话是故意说给店小二听的，好让他以为这河堤上真的有什么，迫不及待地赶来看，而此时夙锦和独孤冥一定在皇宫，顺便拐走了他的儿子，这个可恶的女人！

店小二双腿发软，恨不得跪下来。惨了，他好像……闯了大祸了。

残晔脑中灵光一闪，忽然闪过那两个哑巴禁裔的脸，仔细想啊想，突然恍然大悟，那两个人就是夙锦和残晔，他居然会被这么个小把戏给骗过了？传出去残氏皇室的颜面往哪儿放？“夙锦夙锦，翎儿要是有个什么事，我不会放过你的！”如今，他也只能恶狠狠地诅咒了。

店小二哆嗦着问：“龙、龙皇，要派人、派人去追吗？”

“追顶个什么用？她既然能料到我会离开皇宫，早就想好了万全之策，怎么可能还会被我们的人追到？可恶！”残晔又气又急，却无计可施，不得已，只好匆匆回宫，找人商量对策。要他出兵？想得美！合众臣之力，他一定能想到办法的。

这个时候的夙锦和独孤冥以及翎儿正坐在马车上，晃晃悠悠地离开铭瑄。

“锦儿，我们要去哪里？”十岁的翎儿已经长成了小大人，眉宇间依稀有残晔的霸气，举手投足间更是有说不出的王者风范，这孩子将来一定是个强大的君王，他说话的时候喜欢蹙眉，好像任何话都是一个问题，他解不开的疑问。

夙锦宠溺地敲了敲他的头，说：“都长大了，怎么还叫我锦儿？我老了，是你的长辈，你应该叫……叫什么好呢？”叫姐姐的话，岂不是比他爸矮一截？叫姨娘的话，似乎又太老了。唉，这称谓真不好叫。“诶？想到了，干脆就叫姑姑好了，这小龙女年轻又漂亮，杨过还叫她姑姑呢，翎儿，叫我姑姑。”

翎儿似乎很不情愿的样子，嘟起了嘴。

夙锦捏捏他的脸颊，说：“快叫。”

于是小家伙很别扭地叫了声：“姑姑。”

“哎！”夙锦欢快地应了声，随即自己笑了起来。在别人的孩子面前，角色就是活泼的大姐姐，这点对夙锦来说还是游刃有余的。

独孤冥有些羡慕地想，为什么让她笑得这么开心的不是自己呢？

翎儿扯扯夙锦的衣袖，说：“锦儿，你还没说，要去哪儿呢？”

夙锦不悦地皱眉：“都说了，叫我姑姑。哦，我们去柑塔，你想不想去？我听说柑塔亚纳咖神庙很灵的，诚心求的话，什么都能求到哦。”

“什么都能求到吗？”翎儿抿唇轻笑，低下了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不和皇父说一声没关系吗？没关系的，因为带走他的人是锦儿。离开前，他这样自问自答。不知道为什么，时隔五年，他依然很清楚地记得记忆中那张温柔的美丽的脸，所以当夙锦出现在他面前，摘下面具，大大地拥抱了他的时候，他还是不敢置信，当夙锦问他愿不愿意跟她走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点头了。这是完全的信任，他相信他的锦儿，就像她说，当他最开心的时候，一定会出现在他面前，所以这五年来，他真的过的很开心，因为他怕有一丝假意，锦儿就不会出现了，而果真，今日，他看着自己画下的皇母最喜欢的花后，突然笑了，随后，锦儿就出现了。

所以，他愿意跟着锦儿走，因为锦儿带他离开，一定有她的用意，他才不在乎她要利用他来达成什么目的，皇父早就对他说过，这个世界上，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利用，不是利用人就是被利用，那么，他心甘情愿被锦儿利用，这个占据他心头五年的女人，他很想念很想念的女人。

独孤冥看着低头不语的翎儿，心里起了一丝冷意，总觉得这个翎儿看夙锦的眼神就和他看她的一样。随即愣然，自己在想什么？翎儿怎么可能会对锦儿有邪念？先不说翎儿还小，夙锦的年岁足以当他的母妃了，加上夙锦是铭瑄的凤太后，而他是觞微的皇太子，根本想都不用想的，自己患得患失够久了，现在都到了疯狂的地步了吗？真是可笑！独孤冥摇摇头。

夙锦心中还是隐隐有担忧的，这一路上不会全是太平的，这样带着翎儿好吗？虽然这个办法到最后确实有效，但自己真的能保护翎儿不受伤害吗？自己以前也想保护百里轩的，可最后却是百里轩保护了她，而百里轩自己却……不想了，既来之则安之，到时候亮出翎儿的身份，恐怕无论对方是谁，都要顾忌残晔三分，所以，翎儿应该会很安全的。

坐在马车上的三个人各怀心思，任凭马车将他们带向遥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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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物以稀为贵

夙锦第一次到柑塔，第一眼看见柑塔的建筑便情不自禁地被吸住了目光。柑塔的建筑令人叹为观止，如同奇幻大陆上的城堡般耀眼，每一栋建筑的形式都差不多，只在屋顶上稍作变动，有的是方形顶，有的是圆形顶，有的是星形顶，更有不规则形顶，街道全部由大理石砌成，边境尚且如此，可想而知其他的城市有多么豪华。

“柑塔的亚纳咖神庙之所以被称为天下最灵验的亚纳咖，就是因为柑塔本身极具的神秘气氛，看到这些建筑，就会有种肃然起敬的感觉，等你看到亚纳咖神庙，会更惊讶的。”独孤冥解释道。

柑塔的人身着细麻衣，袍子上都有宽大的帽子，他们习惯将脸隐藏起来，这也算是衬托神秘的气氛，而无论男女老幼，走路都是踩着小碎步走的，女子走起路的样子倒和日本人有些相像。为了入乡随俗，也为了体验异域文化，夙锦让独孤冥去买了三套衣服换上，彼此看着好像变了个人的对方，笑得前俯后仰。

“锦儿穿柑塔的衣服也这般好看。”翎儿回头说了句。

夙锦哦了一声，随即问：“那你说，我是穿铭瑄的衣服好看呢，还是穿柑塔的衣服好看？”

显然没想到夙锦会问出这么刁难的问题，翎儿一下子犯愁了，说铭瑄的服饰好看，可穿在夙锦身上确实不如柑塔的服侍更有韵味，但铭瑄是夙锦的国家，说铭瑄的衣服不好看不就等于说夙锦不好看了？想来想去不知道怎么回答，翎儿干脆头一抬，说：“好了，我们是不是该走了？天黑之前还要去看亚纳咖神庙呢。”然后带头走路。

夙锦抿唇笑道：“真是可爱的孩子。”于是追上去，拉住翎儿的手，看着他好像羞红了脸而笑得开怀。

独孤冥看着一大一小肩并肩手拉手离去，忽然觉得有些孤单。原本以为这一路走下去只有他和夙锦二人，说不定会让夙锦注意到他的好……苦苦一笑，如果真的能注意到，五年的朝夕相处她就不会对自己视而不见了，这大概就是天注定的，无论怎么做都无法改变。

“独孤冥，你还在等什么？快跟上呀！”察觉到独孤冥没有跟来，夙锦回头高喊。

“是。”独孤冥回过神，追上去。

亚纳咖神庙通体由黄金制造，所以在外面看来金光万丈，奢华夺目，柱子是透明的水晶建成，里面灌满了水银，一共三十二根支撑着整座神庙，墙面似乎磨砂过，摸起来有些粗糙，但每一面墙上都绘有珍禽异兽，那犀利的眼神，那潇洒的姿态，那锋利的爪子，无一不栩栩如生。虽然整座神庙规模不大，但却委实壮观。

夙锦和翎儿看得惊呆了。这样的建筑，如果留存到现代，简直可以列入第十大奇迹了。

独孤冥说：“其实因为这里是边境，所以神庙很小，如果是皇城的亚纳咖神庙，比之这里不知道壮观多少番，皇城的神庙尖顶高耸入云，直通九霄，墙上的壁画也更为繁多，整座神庙可以容纳一万多的亚纳咖。”

夙锦惊呼：“那岂不是说，柑塔是最富庶之地？”

独孤冥不置可否。

倒是旁边一位穿着黑色长袍的老者突然转过头来对他们说：“几位想必不是柑塔人吧？适才的话并非绝对，柑塔的神庙是天下之最，然而柑塔本身，却极为贫穷，柑塔最多的就是黄金，可这黄金的价值却一年不如一年，到现在，几乎已经不值钱了。”

黄金不值钱？夙锦下巴差点掉下来，她曾经执行过一次替买家夺回黄金的任务，卖家、买家以及争夺的人为了两百五十万克拉的黄金斗得你死我活，换算下来，这黄金只有五百千克，连一吨都没有，到这里居然不值钱？

老者看她很惊讶的样子，便说：“黄金不能当饭吃，又没有人愿意买，自然就不值钱了，以前这么一颗，”老者比划着圈了个鸽子蛋大小的圈圈，说，“得卖一两百的银钱，会做生意的能卖到四五百银钱，现在就是这么大一颗，”老者划了很大一个圈圈，“也卖不到几银钱，这还得有人愿意买。”

果然物以稀为贵，东西多了，大家随便到这里挖挖就能有了，自然就不值什么钱了，何况他们一直以来所用的银钱并非是黄金所造，而是用一种特殊的质料制成，不像铜也不像银，但掂起来有点重量。

夙锦再望着这座金碧辉煌的神庙时，一个主意涌上了心头，也许这一次也会很顺利的。她说：“走，我们进去求天神保佑这次也能顺利完成，早日上路。”

走到里面，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的祭坛，还有几百个亚纳咖坐在下面，诵读着什么。进来的人都很自觉地找了个蒲团跪下，虔诚地闭上眼睛念念有词，完了站起来，一脸轻松地走出去，好像真的达成了心愿。

独孤冥悄声说：“其实，因为亚纳咖一直以来祈求巨大的财富却不得，已经遭到很多百姓的质疑，不过比起他国的亚纳咖来说，确实要灵多了。”

夙锦绕着亚纳咖的外围走了一圈，便立刻有人上来，冲着她叽里咕噜的说了一大通：“哦巴里尼哒，刳祁啊锡多……”

夙锦抽抽嘴角，就是把现代所有的语言全部都学遍了，也听不懂这里的话。

独孤冥走上前来替她解围：“鲁达依弩呀，簌辘辘昱卟曦米唆……”

那人听完，点点头，离开了。

夙锦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独孤冥笑笑：“这个啊，是亚纳咖之间的用语，别说你了，就是柑塔当地百姓也听不懂，他刚才说，你这样走来走去，没有固定的位置，会引起天神的不满的，我便告诉他，你是第一次来，不懂规矩，请他多多谅解，天神知道了也不会怪罪的，所以他才走了。”

“亚纳咖之间的用语？简直是神语天书啊！”夙锦感叹。

“如果你有兴趣，等事情落幕了我可以教你。”独孤冥说。

夙锦展颜一笑：“那就这么说定咯！”

翎儿有些不满地看着两个人嘻嘻哈哈，似乎将他忘了，便咳了一声，挤到两人中间，问：“哦？连柑塔当地百姓都不懂的用语，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独孤冥说：“因为我是天神的使者，要为百姓祈福，这些当然懂，从另一层面上来说，我也是个亚纳咖，只是没有那么虔敬，一辈子都待在神庙里不出去。”

“你是天神的使者？”翎儿皱眉。觞微没有神使这个官职，他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意义。就连铭瑄，也是独孤冥来到之后才开始有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职的。

夙锦先替独孤冥说了：“是啊是啊，他是天神的使者哦，所以翎儿以后要乖乖的，不然天神会惩罚你的，呵呵……好了，神庙也看过了，刚才我也在心底默默祈福过了，我们走吧，不知道皇城离这里近不近，要走多少时辰，还是赶紧上路吧。”

翎儿停止发表疑问，三个人走出神庙，雇了马车，朝皇城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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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挚交

夙锦已经离开约有一个月的时间，百里轩每日白天四处寻找有能力的人，晚上回到宅子里训练培植他们，这些日子以来，他为夙锦搜罗了不少能人异士，杀手组织也有模有样地建立了，大概再过两个月，基本就已经定型了。当然，其中不乏不服管教的，但见了百里轩的身手后，都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一个正常的人能打过十个高手没什么稀奇的，可是一个行动不便的人转眼间就放倒了八个高手就值得夸赞了。

这些本都是无望的人，百里轩给了他们重新开始的机会，尽管开始的时候有些不屑，但到后来，一个个服服帖帖的，以保护夙锦的命和百里皇室的江山为己任，如果夙锦知道，一定会感叹一句“洗脑真的很成功。”

而对百里轩来说，夙锦真的是料事如神，她说要找那些无望的人，才会真正地死心塌地，尘世间的羁绊太多，一定会成为致命的障碍，果然如此。想起夙锦，望月的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咦？好好的怎么在叹气？”翡子云路过庭院时，突然听到叹气声，一转头，就看到了他。他是应百里轩的要求来给这些人把脉，看看身体是否都正常，当然了吗，这也是夙锦的交代，她真的是什么都想到了。

百里轩说：“娘娘和独孤已经离开近一月了，不知道现在在哪里，有没有怎么样。”

翡子云轻笑出声：“娘娘那么精明，什么事情都能提前想到，你担心她不如担心那些皇储会不会被娘娘逼得进退两难，何况还有独孤在身边，现在就算再不行人也应该在柑塔了。”

百里轩点点头，说：“你说的是没错，可是，就算他国龙皇不会对娘娘怎么样，万一霍息的人知道了真相，派人前去暗杀，娘娘如何应付？”

翡子云说：“娘娘既然敢只带独孤前往，一定有应对之策，与其在这里伤神，不如多帮娘娘做一些事情，等娘娘回来的时候，就省心多了，还能好好歇一歇。娘娘利用异象博得天下人的认可，可是这一招用的太多就会遭人质疑，我们还要另外想办法，如何将反对者驱逐出去，让朝廷和铭瑄的人全部成为娘娘的后盾，将来幼龙皇登基时，才能天下太平，朝堂和睦，百姓安居。”

“我们能想到的就是替娘娘尽可能拉拢人手，能与霍息或者三塔琅都的人抗衡，其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唉，心神不宁啊。”百里轩叹息着摇头。

翡子云奇怪地看着他，说：“阿丑，我总觉得你似乎过于关心娘娘了，这让我想起，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那时候你几乎是奋不顾身地救了娘娘，现在回想，还真的有些不对劲，你和娘娘该不会是旧识吧？”

百里轩冷汗直下，什么时候翡子云变得这么这么精明了？他干笑，道：“子云多心了，难道你不关心娘娘吗？娘娘可是铭瑄的顶梁柱，我不关心她还能关心谁？你吗？”他上下打量翡子云一眼。

翡子云皱眉：“好了，不愿说我还不愿听呢，你关心娘娘也是好事，只要不要心存念想就行了。”想起独孤冥，他就无奈，痴情的人多了，伤心的人也就多了。

百里轩佯怒：“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对娘娘心存念想？再说了，我也不配。”

翡子云却说：“你总是那么在意自己的缺陷吗？娘娘收留你，又信任你，还委派你这么重要的任务，不就是希望你能把自己当个正常人看吗？你跟正常的人没有分别，甚至他们不能做的你都能做到，你该为自己自豪，而不是丧气地说一些配不配的话！”义正严词地说完，翡子云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你是真的不配。”

百里轩无语。

翡子云忙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天下能配得上娘娘的人，或许就只有先龙皇了。”想起百里轩，翡子云面露悲伤。

“我……咳咳，先龙皇吗？只有他配得上？”百里轩心中不禁飘飘然，不管现在的自己有多狼狈，至少曾经只有他和夙锦那么般配，从翡子云口中说出来，他觉得舒坦多了。

翡子云点点头，转过身去，摘了头顶的一片树叶，说：“他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

百里轩看着他，忽然问：“你和先龙皇的关系也很好吗？他是高高在上的龙皇，你不怕他吗？”问完就后悔了，翡子云要是怕他，天下就没有怕他的人了。

翡子云却说：“其实我很怕他，他是龙皇，要杀一个人比捏死一只蝼蚁还简单，他高高在上，不是所有人都能站直了身子跟他说话的，但位子越是高，就越是孤单，偶尔看到他落寞的背影，我就忍不住想要挑起他的怒火，说实话，生气的他要比沉寂的他更让人觉得亲近，只要不是暴怒。”

百里轩呆呆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情绪发酵，以至于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原来他从前也不是孤单的，身边有了挚交，尽管独孤冥还是情敌，但不管怎么说，兄弟之间的情义不是假的。他笑，低声道：“翡子云，谢谢你。”

翡子云转过身来面向他，瞪大眼：“你谢我做什么？我帮的又不是你！”

百里轩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掩饰：“哦，不是，我是说，谢谢你安慰我烦躁的心，我现在好多了，相信娘娘和独孤一定很快就会回来的，夜已经深，你赶快回宫吧，我也该去歇息了，明日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呢。”

翡子云道：“如此，告辞。”

百里轩点头。

于是两个人各自回去歇息了。

皇城距离边境总共是八天的路程，加上前面花去的时间，现在已经快一个月过去了。当然，如果顺利的话，月底之前就能离开柑塔，前往荆阳。坐在马车上盘算着时间，夙锦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锦儿！”

“夫人！”

独孤冥和翎儿看了，竟然异口同声地开口，随后敌视着彼此，当然，独孤冥的目光稍微柔和一些，翎儿就没那么含蓄了，直接以杀人的目光瞪着独孤冥，仿佛在质问，你叫她做什么。

夙锦奇怪地看着两人：“你们这是王八对绿豆，看上眼了？”

独孤冥和翎儿慌忙移开了视线，翎儿利用自己还算小的身子挤到夙锦怀里，眨着天真的眼睛，问：“锦儿，你在想什么？”

夙锦脸上浮过一丝诧异，但也没多想，说：“我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柑塔。”

翎儿错愣：“我们刚到柑塔，你就想着离开？”这是什么逻辑？为什么他想不明白？

夙锦点点头：“因为有很多事情要做，所以觉得时间很赶……哦，我的意思是，时间走得太快，我怕到时候会拖延更多的时间，形势会对我们大大不利。”

独孤冥温和一笑，说：“不会的，你的话，就一定能在限定时间内完成的，否则就不是铭瑄的凤太后，天神选中的天女了。”

夙锦莞尔，这个天女明明是独孤冥奉她的旨意捏造出来的，不过，以她的能力，应该可以尽快完成，然后赶回去的吧？毕竟，残晔都搞定了。

翎儿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满地看着他们，正要说话时，柑塔皇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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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人不可貌相

皇城的亚纳咖神庙果然比边境的要大且壮观，夙锦足足看了半个时辰才过瘾。柑塔除了亚纳咖神庙最闻名，因为也是黄金之国，所以皇宫里里外外全是黄金砌成的，大概是天下最亮眼的皇宫了。

守卫的长矛和盾牌也是黄金制造，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把这么重的东西提在手里没日没夜地撑着的，夙锦乍舌半天，最后果断决定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再来一趟柑塔，搬些黄金回去，说不定哪天古代的金融危机来了，就算只是卖几个银钱，那也是钱。

带着孩子不方便翻墙而入，加上对柑塔的国君不熟悉，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残晔一样随便的，因此夙锦等人直接走到了宫门口，要求面见柑塔龙皇。

虽然穿着柑塔的衣服，但面容却没有柑塔人的特征，因此侍卫们一眼就认出他们不是柑塔人，害怕是别国奸细，起初说什么也不肯去通报，后来夙锦怒了，一句“耽误大事你拿人头来赔吗”，对方便老老实实地进去通传了。

柑塔龙皇名为米歇尔?羽，身材瘦小，看他的背影还以为是个不足双十的少年，一旦转过身来，便会大吃一惊，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沟壑，鼻子是鹰钩鼻，眼睛犀利而阴鸷，头发银灰，双手枯槁，身上系了很多铃铛，一走动便发出铃铃铛铛的声音。别看米歇尔?羽长相抱歉，可心思灵敏，手段果决，是柑塔史上最丑也是最聪明的君王。

“龙皇，外面有三个外族人求见。”侍卫匆匆来禀报。

米歇尔?羽稍稍抬头，皱眉：“外族人？”他的声音尖细，倒是配他的身形。

侍卫点头，道：“是，两个大人，一个小孩，他们说若是耽误了大事，就要奴才的脑袋。”

“要你的脑袋？口气这么大，带进来让宇瞧一瞧。”米歇尔?羽冷哼。

侍卫于是领命出去，将夙锦等三人带进宫殿。

初次见到米歇尔?羽，夙锦吓了一跳，没想到有君王能长成这样，看来人不可貌相是确实的，而听到了他的名字后，夙锦已经找不到形容词来形容她此刻的无语，米歇尔是dnf中引领暗黑圣战走向胜利的五圣者之一，羽是天使之翼，但怎么看，这位君王都和后两者相差甚远。

“你们是什么人？来自何方？找宇有什么事？”米歇尔?羽开口便问。

“柑塔龙皇，我们来自铭瑄国，初次见面，请多指教，这位是我铭瑄的凤太后，出使贵国有事相商，得见龙颜，万分谢意。”独孤冥不卑不亢地回答。

米歇尔?羽上下打量了夙锦，笑不露齿：“哦，原来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铭瑄凤太后，久仰久仰，不知凤太后驾临，有失远迎，敬请见谅。”说是这么说，态度却十分不屑，大概是不相信独孤冥所说的话，那位凤太后高高在上，忙着处理朝政代掌皇权都来不及，怎么会出现在他的国土上？何况柑塔国落后，军事与经济远远不如铭瑄国，身为摄政皇的凤太后估计也不屑一顾吧，就像此刻，他不屑一顾这几个人一样。

“柑塔龙皇似乎不太相信鄙人说的话。”独孤冥皱眉。

米歇尔?羽冷哼：“听说铭瑄凤太后的孩子今年五岁，不过宇怎么看你身边的那个孩子都十岁了，单就这一点，宇就无法相信了。”

夙锦闻言，露出笑容，说：“柑塔龙皇不觉得太武断了吗？是谁说这个孩子是本宫的？他是本宫故交之子，本宫代为照顾，有何不可？仅凭这一点便否决了本宫的身份，柑塔似乎很不给铭瑄面子。”一接触米歇尔?羽就知道他是眼高于顶的人，要想入他的眼，就必须比他强势，他和残晔不一样，残晔也算是朋友，虽然这个朋友实在淡交得有些过分，但尽可随意，出入宫或者称呼，大家都不屑这一套，而米歇尔?羽一开始就摆高了姿态，那么夙锦也只好跟着摆高姿态，哪怕一会儿是希望对方在内乱上助一臂之力。

米歇尔?羽听了她这一席话，态度才有了转变，只是仍半信半疑：“你真的是铭瑄凤太后？”

“如假包换。”夙锦回答。

“什么？”米歇尔?羽不解。

夙锦拍了拍脑袋，差点忘了有些词还没有在这个时代出现或者普及，于是解释：“本宫的意思是，若我是假的，任凭柑塔龙皇处置。”

“若你是假的，宇自然会狠狠处置，只是，你要怎么证明？”米歇尔?羽截断夙锦的尾音，说。

夙锦从腰间掏出铭瑄凤太后的腰牌，单手举高。

那象征着国母的至高无上荣誉的腰牌在黄金的照射下夺目生光，竟完全不属于这大殿的辉煌，米歇尔?羽不得不相信，态度立刻又变了，从高位上下来，走到夙锦身边，颔首：“柑塔龙皇米歇尔?羽见过铭瑄凤太后，适才多有冒犯，还望凤太后见谅。”

夙锦收回腰牌，说：“警惕之心人皆有之，你只是对一个陌生的人问了该问的，何来冒犯之说？倒是我们，突然到访，给柑塔龙皇添了麻烦，该说见谅的是本宫。”

“凤太后说笑了，一点都不叨扰，能得凤太后亲临，实在是柑塔之光。”米歇尔?羽尴尬一笑。铭瑄乃九大强国之首，柑塔处在第六，米歇尔?羽见到铭瑄的上位者，自然不敢怠慢，若非龙皇的骄傲，只怕他现在也要向夙锦行礼。

“客套话我想我们之间也没有必要多说了，不知这儿可有地方方便你我说话？”夙锦询问，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我到这儿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为了我的安危着想，还请柑塔龙皇代为保密。”

“自然，自然。”米歇尔?羽点头。

夙锦浅笑：“如此，多谢。”

米歇尔?羽将夙锦三人迎到书房，将门口的烛灯一转，一扇铁门隆隆降下，将里面与外面完全隔绝。米歇尔?羽笑道：“这样，外面的人绝对听不见，三位请坐。”

夙锦坐在右首，独孤冥坐在左首，翎儿左右看了看，最后很果断地赖上了夙锦的腿，将脸埋入夙锦怀间，十足的孩子模样，惹来三人的笑声，这书房压抑的、沉重的气氛才得以舒缓了不少，夙锦疼爱地将翎儿抱入怀中，倒是独孤冥，情不自禁地多看了翎儿一眼，然后惊讶地发现，他正调皮地冲他眨眼睛，得意洋洋地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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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交换条件

米歇尔?羽坐在上首，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样子，问道：“铭瑄凤太后，这儿说话极为方便，不知凤太后现在可将来意说明？”

夙锦道：“柑塔龙皇无需紧张，本宫没有恶意，只是，铭瑄朝政之事想必柑塔龙皇已经有所耳闻，本宫此趟前来就是为此事，欲与柑塔龙皇相商要事。”

“要事？”米歇尔?羽望向她，说，“铭瑄朝事略闻，凤太后代政，似乎朝臣有诸多不满，可为何……娘娘要来柑塔与宇相商？宇似乎并没有参与到铭瑄的朝事，且铭瑄是九大强国之首，宇不便多言，凤太后应该知道。”

夙锦见他似乎有逃避之嫌，干脆直截了当地说：“实不相瞒，其实此次前来是想向柑塔借兵。”

“借兵？”米歇尔?羽倏地站起来，惊讶地看着她。

夙锦郑重地点点头。

米歇尔?羽不安地踱来踱去，踱了一会儿停下来问：“凤太后，此事是否有所欠妥？凤太后既然是来借兵，说明铭瑄国基动摇，凤太后这般直接就说出口，不怕宇忽生私心，趁机将铭瑄夺下？”有关铭瑄凤太后是天女之身，将逐鹿天下的传闻闹得沸沸扬扬，难道她打着借兵的旗号来柑塔，实则是有什么阴谋不成？仔细想想，柑塔兵力不足，若真的答应借兵，一旦出兵，边境守卫形同摆设，他们再派出小股兵力过来夺城那是轻而易举。

夙锦知他在考虑什么，呵呵一笑，说：“柑塔龙皇是否害怕这是铭瑄的阴谋？如果是的话，柑塔龙皇不觉得来的人不应该是本宫吗？不管本宫来有什么目的，本宫人在柑塔的国土上，柑塔龙皇想要拿下本宫岂非更加容易？倘若我要对柑塔出手，争夺城池，派个人过来就是了，何必亲自冒险？还有，本宫并不怕你们反攻，本宫来借兵力是为了对付想要夺走百里江山的人，如果你们趁虚而入，以为铭瑄内乱就能趁机进攻的话，实在是大错特错了，铭瑄军事实力强大，一旦有外族入侵，那么本土将停止内战，一致对外，因为与本宫夺位的人脑子不是没有，他怎么能将眼看就要到手的位子白白让给你们呢？本宫一点都不担心，反倒更希望成真，因为鹬蚌相争，最后得利的却是渔翁。”

米歇尔?羽连连点头，道：“凤太后胆大心细，考虑周到，叫宇佩服，只是宇前思后想，仍以为不妥，柑塔兵力是九国中最弱的，相比部落族稍强，却也不见得强到什么地方，就算娘娘不会趁机攻下杆塔，难保没有其他国家进攻，所以，宇还得考虑考虑。”

夙锦站起来，说：“不用考虑了，柑塔龙皇，你考虑的问题本宫都已经考虑过了。”

“哦？”米歇尔?羽诧异地看着她。

夙锦说：“来的时候本宫已经考虑过这个问题，如果柑塔龙皇只是担心会有他国进攻而不肯借兵的话，大可不用，因为本宫并非急在一时，而是必要的时候才会借走，也就是说，离本宫需要借兵的时日良久，甚至本宫会不会借走还是未知，这段时间，本宫会帮助柑塔提升兵力，以及财力，听闻柑塔的国库常年空空如也，边城战士所吃军粮也是向全国百姓征税所得，本宫这里有个好法子，能助柑塔摆脱贫困的情况。”

米歇尔?羽欣喜若狂：“请凤太后指教。”

夙锦却多长了个心眼，说：“先等一下，柑塔龙皇，咱们话可得先说清楚，如果本宫说的法子确实可行，成功率相当大，那么柑塔就要借兵予本宫，反之本宫就不再来叨扰，如何？”

米歇尔?羽急于知道夙锦的法子，忙不迭地点头：“凤太后尽管放心，我柑塔一旦脱离贫困国的辱称，实力上升，必定说到做到。”

夙锦说：“口说无凭，不如请柑塔龙皇写个字据吧，这样将来，本宫来找柑塔龙皇兑现诺言的时候，柑塔龙皇才不会忘记。”

米歇尔?羽有些尴尬：“凤太后这是看不起宇吗？”

夙锦摇摇头，说：“本宫并非有意，实属无奈，生怕柑塔龙皇贵人多忘事，且只是请柑塔龙皇写一句话，证明今日所言非虚，如此你我双方才能放心，不是吗？这句话就写‘铭瑄凤太后富于柑塔事成，则借兵，不成，则拒。’简单明了还好记，况且先写了先决条件，本宫的法子失败，柑塔可以不借。”

米歇尔?羽犹豫了又犹豫，最终点头。柑塔因为国力弱小而常遭歧视，夙锦提的条件实在诱人，再这样无法改变国力，自己一手建立的亚纳咖王朝就要被绝望的百姓推翻了。于是他提笔在纸上刷刷写下夙锦刚才所提的话，写完后交给夙锦。

夙锦缓缓道来：“众所周知，柑塔是出产黄金的黄金之国，因为黄金太过普遍，因此变得廉价，柑塔龙皇不妨现在开始，秘密派人将盛产黄金的黄金之山圈起来派重兵把守，然后再将黄金制成金钱，圆或方任龙皇自己选择，大小不等，规定金钱出产之日起，柑塔所有子民都要用这种金钱做买卖，而外族人在柑塔用钱时也需得用这种金钱，如果没有，就要到钱庄里用银钱兑换，实际上金钱的质地远远比银钱好，重量也远在其上，所以，柑塔龙皇可以适当调整两种钱币之间的等价比，例如两块银钱能换一块同样大小的金钱等，如此一来，凡是到柑塔采购的不得不用金钱，而柑塔的国力经济也就上去了。”

米歇尔?羽闻言，立刻坐下，拿出纸笔，按着夙锦所说的将话中的意思大致记下。

夙锦继续说：“据本宫所知，柑塔在人力方面并不欠缺，完全可以快速高效打造一批金钱，另外，为了防止从前在柑塔国土搬运黄金回去的人滥用黄金制造金钱，柑塔龙皇可以在每一批金钱上做一些特殊的没有人能仿冒的记号，如此一来，凡是没有龙皇亲自设计的记号的金钱一律视为假钱，若被查出可进行惩治，我想这条律例应该很快就能在柑塔实行。”

米歇尔?羽左思右想，一拍手掌，大叫：“好极好极！凤太后果然心细如尘，宇实在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样一来，最后天下都会通用金钱，柑塔的实力很快就能提升，而只要国库满盈，粮草充足，兵力自会跟着增加，凤太后的计策实乃上上之策。”

夙锦笑道：“柑塔龙皇谬赞了，本宫只是以此作为条件，希望柑塔龙皇届时不要忘了承诺。”她扬扬手中的纸条。

“那是自然。”米歇尔?羽笑得合不拢嘴，这使得他那可怕的脸柔和了不少。

谈妥后，夙锦等人谢绝了米歇尔?羽的盛情邀请，连晚膳都没有用，便辞别他上路了，因为进行得太顺利，一直沉默到马车起程了独孤冥还回不过神来，总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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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独孤冥……曾是断袖？

翎儿睡着了，夙锦替他换了个舒服的位置后，看到独孤冥一脸疑惑不解的表情，便问：“你在想什么？”

独孤冥说：“我一直在观察米歇尔的眼睛，总觉得那里面闪烁不定，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很明显他的眼中充满了敌意，即便知道娘娘您的真实身份，表面虽然谦和恭敬，可眼中偶尔闪过的算计之色臣却没有忽略，娘娘这样将提升国力的法子轻易告诉了他，不怕他将来反而会反了铭瑄吗？”

夙锦淡笑着摇头说：“你说的没错，米歇尔确实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的眼神也告诉我，想要让他心甘情愿地臣服，就一定要抓住他最致命的弱点。其实当我看到亚纳咖神庙的辉煌和皇宫的堂皇不相上下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亚纳咖神庙的建立是为了巩固米歇尔的地位，米歇尔的容颜有目共睹，很可能他手下的人会因为他的容貌有损国威而逆反，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用一些非常手段来巩固自己的地位，牵制这些人的举动，就像我，为了牵制霍息等人的举动，在百姓面前制造异象一样。”

独孤冥恍然大悟：“所以，米歇尔也是为了坐稳龙皇的位子，建立了亚纳咖神庙，亚纳咖神庙闻名于世，很多人就会慕名前来，久而久之，亚纳咖神庙的亚纳咖说话就有了威信，百姓们深信不疑，到时候米歇尔只要让这些亚纳咖将他是真命天子，谁若谋反必会招来天灾人祸的谣言通过百姓传出去，那些意图谋反的人自然就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米歇尔有百姓保护，百姓是最坚强的后盾。”

夙锦点头：“没错，所以当亚纳咖祈求天神降下财富却不得的时候，其实最着急的是米歇尔，一旦百姓失去这些信仰，也就意味着米歇尔失去了坚强的后盾，对米歇尔来说，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所以当我提出这个条件的时候，他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般不放，很快就同意了我的说辞，并不是米歇尔愚蠢，任人摆布，而是他明白什么对他才是最正确的，我不过是刚好死死地捏住了他最致命的弱点。”

独孤冥佩服地说：“原来娘娘在一瞬间想到了那么多，实在叫臣不佩服都不行。”

夙锦从腰际掏出那张纸条，看着发了会儿呆。残晔虽然还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但只要翎儿一日在她手上，到最后他都不得不妥协，因为翎儿是他和那个女子的儿子，他不可能坐视不理，所以，现在觞微国和柑塔国都已经搞定，那么接下来就是……

“荆阳国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比如像柑塔是个黄金之国，亚纳咖神庙闻名天下什么的。”夙锦说。

独孤冥想了想，说：“荆阳国临海，渔民常会出海捕鱼，所以，那儿的海货不少，被誉为天下的‘海之国’。”

“荆阳国的龙皇呢？”夙锦紧接着又问。

独孤冥说：“荆阳国的龙皇……不太好说，娘娘到时候见了自会知道。”说罢，他脸上竟飘过一阵可疑的红晕。

夙锦瞧见了，忍不住笑道：“这荆阳国的国君该不会是你的……”旧情人吧？后面四个字还没出口，猛然想起天下百国中女子执政的只有她一个，难不成独孤冥以前是……断袖？她略微惊讶地看过去。

独孤冥不知她心中作何想法，只觉得她的眼神太过炙烈，最后他不得不转过头，假装看窗外而躲避这令人尴尬的视线。殊不知，他越是躲避，就越让夙锦怀疑，在爱上她之前，独孤冥很可能真的是断袖。这个也很好猜测，夙锦稍稍一猜，就串联起了事情的大概。

龙阳癖在这个时代似乎还没有出现，男人爱上男人也是所有人都无法想象到的事情，如果独孤冥开了先河，要面对的舆论无疑是最大也是最易被压迫的，何况对方还是荆阳国的君王，一旦被发现二人的私情，独孤冥就会被整个天下不齿，于是为了荆阳国龙皇的颜面，以及自己的尊严，独孤冥不得不离开他，转而投奔百里轩名下，也许当初爱得不够深，这个作为当初逃离的借口后来也成了轻易爱上她的借口，独孤冥看起来感情细腻，虽然常将心中的真情流露在她面前，却从不逼她正视，这也就很好解释了，因为当初他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一点都不强求自己所爱的人会不会承认自己的存在。

想着想着，夙锦猛然惊觉自己竟然也有现代人所谓的yy能力，赶紧抛开杂念，虽然曾为了任务和性取向不同的人有过接触，却从未深交，如果独孤冥真的是……不过还好，就算曾经真的是，但现在也不是了……

“娘娘，天色已晚，我们只能暂宿在野外客栈，委屈娘娘了。”独孤冥将撩起的车帘放下，没有听到夙锦的回应，回头一看，她靠在窗子上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些日子来的奔波确实让她累极了，当脑海里专注地只想着一件事，而这件事是自己想象出来的并不需要紧绷脑海中的弦的时候，整颗心都放松了下来，于是不知不觉睡意便悄悄爬上身，睡了过去。

独孤冥叹了口气，这一大一小睡在马车里也不放心，可是要他吵醒好不容易睡着的夙锦又于心不忍，于是出去将车夫叫至一边，低声吩咐：“你去前面的客栈要三间房间，等夫人和小少爷醒了，我自会送她们过去，你先去用膳，之后再早早歇下，明日一大早便要赶路，莫耽误了时辰。”

车夫点点头，看了马车一眼，走向那客栈。

独孤冥悄无声息地回到马车上，望着夙锦的侧脸愣神。那张脸普普通通，因为戴了人皮面具的关系，遮住了她原来的惊艳之色，身上穿的还是柑塔的细麻衣，宽大的帽子戴在她头上，遮去了额头，鼻子平缓地张缩，看来睡得很熟。但夙锦一向浅眠，独孤冥知道，所以即便觉得自己的位子似乎坐得极不舒服，也不敢动半分。

“……”

夙锦似乎发出了咕哝，独孤冥摒住了呼吸，以为她醒了，定睛看去，人没醒，嘴里却发出呢喃的声音：“boss……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我……明明我……我只是你杀人的工具，对你构不成威胁，为什么要杀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从来都没有啊……”

薄斯？他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夙锦？从来没有想过背叛吗？难道夙锦以前是谁的人？会是谁？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看向夙锦的脸，独孤冥的心中充满了解不开的疑惑，为何突然发现，夙锦又变成了朦胧白雾中的迷，越是想要看清，就越是看不清，以为已经将她完全看清，以为成了她眼中那个世界的人，就会被完完全全地信任，可到后来菜发现，这个有秘密的人始终没有向任何人曝露过自己内心真正的秘密，谁也没有进入到她的内心世界。

也许，百里轩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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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不该看的和不该听的

一大一小醒来后，独孤冥已经在客栈叫了饭菜，用膳的时候独孤冥一直盯着夙锦看，后者左右一瞟，问：“怎么了？”该不会是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吧？这情节也真老套。

独孤冥摇摇头：“没有。”就继续吃饭，可是吃了一会儿，他又抬头盯着夙锦看。

夙锦淡定地吃完饭后，放下碗筷，郑重其事地看着独孤冥，说：“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没关系，你想问什么都可以问，我以前也主修过心理学，bl的问题应该可以解决，何况已经过去那么多年，而你本人也已经变得正常……不，不能说是正常，因为bl也算是个正常的群体，只是在不是同类的人眼中显得不正常而已，每个群体都有他自己的思想，所以应该说，你也已经变成了……哦，对，百里轩这类人的同类，就算突然回去面对会有些困扰，也是可以理解的。”独孤冥的反常是出现在不敢对她说荆阳国国君的事情之后，所以夙锦能猜测到的也只有这些。

独孤冥：“……”为何他听不懂夙锦的话？这些话比亚纳咖神语还难懂。

夙锦见他不肯说，便耸耸肩，道：“既然不问，应该有你自己的考量，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秘密，我明白，你也明白，所以你不会介意吧？”介意她没能帮到他。两个人出门在外，本就是相互照应的，结果她却无法帮到他，也算是失败的朋友吧？

秘密？哦，懂了，每个人心里有自己不能说的秘密，所以她的那段话意思一定是说，她心中的秘密不能告诉他，请他不要继续窥探，否则到最后只会撕破脸皮而已。独孤冥顿悟，摇摇头：“不会。”

“那就好，翎儿，吃完了吗？吃完了赶快上去睡觉。”夙锦将目光放向翎儿，后者给了她一个大大的微笑，跳下凳子，往楼上跑去。夙锦赶紧跟过去。

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独孤冥叹了口气，终究是没有勇气直接问她，算了，等她自己愿意说的时候再弄明白也不迟，如果她不是个好人的话，自己、翡子云还有阿丑也就不会死心塌地地追随她了。

突然……“啊！”独孤冥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倏地站起来，冲上去，推开夙锦的房门，果然看到了床上窝在被子里的翎儿，当然还有衣服脱去一半的夙锦，尽管后者很快就拉了上去，但他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那白洁无暇的玉背……脸顿时火烧般通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万分。

夙锦问：“你还有事吗？”幸亏她只脱了一半，露出了后背而已，加上也不是保守的女人，否则这会儿怕是要为无颜见亡夫撞柱子自杀了。

独孤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吞吞吐吐地说：“翎儿……是跟我……跟我睡的。”三间房间，一间马夫，一间夙锦，另一间自然是他和翎儿的。

翎儿很不给面子地回绝：“不要！”脸色阴沉，都是这个莽夫，害他没看到更多的，锦儿一定不会再脱了，这么一来，自己就没办法对她负责了。

夙锦轻笑：“算了，翎儿还小，就让他跟我睡吧，况且五年前我也这样抱着翎儿睡的，对不对翎儿？”

“嗯。”察觉到夙锦在看他，翎儿忙换上乖巧的表情，点了点头，并咧开了大大的笑。

独孤冥低语：“早知道该叫四个房间的……”

“什么？”夙锦没听清，问。

独孤冥笑笑，道：“那你们早些歇息，明晨卯时走。”然后，故作镇定地回身，走出去，只是跨出门槛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差点跌倒，关门的时候又不小心夹到了手指痛呼出声。看到了不该看的，就注定镇定已经和他无关。

“独孤冥今天怎么了？真是奇怪。”夙锦嘀咕着。难道是因为要见到旧情人了，心情很烦躁很激动？这也没什么嘛，不过如果有人告知她很快就能见到百里轩的话，她应该也会这样心慌无措的。可那是因为她对百里轩有爱，独孤冥对荆阳国龙皇又没有爱了，所以总结下来，还是很奇怪。

翎儿捂嘴偷笑，说：“锦儿，他在害羞，因为看到了锦儿好看的背。”

夙锦佯怒：“小屁孩，胡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我的后背很好看？你这么小年纪就会说花心大萝卜的台词，该不会是你皇父教你的吧？”

翎儿坐起来，很认真地说：“皇父告诉翎儿，如果喜欢一个女子，一定要觉得她所有的一切都是美好的，这样两个人之间才不会产生隔阂。所以，我喜欢锦儿，锦儿的一切在翎儿看来就是最好的。”

夙锦坐下来，掀开被子钻进去，说：“你这么小，哪懂你皇父说的意思？连喜欢和爱分别代表什么都还不明白，居然大言不惭地说你皇父会说的话。”

翎儿急了：“我已经长大了，再过两年，皇父说我可以纳妃了……当然，我不会纳妃的，我之要娶锦儿。”

夙锦故作烦恼地说：“原来你已经长大啦？”

翎儿猛点头：“对，我真的已经长大了，再也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这样的话……”夙锦突然掀开被子，做出要下床的动作。

“你去哪儿？”翎儿紧张地问。

夙锦回头，皱着眉说：“去找掌柜的另开一个房间，你既然长大了，怎么能和女子睡同一张床？传出去名声多不好听，这个，你皇父应该也有教你吧？不可以随便和女子同床共枕，尤其在成亲之前。”

翎儿闻言，懵了，连忙改口：“嘿嘿，锦儿，我刚才同你开玩笑的，我还是孩子，真的，我才十岁，说这些还太早了，都是皇父不好，老喜欢在翎儿面前说这些，翎儿还小，还小呢。”

看着翎儿拼命讨好拼命装嫩的样子，夙锦忍俊不禁，重新钻回去说：“我也和你开玩笑呢，你怎么看都是小屁孩一个……不过你皇父真过分，你这么小他就开始发掘你花花公子的潜力，下次见了他一定要好好说他一顿，小孩子都应该是天真无暇的，等等，无暇算不上，小孩子都喜欢恶作剧，修儿以前也会恶作剧的，他会偷偷将冰冷的小手突然放到我的脖子上，可惜我的毫无反应让他很失望……”那个孩子，突然不见了她，不知道会不会哭，大概不会吧？那次见到他，冷漠得好像陌生人的样子……夙锦心中难受起来。

“修儿是谁？”翎儿警惕地问。

夙锦表情柔和了下来，温声细语地说：“修儿啊，是我跟我最爱的人的儿子，小你五个年岁，虽然那么小，那么小，可是却很懂事，他知道我心里难过，会为了逗我笑半夜的时候跑出去捉流萤，结果第二天感冒，他懂事得，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好心疼……”

听着夙锦舒缓的压抑的声音，翎儿的心一抽一抽的，也跟着难过起来，那个未见过面的比自己小五个年岁的小孩，就是锦儿和她爱的人的孩子啊？原来，锦儿已经成亲，还有了孩子了……翎儿失落起来。早知道，应该装睡，不该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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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故交？

夙锦吸吸鼻子，呵呵一笑，说：“不说他了，赶快睡吧，明天要早起，可千万不要误了时辰，早一天回去，塔里和塔外的人就多一分活的希望。”

翎儿点点头，乖巧地闭上眼睛。

夙锦替他掖好被角，也躺下去，闭上眼睛，黑暗中出现了百里轩和百里修的身影，父子两一点都不像的脸同时绽开了快乐的笑，夙锦嘴角一弯，慢慢睡去。

夙锦离开的近第二个月尾，百里轩培植的杀手组织基本成型，这些人都有武功基础，只要忠心其他都不是问题，那些很有才能的文人也都被翡子云秘密送入了宫中，藏匿在谁也发现不了的行宫中，太凤太后病倒后，宫里的眼线就都撤走了，大概是怕没有太凤太后罩着，一旦被查证，会牵连到躲在幕后的人，这么一来岂不是让夙锦的人占了大便宜，将他们一网打尽了？所以，翡子云将这些人先以禁裔的身份混入宫中才能顺利实施。总之现在，似乎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夙锦回来主持大局。

百里轩替整个组织安排了管事的后，就再没有去过地下密室，而是以宅子的主人正式公开居住起来，此举是想告诉霍息等人，他已经离开夙锦，且深受凤恩被赐予大宅院，远离朝廷生活。因为他本就来历不明，是救了夙锦一命才被带进宫中的，所以就算脱离宫中自寻生活，也没有半个人怀疑。

而翡子云每次来，也都不用再偷偷摸摸了。

“娘娘想的还真周到，这么一来，就算你被发现不在宫中，我被发现总喜欢偷偷溜出宫也就得了最好的解释，你不喜欢宫中的生活，所以娘娘答应你闭关第二个月月尾放你出宫，并赐予了你大好的宅子居住，仆役数十，金银无数，而我与你称兄道弟，关系密切，喜欢来找你也不算可疑的事情，何况你我之间也不会过多谈论宫中的事，妙极，妙极。”翡子云用扇子轻轻敲打着手心，忍不住赞叹。

百里轩点点头，说：“是啊，娘娘想的周到的不只是这一件，仔细想想，娘娘的每一个安排看似都很随意，实际上却精妙得不得了，霍息的人如果知道，一定也会为娘娘的才能大为折服的。”

“与其说折服，不如说惊恐更贴切，娘娘精明若斯，他们一定会慌张，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来个窝里斗，等着娘娘一举剿灭他们了。”翡子云懒懒地说。

百里轩呵呵一笑，并不应答。

这时宅子里的老仆役走过来，说：“老爷，外面有人说是您的故交，一定要见您，只是娘娘吩咐过老奴，来历不明的人一律替您挡掉，可外面的人苦苦求告，老奴便进来通传一声，可要见她吗？”

“故交？”百里轩和翡子云面面相觑，尤其是百里轩，他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阿丑的身份也只交到了翡子云和独孤冥两个朋友，哪来的故交？

“是的，若老爷觉得可疑，老奴再去推辞，唉，小小一个姑娘家，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老仆役摇头晃脑地离去。

“等一下！”百里轩突然叫住老仆役，“你刚刚说，一个姑娘家？小小一个姑娘家？”

老仆役点点头，不解地看着他。

百里轩急切地说：“快请。”想了想，又说，“人在哪儿？还是我自己去找。”

老仆役指指门外，说：“就在门外候着。”

翡子云疑惑地问：“是谁啊？该不会是你的妻子吧？”

百里轩摇摇头，说：“不是，一会儿你可不要胡说，她是我在荆阳国小渔村的时候认识的，她还只是个孩子。”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门口，一眼就瞧见了外面一个脏兮兮的孩子在东张西望。

“月芷？”百里轩试探着叫了一声。

那孩子浑身一震，忽然转过头来看着他，满眼泪光，委屈地叫了一声“阿丑哥”便扑上去，抱住了百里轩不肯松手。

百里轩抚摸着她的头发，说：“月芷，你怎么会到这儿来？一个人吗？”

月芷吸着鼻子，带着哭音说：“不是，月芷随一队商人过来的，可是那些商人只是经过铭瑄皇城外后往西去了，月芷一个人在皇城里晃了两天，到处打听阿丑哥的下落，终于蒙天神眷顾，得到好心人指点，找到了阿丑哥住的地方，只是那开门的老爷爷说什么都不让月芷进去，还说月芷找错了人，幸好阿丑哥你还记得月芷，呜呜，否则月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月芷大声哭泣，将这三个多月来的委屈一并哭了出来。

商队一路走走停停，想必也快不了多少，百里轩皱眉：“这么说，我走了以后，隔了一个月你就出来了？你来这里是为了找我？”

月芷点点头，说：“因为阿丑哥说回来找一个重要的人，月芷担心阿丑哥会忘了月芷的承诺，所以整天坐立不安，这才求得了阿爹阿娘的同意，跑来找阿丑哥。”她想，她这么有诚意地来找百里轩，他一定会感动的。

没想到百里轩听了不但没有感动，还一脸怒容地瞪着她：“你没有说实话！小渔村的村民除了阿柏叔见到我会笑，其他人都那么厌恶我，你父母也不待见我，怎么可能让你孤身一人跑来找我？你是不是瞒着他们出来了？”

百里轩生气的面容虽然被掩盖在面具下，可他的声音却阴沉得可怕，月芷吓呆了，傻傻地看着他：“阿丑哥……”

百里轩抓住她的手，将她往集市上拖，一边低吼着：“回去！你立刻给我回去！听到没有？马上回荆阳，我会安排马车，会派人护送你平安到家，以后不准再来找我了听到没？”

月芷拼命挣扎，撕心哭喊：“不要！不要赶我走阿丑哥！我不走！我不走！放开我！阿丑哥你放开我！呜呜……阿丑哥求求你……”月芷赖在地上，被百里轩用蛮力拖着走，单薄的衣服顿时被裂开了，幸好她里面还裹着入冬时的衣服，这才没有露出身体。荆阳向来很冷，尤其是住在海边上，习惯了寒冷，便觉得什么季节都是冷的，即便到了温暖春时的铭瑄，对月芷来说，也是个大冷天。

翡子云见那孩子哭得凄惨，心有不忍，又见到周围的人纷纷议论，忙上前道：“阿丑，不如先将她安顿下来，你看看这孩子，狼狈不堪，就这么给送回去，她爹娘得多心疼？”

月芷哭着说：“阿丑哥，你不要赶我走，我说实话，我说实话，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没有瞒着爹娘，是阿爹阿娘过不下去了，所以把我卖给了那队商队，小渔村的很多人都过不下去了，好多孩子都被卖出来了，我知道他们会经过铭瑄皇城，所以才想办法偷偷溜出来的，如果你再送我回去，阿爹阿娘还会把我卖出去，我宁可跟在你身边做个卑贱的奴婢，也不要再回去被卖一次了，他们会打人，可是阿丑哥你不会打我，你不会……”月芷泣不成声，女孩儿清甜的声音也变得沙哑干涩。

百里轩震惊，蹲下来，突然卷起她的衣袖，果然上面布满了鞭痕……他心痛地看着月芷，将她搂入怀中，说：“好，你跟着我，我不会再让你遭受这种痛苦了，不会了……”

月芷流着泪，喃喃地叫：“阿丑哥……”

翡子云在一边深深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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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还有人穿来了？

月芷和百里轩相遇的那一天，夙锦、独孤冥和翎儿刚好到了荆阳国，夙锦猛地心中一痛，脚下一个趄趔，差点摔倒，身边的独孤冥眼疾手快搂住了她的腰，她才没有失态。望着她惨白的脸色，独孤冥担忧地问：“怎么了？”

夙锦虚弱地摇摇头，捂着心口说：“不知道为什么，这里突然很痛，还是第一次，失去百里轩以后的第一次那么痛……没事的，大概是心悸吧，可能有不好的事情发生了，会在我的承受范围之内……”

听了这话，独孤冥竟然转过了脸，说：“我想，你的直觉向来都是这么准的。”

入了荆阳国皇城，照例去买了荆阳国的服饰穿戴在身上。荆阳国的服饰基本上和新疆的服饰差不多，色彩鲜艳，对比鲜明，纹饰多样，男子的服饰大多为粗犷的黑白色，而女子的则多数为红色或者绿色，一路走来，入眼的非黑即白，非红即绿，十分亮眼，衣服上有一片片金饰，撞在一起发出叮当之声。

夙锦换上后，转了一圈，问翎儿：“翎儿说说看，锦儿是穿柑塔的服饰好看，还是穿荆阳的服饰好看？这个问题很简单吧？”

翎儿嗯一声，说：“翎儿觉得，锦儿穿柑塔的衣服好看，比较干净。”

夙锦错愣，随即莞尔，说：“我还以为，你这个孩子会喜欢大红大绿的呢，不过你说的对，虽然这儿的衣服很漂亮，不过我还是比较喜欢柑塔的细麻衣，你这小鬼还真懂我的心思。”说罢，捏捏他的鼻子。

翎儿转头冲独孤冥吐舌头扮鬼脸，算是报了仇了，谁让他刚才碰了夙锦呢？

夙锦正想笑，突然眼前一阵刺眼的白光闪过，转瞬即逝，她皱着眉头，望着白光消失的方向，说：“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去就来。”

“锦儿！”

“夫人！”

翎儿和独孤冥同时叫出声，可惜唤不回已经跑远的女子。

“喂！”翎儿不慎友善地斜眼瞪着独孤冥，很不客气地说，“你听好了，锦儿是我的人，不准你胡思乱想，等再过两年，我就让皇父去锦儿家中提亲，锦儿不会喜欢你的，她喜欢我，否则也不会和我睡觉了。”虽然自己的个子上占不到便宜，但是自己有这个“同床共枕过”的优势在，就已经算是胜者了。

独孤冥忍俊不禁，却故作面无表情地说：“夫人只当你是个孩子。”

一语戳中翎儿的要害，顿时他脸上血色全无，鼓起了腮帮子恶狠狠地说：“才不是！锦儿心里就是欢喜我的，而且欢喜得紧，她不喜欢你，就是不喜欢你！你要是敢跟我抢，我就让皇父派兵把你抓起来，然后绑在十字绞刑架上绞死！”

独孤冥不悦地说：“你小小年纪就这么残忍，连十字绞刑架都知道，你皇父都教了你什么？”

小小人儿得意一笑，说：“不用皇父教，我自己看见过。”

独孤冥叹口气，说：“你呀，真该让夫人好好说说你，那些是你该懂的吗？”

“不要你管！”翎儿厉声喝道，“总之，不准你想着锦儿，她是我的！”

两个人为夙锦子虚乌有的归宿问题争得正起劲，突然一队官兵跑过来，将长矛对准了他们，中间一个人上下打量他们，身后的人附耳轻声说：“就是他们，我刚才确实听到了十字绞刑架，一个大人一个孩子，逃出来的肯定是他们没错！”

独孤冥一听，知道对方认错了人，心中咯噔一下，道：“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们从柑塔过来的，你们一定认错了人。”然后将翎儿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他们。

中间那个人皱眉，身后的人煽风点火：“肯定是他们，绝对错不了的，这一大一小两个大盗可是龙皇亲自逮住的，要是这么逃了，龙皇会放过你吗？万夫长，不如将他们拿下，甭管是真是假，反正那一夜天色那么黑，龙皇也没看清楚，只知道是两个男的，一大一小，拿下这两个充数，龙皇也不会知道的。”

独孤冥气愤，原来不管有没有认错，他们都会拿下他们，只是找来充数的，刚好是两个男的，还是一大一小，难怪会将他们围起来。

中间的万夫长点点头，说：“好，就这么办，把他们拿下！”

如果只是独孤冥一个人，他完全不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可是翎儿在身边，行动受到限制，加上一个不小心，翎儿就被其中一人抓了去，听到他哇哇乱叫，旁边的万夫长还恶狠狠地威胁他，最后不得不就范，被他们捆成了一大一小两个肉球，押着往皇宫走去。

夙锦追着那白光而去，可是追了两条街以后，那白光消失了。“那东西肯定是ak47-s瞄准镜的反光，可是怎么会有ak47-s？这个时代不可能有ak47-s出现的，加上穿越那天自己用的是格洛克，安东尼德用的似乎也是，所以ak47-s不可能会出现在这儿的，可我又不可能看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天，还有人跟着一起穿过来的？”

回想起那天，时隔五年，记忆仍犹新，当时安东尼德干掉了同伙桑a后，就和自己火拼了起来，结果遇到地底岩浆爆发……等等，桑a？难道桑a也穿来了？夙锦脸色惨白，如果桑a也穿来了，当时瞄准的会不会是她？他也要杀她？可是桑a可能在贪财心切又被安东尼德一脚踢碎脑门的情况下看清楚自己吗？他身上带着ak47-s，为什么没有杀死安东尼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古代的现代的所有的事情混合在一起，夙锦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

不过，那白光不见了，也没有感觉到巨大的压力，对方一定也消失了，可恶，如果当时再快一点，抓到了那个人，所有的谜团就都解开了！现在倒好，背负着两桩事情，以后的路就更难走了。

夙锦狠狠地捶了一下边上的墙壁，离开时，那上面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回到最初的地方，却发现独孤冥和翎儿不在原地了，她往四处看去，来来往往的人群中也没有熟悉的身影，她不会记错路的，独孤冥也不会擅自离开的，也许是翎儿看上了什么东西，暂时先走开一下吧。耐心地解释给自己听，安定下心，夙锦在附近找了个茶棚落脚，一边监视着那个地方，只要两个人的身影一出现，她就可以立刻赶过去了。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龙皇昨夜居然抓住了大小两个大盗，可真是了不起。”

“怎么没听说？我还听说，那两个大盗今早从地牢里逃了出来，万夫长带了人在集市上追了半天都没追到。”

夙锦身边两个人在高声谈论。

茶棚的老板走过去，说：“抓到了，刚才我还看见那一大一小两个人被捆绑着押回去呢，只不过看那两个孩子白白净净的，也不像是会做贼的人。”

那两个人相视一笑，一个说：“坏人都是黑不溜秋的吗？”

茶棚老板嘿嘿干笑，转过身去正要为那位女子倒茶，却发现那座位上空空如也，他不禁擦擦眼睛，还以为大白天看走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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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荆阳国的……龙皇

荆阳的守卫比起柑塔和觞微都要严密，夙锦发现就连外围也有人在巡逻，还是大白天的，可见到了晚上一定更加严谨，看来想要闯进去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己只是离开了这么一会儿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看来以后得随时随地带着他们两个人了。

听说了吗？咱们那位龙皇昨夜居然抓住了大小两个大盗，可真是了不起。

茶棚里的那个人的话不期然地撞进夙锦的耳朵里，她忽然想到，如果是荆阳龙皇亲自抓住了那两个到盗贼的话，地点应该是在宫里，这么说来，还是有办法进去的了？会是什么办法呢？夙锦远远地看着。

如果说亚纳咖神庙是柑塔的特色，茶棚大概就是荆阳国的特色了，街上到处可见茶棚，花花绿绿的棚子，就和女子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连皇宫门口也摆满了好多，夙锦随便挑了一个，便坐下来远距离观察地形。

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班，中间有半炷香时间的空档是没有守卫走来走去的，也就是说，能够利用那个空档就可以进去。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堵人墙，夙锦抬头，原来是茶棚的老板娘走过来为她奉茶。

“姑娘，请喝。”老板娘笑眯眯地说。

夙锦颔首：“多谢。”

老板娘继续好奇地打量她，说：“姑娘是铭瑄过来的吧？”

夙锦嗯了一声，问：“你怎么知道的？”

老板娘笑得更开心了，说：“哎呀，我这茶棚搭建了好些年数了，来来往往的人数不胜数，天下各地云游的人都来过我这棚子，见的人多了，也就分得清哪一国的人都有什么特别之处了，好比姑娘你是铭瑄过来的，身上带有铭瑄的花香，那是铭瑄特有的耶摩花，不是长期用耶摩花沐浴的，绝对不会带上这花。”

夙锦点点头，这倒是真的，每次沐浴东莱都会事先吩咐在里面洒上花瓣，她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只洒耶摩花不洒其他的，只觉得花香清淡醒神，很不错。“我想问一下，那皇宫外为何有这么多守卫？”

老板娘看了一眼，说：“哦，那都是保护龙皇的。”

“保护龙皇为何要在皇宫外安排这么多士兵？”大可以近身保护，绝对万无一失不是吗？

老板娘笑笑，说：“姑娘不会想知道的，总之这么一来，就没有人能进去害龙皇了。”

夙锦趁机说：“不见得吧？我看中间似乎有交接的时候没有士兵出现在宫墙边上。”

老板娘摇摇头，说：“那里面还有呢，外面和里面的两队士兵交接时辰错开，所以心存歹念的人根本别想翻进去。”

夙锦松口气，幸亏没有鲁莽行事，她皱眉道：“可是我听说，荆阳龙皇抓住了两个盗贼不是吗？”

老板娘一提到这事，便兴奋了起来：“是啊是啊，龙皇真是了不起，居然抓住了两名盗贼，唉，咱们老百姓总算又有了盼望了，听说那盗贼是混在士兵里的，想要偷海明珠呢。”

夙锦听着那别扭的话，总觉得这话更像是在讽刺他们的龙皇有多无用似的，不过混在士兵里肯定是不行的了，经过盗贼的事情，这些士兵一定是千挑万选出来，彼此都熟悉的。外面和里面的两队士兵交接时辰错开？或许可以利用这个！

当夜，夙锦又来到了那个茶棚，此时街上的百姓也都回家了，冷冷清清的，一个人也没有，那队士兵出来半个时辰后，宫墙边上就没人了。夙锦助跑几步，猛地一跳，双手抓住宫墙的边缘，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拉上去，才刚露出半个头，就看到了下面的火把。夙锦深吸一口气，继续努力将自己拉上去，然后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放平了身子，躺在那宫墙上面，刚刚好遮住她整个人，外面的和里面的都看不到她。

在上面不发一点声音地窝了近半个时辰，听到下面的声音渐渐远去，她才往旁边一滚，落下时双手无声撑住墙壁，整个人呈拱形姿势，平稳落地，然后她迅速躲入旁边的矮木丛，借着矮木丛的掩护凭直觉找了个方向跑去。如此，她便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皇宫中。

“……”走了不多的路，耳朵里传来了悠扬的琴声，夙锦露出脸看过去，一座亭子里坐了个彩衣女子，头发披散，眉间点朱，樱唇红润，纤手纷飞，但见她陶醉的模样，竟然也叫夙锦看痴了。

这世间，还有这般美丽的女子？

她的身边没有人守着，连侍卫都没有，只是中途有个宫女端了蔬果过来，放在石桌上后，恭敬地拜了拜退下，没有打扰到她。

看来这女子应该是个妃子，如果是凤后的话，为了皇室礼仪，应该不会半夜三更跑出来弹琴的，说不定她知道地牢在什么地方。夙锦这么一想，猫着腰偷偷接近，绕到她身后，骤然发难，用手快速锁住她的喉咙，冷冷地说：“别出声。”

女子呼吸急促起来，琴弦之声戛然而止。

夙锦说：“听着，我不想伤害你，告诉我地牢怎么走，我就放了你。”

“地牢？你要去地牢做什么？”女子声音文文弱弱，温柔悦耳。

“不用你管，快告诉我！”夙锦冷声道。

女子似乎犹豫了一会儿，说：“地牢在什么地方？你让我想想，这整日里事情记得太多，有一些事就容易忘记了，地牢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还真想不起来呢。”

夙锦的手一缩，另一只手正要从她的发间摘下簪子抵住她的喉咙，一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胸部，发现硬梆梆的，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果然人无完人，即便再美，也总有缺憾，难道会半夜在此哀怨弹奏，想来荆阳龙皇只是看上了她的脸，只是拿来当摆设养眼。夙锦威胁说：“你我同为女子，我并不想伤害你，可是你再不说，我就真的要动手了。”

女子无奈地说：“既然这样，你动手吧。”

“你！”没想到这女子竟这般刚烈，宁死不屈，夙锦不禁对她有些肃然起敬了，说，“荆阳龙皇的士兵抓走了我的朋友，我必须救出他们，这之中还有一个孩子，他们是无辜的，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想方设法救出他们。”

女子轻轻“哦”了一声，突然一拍玉手，立刻从四面八方围过来许许多多的士兵，不待夙锦有所反应，那些士兵悉数跪下，有人高喊：“属下救驾来迟，请龙皇恕罪。”

夙锦当场震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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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绝世美人

“龙、龙皇？”夙锦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稍稍退后了一步，“你、你是龙皇？”

那女子似乎很无奈地拨拨头发，转过身来，微微含笑，道：“很惊讶吗？美人儿似乎不是荆阳国的女子啊，好香的耶摩花，莫非来自铭瑄？”

夙锦艰难地抬起食指指着她：“你怎么可能会是龙皇？女子执政不是……”只有我吗？

谁知那女子朗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还看不出来吗？我可不是女子，我是男子之身，你刚才也感觉到了不是吗？这里，是平的哦。”她指指胸口，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夙锦全身都在颤抖，变装癖她见过不少，可没见过这么纯正的几乎分辨不出来的变装癖，声音、外貌都是女人的样子，只是胸部平了些，这样的人居然自称是男子，这才是正宗的吧？

看夙锦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荆阳国龙皇叹了口气，说：“很难相信是吗？没关系，你也不是第一个，相信更不会是最后一个，只是一些个人嗜好罢了，每到夜间，就忍不住想要扮作女人，自小就有这样的怪癖，什么盖世神医都束手无策。”听到这里，他身后的侍卫们悄悄别过了头，还隐约可见脸上可疑的潮红以及矛盾的不耐之色。

夙锦很快镇定下来，站直了，说：“如果荆阳龙皇是女子，想必一定艳绝天下，这世上恐怕再难找出比你更美的人儿了。”哈，这个什么世道？龙皇一个比一个怪异，百里轩举棋不定，残晔出尔反尔，米歇尔?羽名字怪异，荆阳龙皇变装癖，不知道接下来的那几个龙皇是不是也有各自的特色，突然有点期待了。

荆阳龙皇很满意地看着夙锦立刻就沉寂下来的神色，说：“对了，适才姑娘说，皇宫地牢里有你的朋友？不知犯了什么事进去的？”

夙锦冷笑：“那就要问你的人了。今早地牢中逃出了一大一小两个窃贼，据说这两个窃贼是昨夜龙皇亲自抓住的。”

美人龙皇小脸儿一红，十足娇羞模样，道：“哪里哪里，只是凑巧罢了。”

夙锦闭上眼，冷冷地说：“重点不是这里，重点是你的人在继续追拿这两个窃贼的时候，却将我的朋友误抓进地牢，不得已我只好潜入皇宫挟持龙皇你了，我想龙皇应该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会放了我的朋友吧？”夙锦将拳头捏得咯咯响。

美人龙皇干笑着看着她的手，点头：“如果是误抓，自然该放，来人，传万夫长进来晋见。”

“回龙皇的话，万夫长已经歇下。”有侍卫回应道。

美人龙皇眉头一皱，腮帮子一鼓，不悦地盯着他：“那就把冷水泼到他身上，如果还醒不过来，直接放火烧了他的房子。”

侍卫满脸虚汗，忙不迭地点头：“是，属下遵命，属下这就去将万夫长带来。”说完，急匆匆跑出去。

美人龙皇笑意洋溢地重新坐下，优雅地对着夙锦做出请的手势，道：“姑娘不妨先坐下，一会儿万夫长来了，真相可就大白了。”他朝围着的侍卫挥挥手，道，“你们都退下吧。”

那些侍卫离开的时候，夙锦明显听到了松口气的声音，有这样的龙皇，一定很尴尬，她在他旁边坐下，悄悄打量他的侧脸，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过去，他都是美到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步，杀伤力说不定能媲美迈克尔的声音，这下独孤冥曾经喜欢他也就不难理解了。“哎，”夙锦轻声道，“你认识独孤冥吗？”

美人龙皇疑惑地望向她，长长的睫毛扑扇着，问：“谁是独孤冥？”

夙锦轻笑，道：“呵，别装了，独孤冥提起你明显尴尬到不行，说你们之间没有奸……咳咳，说你们互不相识，鬼才信。”

美人龙皇似乎很困惑，秀发绕过食指，松了又圈，圈了又松，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最后很确定地说：“我真的不认识独孤冥，虽然觉得很熟悉。”

夙锦了然地“哦”了一声，暗中猜测，也许独孤冥离开荆阳龙皇是迫不得已的，荆阳龙皇失去了记忆，不再认得他，所以他只能含恨离去，这似乎也是一种很合理的解释，于是她说：“不认识没关系，他认识你就可以了，两个曾经相爱过的人，再见面的时候，总要有一个人认出对方，然后等痛云淡风轻，再说再见，再也不见。”真是感伤的话，居然会从夙锦的口中说出，连她自己都惊讶。

美人龙皇眨眨眼，嘟起嘴唇，露出诱人的笑容，说：“你真有趣。”

夙锦一愣，抖落一地鸡皮疙瘩，说：“谢谢。”

美人龙皇朗声大笑了起来。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者衣衫不整，头发散乱，显然是刚从温柔乡中滚出来，两眼间还充斥着欲望的血光，表情却是欲哭无泪，拜倒在地：“臣、臣万夫长问龙皇的安，不知、不知龙皇深夜召见，有何急事？”因为跑得急，气也喘得急。还在和小妾温存，乍一听到龙皇用不善的口气说他再不去见他就要放火烧他的房子，已经让他烧掉一幢了，这是第二幢，再烧下去他就没地方住了，于是才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匆匆赶来，结果却看到火急火燎找他的龙皇正优哉游哉地陪着一个女子闲聊。

美人龙皇说：“万夫长，这位姑娘说，你今早错抓了她的朋友，可有此事？”

美人龙皇的声音温柔可亲，不知为什么，跪在下面的万夫长竟然全身发抖，连话都说得语无伦次：“误会，误会，姑娘的朋友怎么会抓臣呢？不不，臣怎么会被姑娘的朋友抓了呢？不是，臣的意思是……龙皇，其实……”

美人龙皇轻轻一笑，抚额道：“万夫长，二十个年数过去了，你这一扯谎就胡说八道的习惯还是没改，真让我担心，万一你被敌国的奸细抓住，敌人一吼你就什么都招了，唉，既然你有胆子骗我，我又担心你的嘴不严实，看来只好……”

“我说！我说！臣今早确实抓了一大一小两个人，可臣真的不知道他们是姑娘的朋友，还以为是潜逃的大盗呢。”万夫长慌忙承认。

美人龙皇微笑颔首：“这就对了嘛，那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万夫长屁股一厥，说：“臣知道了，臣立刻带他们过来。”说完，抹去额头上的冷汗，爬起来往地牢方向跑去。

“他很怕你？”夙锦看着万夫长离去的方向，问。

“哦，嗯。”抚琴的人轻描淡写地应了声，想了想又补上一句，“因为我烧了他整座府邸，他大概怕我又烧一次，那宅邸可是值好几万两银钱呢。”

夙锦看着他，完全想象得出他一脸没事人的样子吩咐底下的人点火，只是……“你就这么轻信？不怕我是那两个大盗的同伙，设计来救他们？”

美人龙皇抬眸：“你是吗？”

夙锦直直地盯着他美丽的眼睛看了很久，摇头：“不是。”

美人龙皇一拍掌：“瞧，这不就是了？”

夙锦闻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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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男人真讨厌

很快万夫长就将独孤冥和翎儿带到了他们面前，翎儿看到夙锦，高兴地扑上去，搂住夙锦的腰怎么也不肯放手，独孤冥挑挑眉，不卑不亢地在旁边坐下。他就知道，夙锦一定会想办法平安救出他的，不过……看到荆阳国龙皇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情，便暗暗地叹了口气。

美人龙皇呵呵一笑，忽然说道：“其实也很想扑过去抱住姑娘的腰不松手吧？像这个小鬼一样，毫无羞耻地搂抱着。”

翎儿恶狠狠地瞪着美人龙皇，夙锦翻白眼，独孤冥淡笑：“这位想必就是荆阳国龙皇了吧？有礼了。”

美人龙皇惊讶地看着他：“你能认出我？这天下还没有一眼就能认出我的人，第一眼看到我的总以为我是深宫中的妃子，你是如何看出来的？”

独孤冥微笑，那笑意并不达眼底，好像纯粹只是捉弄对方，道：“能看出来自然便能看出来，荆阳龙皇何须有此一问？”

美人龙皇不依不饶：“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否则我就找人烧了你的住处，让你有家不能回！”老套的威胁让在一边候着的万夫长冷汗直冒。

独孤冥却摆出一副任君处置就是不说的架子。他在定居铭瑄前游历天下的时候听说过一些鲜为人知的奇闻趣事，其中就有这荆阳国龙皇的事情，传闻荆阳国龙皇貌若天仙，堪称绝世美人，这天下甚至没有能比得上他容貌八分的人，加上这龙皇天生甜美的嗓子，到了夜间更是喜欢穿上女子的服装到御园中抚琴，第一眼看到他的人绝不会怀疑他不是女子。此为奇闻之一，还有一趣事，便是这美人龙皇好奇心极为旺盛，若是有疑问，必定会想尽办法得到答案，否则便可能几日几夜不吃不喝不睡，有例为证，有一次美人龙皇突发奇想，想知道鸟为何会有羽翅，想啊想啊，想不出来便不吃不喝不睡，直到奄奄一息朝臣都将疯了的时候，有人随口胡诌了一句“鸟没有羽翅就不能飞，如此一来岂不都成了人腹中餐”，这美人龙皇一听，有几分道理，于是很快坐起来，大口吃饭，大口喝酒，再死死地睡了个三天三夜，后来就完全痊愈了，一点都不像快死的样子。

“你！你这什么态度？”美人龙皇有点恼了，虽然很想把这个人拖下去乱棍打死，可心里痒痒的，迫切想知道答案的念头如同绳子紧紧勒住了他的玉颈，再过不久便会断气。

“独孤……”夙锦皱眉。

独孤冥在底下伸出手，示意她稍安勿躁，便挑衅地看着美人龙皇。

美人龙皇坐立难安，干脆站起来走了出去，那万夫长担心他又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连忙跟上，一边回头不满地剜了独孤冥一眼。

“独孤，如果荆阳国龙皇因为你的态度大为光火，我们可能会功亏一篑。”夙锦道。

独孤冥却毫不在意地笑：“夫人请放心，我心中有数，再等一会儿，只需一会儿，夫人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不知道独孤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选择相信他，夙锦便住了嘴，将视线投到外面抓耳挠腮、十分苦恼的美人龙皇身上，这举动和他的着装以及气质完全判若二人。

隔了一会儿，美人龙皇又折回亭中，没好气地问：“那你要怎么才肯说？”

独孤冥眨了眨眼睛，说：“只要荆阳龙皇写几个字赠予我，我就告诉你。”

“写几个字？这简单，万夫长，去拿笔墨纸砚。”美人龙皇头也不回地吩咐。

那万夫长便苦着脸拖着沉重的步伐退下去取文房四宝。

独孤冥说：“等一下，荆阳龙皇想来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荆阳龙皇需得按照我的意思来写。”

美人龙皇问：“那你说，你什么意思？”看得出来，他已经很不耐烦了，但为了得到答案，他不得不忍耐。男人真讨厌，所以他讨厌当男人，尤其是啰哩啰唆的男人。

独孤冥说：“荆阳龙皇肯答应，在我有难之日，借出一股兵力，那么我便将答案告知与你，如果荆阳龙皇觉得太为难，那么就算了，反正被烦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很可能英年早逝的不是我，我可是很无所谓的。”

美人龙皇处处被他压制，一直都在被动的位置，听了这话虽气得想当场发威，却又怕他真的硬起心肠不肯告诉他，矛盾之下只好转移话题：“你为什么要找我借兵？荆阳国只是个小国，兵力虽足，却都不是精兵，借你一股兵力，此事可大可小，万一你想要吞并我荆阳国，在出战时拿走我那股兵力，我岂不是必输无疑了？”

独孤冥挑眉：“这么说来，荆阳龙皇已经知道我们的来历？”

美人龙皇得意之色溢于言表：“自然，适才这位姑娘挟制我的时候，我看到了她那里面的象征着铭瑄凤太后身份的腰牌，那可是独一无二的，连仿冒都无法仿其三分。”美人龙皇毫不避讳地指着夙锦的胸口。

“什么？你看了她里面？”独孤冥和翎儿同时出声，独孤冥脸一红，假意咳嗽掩饰尴尬，翎儿则虎视眈眈地瞪着美人龙皇。

美人龙皇哈哈一笑，说：“这一大一小真是有趣。”

夙锦淡笑：“是我疏忽了，想不到荆阳龙皇倒是心细如尘。”

独孤冥说：“我铭瑄发誓，绝不会动荆阳国半分，何况荆阳国是小国，一旦天下为铭瑄征服，荆阳国能不归附吗？荆阳龙皇担心的不该是这些，而是，如何得知我口中的答案。”

美人龙皇咽着口水，难以抉择，写了，说不定整个国家都让他卖了，不写，自己真的会死的，到时候自己一死，国基动摇，百姓不安，内乱迭起，外族趁机侵略……似乎进退都是死，既然这样，那不如伸脖子吧！于是他说：“写就写，只是，你也该记住今天的话，铭瑄永远都不能动荆阳国半分。”

独孤冥纠正他：“是永远不会主动。”

美人龙皇哼了一声，正巧万夫长送来纸笔，于是他提笔刷刷写下，交给独孤冥：“喏，给你了，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独孤冥浅笑，也拿过一张纸写下几个字后，对折了，说：“请荆阳国龙皇先派人送我们出宫，一出宫门我便会将写在纸上的答案交给送我们出去的人，由他转交给龙皇，一来是怕适才我挑衅的态度令荆阳龙皇不悦，恐会将我们格杀，二来也是希望能平平安安出宫，不会被当成刺客正法。”

美人龙皇不满地嘀咕：“事情真多，万夫长，你送。”

万夫长连死的心都有了，难道龙皇都不顾念他肥硕的身躯吗？他已经跑了好几趟，再跑下去会累死的，可为了自家的宅子……万夫长只得打碎牙和血吞，笑得很假地将三个人送出宫去，接了纸条后匆匆回到美人龙皇身边，将纸条交给他。

半刻钟后，荆阳国皇宫发出惊天动地的尖叫，隔天，万夫长家的宅子又“自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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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给不了你想要的

离开荆阳国的马车上，夙锦一眨不眨地盯着独孤冥看，惹来翎儿的不满，独孤冥笑问：“怎么了？”

夙锦说：“你早就已经想好策略了是吗？恐怕被抓也刚好称了你的心如了你的意，而我就像个傻瓜一样，在外面时刻担心你们的安危，还冒死跑进宫中去救你们，倒好像是显得我多管闲事了。”也许天生站在顶端的她并不习惯被人捷足先登，因此话中的语气有些不善。

独孤冥低笑，说：“我也是在翎儿被他们挟持的时候突然想到的，荆阳龙皇好奇心重，有了疑问就死活都要知道答案，于是我想，说不定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机会，所以菜放弃了抵抗，否则，我一定会等你回来和你商量的。”

夙锦别过头：“这有什么好商量的？既然是好计谋，你自己执行就是了，我不是也一样吗？有什么计划从来不与你说，你也只能在一边猜测。”

独孤冥说：“不，不一样的……算了，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说这些了。”

夙锦却问：“你最后在纸上写了什么？”

独孤冥说：“也没写什么，只是告诉他，我刚好也看到了他腰间藏着的龙皇的腰牌，其实就算没有那块腰牌，听说了他的一些事迹后也能推断出来了。”

“荆阳龙皇的名字是什么？”夙锦又问。

独孤冥吱吱唔唔了半天后，说：“荆阳龙皇名讳‘如烟’。”

“如、如烟？”夙锦抽抽嘴角，“好……美的名字。”她现在大概是完全明白独孤冥和那美人龙皇之间的关系了，就是根本没有关系，难怪那美人龙皇会说压根不认识独孤冥，只怕独孤冥不愿提起这个美人龙皇，也是嫌他丢了男子的脸，况且有变装癖的一国之君，确实不好说。想到这个误会，夙锦忍不住浅笑。

“锦儿，你在笑什么？”翎儿不解地问。

夙锦道：“我在笑……翎儿被抓的时候，会不会吓得尿裤子了。”

翎儿脸色大变，面红耳赤，着急地辩驳：“才、才不会！翎儿已经长大了，一点都不怕！”

“哈哈哈……”夙锦笑得前俯后仰。

马车一路向西行，天亮之前，也许他们能离开荆阳国境内了。

百里轩将月芷安顿在了宅子里，原本想等这里的事情安稳后就去找夙锦的计划也搁置了，月芷这个样子，自己也不能带着她上路，她身上的伤痕也亏了翡子云的药才好了一些，只是听替她沐浴和擦药的丫鬟说，背上似乎有很重的伤，可能需要静养好一阵子。月芷沐浴后换上了新的衣服，看起来干干净净，如同他走的那天，冲他笑的月芷。

百里轩说：“那么，月芷，你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阿丑哥！”月芷突然叫住他。

百里轩疑惑地问：“还有什么事吗？”

月芷压低了声音祈求：“阿丑哥，你再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的心里很不安，如果你在我身边的话，我会安定下来，否则，根本没有办法好好休息。”

想到她刚脱离魔爪，一定是惊魂未定，百里轩便点了点头，没有多想，在床沿坐了下来，替她掖好被角，轻声说：“我就在这里，快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走。”

月芷点点头。隔了一会儿，问：“阿丑哥，你找到你最重要的人了吗？”

百里轩嗯了一声。

月芷抬头看他：“那我能见见她吗？”

百里轩错怔地看着她：“见她？见她做什么？”

月芷呵呵一笑，说：“很想见一见，会让阿丑哥惦记了五年的女子是怎样的美好，是不是就像天上的仙子一般呢？哪怕是一眼也没有关系，让我知道我和她的差距，这样，等我长大以后，才可以决定，是嫁给阿丑哥，还是离开阿丑哥。”

百里轩没想到当日的戏言竟是她的真心话，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说：“月芷，我比你大了十几个年岁，足可以当你的爹了，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月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我阿爹？我阿爹可老了，阿丑哥一点都不老，虽然以前只是匆匆一瞥，不敢多看你，可是你另半张脸看起来却好俊气，一点都没有皱纹，我阿爹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蚊蝇了。”

百里轩除了干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说自己的阿爹老，大概也只有她了。“可是，你现在还小，有些事情还不懂，等你长大以后就会觉得，阿丑哥好丑，阿丑哥好老，而且我也说了，婚姻大事全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能嫁得如意郎君自然是好，嫁不得也只能怨天命无情，我给不了你想要的。”

“阿丑哥，为什么你就是不肯相信我的话呢？我已经不小了，阿丑哥，小渔村里只比我大了一个年岁的人都有自己的孩子了，阿爹阿娘要真的是能为我着想的，也不会把我卖了，也许等我长大以后，他们就会把我卖进有钱人的家里，也不会管我的死活的。”月芷神色黯淡，幽幽地说。

百里轩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该是我啊，等你长大了，阿丑哥为你找，好吗？”

月芷苦笑：“说到底，你就是觉得我还小，什么都不懂，算了，这样说下去只会让你讨厌我，你不愿意要我，一定因为那个人，所以我一定要见到那个人，这样我才可以死心，被那么好的阿丑哥你看上的人，一定很好很好。”

“对！”百里轩突然说，“你说得没错，她是天下最好的人，没有人能比得上她三分。”

月芷垂下头，苦涩溢满整个眼眶，好像有什么东西快要掉下来：“果然是这样，我注定比不上她的，像我这样小渔村出来的人……”

“够了！”百里轩喘着粗气打断她，“她是天下最好的人，并不是她本身是最好，也不是你比不上她，人与人之间生来就不公平，何来比较之说？她会成为天下最好的人，是因为她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我深深爱着她，即便她是最糟糕的人，我也认为她是最好的，你明白吗？觉得一个人好，不是因为她本身，而是因为心里的感觉，喜欢她，不管她是什么样的，都觉得她好，讨厌她，就算她是百姓口中的天神，也会觉得她不好。这些，你根本不懂。”

月芷隐忍的泪水终于决堤。好像辛辛苦苦跑来找他成了一场笑话，自己果然是不容于这个世界的，简直就是恬不知耻，天下只怕只有她这样一个女人，眼巴巴地拼命挤到男人身边……又羞又气的月芷将脸蒙进被子，抑制了声音地哭了起来。

看着一抖一抖的被子，听着压抑的哭声，最后他也只能叹口气，该说的他都说了，现在也许伤人心，可是相信以后，她一定不会后悔听到这些话的，如果夙锦在这里，应该也会赞同他所说的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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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万金家书

翌日，百里轩在厅堂遇见月芷，虽然她的眼睛红红的，但是看得出心情平复了不少，看到迎面走来的他，微微一笑，道：“阿丑哥，早膳我已经准备好了，冷之前赶快吃吧。”

百里轩笑道：“谢谢，只是月芷，以后这些事情宅子里的下人会做，你不用起那么早，尽量多休息一会儿。”

月芷却摇头说：“我不能在这儿白吃白住，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可以住得安心，阿丑哥你不用担心我，我觉得这样很好。”她很想为他做一点事情，准备三餐是她能想到的最能表达自己心意的事情，阿丑哥实在太瘦了，她要帮他补身子。

百里轩走到桌前，一眼看到桌上四菜一汤，虽然不算丰盛，看起来却很美味，他坐下来，挨个尝过之后，赞不绝口：“月芷，你的厨艺真不错，不管是哪道菜，吃起来都很爽口。”

月芷羞涩地说：“阿丑哥，你喜欢就好……我先回房了，阿丑哥，如果你还想要吃什么糕点都可以来找我。”

百里轩有些别扭地皱皱眉，随后点点头，道：“嗯。”

月芷颔首离开。

百里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月芷的态度暧昧不明，自己昨天的那番话看来她是没有听进去了，他可不想毁了一个好好姑娘家的一生，得尽快想办法给她找户人家，若是夙锦回来看到……百里轩自嘲：“这副鬼样，她已经不认得你，就算见到月芷，大概也只会说恭喜吧？唉，这样瞒着真是累……”

“瞒着什么？”百里轩的话音刚落，翡子云前脚就踏进了厅堂，笑着问。

百里轩险些手一抖，银筷落地，干笑着说：“没什么，今儿怎么过来这么早？”

翡子云说：“来看看你……和那个姑娘。”翡子云促狭地笑。

百里轩赏了他一个大白眼，说：“事情已经很复杂了，你就不用来掺一脚了，本来没那意思，你要是胡说八道，让月芷以为我对她真的有意思，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了，你别煽风点火地陷害我成为千古罪人。”

翡子云夸张地笑：“有那么严重吗？”

百里轩点点头，说：“月芷是正经人家的姑娘，好着呢，她虽然没有娘娘长得美，也不像娘娘那般智慧，更没有娘娘的手段，不过贤惠能干，上得厨房下得厅堂，也算是秀外慧中，但凡家世好一些的都会满意的吧，改明儿等娘娘回来了，我寻思着让娘娘赐婚，也算是给月芷一个交代吧，也不知道娘娘什么时候回来，若是……”

“你喜欢娘娘吧？”翡子云猛地插入一个问题。

百里轩来不及回应，后知后觉地点头：“是啊。”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惊慌的人儿霍地站起来，扫落了桌上的碗，那碗发出砰咧一声碎在地上，碎片刺眼，扎得眼睛生疼，百里轩只能拼命掩饰心慌，“呵呵，你真会胡说，我怎么会喜欢娘娘呢？”

翡子云说：“没有经过思量的话从口中说出来，才是真正的心里话。”他的眼神犀利，虽然百里轩从中没有看到不屑和鄙夷，但也看到了无声的斥责。

百里轩只能试图解释，可他的解释在别人听来那么苍白无力：“你这话太过绝对了，我只是一时反应不及，你突然说你喜欢娘娘吧，我自然当下只能顺着说是啊，如果你的问题不是那么突然，我绝对不会说是的。”所以，错的是他，是他不该突然问出这样刁钻的问题。

翡子云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他虽然不像独孤冥，一双眼睛能看透人心似的，可心也晶莹剔透，明白着呢，以前就怀疑阿丑对夙锦似乎有种说不出的紧张与关怀，现在这反应，几乎可以断定了，这小子定是爱上了夙锦，他叹口气，说：“娘娘那么优秀，你会喜欢她我一点都不意外，把你当兄弟才一再告诫你不要心存妄想，娘娘心里只有先龙皇，就算她不在乎你的残缺，她也不会爱上你的，你更得不到她，否则独孤守了她五年早就得手了。”

得手？百里轩抽抽嘴角，尽量淡然地说：“你想太多了，我从来没有奢望我和娘娘之间会发生点什么，我只是想看着她，陪着她，如此罢了。”

翡子云仰天长叹：“世上痴心人不多，为何独独我遇到四个？最悲惨的是这四个竟然都有关联，老天真是太缺德了，作弄有情人不能相伴到老也就算了，竟然还赔上两个傻子的心。”

望着翡子云摇头晃脑的样子，百里香轻笑：“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这样一个人，为了她，哪怕一直等待，等待千年，万年，亦终不悔。”

翡子云抖落一地鸡皮疙瘩，抬手示意：“诶，敬谢不敏，真遇到这样的人，我就躲开，才不像你们这两个傻子，竟然傻傻地在一棵树上吊死，在一朵花下熏死。”

百里轩对此但笑不语。翡子云说的好听，等真的有那么一天的时候，说不定追着跑都来不及，还躲？没有经历过从得到情爱到失去情爱再到单方面拥有情爱的人永远都不会懂，想要好好珍惜守护一段真情有多么困难。

“话虽如此，你和独孤不会为此对着干吧？”翡子云疑惑地望过去。

百里轩一愣，随即大笑：“哈哈哈……你想到哪儿去了？娘娘心中只有先龙皇，我与独孤可谓是同病相怜，彼此安慰都来不及，如何对着干？再说了，喜欢谁还得经过别人的同意不成？这又不是道路，不让你走这条，用块巨石堵住就可以了的。”

翡子云也跟着笑：“这倒是。”

独孤冥说：“你还没说，来这么早做什么？”

翡子云恍然想起，从胸口掏出一封信，说：“昨晚娘娘来信了，给，看完赶紧烧了。”

百里轩按捺着狂跳的心，拆开信封取出信，略显紧张地打开对折的纸：安好，勿念，已过七国，欲取夏镍，曾战，难也，赞砂，虽易，甚远，五月后返，后详解，锦。寥寥数字却囊括了这几个月来的艰辛。

“还有五个月就该回来了，只希望最后两国能平安达成。”百里轩走到香炉边，将信点燃，扔进去，本打算看着它烧完，外面却传来很大的声响，他望了一眼那燃烧的火光，转头跟在翡子云之后冲出去。

却在他们刚出去，一条倩影进入厅堂，将尚未烧尽的信吹熄，伸出玉手举起一看，只看到“……已过七国，欲取夏镍……五月后返……锦……”这几个字，那身影顿了半响，在听到说话声传来的时候，将信塞进口袋匆匆离去。

“奇怪，似乎没人闯进来。”翡子云皱眉。

百里轩说：“许是猫吧，是我们太多心了，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点，娘娘不在塔内的消息泄露出去……别说先龙皇的江山，就连娘娘也怕是保不住了。不过也不能太过小心，免得引起别人怀疑。”说是这么说，他却装作不经意地朝香炉看去，里面只剩下一堆灰，他松了口气，转身和翡子云有说有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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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妒恨

……已过七国，欲取夏镍……五月后返……锦……

月芷坐在后庭院石桥上，看着潜游水底的鱼欢快地摆动尾巴，冥思苦想。自从看了那信上几个字后，她便再没好好睡过一次觉，闭上眼睛就想起那些模糊的字迹，甚至鼻端总是飘过似有若无的焦味。月芷觉得自己快疯了，早知道，真不该去偷这信。当她在门外听到里面的人谈论起阿丑一直在找的最重要的人时，她的心都碎了，而当听到那女子竟是后宫的妃子时，她更是震惊得难以自持，及至听到那女子送来了信，心中好奇，恰巧外面发出了巨响，阿丑没有亲眼见着信烧成灰烬便急切地走出去，自己才能悄悄将信拿到手。可是拿到手之后，却又后悔万分，心里好像扎着一根刺，辗转都是痛意。

“阿丑哥怎么会喜欢上龙皇的女人呢？这样的他岂非一开始就注定了不幸？”月芷说到底也只是个孩子，虽然小渔村并非与世隔绝的地方，但月芷从来就不关心这些，对铭瑄也不是很了解，要不是那些商队正好路过皇城，她又认得那两个字，她绝对不会想到趁着他们休息的时候拼命逃出来，又怕他们追赶，便躲在最肮脏但没有人会经过的地方过了一夜，直到天亮才敢出来。铭瑄有多大，她完全没有印象，只是凭着本能在寻找阿丑，老天对她不薄，让她没有走什么冤枉路，可同时也证明，月芷不了解铭瑄，也不知道铭瑄现在的局势，她只知道阿丑是她想要嫁的人，如果阿丑喜欢上宫里的人，是绝不会有好结果的。

月芷蹲下来，趴在石栏上，撒下一大把鱼食，然后羡慕地看着那些鱼：“你们多好，吃吃睡睡游游玩玩，一点烦恼都没有，唉，我到底该怎么办？怎么做才是正确的？虽然不喜欢那个女人，可阿丑哥不喜欢我，我真的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水面晃动，月芷盯着盯着，突然发现水里出现了另一张面孔，虽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是那笑十分诡异，看得她怵目惊心。

“阿丑哥那么爱她，想要断掉他对她的念想是不可能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水面上的倒影说。

月芷惊恐：“你是谁？为什么长得和我一样？”

水面上的倒影随即笑了，笑声尖锐刺耳：“哈哈哈……我是谁？我就是你啊，你的不甘你的嫉妒造就了我，如果你不恨，我也就不存在了。你死心吧，阿丑哥不会喜欢你的，你拿什么跟人家娘娘比？只怕连你引以为傲的容貌都不及人家三分。”

水面上的倒影声音尖利，语气刻薄，月芷变了脸色，怒道：“你闭嘴！阿丑哥才不会看重那些外在的条件，我不甘心放手，我不会放手的，阿丑哥是我的，那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阿丑哥，阿丑哥和她不会幸福的。”

水面上的倒影阴险地笑道：“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月芷怔住：“什么办法？”

水面上的倒影说：“办法很简单，让那个女人死。”

“死？”月芷颤抖着，不敢置信。

水面上的倒影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说：“没错，让她死，只有她死了，阿丑哥的眼睛才会专注地看着你，他才会注意到你的好，她不死，阿丑哥就会一辈子想着她念着她，即便你得到了他，恐怕他的心里也仍是只有她，只要那女人一给阿丑哥机会，阿丑哥就会立刻抛弃你，你想要过提心吊胆的日子吗？随时会失去阿丑哥，这种患得患失的日子简直是折磨！你想要承受吗？你承受得了吗？啊？哈哈哈……”

月芷心慌意乱，呼吸也变得急促：“我只是想要得到阿丑哥的爱，可是我不想伤害别人，哪怕是那个女人，我不想。”

“你是不敢吧？”水面上的倒影犀利地盯着她，仿佛要看穿她心中真实的想法，“你害怕杀了她，若是阿丑哥知道会恨你一辈子，你更害怕自己杀不了她，反而成为她刀下的亡魂，不是不想伤害别人，而是你不敢！你根本，就是个懦弱的人，难怪阿丑哥不喜欢你，你的懦弱让身为另一个你的我感到无地自容！”水面上的倒影疯狂地扭曲着脸，尖利的声音几乎要划破她的耳朵，脑袋中一阵刺痛。

“闭嘴！你闭嘴！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我不懦弱，你不要来挑拨离间，你走，走开！我没有想要伤人，更没有想要杀人，你滚开，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月芷又慌又乱，几乎跌倒在地，她随手从旁边捡起一块大石头狠狠地砸了下去，水面上的倒影立刻碎成了千片万片，同样破碎的还有那尖利的声音：“你就是没胆，你就是做作，你只敢想不敢做，阿丑哥永远都不喜欢躲在后面装可怜的你……”

很快地，水面恢复了平静，那张可怖的脸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泪流满面大汗淋漓的脸，尖利的声音也跟着那张脸一并消失，月芷抽泣着缓缓蹲下来，背靠在石桥上，发出小而悲的哭泣声。

“我没有想过，真的没有想过，伤害别人，我不是怕，真的不是，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阿丑哥要保护的人，我也该保护的不是吗？虽然这里好痛好痛，痛得好像有刀子在扎，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阿丑哥，阿丑哥……”月芷越哭越大声，到最后几乎是嘶声喊了起来。

正在厅堂的百里轩耳尖地听到凄惨的哭声和叫声，立刻撇下还在侃侃而谈的翡子云，一个箭步冲出去。那声音明显是月芷的，她出什么事了？怎么会哭得那么凄惨？满布疑云的额头沁出焦急的汗珠，眼神写满了担忧，转弯时撞上了老仆役。

“老爷，月姑娘似乎在石桥处哭得伤心，别是出了什么事吧？”老仆役焦急地说。

“我去看看，老仆，你去准备热汤，一会儿让月姑娘暖暖。”百里轩挥挥手，说完便冲石桥奔去。

及至石桥，便看到月芷趴在地上干呕不止，他跑过去，轻轻拍打月芷的后背，询问：“月芷，你怎么样？”

月芷摇摇头，抬起头，那清秀的脸上涂满了泪水，发丝沾在脸颊上，模样狼狈，抽噎着说：“阿丑哥……我……我只是跌了一跤……没、没事……”

百里轩揉揉她的头，将她拦腰抱起，低笑道：“以后当心一点，到底是孩子，跌倒了站起来便好，居然哭成这样，让子云知道，一定笑话你。”

月芷扁着嘴笑笑，便将脸埋进他胸口，贪婪地吸着那陌生的香味，这怀抱真温暖，好舍不得离开……

“那你就杀了她。”那尖厉的声音猛然响起。

月芷惊呼一声，差点从百里轩怀中跌落，她惶恐地东张西望，生怕又看到那张可怕的脸。

“怎么了？”望着她惨白的脸孔，百里轩总觉得隐隐不安。

月芷抿唇笑着摇摇头，一双眼睛却仍是不安地望着周围，就怕那声音又突然冒出来，然后看到那张令自己战栗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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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谁的理智在哭泣

翡子云站在厅堂门口冷眼看着阿丑将月芷抱入房中，又冷眼看着他走出来轻轻掩上房门，低声说：“你不想耽误姑娘家，是不是不该对她太好？”

百里轩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说：“你又在胡说什么？她跌倒了，脚有扭伤，我抱她进房有什么不对？我说过了，她还只是个孩子，我都可以当她父亲了。”

翡子云往后面的门框上靠了靠，说：“你这么想，不代表她也这么想，我只是希望，你不会给娘娘带来什么麻烦，咱们兄弟归兄弟，我丑话说在前面，你若给娘娘再添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可是不会放过你的。”

百里轩嘲弄地笑：“莫名其妙！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翡子云说：“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有一天她发现喜欢的人心中竟然藏着另一个人，什么可怕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虽然她不是娘娘的对手，但若是为仇敌所用，无异于在你我之中安插了眼线。”

百里轩略显不耐烦，月芷在他眼中一直是个善良的女孩，会爱上一个丑陋的残疾的人的女孩，心地怎么会坏？如果说嫉妒心，月芷早就知道他心中有另一个更重要的人，她并没有死缠烂打，这还不足以说明，她根本就只是个孩子，不懂得情爱，但很善良吗？“够了，月芷不是那样的人，你少说几句。”

翡子云见他似乎不想再听下去，便说：“忠告我留在这里，听不听是你的事情，我只希望有一天你不会后悔今天说的话。”

“哼，多谢。”百里轩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

翡子云说：“行了，不说这些话了，我最近看到出入霍府的人不算少数，且绝大多数都是陌生的，可是，这么明目张胆，就不怕引起我们的注意吗？”

百里轩皱眉，说：“如果他的对手是娘娘，他应该不会用这反招。”

“反招？”翡子云不解。

百里轩嗯了一声，说：“就是说，他以为用这招会让我们产生他绝不会有阴谋的错觉，通常情况下，看到出入霍府的人突然多了起来，而且如你所说多数又是陌生人，便会怀疑霍息有这么明目张胆吗？他就不怕娘娘突然以结党私营为由降罪？当你这么想的时候，正好就中了他的圈套，因为你接下去就会想，不会的，霍息不可能这么没脑子的，你自己否定了他有阴谋的说法，他自然就不担心有谁会怀疑他，因此，实际上他确实有阴谋，只是因为我们不敢相信他有这么大的胆子所以忽视了。另外，娘娘已经闭关，不会出来主持这种事情，也因此他才敢这么做，只怕是那个三塔琅都的主意。”

翡子云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正说呢，霍息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虽是个莽撞的人，但绝不会拿自己跟九族的性命冒风险，娘娘要是在，只怕这会儿就能把他揪进大牢里了，三塔琅都失去了在我朝的眼线，很多事情一定很难办。处处受制之下，说不定就退兵了。”

百里轩忍俊不禁：“你想得太简单了，三塔琅都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我们还不知道柳叶岚和三塔琅都到底是什么关系，三塔琅都会不会为了柳叶岚报仇，即便娘娘将霍息收监，也很可能逼得三塔琅都不得不反，到时候反而给他找到借口谋反，那么天下就真的大乱了。”

翡子云斜眼看他：“你好像很熟悉三塔琅都？”

百里轩啊一声，呵呵干笑道：“倒也不是，曾经游历过天下，多少听说过他的事迹，这不，刚好就派上用场了，看来游历还是很有用的，有时间你也可以出去走走。”

翡子云白他一眼，说：“你这是存心刺激我是吧？明知道我根本走不开，娘娘身边还有多少威胁没有铲除？或许等我老得再也帮不了娘娘的时候，就有机会了，不过到那时候，恐怕是没有时间了。”

“你也无需这么悲观，等幼龙皇登基，一切自然落成，那时候你再走也不迟，况且，就算今生无缘游历，下了地府你还可以游历阴间，可比人间有趣多了。”百里轩安慰道。

翡子云朗声笑了起来，说：“阿丑，你真会安慰人，难怪有姑娘家愿意死心塌地地跟着你。”

“行了，别老拿这件事取笑我，让月芷听了，没准儿又难过上了。”百里轩挥挥手，说。

翡子云耸耸肩，不再多言，两人又东长西短唠嗑了几句，便各自分开回了自己该回的地方。

“你听到了吧？只要你去找那个叫做霍息的人，他就会帮你杀死那个不守妇道的女人，完全不必你亲自动手。”

月芷一脸崩溃地看着镜子里那熟悉又陌生的脸，耳边又响起了那个声音，她不停地摇头，止住的泪水又滚落：“不要，我不想这么做，阿丑哥会恨我的……”

镜子里的脸不屑地冷哼：“你果然是因为胆小，你刚才听到了什么？告诉我，你听到那个男人说了什么？”

月芷小声地重复翡子云的话：“女人的嫉妒心是很可怕的，有一天她发现喜欢的人心中竟然藏着另一个人，什么可怕的事情她都做得出来。虽然她不是娘娘的对手，但若是为仇敌所用，无异于在你我之中安插了眼线。”

镜子里的脸立刻神色大变，怒吼：“你听到了没有？他竟然敢这么说你！你什么都没做，却被这样不公平地对待，你为阿丑哥费尽心力，甚至还不远千里来找他，你甘心他被那个女人抢走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以你当时的处境，完全可以在你阿爹阿娘决定卖你的时候逃走，是你听到他们会先到铭瑄才愿意乖乖就范的，这一路来的折磨你难道轻易就忘了吗？那个女人为阿丑哥做了什么？她只会给他带来永无止尽的伤害，你还要犹豫到什么时候？”

月芷捂着脸：“不要逼我，求求你，不要再逼我了，求求你……”

镜子里的脸叹了口气，说：“算了，反正还有五个月她才会回来，你还能再考虑三个月，越早去做，对你就越有利。”

月芷全身瑟瑟发抖，抽泣声慢慢小了下去。

镜子里的人温言细语地说：“月芷，对自己好一点吧，是你的就要去抢回来，否则错过了，你会后悔一辈子，你已经失去了阿爹阿娘，再失去阿丑哥，你就一无所有了，听说没有夫家的人不能立长生牌，将来你会投无望胎的，说不定要做一辈子的孤魂野鬼，你愿意吗？”

月芷打了个寒颤，没有回答它的话，只是颤抖着声音害怕地问：“你为什么……要缠着我？”

镜子里的脸又扬起了那抹诡异的笑：“我说过，谁的心中有妒恨，有不甘，我就会出现在谁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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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我要见霍大人

那张充满了怨恨的脸给了月芷三个月，这三个月，每当月芷独处时，那张脸就会出现，仿佛无孔不入，镜子里，水面上，烛光里，就连清晨叶片上的露珠里也会出现那张脸，月芷一天天瘦削下去，同时妒恨也随着那张脸的频繁出现与日俱增，终于，拿着那张纸，月芷的心再也无法蒙骗自己了。

“月芷？月芷？月芷？”

朦胧中，好像听到有人在叫她，月芷猛地回过神来，差点撞歪百里轩的鼻子，她无意识地嗯了一声，便又开始望着前方发呆。

百里轩在她身边坐下，关心地问：“月芷，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你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的样子？”

月芷抿唇笑笑，说：“阿丑哥，我没事，只是最近有点不舒服，可能是睡得太晚了，休息不够，以后早点歇下就好了。”

百里轩不疑有他，点点头，说：“那你多注意一点，千万不要累出病来了。”

月芷不置可否地笑笑，站起来，朝前迈了一步，回过头来对百里轩说：“阿丑哥，我可以出去走一走吗？这些日子都没有好好见识一下铭瑄的皇城，我会早点回来的。”

“当然可以了，我陪你一起去吧。”百里轩也赶紧站起来，说。

月芷却摇摇头，说：“不用了，我知道阿丑哥有很多事情要忙，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而且阿丑哥跟在我身边的话，一定会有人说闲话的，虽然我不怕，可是我担心阿丑哥，所以真的，我可以的。”

百里轩也顾虑到这一点，便说：“那你早些回来，要小心点。”

月芷浅浅一笑颔首，转身慢慢地走出去。她的脸色苍白，看不出一点血丝，眼睛瞪大，眼神恐慌，呼吸略显急促，她的手里紧紧拽着那纸条，她的唇角轻轻勾起和那张充满怨恨的脸一样的微笑。

那声音悄悄对她说：“只要偷偷将纸条交给霍府的人，其他就和你无关了，那女子死了，便是天注定你会和阿丑哥在一起，若是那女子没死，以后也有的是机会，假借他人的手除去那女子，即便有一天阿丑哥知道了，你也可以说是被威胁的，以阿丑哥的性命作威胁，你就不得不从，不是吗？多么完美的计划！很快，你就可以拥有阿丑哥完整的爱了。”

“是的，很快我就可以拥有阿丑哥完整的爱了。”月芷疯狂地呢语，重复着那声音的最后一句话，每说一遍，眼底的笑意就增加一分，到最后，几乎整个眼眶都充斥了那冰冷的笑，经过她身边的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暗暗地离得远远的。

霍府在什么地方月芷并不知道，她走到一个摊位前，问：“霍府在哪里？”

摊位的老板抬头，正要不耐烦地打发她，猛一看到她骇人的眼神，竟吓得说不出话来，被盯了很长时间后，才哆哆嗦嗦地指着另一边说：“沿、沿着那条路走……一直走，一直走，一直走到底……过了‘与枫桥’，就、就能看到了……”

月芷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老板松了口气，双腿一软，跌坐在凳子上喘气，他在这里摆了大半辈子的摊位，形形色色的人见过无数，还是第一次感觉到从心底涌出来的恐惧，刚才那个孩子的眼神实在是太可怕了，该不会……“唉，霍府人多势众，那孩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傻事。”

月芷一路走，走过与枫桥，果然看到了一座宅邸，“霍府”两个苍劲有力的字刻在牌匾上，周边都镶了金，府前有两座石狮子，含着大红花球，眼神凌厉，府门口守了四个侍卫，显得气派强势。月芷走过去，抬头看到那四个侍卫面无表情地挺直了腰背站着，目不斜视。她走上台阶，说：“我要见霍大人。”

那四个侍卫看也没看她。

月芷提高了声音：“我要见霍大人！”

当中有个侍卫才稍稍回过头来看她，也只是匆匆一瞥，便又恭敬地站好了，说：“霍大人不见客。”

“我有急事要见霍大人。”月芷固执地说。

侍卫们不再理她。

月芷压低了声音，放慢了语速，将每一个字音都咬得很清楚：“我要见霍大人。”尽管声音不大，但却显得阴森森的。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最后靠左边门口的侍卫皱皱眉，跑进去禀告。月芷又等了一会儿，才看到那个侍卫领着一个面目苍老的老人走出来，那老人问：“姑娘在什么地方？”

“就在那儿。”侍卫指指她，便回到原地站好。

老人走出来，上下打量月芷几眼，问：“姑娘可是大人的旧识？为何老朽从未见过姑娘？可有何要事？大人正忙，若是方便，老朽可为姑娘传话，老朽是府上的总管。”

月芷仍是重复那一句话：“我有急事要找霍大人，让我进去见他。”

老人左右为难，思量再三，侧身让她进门，并一路将她带去书房。

霍息正在给三塔琅都修书，将最近朝廷上的动向事态一一回禀，只是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写些什么，写得深了怕三塔琅都说尽都是废话，写得少了又怕他说敷衍了事，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头痛之际，忽然听到了敲门声，不耐烦地问：“谁啊？”

霍府的总管低声道：“大人，是我，我带了一位姑娘来见大人。”

霍息闻言，大怒：“你在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让你去找姑娘了？真是该死！若此事传到大夫人耳中，你想要老子的命是不是？”想起那个聒噪的大夫人头就更痛了。

霍府总管连忙解释：“不是，大人您误会了，这位姑娘说有急事要见大人您，我才将她带进来的，她绝非风尘女子，请大人明鉴。”

霍息这才平息了怒气，说：“带她进来。”

“是。”霍府总管将门打开，对月芷说，“姑娘，请。”

月芷在踏进去时有点犹豫，一旦进去了，就永远都不可能回头了，她真的想要这么做吗？

“如果你不做，你就会永远失去阿丑哥的。”那个声音仿佛感觉到了她的犹豫不决，出现在她耳朵里。

“我不会失去阿丑哥的。”月芷心一横，踏进去。

霍府总管却皱着眉头，不解那姑娘何以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不过主子会客的时候不喜欢下人在场，所以他也没有深究，将门掩上后，就下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我与姑娘似乎素昧平生，不知姑娘找我有何要事？”霍息想了又想，还是想不起来面前的姑娘是什么人。自己倒是去过几次花楼，但每次去得担惊受怕，匆匆完事后就走，哪里有空去看姑娘的样子？这姑娘该不会是风尘之地被自己玩过的吧？

月芷也不说话，将手中已经捏得出汗的纸放在桌案上。

霍息看到这烧掉了一半的纸，拿起来看：“……已过七国，欲取夏镍……五月后返……锦……”这下他更加好奇了，“这是？”

月芷说：“宫里有个芳名中有锦字的娘娘，偷偷出了宫，听说是霍大人的死对头，霍大人想必知道她是谁，这纸条说不定对霍大人有用，霍大人说是吗？”

霍息灵光一闪，惊叫出声：“凤太后娘娘？”

月芷脚下一颤。凤、凤太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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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凤太后娘娘是假的

霍息说：“与我是死对头，名字中有锦字的便只有更了名的凤太后娘娘了，如今后宫中只剩两位娘娘，太凤太后娘娘卧床不起，又是三塔琅都将军的人，就只有凤太后娘娘了，这信姑娘是从什么地方来的？”

月芷心里有点慌乱，她料不到铭瑄朝廷竟然是这一番局面，忽然觉得，她可能是在给阿丑添乱，神色逐渐慌张起来，但想到事情已经做下，再想反悔已然不及，便努力镇定下来，说：“你不需要知道信从何而来，你只需要知道，老天既然给了你机会，你自当好好把握。”

霍息想了想，试探着问：“姑娘可是三塔琅都将军的人？”

三什么？月芷皱眉，也不回答是与不是，只是说：“你真聪明。”

霍息不知道她说的是反话，以为她真的是三塔琅都的人，松了口气，说：“姑娘远道而来，不如先在府上住下，我定当好生招待。”

月芷摇头，说：“不必了，你赶紧去做你该做的，错过了这个机会，三……三将军是不会原谅你的。”实在不知道那是什么将军，只好胡诌一个。

霍息听她叫得如此亲密，以为和三塔琅都之间的关系定是不一般，态度也恭敬了起来，从上面下来，垂手而立，说：“是，姑娘说的是，请姑娘带句话给将军，就说霍某一定不负将军所望，这一次，凤太后难逃掌心！”

月芷点点头，转身欲走。霍息亲自为她开门，并将她送到外面，温言细语地说：“姑娘一路走好。”看得门口四个侍卫眼珠子差点掉下来，没想到那位姑娘竟是贵客！惨了，不知道有没有向霍大人禀报他们怠慢了她，想想霍大人痛骂他们的样子，这四个侍卫就忍不住颤抖。

出了霍府，月芷没有直接回百里轩的宅子，而是漫无目的地四处乱逛。到了与枫桥上，停下了脚步，靠着石栏往下看，脑子里盘旋着刚才的事情。她现在穿着华服锦衣，头上珠钗三支，如同大富人家的千金，走过的人再也没有拿冷眼看她的了，也不会有人不屑地踢着她让她滚开，这一切都是阿丑给她的，她要好好伺候阿丑一辈子来报答他，那个女人只会给他带来麻烦和痛苦，所以，她这么做是对的。她在拯救阿丑尽早脱离水深火热，她做的一切都是爱阿丑，都是为了阿丑好。

月芷抹去眼角的泪水，转身，却撞上了人，惊呼一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从桥上摔下去，她定睛看去，是一家三口，丈夫护着妻子，妻子抱着孩子，三个人看着她，妻子温和地说：“对不起，撞着姑娘了，姑娘可有事？”

月芷低笑：“没事。”

妻子点点头，便和丈夫孩子一起离去。

月芷羡慕地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看着看着，仿佛变成了她和阿丑还有他们的孩子，不由得笑了。

多么幸福的一家人，所以，她做的是对的。

再说霍息，得到如此宝贵的消息开心得魂儿都似要飞起来了，捧着那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原来凤太后娘娘不在虬龙塔里，虬龙塔里的娘娘是假的，这么一来，娘娘欺骗天下，罪不可赦，所有同流合污的人都要受到诛灭九族之罪，根本不需要想其他的办法了，只要现在立刻带着人去虬龙塔，要求里面的娘娘出来见众人，他们就赢定了，百里江山要更名改姓了！

霍息提笔写了很多一模一样的信，然后喊来总管，让他将这些信交到其他朝廷要臣手上，他自己则换上朝服，往皇宫赶去。一路上激动万分，直恨不得立刻赶到虬龙塔下，不停地催促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月芷又在集市上逗留了很长时间，才走回去，却在门口撞上了急冲冲出来的百里轩，转了个圈差点摔倒，暗道今日怎么总是被人撞？难道自己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所以遭天谴了？可不容她细想，阿丑一脸焦急地问：“月芷？月芷你怎么样？”

她安慰地一笑，说：“阿丑哥我没事，出了什么事吗阿丑哥？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百里轩说：“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只是翡子云飞鸽传书来告诉我，好像他那边出了什么大事，要我立刻赶过去，月芷，晚饭你一个人吃吧，不用等我了，可能今晚我也没时间回来了。”

月芷心念一动，拉住正要走的阿丑，说：“等一下阿丑哥，带上我吧，虽然我什么都不会做，但多一个人总多个照应，我待在家里等着阿丑哥，我会坐立难安的。”

百里轩心道，让月芷一个人在家，若是霍息查到他这儿，把月芷带走或伤害了月芷，都是自己不愿见到的，反正要让夙锦为月芷指婚，总有一天会让月芷知道这些事情的，不如就带她去吧，于是嘱咐说：“那你记住，到了那儿就一直跟在我身后，不要到处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阿丑哥。”月芷甜甜一笑。

百里轩疼爱地揉揉她的头，将她带上马，一路往皇宫急驰而去。

此时的皇宫已经炸开了锅，霍息联合了上百名官员集结在虬龙塔下，要求面见塔中的凤太后娘娘，从塔顶往下望，黑压压一群人，如同苍蝇般紧紧叮住虬龙塔这块肉。

翡子云和“独孤冥”试图劝阻这些已经失去理智的官员，翡子云高声道：“娘娘正在闭关，倘若不到时候强行出关，恐怕天生异变，到时候天神发怒，铭瑄大灾，你们谁担当得起？”

霍息冷笑：“天神就是发怒，也是娘娘的错，塔里的娘娘根本不是真的！”

翡子云脸色大变，独孤冥面无表情。前者冷声问：“是谁告诉你塔里的娘娘是假的？你敢如此造谣，就不怕娘娘诛你九族？”

霍息有信在手，蛮有把握地说：“就不知道娘娘到底该诛谁的九族，娘娘若是欺骗天下，罪名可不小，轻则打入冷宫，重则五马分尸，你们这些狗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诛灭九族？哈哈哈……到时候我在太凤太后娘娘面前参你们一本，让你们死无全尸！”狰狞的面孔慢慢缓和，霍息的声音降低了一点，“不过，如果你们现在改投我手下，我倒是可以好好考虑考虑，让你们免去死罪，只是受点小惩，如何？”

“呸！霍息！你趁娘娘闭关之际，集结朝臣，在虬龙塔下大放厥词，简直罪该万死！娘娘如果听到你这番话，一定很心痛，她心心念念的朝臣，她为此可以付出一切的朝廷，竟然让她如此失望！”翡子云大声斥责。

霍息却双手环胸，说：“翡太医，你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有胆你就让娘娘出来，让我们看一看，塔里的娘娘究竟是真是假，你这般百般阻扰，该不是在心虚吧？”

“你！”翡子云怒极。

一时间，双方的怒气如同黑云迅速聚集在上空，彼此紧紧咬着对方的死穴，不肯退让一小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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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豪赌

“子云，独孤，出什么事了？”百里轩带着月芷一入皇宫立刻赶到虬龙塔下，却只看到朝臣将虬龙塔围得水泄不通，他急于找翡子云和“独孤冥”，便顾不得月芷，一个人穿过人群，跑到翡子云和“独孤冥”身边，来不及喘一口气便问。

翡子云悄声说：“事情似乎败迹了，霍息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知道娘娘是假的，现在正要求见娘娘一面。”

“什么？”百里轩震惊。知道这件事的人除了夙锦，他，独孤冥，翡子云以及假扮夙锦和假扮独孤冥的人之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霍息又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他国的龙皇放出的消息？不可能，以夙锦的谨慎，自然有办法让他们无法将消息传出，况且夙锦说一切安好，已过七国，表示都很顺利，他国龙皇也肯配合，那么消息是怎么传出的？

“会不会是莫克拉赫？”翡子云忽然提到了一个人。

百里轩摇头：“应该不会，莫克拉赫猜疑心重，上次出了个不明来历的军师，结果吃了败仗后，就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了，娘娘对付他需要时间，他很可能也不相信娘娘会去找他，娘娘所说的会在夏镍国上耗费时间，应该就是指莫克拉赫不相信她是铭瑄凤太后的事情，这么一来，排除了九国龙皇，就只有可能是霍息的人查到了什么。”

翡子云皱眉，担忧地说：“现在怎么办？不让他们见里面的人，他们一定会闹得更凶，但若见了，只怕……”

“或者让娘娘只露一面，你的人皮面具应该不会被人看出破绽才对。”百里轩建议。

翡子云摇头：“不可能，娘娘一旦露面，如果只是远远观望而没有说话，他们也不会甘休的，谁都知道，有我在，要改变容貌很容易，可是一个人的眼神、举止、习惯却很难改变，他们一定会刁难塔里的人，这下糟了，如果娘娘现在赶回来……我在胡说什么？即便现在赶回来，也来不及了，唉……”翡子云苦恼地抓耳挠腮。

霍息不耐烦地说：“我说翡太医，你和这个丑八怪可有商量好？还有神使大人，你一直没有说话，该不会，你也是假的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翡子云和百里轩后背吓出了一身冷汗。

却见独孤冥欲抬脚往前走，似乎要说什么，翡子云当机立断暗中拉住他，低语：“你做什么？一旦开口说话，你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你这是要置娘娘与不义吗？你退后，这里有我和阿丑挡着，没你的事。”说完，他自己上前一步，说，“霍息，如果塔里的娘娘是真的，你知不知道你该当什么罪？”

霍息笑着说：“翡太医这是要与我赌一把吗？好，不如这样，如果塔里的娘娘是假的，照律例来办，娘娘欺骗天下，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再入朝堂，而你们，我也不会太为难你们，自己跳下殃池喂神鱼便可以了。”

“如果娘娘是真的呢？”翡子云逼近。

“哈哈哈！娘娘不可能是真的！”霍息大笑着说。

翡子云步步紧逼：“是霍大人说要赌一把的，既然有假，那自然可能就有真，如果是真的呢？”

霍息有一丝犹豫，但也是转瞬即逝，这信既然是三塔琅都派人给他的，那自然不会有假，三塔琅都没必要为自己找麻烦，他若是有事情，三塔琅都很多事情就都不好办了，所以翡子云只怕是在拖延时辰，但拖延得再久又如何？远在他国的夙锦还能飞回来不成？他露齿大笑道：“若塔里的娘娘是真的，那么将我捆绑了，一点一点放入殃池，让我一点一点被神鱼活活地吃掉，怎么样？”

翡子云说：“好，就如你说的，如果娘娘是真的，你得说到做到！”他转身，去找独孤冥拿钥匙。

百里轩担忧地看着他：“你疯了吗？”

翡子云叹了口气，说：“现在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一会儿我跟里面的人说说，叫她尽量少说话，说话声音加粗，就当是感染风寒了，能混过去就混，如果不能……听天由命吧。”

“独孤冥”似乎有话想说，刚张口就被翡子云打断了：“别再说了，钥匙给我。”

“独孤冥”无可奈何地掏出钥匙，递给翡子云。

翡子云踩着沉重的步伐走过去，将门打开，锁链掉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响声，重重地锤在在场之人的心上，塔里和塔外，仙境和炼狱，只是一念之间，却仿佛隔了千年，时间变得缓慢，声音变得沉重，连风都静止了，所有的人屏住呼吸，目光专注地看着塔门，里面的人走出的那一刻，朝廷的天是变还是不变，就有个定数了。

月芷站在远处，霍息看不到的角落里，看着紧紧拽着拳头的百里轩，总觉得自己闯了大祸，她也很紧张，塔里走出来的不是真的娘娘，她是知情的，翡子云将里面的人带出来，这个豪赌就输定了，所有的人都会死，她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只要霍息将那个假娘娘认出，要拿人的时候，她就制造混乱，然后带着阿丑哥逃出去远走高飞，从此天涯海角，铭瑄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了。自己做的孽，等死了以后再偿还好了，大不了就受十八层炼狱之苦，为了阿丑哥，她什么惩罚都不怕。

翡子云进去了很长时间，这一段时间，所有的人都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便连信誓旦旦的霍息也开始有一些不安，当然不是怕塔里的夙锦突然变成真的，他深知这是不可能的，只是因为所有人的呼吸突然变得粗重，导致他的心绪也有点慌乱，这突如其来的压力也不知来自哪里，总觉得有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地盯着他，等着最后的时刻将他吞吃入腹。他四处寻找，却没有看到感觉到的眼睛，他身后的人既期盼又害怕地看着他，或者说是看着他身后的塔门，在场之人的注意力全部都在塔门上。霍息不禁自嘲自己胆小，很快就能得到铭瑄了，他还怕什么？到时候天下都得怕他！至于三塔琅都，不过是个武夫，他相信凭自己惊人的隐忍力和智慧，扳倒他不是难事。

就在这时，塔门口出现了翡子云的身影，神情凝重，跟在他身后的，是一脸淡漠的夙锦，火红色妃袍肆意涌动，惊人的美颜几乎震慑全场，霍息的呼吸刹那被夺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压力突然排山倒海涌来，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你们，真是让本宫，失望透顶了。”夙锦冷漠的没有感情的声音飘荡在虬龙塔上空，如同冰冷的网罗网住了所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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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亵渎

朝臣的视线在下一刻全部投射在霍息身上，当中有怨恨的，有愤怒的，有后悔的，有害怕的……各种视线如同灼热的光一样烧灼了他的后背，冷与热交替席卷全身。霍息退了一步，突然嘶喊起来：“她是假的！她是假的！一定戴着人皮面具！你！”他突然转向翡子云，指着他吼，“你素有神医之称，用药做一张足以乱真的人皮面具绰绰有余，要改变她的声音也不是不可能，她一定是假的！”

翡子云冷笑：“霍息，你说娘娘是假的，总得拿出证据来，没有证据，即便娘娘是假的，你又怎样让天下信服？”

“证据？证据？”霍息焦头烂额，最后心一横，说，“只要撕下她脸上的皮，就能证明她是假的了，对，快撕下她脸上的皮，你去！”霍息将站在他身边候着的一个宫女推到了前面，那宫女由于惊慌又没有准备，被猛地一推，当下摔倒在了地上，吓得呜咽低泣。

霍息一脚踹过去：“没用的废物！”他转过身，身边的宫女个个退到了离他远远的地方，同时全部跪下，大喊着娘娘恕罪。霍息啐了一声，双眼忽然赤红，恨意四起，一步一步朝夙锦走过去，一边疯狂地重复：“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一定是假的……”双手高举，好像要去撕夙锦脸上的皮。

百里轩虽然也和下面的朝臣一样一头雾水，但意识到霍息的接近，立刻便挡在了夙锦前面，即便明知道这可能只是一个顶着夙锦的脸的陌生人，只要有人伤害这张脸，他就会不由自主地站出来，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夙锦，或者与夙锦有关的人事物。“霍息，你敢对娘娘做出亵渎之举，就不只是活喂神鱼那么简单了，你还要承受万箭穿心之痛，你简直是活腻了！”他厉声喝道。

可是霍息已经听不进他的话。先是佑卫，接着是李简，凤太后娘娘轻易地将他们一个接着一个除去，如今只有左右摇摆不定的倾秋业还没有被波及，自己也很快就要死了，他不能让这个女人得逞，这一定是阴谋，没错，只要撕破那张恶毒的脸面，一切就会真相大白，他不会让夙锦得到铭瑄的，他才是铭瑄的下一任龙皇，他才是天神恩赐的天子，他才是那个逐鹿天下的君王！

霍息一步步靠近，百里轩正要一掌将他打飞，夙锦却开口道：“阿丑，你退下。”

“娘娘？”百里轩回头，震惊地看着她。

“退下。”夙锦声音不高，却震撼了百里轩的心。

百里轩望了霍息一眼，退到一边，心中奇怪假扮的夙锦怎么会有真夙锦的气势，连声音都模仿得那么像，于是拉拉翡子云的衣袖，问：“怎么回事？你真的变了她的声音？”

翡子云浅笑，道：“你自己看下去。”

霍息来到夙锦身边，直视她的眼睛有些游离，面部也在抽搐，他在害怕，他在后悔，可是已经来不及回头，他只能祈祷天神助他一臂之力，撕开这女人的嘴脸，只要证明她是假的，很简单的动作，只要这么做了，他就能得到天下了……暗示着自己，鼓励着自己，霍息鼓起勇气，抬手触碰到了夙锦的脸，后者依然镇定自若地看着他，眼神不减凌厉。霍息感觉触摸到的指尖一阵冰凉还很光滑，竟让他有丝恨不得一直摸下去的念头，心中暗暗壮胆，等得到铭瑄，也要一并得到这个女人，尝尝她的滋味，让她在他身下肆意承欢，嘶声浪叫……想着想着，那手已经摸遍了夙锦整张脸，可是，没有接缝处，不管他怎么拉扯，脸皮都好好地嵌在夙锦脸上，仿佛与生俱来。

霍息全身僵硬，已经反应不过来，眼神呆滞，口里喃喃着：“不可能，假的，她是假的……”

夙锦退了一步，远离他的爪子，低笑着问：“霍大人可亲自验证过了，现在告诉他们，本宫是真是假？”

霍息踉跄了三步，摔在地上，扯着自己的头发，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不可能的！不可能的！她一定是假的，她怎么可能是真的？不可能的！他不可能陷害我的！”突然他站起来，发出野兽般的嚎叫，“我才是铭瑄的龙皇，你这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妖后，不配坐这个位子！我才应该是铭瑄的龙皇，得到天下的人应该是我，哈哈哈……你们还不过来拜见龙皇？不拜见宇，宇就摘了你们的脑袋，让你们的尸身喂饱殃池的神鱼！哈哈哈哈……我才是龙皇，我才是龙皇啊……”

霍息疯了，底下的朝臣骇得连忙跪下，不敢有一丝怠慢，看来这个娘娘确实是真的，他们都上了霍息的当了。霍息写信说，发现塔中的娘娘是假的，真的娘娘秘密出了宫，只要现在揭穿娘娘的真面目，铭瑄国的皇权就会重归男子手中，执掌铭瑄的统治者还是男子，他们不用再担心有一天女人反过来妄自称大了，深怕娘娘执政，被女人压制的他们才忍不住前来观望，虽然知道这等于承认了站在霍息这一边，如果娘娘不是假的，他们可能要同罪论处，可当时事态紧急，也顾不得想太多，只想着扳倒娘娘，谁知道……朝臣心思一致，浑身颤抖，如同陷入死局的棋子，一步错步步错。

夙锦袍袖一撩，厉声道：“霍息受奸人蛊惑，难道你们都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吗？朝廷养着你们做什么？你们还不如这一群宫女识相！本宫念你们只是被霍息蒙骗，当中也没有说什么出格的话，只是略施小惩，所有朝臣回府，书写三千遍律例，三天后交给本宫，谁做不到，就和霍息一样的下场！至于霍息的下场……本宫也不计较你亵渎本宫之罪了，就按照你和翡太医作下的赌注来办，来人，将霍息捆绑，一点一点放入殃池，神鱼吃完一点，就再放一点，本宫要亲眼看着他被神鱼蚕食！”

“是。”虬龙塔下爆发惊天动地的声音，朝臣们灰溜溜地打道回府，霍息被两个侍卫狠狠地拖下去，似乎事情又轻而易举地告一段落了。

百里轩正待问什么，夙锦忽然手一指，喊道：“把那个女人抓起来！”

在虬龙塔剩下的就只有夙锦，百里轩，翡子云，独孤冥，韩长剑以及两个侍卫，当然，还有夙锦口中的女人，此刻被侍卫架住的脸色惨白的月芷。

“月芷！娘娘，这是做什么？”百里轩惊呼。

夙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发一言，走到月芷面前，抬手就是一巴掌。

“啊！”月芷痛呼一声歪过头去。

“月芷！”百里轩冲过去，推开一边的侍卫挡在她前面，扶住她，疑惑不解地看着夙锦，“娘娘，月芷是阿丑的朋友，最近才找到阿丑的，她不是坏人，娘娘为何要打她？如果只是因为她是陌生人，阿丑本想等过会儿再解释的，娘娘……”

“你闭嘴！”夙锦竟然冷冷地开口。

百里轩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光了一样，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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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你信吗

夙锦伸手抬起月芷的下巴，问：“你还记得本宫吗？”

月芷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在今天以前，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娘娘，想必她就是阿丑哥心中所爱了，没想到她和自己，真的是天壤之别，这样的女子，即便死了，也许自己都无法代替她驻扎在阿丑哥心中，真是不甘心，费尽心机却换来这样可笑的认知，如果早一点知道……如果早一点知道，自己还会不会那么做？

夙锦松开手，说：“你不记得了吗？本宫曾经撞了你。”

月芷惊讶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你……你是那个夫人？”在与枫桥上，自己恍神时，一转身就撞上了人，那个看起来平凡到没有人能记住的夫人，还有她的夫婿和孩子，那被她羡慕的一家三口，竟然是……

夙锦说：“看来是想起来了，那你知道，本宫为什么要打你这一巴掌？”

月芷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似乎她没有发现是自己出卖了他们，这样一来，应该不会对她怎么样，她不想离开阿丑哥。于是弱弱地问：“是不是因为……月芷撞了娘娘？”

“哈哈哈……”夙锦突然背过身去大笑，“撞了本宫的人数不胜数，本宫若个个计较，今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陪霍息演这场戏了！”她转过来，阴鸷地看着她，“你真的不知道，本宫为何打你？”

月芷脚一软，抱着侥幸的心理，硬着头皮说：“月芷……月芷真的不知道，月芷只见过娘娘那一次，除了撞了娘娘，还真不知，娘娘和月芷……有什么深仇大恨。”月芷说的小心翼翼，并不时偷瞄夙锦的脸，发现根本看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

夙锦说：“你与本宫确实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若是霍息的计划成功了，那就是有。本宫知道了你一个秘密，看这秘密是要你自己说出来，还是本宫替你说出来？”

月芷无力地干笑：“娘娘，娘娘真会说笑，月芷，月芷怎么会有秘密？”

夙锦说：“你既然冥顽不灵，好，那就让本宫一点一点告诉你，为何本宫要打你这一巴掌，本宫三个月前曾写信给阿丑，告诉他本宫五月后返还，并让他毁去那信，可惜信只毁了一半，最重要的几个字却留了下来，被你偷走的吧？接着不知为何，你犹豫了三个月，三个月后本宫提前完成了所有的事情，返回铭瑄皇城，本想在暗中摸一摸霍息的底，没想到在集市徘徊的时候，正好遇到了从阿丑的宅子里出来的你，当时你的神情骇人，本宫还担心你是不是身子不舒服，于是远远地跟着你，没想到你竟然向人打听霍府的地址，本宫一路跟着你，看到你被霍府的总管请进去，进了书房后，你又将那信交给了霍息，如果本宫当时没有听错看错的话，霍息曾问你是不是三塔琅都的人，你说‘你真聪明’，这话是不是反话本宫不计较，但你出卖本宫，害本宫的计划差点毁于一旦，害百里皇室差点改朝换代，本宫绝不会原谅你！当然，骨瘦如柴的人神鱼不会感兴趣，所以本宫只将你收押在地牢，在地牢所受的折磨本宫不会关心，七七四十九天后，本宫会放你出来，看你在太上老君的炼丹炉里，是炼出了孙悟空的火眼金睛，还是变成一颗黑色的珠子，全身上下被黑暗所包裹。”

地牢？那个地方怎么会适合月芷居住？百里轩虽然痛心于月芷的背叛，却也深深担心，跪下道：“娘娘，月芷只是一时糊涂，求您开恩，不要怪罪月芷了，阿丑把她带回去一定会严加管教的，求娘娘开恩。”

月芷眼角划过一滴泪，她蹲下来，看着阿丑的眼睛，抿唇笑笑，说：“阿丑哥，如果我说我没有那么做，这一切都是这个女人杜撰出来的，因为我撞了她，她怀恨在心，容不下我的存在，所以陷害我，你信吗？”

百里轩皱眉低下头，最后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娘娘不会骗人，娘娘也不会因为有人撞了她而心怀怨恨，娘娘的心比谁都柔软，只因为她生错了地方，所以不得不刚强。”

月芷的眼泪淌下，哽咽着说：“阿丑哥，你知道的，其实你是知道的，答案那么明显，你却说不知道，你真不会骗人，一点都不像我，说谎话眼睛都不会眨……阿丑哥，月芷到最后还是失去了你，对不起，对不起阿丑哥，请你原谅月芷的任性，对不起……”

“月芷……”百里轩的心沉重哀伤。他何德何能，今生竟成两个女子的挚爱，又成两个女子一生的阻碍？

月芷站起来，挑衅地看着夙锦，说：“还有一个秘密，你永远都不会知道。”她嘴角勾起笑，竟然透着决绝和凄楚。

夙锦一挥手，侍卫们将月芷押了下去。

百里轩望着月芷的背影，久久地出神。还想着，等见到娘娘，就将月芷带到娘娘身边，让她们两个相识相知，最后成为知己，两个人同为女子，夙锦有什么话就可以不必藏在心里，月芷也许会成为夙锦的另一层寄托，等将来月芷长大了，还可以托娘娘为她赐婚，一桩美满的婚姻，月芷这一生便算幸福了，却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局面，早知道，不该留下月芷，不该带她入宫，不该让她与娘娘见面的。

夙锦淡淡地说：“如果你觉得本宫太过残忍，你要离开，本宫不会追究，就算你要投去三塔琅都麾下，本宫也不说什么，本宫给你自己选择的机会。”

百里轩站起来，跛脚隐隐作痛。他疲惫地说：“娘娘，在娘娘得到幸福之前，阿丑不会离开的，阿丑还要等着月芷出来，阿丑还有很多事要为娘娘做，所以，不管娘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残忍的事情，阿丑即便不会苟同，却也不会离开。”

夙锦说：“你倒是忠心。”

百里轩苦笑。这是忠心吗？这只是别有用心。是自己害夙锦变成这样的，后果与惩罚，应该由自己承担不是吗？只是连累了月芷，他的心很过意不去。

夙锦说：“如今八国都已经同意在关键时刻出兵助我，三塔琅都在朝廷的眼线也一并铲除，剩下的就是我们所不知道的还藏在角落里的了，只是连面都不敢露，私下又不敢做什么小动作，也不足为惧，柳叶岚死了，朝廷也该慢慢安静下来了，虽然只是短短几个月，但听说你培植的杀手组织也已经有模有样，加上那些能人贤士我会不动声色地安排到各个官职上，现在矛头全部对准三塔琅都那一边，明日早朝时，我会将皇权交还给修儿，他也该学着自己去担当了，而我，会亲自辅佐修儿，不会让人有机可趁。时候也差不多了，写信去给残晔，让他拿借兵的纸来换回他儿子。”

“是。”独孤冥拱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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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爱的感应

“残晔的儿子？”百里轩脱口而出，他还记得，这个孩子似乎特别黏夙锦，还叫她母后，他可一直都记着，并且记恨了很长时间。

夙锦敏感地抬头：“你认识他？”

百里轩干笑：“哦，不，只是没想到，你连觞微的太子也请了来。”

“不是请，是拐，是骗。”夙锦截断他的尾音，说。

百里轩愣然，翡子云勾上独孤冥的肩膀，说：“不如今晚我们去阿丑的宅子好好喝个痛快，详细情形就让独孤慢慢告诉我们，怎么样？”

其他两人点头，夙锦提醒道：“别错过了明日的早朝，否则，我可不会原谅你们，说不定就送你们进去陪着月芷了。”

提到月芷，百里轩眼神一黯，那个孩子，只能委屈她一段时间了。

“铭瑄百里龙年九月，凤太后凤体欠佳，天神旨意，娘娘可静心休养，今将政权归还幼龙皇之手，从后辅佐，望君与臣互助，臣与臣和睦，内息乱斗，外平战火，铭瑄国运，昌盛繁荣，百里江山，千秋万代，钦此——”东莱宣读凤旨的声音响遍皇城的角角落落。

“幼龙皇英明，凤太后英明，臣等愿幼龙皇成就贤君，愿凤太后娘娘寿与天齐，愿铭瑄百里江山永世固存！”朝臣齐声喊道。

夙锦如释重负地笑了。以后这些朝臣再也没有理由反她了，而修儿也有了最坚固的保障，她还担心什么呢？终于可以好好地休息了，也终于可以沉静下来，想一想百里轩了。这个男人，被自己一再地放在心底的角落，五年不敢想起，之后的一年没有时间想起，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了，否则发霉了，也许自己就想不起他的容颜了。

“想不起来？为什么想不起来？也许是太久没有回想，所以才想不起来的，只是六年而已，时间不算长，对，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只要好好想一想，就一定能想起来的……深呼吸，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夜半时分，九音宫里传出夙锦焦急的声音，烛火忽明忽暗，映照她的影子在门上，看起来慌乱不已。

东莱不在，九音宫其他的宫人不敢进去打扰，只好在外面望着那影子干着急。娘娘不会……又做噩梦了吧？

“不行！还是不行！为什么想不起来？怎么会这样？”泪水从她的眼中涌出来，脸色惨白，眼神看起来痛苦而绝望，她站起来，掀了桌子，又将旁边的花瓶一一打碎，疯狂地摧毁着眼前所看见的一切。

门外的人胆战心惊，却还是没敢敲门，听着里面一声声撕裂心肺的质问，只能跪下来祈求天神让娘娘赶紧安静下来。去找翡子云和独孤冥的宫人回来，低声道：“翡太医和神使大人都不在宫内，许是出去找阿丑了吧，昨夜我就看到他们一起出宫过。”

“这可怎么办？娘娘这样下去定会伤身的。”另一个宫人着急地说。

门突然霍地打开，夙锦狼狈凶狠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中，沙哑着声音吼：“酒！把宫里最烈的酒给本宫拿来！还不快去！”

两个宫人面面相觑，立刻飞也似地跑去拿酒。

与此同时，和独孤冥、翡子云窝在宅子里喝酒的百里轩突然感觉心口撕裂般地疼痛，暗叫了一声锦儿，便突地站起来，说：“你们先喝，我有事出去下，很快就回来。”他不敢说去皇宫见夙锦，害怕他们会看出端倪。

“早点回来，还等着不醉不归呢。”翡子云脸上一片潮红，醉醺醺地说。

独孤冥点了点他的头，说：“我看……你已经醉了。”

翡子云笑嘻嘻地：“你还不是……一样？”

“哈哈哈……”说完，两个人勾肩搭背地笑起来。

百里轩摇摇头，暗叹这两个家伙酒量还是和以前一样差，连酒品也没见好。只是现在没有心思计较这些，他飞奔出去，跨上马，向皇宫疾驰而去。

夙锦坐在角落里，望着烛火，泪流满面，那烛光里没有百里轩的身影，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夙锦的酒量很好，可以做到真正的千杯不醉，可现在，她只喝了三口，就醉了。

“你是不是讨厌我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变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为什么不来见我？我不想忘记你，可是为什么想不起来？我的记忆力好到可以过目不忘，为什么独独忘记了你？告诉我，为什么我想不起来？”夙锦靠着背后的衣柜。那衣柜的门上留下一个被洞，旁边还隐隐有血迹，凝固了，却真实地存在着。

“百里轩，百里轩，百里轩……”夙锦一遍一遍地叫，叫几声喝一口酒，叫几声喝一口酒，最后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站起来摇摇晃晃，眼前出现了好多重影，她扑过去，却扑了个空，于是傻傻地笑了：“幻觉！都是幻觉！你是幻觉！他是幻觉！我也是幻觉！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幻觉！等我醒过来，”她看着那小小的白色瓷瓶，“我还是夙锦，二十一世纪fbi的菁英，只要是我想做到的，从来没有失败过，残晔那种混账到最后都输在我的手上，安东尼德那人渣到最后也死在我的剑下，我是不可战胜的！什么穿越？什么天神？都是梦！你以为你能把我困住吗？我一定会醒来的，我一定会醒来的！呵呵呵呵……”夙锦一边大笑一边流泪，瓷瓶里的酒见底了，她就摇摇晃晃走到那个角落里又拿起一瓶，举到眼前一看，鼓着腮帮子嘟囔，“好好玩，这个瓷瓶没有口……哈哈哈……”又将瓷瓶倒过来，“咦？还没有底？哈哈……我就说，这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她将瓷瓶扔掉，又拿起一瓶，打开了，往嘴里猛灌，“百里轩，你这个混蛋！为什么不来见我？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好想你，我好想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咕嘟咕嘟……”

“锦儿！”百里轩推开了门，痛心疾首地看到了满室的狼狈，满身狼狈的夙锦。

夙锦晃了晃，回过头，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模样，碎掉的脸终于在她的脑海里拼凑完整了，她呆呆地看着他，泪流得更凶了。

“你在做什么？”百里轩厉声喝问。

夙锦慢慢地转过身，慢慢地走过去，走到他身边，手碰到他的胸膛，按在他的心上，感觉到他的温暖，嘴角勾起浅浅的满足的笑，缓缓地闭上眼睛：“百里轩，你来了吗？你终于，回来了吗？我等你，等得好累，好累……”

“锦儿……”一股酸意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百里轩哽咽了，将夙锦拥入怀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锦儿，对不起，我不该招惹你，我不该在最初的时候招惹你，我应该遵守和东玄王爷的约定，放你离开，放你离开的，锦儿，对不起，对不起……”

贪婪地拥抱着温暖的夙锦慢慢沉入梦乡，低声呓语：“不要离开我，百里轩，不要让我想不起来，我一个人会孤单的，你教会了我孤单，可是，不准把它留给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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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起色

天将明未明的时候，百里轩将熟睡中的夙锦抱到床上，替她掖好被角，又转身将倒在地上的椅子凳子扶起来，看了其他的狼藉一眼，叹口气，那些只能等夙锦醒来以后，找人过来打扫了。他回过身去，却在下一瞬惊得差点喘不上气昏厥，夙锦睁着眼睛，凌厉地盯着他。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沉默仿佛巨型大手，扼着百里轩的喉咙，不容他片刻喘息，如果夙锦一直都清醒着的，那么他的身份就暴露了。

夙锦掀开被子，跳下床，赤着脚，将鞋子踢得远远的，面无表情地走到百里轩面前。

百里轩虽然心惊胆战，还是忍不住担忧地说：“娘娘，赤着脚在地上走很容易着凉，而且地上有很多碎片，如果不小心踩中的话……”

“啪！”

夙锦慢慢放下手。

百里轩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脸因为有面具挡着，所以那一巴掌下来的时候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脸不痛，心却痛，好像这痛从脸上转移到了心上一样。

夙锦依旧毫无感情地说：“除了百里轩，没有人可以碰我，下次再让我知道你碰了我，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她的眼睛里没有玩味，只有狠厉。

百里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缓缓低下头说：“是，我记住了，只是娘娘，不知您的手痛不痛，还有，赶快回床上吧，这样站着真的很容易着凉。”

“我的事情不用你操心！”夙锦冷冷地说完，转过身回到床上，也没有盖被子，就靠在床栏上，呆呆地望着窗外，天空现出一丝光线，天就快亮了。

百里轩踌躇着，进退两难，他曾经奉命贴身保护夙锦，后来因为政变不得不住在宫外为夙锦培植杀手组织，现在政变虽未结束，却无需太担心，三塔琅都如果立刻要反，早在霍息被杀的时候就该攻进城来了，这么久没有动静，大概也是犹豫了，朝廷上已经没有敢为他做事的人，即便有也不敢闹出大动作，所以，当风雨过后，短暂的宁静回归宫中，他是该留下来保护夙锦，还是转身离开，回到宫外的住宅？

“昨晚的事情，不要说出去。”夙锦忽然出声，声音冰冷冷，没有暖意。

百里轩应了声，心下却奇怪，为何夙锦突然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全身变得冰冷冷，好像一具行尸走肉？她的躯壳留在这里守着，她的心神去了哪里？昨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疯狂？一个又一个疑问浮现在脑海，百里轩却不敢多问，现在的夙锦就好像一把通灵的利刃，谁若磕到它的伤疤，它就给谁致命的一击。

夙锦闭上眼睛，疲倦地说：“去门外守着吧，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那这里……”百里轩皱眉。

夙锦冷声道：“我不想说第二遍。”

百里轩于是不再说话，退出去，替她将门虚掩，守在门口，一动不动。门外的宫人过来轻声询问：“娘娘怎么样了阿丑？”

百里轩说：“睡着了，吩咐谁来都不能打扰，一会儿娘娘若醒了，你们就去里边打扫打扫，再吩咐御膳房做些清淡的菜肴过来，加碗甜羹，伺候娘娘吃下。”

那宫人点点头，又问：“那你呢？”

百里轩一愣，平淡地说了句：“哦，我就在这儿守着娘娘。”

那宫人松了口气，念叨着转身离去：“你守着就好，要是娘娘白天出点什么事，惹来了朝臣，奴才这颗脑袋就真的不保了……”

日过树梢的时候，东莱从外面走进来，脸上不知是喜还是忧，走得很急，看到百里轩，立刻说：“阿丑，娘娘在哪儿？快点带我去见娘娘。”

百里轩拦住他说：“娘娘昨晚出了点事，这会儿正在休息，吩咐了不准任何人打扰，你还是过会儿再来吧。”

“可是……”东莱为难地看着他，“对了，娘娘怎么样？出了什么事？”

百里轩说：“是娘娘的私事，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你找娘娘很急吗？什么事？不妨跟我说了，等娘娘醒来我就立刻禀报。”

东莱说：“太凤太后的病终于有起色了，前些日子太凤太后连饭都吃不下，娘娘又在闭关，东莱也不敢打扰，现在听说娘娘出关了，还讲政权交还给了幼龙皇，寻思着该把太凤太后的事情向娘娘说一说了，这就过来了。”

“太凤太后有起色了？那是好事，怎么不见你高兴？”百里轩揶揄地说。

东莱挥挥手，说：“阿丑，你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吗？太凤太后的病情有起色是好事，可是……”他凑近百里轩，说，“太凤太后醒来了，不是又要跟娘娘争了？娘娘整日里奔波来奔波去，哪还有闲心和凤太后斗争？这不，我才急着来禀报的，好让娘娘提前做做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

百里轩问：“太凤太后醒了，可有做什么奇怪的举动或者话，或者召见什么不该召见的人？”就是要防，也该防太凤太后和哪些人接触过了。

东莱思考着摇摇头，说：“太凤太后一直很安静，没见什么人，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对了，太凤太后很喜欢幼龙皇在她身边，所以幼龙皇做什么事情都在太凤太后的眼皮子底下，而且现在幼龙皇很喜欢黏在太凤太后身边，两个人说说笑笑，别提多开心了，幼龙皇现在笑得也多了，太凤太后可疼得紧了。”

百里轩皱眉：“她会不会是想……拉拢幼龙皇？”

东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阿丑，你真会开玩笑，太凤太后是幼龙皇的皇祖母，为何要讨好他拉拢他？”

百里轩陪着笑：“说的也是。”

房门却在这时开了，夙锦身着白裙从里面款款走出来，问：“东莱，出什么事了？”

东莱看到夙锦，立刻喜逐颜开：“娘娘，您醒了？身子可好？东莱是来禀报娘娘，太凤太后娘娘的病有起色了，太医说再过不久就能痊愈下床了。”

“是吗？我去看看。”夙锦不咸不淡地说。

她在前面走了，百里轩和东莱于是立刻跟过去，一路上，夙锦说：“残晔可有派人来接翎儿？”

百里轩答：“回娘娘的话，听说觞微的使者正赶往铭瑄，觞微龙皇为了觞微太子的安危，特地派了自己的亲信过来，随行的还有宫里的高手若干，明后两天就该到了。”

“翎儿和修儿处得还习惯吗？”夙锦又问。

东莱道：“习惯，幼龙皇和觞微国太子间简直像是亲兄弟，做什么都在一起。”

如此，夙锦才道：“那就好。”

东莱听不懂夙锦的话中话，百里轩却明白，残晔会派使者过来，必定是妥协了，但残晔向来出尔反尔，不可轻信，如果翎儿和修儿处得好了，关键时刻，翎儿一定会求自己的皇父出手援助的，残晔疼这个儿子，自然也就只能借兵了。为了他的江山，夙锦什么都算计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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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为百里修指婚？

夙锦走进酌晴宫卧室，看到翎儿和修儿趴在床上，看起来很认真地听着太凤太后讲什么。太凤太后靠在床栏上，身后垫着软垫，笑得慈祥：“……后来，皇祖母自然是不肯了，于是你皇父便赖在树上不肯下来，皇祖母很着急，最后还是护卫兵把你皇父抱下来呢，结果你们猜，修儿的皇父对皇祖母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一大一小两个孩子睁着明亮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太凤太后。尽管翎儿的表情有些别扭，大概是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小大人了，不该像个孩子一样对什么事情都表示出天真好奇的样子，但又实在止不住心里如同抓挠一样痒痒的好奇心，于是表情变得古里古怪。

太凤太后呵呵一笑，说：“皇父说，他不是不肯下来，是下不来，一往下看就头晕，可为了面子，又不肯说，所以只好盼着皇祖母能理解他的心，其实皇祖母早猜到了，孩子和母亲之间有一根看不见的线，那根线会把孩子心里想的告诉母亲。”

百里修眨眨眼，问：“那我和皇母之间也有那根线吗？”

太凤太后顿了顿，点头：“是啊，修儿和皇母之间自然也是有线的。”

百里修却别过头说：“可是，修儿心里想的，皇母却从来都不知道。”

太凤太后有些尴尬，站在门口不知该进还是退的夙锦也很尴尬，难道自己在儿子的心里，已经失去那根线了吗？她自然是知道修儿想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希望她能多陪陪他，让他感受到母亲的慈爱，可知道又怎么样？她能为他做到吗？根本做不到，因为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做，这些事情都是必须要做，不得不做的。所以，就算知道，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夙锦装作没有听到他们的谈话的样子走进去，浅笑道：“听说皇母的身子有了起色，臣妾过来看看，实在对皇母不住，一直都忙着朝政的事情，今日才来……”

百里修竟打断她的话，说：“在皇母的心里，不管是我还是皇祖母，都比不上朝政，比不上皇父的江山，所以，根本就没有那条线，皇祖母。”他将头一低，显得很难过。

翎儿拍拍他的肩膀，说：“以后等你长大了，你会明白锦儿这么做的原因的，你们的线一直都在，只是……有点浅，慢慢地，以后就会加深了。”

百里修却回以一个无力的笑。

夙锦哑口无言，只能忽略心中的刺痛，故作不解地问：“修儿在说什么？什么这条线那条线的？你和皇祖母还有皇父的江山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怎么能拿来做比较呢？在皇母心里，你们都是最重要的。”

百里修对翎儿耸耸肩，说：“看吧，我们是一样重要的，仅仅只是在我们都没有事情的时候，如果有事，她一定会先关心皇父的江山，而不是我们。翎儿哥哥，我们出去玩吧，我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我带你去玩。”百里修抓住翎儿的手，刻意绕过桌子走了远路，就是不想和撞上。

“修……”夙锦回身想要叫住他，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离开，颓然地缩回手，转身依旧笑得阳光灿烂，在床前的椅子上坐下，道，“皇母，太医说什么时候能下床呢？”

太凤太后语气温和，只是不知为什么，一直看着窗外，连一眼都没有看夙锦：“快了，太医说只要再调理几天，就能下床了，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夙锦受宠若惊，一直以来反对她、想方设法除去她的不正是太凤太后吗？突然说“苦了你了”，是想撇清所有的不利关系吗？不过无所谓，说到底，她也只是个迟暮的老人，老人寂寞的时候总会做一些过分的事情，她可以理解，也可以谅解。她笑笑：“谢皇母关心，只要是为了百里江山，臣妾一点都不苦，倒是皇母，这些日子来臣妾从未踏进酌晴宫，是臣妾亏欠皇母，臣妾知罪。”

太凤太后说：“你是为百里江山在拼命，本宫又怎么会怪罪你？若是真怪罪了你，那这天下人岂不要唾骂本宫了？”

夙锦微微皱眉，太凤太后的话中似乎带着刺儿，一扎就生疼。

可下一瞬，太凤太后却笑呵呵地说：“看我们，多时不见，竟说一些不愉快的话，那些话听过就罢，不要往心里去，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再计较只会引来更大的悲痛，本宫躺在床上想了很多，执着不是一件好事，尤其是打着为爱子着想的名号实际上是想满足自己野心的执着就更不是好事了，本宫错了，错得离谱。”

“皇母……”夙锦呆呆地看着她，好像被感动的样子。

太凤太后悄悄抹去眼泪，说：“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以后谁再提这些伤心的事情，谁就得打手板心，就是凤太后，也不许例外，这太凤太后，当然更不能例外了，啊？哈哈哈……”

夙锦张开嘴陪着太凤太后一起笑。

太凤太后松了口气，说：“太医说，一个月以后，本宫就恢复原来的精神了，到时候什么都能吃，哪里都能去，所以本宫想同你商量商量，不如一个月后举办一场国宴，让天下人同欢同乐，到时候宴请有官阶的朝廷命官，另外本宫还有一件大事要宣布。”

“什么大事？”夙锦问。

太凤太后说：“修儿快满六个年岁了吧？本宫是想给他指婚，让小国母和他一起成长，如此一来，两个人间的感情自然好，本宫也不担心将来修儿和国母之间处不好，引发政变，凤太后你看呢？”

夙锦微皱眉：“可是，修儿才六岁，会不会太小了一点？像翎儿那样等到十岁也不迟……”

“诶，凤太后啊，年岁不是问题，不管是六岁还是十岁，这小儿总得册封国母不是？一个月后，本宫身体好了，这朝廷问题也解决了，修儿再娶国母，岂非三喜临门，将那煞气冲得远远的？这喜冲得可真真是好，凤太后还有疑议吗？”太凤太后的面色渐渐不悦。

夙锦轻笑：“臣妾倒不是有疑议，既然皇母如此认定，那不如就按照皇母说的做吧。”

“嗯，那你先下去吧，本宫要歇息了，养足了精神，到时候才能在国宴上大吃特吃，把这些日子来没吃的一次补上，哈哈哈……”太凤太后如孩子般笑了起来。

夙锦扶她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这才告退：“皇母好好歇息，臣妾退下了。”便转身出去，亲自替太凤太后掩门。

“娘娘，当真要为幼龙皇册封国母吗？”东莱担忧地问。

夙锦说：“修儿迟早都要立的，早立晚立都一样，我只是担心这其中会不会有诈，太凤太后一直对我笑得很甜，也很不自然，还有，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我一眼，一个决定示好的人话中处处带刺，叫人摸不清她说的是自己还是我，显然很有问题，只是再说吧，走一步是一步，也是如今唯一的政策了……阿丑呢？”她左顾右盼。

东莱说：“哦，他说去办点事，很快就回来。”

夙锦点点头，说：“那我们回去吧。”

于是两人出了酌晴宫，往九音宫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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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沉重的叹息

百里轩跟着百里修走了很长一段路，看着他走到御园就把翎儿打发走了，然后自己一个人走进去，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西渠问他话也不回答，只是看着远处愣神，于是他走过去，挥手让西渠退下，一切有他。西渠看到他，又惊又喜，直念叨着“天神保佑，终于来了救星了”，一边退下。

百里轩在百里修面前蹲下，看着那张跟他一点都不像的脸，说：“你的性格不像你皇母，也不像你皇父，究竟像谁呢？”

百里修扭头看他，半天后说：“哦，你就是那个跟在皇母身边的阿丑啊，真是个丑八怪，奇怪皇母怎么会愿意留你在身边。”

百里修说话毫不客气，百里轩也只当他是童言，一点都没计较，何况被自己的儿子挖苦，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百里修说话的语气和方式令他很不满意，就好像一个完全没有教养的孩子会说出口的话，这在皇室绝对是禁忌。他说：“你这说话的方式真该好好管教管教了，否则将来怎么成为铭瑄有担当的龙皇？”

百里修冷笑：“成不了就成不了，我不稀罕。”

百里轩闻言，莞尔：“你不稀罕？你可知天下有多少人在为得到你这个位子犯愁？你皇母辛辛苦苦了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让你安稳地坐上这个位子吗？你从来没有想过你的皇母不辞辛苦是为了谁吗？还不是为了你，你在太凤太后面前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伤你皇母的心了，你要是还爱着你皇母，最好立刻去道歉。”

百里修站起来，和蹲着的百里轩齐头，凑近了逼视着他的眼睛说：“我不道歉！我为什么要道歉？她根本不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我一点都不稀罕那个位子，谁喜欢谁去坐好了，她有没有问过我要什么？皇祖母说母亲和孩子之间有一根线，孩子心里想什么母亲都能第一时间感觉到，可是皇母从来没有感觉到我的心里在想什么，她感觉不到，还不会问，她从来就不关心我，也许在她心里，除了皇父和皇父的江山，根本就没有我，她讨厌我！”

百里轩被百里修受伤的眼神深深地震撼了，他们母子之间什么时候有了这么深的误会？这个误会不解除，迟早有一天，他们会失去彼此，那是多么令人心痛的画面！百里轩捧住百里修的双臂，郑重地说：“听着，你不能这么说你的母亲，你知不知道你的皇母为了你做了多少事？生在帝王家，要坐稳这个位子有多不容易？每一天，都会有人想要推翻你的统治，每一个角落，都有一双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甚至每一次转身，都可能面临丢掉性命的危险，你的皇母为了替你扫去这些障碍，已经六年没有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顿饭了，你说出这样的话，就如同在她的心上插一把刀子，有多痛你能感受到吗？你该庆幸的是你没有任何兄弟，否则你今天面临的危险还要多上几分，除了你以外，哪一个帝王不是和自己的亲兄弟互相厮杀得来的皇位？甚至为了自己的野心，有多少亲生父母杀死自己的孩子？和他们比起来，你有多幸福你自己知道吗？你还小，天下有很多事情你还没有看到，等你看到的时候，你一定会后悔今天这么对你的皇母。”

百里修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完，突然用力将他推倒在地上，大声喊着说：“我宁可死在我的兄弟的刀下，我也不要这个位子！你不懂我，她也不懂我，我讨厌你，就像讨厌她一样，你们永远活在自己的想法里，从来没有考虑过我，我讨厌你们，一辈子都讨厌你们，我永远永远都不要明白，母亲和孩子之间的那根线有多么深，因为我和她，没有那根线，没有！”百里修大声喊完，转身就想跑。

百里轩一把将他拉住，把他拖到旁边的花丛里，额上青筋直跳，这还是他成为阿丑以来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对象还是他的儿子。百里轩忘了他现在的身份，也忘了对方是幼龙皇而不是他的儿子，他只知道他心里很生气，为夙锦不值，为自己痛恨，为儿子伤心，他的儿子怎么能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你要干什么？”百里修恶狠狠地瞪着他，“我是幼龙皇，你不能对我怎么样！”

“你是幼龙皇？看看你全身上下哪一点对得起这三个字？没有夙锦，你还是幼龙皇吗？恐怕连命都没有了！没有夙锦，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吗？凭你小小的身躯，还是凭你那些可笑的叫嚣？你算什么？你就是一朵枝上的花，没有花匠的庇佑，早就被人采摘下来，失去生命了，你叫嚣什么？幼龙皇？哼！你连你皇父当年风范的一分都比不上！”百里轩气得理智全失，对着百里修大吼。

百里修好像被震慑住了。

百里轩穿着粗气。

过了很久很久，百里修扁扁嘴，豆大的泪珠从通红的眼睛里滚下来，他努力咬正字音，清清楚楚地说：“我怎么比得上皇父当年风范的一分？先皇祖父一直陪着皇父直到他长大，可是我的皇父呢？皇母只会骗我他去了很远的地方，总有一天会回来，可是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我没有皇父，没有人会教我要怎么在这里生活，皇母从来不关心我该怎么生活，你以为下雪了，雪堵住了门口，出不去的时候有人扫掉就可以了吗？总有一天那个扫雪的人会离开，那时候屋子里的人怎么办？他不懂得怎么扫雪，只能在屋子里活活饿死，这就是你说的爱吗？是你自己不懂！不要以为我还小，我已经不小了，被皇母和皇父丢下的时候开始，我已经不小了！你听到了吗？所以我讨厌你们，比以前更讨厌你们！”

这一次，当他哭着逃开的时候，百里轩再也没有力气追上去拉住他，他只觉得心痛，更觉得不可思议，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会发出花甲之年的叹息？他懂得不多，是谁教会了他悲伤？又是谁教会了他曲解是非？更是谁教会了他痛恨自己的母亲？

答案也许已经很清楚了。百里轩一阵头晕目眩，眼前一阵黑，他跌坐在地上用力喘气，面具下的脸早已经汗水涔涔，他颤抖着手，慢慢伸到面前，借着被花挡住的机会，缓缓摘下面具，抚摸着那坑坑洼洼的伤疤，咬住下唇，将痛哭声硬生生地吞了下去，也将眼泪一并逼了回去。

今天的眼泪，他不够格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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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神秘出现的画像

翎儿很快被来接的觞微使者带回去了，原本夙锦还邀请他留下来参加百里修的立后大典，翎儿也不太想回去，可是快马送信的人回来说残晔坚决要求使者立刻带着翎儿回去，好像觞微内部也发生了政变，事情十万火急。夙锦道：“如果残晔有任何困难，请他一定要来找我，能帮的我铭瑄一定会不遗余力去帮。”

使者道：“娘娘宅心仁厚，难怪太子不愿回去，鄙人一定会将娘娘的话带到，鄙人先在此替觞微残氏皇朝谢过娘娘了。”

夙锦摇摇头，对失落地站在使者身后的翎儿说：“如果翎儿想我了，想修儿了，下次就带着皇父一起来，好吗？”

翎儿点点头，别过头，不让她看到眼里的泪水。

送走了翎儿，夙锦返身走到酌晴宫，百里修一个人靠在院子里的树下，看起来很难过的样子，应该是舍不得翎儿离开吧。“他还会来找你的。”夙锦轻声说。

百里修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就又转移了视线，装作无所谓地说：“来不来都是他的事。”

夙锦扯扯嘴角，走过去说：“如果你一个人觉得没有乐趣，可以找西渠陪你去皇城的角角落落走一走，这皇城都是你的，你该熟悉了，西渠是皇母千挑万选选出来的，又经过东莱的调教，你和西渠在一起，皇母很放心。”

百里修笑了笑，转身就走。

夙锦感觉到他的笑很冷也很无力，叹了口气，母子间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复杂，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想把他接回去，他又不肯，只能先这样了，也许等有了国母，他会懂事不少，也大概就能体谅她的心了。

夙锦吐了口气，走进内殿，太凤太后靠在床栏上，翡夫人正在喂她喝粥，见到她，也只能歉意一笑，便又喂太凤太后喝下一口粥。

“太后今天怎么有兴致到我这酌晴宫来了？”太凤太后淡笑道。

夙锦说：“臣妾来看看皇母的身子，以前关心甚少，现在也该是补偿的时候了。另外，臣妾还有一事相问，皇母说替修儿择后，不知有无人选？若是没有的话，臣妾现在就去搜罗各大臣家中的千金，明早将画像送来给皇母拣选。”

太凤太后点点头，说：“一切由太后做主吧。”

见太凤太后不怎么热络，夙锦又寒暄了几句便出来了，随即回到永春苑，草拟了懿旨，吩咐快马加鞭送到皇城中、上等官员家中，令他们务必子时前将家中五岁女孩儿的画像送来。之后，夙锦就一直等在永春苑，一直等到子时过了，才搜集齐了所有大臣千金的画像，她又一个个看过去，凭借敏锐的直觉和判断力，给每个女孩儿标注了一眼看到的基本情况，又进行了对比，直接撤掉了一些不合适的，之后又将百里修的画像拿过来，放在这些画像中配对，如此又撤掉了一些面容不合配的，于是就只剩下了十几张，之后她又在这十几张里比对了她们的父亲在朝中的势力以及影响力，到最后，还留在她手中的只有五张了。

做完这一切已经卯时了，她打着呵欠，将要交给太凤太后的画像放在桌子上容易找到的地方后，舒展舒展身子离开，她走后不久，一道黑影潜入，在永春苑捣鼓了一会儿后，也离开了。

翌日天亮，夙锦先陪百里修上了早朝，一等退朝后便立刻赶去酌晴宫，将画呈上，太凤太后一张一张看过去。

“等一下。”夙锦忽然开口。

太凤太后抬眸看她：“怎么了？”

夙锦说：“这张我好像没看到过。”她指着太凤太后刚刚翻过的那一张，说。画面中的小女孩穿着奇怪的服饰，捧着一枝花，陶醉地闭着眼睛，她面容姣好，一看就是个美人胚子，从她的举止又可看出温柔贤淑，算是标准的大家闺秀了。只是，那眼睛似乎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儿看到过……

太凤太后闻言，将那张画又重新翻回来，看了两眼，赞道：“好个标致的女娃儿，哦？是倾大人的孩子？不错不错，长得就是国母相，与修儿又登对，太后不如选了这个孩子吧。”

“可是皇母，这张画……”

“怎么，太后难道是觉得这张画有异，本宫却非选这张不可而故意跟你作对吗？太后多心了，如今本宫这个样子，还怎么跟你作对？”太凤太后不悦地打断。

夙锦说：“皇母，臣妾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昨夜这画真的没有呈上来，但现在却在了，不能不说是一件不足为奇的事情，说不定是有人……”

“凤太后！”太凤太后突然厉声喝道，“画是你呈上来的，本宫看中了这个孩子你却百般找理由阻挠，是觉得本宫毫无看人的眼光吗？你真是太放肆了！本宫不想和你计较从前，绝非是说你就可以踩到本宫头上来了，幼龙皇还小，本宫就算退隐幕后，却也还是这个地儿最大的主子，你对本宫有没有心存敬意？本宫是你的皇母，是修儿的皇祖母，你还认为，本宫会害自己的皇孙儿不成？”

夙锦忙跪下，道：“皇母息怒，臣妾没有这个意思，臣妾只是疑惑……皇母想怎么做想选谁就怎么做就选谁，臣妾不会再多发一言，一切但凭皇母做主。”

太凤太后冷哼一声，说：“那就这个孩子吧。好了，本宫累了，你和翡夫人都退下吧。”

“是。”夙锦和翡夫人同时欠身，前者站起来，一起退出去。

翡夫人将门虚掩上，追上夙锦，道：“太后娘娘，太凤太后今儿个刚受了气，口气不善，还请太后娘娘见谅，太凤太后也是一心为幼龙皇着想，刚才您又执意拂娘娘的意，娘娘才坚持要了那个孩子，您别往心里去，其实那个孩子看起来也是不错的。”

夙锦说：“我知道，我没有怪皇母，也许是我昨晚漏看了，然后不小心夹在那里面了吧，毕竟那么晚了，最近又嗜睡，总有犯迷糊的时候，皇母怎么做都是为了修儿好，我不会往心里去的，你也下去歇息吧，皇母还要劳你多照顾了。”

“太后哪里的话，能伺候娘娘是臣妾的福气。那臣妾先下去歇息了，太后也去歇一会儿，恐怕接下来的日子有得忙了。”翡夫人温婉一笑，躬身退下。

“真的是我漏看了那张画吗？”夙锦揉揉太阳穴，眼神流露出一丝疲惫，正好百里轩迎面走来，便落入了他的视线中，引起他心脏的抽痛。

百里轩走到近前，道：“娘娘，阿丑想去看看月芷，但侍卫说需要娘娘的手谕，不知娘娘可答应？”

“月芷？哦，那个小丫头吗？去吧，就说是本宫说的，出了什么事来找本宫就行了，没必要用手谕，反正一个多月后她也可以离开了。”夙锦挑眉，说。

百里轩犹豫了下，说：“娘娘，阿丑还有个不情之请。”

“说吧。”夙锦道。

百里轩说：“等月芷出来的时候，阿丑想请娘娘为月芷指婚，家里无需太好，人好就可以了，能让月芷幸福就足够了。”

夙锦抬眸看他：“你不知道月芷为什么会出卖我吗？不对，你要是不知道，应该不会求我为她赐婚，真的不考虑？那孩子看起来很爱你，想必也为你吃了不少苦头。”

百里轩眼神一柔，说：“阿丑心里的人不是她，不想耽误她。”

夙锦弯唇笑笑，没有再追问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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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逃不出的局网

一个月后，为了恭贺太凤太后的凤体痊愈，也为了迎接铭瑄新的黎明降临，宫中举办国宴，中、上等官员被邀入席，其他官员家中也都得到了宫中赏赐的美味佳肴，皇城乃至全国各县各城都大开米仓派粮，家中穷苦者可领取一袋大米，两块银钱。这普天欢庆的时刻，多多少少令夙锦紧绷的心放松了不少。原本担心画像的事情，一个月没什么动静，百里修又和那个女孩儿处得很好，她便放心了。

“可惜没有烟花，若是有，就更美了。”夙锦望着夜空，叹息。

“娘娘，太凤太后请您尽快去凤祥殿。”一个宫女来报。

夙锦点点头，赶往凤祥殿，宫中用来册封后妃、举行大典的宫殿。凤祥殿人头攒动，大臣脸上喜气洋洋，上首的百里修和他的小妻子倾舞飞相谈甚欢，一边的太凤太后也是满脸笑意。她走进去，接受朝臣的跪拜，回到自己的位子上，道：“臣妾姗姗来迟，还请皇母见谅。舞儿今天很漂亮，修儿也很俊气，这两套衣服果然不愧是天下第一巧手缝制的。”

百里修没有答话，倾舞飞甜甜地笑道：“皇母今天也很漂亮。”

夙锦伸手过去揉揉她的头，说：“舞儿的嘴真甜。”

百里修嘟嘟嘴，说：“那是因为她刚吃了甜糕糕。”

倾舞飞乖巧地说：“对，幼龙皇说的很对。”

倾舞飞一摆一眼做温顺小妻子的模样逗得夙锦忍俊不禁。

不一会儿，天完全黑下来，佳肴也都上齐了，太凤太后不便起身，便坐着举起杯盏，道：“今儿个本宫高兴，朝臣尽可随意，无需顾忌本宫和太后在场，有说有笑，佳肴争着吃，如此才热闹。”

“太凤太后娘娘英明！”朝臣举起杯盏，齐声喊道。

说是这么说，真正活络气氛的却没有几个，倒是翡子云、独孤冥和百里轩三个喝得不亦乐乎，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

国宴进行到一半，外面突然响起了“砰”的声音，朝臣们纷纷往外看，谁也没有注意到，夙锦刹那惨白的脸。

“什么事？”太凤太后皱眉问道。

一个胳膊上流着血的宫人痛苦地爬进来，高声喊道：“妖怪！妖怪！妖怪杀人了！”

太凤太后霍地站起来，夙锦以为她要发怒了，她却颤抖着手喃喃：“终于来了……”

夙锦心中猛地一跳，转头看向外面，正好与从外面走进来的人的视线撞上，那一刻她的脸色再度白了一分，几乎能看到那上面的青筋：“柳叶岚？”

走进来的正是当日死在夙锦剑下的柳叶岚，只见他意气风发，完全不像是死掉的鬼魂回来寻仇，而是活生生的人，那嘴角的笑一如从前充满痞气，直到看到他的那双眼睛，夙锦才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父亲！”站在百里修身边的倾舞飞突然绽开笑脸，摇着小手，说，“皇祖母你会来，舞儿还不相信，您果然来了。”

柳叶岚笑着说：“宝贝女儿的成亲大典，我怎么会不来？在这儿过得好吗？”

倾舞飞点点头：“好，这儿的人对舞儿都很好。”

柳叶岚弯下身子，笑得更欢了：“是吗？那就再好不过了，父亲也不用担心你以后在这儿住不惯了，我们可是要在这儿住一辈子的。”

夙锦上前一步，喝道：“柳叶岚，你想做什么？”

柳叶岚直起身子，说：“凤太后娘娘见到柳某，似乎一点都不惊讶，支持除了最初一闪而过的诧异，很快又镇定了下来，可是想通了始末？”

夙锦说：“难怪我总觉得舞儿的眼睛那么熟悉，原来是你的女儿，也难怪我明明看得很仔细，为了替修儿找到最合适的国母，一直忙到天亮，可送画去的时候却多了一张，分明是你派人悄悄插入其中的。”她回头看向面无表情的太凤太后，“皇母，您该不会告诉臣妾，您选中了柳叶岚的女儿，是个巧合吧？”

太凤太后脸色一沉，怒道：“是本宫策划的又如何？你太可怕了，本宫自知不是你的对手，不得不想方设法去除你的警惕心，本宫的病来得太快，还没想到怎么对付你就倒下了，幸好我这个儿子机智，灵机一动又想出了个法子，才能在今天将你彻底扳倒。”

“儿子？”夙锦一阵摇晃。

柳叶岚紧接着跪下，道：“皇母在上，儿臣慕容湘，即已更名百里湘，问皇母的安。”

太凤太后抬手，道：“好儿子，起身吧，你我母子间无需这么多礼数。”

“谢皇母。”柳叶岚，不，已经更名为百里湘的慕容湘站起来，笑眯眯地看着夙锦。

夙锦踉跄了一步，扶住了桌子。

朝臣噤若寒蝉，百里轩担忧地看着她，独孤冥和翡子云则选择了静观其变。

慕容湘慢慢地将事情和盘托出：“其实我在阿珂尔部落收到皇母的信件时，就已经动身前来铭瑄了，只是我特意还去柑塔亚纳咖神庙祈福，因为听说柑塔的亚纳咖神庙是最灵的神庙，没想到正好遇到了阿丑哥，我看得出阿丑哥身手不凡，本想留作己用，没想到却被娘娘你先一步抢走，当我得知阿丑哥已经是你的人时，别提有多后悔了，但同时也深深佩服，看得出，阿丑哥虽然自卑于自己的残缺，但眼神中不容侵犯的骄傲却让他不会轻易向别人低头，他能对你俯首称臣，想必你也有过人之处。”

夙锦面无表情地听着他讲。

慕容湘继续说：“我唯一没有料到的是，你竟然那么快就查到了我的地方，害我不得不改变计划。其实那天你们在外面偷听我全都知道，当时我故意让置身暗处的柳姨娘出来顶着，就是想慢慢地布下这个局，如果当时你没有被阿丑哥点睡穴，应该会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可惜阿丑哥自以为保护了你，实际上是害了你。”

百里轩面色惨白，只是被挡在面具下，看不见而已。

慕容湘说：“之后，我派人试探你，故意惹怒你，才发现，你的手段也很残忍，所以为了不输在你手中，像那几个少年一样惨，我不得不加快阴谋的步伐。算命的那个人是我，派人暗杀你们的也是我，最后故意错伤阿丑哥也是我安排的，目的就是让你住进柳家，然后亲眼见证之后发生的一切，因为你太精明，通过别人的口述你不一定会相信，只有你亲眼看到了，甚至亲手做了，你才有可能相信。这一点，我不只该说你是谨慎还是愚蠢，因为这就是一个弱点，一个能被轻易利用的弱点，你自己恐怕看不到，但我看到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曾亲耳听到你说，你从来就不是会让自己难受的人。所以，你不会听信阿丑哥劝慰你的话。你的所有举动都是按照我所布置的棋局在走，换言之，”慕容湘直视她，“你已经逃不出这个注定输了的局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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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百里轩归来

慕容湘又说：“其实你最大的弱点不是太过谨慎，而是太过高傲，你只把值得的人放在了你的眼中，那些不值得你看一眼的人你从来不屑关注，比如倾秋业，他是我的棋子，比起霍息那些愚蠢的棋子来说更精明，他懂得收敛自己，并在必要的时候逢迎你，比如皇母，你总是猜忌她，可猜忌到最后你也想不明白，因为你不清楚她的病是真的还是装的，如果是装的，为何看不出破绽？所以你注定会输，当你学会把所有的人都纳入你的世界审视的时候，你才可能成为天下最有心机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笑到最后。”

夙锦不发一言地看着他。

慕容湘接着笑道：“我猜，娘娘一定有很多话想问柳某，不如直接问吧，这样耗下去，只会让你的心更恐慌，你们在外面的人是不可能进来的，因为今夜这宫中发生的事情，不会传出去，等到传出去的时候，这铭瑄江山已经是我的了。”

夙锦往前走了一步，挡去了百里修的视线，问：“为什么你没死？血是真的，我知道，那个位置是心，我能无比准确地猜到。”

慕容湘说：“你说的都没错，只是你错猜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我的心根本没有长在右边，而是长在了左边，从一出生开始，一直到现在，这个秘密没有人知道，知道的人早已经下了地府，所以，你的判断失误了。”

夙锦低笑：“难怪，不可能活过来的你终究是逃过了一劫。你手中的东西从哪儿来的？”没有看错的话，那应该就是ak47-s，桑a手中的枪。

慕容湘举起那枪看了看，说：“哦，你说这个啊？当初我捡到它的时候，不小心触动了机关，打死了一个人呢，可把我吓死了，不过后来想想，这是好东西，尤其是这个东西杀伤力极大，有了它，就是整个天下也都是我的了。”

夙锦说：“这么说来，一直跟在我们后面，走遍了八国的人是你了？你也早就知道，我不在宫中，你甚至还知道我出宫的目的？呵呵，霍息那一出戏，就算没有月芷，你也会想方设法让他上演的吧？为的就是让我以为，朝中的叛党已经清除，如果只是三塔琅都，已经不足为惧，你还能顺手除掉一个不忠的人，看来玩心机，我还真的不是你的对手。”

慕容湘点头，说：“你说的一点都没错，我小心翼翼地跟着你们，结果还是被你发现了，你是怎么发现的？要不是我当时机灵，跑得快，现在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ak47-s上有瞄准镜，反光很强烈，想不引起我的注意也难。”夙锦说。

慕容湘皱眉：“你懂这种东西？”这东西他带去给谁看，都说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便是他自己，自以为博览天下，也没有见过这玩意儿，夙锦一个深宫女人怎么会知道？

夙锦笑而不答。有的时候，总要让人心里有个疙瘩，自己才会舒服。她知道在场的人不可能听得懂，可她就是要说，说一些让她怀念的话，说一些让对方自乱阵脚的话：“ak47-s穿越到这里的只有一把，装有弹匣，里面一共一百二十发子弹，听你刚才打出的那一发的声音可以判断，你现在只剩下三十二发，也就是说，以你不成熟的枪法来看，最多能打死四十个人，我也不担心你还能仿造一模一样的ak47-s出来，因为你根本不敢拆开它，你怕拆开了，装不回去，你就会少一把热武器。想要靠它拿天下？除非你能一次命中上万个人，才可能靠这三十二发子弹震慑天下，让他们对你心存畏惧和敬意，只可惜你做不到，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一个人能用一颗子弹杀死上万个人，小说里也没有。”

慕容湘的眉头越皱越紧：“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准说我听不懂的话！不管怎么样，你现在受制于我是事实，你听好了，铭瑄江山是我的，我已经改名百里湘，也算是百里家族的人了，就算天下知道真相又如何？我是名正言顺的，幼龙皇年纪太小，不足以担当此大任，我又是百里家族的人，又是国母的父亲，这铭瑄龙皇，那是当之无愧。”

“你真的当之无愧吗？你姓的是慕容而非百里，就算你今天更名了，你是慕容氏族血脉这件事实永远都不会改变，除非你的血也跟着换了，我还真好奇，你怎么把你的血液改成皇室最尊贵的血液。”夙锦猛地回头，瞪着太凤太后，“我知道你痛恨我，因为我害死了你的茉妃，害死了你的儿子，所以你一直想要我死，我可以谅解，我不能原谅的是，你把你儿子千辛万苦得来的江山拱手让给了外姓人！啊！我怎么给忘了？太凤太后你才是外姓人，你姓的是慕容，就算嫁过来，你姓的还是百里慕容，你也一辈子摆脱不了慕容这个头衔，我想就算您现在下去问过先祖龙皇，他也不会承认百里湘的存在的，说不定此刻他正痛恨你，断了百里皇室的血脉，仅仅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夙锦的话不留情面而且犀利，句句如同利刃刺中太凤太后的心，可如今她已顾不得，唯有把太凤太后刺激醒悟，她才能有胜算。

可惜，太凤太后还是让她失望了，她摆着脸，怒吼：“你给本宫闭嘴！本宫今天就是将整个江山赔进去，都要你这贱人的命！”

夙锦颓然：“我想，百里轩的心，一定很痛，很痛，真想，真想替他拂去这痛。”也许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她爱的那个男人。

“百里湘，你还在犹豫什么？立刻杀了这个女人！她不死，你也好，江山也好，都不会有安宁之日！”太凤太后叫嚣。

百里修突然哭着大喊：“不要杀皇母！不要杀我的皇母！”一边喊着一边想要跑过来，但却被太凤太后抱在怀中，任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百里修大哭不止，“皇祖母，不要杀我的皇母！就算您总是说，皇母不喜欢修儿，皇母不要和修儿之间的线，可是皇母还是修儿的皇母，修儿已经失去了皇父，皇祖母，求求你不要杀皇母，皇母，皇母……”

“修儿……”夙锦呆呆地看着他，忽然唇角一弯，满足地笑了。

眼看时势无法控制，百里轩左右观望，所有大臣只当作看戏，谁都不敢插话，深怕受到牵连，身边的翡子云和独孤冥也是干着急，想帮无从帮起，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们谁也没有料到是这样的局面，加上有太凤太后在慕容湘背后撑腰，现在能扭转局势的，就是百里轩摘下面具，承认自己的存在，如此，才可能避免这场内乱。可是，他能吗？百里轩犹豫着。

然而就在这时，还是发生了突变——

“看来宇再不回来，宇的江山就要被外姓人抢走了！”从外面传来的声音，竟然就是百里轩的声音，满室震惊，最震惊的莫过于百里轩和夙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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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对决

“先、先龙皇？”朝臣的下巴差点脱臼。

夙锦的眼睛始终圆睁着，微微张启的嘴巴发出无声的喘息，头脑更是轰地一声好像炸了似的，视线一瞬不瞬地落在“百里轩”的身上。

百里轩的眉头紧皱，不明白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假百里轩，他的神态，他的动作，他的声音和真的他简直如出一辙，连望着夙锦的眼神都那么神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破绽，就好像，他才是真的百里轩，而真正的百里轩，已经不是百里轩……百里轩往后退了一步，无限自卑涌上心头。

“阿丑，你怎么了？”虽然看不到他的脸，还是能感觉到他眼神中流露出来的震惊绝望，独孤冥担忧地问。说实话，他也没有料到，死了六年的先龙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如果慕容湘没有在一开始出现，他可能会怀疑，慕容湘用什么办法躲过了夙锦那致命的一剑，还假死蒙骗他们，然后利用那段时间将自己一点一点变成先龙皇的样子，然后在今天登场，光明正大地篡夺百里皇室的江山，可是慕容湘从一开始就出现了，就算要代替，当时他已经赢定了，完全没必要上演后来的戏码，难道这个人……

“真的是先龙皇吗？一模一样，给人的感觉那么真实，可越是真实，为什么觉得越不敢置信？”翡子云喃喃着说出了独孤冥的心声。

独孤冥摇摇头，说：“不知道，但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是先龙皇的可能性很大，只要他能解释清楚这六年为什么没有出现。”

太凤太后显得很激动，一双枯槁的手颤抖个不停，眼睛痴痴地望着那张面孔，连声音都在发颤：“轩儿？轩儿！轩儿……我的轩儿回来了？不，我在做梦吗？我的轩儿不是死了吗？为什么会站在我面前？我一定在做梦，一定在做梦，可若是梦，老天，不要再让我醒过来了，不要再让我醒过来了……”话音未落，一长串泪水跌落。

“百里轩”冷笑着说：“皇母，恐怕会令你失望了，你不是在做梦，我真的回来了，你的阴谋已经失败了，还有慕容湘，我记得皇父已经将你调往阿珂尔部落，为何你还会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甚至，打着我百里的姓氏，想篡夺我的江山？”

慕容湘吞了口口水，说：“你不是死了吗？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是你！被你们杀死的人中有一个假死骗过你们，拼死回来禀告我，说亲眼看着伤重的你掉下汨洛河的，那里是险区，你不可能生还的。”

“百里轩”走近一步，说：“果然是你！我蜇伏了六年，就是在查到底是谁想要我的命，终于让我查到了蛛丝马迹，当年你的人中生还的其实有两个，还有一个和我正好去了同一个地方，要不是最近遇到他，他想要刺杀我，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你的人。”

慕容湘仿佛深受打击：“这样都杀不了你？老天真的那么眷顾你？”

“百里轩”说：“因为我是天子之身，地府怎么敢收我？天神自然是站在我这边的，否则他又怎么会令我奇迹般地生还，又在你夺位的这一天指引我来到宫中，阻止你的阴谋？你现在滚回阿珂尔部落，我可以只略施薄惩，否则格杀勿论！”

慕容湘却在这时举起了枪，对准了“百里轩”，疯狂地狞笑着说：“哈哈哈……放弃？我准备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放弃得了？你以为阿珂尔部落是个好地方吗？你皇父封我为王，以为很威风吗？阿珂尔部落首领根本不屑我，部落王族都拿我当傻子欺负，我唯有装出懦弱温和的样子，才能躲过他们的厮杀，如果不是你的皇父，我怎么会受这种罪？我早就发誓，我一定要夺得铭瑄江山，将来百年之后，我要到下面去狠狠地羞辱你们百里皇室氏族，我要把你们的尊严踩在脚底下，我要你们尝尽我尝过的痛苦！”

夙锦心惊胆战地看着那把枪，她知道，一旦走火，后果不堪设想，现在的慕容湘已经疯了，他的眼神涣散，思绪紊乱，大概脑子里只剩下“必须夺得皇位”这个念头还在引导着他的理智吧。绕过他看向“百里轩”，对方却一如最初见到他时的沉稳，完全没有把见都没见过的枪这种玩意儿放在眼里，夙锦暗暗着急。

太凤太后上前一步：“湘儿……”

“你站住！”慕容湘猛地回头大吼，“我认你做母，只是想名正言顺地拿到江山，现在你的正牌儿子回来了，他不死，这江山就不会是慕容家的，我亲爱的姑妈，你是不是该想清楚，他虽是你所生，但他姓的是百里，而你是慕容，我和你才是一线的！我们坐得是同一条船，通往荣华富贵至高权力的船，而他，他坐的是灵船，很快，那船就会划向地府，哈哈哈……我的表兄和他的皇父一样勇敢，只可惜，笑到最后的人是我，是我慕容湘，哈哈哈哈……”

“百里轩”还是沉稳地看着他，没有慌张。

慕容湘扣动了扳机。

夙锦在那一刻，心提到了嗓子眼。

“不要！”太凤太后嘶声叫道，“湘儿，他是你表兄，是你亲姑妈的儿子，难道你要杀死你自己的表兄吗？姑妈自小就疼你，你不能看在姑妈的面子上，放他一马吗？”太凤太后泣不成声。

“疼我？”慕容湘的表情慢慢朦胧起来，嘴角竟泛起了苦涩，隐隐还能看到他眼中的泪光在闪，“呵呵，姑妈，我没有忘记，也永远不会忘记，你对我被送去阿珂尔部落时所露出的哀求绝望的眼神选择了漠视，这就是你所谓的疼爱？哈哈哈哈……我没有那么傻，当年你漠视我的尊严，今天我也可以漠视你儿子的命！”

眼看着他要开枪了，夙锦撕心裂肺地大吼：“不要！”不要开枪，不要让她再失去百里轩，不要让她重新回到那暗无天日的时光，不要……

太凤太后缓缓地跪下，泪流满面：“湘儿，姑妈求你了，求你不要杀我的儿子，姑妈求你了，他是无辜的，你被送去阿珂尔部落的时候他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都是他皇父和姑妈造的孽，你找我们，不要伤害他……”

慕容湘说：“那时候，我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姑妈，你忘记了吗？”他的眼神清澈，宛如孩童般天真，可是下一刻却浑浊不堪，犹如恶魔的瞳孔，燃烧着复仇的火焰。

“湘儿，不要……”太凤太后不顾身份，拼命地磕着头求告慕容湘。

慕容湘神思恍惚，呆呆地看着太凤太后，口里念念有词：“当年我被送走的时候，代替我母亲照顾我的你，为什么不站出来跪在地上求先龙皇？是你答应会照顾我，我母亲才会把我送进宫中，谁知竟是你们要把我送去阿珂尔部落当质子，说的真好听，封王，管辖周边部族，一个懵懂的孩子，管什么？是被人管，被人折磨！”他走动，绕到太凤太后的后面，盯着她的后脑勺，笑得更狰狞。

夙锦眼见慕容湘的全副神思都在对太凤太后的控诉上，背对着她，于是不动声色地一点一点靠近，然后骤然发难，一脚踢上他的手，疼痛迫使慕容湘扔掉了手中的枪，还未等他上去抢，夙锦一个空翻，落地又滚一圈，将枪牢牢地抓在了手中，可当她回头准备指着慕容湘的时候，却发现，太凤太后被他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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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用命和血发下的毒誓

慕容湘将刀架在太凤太后脖子上，对夙锦喊说：“把那玩意儿扔过来，否则我就杀了太凤太后！”

夙锦皱眉：“如果你杀了太凤太后，你就是千古罪人，是要诛九族的！”

慕容湘却放肆地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我亲爱的表嫂，你真是越来越天真了，难怪一直都不是我的对手，难怪一直都在我的掌控之中，诛九族？如今我慕容氏族里只剩下我和姑妈了，若要论诛九族，我姑妈能脱得了干系？身为我姑妈的儿子我的表兄铭瑄的龙皇能脱得了干系？你呢？你是他的妻子，你也能脱得了干系？还有你的儿子，现任的幼龙皇，他难道还能幸免？我若被诛九族，你们全都逃不了！”

夙锦拧眉，九族中包括父族四、母族三、妻族二，父族四中有出嫁的姑母及其儿子、出嫁的姐妹及外甥、出嫁的女儿及外孙；母族三中有外祖父一家、外祖母的娘家、姨母及其儿子；妻族二中有岳父的一家、岳母的娘家。算起来他们确实会受到牵连，若慕容湘真的杀了太凤太后……夙锦握紧的手青筋暴突。

“那你就杀吧。”从刚才开始就沉默不语的“百里轩”突然说。

夙锦震惊地看着他，百里轩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其他朝臣更是一脸讶然。

“百里轩”说：“背叛百里皇室的后妃，依照铭瑄律例，可以将其驱逐出宫，并与宫中一切亲友断绝关系，也就是说，太凤太后随时都可以被驱逐出宫，和我们脱离关系，你杀了她，只是杀了一个普通的百姓，你以为能威胁到我？”

慕容湘失声叫道：“可她是你的皇母！”

“百里轩”却厌恶地别过头，说：“我没有这样的皇母！这江山是我和东玄王爷牺牲了多少换来的？甚至我差一点就错失了我的最爱！可是皇母，却为了自己的私心轻而易举将它让给了你，你只要改一个姓氏就能得到我煞费苦心得来的江山，试问这样的皇母又怎配太凤太后这个母仪天下的称号？她还对得起我的先皇父吗？她对得起百里氏族千代先祖吗？就算不追究这些，只当她是一时鬼迷心窍，但她却对我最爱的女人赶尽杀绝，这是我最不能容忍的！”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

“百里轩”说：“你明知道我有多爱锦儿，你明知道修儿是我们的爱子，你对他们做了什么？你不停地和锦儿作对，你时时刻刻不想着杀死我的锦儿，你还教我的儿子去痛恨他的母亲，你让他们之间的误会越来越深，你亲手掐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系，你毫不犹豫就剪去了母子之间的那根线，你怎么能做出这样有失体统让我心碎的事情？这样的你，不配做我的皇母！锦儿为你付出了多少？她明知道暗中和她作对，想要杀她的人是你，可她敬你是我的皇母，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你，你病了，她把东莱送到你身边照顾你，把儿子送到你身边陪着你，她为你着急，为你担心，忙完了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去探望你，你给了她什么？可怕的背叛！就算你是我的皇母，我也不允许你伤害我的女人！”

慕容湘有些无措了。

太凤太后哭得撕心裂肺，她只是想为她的儿子她的侄女报仇，为什么到头来错的是她？她早就说过了，对这江山没有野心，她不贪这些过眼浮云，她教修儿痛恨这个女人只是为了让她也尝一尝失去儿子的痛，她不惜背叛自己的皇室只是想借一双有力的臂膀除去这个女人，她做错什么了？为什么她的儿子像看着仇人一样看着她？为什么她的儿子会说出伤透了她的心的话？为什么为这个儿子赔上了一切最后换来的是嫌恶？老天，她做错了什么？

“东玄桑笙，你不得好死！”太凤太后突然睁开红肿的眼睛，咬牙切齿地瞪着夙锦，那眼里迸射的恨意让夙锦这个身经百战的人都看了惊心，“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害死了我的茉儿，如今又把我的儿子夺走了，你让他痛恨他的母亲，我恨你，我恨你！你不会有好下场的，我诅咒你，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我儿子的爱，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孤家寡人，我诅咒你今生不得好死来世不投好胎！”

破碎的声音久久地在皇宫上方飘荡，今天之后，铭瑄的史册上将会留下一章奇谈，母仪天下的太凤太后竟然失去理智般疯狂地发出恶毒的诅咒，那诅咒令人不寒而栗，那诅咒紧紧地牵动了所有人的心。

百里轩面具下的脸早已为泪水糊满，他的母亲，他所爱的人，在深深地伤害着彼此，而他只能远远地观望着，做一个局外之人。引起这一切的是他，他却没有能力去承担后果。即便现在摘下面具，狼狈的他，和那个高傲的霸气十足的“百里轩”，谁都不会相信他才是真的百里轩，他们只相信，他只是阿丑，只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锦儿，锦儿，那个“百里轩”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要让他刺激皇母了，皇母的性子太烈，行事太偏激，她会受不了的，她的诅咒会让你一生都不得安寝，锦儿，快阻止她吧，快堵住她的口，不要再让她的话狠狠地击碎你的心，锦儿……百里轩在心底疯狂地呐喊着。

可是夙锦听不见，她呆呆地看着太凤太后，枪落在地上，发出啪嗒的声音，双肩无力地胯下，身子逐渐变得疲软，耳朵里的声音似乎在慢慢远离自己而去，泪水糊住了视线，看不见前面，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等到终于落下的时候，视线清晰的一刹那，太凤太后自己抹了脖子，鲜血飞溅，她含恨怒视着夙锦，眼中的恨意更加强烈，身子重重地砸在地上，即便已经失去生命，还是狠狠地瞪着夙锦，好像要用眼中的恨意烧死面前这个毁了她一家的妖女！

“东玄桑笙，你会不得好死的，你这个妖女！你生来就是个祸害，所有接近你的人都会受到伤害，你的存在毁了无数的人，你今天怎么毁了他们，你将来也照样会如此被毁掉！你的儿子不会认你，你的爱人会离弃你，百年后到了地府，你的父亲和母亲再也不认得你丑陋的嘴脸，我用我的性命和鲜血发下这重誓，咒你必不得善终！”

太凤太后说完这段话之后，便伸长脖子，在刀子上一抹，自行了断了。那个时候，正是夙锦眼中的泪落下的时候。太凤太后死了，那天整个皇宫都惶恐了，夙锦和阿丑同时昏厥过去，夙锦昏厥所有人都知道原委，而阿丑昏厥，却成了那天唯一的悬念。与此同时，虽没有杀太凤太后，但她确实死在自己的剑上，慕容湘受不了这刺激，当场便疯了，被关在了皇宫最偏僻的宫殿里，没有重兵把守，但他也不会再自己走出来。

至此，内乱在没有任何外力的帮助下，得到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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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只爱龙皇

“让你留在柳家，是为了亲眼见证慕容湘的死，好让你放松警惕，李简的死其实就是个警示，李简怎么死的，怎么偷的梁换的柱，慕容湘也是如此，恐怕当时去通知翡子云和独孤冥来救你的人就是柳姨娘，是慕容湘安排的，他牺牲跟着他的几个下属，加上一个柳姨娘，换来你的松懈，最后得到这江山，是最为划算的。慕容湘从懂事开始就在策划着有一天篡夺百里皇室，铭瑄江山，所以，他才努力提高自己在百姓中的威望，赢得在朝大臣的欢心，同时，还能借到先皇母那一股势力，可谓是百密无一疏。你看到柳叶岚的时候，他的行事作风和慕容湘完全是两个人，所以你很难把他们联系起来，最多只是以为柳叶岚就是慕容湘，是吗？”

夙锦静静地听着，一口一口喝着“百里轩”喂的药，听到他的问话也没有多大反应。

“三塔琅都之所以愿意为他效力，是因为曾在酒宴上输了自己最疼爱的女儿，慕容湘轻松就掳获了三塔淑静的心，让从小跟随父亲南征北战，没有一点女儿心态的三塔淑静发誓非他不嫁，如此一来，三塔琅都自然就受到了他的牵制，霍尔干是三塔琅都的得力弟子，三塔琅都归顺谁，他焉有不从之理？他可是出了名的尊师。其实这当中最为奇怪的是慕容湘和柳姨娘之间的关系，柳姨娘是阿珂尔部落首领的相好，肯为慕容湘做这么多事，实在让人猜不透，所以我暗中做了一番调查，后来才知道，柳姨娘本来是阿珂尔部落从别族掳获的俘虏，原本是要被关在笼子里烧死的，但慕容湘救了她，所以她的命其实是慕容湘的，慕容湘要她做什么，她都只能照着做，哪怕是死，当然了，她和部族首领也是真心相爱，只可惜，她太优柔寡断，在恩情和爱情之间难以取舍，所以最后落得悲惨的收场。这真是一个惊心又精彩的故事，只不过，这个故事落幕了，竟是我的皇母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落下的帷幕，如今我真不知该谢她，还是该继续恨着她，她让你吃了不少苦。”

“百里轩”的深情凝望没有换来夙锦的感动，后者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没有告诉我，你这些年为什么没来找我，是在哪儿过的。”

“百里轩”放下碗，让东莱端出去，并挥退了下人，紧紧握着夙锦的手，说：“其实，我一直都在你身边，默默地注视着你，默默地注视着我们的儿子，从来没有离开，我知道你活得痛苦，你在伤心的时候，我也在落泪，可事情一日不完结，我一日不能出来见你，你懂吗？我不能再给你带来任何危险，如果我出现，那么你的危险就会增加更多，为了牵制我，慕容湘什么都做得出来。我必须保护你，伤心和痛苦是暂时的，锦儿，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过，好好地把我们缺失的从前补回来。”

夙锦吸了吸鼻子，尽量以平淡的声音说：“你知道吗？当你爱的人，在你面前死去，你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落入水中而无能为力，这种痛苦，是无论如何都补偿不回来的；你知道吗？当你每每入夜，不停地梦见那让你撕心裂肺的一幕，六年来，无法睡一个安稳觉，这种绝望，依然是无论如何都补偿不回来的；你知道吗？为了守住你最爱的人最珍贵的东西，不惜变成奸诈狡猾的人，低眉顺眼地让自己的骄傲被人狠狠地踩在脚底下，这种失去，一样是无论如何都补偿不回来的；你知道吗？你时时刻刻都感觉到你爱的人就在你身边，可是你抓不住他，周围的人没有相信你的，都以为你出现了幻觉，这种被人离弃的感觉，更是无论如何都补偿不回来的；你……”

“不要说了！不要再说了！”“百里轩”激动地打断夙锦的话，抚摸着她的脸颊，痛心疾首地说，“我知道错了，对不起锦儿，一直让你受苦，对不起，如果我早知道会这样，我会以另一种身份出现在你面前，好好地保护你，好好地爱着你，对不起……”

另一种身份？不知为什么，夙锦脑中竟然会闪过戴着面具的阿丑，但她随即自嘲一笑，百里轩都回来了，如果阿丑是百里轩，他早就死了，他的自尊不会允许他这么狼狈地活着。她说：“不用对我说对不起，因为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你要用这种让我绝望的方式保护我，那么我愿意，去承受这种绝望的方式所带来的副作用，来被你保护，你以保护者的姿态离开我，我就以被保护者的姿态等你回来，即便地老天荒，我也会一直等下去，我以为我会疲惫，我会放弃，可是我知道，夙锦，从来不做一开始就知道做不到的事情，如果做了，就表示一定会坚持到最后。”

“百里轩”欣慰一笑，将她搂入怀中，说：“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定会等着我，所以我才能放手去博，去拼，因为我们看到的都是我们的未来，而不是现在，或者说从前，那段时光，是吗？锦儿？”

夙锦深深地用嘴吸了一口气，再缓慢地吐出，心里好像有钻头尖利的嘴在钻，痛得她忍不住躬起了身子。是因为失去太久，又骤然得到，心才会不适应吗？否则，为什么心，比失去百里轩的那段时光还痛？

百里轩举到一半的手终于还是没能敲下去，默默地站在门口，身边的东莱看着他唉声叹气，说：“早说了娘娘心里只爱着龙皇，你还让自己陷进去，现在伤心了吧？那也是你自找的，唉，男女之间的情爱真是复杂，幸亏我是禁裔，不需要懂。”

百里轩重复着他的话：“娘娘心里只爱着龙皇，娘娘心里只爱着龙皇……”他苦苦一笑，看向东莱，说，“你说的很对，娘娘心里，只爱着龙皇。”只爱着他，而不是屋里将她搂得紧紧的男人。

东莱眼神乱瞟一阵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惹来了百里轩的伤心，附和着：“嗯。”

百里轩忽然说：“东莱，我是阿丑，我是阿丑，对吧？”

东莱吓一跳：“你自然是阿丑，你这模样，不是我说话伤你，就是想假扮，也是个难处。”

百里轩轻快地说：“所以，我是阿丑，以后，都是阿丑，就是阿丑，陪在娘娘身边，为娘娘挡去一切灾难的阿丑。”

给读者的话:

所以亲们，就像百里轩说的，他是阿丑，只是阿丑，以后玉面写他一般只会用阿丑这个名字，百里轩给那个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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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始终不弃

夜幕降下，为了太凤太后的葬礼，夙锦这一整天都在强打精神忙前忙后，除了用膳的时间，几乎没有停下歇息过，“百里轩”因为刚回到皇宫，有很多事情要熟悉，所以太凤太后的葬礼事宜都落到了夙锦身上。

“阿丑，如果你不在我身边，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走回九音宫的路上，夙锦和阿丑并肩走着，夙锦偏头看着他，说。

阿丑轻声笑道：“阿丑只是做了该做的，何况大多事宜都由娘娘亲自打理，阿丑也没有帮上什么忙，倒是娘娘，今日累着了，还需早些歇息，明日护送太凤太后入殓皇陵，娘娘照例要在皇陵守上一日一夜，今夜不能睡好，明日就没有精神。”

夙锦点点头，说：“那你也下去歇息吧，不用跟在我身边了，如今慕容湘已成疯子，太凤太后又仙逝，三塔琅都的军队全部退回尚门关，霍尔干的人也都回到了五谷城，这铭瑄的天下也该安定了，最重要的是……”她嘴角噙着一抹笑。

“龙皇回来了。”阿丑替她接话，声音里始终充满了笑意，除了，心脏的抽痛。

夙锦应了一声，说：“现在的龙皇是修儿，在没有将皇位交还之前，你不能称呼百里轩龙皇，否则就是百里皇室的大不敬，轻则杖责，重则砍头，记住了吗？”

面具下的脸苦笑，阿丑点点头：“是，阿丑记住了。”他怎么没忘记？只是想到的时候已经脱口而出了。觉得有些压抑，阿丑便说，“娘娘，阿丑先退下了，有任何事娘娘只需大声叫喊，阿丑一定会出现在娘娘身边保护娘娘。”

夙锦说：“嗯，去吧。”

阿丑微微颔首，转身，往更深的夜色中离去。

“阿丑！”夙锦突然叫住他，不知道为什么，很想告诉他，其实她总感觉回来的百里轩身上有令她恐惧的陌生，可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阿丑和她没什么关系，只不过刚好入了她的眼睛，成了她的世界里需要保护的人，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更近一步的关系，这样的疑惑向他倾吐，会不会惹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若因此耽误了阿丑的一生，她不成了阿丑家氏族的千古罪人了吗？于是在他回过头来不解地望着她的时候，摇了摇头，“没事，退下吧。”

阿丑哦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夙锦抬头望望月色，伸了个懒腰，察觉到身边的东莱今日一直在失神，不免好奇，若是平时，听到她与阿丑说话，东莱是定要插上来几句，今天从永春苑出来，东莱却只字未言，只是深锁着眉头，好像欲言又止的样子。

“东莱，你在想什么？”夙锦问。

东莱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地哦了一声，便又继续出神了。

夙锦微皱眉：“东莱？东莱，我在问你话呢。”

“啊？啊！”东莱却仿佛如梦初醒，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娘娘恕罪，东莱实在无意冒犯，只是适才想事情一时入了迷，怕是鬼迷心窍了，求娘娘千万恕罪。”

夙锦顿感好笑：“我只是问你在想什么，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该不会是在想一些……不太纯洁的事情吧？”

东莱脸上浮过尴尬之色：“娘娘，您老爱拿东莱开玩笑，东莱这样子，哪敢肖想什么？只是东莱最近总觉得阿丑特别奇怪，忍不住多注意了他一些，可是又说不上来。”

经东莱这一提醒，夙锦也觉得最近的阿丑有些奇怪，可她也说不上来，如果真的要说点什么出来，大概就是……“阿丑似乎开心了不少，以前虽然觉得他不像独孤冥沉默，也不像翡子云多嘴，但总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说话也瞻前顾后，现在好像放开了似的，说话随意，心情也轻松了不少，好像身上的担子卸去了。”

东莱一拍手，说：“娘娘果然是娘娘，说的话比东莱清晰多了，东莱也是这么觉得，就是难以言喻，阿丑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

“傻事？他一个大活人能做什么傻事？开心，不是值得高兴的事情吗？你怎么看起来好像世界末日了一样？”夙锦打量他。

东莱嘟着嘴，说：“东莱是不懂什么世界末日什么的，就是有点担心，阿丑的转变和先龙皇回来的时候……”

“锦儿，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东莱的话被迎面走来的百里轩打断，他赶紧跪下行礼。百里轩也没有看他，更没有叫他起身，只是眼神一直温柔地注视着夙锦，道：“明早会更忙，不早点歇息只怕没精神了。”

夙锦不动声色地皱皱眉，总觉得不太舒服，也许是百里轩直接无视了她重视的东莱吧，东莱跟在她身边六年，虽说也算是禁裔的头了，却从不端什么架子，始终保持初次相识时的纯真，这在宫中实属难能可贵，夙锦更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心腹、亲人看待，即便他只是禁裔身份，她也不允许他受委屈，在她心里，仅次于百里轩的人除了百里修，大概就是东莱了，而独孤冥、翡子云和阿丑，可能还在东莱之后。

“东莱，你起来。”夙锦回头温和地说，“先下去吧，有事我会唤你。”

东莱谢过两个人，站起来，道：“那东莱告退了，娘娘，夜深露重，早些歇息。”说完，踩着小碎步退下。

百里轩看起来有些不悦，道：“只是个禁裔，你的态度似乎有些降贵了。”

夙锦绕过他，往九音宫走去，边走边说：“东莱在我的心里，不只是个禁裔。”

百里轩很不满她的回答，追上她，抓住她的手臂，迫使她停下脚步，逼视她的眼镜，说：“你的心里应该只有我，就算他不能人道，是个废人，你也不准把他放在心里。”

对，这才是百里轩，霸道十足的百里轩，认识夙锦之前的百里轩，听不进任何人的劝，总是一意孤行，难以相信任何人，夙锦感觉到的，不只是阿丑变了，还有百里轩也变了，也不对，不能说他变了，他只是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百里轩，虽然嘴里说着爱她，可心里到底在想什么，她也猜不透。

因为爱上她之后的百里轩给了她同等的尊重，而这个回到最初的百里轩，却似乎在慢慢篡夺她的主动权，想要将她变成他脚下踩着的基石，他想征服她，而不是宠爱她。

这就是她想告诉阿丑，却最终没有说出口的话。

百里轩把夙锦的沉默当成了退让，轻抚着她的玉手，说：“锦儿，对不起，我不该这么凶，我只是担心，你的心里住了太多的人，有一天我会落在最后面。”

夙锦抬眸，淡淡地看着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百里轩，从来不会担心自己落在最后。”

清晰地感觉到对方的手一缩，夙锦来不及细想，就被拥入温暖的怀抱，倾听着从上面传来的慌乱的声音：“不，你不懂，在失去你的这六年里，我清清楚楚地明白，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有太多看得见和看不见的敌人，我从前自信，是因为始终站在高处，没有人在我之上，是我俯瞰这个世界，可是那六年，让我深深明白，事情不会一成不变，当天神决定愚弄一个人的时候，即便他拥有天下，也会在顷刻间一无所有。”

夙锦犹豫了很久，终于将手搭在了百里轩的背上，低声说：“天神或许会愚弄你，将你的一切都收回，唯有我，从始至终都会站在你身边，绝不离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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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拒绝温存

夜更深，虫鸣声歇，月光渐淡，星辰逐稀，风止。

夙锦轻轻推开卧室的窗，回头看到百里轩在桌前坐下，问：“你不走？”

百里轩似乎有些诧异：“走？走去哪儿？”

夙锦说：“你该回流梦殿了，已经很晚了，不是吗？”

百里轩轻笑：“我为什么要回流梦殿？”

夙锦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怔，解释：“龙皇专属的寝殿在流梦殿，修儿现在还住在流漩宫太子殿，虽然有些不合宫规，倒也无甚大碍，你不回流梦殿，去哪儿睡？漫漫长夜，总不会在外面溜达一整晚？”

百里轩说：“锦儿，你在胡说什么？这九音宫是你的寝殿，但不也是我的寝殿吗？你是我的国母，我自该和你睡在一起，否则这长夜冰冷，何来暖意？为了你，我可是遣散了整个后宫的妃子，难道你想我，另外去找一个女子？”他促狭地笑。

夙锦心里升起一股烦躁，直恨不得脱口而出那你去找吧，这样的心情大概是听到百里轩开玩笑似地说要去找另外的女人所以难受了吧？她对他的爱，不允许一粒沙阻隔，就算是玩笑，她也不喜欢。

百里轩站起来，走到她身边，搂住她，在她耳边喃语：“锦儿，锦儿，六年了，六年来，我没有碰过一个女人，我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你，每一次看着你，都好想将你拥入怀中狠狠地疼爱，我的心里没有其他女人，真恨不得剥开来让你看一看。锦儿，今夜，让我好好爱你，好吗？”

虽无风，夙锦却感觉到裸露在外的肌肤一阵凉意，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皮肤上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却惹来头顶的男人一阵低笑：“想不到，我的锦儿竟是如此迫不及待……锦儿，我的锦儿呵……”他发出低沉的叹息。

一阵天旋地转，夙锦被百里轩横抱在怀中，朝床上走去，及至床边，百里轩轻轻将夙锦放下，跪下来，痴情地凝望着她，说：“无数个日夜，我想了无数个日夜，你终于又回到了我的怀抱，感谢天神，以后，我再也不要尝试失去你的滋味了，你呢？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充满期待？是不是也和我一样，心里溢满了感动？”

夙锦知道自己不该胡思乱想，更不该把她心爱的男人想成那种人，否则这不但侮辱了百里轩，也侮辱了她的眼光，可她实在忍不住想，跪在她面前一脸欲求不满的男人，真的很像个变态，而自己，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想法令她反胃。

百里轩慢慢站起来，俯视着躺在床上的夙锦，眼中有一瞬间闪过凶光，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温柔，他俯下身去，巨大的阴影将夙锦笼罩其中，额间，鼻尖……一点一点往下，温柔的吻，好似在触碰易碎的珍品，舍不得用一点力道。

夙锦的呼吸逐渐急促。

意识开始变得模糊，眼前好像出现了很多画面，那一幅幅，和百里轩浓情蜜意的画面，那么美好，那么值得纪念，那霸道的唇，那强力的冲击，都让她颤栗。而现在，唇瓣温柔，却让她觉得不真实。

“锦儿，你真美。”百里轩的声音沙哑，眼神迷离。

可是下一瞬间，已经意乱情迷的夙锦突然猛地一掌推开了他，于是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百里轩猝不及防，往地上摔去。

沉默，开始在两个人身边肆虐。

百里轩不敢置信地瞪着夙锦。

夙锦面无表情地躺在床上，直勾勾地望着上面，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似乎过了很久，她才听到百里轩压抑的声音：“锦儿，对不起，是我操之过急，以为你已经准备好，是我离开你太久，你会陌生也不奇怪，对不起……我……”越说越慌乱，越说越语无伦次，说到后来，竟狼狈地逃离了她的寝室。可出了宫门，在无人可见的角落，百里轩的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与此同时，那眼中的痛恨和怒意深不可测，更令人不寒而栗。

夙锦坐起来，镇定自若地扣上了扣子，双手环膝，缩进角落，无神地望着窗外。月光越来越暗淡，投射在地上的银华所剩无几，她就这么望着，望着，直到天明，直到东莱的声音在外面响起。

“娘娘？娘娘可起了？一会儿太凤太后该去皇陵入殓了。”东莱轻轻叩响房门。

夙锦从床上下来，一阵摇晃，差点摔倒，但她很快稳住了身形，换上白色的宫妃服，对外面的人道：“进来吧。”

东莱于是推门进去，吩咐身边的两个宫女立刻替夙锦梳洗粉妆，一边说：“娘娘，您精神仍不是很好，不要紧吗？”

夙锦说：“不碍。”

东莱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阿丑从外面走进来，说：“娘娘，阿丑会一路护送娘娘到皇陵，至于进了皇陵之后，四周守卫甚严，阿丑也会守在要道，请娘娘不必担心异变，先龙皇武功高强，娘娘有先龙皇在身边，阿丑也就放心了，另外，阿丑适才遇到独孤，似乎天象有变，所以独孤不能一同前往，还请娘娘见谅，幼龙皇的龙辇已经前往宫门口，先龙皇在门外候着，说是与娘娘同乘一车，还有……”阿丑犹豫起来。

“说。”夙锦一眨不眨地平视前方。

阿丑说：“先龙皇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好像在害怕什么，行事小心翼翼，适才还嘱咐阿丑进来看一看娘娘的气色。娘娘，您和先龙皇发生什么事了吗？”

夙锦站起来，淡淡地说了句没事，便往外走，留下阿丑和东莱面面相觑，半天后才回过神来，连忙追去。

百里轩果然等在门口，看到她，先是一顿，然后踱着步走过来，说：“锦儿，昨晚……”

“走吧，耽误了皇母入殓的吉时，你我都担不起。”夙锦冷冷地说完，一头钻进马车。

百里轩叹了口气，转身也进了马车。

阿丑扶着东莱上了马车，自己也坐上去，挥动长鞭，驱赶马往宫外行。宫门口站满了文武百官，看起来比那次祭天大典还热闹，只是个个身穿白袍，又增添了不少悲伤，幼龙皇黄色的龙辇在中间显得扎眼，只是行到宫外后，百里修从龙辇上下来，在几个禁裔的帮助下，坐进了早为他安排好的马车里。进马车的时候，他回头望了夙锦的马车一眼，松了口气。

太凤太后的棺木由黄金打造，通体发光，上面纹有各种珍禽异兽，据说是为了守护太凤太后的亡灵而雕刻，棺木头上镶了三颗大宝石，每一颗都有碗口般大小，末尾虽也镶了宝石，却只有茶盏大小，棺盖四周佩了玉片，风一吹，玉片相互碰撞，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此时有壮汉分散在棺木六个地方，在东莱尖利的“起行”声中，用力扛起，朝皇陵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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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再度失态

一路上，百里轩都在偷偷打量夙锦，而夙锦闭着眼，装作没有感觉到那炙烈的视线。

“锦儿，你说句话吧？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就是别不理我，我知道错了，以后，以后未经过你同意，我一定不会碰你，好不好？”正如阿丑所说，百里轩突然放低了姿态，一脸恳切地请求，这多少引起了夙锦的注意。

她睁开眼，看了百里轩一会儿，说：“从今天开始，你住在流梦殿，我住在九音宫，不到时候，每每入夜，你就离开九音宫。”

百里轩失声叫道：“这是为何？我们是夫妻，夫妻同床是常事，我保证不对你动手动脚，可是，可是你不该……”

“如果你不愿意，求我说话做什么？”夙锦的态度顿时冷下来。

百里轩自知理亏地闭上嘴巴，深锁的眉头显示他现在正恼怒。

夙锦重新闭上眼睛，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百里轩想不明白，夙锦不是爱他吗？自己六年没有碰过任何一个女人，在他看来，她应该欣然答应，或者他可以理解，夙锦昨晚是欲拒还迎，只想要吊足他的欲望，这是女人勾引男人的手段，他懂，可从今以后分房睡，直到夙锦同意为止，这又算什么？现在，他是龙皇，而夙锦只是他的妻子，她应该学会顺服顺从而不是以上位者的姿态对他下命令！看来，他得早点从儿子手上拿回龙皇之权，否则，这个女人还不得爬到他头上去了？

一路怨着恨着，总算到了皇陵，虽然极力想要忽略心中的不快，可是夙锦冷淡的态度依然令他恼怒，脸色不禁沉了几分，周围的气氛也压抑得吓人，朝臣不自觉地远离了他数尺，只有百里修，扬着天真的笑颜跑过来，一人一只手，拉住了他和夙锦，说：“太傅说，修儿要和皇父皇母送皇祖母进去睡觉，所以，修儿要拉着皇父皇母的手，让皇祖母安心。”

百里轩揉揉儿子的头，说：“皇儿真乖。”

百里修笑笑，不经意地回头，看到那张冰冷的铁面具，眨了眨眼，又快速移开。真是奇怪，自从那个丑八怪对他说了那些凶狠的话以后，他就忍不住总是朝他望一眼，哪里有皇母，他就习惯性地去找寻那一瘸一拐的身影。真是讨厌！骂了他不够，还要时时纠缠他，那个丑八怪，早点离开皇母的身边才好！

远处的阿丑突然小小地打了个喷嚏，把身边的东莱吓得一跟头摔下马车，顿时禁裔群里一阵骚动，但很快平复下来。东莱眼泪汪汪地瞪了阿丑一眼，阿丑忍不住无声地笑了。对于阿丑来说，太凤太后的死，虽然遗憾心痛，却也是解脱，只是她最后恶毒的诅咒，却让他心慌不已。这个诅咒最后还是应验了，夙锦永远地失去了百里轩，尽管她自己不知道，可将来百年之后，她一定会发现，原来孤独和绝望，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就像太凤太后的诅咒：“我诅咒你生生世世都得不到我儿子的爱，我诅咒你生生世世孤家寡人，我诅咒你今生不得好死来世不投好胎……你的儿子不会认你，你的爱人会离弃你，百年后到了地府，你的父亲和母亲再也不认得你丑陋的嘴脸，我用我的性命和鲜血发下这重誓，咒你必不得善终……”

这用性命和鲜血发下的毒誓，连天神都会动容吧？阿丑重重地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夙锦心尖划过尖锐的痛，她一个踉跄，竟直直地跪在了地上，双掌往前一扑，撑在了地上，虽然没有摔倒，但那掌心却是血肉模糊。

“啊！”有人尖叫，有人忙着扶起她，有人忙着替她处理伤口，有人忙着询问她，可这些，在她的眼中，都成了影子，就在摔倒之前的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来自遥远地方的叹息，那深深的沉沉的叹息声如此熟悉，熟悉到她忍不住颤栗。

是谁？是谁发出抑制她呼吸的叹息？是谁用尖刀利刃在她的心上留下了密密麻麻麻的伤口？百里轩，可是你？

“锦儿？你有没有怎么样？”百里轩焦急地问。

百里修鼓着腮帮子，替夙锦的手掌吹气：“修儿吹吹，痛痛飞飞，皇母不痛，不痛……”

夙锦猛地将百里修抱入怀中，竟然当着文武百官的面，靠在百里修小小的肩膀上放声大哭，失态不已。那嘶声的哭喊震动了天地，百里修也忍不住哭了起来，边哭边喊：“皇母不哭，修儿吹吹，痛痛飞飞，皇母不痛，皇母不哭，皇母……”

百官顿时哗然，但都以为她为太凤太后的死悲痛欲绝，一个个低下了头，或真心或假意地一同低泣了起来。

看到里面黑压压的人群停了下来，守在外面的阿丑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东莱摇摇头。

阿丑一转身，飞上旁边的树，单手抱着树干往远处眺望，惊讶地看着夙锦蹲在地上，抱着百里轩痛哭失声，百里轩正在安慰她，朝臣们都低下了头。阿丑又飞回地面，一跛一跛地走到了前面。

被挡在出口的几个官员正在小声议论。

“太凤太后棺木尚未入殓，亡灵还未安息，这凤太后娘娘怎么先哭上了？”

“诶？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每逢大事，娘娘总会失态，那一次祭天大典上，娘娘不是念祈福文到一半，突然大喊着先龙皇的名讳？还几度落泪？”

“是啊，没错，虽然后来说是娘娘为了引出刺客，但这理由太过牵强。只是这次，先龙皇已归，娘娘怎么又失态了？”

“谁知道呢……你们没看出来吗？娘娘和先龙皇之间，似乎有些不和，我看哪，等先龙皇拿回龙皇之权后，怕是又要纳妃子了。”

“如此娘娘岂不可怜？辛辛苦苦为先龙皇守住百里皇室的江山，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唉，早说了女子执政有违天理，娘娘执意不听劝，如今可好？报应来了，天神发怒了……”

“唉。”

那几名官员纷纷摇头叹息。

阿丑在一旁听了，眉头越皱越深，实在想不通，夙锦为什么突然失态，那个假百里轩和夙锦之间的不和他也看出来了，刚才听到马车里两人的对话，似乎是昨晚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但如果夙锦是因为在那个百里轩那儿受了委屈，也决不可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哭出来，到底是为什么？可恶，如果知道原因，就知道怎么帮她了！阿丑又一次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无奈，最后也只能默默地痛恨着自己的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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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发怒

之后的遗体入葬、守灵都进行得很顺利，唯一的异样，大概就是夙锦看到皇陵的时候震惊的表情，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但随即她又镇定下来，只是那神情却牢牢地印在了跟她走在一起的百里轩和翡子云脑海里。隔日，一行人又从皇陵离开，返回皇宫。

回到皇宫之后，夙锦果然拒绝和百里轩同房，每当入夜，或天色稍晚，即便百里轩百般找借口留下，夙锦也会让他悻悻地回流梦殿，五天以后，九音宫便再也看不到百里轩的身影了。

百里修每天都窝在夙锦身边，很努力地学着如何去做一个好龙皇，因为这是夙锦恳求他的，虽然小小年纪的他不明白大人的世界为何如此复杂，皇父回来了，皇母却看起来更不开心了，还不准皇父和她同住，也不喜欢看到自己黏着皇父，难道皇母的心里藏了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让皇母很不安心吗？那他一定要努力努力再努力，一定要成为超越皇父的好龙皇，让皇母的心安定下来。

“……静修者，灵长也，难制怒，则久将衰……”夙锦字正腔圆地捧着书念着。

小小的百里修扭动着又长胖了一圈的身体，摇头晃脑地跟着夙锦念：“……静修者……”

这是百里轩回归的第二个月，夙锦依然没有提出将龙皇之权归还的意思。朝廷历经大波，如今是筋疲力尽，这皇权是百里修的也好，是百里轩的也好，总之他们只需在朝下鼎力支持便是，若是搅合到其中，势必会引发又一次“霍息”事件，夙锦的手段大家都见识过了，还不如躲在后面，等真的风平浪静了以后再出来，此谓识时务。

“叩叩叩！”门响。

夙锦递了个眼色给东莱，东莱走过去开门，一眼见到满脸黑气的男人，吓了一跳，吞咽口口水，跪下行礼：“东莱问先龙皇的安。”

百里轩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此时他心中郁结了不少的怒气。夙锦不将龙皇之权交还便罢了，现在他想要见她，竟然还需要通传，她不想见便不能见，就像现在，他大可以踢开门直接进来找她，可却不得不该死地敲门以后等里面的人开门才能进！这一切只因为夙锦说，现在的龙皇是她儿子，龙皇之权在她儿子手里，所以当她和她儿子相处时，他必须照晋见龙皇的规矩来，至于她一个人独处时，并非是看低他，而是希望他尊重她的决定，如同从前一样。她都这样说了，他能怎么办？所以，得尽快拿回龙皇之权才是正道。

“皇父！”百里轩不懂两人之间的汹涌暗流，看到百里轩，甜甜地绽开笑脸。

做戏要做足！百里轩扯开笑，道：“修儿今天乖不乖？有没有好好听皇母的话？”

百里轩献宝似地点点头：“修儿今天很乖很乖，皇母教修儿什么，修儿就学什么，很快，修儿就会像皇父一样，成为最了不起的龙皇。”

“是吗？”百里轩干笑一声，将目光放到夙锦身上，说，“锦儿，我有要事和你相商，能借一步说话吗？”

夙锦懒懒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儿子的面说吗？”

百里轩脸色蓦地一沉，回头冲东莱吼：“还不滚下去！”

东莱忙点头：“是。”便站起来，退出去，将门带上。刚转身，便看到了阿丑，他从旁边的树上飞身下来，面具下的眼睛担忧地看着他。他耸耸肩，说，“先龙皇有要事和娘娘相商，才把我敢出来的。”

“要事？”阿丑皱眉。

东莱悄声说：“还能有什么要事，不就是想收回皇权吗？总觉得这个先龙皇变了，以前的他疼娘娘，娘娘说一从来不说二的，可现在，每次看到娘娘就会发怒，你都没看到先龙皇看到娘娘的脸色，好像娘娘欠了他多少情债似的，看着还真恐怖，唉，只希望娘娘和幼龙皇平安无事，那就好了……”东莱叹了口气。

阿丑说：“朝臣的奏章夙锦都看过，应该没有提起这事，佑卫、李简、霍息以及后来慕容湘曝露出来的倾秋业都已经处斩，带头挑衅的臣子业已幕后警告，大概也学乖了，剩下的，就是先龙皇的施压，这江山是他的，娘娘不可能一直替幼龙皇占着，现在我更担心的是，拿到龙皇之权，他会做什么。”

东莱又凑近了一分，把阿丑拉到树下，声音压得更低了，说：“宫里有传闻，娘娘已经失宠了，一旦先龙皇拿回政权，娘娘恐怕会被打入冷宫，而到时候，后宫里又将出现妃子，所以才让幼龙皇占着那龙皇之权，娘娘是为了保住和先龙皇之间的爱。”

传闻已经到这地步了吗？难道夙锦和那个百里轩之间真的出现了不可逾越的裂痕？阿丑眉头越皱越深，却在这时，听到了房间里传来“砰咧”的声音，好像什么东西摔碎了。

夙锦淡淡地望着碎了一地的茶盏，将受到惊吓的百里修搂入怀中，说：“你冲茶盏生气做什么？龙皇之权总有一日会归还，我只是想让修儿多学习学习，多适应适应，以免将来手足无措，你这般着急想要拿回政权，该不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吧？”

“你！”百里轩气得浑身发抖，“我忍你，是因为我爱你，别拿我爱你，当成你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骄傲！龙皇之权本就该是我的，我急着拿回政权，就是不希望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就是不希望看到如今的朝廷懒懒散散，成天上奏一些鸡毛蒜皮之事，避重就轻地将一些大事搁置一旁，更是不希望从别人口中传出不利于你的传闻，你当我是为了什么？这片江山本来就是我的，我会担心你从此不还政权了吗？”

夙锦说：“既然这样，我这么做自有我的主张，你何必咄咄相逼？”

百里轩又猛一拳砸在桌上，低吼：“夙锦！你只会说有你的主张，你的主张在哪里，是什么，你能说的出个所以然吗？你不过是在拖延时间！我也是有脾气的，对你一忍再忍，三而继忍，你却不知好歹，我百里轩，绝不会将政权交在一个什么都懵懂的小儿身上！你要的誓死都会得到，我也一样！”百里轩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百里修抖着小身子，害怕地问：“皇母，皇父为什么生气？”

夙锦轻拍他的肩膀，说：“修儿乖，不怕，皇父只是有些着急，等他冷静下来，就不会生气了，慢慢地，等他冷静下来……”

百里修往夙锦怀里缩了缩，说：“皇母，皇父好不容易回来了，修儿希望皇母天天都开开心心的，修儿喜欢看到皇母的笑，所以，不要和皇父生气好吗？皇父，皇母，还有修儿，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快了，很快了，修儿很快就会再看到皇母的笑了，再等一等，只要再等一等……”不知是说给百里修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夙锦将头靠在百里轩肩上，不断地喃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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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决定夺权

百里轩身边只有宗正，六年未回，和朝臣之间也无甚密切联系，加上从前朝臣对他又敬又怕，更无敢接近他的，翡子云和独孤冥都是站在夙锦身边的，虽说自己回来了，这两个从前忠于自己的人应该也会站到他身边，但他显然低估了夙锦的影响力，翡子云和独孤冥见到他态度和从前一样不卑不亢，但多了一丝疏离。

“宗正，难道我在这个宫里真的没有说话的地位了？何以每个人看到我，都是一脸不耐烦的神情？我只是迟了六年，为何却更像是迟了一个从兴到衰再到兴的朝代？”百里轩苦恼不已，抓着酒坛，问。

宗正道：“先龙皇说笑，娘娘只是最近忙于幼龙皇处理朝政之事，过段时间以后，相信定会将龙皇之权归还。”

百里轩冷笑一声，说：“不可能！那个女人，怕是尝到这权力的滋味了，才不会轻易还给我，不，根本是连想都没想过，修儿对她言听计从，表面上政权在修儿手中，但实际上，哪件大事不是她说了算？修儿只是她的傀儡！”

宗正微微皱眉，垂下头，将叹息掩于阴影中。先龙皇不在的六年，娘娘总从梦中惊醒，大声嚎啕着先龙皇的名讳，这些都是他亲耳听到的，若娘娘真的为权力所吸引，早就在巨碑降世的时候将龙皇之权拿捏在手，还会有幼龙皇做傀儡的机会？只是他不能说，对他有恩的是先龙皇，他这条命是先龙皇的，即便心中诸多不满，甚至替娘娘不值，他也只能为先龙皇卖命，这就是各人的命吧。

百里轩喝了几口酒，显得焦躁不安，踱来踱去，一边喃喃：“不行，不能让她夺走百里江山，这江山是我的，凭什么她说不还就不还？我才是上位者，她只配跪拜在我的脚前，对我感恩戴德，我一定要拿回龙皇之权，绝不能让我的骄傲被一个女人狠狠踩在脚底下，这太不像我百里轩会做的事情了，一定要夺回龙皇之权，不择手段地夺回！”

宗正打了个寒战。

百里轩忽然阴鸷地看着他，问：“朝臣间可有值得我信任的？”

宗正难以开口。

百里轩不悦地拧眉，说：“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年数，我最信任的人是你，难道你也要背叛我吗？”

宗正却在心里苦笑，先龙皇从来不信任任何人，后来好不容易出现了娘娘，如今连娘娘都不信任了，他还会信任谁？但他仍是回话道：“宗正远离朝臣多时，一直都是东莱在处理，宗正不清楚。”

“东莱东莱，又是这个该死的禁裔！”想到夙锦因为这个禁裔对自己不满，他就一肚子火，“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百里轩狐疑地看着他。

宗正说：“宗正确实不清楚，但要找一找，也并非不能找到人。”

“谁？”百里轩眼中一亮。

宗正说：“除了神使大人外，在朝臣中有威信的便是御史大夫大人，但御史上大夫和左大夫均因谋反罪论处，剩下的便只有御史中大夫，至于右大夫和下大夫，说穿了只是帮忙打理，算不得真正的实权，所以，先龙皇若是要找值得信任的臣子，不如找御史中大夫，首先他说话有分量，朝中大多数大臣会认同他的话，其次御史中大夫是先龙皇一手提拔，对先龙皇应该不会存有二心，最后御史中大夫个性固执，虽没有上奏要求将政权归还，心中必定对先龙皇回归，政权却仍在幼龙皇之手感到不满。”

“嗯，有道理，有道理，哈哈哈……宗正，我果然没有错看你！”百里轩大笑，道。

宗正苦笑：“先龙皇过誉，宗正只是说了该说的话。”

百里轩说：“你赶快去把这个御史中大夫找来，我今晚务必要见到他，记住，不要让夙锦的人发现了。”

“是。”宗正应声退下。

百里轩看着手中的酒坛，冷笑：“夙锦，这一回，我定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另一边，阿丑陪着夙锦哄百里修睡下后，护送她回九音宫，一路上，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了：“娘娘，您和先龙皇……真的闹不和吗？”

“嗯？嗯，原来你欲言又止，想问的是这个啊？呵呵，算是吧，总觉得变了呢，变得谁都陌生了。”夙锦低落地说。

“您是说，先龙皇变了吗？”难道夙锦看穿了那个百里轩的伪装？他装得太像，一点破绽都没有，连自己都忍不住会想，也许他才是真的，自己是假的，除了对夙锦的态度，只是在不明真相的人眼中，应该只是因为六年没见因而生疏了吧？

“不，变的或许不只是他，还有我，因为两个人都变了，所以，共同的话题也就没有了，剩下的就是无休止的争吵，或许吵着吵着，有一天，感情就这样消磨光了吧？”夙锦低低地笑着，说出悲伤的话。

“娘娘。”该不会，和这个假的百里轩吵着吵着，就把对真的百里轩的情感也都吵光吧？阿丑有些担心。事到如今，他还能再骗自己，希望夙锦忘记他，爱上另一个人，更好地生活下去吗？

夙锦却莞尔一笑，说：“你放心，对百里轩的爱，这辈子不会变，下辈子也不会变，对了，你紧张什么？我爱或者不爱，对象都是百里轩，又不是你，该紧张的是百里轩，你怎么看起来比他还紧张？”

阿丑摸摸头，傻笑着说：“这个……其实我也没有紧张，只是，只是担心娘娘难受，看到娘娘还能开玩笑，阿丑就放心了，呵呵……”

夙锦轻笑：“真是个傻瓜！行了，就护送到这里吧，你回去歇息，明晨再过来，若是没有精神，只怕也不能好好地保护我，我和修儿的命还捏在你手里呢。”

阿丑慌忙正色道：“是，娘娘，那阿丑告退，娘娘也早些歇息。”

夙锦点点头，随即往九音宫走去。

阿丑直到再也看不见夙锦的身影，才双肩一跨，往回走，一瘸一拐，走得很缓慢。月光照在这孤独的身上，在地上投射寂寞的阴影。对着夜幕长叹一口气，阿丑没有继续往前走，而是靠在了旁边的树上，无神地望着前方。夙锦的强颜欢笑，他懂，能看出来，但他更诧异的是，自己居然能从她无辜的眼神中看出了深深的决绝，她应该是发现了吧？那个假的百里轩，那她准备怎么做呢？眼神中流露出的决绝，是打算和假的百里轩生死一战，还是别的用意？不管怎么样，自己好好守在她身边就是了，赔上自己的性命，也不能让人伤害了她和百里修，他可怜的皇儿。

正准备继续走，回夙锦为他准备的长叶宫，却在这时看到宗正带着御史中大夫钱金腾鬼鬼祟祟走来，他忙往旁边一匿，不解地看着他们脚步慌乱地走向流梦殿。先龙皇虽无龙皇之权，但召见大臣也还是在情在理，为何要在半夜偷偷摸摸的？难道是要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想着，阿丑悄悄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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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竟然是他

“臣御史中大夫钱金腾问先龙皇的安，不知先龙皇深夜召见，有何事相告？”钱金腾进了内殿，看到百里轩坐在上位，慌忙跪下，道。以前就见过这位龙皇我行我素，听不进朝臣劝告，手段又残忍，比那位凤太后有过之无不及，现在见了他，还是胆寒。

百里轩做足了架子，才说：“凤太后指使幼龙皇霸占政权之事，御史中大夫可知道？”

什么时候成了凤太后指使幼龙皇霸占政权了？钱金腾满脸虚汗，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左右为难，偷眼向宗正求助，却发现他低下了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怎么，御史中大夫这是心虚不敢回话呢，还是真不知该如何回答？”百里轩慢条斯理地问。

“这……这……”钱金腾大汗淋漓，想了半天才道，“臣，臣确实有耳闻此事，只是，只是……说凤太后指使幼龙皇霸占政权，臣以为，凤太后娘娘只是觉得时辰未到，说是指使和霸占，委实有些过了……但这时辰迟迟未到，会引来流言，也实属正常，只看先龙皇的态度如何了。”

百里轩淡笑：“你这老臣还真能说话，那你说，我该有什么样的态度？”

钱金腾此刻心里翻江倒海，叫苦不迭，就说深夜召见他铁定不会是好事，没成想真是个苦差，这话答得得体也就罢了，若是没有说中先龙皇的心，又无意之间得罪凤太后娘娘，叫人传了出去，只怕他两头都不好做。早知如此，真该装病，兴许这把火也就烧不到他了。

百里轩见试探不出什么，方松了口气，这钱金腾这节骨眼上还犹豫，说明他不是墙头的草，见风就倒，加以利用，说不得就是自己身边的一颗好苗子。于是道：“龙皇之权是百里皇室的，我是百里皇室的人，修儿是我皇儿，之所以能登基，是因为都认为我已经死了，但如今我回来了，这政权，交还我手中是理所当然，等到将来，我老了，自然会将龙皇之位传给修儿，可凤太后迟迟不肯交还政权，我同她争论，却每每只惹来一肚子气，这于情于理都已经不合，看来凤太后是铁了心，要将政权独揽手中啊。”

百里轩故作为难地叹了口气。

钱金腾被唬得一愣一愣的，女子执政他自然是不肯的，于是小心翼翼地问：“那这该如何是好？”

百里轩见鱼上钩了，不紧不慢地收网，道：“凤太后藏了私心，意欲篡夺百里江山，对我也不再有情，更是利用幼龙皇的纯真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样的女子，还能留得吗？”

钱金腾一个哆嗦，诧异地看着百里轩：“难道龙皇是想……”

百里轩笑道：“不是我想，而是现在的时势逼得我不得不那么做，她若是没有私心，一切好商量，但如今她已被私利熏心，蒙蔽了双眼，我虽然痛心，却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跳入这个火坑，你可知道篡夺江山是多大的罪罚？到时候她要受的痛苦比之现在是千百倍计，我不忍心，我不忍心看到她受痛苦，我宁可现在给她最致命的一刀，只要能救她脱离那惨无人道的痛，要我忍痛割爱，我也只能接受，凤太后是我今生的挚爱，若不是万不得已，我怎么会想到这么做？”百里轩痛苦地将脸埋入双掌。

“先龙皇……”钱金腾看着他，叹了口气，道，“先龙皇为大义牺牲心之所爱，实乃铭瑄之福，天意弄人，只怪娘娘造化太浅，唉，这佳话必将流传永古。”

百里轩私下里阴笑，轻轻松松就钓到了大鱼，很快地，这江山就是他的了。

躲在房顶上的阿丑咬牙切齿，真不明白当初自己怎么会将这么个没头脑的钱金腾提到御史中大夫的位置！夙锦要是真的有这份私心，还有这个假的百里轩存在的余地？还会为了百里轩一而再再而三地失态？还会为了守住百里轩的江山四处奔波，放下身段去求助他国？等他回禀了夙锦，一定要狠狠惩治钱金腾这个老混蛋！

悄然跳下房顶，正准备离开，却发现自己的周围拦了不少人，他还未反应，身后传来鼓掌的声音，一回头，便对上百里轩似笑非笑的脸。

“我当是谁，原来是锦儿身边的那条狗，想不到精明至此，居然会到我的房顶上来偷听，想必，你都听进去了？”百里轩嘲弄地笑道。

钱金腾脸色煞白：“这……”

阿丑怒视钱金腾，吼道：“你这个老匹夫，瞎了你的狗眼吗？娘娘若是要篡夺皇位，何必等到这个人回来？”

百里轩眉心一拧，说：“宗正，送御史中大夫回去，记住，御史中大夫今晚没有出现在流梦殿，他一直都在家中歇息，准备明日的朝事。”

“是。”宗正暗中担忧地望了百里轩一眼，带着慌里慌张的钱金腾离开。

百里轩走到阿丑身边，上下打量他，说：“也难怪锦儿一眼都看不上你，像你这样的废人，活着还真是害人害己，不如早早死了，免得给锦儿带来更多的麻烦。”

“你是假的！”阿丑突然说。

“什么？”百里轩震惊，诧异地看着他。

“你不是先龙皇，你只是假冒了他，虽然你和先龙皇几乎一模一样，无法从外面区分，但你是假的，只要娘娘怀疑这一点，你就永无宁日了，以娘娘的能力，一定会查出真相，你想要杀娘娘？简直是做梦！”阿丑呸了一声，说。

百里轩双拳拽紧，大笑道：“哈哈哈……你怎么断定我是假的？这里的人全都相信我是真的，因为我就是真的，百里轩是什么样的人？有人能假作他吗？锦儿和我的爱撼动天地，难道我是真是假她还分不出来？凭你这句话，我就可以定你的死罪！不过如果你肯归顺我，为我效力，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戴罪立功。”

“不可能！”阿丑想也不想便拒绝，坚定地说，“我绝不会背叛娘娘，而你，你是假的，就算娘娘不查，总有一天我也会查出你的真实身份，将你的真面目揭穿，让天下人来审判你这个假冒者！”

百里轩不以为忤，说：“是吗？可现在，你在我的手里，你怎么查我？失去了你，夙锦就失去了一条臂膀，我要扳倒她，就更轻而易举了……”话音未落，百里轩身手一点，竟点住了阿丑的穴道，而阿丑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者只能震惊地瞪着他。

百里轩笑得张狂，说：“你看看周围，这是侍卫都是我的人，我还可以让你看看我的真面目，只有你能看，因为，你很快就再也见不到这天日了，哈哈哈哈……”他扭动着脸，那脸竟好似活了似的游走着。

阿丑越看越心惊，最后双眼差点撑破自己的眼眶，是他！怎么会是他？

那脸很快又恢复成了百里轩的模样，对方说：“你看了我的脸，我自然也该看你的脸，如此，你走得安心，我也能睡得放心，如此，才公平……”说着，伸手去摘阿丑的面具。

阿丑挣扎不得，想强行冲破穴道，却发现根本提不起内劲，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一点一点靠近自己，然后，脸上的面具慢慢脱落……

“难怪，难怪你知道我是假的，哈哈哈……难怪，难怪……”百里轩盯着阿丑的脸看了一会儿，突然大笑了起来，他将面具重新罩在百里轩的脸上，沉着脸吼，“把他带下去，关在那个地方，派人看守他，不要让他跑了。”

“是。”有侍卫应声，将阿丑扛在身上，趁着夜色疾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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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阿丑失踪

“娘娘？娘娘？娘娘……”

东莱送来玉露，夙锦捧着茶盏，竟然发起了呆，东莱连叫数声，眼见她没反应，正想推醒她，她却自己回过了神，问：“东莱，阿丑怎么没过来？”

东莱神情也很困惑，道：“东莱今晨也没有见过他……娘娘，早朝时您也没见到吗？”

夙锦说：“嗯，每次上朝前，他都会出现的，只是今天没有，我以为他先去了修儿的流漩宫，可是修儿也说没有见到他，我担心是不是还有什么麻烦没有解决……但要说麻烦的话，眼下确实有这么一件，可应该不会动到阿丑，倒是独孤冥或者翡子云不见了，还有迹可循……到底出了什么事呢？”

东莱说：“或许阿丑出宫回那个宅邸了，这宅邸下面养着那么多人，若是不常去安顿，只怕会出乱子，这走得急，自然就没有和娘娘商量了，娘娘还是先将醒神玉露喝了吧，翡太医说，醒神玉露对身子没有任何影响，只会让娘娘精神抖擞，有安神之用，可凉了东莱怕娘娘喝了会受寒。”

夙锦举起茶盏一口气喝下，说：“好了，我们继续说阿丑的事情。”

“娘娘……”东莱无奈。这玉露闻起来有如清莲幽香，自当细细品尝，娘娘怎能当成白水一口灌下？若是翡太医在，一定会跳脚。

夙锦说：“阿丑不像是什么事情都没交代就离开的样子，就算当时我再忙，他也应该找个人来向我禀报一声……”

正说着，就有侍卫在门外候着了，说是有事相报。夙锦和东莱对望一眼，后者将那个侍卫领进来。

侍卫一进来先跪下请了礼，后方说：“启禀娘娘，今晨随侍在娘娘身边的阿丑交代奴才向娘娘禀报一声，说是有急事要出宫，恐怕有几日不能回，还请娘娘见谅。”

“急事？什么急事？”夙锦皱眉。

侍卫摇摇头，说：“不知，只是当时他神色匆忙，看起来确实很急的样子，奴才斗胆猜测，大约是去找什么人了吧。”

“本宫知道，你退下。”夙锦挥手道。

侍卫又回礼退下。

东莱说：“娘娘，东莱说的没错吧？阿丑的确是有要事出宫了，娘娘请放心，就算没有阿丑在身边，东莱也会誓死保护娘娘的，虽然东莱不懂武功，身手不如娘娘的一根发丝，但东莱还有身体，可以为娘娘挡箭，所以，娘娘，您就放宽心，别再为阿丑的事情困扰了，过几天，他自然就回来了。”

夙锦说：“不，我不是在为他担心，我只是觉得事有蹊跷，昨晚我和阿丑分开的时候明明已经很晚了，他当时为什么不对我说要出宫办事？好，就算今天早上突然想起，急着出去，离开的时候一定在我起床之前，否则一出寝室，我就该看到阿丑站在门外等着了，但那个时候离开的话，他不该随便告诉一个侍卫跑来传话，而是告诉你，阿丑跟侍卫不熟不说，这么急的事情一定很重要，怎么可能随便让一个不认识的侍卫传话？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池，话没有传到我耳中怎么办？所以，会不会阿丑走的太急，根本没有办法告知我或者你，那个侍卫是受了某人的指使，跑来传假话的？这么说来，阿丑现在很危险了？对方对付阿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背后究竟还有什么阴谋？东莱，你不好奇吗？”

东莱干笑一声，说：“娘娘，东莱什么都不懂，又怎么会好奇呢？只是，娘娘因为阿丑找侍卫传话便怀疑这之中有阴谋，会不会太武断了？”

夙锦莞尔，说：“对，你说的也对，如果这只是个巧合，我只会被自己编织的网困死。算了，既然只是几天而已，那便等几天再说……只要，我还有这个机会等。”

东莱脸皮一抽，嘀咕：“娘娘又在说些奇怪的话了，只是几天罢了，怎就没有机会了呢？”

可是之后，三天过去了，阿丑仍是没有回来，夙锦又等了两天，连翡子云和独孤冥都忍不住跑来问了，她才有些焦虑起来。阿丑不是不负责任的人，说了几天之内回来就一定会回来，只可惜他似乎用了概数，几天？谁知道是几天？但也不该五天都没有消息，至少他不回来，总该有消息传来，可现在，他就像是失踪了一样杳无音信。

“娘娘，臣可是六天没有见到阿丑了，娘娘真的没有派阿丑出去做事吗？”翡子云找到夙锦，直截了当地说。

东莱不满翡子云的口气，忍不住说：“莫说翡太医了，娘娘也六天没见到阿丑了，当然，还有我。”他特别强调了最后三个字。

独孤冥皱眉，道：“这就奇怪了，以阿丑的性子，不可能会放下娘娘不管的，现在先龙皇态度暧昧，与娘娘不和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他在这时候突然离开，不是很奇怪吗？就算没办法短时间之内赶回来，也该托人送个口信来吧？”

夙锦捏着下巴，说：“我想，不是没有想到托人送口信回来，而是根本没办法送信回来告诉我们他现在的状况。”

“娘娘的意思是，阿丑遭人绑架？”翡子云惊讶。

夙锦慎重地说：“不排除这个可能。”

“但是，”独孤冥还是不能理解，“阿丑虽然身体有残缺，武功却也非泛泛之辈，要不引起骚动将他从皇宫中绑走，似乎有一定困难呢。”

夙锦竖起一根食指晃了晃，说：“不尽然，只要有迷药这种东西，谁都可以带走阿丑。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带走阿丑的是什么人？和我们有关，还是阿丑的个人恩怨？带走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单纯只为见他，还是有更大的阴谋？”

“娘娘，或许有一个人知道阿丑是被谁带走的。”翡子云忽然想起了什么，说。

“谁？”夙锦看着他。

翡子云说：“月芷，不久前被娘娘从地牢中接走，后指婚给为了政变一事而特意寻访来的贤士，娘娘安插在朝廷中的御史侍郎季熙南。”

“月芷？她为什么会知道？”夙锦问。

翡子云说：“娘娘只知道月芷心中爱慕阿丑，因而做出背叛娘娘之事，对月芷的来历却一无所知，后来肯指婚也是阿丑以人头担保月芷不会再犯错误，所以娘娘可能不知道，月芷和阿丑似乎很久以前就认识，说不定，她会知道阿丑的下落。”

“这么说来，那个女孩确实……”夙锦垂下头，回忆起了月芷离开时对阿丑说，阿丑哥，在海边说的话，我都记着，就算今生不能陪在你身边，我也会记得那一年那一天说的话，不会忘记，所以，请阿丑哥，就算不喜欢，也不要忘记，对不起，月芷给你添麻烦了，但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当时那个女孩确实是这么说的，可不能让人知道季熙南是我的人，你去把月芷找来，就说我想见她，向她打听一些事情。”

“是。”翡子云领旨，立刻下去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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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阿丑心里的女子

夙锦面对生人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不苟言笑的严肃，看似淡然，但眼神犀利，往往不常见到她的人都会害怕直视她，于是，自觉地低下头，一副谦卑的模样，等着她发话。

“阿丑和你从前就认识？”夙锦问。

“是。”月芷轻声回答。

“除了你之外，他还认识什么人？”

“这……小渔村的村民，其他月芷不知。敢问娘娘，阿丑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为何娘娘突然想要调查她的过去？”月芷忍不住抬头，敏感地问。

这个女孩倒是心思慎密。夙锦淡笑，道：“他没事，本宫只是想知道，关于他的一切。你和阿丑是怎么认识的？他的从前究竟是怎么样的？你都一一说来，倘使本宫知道你有一句谎言，本宫想你是知道本宫的脾性，就不需要本宫言明了吧？”

“是。”月芷又垂下了头，娓娓道来，“月芷住在荆阳国临海的渔村，六年前，渔村出海捕鱼的阿柏叔从海上带回了奄奄一息的阿丑哥，听说阿丑哥的脸被鱼啃噬坏了，一半血肉模糊，可见白骨，另一半虽完好，但左右脸不相称，极为恐怖，加上一只脚失去了一截，走路姿势怪异，渔村的村民都厌恶见到他，只有阿柏叔不嫌弃他，将他收留在家中，平时替阿柏叔看看场子，晒晒海鱼。阿丑哥人很好，那时候我们都还小，总是欺负阿丑哥，拿石头扔他，说一些难听的话，可是阿丑哥从来都不会打骂我们，有时候对我们避而不见，有时候任我们随意欺负，五年来，直到阿丑哥离开之前，他都这样默默地承受着我们的欺侮，不反驳，不反抗……”月芷整个人柔和起来，也不见刚才的紧张与不安，就这么平静地叙述着。

六年前？正是百里轩“死去”的日子。夙锦眼神一黯。强打起精神，她插嘴问：“既然你们都欺负他，为何你后来又跑来找他，还状似亲密的样子？”

月芷说：“因为阿丑哥，他是个好人。”

“好人？”在场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月芷说：“原先，我和其他的孩子一样，对阿丑哥又打又骂，还侮辱他，可是后来，逐渐地感到奇怪，为什么这么打骂阿丑哥，他却不生气？所以有一天，那些孩子打骂完阿丑哥离开后，我一个人留了下来，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的阿丑哥，眼神里充满的期望和绝望，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眼睛里，完美地诠释。我问阿丑哥，为什么大家这么对你，你从来都不生气？难道你的身体是铁打的，所以石头砸到也不会痛吗？他笑着说，被石头砸到，怎么可能不痛？可是如果这些痛能让他忘掉她，再痛他也很愿意，这样也许他能早一点让自己的心死掉，再也不会思念她。我真的很不明白，为什么想念一个人，会有这样的感受，很绝望，却又充满期望，所以我问他那个女孩是谁，只可惜，他不肯告诉我，但他说没有完整的脸，没有完整的脚，没有完整的魂魄，没有完整的尊严，回到她的身边，只会成为她的累赘，会让周围对她虎视眈眈的人找到把柄攻击她，会让她比没有看到他更难受，之后阿丑哥怕我因为和他坐在一起说话而受到孩子们的排挤，一直催促着我快离开，那个时候我就知道，阿丑哥是个好人，也许这个世界上，再也找不出比他更好的人，因为他的心，深深地爱着一个人，一个充满爱又没有私心的人，他的心一定是善良的。”

“所以，阿丑的脸并不是从小就被毁了的，而是落入海中，被鱼啃噬所致的？”夙锦的手一点一点握紧。

月芷摇摇头，说：“这我不清楚，因为阿柏叔只说，他救下阿丑哥的时候，他的脸被鱼啃噬着，究竟是一开始脸便是毁的，还是后来才被鱼啃噬毁的，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现在，知道那个女子是谁吗？”夙锦问。

月芷笑笑，说：“原先月芷以为，阿丑哥心中的女子是娘娘。”

夙锦的心一颤。

月芷却接着说：“可后来，月芷被关在地牢里的时候，阿丑哥来探望月芷，却指责月芷不该没有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就随意做出让自己后悔的抉择，娘娘和阿丑哥所爱的女子长得很像，但那女子，绝不是娘娘，是月芷误会了。可谁让阿丑哥总是不说明白，月芷只能自己猜测，加上阿丑哥又总是维护着娘娘，那日还一副被翡太医猜中了心事的样子，月芷自然就胡思乱想了，至于阿丑哥心中的女子究竟是谁，只怕月芷，到死都不可能知道了。”她微微苦笑。

夙锦的心慢慢平静下来，原来还是自己误会了。只是巧合罢了，何况，百里轩在汨洛河坠落，又怎么会出现在千里之外的荆阳国海域上？阿丑只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他爱慕的女子，所以才会忍不住拼死保护，只是不知那女子现在在何处……“那你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和阿丑很亲近？又或者，阿丑有没有朋友来了铭瑄皇城？”

月芷冥思苦想了一会儿说：“渔村的村民都不喜欢阿丑哥，阿丑哥离开的事情只有我和阿柏叔知道，至于他要去哪里，就更没有人知道了，如果不是在那一年结交的朋友，月芷就真的不知道阿丑哥有没有朋友来铭瑄皇城了。”

阿丑到了皇城后，身边出现的只有柳叶岚，也就是慕容湘，但慕容湘已疯，虽然没有重兵把守，但他要从那座宫殿里出来还是会有人注意到的，所以，不可能是一个疯子带走阿丑的，依此推断，难道阿丑出宫，是为了去找那个女人？

“本宫知道了，你先下去，如果还想起了和阿丑有关的，尽快来回禀本宫。”夙锦说完，示意送来送她出去。

月芷离开的时候，欲言又止地看了夙锦一眼，可惜后者正低着头思考疑问，没有注意到，否则定能从她忧伤的眼神中看出什么。那一日在地牢，阿丑对她说：“我心中恋慕的女子，确实是娘娘，可是，不能让娘娘知道，因为我这样的人，配不上娘娘，若是她知道了，只怕会将丑陋、残废的我驱赶出宫，那么这一辈子，我都难以见到她了，所以月芷，阿丑哥求你，如果有一天，娘娘问起我的事情，你一定要告诉她，其实阿丑哥喜欢的不是娘娘，而是和娘娘长得相似的女子，阿丑哥心中的女子，绝不是娘娘，好吗？”

她还记得当时，她背过了身，不让阿丑哥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忍了很久，努力了很久，才终于用最平淡最不在意的声音说：“嗯，阿丑哥说什么，月芷就说什么，月芷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不会给阿丑哥添麻烦了。”那句话才刚说完，泪水像掉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砸在身上，砸痛了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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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最简单的理由

翡子云和独孤冥从卧室走出来，前者说：“看来，阿丑是真的去找那个女子了，毋庸置疑啊。”心底偷偷松了口气，还好阿丑喜欢的不是娘娘，而是和娘娘相似的女子，总算有个兄弟没有跳入火坑，剩下的这个……他看看独孤冥，摇头叹息。

“嗯。”夙锦赞同地点点头。如果不是找到了心爱的人，他也不会急得连作别她的时间都没有，现在大概正处理和那个女子的事情吧，所以才没有送信过来告知，看来有些棘手呢，小两口之间。“事情了然，你们可以回去了。”

翡子云却在桌前坐下，说：“娘娘何必这么无情？难道除了阿丑的事情，我们就不能来看娘娘了？娘娘最近喝了臣的醒神玉露，看起来精神好了很多。”

夙锦挑眉：“你留下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我赏你？”

翡子云干笑，独孤冥在他旁边坐下，说：“娘娘，子云只是担心，娘娘和先龙皇之间的问题，还有幼龙皇，幼龙皇太小，这始终是个把柄，只要有人咬住这一点不放，娘娘到时候也只能将政权交还。”

翡子云揉搓着下巴，说：“虽然感觉这个先龙皇有些奇怪，但还是想问，为什么娘娘迟迟不把政权交还？娘娘可知，如此一来，流言对娘娘是大大不利的。”

夙锦说：“我说了，只是想让修儿好好适应如何做一个好龙皇。”

独孤冥眼神一沉，说：“娘娘，您以为这个借口能骗得了多少人？之所以大家都认可，不是相信，而是不得不信，是不想引起事端，免得被无辜牵连，听说先龙皇已经为龙皇之权一事与娘娘多次发生口角，长此以往下去，娘娘真的会被冠上‘谋朝篡位’的骂名的。”

夙锦说：“我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相信的人自然相信，不信的人哪怕理由再充分，还是不会相信。”

翡子云忍不住道：“娘娘，话不是这么说的，娘娘的话听起来实在太过极端，要人信，就必须有充分得让人无法辩驳的理由，只要提出一个反驳的理由，娘娘的说法就不攻自破了，信不信，不是由心说了算，而是由眼睛看到的说了算，否则届时只有寥寥几人相信，对天下又作何交代？娘娘肩负的是整个天下，不是我们这几个人。”

“你还真是麻烦。”夙锦不悦地皱眉，“不还是因为，我还不习惯，等我习惯了一个失踪六年突然出现的男人，我自然会还。”

翡子云和独孤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就这么简单？”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虽然简单，却也是最能为人信服的理由。首先百里轩失踪的六年，虽然他对此做了交代，可是真是假，谁能分辨？其次夙锦心里深深爱着百里轩，如果对他的身份心存怀疑，自然是要插个水落石出的。第三，现任掌权的是幼龙皇，那么交还政权的事情该由幼龙皇亲自提出，而幼龙皇对他的皇母言听计从，如果夙锦想要再缓一缓，幼龙皇自然也得跟着缓了。

“你们还希望有多复杂？”夙锦冷笑，“百里轩和我之间的爱深不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外人只以为他将后宫妃子遣散，便是对我莫大的宠爱，但如对他们说，深到可以轻易感觉枕边躺着的那个和从前一模一样的人已经变了，谁会相信？最多以为是我编排出来的借口，所以，我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来证明百里轩是真的，他和我的不和，只是因为分开太久，彼此有了生疏罢了。”

翡子云摸摸后脑勺，道：“原来如此，娘娘英明。”

“都问完了？那就可以滚了。”夙锦没好口气地说。

翡子云摸摸鼻子，嘀咕了句“娘娘还真不客气”，便和独孤冥一起“滚”了。

见他们离开，夙锦才重重地叹了口气。以前骗朝臣，骗慕容湘，骗太凤太后，现在事情都落幕了，却又骗百里轩，骗翡子云，骗独孤冥，骗来骗去，骗的都是一群精明的人，稍有不慎，所有的谎言就都会被拆穿，到时候曝露在阳光底下无处遁形。唉，这日子什么时候能坦坦诚诚地过？仿佛遥遥无期啊。

她要证明的，根本不是百里轩是真的，她要证明的，是百里轩是假的。可目前看来，他是真的可能性更大，或许真的是六年的时间太长，他们都变了，变得即便爱着对方，也不会站在对方的立场上思想了。不管是谁，只要是人，会有私心，而私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不但不会跟着一起消失，反而会像时间一样，源源不断涌过。

“启禀娘娘，先龙皇身边的宗正求见。”守宫门的侍卫进来报。

“哦？让他进来。”夙锦挑眉。宗正来找她会有什么事？她知道这个禁裔很忠心，就算知道错误，就算会后悔，只要是百里轩交代的事情，他一定会不遗余力地达成。

“奴才问娘娘的安，先龙皇请娘娘入流梦殿用晚膳。”宗正进入九音宫，跪下道。

夙锦皱眉，道：“先龙皇请本宫入流梦殿用膳？这是为何？本宫可是记得，先龙皇已经多日不肯见本宫，本宫以为，先龙皇已经将本宫彻底忘记了。”

宗正假装没有听到夙锦语气中的嘲讽，规规矩矩地说：“回娘娘的话，先龙皇在流梦殿设下宴席，专为娘娘亲自去御膳房吩咐晚上的膳食，只想与娘娘好好吃一顿，将前尘旧事一并忘了，重新开始，还请娘娘赏脸，莫让奴才为难了。”

夙锦点点头，道：“既然先龙皇盛情邀请，本宫也就不推辞了，宗正公公可回去告知先龙皇，今晚天黑前，本宫一定过去赴宴。”

“谢娘娘。”宗正磕了个头，站起来退下。

“先龙皇想与娘娘用膳，过来便是，为何要在流梦殿设下家宴？之前不都是在九音宫用膳的吗？”东莱不解地说。

“宴无好宴，八成是顿鸿门宴，且先去了再说，见招拆招，反正无非就是希望我将政权交还，或许我还可以套一套他的话，反过来将他一军。我现在倒可以确定，这个百里轩，肯定不是真的，苦无证据而已，不过，他假扮百里轩究竟想做什么？他的真身又是谁？会是慕容湘那边残余的叛党吗？只可惜毫无头绪……东莱，你过来。”夙锦冲东莱招招手。

东莱一边狐疑地将耳朵凑近，一边仔细地听着夙锦的低语，不时点亮下头，等她说完，立刻严肃地说：“东莱一定替娘娘办到，请娘娘放心。”说完，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出去。

夙锦把捏着右手小拇指，慢慢地闭上眼睛，眉心深锁。只盼今晚，假扮百里轩的人不会骤然发难，只是单纯想试探她会不会把政权交还，否则阿丑不在身边，自己这一去，生死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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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酒醉必多言

“启禀先龙皇，娘娘已经在门外等候，问何时能进？”宗正敲开卧室的门后道。

百里轩随意应了声，说：“先带娘娘去前厅等着，我一会儿就出去，娘娘要是问起，你就说，我在看书。”

“是。”宗正抬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终究欲言又止地退了出去，将夙锦请到前厅，道：“先龙皇一直在看书，约莫是那本书太吸引人了，还请娘娘稍待，晚膳一会儿就端上来，那时候想必先龙皇也该出来了。”

夙锦垂眸，淡淡地说：“宗正，难为你了。”

“啊？”宗正一愣，随即笑道，“娘娘说笑，那，如果娘娘没有其他要事吩咐，奴才先去御膳房盯着了，娘娘如果有事，派人来吩咐一声，奴才一定尽力去办。”说完，恭恭敬敬地礼退。

东莱随处看了看，说：“娘娘，这流梦殿可真漂亮，该有的都有了，瞧那字画，怕也是要些银钱，还有那花瓶，怎么看都比九音宫的好看。”

夙锦浅笑：“流梦殿原来就是龙皇专属的寝殿，自然富丽堂皇，你又不是没见过，做什么大惊小怪的？”

东莱却神神秘秘地凑到夙锦耳边低声说：“娘娘，东莱以前是看过，但以前看到的和现在看到的大不一样，以前虽然花瓶昂贵，但也不至于通体镶金，还有那字画，也变了，从前是万马奔腾，现在是锦绣山河，您说，会不会是先龙皇回来将那些都换了？可是，先龙皇换走那些东西，为何没有动静，连娘娘您也不知道？”

的确，她虽然从未进过流梦殿，但东莱这么说定然不会错，百里轩要换走这些东西，为什么一声不吭，好像特意不希望她知道一样？奇怪的不只这一点，奇怪的是百里轩换走这些东西的用意，到底是什么？

夙锦站起来，走到其中一个花瓶前，正要拿起来仔细端详，身后传来百里轩的声音。

“让锦儿久等了，实在过意不去，只是没想到锦儿竟肯来赴约，让我很感动，还以为锦儿此生都不想理我了。”百里轩笑呵呵地走过来，一派喜气。

夙锦放弃检查花瓶的想法，转过头来，不咸不淡地说：“先龙皇有请，怎能不赏脸？何况是对臣妾来说很重要的你，更不会拒绝了，天已黑，不知晚宴何时开始？”

百里轩一拍手，立刻有端着饭菜的人鱼贯而入，笑道：“宗正想必说过，饭菜上桌时，我自然该出来了，没想到锦儿竟没有注意，呵呵，只是与锦儿开个玩笑，锦儿可莫往心里去了。”

夙锦笑得很僵硬，道：“怎么会呢？先龙皇不是知道，臣妾最喜欢开玩笑了吗？”

百里轩却疑惑地望着她：“咦？锦儿最喜欢开玩笑吗？这个我倒还真是不知道，想必平素你我太拘谨，所以我才没有及时了解到……好了，不多说废话了，这一桌子饭菜可都是铭瑄名菜佳肴，是我特意吩咐厨子做的，锦儿可一定要赏光。”

夙锦在桌前坐下，面前已经摆了十几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菜，闭眼闻了闻，说：“果然很香，先龙皇想必是费了一番心思吧？如此一来，臣妾却是更加好奇了，今儿是什么日子，先龙皇不但请臣妾过来用餐，一桌子饭菜又如此可口，不过，却没有见到我们的宝贝儿子，左思右想，臣妾也想不出来，先龙皇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百里轩说：“其实，我请你过来，只是想见见你，今早起来，便一直忐忑地想着你的事情，想你近日不再理我，想我近日不再去看你，想我们两个人是不是越走越远了，想着想着，心突然很痛，很想见你，哪怕只是一面，可又怕见到你，怕见到你冷漠的脸，怕听到你疏远的声音，你看我，六年不见，越变越胆小了……”

夙锦不知如何回答，只好低头夹了一筷子菜，尝了一口，说：“果真不错。”

百里轩苦笑：“你喜欢就好。”

夙锦冲东莱招招手，说：“照着这些菜，吩咐御厨再做一份，送到修儿的寝殿，就说皇母虽今日不能相陪，但还是想请他尝尝这些美味的菜肴。之后你便下去歇息吧。”

“是。”东莱领旨退下。

百里轩挥手示意宗正和其他禁裔都退下，才说：“多亏锦儿想到了，修儿知道一定很开心，这可是他皇母的一片心意。”

夙锦抽抽嘴角，说：“先龙皇怕是误会了，臣妾只是觉得这菜十分美味，修儿一定也喜欢吃。这菜还热着，不如快点吃，免得冷了，不合胃口。”

百里轩挑眉，拿起酒壶替夙锦满上，道：“来，今天开心，喝点酒。”

夙锦举起杯盏，道：“那臣妾先干为敬。”言尽，一口喝下。

百里轩连声叫好：“好，好，锦儿好酒量，那今日我便陪锦儿不醉不归了！哈哈哈……”百里轩替自己满上，喝完立刻又满上，一直笑嘻嘻地看着夙锦。

夙锦私下皱眉，不解百里轩想做什么，一般来说，他肯定是想灌醉她套出点不利于她的话，或者干脆让醉得一塌糊涂的她下懿旨将政权交还，可看他的架势，倒不像是要把她灌醉，而是要把自己灌醉，酒醉必多言，言多必多失，他不会不懂这个道理，为什么要把自己灌醉？

“锦、锦儿，你、你怎么不、不喝？”百里轩卷着舌头，醉意朦胧地问。

夙锦浅笑：“两个人喝酒，总有一个人要保持清醒，避免即将到来的伤害。”

百里轩眨巴眨巴眼睛，晃着酒壶，微眯着眼睛，笑得傻傻的：“锦儿在、在说什么？喝酒还、还保持什么清醒？哈哈哈……不、不是说，一醉到天亮的吗？不醉不归啊，锦儿……”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来到我身边有什么目的，还是劝你一句，少喝点，喝酒伤神且不算，如果伤害到别人，可能就是一辈子无法弥补的痛苦。”夙锦左手拖着头，痴痴地望着那张脸。心里很清楚，这个人早已经不是自己爱上的人，可同样的脸，怎能不叫她痴迷？怎能不叫她心存妄念？醉得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就让她忍不住把他当成他吧，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了。

百里轩忽然站起来，走到夙锦身边，坐下，望着她的眼睛，喃喃：“为什么呢？为什么这么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悲伤呢？我回来了，我回来了啊，锦儿，为什么你的眼里看不到我呢？为什么总怀疑我别有用心？锦儿，我是百里轩，我真的是百里轩，你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不肯把政权重新交在我手中？我不想看到你那么劳累，你应该躲在你的寝殿里享清福，偶尔带着修儿出去玩一玩，或者等着我处理朝事回来带你出去走一走，而不是每天忙前忙后，做一些徒劳的事情，我不想看到你那么累，真的不想啊，所以才想拿回政权，可是，你不相信我，为什么不相信我？我是百里轩……”

夙锦望着他溢满悲伤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仿佛要望到他的心里，最后也只能摇头。

不是，不是的吧，你不是百里轩，真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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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不是百里轩

百里轩喃喃了很久，好像要把心里话全部都倒出来，那样心里才痛快，他的双手捧着夙锦的脸，视线可能很模糊，所以他努力地眨着眼，想要看清楚，可是不管他怎么努力，夙锦在他眼中，始终是模糊的影子，于是他又凑近了一些，嘴唇却不经意地扫过了夙锦的鼻尖。

夙锦一怔。

百里轩猛地将夙锦搂入怀中，说：“真好，我还能这样抱着你，锦儿，我们不要再无视对方了好不好？如果活着的时候不懂得珍惜，将来百年之后，万一找不到彼此，会是生生世世的遗憾，锦儿，我不想失去你，我真的不想失去你……”

说着，百里轩吻上她的额头，一点一点往下深入。

夙锦小小地挣扎：“你喝醉了。”

百里轩强调：“我没喝醉，我很清楚，你是夙锦，我是百里轩，我们现在……现在在天神的仙境，只属于你我的仙境，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寻欢，锦儿，你听到了吗？心跳动的声音，那是对你发出的爱的呼唤，你怎么可以感觉不到？你不可以！”

下一瞬，百里轩的脸扭曲，变得极为狰狞，掐着夙锦的脖子，虽然没有用力，却也让她感觉到了呼吸急促，百里轩说：“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我不会让你从我的手中逃走，我更不会让你美丽的眼睛里无视我的存在，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再一次，真真切切地成为我的女人！”吼完，仗着自己力气大武功高，将夙锦拽进了寝室，并把她推倒在地上，压了上去。

夙锦原本是可以挣脱的，奈何百里轩醉酒，力气超乎寻常，又不知他的武功路数，不敢贸然出手，才让对方得逞，只是这会儿人也压上来了，再不采取措施，恐怕自己就要失身于这个陌生的男人了，到时候她死了，无颜面对百里轩，活着，只会被他牵制。夙锦瞅准时机，用力一顶，可痛的不是百里轩，反而是她。只见百里轩嘿嘿一笑，从下面拿出一块铁皮，说：“我早知道……早知道锦儿喜欢开玩笑，办事的时候说不定会和我胡闹，所以，早早地准备了……呵呵，呵呵……锦儿喜欢吗？”

夙锦皱眉，紧咬牙齿，恨不得咬死对方，可她还不能那么做，百里轩的身份没有揭穿，就不知道暗中藏着多少伺机而动的人，可现在……夙锦任身上的人随意乱摸，脑子里却在飞速地转着，左右看看，果然如百里轩所说，早早地做好了“准备”，在她周围，连一件可以致人昏迷的东西都没有。

身上一凉，才发现上面不知何时只剩下了肚兜儿，百里轩的脑袋已经慢慢往下移动。再不快点，就真的要失身了。

夙锦拽紧了拳头，突然说：“百里轩，你离开的时候对我说过一句话，还记得吗？”

百里轩抬头看她，呵呵一笑，说：“锦儿是想拖延时间吗？但今天，我铁了心要得到锦儿，这样锦儿才不会离开我，所以，无论你说什么，我都是不会上当的哦。”

夙锦说：“如果你能把这句话再说一遍，你想要怎么样，我都可以随便。”

百里轩停下了动作，看着她。

夙锦也不甘示弱地盯着他。

两个人无声地看着彼此，最后，百里轩不得不妥协，叹了口气，说：“已经过去六年，我对你说的话又何止一句，你让我怎么记得住？”

夙锦不肯让步，坚持说：“不，你一定记得的，因为你说，就算你忘了我也不会忘记这句话，这是你对我生生世世的承诺。”

百里轩却狡猾地说：“是，忘了你也不会忘记这句生生世世的承诺，可是锦儿，我回到你身边了不是吗？我难道比不上一句话？陪着你生生世世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一句话，你该在意的是我，不是我曾说过的话，话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跟着流失，就算当日说的再信誓旦旦，有一天还是会忘记的，并非我想记得，就一定不会忘记的，不是吗？”

夙锦说：“你说的也对，重要的是人，不是话。”

百里轩面上一喜，道：“你想明白了？”

夙锦点点头，苦笑：“明白，很明白。”双眸一沉，突地变得极为犀利，苦笑转冷笑，“重要的那个人，不是你。”

“什么？”百里轩皱眉。

夙锦说：“你说的没错，重要的不是话，是人，可那个人，不是你。”趁着百里轩不悦揉眉的时候，夙锦用力一掌推去，竟将百里轩推下了身上，还顺势滚了好几圈。夙锦很快站起来，冷冷地盯着他，说，“你不是百里轩。”

百里轩也站起来，眼睛却比醉时清醒多了，也不见浑浊，淡淡地问：“你怎么就认定，我不是百里轩？我明明就是百里轩，所有的朝臣都以为我是百里轩，你凭什么说，我不是百里轩？”

夙锦说：“你很狡猾，知道我说百里轩离开的时候留了话其实是试探，所以你的回答很谨慎，因为这个试探有两种结果，一者百里轩说了，二者百里轩没说，他究竟有没有说，如果你知道，你就是真的，如果你不知道，你就是假的，你很清楚自己根本不知道，所以，你才会说，人比话重要，话是会忘记的。这个理由也不错，因为记不记得住，不是看你，是看天意，有的人说的好听，一辈子都记得，可转个头就忘了，有的人说的难听，一秒都不想记住，可不知为何，时刻刻刻分分秒秒都记得很清楚，所以，就算你这么说了，我也不能怀疑什么，这真是个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借口。”

百里轩说：“你既然知道，这个理由没有任何不对，为什么还怀疑我不是真的？这也可能，真的百里轩确实忘记了。”

夙锦说：“你假扮百里轩的时候，一定调查了他所有的事情，之所以能假扮得那么像，恐怕也是因为你去找了一个对百里轩十分熟悉的人，熟悉到他的音容相貌、他的行事作风无一遗漏的地步，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我知道，百里轩有一个地方，是他都不知道的。”

“什么地方？”百里轩皱眉。当初他去找那个人的时候，那个人可是拍着胸脯保证，十天就能让他成为真正的百里轩，就是爱他如痴的夙锦也不会怀疑，所以他才大胆尝试，假扮了百里轩以后，尾随着慕容湘进了皇宫，也就有了之后的一幕。可夙锦却说，百里轩有一个地方，连那个人都不知道。是真话，还是故意在试探？

夙锦说：“百里轩尊重我，不是时间的长短能够改变的，因为他敬重的，不只是一个女人，他爱的女人，还是对手，难得一遇的对手。”所以，只怕那个人以为，百里轩对这个女人宠爱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才给了假的百里轩错误的提示。

“什么？”百里轩沉下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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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私怨还是幌子？

夙锦说：“恐怕那个人对你说，百里轩宠爱我，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是吧？所以你出现，我说什么，哪怕你再愤怒再不甘，还是对我言听计从，敢怒不敢抗，你以为，这样我就会以为，你还是那个事事都听着我的百里轩，还是那个宠着我爱着我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的百里轩，是吗？”

百里轩垂眸，她都说准了。

夙锦接着说：“百里轩确实会听我的话，那只基于我们两个人的道理相同，做法相同的时候，如果有一天，我们有了歧义，他又觉得他的想法是对的，他就会据理力争，虽然可能最后还是会妥协，但绝不会是与我大吵一架，然后含怒离去，之后几天不露面，突然又莫名其妙地派人来请我过去一同用晚膳，他会想方设法改变我的想法，如果我不同意，坚决要做这件会伤害到我自己的事情，他就会二话不说拒绝，强势命令我不准做，他是怕我受伤害。而你，不敢对我下死命令，只会试图说服我，这么做只有一个原因，就是想要假扮得更像一点，不会引起我的怀疑，但你不知道吗？往往要掩饰某件事，刻意地去强调另一件事的时候，反而更容易曝露你要掩饰的那件事。”

百里轩不禁轻笑出声，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夸张，最后成了狂笑，边笑边问：“就算你知道我是假的又怎么样？你有证据证明吗？你说的这些，也只能证明我离开你太久，对你的感情淡了，不想跟你过多纠缠，不是吗？”

夙锦说：“只要你一直留在宫里，我就一定可以找到，证据不是没有，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只是需要用心去找，现在，我跟你之间已经撕破这层薄纸，我没有必要再顾忌你，相反，你却处处受到牵制，既担心我会找到证据，又害怕你自己露出马脚，担惊受怕的是你，我反而可以活得更滋润。你以为，我找不到证据，你就能好过了吗？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想法是天真的，做法是愚蠢的。”

“你！”百里轩紧握拳头，怒视她。

夙锦将衣服拉扯好，说：“我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所以查起来还是有一定难度的，顺便奉劝你一句，在保证你是百里轩的基础上，最好同时也能保证你的真实身份不会外泄，只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句话你一定没听过吧？原来是想把我找来吃饭，然后占有我，自此牵制我，没想到，反而被我牵制了，你……也不过如此。”轻蔑地扔下白眼，夙锦转身离去。

既然想要确定的已经确定，想要逃脱的已经逃脱，那就没有再继续待下去的必要了，说不定等这个假的百里轩突然醒转过来，便会发觉，自己只是一开始就被牵着鼻子走，所以才会将自己不是真的百里轩的事情暴露。诚如他所说，六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只是通过他对她的态度判断他不是百里轩，是很武断的行径。

翌日，两人在御园撞见，百里轩冷笑一声，转身走了另一条路，夙锦依旧悠闲地往前走着，不时停下来看两眼怒放的花，仿佛对刚才的事情毫不在意，又或者说，她的眼睛里也压根没有看到对方一样。

凤太后果然失宠的消息自此传开。

“娘娘，你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任由这样的谣言满天飞，却不出来表个态？至少应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吧？”御园亭中，翡子云急切地说。

夙锦说：“谣言止于智者，智者是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不多话，懂得适当的时机说适当的话的人。你让我出面澄清，澄清什么？你以为开个记者招待会，把事情的经过无论真假随意扭曲一下，便能澄清了？这只会让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抓到话柄，越是澄清，就越描越黑。”

翡子云干着急：“可是……”回头瞥见独孤冥眉头深锁，像在沉思的样子，不禁气不打一处来，“宫里都乱成这样了，眼看着娘娘就要失势，你怎么还能气定神闲的？不说句话吗？”

独孤冥开口道：“其实……我现在担心得倒不是娘娘失宠这谣言的事情，就如娘娘说的，谣言总有一天会平息，先龙皇究竟在做什么，很快所有人都会明白过来。我现在担心的是阿丑，他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翡子云忍不住抱怨道：“他呀，你就别担心了，只怕这会儿醉生梦死在温柔乡里，早把你我这个皇宫还有娘娘一并忘了。”

独孤冥说：“子云，不得说气话，让阿丑听到，该有多伤心？阿丑是个有分寸的人，不可能这么多天都没有消息，恐怕他是真的出事了。现在最想不明白的是，究竟是什么人带走了阿丑，带走阿丑的目的何在，阿丑怎么说都只是个无足轻重的人，娘娘就算没有他保护，也一样能够自保，带走阿丑，倒不如带走我或者子云，才更有价值吧。”

翡子云半天无语：“你这话……就不伤阿丑的心了吗？”

夙锦说：“关于这件事，我也想不通，如果是冲着我来的，确实，带走你们两个更有利，带走阿丑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或许真的只是阿丑的个人恩怨，还有那个侍卫，来禀报我的那个侍卫，事后我让东莱找遍了整个皇宫都没有找到，恐怕也是让人灭了口了，这么一来线索中断，阿丑的踪迹就真的是无处可寻了。”

独孤冥道：“对方费尽心机带走阿丑，虽然我们猜测，个人恩怨的可能性远大于针对娘娘的可能性，但也有可能，阿丑掌握了什么重要的讯息，想要告诉娘娘，却被对方先一步拦截并带走，也不是不无可能，娘娘那天与阿丑分开时天色已晚，到第二天娘娘问起阿丑的行踪这段时间，娘娘都没有看到阿丑，没有人知道阿丑在这段时间做了什么，其实只要知道这段时间阿丑的行踪，说不定就能知道，他到底去了哪里。”

翡子云说：“可，那么晚了，怎么会有人知道？”

夙锦摇头，说：“不，有人知道，但肯定不会说……算了，你们还是各自去做自己的事情，阿丑人我会派人去找，他养着的那些杀手可不是废物，没有过人的找人本事，又怎么杀人？”

“那么娘娘，你自己小心，有什么事情就到草庐来找我，先龙皇回来了，我又可以窝在草庐里什么都不干了。”翡子云头枕着手，离开，背影稍显落寞。

独孤冥低声匆匆说了句“娘娘交代的事情，臣会尽快办好，请娘娘耐心等待”后，也追着翡子云离开。

夙锦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东莱办得怎么样了，今早让他借口出外采购，去宅子里交代那些闲着的杀手去找阿丑，据说阿丑很得他们的心，这份差事应该不会有怨言才对，一群无望的人得到了希望，原本的心高气傲应该也已经磨平了，加上训练的残酷，是她亲自制定的稍逊于fbi的训练制度，这些人绝对会言听计从才对。

假的百里轩，真该让他看看，什么叫真的言听计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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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包围

平静无波地过了几日，杀手组织的人回禀没有找到阿丑的踪迹，甚至皇城街巷的人都没有看到类似阿丑的人出现，当然，也没有突然住进皇城的女子，阿丑的行踪，真正成了谜团。

也许那个人，是来守护自己的天使，以为真正守护她的人出现了，于是翅膀一振，飞回自己的国度去了。夙锦倚在塔楼上，撑着石栏，望着夜空，星星闪烁，画面唯美，不经意地，有了荒诞的想法。

天使，英文名字angel，源自于使者的希腊文，是上帝的信徒，代表着圣洁和光明以及顺服。他们服从上帝的差遣，来人世间帮助需要得到帮助的人，拯救需要被拯救的人，等到那个人脱离苦难，或者得到新的帮助和拯救，天使，就会飞回自己的国度。

夙锦伸出一只手，想要抓住那虚幻的影子，可抓住的只有一团空气，或许空气无处不在，所以她才能抓住，实际上，她什么都抓不住，爱情，幸福，亲情，友情……所有美好的词都是梦幻的，从小便是如此。

她，只是一部被拯救了的杀人机器，当拯救者离开这个世界，也就意味着，她虽然得到救赎，却最终还是慢慢地回到原来的世界里。

“皇母。”身后传来百里修怯怯的声音。

夙锦回头，看到百里修被东莱紧紧抱在怀里，后者不停地穿着粗气，突然，咧嘴笑了，眼角有泪光闪过，她多么希望，回头看到的，抱着百里修的人，是她日日思念的人。

“皇母！”百里修从东莱身上跳下来，奔跑着扑向夙锦，钻入她怀中，蹭了蹭，抬起头来说，“东莱说皇母在这儿，修儿还不信，原来皇母真的在这儿，皇母在做什么？东莱都没有好好谢谢皇母那天送来的饭菜，真好吃，西渠也说好吃，西渠还说，一定要很诚恳很诚恳地谢谢皇母，所以，皇母，谢谢皇母。”

夙锦揉揉他的脑袋，说：“修儿真乖。来，修儿，皇母带你去看皇父。”

“皇父？皇父这个时辰应该睡下了吧，这样去打扰他，好吗？”百里轩眨眨眼睛，天真地问。他还不知道关于假的百里轩的事情，毕竟百里轩离开的时候，他还只是个胚胎，对于自己的父亲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他也无从得知，因为夙锦从来都不告诉他，只说，皇父是个伟大的了不起的人。

夙锦笑笑，说：“皇母带你去见的皇父，不是这个人，这个人不是修儿的皇父，以后修儿长大了，慢慢就会知道了。来，皇母抱着，哎呀！修儿又重了一些……”夙锦将百里修抱起来，走到石栏边上，将他放上去，然后自己也双掌一撑，坐在了石栏上，拥着儿子，抬头看满天星辰，指着其中一颗说：“修儿快看，那就是你的皇父，不是最亮的，但是你第一眼看到的，那一颗，就是你的皇父。”

百里修更加疑惑了：“皇父怎么会是星辰呢？”

夙锦娓娓说道：“修儿，你知道吗？每一个睡着了再也醒不过来的人，到最后都会变成一颗星星，虽然，没有人告诉皇母，为什么再也醒不过来的人会变成星星，但是皇母知道，是因为那些人舍不得尘世间遗留下来的人，为了照亮她们脚前的灯，不至于走岔路伤害了自己，才会变成午夜的星辰，一直陪着那些人，每个人都说，自己的谁谁谁再也醒不过来的时候，一定是变成了最亮最大的那颗，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变成星星的人渴望自己被在意的人看到，所以会拼命地发着光，企图引起她的注意，可是，并不是每一颗星星都能如愿，所以，你要找的，是第一眼看到的那颗，而不是最亮最大的，两颗心的距离虽然阴阳两隔，只要有爱，就能第一时间找到。”

百里修茫然地听着，最后也只是扁了扁嘴，说：“皇母说的，修儿听不懂。”

夙锦说：“听不懂没关系，只要你记住，有一天皇母不在修儿的身边，不是离开了修儿，而是化为了天上的星辰，每一天晚上，你抬头第一眼看到的那颗，就是皇母的眼睛，她在默默地关注着你，陪伴着你，你永远都不会孤单的。”

“修儿记住了，可是皇母为什么有一天会不在修儿的身边呢？修儿要皇母一辈子陪在修儿身边！”百里修大声宣布，搂紧了夙锦的腰。

夙锦欣慰地笑笑，将头枕在百里修的头顶，痴痴地看着夜幕星辰。

翌日，夙锦还在床边陪着百里修，突然冲进来一队侍卫，是夙锦从来没有见过的，团团包围住了她。从中间走入百里轩，穿着洁白色的皇袍，看起来如同兵临城下的战神，倨傲地俯视她，笑道：“难怪九音宫找不见锦儿的人，原来是陪着皇儿了。”

夙锦冷笑：“先龙皇一大早劳师动众地，就只是为了来证明我不在九音宫吗？”

百里轩说：“当然不是，只是来提醒锦儿，早朝的时辰到了，你是不是该叫醒我们的皇儿了？”

夙锦皱眉，道：“先龙皇，且不说现在你与我同为先人，龙皇之权尚在修儿手中，你便是这般礼遇龙皇的？臣妾可曾提醒过先龙皇，面见幼龙皇时，一切当按晋见龙皇的规矩来，难道先龙皇忘了吗？这传出去，可不是好听的话。”

百里轩却大笑，之后阴沉地说：“我想锦儿一定是误会了，铭瑄江山的主子是我，我才是这个国家的统治者，我是龙皇，龙皇之权本应该在我手中，是你，趁着我失踪的六年，暗中在朝廷培养自己的心腹，又将年幼的修儿推上龙皇的位置，企图将他培植成傀儡龙皇，自己则隐匿在幕后操纵一切。我从前敬你爱你，是因为你天性善良，没有野心，就如一股清澈的泉流缓缓流过我心间，让我备感欣慰，只可惜，六年的时间改变了你，你再也不是我所爱的女子了，你只是个野心强大、意图谋朝的贼女！而今日，我实在忍无可忍之下，才不得已派人将你包围，只要你交还龙皇之权，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如何？”

夙锦闻言，冷笑：“先龙皇的心，为何比修儿还天真？只可惜，你傻，我不傻，交出龙皇之权给一个陌生的人，不就意味着，这百里皇室的江山拱手让给了外姓人了吗？我实在很好奇，你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这么围攻我，就不怕朝廷中的人有意见？交不交龙皇之权，现在可是修儿说了算的，而修儿，没有判断之力，所以，最后的结果，也该是一直代为执政的我说了算的。”

“这也就是，朝臣最怕你代政的原因，因为一旦你代政，那就意味着，新的龙皇想要拿走政权，还得看你的意思。”百里轩咬牙切齿地说。

夙锦拍拍手，说：“很好，看来你很清楚，那么接下去……”她眼色一沉，冷冷地瞪着百里轩，“你想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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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她真的很怕

百里轩气定神闲地说：“我说了，只要你交还龙皇之权，我可以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但反之，如果你不肯交还，我便只好采取强硬的手段，朝臣迄今都不敢有意见，无非是怕了你的手段，嫪骞等人的事情我也一清二楚，如果你无法耍弄这些手段，换言之，你根本接触不到实权，这些大臣，很快就会起来反你，而我，会是其中最关键的那一条线，你还记得你说的吗？你代政，只是因为我你认定我死了，我现在没死，你将龙皇之权交还，可是理所当然的，让天下来评断，错的那一个，是你。”

夙锦冷笑一声，说：“你连这些都算进去了，还算到了什么？”

百里轩双手环胸，说：“我只需要算到一件事情，便可以先发制人，只要你找不到我不是百里轩的证据，哪怕我对外面的人如是说，也不会有人怀疑，不，是没有人敢怀疑，这得多谢以前的百里轩给他们独裁专制的印象了。你不肯交还政权，我便只好将你囚禁了。”

夙锦说：“你以为将这些侍卫偷偷换成你的人，韩长剑会没有发觉吗？”

百里轩反而大笑起来，说：“难道你没发现，你已经很久没有看到韩长剑了吗？”

夙锦双眸倏地一紧。韩长剑虽说也是保护她的，可只要她在宫中，他就会守在宫门口，每日当值九个时辰，之后便回自己的宅邸养精蓄锐，隔日再来，所以没有特殊的事情，她的确看不到韩长剑，也就是说，韩长剑即便失踪，也不会引起她的怀疑。

百里轩见她的脸沉了下来，便知道她已经猜到了，勾唇笑道：“侍卫都是我的人，朝廷也支持我，现在的形势可谓一面倒，你以为凭独孤冥几句谎称来自天神旨意的话还能起作用吗？你以为翡子云一个常年居住在草庐里和朝臣之间根本不甚熟悉的太医能说得上什么话？我敢带着人来围你，自然已经经过精密部署，就在这平静无波的几日内，你的皇宫你的朝廷早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你察觉到了吗？你当时的心思，都在哪里？还需要我明说吗？夙锦，这一次，你败了，你胜了我无数次，这一次，彻彻底底败了。”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百里轩的眼中迸射仇恨的凶光，竟然让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夙锦捏紧了拳头。

床上的百里修听到了动静，咕哝着醒过来，揉揉眼睛，看到皇父皇母还有一大堆侍卫在他的卧室里，不解地问：“皇母，皇父，为什么你们都在修儿的房间里？哈——昨晚的星辰好好看，皇母，我们今晚还会去看吗？”百里修期待地望着夙锦。

代替夙锦回答的是百里轩，他笑着对百里修说：“修儿，今晚皇父带你去看，好吗？皇母有很多事情要做，恐怕得暂时离开修儿一阵子了，等事情过了以后，她自然会回来，到时候别说带修儿去看星辰了，便是修儿要天上的星辰，皇母也会为了修儿去摘取的。”

“真的吗？太好了！”百里修不知其中的硝烟弥漫，拍着手叫好。

夙锦紧紧盯着百里轩的动作。

百里轩上前，凑近了用百里修听不到的声音说：“你不希望你的儿子受伤吧？我的人和你一样，向来不会心慈手软。”

夙锦拽紧的拳头终于松开，垂着脸，说：“修儿，等着皇母回来，听到了吗？”

“嗯。”百里修点头。

侍卫在前面先走，夙锦跟在后面，在她之后又跟了两个侍卫，最后是百里轩，冲百里修摆摆手，洋洋得意地跟在他们身后，享受着夙锦的狼狈，看她偶尔回头那一脸愤怒却奈何他不得的不甘表情，心情大悦。惦记了两个多月的仇恨，终于可以报了，他们的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夙锦被囚困在虬龙塔内，塔内堆积的灰尘足足有一尺厚，塔里的楼梯均已损毁，想要登上塔顶几乎不可能，百里轩将夙锦囚禁在虬龙塔的第一层，脚上套了链子，外面有重兵把守，如此一来，夙锦便插翅难飞。

她靠在墙角，任凭灰尘将自己淹没，这蒙头垢面的模样让百里轩哈哈大笑，一直笑得直不起腰来，夙锦定睛看向他的眼睛时，却发现里面满是泪水，只是不知为何，一直强忍着没有落下来，大概，是泪水的主人不想让她看到，那心底深处的悲痛。

“这一次你赢了，总该告诉我，我输给了谁，为什么输吧？”夙锦努力扬起脸，看着他。

百里轩走近了几步，蹲下来，看着她，说：“也许你不知道，对你会更好。”

总觉得，这句话，百里轩仿佛是在对自己说的，那眼睛里的认真，是无论何时都比不上的。夙锦浅笑：“我宁可选择知道了痛苦地承担我承担不起的后果，宁可付出最昂贵的代价，也不想做一个无知的人，那是最愚蠢的。”

“你总是这样！”百里轩突然变了脸色，怒吼，“将所有的一切牢牢地抓在手里，仿佛任何人都逃不过你敏锐的眼睛，所有人的阴谋诡计都在你的心里，你洞穿了一切，所以你高高在上，不屑那些尚不知已经被你看穿一切的人，你觉得他们愚蠢，你所做的一切，你都认为是聪明的，你把自己看成了凌驾于一切的主宰，所有人都应该臣服在你的脚下，你容不得他们的拒绝，所有拒绝你的人，你都要狠狠地惩罚，你，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百里轩的控诉让夙锦有一瞬间的茫然。什么时候，她有这种野心了？她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守住百里轩的江山吗？她何时为自己想过了？她只是努力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只是用心去策划每一场要应对的战争，无论战争的输赢是谁，她都没有放弃而已，她何必去惩罚那些对她说不的人？她惩罚的是那些该罚的人，是必须罚的人，否则她要守的江山就会落入别人的手中，她……何时想过凌驾一切？成为这个世界的主宰？她只单纯地，想要守住她的爱情，如此罢了，不是吗？没有人懂得她内心对爱情的渴望和敬仰，杀人机器，原本也是有感情的。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为什么对你有这么大的仇恨吗？看着你茫然无知的眼睛，我真的好羡慕，如果我和你一样，把自己封闭在这一个角落里，守着自己的东西，就不会有痛，有仇，有悲，有恨了……”百里轩忽然低下了头，压抑着声音，喃喃。

“那么你，到底是谁？”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夙锦压根不敢抬头去看那张绝望的面孔，因为她不敢后悔，不敢承认自己可能一直以来都在走一条错误的路，却还沾沾自喜地以为，那是最正确的，那才是百里轩心中想要的，她怕自己突然醒悟，守住了百里轩的江山，她得到了什么？百里轩又得到了什么？这一世，他已经过完了，下一世，就不再是铭瑄的龙皇了，她守住的是什么？只因为这是百里轩辛苦得来的？自古以来，有哪个帝王的江山是轻而易举就获得的？

所以她不敢抬头，她真的很怕，很怕后悔，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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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破碎的恨意

百里轩静静地看着缩在墙角的女人，脸正在逐渐扭曲，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原样，竟然是……

“我早该猜到的。”角落里发出沉闷的声音，“早该在你第一次叫出‘锦儿’两个字的时候就猜到的，哪怕你学百里轩再像，可当你叫出‘锦儿’的时候，却带着你该有的戏谑，声音是他的，语气却不是他的，我早该想到的……对吗，残晔？”夙锦慢慢地抬头，泪意闪动的视线里出现了残晔熟悉而陌生的脸，痛和恨交织在一起。

残晔说：“你连称谓的语气都能注意到，我早点将你囚禁的做法看来是对的，否则，迟早有一天，你会找出我不是百里轩的证据，那时候，我做的一切就都付之一炬了。”

“这么短的时间里，你能学得跟百里轩一模一样，真是，真是叫人惊讶。”夙锦的声音干涩，完全不像之前的意气风发，整个人好像颓废了一般。

就在这一朝一夕之间，仿佛天翻，地覆。

残晔说：“那是因为，我不分昼夜地学，二十个日夜，加起来我睡的时辰不会超过一天，你知道这种感觉吗？心里满满地被恨意充斥，每当入梦就是你的嘴脸，那种恨不得将梦境撕裂的悲愤，你能感受到吗？为了不让你看出破绽，我学变脸，只要脸部有扭曲，就能任意变成你想变的人，当然，也得归功于，我这张和百里轩的脸廓极为相似的脸，这才真的一点破绽都没有，之后我学变声，声音的高和低，语气的快和慢，还有其他的一些我没有深入的东西，原来都可以改变声音，你知道当我找到记忆中百里轩的声音的时候，心里有多高兴吗？我终于可以站在你面前，坦坦荡荡地告诉你，我是百里轩，我回来了。至于他的气势，根本不需要学，因为我们都是同一类的人，我只是没想到的是，你们之间的感情，远比我想象的深，想象的远。只要想到你，不管学什么，都很快，我才能赶在慕容湘造反的时候回来，这个机会，我终于没错过。”

夙锦缓缓地吐出一口气，圈进了自己，低声问：“为什么会仇恨我？”泪一颗颗从她的眼中滑落，心里仿佛被尖刀割过，鲜血淋淋的时候又洒上了辣椒油，这种痛，让她整个人都抽搐，身子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了轻微的颤抖。

这么强烈的恨意，应该就是她心中猜测的那样吧？

她，是刽子手，无情的刽子手，为了一己私利，将一个天真的小生命，白白地赔上了。

“呵呵呵……”残晔看着她，嘴角在笑，眼里在哭，泪水和她的一样大，一样重，一样砸痛了自己的心，“真是……真是残忍的问题……”他扭曲着脸，勉强说道，“我的儿子死在你手上，你却无知地问我，为什么仇恨你？夙锦，你果然，是这个世上最无情的刽子手，你的每一句话，都好像一把利刃，深深地伤害着周围人的心，谁和你沾上关系，谁就是下一个悲伤的祭物！”

夙锦狠狠地咬着下唇，即便尝到了血腥的滋味，依然没有松开。她想，她知道为什么会成为一部杀人机器了，因为，不管哪一个时代，她都是那个最无情的刽子手，当她的眼中有谁的时候，谁就会成为祭品，鲜血淋淋的祭品。

泪水肆意泛滥，可是嘴巴，却失去了说话的能力。

残晔说：“你把翎儿带走，为什么不把他安全送回？我已经答应借兵给你，可你还给了我什么？到现在，我连翎儿的遗体在哪都不知道，他在地府，有没有见到他的皇母，他知不知道回家的路，我不知道，都不知道……你守住了百里轩的江山，可是我呢？我的国家，残氏的江山，落在了外姓人的手中，我甚至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子民叩拜那个拥有我的脸，却是外人的姓氏的人！真不公平，真不公平啊！”

夙锦没有说话，此时的她，就好像失去了生命的木偶，后知后觉地流着泪，眼神空洞，感觉她像在注视着残晔，可又像透过残晔，看到了另一段影像，那个别扭地装酷的孩子叫着她的名字，“锦儿……锦儿……锦儿……”

残晔的心慢慢平静下来，语气也逐渐放缓：“我派来的使者还未到铭瑄就已经被杀，他们把翎儿带走以后，残忍地杀害，找了一个矮人装成翎儿的样子，回到觞微，回到我身边，你懂失而复得的心情吗？开心到，会忽视所有的疑点，翎儿的沉默，还以为他不能参加百里修立后大典因而对我产生的不满，翎儿偶尔露出的凶光，还以为是跟着你在外闯荡养成的警惕心，一直这么以为，然后，在为翎儿接风洗尘的那一个晚上，翎儿把药下在了我的酒里……谁会提防自己的孩子？喝下药酒的我，浑身无力，就这么看着面前的翎儿突然变成了陌生的人，还有几个侍卫悄然潜入，将我绑起来，带到觞微国国境之外的荒漠之中，大笑着把一切都告诉我，最后还笑我傻，还说，这一辈子都不会让我找到翎儿的遗体，因为他们把翎儿的遗体砍成一段一段，散落在有豺狼虎豹出没的林子里，只怕翎儿已经……他们就这么笑着，我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刻，铺天盖地的绝望如同黄沙一样将我掩埋……等我恢复力气以后，我便发誓，一定要夺回我的江山，但首先，我要为翎儿报仇，你是第一个，只要杀了你，夺取铭瑄江山，再挥兵攻入觞微，那些贼人一个都别想逃脱！”

排山倒海的冷意涌上夙锦的心头，她努力想抱紧自己，可不管怎么抱，全身都冰冷冷的，好像失去了温暖的尸体，泪水依旧在肆虐，脑子里却已经成空白，耳朵里嗡嗡声响，一颗心跳得飞快，好像随时，都会爆炸。

残晔看着她，说：“我不会对你的儿子怎么样，你放心，我只想让他看着你，一点一点在他面前被撕碎，听说铭瑄地牢后面是殃池，殃池里供养着一条神鱼，立起来约有二人之高，牙齿尖利，任何物体都能洞穿，如果将你的身体一点一点放下去，不知那条神鱼会不会兴奋得摇晃着尾巴，对我示好呢？”

夙锦打了个寒颤，脑海里浮现百里修撕声痛哭的模样，终于强撑着抬起头来，说：“残晔，为了你儿子，你什么都做得出来，同样，为了我儿子，我也可以，更无情……”

两双眼睛对峙，最后，残晔袖子一挥，将脸恢复成百里轩的模样，含怒离去。

夙锦呆呆地望着地面，眼泪已经将面前的地面打湿，灰尘沾在上面，无法再伴随急促的呼吸飞舞，隐约有低语从她口中溢出，是破碎了的声音：“翎儿，翎儿，翎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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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意料之外

眼睛轻轻眨动，阿丑从昏迷中醒过来，慢慢坐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勉强看向周围，才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小房间里。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离皇宫远不远，只是腿脚一动，就发出铁链拖地的声音。有人将他的四肢全部锁上铁链，再与墙面衔接，如此一来，任凭他多用力，都无法挣断。

“残晔！”阿丑用力挥动着双臂，双脚努力往前伸，却如何都挣脱不了这束缚，链子在他手腕处和脚腕处都留下了深深的红印。阿丑痛苦地吼着，“残晔！你放我出去！有什么冤仇你冲我来，不要伤害锦儿！她做什么都是为了我，她是无辜的，我才是幕后操纵的人！残晔，你给我滚出来！”

“妈的，里面那小子真吵，你去封了他的口！”

“这……龙皇没有交代，将他封口，万一龙皇怪责……”

“你傻啊！龙皇为什么把他扔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就是不想任何人找到他！只要这个小子没有价值，龙皇连看他一眼都嫌麻烦，咱哥俩只要保证他不会饿死就成了，管他变成什么样受什么伤，龙皇保证不会过问。”

“是吗？那为什么不你去封他的口？”

“你！哎呀你这死小子，他妈的还嘴硬了是不是？我去就我去，没种的玩意儿，你真他妈就一孬种……”

外面的人骂骂咧咧地走进来，等阿丑看清楚了，才发现他穿着平民的衣服，乍一看还以为是善良的老百姓，看来这个地方应该是民间的某个村落，为了不引起别人的怀疑，对方才会特别装扮成村民。对方越走越近，走到阿丑跟前时，竟然一脚踹了过去，正好踢中阿丑的嘴，顿时一条血丝挂下，阿丑仇恨地瞪着他。

“看什么看？惹老子不爽了，老子什么都干得出来！要不是因为你，哥儿俩个才不会落得在这里看守个闲人的地步，直接杀了你不是更省事吗？真不知龙皇在想什么……”那人是碎碎念着，往阿丑嘴里塞了块布条。

“唔唔唔……唔唔……”阿丑摇晃着脑袋呜咽着。

“闭嘴！再吵就把你舌头割了！”那人恶狠狠一蹬，往外走去。

夙锦还不知道那个百里轩的真面目，也不知道他正和朝臣商量对付她，怎么办？怎么办？阿丑痛恨自己的无能，往后一仰，绝望地看着天花板。

夙锦自那以后再也没见过残晔，只怕他想要夺走龙皇之权，之前，还要安抚一大半的朝臣，所以才没有空来看她的吧。外面的人就算知道她被囚，也无济于事，只会以为她干政过分，先龙皇终于发怒，不知道修儿怎么样了，也不知道阿丑有没有回来，夙锦缩在角落里，病怏怏地闭着眼睛，胡思乱想着。

另一边，正如夙锦所料，假扮成百里轩的残晔做着准备工作，首先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怒斥夙锦的不是，为求逼真，还特意派了个禁裔与他顶了一句，如此在别人看来，夙锦已经是目无先龙皇了，身边的禁裔也敢以夙锦的名义拒绝百里轩的要求。就算百里轩发再大的火气也没人认为不妥。不知道夙锦在什么地方的人，眼看着九音宫闭门不见客，每日都有饭菜端进去，也都会以为，夙锦回避交还龙皇之权的问题，因而才不露面，这么一来，就真的落人口实了。残晔前后寻思，索性做绝了，暗中以夙锦的名派人问一些朝臣的意思，若有反对的便暗中格杀勿论。搅得朝廷人心惶惶，坐立难安。

然后，残晔就在这个时候出来，挑明要拿回龙皇之权的事情，那么底下的朝臣便会愤慨地支持，一致对付夙锦，坐在龙皇之位上一脸懵懂的百里修也就彻底被无视了。

“凤太后所做之事为人憎恶，朝臣敢怒不敢言，我今日便代替天神实行道义，凤太后所为已经人神共愤，若再执迷不悟只怕必遭天谴，为保百里江山千秋安定，铭瑄百姓万世安居，我将首开先例，代替凤太后下旨，拿回属于百里皇室的龙皇之权。另外，由于凤太后不肯听劝，在我拿回政权当日，凤太后废黜国母之位，囚入虬龙塔，终身不得踏出一步，而我，将另择凤后，母仪天下！”

残晔站在百里修面前，大言不惭地宣布着自己的决定。只要事成定局，夙锦就算能从虬龙塔中逃脱，只怕也改变不了铭瑄江山易主的事实了，而自己，随手一捻，就能将她捻死。那个女人总是自以为是，自诩精明，这回，不照样败在他的手中了？想着，残晔嘴角勾起冷冷的笑，恨不得将此番情景搬到夙锦面前，让她睁大了眼睛看清楚，自己是怎么向她报复的。

“先龙皇，臣有话要说。”独孤冥缓缓站出来，一拱手，不卑不亢地道。

残晔皱眉，忽略心底的不安，冷笑着说：“传闻这些年，神使大人与凤太后走得甚为亲近，该不会想在此时为她求情吧？”

独孤冥不紧不慢地说：“凤太后为人先龙皇想必比臣清楚，臣何须替她求情？只是想问一问，先龙皇真的决定拿回政权了吗？”

残晔道：“自然，凤太后霸占这政权也够久了，是时候该还给我了。”

独孤冥点头，说：“凤太后为先龙皇守住百里江山，先龙皇归回，这交还龙皇之权也是无可厚非。”

残晔不悦，道：“既然神使大人也这么以为，那你还想说什么？”

独孤冥淡淡地说：“臣想说的已经说了，怎么，先龙皇还不明白吗？”

残晔拽紧了拳头，隐忍住上升的怒火，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独孤冥眼见他似乎有些发怒了，才道：“先龙皇，臣适才说，娘娘为先龙皇守住百里江山，先龙皇归回，交还龙皇之权无可厚非，先龙皇似乎没有听仔细呢，臣是说，先龙皇归回，交还龙皇之权才是无可厚非，先龙皇明白臣的意思了吗？”

“你到底……”声音突然戛然而止，残晔的脸瞬间沉下来，恼怒地瞪着独孤冥，“神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说，我不是你们的先龙皇？”

独孤冥道：“臣正有此意。先龙皇倒替臣先说了出来，看来先龙皇心里明白得很。”

“哼！”残晔冷笑着，突然镇定下来，说，“是吗？你说我心里明白，可为何我心里一点都不明白呢？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我冒充百里轩，企图夺走百里江山，成为铭瑄的统治者吧？哈哈哈……神使大人什么时候也会开这么冷的玩笑了？你说我不是百里轩，至少也该拿出证据来证明吧？如果江山是这么轻易就能被夺走的，你是在暗示朝廷无能吗？”

此言一出，朝上哗然。

只见独孤冥慢条斯理地抛出一句：“之所以你能轻易就夺走，是因为你一开始的目的并非铭瑄江山，而是凤太后，你是为了复仇，才出现在皇宫，以先龙皇的面目骗过所有人，一步一步实行你的计划。”

“什么？”残晔猛地被人说中心事，震惊地看着独孤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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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揭穿

独孤冥很满意地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表情，淡笑道：“你似乎很震惊，是震惊于我拆穿了你的真面目，还是震惊于我居然怀疑你的身份？”

残晔心中慌乱，面上依旧镇定自若，便连声音都没有出现一丝波动，冷冷地问：“你说我是为了复仇，假扮百里轩混入宫中，以百里轩的面目欺骗所有人，那么总该说一说，我要报的是什么仇，为什么甘愿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宫中报仇，我要报仇的人是谁，我的真实身份又是谁吧？”

独孤冥说：“看来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不到什么？”铭瑄的俗语吗？为何自己没有听过？独孤冥说的话稀奇古怪，残晔心中的不安好像被风猛烈袭击的破洞一样越来越大。

独孤冥说：“这话是娘娘教于我的，在真相大白之前，即便告诉了你真正的意思，你也不能理解半分，我说的没错吧，觞微国龙皇？”

“什么？觞微国龙皇？”

“神使大人有没有弄错？这上面的明明是铭瑄龙皇，为何却说是觞微国龙皇？”

“就是，难不成我们大伙儿一觉醒来，被人搬到了觞微国？”

“即便真如你所说，可这皇城角角落落与铭瑄皇城毫无二异又该作何解释？”

“这神使大人呢必定是睡糊涂了，睡糊涂了……”

听着周围朝臣的纷纷议论，独孤冥不见慌乱，淡定地看着龙皇宝座前面无表情的男人，笑得胸有成竹的样子。

残晔说：“你说我是觞微国龙皇，总该有证据吧？”

独孤冥说：“证据一会儿自会呈上，觞微龙皇不妨先听一听我的证词，若是一点不错，再看证据也不迟。众所周知，娘娘曾有一段时日闭关，那时候，恰巧是慕容湘暗中造反的时候，不得已，娘娘只能借口闭关，实则是出行到其他八国中借用部分兵力。”

这一番说辞，又让底下的朝臣沸腾了半天。

独孤冥继续说：“自然，因为我与娘娘同行，所以对娘娘的行踪一清二楚。娘娘第一个去的国都，便是觞微国，面见了觞微龙皇，我本以为，觞微龙皇与娘娘的交情足以让借兵这一件事变得简单而不费时间，谁知，觞微龙皇却不愿，娘娘不得已，只能带走觞微太子，以此做要挟，所以当娘娘出关之后，觞微太子才会出现在铭瑄皇宫，确是因为，娘娘周游八国后，没有收到觞微龙皇的信件，不敢冒然送回觞微太子。”

残晔的眼神越来越阴沉。

独孤冥说：“后来，觞微龙皇眼见娘娘铁了心不肯放回觞微太子，无奈之下，只能派人将同意娘娘借用兵力的信件送来，同时带回觞微太子。原本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娘娘借到了兵力，觞微龙皇也接回了太子，可谁知好事多磨，就在这时，发生了谁都意想不到的事情，尤其是觞微龙皇，连想都没有想过，自己派出来的使者竟然在半途遭人伏击暗杀，来铭瑄接走太子的是叛党的人。因为手上持有能证明是觞微使者的物件，加上借兵的信件完好无损地送到了娘娘手中，所以娘娘也没有怀疑，任由那个人带走了觞微太子。遗憾而令人悲痛的是，觞微太子在回国的途中被人残忍地杀害，连尸骨都找不到。叛党找了一个矮小的人，与觞微太子身高无异，声音相像。此人自小便得了侏儒症，年长二十多虚岁，身形却宛如孩童，所以，当他被装扮成觞微太子送回国中时，丝毫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觞微龙皇失去儿子太久，失而复得的心情相信在位的朝臣都无法体会，怎么会提防自己的孩子？于是洗尘宴上，那侏儒将迷药倒入酒中，诱使觞微龙皇喝下，觞微龙皇不察，一口饮下，便此失去知觉，再度醒来的时候，人已经离开了觞微国境内。”

“好一个精彩的故事！”残晔拍着手说，“可是如果真如你说的那样，难道没有人认识我这张脸吗？他们不杀我，就不怕我回去揭穿他们的罪行？”

独孤冥道：“他们不杀你，自然是因为你根本不可能会回去揭穿他们，你的出现很可能反而会成为他们巩固地位的理由，因为那个代替你的人，长了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声音以及一模一样的举止让所有人都深信不疑，你如果回去，只会被当成假扮觞微龙皇意图谋反的人，到时候，他们便可以光明正大地将你斩首示众，这个秘密，将永远埋葬在知情人的心中，永不见天日。只要等那个叛党的下一世继位，很快地，觞微的国号将改变，残氏江山也会成为外姓人的江山。”

残晔不知为何笑了，好像听到了好笑的笑话。

独孤冥说：“你会假扮先龙皇，正是从那个叛党那里学来的，你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娘娘身上，所以你要实行报复，首先你让娘娘被囚于虬龙塔内，然后自己以先龙皇的身份从幼龙皇手中拿回龙皇之权，接着便以逐鹿天下为由攻打觞微，你熟悉觞微的作战策略，这一仗你非赢不可，如此，你便能收回觞微国，还能将叛党一并清除，不但为觞微太子报了仇，还能得到铭瑄国土，可谓是一箭双雕之计。”

残晔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说了半天，还是没有拿出确切的证据，我要的是你能证明我是觞微国龙皇的身份，而不是在这里说一个精彩的故事，企图混淆大臣的眼界，诬陷我于不义。”他相信，独孤冥不可能拿到证据，否则比他更聪明的夙锦应该早一步就找到证据了，自然也就不会被囚禁了。

独孤冥低下头，说：“其实，你想错了。”

残晔蓦地一震：“什么？”

独孤冥说：“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在想，我们不可能拿到证据，否则娘娘早就将证据拿出来了，也不至于被你囚入虬龙塔内，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是吗？但其实，你都想错了，娘娘派我找到了证据，可我们找不出你这么做的动机，所以娘娘才假装被囚，引诱你说出一切，你今天能站在这里，也是娘娘为了保护幼龙皇，给你一个交代，不得已出的下下之策，原本娘娘只想在知道动机之后，便将你绳之以法，要知道，拆穿了你的阴谋，即便处死你，也没有人会怀疑。”

“什、什么意思？”知道这一刻，残晔的声音才有了轻微的颤抖。

独孤冥说：“娘娘被囚是假，是她自愿被你囚禁，为的便是套出动机，娘娘说，这是唯一的办法，因为当你觉得一切得逞的时候，必然会得意忘形，到时候她再稍微一诱导，你自然会将一切全盘托出。得意忘形，是人从天堂堕落地狱的根源。这是娘娘的原话，今日所说的，也都是娘娘要我转述的。”

“证据，到底是什么？”残晔颓然地垂下了头。算计了那么长时间，以为终于赢了她一回，到最后，还是输给了她，这个女人大概是天神派来折磨他的，不管他怎么盘算，怎么耍尽手段，到最后，还是败了，还是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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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只想赢你一次

独孤冥说：“娘娘说，没有证据的证据，就是最好的证据。”

残晔猛地抬起头来。

独孤冥说：“娘娘之所以不急着拆穿你，而是等你自己告诉她动机，就是为了让你自己说出一切，你说的话比任何证据都有力，其实，当时在外面守着的所有的侍卫，都已经不是你带来的那些人。”

残晔退了一步，跌倒在地。

翡子云走到独孤冥身边，说：“你宴请娘娘那一日，东莱发现原来的流梦殿变了，变得更加奢华，更加富丽堂皇，娘娘起初以为，只是你想换一份心情，所以才将一切都换了，可后来忽然想起，曾在觞微住了一段时日，那时候见到你的寝殿，也是这般繁华奢侈的，想来应该是你的脾性吧，住在金光万丈的地方，能净化你的心，让你觉得被温暖包裹着，殊不知，那金光，是利益的金光，会将人一步一步引向炼狱。原本娘娘是让独孤去查先龙皇的敌人，想到了这一些以后，便让他暗中注意你，只要你一出现奇异的举止，便立刻呈报给娘娘，你一共出现了三次，第一次，在沐浴的时候，你用了耶摩花的花瓣浸浴，说了一句‘原来耶摩花的花香竟是这般浓郁’，先龙皇自小沐浴这耶摩花，岂会不知？难道还要等到二十多年后来感叹这花香很浓郁？第二次，你在途经酌晴宫的时候，很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是先龙皇，路过凤太后寝殿的时候，一定是面无表情的，哪怕他的心里悲伤，或者无奈，他都不会表现出来，因为先龙皇习惯将任何事情都藏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窥伺，当然，除了娘娘；第三次，仍是沐浴时，独孤发现你左肩处没有伤痕，当日先龙皇为了替娘娘挡去那一剑，左肩处中了剑伤，加上水中浸泡，伤疤不可能没有留下。所以，可以断定，你根本不是先龙皇，加上一些零星小事，便能推断出，你就是觞微龙皇。”

独孤冥在一边点头。

翡子云继续说：“知道你是觞微龙皇，娘娘便好奇，为什么你会这么做，当初你确实说过，要逐鹿天下，但娘娘以为，娘娘的话已经得到了你的深思，你的眼中应该只有太子，不可能会有那样的野心，何况偷偷摸摸之事不是你会做的，你要赢，就会赢得光明正大，究竟是什么理由，让你顾不得龙皇的骄傲，做一些偷鸡摸狗之事？之后，娘娘察觉到似乎除了阿丑以外，还有人失去了踪影，心中不明，悄悄在半夜出宫，果然发现，身后没有人跟着，而其实只要娘娘离开皇宫，韩长剑是一定会远远跟在身后的。所以娘娘便知道，除了守宫门的侍卫，其他可能都已经被换掉。于是娘娘暗中找来了曾经见过，韩长剑也信任的侍卫，让他们将认识的和不认识的侍卫全都分开来，并画下他们的画像，让我赶制一模一样的人皮面具，等到猜测你实施行动的前一晚，偷偷将你的人全部换下。你以为那些日子你让娘娘过得平静无波，她便不再注意你了吗？恰恰相反，娘娘可一直都派独孤暗中监视你，也因此，她才能猜到，你什么时候会行动。”

残晔发出凄楚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个女人，难怪会有天神的预兆，凡人岂能跟她比拟？”

“你错了，娘娘是凡人，只是比别人多了一颗更加谨慎的心，那些预兆，都是人为，娘娘旨在守住百里江山，她从来没想过篡夺皇权，也从来没想过逐鹿天下，娘娘想的，只是在这个属于她和先龙皇的地方，好好地生活着，靠着那些快要模糊的记忆，强撑着活下去，为了幼龙皇，也为了这铭瑄江山。”独孤冥说。

“唉，想不到最后除了百里轩，原来也有人能看透我的心思，独孤，你看人的本事又上了一个境界。”

门外，戏谑的声音传来，随后，一袭火红色宫妃袍出现在众人视线中，一如第一次见到她，在那个冰冷的宫殿里，她的火红色，烧灼了每个人的心。夙锦款款而入，扫了一眼周围的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上面的男人。

独孤冥低下头，道：“娘娘说笑，论起看人，臣怎能比得上娘娘？”

夙锦走到台阶上，微微颔首，恭敬地叫了声：“幼龙皇。”

百里修高兴地摆着手：“皇母！皇母快上来，修儿可等急了，皇母这几日都没有出现在修儿身边，还有，适才他们说的话修儿一句都听不懂，正愁无聊呢，皇母可算是来了。”

夙锦却含笑摇摇头，转身，倨傲地望着下面的人，朗声道：“今日无论有无要事上奏，都放至明日，该听的诸位朝臣都听了，接下来，便是本宫与觞微龙皇个人的私事，其他人都退了吧。”

东莱配合着高声道：“退——朝——”

“是。”朝臣齐声道，便鱼贯而出。独孤冥本想留下来，担忧地看着夙锦，却被翡子云架走，后者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夙锦懂得分寸，他才安心离去。百里修也被东莱带了出去，偌大的殿中只剩了夙锦和残晔两个人。

夙锦走到残晔身边，就着他坐下，说：“我知道，你心里对我恨之入骨，其实，我也很痛恨自己，如果当时我的警惕心再高一点，那么什么都不会发生。可真的是这样吗？我带走翎儿，你派人来接翎儿，只是一个契机，就算没有这件事，他们也会想方设法夺走你的皇位，翎儿便是筹码，因为你的眼中除了翎儿，就再无其他，你能做到亲眼看着翎儿在你面前死，无动于衷吗？你不会因此而崩溃吗？我知道，这么说，好像我在为自己狡辩，所以，如果你想报复，就冲我一个人来，修儿，他是无辜的。”

残晔苦笑：“我若对你下得去手，早就下手了，也不会给你反击的机会。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劫，也早就发现朝廷中的叛党，但我以为，那些只是小角色，我根本不用在意，其实害死翎儿的，我也有份，是我的骄傲害死了他，我来找你报仇，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赢你一次。我把翎儿的死归咎在你身上，是从一开始，我就认定你是我的天敌，你向我借兵，我可以答应，但我就是不想看到你自信满满的笑，我就是不希望你总是赢我，结果，我的好胜，将我的翎儿赔了进去……她现在，一定很痛恨我吧，没有保护好她的儿子，甚至连尸首都找不到……”

所以，在她面前表现得那么愤怒那么激动的他，其实更加痛恨自己罢了。

“……翎儿的事情，我早有心理准备，我知道我保不住他，所以我急切地希望他能变成和我一样的强势，可终究失败了，翎儿的心，有一半像他的母亲，他永远都不可能像我这样残忍，好强，让他回到他母亲的身边，比待在我身边吃苦，要好很多……其实，我只是想，有生之年，能赢你一次，那么，我就没有遗憾了……”残晔泪眼迷蒙地看着夙锦，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寒光闪闪的短刀，往自己的心口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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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习惯还是会痛的

千钧一发之际，夙锦的手握住了刀，锋利的刀口划破了她的手掌，掌心的血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残晔的腿上，染红了他的视线。后者惊愕地看着她：“为什么？”

夙锦慢慢松开手，说：“我还以为，你的第一反应，应该是像那些电视里的男人一样，推开我，着急地看我的伤口，一遍一遍道歉，看来现实和电视剧还是有差距的……不，也不能这么说，也许是因为你不是百里轩。你说你对我下不了手的时候，我以为，你喜欢我，像男人喜欢女人一样的喜欢，不过现在看来，是我多心了，这血就当是你的血，你已经死过，之后你的人生就是崭新的，觞微国我会帮你夺回，别再说赢我或者输我的话，这个世界上，首先要战胜的是自己，如果你连自己都无法驾驭，如何去打败别人？残晔，失去生命里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我和你一样深刻，难以忘怀，可人的一生只有这么一次，下辈子还不知道自己会是什么，所以，应该为死去的人珍惜自己的生命，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捂着不断流血的手，夙锦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走掉。

残晔望着她的背影，唇角轻轻扬起：“那么，等你替我夺回觞微的时候，我便准备一份厚礼赠你，如何？”

夙锦举起没有受伤的手，挥了挥，消失在门口。

残晔深深吸了口气，往后一倒，躺在冰冷的地板上，无神地望着顶上，呢喃：“你不会怪我吧？就算不是她的错，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负一半责任，是她带走了翎儿，才致使翎儿尸骨无存，我却还能谈笑风生地与她并肩而坐？在你的心里，一定以为，江山比翎儿更重要对吗？其实，在我心里，从来没有江山，只有你和翎儿，只是都被一层好胜的薄膜围困住了，我不允许有比我强的人出现，直到遇到她，直到最终的结果如此狼狈如此悲伤，我才知道，害死你们的是我的好胜心，是我的不服输不服软，让你们离开了我……你听到了吗？如果下一世你还肯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让我的心远离你们半步，一定不会……”

至于那个赢了他的女人，就让他永远藏在心里，用来时时刻刻谨记，曾经有个人教会了他，唯有放弃才能得到。

夙锦夺回觞微国的手段十分霹雳，根本没有让对方有喘息的机会，依照残晔给的路线图以及作战策略，悄悄带入大量伪装的铭瑄士兵，将残晔陌生的侍卫以及军兵全数歼灭，再派出夙锦的杀手组织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将那些乱臣贼子尽数杀掉，等到黎明降临的时候，觞微皇宫被鲜血浸染，夙锦派去作为使者的独孤冥将变回原来模样的假的残晔扔到朝臣面前，又将所有的事情都逐一解释，并宣告，十日后真的觞微国龙皇将返回觞微，届时所有大臣都要出城门相迎，铭瑄会以残晔出游铭瑄的礼遇送回。

至此，觞微国内乱朝夕之间得以平息。

夙锦接到独孤冥的飞哥来信，抿唇一笑，对正在品茗的残晔说：“原来人死了，他的脸也会恢复原样，变脸始终都是有破绽的，即便开始不能发现，等到生命终结的时候也会被察觉，人的身体是活着的唯一凭证，变了脸，就等于变了身份，如果我没有揭穿你，和你一直这么斗下去，你能忍耐到几时？”

残晔说：“不知道，也许一辈子，也许很快就厌倦，总之当我不再忍耐的时候，一定是我想明白的时候。”

夙锦说：“不愧是一国之君，想问题总比一般人透彻。”

“你这个一国之母也不在话下。”残晔反笑道。

夙锦说：“接下来呢？你会去找翎儿的尸首吗？不管怎么样，活口我给你留了，如果你还需要帮助，尽管说，我一定不遗余力，也算是，给翎儿一个交代吧，虽说，就是万箭穿心也不足以偿还我欠他的一分。”夙锦黯淡了神色，心里隐隐揪痛。

残晔说：“不，翎儿我自己会去找，他是我的儿子，我相信天神不至于残忍到，让身为天神之子的我找不到自己儿子的尸首，等我找到以后，我希望你能去看看他，毕竟他曾对我说，‘皇父，我想娶锦儿’。”

“诶？”那个孩子……夙锦微微讶异。

残晔耸耸肩，说：“你别误会了，翎儿只是只接触过你这样的女人，才会被迷惑，只是个孩子，懂什么情爱？这一辈子都不会懂了……不说翎儿了，说说你吧，我真的很好奇，当你知道我不是真的百里轩，你的心是不是在滴血？”

夙锦白了他一眼，挑眉反问：“你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残晔哈哈笑道：“会吗？是你自己的感觉，我只是好心关心你，关心你也不可以吗？”

夙锦往后一靠，说：“说实话，知道你不是真的百里轩，我没有太多失望，因为我已经经历过太多，从希望到失望，再从失望到绝望，已经很多次了，逐渐地，也就习惯了，他是真的死了吧，这一生都不会回到我身边了……不过好在我已经慢慢走出来了，以后我的全副心思，除了向天神祈祷，便是修儿，我要让修儿成为铭瑄国最伟大的君王。”

“像你那样？还是像百里轩那样？”残晔道。

夙锦呵呵一笑，说：“都不是，我要让修儿既不像我，也不像他皇父，他会是个刚柔并济的主子，他会是以民为子爱民如子的好龙皇，忧百姓之忧乐百姓之乐，凡事都站在别人的立场多想一想，可别像我，专制独裁，眼里只看得到自认为有价值的人，否则，就会沦为朝廷的弃君，也不能像百里轩，霸道，听不进劝，我要修儿虚心纳谏，肯听别人的意见，然后自己分析其中的利害，有利便毫不犹豫地去做，有害想也不用想就可以回绝，如此，国才能强盛，民才能居安。我一直，都希望我的修儿，成为千秋乐道的好龙皇。”

残晔说：“以修儿的资质，一定会的。”

“谢谢。”夙锦抿唇笑道，“那你呢？十日之后归回故国，何时启程？我需要相送多少里？礼品又要带上多少？”

残晔闻言，忍俊不禁，说：“你的心一松，整个人就显得很有生气，比从前更加吸引人，你认为，我需要这些表面的吗？不用了，你替我拿回觞微，已经是一份大礼，若我再要其他的，岂不是贪得无厌？贪心的人，可是得不到好下场的。”

夙锦柳眉一跳，说：“既然你自己推辞，那我也不执意了，将来可别后悔没有从我这里捞点回去。不过，你曾说我替你拿回觞微，你就送我一份大礼，大礼呢？我可不像你，既然你要送，我一定接收。”

残晔却起身，准备离开，摆手道：“别急别急，一定会送你的，到时候，还得劳烦你跟我去一个地方，看到这份大礼，你一定会感恩戴德的。”

夙锦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想象着那份大礼，却始终不敢想，会不会是百里轩。

因为即便习惯了，当失望转为绝望的时候，心，也还是会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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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赤子之心

“你为什么一直看着我？哦！中午用膳的时候饭粒留在了我脸上？嗯，一定是这样子……嘘，不要说话，你听到了吗？这里有好多奇怪的声音，每天晚上，他们会跑到耳边来，吵个不停，不过我不怕，你也不要怕，因为我是天神之子，我是龙，我有金光护身，他们不敢接近我……咦？你怎么发抖了？你在害怕吗？不要怕不要怕，我在你身边，我抱着你，这样你就不怕了，不要抖了，我一直都在……”

夙锦的一只脚踏入门内，另一只脚尚在外面，便看到院中央的男子紧紧地抱着一棵树，因为微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男子以为树害怕得颤抖，便很用力很用力地抱着，一边温言细语安慰。看到后来，眼见男子急得团团转，夙锦叹了口气，将另一只脚也迈入。

“湘王爷自从住进这里以后，便片刻不得安宁，一会儿说看到了奇怪的东西，一会儿说听到了奇怪的声音，最严重的一次，院子里的一朵花枯萎了，湘王爷说有人残害他的儿子，竟要下人们全都跪在地上，他一个一个找过去，谁的手上有香味，便就是杀人凶手，最后，那些下人手上都没有香味，唯有湘王爷的手上有，于是他就坐在地上，又哭又闹，非说自己是凶手，会遭天谴，把一群下人折腾了一宿。”东莱轻声说道。

夙锦问：“翡太医可来看过？他是真的疯了还是在假装？”

东莱说：“自从太凤太后仙逝以后，翡夫人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翡太医一直忙得焦头烂额，抽空过来粗粗诊断，断定湘王爷已经成疯，翡太医的医术从未出国差错，想来应该是真的疯了。”

夙锦看着他上窜下跳，打消了疑虑，说：“那就让他住在这儿，不用送去阿珂尔部落了，那边我自会交代，另外吩咐下面的人，好好地伺候他，他要什么都尽量满足，把他当成主子一样，若是让我知道谁欺负了他，就提头来见。”

“是。”东莱点点头，看着慕容湘，摇头叹息，“湘王爷年纪轻轻，便成了这个样子，还真是可怜……”

夙锦却冷笑着说：“可怜的是他的女儿，小小年纪失去了母亲，唯一的亲人父亲却又为了一己私利将她推入火坑，现如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安顿她，幸好有修儿陪着她说话解闷，否则那孩子的心将来一定是扭曲的。他会这样，也是自作自受，天神的报应。”

东莱便噤口不言，隐约间察觉到，夙锦的语气似乎有一些激动。

再度看了那个疯言疯语的慕容湘一眼，夙锦和东莱走出宫门，前者说：“他会这样，是自作自受，我会这样，何尝不是天神的报应？早知道，他还在的时候，找人多画一些画像，如今还能捧在手里看个仔细，也不知道还能记着多久，也许不知不觉地，就忘记了吧，那双眼睛，那张厚唇，还有那双孔武有力的臂膀，不知什么时候，可能就从脑海里隐退了，就像那一次……”夙锦想起了自己发疯的那一晚，因为想不起来百里轩的模样而陷入疯狂，后来，是阿丑出现将她的心稳定了下来，只是自己，却隔着面具给了他一巴掌，如果知道有一天两人会永别，她一定不会那么做。

阿丑喜欢她，是他的权力，看到她那样而心痛，忍不住想安慰，也是他的权力，自己自私地剥夺他的权力，天神岂不会惩罚吗？呵呵，只是，天神若真的这么公义，世上何来不平？自己，终究是负了阿丑，负了独孤冥，也负了那个叫翎儿的孩子。不想背负人情债，到最后，却背了三个。也幸好没有加上残晔，否则，她的四生四世都还不清。

东莱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好拙口笨舌地说：“娘娘多虑了，娘娘怎么会想不起先龙皇呢？娘娘与先龙皇之间情比金坚，就是生与死也难以阻隔，想必此时先龙皇一定在天的另一端注视着娘娘，为娘娘祈福，盼望娘娘一生都幸福呢。”

夙锦说：“东莱，跟着我久了，口才越来越精彩了。”

东莱嘿嘿干笑，说：“东莱哪比得上娘娘？只是东莱不希望娘娘一直沉浸在悲伤里，因为娘娘是东莱的天，东莱的地，东莱希望娘娘这一生了无遗憾，下一世更加痛快，生生世世都有先龙皇那样的人真心的爱。”

夙锦弯唇：“谢谢你，东莱，谢谢你当初没有离开我。”还记得自己对东莱说，如果不想做她的奴才，当时就可以滚了，而东莱双眼含着泪光，惊惧地看着她，忙不迭地点头，从此却再没有离开过她。主子被下人出卖背叛的有很多，她的东莱却从始至终都在她身边不离不弃，她早已将他当成了至亲的人，毫无杂质的至亲，想必东莱也是，将她当作了依靠，所以才会说，她是他的天地。

东莱道：“是东莱该谢谢娘娘，没有嫌弃东莱笨手笨脚而将东莱赶走。不过更该谢的是东玄王爷，是王爷将东莱送到了娘娘身边，所以，东莱才能一辈子服侍娘娘。娘娘，下辈子，东莱还给您做奴才，伺候你。”

夙锦摇头，说：“下辈子，就做我的弟弟或者妹妹吧，让我，来照顾你。”

东莱感动地含着泪光，笑得无措：“谢谢娘娘，谢谢娘娘……”

“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所有的事情都该过去了，我们去看看修儿，还有舞儿，总该给她找个归宿，这后宫真的不适合她，否则，许给修儿，倒也是好事一件。”夙锦边走边说。

“为何舞儿姑娘不适合后宫？”东莱不解地问。

夙锦说：“哦，这个啊，只是随口说说的，修儿若是喜欢，我当然不会反对，只是，舞儿必定要受一番苦的，拜她的父亲所赐，朝廷一定有大半朝臣反对，慕容湘可是坐实了反贼的罪名的，是念他成疯，才没有追究的。”

东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说：“倒不如，将舞儿姑娘送给翡太医做义女，翡太医宅心仁厚，一定不会对舞儿姑娘有偏见的，上次东莱看到舞儿姑娘拿着一捧草药在细分，看起来似乎很懂药物的样子，说不定跟着翡太医，还真能超过翡太医呢。”

夙锦说：“这个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过你说的也不错，翡子云年纪也不小了，该有个妻子了，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娶妻，倒不如给他送个女儿过去，舞儿生性善良，翡子云应该不会拒绝，东莱，我都没有发现，你是越来越聪明了。”

东莱羞涩地摸摸后脑勺，笑道：“娘娘调教得好。”

“嘴也变甜了，老实说，是不是跑去御膳房偷吃蜜浆了？”夙锦斜眼看他。

东莱急得满头大汗，摆着手摇着头道：“没、没有，东莱怎会做这偷鸡摸狗的下作之事？请娘娘明鉴啊。”

“哈哈哈……”夙锦舒心地大笑，说，“东莱，你还是那么单纯。”隐于黑暗中的另一只眼睛却闪过落寞之色。只可惜，他人的心都难再以回到最初的单纯了。

东莱陪着笑，只要娘娘开心，被揶揄又算得了什么？

能保持赤子之心的，都是容易满足并懂得感恩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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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暗杀失忆

已经过了很久很久，都没有人来询问他的情况，阿丑坐在地上叹息，怕是残晔真的要将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了吧。外面两个守卫倒是尽忠尽职，一直守着他，三餐也没落下，只是，没有人替他沐浴，没有人替他处理头发和胡渣，如今的他，和野人有什么分别？夙锦，残晔，也不知形势如何了，残晔到今天都没有将他交出去，是不是夙锦的处境很不好？阿丑担心得辗转难眠。透过墙上的铁窗，外面又黑了，又一天过去了。

“吃饭！”外面的人将饭盒扔在他面前，粗声粗气地说。

阿丑颤巍巍地拿起，一口一口往嘴里扒，吃饱了才有力气和敌人抗衡，他的骄傲早就已经抛在汨洛河里了，如今还怕什么委曲求全呢？

另一个人看着他吃，说：“你说，龙皇该不会真的忘了咱们了吧？什么时候能把咱们叫回去？要知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和外界完全隔绝，若非有人来通知，还真不知道外面的形势，也不知道龙皇抢到铭瑄了没……唉。”

这个便说：“行了，磨叽什么？龙皇怎么下的命令，你怎么死守就成，瞎嘀咕个什么劲儿？”

另一个满脸愁苦，没好气地说：“难道龙皇一辈子不找我们回去，我们得在这里一辈子陪着这臭小子瞎耗？”

这一个义不容辞地说：“那是自然，你想违抗龙皇的命令吗？待在这里，有吃又有睡，谁也管不着你，不自由吗？可别回去好多了，谁知道下一次龙皇的命令会不会要了咱们的命，要我说，干脆就别找咱们回去得了。”

“呸呸！”另一个连吐两声，说，“乌鸦嘴，你给我闭上！老子可还得回去找女人呢。”

这一个冷笑一声，不再作答。

阿丑越听越心惊，听起来，残晔似乎不想找人将他带回去，也就是说，残晔准备让他一生老死在这里，而这两个守卫，愚忠得可以，虽然另一个看来急切想回去的样子，但他眼里流露出的恐惧却仿佛在说，龙皇没有下命令，谁敢偷偷回去，又不是不想活了！这么一来，也不可能让他们放开自己。阿丑头痛绝望地低下头，继续扒拉饭菜。

残晔残晔，等我死了，这笔帐该怎么跟你算呢？

坐在窗口的残晔突然猛地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暗道天又变了，这铭瑄的天可真会变，忽冷忽热，真让人受不了，幸好自己明天就可以离开了。他是这么计划的，明日早起带夙锦去找百里轩，让两个人团圆后，自己就直接上路回国，既不耽误时辰，又将大礼送出，确实是好计划。只要，计划能够赶超变化。

“奇怪，那女人怎么还不来？真是，平时见她干脆利落，关键时刻总会拖拉，真不该找她来商量明天的事宜。”残晔望了一眼窗口，摇头叹息着转身往桌边走去。

人还没走到桌边，突然有诡异的风从后面吹来，残晔警惕地回身，结果似乎有一根棍棒之类的钝器砸中了自己的脑袋，一阵天旋地转，昏倒在地。

来人还想继续敲下去，身后便传来开门声，他惊慌失措地回头，看到夙锦正怀抱自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独孤说还有一条漏网之鱼，我猜一定会来找残晔报仇，果然不出所料，你来的也真是巧，残晔可是明天就走了。”

“你！”来人含怒瞪着她。又是这个女人？真是阴魂不散呐，自己辛辛苦苦夺得觞微江山，一转眼就被这个女人再度抢去，知道残晔住在这宫里，于是费尽心机混进来，本想将他杀死，谁知又被这个女人识破，这么说来，自己从一开始就被她盯上了的？

夙锦说：“只要你一出这里，就会有万枝箭穿透你的心，所以，你还是乖乖就范吧，等着残晔醒来，看是处斩还是别的刑罚。”

来人眼一眯，不屈地说：“休要以为我落在你们手里了，我绝不会让自己成为任你们摆布的棋子！”说完，将棍子用力捅进了自己的肚子里，很快便血流不止而亡。

夙锦叹口气，说：“一开始就用棍子捅死残晔不就好了吗？非得敲死他，这不是自找死路自掘坟墓吗？”

东莱干笑，道：“娘娘，觞微龙皇……”

夙锦蹲下去，看了看他的额头，说：“哦，肿了个大包，看起来没什么大碍，不过以防万一，怎么说他都是贵客，你去把翡子云找来，替他看看。”

东莱欲言又止：“可……”

“别跟我说翡子云没空，这是命令，难道他连我这个凤太后的旨意也敢违抗不成？翡夫人的身体状况我很清楚，已经在慢慢恢复了，是翡子云自己懒，找借口不愿露面，自以为事情都解决了，便什么事都不用他了，难道他忘了留在宫里的原因了吗？”夙锦打断东莱，以不容拒绝的口气说。

“是。”东莱立刻小步跑着飞奔下去找来翡子云。

经过翡子云一番诊断，确定不会有后遗症后，夙锦才松了口气。翡子云略带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说：“娘娘，您是故意的吧？明明知道臣不想出来，就为了这点小事，非得把话说的那么绝吗？他的伤换了再平庸的太医也能诊治，娘娘为何非得找臣？臣不露面也是有原因的，臣正在炼制一种药物，涂抹在脸上，能让疤痕去无踪，臣是想等阿丑回来的时候，让他毁容的脸恢复正常，还有，臣也正尝试，怎么样让阿丑的脚恢复正常人的样子，娘娘，您就行行好，放臣一马吧。”

夙锦忍住笑，故作高傲地说道：“好吧，理由勉强通过，以后就是有天大的事，你放心，本宫也不会找人来打扰翡太医的。”

“娘娘……”翡子云无奈。这个娘娘，才是最正常的娘娘吧？那个沉溺在悲伤的娘娘，大概随着那阵风的逝去，也跟着一并消失无影了。

“咳咳咳……”两个人正争得起劲的时候，床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痛苦地睁开眼睛，声音干涩地说，“你们还真吵……”

“还不是为了你，感觉怎么样？”夙锦走过去，在他床边坐下。

残晔慢慢坐起来，说：“感觉似乎不怎么好，头很痛。”

夙锦翻了个白眼，说：“这不废话吗？头上让人敲起个大包，不痛才有问题，那明天的事情，应该还能做吧？”

“明天的事情？明天不是回国吗？”残晔迷茫地看着她，“除此之外，还有什么事？”

夙锦的表情开始出现裂痕：“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忘了明天要送我一份大礼吧？为了这份大礼，你还说要今晚同我商量商量，哦对了，似乎还要我跟着你一起去拿呢。”

“有这么回事吗？”残晔皱眉，苦思冥想，就是想不起来。

“大概他倒地的时候正好在想这件事，所以才会忘记，这对大多数被钝器袭击这里的伤者来说，都很正常，也许明天他就能想起来，也许一辈子都想不起来了。”翡子云解释道。

夙锦叹了口气，说：“算了，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反正肯定不是什么好礼，否则也不会这么神神秘秘的，指不定你这臭小子想耍我。”

只是为何，心突然跳快了一拍，那沉重的无力排山倒海地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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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再次来访

残晔离开了铭瑄，翡子云替阿丑研制出药物后也离开了，听说想走遍天下，做个悬壶济世的郎中，不只是为皇室医病治病，还要为天下受苦受难的人祛除病魔，离开的时候俨然是救世主的模样，独孤冥留在了夙锦身边，因为看到夙锦似乎真的走出了百里轩的阴影，每日带着宝贝儿子出去疯玩，所以他还想等一等，也许有一天，夙锦愿意回头看看他，就算等不到这一天，他也愿意将这一生赔上，只为这个女人。

所有的事情好像在慢慢落幕，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夙锦从前最盼望的，下了朝，辅佐儿子做完龙皇该做的，便带着他悄悄出宫去，大街小巷，附近能逛的地方都逛了，甚至有时候，还以微服私访的名义跑去铭瑄各地游山玩水。

仿佛这日子，过得再舒坦不过。

于是时间，慢慢地在笑声中溜走了，眨眼之间，十年已过，百里修长成十六岁的少年，小时候不像百里轩的他长大以后，竟然逐渐开始像了，眉宇间隐隐有百里轩的霸气，双眸更好似与百里轩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和夙锦站在一起，仅仅只差了她半个头。

“皇母，今天下朝后无事可做，我们该去哪里走一圈了呢？这十年整个铭瑄都走遍了，说来还真得感激皇母，总是用那些用过的烂招骗得文武百官们丝毫不敢怀疑，所谓的私访其实是游玩。”百里修靠在龙椅上，微眯着眼，好整以暇地看着夙锦。

夙锦扁嘴，道：“哎呀，儿子，话不能这么说，皇母只是随口说说，那些大臣自己当了真，当然不能怪皇母啦，而且，儿子你难道玩得不开心吗？每到一个地方，最兴奋的不是你？”

百里修闻言，耸耸肩，望向独孤冥，说：“是啊，最沉默的就是这个大叔了，老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十年如一日，独孤叔叔，你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独孤冥听到百里修唤他，不由一笑，说：“龙皇，总得有一个人必须要操心一点不是吗？否则，大臣们万一哪天发现了你们母子耍的小把戏，那时候，臣也好站出来为你们说话。”

百里修和夙锦互相扮了个鬼脸，异口同声地说：“老是担心来担心去，当心变成丑八怪！”口气和这十年里每一次取笑独孤冥的一样。

可是这一次，独孤冥却没有陪着他们一起笑，而是走到了另一侧，望着窗外，低声说：“十年了，阿丑还是没有回来，子云的药还一直藏在我身上，不知道今生，还能不能再见他一面，虽说开始，认识阿丑的时候，总觉得他对娘娘怀着不可告人的目的，可是相处下来，最得心的竟然是我们三个人，如今，都走了，只剩下我还守在这里，不知道下一次聚首，是何年何月，又或者，是下一世……”

夙锦叹了口气，说：“组织的人将整个铭瑄都翻过来了，依旧没有找到他，也没有听说有类似阿丑的人出现，唉，大概是不想我们找到吧，有的时候，大义面前，情感总是占了更大的位置，我们应该理解他，毕竟只要他幸福，好像就没有什么遗憾了一样。”

独孤冥讶异地回头看她，道：“娘娘何以有此一说？”

夙锦轻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说，总觉得，只要他幸福了，心里最后的遗憾也就跟着消失了，大概是觉得，和阿丑比较亲近吧，说不上来的亲近，有一次，我差点将他错认成我父亲，还有一次……”夙锦的眼睛逐渐迷蒙起来。还有一次，是自己看到了阿丑，突然就回忆起了百里轩的脸，那张差点忘记的脸，通过阿丑，终于想起来了。所以才会怀疑过，阿丑会不会就是百里轩，但百里轩的为人，致使她始终不愿相信，阿丑会是百里轩，现在也证明了，如果阿丑是他，就不会离开了。

“还有一次？”独孤冥见她不再说下去，忍不住出声道。

夙锦摇了摇头，说：“没事，总之他幸福就好。儿子，下一次，我们去觞微国怎么样？去看看残晔有没有找到翎儿，即便没找到，也该为他立了衣冠冢了，理当去看一看。”想起那个孩子，虽然时间冲淡了悲伤，还是忍不住刺痛，于是有时候想，翎儿为何要出生在皇室？为何不能平平安安地活下去？只是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理由，一个人的生或者死，终究还是天注定的。

“嗯。”百里修点点头。

说到觞微国，三个人便立刻计划何时起程何时归来，到了该去一些什么地方，夙锦嚷嚷着想去看汨洛河，另二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点头同意，兴许在两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夙锦的眼角划过忧伤，还有泪光。

只是，计划还没有落实第一步，残晔却先来到了铭瑄。

“残晔？你怎么会来这里？”夙锦吃惊地看着他。

和十年前的残晔不同，如今的他看起来苍老了一些，眼角隐隐有鱼尾纹出现，眼神也疲惫了很多，当年的意气风发似乎已成追忆，如今的他只是个整日处理朝事，偶尔对月思念的一国之君。他淡笑：“似乎我出现在这里，锦儿很不欢迎？”唯有这调侃的声音一如过去。

夙锦道：“不是不欢迎，只是好奇，你该不会又遇到什么麻烦了吧？先说好，这一次你是以觞微国龙皇的身份前来我铭瑄找救援，所以帮不帮我可是要犹豫再犹豫，考虑再考虑的。”

百里修白了她一眼，说：“皇母，似乎现在，这里我最大，该我做主吧？”

夙锦佯怒：“臭小子，你的还不是皇母的？一直以来，都是皇母在给你决策的，这时候背叛皇母，你存的什么居心？”

“不敢不敢，皇母息怒，来，喝茶降火。”百里修隐忍着笑意递上茶。

残晔感叹道：“看到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夙锦一脸狐疑地望向他：“残晔，你该不会大老远地跑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吧？”

残晔说：“我这么大老远跑来，还不是拜你所赐？”

夙锦做出更夸张的吃惊的表情：“你不会知道我们过几日要去觞微国的事情，特意跑来接我们的吧？”

残晔莫名其妙地望了她一眼，说：“我可不是你们的神使大人，还能料到这种事，再说，你喜欢来便来，不喜欢来便不来，我何必千里迢迢来接你，你又不是不认识前往觞微国的路……总之，有事相商，找个地方说话吧。”

百里修斜眼看他，满脸鄙夷之色，道：“什么话不能当着我的面说？你该不会对我皇母……”

“哎，我就是对一棵树有意思，也不可能会对你的皇母有意思，我可还是记得，你的皇母手段有多强势，实在不适合我。等我问过你的皇母之后，再决定该不该让你知道，你还是乖乖批阅奏折吧，龙皇都像你这么清闲，这江山也就差不多了。”残晔朗声道。

百里修皱皱鼻子，不屑地别过了头：“我还不稀罕知道。”

夙锦做了个请的手势，带着残晔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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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十年前的记忆

走到偏远处，遣散了所有人，夙锦望见残晔凝重的表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道：“该不会觞微国真的出事了吧？”

残晔摇摇头，说：“我会来这里，是因为我想起了十年前忘记的事情。”

“十年前忘记的事情？”夙锦皱眉，随即恍然大悟，“哦，你是说那个礼物的事情？其实想不起来也没关系，了不起以后你送几箱珠宝过来就行了……你，该不会是想说，这十年来，你每一天都在努力地回想这件事吧？”

出乎夙锦意料的，残晔真的点了头，并说：“只要一空下来，我就会想，不由自主地想，因为我觉得这个礼物一定很重要，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有这么一个念头，答应给你的，一定要想起来送给你，直到我终于想了起来，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想起来的念头那么强烈……你知道吗？那一天，我本来打算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见谁？”夙锦的声音微颤。

残晔盯着她的眼睛，说：“百里轩。”

夙锦的瞳孔蓦地放大，直勾勾地瞪着他，满脸惊异之色：“你说……百里轩？”呼吸突然慢了下来，整个人僵硬得如同一棵树木。

残晔点点头，说：“对，我找到了他，不，应该说他找到了你，但我先发现了他，那时候我被仇恨蒙蔽着，发现他的身份之后，我将他囚禁了，就在距离皇城八十八里处那座山的谷中某个废弃的宅子里，原本打算在最后关头打压你，让你永生永世记得这一次你输得有多惨，你的狼狈你的心碎，我一直都是这么打算的，可谁知道天意弄人，最后居然是你感化了我，还拯救了我，呵呵，所以，我本打算离开的那一天带你去找他，就当作是送你的大礼，只是发生了暗杀的事情，结果……”

“你说，你发现了百里轩？怎、怎么可能？如果，如果是百里轩，他就会出现在我面前，怎么可能我不知道？怎么可能我没感觉到？残晔，时隔十年，你不用这样来试探我的，真的，我觉得我过得很好，我已经忘记了那些伤痛的过去，你看这十年，我和修儿过得有多快乐，我们跑遍了整个铭瑄，我们……”夙锦急切地解释着，拼命地解释着，好像不这样做，心脏就会像安装了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炸成碎片一样。

“够了！”残晔扶住她，阻止她再语无伦次地说下去，直直地望着她的眼睛，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说，“你听清楚了，十年前，我就发现百里轩还活着了，他没死，但现在，我不能保证，所以我才不敢在修儿面前说出来，你懂吗？百里轩就是阿丑，阿丑就是百里轩，十年前的那一晚，我和你的臣子商议除掉你的时候，他躲在外面偷听，原本想来救你，但被我发现，我点了他的穴道，摘下了他的面具，那时候我才知道，阿丑是百里轩，突然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戴着面具、跛着脚的阿丑就是百里轩！”最后一句，残晔几乎是吼出来的。

夙锦的身体摇摇欲坠，痴痴地看着他，眼角湿润，眼睛痒痒的，鼻子酸酸的，就这么呆呆地看着他：“你是说？阿丑是百里轩？你是说，那个不敢用正眼看我的阿丑是百里轩？你是说，那个自卑又狼狈的阿丑是百里轩？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说阿丑是百里轩？残晔，你到底在想什么？十年之后，你突然跑来对我说，阿丑是百里轩？你是不是又在想翎儿的事情了？你是不是又钻回了那个死胡同？你到底在想什么？阿丑怎么可能是百里轩？百里轩只要活着，就绝不会允许自己那么狼狈，他……”

“你还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残晔用更大的声音盖过她，狂吼，“就是因为你始终以为，百里轩永远不可能那么狼狈，所以你一直都不敢相信阿丑是百里轩的事实，你心里也曾有过怀疑吧？你也曾以为他就是百里轩的吧？说到底，你只是不能接受百里轩会成为那样的人。百里轩甘愿这样活着，是为了谁？是为了什么？不是为了你吗？是你让他有勇气活着，是你让他有勇气坦然面对自己的处境，不是吗？锦儿，百里轩爱你，所以他不在乎自己变成什么样的人，他不在乎自己对谁卑躬屈膝，只要能够爱你，只要能够守在你身边，你还不明白吗？他对你的爱，早已经超越了本身的骄傲，他的骄傲早就在对你的爱面前一败涂地！”

一直以为，一个人忘记悲伤的时候，是在眼泪干涸的时候，以后的悲伤将不会再有眼泪，因为最绝望的时候已经过去，第一次的痛才是撕心裂肺。现在才知道，只要是痛，不管哪一次，不管大或者小，都很痛，都好像身体被塌下来的天压断了一样痛，都是会流泪的，只要有悲伤，即便没有形体的泪，心也可能在哭泣，在流泪，在滴血，只是掩藏了，看不到而已。夙锦任凭大颗的眼泪落下来，砸在自己的手上，引起烧灼的痛感，整个人呆滞了。

如果她早一点这么想，也许，就不会错过百里轩十年了。

“我真的很自私，我真的很自以为是，我真的一直都在妄自尊大，我总是以为，我的想法才应该是正确的，所有人的想法都逃不过我的眼睛，我想的就是他们想的，一定是因为这样，老天才要惩罚我，是我不够爱百里轩吗？为什么我会怀疑他的爱远远不及他的骄傲？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卑微的爱情，因为真爱不需要卑微？为什么我能感觉到他就在我身边，却一次次不敢相信？为什么？为什么……”夙锦哭着问残晔，也许她问的不是残晔，而是自己，又或者是自诩无所不能、将人类命运掌握在手中、又随意玩弄的天神。

残晔将她搂入怀中，嚎啕大哭立刻变成压抑的哭声，他低声安慰：“其实，也不能完全怪你，百里轩不也不信你的爱吗？否则他一定会对你坦白的，所以，你不用那么自责，就算现在才知道，也不晚，你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只要那两个看守百里轩的人没有离开，或者死去。

哭声逐渐低下去，随即响起的是夙锦沉闷的声音：“你错了……百里轩之所以不敢坦白，不是因为他不信任我的爱，正因为太相信我，所以，他不想耽误我，你知道吗？他不想耽误我，只是不想耽误我……”话音刚落，眼泪又落了下来。

残晔叹了口气，将她搂得更紧了。

某做山村的某间废弃的宅子里，一个被铁链锁着的、衣衫褴褛、满脸胡须、凶神恶煞的人将自己缩成一团，在积满了厚厚的尘土的地板上，用手指一笔一笔写下：锦儿。在他的脚边，有数不清的小字，全都写满了锦儿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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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又迟一步

等夙锦哭够了，残晔轻声问：“我们现在去找他，好吗？”

夙锦点点头，脚下无力，靠着残晔的扶持才勉强站稳。两个人沉默地往回走，却在这时，夙锦撞上了一个急急忙忙跑过来的禁裔，眉一皱，道：“什么事这么慌张？”

“啊！凤太后？凤太后饶命！求凤太后饶命！奴才不是故意的，最近他一直都在这附近闲荡，今日不知怎么回事，奴才才转了个头，再回头的时候他就不见了，奴才该死，求凤太后饶命，饶命……”那个禁裔一边哭喊着求饶，一边跪下来猛磕头。

夙锦道：“你把话说清楚了，谁不见了？”

禁裔哆哆嗦嗦地说：“湘、湘王爷，已经疯了的湘王爷，他不见了！”

“慕容湘？他不是一直住在那座废弃的宫殿里吗？我嘱咐了你们好好伺候着他，好好看着他，为什么会不见？”夙锦不悦。

禁裔道：“实在是，实在是因为湘王爷疯得彻底，可有时候又像个孩童般天真，奴才们实在不忍心拒绝他的哀求，便有时会带他出来走一走，原本以为今日也是如此，走一走后便回去，可谁知，湘王爷突然指向了奴才的背后，奴才以为有什么，这一转头再转回时，便……便不见了湘王爷的踪迹……”

“废物！”夙锦怒吼。

残晔低呼：“糟了！如果这个慕容湘是装疯卖傻，很有可能刚才听到了我们说的话，才突然跑出去的，这么一来，很可能百里轩……”

不等他说完，身边的身影已经快速飞奔了出去。他正要追上，便撞见了赶来的独孤冥和百里修，顾不得解释，让他们一同前去，便赶紧去追前面的女子。

一定要赶上，一定要赶上，已经错过了十年，不能再错过了，再错过一次，可能就是生生世世，所以一定要赶上，天神，圣母，god，什么都好，求求你们，求求你们一定要让我赶上，一定要……夙锦一边在心里祈祷着，一边往皇宫饲养战马的马厩跑去，刚到那里，便看到几个马夫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见到她来，立刻慌张地跪下，马夫长急切地道：“启禀娘娘，适才湘王爷横冲直撞而来，抢了专为龙皇预备的战马急驰而去……娘娘？”话还没说完，面前已经没有夙锦的踪影，只有一匹枣红色的马嘶鸣着，驮着背上的人急速离开。

几个马夫还没站起来，便又有三个人匆匆跑过来，一看来人中有一个竟是龙皇，吓得差点背过气，今儿个怎么回事？还没等他们说明情况请罪，那三个人也各自找了一匹马追过去。

百里轩被关押在距离皇城八十八里处的一座山的山谷中的某座被废弃的宅子里，岔道在一百里之后才出现，也就是说，那是个极易找到的地方。如果不快一点，慕容湘就赶在他们前面一大截了，到时候百里轩……夙锦不敢想后果，只能拼命鞭打着枣红马，朝那座山飞奔而去。

到了那座山上，便看到有一匹纯白色的马正在低头吃草，正是马夫们为百里修精心预备的战马，夙锦跳下枣红马，四处寻找慕容湘的踪迹。身后赶来的残晔说：“那座宅子就在这山背面的断崖下的谷中，从这里走很快就能到达。”他指着一条被劈开的小径说。

夙锦闻言，将袍子打了结，跑去。后面的三人立刻跟上。

宅子很快就看到了，可是当三个人跑到宅子跟前的时候，却只看到两具尸体，还没有凝固的血提醒着四个人他们刚死不久，夙锦慌张地冲进宅子里，里面已经没有了百里轩的踪影，只有一根被砍断的铁链，和满地“锦儿”两个字。

“百里轩……百里轩……”夙锦猛地掉头，往外奔去，可是四周都没有那两人的身影。

“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觞微龙皇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独孤冥焦急地问。

百里修也一脸担忧地望着夙锦：“皇母，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看起来那么难过？”

可是夙锦恍若未闻。残晔道：“此事说来话长，只能长话短说，百里轩没有死，十年前被我囚禁在这里，但因为我的失忆，所以……因为想起了这件事，才匆匆赶来铭瑄，适才和锦儿说起这事的时候，被装疯的慕容湘听到，现在百里轩可能在慕容湘身边，以百里轩现在的身体，很难和慕容湘对抗。”

“在那里！”夙锦突然朝着一个方向喊了声，便飞奔过去。

再说装了十年疯子的慕容湘突然听到这个消息，还知道了百里轩被关押的确切地点，并且现在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心中不禁飘飘然，只要他拿着这个筹码，夙锦就会听之任之，到时候，铭瑄还是他的，就连那个女人……他一定要她生不如死，偿还这十年来他所受的痛苦！

慕容湘上下打量奄奄一息的百里轩，冷笑：“原来阿丑就是百里轩，我的好皇兄，哈哈哈……如果我早一点知道，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不过无所谓，很快地，我就能得到属于我的一切了，哈哈哈哈……”

百里轩勉强抬起头看他，用微弱的声音说：“锦儿不会让你得逞的。”

慕容湘摇摇头，说：“不会吗？你确定？好不容易知道你没死，夙锦怎么可能会放手？在她眼里，铭瑄算得了什么？就是儿子，跟你比起来，也可有可无，她的眼睛里只有你，只要你活着，她可以背弃这个世界，她可以做一切我要她做的事情。”

百里轩冷笑着，说：“已经过去十年，你以为锦儿还是当初的锦儿吗？看你落败，锦儿想必也过得很好，人都是会变的，时间的早晚而已。”就像自己，不也变成了从前想都不会想的人吗？

“闭嘴！”慕容湘突然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吼道，“我说她会，她就一定会！”却在这时，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慕容湘一回头，便看到远处夙锦和其他三人已经赶了过来。他低咒一声，只能带着百里轩往上走，可到了上面才知道，竟然是一条绝路，他不由得连声低咒。

百里轩笑道：“看来，连天神都容不得你。”

“不可能！天神把你交在我手中，就证明他还眷顾我，铭瑄是我的，天下是我的，谁也抢不走！”慕容湘疯狂地吼道。

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四个人八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慕容湘身边的人，其中夙锦的尤为炙烈，炙烈得百里轩不得不低下头逃避。是他的锦儿，思念了十年的锦儿，还一如从前般惊艳，而自己……

“百里……轩……”夙锦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干涩。

“不要过来！”慕容湘急切地喊道，并抓着百里轩的胳膊，道，“你们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他推下去！”他们的身后，正是万丈深渊。

给读者的话:

亲们，特工要完结咯，有什么疑惑的可以留言给玉面，玉面会在最后几章里回答的，谢谢亲们一路来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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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一 那么，就一起死吧

“慕容湘，如果你敢伤害百里轩，我一定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夙锦恶狠狠地瞪着他，如同豺狼盯上了自己的宿敌，她的手悄悄地伸到背后，从特制的后腰带中紧紧握着当日捡起的那把ak47-s，这些年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只要慕容湘有一瞬间的闪神，她就能迅速拔枪射击对方的脑袋，并以最快的速度拉回百里轩，只是慕容湘见过ak47-s，也知道它的威力，所以不能让他看到，这是个伤脑筋的问题。

如果她还穿着那身劲装，而非这套头痛的束手束脚的宫妃服，慕容湘早就脑袋开花了。

慕容湘冷笑：“你可以试试，再一次失去百里轩的痛苦，跟怎么让我生不如死比起来，哪个让你的心更高兴。”

百里轩却吼道：“够了，实在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不是什么百里轩，我只是一个普通百姓，我叫阿丑，我从荆阳的渔村而来，你们似乎搞错了吧？传闻铭瑄龙皇可是自高自傲、霸气十足的国君，可不是我这种人。”

“你闭嘴！”夙锦猛地冲他吼，“什么阿丑，什么普通百姓，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你让我痛苦了十六年，就打算这样把我抛下，装作陌生人，一点都没想过你的责任吗？如果不是你，我为什么会几经生死？我为什么会变成连我自己都陌生的女人？为了你，我什么都可以做，你还不明白吗？我一直以为，是我不明白你的爱，可现在看来，你也没明白我的，哈，百里轩，我们还是打成了平手，真是个可笑的预言……”夙锦眼角有泪淌出，恍惚之间想起了在御园里第一次对打的场面，那时候，被当成刺客美人的她和百里轩不相上下，便是预言今天的吗？

百里轩心口狠命一抽，僵硬了手，慢慢往上移动，一点一点摘下那个蒙了灰尘变得更沉重的面具，他被毁去大半的脸逐渐曝露在夙锦面前，后者的眼睛仿佛被什么糊住，不管怎么努力都睁不开，一线缝隙里看到的都是那张可怕的脸，周围的人倒抽着冷气，百里轩惨淡一笑：“你说，我怎么会是百里轩？怎么会是他？”

“先、先龙皇……”独孤冥张大了嘴巴。

就算被毁掉大半的脸，可依稀却还能分辨出那张熟悉的脸廓，一直觉得眼睛很熟悉，等这双眼睛配上这张脸的时候，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突然乍开光线，云破天开，原来是他，难怪那么熟悉。这种茅塞顿开的感觉让夙锦的心不规律地跳动，越跳越块，越快越痛。她沉浸在痛苦的时候，他承受着比她痛上数以万倍计的痛，夙锦甚至不敢去想，想这个男人第一次见到自己这张脸的时候，有多么绝望，她也不敢想，想这个男人费了多少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轻生的念头，回到她的身边。她真的不敢想。

百里轩垂下头，说：“所以，我真的不是，娘娘，不要执着了。”

夙锦突然大声笑了出来，眼泪混合着笑意，痛彻心扉。她迅速拔出枪，对准了慕容湘，冷冷地说：“你该知道这家伙的威力，不想死得太痛苦，就立刻放了他。”

慕容湘嘲弄一笑，说：“我可不介意试一试，究竟是你的那玩意儿快，还是我把他推下去的速度快，我死了还有他陪葬，这辈子也算值了，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地刚好与本国国君同死，这阴间路上倒也不寂寞了。”

夙锦轻咬贝齿。

慕容湘把百里轩往后推了一点，让他的脚趾腾空，一手紧握着铁链，说：“把你手上的东西扔过来，别耍花招，否则，这个人就死定了。当然，你也可以放心，你们这些人都有利用价值，我还不会让你们死得太早，换句话说，现在就范，你们可能还有反击的机会，不肯束手就擒，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不要给他！那东西到他的手上，你们就都别想活了！我是个将死之人，活着也是累赘，我不想连累你们，赶快离开吧，反正一直以来，我都是个死人，不是吗？”百里轩苦笑。

双方虎视眈眈地瞪着彼此，仿佛对百里轩的话闻所未闻。

这紧张的时候，夙锦却笑了出来，看着百里轩，忍住泪意，说：“所以，所以你的意思是说，你承认你是百里轩了？你承认你是那个，一直被我们当成死人的百里轩了？”

百里轩心下着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我是不是百里轩做什么？立刻带着修儿离开这里，听到没有？修儿还小，整个铭瑄国都需要他，带他走，算我求你。”

夙锦抿唇低低一笑，转身看着独孤冥，问：“你会照顾修儿的，对吗？如果我把修儿交在你手里，你一定会比珍惜自己的命还要加倍地去珍惜他的命，是不是？”

独孤冥望着她清澈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心中不安，仍是点头，道：“自然，就是豁出命，我也不会让龙皇受伤。”

夙锦回过头去，说：“你听到了吗？修儿有他护着。”

“你在做什么？修儿是你的儿子，你交代独孤冥做什么？我要你亲自照顾修儿，你没听明白吗？一向精明的夙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你以为，即便我变成现在的狼狈现在的无能，就会允许我的女人那么蠢了吗？做梦！想做我百里轩的女人，不管任何时候，都应该是世上最精明的女子，懂得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百里轩口不择言地狂吼。

夙锦咧嘴一笑，温柔的目光轻轻放到百里修茫然的脸上，说：“我们的儿子长大了，有担当了，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他也学会自己照顾自己了，他是铭瑄史上最年轻的帝皇，五岁登基，十五岁已经成为人人敬仰的贤君，如今十六，还有什么事不是他自己一个人能处理的？我已经老了，已经老了呢，是吧，修儿？”

“皇母……”百里修喃喃。

“叫皇父，叫他皇父，他是你的皇父，百里轩，我们一直牵肠挂肚的人。”夙锦指着百里轩对百里修说。

“皇父……”百里修迷蒙地望向百里轩，心中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将这个人和想象中的伟大的皇父联系起来，这个曾让他几度厌倦的人，是他的皇父？

夙锦低下头，将半边脸掩藏在阴影中，郑重地说：“独孤冥，我最后问你一遍，你会照顾修儿，把他当成自己的儿子那样照顾他，对吗？”

独孤冥应了一声，说：“娘娘应该知道，即便我不愿，只要是你的要求，万死都会做到。”

夙锦迅速抬起头来，说：“修儿，那么，以后要听独孤的话，还有翎儿，修儿一定要记得去看看他，还有很多地方，修儿也要记得去走一走，那些皇母没有走过的地方……干什么都很震惊的样子？我只是想说，等这件事结束以后，我就和他离开这里，天涯海角，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在交代遗言吧？怎么可能？我说过，夙锦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情。”她迅速移开目光，害怕自己看久了，就会动摇自己的心。

慕容湘警惕地望着她。

夙锦握着枪转了一圈，说：“你要它是吗？我可以给你，条件是，放我们走，我不会追究今天的一切，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就像你说的，我放不开百里轩。”

“锦儿！”百里轩暴吼。

夙锦慢慢地移过去。

慕容湘紧紧地盯着她。

眼看着夙锦就要接近了，所有人屏住呼吸看着断崖上的三个人。慕容湘突然开口道：“站住！不准再过来了，把那东西扔过来。”

夙锦停下了脚步。

百里轩看着她，一脸无奈，最后叹了口气，说：“你呀，为什么总是轻易就猜透我的心思呢？你说我们这么相爱，天神为何不眷顾呢？是不是，我前生罪孽太多，今世才会累及你？”

夙锦摇摇头，说：“不是，是你前生作孽太多，天神怕你偿还不过来，所以派了我今世来助你，如果我们运气好，很快罪孽就都偿尽了，如果运气不好，下辈子，你还会要我陪着你吗？我想你不会拒绝，因为你的罪孽加上今生欠我的，恐怕一个人真的偿还不过来了。”

百里轩轻笑出声，那张丑陋的脸柔和下来，宠溺地说：“锦儿，若有来世，我只愿做一个普通人，与你朝夕相伴，形影不离，再没有纷争，权力，地位，天下，只有你，只有我，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么……”夙锦的眼睛缓缓流出眼泪，笑着说，“就一起死吧。”骤然将手上的枪扔过去，慕容湘条件反射地去接，夙锦已经一跃而起，双掌推向了百里轩，自己也跟着他一起坠落，而一直紧握着铁链的慕容湘来不及挣脱，尖叫着一同摔了下去。

“皇母——”百里修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冲到断崖上，正要跟着跳下去，被独孤冥死死地拉住，他只能趴在断崖上，伸长了手不停地往下探，一边撕心喊着，“皇母——皇母——皇父——不要——不要啊——”

身后的独孤冥用力抱紧百里修，心，却在那一瞬间被掏空了。

一直都静默不语的残晔望向天空，忽而一笑，说：“难怪没有人可以分开你们彼此，因为你们的心，早已经和彼此的心合为一体，只要看到对方的眼神，就知道将来对方的结局，呵呵……真是旷古奇恋，旷古奇恋……”

断崖上那么冷那么静，除了百里修的号啕大哭，便只有残晔的感叹，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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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局二 番外上下

上。

“为什么，皇母会那么狠心，把皇父推下去？当时就真的没有胜算了吗？”

清冷的永春苑里，百里修裹在榻上，望着桌上摊开的夙锦留下的怪异衣服，红肿着眼睛，问坐在椅子上沉默的男人。

独孤冥说：“你皇母这一生，都在和你的皇父羁绊，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就像花香，越闻越香，到最后，舍不得放开，又如醇酒，即便知道喝了之后就会醉倒，可能永远都醒不过来，但还是忍不住去喝。那个时候，慕容湘如果得到那件东西，首先死的还是你皇父，因为他得到了更好的筹码，带着你皇父是个累赘，娘娘她一定想到了，所以只能出此下策。可你知道吗修儿，就算当时慕容湘被制服，所有人都没有性命之虞，娘娘还是会把龙皇推下去。”

“为什么？”百里修惊异地看着他。

独孤冥苦笑，说：“因为你的皇父，根本没有想过活下去。他的脚尖已经过了断崖，可他却仍能稳稳地站着，说明当时他并不是无力的，完全可以从后面偷袭慕容湘，但他没那么做，是因为他已经没有生意，你皇父这一生留给世人的印象，就是伟大的上位者，他怎能允许自己的狼狈，被除了自己信任的人以外看到？你皇母猜到了，她也知道，龙皇的骄傲不容许他轻生，也不容许他放弃希望，所以，能够实现龙皇的心愿，又不会让他带着遗憾离去，就只有她把他推下去，能死在自己所爱的人的手中，其实，比死在任何人的手中都幸福。”

百里修自嘲地笑道：“那么我呢？我在皇父皇母的眼中，真的有位置吗？皇母把皇父推下去，或者皇父根本不想活下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独孤冥的视线落到那堆衣服上，说：“我想，你皇母今生觉得最亏欠的，一定是你，所以，她才会拜托我，就算明知道在伤害我，还是不顾一切地拜托我，拿我的生命照顾你，在你皇母的心里，你的位置谁都不能撼动，只是，她有自己的选择而已，你想说，她是个自私的人，当然也可以，但是总有一天你会懂得，为了一个人，抛弃整个天下，就算所有人都说不值，依然会那么做。”

百里修喃喃着：“为了一个人，抛弃全天下吗？他们抛弃的……是我这个天下吗？你呢？你也不后悔？我一直以为，等皇母想开了，说不定就接受你了。”

独孤冥淡笑，说：“有一天你还会懂得，为了一个人，甘愿等一生，即便这个人最后不属于你，你也不会后悔，相反，会为这一辈子心中有这么一个人，而了无遗憾。”

百里修叹了口气，揉揉酸涩的眼睛，低声说：“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真难懂，我永远都不会像皇父皇母那样去爱一个人，也永远都不会像你那样去等一个人，永远，都不会……”

门外的东莱靠在门上，抬头望着月亮，流着泪笑着想，娘娘，这一生，你大概满足了，来世，记得要幸福，东莱会天天为你祈福，一定要找到龙皇……

下。

剧烈的痛感令昏迷中的人不断呻吟着，模糊的视线里有穿着洁白色衣服的人跑来跑去，缓缓睁开眼，抑制将脱口而出的呜咽，夙锦虚弱地发出了声音：“这是……哪里？”

“醒了醒了，她终于醒了，医生！那位在爆炸中幸存的小姐终于醒过来了！”立刻有一阵欢呼从耳边飘过，很快又远去。

夙锦慢慢坐起来，发现自己在白色的病房里，两个护士背对着她叽叽喳喳，同一病房中的另外几位病人也和家人轻声说着话。

“你感觉怎么样？”被护士带来的医生走到她面前，低声问。

夙锦却没有回答他的话，视线一转，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当时推着百里轩掉下的断崖后面，就是那座新墓的所在地，也就是铭瑄皇室入殓的皇陵，她正是注意到了这一点，才会赌上一把。可再度醒来，事情的发展似乎出乎她的意料，好像她只是被爆炸波及到，没有安东尼德，没有fbi，没有岩浆，没有穿越，没有百里轩，什么都没有……难道她要老套地说一句，只是做了个奇怪的冗长的梦吗？

医生柔声回答道：“新挖掘的陵墓中藏有大量火药，不知谁点燃了引信，将整个墓室炸飞，你是附近的观光客，不小心被波及，送来的时候奄奄一息，大家都以为你死定了呢，幸好你的求生意志坚强，这才醒了过来。哦，对了，你足足昏睡了两年，你的家人我们无法联系到，如果你还记得，请尽快联系他们，因为有人支付了昂贵的医药费，却没有露面，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联系对方。那你好好休养吧，有任何问题再找我，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医生温柔地笑笑，转身欲走。

“医生。”夙锦开口叫道。

医生回过头来：“嗯？”

夙锦问：“我昏睡了两年？一直昏睡着，没有离开过医院吗？”

医生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笑道：“是啊，昏睡的人怎么离开医院？”他颔首，转身走出去，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大概是觉得夙锦的问题实在好笑。

那么，果然是梦吗？哼！真是俗套！但也真实际，这个世界上哪来的穿越？可惜梦中的自己似乎为了一个男人肝肠寸断呢……想起那张让她现在还是觉得刺痛的脸，她忽然笑了。刚才的医生应该也是fbi的人吧，估计她已经失去做fbi探员的资格了，所以他们放过了她，他们知道，她是个聪明的人，懂得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况且留着，说不定有一天，她的右手回来了，虽不至于百发百中，但即便再成为fbi的人，也不会给他们带来威胁了。

夙锦望着垂下无力的右手，又忍不住笑出了声。

三天后，夙锦在医院里消失，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住同一病房的人说她想出去买点东西，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但这些，已经不是他们关注的热点了。

夙锦慢慢地走在街上，右手颓然地晃荡，远望过去，似乎一切都没变，高楼大厦，汽车，穿着时尚装的女人，打着绅士领带的男人，和那梦中的记忆完全不同的世界，这才是她的世界。穿过红绿灯，夙锦蓦地停住了脚步，在她的正前方，有两个男的，一大一小，大的紧紧牵着小孩的手，两个人相视笑着，那笑容，不就是梦中的那两张脸吗？百里轩和百里修。夙锦快步走过去，途中和很多人撞到，被骂了，她也没有反应，眼里只有那对似乎是父子但又不像的男子。

“等、等一下！”夙锦伸出左手，拉住了那个男人的衣袖。

男人疑惑地回头，随即调侃地笑道：“小姐该不会也是来搭讪的吧？”自从领养了这个小家伙以后，原本以为走在街上再也不会有人来搭讪了，没想到今天一天就遇到了三个，只是这第三个看起来……似乎有点眼熟。

夙锦缩回手，犹豫了一会儿，问：“你叫什么名字？”

对方笑了笑，说：“我叫百里轩，怎么样？姓氏很奇怪吧？复姓百里的人可是很少见的。”

“我叫百里修，爸爸说，我的名字是祖上传下来的呢。”小男孩突然冲夙锦咧嘴笑笑，说。

“百里轩啊……百里修……跟我认识的人，长得一模一样，名字也一模一样呢……”夙锦低下头，硬是将涌上眼眶的泪意逼了回去。

百里轩将儿子抱起，看着夙锦，说：“小姐，我不得不说，你这搭讪的方式是我遇到的女人里最土最俗的，不过，似乎很受用……呵呵，我这个人也挺友善的，何况是小姐这么漂亮的人，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嘛，那你是要我的qq呢，还是号码呢，还是住址呢？我什么都可以给哦。”

“什么都给吗？”夙锦喃喃。

百里修代替百里轩大声回答：“爸爸对每个人都会说，给哦，可是爸爸给的都是假的，我喜欢姐姐的眼睛，所以，不希望姐姐被爸爸骗了。”

“你这臭小子……”百里轩佯怒，咯吱着百里修，惹得后者大笑不止。

“如果什么都给的话……”夙锦突然抬头，笑得阳光灿烂，“那我要你。”

“啊？”百里轩愣然，百里修高兴得拍着手大叫“爸爸终于被吓到了”。

夙锦望着父子两，字正腔圆地重复：“什么都给的话，我只要你，只要你。”

——全书完

给读者的话:

亲们，特工完结咯，新文很快奉上，感谢大家一路来的支持，谢谢~祝所有亲们幸福美满，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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