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叶落

作者：铭七巫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前朝皇室，今朝公主，她究竟是怎样的身份？ 是亲生父亲还是杀母仇人？复仇之路历尽艰辛。 他说，会护她一生，却不得不与她站在对立面。 他说，会舍命相伴，她又是否受得起？ 温柔将军，痴情杀手，谁，才是她的归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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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章 遇袭

- 序章 叶萦之死

- 第一章 求见相爷

- 第二章 滴血认亲

- 第三章 名正言顺

- 第四章 哥哥

- 第五章 练武

- 第六章 请安

- 第七章 回边塞

- 第八章 丫鬟

- 第九章 一晃三年

- 第十章 司徒敏的选择

- 第十一章 打抱不平

- 第十二章 救命老者

- 第十三章 杀母仇人

- 第十四章 决定

- 第十五章 审问

- 第十六章 不眠夜

- 第十七章 离别

- 第十八章 死因

- 第十九章 暮月阁

- 第二十章 总坛

- 第二十一章 新朋友

- 第二十二章 寻师路上

- 第二十三章 获救

- 第二十四章 学艺

- 第二十五章 认师

- 第二十六章 满月

- 第二十七章 暮月阁五堂

- 第二十八章 挑战

- 第二十九章 九节鞭，杜鹃

- 第三十章 祖孙分别

- 第三十一章 风清秋之死

- 第三十二章 任务

- 第三十三章 相认

- 第三十四章 利用？

- 第三十五章 客栈会面

- 第三十六章 叶晴归来

- 第三十七章 入住郡守府

- 第三十八章 定计

- 第三十九章 平安无事

- 第四十章 思君受伤

- 第四十一章 探病

- 第四十二章 禹州之战

- 第四十三章 归城相迎

- 第四十四章 冷淡

- 第四十五章 凯旋而归

- 第四十六章 夺蝉之战

- 第四十七章 意外收获

- 第四十八章 司徒凌云的辛酸

- 第四十九章 再入相府

- 第五十章 花厅会面

- 第五十一章 天真二少爷

- 第五十二章 老夫人病重

- 第五十三章 我相信你

- 第五十四章 特别的礼物

- 第五十五章 相爷其人

- 第五十六章 试探

- 第五十七章 耳坠风波

- 第五十八章 菱儿

- 第五十九章 苏菁菁受伤

- 第六十章 探望与商议

- 第六十一章 遇害当时

- 第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 第六十三章 磨人兄妹

- 第六十四章 口舌之争

- 第六十五章 可愿相许

- 第六十六章 交错

- 第六十七章 母子反目

- 第六十八章 暴躁少爷

- 第六十九章 调查

- 第七十章 挣扎

- 第七十一章 真凶？

- 第七十二章 棋局对话

- 第七十三章 伪善

- 第七十四章 淡漠父子情

- 第七十五章 苏菁菁的劝告

- 第七十六章 无从选择

- 第七十七章 又添命案

- 第七十八章 探视

- 第七十九章 拔剑相向

- 第八十章 只求一丝在意

- 第八十一章 论罪

- 第八十二章 协助查案

- 第八十三章 善恶亲情

- 第八十四章 终有报

- 第八十五章 病逝

- 第八十六章 欠债

- 第八十七章 无处挽留

- 第八十八章 你若不在

- 第八十九章 剑谱之争

- 第九十章 一探锋芒

- 第九十一章 情定

- 第九十二章 秋容夫妇

- 第九十三章 思君有泪

- 第九十四章 非君所杀

- 第九十五章 下药暗杀

- 第九十六章 月夜

- 第九十七章 决战剑成天

- 第九十八章 月满则缺

- 第九十九章 横生变故

- 第一百章 素琴锦瑟

- 第一百零一章 转机

- 第一百零二章 父女相见

- 第一百零三章 君悦楼

- 第一百零四章 老夫人的叮嘱

- 第一百零五章 教训雪芙

- 第一百零六章 后事

- 第一百零七章 红颜殁

- 第一百零 八章 贬为宫女

- 第一百第零九章 昭和殿

- 第一百第一十章 通敌

- 第一百十一十一章 守护她

- 第一十百一十二章 无月

- 第一开百一十三章 离开……

- 第一愿百一十四章 不愿相认

- 第一百十一十五章 大结局，无暮无月

序章 遇袭

邺国都城，眉州。

叶萦牵着年仅五岁的女儿叶思君，回到了这里。

正午的太阳有些毒辣，连眉州城外的林间都弥漫着若有似无的热气。叶萦擦了擦额头的汗，对身旁的叶思君说：“思君，歇歇吧　。”叶思君看了看自己的娘亲，满是汗渍的小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道：“好。”

叶萦环顾四周，见不远处有一个亭子，便拉着叶思君走了过去。亭子不大，且有些破旧，石凳上还有厚厚的一层灰。叶萦只得掏出帕子来擦，勉强扫去了灰尘，便抱着叶思君坐了下来。

刚一落座，叶萦就见到桌子另一端正对着自己的柱子上刻着一个符号，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柱子上有薄薄的一层灰，只隐约可以看见一个半月形状的剑痕。叶萦心头一跳，走上前去，伸出手来抹去了灰尘。一个月牙状的标志显现出来，月牙中空的地方刻了一个三角形。

“暮月阁三堂？”叶萦皱了皱眉头。

正是在临城看到了暮月阁的求助信号，叶萦才一路赶来。虽日夜兼程，但她带着叶思君，也已经足足走了一个月了。一路上她不断看到求助信号，便也一路追踪至此。

可是，之前的求助信号都很新，为什么这个这么旧？叶萦心中飞快地闪过数个念头，轻呼一声：“不好！”她立刻拉起叶思君就要走，却已经迟了。

十余名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了，连燥热的空气似乎都凉了一些。叶萦见状，立刻将叶思君拉到身后，银光闪过，一柄泛着月色光芒的长剑出现在叶萦手中，剑身上纹着一轮弯月，中空处镶嵌着一颗淡蓝色的五边形宝石，在阳光下分外耀眼。

叶萦并不急于出手，扬声问：“你们是谁派来的？三堂怎么了？”黑衣人却并不答话，直直地冲了上来。

叶萦身形一闪，带着叶思君到了亭子里，对她耳语了几句，就又冲了出去。黑衣人分为三层，由里向外围住了叶萦，十五支剑闪着森森的光，剑尖直指叶萦。叶萦不躲不闪，欺身上前，与黑衣人缠斗起来。黑衣人训练有素，一层后退，则下一层上前，最大限度地保留着战斗力。尽管如此，一盏茶的时间未到，也已损失过半。

这时黑衣人却突然转变了阵型，五个人围住叶萦，飞速变换着身形，试图困住她。另两个人则冲向叶萦身后的亭子，直奔叶思君而去。叶萦却头也不回，剑尖直刺，又杀了一个人。只听得三声惨呼，除叶萦面前的黑衣人外，冲向叶思君的两人也应声倒地。

叶思君小小的脸上闪着坚定，又一枚飞镖射出，直刺入最近的一名黑衣人的眉心。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自己和伙伴怎么会败在一个年仅五岁的小姑娘手上，就已经瞪大着眼睛倒了下去。

轻敌，是他们最大的失误。

叶思君三岁跟随叶萦学武，至今也有两年了。别的功夫力气不够，可凭这飞镖却也勉强能够自保了。想要杀她？哪有那么容易！

叶萦一脚踹开一个黑衣人，利落的两剑结果了已是强弩之末的剩下两名黑衣人。紧接着奔向被自己踹倒在地的唯一幸存者，抓住他的衣领，问：“是谁派你们来的？三堂究竟怎么了？”

黑衣人正欲说些什么，却突然不受控制般掐住自己的脖子，仿佛难以呼吸似的，脸涨得紫红，片刻间便断了气。

“有毒……”叶萦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这些黑衣人被派来执行任务时已经服下了毒药，一旦在时限内没有办法完成任务，就会毒发而亡，防止供出幕后主使。

好狠毒的招数！

“娘，”叶思君从亭子里跑出来，“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吧。”她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也有些沙哑。虽然自小学武，但杀人却是第一次，小小的叶思君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飞速跳动的声音。

叶萦应声回过头来，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她原本莹白如玉的右手此时已经泛起浓浓的黑色，正向心口蔓延。很明显，之前的那沾满灰尘的求救信号上附着了极其强横的毒素，先让叶萦在惊慌之际中毒，接着派出杀手拖延她发现毒素的时间。若是杀手们成功击杀叶萦固然好，即使失败，也能使叶萦毒气攻心。真真是煞费苦心！

眼看着叶萦倒在自己面前，叶思君惊呼出声：“娘！”随即探手封住叶萦的几大穴位，护住心脉。紧接着，叶思君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倒出一枚莹润洁白的药丸，塞进叶萦口中，按着她的胸口帮她吞下。这药丸名为冰莲月露丸，恰如其名，是用满月之夜沾了露水的冰莲制成的。这冰莲生于极北苦寒之地，单是采集就绝非易事，而要求如此苛刻，其效用自然可想而知。

果然，不出半柱香的功夫，叶萦就悠悠转醒，睁开眼，正对上关切地看着她的叶思君。叶萦心头一热，唤了一声：“思君……”叶思君见她醒来，连忙握住她的手，道：“娘，我在。”叶萦点了点头，勉强撑起身子，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再说……”说到这里叶萦突然愣住了，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一处。叶思君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一块令牌从已经死去的黑衣人怀中掉落出来，在阳光下分外扎眼。

叶萦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发起抖来，缓步走过去，拾起那块令牌，仔细端详，似乎想要从中找出什么，却最终只是喃喃地说：“不可能，这不可能……”“娘，怎么了？”察觉到叶萦的不对劲，叶思君连忙唤她。叶萦浑身一震，这才缓过神来，抓住叶思君的手，她的声音顿时变得坚定：“快走，快走！”叶思君连忙“嗯”了一声，扶着叶萦，向远处走去。

她们要去哪？叶萦没有说，她只是死死抓住叶思君的手，朝着一个方向前行着。如果叶思君可以换个方向，就会看到，叶萦的右手此时已经泛起更为浓烈的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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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叶萦之死

叶萦拉着叶思君的手，朝着远处的一座山飞速前进着。叶思君的额上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吭声，依旧努力跟上娘亲的脚步。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嗒嗒”的马车声。

叶萦连忙带着叶思君躲进了道旁的草丛中——经此一役，她已是惊弓之鸟。

马车渐渐驶近，依稀可见车身上刻着一个“菁”字。叶萦心头一动，难道是她？

当初叶萦曾混迹于市井之中，结识了一位五品官员家的庶出小姐，名唤苏菁菁。彼时叶萦跳脱明媚，苏菁菁谨小慎微，两人却成了闺中密友。叶萦的来历，苏菁菁是知道一些的，但她从不细问，只因叶萦曾救她一命。只是庶出的女儿终究命苦，叶萦出嫁后不久，便听到了苏家将苏菁菁许配给当朝宰相司徒明烨做妾室的消息。可惜，叶萦虽有心相帮，却已自顾不暇。如今看这马车的装饰及刻字，会是她吗？

眼下却也顾不得许多了，只能勉力一试。叶萦抬手射出一枚影月针，悄无声息地没入车帘之中。

“老荣，停一下车。”车内传出一声轻唤，恬淡却不失亲和。素手芊芊，已拨开了车帘，露出一张精致的容颜。细白的面庞上，一对饱含柔情的眸子连着轻颤的眼睫，俏丽的鼻梁下，一抹殷红的弧度恰到好处。乌黑的发挽了髻，只穿插着几只碧玉的簪子，却难掩其姿容出众。

叶萦认出正是苏菁菁，想要相认，却又碍于有那车夫在。苏菁菁下得车来，向着影月针的来向说：“姐姐，这里没有外人，还请现身吧。”叶萦听了，这才放下心来，拉起叶思君的手，缓缓走出藏身的树丛。

那苏菁菁见到叶萦却是一愣：“姐姐，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边说着，人已经迎了上去，扶住叶萦，眼眶不禁湿润。叶萦笑了笑，道：“是我，我还活着。菁菁，多年未见，这次我只求你帮我……”话未说完，叶萦却已倒下。“娘！”叶思君急得去扶，却只见到叶萦的右半身已经黑气环绕，正是毒气攻心之势。叶思君忙要再取冰莲月露丸，叶萦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哽咽着说：“思君……别再……费心了，没……用的。”苏菁菁此时也扑在叶萦身边，焦急之至，却也无能为力：“姐姐，是谁，是谁这般害你？我带你去找大夫！”说着就要扶起叶萦。叶萦偏转头看着苏菁菁，道：“菁菁，我只有……这一个女儿，还请你……代我……抚养。”苏菁菁忙道：“姐姐，你不要说傻话，我这就带你去找大夫！你信我，我定能治好你的！”她此时已是泣不成声，却还努力想要将叶萦扶起来。叶萦却并不理会，只死死抓住苏菁菁的手，睁大了眼睛：“答……应……我！”“好，好，我答应你，我都答应你。姐姐……”苏菁菁反握住叶萦的手，不住点头。叶萦这才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叶思君，自怀中取出一枚月牙形的玉佩，递给她，“思君……”叶萦张了张嘴，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握着玉佩的手无声垂下，牵起片片落叶。“娘！”叶思君嚎啕大哭，伏在叶萦怀中，手死死地攥住那一枚玉佩。

……

“救命……”此时却传来一声呼救。苏菁菁偏头看去，却是一名绿衣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发髻散乱地跑了过来。见到苏菁菁一行人，那女子似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了上来：“求你，救救我们母女。我们来此投奔亲人，却不知为何被人追杀，拼死逃了出来。求你，救救我们吧……”那女子说到这里，人早已跪下，不住抽泣着。

苏菁菁见她这般可怜，也心生不忍，便道：“你且放心，我送你入城便是，先歇歇吧。”那女子这才瑟瑟缩缩地坐在一旁，忙放开自己的女儿，道：“玉儿，醒一醒，我们有救了。”可她怀中的孩子却没有反应，心中浮起一丝不安，她又唤了一声：“玉儿，玉儿？”那孩子却一动不动，任她不住摇晃着。那女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煞白，颤抖着手，探到女儿的鼻尖，触电般又收了回去，顿时大哭起来：“玉儿！”只哭了一声，便昏死过去。

这般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苏菁菁和叶思君，她们也看到了这一幕。叶思君更有同病相怜之感，便来到那女子身边，替她把脉。苏菁菁见叶思君动作熟练，问：“你懂得把脉？”叶思君恭敬答道：“是，和母亲学过一些。”顿了顿，叶思君皱起了眉头：“她身中剧毒，怕是活不过一炷香了。”正说着，那女子却醒转了过来。

一眼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叶思君，那女子迅速坐了起来：“玉儿，玉儿，你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娘带你去找你爹，你爹是当朝宰相，找到他，就没人敢伤害你了。”叶思君见她已经有些神志不清，微皱了皱眉，道：“夫人，我不是您的女儿……”可那女子毫不理会，只自顾自地收拾包袱，取出一只木盒，塞进叶思君的手中，说：“这个你拿好，万一娘不在了，就自行去找你爹……”正说着，声音戛然而止，那女子已然毒发，没了说话的力气，软软倒在了一旁的苏菁菁怀中。苏菁菁忙扶住她，问：“你寻的可是当朝宰相司徒明烨？”那女子已说不出话，却仍在听到司徒明烨的名字的时候，艰难地点了头，眼中流露出希冀的光，只一闪，就永远地黯淡了。

叶思君见到般情景，不禁心生悲凉。一日之中，见证了这么多人的生命消逝，自己的娘亲也……她也想要随娘亲而去，但她不可以，她要查出凶手，她要为娘亲报仇！

一旁的苏菁菁放下那名女子，却有些急切地打开了叶思君手中的木盒。只见盒底安放着一柄檀木扇，并一封信。扇面上是一幅边塞图，落款正是司徒明烨。苏菁菁心中已有了计较，忙拆开那封信，信没有封口，透着一缕檀木香，可见这两样物件放在一起已有些时日了。信上只有几行字：“当年一别，不闻君音。于乙亥年十月初九产下一女，若可相见，望君善待。”落款是绿意。

叶思君看着苏菁菁，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苏菁菁叹了一口气，解释道：“这也是命运捉弄，我正是这司徒明烨府上的三姨娘。你母亲要我代她抚养你，我本想着将你以我侄女的身份过继来，可眼下你却有了更好的名分。”叶思君听懂了苏菁菁的心思，她是要自己顶替这已故的玉儿进府。如今这盒中既有信物，又有生辰，都是四五岁的孩子，冒充自是不难的，只是……

“若有人见过这母女，拆穿了怎么办？”叶思君问出心中的困惑。苏菁菁笑了，说：“不必担心，推算起来，那年老爷正在边关巡查，想来这绿意定是边塞女子，路途遥遥，又说是投奔，自是从未到过都城。纵然是有见过的，四五岁的孩子都有些相似，过两年大了，就更加认不出了。”叶思君这才放下心来，道：“全凭夫人做主。”

她倒并不稀罕什么宰相女儿的位置，只是，她要替娘报仇，少不得要调查些事情。相府小姐的身份，自是比市井流浪儿方便得多。况且，能调动那么多杀手，做下那么大范围的记号的，必不是凡人。

苏菁菁道：“如此，我让老荣将你母亲葬了，便带你回府吧。”叶思君却退后一步，向苏菁菁行了个礼，说：“夫人，思君想要陪母亲几天，七日后再去相府相认，可以吗？”苏菁菁闻言，目光顿时变得温柔起来，摸了摸叶思君的头，道：“也好，你娘一生命苦，如今去了，你送她一程罢。”

七日后。

叶思君跪在叶萦墓前，脸上的神色已不再是悲伤，而是决绝。

她缓缓开口，道：“娘，我定会找到杀你的凶手，为你报仇的。”三拜九叩，握紧了手中那块黑衣人身上掉落的金牌，叶思君转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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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求见相爷

第一章　求见相爷

眉州城，宰相府门前，叶思君停住了脚步。她知道这一去意味着什么，她将以司徒府小姐的身份度过很久很久的时光，直到有朝一日，报仇雪恨。

想到这里，叶思君定了定心神，走到门房处，道：“门房大叔，劳烦您替我通禀，就说绿意之女求见你家老爷。”叶思君已经尽量显得镇定，但她毕竟只有五岁，门房压根没把她当回事，只斜眼瞥了她一下：“小娃娃，这里是宰相府，可不是玩的地方。宰相大人是你想见就见的吗？你还是快些回家吧！”说着，便不再理睬叶思君，只拿眼睛看着大路。

叶思君见这门房这般神情，再看看天色，正是日近正中，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站在那里也不动弹。那门房见她迟迟不走，顿时急了，拿手去扯她的衣袖，道：“你怎地还不走？别在这里碍着相爷的眼！”相爷就要下朝回府了，若是门前有些不成体统的人，自己怎么担待得起？

叶思君倒是不为所动，只使出千斤坠的功夫，道：“我确有要事要见相爷，你若不让我见，只怕耽误了正事！”那门房哪里管这些？可他却也拉不走叶思君，顿时额头汗如雨下。

“这是怎么了？”正拉扯间，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叶思君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看上去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站在台阶下。此人面孔周正，却不怒自威，薄唇宽鼻，一双眼睛中闪着锐利的光。叶思君见此人身着乌金色官服，身边的门房又已跪下唤老爷，哪有不明白的？她暗暗掐了自己一把，挤出几滴眼泪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来人身边，就势跪下：“爹！女儿可找到你了！”

身前的人似乎僵了一下，接着从头顶上方传来一个的声音：“你是谁？为何说是我的女儿？”

叶思君深吸一口气，仰起头，眼中闪烁着真挚的泪光：“爹爹，你可还记得绿意？”

“绿意？”司徒明烨目光一闪，似乎想起了什么，接着转为愕然，“你是说，你是我和绿意的孩子？你娘呢？”

叶思君小脸憋得通红，咬紧了嘴唇，仿佛承受着极其大的痛苦。许久，缓缓张开嘴，却是哭声先至：“娘……娘亲她……，我们……遇袭……”她说得语无伦次，但也确信司徒明烨是听懂了的。

果然，司徒明烨似乎很是激动，忙蹲下来扶住她，问：“你们遇袭了？你娘呢？”

“娘……死了。”叶思君似是再也支持不住般嚎啕大哭起来，紧紧抓着司徒明烨的衣袖。

司徒明烨也悲从中来，呆愣了片刻。倏忽又回过神来，问叶思君：“你娘亲她，可曾留下什么东西？”

突然出现一个小女孩，红口白牙地自称是他的女儿，他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呢？司徒明烨也不是愚蠢鲁莽之辈，自然不会因为绿意之死而乱了方寸。

叶思君忙抹了一把眼泪，递上木盒。

司徒明烨打开盒子，映入眼帘的便是那一把自己熟悉之极的扇子，檀木的扇骨，熟悉的画风。他用上等的徽墨描绘了边塞的壮阔，彼时他满怀壮志，一心报效河山。而就在那样的时光里他遇见了绿意，她就是边塞的一抹绿色，带去满城生机。她性子极温婉，他最爱她垂首浅笑的样子，那样柔弱无波。

若是当初知道她有孕在身，他是万万不会丢下她的啊。他一朝还朝，功名利禄纷至沓来，而作为边疆歌妓的她，自是被遗忘在了角落里。可如今，她又以这样的方式回来了。昔人已逝，却留下了他的骨肉。

司徒明烨自回忆中醒转，看向叶思君，问：“你叫什么名字？”叶思君的脸上仍挂着泪珠，抽抽搭搭地说：“娘叫我，玉儿。”

司徒明烨见叶思君如此这般，眼中闪过一丝柔情，牵起她的手，说：“走，随我回府，把事情原原本本都告诉我。”叶思君“嗯”了一声，站起身来，任司徒明烨牵着进了门。那门房看到这样的变故，心中自然知道自己犯了过错，只垂着头，不发一言。

宰相府的建筑精致大气，穿过正门后，正对着的便是会客厅，两旁是几间厢房，一道回廊串联着各处，有几个小厮正在回廊下候着。司徒明烨也不走回廊，只牵着叶思君径直向会客厅的方向去。穿过会客厅旁的月亮门时，他对看门的小厮吩咐道：“去叫了大夫人并两位姨娘到花厅来，说我有事宣布。”顿了顿又道：“少爷小姐们也都叫了来。”那小厮应了，转身离去。

过了月亮门便是二堂，主要是一处园子并花厅、书房等。叶思君随着司徒明烨兜兜转转，不一会便到了花厅。待到落座，司徒明烨便问：“玉儿，告诉爹，你和你娘究竟是怎么到了这里，你娘又是怎么死的？”

叶思君此时已经止住了眼泪，只是脸上还有些许泪痕。她怯怯的看了一眼司徒明烨，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嘴，道：“我和娘亲从边塞出发，来找爹爹。已经到了眉州城外了，却突然遇到一群人袭击我们。我们以为是盗匪，想着就要见到爹爹了，便把钱都交了上去。他们却不罢休，看样子并不像是为财而来，却是要取我们性命！娘拼命护着我，自己却……”叶思君此时已是泣不成声，捂着嘴，颤抖着。

司徒明烨见了，忙抱过她来，护在自己怀里，摸着她的头说：“别怕，爹爹在这里。”又叹了一口气：“好孩子，你受惊了。这件事，爹会去查清楚的！”叶思君抽泣着点了点头，缩在司徒明烨的怀抱中。

正说着话，便有一行人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美丽端庄的妇人，头戴红宝石鎏金坠，并左右各一支牡丹花步摇。身穿玫红绣金撒花裙，面庞圆润，朱唇饱满。她身后亦是两名妇人，其一正是苏菁菁。另一名妇人身着杏色水纹裙，头戴一支芍药金步摇，末端缀着一颗珍珠，斜云鬓的样式，摇曳生姿。粉面含春，美眸带情，比之前面的妇人，美艳有余而端庄不足。

那端庄妇人刚进门，便问道：“听小厮说，老爷您有事宣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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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滴血认亲

第二章　滴血认亲

正抱着叶思君的司徒明烨抬起头来，道：“夫人，你来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在边塞时与人所生的女儿，名叫玉儿。”

那端庄妇人正是司徒明烨的正室妻子萧氏萧彩妍。

萧氏闻言，似是一愣，问道：“老爷何时有个女儿？可有凭证？”司徒明烨道：“自是有凭证的。”又叹了口气，“此事你不知情，我本也不欲瞒你，只是没有必要提及罢了。当年我去边塞巡视时与一个名叫绿意的歌妓生了情意，本欲娶她回府，只是回来的匆忙，便让她暂留边塞。谁知我回来之后生了许多变故，这才没能迎娶她。却不料她怀了我的骨肉，千里投奔，而又半路遇袭，绿意命丧黄泉，玉儿却找到了我。这，也是天意。”

叶思君抬眼看去，萧氏的眉梢不自觉地扬了一下，舒展开一个笑容，说：“绿意妹妹也是个苦命的……只是，为防其万一，老爷还是需替玉儿验明正身，也好为绿意妹妹正名。”

这话外之音便是，谁知道绿意怀的是谁的孩子？

苏菁菁心头一跳，看向司徒明烨怀中的叶思君。验明正身，不过就是滴血认亲，可叶思君与司徒明烨何来的亲？却看见叶思君面色沉静，胸有成竹般。

不等司徒明烨开口，叶思君先发了话：“爹爹，娘亲一心待您，玉儿怎能让她无名无分？玉儿愿意验明正身，只求爹爹将娘亲的遗体接回家墓中安葬。”

司徒明烨方才听萧氏那样说，已经心存疑虑，毕竟是不知来历的姑娘，谁又能说得清？此刻听到叶思君这样说，才松开了皱着的眉头，道：“既然如此，便叫人准备水来。”

不一会儿就又下人端了水过来，搁在方桌上。司徒明烨见叶思君盯着针尖看，明白她定是害怕，便道：“玉儿莫怕，爹爹先来。”说着便拿起针扎向自己的指尖，殷红的鲜血冒了出来，滴在白色的瓷碗中，分外显眼。叶思君轻呼一声“爹爹”，便匆忙掏出帕子来替司徒明烨按伤口。司徒明烨和蔼一笑：“不妨事，玉儿不要担心，不疼的。”

他一口一个玉儿，显然是从心里认可了叶思君。苏菁菁不禁看了一眼叶思君，这小妮子，真的是聪慧至极，懂得博人怜惜。

轮到叶思君了，她深吸一口气，怯懦着上前，似乎是很怕针尖般，将头偏向一边，扎向了自己的指尖。接着迅速缩回手来，用帕子擦了一下，含在嘴里，吮吸着止血。

小小的一滴血落入水中，渐渐靠近另一滴血，最终，融为一体。

司徒明烨见状，忙复又抱住叶思君，抓住她的手指，说：“玉儿受苦了，还疼吗？”叶思君只笑着摇摇头，道：“爹爹可不要忘了替娘亲迁墓之事。”司徒明烨笑了，捏了捏叶思君粉嫩的脸颊：“就你有孝心！”

叶思君当然不是司徒明烨的女儿。

她不过是使了个障眼法，将司徒明烨的血滴进碗中而已。早在她用帕子替司徒明烨包伤口时便趁机取了一滴血，又迅速扎了针，以她的能力，稍加掩饰而使注意力本就在碗中的众人发现不了她手上的动作并不是难事。

满屋子人见到司徒明烨这样疼爱叶思君，便也都附和着笑了。

萧氏此刻自是没有法子挑刺了，笑着说：“老爷真是得了个会说话的小棉袄，还请莫要怪罪妾身才好。”这件事上她只是想寻常人之所想，也都是为了辨明是非，自然毫无过错。司徒明烨此刻正眉开眼笑，便道：“你也是为了我着想，怎会怪罪你呢？替玉儿正名是好事，本就是我的亲身骨肉，又有何惧？”

正说着，又进来了五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男孩，约莫十岁，身着藏青色公子服，头戴一顶玉束冠，面庞饱满，微昂着头。他的身后是另两名男孩，一个身着墨绿色外褂，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都比前面的男孩小一些的样子。在他们身后的是两位姑娘，看起来和叶思君一般大，左边的穿着鹅黄色襦裙，头戴几支小小的珠钗，肤白胜雪，眉眼间透着典雅。右边的穿着桃红色襦裙，头上簪着一支海棠花簪子，面若桃花，眉眼含笑。

进门来，几人齐齐向司徒明烨行礼道：“父亲。”

司徒明烨见到他们进来，便端坐起来，叶思君站在他身旁。司徒明烨看了几人一眼，道：“叫你们来不为别事，今日我才得知我有一个女儿流落在外，如今我们父女得见，便让你们来认一认。她年纪在你们之中最小，以后要多多照顾妹妹，知道吗？”

众人答：“知道了。”

司徒明烨便拉过叶思君的手，对几人说：“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名叫玉儿。”又向叶思君一一介绍。那第一个男孩是萧氏的儿子，大少爷司徒凌峰。墨绿外褂的是二姨娘梅梦莹的儿子，二少爷司徒凌然。月白色长衫的是三姨娘苏菁菁的儿子，三少爷司徒凌云。那左侧的女孩是萧氏的女儿，四小姐司徒敏。右侧的则是二姨娘的女儿，五小姐司徒珍。

“你年纪最小，从此以后便是咱们府上的六小姐了。”司徒明烨笑道，“今日天色已晚，先给你安排个住处，明日便让人收拾个院子给你吧。”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苏菁菁说话了：“老爷，妾身倒想讨个便宜。”

司徒明烨眉毛一扬：“哦？你要讨什么便宜？”

苏菁菁道：“妾身见两位姐姐俱是儿女成双，唯独妾身只有云儿一个，羡慕得紧，也想讨一个女儿来。”说罢，看向了叶思君。

司徒明烨自是明白了，哈哈笑了：“你这可是讨了大便宜了！我们玉儿这样温顺可爱，却生母早亡，有你教导着也好，只有一条，凡事都要多加照拂才好。”

苏菁菁笑道：“老爷这话说得，倒像是怕我吃了您的宝贝女儿似的！既是费力讨要来的，妾身自然会善待的。”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开了。

正在这时一个声音传来：“听下人说，府里来了个六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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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名正言顺

第三章　名正言顺

众人闻声，都向门外看去。

只见一位老妇人走了进来，身着暗红色寿字外褂，头上戴着翡翠抹额，发间已多银丝，却精神矍铄。一位衣着端庄的嬷嬷搀扶着她，身后簇拥着三四个丫鬟。这样大的阵仗，老妇人的身份不言而喻。

果然，司徒明烨迎了上去，道:“娘，怎么惊扰了您？”

这正是司徒明烨的母亲，相府的老夫人。

老夫人瞥了司徒明烨一眼，道:“家中添丁进口，我还过问不得了？”司徒明烨忙道:“娘何出此言！不过是事出突然，没来得及告诉您。”

老夫人“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不过是因为当初我嫌弃绿意的出身，不让你娶她，你如今才故意瞒我！”

司徒明烨被说中心事，道:“儿子怎敢欺瞒您，只是绿意带着玉儿一路跋涉来投奔我，她自己又因此命丧黄泉。”顿了顿又叹一句:“玉儿毕竟是我的亲身骨肉……”

老夫人自然明白，不论绿意的身份如何卑贱，怀了司徒明烨的骨肉都得另当别论，当初也是不知情，否则她也不一定会阻拦。她叹了口气，道:“也罢，好歹是你的血脉。”

司徒明烨见老夫人松了口，忙唤了叶思君来给老夫人看:“娘，您看，这就是玉儿，菁菁已经要了去抚养了。”老夫人闻言，看了一眼苏菁菁，又看向叶思君。叶思君展开一个笑脸，怯怯地叫了一声：“祖母。”老夫人拉过她来，端详了一会，嘴角略弯了弯，向司徒明烨说道:“长得倒有些像你。”

这便是认可了。

一旁的苏菁菁忙上前来：“正是呢，妾身瞧着也觉得玉儿的眉眼像极了老爷，如今妾身有幸领了来，定会好生相待的。”言下之意，以后叶思君便是名正言顺的六小姐了。

苏菁菁虽是妾，能嫁进相府，家世却也不差，叶思君过继给了她，不论如何是比歌妓之女好得多了。

司徒明烨也在一旁推着叶思君：“还不快去拜见你娘亲？”叶思君知道苏菁菁一直在帮自己，感激地看了她一眼，乖巧地上前拜见：“玉儿见过娘亲。”苏菁菁忙让她起身，笑得真切：“从今往后，咱们便是一家的了，有什么事情你只管与我说。若是云儿欺负了你，也来与我说，我替你教训他！“

老夫人尤其喜欢司徒凌云，闻言向苏菁菁道：“咱们云儿是个懂事的，玉儿瞧着性子也乖顺，我看就是你得了便宜。”说罢自己先笑了，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司徒凌云也不出声，只是笑。叶思君抬眼看过去，只见他一袭月白色长衫，明亮的眸子里有些笑意，笔挺的鼻梁，微扬的嘴角，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有着些沉稳。

看来似乎不难相处。

这般，众人又说了一会话，老夫人乏了，便让大家散了。

司徒明烨要留着三个儿子考问功课，小姐们便都随着母亲离开。经过司徒珍身边时，叶思君不经意间抬眼，却见她正神情倨傲地看着自己，眉眼间俱是不屑。叶思君倒并不在意，只淡淡笑了笑，与她擦身而过。

往后的路还很长。

苏菁菁领着叶思君去她的青竹园。进了园子，苏菁菁对叶思君说：“玉儿，你年纪尚小，就暂时先住在云儿的院子里，待到暑气散了，我再找人给你收拾一间院子，好不好？”叶思君点了点头，道：“都听娘的。”

大夫人有一双儿女要照料，相府的少爷、小姐们都年幼，姨娘们的也都算是贵妾，园子又大，他们便都跟着各自的娘住。

苏菁菁带着叶思君先去了自己的院子，吩咐下人道：“先去三少爷那里，让碧莲收拾几间大些的屋子出来，再挑几个稳重的嬷嬷去，告诉她们，往后便由她们侍候六小姐，要好生照顾着，出了问题定不轻纵。”那人应了一声便走了出去。

苏菁菁牵着叶思君的手进了屋子，指着屋内一个嬷嬷介绍道：“这位是秦嬷嬷，是我的乳母，你有什么事尽管找她。”秦嬷嬷圆圆的脸，穿着暗绿色褙子，梳着一丝不苟的髻，也不多话，只是朝叶思君友善的笑笑，道：“六小姐。”叶思君便也回了一个感激的笑容：“秦嬷嬷好。”

苏菁菁说罢又叫来了几个丫鬟，一一介绍：“这是知琴，知棋，知书，知画。”叶思君看过去，只见四个面容姣好的姑娘正站在自己面前，都身着水红色的裙子。苏菁菁对叶思君说：“你从中选一个做贴身丫鬟吧。”叶思君年纪尚小，自然是做不得主的，只说：“都听娘的。”苏菁菁便向那四人说：“你们都向六小姐自述一番吧。”四个丫鬟忙行了礼，第一个姑娘站了出来，她看起来有些瘦弱，走上前道：“奴婢名叫知琴，擅长音律歌舞。”接着第二个姑娘向前一步，莞尔一笑露出嘴角的酒窝：“奴婢名叫知棋，擅长女红。”说完第三个姑娘便迎上来，弯弯的柳叶眉一挑，道：“奴婢名叫知书，擅长做簪子。”紧接着是最后一位姑娘，她有些怯懦地抓了抓衣袖，道：“奴婢名叫知画，只会读些诗书。”

读书？她倒是很喜欢。叶萦本就不喜欢女红，从前也只教她诗书和武功，致使她对那些刺绣手工一概不知，也并不爱好。

叶思君想了想，转向苏菁菁道：“娘，玉儿想要知画，可以吗？。”苏菁菁笑道：“好，一会让知画收拾了东西跟你走。”

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苏菁菁将众人都遣了下去，关上门来，拉着叶思君的手坐在了软榻边：“思君，好孩子，你今天做得很好。”

认一个素未谋面且毫无血缘的人做父亲，还要面对一家子的责难，只为了能寄人篱下过日子。叶思君也是耗尽心力，那滴血认亲，哪怕只有一步差池，便是满盘皆输。苏菁菁虽知道叶萦会武，但叶思君小小年纪似乎也略通武艺却仍是令她有些吃惊，她也没有问叶思君滴血认亲的缘由，只说:“你受苦了……”

叶思君却不觉得苦，为了给母亲报仇，一切都是值得的。她忙安慰苏菁菁：“从今往后您便是我的母亲了，不是有您护着我吗？”苏菁菁闻言，也是一阵感动:“正是，我往后定会好好抚养你的。”不禁又想起叶思君的娘来，叹道：“我与你娘自幼情谊深厚，你娘屡次帮我，如今终于有机会让我帮她，却是托孤……”

说着倒自顾自悲伤起来。

叶思君正不知如何是好，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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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哥哥

第四章　哥哥

来的正是司徒凌云，刚进门来，他就看见苏菁菁一脸哀戚，叶思君在一旁安慰。他忙走过去，问:“怎么了？”

叶思君也不知如何解释，只能看着苏菁菁。苏菁菁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没什么，我想到玉儿如此可怜，小小年纪便遭此变故，忍不住伤心起来。”司徒凌云听了，便上前来宽慰了几句。

苏菁菁对司徒凌云说:“云儿，我让玉儿暂时住在你的院子里，你比她大四岁，多多照应着她。”司徒凌云看了一眼叶思君，眸子里透着柔和，笑了笑，对苏菁菁道:“那是自然的。”

苏菁菁也已有些乏了，点了点头，说:“天色不早了，你便带着她回去吧。”看司徒凌云应了，她又转向叶思君，道:“玉儿，你今日先好好休息，别的事以后再说。”叶思君便告别了苏菁菁，和司徒凌云一起走了。

司徒凌云领着叶思君出了苏菁菁的院子，径直向花园走去。叶思君偏头看过去，因为身高的差距，只能见到他线条分明的脸庞。

叶思君一直和叶萦相依为命，从没有过兄弟姐妹，亦无玩伴，此时却有了一个可以唤作哥哥的人。她还没有适应这样的转变，既想要靠近司徒凌云，又不敢逾越，张了张嘴，却欲言又止。

“啊！”叶思君不留神绊到了石阶，向后倒去，却忽然坠入一个有些温暖的怀抱里。

司徒凌云扶稳叶思君，关切地问:“玉儿，你还好吗？”叶思君慌乱着理了理衣服，低着头道:“没事。谢谢……哥哥”说完抬起眼睛看司徒凌云，见他脸上的笑意似乎更浓了一些，这才定下心来。

仿佛是怕叶思君再有差池，司徒凌云一路牵着她的手，不久便到了住处。

一进院子，就见到一个丫鬟并几个嬷嬷站在偏房门口侯着，看到叶思君进来，那丫鬟便上前一步，领着众人行了礼，道:“六小姐。”接着自己又开了口:“奴婢碧莲，原本是三少爷处的，如今负责侍候六小姐。嬷嬷们也都是三姨娘特意嘱咐配给六小姐的，小姐若还要用人，往后再一一添上。”叶思君抬眼看去，那碧莲生的眉眼皎好，唇角微扬，倒并不十分恭敬。碍于司徒凌云是碧莲的旧主子，叶思君也不欲多说，便要让她起身，耳边却传来带着一丝严肃的声音:“碧莲，玉儿是我的同母妹妹，往后你服侍她，事事都仔细着！”

司徒凌云竟然出口相助了！

叶思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向来没有人无缘无故地帮她，这些年除了叶萦，也没有别人关心过她。如今他们初初见面，他为何这般维护她？也许司徒凌云就是这样一个烂好人？

碧莲受了训斥，脸上顿时挂不住了。她已经十二岁了，自然不会把叶思君这样一个五岁的孩子放在眼里。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小姐，年岁尚幼，还不是任她揉圆捏扁！可是她忘了，主子终究是主子，奴才终究是奴才！就像比她小三岁的司徒凌云也是她的主子、可以训斥她一样。她不甘心，红了眼眶，低垂着眼睑，说:“三少爷息怒，奴婢怎敢怠慢了六小姐。”言下之意，司徒凌云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怪罪于她，太过严酷了些。

司徒凌云却不再说话。碧莲似是一拳打在了棉絮上，只得领着一众嬷嬷退下了。

司徒凌云转向叶思君，道:“先去我那里坐一坐吧。”叶思君感激一笑，道:“好。”便随着司徒凌云进了他的屋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书桌，紫檀木的料子，上面挂了参差的毛笔。一旁的书架上分门别类的放了些书，看起来应该常常整理。这样一个认真的人，叶思君心中暗暗赞叹。

司徒凌云转过身对丫鬟说:“吩咐小厨房，煮碗面来，再备些点心。”又对叶思君说:“今天面对这么多事，你一定累了也饿了，吃些东西再回去。”见叶思君应了，便又找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与她聊起天来。

“玉儿，你真的是我爹的女儿吗？”司徒凌云抿了一口茶，问。叶思君心中一跳，诧异地看向司徒凌云。司徒凌云倒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反应，只是一脸的云淡风轻：“我小时候多病，娘便找了教武术的先生来教我，想让我强身健体，却阴差阳错寻了个流浪的高人，他好心帮我治病，还教了我许多上乘功夫，只是去年离开了。”

难怪，难怪他可以看出她的把戏。

叶思君不知道说什么好，如果向他坦白，他会不会厌弃她？她才刚刚觉得自己有了哥哥，如今又要消失了吗？

“玉儿，你会武功，是吗？”司徒凌云却步步紧逼，字字如针。叶思君慌了，猛地抬起头来，脱口而出：“娘是知道的！”

不打自招。

叶思君懊恼极了，也绝望极了，想到司徒凌云刚刚还把她当做掌中的宝，关心她，替她解围……等等，刚刚？

刚刚他明明应该已经知道她很可能不是他的妹妹了啊！

叶思君定睛望去，只见司徒凌云的眼中并没有一丝嫌弃，倒是盛满了关心。他此刻正笑着：“我也猜是这样，娘她平日里是不会揽事的，你们必是认识。”叶思君看着他，喃喃问道：“你为什么不讨厌我？”

突然冒出一个人来冒充自己的妹妹，任谁都会不喜欢吧。

司徒凌云却答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如今我有了一个妹妹，同时也有了一起练武的伙伴，我娘既然要这样收留你，你必然是走投无路了，我又怎么会生气？”语气里是全然的不介意。

“叶思君。”叶思君突然道，“我的名字。”接着展开了一抹笑容，几天来第一抹开心的笑容。司徒凌云愣了一下，接着也笑了：“思君令人老，轩车来何迟。你的名字倒是有些诗意。”

叶思君以前没有读过这两句诗，此时听来，觉得自己平凡的名字似乎真的变得美丽起来。

正在这时，厨房的面端了上来。

司徒凌云看着叶思君吃得香甜，只笑，不时地嘱咐：“吃慢一点，没关系的。“

叶思君突然抬起被热气熏得有些迷蒙的眼睛，问：“我还可以叫你哥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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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练武

第五章　练武

司徒凌云的眉目舒展开来，露出好看的笑容：“当然可以。”

自此她便有了哥哥。叶思君心中有暖流流过。

只是杀母之仇不得不报，到那时候，这轻易得来的亲情会不会就此消逝？

叶思君不敢再想。

吃过了面，又尝点心。点心是糯米的，里面包着豆沙，看起来白嫩嫩，吃起来甜丝丝。叶思君流落市井，自是难得吃到这样的美味，不免多拿了几块。司徒凌云见她想要再吃却不好意思再吃的模样，拿起一块递到她面前，道：“喜欢就多吃一些，往后想吃了只管来找我。”叶思君接过糕点，叹道：“这样好吃的东西，我也要学会做才好。”虽是哥哥，每日来这里要吃食总是不好的。

司徒凌云提议：“那我便找个厨娘教你吧。”“真的？”叶思君睁大了眼睛。她之前在众人面前那般游刃有余，处变不惊，此刻却真真是个孩子的样子，司徒凌云不禁笑了。他伸出手来扣着桌面，道：“不过嘛……”却故意不说下文。“不过什么？”叶思君忙问。司徒凌云见她眼里闪着急切，笑道：“你得答应我以后陪我练武。”

他虽是因为体弱而习武，却是真正喜欢武功。奈何，先生走后他却再难找到对手。家中两位哥哥俱是从文，自然无法切磋，家丁也都是空有力气的绣花枕头。如今来了个叶思君，他怎会放过？

叶思君这边倒是清醒了，敢情他这样帮自己是为了找个沙包啊！她嘟起嘴吧，也不顾手中的半块点心，道：“这可不行，你比我大那么多，又有力气，我才五岁，能干什么？你就这样欺负我……”说着，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低下头，眨了眨眼睛，看着司徒凌云。司徒凌云哭笑不得：“我哪里欺负你了？大不了我让着你便是。”说着就要去拉叶思君的手。谁知叶思君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光，一个侧身，探手便向司徒凌云的腋下点去。司徒凌云迅速反应过来，向前一个弯腰，右脚后踢而起，直向叶思君的头上招呼，左手却向叶思君的腰际探去。叶思君上下受难，却硬生生收回了前冲之势，转为向后下腰，躲开了司徒凌云的攻击。

司徒凌云也不收势，双手向叶思君的脚踝抓去，叶思君充分发挥了身体的柔软度，下腰变为后空翻，双脚就势踢向司徒凌云的面门。司徒凌云双手却直直地架住了叶思君的脚，此时他早已收起了踢出的右脚，脸上带着胸有成竹的笑容，看向叶思君。却看到她眼中也闪过一丝笑意，一晃神，一团白色的东西已经打在了他的眉心。

正是那半块糕点。

司徒凌云放开了叶思君，笑道:“你耍赖，怎么还有暗器？”叶思君却不以为然:“暗器就不是功夫了吗？我力气没你大，不用暗器，哪还有胜算？你若是要我做沙包，直说便是！”一句句话如倒豆子一般，却是一步不让。司徒凌云苦笑:“之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刁蛮……”眼里却并无半分不满。

两人相视而笑。

又坐了一会，约定了以后每日切磋，叶思君便离开了。

刚进屋子，叶思君就看见碧莲在门边的杌子上坐着，边上一众嬷嬷站着，看来是在侯着她。看到她进门，碧莲忙站起来，笑道:“六小姐，您回来了，可教奴婢们好等！”叶思君脸上不动声色，说:“这么说来，还真是……怠慢了您啊。”碧莲一愣，叶思君这话是在训斥她了？作为奴才，却指责主子回来得迟，无论如何都是她僭越了。她原本是想要等六小姐回来哄她几句，也顺带讨些好处，此时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六小姐不过五岁，她却看不透。碧莲的脸上渗出密密的汗珠，讪讪笑道:“小姐说的哪里话……奴婢不敢。”

叶思君嘴中冷哼一声，只瞧着她不说话。半晌，开口道:“你是哥哥院子里的，我使不动你，也不能驳了哥哥的面子，从今往后你便在屋子里待着吧，不必伺候了。”

碧莲听了，顿时慌乱起来，这话实在是太重了，放着任何一个府里的主子知道了，她都得被打出府去！她忙跪下身子来，已经带了哭腔:“小姐恕罪，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叶思君却不管她，径自走到桌边坐下，拿起茶杯，向离自己最近的嬷嬷看去。那嬷嬷这才反应过来，叶思君回来这么久她们都还没上茶。她忙上前倒了茶，递到叶思君手边。

叶思君一口一口的慢慢品着茶，碧莲也不敢起身，只默默跪着，拿眼睛看叶思君。初时她还抽泣着，渐渐的就没了声音。足足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叶思君才放下茶杯，道:“下去吧，罚一个月的月例。”碧莲答一声“是”，这才缓缓起了身，一瘸一拐地出去了。

屋子里顿时变得更加安静起来，几个嬷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看到碧莲的遭遇，大家心中都有了计较，六小姐年纪虽小，却是个厉害的！叶思君扫了一眼众位嬷嬷，淡淡笑了，道:“众位嬷嬷，往后……玉儿便由你们照料了。”顿了顿，又问:“嬷嬷们不让玉儿认识认识吗？”

众位嬷嬷赶忙上前来，刚刚替叶思君倒茶的嬷嬷似乎是个管事的，向叶思君道:“小姐，奴才们都是负责您的生活起居的，奴才是给您梳头的，夫家姓徐。这两位分别是高嬷嬷和李嬷嬷，她们都是粗使婆子，负责采买之类的事务。”

叶思君定睛看过去，徐嬷嬷低眉顺眼的样子，穿一身暗蓝色衣服，梳着一个端庄的髻，手微微蜷着，收了大半在袖子里。高嬷嬷有些黑瘦，李嬷嬷有些微胖，可能是常走动的原因，鞋上都有些灰尘。

之前虽对她多有怠慢，看着却都是妥当的人。

叶思君脸上绽开了亲和的笑容，道:“以后就麻烦诸位了。”又问徐嬷嬷:“从娘那里送来的丫鬟，名叫知画的，到了吗？”

徐嬷嬷道:“到了，安排在下人的屋子里了，收拾好了东西就该来向您请安了。”叶思君笑道:“这就好，往后我的近身事务便都交给她吧。”徐嬷嬷忙应了。

对知画那个丫头她有些好感，既然是从苏菁菁那里来的，也应该是个忠心的。她今后有很长一段时间得留在相府，身边的人如果出了问题，她也难有安生日子过。

有些时候，不是她不去招惹别人就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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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请安

第六章　请安

叶思君随身的只有几件衣服，很多东西还要一一办齐，因此也没什么可收拾的。她将自己的衣物放好，便有丫鬟打了水来让她沐浴。

坐在浴盆中，她才稍稍放松了心情。一个多月来，她和叶萦一起四处奔波，虽算不上风餐露宿，却也是风尘仆仆，后来又遭遇叶萦的惨死。她为了报仇，冒充司徒玉儿进入相府，一步步走过来，已是筋疲力尽。她毕竟只有五岁，虽然跟着叶萦经历颇多，却仍旧只是一个孩子罢了。此刻想起叶萦的死，自己寄人篱下，不禁悲从中来。

她把头埋在浴盆中，热水漫过头顶，藏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

次日，知画一大早就来向她请安：“奴婢昨晚便到了，待到收拾停当却已经是戌时了，怕惊扰了小姐，就没有请安，请小姐恕罪。”叶思君看着知画恭顺的样子，淡淡笑道：“无妨，都是小事。”便开始与她说一应事务：“你是我从娘那里挑来的，自然最是信任你，往后我的近身事务便都由你管。你先辛苦一些，过些日子你自去选两个伶俐的丫鬟帮衬着吧。”知画得知自己受了重用，似乎很是激动，忙道：“是，小姐，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还有一条，”叶思君补充道，“我初来府上，事事都不甚了解，万一有什么事，你要及时与我说，知道吗？”知画自是应了。

卯时到了，叶思君起身，对知画说：“走，咱们去向祖母、母亲请安去吧。”出了青竹园，知画便领着叶思君向老夫人住的仙桃居去了。

老夫人的院子里种了许多的花，品种各异，还挖了个荷花池。此时正是夏季，荷花池里的睡莲开得极好。廊下挂着个鸟笼，内里有一只鹦鹉，见到叶思君和知画，那鹦鹉却也不出声，只拿眼睛看她们。走到屋门前，正看到昨天扶着老夫人的那个嬷嬷站在门口，叶思君上前问道：“嬷嬷，祖母醒了吗？”

那嬷嬷看是她，行个礼道：“醒了，只是尚在洗漱，六小姐等一会吧。”叶思君笑了笑，道：“这是自然。”说罢，便带着知画立在门侧的廊下等着。知画小声向叶思君说话：“这是老夫人身边的苏嬷嬷，是老夫人的陪嫁丫鬟，一直跟着老夫人。”叶思君点了点头，继续不卑不亢的立在那里。

苏嬷嬷看了，满意地笑了笑。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苏嬷嬷缓缓开口，道：“应该差不多了，奴婢替小姐进去看看。”

叶思君微微颔首：“有劳嬷嬷了。”

苏嬷嬷进得屋来。老夫人梳完了头，正吃着茶，见到她，问：“怎么样？”苏嬷嬷答：“很是恭顺的样子。”老夫人冷笑一声，道：“还算是个知进退的，若是不知道自己的位置，咱们家也不缺这位小姐！”

相府小姐，说起来风光，但歌妓所生的名头摆在那里，随时都会被拿来做文章。一个不小心，便是身败名裂，即便是循规蹈矩，也不过就是平凡终了。

老夫人缓和了眼神，道：“让她进来吧。”苏嬷嬷忙应了。

叶思君进了屋，只看见老夫人穿着靛蓝的褙子，梳着家常的髻，还簪着一枚碧玉通透的簪子。虽是普通打扮，却处处显着身份。见她来了，老夫人放下茶盏，笑着问道：“怎么来得这样早？”叶思君莞尔一笑：“向祖母请安，自是不能怠慢的。”说着，就要上前给老夫人续茶。老夫人见她瘦瘦小小的，却还去够那茶壶，脸上现出温和的神色，道：“让苏嬷嬷来吧，你过来坐。”叶思君这才放弃了去够茶壶，不好意思地笑了，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凳子上。

老夫人端详了她一番，微皱了皱眉头：“怎么这样瘦？”又道：“我一会让苏嬷嬷找了成衣匠，给你做两身新衣服，春夏秋冬都做两件家常的，等时令到了，再继续添置。”叶思君扬起粉嫩的脸颊，笑得无邪：“谢谢祖母。”老夫人道：“谢什么，你屋里短了缺了什么只管与我说，与你娘或是母亲说也都可以。”叶思君又笑着应了。

正说着话，外间一个嬷嬷进来道：“大夫人来了。”

萧氏进了屋，就看到叶思君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凳子上，穿一身素净衣衫，笑得可爱。待到萧氏向老夫人行了礼坐下，叶思君忙站起身来向她行礼：“母亲。”

萧氏笑容清浅，语气却亲切：“玉儿，住的可还习惯？”叶思君笑着答：“自是习惯的，谢谢母亲关怀。”萧氏点了点头，又笑着向老夫人说：“娘，我寻思着给玉儿配几个丫鬟过去，您瞧着呢？”老夫人道：“昨儿菁菁来说，她给玉儿安排了两个丫鬟并三个嬷嬷，也确有些不够。既然如此，你便选几个过去吧。”萧氏闻言，道：“那我一会就将人送过去。”说着唤身边的嬷嬷上前，自她手上接过一只小木盒，道：“玉儿，这是为娘的一点心意，你收下吧。”叶思君接过去道：“多谢母亲。”萧氏笑着道：“打开看看，可还喜欢？”

盒子里是一只银手镯，兰花的纹路，挂着七只小铃铛并一只玲珑小锁，红色丝绒的底子上，显得光彩熠熠。

萧氏道：“你年纪还小，我想着别的也难用到，这是我生敏儿的时候老爷赏的，如今便送与你吧。”叶思君忙道:“母亲，这太贵重了……”萧氏却笑道:“哪里是什么贵重东西，不过是个玩物罢了。你与敏儿都是咱们府上的正经小姐，安心收下便是。”推脱不下，叶思君只得收下了。

正经小姐，这是在提点她记得自己的身份。叶思君的嘴角弯了弯，她自然记得。

老夫人却在一旁笑着开口了:“这样一来我却不好不拿些什么了。”说罢吩咐苏嬷嬷:“去将我给六小姐的东西拿来吧。”苏嬷嬷应了，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回来，手上多了个方正的匣子。

老夫人招手示意叶思君到她身边，打开匣子，取出一枚红宝石牡丹花的戒指并一支翡翠簪子，道:“我瞧着你身上没几样首饰，女孩子家这样怎么行？我这里的首饰也算上得了台面的，便挑了几个给你。”叶思君笑道:“祖母，玉儿还小……”老夫人却绷起脸道:“这些个首饰都是要养的，多沾人气，才会有光彩。”叶思君辩驳不过，只得又收下了。

陆陆续续的，司徒敏，司徒珍，及两位姨娘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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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回边塞

第七章　回边塞

一屋子的女眷，莺莺燕燕。

苏菁菁既然来了，叶思君便站到了她身边。苏菁菁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你几时起身的？竟来得这样早。”叶思君笑道:“不过早了几步罢了。”

司徒敏见到老夫人，笑着迎上去行了礼，道:“祖母，敏儿给您请安了。”眉眼间满是亲昵。老夫人见到司徒敏也是笑开了花，道:“你这小妮子来啦，快，坐到祖母身边来。”说着腾出了身侧的位置。

司徒敏也不推脱，径直上前坐下，仿佛原本就该是这样一般。

老夫人伸出手来握住司徒敏的，道:“定是走得急了，手心都出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祖母不着急。”

祖孙间的对话，亲切的动作，都映在叶思君的眼中。她唯一的亲人就是叶萦，可是，那个总是暖暖地笑着看她的人，那个在她练武累了的时候端上一碗热饭的人，如今却再也不会出现了。

她也想过独自漂泊，可她年岁尚幼，不得不费尽心力留在相府。虽说司徒明烨和苏菁菁都对她很好，还有了司徒凌云这个哥哥，她却仍然疯狂地想念叶萦，不断回忆起她对她的好，和她最后死去时的凄凉……

叶思君想着想着便湿了眼睛，忙掩饰着低下头去看手上的帕子。一旁的司徒珍见了，却以为她是自惭形秽。

也是，她这样一个身份低贱的庶女，是怎么也得不到老夫人这般的喜爱的了，而自己就不一样了……

司徒珍想着，也上前行礼，道:“祖母，珍儿也向您请安了。”说着就自顾自走上前去，握住老夫人的另一只手。老夫人眼中的笑意淡了些，道:“好，你也去坐下吧。”显而易见的区别，司徒珍却似毫无所觉，笑着道:“是。”便坐在了二姨娘梅梦莹身边，还刻意看了一眼叶思君，眼里透着骄傲——这样的亲近，你有吗？

叶思君自然是看到了老夫人眼里对司徒珍的疏离，懒得去理她，只淡淡笑着站在一旁。

老夫人与司徒敏说了几句话，便又抬起头来看向众人，说:“你们也都知道，玉儿如今已经是咱们府上的六小姐了。都是老爷的亲生骨肉，往后谁也不许亏待了她。”

竟是在维护她。

众人忙应了。二姨娘梅梦莹笑着道:“瞧您说的，如今府里又多了位小姐，逢年过节的也就更热闹了，咱们求还求不来呢。”老夫人看向她，笑着嗔道:“就你会说话，若是将来玉儿受了委屈，第一个就打你！”一时间屋内笑声一片。

时候差不多了，老夫人向众人道：“你们都散了吧，各自回去忙各自的。”又向萧氏说：“我留敏儿说一会子话，你先回去吧。”萧氏笑着应了，看了司徒敏一眼便走了。

叶思君跟在苏菁菁身后，刚出了院子，便听到一声轻呼：“六妹妹。”侧头看去，五小姐司徒珍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边。叶思君笑着问：“五姐姐可有什么事吗？”司徒珍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我那里有几件料子还行的衣服，你要不要？”

这是把她当做拾破烂的了？

司徒珍神情倨傲，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讽刺。

此时苏菁菁早被梅梦莹拉着走远了，她就是要看看叶思君难堪的样子！或者她根本不会觉得难堪吧，指不定会受宠若惊地收下，毕竟是没有见过世面的……司徒珍想着，嘴角边已经浮起了胜利的笑容。

叶思君看着她，眨了眨眼，突然哭了起来!

哭声惊动了走在前面的苏菁菁和梅梦莹，她们忙赶过来问怎么了。叶思君大哭不止，见苏菁菁来了，扑上去抱住她的腰，道：“娘，玉儿要回边塞去！”

一句话说得大家都愣了。回边塞，这不是明摆着说她被人刁难吗？

司徒珍此刻也是慌了，她原本只是想给叶思君一个下马威，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场面！她顿时慌了手脚，只可怜巴巴地看着梅梦莹，说：“我什么都没说……”

苏菁菁此刻也不理会这对母女，只一心哄着叶思君：“玉儿别哭了，说的什么傻话！边塞那是随便回的吗？告诉娘怎么回事，娘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叶思君这才慢慢止住泪水，不住抽泣着，道：“五姐姐……要将……不要的衣服……给我“刚说出一句话，又悲从中来，呜呜的哭起来。

虽然只有一句，确是够了。

司徒珍的脸上顿时挂不住了，梅梦莹的脸上也不好看。苏菁菁便问司徒珍：“珍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司徒珍被她有些严厉的目光注视着，只能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只是……”却圆不下去了。

一旁的梅梦莹自然要来护着自己的女儿，忙上前道：“菁菁，小孩子不懂事，说的话哪里可以当真？兴许是玉儿误会了珍儿。”

苏菁菁看向她，笑容里透着清冷：“二姨娘，老爷将玉儿交给了我，我便要保她周全。如今她闹着要离开相府，我不应该问清事实缘由吗？”

梅梦莹自是不以为然：“没有那么严重的，不过是小孩子闹脾气罢了。再说珍儿也只是个孩子，她知道些什么？”

苏菁菁一挑眉，道：“哦？那万一玉儿真的走了呢？你可别忘了，她可是自己走到咱们相府来的！这逼走老爷亲生骨肉的罪名，谁能担待得起？”

苏菁菁是真的有些动怒了，往日里她什么都可以不计较，可是叶思君却是叶萦临终的托付！她与叶萦自**好，叶萦曾经帮过她许多次，如今她却连叶萦的孩子都照顾不了。让叶思君进相府已经是迫不得已的下策，她碍于身份，又希望叶思君得到更好的对待，才让叶思君假充司徒明烨的女儿。这般凶险的走到现在，叶思君却还是受着这样大的轻视，连一个姨娘生的女儿都问她要不要旧衣服！苏菁菁无论如何都接受不了。

梅梦莹也是一愣，她自然是没有想过那么多，在她的印象里，歌妓的女儿不就该是循规蹈矩、受了委屈也不敢出声的吗？怎么这个司徒玉儿这样的不服管束。她看向叶思君，此时她仍在抽抽搭搭地流着泪，一张小脸上却写满了委屈和决绝。

看这情形，说不定真的会逼走她。

这样想着，梅梦莹忙换了笑脸，对叶思君道：“玉儿，乖，今日是你五姐姐的不是，你且记着，改天我让她带了好吃的糕点向你请罪。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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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丫鬟

第八章　丫鬟

叶思君本也不想将事情闹大，刚刚看到苏菁菁关切的样子，心中更是有些后悔，此刻听梅梦莹这样说，便渐渐停止了哭泣。

一旁的司徒珍早已经吓得脸色煞白，她还是头一次见到一向温和的苏菁菁发怒，竟是为了叶思君。感觉到梅梦莹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反应过来。就看见梅梦莹向她使眼色，示意她向叶思君道歉。她心有不甘，却也只得别别扭扭地向叶思君说：“六妹妹，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

叶思君却是一副有些害怕又有些疏离的样子，也不说话，只拿清澈的眸子看她

梅梦莹急忙出来打圆场：“这就对了，你们是姐妹，有什么大不了的恩怨？说开了也就没事了。”

苏菁菁冷冷地瞥了一眼梅梦莹，淡淡道：“今日之事就这样过去了，我们就先行一步了。玉儿，我们走，回去我叫眉州最好的绸缎庄掌柜送几匹上好的料子，与你做衣服。”说罢，也不去看梅梦莹的脸色，转身向青竹园去了。

看着叶思君走远了，司徒珍轻声唤梅梦莹：“娘……”

梅梦莹转过身来，道：“说吧，是怎么回事？”

司徒珍皱了皱眉头，答道：“我只是说了一句让她去我那挑几件旧衣服，她便哭了起来。”

梅梦莹看向司徒珍，问：“当真？”

“当真！”

如此，便是叶思君太狡猾了。

梅梦莹眯起眼睛，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喃喃自语：“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说罢，对司徒珍说：“你以后与她说话多提防着。”便拉着司徒珍往自己的梅香苑去了。

苏菁菁一路牵着叶思君的手，叶思君可以感觉得到她在微微发抖，似乎很是生气。她没想到苏菁菁会这样在意自己，不禁懊丧起刚刚的行为来，轻声道：“娘，我没事的。”顿了顿，又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的，让您伤心难过了……”

苏菁菁闻言，停下脚步，蹲下身子。她的目光与叶思君相对，叶思君可以感受到她眼中的坚定。她说：“没有关系的，玉儿。我知道你是受了委屈的，我该要护着你。”

叶思君心中一暖，微微笑了，迎上她的目光，道：“谢谢您。”

苏菁菁也笑了，牵起叶思君，向前走去。

叶思君带着知画回到屋子里，刚坐下，就见一位嬷嬷领着几个丫鬟来了。见到叶思君，那嬷嬷上前行礼道：“六小姐，奴才是大夫人身边的陈嬷嬷。大夫人吩咐奴才给您送了几个丫鬟，您且看看，可还顺心？”说着，招呼了一众丫鬟上前。

叶思君一眼扫过去，似是有五六个，不禁问：“这么多？”陈嬷嬷笑了，答道：“一共是四个三等丫鬟，一个二等丫鬟，一个一等丫鬟，是按照府中小姐们的份例来的，因听说小姐这里已经有了两个丫鬟，便减了两个去。”

叶思君听了，笑道：“让母亲挂心了，我瞧着都是得用的，我便留下了。还要烦劳嬷嬷回去向母亲禀报。“陈嬷嬷脸上现出一个笑容，道：“如此，奴才便告退了。”说着就离开了。

待到陈嬷嬷走了，叶思君才将目光转向那六名丫鬟，问：“你们中谁是三等的？”

有四名姑娘站了出来。叶思君看了几眼，道：“各自报上名字吧。”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推让了一会，右首的丫鬟第一个站了出来。她的面庞长得秀气，柳叶眉，尖尖脸，穿着一身淡粉的衣衫，低着头向叶思君行礼，道：“奴婢名叫春儿。”叶思君又问：“原本在哪个院子做过事？”春儿答：“原本在已故的大姨娘处干活。”

已故的大姨娘？她倒并不知情。不过她志不在宅院，只不过为了求身边的平稳才多加小心，便也不在意。

余下的三个丫鬟便是夏儿、秋儿和冬儿。夏儿曾是二姨娘屋子里的，秋儿是老夫人处的，而冬儿，原本则是在大夫人那里办事的。叶思君一一认识了，便道：“我都记着了，你们先去下人房里收拾东西吧，下午再来向我请安。”春夏秋冬四人应了，便退了下去。

叶思君又看向剩下的两名丫鬟，问：“谁是二等的？”

左边穿水红色裙子的丫鬟忙上前一步，答道：“奴婢名叫彤儿，是从大夫人屋里来的。”

叶思君抬眼看了看她。彤儿眉眼生得倒是一般，十二三岁的样子，一双眼睛却是明亮。叶思君笑了笑，道：“你平日里在大夫人屋子里都做什么？

彤儿道：“奴婢生得粗鄙，又手脚笨拙，在大夫人处只负责茶水。”

让容貌一般的丫鬟负责上茶，也是萧氏的一些小心机吧。可惜，尽管她努力做得完善，却还是管束不住司徒明烨的心。

叶思君将目光转向另一个丫鬟，她见轮到自己了，便恭敬地上前行礼，道：“见过六小姐。奴婢名叫琼儿，原本是伺候大姨娘的。”

又是大姨娘。

叶思君不禁多看了她两眼。这琼儿的气质自是比之前的三等丫鬟不知高了几许，脸上波澜不惊，宠辱不变。弯眉，细眼，鹅蛋型的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身上穿着天青色撒花裙，头上簪一朵缎子花，穿着上色彩素净，整个人也是给人一种静谧之感。

叶思君问她：“之前春儿说过，大姨娘已经故去了，那之后你又在哪里干活？”

琼儿一愣，随即将头埋得低了些，道：“奴婢那之后便没有再分到别的院子，只是在家中歇息。”

叶思君也不细问，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又扫了一眼两个丫鬟，道：“在我屋子里办事，我不要别的，只要你们忠心。你们都是我的近身丫鬟，事事都要注意着，若是叫我知道了什么不好的事……有的是人替你们。”又问：“都知道了吗？”

彤儿和琼儿忙答：“知道了，小姐尽管放心。”

叶思君脸上现出一个亲切的笑容，说：“我年纪小，你们虽说是我的丫鬟，实则都像是我的姐姐，以后还得麻烦你们了。你们的好，玉儿定会记在心上。”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糖，这是叶思君从市井掌柜身上学来的，如今倒是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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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晃三年

第九章　一晃三年

到了晚间，司徒明烨回来了，大家都到了老夫人处吃晚饭。

司徒明烨夹了一块肉给叶思君，说:“玉儿，你可愿意读书？”

叶思君一愣，看向司徒明烨。他的目光是柔和的，带着些探寻。

或许是因为绿意的歌妓身份吧，他一定是希望自己可以成为一个书香小姐。

叶思君这样想着，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说:“玉儿愿意！”司徒明烨便也笑了，道:“玉儿真乖，明日爹爹便请了教书先生来家里。”叶思君自然欢喜地应了。

用过了晚饭，司徒明烨去了萧氏处。

萧氏替司徒明烨除去束发的玉冠，一边道:“老爷怎的想着让玉儿读书了？”司徒明烨微闭着眼睛，叹了口气，道:“我欠她们母女的太多了，让玉儿多读些书，往后她的路也要好走一些……”

萧氏自然了解司徒明烨的性格，知道多说无益，便微微笑了，道:“还是老爷想的周到。”说着，替司徒明烨解下外衣，扶他就寝了。

青竹园。

叶思君“啊”的一声轻呼，摔在了草丛上。“你没事吧？”司徒凌云忙上前来问候。叶思君身上吃痛，咧着嘴坐起来，赌气搬随手扔了一块石头，道:“我不比了！”

司徒凌云见她如此，哭笑不得，道:“好好的怎么就不比了？”叶思君嘟起嘴:“你比我厉害那么多，我哪里是你的对手！”

司徒凌云是男子，又比叶思君大四岁，力气自然不是叶思君比得上的。

听叶思君这样说，司徒凌云也觉得有道理，但除了她还有谁可以和他比试呢？司徒凌云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可是个体弱多病的，怎么算也不是我欺负你吧？”

“你？体弱多病？”叶思君瞪大了眼睛，“你饶了我吧！”说着，也不起身，就坐在了草丛上。

司徒凌云无计可施，只好利诱：“我那里的小厨房给我做了莲子酥……”

叶思君偏头看向他。

司徒凌云接着道：“你要不要尝一尝？”

叶思君故意把头偏向一边，道：“谁稀罕……”顿了顿又说：“算了，我还是和你比试吧，一会累了刚好吃莲子酥。”

司徒凌云瞧着她心虚地红着脸的样子，忍不住笑起来。却还故作一本正经的道：“嗯，你说得对。”

……

三年后。

正是初春时节，花园里的桃花星星点点的含着苞，忽而一阵风来，带的花儿阵阵摇曳。花影重重中，一白一蓝两道身影忽隐忽现。细看过去，那蓝衫女子不过七八岁，正是叶思君，而那月白色长衫的男子，剑眉星目，脸庞上的线条更加刚毅，目光更显坚定，自然是三年后的司徒凌云。

叶思君忽然停下来道：“不比了不比了。”大步走到旁边的小凳上坐下，喝着茶。茶水在桃林中放得久了，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司徒凌云也停下来，问：“怎么了？这次不是没有输吗？”眼里带着些笑意。

三年来，叶思君总是败在司徒凌云的手下，但也一直在进步着。从一开始的十招之内必败，渐渐到能够让司徒凌云胜她而感到有些吃力，直至如今，已经可以和司徒凌云偶尔打成平手了。每次败了，叶思君总会耍一耍小性子，需得司徒凌云用他屋里的糕点来哄，才不情不愿的再打一会儿。

叶思君放下茶杯，托着腮，道：“今天先生叫我写诗，我正烦着呢！”“哦？”司徒凌云眉梢一挑，“什么样的诗，竟能难得到你？”

司徒凌云这话说得倒不是妄言。叶思君读书很是用功，先生叫背的书都一字不落的背下了，平日里的功课也做得认真。

叶思君小小的眉头皱了起来：“她说我文采有余而用心不足，没有读书人的淡然之气，写诗也全然不是真情。”

读书人的淡然之气？她哪里会有！

叶萦大仇未报，她三年来也是收获甚微。当初那件事在整个眉州城没有任何一人知晓，可见幕后主使的势力。而那枚金牌，也是毫无头绪。叶思君在相府的这三年，也曾随萧氏出过门，也让司徒凌云带她去街市游玩过，却都没有看到过与金牌上的图案类似的标志。

司徒凌云失笑道:“你们先生还真是苛刻。”

“就是就是！”叶思君接口，“自古文人作诗不都是牵强附会，哪里来的那么多有感而发？读万卷书，而不见世俗民情，怎么能写的出好诗来！”说着朝司徒凌云看了一眼。

司徒凌云看她一脸内有深意的笑容，无奈道:“你又是想让我带你出去玩吧？”

叶思君“嘿嘿”一笑，拉住司徒凌云的胳膊，撒起娇来:“好哥哥，你就带我去玩嘛，我保证乖乖听话，以后多多陪你练武……”

“不行，”司徒凌云故意板起脸，“若是让父亲知晓了，定不饶你！”

叶思君不死心道:“咱们以前也去过，不会有事的，再说，爹爹最疼我了，发现了也不会怪我的。”眨了眨眼睛，满脸可怜的看向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见她这般模样，忍不住笑出来，伸手点了点她的眉心，叹道:“你啊！”

叶思君自是明白:“这么说你答应啦！”说着便喜笑颜开地递了一杯茶给他。

司徒凌云接过茶，笑着摇了摇头:“只是下次……”

“下不为例！”叶思君心领神会。

妍芳园。

萧氏听着陈嬷嬷回禀:“近日来五小姐那边并无动静，二姨娘也安分。六小姐仍是每日与三少爷相处，学习功课也很是用心……”

“行了，每天都是这些，有没有些有用的！”萧氏放下手上的穿花蝴蝶簪子，在镜子里看着陈嬷嬷。

陈嬷嬷回道:“六小姐自小与三少爷要好，向来如此。她又不信任咱们送过去的人，名头上都是紧要的，实际上去哪儿都从不带着。”

萧氏冷哼一声:“她倒是精明！以为这样就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小动作？”顿了顿，吩咐陈嬷嬷道:“去将敏儿叫来吧，我想和她说说话。”

陈嬷嬷应了一声，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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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司徒敏的选择

第十章　司徒敏的选择

司徒敏走进来，见萧氏正喝着茶，便上前行礼，道：“母亲。”

萧氏点了点头，问：“近来你都在做些什么？”

司徒敏答道：“女儿近来只是读些诗书，练习些琴艺舞蹈。”

萧氏抬头看向司徒敏，三年来司徒敏的渐渐长大，如今也快要十岁了。她比一般的孩子聪慧，学习琴棋书画都很用功，模样也越发俊俏。

萧氏收回目光，道：“得空也要记得去看看你祖母。这些年来，你祖母与你之间已经不如从前了，倒是和司徒玉儿越发亲近，你也该多走动才是！”

司徒敏自然是感觉到了，可是她只是一个孩子，老夫人年纪大了，好静，呆在那里她常常觉得沉闷。加之常常能在那里见到叶思君，她自然就不愿再去了。她低下头，道：“母亲教训的是，敏儿一定记着。”

大夫人点点头，又道：“近来你大哥在太学里越发进宜了，听说结识了不少王公贵族家的子弟，前途也算是有了保障。你也要学着些他，替母亲分忧。“

司徒敏不解，问：“娘，敏儿不明白可以做什么？”

大夫人叹了口气：“此事我原本不想让你知晓的，当初，那绿意带着司徒玉儿前来投奔之时，是我叫人半路袭击她们母女的。”

“是您？”司徒敏睁大了眼睛，“为什么？”

大夫人冷笑：“你也看到了，你父亲是个多情的，光是府里的姨娘就娶了三房，还个个都与我不相上下。我这些年尽心尽力的服侍他，确还是得不到一句好，我又怎么会让一个小小的歌妓进府来呢？他以为他在边塞做出的事我就一概不知？哼！”

司徒敏低下头，萧氏这些年受到的委屈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司徒明烨虽然对萧氏及他们兄妹不薄，却也并不偏爱。倒是府里的姨娘们，个个都是贵妾，吃的穿的用的，也不过就逊色那么一点罢了。尤其是叶思君来了之后，司徒明烨觉得心中有愧，更加宠爱她，连带着三姨娘也受宠。

顿了顿，萧氏又道：“我早安排了人在你父亲身边当差，当初那绿意是给你父亲写过信的，不过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些信竟落入了我的手里！我原本以为，她等不到消息就会作罢，却没想到她竟千里迢迢来了都城！”

“所以您就……”司徒敏看向萧氏。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竟会是一个杀人凶手。她确实觉得萧氏的境况不好，也的确不喜欢叶思君，可她从没想过要除之而后快啊！

“我就买通了盗匪去杀她们母女。”萧氏笑了，是那种傲然的笑，“小小歌妓，有什么资格留在相府！”

喝了口茶，萧氏接着说：“可惜，除去了绿意，却让司徒玉儿活了下来。绿意的事情，你父亲查了一番，没有音讯，便放弃了。可是这司徒玉儿却似乎不死心一般，我派去的丫鬟回来说，她每过一段时间总会找借口出城去，而且还总是打探各路消息，分明是要找出凶手！”

“她查到了？”司徒敏忙问。她自然是站在自己母亲的一边的，若是真的被叶思君查到了，买凶杀人，萧氏便是死罪！

萧氏疲惫地闭上双眼，道：“很可能。”接着又缓缓开口：“她近日来行事似乎越发古怪，说不定是有了线索。即便是什么都没有查到，这样下去也是个隐患……”

司徒敏也跟着担忧起来，问：“那母亲的意思……”

萧氏这才睁开眼，握住司徒敏的手：“所以母亲需要你的帮忙。司徒玉儿如今是你父亲最疼爱的女儿，又有你三姨娘护着，我轻易动不得。可是你不一样，你每日里可以与她接触的时间很多，只要你肯帮为娘……”

司徒敏似乎是吓了一跳，道：“母亲，您该不会是要我加害于六妹妹？”

“有何不可！”萧氏脸上闪过一丝冷厉，“你终究是要长大的，将来嫁了人，也就明白，身为女子，若是没有心机和果决，是没有办法在夫家立足的。”

“可是毕竟人命关天……”司徒敏不忍。

不论叶思君与司徒敏有多么的合不来，也不过都是女孩子家之间的心思罢了。她是一个庶出女儿，身份卑贱，却得到父亲的喜爱更胜过她这个嫡出女儿，司徒敏不过是不服气。

可是也不至于要她的性命！

萧氏见司徒敏犹豫不决，心中也是觉得自己对她说得太过了。她毕竟是一个孩子，本该纯真烂漫才对。可是，若是不能早些让她明白人心的险恶，将来她必定是要受苦的。想了想，萧氏摆摆手，道：“我累了，你且回去好好想想吧。”

司徒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房间。

在她的脑海里，始终挥之不去一个“死”字。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一向贤良淑德的母亲背后的阴鸷，也第一次想到了人的死亡。

那样鲜活的生命，会走，会笑，会说话，转眼间却都将归于烟尘。自己的母亲居然会杀人，而且很明显不止一次了。司徒敏难以接受。她自小是在萧氏的呵护下长大的，娇惯是有的，却也只是娇惯。她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孩子，杀人，离她太过遥远，对她而言也太过残忍。

可是此刻，萧氏就将这个难题摆在了她的面前：是害死叶思君以保住萧氏的性命，还是接受萧氏可能会被揭发出杀人罪行的事实？

司徒敏不知所措地坐在房间里，连陈嬷嬷进来也不曾发觉。

“四小姐。”陈嬷嬷唤她。

“啊？”司徒敏反应过来，却早已是一身冷汗。冷静了一下，司徒敏问：“什么事？”

陈嬷嬷环顾了一下四周，司徒敏会意，对其余下人们道：“你们都下去吧。柔儿，你出去守着，不要让人进来。”

柔儿是司徒敏的心腹丫鬟，闻言应了一声，便领着众人退了下去。

陈嬷嬷看着柔儿关上了门，这才转过身，从袖笼中取出一个纸包，对司徒敏说：“四小姐，这是夫人让我带给您的。”

司徒敏闻言，自然明白了纸包里是什么。她死死地盯着那个纸包，许久，问：“母亲都说了什么吗？”

陈嬷嬷答：“夫人说，毕竟是血浓于水。”

血浓于水，是说她和萧氏？可她和叶思君呢？

司徒敏苦笑。

只是，这样一个不见血的法子确实是个选择。她只当是自己不小心，将不知道的东西让叶思君吃了，这样心里也好受些……

收下，则替母分忧，除掉叶思君，不收，则是眼睁睁瞧着萧氏被推上断头台。

司徒敏闭上眼睛：“将东西放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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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打抱不平

第十一章　打抱不平

集市。

叶思君一身男装打扮，更显得清秀。长发结成一个发髻，身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手拿一柄折扇。明眸皓齿，活脱脱一个富家小少爷的模样。

“哥，我要吃百味斋的墨子酥！”叶思君来到司徒凌云身边，撒娇道。

司徒凌云无奈地笑:“每次都吃他们家的糕点，你也不会腻吗？家里也不是做不出来。”

叶思君嘿嘿一笑，道:“我可是很少出门的，怎么会吃腻呢？家里的厨娘手艺都太保守，做不出这种味道来！”说着，已经挽起司徒凌云的胳膊，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

司徒凌云在心中暗暗叹气，自己的钱包怕是又要被这丫头给掏空了……

百味斋。

雅间里熏着龙涎香，丝丝缕缕的香气飘散在房间内的每一个角落。桌边坐着一名穿着黑色绣金纹衣服的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却目光敏锐，面色红润。

那老者看向身前跪着的人，问:“近来可有打探到五堂堂主的消息？”

那人身子已然有些瑟缩，却还是答道:“属下无能……”

“混账！”老者的手重重拍向了身旁的桌面，桌子纹丝不动，“已经八年了，让你们找一个人却都找不到，要你们何用？再找不到，形同此桌！”

话音刚落，那桌子轻轻发出一声木材破碎的声音，接着，整个桌子支离破碎，化为一地粉末。

那人领命道:“是。”便退了下去。

待到那人关上门，老者才缓缓闭上眼睛，叹了口气。

屋内熏烟袅袅，屋内人心凄凉……

叶思君和司徒明烨进到百味斋，小二忙上前道:“哎呦，今儿个两位贵客大驾光临，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两位还去原来的雅间？”

这小二只是寻常热情，叶思君却偏偏觉得他的语气好玩，每次听了都想笑。此刻她强忍住笑容，板着脸，压着声音，道:“嗯，先上一盘墨子酥，一盘芙蓉饼，一盘黄金锤，并一壶上好的龙井。”

那小二听了，顿时喜笑颜开，高声道:“好嘞！”便忙开了。

雅间里。

司徒凌云一脸苦笑地问叶思君:“玉儿，咱们一会还要带些回去吗？会不会太多？”

叶思君忙道:“哪里就多了！自然是要带回去一些的，我这一回去，就又有好长时间吃不到了，你怎么忍心这样问我……”一边说，一边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楚楚可怜地看着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最见不得她这可怜的模样，连忙哄她:“玉儿别伤心，我怎么会忍心呢？不过是问问，自然是要带些回去的，你喜欢哪些，我让他们都给你包上。”

叶思君这才笑了，道:“嗯，就把刚刚我说的三盘点心一样带一份吧，再加一份莲子酥。”

司徒凌云连连点头，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荷包，唉，该来的总是逃不过去啊。

不一会儿，点心就摆满了一桌子。叶思君正要吃，却听得外面响起一个女子的惊呼。又有一个男人的声音说：“哎呦喂，你这个小贱人，竟然敢咬我！”接着便是一片混乱。

叶思君忙放下点心，就要出去。司徒凌云拦住她道：“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叶思君点点头，跟着司徒凌云出了雅间。

只见此时大厅中站着五男一女，为首的男子约莫十六七岁的样子，穿一身绫罗绸缎，脸上是恼羞成怒的表情。在他身后有两名男子，皆是一身护卫装扮。而他身边的两名男子，却是与他年龄相仿，一样的衣着华丽。那女子年纪尚小，不过十二三岁，捧着一束花，浑身颤抖着，抽抽搭搭哭得伤心。

待到两人走近，叶思君惊讶道：“那不是大哥吗？”司徒凌云定睛望去，那华贵男子身边穿着墨绿色衣衫的，不是自家大哥又是谁！司徒凌云皱了皱眉头，道：“他怎么与这些纨绔子弟厮混在一起？”

叶思君原本就对除了司徒凌云之外的哥哥姐姐毫无好感，撇撇嘴道：“谁知道呢，我先问问这是怎么回事吧。”说着，往旁边一个客人身边凑了凑，问：“这是怎么了？”

那客人转头一看，见是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自是不当回事，只淡淡道：“好像是升平侯家的大公子看上了这个姑娘，但是这姑娘不从，咬了他一口。”

升平侯家，是当今皇后贺婉雁的母家。升平侯育有二子三女，大女儿便是入宫为后的贺婉雁，而这大公子，便是升平侯长子贺崇安的独子贺定远。升平侯虽有两个儿子，可是庶出的次子酷爱武功，十八岁随军上阵杀敌之时死于兵马，所以这贺定远便是贺家唯一的嫡孙，自然是疼爱有加，却也溺爱过度。都城里的人都知道，升平侯家的大公子举止乖张，小小年纪便已经眠花宿柳，平日里最好惹是生非，受他欺负的人家不计其数。但迫于升平侯势力庞大，众人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但眼见着贺定远拉扯着那名女子的头发往桌腿上撞去，叶思君又怎么会因为他的身份而袖手旁观呢！司徒凌云还没有来得急拉住她，她就跳了出来，一把摁住贺定远的手腕，抢回那名女子，指着贺定远骂道：“光天化日的，你竟然强抢民女！人家不从，你还要动武，还有没有王法了！”

贺定远见凭空出现了一个小子，竟敢指着他的鼻子骂，又怎会罢休！他哈哈一笑，道：“王法？皇后是我姑姑，王法就是我们家定下的！你同我讲王法？笑话！”

司徒凌云看了一眼那两名护卫，两人气定神闲，实力明显不凡，自己和叶思君联手恐怕也难逃脱……他连忙走出人群，拦在叶思君和贺定远之间。

贺定远问：“你又是谁？”

司徒凌云道：“我是当朝宰相司徒明烨之子司徒凌云，这位是司徒宰相之女司徒玉儿，还请升平侯大公子行个方便，不要为难。”

贺定远一听是司徒宰相家的，偏过头去看向司徒凌峰：“这是你的弟弟妹妹？”

早在叶思君跳出来的时候司徒凌峰就认出来了，但他自然不会相认。萧氏早就将自己的打算告知于他，他正想着怎么除掉她呢！此时听贺定远问自己，他才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仔细看了司徒凌云和叶思君两眼，指着司徒凌云道：“这人与我的三弟长得倒颇为相似，只是我三弟身体不好，轻易是不会外出的……”又指着叶思君道：“这分明是个男子，又怎么会是我的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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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救命老者

第十二章　救命老者

贺定远闻言，冷哼一声：“哼！敢情是两个冒充的啊！”向身后的护卫道：“你们还等什么？少爷我都被人指着鼻子骂了，还不替我教训他们！”

叶思君见此情景，更加愤怒了：“司徒凌峰，你明明认出了我们，你这样对我，我一定会和爹爹说的！”

司徒凌峰当然知道，即便是他推说没有认出女扮男装的叶思君，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也会和他对质。能不对他造成威胁的只有，死人。他冷笑着，以贺定远的脾气，叶思君和司徒凌云此次不死也要脱层皮，到时候他再……他攥了攥袖子里的药丸，不言不语。

贺定远自然不会在意到这些，既然司徒凌峰说不是，那就不必留情。况且当朝宰相算得什么？教子无方，他代为教训又有何不可！

眼见着两个彪形大汉慢慢走近，看来是难逃此劫了。司徒凌云对叶思君耳语道：“待会我先拦住他们，你快逃！”

叶思君见到这两个护卫的样子，又怎么会不知道司徒凌云是打算以死相拼来护她周全呢？她急忙道：“不行！咱们要走一起走，你不走，我也不走！”

话音刚落，那两个护卫已到了眼前，司徒凌云迎面上前，拳拳直指其中一人的面门，叶思君也一个后翻踢腿，躲过了另一名护卫的进攻，与其交战起来。

司徒凌云挥出的拳头究竟是力道不足，那护卫不躲不避，只用双手化掌，就将他的拳劲尽数化开，一掌直冲着他的胸口去了。司徒凌云慌忙后退两步，一个侧身，就要避开。那护卫却立刻变掌为拳，直向着司徒凌云而去。

绝对的优势。

“哥！”叶思君见此情景，顾不得自己身前的护卫，就要去救司徒凌云。

一枚影月针发出，悄无声息，毫无影踪，没入了那位护卫的体内。近在咫尺的拳头戛然而止，司徒凌云瞪大了眼睛，只看到面前的护卫慢慢的，慢慢的，倒了下去。

这是叶思君三年来第一次发出影月针。

影月针，顾名思义，针形如月，发针似影。针尖淬剧毒，以独门手法发出，直指心脉。杀人于无形，绝命于须臾。此针若只是寻常发出，则与一般暗器无二，若是灌注独门内力在其中，则入体之后，游走于各大经脉，消其行踪。

叶萦曾经教过叶思君一套木莲心法，正是用于发出这影月针的。三年来，叶思君一直都在练习心法，却并没有发过影月针。一是没有必要，影月针太过毒辣，一旦发出，必取一命。二是这影月针虽好，可叶思君功力尚浅，只发一针，便足以消耗她几乎所有的内力。

此刻司徒凌云遇难，眼见着那拳下去，司徒凌云便是个肋骨尽断的下场，叶思君再顾不得其他，直接发出了影月针。

针至，人亡。

叶思君同时也被自己身前的那名护卫一拳击中，跌倒在地。

“玉儿！”司徒凌云来不及细想，一个箭步，挡在了叶思君身前。

正在这时，看台上的一个人目光一亮，直直看向倒地的叶思君。

正是那名老者。

早在贺定远与叶思君起争执的时候他就出来了，究其缘由不过是因为贺定远皇后侄儿的名头。可是此刻他却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那名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孩子发出的竟是暮月阁的独门暗器影月针！而此刻，当他看到叶思君衣领中露出的那一枚月牙形的玉佩时，眸光一闪。

司徒凌云自然是敌不过那名护卫的，只一招，就被掀翻在地。在场其他人都没有看到是谁杀死之前那一名护卫的，但很明显，这笔账该和司徒凌云、叶思君两个人算。贺定远大声对那名护卫道：“杀了他们！”

护卫领命，拔出佩刀，直上前去……

忽然，黑色光影一闪，那护卫已应声倒下。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只听到一个浑厚的声音说：“不要出声，跟我走！”就被抱着凌空而起。

众人只见到场中划过一匹黑色的绸子，刹那间，护卫亡而人影没。待到看清，场中站着的便只有贺定远三人了。那女子早不知何时逃走了，而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也都不知所踪，空留下了两具不见伤口的尸体。

贺定远看着自己的贴身护卫连损两人，面子上哪里挂得住？他朝地上啐了一口，嚷嚷道：“只知道抱头鼠窜，算什么本事！”众人却没有一个附和他的，他明显底气不足的声音在大厅回荡着，更加单薄。但他似乎毫无所觉，依旧昂着头，径自走了。

竟是这般残忍，连为他卖命的护卫的尸首也不让人收了。

跟着贺定远出了百味斋，司徒凌峰简直是目瞪口呆。他本以为胜券在握，可谁知横生这样多的变故！这二人会武不说，还都如此厉害，此次让他二人逃脱，若是去父亲面前告自己一状……不，他们不会的，若是去了，不就等同于向父亲承认他们杀了人吗？等等，杀了人……

司徒凌峰计上心来，连忙拉住贺定远，道：“贺兄稍等，小弟有事相告。”

那贺定远丢了脸，却仍要强撑场面的离开酒楼，早已是怒火中烧意难平，此刻听到司徒凌峰叫他，没好气的说：“什么事。”

司徒凌峰并不介意，道：“我刚刚仔细想了一想，那两个人倒是与我的弟弟妹妹有八分相似，他们又自称是我弟弟妹妹，你不如去我们府里问上一问？”

贺定远一听，忙问：“当真这般像？”

“当真很像！”

贺定远眼中流露出凶残的光芒，道：“那还问什么？他们既然已经自述身份，我寻去了也不算是冤枉。待我明日带了人，直去你们府上捉了来，消我的心头之恨！”

……

不知过了几时，那抱着叶思君和司徒凌云的人终于停了下来，叶思君二人脚踏实地，这才睁开了眼睛。眼前是眉州城外的一片树林，一个黑衣老者正看着他们。

“谢谢您救了我们。”司徒凌云反应过来，向老者做了个揖道。叶思君忙跟着道谢。

那老者却似是毫不在意，道：“不必谢我。”又看向叶思君：“你随我来。”

司徒凌云闻言，不自觉地站在了叶思君的身前。老者见了，微微牵了牵嘴角，冷笑道：“倒还知道保护她！”说着，直接封住了司徒凌云的穴道，牵起叶思君就要走。叶思君见此情景自然不从，挣扎着要救司徒凌云，老者被闹得烦了，说：“我不过是和你说几句话，若是你再挣扎，我便封了他的死穴！”叶思君闻言，再不敢乱动，跟着老者走向另一边。

老者带着叶思君走了一段距离，便停了下来。叶思君没好气的说：“你有什么话？”老者一笑：“脾气倒挺大。我且问你，你的影月针是向谁学的？”

“你怎么知道影月针？”叶思君一愣，看向老者。

老者不语，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针来，月牙的形状，周身泛着银光。叶思君只瞧了一眼，便知道正是母亲教自己用的影月针。想来这人与叶萦认识？

“是我娘教我的。”叶思君道。

老者似乎有些急切，问：“你娘是谁？”

叶思君狐疑地看向老者，问：“你问这些做什么？”此时她已经警觉起来，谁知道这个人是敌是友？万一是当初杀叶萦的人呢！

那老者见她一脸防备，也不知从何解释，只探手过来。叶思君下意识地后退，但老者已经迅速从她的衣领中取出那枚月牙形的玉佩。

“你做什么！那是我娘……”叶思君话只说到了一半，就被那老者挥手拦住。只见他从自己的脖颈间也取出了一块玉佩，似圆而又非圆。他颤抖着将两块玉佩拼在了一起，竟成了一个满月的形状。就在拼合的一刹那，玉佩中蓝光一闪，却是一个“月”字。

“真的是萦儿的玉佩，真的是萦儿的玉佩……”老者喃喃道，似乎很是激动。随即偏转头来，看向叶思君。

“我是你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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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杀母仇人

第十三章　杀母仇人

“外公？”叶思君瞪大了眼睛。

外公的含义是，他是叶萦的爹？叶思君呆愣了半晌，总算是反应了过来。可是之前叶萦并没有提起过啊。不过，这名自称是她“外公”的老者手中的玉佩却是千真万确的。当初叶萦临死之时，手上就只是攥着这枚玉佩，似乎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又似乎有些犹豫。这样说来，这玉佩应该是很重要的信物才对。

叶思君这样想着，抬起头问老者：“我凭什么相信你？”

老者此刻已经从刚刚的失态中走了出来，道：“让你娘来见我，就说，过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了。”

“可是我娘已经去世多年了！”

“什么！”老者此时再也保持不了淡然，紧紧盯着叶思君，双手抓住她的肩膀，难以置信地道，“你说什么！”

叶思君见他这般痛心的模样，心中对他的身份已经信了八分。脑海中又出现了叶萦临终时的场景，哀戚之情浓得就要化不开一般倾泻而出：“她是被人袭击的，中了很厉害的毒，回天乏术……”说着，眼中已有了泪光。

“是谁？是谁胆敢害我叶暮的女儿？”老者再也忍不住，一掌拍向身后。他身后是一小片树林，而此刻那些树木已经尽数倒下，内里早已化成粉末。

这名老者，就是暮月阁阁主叶暮。

叶思君见自己的外公如此厉害，心中顿时感到叶萦报仇有望了：“当时的黑衣人身上掉下了一块令牌，娘看了以后，似乎明白了幕后主使是谁，却没有告诉我……”叶思君说着，取出了她贴身带着的那枚令牌。

叶暮忙接了过来。令牌通体呈黑色，乌金打造，正面书“甲”字，而背面，是一个虎头的纹路。叶暮一见到这块令牌，神色立刻变得愤怒：“是他！好，好，好，这笔账，总有一天我要尽数讨回来！”

叶思君忙问：“外公，你知道他是谁？”

叶暮看向叶思君，答道：“是的，化成灰我也认得，这块令牌是当今皇上百里轩的！”

“当今皇上？”叶思君搞不懂，自己的母亲是怎么和皇上扯上关系的，“皇上为什么要杀我娘？”

叶暮定定地看向叶思君，道：“有些事我还没弄明白，你先告诉我吧。你今年几岁，你爹是谁，你和你娘原本的生活是怎么样的？”

叶思君只好老老实实地答：“我今年八岁了，从我有记忆开始我就不知道我爹是谁，娘也从没和我说过。原本我和我娘生活在临城，自小娘就一直教我武功和诗书，我们住在离集市有些远的地方，偶尔会去城里买一些东西。可是三年前的一天，娘去集市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什么，回家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立刻带着我动身了。却在这眉州城外……”

“五年前……”叶暮沉吟着。

突然，他似乎是想起什么，道，“原来是这样！”

他拉住叶思君的手，叶思君感到他的手掌厚实而温暖，但他的声音却很低沉，带着淡淡的悔意：“你可知道暮月阁？”

叶思君摇了摇头。

叶暮叹了口气，道：“她定是不愿提起的。”顿了顿，重新开了口：“暮月阁，为前朝月国余部组成，以光复月国为己任。我就是阁主叶暮，也是月国的皇长孙。”

“您是前朝皇上的孙子？”叶思君没想到，自己的外公居然是前朝皇室，那自己的娘不就也是皇族了？

叶暮点点头，接着说：“暮月阁分为五堂，一堂初月，二堂弦月，三堂半月，四堂盈月，五堂满月。这五堂并不是平行的，而是层层递增的，而你娘，就是五堂的堂主。十年前，我为了要杀百里轩，夺虎符，找到了你娘……”说到这里，叶暮的声音中泛出更为浓重的歉疚，似乎有些犹豫，但他还是说了：“我让她以妃嫔的身份入宫，夺得百里轩的信任，盗出虎符，杀百里轩。”

那可是他的亲生女儿！叶思君险些就骂了出来。可是看到叶暮此时的样子，那样的憔悴，目光浑浊得不见一丝神采，又下不去口。或许，当时的他，心里也是无奈至极吧……在国家和女儿之间，他选择了国家，因此而悔恨了十年之久。

叶暮苦笑：“我知道你觉得我残忍，我自己也这样认为……”叶思君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动了一动，反握住他的，似是无声的安慰。叶暮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却见她目光温柔：“娘临终之时还攥着那块玉佩，可见她并不恨您。”

叶暮的眼中闪过希冀的光：“真的吗？”

“嗯。”叶思君点了点头。

叶暮眼中的光芒却是一闪而逝，他复又叹了一口气：“我不是一个好父亲，她却是一个好女儿……”接着说道：“她入宫后，很快得到了百里轩的喜爱，圣宠一时。只是百里轩虽然宠爱她，却也不至于信任她，她并没有机会见到虎符。如此过了一年多，我们终于等不及了，与她的接触日益频繁起来，催促着她。我想，她这个时候一定已经怀了你了，才会一直含糊其辞。”

“什么？我是我娘和皇上的孩子？”这个消息实在是太难以让人接受了。

“是的，只有这一种可能。”叶暮看了叶思君一眼，没有嫌恶她是他仇人的子孙，继续说，“后来没多久，宫里就传来你娘病逝的消息。我想，她是在挣扎之中选择了逃离吧。我自然是不相信她会病逝的鬼话，派了人四处寻找，但她始终不肯露面，没想到，竟这样成了永别。”叶暮说到这里，似乎已经掏空了所有的力气，声音渐渐淡入尘埃，整个人也是颓然地站在那里。

叶思君不愿意去惊扰他，只好等在一边。过了许久，叶暮缓缓开口：“这枚令牌是调动暗卫的，有龙、虎两枚，依照任务的重要程度依次分为甲乙丙丁四等。用时发令者保留龙牌，而受令者保留虎牌，与虎符不同，只有一次效用，任务完成与否，龙牌都会被销毁。是只有皇上可以持有的令牌。”

叶思君浑身冰冷，实在难以从这样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曾经立下重誓要为母报仇，可如今，杀了她母亲的人竟然是她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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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决定

第十四章　决定

叶暮似乎看穿了叶思君的想法一般，冷哼一声，道：“他都不顾与你娘的夫妻之情，可见也没将你当做女儿！”

“可是……”可是皇上可能并不知道她的存在，可是不论怎么说她与皇上也是父女。叶思君想说，却说不出来。

帝王薄情，今日还是宠冠六宫，明日便是横死刀下。

叶暮也不多说，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叶萦的墓地：“你说你娘葬在了这附近？在哪里？带我去吧。”

叶思君“嗯”了一声，领着叶暮向一个方向走过去。每年她都要找理由出来几次，祭拜叶萦，这条路自然熟得很。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他们就到了叶萦的墓前。说是墓，却又算不得是墓。荒凉的草地上，只种着一株桂花树。叶思君解释道：“当初苏夫人说，那袭击我娘的人很可能会回来查看，为了防止他们发现娘的墓地以及我的存在，就没有立碑，只在这里种了娘最喜欢的桂花。”

叶暮闻言，看向那株桂花树。他浑身抑制不住一般的颤抖着，缓缓地，缓缓地，跪了下来。

“外公。”叶思君就要去扶叶暮。不管怎么说，叶暮终究是叶萦的父亲，哪有父亲向女儿下跪的道理？

叶暮却伸手拦住了她，轻声道：“让我和你娘说会儿话。”声音中，有浓浓的哀愁，带着一丝恳求。

叶思君只好退到一旁，不再出声。

良久，叶暮开口道：“萦儿，爹来了……”只一句，却含着千种温情，万般歉意。他还记得叶萦小的时候，那样的无忧无虑，他带着她住在眉州的街巷中，让她四处疯跑。每次她闹得一身泥泞回来，他也不恼，只是给她擦汗。她调皮的笑，似乎是不好意思，又似乎是讨好，那笑容天真纯洁。她说：“爹爹，萦儿给您做了个花环。”他还没有反应过来，一个粗陋的、纠缠着不知几许花草的物件就被扣在了他的头上，他却不嫌弃，觉得那是世间最精致的王冠……

后来他一手创建暮月阁，她成了一人之下的五堂堂主，却再也不会对他谈笑了。她称呼他，阁主，是他要求的。一直到最后，他让她入宫，她也只是毫不犹豫地领了命令，就如同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命令，像杀了张三李四一样普通。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她说：“爹，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吗。”

她已经多年没有叫他爹了，语气生疏，他和她都有些不习惯。但是她叫了，也许是她明白了，他已经在家、国之间做出了选择，而她，注定成为牺牲品。他本应该在那个时候阻止她的，该死，他为什么没有阻止自己做出那个愚蠢的决定！一瞬间的迟疑，她已经明白了。萦儿，他的萦儿，只淡淡笑了，仿佛是嘲笑，又仿佛是苦笑，笑容只一闪而过，她就走了。

叶暮呆呆地跪在那里。此刻的他，没有了其它所有的身份，他不是月国皇长孙，亦不是暮月阁阁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

不知过了多久，叶暮慢慢站了起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叶思君连忙上前扶住他，怕他哀伤过度而摔倒。叶暮伸出另一只手来，拍了拍叶思君的手，道：“好孩子，跟我回暮月阁去吧。”

回暮月阁，就意味着她将要加入到反对自己亲生父亲的组织中去，却也意味着她即将在为叶萦报仇的路上跨出一大步。是放下杀母之仇？还是杀死自己的父亲？

叶思君不知道该怎么选。

脑海中浮现起苏菁菁和司徒凌云的样子，叶思君看向叶暮：“外公，苏夫人和哥哥待我不薄，我想要和他们辞行。”突然又想起什么：“糟了，哥哥还被您点着穴呢！”叶思君说着就要往回赶，却被叶暮拉住了。

“我早就让暮月阁的人看着他了，不用慌张，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认识他们的。”叶暮牵着叶思君，慢慢向来处走去。

叶思君虽然心中担心司徒凌云，却也只能说起来：“当初娘临终之时遇到了苏夫人，听娘说她们是儿时的好朋友。娘将我托付给了她……就这样，我改掉原本的名字叶思君，以司徒玉儿的名字在司徒府住了下来。”

叶暮静静听着，牵着叶思君的手却越握越紧。待到叶思君说完，叶暮一把揽过她，抱在怀中，道：“君儿，你受苦了。”

叶思君被抱在陌生的怀抱中，却并不觉得难受。这是她的外公啊，是她三年来唯一见到的亲人。三年来，她在相府虽然锦衣玉食，却也如履薄冰，她多想有一个人可以任自己哭闹，给自己庇护。如今，她终于见到了自己的亲人，并且很快就要离开相府了。在那里，除了苏菁菁和司徒凌云，以及因为她司徒玉儿的身份才对她爱护有加的司徒明烨之外，没有一个人是她喜欢的。

叶思君年纪尚小，被叶暮揽着，只到叶暮的腰腹处。此刻，她埋首在叶暮的肚子上，眼泪再也忍不住一般落了下来，沾湿了叶暮的衣服。叶暮也不动，只是静静站着，一下一下地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

叶思君渐渐止住了眼泪，抬起头来，晶亮的眼睛看着叶暮。叶暮淡淡笑了，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块帕子，温柔地给她擦着脸颊，道：“哭出来，就好了。”收好了帕子，又说：“如今你是相府的孩子，却是不好办了，要平白无故的将你从宰相府带走，还是一件难事……”

叶思君想了想，道：“我有个办法，可以让宰相府的大夫人来杀我，然后我借此契机逃走。”

“哦？”叶暮有些诧异，这个年仅八岁的小女孩，竟是这般的有主意。

叶思君探头过去，向叶暮耳语了一番……

“嗯，那便如此行事吧。”叶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看向叶思君，“这么说，你同意和我回暮月阁了？”

叶思君苦笑，想起了叶萦临终的样子：她的眼神中有着深深地哀愁，却没有恨意，似一泓深不见底的泉水。

她一定是不想自己去找皇上报仇的吧。可是如今她却别无选择，不仅仅是因为叶暮这个外公的存在，更因为那个对她而言毫无感情的父亲竟然杀死了疼她爱她的母亲。

有情与无情，临终时的维护与费尽心机的袭击，两相对比之下，百里轩这个父亲早已经完败。

她点了点头，道：“是的，君儿要替母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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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审问

第十五章　审问

“好！”叶暮赞许地看了叶思君一眼，“我这就送你们回去，今夜子时，我会去相府接你的。”

祖孙俩边走边说，回到了司徒凌云被点穴的地方。远远的，叶思君就看到司徒凌云坐在一边的亭子里，身边站着一个拿着剑的人。

“哥！”叶思君连忙跑过去。

听到叶思君的声音，司徒凌云立刻转过身来，一边用目光四处搜寻着熟悉的身影，一边唤道:“玉儿，你没事吧！”

叶思君扑进司徒凌云的怀中，把头埋在他的胸前。司徒凌云紧紧抱着她，刚刚他还以为就要从此失去她了，心中不断埋怨自己。正是因为他的不够强大，才让她屡次陷入险境……

此刻，司徒凌云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强大到足够保护叶思君的程度。

他正这样想着，耳边却传来叶暮的声音：“君儿，我们快点动身吧。”

君儿？

司徒凌云看向叶暮：他是怎么知道叶思君的真名的？而且还叫得如此亲昵。而叶思君也没有了之前被带走时的抵触，而是顺从地答道：“好的。”

回去的路上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叶暮将他们送到了相府附近，叮嘱叶思君：“我走了，一切按计划行事。”见叶思君点了点头，他又把目光转向了司徒凌云，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看着叶暮走远了，司徒凌云忙转过身来问叶思君：“玉儿，那是谁？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笑了，有一点开心，更多的却是不舍与歉疚。她说：“哥，那是我的外公，他是来接我走的。”

“什么！”司徒凌云只觉得两只耳朵都仿佛听不见声音了一般，直愣愣地看着叶思君，耳边只有那一句：“他是来接我走的。”

三年来，他早已经习惯了叶思君的存在。他和她一起练武，一起出门玩耍，他看着她吃莲子酥时小馋猫一般的样子，也看着她努力背书时蹙着眉头的样子。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已经忘记了叶思君的真实身份，只把她当成是自己真正的亲人。

而现在，叶思君说，她的外公要带她回去了。

司徒凌云心间只觉得火辣辣的难受，脱口而出：“你真的要走吗？”

刚问出口，便暗自懊恼起来：很明显，叶思君自然不会留在这个十面埋伏的相府，而更愿意回到自己的亲人身边。

叶思君却是犹豫了一会。可惜，只是一会，她复又坚定了眼神：“杀母之仇不得不报。哥，对不起。”

司徒凌云苦笑道：“傻瓜，不必说对不起，你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我不能强求你。”又问：“那你的杀母仇人是谁？”

叶思君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外公说会先教我武功，等我长大了，再带我去找我的仇人。”

她不想告诉司徒凌云，她的仇人，就是司徒明烨一直效忠的皇上。

和乱臣贼子有牵连的罪名太重，她不可以拉他下水。何况，将来他们注定将要站在对立面，与其到时候左右为难，倒不如让他从一开始就不知道，等到她回来了，他也一定不认识她了。

司徒凌云知道多说无益，只好先带着叶思君入府去了。

傍晚。

叶思君一回来，就叫了春儿、冬儿、彤儿和琼儿去她那里。一进去，他们就被知画带到了偏厅，一个一个被传唤到叶思君面前。

首先被叫到的是春儿。她一进去，就看到叶思君端坐在桌边，捧着杯茶，却不喝，只悠悠地转着杯子。见她进来，叶思君道：“我今天叫你来，只是想问问……”却停了话头，抬起眼睛，正与春儿探寻的目光撞在了一起。春儿见叶思君眸子里清澈透亮，不含情绪，忙低了头。顿了顿，听见那个声音接着说：“大姨娘的事情。”

春儿顿时慌了神。那么久了，从没有谁再提起过大姨娘，如今六小姐怎么……难道是她查出了什么？不，不会的。六小姐才多大，怎么可能明白这些？况且她入府的时候，大姨娘已经死了好久了。这样想着，春儿勉强镇定了心绪，低着头道：“奴婢不知道小姐在说什么。”

叶思君冷笑：“真相我已经查出来了，你不必再说什么我也有足够的证据，只是你嘛，便再也没有了将功赎罪的机会。”她的声音轻轻浅浅，却让春儿如坠冰窟。

她要说吗？可是大夫人……

正犹豫着，叶思君却已经开口：“看来你是不准备说了，那你便去柴房歇着吧！”话音刚落，便有两个粗使婆子进来将春儿拖了下去。春儿哪里肯认命，叫着嚷着：“小姐，奴婢说，奴婢都说……”却还是被堵了嘴，五花大绑丢尽了柴房。

这边的情形自然是惊动了偏厅，三个丫鬟眼见着春儿这般的遭遇，手心都渗出了汗来。她们想要说些什么，却无奈已经被知画看住了，只好等着被传唤。

接下来是冬儿，一盏茶后，她出来了。却不是被拖去柴房，而是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头也不抬。接着是彤儿，依旧是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最后才是琼儿。

她进得屋来，只见叶思君站在窗边，背对着她。听见了关门声，叶思君开口道：“坐吧。”琼儿却低了头，道：“奴婢不敢。”

叶思君转过身来，面上却是淡淡的笑意：“听说，大姨娘待你很好，你必定是她的心腹吧。你又是个知进退的，必然知道大姨娘是怎么死的，嗯？”

琼儿抬起头，满眼的惊讶：“大姨娘不是死于小产吗？”

叶思君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提高了声音：“你真的不知道？”

琼儿忙跪了下来：“小姐有话尽管直说，琼儿知道便是知道，不知道便是不知道，定都会报与小姐，不敢隐瞒。”

见此情景，叶思君的神色才算缓和下来，上前扶起琼儿，道：“好琼儿，只有你是个忠心的！”又叹了口气，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大姨娘的死竟然是母亲……”

“大夫人？”琼儿似乎吓了一跳，“可是，为什么！”

叶思君摇了摇头，似乎对大姨娘无辜送命很是惋惜。面色忽又坚定起来：“我晚间吃饭时便去告诉了父亲，让他彻查！”

琼儿忙道：“小姐切莫冲动啊，您目前可有证据？”

叶思君道：“我有人证！”

果然是那几个贱蹄子说了什么！

琼儿暗暗攥了攥手里的帕子：“小姐，须得人证物证齐全才好，不如先缓一缓，明天奴婢陪您去大姨娘的屋子找一找。”

“还等什么明天！今夜就去。”说着，叶思君扔下手帕就要走。

琼儿连忙拦住，道：“小姐不可，今天天色已晚，恐怕会不安全，还是等明天再去吧。”

叶思君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缓缓坐下，说：“好吧，明天再去。”又倚重地看了看琼儿：“你跟随大姨娘那么久，必然也是有情分的，回去早些歇息吧，不要太过伤心了……”

琼儿低着头应了，便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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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不眠夜

第十六章　不眠夜

晚饭照旧是去老夫人处吃。

叶思君为老夫人布了菜，不自觉的看了她一眼。老夫人精神依旧很好，只是鬓间多了几缕银丝。三年来，老夫人对叶思君算得上怜爱，不仅不曾刻意为难，甚至还多加照拂。叶思君虽然不明白原因，却也是真心实意的把老夫人当自己的祖母待的。

还有司徒明烨，叶思君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他。他正微笑着同老夫人说话:“儿子想着，将前几日得的月下牡丹的屏风送给玉儿。”老夫人点头:“这样也好，你看着办吧。”

叶思君忙道:“玉儿谢谢祖母、爹爹。”

他们都把她当亲人，她亦是。对她而言，司徒明烨这个名义上的父亲比百里轩那个真正的父亲好了太多。可是，司徒明烨毕竟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他对她的好，主要都是源自于她司徒玉儿的身份，而她，本就不是司徒玉儿。

叶思君低下头，默默吃着饭。

这时，跟在叶思君身后的琼儿悄悄退了出去。

后院里，萧氏身边的陈嬷嬷正收拾着萧氏的软垫，以免坐肩舆时着凉。琼儿走近了，唤道:“陈嬷嬷。”陈嬷嬷似乎是吓了一跳，忙回过头来，一见是她，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没有要事不要找我吗？这样会引起六小姐怀疑的！”

琼儿忙道:“嬷嬷快别怪罪我了，六小姐明儿个就要去老爷面前告状啦！”

“告状？告什么状？”陈嬷嬷不解。

琼儿看了看周围没有人，凑近陈嬷嬷道:“六小姐不知怎的怀疑起大姨娘的死因来，把屋子里的丫头们都叫去了问话。不知道是哪个不省事的说了什么，六小姐就要来和老爷告状！幸亏她还算信任奴婢，听了奴婢的劝，才决定明天一早再说。”

“什么！”陈嬷嬷失了主张，“这，这可怎么得了！我这就去禀了大夫人。”说着一溜烟走了，到了老夫人门口，才想起来现在是在吃饭，进去回话总得引起怀疑，只好在外面等着。

也不知六小姐会不会临时变了主意，在饭桌上就和老爷说了？陈嬷嬷心急如焚，时不时地张望着。

终于，萧氏带着司徒敏、司徒凌峰出来了。陈嬷嬷赶忙迎上去:“大夫人……”却是已经说不下去了，眉眼间都是惊慌失措。

“怎么了？”萧氏脸上还带着笑意。

陈嬷嬷却是笑不起来了，俯耳在萧氏耳边说了句话。萧氏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了:“可是当真？”“自然是千真万确。”

萧氏也顾不上别的了，拉起陈嬷嬷就往自己院子里快步走去：“走，回去再说。”司徒敏和司徒凌峰不明就里，只好跟着去了。

一进门，萧氏就问陈嬷嬷:“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陈嬷嬷忙将琼儿的话和萧氏细细说了，末了道:“奴才看来，六小姐不一定会有此胆量，您也不必太担忧。”可是这话里却带着抹不去的强自镇定，不具有任何信服力。

萧氏的眉头紧紧皱着:“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啊！”

虽说光凭一个丫鬟的一面之词不足以让司徒明烨将她怎么样，可是那司徒玉儿手中很可能掌握着她杀绿意的证据啊！绿意是司徒明烨心中的刺，只要那司徒玉儿开口，老爷便没有不信的道理，到时候真的查起来……

她不敢再想。

萧氏的眼神逐渐冰冷:“杀了她。”她抬起眼睛，看向司徒敏:“杀了她，就今晚。”

青竹园。

知画进来通报:“四小姐来了。”

叶思君忙起身，笑道:“姐姐怎么来了？”司徒敏看到她的笑脸，一愣，暗暗攥了攥手里的纸包，道:“也没什么，就是来妹妹这里看看，可有什么短了缺了的。”目光却闪闪烁烁。

叶思君佯装不知:“多谢姐姐关心，玉儿这里一切都好。姐姐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吃些点心再走吧。”说着，吩咐知画:“去沏一壶茶，再让小厨房做些点心。”知画忙应了退下。

司徒敏看了看四周，空无一人，问:“妹妹这里的丫鬟们呢？莫不是都偷懒去了？”叶思君脸上现出一些异样的神色，接着掩饰地笑了:“怎么会，只是我喜欢清净，就让她们休息去了。”司徒敏闻言笑道:“如此便罢了，若是她们不听使唤，你可一定要告诉我，我让母亲替你惩治了才好。”叶思君面色这才正常了些:“这是自然。”

正说着，知画端了茶上来。司徒敏道:“妹妹，其实姐姐今天来，是想要同你讲和的。”说着接过茶盘，挥手让知画下去了。

“哦？此话怎讲？”叶思君挑了挑眉毛。

司徒敏背对着叶思君，悄悄拆开纸包，将药粉抖进茶壶。接着倒了一杯茶，递到叶思君面前:“我知道妹妹一直以来有些怨恨母亲，想来是误会了母亲什么，所以，特来与妹妹讲和。”看着叶思君喝下那杯茶，又道:“妹妹切莫被那外人蒙了眼睛，你我是姐妹，我的母亲，也是你的母亲……”说着看了叶思君一眼，见她的额头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面色也变得苍白，便不说话了，只盯着她看。

叶思君见司徒敏不说话，忙勉强笑了:“姐姐不必担心，我没事，想来是这几天着了凉……”却是说不下去了。她紧紧咬着嘴唇，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司徒敏内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故作镇定:“司徒玉儿，你怪不得我，我也是为了维护母亲……”

叶思君恍若梦醒，睁大了眼睛，颤抖着手，指向司徒敏:“你……你要干什么？”

司徒敏叹道:“怪就怪你错信了琼儿，让她给母亲告了密。如今你命不久矣，我也不怕告诉你了。”

叶思君已经支持不住了，整个人瘫倒在地上，不住颤抖着。听了司徒敏的话，眼中闪过一丝悔恨:“没想到我竟输在一个丫鬟上！”又看向司徒敏，冷笑道:“你也别得意，我早已经将证据藏了起来，除非烧了这间屋子，否则明天哥哥便会发现，然后告诉父亲！”

司徒敏顿时慌了，一把拉住叶思君：“你把证据藏在哪了？啊？你说啊！”叶思君却是软软地倒了下去，没有了声息。

怎么办？司徒敏心急如焚。若是让司徒凌云得了证据，算上叶思君，母亲就已经犯下三条人命了。除非，除非在司徒凌云之前找到证据！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丫鬟进来，万一发现司徒玉儿死了，她也就完了！

突然，司徒敏想到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叶思君：“司徒玉儿，这是你教我的……”她的唇畔勾起一抹笑容，端起桌边的烛台，缓缓点燃了屋内的帐幔，字画，被子……最后，她将烛台扔在了叶思君的衣服上。

眼看着火势就要起来了，司徒敏连忙拉乱了自己的发髻，在脸上抹了一把黑灰，冲了出去：“来人啊，着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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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别

第十七章　离别

外间的嬷嬷们听到声音忙跑了过来，只看到司徒敏蓬头垢面地倒在地上，身后是一片火海。

司徒敏断断续续地叫：“快，快去禀告父亲母亲，六妹妹的屋子着火了！”竟是绝口不提救火。

嬷嬷们也都慌了，乱作一团。还是徐嬷嬷先镇定了下来，指挥着大家救火。可是火势却渐渐大了起来，止不住似的。

司徒明烨正在萧氏房里，听到通报，忙穿了衣服赶过来。苏菁菁和司徒凌云住得近，已经先到了，可是面对这样大的火势，却也是无能为力。

“玉儿呢？”司徒明烨还没进院子，焦急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苏菁菁此刻早已是泣不成声，司徒凌云也是伤心欲绝的样子。司徒敏便出口答道：“妹妹她没有来得及跑出来，此刻恐怕已经……”

“胡说！”司徒明烨狠狠瞪了司徒敏一眼，吓得她心中一颤，险些昏过去。司徒明烨也不管她，径自快步走到苏菁菁面前，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苏菁菁强忍着眼泪，抽抽搭搭地道：“妾身也不知道……我赶过来时，这里就已经……玉儿，我的玉儿啊……”苏菁菁的声音已经带着些崩溃和绝望，在这片火海面前，显得单薄而无力。

司徒明烨也是一愣。晚上吃饭还和自己谈笑的女儿，此刻却已经葬身火海！他转过身，看向徐嬷嬷，眉眼间已是掩饰不住的哀痛：“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一字不落地说出来！”

徐嬷嬷忙跪下道：“老爷，奴才也不知道啊！小姐屋子里向来没几个丫鬟服侍，奴才们只是守在外间，哪里知道院子里的事？还是四小姐跑了出来，奴才们才发现六小姐屋里走了水。”

闻言，司徒明烨又将视线转到了司徒敏身上：“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司徒敏脑中一片混乱，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女儿，女儿不知……我只是，只是……”“只是什么？”司徒明烨正欲发作，却听到有人叫道：“火扑灭了！”

司徒明烨急急转过身去，却只见到满目疮痍。这般的狼藉，司徒玉儿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生还的了……他全身似乎都没了力气，只垂了首，呆呆地站在那里。

还记得当初司徒玉儿来寻他，她那么小，那么柔弱，像她的娘一样。三年来，她在自己身边，一直乖巧听话。依旧是柔柔弱弱的样子，被欺负了也不吱声，只默默受着。偶尔也会顽皮，却是个知进退的。这样柔弱的女儿，这样懂事的女儿，却就这样，葬身火海了吗……

司徒明烨似乎很是疲惫，挥了挥手，道：“敏儿，你去我的书房等我问话，其他人都回去吧。”

这时有下人来报，六小姐的尸首已经找到了。司徒明烨只看了一眼那烧的焦黑的躯体，就撇过头去，不愿再注视，颤抖着声音道：“给六小姐穿了衣裳，去买一口上好的棺材。老夫人年纪大了，先不要惊动她，明天再告诉她吧。”

说着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蹒跚着走了。

眼见着司徒明烨走远了，萧氏忙拉过司徒敏来：“敏儿，你没事吧？”司徒敏扑进她的怀里：“母亲……”

萧氏摸了摸她的头，道：“别怕，娘在这里，咱们去找你父亲吧，边走边说。”司徒敏“嗯”了一声，便跟着萧氏走远了。

司徒凌云扶着苏菁菁站了起来，他们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天。

快到子时了。

苏菁菁带着司徒凌云回到了她的院子，屋里坐着一个人，正是叶思君。两人一进屋便反锁了门，坐到叶思君旁边。

叶思君忙跪下向苏菁菁行礼：“思君不孝，让您费心了。”

苏菁菁扶起叶思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哀戚：“该走的，终究是留不住。思君，你往后要好好照顾自己。”

叶思君眼中也有了泪花：“嗯！请……娘放心。”

苏菁菁的睫毛颤了颤，看向叶思君：“你叫我什么？”

“娘！”叶思君又叫了一遍，“您对思君的恩德，思君铭记在心。虽然您不是我的亲生母亲，却将我当做您的亲生女儿来待，这一声娘，您当之无愧！”

苏菁菁顿时红了眼眶，猛地搂住叶思君，唤道：“思君，我的孩子！”已是满脸泪痕。

自从叶萦将叶思君托付给她，她便一心一意对待这个孩子。久而久之，她对叶思君的好已经不仅仅是报答叶萦，而更多的，是把叶思君当成自己的孩子抚养。如果可以，她一定不会放叶思君走，可是，她没有这个权利。

良久，苏菁菁放开叶思君，擦了擦眼泪，对司徒凌云道：“云儿，你将你妹妹……将思君送去后门吧。”司徒凌云站起来应了一声，叶思君再三拜别了苏菁菁，转身走去。

司徒凌云在前，叶思君在后，走到了桃花林边。在桃花林靠近院墙的地方有一座假山，叶思君轻功不好，只能借着它出府。司徒凌云停了下来，转身对叶思君道：“先让我给你上了药再走吧。”说着牵起叶思君的手，那里赫然有一小块烧伤的痕迹。

“你怎么知道……”叶思君诧异地看向司徒凌云。想让司徒敏真的以为她死了，自然是要付出一些代价的。可是，她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司徒凌云从腰间摸出一瓶药，小心翼翼地在叶思君的伤口处涂抹：“娘扶你的时候，你的眉头皱了一下。”顿了顿，他又缓缓开口，声音中有着一丝自嘲：“你就那么想走吗……”

叶思君无言以对：“我……”正想要解释什么，司徒凌云却只是淡淡笑了，将她的手放开：“药上好了。”

“哦。”叶思君支吾着收回自己的手，没话找话起来，“父亲信了吗？”司徒凌云道：“你外公送来的那具尸体与你体型相似，又被火烧焦了，父亲自然是信的。”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叶思君只好硬着头皮道：“那，知画就拜托你了。”

司徒凌云依旧是不咸不淡的答道：“嗯，其余的丫鬟都点了穴扔在了火海里。既然你说知画对你好，我自然会给她安排个好去处。”接着便又没有了下文。

叶思君想要再说些什么来挑起话题，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好。眼见着子时就要到了，难道就要这样告别了吗？

“哥，你会不会记得我？”叶思君忽然抬起头问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心头一震，看向她。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上面还挂着一滴晶莹的物体，是泪吗？

是泪吧。

他终于知道她也是在意着他的，她也是不舍得离开的。

司徒凌云笑了，就如同当初叶思君问他愿不愿意接纳她这个妹妹时一样笑了。他道：“当然，我会一直记得你的。”

墙外传来一声口哨，是离开的信号。

叶思君只来得及抱一抱司徒凌云，在他耳边说一声“珍重”，便一个飞身，离开了这个她生活了三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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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死因

第十八章　死因

书房。

司徒明烨坐在书桌后，目光凌厉的看着司徒敏，问：“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详细的告诉我。”

司徒敏已经在路上与萧氏合计好了，连忙跪下，道：“父亲，是女儿没用，拦不住六妹妹！”

“什么叫拦不住她？”司徒明烨疑惑起来，“你继续说。”

“是，”司徒敏擦了擦眼角，道，“我今晚去看望六妹妹，见她神色有异，我便问她怎么了，她却说是……”

“说是什么？”司徒明烨追问。

司徒敏低了头，道：“六妹妹说，她今天见到一个四海云游的仙人，那仙人告诉她，若是她以身相赎，便能从阴曹地府赎回她的亲生母亲！”

“胡闹！”司徒明烨拂袖而起，“这样不着边际的话她竟也会相信？”

司徒明烨似乎是怒火已起，但转念一想，这孩子是一心一意想着让她的母亲活过来才会如此啊，不禁又心生怜爱。他缓缓坐下，叹了口气道：“也难为她一片孝心，可是玉儿啊，你怎么能做这等傻事呢，你让爹爹以后怎么办？”

又是司徒玉儿。司徒敏眸光一暗，她真的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仅仅到她家三年的人，却能让爹爹如此宠爱！不过，即便是再得父亲宠爱，得罪了当家主母，也不过就是个死无全尸的结局。想着，她嘴角闪过一丝冷笑，道：“爹爹不必太伤心，想来妹妹定是被人蒙蔽了才会做下这样的傻事。”

司徒明烨却将眼眸一抬：“那你当时说了什么？你有没有劝她？”

司徒敏没有料到司徒明烨会看她，唇边的冷笑尚未来得及收回，忙低了头，道：“女儿自然是劝了六妹妹的，可是她心意已决。不待女儿再劝，她就已经将屋子点燃了。若不是女儿跑得快，此刻就见不到爹爹了……”说着，司徒敏拿出自己的帕子，拭起泪来。

而司徒明烨自然是留意到了司徒敏的冷笑的，此刻他对司徒敏的眼泪不为所动，只默默思索着。一个一心寻死的人，会当着别人的面自尽吗？何况还是自焚这种很可能被救走的方式。

这时，一个下人来报：“老爷，三少爷求见。”

司徒凌云走进书房，便见到跪着的司徒敏和满面狐疑的司徒明烨，他跪下道：“爹爹，求您为玉儿做主啊！”

“玉儿怎么了？”司徒明烨闻言看向司徒凌云。

“刚刚负责收敛的人说，玉儿体内有毒素，似是中毒而亡的！”司徒凌云答道。

司徒敏心头一跳，抬头看向司徒明烨。他的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真的？”

“千真万确！”

司徒明烨惊愕的目光转为愤怒，猛地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敏：“你说！此事你作何解释？”

司徒明烨的嘴唇都在颤抖，额边的青筋也已经历历可数。他记得当初大姨娘待产时曾向他说，萧氏有意要加害于她。他当时只觉得是无稽之谈，还斥责了大姨娘，可谁知第二天大姨娘就小产而亡了。自那之后他就不太喜欢萧氏和她的两个孩子，可是却也没有亏待他们啊，她依旧是正室，他们依旧是嫡出。后来他去调查绿意的死因，也曾查出蛛丝马迹，条条证据指向萧氏，他吓得不敢再查。他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枕边人竟是这样一个女子！所以他没有再查下去，只是选择尽量淡忘这件事。可是现在呢，竟然连她的女儿也变得如此蛇蝎心肠！他一次一次的给萧氏机会，给她正室之位，给她改过自新的时间，却没想到竟变成了纵容。

司徒敏跪在地上说不出话来。司徒明烨怒声道：“好，好，你是越发长进了，竟起了谋害自己亲妹妹的心思了！一命抵一命，我现下就杀了你，替你妹妹陪葬！“说着就要去取剑。

这时萧氏正走到门外，听到司徒明烨的话，也不顾小厮的阻拦，直冲进书房，见此情景，忙上前拉住司徒明烨：“老爷，您这是做什么？敏儿可是您的亲生骨肉啊！”

司徒明烨见到萧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亲生骨肉？哼！你也不是没有谋害过本相的亲生骨肉！”

萧氏闻言，只愣了一瞬，便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老爷，我不知道您听了谁的蛊惑，这般冤枉妾身！妾身自从嫁给您，这些年一直恪守妇道，从未敢逾越半步，阖府上下都是知道的。老爷如今不相信妾身，休了妾身也罢，杀了妾身也好，夫要妻死，妾身毫无怨言。可是敏儿却真真切切是您的女儿啊，您怎么舍得杀她！刚刚在路上她都与我说了，或许是那江湖术士给了玉儿什么毒药也未可知啊！敏儿胆子小，见您拔了剑，哪里还敢说话？您却就要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处置了她吗？一天之内痛失两个女儿，您让妾身如何自处！”说着，萧氏缓缓闭上眼睛，一滴泪珠自如玉的容颜上滑下，叹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司徒明烨听了萧氏前面的话，原本就已经动容，此刻听到她吟起这两句诗，面色顿时温柔起来。

这是他们初婚时他说的。当时的萧氏有如一张白纸，纯洁无暇，却有不识相的通房要冤枉她。他犹记得，她被冤枉时脸上哀痛欲死的表情，却不哭闹，只问他，信她吗。他看着她洁白的面容，说了这样的话：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言犹在耳。

许久，司徒明烨叹了一口气，道：“我信你。”萧氏缓缓睁开眼睛，向司徒明烨叩首：“谢谢老爷。”想要站起身，却又似乎是跪下时受了伤而站不起来。

司徒明烨伸手扶起萧氏，眼中的怒气已被温情取代：“带着敏儿回去吧。”司徒敏忙走上前去接过萧氏。司徒明烨又看向她：“敏儿，适才是为父太冲动了，你……不要记恨为父。”司徒敏低下头，道：“敏儿不敢。”语气里却是带着哀戚。司徒明烨愣了愣，还想要说什么，却只说出了一句：“下去吧。”

一边的司徒凌云看着这一幕，知道此次是奈何不得萧氏母女的了，便也告退出来了。

枉费他还在尸体上下了毒，却终究是抵不过萧氏的柔情伎俩。而司徒玉儿的性命，却居然比不上萧氏的眼泪吗。

司徒明烨往日里那样宠爱司徒玉儿，如今她死了，他却就这样轻巧地，抹去了她的死因。

人心难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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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暮月阁

第十九章　暮月阁

第二天一早，贺定远带了一众护卫，浩浩荡荡来到了宰相府门前。

门房一见这样大的阵势，忙让人禀告了司徒明烨。司徒明烨正走到门前，却听到门外有个声音在嚷嚷：“你们相府的小姐杀了人，却要赖账不成！快给小爷我备了点心、茶，然后将那司徒玉儿交出来！”

司徒明烨蹙紧了眉头，但还是跨步出去，道：“不知升平侯家的大公子为何而来，有失远迎。”

贺定远见到司徒明烨也不行礼，高昂着头，道：“宰相大人，你家的六小姐打死了我家的护卫，我今天来，是向您要个说法！”

“是我府上的哪位小姐？”司徒明烨此刻心中已是无名火起，却依旧压着性子问道。

“就是你们府上的六小姐，司徒玉儿！”贺定远却浑然不觉，依旧趾高气扬，“司徒宰相，我劝您还是将她交给我吧，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司徒明烨看着贺定远的嘴脸，再也忍不住了：“杀人偿命？好，好个杀人偿命！大公子可知道，我那小女儿昨天晚上已经死于大火之中了！想必是您吩咐了阎王爷，半夜来取了她的性命去吧！升平侯大公子，真真是好大的架势！来人，送客！”说完便一甩衣袖，进了门。

贺定远简直不敢相信，这小小宰相，竟敢和自己叫板！可是相府的家丁已经关起了大门，挂上了白色的灯笼，他也无计可施了。他狠狠骂了一句：“呸！不过就是个庶女，死了就死了！”率领着一众护卫又回了府。

十日后，蜀中。

“君儿，到了。”叶暮跳下马，对马车里的叶思君叫道。叶思君掀开车帘走了下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巍峨的城门。叶暮走过来扶她下车：“这是蜀中，咱们暮月阁就在这里。”

蜀中，暮月阁总坛所在，泛蜀中境内，皆为暮月阁势力所在。表面上看，这个地方不过是邺国的一个普通州郡。事实上，上至太守，下至商贩，均为暮月阁组织成员。

叶暮带着叶思君走到城门下，便有士兵拦住他们，问：“你们是什么人？可有入城令牌？”叶暮向叶思君安慰地笑笑，攥了攥她的手，向那士兵递过去一枚玉佩。那士兵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忙跪下道：“属下不知是阁主归来，请阁主恕罪！”“无妨，”叶暮道，“不知者无罪。”便牵起叶思君的手进了城。

一边走，叶暮一边向叶思君介绍着暮月阁的一切：“暮月阁分为五堂，分管不同的领域，又层层递进。一堂初月主管市井平民，堂主是我的侄儿叶洪成，他为人忠厚，做事也尽心尽力，你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多问他。二堂弦月主管往来商贩，堂主是我的侄女叶千春，她为人精明能干，精通八卦算数。三堂半月主管蜀中大户，堂主是我的旧部之子，叶建白，他父亲为人耿直，他也如此。四堂主管蜀中官员，堂主是我亲生弟弟的女儿，名叫叶以卉。”说到这里，叶暮顿了一下，又道：“她为人亲和，八面玲珑，却是个可怜的孩子……”

叶思君问：“难道叶姨的父亲已经去世了？”叶暮刻意强调了“亲生弟弟”，可见这对父女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叶暮看向叶思君：“你倒是聪明。”旋即神色就变得黯淡起来：“以卉的父亲，是为了救我而死的。这么多年，她却从没有怪过我，一直小心服侍着我。”

能对间接导致自己父亲丧生的叶暮这样好，看来，这位叶以卉堂主是一位了不起的女子。叶思君想。

叶思君又问：“刚刚那名士兵拦住我们要令牌，是不是出入蜀中都要有令牌才行？”

“是的，”叶暮的脸上又现出温和的神色，“这令牌是我们暮月阁的象征，做成玉佩的样子以掩人耳目。自阁主以下，所用花纹各不相同，以此来辨别身份。你刚刚回来，我明天便叫人给你做一枚来。”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一户宅院门前。门前的守卫见了叶暮，忙跪下行礼。叶暮道：“我先带你去见了各位堂主吧。”说着，跨步进了门。

叶思君跟在叶暮身后，穿堂入室，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到了一间屋子前。叶暮推门进去，厅内有两男两女正坐着喝茶，见到叶暮，忙都站起身，行礼道：“参见阁主！”

叶暮点点头，说：“都坐吧。”众人方才坐下，却都看了一眼叶思君。

叶暮拉着叶思君的手，走到正中的太师椅上坐下，让叶思君站在一旁。顿了顿，叶暮开口道：“我此次前去眉州，收获颇丰。其一，是得到了萦儿的消息，她已经命丧百里轩之手。其二，我找到了萦儿的女儿，叶思君。”

此言一出，众人皆哗然变色。

一个梳着堕马髻，穿着鹅黄色流仙裙的女子站了起来：“阁主，您是说，姐姐她已经不在人世了？”说话的正是四堂堂主叶以卉。

叶暮淡淡“嗯”了一声，已经满面哀痛。

叶以卉也似是站不稳一般，向后踉跄了几步，扶着桌子，重重地坐在了座位上，眼中已经泛出泪花，却颤抖着嘴唇，什么也说不出来。一旁的三人也是一片惊愕，一名面容刚毅，身着黑色外袍的男子站了起来，跪在叶暮身前：“阁主，我们定要为小姐报仇啊！”叶暮看向他，咬牙道：“这份仇，我自然会记着的。终有一天，我要覆灭他百里家的江山，替萦儿和我月国数万性命报仇！”说着扶起男子，叹了口气道：“建白，我知道你的心意，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我们的势力尚未稳固，即便是杀了百里轩，也只会促使新帝登基罢了。”

看来这就是三堂堂主叶建白了。叶思君暗暗下了定论。

这时，叶思君感觉到一束不善的目光投来，她定睛一看，是一名女子。那女子见她看过来，便移开了视线，径直走上前问道：“阁主，可否问一句，这叶思君究竟是满月堂主与何人所生？”

质问的语气，犀利的措辞，在刚刚安静下来的大厅中显得分外清晰。显然，这名女子就是二堂堂主叶千春了。

叶暮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眯起眼睛，看着叶千春道：“萦儿奉我之命以妃嫔身份入宫，这孩子便是她与百里轩所生。怎么？你有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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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总坛

第二十章　总坛

叶千春直直跪下，不卑不亢：“弦月不敢。只是，阁主要将邺国的皇室子女留在暮月阁，恐怕难以服众！”声音不大，却也足以让叶思君听得心头一震。她早该想到，自己这样的身份是很难被大家接受的。

叶暮面色严肃，扫了一眼厅内众人，问：“你们呢？也觉得这暮月阁容不下我叶暮的外孙女？”

众人却都沉默了。

叶以卉只是低着头不表态，而一直没有说话的那名男子，也就是一堂堂主叶洪成踌躇了一下，上前道：“阁主，依初月之见，还是暂时将这孩子安置在别处吧。毕竟阁内弟子众多，若是强行将她留下，恐怕会引发群起抵抗。”

“哦？”叶暮冷笑一声，“你要我将她安置在何处？冷月宅吗？”

冷月宅，是暮月阁用于关押奸细、俘虏的地方。

叶洪成闻言面色大变，跪下道：“阁主，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叶暮却似乎是动了怒：“不是这个意思！你倒是想！我看这暮月阁真的应该整顿一番了，锦衣玉食的日子过的多了，把你们一个个都变成了趋利小人。没错，君儿是百里轩的孩子，可是她也是我叶暮的外孙女，是萦儿的亲生女儿！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我赶她走，好啊，那你们就将我一同赶走罢了！”

众人闻言，都跪了下来，齐声道：“属下不敢。”

叶暮并不动容，长袖一挥，众人齐齐被轰倒在地，却勉力支撑着又跪了回来。

叶暮牵起叶思君的手：“今后若是再有人提起君儿的身世或是赶她走，便先选好自己的寿衣！”说着站起身，道：“君儿，我们走！”

叶思君应了一声，任由叶暮牵着自己，走过跪在地上的众人，走出了大门。

“外公……”被叶暮牵着走了好久，叶思君才开了口。

她实在是没想到，叶暮会这样维护她。

“嗯？”叶暮偏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她看着叶暮已经温和下来的面孔，笑了，道：“谢谢您。”

叶暮一愣，随即伸手搂住她：“傻孩子，谢什么。我欠你娘的太多了，如今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你受委屈呢？”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松开手，道：“不过你也不要记恨千春和洪成，他们都是与百里皇室有着血海深仇的，自然会难以接纳你。他们本性还是很好的，你多与他们接触，就会明白了。”

叶思君“嗯”了一声，又问：“那我们现在去哪？”

叶暮道：“我带你回暮月阁总坛啊。”“暮月阁总坛不是刚刚那里吗？”叶思君不解，难道堂主们都不待在总坛？

叶暮笑了：“当然不是。我们暮月阁人数众多，且都习武，若是将总坛设在坊间，还不早被人发现了？我们暮月阁的总坛在蜀中的蒙顶山上青峰上，只是因为各堂堂主需要时刻关注山下的形势，才会在城内设了这么一所宅子，供他们处理日常事务。暮月阁的其他弟子，都是在总坛待着的。”

“那这城内的，难道不是暮月阁的弟子吗？”叶思君充分发挥了自己的好奇心，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都抛给了叶暮。

叶暮的脸上并没有不耐烦，而是细心解释道：“这些只是暮月阁的附属而已，并不能算真正的暮月阁弟子。这些人依靠暮月阁生存，也为暮月阁办事，却并不习武。他们也没有自由出入蜀中的权利，只能凭借堂主发给的任务令出入城门。”

叶思君听得似懂非懂，只好“哦”了一声，不再说话。叶暮看到她这样，笑道：“这些事你以后慢慢会了解的，不必担心。”说着，还摸了摸叶思君的头。

这一老一小在路上走了将近一个时辰，从繁华市集走到了深山老林，终于走到了一座山前。抬眼望去，山峰直入云霄，见不到顶一般。

叶思君此刻已是精疲力尽，看到这样高的一座山矗立在自己的面前，顿时有些腿软，却又咬牙坚持着。叶暮看了她一眼，从随身的包袱里取出一件红色的小披风，递给她：“现在还是初春，山顶很冷的。”

竟是刚好的尺寸。叶思君穿在身上，脸颊也被披风映的红扑扑的，她握了握披风的下摆，低声道:“谢谢外公。”

叶暮伸出手来替她将披风束紧:“为了防止被攻破，暮月阁总坛建在了山顶，需要借助轻功才能到达通往山顶的密道。你功力尚浅，我背着你上山吧。”说着，转过身去，蹲了下来。

叶思君很不好意思，暗暗懊恼自己的武功不够，却也无可奈何，只好默默趴在了叶暮的背上。

叶暮带着叶思君，只几个起落，就已经到了半山腰。他放下叶思君，说:“到了，接下来就是密道了。”

叶思君被放下来的时候有些愣怔，这是她第一次被自己的亲人背。叶暮的肩膀很宽阔，也很温暖，透着一股熟悉的情感。听到叶暮说话，她忙低着头应了一声，跟着他往前走去。

周围是密密的树木，若不是叶暮带领，她根本不会想到这里会有路。顺着路走了半柱香的时间，一个山洞呈现在她的眼前，山洞边还有一个小小的茅草屋。“这就是密道入口，那个小屋是守门的哨岗。”察觉到她的目光，叶暮解释道。

哨岗自然是不会不认得叶暮的。走到密道口，叶暮取出了火折子吹亮，又拉住叶思君的手，道:“密道里很黑，你要抓紧我。”见她点了头，他才带着她向里走去。

密道里有些阴暗潮湿，叶思君跟在叶暮身后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见到出口处的光线。

眼看着就要到了，叶暮停了下来，面孔严肃地看着叶思君:“君儿，你即将到暮月阁的总坛了，有些话我不得不先和你说。为了让你有足够的能力去为你娘报仇，今后我会教你各项技能，不仅仅是武功，还有诗书，医术，八卦算数，读心之术等等。并且我会把你看做一般弟子，让你做各种任务，你若是完不成，我也会依照规则处罚你，决不会徇私。那么，你先告诉我，你愿意这样吗？”

她当然愿意。她必须要替叶萦报仇，只有学好这些东西，她才有可能手刃百里轩！叶思君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我愿意。”

叶暮的脸上出现一抹赞许的笑容:“很好。从今天起你先练习轻功，我给你半年的时间，需要你能够自由出入总坛。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带你下山了，你一天学不会轻功，便一天无法下山。”

叶思君被叶暮的话激起了心中的斗志，道:“好！君儿一定会达到您的要求的！”

叶暮点了点头，牵着叶思君，走向了密道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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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新朋友

四个月后。

一道红色的身影窜上暮月阁阁主叶暮的书房屋顶，身影的主人悄悄掀起一片瓦，向屋内窥伺着。

“在找什么呢？君儿。”一道声音从身后响起。

叶思君的动作瞬间顿住了，然后不好意思地转过身去，吐了吐舌头，叫了一声：“外公……”

叶暮看到叶思君娇憨可爱的样子，想笑，却又努力忍住，道：“说，是不是又要来吓唬外公？”

“怎么会呢？”叶思君忙赔笑，“君儿只是练好了轻功，急着来告诉您嘛！谁知道就被您发现了，外公果然厉害。”

“少哄我开心。”叶暮说着，脸上却已经绷不住笑了。

叶思君一见叶暮动容了，立马扑过去：“外公，君儿今天已经可以自己上山下山啦，接下来学什么啊？”

叶暮道：“这还只是刚开始，从明天起，你每天十次，从上青峰到蜀中堂主集会的宁辉堂，再从那里回来，用轻功。我要求你半年内达到在两个时辰里跑完全部十次的速度。”

“啊？那么短的时间！”回想之前叶暮带着她上山时，两人可是足足花了两个时辰！

叶暮的眉头皱了起来：“怎么，嫌时间短？”

叶暮生气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叶思君忙摇头：“不不不，君儿一定会努力办到的！”说着，也顾不上再和叶暮闲话，径自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叶思君就踏上了往返的路程。

一个时辰后。

当到达宁辉堂的时候，叶思君已经气喘吁吁，只想要找个地方喝口水。无奈之下，她只好敲了敲门：“有人吗？我想要借口水喝。”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袭黑衣，面色是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成熟。见到叶思君精疲力竭的样子，问：“是你要借水喝？”“是。”叶思君喘着气答道。

那男孩一侧身，让出身后的路：“先进来吧。”相府的生活给了叶思君较好的涵养，她向男孩行了个礼，这才走了进去。男孩在她身后关上了门，快步上前帮她引路。不一会儿，两个人到了一间屋子前，男孩推开门对叶思君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端水来。”叶思君点了点头，就势坐在了一只凳子上。

那男孩很快就回来了，一只手拎着一个茶壶，另一只手上拿着一只茶杯。他将东西放在桌子上，还很周到的给叶思君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叶思君连忙接过，“咕咚咕咚”地喝起来。感受到温热的水流进口中，直流淌到胃里，她这才缓了过来。

叶思君擦了擦嘴角的水渍，又给自己添了一杯水，才对男孩说：“谢谢你。”男孩眉梢轻挑，淡淡道：“不用谢，你是何人，怎么会到宁辉堂来？”

叶思君苦笑道：“我外公要锻炼我的轻功，这里是我的终点。对了，我叫叶思君，你叫什么名字？”

“你姓叶？”男孩似乎有些好奇，“我怎么以前没有见过你？”

叶思君道：“我是几个月前才刚刚到这里的，怎么，这里的人你都认得吗？”

“嗯，”男孩点了点头，“我自小在这里长大，自然都认得。”

叶思君正要再问，却听见一个声音传了过来：“墨儿，你在哪里？”这个声音，似乎有点耳熟……叶思君和那个男孩几乎同时抬头向门外看去。

进来的正是三堂堂主叶建白！

叶建白一眼就看到了男孩，便道：“墨儿，原来你在这里。”紧接着，他的目光扫到了叶思君，顿时吃了一惊的样子：“君儿，你怎么也在这里？”

叶思君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外公要锻炼我的轻功，让我从山上跑到这里来再跑回去，我刚刚口渴，进来借杯水喝。”说着，还亮了亮手中的茶杯。

“是这样啊。”叶建白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顿了顿道，“你以后跑累了都可以来喝水的。”

叶思君却只是客气地笑了：“好的，谢谢您。”

察觉到叶思君语气里的生疏，叶建白有些尴尬，想要和她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目光掠过一旁的男孩，忙指着他对叶思君介绍到：“这是我的儿子，叶墨，你以后有什么事都可以叫他帮你的。”

叶思君看向叶墨，他此刻也不说话，只是从目光里流露出一些无奈。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他这个样子很好笑，便弯了嘴角：“嗯，我会的。”

叶建白看她缓和了面色，又说：“我还有一个女儿，今年十一岁，改天有空介绍你们认识？”

叶思君对叶建白疏远不过是因为当初他们四个堂主反对她留下来，但是回想起来，当时叶建白倒并没有阻拦，而且还想要帮叶萦报仇，心中那一点点不满早就没有了。再加上叶思君对这个叶墨的印象还不错，又很渴望能有一个一起玩的好姐妹，便再也绷不起脸来了。她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道：“如此就谢谢叶叔叔了，我还要练习，就先不打扰了，改天再来拜访。”

叶建白自然注意到了叶思君对他称呼上的变化，温和的笑了：“好，那你路上小心。墨儿，替我送送君儿。”

叶墨应了一声，便领着叶思君出去了。

虽然已经尽力了，叶思君还是直到深夜才跑完了十个来回。当最后一次回到上青峰时，叶思君终于支持不住，晕倒在了门前。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屋内的绣床上，叶思君安静地躺着，睫毛轻轻颤了颤，她睁开了眼睛。

“醒了……”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宁静，温和。叶思君迷糊着眼睛，把头向声音的来处偏转，只看到面色有些憔悴的叶暮，此刻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

“外公……”叶思君轻唤一声，想要坐起来，却浑身酸软。

叶暮对她笑了笑，带着一丝心疼，道：“你别起身了，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是君儿没用。”叶思君语气中满是自责，垂下了眼帘。

叶暮道：“傻孩子，是外公的方法太极端了。没关系的，你伤了筋骨，先好好休息几天吧。”说着，脸上却现出落寞的神色，叹了一口气：“当初你娘练习的时候才五岁，我第一天让她只跑八趟，她却跑了十一趟。回来的时候我看她脸色煞白，问她要不要紧，她只笑笑说没事……她一直都是这样懂事。”

这几个月里，叶思君极少听到叶暮提起叶萦，似乎叶萦是他心中永远抹不去的伤痕。此刻听到他主动说起叶萦，叶思君接口道：“外公，您和我说说娘小时候的事情吧。”

叶暮的面色自哀伤转为了柔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小时候啊……萦儿小时候像你一样，天真烂漫，活泼可爱，常常在外面撒野。不是今天打了张家的儿子，就是明天抢了李家孩子的糖葫芦，弄得我总要替她赔礼道歉。又一次她又在外面打架回来了，我罚她跪在家里，结果你猜她怎么说？她说：‘爹爹，萦儿会把衣服跪脏的，让您洗多不好啊’”

叶暮学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样子说着，把叶思君也逗笑了：“然后呢？您罚她了吗？”

“然后啊……”

斜阳不觉已散尽，当时只道是寻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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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寻师路上

三日后。

叶思君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就又开始了训练。有了之前的经验，她渐渐摸到了门路。在路上的时候会尽力提升速度，每一趟休息的时候就努力恢复体力。好在有叶墨在宁辉堂为她备好茶水，倒也不算太吃力。

“叶墨，我又来啦。”叶思君的声音自远处传来，倏忽间已经到了门前，却并不见叶墨的影子，只有一个梳着堕马髻的姑娘，大约十岁。

那姑娘见到叶思君，忙道：“你就是叶思君妹妹吧，我叫叶晴，是叶墨的妹妹，哥哥今天被父亲叫去办事了，让我来照顾你。”

叶思君笑道：“是这样啊，叶晴姐姐好。”说着就坐在了叶晴身边。

叶晴的眼睛水汪汪的，很漂亮，笑起来嘴角的一侧有个小酒窝，甜甜的像可以掐出水来。她此刻就挂着这样的笑容，对叶思君说：“今天的水里我加了一些盐，可以给你多补充一些体力，你慢慢喝，不要着急。”

叶思君乖巧地应了一声：“嗯，谢谢晴姐姐。”说是姐姐，实际上两人相差的年龄并不大，很快，叶思君和叶晴就聊开来了。

“我告诉你啊，哥哥他很害羞的，有一次我不过是送了他一朵花，他居然脸红了呢！”叶晴用袖子掩着嘴，凑在叶思君耳边说。

叶思君没想到叶墨还会害羞，睁大了眼睛笑道：“真的吗？那他有没有说什么话啊？”

叶晴撇了撇嘴：“他在那沉默了半晌，才蹦出一句‘谢谢’来。”

“我看他平时一副很成熟很厉害的样子，还以为他什么事情都能摆平呢，看来，也有让他手足无措的事情嘛。”叶思君做出一副老夫子的样子，摇头晃脑地说道。

“哦？是什么事情啊？”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思君的面部僵硬地抽搐了一下，缓缓回过头，问：“你是不是我外公的关门弟子啊……”怎么都喜欢从背后吓唬人！

叶墨一脸的超脱淡然：“你要是这么想我也不介意。”

一旁的叶晴忙迎上来道：“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早？”叶墨把视线转向叶晴，嘴角微微勾起：“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过来，不过，现在看来，你们似乎相处得很好嘛。”

闻言，叶晴不好意思地笑了，讨好一般挽起叶墨的胳膊：“哎呀，人家好不容易有一个聊得来的朋友，你不要那么小气嘛。”

叶墨脸上尽是无奈的宠溺的笑容，任由叶晴在他身边撒娇。

这样的场景……她也曾经有过。叶思君在一边淡淡笑着，眼中却有掩不住的落寞。

哥，你还记得我吗？

此时，眉州，宰相府。

“云儿，你真的要走吗？”苏菁菁看着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抿着嘴唇，点了点头。

两天前，他在市集无意间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一人说：“你知道那个剑道圣手风清秋吗？听说他可是最新一届的武林盟主最佳候选人呢！”另一人惊讶道：“就是那个号称‘一剑可破长空外’的风清秋？相传住在桑州城外的玉林峰的？可是，离下一届武林盟主选举还有三年呢，现在下结论是否为时过早啊。”

……

风清秋，那不是给自己教授武功的那位高人吗？司徒凌云还记得他有一次和自己说过，他的真名叫风清秋。

几乎是下意识地，司徒凌云决定要去找他。想到叶思君走的时候那样无奈的神情，他就很难过。如果他有能力帮她，是不是一切就会不一样？她是不是就不会走？

他要变强，等到她回来的时候，他要长成足够保护她的样子。

于是他向父亲请求，前往桑州学艺。司徒明烨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叹气道：“也好，你自小体弱多病，学了些武术后倒是好了不少。你便去吧，路上小心。”

前往桑州的路并不是一帆风顺的，司徒凌云只是一个从小被养在相府的少爷，不懂江湖上的人心险恶。尽管早有防范，却还是被人下了药灌倒，抢走了随身的银两。

司徒凌云蹲在路边，衣衫褴褛，面色憔悴。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已经是第三天没有吃饭了，这样下去，只怕撑不到玉林峰了。

“咝咝。”一阵声音传来，司徒凌云抬头望去，竟是一条蛇。

这条蛇通体呈白色，头部有一个奇异的隆起的包，眼睛是血红色，身长不过一尺，拇指粗细。此刻它似乎是受了伤，雪白的身躯上隐约可见几道血痕，眼中的红色也似乎有些黯淡。

司徒凌云往常是有些怕蛇的，但此刻的他却是顾不得这些了，在他的眼中，这不是一条蛇，而是一顿饭。他舔了舔嘴唇，试探性的伸出手。谁知那蛇却是十分的厉害，冲着他的手就是一口，司徒凌云躲闪不及，只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那蛇却不松口，仿佛要将司徒凌云的鲜血吸干一般。

司徒凌云怎能任由自己被一条蛇咬住手指吸血呢！他腾出另一只手，竭尽全力向那条蛇拍去，“啪”的一声，却是司徒凌云的手被那蛇的尾巴挡了回来。它的尾巴高高扬起，似乎是为自己的首战告捷而喝彩。司徒凌云的手被狠辣辣地刷了一下，竟是半天回不过劲来。感觉到体内鲜血的流失，司徒凌云竭力挣扎，努力想将被咬着的那只手抬到眼前，但那只手早已麻木而失去控制，再难挪动半分。

怎么办？

忽然，司徒凌云灵机一动，侧身卧下，直向着那条蛇过去。那蛇可能以为他是鲜血即将被吸完而昏厥，竟然一时间没有反应。就是现在！司徒凌云骤然张嘴，向着那咬住自己手指的蛇咬去，正中头顶。

一道腥臭的血液喷在司徒凌云口中，引起他一阵阵反胃。但那蛇头虽然被司徒凌云咬着，蛇身却依旧不停地抽击着地面，看那劲力，若是抽到自己的身上……想到这里，司徒凌云狠了狠心，口中又加了一把劲，也不顾腥臭的血液已经流入咽喉，只明白，若是不彻底杀了这条蛇，死的，就是自己。

不知僵持了多久，那蛇渐渐没了动静，而司徒凌云，也终于精疲力竭地倒在地上，浑身的伤口都在痛，却是动不得分毫。

“快，到那边找找，一定要找到这条寿练响尾蛇！”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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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获救

寿练响尾蛇？难道就是这条被他咬死的蛇？司徒凌云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条蛇。

只见那条蛇头顶的包已经裂开，整条蛇身仿佛被吸干一般，干瘪着，化为了死灰色。不行，若是让那群人知道自己把他们要找的东西给杀了就不好了。司徒凌云想着，勉力支撑起身体，将那条蛇扔向一边的草丛里，小心的掩盖住。司徒凌云此时早已经是伤痕累累，每挪动一些，殷红的鲜血就渗出来一些染红了衣服。

就差一点……

“老大，找到了！”这时，一个声音在司徒凌云的身后响起。他的心头忽然生出浓烈的绝望来，再也支撑不住，躺倒在地上。

一群人很快围了上来，只见一个身着虎皮的彪形大汉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了出来，一见到司徒凌云手中的死蛇，顿时变了脸色：“寿练响尾蛇！是谁，是谁杀了我的寿练响尾蛇？”虽是问话，目光却是在一瞬间就锁定在了司徒凌云的身上。他此刻浑身是血，嘴上也满是鲜血，任谁也知道发生什么了！

那彪形大汉一把扑上前去，抓住司徒凌云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了起来：“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寿练响尾蛇！为了抓他我已经花了七天七夜，如今全完了，全完了！我要杀了你！”

司徒凌云已经一丝力气都没有了，听到大汉这样说，心中知道自己是难逃此劫了，却又心有不甘。眼看着那大汉自身后抽出一把刀，刀风阵阵，就要砍上他的头顶，司徒凌云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思君，我终究是，不够强大。

“叮”

一声清响，却没有预料而来的疼痛，司徒凌云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名白衣男子手执长剑，静静站在一把刀的刀柄上，而刀身，早已没入了湿润的泥土中去了。那男子的剑，却是直指着彪形大汉的心口，嘴角带着一丝嘲讽：“夺命单刀单虎，不过如此。”那彪形大汉方才被震落了刀，此刻又被用剑指着心口，在手下面前丢尽了脸面，不禁恼怒道：“你是谁？管什么闲事！”

“嗯？”白衣男子双眼微眯了一下，剑尖更进了一寸，已经穿破了彪形大汉的皮肤。那大汉再不敢往下说了，只好一脸愤恨地看着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走到白衣男子身边，唤道：“师父……”

此人正是剑道圣手风清秋。

风清秋微微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腾出另一只手来拉住司徒凌云，道：“这里太脏了，咱们师徒别处再叙。”说着，收回了剑的同时用剑背打了单虎身上的穴道，抱着司徒凌云飞身而去，只留下一句话在风中飘荡：“今日之事，一笔勾销，若再纠缠，请上玉林峰一战！”

玉林峰？难道那人是风清秋！

单虎脚下一软，若不是被点了穴道，此时他说不定已经瘫软在地上了。江湖人人皆知，风清秋为人，不讲道理，只谈喜恶，武功深不可测，他怎么会惹上他？难道是那个男孩？对了，他叫他师父。可是那条寿练响尾蛇……单虎咬咬牙。

罢了，还是性命更重要一些。

司徒凌云经历了一连串的变故，早已经无力支撑，被风清秋提溜着，在路上就昏倒了。

醒来竟已经是十天后了。

这里是哪里？司徒凌云看着周围，微风习习，芳草萋萋，努力地回忆着。“云儿，”忽然一个声音传来，“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回头看去，正是自己的师父，风清秋。见司徒凌云看着他，风清秋笑了笑，道：“怎么，不认识师父了吗？”司徒凌云摇了摇头，道：“怎么会，只是师父……”“认识为师就好，你是来找为师干什么的？学武吗？”“是的，可是师父……”“恩恩，不错，当初在相府的时候我就看出了你有学武的天资，虽然现在你年纪也不小了，但有为师在，你不必担心学艺不精，哈哈……”

“师父！”司徒凌云终于忍不住了，“为什么我会泡在浴盆里啊！”风清秋似乎觉得理所当然，道：“我带你回来的时候，你全身都是脏，洗一洗不好吗？”

“可是为什么是在郊外洗啊。”司徒凌云一脸黑线。

“这个嘛，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有利于你对药物的吸收啊。”风清秋答道。

“什么呼吸新鲜空气，这可是……等等，对药物的吸收？什么药物？”司徒凌云这才反应过来。

风清秋眯了眯眼睛，伸出食指点了点司徒凌云的额头：“你啊，这回可是走了大运啦！你知道被你咬死的那条蛇叫什么吗？”

“听那些人说，好像是叫什么‘寿练响尾蛇’？”司徒凌云挠了挠脑袋。

“没错，正是寿练响尾蛇。”风清秋点了点头，“这种蛇以吸人血为生，寿命极长，初生时为通体红色，每吸一个人的血，颜色便会淡一些，直到变成纯白色。它一千岁之前每过一年便会长大一些，而一千岁之后，每过一年就会变小一些，直到身长变为一尺方才不再变小。而被你咬死的那一条寿练响尾蛇，已经有至少三千年的寿命了。”

“三千年的蛇？那不是要成精了！”司徒凌云睁大了眼睛，“我居然杀了一条活了三千年的蛇。”

“那是你运气好，”风清秋白了他一眼，打破他心中“我好厉害啊”的幻想，接着说道，“你遇见那条寿练响尾蛇的时候，单虎已经抓了它七天七夜，虽然没有抓住它，却也已经打伤了它，所以你才有机会咬死它。”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又问：“那单虎他们为什么要抓那条蛇呢？”

风清秋道：“这寿练响尾蛇有一个特性，会将自己吸取的鲜血中的内力存留下一部分来，融进血液里。那条三千年的白色寿练响尾蛇的鲜血中，至少存留着相当于正常人三十年的功力。”

“什么？三十年！”司徒凌云此刻早已经惊讶到了极点，“您……您的意思是，我有了三十年的功力？”

“嗯，至少三十年，还可能更多。”风清秋点了点头，“那单虎估计也并不清楚那条蛇究竟存留着多少功力，只知道吸了它的血可以增长内力吧，否则也不会那么轻易就让我们走了。”

“那您为什么要把我泡在药水里啊？”司徒凌云依旧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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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学艺

风清秋狠狠地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要不是我你就死了！这寿练响尾蛇体内含有那么强大的功力，又怎么会那么容易被你吸收？那天回来之后你的脉息就忽有忽无，还不是为师，忍痛把自己都舍不得吃的九品兰英参给你服下，还运功帮你打通了奇经八脉，整整花了七天，才将你救回来。此时你体内的余气尚未散尽，只能用药液疏导，在空旷之地将热气挥发，才能保你无恙。”

原来是这样。

司徒凌云也不顾身在浴桶中，“哗”的一声，面朝着风清秋跪了下去：“师父，您对徒儿的恩德，徒儿此生铭记在心，哪怕豁出性命，也在所不辞！”

“起来吧，”风清秋脸上也有深深的动容，“你我本就是师徒，又何须报恩。”

司徒凌云再三拜谢了风清秋，这才起身。

“先回房休息吧，明天一早我在这里等你。”风清秋道。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随着风清秋向住处走去。

第二天。

“云儿，”风清秋一脸严肃，“我知道你来找我是为了学武，而此刻你体内已经有了足够的内力，我只需要教你招式和心法就够了。但我要先封住你的内力，以确保你可以有扎实的基础，你可愿意？当然，长久的封住经脉会对你的身体有损伤，所以只以半年为期，若是半年内你不能掌握所有内容，你便带着这一身内力，下山去吧。”

司徒凌云被激起了斗志，仰起头，坚定地看向风清秋，道：“师父，徒儿愿意，徒儿一定会在半年内学会所有内容的！”

“好。”风清秋赞许一笑，自身后取出一把剑，“既然如此，这把剑就送给你吧。”

司徒凌云连忙向风清秋道谢，接过那把剑，端详起来。只见这把剑的剑鞘为银白色，感觉其上流光溢彩，与日争辉。“唰”的一声，司徒凌云拔剑出鞘，寒光一闪，剑身如一条白龙出海，展现在他的眼前，发出“嗡嗡”的声音。

“这把剑名为流云剑，”风清秋的声音传了过来，“出剑如流云袭日，行剑似蛟龙腾海，我想，很适合你。”

“谢师父！可是，这样好的剑，徒儿受之有愧。”司徒凌云道。

风清秋却一把将剑塞到他的手里：“胡说什么呢！你是我徒弟，送你什么不是应该的！还有，别总是谢啊谢的，我得烦死的。”顿了顿，风清秋极其迅速地变了表情，一脸凝重肃穆，说：“从今天起，你就和我学习清风剑法，你要刻苦练习，不得偷懒，明白吗？”

“是，师父。”司徒凌云郑重道。

半年后。

“外公，我成功啦！”话音刚落，叶思君已经到了叶暮面前，一脸的欣喜，“我只用了两个时辰不到就跑了十个来回哦！”

叶暮抬手就给了叶思君一个轻轻地栗子，道：“这才有一点成绩，不许沾沾自喜。”眼里却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叶思君立马做出一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道：“是，外公教训的是，君儿定然更加刻苦练习，不负外公所望。”叶暮见她这样，再忍不住，笑了出来，摸了摸她的头，道：“接下来你每天的训练将分为两部分，上午修炼心法和剑法，下午学习其他技艺，包括诗书礼乐，医术和读心之术。接下来的日子你会更难熬，今天抓紧时间休息吧。”

叶思君听到要学这么多东西，心里明白，叶暮是在努力培养自己，自然是不会抱怨的，装作并不在意的样子说：“太好啦！我要去找叶墨和晴姐姐玩！”说着冲进叶暮怀里蹭了蹭，就一溜烟跑了。

叶暮站在原地笑得温和，他怎么会听不到，叶思君在他怀里轻声说：“谢谢您。”

宁辉堂。

“晴姐姐，叶墨。”远远地见到这对兄妹，叶思君就开始叫他们了。叶晴正在和叶墨聊天，听到熟悉的声音，立马转过身来，迎上去道：“君儿，你怎么来了？”

叶思君已经到了他们面前，开心地说：“外公说今天放我休息一天，咱们去集市上玩吧！”

“好啊！”叶晴笑道，“我昨天在街上看到一家风筝店，做的风筝好漂亮，咱们去看看吧。”

“真的吗？那赶紧走吧！”叶思君眼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她一手挽起叶晴，一手拉着叶墨的衣袖，说：“咱们放风筝去。”

叶墨被这两个姑娘忽视了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笑笑，任叶思君牵着，和她们一起往集市的方向去了。

“啊，君儿，快来看，这个灯笼好可爱！”一到集市，叶晴的双眼就追随着各色玩意，不停地拉着叶思君跑来跑去。叶思君也很少逛集市，看到每样东西都感到新鲜。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抬起头，却见叶墨面无表情地递了一支冰糖葫芦过来。

她隐约看到了叶墨眼中的笑意，想到叶晴说过的叶墨会害羞的话，调笑道：“叶墨，你是不是脸红啦？”

叶墨闻言，本就有些烫的脸似乎更红润了一些，嘴上却怎么也不承认：“才没有。”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底气不足一般，他转移话题道：“你为什么叫晴儿姐姐，而叫我叶墨？”

叶思君原本调皮的表情收敛了一点，淡淡一笑道：“这是个秘密。”

哥哥，这个称谓太特别，特别到容不下另一个等同的存在。

“阿嚏！”司徒凌云收剑的瞬间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一旁的风清秋关切地问：“云儿，怎么了？”他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风清秋点了点头，说：“你很不错，在我规定的时间里完成了我的要求，从今天起我就不会再封住你的内力了。”说着，伸出手在司徒凌云身上的几处大穴上连点数下。

司徒凌云只觉得体内有一股舒畅的暖流流遍全身，仿佛给自己全身的经脉洗了个澡。接着，一种力量感袭来，他继续拔剑出鞘，一套清风剑法使出，却是比之前更多了几分气势。

风清秋在一旁静静看着，观察着。待到司徒凌云收招，他才缓缓开口：“嗯，看来这半年里你进益不少，你的身体对这些外来的内力也基本适应了。”

司徒凌云明白过来，风清秋封住他的内力是想要让这些内力以更舒缓的方式被吸收、被糅合！他忙又要下跪道谢，风清秋却眼疾手快地挡住他，接着说：“从明天起，你开始和我学习醉清风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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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认师

“醉清风心法？”司徒凌云重复着回问。

“是的，”风清秋答道，“这套心法是来源于对山川美景的感悟，以一种博大的胸怀接纳世间万物。其要诀是凝心静气，切记不可焦躁，这也是一种祛除心魔的重要方法。”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就开始吧。”

……

“君儿，从今天起，我就要教你正式的暮月阁武功了。”叶暮一袭黑衣，在清晨的风中显得分外清瘦。

叶思君点了点头，收起平时的调笑，静静等待着叶暮的下文。

叶暮抛给她一把剑道:“这是你娘以前的剑，你拿着吧。”叶思君接过剑，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涌上心头。拔剑出鞘，月白的纹着弯月的剑身，镶嵌着的五边形蓝宝石，竟真的就是叶萦的剑。她还以为当初丢失在了那场大火中！

叶思君跪下向叶暮道:“谢谢外公……”

“起来吧，”叶暮的声音有些沧桑，“你拿着这把剑，作为念想也好。往后你要好好学武，让你娘看看你的成长。”

“是！”叶思君暗下决心，绝不能让叶萦失望。

叶暮点了点头，开始说道:“这把剑名为影月剑，是我暮月阁三宝之一，其他两个你也知道，一个是影月针，另一个则是冰莲月露丸。我们暮月阁的人都会修习木莲心法，我记得你上山之前已经会木莲心法了，现在练到哪里了？”

叶思君低下头，道:“君儿有愧，才刚刚练到三朵木莲。”

叶暮愣了一下，随即开口:“嗯，那么从今天起你便练习木莲心法吧，一年为限，练到五朵木莲。”心中却是在暗暗惊叹，看来叶萦对叶思君也要求甚严，这木莲心法总共只有五朵木莲，阁内许多人用二十年的时间也只能练到四朵木莲，她却是以十岁不到的年纪练到了三朵。虽说心法都是越往后越难，可是这也太惊人了。这样下去，一年内达到五朵莲花就不用担心了，只要她能练到四朵莲花，他自有办法……

叶思君心里却并不知道叶暮的打算，五朵莲花啊，一年内达到还是很困难的，但也只好硬着头皮道:“是，君儿一定尽力。”

叶暮似乎是没看到她脸上的为难，说:“好的，那我们开始学习剑法吧，这套剑法名为‘缺月’，共十三招，你可要认真学。”

还有剑法？叶思君感觉整个人都快麻木了，她这才明白叶暮所说的话，她今后的日子，确实是很难过啊。她想要劝劝叶暮，却最终还是不敢开口，只好陪笑道:“好的，好的……”

叶思君没有想到，自己的诗书礼乐老师居然是叶千春！

“没有想到吗？”叶千春却是面不改色，只微微笑着。

叶思君的脸色却并不好看，冷冰冰的开口:“不过是外公的安排罢了。”

叶千春笑得更加明媚，说:“我也不喜欢你，但是，我要教你的第一课就是，即使对方与你有血海深仇，也应该学会隐忍。锋芒毕露，只会让你过早的折断羽翼。”

叶思君一怔，却是不知道怎么反驳。

叶千春接着道:“今天我们讲的是仪态，你的礼仪方面还是过得去的，但是却不能隐瞒住你的心性。而作为暮月阁的一员，无可挑剔的仪态是你必须学会的能力。”

叶思君听得半懂不懂，问:“什么是仪态？”

叶千春答道:“仪态是一个比较广泛的概念，包括着你的衣着，你的表情、眼神，还有你给人的感觉。这些东西并不应该是刻意模仿的，而应该是你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所以，今后我们每天要学习的就是诗书礼乐，让这些东西渗进你的灵魂中，成为你身体的一部分。”

叶思君不得不承认，叶千春所言不差，她现在这般浮躁的模样，实在是不适合去报仇，只好老老实实道:“是，君儿知道了。”

叶暮还算照顾叶思君，让她每天轮换着学习，不至于被叶千春的文化攻略洗脑。所以，第二天，叶思君就迎来了教她读心之术的叶以卉。

“君儿，你是不是想要先吃一块点心？”叶思君刚刚拜见了叶以卉，她就开口问道。

叶思君很不好意思，问:“您是怎么知道我想要吃点心的？”

叶以卉笑道:“你进门之后先扫了一眼整个屋子，目光只在这盘点心上停留了一瞬间，并且咽喉处有轻微的运动，所以我想，你应该是饿了。”

刚一进门，叶以卉就用实际行动给叶思君上了一堂生动的课。

叶思君只好心服口服地坐下，一边吃着点心，一边听叶以卉说话:“读心之术说到底不过就是细心观察，而这观察又有其先后重要性，最先看的是人的眼睛，其次是嘴，然后是手、脚，最后才是神态与话语。眼睛是最容易窥探到对方内心的部分，但也是最难窥探的，如果你盯着别人的眼睛看，就会很容易被发现，因此，我们就要学会掩饰自己的眼神。”

眼神也能掩饰？叶思君还是头一次听说，立马变得感兴趣起来，也不吃点心了，只用心听着叶以卉的课……

第三天的医术老师竟然是叶建白！叶思君实在是被震撼了。在练习轻功的这半年里，叶思君与叶墨、叶晴几乎每天都会见面，偶尔也会见到叶建白，却从没发现他会医术。

刚一走进去，叶思君就愣住了，呆了半晌才道:“叶叔叔好。”

叶建白见到叶思君也很是熟络，招呼她坐下，道:“君儿，你的医术是由我负责教你。医术是一门比较深奥的学问，但考虑到你的需求度，我只会和你讲关于一般常见病症的治疗和关于下毒、解毒方面的知识。其他的，如果你想了解，可以要求我给你讲。”

叶思君乖巧地应了一声，又问道：“可是咱们阁里不是有冰莲月露丸吗？”

叶建白笑了笑，道：“冰莲月露丸还是很珍贵的，不可能每次中毒都用它，而且，这世间有很多的毒物都是可以防范的。”说着，从怀里取出一枚戒指，闪烁着银白的光芒，其上有一颗淡绿色的宝石。

叶建白把戒指递给叶思君，说：“这枚戒指送给你，它可以用来验出绝大部分毒物，而宝石下又藏着一种毒。这枚戒指既可以自保，又可以下毒，你随身带着，也算是防患于未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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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满月

叶思君连忙道：“这太贵重了。”

叶建白将戒指塞到她的手里，说：“哪里就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你就收下吧。”

叶思君这才犹豫着接过去，说：“谢谢叶叔叔。”

三年后。

又是一年春归去，上青峰的桃花却还没有败，一阵风吹过，皱了一池春水，也落了一地灿烂。在这簌簌落下的花影中，一名身穿鹅黄色撒花裙的女子缓缓走了过来。

莲步轻移，裙裾不动，仿佛连一朵花儿都不愿惊扰，就这样静静地行走着。

正是十二岁的叶思君。

“君儿，你来了。”叶暮依旧像三年前一样，精神奕奕，一袭黑衣在他身上显得分外华贵。

叶思君微微点头，不施粉黛的面庞已经出落得如花似玉：“是，外公，君儿来了。”

叶暮转过身，看向叶思君，目光中有着明显的慈爱：“今天是你考核成绩的日子，那缺月剑法和弄影心法你可都掌握了？”

早在两年前，叶思君练到四朵莲花的时候，叶暮就替她打通了经脉，帮助她达到了五朵莲花，之后就教了她暮月阁的上乘心法——弄影。弄影心法，以阴柔内劲为特色，伤人于五内，表面温和而内藏凌厉，是叶暮的独门绝学。

叶思君恭敬行礼，面上笑容依旧，答道：“君儿定尽力一战。”

“好。”叶暮话音未落，人已腾空而起，身形变换间，已经到了叶思君面前。叶思君却并不后退，只是一瞬，便从叶暮的身侧绕了过去。叶暮身未动而手已至，擒住了叶思君的手腕，叶思君一个前弯腰，飞速后退到叶暮身前，挣开叶暮的手，终于忍不住拔剑出鞘。银光一闪，叶思君已经携着这缕光芒疾驰而来，叶暮微笑着侧身闪过，仿佛不费一丝力气。叶思君见状，连忙变招。剑尖向下一弹，转了去势，直扑向叶暮的胸前，正是缺月剑法的第一招，新月初现。

叶暮轻松躲开，却还得了空赞叹一声：“不错，耍得有模有样了，就是力道差了那么一点，速度也不太够。”叶思君暗暗记在心里，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只又变了剑招，飞身上前，在刚刚越过叶暮的瞬间，回身过去，一剑刺出，身形已经几乎弯曲到了极限。这正是另一招，娥眉不动。

叶暮自然是不会将这样的招数放在心上的，只是轻轻一避，便躲过了这志在必得的一剑，还伸出手来，夹住了叶思君手中的影月剑。叶思君的右手也随着剑而被叶暮牵制住了，想要挣扎，却又挣扎不了。念头一闪间，就想要使出缺月剑法中的“玉面含泪”一招。可是，这一招剑法太过狠辣，若是使出，极有可能会伤了叶暮……这样一思量，叶思君便失了先机，“叮”的一声，手中的剑已经被叶暮打落在地。

叶思君静静站着，知道自己失败了，轻声道：“君儿学艺不精，还请您责罚。”

叶暮的目光直视着叶思君，许久才说：“你本有机会反败为胜的，为什么不出手？”

叶思君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回答。

叶暮继续道：“你要记住，不论将来你的敌人是谁，你都不应该心慈手软，即使是我也一样，明白了吗？”

“明白了。”叶思君答道。

叶暮看着叶思君的表情，知道她或许还是会下不去手的，微微叹息了一声，搂过她，说：“君儿，我知道你的性子，可是，往后切不可这样了。”顿了顿，又说：“从最近一段时间你的训练情况来看，你对剑法和心法都已经很熟悉了，剩下的就只有实战了。明天起，你就会接替你娘，成为暮月阁的五堂堂主，称号为，满月。”

叶思君闻言，抬头看向叶暮：“外公，这个任务太重大了，君儿怕自己不能胜任。”

叶暮道：“你不必惊慌，你娘不在的这些年里，一直都是由我来管理五堂的事务的，相关的问题你问我就好。我还把叶墨、叶晴兄妹调给你，任你差遣。”

叶暮这个样子，似乎是已经下定了决心了，她若是执意不听，也实在是不好。看来，她还得花上很久的时间了解五堂的各色人物啊。

叶思君想了想，答应了。

叶暮又开口道：“你知道我们暮月阁的五堂是做什么的吗？”

叶思君自然是不知道的，只好摇了摇头，问：“五堂不是总领其余四堂的吗？”

叶暮看着叶思君，眸光渐渐深沉：“暮月阁，满月堂，乃是暮月阁的杀手组织。”

杀手？叶思君虽然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听到“杀手”这个词的时候，瞳孔还是大了些。这是不是意味着，她以后也要杀人？

她第一次杀人就是七年前，五岁的她为了自保，杀了迎面而来的黑衣人，却最终还是没能让她和叶萦全身而退。当时，恐惧的情绪一直占据着她的大脑，让她分不出精神去思索自己的第一次杀戮。而第二次，是为了救司徒凌云。她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出手的，在那之后又有着一连串的事情发生，她自然也是没有回忆过当时的场面的。不管怎么说，这两次杀人都只是为了自保，而如今，她却要去做杀手？

察觉到叶思君的沉默，叶暮叹了一口气，道：“君儿，你要明白，这世间有很多人也许当时并没有伤害你，却很可能在以后伤害你或者你在乎的人，与其给他们机会，从一开始就扼杀才是更好的方法。”

叶思君忍不住问：“外公，咱们暮月阁杀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叶暮微微笑了，说：“暮月阁杀人，原因只有三个。一为万民所唾之人，二为祸国殃民之辈，三，则是阻碍我重振月国之人。”

这样，倒也算是合理。叶思君心下也升起一丝认同，再想到自己还要替叶萦报仇，眼神顿时变得坚定起来。

叶暮从腰封中拿出一块玉佩，正是出入蜀中的令牌。他看向叶思君，道：“这是堂主的出入令牌。”

叶思君定定地看着那枚玉佩，仅仅停顿一瞬，便接了过去：“谢谢外公，君儿一定好好为暮月阁效力。”

叶暮点了点头，说：“如此甚好，明天我就带你去见五堂众人，你做好准备吧。还有，你将来很可能需要接近百里轩，所以你的身份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的，明白吗？”

这是叫她隐藏身份？叶思君点头应了。

此时，远处走近了一名男子，一身黑衣，剑眉星目，叶思君一眼便认出是叶墨。他须臾便行到了祖孙之间，向叶暮行礼道：“阁主，叶墨参见。”

显然，是叶暮让他过来的。

叶暮对他点了点头，说：“墨儿，你从小跟着我学武，我是相信你的实力的，以后君儿的安危，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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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暮月阁五堂

叶墨低着头，语气郑重:“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叶暮点了点头，对叶思君说:“君儿，关于五堂的事情，一会墨儿会告诉你的，明天带你见过五堂众人，你就和叶墨兄妹一同下山去吧，他们会护你周全的。”

“外公……”叶思君并没想过要这么快下山，此时一听到这个消息，实在是有些吃惊。

叶暮摸了摸她的头，道:“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是时候该让你去江湖上历练一番了。君儿，你不必担心，我会随时和你们保持联系的，也会有很多的任务要你去做。”

叶思君抬起头，直视着叶暮的眼睛，他的眼睛里，只有不舍，唯有不舍。叶思君明白了，叶暮也是出于无奈，她必须要去经历江湖上的生死是非，才能够成长为足够强大的模样。于是她笑了，温婉而坚强:“是，君儿懂了。”

叶暮悄无声息地走了，又或者他有说什么，叶思君不知道，她的思绪飘荡在风中，无依无靠。

“君儿？”有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思君缓缓回过神来，看向叶墨。

叶墨依旧是淡淡的表情，眼中却是掩饰不住的担忧，问:“你怎么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叶思君苦笑一声，摇了摇头，道:“不必了，你和我说说五堂的事情吧。”

叶墨见她不愿说，也不好多问，只好开始介绍起五堂的情况来:“暮月阁五堂，自我记事以来就一直是阁主管理，他们不同于暮月阁的其他堂，不仅仅是凌驾于其余四堂之上，而且堂众分布在邺国各地，每一年才相聚一次，平日里以独有的青乌传信。堂内并没有等级之分，以每年相聚时武功最高的人为副堂主，堂众只有代号，且都戴着面具，他们的真实信息以及分布地点只有阁主知道。”

叶思君追问:“那上一次相聚之时武功最高的是谁？”

叶墨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一个代号为‘亭榭’的，善于使用一把扇子。”

扇子？倒是一个有趣的武器。叶思君扬了扬眉毛，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对了，这个给你。”叶墨递过来一个包裹。

“是什么？”叶思君一边接过去打开，一边笑着问。

包裹里是一套纯黑色的衣服，做工精细，是练武之人惯穿的武服样式，还配有一个黑色底子点缀红色花纹的面具。

“好漂亮！”叶思君早就想要一套方便行动的衣服，此时又恰好也需要一副面具，自然是爱不释手。她拿起那副面具，问叶墨:“我现在可以戴一戴吗？”叶墨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叶思君连忙欢喜地戴上了面具，给叶墨展示着:“好看吗？”

面具是半面式的，仅仅遮住了她的大半边脸，却露出了她红润的嘴唇和鼻子以下的大部分雪白的肌肤。而面具眼角处的几缕暗红色花纹，给叶思君原本明亮的眼睛增添了几许妖娆。叶墨愣了愣，微微低了头，答道:“嗯，还行。”

叶思君了解叶墨，这算是他给出的最高评价了。于是笑着揭下面具，道:“谢谢你，叶墨，我决定啦，这就是我以后执行任务的行头了。”

叶墨站在原地，只是淡淡的笑，并不说话。

叶思君看了看天色，说:“时候不早了，咱们都各自回去休息吧。”叶墨应了一声，说:“我先送你回去吧。”

叶思君笑道:“不必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快回去吧，晚了下山不安全。”

叶墨还想说什么，想了想，还是顺从的点头走了。

第二天，叶思君换上了新衣服，和叶墨一起早早的在平常练武的地方等着叶暮。辰时，叶暮到了。见到叶思君这身打扮，他倒并不惊讶，只是叮嘱道：“一会就由你一个人应对了，多加小心。”

叶思君知道叶暮是要她凭实力在五堂众人面前立威，笑了笑，说：“是，君儿会小心的。”

叶暮点了点头，带着她和叶墨向五堂聚集的练武场去了。

练武场上，一群人正聚在一起，等待着叶暮前来主持。不知是谁说了一句：“阁主来了。”人群随即变得喧闹起来，都向着入口处看去。

叶思君已经戴上了面具，静静跟在叶暮的身后，而叶墨不知是从哪里弄来了一副面具，也有模有样地戴着。叶暮领着他们俩，缓缓走上前去，众人便都安静了下来。他们并没有在意叶思君和叶墨的存在，他们只是等待着叶暮宣布比赛的开始。

可是，叶暮并没有如往常一般让他们展开比试，而是宣布道：“我介绍一下，我们五堂的新任堂主，满月。”说着指了指叶思君，就拉着叶墨退到一边去了。

什么？新堂主？开什么玩笑！

堂众们只是愣了一瞬，接着便传出一声又一声的质疑，有一个身着墨绿色衣服的人声音大了起来：“我们五堂虽然已经很久没有堂主了，可也不至于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来做堂主吧。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附和声随之而起。

“就是，什么本事都没有就想做堂主，也太异想天开了！”

“看她那样，估计还只是个小孩吧！”

“让我们暮月阁五堂屈居在一个小姑娘的手下，实在是荒唐！”

……

“哦？那你们何不试试呢？”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似乎就在每个人的耳边。说话的自然是叶思君，她接着说：“据我所知，你们的前一任堂主也是一名女子，怎么，你们是对她也有所不满吗？”

“哼！你和她怎么可以比？”一个穿着紫色武服的人出了声，听声音他应该有四十岁以上了，“前任堂主当初上任之时，以一人之力连战我堂内十二名高手，你行吗？”

“愿意一试。”

一言既出，震惊四座。

众人都郑重地打量起叶思君来，有些瘦弱的身形，面色白皙，不像个会武之人，倒像是个大家闺秀。这样的人，要挑战暮月阁五堂十二名高手？他们可是五堂！

但叶思君对于众人异样的目光却恍若未觉，只又开口道：“这就开始吧。”

竟是要来真的了！

众人心头的战意瞬间燃烧起来，也不再顾及她是个身量未足的姑娘，开始确定起人数来。

“便由在下先领教姑娘几招吧。”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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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挑战

叶思君定睛看去，说话的是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衫的男子，三十岁不到的样子，青白色的面具下，一双眼睛冷静而睿智。

那男子走上前来，将握着扇子的手与另一只手相合，一躬身，行礼道：“亭榭。”叶思君也回礼道：“满月。”

亭榭的眼中似乎闪过一丝轻蔑，说：“还是等姑娘胜了我再用这‘满月’的名号吧。”说着，人已经欺身上前，手中的扇子直指叶思君的脖颈。

叶思君淡淡笑着，急速退后三步，一个侧身，顺势将他的手牵住。亭榭本不以为然，一个小姑娘罢了，能有多少力气！可是当他被叶思君牵住手腕的时候，却感受到了无法抗拒的力量，被带的向前一扑，险些摔倒。

第一次碰撞，优劣显而易见。

亭榭这才认真起来，“哗”的一声打开了扇子，回身就向叶思君割去。叶思君眼见着那柄扇子袭来，微眯了眯眼睛，轻喝一声：“竟是个用毒的。”便一个下腰，躲过扇子的同时踢向亭榭的下三路。亭榭一个借力，整个人腾空翻起，扇风转下，貌似是袭击叶思君的面门，实际上却是一个前翻，越过叶思君而去。

那亭榭的扇子上挟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叶思君学习医术多年，一闻便分辨出是一种毒，自是不敢硬碰，只能将身体弯曲到了极限，放他过去。奈何那亭榭落地后似乎是依仗着扇子上的剧毒，招招直向叶思君劈去。

“唰”的一声，叶思君拔剑出鞘，银光闪烁间，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动手的。亭榭只觉得手上的力气似乎被卸了，待到反应过来，凌厉的剑锋已经指着他的脖子，而他原本在手中紧握的扇子，此刻正支离破碎地躺在地上。

亭榭睁大了眼睛，台下众人也睁大了眼睛，他们都认得，那把剑，正是前任满月的影月剑。

叶思君却并不为这样的场景所动，面具背后的面孔无一丝波澜。她利落地收了招，从腰间取出一只玉瓶，滴下一滴液体在指尖，然后用那根手指细细摩挲着手中的剑。“凭你也配污了我的剑！”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却并不抬头看亭榭一眼。她是生气了，懊恼自己居然让影月剑沾了毒物，也对于这传说中的五堂第一竟是一个靠毒获胜的人感到愤怒。她没有一剑杀了他，不仅仅是作为堂主，更多的，是不屑于杀他。

亭榭想要反驳，却知道自己技不如人，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只是悻悻地收拾了零碎的扇骨，下台去了。

叶思君静静地擦拭完影月剑，收剑入鞘，却余怒未消，看向众人，道：“下一个，或者你们一起来？”

一起来？五堂众人都愣住了。虽然从刚才的一役中，他们见识到了叶思君的狠厉，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她就那么自信？

容不得多加考虑，七个人对视了一眼，走上前来。那七个人都穿着深蓝色的武服，戴着白色面具，似乎是一个团体。为首的一个人开口道：“五堂七门主，领教。”

叶思君见这七个人倒算得上一身正气，微勾了勾唇角，道：“满月领教。”

那七个人迅速上前，在叶思君周围排列开来，是外四里三的阵势。七人皆是用剑，内外层不断变幻着，剑招从四面八方向叶思君袭来。

这样的场景她曾经见过，正是那群刺客围攻叶萦的时候用的战术。至于破敌之法嘛……叶思君眸光一暗，纵身跃起，抬脚踢在其中一人的剑尖，打落他的剑的同时也借力跃出了包围圈。一旦破掉了包围之势，一切都变得容易起来，叶思君两掌击出，场上便只剩下了五人。但这五人也算得上是反应灵敏，又重新将叶思君包围了起来。

再用刚才的方法显然是无济于事，只见叶思君的手往腰际一抹，眼角闪过一丝光芒，电光火石间，五人齐齐倒下。

正是叶思君的暗器，木莲花开。

叶思君这些年来虽然一直在繁忙地学习各项技艺，但又怎么会忘记自己擅长的暗器呢？她是女子，蛮力不敌男子，暗器自然是一个很好地选择。这名为“木莲花开”的暗器，是她修习木莲心法时想到的。暗器原本的形态不过是一个个花苞的样子，此时发出，只能造成较轻的伤害，若是打中穴道，便可使人陷入短暂的麻木。而注入木莲心法的内力后，花苞便会开放，花瓣尖端化为根根银针，一旦入体，便会造成花朵本身大小十倍的创口，丝丝入脉，牵一发而动全身。

叶思君是本着立威的目的来的，自然不会伤害他们，不过是以花苞击中了他们的穴道。她此刻气也消了，走上前去，一一为他们五人解穴，并收回了自己的木莲花开。

之前被她两掌打出的人这时也迎了上来，他们倒是伤得更轻了一些，便扶着其余五人走了回去。七人都是说得上的人物，心中也都明白叶思君是手下留情了的。这样精准的暗器，伤人却不杀人，显示的不仅仅是她的武功，更是她的胸怀。为首的那人向叶思君抱了抱拳，道：“姑娘好功夫，今后我五堂七门主都听凭姑娘差遣。”

他这样说着，人群中却有人不愿意了。“你们七门主技不如人败了也就罢了，我们九门可不答应！”却是三个人的声音。

只见三个人走上前来，其中一个老者道：“我们是九门三代，便来与你这娃娃会上一会！”

九门？叶思君暗暗觉得头疼起来：这五堂究竟有多少门！九门三代，莫不是说一家三代都到了吧。她仔细看了一眼，还真的是一个老者，一个中年人，一个少年。都说打仗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今儿她算是见识到了！

叶思君心里这样想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道：“如此，便请指教了。”

话音刚落，少年已经动了身形，直向着叶思君而来，手中竟并没有武器。叶思君微微惊讶，就要与他对招，却登时感觉到一道冷风袭来，赶忙一闪身躲了过去。

竟是一支袖箭。

叶思君还来不及思量，那老者和中年人已经从侧面袭来，却居然也是暗器！一时间，各种袖箭、银针、飞镖等等层出不穷，叶思君竟只能堪堪躲避。她心中苦笑，莫不是自己刚刚使了个暗器，便招来了这暗器世家的疯狂报复？

不论如何，这样下去终究是不行的，只需要有一个人困住叶思君，剩下两个人就可以去寻找散落在地的暗器，岂不是没完没了了！

叶思君定下主意，便一个翻身，直扑老者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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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九节鞭，杜鹃

那老者似乎对她的决定吃了一惊，她难道是要迎着暗器而上吗？来不及多加思索，一枚飞镖就直扑叶思君而去。

叶思君的嘴角闪过一丝狡黠的笑容，一个纵身，竟是从上方越过那枚飞镖以及另两个方向袭来的两支袖箭，落地时已经站在了老者面前。

那老者倒也算得上是经验丰富，察觉到形势不对的时候就飞速向后退了起来，同时先后甩出数枚银针。眼看着身后的父子俩就要近身，叶思君怎么会放过这次机会？她一个下腰，便向前滑冲而去，堪堪躲过一众银针。紧接着，叶思君直追上老者的步伐，一掌就要击出。老者似乎是孤注一掷了，也发掌相对。这样一来，叶思君若是与之对掌，在重创他的同时也会因此而停顿，给了即将赶到的父子俩可乘之机。想必他打的就是这个算盘吧！

叶思君却并没有让他如愿，而是绕过他霸道的掌风，以极快的速度点了他的穴道。接着很快地转身，正对上中年男子。

很明显，这名中年男子实力远不如老者。此时他正要抛出一支飞镖，叶思君眼疾而手快，直接将他的飞镖打落在地，飞起一脚踹了过去，将中年男子和他身后刚刚赶到的少年都踹翻在地。

完胜。

叶思君给老者解了穴，中年男子和少年此时也爬了起来，上前扶住老者。叶思君扫视一眼众人，问：“可还有人吗？”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飞跃而出，直落在了她的面前。这白衣人却是一名女子，芊芊细腰，婀娜生姿，上得前来，道：“小女子代号杜鹃，这厢有礼了。”声音清澈却又透着一股妩媚。

叶思君还真的是极少见到这样的女子，愣了愣才回礼道：“满月领教。”

那女子的兵器竟是一条九节鞭。

叶思君是知道九节鞭的，这种鞭子极难掌控，若是学艺不精，不要说是伤人了，很可能把自己打得皮开肉绽。看这名女子的架势，应该是很熟练了，这至少可以证明两点：一，她很有毅力；二，她武功不弱。

叶思君定了定心神，喝一声：“来了！”一个箭步上前，竟是她先动了手。

叶思君上来就使出了木莲心法，双手分别结成花苞形状，力运掌心，直取杜鹃的双肩。一道寒风迎面击来，是杜鹃的九节鞭到了。叶思君化拳为掌，将掌心蕴含着的内力尽数附着在了九节鞭上，双手一前一后，硬生生抓住了鞭子。杜鹃一个抖手，却又再次打开了叶思君。两人相对而站，额头都渗出了些许的汗珠。

刚刚的碰撞虽然很迅速，但叶思君为了试探出杜鹃的实力，却是花了不少力气。她将自己的内力透过九节鞭传出，正是为了探查这杜鹃是否有将九节鞭从她手中震开的能力。杜鹃若是不将九节鞭震开，在她不收势的情况下，必然会重创杜鹃，而这场比试也就结束了。当然，她是不会伤了五堂的人的，但杜鹃却是不知道的。而杜鹃若是可以震开九节鞭，则足以证明其实力的不凡。

要知道，凝聚着木莲心法内力的九节鞭岂是那么容易震开的？

而此刻，这样的场面，预示着两人仍需再战。叶思君耗费了一定的内力，杜鹃亦是，双方都暗暗吐了几口气，这才比开架势。经过刚才一战，杜鹃换了先手，只见她右手一抡，九节鞭随之起舞，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圆，发出“呼呼”的声音。

这一招似乎是需要蓄力的？叶思君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很明显，这一招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招数，即以九节鞭在空中的扫动蓄积力气，从而发出有力的一击。杜鹃和叶思君一样，都是女子，力量上的差距使她们不得不寻求更为巧妙的兵器和招式，这样的一招九节鞭，应该就是杜鹃的选择吧。并且这九节鞭在蓄力的过程中又是随时都可以挥出的，不必担心因为敌人的打扰而发招不成。

硬碰硬显然是行不通的，叶思君的眼角瞥到角落边一条红绸，那是扎在练武场边做装饰的。叶思君眸光一闪，便冲过去扯下了它，接着直扑杜鹃而去。

这一切不过是几息之间，那杜鹃此刻刚刚抡到第五圈，虽算不上蓄力已成，却也是远远胜过直接挥鞭了。眼见着红绸迎着风舒展开来，叶思君牵着它，逐云踏月而至，杜鹃轻喝了一声，将九节鞭挥了下去……

预料中的碰撞却并没有如期而至，叶思君挟带着那一抹艳丽的红色，柔柔的避开了九节鞭的锋芒，“啪！”鞭子打在了地上，随即又高高扬起。

叶思君自然是不会硬碰的，蓄积了五次抡鞭的一击，她自问难以抵挡，可是，经过一次地面缓冲之后的呢？没错，她就是要让杜鹃以为她会和她硬碰，诱使杜鹃自己破了自己的招式！

杜鹃只愣了一下，随即又将高高扬起的鞭子重重挥下。叶思君眼见着凌厉的九节鞭即将打中自己，一个回身，以自身带动了手中的红绸。那红绸似流水，又似柔嫩顺滑的女儿臂，软软地，却又坚韧地缠上了九节鞭。杜鹃心觉不妙，忙要收鞭，叶思君却又扯紧了手中的红绸，两相拉扯间，红绸与九节鞭竟拧在了一起。

这一次，杜鹃再想要震开叶思君的手就难了。叶思君运起木莲心法，透过被红绸缠绕着的九节鞭传到杜鹃手上，杜鹃只感到手上一阵一阵的疼，下意识地就运起内力抵抗。两人便就这样僵持住了，但只是片刻之后，叶思君指尖微抖，就将红绸与九节鞭分了开来。紧接着，叶思君又挥起那仍旧拧着的红绸，直向杜鹃而去。

刚刚两人功力相拼之时，杜鹃就已经落了下风，叶思君心里明白，拼下去只会重创杜鹃，这才撤回了内力。这样浅显的道理，杜鹃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当叶思君的红绸将至，她只说了一句：“杜鹃输了。”

叶思君本也不打算伤她，力气只用了三分，一听到这句话便即刻收了势。

第十二名高手，败。

杜鹃与叶思君静静地站在场上，许久，杜鹃才道：“杜鹃输了，自此奉您为堂主。”说着已经单膝跪下。叶思君忙上前扶起杜鹃，微微笑道：“不必如此。”

杜鹃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就欠身下去了。

此刻众人再没有什么异议了，叶暮领着叶墨走上前来，道：“大家既然没什么意见，那么我宣布，这就是我们五堂的新堂主，满月。”顿了一下，叶暮突然指着在一旁一直没有出声的叶墨道：“还有一个人，这是五堂的新任副堂主，代号墨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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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祖孙分别

一言既出，众人又都沸腾了起来。新上任一个堂主已经是历尽曲折，竟又要上任一个副堂主吗？

“五堂的副堂主一直是以武功高者居之，不妨让他也与我们比试一番吧！”说话的正是上一届副堂主亭榭。

叶墨此时开口了。

“不必了，”他说，“随州刺史霍满心，是我杀的。”

静，死一般的寂静。

众人此刻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随州刺史霍满心，每个暮月阁杀手心中的噩梦。他武艺高强，为人狡猾多端，且不信任任何人。因为他几次三番阻碍了暮月阁的行动，暮月阁曾接连三次派出杀手杀他，却仅有一人重伤生还。

此刻这个少年说，他杀了霍满心。

看到叶暮在一旁点了点头表示肯定，众人这才不得不相信。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致同意，这名代号“墨瞳”的少年，就是他们的新任副堂主。

今天一天他们受到的刺激实在是太多了，一连出现两个江湖奇才，年纪轻轻却已经实力不菲，若是假以时日，月国的复兴或许就有望了！

既然堂主与副堂主的位置都已经定下了，众人的比试也就失去了意义。拜见完叶思君和叶墨之后，大家便都纷纷退下了。

九大门主自然是要留下的。

叶暮带着叶思君、叶墨以及九大门主来到一间密室，然后让大家摘下面具面见新堂主。一一见过之后，叶暮向叶思君介绍道:“这九大门主分为七个州门主和两大特别门主。七个州门主是指分别负责邺国眉州、随州、桑州、建州、辽州、禹州、郴州的七门主，而另两个门分别为暗器门和女子门，这两个门的门众是分布在邺国各地的，门主则在眉州城内。”说着，将一个花名册递给叶思君。

叶思君接过名册，只见上面写着五堂所有人的代号、真名以及身居何地。她只粗略翻了一翻，便将名册收了起来。扫视了一眼九门主，道：“各位都是我们五堂的精英之辈，在上任堂主不在的这段时日里也都一直将本门治理的井井有条，往后咱们五堂的一众事务还是要各位多加操劳了。”

叶暮在一旁见九位门主对叶思君无有不满，便道：“如今你们也认识了新堂主，今后的任务安排自会另行通知，你们就各自散了吧。”九大门主闻言便行礼退下了。

叶暮带着叶思君、叶墨二人也出了密室，道：“今天你们两个的表现都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早，你们就和叶晴一同下山。”说着，转身就走了。

眼见着叶暮消失在不远处，叶思君的眸光渐渐黯淡了下来。

真的，就要走了吗。

“君儿，我送你回去吧。”叶墨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叶思君微微笑了，道：“好的，谢谢。”又感觉自己的声音太过沉闷，便挽救一般地说：“对了，为什么你今天一说你杀了那个什么霍满心大家就那么怕你？”

叶墨露出雪白的牙齿，答道：“因为那是他们杀不掉的人啊。”

“原来让他们心服口服就那么简单？”叶思君微微提高了音调，语气里有些许调侃，“那你和外公还让我和他们对战！唉，早知道我也找一个人杀了。”

叶墨无奈地笑了：“你不一样啊，刺杀霍满心的任务是很危险的，而且极其容易暴露你的身份，阁主怎么会让你冒险呢？”

“好吧，”叶思君瘪了瘪嘴，“你们都处处护着我，我明天就要下山了，现在却一点经验也没有，将来吃的亏一定更大！”

叶墨一本正经地说：“所以阁主才让我和叶晴跟着你啊。君儿，你放心，只要我在，就一定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的。”

叶思君看着叶墨视死如归的严肃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我不会那么容易出事的，不然这么多年不是白学了？再说，我不是刚刚战胜了十二位高手吗？”

叶墨却不以为然：“你今天获胜或许有你一部分的实力，但更多是因为那十二个人也不愿置你于死地，况且暮月阁的杀手有很多是半路出家，真正有武功底子的并不多。”

“真的是好客观的评价啊，”叶思君做出一副可怜样看向叶墨，“就不能夸一夸我吗？你这样说我都没信心了。”

叶墨见到叶思君这般模样，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支吾了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其……其实你还不错啦。”

叶思君见到自己把叶墨吓得够呛，心情顿时大好，微笑着拍拍叶墨的肩膀，说了一声“路上小心”就自顾自回了房间，只留下在原地呆愣着的叶墨。

是夜，叶暮在屋内沏茶。他将第一道茶倒掉，又添了水，缓慢地倒满了两只茶杯，才淡淡道：“进来吧。”

一袭黑衣的叶思君从门外走了进来，眼眶早已微红。

“外公，”她说，“君儿来看看您。”

叶暮此时没有了一阁之主的气势，眼中尽是沧桑和不忍，叹道：“君儿，我的好孩子，过来坐吧。”

叶思君走到他的身边，坐了下去，一双眼睛却始终含着泪花。

叶暮将手中的茶杯递给她，开口道：“君儿，我知道你不舍得离开我，外公又何尝不想一直将你带在身边？只是，你已经长大了，终究是要去到这山下的繁华中的。你需要经历，也需要锻炼，不能一直窝在这座山里。明天你走的时候我就不去送你了，你漂泊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单论武功，叶墨是在你之上的，他会保护你。”

叶思君的泪水早已经夺眶而出，听着叶暮的话，她一边落泪一边点头，不住抽泣着。叶暮温柔地替她抹去脸上的泪珠，道：“傻孩子，别哭了，又不是生离死别。待到你为你娘报了仇，咱们祖孙便再也不分开了，好吗？到时候可别嫌外公烦。”

叶思君感觉到叶暮有些粗糙的手指划过自己的脸，想要笑一笑来宽慰他，眼泪却流得更欢了，顿时大窘，只好自己掏出帕子来擦。过了好一会，她才渐渐止住了泪水，只还是抓着叶暮的手臂不放。

叶暮又对她说：“有一件事我倒是要告诉你，或许以后对你的武艺有所帮助。我教给你的缺月剑法共有十三招，但事实上，这套剑法原本是有十五招的，缺的那两招分别代表着无月与满月。这两招正是整套剑法的精髓，却早已失传了。若是你以后机缘巧合悟出了这两招，凭借着这套完整的剑法你也足够独步武林了。”

叶思君闻言，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君儿会尽力的。”

叶暮眼中满满的都是温柔，道：“此事随缘就好，你不必强求。”

眼见着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叶思君只得向叶暮郑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起身离去了。

四载春秋共风雨，一朝别离泪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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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风清秋之死

桑州，玉林峰。

风清秋面色凝重，来到一泓清泉边，朗声道：“云儿。”

原本平静无波的泉水变得沸腾起来，掀起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一个身着白色衣衫的人影腾空而起，带动着水花在空中挥洒。人影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光闪烁间，流水似乎也被引导，时而串联，时而割裂。

一招用老，水花纷纷回归清泉，人影也随即落地。

司徒凌云向风清秋行礼道：“师父。”

风清秋点了点头，面色却依旧是少有的严肃：“云儿，你在我这里学武已有三年了，如今你也学有所成，就回相府去吧。”

“师父？”司徒凌云看向风清秋，一贯来与他说笑调侃的师父此时的面色难看得仿佛即将大难临头。他忍不住问道:“师父可是有什么事？徒儿不会丢下您的！”

风清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为师不过是要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你不必担忧。只是你在我这里多有不便，基本的功法你也已经学会了，这才让你回相府的。”

司徒凌云自然是不愿相信的，将信将疑地问：“您真的只是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那请师父让徒儿和您一起吧。”

风清秋似乎有些生气，不耐烦道：“胡闹！这武林盟主大会又岂是你这个小辈可以参加的！”说着丢给他一本书：“这是《醉清风心法》，往后你有什么不理解的，自己看便是了。”

“可是……”司徒凌云还要再说什么，风清秋却一下子封住了他的穴道。

看着已经十六岁的徒儿满眼焦急和担忧，风清秋心中一软，不禁有些难以割舍。良久，他定了定心神，道：“我点了你的穴，两个时辰后自会解开，不必去找我，自行回相府去吧。”说完，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

司徒凌云看着风清秋萧索的背影，想着他转身前的眼神，心中的不安感越发强烈。为什么向来胸有成竹的风清秋如此慌张？为什么他急于将他赶走？为什么风清秋的脸上出现的，是决绝……

十四天后，武林盟主大会。

风清秋手中的剑已然握不住了，散落一地的鲜血，殷红刺目。台下观战的众人静默无声，空旷的赛场上，寂寂寒风吹动着风清秋被血染红的衣衫。

风清秋看着越来越近的对手，支撑着站立住，尽管面色苍白，嘴角却依旧带着戏谑的笑容。

剑成天似乎被这抹笑容激怒了，又一剑，风清秋的右手经脉尽断，他再也扶不住剑了，只能半跪在地上……

一天后，郴州。

司徒凌云只身一人赶到了武林盟主大会的会场附近，正要进一家茶馆歇脚，却听到一个声音道：“唉，你知道吗？那个绝世高手风清秋死了！”

“什么！”司徒凌云闻言顿时心头一阵寒意，顾不得其他，一个箭步上前，拎住说话人的衣领，“你刚刚说什么！”

那说话人以及他身边的人都顿时慌了神，忙颤抖着道：“英……英雄，有话好说，别冲动，别冲动……”

司徒凌云却依旧不管不顾，更提高了些声调：“你刚刚说什么？风清秋死了？他怎么会死呢？怎么会！”

那人颤颤巍巍地答道：“我……我也只是听说，说是风清秋在与上一届武林盟主剑成天的对决中惨败，失了心智，坠崖身亡了。”

晴天霹雳。

司徒凌云的手瞬间就失去了力气，软软地耷拉下来，那两人乘机便跑开了。

风清秋死了？师父死了？那个总是教自己武功、和自己调侃的师父，真的死了吗？司徒凌云不敢相信。

坠崖身亡，那就是说，尸骨无存？

司徒凌云呆呆地站在原地，脑海里萦绕着各种希冀。没有尸首，是不是预示着这只是师父的一次死里逃生？是不是还有转机？他总觉得师父就在山上等着他，只要他一转身，还是会看到风清秋一袭白衣，挥舞着清风剑法，招招凌厉地扑面而来。

“这招用点力，你今天吃了挺多的啊。”

“这心法本就胸怀博大，切不可心存狭隘，否则事倍功半。”

“吃了为师的九品兰英参，若还是练不好武功也不必来见我了。”

“云儿”

“云儿”

……

从什么时候起，他不再是师父，他也不像个徒弟，他们之间，早已成了类似父子的关系。或者说，比父子更亲近。

他又花了整整十天的时间回到了玉林峰。

什么都在，唯独风清秋不在。

长途跋涉加上几乎不眠不休，司徒凌云直接瘫软在了地上。但他没有觉得累，只是后悔。早知道，早知道他就这样赶路了，若是他能提前两天赶到，不，哪怕是提前一天，或许一切就还有转机。

他早该想到的，风清秋那样的反应，必然是出了大事。他怎么那么傻，任由他封了他的穴道？他在山上多年，当然是不认识去郴州的路的，风清秋一定是知道这点，明白只要暂时让他跟不上，他就会慢好几天。

司徒凌云自然是不相信风清秋会失去心智而跳崖的，他是那样一个智慧而乐观的人。况且，他在临走之前的表现足以证明他是知道会有一死的，至少知道此行凶险，但他依旧去了。

能有什么是比他自己的性命更宝贵的呢？

司徒凌云想不出。

“啪嗒”，风清秋留下的那本《醉清风心法》从司徒凌云的包裹里掉了出来。

“这是《醉清风心法》，往后你有什么不理解的，自己看便是了。”

言犹在耳。

司徒凌云拾起书，却见到书页间飘下一封信。

“云儿，你收到信时或许也已收到我的死讯。不必伤心，人终有一死。答应我，参加四年后的武林盟主大会，战胜剑成天，你自会明白一切事情的缘由。师，风清秋。”

风清秋的字迹，大气磅礴，却有些凌乱潦草。是匆忙书就吗？

但风清秋的话，司徒凌云不敢不从。

剑成天，四年后，武林盟主大会见。

数月后，司徒宰相家的三公子回府。

大家都说，司徒三公子年幼体弱，在外求医多年，终于调养好了身子，竟是比常人更康泰，回府后不久便从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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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任务

三年后。

“君儿，新任务，杀禹州郡守柳哲圣。”茶楼里，叶墨将一张纸条递到桌边的女子手中。

女子一袭淡蓝色衣衫，梳着堕马髻，发上点缀着一支朱钗，目光温柔，嘴角含笑，道：“如此，便走吧。”说着优雅起身，娉娉婷婷间，已行至屋门，不忘叮嘱一句：“记得给晴姐姐留下暗号，说我们禹州会合。”

禹州地处邺国边界，常年受到北方漠国的骚扰，近年来更是战争不断，百姓的生活过得甚为苦难。

傍晚时分，禹州刮起了大风，呼啸着的狂风似乎要卷走一切一般，势不可挡。当地人早已经见惯不惊，在风中挣扎着关起门，准备缩在家中的炕上喝汤取暖。

“店家，可否容我们住宿一晚？”一道温柔的声音传来，在这呼啸的风声中却并未被吞没。

店家吴二竭力在风中睁开眼睛，只见一男一女正站在门前，忙道：“先进来再说。”不由分说便将两人拉进了店内，关上了门。

屋内的温度与屋外似是两重天，叶思君感觉到骤然而至的暖气，不禁打了个寒噤。见吴二打量过来，只笑着摇了摇头。

吴二是个实诚的乡下人，见两人衣帽上都是灰尘，赶忙道：“客官可是要住宿？小店恰好还剩一间上房，我这就让伙计打了热水，给两位洗洗尘。”

一间房……叶思君正要开口，却被叶墨拦住了。叶墨点了点头，道：“如此便麻烦您了，对了，还请您准备些饭菜，再煮一碗姜汤。”吴二忙应了，领着叶思君二人去了房间。

不久，热腾腾的姜汤端上来，叶墨递到叶思君的面前，道：“你似乎有些着凉，先喝了吧。”

叶思君淡淡笑道：“哪里就有那么娇弱。”却还是接了过去，慢慢灌进嘴里。喝完时眉梢微蹙，很快又恢复成波澜不惊的样子。

吃过饭菜，叶墨边收拾着碗筷边说：“我出去探查一番，你沐浴吧，我会叮嘱店家不要进来的。”

可是外面是狂风啊。

叶思君站起身来，道：“没关系，你在这里等我就好。”说着，也不管叶墨的反应，径自去了里屋。

印象里他们似乎是第一次独处，往常都是有叶晴跟随着的，可是偏偏这几天叶晴有要事在身，没有和他们一起过来。叶思君想着，顿时觉得有些尴尬起来，一晃神，便被滚烫的水伤到了脚。“咝”叶思君倒抽了一口凉气，强忍住没让自己叫出来，可是外间的叶墨早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

“君儿，怎么了？”叶墨站在屏风外，试探着问道。

叶思君赶忙答道：“没，没什么，只是刚刚烫到了脚。对了，你帮我打些冷水来好吗？”

“没关系吗？”叶墨犹豫道，“那我给你打水去了。”

听见关门的声音，叶思君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向着床边挪动着。她刚刚没有告诉叶墨，她连衣服也忘了拿……

“君儿，我回来了。”叶墨推门进来，只看到一个身影直窜进里屋去了，他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叶思君的声音响起道：“嗯，好的，谢谢了，麻烦把水放在屏风旁边就好。”

叶墨骤然红了脸，应了一声，将水桶放下就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外间的桌边。

没过一会，叶思君就出来了，她披散着头发，着一身月白纱衣，面色红润，在夜晚的烛光下显得分外娇嫩。叶墨一见到她，忙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样子，道：“我找店家拿了烫伤药，你一会敷上吧。”

叶思君倒是并没有什么反应，一如往常的浅笑面容，说：“谢谢。”又问道：“你打听到了吗？这个柳哲圣的消息。”

叶墨闻言，表情也正式起来，道：“我问到了一些，这禹州郡守柳哲圣就住在城中的郡守府中，据此不过一炷香的路程。只是，因为禹州近来的形势严峻，所以他的府上也住着守城的将军们，行动起来恐怕有些困难。”

叶思君点了点头，沉思了一会，抬头看向叶墨：“外面的风似乎已经止了，我今晚先去他的府上探查一番，待到晴姐姐回来了，咱们再一同行动。”

“此行有些凶险，不如还是让我去吧。”叶墨忙道。

叶思君却是婉转一笑，直直看向叶墨。明明是平淡无奇的一眼，但其中蕴含着的坚持还是让叶墨让了步：“我知道了，那你路上小心。”

郡守府。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顶上，接着又跃到地面，躲在墙角观察起郡守府来。

郡守府内雕栏玉砌，富丽堂皇，全然不似府外城内的萧条凄惶。不远处的大厅里灯火通明，隐约传来谈笑声。叶思君顺着声音小心前进着，透过敞开的屋门渐渐看清，一群官员正在宴饮。

坐在上座的人举起杯子，摇晃着站起来，对席上众人说：“各位，你，你们今天赏脸，来参加我柳某人的宴会，我不胜感激。希望大家，在我这里，可以……开怀畅饮！”说完，便举起杯子一饮而尽，面上尽显醉态。

叶思君还欲再看，却见席上有一个人站起身，退了出来……

司徒凌云感觉到了屋外的异样气息，借口醒酒，便出了宴会厅。行到屋外，却是风轻云淡，没有一丝人影。难道是他感觉错了？看来自己是真的有些醉了，司徒凌云苦笑着摇了摇头，返回了宴席上。

叶墨正看着书，只听一声轻响，叶思君回来了。

“回来了？还顺利吗。”叶墨的眼中有些担忧，倒了一杯茶递给叶思君。

叶思君的脸色有些微的苍白，愣了愣才接过去，生硬地道：“谢谢。”直到温热的茶水流进胃里，她才渐渐缓过来，接着说：“今晚是一个好时机，那柳哲圣似乎是喝醉了，但是我不小心惊动了席上的一个人，他们也可能会有防范。”叶思君嘴上说着，思绪却又飘远了。那一袭月白色衣衫的，是他吗？

好像，真的好像。眉宇间的淡然舒朗，眼眸中的清亮敏锐，都太像他了……

“君儿，君儿你在听吗？”叶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叶思君一脸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叶墨从来没见过叶思君这样，微皱了皱眉：“你怎么了　？是不是不舒服？”

“没，没什么，”叶思君轻声道，“我只是在想事情。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我们行动吧，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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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相认

叶思君有些惊讶，看着叶墨：“可是我已经惊动了他们，今晚前去，是不是太冒险了。”

叶墨却对她的忐忑并未察觉，说：“你也说了，今天是一个好时机，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况且，难道明天动手他们就不会防备了吗？万一明天封城，就更难下手了。”

这样的道理叶思君心中自是明白的，方才她只是尚未从震惊中走出来，此刻静下心来，又觉得是自己看错了。毕竟任务为大，叶思君只略微沉思了一会，便点头道：“好，咱们一同前去。”

叶思君和叶墨到达郡守府时，宴会已经进行到了尾声，柳哲圣红着脸，满身酒气，由一名舞姬搀扶着，晃晃悠悠地向一个房间去了。叶思君和叶墨赶忙跟上，眼见着柳哲圣和那舞姬进了屋子，关上了门。

隐蔽在假山后，叶思君对叶墨说：“待会你在暗处盯着，我去行动，若是有变故，你就接手杀了他。”

叶墨闻言，正欲说什么，叶思君又道：“放心，我就算杀不了他，离开还是没问题的。”他这才住了口，点了点头。

叶思君看了叶墨一眼，转身迅速走到房门前，侧耳倾听着屋内的动静。只听见屋里有杯盏碰撞的声音，还有那舞姬在说话：“大人，您醉了，好生歇息着吧……”

叶思君眯了眯眼睛，悄悄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手中的影月针早已就绪。

就是现在。

影月针发出，却是在半路遇上了阻碍，偏离方向直奔那名舞姬而去。那名舞姬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瞬间便已经殒命。

熟悉的面孔再次出现在叶思君面前。一袭月白色的长衫，比七年前高大了许多的身量，却是一副熟悉到极致的面容。

司徒凌云。

叶思君此时能做的只有呆立在原地。

他还记得自己吗？若是记得，他们却又已经是兵刃相见；若是忘了，她要怎么办，也忘记他吗？

叶思君愣住了，但司徒凌云却没有，他一把上前抓住叶思君的手腕，急切地问道：“你怎么会有思君的影月针？”

原来他记得，她的名字，她的影月针，原来他都记得。

“满月。”叶墨及时赶到，一把打开了司徒凌云的手。早在叶思君一击不成的时候他就已经出手了，柳哲圣还没有来得及叫人，就被他一剑刺穿了咽喉。但当时司徒凌云的注意力都在叶思君身上，并没有发现。叶墨却是注意到了他们的，看到司徒凌云抓着叶思君不放，他就急忙赶过来要救叶思君。

“满月……”司徒凌云闻言，也松开了手。刚刚他还以为，还以为……

叶思君也已经恢复了正常，叶墨见司徒凌云已经无心阻拦，拉着她正要走，却听见叶思君说：“哥，你还记得我吗？”

司徒凌云闻言，整个人凝滞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向叶思君：“真的是你？！”

眼前这个一身黑衣，戴着点缀红色纹路面具的，就是当初的司徒玉儿，叶思君？他实在是太意外了。

叶思君微微笑着，缓缓解下面具。这些年她的容貌变了不少，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她点了点头，道：“是我，哥，你那里的莲子酥，还有吗？”

“思君，真的是你！”一听此言，司徒凌云即刻上前拥住了叶思君，紧紧地把她抱在怀里。

叶墨刚刚听叶思君称呼司徒凌云为哥哥，想来便是自己人，可是却又不解这个人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心中疑惑，却也不便询问。眼见着随时会有人发现他们，忍不住提醒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换个地方再聊吧。”

叶思君这才脱离开司徒凌云的怀抱，道：“哥，我们出去再说吧。”

“好，”司徒凌云点了点头，笑道，“出去也没有地方叙话，先去我房间吧。”

司徒凌云的房间并没有华贵的装饰，只是简单放置着几张桌椅。内外间用屏风隔开，与屏风相对的另一侧则是满满一架书。

“坐吧，”司徒凌云招呼着叶思君二人。

待到各人都落了座，司徒凌云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思君，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叶思君的面上现出一些温柔来，道：“哥，是我。”却对为何而来闭口不谈。

司徒凌云又问了一遍：“那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你似乎是要杀了柳大人，这又是为什么？”

叶思君不愿解释，也不知如何解释，笑容渐渐淡了，声音中带着哀愁，道：“哥，不要问我这些好吗，我不想说……”

司徒凌云见她这样，也就不好再问，叹了一声：“好吧。”就不再说话。

三人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司徒凌云又开口道：“思君，你杀了柳大人，这几天说不得会封城，你要不要就此住下？等到这场仗结束，我们就会回朝了，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娘吧。”竟是要帮她遮掩。

叶思君犹豫了一番，苦笑道：“我而今不过是一个孤女，去你们相府也是不妥。你不必担心我，就和娘说，思君将来有缘，定会去看望她的。”

司徒凌云听她这样说，想到她幼年丧母，顿时也怜惜起她来，忙道：“没关系的，你还有娘啊，不要觉得你是孤女。”顿了顿，又说：“我这几天就给娘去一封书信，让她想个法把你接回相府去，往后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也好互相照应。”

叶思君的眼中闪着一丝期盼，又有一丝胆怯，道：“此事，随缘就好。这样多的年月，我也过来了。”

司徒凌云爱怜地摸了摸叶思君的头，如丝般的秀发从他的指尖滑落，撩起一阵莲香。他语气坚定道：“从前你怎样我无法改变，可是往后，有我在，你就不能再亏待自己了。”

闻言，叶思君抬起头来直视着司徒凌云的眼睛，撞入眼帘的是满满的认真。

“哥……”叶思君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扑进司徒凌云的怀里，抽泣起来。司徒凌云只轻轻拍着她的背，面色温柔，不发一言。

一旁的叶墨看着两人的亲昵举动，心中不自觉地抽痛了一下，不受控制地，就想找个借口拆开他们：“君儿，咱们得走了。”

司徒凌云闻言，松开叶思君，看向叶墨，问道：“这位是……”

叶思君接口：“这是我从小到大的朋友，叶墨。”又向叶墨道：“这是我在相府时的哥哥，司徒凌云。”

在相府时的哥哥，也就是说，不仅不是叶思君的亲哥哥，而且还是朝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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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利用？

叶墨皱了皱眉头，想要说什么，但叶思君已经先开口道：“哥，我们先走了。”

司徒凌云忙问：“我要去哪里找你？况且，你不怕封城吗？”

“兵荒马乱，郡守大人遭敌军刺杀，是鼓舞士气的好噱头。”叶思君淡然笑着看向司徒凌云，“思君相信哥会保护我的，对吗？”

司徒凌云自然是会保护她的。

回到客栈，叶墨忍不住问叶思君：“君儿，你真的要和那个人回相府吗？”

叶思君倒是不急不缓，只淡淡笑着递给叶墨一杯茶，道：“是的，我要和他一起回相府。”

叶墨闻言哪还有心思喝茶，他放下茶杯，问：“为什么？不论你们以前的情谊如何，如今他都是朝廷的人。你是暮月阁的人，怎么能用自己的性命冒险？”

叶思君嘬了一口茶，抬起眼帘，道：“他确实是朝廷的人，不仅是相府三公子，还是守城的少将军。”

叶墨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纵观整个禹州，有几个人是住在郡守府上的？”叶思君吹着杯中的茶叶，“正是因为他是朝廷的人，我才要和他相认。他是将军，自然会护我们安稳，他是相府三公子，自然能让我名正言顺的待在都城。”

是的，早在认出司徒凌云的时候，叶思君就想到了两套方案。第一是他们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司徒凌云发现，她与他相认，设法让他帮自己回到都城。第二种可能，司徒凌云没有发现他们，他们顺利完成任务，她则可以投奔他，更容易获得帮助。

所以她才在刺杀的时候用了影月针，所以她才欲拒还迎，所以她才自称孤女。这一步步，都是为了让司徒凌云带她回都城。她自然看得出司徒凌云眼中的情意，才敢于去用第一套方案。

她要报仇。

她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叶思君，她懂得怎样让自己达到目的，怎样让司徒凌云心甘情愿地帮她。更重要的是，她要报仇。

她也不是没有想过以暮月阁的势力进都城，但是很明显，皇上已经知道他们暮月阁的很多信息，否则也不会在十年前就用暮月阁的暗号诱使叶萦上钩了。用暮月阁的势力，就不得不防这些，她很可能会招致怀疑，不战而败。她也不是不想对司徒凌云和盘托出，但是她不敢。虽然透过司徒凌云的眼神，她可以读出一些情感，但是她并不确信。当她和他的家国被放在天平的两端，他会选择哪一方？这样的险，她不能冒。

所以，她只是利用他吗？叶墨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又说：“可是这样毕竟是不好，万一你在都城行差踏错一步，可能都会带来对你，甚至是对整个暮月阁的灭顶之灾。”

叶思君闭上眼睛，叹道：“可是我又能如何呢？复仇之日遥遥无期，我不能坐视杀母仇人安枕而眠。”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叶墨：“只是，我不会连累暮月阁。万一有变故，你就带着所有东西，和晴姐姐一起离开，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是暮月阁的人的。”

“君儿，”叶墨脱口而出，“你该知道我不是怕你连累。”

叶思君笑了：“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不愿连累你们。”

若是终有一天她面临绝境，她只想要一力承担。

叶墨却道：“我并不觉得那是连累，从小到大，多少的风浪我们三个人都一起过去了，我又怎么会丢下你不管？既然你心意已决，就让我和叶晴跟你一起面对。”

叶思君不禁动容。是的，她从来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即便她已经变成一个以复仇为目标的女子，却仍旧有他们对她不离不弃。

郡守府。

送走了叶思君他们，司徒凌云静静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思君，真的是思君吗。他总是感觉她变了很多，变得不像当初的叶思君了，但影月针和莲子酥却似乎是做不得假的。那个和她一起的男子是谁？为什么要称呼她为满月？

太多太多的问题堵在司徒凌云的脑海里，让他有些喘不过气。这次叶思君的出现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让他觉得感伤。这些年来，叶思君应该是经历了很多他不知道的苦吧，然后才会有这样大的变化。他缺席了她人生中的许多年岁，于是她的出现让他感到陌生。这，想必也是一种因果报应吧。

但是不论怎么说，她都是叶思君。

外面响起敲门声，一个声音传了进来：“少将军，柳大人被人发现死在屋内，您要不要去看一看？”

司徒凌云按了按眉间，打起精神，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房间里和叶思君他们离开时没有不同，柳哲圣被人一剑刺穿了咽喉，而他身边的舞姬却是毫无伤口的死去了。两人都死相极惨，一个满口鲜血，一个目眦尽裂，静静地躺在床边。

司徒凌云赶来，问：“是谁最先发现尸首的？”

“禀将军，是小人苏贵最先发现的。”答话的是打更的苏贵。

司徒凌云看向他，道：“你是何时发现的尸首？”

苏贵恭敬答道：“小人负责郡守府的打更工作，方才行到这间屋子前，见门窗大开，便想要来关上。谁知，就看到郡守大人惨死在此……”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又问：“当时你可有看到什么可疑人物？”

苏贵答：“没有，当时各位将军都已经回房歇息了，花园里空荡荡的。”

司徒凌云闻言挥了挥手，让苏贵下去了，又叫来仵作询问死因。

仵作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只见他仔细地在两人身边观察了一会，琢磨许久，方才抬起头来，道：“将军，柳大人身上的伤口乃是利器所伤，伤口本身并不是致命点，但是伤处失血过多，最终让大人命丧黄泉。而这舞姬的死因么……请恕老朽才疏学浅，实难辨别。”

“无妨，您也累了，请先歇息着吧。”司徒凌云说着就叫人将仵作扶了下去。

听了仵作和苏贵的话，众人心中都是云里雾里。门窗洞开，被杀，失血而亡……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信大家也看到了”司徒凌云终于开口了，“本将军以为，这杀害柳大人的人必然是漠国杀手。首先，他们的速度是极快的，能入郡守府而不被发现。其次，他们是合作作战，这两个人的死法截然不同，足以证明不是单打独斗。你们觉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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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客栈会面

“少将军说得对，这么嚣张，一定是漠国的偷袭。”一名身材魁梧的大汉在人群中说了话。

“对，就是。这漠国也太猖狂了，真以为我大邺国无人了吗！”另一名精瘦黝黑的男子接口道。

人群的气焰顿时被这样的话语点燃了。

“哼！小小漠国也敢和我们叫板！无耻之徒，有本事咱们战场上见！暗杀算什么本事！”

“咱们不能让柳大人白白死了！”

“对，明天就开战，打得漠国军队找不着路！”

……

眼见着众人的怒火已经被挑起，司徒凌云伸出手来示意大家安静，开口道：“各位，柳大人是不会白白送命的，我们定要为他讨回这一仗来，对不对！”

“对！”各人纷纷点头道。

司徒凌云接着说：“既然如此，陈青，你这几天和其他几位将军商量一下，三日后给我进攻方案。”

被唤做陈青的紫衣男子抱拳道：“是，属下遵命！”便退下了。

司徒凌云吩咐收拾了现场，就让众人都先散了。

次日。

“晴姐姐何时能到？”叶思君落下一子，问。

叶墨微皱着眉头，一边琢磨着下一步的棋，一边答道：“估计最迟明天吧。”

叶思君轻轻点了点头，放下最后一颗棋子，向叶墨笑道：“你输了。”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叶思君微微侧头看向房门，道：“谁？”

“客官，有位客人找您。”是店家吴二的声音。

叶思君弯起唇角，果然是来了。

“知道了，你和他说，我这就下去。”

叶墨自然也知道来者是谁，关切地看向叶思君：“要我和你一起去吗？”

叶思君递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眼神，摇了摇头，笑道：“无妨，我处理得来。”便推门出去了。

雅间中，司徒凌云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脚步声渐近，他转过身来。

与上一次相见不同，叶思君今天并不是一身黑衣，而是换了天蓝色的水纹裙，只松松挽了个髻，发间点缀的一支海棠步摇恰到好处，衬得面色娇妍可人。

一如当初的单纯美好，却又不似当初的年幼无知。

恍惚间叶思君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微笑道：“哥，你来了。”

司徒凌云点头道：“是的，我来了。”

他当然会来。

“坐吧。”叶思君率先打破沉默，给司徒凌云递过去一杯茶。司徒凌云接过去，竟有些手足无措，微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他拿眼睛去看叶思君，却见她只是笑，目光坦然而温柔，仿若从未与他分离。

“思君。”司徒凌云开了口。

“嗯？”叶思君探询着看向他。

他却一时语塞，不知从何说起。他想问她为什么要杀柳哲圣，想问她那个和她一起的男子是谁，更想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可是却又不敢开口。他答应过不问她过去的事，他也不敢问，怕知道她过得不好而自己无能为力，更怕她过得很好早已心有所属。沉默良久，他尴尬地笑笑，道：“你什么时候到禹州的？”

叶思君答道：“昨天刚到的。”

“哦，”司徒凌云的声音又渐渐沉了下去，不知该说些什么。

倒是叶思君先说起来：“那你呢，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司徒凌云看了一眼叶思君，似乎是没想到她会问他：“我？当初你走了之后没多久，我就找到了我师父的踪迹，便去寻他学艺。后来我师父……说我学艺已成，就让我下山了。我回到相府，想着建功立业，就从了军。”

叶思君脸上笑容渐深：“看不出来我哥竟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呢。”

司徒凌云闻言，不好意思地笑笑，道：“你就知道取笑我。对了，我已经打点好一切了，你今日便和我一同回郡守府吧。”

叶思君反问：“这么说你们不久就要和漠国开战了？”

“嗯。”司徒凌云点头道，“迟早都是一场苦战。”

邺国立国不过数十年，根基尚且不稳固。而漠国位于北方，民风彪悍，善于战斗。若是可以选择，邺国定然不会与漠国发生过多的冲突，但漠国却屡屡侵犯邺国边境，搅得边境人民不得安宁，邺国这才不得不发兵。

司徒凌云三年来征战了多地，从一个先锋骑做起，一场场仗打下来，最终被封为了少将军。当初来禹州的时候，圣上的意思是以固守边防为主，便也没有派遣过多兵力，只让司徒凌云带了五万精兵。可谁知漠国却在侵扰受阻后在边关聚集起兵力来，他们从国内陆续抽调了十万精兵来，却至今按兵不动，似乎是在酝酿一场大战。司徒凌云察觉到之后，便向皇上上了奏章，请求增兵五万。圣旨很快下来了，皇上增兵十万，不日便可到达禹州。

等这场仗打完，司徒凌云就可以回朝了。想到这里，他对叶思君道：“我已经给娘去了书信，告诉她我找到你了，不久就能收到回信。安心吧，她一定也很想你回去。”

叶思君笑着点了点头，道：“但愿吧。”

司徒凌云接口：“不是但愿。娘这些年是很思念你的，如果知道你要回相府，她是无论如何都会替你打点好的。思君，你不要再说这样的傻话了，好吗？你要相信你在娘心里的地位，就像你在我心里的地位一样。”

叶思君见司徒凌云情绪有些激动，忙上前帮他添了一杯茶，道：“我不说就是了，你不要生气。”倒不是她傻，她只是不能肯定自己在他们心中究竟处于怎样的位置。这些年来，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心中的地位是怎样的，她只知道透过别人的眼神来揣摩他们的内心，然后对症下药，达到自己的目的。她知道司徒凌云关心她，不会拆穿她，不过是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的。就像是学医时一般，她精通什么样的症状对应着什么样的药，却从来不知道真正病着时的感觉。对于她来说，那样的情感太遥远，不是吗。

司徒凌云并没有察觉叶思君的想法，只接过茶，自顾自叮嘱她道：“以后再不许这样了。”

叶思君恬淡笑着点头，又说：“对了，我还要再带两个人和我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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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叶晴归来

“一个是昨天那名男子？”司徒凌云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问道。

叶思君点头，道：“还有一个是他的妹妹。我们三个自小相依为命，我自是不能舍弃他们的。”

司徒凌云犹豫了一番，还是点了点头：“也罢，那就让他们和你一同回相府吧。”

“那我就回去收拾东西了。”叶思君站起身来，道。

“嗯，”司徒凌云应了一声，“我两个时辰后来接你们。”

叶墨一直在房间里等着，叶思君一回来他就看了过去：“怎么样？”

“收拾东西吧，两个时辰后他会来接我们去郡守府。”叶思君的脸上总算显出一些轻松的神色。

不管怎么说也是向着复仇迈进了一步，她的心情也好了一些。

叶墨正要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道：“什么事情让我们君儿这么开心啊，你这样的笑容我可是许久没见到了呢。”

叶思君一听到这个声音就抬起了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晴姐姐，你回来了？”

倏忽间一名女子便出现在了屋内，天青罗裙，简单发髻，带起一阵栀子花香气，道：“是啊，我回来了。”

正是叶晴。

叶思君忙走上前去，拉住叶晴的手，道：“你回来的刚刚好，咱们要搬进郡守府里，两个时辰后就走了。”

“郡守府？那不是这次目标的府邸吗？你们怎么要搬到那里去？”叶晴不解道。

“我们已经杀了他了，”叶墨在一旁开了口，“君儿找到了她曾经住在相府时的哥哥，说是要让他带我们去都城。”

“哥哥？”叶晴看向叶思君，“可靠吗？”

叶思君答道：“虽然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但是他的母亲和我母亲曾是至交，我娘死之前就是把我托付给他母亲的，所以即便他不可信，他母亲也是可信的。”

“那就好。”叶晴点头道，“我来帮你们收拾吧。”

叶思君笑着看她，说：“我们也是昨天刚到的，没有什么好收拾的，不如咱们下一盘棋吧，叶墨总是输给我，都没意思了。”

叶墨忍不住接口：“你总是和我比下棋，为什么不和我比试武艺？”

叶思君笑弯了眼，看向他道：“谁要和你比试武艺，人家可是女子，你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叶墨还要再说什么，叶晴却已经摆好了棋盘，打断道：“好啦，你们两个怎么总是拌嘴。来，君儿，咱们下棋。”说着还瞥了叶墨一眼，道：“哥，你快去收拾东西，虽说东西不多，但是还是得收拾一下的。”

叶墨最是拿自己的妹妹没办法，只好“哦”了一声，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叶思君眼见着叶墨吃瘪，不禁偷笑。

“笑什么呢，君儿，该你啦。”耳边传来叶晴的声音。

叶思君这才回过神来，只见叶晴已经落下了一子，忙哀怨地看向叶晴，撒娇道：“晴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怎样了？”叶晴睁大着眼睛装傻，“我可是千里迢迢赶过来的，水还没喝上一口呢。”

言下之意是，抢一个先手已经算是轻的了。

叶思君只好奉上一杯茶，赔笑道：“是君儿招待不周，还请晴姐姐手下留情。”

叶晴看着叶思君的讨好样，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又一本正经地板起脸，道：“嗯，这还差不多，下不为例啊。”说着，满脸严肃地去接叶思君捧着的茶杯。

“啊，好烫。”刚接过茶杯，叶晴就惊呼起来，“君儿，你不要这么记仇好不好……”

叶思君此时则在一边贼贼地笑了：“晴姐姐不要激动，咱们下棋吧。”

“哼，你这样对待我，你一定会后悔的。看我今天不杀你个丢盔弃甲！”叶晴说着，却是已经笑了起来，这才正经和叶思君下起棋来。

叶晴手中摩挲着一枚棋子，目光专注地看着棋盘，口中却问道：“君儿，你以前和那个相府的哥哥感情怎么样？”

叶思君沉吟了一会，答道：“怎么说呢，当初我们的感情蛮好的，毕竟是他母亲收留了我，而且他对我也很好。只是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我自己也不能肯定他还会不会完全信任我……”

叶晴将手中的棋子落下，又问：“那你的事情他知道多少？”

这次换叶思君冥思苦想下一步棋了，她微蹙着眉头，盯着棋盘道：“这次见面我基本上什么都没说。以前虽然关系很好，但是他没有问过我的身世，只知道我的名字而已。”

叶晴直起腰来，喝了一口茶，看着叶思君：“那你的想法呢？”

叶思君用一只手肘撑住下巴，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迄今为止我还没有相信他，毕竟他是朝廷的人，我不能拿整个暮月阁冒险。只是觉得他应该还挺在意我的，这一点可以加以利用，然后借此机会进都城。”

“那我们进都城之后要住在哪里？相府吗？”叶晴忽然想起来，问道。

叶思君总算给手中的棋子找到了归宿，一边落子一边道：“应该是吧。他已经去信给他母亲了，以我对他母亲的了解，她是有能力让我名正言顺地进相府的，就看她愿不愿意了。”

叶晴苦笑道：“你啊，就这样把我们三个人丢进了相府那样的险境。往后的日子，看来是难过喽……”

叶思君但笑不语，她自然知道叶晴是在说笑。他们三个人从来都是这样，口上抱怨着，却依旧坚定地站在彼此身边。三年来的风风雨雨，早就使他们有了默契，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相请，另两个人就知道该怎么帮到她。

“你输了。”叶思君露出一个有些狡黠的笑容，看向叶晴。

叶晴倒是不在乎，伸过手去，笑道：“你赢了我，快给我些彩头，我便放过你。”

叶思君轻轻打一下叶晴的手：“什么彩头，我可不知道。”

“你不给我，我可要自己取了……”叶晴说着就要来咯吱叶思君，叶思君惊呼一声，连忙从座位上跑开。

叶晴正追着叶思君满屋子跑，就听到有人敲门。

“谁？”叶晴向门外问道，脸上还带着笑意。

“我。”是叶墨的声音。

想来是叶墨听到她们在玩闹，怕自己不方便进屋，只站在门外道：“人已经到了，咱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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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入住郡守府

叶晴和叶思君走下楼梯时，司徒凌云和叶墨已经等在马车边了。

见到叶思君下来，司徒凌云走上前道：“马车已经准备好了，上车吧。”

叶思君微微笑着应了，又指着叶晴介绍道：“这是我的好朋友，叶晴。”

司徒凌云闻言，看向叶晴，微微颔首道：“在下司徒凌云。”

叶晴也行了个礼，道：“叶晴。”抬眼间看向司徒凌云，却见他目光平和而深邃，仿佛早已知晓她的底细，却不屑提及。

叶晴不禁愣了一愣，回过神来司徒凌云却已经挪开了目光。

四人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郡守府，司徒凌云早已安置好叶思君一行的住处。叶晴和叶墨是在同一个院子里的，而叶思君则单独僻了个院子，司徒凌云将叶思君送到院内，道：“我的房间就在你院子旁边不远处，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你先收拾一下吧，吃过晚饭我再来带你们去熟悉一下环境。”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麻烦你了。”

司徒凌云闻言，原本绷着的脸变得柔和起来，轻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司徒凌云前脚刚走，叶晴和叶墨就都来了叶思君屋里。

“君儿。”叶晴尝了一口桌上的糕点，道，“我觉得这个司徒凌云不简单，咱们的计划是不是要缓一缓。”

叶墨也在一边赞同道：“我也觉得，这个司徒凌云很明显知道我们来历不明，但是却不闻不问。就连我们杀了郡守的事情，他也帮我们遮掩，真的是让人看不透。”

叶思君不说话，只拿眼睛看桌上的糕点。

莲子酥，她最喜欢的糕点。当初在相府的时候，她十分喜爱这莲子酥，却只吃得惯司徒凌云屋里的厨娘做的和百味斋做的。当时她不能常常出门，而司徒凌云屋里的厨娘不久就要回家生产。司徒凌云偷偷向厨娘学了许久，就为了让她继续吃到心仪的莲子酥。她仍然记得那天他被发现时，满身满脸的面粉，却只顾认真地做糕点。她当时觉得，做莲子酥的他是这世间最俊朗的人。这些年来，她跑遍各地，仍是没有找到那种熟悉的味道……

叶思君伸手拿了一个放在嘴里，入口即溶，带着莲子的淡淡清香，还夹杂着一丝玫瑰露的味道。

真的是他做的。

他当初总是做不出和厨娘一样的味道，只好别出心裁的在里面加了玫瑰露，却没想到她一尝就喜欢得不得了，整日里缠着他做。

加了玫瑰露的莲子酥，是只有他才会做出来的吧。

叶思君不自觉地弯了嘴角，道：“没有关系，他不会加害我们的。”

“为什么？”叶墨皱了皱眉头，“君儿，你要记得，他不是我们的盟友，他是朝廷的将军……”

叶思君猛地回过神来，却不知要说什么。

是啊，他是朝廷命官，她不能奢望他念在往日的情谊上包庇他们。很可能此刻这些让她感动的东西都只是假象而已，不过是他为了让她卸下心防的伎俩。

叶思君微微低了头，道：“事已至此，咱们先在这里观察一段时间吧，等到战争结束咱们再决定去不去都城。”

“好吧。”叶墨答应道，“只是要事事小心。”

叶思君点了点头，又问叶晴：“对了，晴姐姐，你这次执行任务的情况怎么样？”

一听到叶思君问这个，叶晴好看的眉毛就皱了起来：“快别提了！目标武功不高，可是善于用药，我险些就中了招。”

“中招？你没事吧！”叶墨抢在叶思君前问出了口。

叶晴摇了摇头：“我只是没有防备罢了，又怎么会败在这等雕虫小技上？他估计是并不知道我是去杀他的，妄图为难我，结果被我一剑解决了。”

叶思君自是知道这“为难”的意思，不禁笑了出来：“看来这人胆子不小啊，竟然敢看上我们晴姐姐。”

“看上我怎么了？”叶晴不乐意起来，“怎么说我也是一个年方二八的少女好吗。”

叶思君笑道：“是是是，而且啊，还是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呢。”

叶晴顿时羞红了脸，想要发作却又不知怎么说：“你就知道取笑我，下次再不会理你了。”

叶思君忙又上去哄：“哎呀，晴姐姐，别生我的气嘛，君儿错啦。”

叶晴依旧扭着头不说话，面上却现出笑意来。叶思君一计不成，趁叶晴不注意，挠起叶晴的痒痒来：“姐姐原谅我啦，快原谅我啦……”叶晴嬉笑着四处躲闪，无奈道：“知道了，知道了，原谅你就是啦。”

叶思君这才放开叶晴，整了整衣服，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笑吟吟地拉着叶晴坐下喝起茶来。

叶墨早在她们玩闹的时候就出去收拾屋子了，听着没了声音这才进来，道：“我刚刚在院子里问过了，他确实把郡守的死推到了漠国的身上。”

叶思君淡淡笑道：“大战在即，这样好的借口他自然不会不要。”

“那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叶墨问。

叶思君道：“我们已经完成任务了，接下来的时间里要隐藏自身的实力，不能让司徒凌云怀疑。我一会再去他那里试探一番，没有什么事的话咱们便安心住下，一切都等到了眉州再说。”

叶晴想起暮月阁，问道：“万一阁主问起要怎么说？”

叶思君沉吟了半晌，道：“瞒着他，就说我们只是去都城管理五堂事务。”

她不想让叶暮为自己的事情操心，若是他知道她要去找皇上报仇，恐怕会倾尽暮月阁的势力参与其中。到时候，一招错则暮月阁尽毁，这样重的结果，她担不起。

此时，司徒凌云正坐在议事厅，冷眼扫视了一遍屋内众人：“　你们对于此次交战都有什么想法？”

坐在下手的陈青心内实在是万分无奈，将军明明说好了是三天后要方案的，可不知出外见了什么人，一回来就面色不好，召集了所有将领说是要商量战术，还要他们每个人都立刻提出一个方案来。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司徒凌云却并没有察觉到其他人的内心变化，只是想着今天和叶墨在楼下等叶思君时说的话。

“你是谁？为什么会和思君一起？”

“这是我要问你的吧，君儿她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我不会允许你伤害她的。”

“这正是我要和你说的。”

“哦？可是你要以什么身份说？朋友？还是曾经短暂担当的哥哥？”

司徒凌云看到叶墨眼中的情绪了，那是一种嘲讽。是的，他离开叶思君太久了，久到对叶思君一无所知，久到失去了保护在她身边的资格。

可是，那个人又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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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定计

感受到屋内众人没有声音，司徒凌云从思绪中醒转，看向面色怪异的陈青：“陈青，你似乎是有话要说？”

陈青闻言，顿时觉得死神在向自己招手，却只得硬着头皮上前道：“将军，属下以为此事急不得，咱们还是应当从长计议……”

“哦？”司徒凌云眯了眯眼睛，“既然要从长计议，那你说说，我们和漠国的兵力、粮草以及武器等方面的实力对比吧。”

什么什么，他没有听错吧。陈青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向司徒凌云，将军何时多了折磨他的喜好？

他和司徒凌云一同经历了数十场战争，虽说司徒凌云是他的救命恩人兼主子，他却从来没见过他摆谱过啊。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个纯武将，根本不懂分析实力什么的。

陈青支吾许久，只得认命道：“属下不知……”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声音：“将军，外面有一位叫叶思君的姑娘找您。”

司徒凌云一听到这句话，面色立刻变得阳光灿烂起来，说：“让她稍等，我马上就来。”接着向众人道：“今天的会就到这里吧，你们回去想一想，后天给我答案。”说着，也不顾众人的反应，大步向门外走去。

陈青原本已经做好了受死的准备了，此时却忽然柳暗花明，顿时松了一口气。想起司徒凌云刚刚的反应，叹道：“红颜祸水啊……”说完，顿时觉得脊椎发凉，他立刻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确认司徒凌云不在附近，这才安心走开。

叶思君正等在廊下，却见司徒凌云走了出来，对她笑道：“思君，你是来找我的吗？”

叶思君微微一笑，道：“自然是来找你的，我那边收拾好了，就想来找你聊聊天。”顿了顿，又轻声说：“谢谢你的莲子酥。”

司徒凌云眼中顿时现出些惊喜来，他没想到她也还记得。看着叶思君单薄的身影在风中更显孱弱，司徒凌云忙上前抓住她的手，皱了皱眉，道：“手这样冷，怎么还站在外面？以后过来就不必在门前通报了，直接进屋便是。”说着就牵着叶思君向屋里走去。

刚进屋，司徒凌云就吩咐下人：“去沏一壶热茶来。”随即拉着叶思君坐下，用自己的手替她暖着。

叶思君对于这般的亲昵有些不习惯，毕竟他们已经七年没见了，微缩了缩手，道：“哥，不要担心，我没关系的。”

司徒凌云却笑道：“那可不行，万一冻出个好坏来，我可无法向娘交代。”

叶思君无奈，只能任由他抓着手，转移了话题：“我听府里的人说，你们不日就要向漠国起兵了，是吗？”

“嗯。”司徒凌云答应了一声，面色却严肃起来。

“怎么了？”叶思君自然察觉到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司徒凌云沉吟了一会，还是开口道：“我已经向皇上请旨派兵，皇上也下旨应允了，但是本应该到达的十万兵力却迟迟未至。若是就这样等下去，漠国的兵力囤积完全后，胜算就弱了。可是此时开战却也不是好想法。漠国已经有十万兵力在边关，而我们禹州城内却只有五万兵力，禹州并非什么险要关口，以少胜多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样说来，我倒是有个办法。”叶思君忽而开口道。

司徒凌云看向她：“什么办法？”

这时，沏好的热茶端了上来，司徒凌云忙塞到叶思君手里，道：“拿着暖手。”

叶思君弯了唇角，道：“谢谢。”接着说：“我先问你，是要歼灭敌军还是击退敌军？”

这样说来，还有两套方案？

司徒凌云挑了挑眉，道：“愿闻其详。”

叶思君嘬了一口茶，道：“这歼灭敌军嘛，很简单，我和叶墨兄妹潜进漠国军队，给一些士兵下毒。这种毒是致命且具有传染力的，一旦爆发，会使整个军队丧失战斗力。且普天之下，除了我们三人之外，无人知道配制的药方，也无人可解。”

“这个法子是不是狠毒了一点……”司徒凌云说着，转而又有些哀伤，“多年不见，我都不知道你精通毒药了。”

叶思君见他一脸失落，只好安慰道：“我也不知道你都是将军啦，我不过是会了一点皮毛，叶墨兄妹才算得上精通。”说着将手递过去搭在司徒凌云的手上，被茶水熨烫过的温度缓缓传在他的指间，他的脸色这才好一些，反握住她的手，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叶思君又被握住了手，这才反应过来司徒凌云刚刚不过是装作情绪低落的，又羞又恼，道：“你是故意的……”

司徒凌云倒是见好就收，笑着松开了叶思君，将她的手继续搭在茶杯上，心情大好，问道：“那这击退敌军呢？”

叶思君定了定心神，白了司徒凌云一眼，这才道：“擒贼先擒王，抓了他们的元帅，再烧了他们的粮草。”

“这个法子倒是可行，”司徒凌云认真起来，摸了摸下巴，道，“只是有几点。第一，这漠国都城离边关不远，难保他不会再派一个元帅来。第二，这漠国的元帅尚子昂是个武艺高强之人，想要抓住他实在是一件难事。第三，咱们目前并不知道他们储存粮草的地点，万一他们有备用的粮草怎么办？”

叶思君闻言笑道：“这第一，如果你是漠国，在已经失去先手的情况下还会再投入一个元帅来参与这场胜算不大的战争吗？况且，都城再怎么近，等他们的元帅到了，咱们的兵力也该到了吧。第二，关于这个尚子昂，咱们可以制定两个方案，一是我们两人联手，尽力擒住他，不得已之时只好杀了他；二是我先下毒，不论成败都会削弱他的战斗力，然后抓住他。当然，这种情况下他死的概率更大。第三，即便只是找到一处大宗的粮草囤积地，也足够让他们军心不稳了，粮草还剩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动静要大，让他们全军营都要知道才行。”

司徒凌云看着叶思君认真分析的样子，一对明眸闪烁着熠熠的光彩，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待到叶思君说完，他便凑过去在她耳边说：“思君，你认真的样子真好看。”

软软的声音和着温热的气息萦绕在叶思君耳边，她的脸顿时红了一半，忙撇过头去，道：“说正事，关于抓尚子昂，你觉得用哪个方案好？”

司徒凌云也正襟危坐道：“我觉得尚子昂其人还是十分耿直不阿的，虽是不能为我所用，但我敬重他是个英雄，还是不要用毒吧。”

叶思君点头道：“这样也好，那就你我一同去抓他，让其他人去烧粮草好了。这两件事需要同时进行，才能给漠国军队以双重打击，让他们军心涣散，群龙无首。”

“你说得对，咱们这就来商量一下具体的时间和分工。”司徒凌云也激动起来，拿出地图就要和叶思君探讨。

叶思君倒也乐意，接过地图便开始划分：“这里是漠国军队来边关的必经之路，要派人前去堵截可能到来的援兵，还可以顺带看看有没有粮草囤积。”

“嗯，对，还有这里，咱们是不是要安排一些人，在抓了尚子昂之后接应我们？”

“确实需要，但是不是在这里，这里不容易防守，万一有追兵就不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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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平安无事

两人聊得兴起，一时忘记了时间，直到夕阳西下，门外传来一声：“将军，晚饭时间到了。”

司徒凌云意犹未尽，只朗声道：“知道了，稍后就去。”

叶思君这才反应过来天色已晚，怕叶墨和叶晴等急了，便道：“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吃了饭再说吧。我还得回去和叶墨兄妹商量一下。”

司徒凌云略一思索，道：“也好，那饭后我们再讨论吧。”

叶思君笑道：“你也和你的部下们商讨一番，我毕竟是个女子，想事情比不上你们久经沙场的人周到。”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就让下人将叶思君送了回去。

“什么？你要我们去帮他？”叶晴听叶思君说了她和司徒凌云的计划之后的反应有些强烈，“君儿，你不是说我们要隐藏实力吗？怎么又要我们去帮他？”

“晴儿，不要冲动，君儿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叶墨虽然如是说，但也已经皱起了眉头。

叶思君看了叶墨一眼，他总是这样，即便不赞同，也依然相信她。她上前一步，扶住叶晴，道：“晴姐姐，你不要生气，听我慢慢说。我们现在只有帮助司徒凌云，才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据他所说，此次与漠国一战，胜负难料。若是胜了固然好，若是败了，咱们就无法去都城了，所以我才想到去帮他。我会武功是他早就知道的，而叶墨也是当着他的面杀过人的，咱们与其装作不会武功，倒不如装作不精通。我告诉他你和叶墨主要通毒术，他也相信了。我们商量的结果是你们只负责接应，如果迫不得已的话就用毒杀几个人自保。”

叶晴听了这话也在理，虽然还是绷着脸，但却不再抱怨了。

一旁的叶墨却开口道：“君儿，那你负责什么？”

叶思君淡淡一笑：“我负责和司徒凌云一起抓漠国的元帅尚子昂。”

“什么？抓元帅？这太危险了吧！”叶晴顿时将刚刚的不愉快抛到九霄云外，关心起叶思君来。

叶墨也说：“君儿，这个任务太危险了，我替你去吧。”

叶思君摇了摇头，道：“不，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才要去。”

……

“陈青，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司徒凌云问。

坐在一边的陈青点了点头：“思虑尚算缜密，对于军心的预估也是不错，只是……”说着看向司徒凌云。

“但说无妨。”

“是，”陈青正色道，“只是若我是漠国，定会再派将军前来。胜负未分，又有十万兵力的投入，无论如何我也不会轻易放弃。并且漠国民风彪悍，士兵们个个凶狠，若是这烧粮草之计逼急了他们，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司徒凌云自然也是想到了这些的，道：“不管怎么样，这也算是为大军到达争取了时间。只不过我们需要再加一个后续的作战计划，一举将他们击溃。”说着，看向了陈青。

陈青自然会意，抱拳跪下道：“属下愿意领命！”

“嗯，我给你三天时间。两天后我们会行动，不论抓到尚子昂与否，你都必须在我们行动之后给我们提出下一步的作战方案。”司徒凌云看着面前的身影道。

“是。”陈青接了命令，不敢耽搁，即刻就告辞离开了。

两天后。

是夜，禹州城外。

陈青早已经带着一队人马向各处搜寻粮草去了，经过这几天的排查，粮草的大体位置已经有了着落，因此这个任务并不繁重。

而司徒凌云和叶思君仍然在禹州城城门下悄然站立。

“思君，”司徒凌云看向身边一袭黑衣的女子，“抓不抓到尚子昂，都不必强求，但我要你答应我，安全地回来，可以吗？”

叶思君一愣，随即弯起唇角，道：“哥，你不必担心我。”

司徒凌云索性整个人都转过来，伸手去摸叶思君露在面具外的脸颊，眼中有担忧，亦有柔情：“我不许你出事，怎样都不许。”

叶思君也伸出一只手，覆在司徒凌云的手上，温柔一笑：“我知道，哥，我保证我不会出事。”

司徒凌云这才把手放下，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道：“咱们走吧。”

叶思君“嗯”了一声，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没入了深不见底的夜色中。

漠国军营大帐。

帐内仅有一盏昏黄的油灯，一个须发皆已花白的老者正坐在桌前写着什么。那老者皮肤黝黑，身形壮硕而不臃肿，双目紧紧注视着笔尖，握着笔的手伤疤纵横，粗糙却显得更为有力。观其神态，平静的面部上镶着一对紧缩的眉头，似乎是在为什么而担忧。

笔走龙蛇，戛然而止。

泛着些焦黄的纸张上，正是一首诗。

“铁马边关业未成，蹉跎岁月白发生。忠君报国心不死，誓要破得禹州城。”

“尚元帅好兴致啊。”一道声音传来，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已然出现在屋内。

尚子昂却是连眼睛也不抬一下，道：“倒是比司徒将军要闲适一些。”

司徒凌云淡淡一笑，道：“元帅想必是知道我们此行是为何而来吧。”

“哼，”尚子昂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夜半来访，竟还要带了主人家走，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了！”说罢，身形一跃，人已经来到司徒凌云和叶思君面前，双掌击出。

司徒凌云一个侧身躲过了，叶思君则急速后退了三步，避让开来。两人对视一眼，即刻汇合，叶思君在左，司徒凌云在右，各执一剑，奔着尚子昂而去。

尚子昂冷笑一声，也不避让，只抄起横放在一边的大刀砍将过去。刀剑相遇，发出一阵铮铮声，叶思君二人皆是一个旋身，退后了两步。尚子昂手执大刀，发出“呼呼”的风声，未见停顿便横劈向二人。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同时跃起，剑尖点在刀面上，脚却向着尚子昂的胸口踢去。尚子昂一时挪动不得，硬生生受了下来，踉跄了一步。

叶思君瞅准机会就要补上一剑，却见尚子昂身形一侧，避开了要害。叶思君的剑尖没入了尚子昂的肩头，但尚子昂也一掌击在了叶思君的左肩。

哥，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平安无事……

“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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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思君受伤

司徒凌云再顾不上其它，一个箭步上前，接住了即将倒地的叶思君：“思君，思君……”

叶思君此刻被尚子昂的掌力震得一阵咳嗽，一缕一缕的鲜血随之流下，却依旧笑着道：“哥，我没事……”

尚子昂虽然躲避了一下，但还是被叶思君一剑刺穿了左肩，此刻虽已经站立不稳，却还是笑着的：“哼，不自量力。老夫早在这大帐周围布了伏兵，你们今天谁也别想活着走出去！”

“哦？”司徒凌云缓缓放下叶思君，转身看向尚子昂，“包括你吗？”他的眼中，是冰冷，刺骨的冰冷。他看着尚子昂，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尚子昂竟就这样被他震慑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司徒凌云拖着流云剑，剑尖在地面划过，发出细微的声响。尚子昂察觉态势不对，想要去拿自己的大刀，却发现早在叶思君二人踢他一脚之时，那把刀就已经被震到几步之外了。司徒凌云出剑，尚子昂连忙就地一滚，抓住了自己的大刀。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抄起大刀向司徒凌云劈去，司徒凌云却不收势，剑刃与刀锋正面相对，碰撞声随之而起。

尚子昂的大刀此刻却没有了一丝气势，整个刀身，从二分之一处被齐齐斩断。尚子昂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司徒凌云的剑，已经架上了他的脖子。

尚子昂难以掩盖眼中的惊讶，愣怔许久，最终道：“我尚子昂技不如人，你杀了我便是。”

司徒凌云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尚子昂，良久，他才平复下内心的愤怒，一边架着尚子昂的脖子，一边抱着叶思君，走出了军营大帐。

大帐外早已围满了漠国的士兵，但是此刻见到元帅被挟持，却也不敢轻举妄动。司徒凌云步步前进，士兵们步步后退，尚子昂黑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窝囊极了。他南征北战数十年，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架着脖子威胁。

眼看着就要走出包围圈了，尚子昂突然大声道：“众将士，杀！”说着自己也一掌击出。

今日一役，即便他能活下来，也将一生无颜，倒不如死了，或许还能赢了这一仗。

司徒凌云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天真！”随即将剑绕着他的脖子行进了一周，飞身带着叶思君躲开掌风的同时，剑刃却从没离开过他的脖颈。

一直到司徒凌云落下，尚子昂都没有听到任何一个士兵行动的声音。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胆敢违抗军令？尚子昂回头望去，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一共埋伏了三千将士在附近，而此刻，三千将士齐刷刷地躺倒在地，每人身上一片树叶，不多也不少。

最可怕的，不是摘叶飞花皆可伤人，最可怕的，是司徒凌云只是在剑身绕着尚子昂脖颈的同时以剑尖斩下树叶并将其发出，一心三用，命中率却是丝毫不差。

尚子昂再说不出一句话来，司徒凌云失了威胁，顿时将尚子昂拎起，使出轻功，朝着接应地点飞奔而去。此时陈青恰好点燃了粮仓，火光冲天而起，而在这熊熊烈焰间，一道黑色的身影跃入了叶墨和叶晴的眼帘。

人影渐近，叶墨一眼便看出了司徒凌云手中的叶思君，惊呼一声：“君儿！”一旁的叶晴也看到了，赶忙迎了上去。

司徒凌云先是使出清风剑法击败了尚子昂，再是以醉清风心法杀了数千士兵，随后又带着叶思君和尚子昂行了十几里路程，此刻早已是到了极限，刚一落地，就一个趔趄，险些跌倒。勉强定了定心神，司徒凌云对叶墨叶晴道：“快，快救救思君！”

不用他说他们也会救叶思君。叶晴上前接过叶思君，随即快步走到一边给叶思君进行简单的治疗。叶墨上前一把揪住司徒凌云的衣领，额间的青筋已经凸起：“怎么会这样！君儿怎么会受伤！啊？你不是在旁边吗？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司徒凌云任由叶墨发怒，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苦笑道：“你杀了我吧，我也想杀了我自己，我怎么就会让思君受伤！”

叶墨不屑地甩开司徒凌云的衣领，道：“若是杀了你能让君儿立刻醒过来的话，我一定会。”说着也不管司徒凌云，径自走到叶思君身边帮叶晴去了……

叶思君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有叶萦，也有叶暮，他们一家三代一起在春天出外踏青。她依旧是五岁的样子，娇憨可爱，编了乱糟糟的花环要给叶萦戴上。叶萦笑得温柔，和叶暮一同帮她采花……

醒来时似乎正是午后，阳光有些刺眼地照进屋子里来，晃得她有些不适。微微动了一下麻木的身子，左肩上传来一阵疼痛。她这才想起自己受伤的事，想来叶墨和叶晴已经帮她治疗得差不多了吧。

“你不要再来了，这里不欢迎你。”外面传来叶墨的声音，冷峻中带着隐忍的愤怒。

被挡在外面的人，是司徒凌云吗？

叶思君挣扎着想要探出头去，同时尽量大声地向外道：“叶墨，来的是谁？”

“思君？”

“君儿？”

答复她的是两个不同的声音，显然，正是司徒凌云来看她了。

司徒凌云和叶墨一前一后跑进屋里，只见到叶思君面色苍白地半靠在床上，看到他们来了，露出一个有些憔悴的笑容。

叶墨正要上前说些什么，却听见叶思君道：“叶墨，我有话要和哥说。”

她的眼眸里，是不容拒绝的温和，他也不会拒绝。

叶墨点了点头，就转身走了，屋子里只剩下司徒凌云和叶思君两个人。叶思君看向司徒凌云，他似乎是消瘦了许多，眼睛上也布满了血丝，站在那里，惹人心疼。

“思君……”

司徒凌云想要开了口，却被叶思君打断了：“哥，你瘦了。”顿了一顿又道：“你不要担心我，我没有事的。这次是我不小心，并不是你的错……”

“思君，”司徒凌云上前握住叶思君的手，“你不要这样说。都怪我，我本应该有所防备的，我本应该保护好你的，都是我的错。”

叶思君只是淡淡地笑：“我这不是好好地吗？也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死，对不对？不是你的错，真的。”接着又问：“那尚子昂你抓到了吗？”

“嗯，”司徒凌云点了点头，“现在就关在地牢里。”

“那就好，”叶思君道，“接下来的事，就看你的了。你是三军统帅，切不可为了我而乱了阵脚，知道吗？”

司徒凌云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叶思君的手。

这时外面传来声音：“将军，大军已至，众部将请您前去主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司徒凌云答道，随即回过头来对叶思君柔声说：“我今天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

叶思君笑着点头，叮嘱一声：“万事小心。”

司徒凌云刚出去，叶墨就进来了，皱着眉头看向叶思君：“你是故意的，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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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探病

叶思君淡淡笑道：“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君儿，你一定要这样伤害自己吗？”叶墨眼里满满的都是心疼。一阵风吹来，叶思君咳了两声，他忙上前去关了窗，又倒了一杯茶给她。

叶思君喝了一口茶，缓缓开口道：“这是最好的方法，既能够掩盖我们的实力和身份，又能够让司徒凌云觉得于我有愧，不论从哪个方面来说，我受的伤，都是值得的。”

叶墨不说话，只黑着脸替叶思君掖被角。叶思君看了看他，笑了，伸出手覆在他的手上，道：“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会注意的。”

叶墨心里知道，下一次叶思君仍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叹了一口气，道：“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了，我煮了鲫鱼汤给你，一会喝点吧。”

“嗯，”叶思君乖顺地点了点头，“谢谢。”

“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叶墨留下这一句，便出去了。

叶思君脸上的微笑也随即散去了。

司徒凌云今天的表现，是真的吗？他的样子像是两日未眠，原本纤尘不染的白衫显得灰扑扑的，发丝也有些凌乱，看到他的那一刻，她险些后悔。他把她当作掌中的珍宝，恨不能以命相护，她却倚仗着他的信任利用他……

若她只是叶思君，她一定会就此放下戒心，可是她此刻是要去复仇的暮月阁五堂堂主满月，她便不能止步。

“君儿，听我哥说你醒了？”叶晴端着一只碗走了进来，“刚好我给你熬了药，先趁热喝了吧。”

叶思君“嗯”了一声，接过药碗，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叶晴将碗放到桌上，掏出帕子来递给叶思君，道：“我早和你说过，这个任务太危险了。你却偏要去，如今受伤了可怎么是好。”

看来叶墨并没有告诉她。

叶思君接过帕子拭了拭嘴角，笑道：“晴姐姐，你不必担心我，这都是些小伤。”又问：“那天，是司徒凌云送我回来的吗？”

“除了他还能有谁！”叶晴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这个将军的，竟然连你都保护不了。”

不知道为什么，叶思君心中不愿意听到司徒凌云被如此指责。但说出真相免不了又得费一番唇舌，还得冒着被人听到的风险，她想了想，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叶晴陪着叶思君说了一会儿话就回去了，叶墨端了鲫鱼汤来，盯着叶思君喝了便也走了。

夜幕渐渐来临，叶思君躺在床上，忽而觉得有些口渴。她尝试着动了动，发现除了左臂之外，各处尚能活动。她缓缓地掀开了棉被，穿上鞋，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水是下午的，早已经凉透了，恰逢一阵风吹来，只穿着单衣的叶思君不禁打了个寒战。

“思君，你怎么下来了。”司徒凌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叶思君尚未回过头去，一件大氅已经披在了她的肩头，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司徒凌云拿起叶思君喝过的茶杯，皱了皱眉头，道：“茶都凉了，你不要再喝了，我去替你换一壶。”说着，就将叶思君打横抱起。无处不在的青竹香气萦绕在叶思君的鼻端，她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任由司徒凌云将她轻轻放在床上，盖好棉被。

司徒凌云很快沏了热茶来，扶起躺在床上的叶思君，让她半靠在他的身上，一边喂她喝茶一边说：“你若是要什么就和我说，或者吩咐下人去弄就好，下次再不能自己下地了，万一着了风寒可怎么了得。”

叶思君喝了暖融融的茶，舒服了许多，连心情也好了起来，微微笑道：“我又不是病秧子，不要那么大惊小怪啦。”

司徒凌云忍不住捏了一下叶思君的脸颊：“这不是大惊小怪，这是担心你。看着你每天笑吟吟的，谁知道你心里是不是在哭鼻子！”这话说得温柔，却就这样漫进了叶思君的心里。

她没想过司徒凌云会这样了解她。是的，她已经有很久没有哭过了，每天的表情似乎都是笑脸，笑得久了，连自己也忘记了自己的情绪。她也很想像原来的自己一样，率性而为，但她不可以。她必须把自己掩饰得很好，才能走下去。

叶思君把头微微低了，道：“你……现在过来做什么？”

司徒凌云一笑：“我啊，我来抓大半夜喝凉水的孩子！”

叶思君反应过来他是在说她，抬起头来就要嗔怪，却骤然撞上了司徒凌云带着柔情的眸子。此刻叶思君仍旧半倚在司徒凌云身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的听得见彼此的呼吸。轻微，缓慢，而又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热气。

这样似乎太暧昧了一些。

叶思君慌忙扭转了头，只盯着被子上的并蒂莲看，不觉已经红了脸，急着岔开话题，道：“那我现在没事了，你……回去吧。”

司徒凌云却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只淡淡道：“我在这里守着你，也好有个照应。”一边说，一边起身扶着叶思君躺下，又替她盖好被子，就势坐在了床边。

叶思君此刻没了平时的冷静从容，脸上泛起的红晕与并蒂莲的被子相互辉映，只觉得像一朵娇嫩的花儿，犹开而未开。

司徒凌云看着她，笑道：“思君，你以后就这样可爱好吗？”

叶思君微缩了缩脖子，只露出鼻子以上在被子外，一双大眼睛闪着困惑：“怎样可爱？”

“就是现在这样。”司徒凌云道。自从见到叶思君，他就一直觉得眼前的女子不是真实的叶思君，真实的叶思君一直被一层坚硬的铠甲裹着，铠甲外的她，没有喜怒哀乐。这样的感觉让他难受，他能清晰的知道，他一直喜欢的叶思君就在那里，就站在他的面前，但他却找不到她。她只是笑，却又不是在笑。有好几次他都想问她为什么要这样掩藏自己，但他最终忍住了。他怕吓坏她，怕她会就此离去，然后又是他一个人经受漫长的寻找和等待……而此刻，叶思君病着，小女孩的情绪终于露了出来。天知道他有多喜欢现在的她！喜欢到想要不顾一切地去守护，喜欢到想要一生一世留住这一刻。

叶思君听着司徒凌云没头没脑的话，还想要问些什么，却被席卷而来的暖意催得昏昏欲睡起来，只嘟囔了几句，便合上了眼睛。

“将军，一切已经准备就绪！”一个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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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禹州之战

叶思君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她探出头来张望了一番，屋子里并没有司徒凌云的人影，心中竟有些难以言说的失落。正准备起身洗漱，却发现枕边放着一封信。

“思君，十万大军已至，漠国换了新的将领，今夜便是进攻之时。今晚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对不起。此去生死未卜，我只是想，多见你一面。我已经收到娘的信了，若是我没有回来，你可自去找她，她会安顿好你。”落款只一个“云”字，力透纸背，也戳中了叶思君的心。

难怪，难怪他昨天那样的反常……

叶思君身子一晃，险些跌下床去。原来昨天他已经做好了诀别的准备，所以才会对她说那些话，所以才会用那样深情的眼神看她。她竟没有察觉到……

此时，禹州城外的战场上。

清晨的浓雾尚未散去，对峙的兵马却早已箭在弦上。

司徒凌云身穿一件银色铠甲，骑着一匹白马，在万千将士中分外显眼。

他们已经和敌军对峙了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前，司徒凌云带着两万骑兵偷袭漠国的十五万大军，失败。仗着坐骑的优势，他们这才逃离出来，却被漠国士兵堵死在对望山山口。对望山是禹州城外的两座山，或者说是一座山。两山相接，不分彼此，因而很少有人能分得清它到底是几座山。总之，在两山之间有一道峡谷，地势狭窄，且不利于骑行。

如今，他们被堵死在这里，只会有两个选择，一是冲破包围，拼死一战；二是逃进峡谷，九死一生。可见漠国此次是有预谋的，不但早已经知道他们可能会偷袭，而且早已经设计好了进攻计划。可是，他们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呢？司徒凌云的脑海中浮现出尚子昂的面孔。是的，应该就是他。

漠国的新任将领名为宁文光，司徒凌云此前也和他有过交战，不过是个有勇无谋的将军罢了。而此刻，这位“有勇无谋的将军”正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趾高气扬地看着他。

“司徒将军，我劝你还是投降吧，这样我还可以考虑考虑，放过你的两万小喽啰！哈哈哈哈！”

司徒凌云冷笑一声，朗声道：“手下败将，何敢言勇！”

“你！”宁文光似乎是被激怒了，“司徒凌云，我不过是给你点面子，你还不领情？！好！好得很！我今天就以你的血来祭旗！”

回应他的，是司徒凌云的一声“杀！”

双方士兵再一次交战，司徒凌云的骑兵有着一定的优势，但是奈何敌人太多，仍然渐渐支撑不住起来。虽然没有什么人受伤，但气势上却已经弱了。

“撤！”司徒凌云的声音似乎与冲杀时一样，却有着难以察觉的惊慌。

军令如山，尽管众将士不解，但仍然收兵回撤。

“将军，敌军撤退了，我们要追杀吗？”一个部将上前问宁文光。

宁文光没有说话，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司徒凌云撤退的阵型，许久才道：“追！”

那部将忍不住又问道：“将军，万一这是他们的陷阱呢？”

宁文光白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解释道：“首先，他们撤退时有些拖拉，并不像是事先设计好的；其次，这前面便是对望山了，撤进去就等于送死，若不是慌不择路，他们也不会失了主见；最后，虽然刚才司徒凌云故作镇定，但我还是听出了他语气中的慌乱。”

“是！将军真真是明察秋毫！”那部将其实根本没有听进去宁文光的哪怕一句话，却依旧装出一副惊讶赞叹之情来。

于是宁文光率领着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对望山峡谷。

眼看着司徒凌云的骑兵就在前面不远处，宁文光心内大喜：这头等的功劳终究还是归了我宁文光！这样想着，越发地快马加鞭，眼中似乎只有司徒凌云的项上人头……

忽然，一阵号角声响起，司徒凌云率领着骑兵，一个转弯便消失不见了。与此同时，峡谷两侧的对望山上冒出黑压压的一片士兵来，全是弓箭手，至少有两万名。

“不好！有埋伏！”宁文光这才反应过来，大声向众将士提醒，可是已经晚了。

一波又一波的剑雨密集落下，五万大军此刻已经不是骇人的数目，而是目标庞大的靶子，几乎箭无虚发。三轮剑雨过去，五万大军只剩下一万多，弓箭手却停住了。

宁文光还没有来得及缓一口气，点燃的火箭就携着浓烈的硫磺气味纷至沓来。对望山的峡谷气候温和，地上长满了植物，而此刻，这些娇嫩的花草都成为了火势的推波助澜者。大火不断地蔓延着，在冲天的火光中，似乎连空气中的薄雾都在燃烧。

“撤退！撤退！”一片混乱中传出宁文光声嘶力竭的呼号。

当宁文光带着不足千人的兵力仓皇逃出峡谷之时，迎接他的，是整齐排列的十万大军。

“铛。”宁文光手中的武器落在了地上。紧接着，千余士兵都扔下了自己的武器。陈青一声令下，两千士兵出列，控制住了降军，宁文光也被带到了司徒凌云面前。

司徒凌云眯了眯眼，对宁文光道：“宁将军，许久未见，你依旧是没变啊。”

这是在嘲笑他依旧赢不过他？宁文光牙花紧咬，脖子一僵，道：“你要杀便杀，何来那么多废话！我只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多兵力？我明明……”

“你明明从尚子昂的飞鸽传书中看到，我只有五万兵力，是吗？”司徒凌云悠然一笑。

宁文光闻言，直直地看向司徒凌云，仿佛要把他看穿：“你早就知道！你早就知道！”

“是，我早就知道。”司徒凌云直接忽视了宁文光那几欲杀了他的眼神，“我怎么会想不到，尚大元帅会和你宁将军里应外合呢？我就是要你轻视我。轻敌，乃是兵家大忌。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没有想到——你竟然只带了五万士兵。我知道你是个有勇无谋的，却不知道你会这样的，有勇无谋。”司徒凌云的语气中，是直接的讽刺。

宁文光此刻心内也是一阵后悔，他得到尚子昂的消息，说司徒凌云只有五万的兵力，何其兴奋！他不愿意用更多的兵力来战胜司徒凌云，他要以同等的兵力打败他，证明自己比他强。可是，最终也不过是为司徒凌云的功绩添色罢了。

宁文光心中如同五内俱焚，血气上涌，一口鲜血喷薄而出，便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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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归城相迎

司徒凌云一声令下，十五万大军勒马归城，浩浩荡荡。

远远地，司徒凌云就看到一个清瘦的身影立在城楼之上，虽然单薄，却依旧执着站立，一如临风绽放的寒梅。

“思君！”司徒凌云等不及下马，便已经朗声唤了她。

叶思君穿着一件淡蓝色的纱裙，披着司徒凌云的大氅，面色有些微的苍白，却还算得上正常。巧笑倩兮，叶思君有如画中的人，一缕笑容便倾了一座城。

在她身边的，是面无表情的叶墨。他不愿让叶思君上城楼来受冻，她却执着要求。对于她，他向来难以拒绝。即便她是为了看另一个男人。

司徒凌云行至城下，命众将士回营休整，又把宁文光交给了陈青，嘱咐他看管起来，这才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上了城墙。叶思君见他上来，转身去迎，映入眼帘的便是一身风尘的戎装男子。

司徒凌云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思君，你怎么来了？”

叶思君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你出外打仗，我还能视若无睹吗？不过是受了一点轻伤，还难不倒我的。”

“那怎么行？”司徒凌云却认真起来，“你这样不好好照顾自己，怎么尽早康复？不尽早康复，你要怎么和我一起回都城？”

叶思君一听到回都城，便想起了司徒凌云说苏菁菁给他回了信的事情，问道：“对了，娘她怎么说？”

“娘说，你再不进屋子取暖，就不让你回去了。”司徒凌云逗叶思君道。一边说，一边搀扶着她下了城楼。

刚一到郡守府，司徒凌云就吩咐人去煮热汤，一路把叶思君送到了房间。

“要进来喝杯茶吗？”叶思君笑眯眯地问道。

司徒凌云忍俊不禁：“你不就是想要知道娘都说了什么吗？唉，想我堂堂司徒将军，竟只有凭借娘的信才能在你这里讨一碗茶喝。可怜啊，可怜。”

叶思君故作无所谓道：“那这茶，你是喝，还是不喝？”

“喝喝喝，自然是要喝的。”司徒凌云忙赔笑道，说完，仿佛怕叶思君反悔一般，一个箭步就跨进了屋内。叶思君抿了抿嘴唇，也进去了：“叶墨，麻烦你帮我看一下我的药好了没有，可以吗？”

这是要支开他？叶墨看了一眼叶思君，她声音清冷，背影也清冷，仿佛在昭告着，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什么时候起，君儿也会对他有所隐瞒了？也罢，他终究是不能干预她的决定的。叶墨心下叹了一口气，道一声：“好的。”便退了出去。

叶思君一边给司徒凌云沏茶，一边问他：“娘怎么说？”

司徒凌云道：“娘说，你尽管过去便是，她会告诉爹，她的侄女因为父母双亡而要投奔她，让你一切放心。”

“可是，这样会不会太牵强？”叶思君有些担忧地说。

“放心，娘自然有她的办法。”司徒凌云倒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了，你的伤好点没有？”

叶思君轻轻将一杯刚沏好的茶放到司徒凌云面前，道：“叶墨和叶晴都是精通医术的，有他们帮我调理，想来不出七天，我就可以自如使用左臂了。只是，他们说这次伤到了心肺，虽然没有什么明显的影响，但是属于暗伤，不好好治疗会落下病根。所以我恐怕需要一段时间慢慢恢复了，不过不用担心，回都城还是没问题的。”

“思君，”司徒凌云忽然放下茶杯，握住了叶思君的手，“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好吗？如果遇到危险，你只需要躲在我身后就好了，我会保护你的。”

他绝对、绝对不会允许叶思君再次受到伤害。

叶思君看向司徒凌云：“哥，你会一直保护我吗？不管我做了什么？”

她的眼神里，有渴求，有害怕，还有许多许多的不确定。这样的眼神让司徒凌云不安，更让他心疼，他赶忙回答：“是的，不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会保护你。”他的目光中，没有犹豫，没有欺骗，只有真诚，叶思君看着看着，一不小心就陷入其中。

“谢谢，其实我……”叶思君正要再对司徒凌云说些什么，叶墨却端着药碗进来了。他扫了一眼屋子里的两个人，并不能确定他们的谈话是否已经结束，只好放下碗，对叶思君道：“我先出去了，你记得趁热喝了药。”

叶思君“嗯”了一声，与叶墨有一瞬间的对视，随即又各自分开。她便懂了他的意思：她并不只是代表自己一个人。

叶思君端起药碗，看着绛色的汁液，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不想吃药吗？”司徒凌云在一边关心地问候道。

叶思君微摇了摇头，随即仰面灌下了药汁。可能是喝得太急，引起了一阵咳嗽，司徒凌云忙上前替她拍背。少顷，叶思君平复了下来，用帕子擦了擦嘴角，道：“谢谢。”

司徒凌云淡淡笑道：“无妨，你以后吃药的时候注意一些就好。”又道：“我先去处理一些事情，你好好休养，一会喝些热汤。有空我会再来看你的。”

叶思君乖顺地点了头，调侃司徒凌云道：“你快去吧，刚一回来就到了我这里，你的部下都该说你玩忽职守啦！”司徒凌云这才走了。

不一会儿，叶墨端着热汤进来了。

“君儿，我们得谈一谈。”叶墨放下汤碗，对叶思君道。

叶思君心中已经有所察觉，但还是有些不适应叶墨严肃的样子，只好硬着头皮道：“叶墨，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叶墨看向叶思君，目光深邃，浓如墨，深如渊：“君儿，你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被司徒凌云感动了？”

“你说什么呢！”叶思君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我怎么会被他感动？别忘了我们可是敌人！”

叶墨的眼神早在叶思君仓惶站起的时候就黯淡了下去，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女子，道：“能让你有这样不同寻常的反应，能让你不顾病体去城门守候，能让你险些说出我们的真实身份。你，真的把他当成敌人吗？”

“我……”叶思君一时语塞。

叶墨又缓缓开了口：“君儿，你与他的感情，我不会干涉，我也无法干涉。可是，你要记住，感情是不能和国仇家恨纠缠在一起的……”

“不是这样的，叶墨，不是这样的。”叶思君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把他当成哥哥而已。从小他就疼我，他和他娘是我在外公尚未出现的时候算得上亲人的人。我实在是难以让我自己把这一切都抹杀，我不能把他对我的好当做没看见，可我也只是当他是哥哥，仅此而已。”

“真的吗……”叶墨问，“那如果有一天，你要在报仇和他的性命之间做选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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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冷淡

“不会有这样的选择的，”叶思君道，“如果真的有一天，他成为了阻挡我报仇的力量，我一定，会与他做个决断……”

三天后，司徒凌云率领十五万大军围攻漠国群龙无首的十万军队，并向漠国皇帝递交了协议书。协议书上说，愿意以被抓住的两位将军以及被围困的十万大军的性命换取城池一座，并要求漠国永不进犯。

一时间，漠国朝堂震动，主战方与主和方吵得不可开交。最终，漠国皇帝金口玉言：和！

又三天后，双方签订了合约，漠国撤兵，边关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气息。

叶思君的伤已经好多了，早起的时候赶上心情好，正取了笔墨来练字。忽而一个声音响起：“思君，该吃药了。”

正是司徒凌云。

自从那天看到叶思君吃药的苦状后，司徒凌云就包揽下了给她熬药的活。他知道她嗜甜，每每都在药中加各种蜂蜜，今天是桂花的，明天是杏花的，变着法的哄她吃药。又准备了梅子，让她吃完药后含在嘴里去味。这般的用心，却也只得到叶思君不咸不淡的一句“谢谢”。

叶思君的眼睛并没有离开面前的宣纸，语气依旧柔软，带着淡淡的泾渭分明：“好的，谢谢，就放在那里吧。”

司徒凌云看着叶思君，后者面不改色，长长的睫毛被窗口撒进的阳光点缀出清冷的影子，却连颤动都没有一丝。他真的是越来越不懂她了。明明那天他们还有说有笑，她还去城楼接他，为什么这么快她又对他熟视无睹？

“思君，你待会再练字吧，药要趁热喝。”司徒凌云坚持道。

暗暗叹了一口气，叶思君随即扬起一个不喜不悲的笑，道：“我这就来。”说着，放下笔走了过去。

司徒凌云的面色随即转阴为晴，赶忙端起药碗递过去，道：“今天用的是槐花蜂蜜，你尝尝，味道可还好？”

叶思君尝了一口，虽然药汁的苦涩尚存，却被淡淡的槐花香气冲淡了许多，反倒带着一种回甜。司徒凌云，是真的用了心思的。她一仰头喝尽了碗中的药，微微笑着把空碗递回去，道：“让你费心了。”

“无妨，你喜欢就好。”司徒凌云的笑容依旧温润如玉，端起早已准备好的梅子递过去，道：“明天我们就要动身回都城了，有件事我要同你商量。”

叶思君抬起眼睛看他，却见他面色依旧，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嗯。”她答。

司徒凌云接着道：“就是关于你的朋友怎么安排的事情，是让他们陪着你，还是各自分开住？叶墨是男子，是不可以和你住在一个院子的，你是要他住在外面，还是住在我那里？”不知道怎么的，他隐隐感觉到叶思君对他的态度变化与叶墨有关，因而下意识地不想他们离得太近。

叶思君想了想，道：“这件事还是等我晚上问过他们再给你答复吧。”

“嗯，”司徒凌云点了点头，“此去眉州路程尚远，这件事不用太着急。”

叶思君站起身，重新走到书桌边，拿起了毛笔：“那就这样吧。”这是要下逐客令了。

司徒凌云皱了皱眉，忍不住问：“思君，我可是什么地方做的不好？你为什么最近一直对我这样冷淡？”

叶思君却只是弯出一抹标准的笑容，道：“没有啊，我没有对你冷淡，哥，你想多了。时候不早了，你还有不少事情要准备吧，快回去啦。”

司徒凌云能感觉到，那个他以为破甲而出的叶思君又缩了回去，他却无能为力，只能叹口气，道：“那我走了。”

“嗯。”叶思君已经开始动笔，并未抬眼看他。

直到熟悉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叶思君的眼眸才现出落寞来。不是她不想和司徒凌云说笑，只是她怕，一个不小心……不觉间，笔锋也随着心情晕染开来，待到她反应过来，白纸黑字已成定势。叶思君无奈苦笑，只好换了一张纸。

可惜了，这一幅字。

到了晚间，叶墨和叶晴都来了叶思君这里，叶思君就将司徒凌云对她说的事和他们说了。

“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觉得怎样更好？”叶思君问。

叶墨没有说话，倒是叶晴开口道：“我们这次去眉州的目的就是协助你，若是三个人分开了，一定会多有不便的。这样吧，我就以你的丫鬟的身份去相府好了。”

叶思君觉得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又问叶墨：“叶墨，你呢？”

叶墨道：“我想着，我可以去做护院。一来可以探查相府以及相府以外的各路消息，二来，咱们五堂有三名门主都在眉州，我可以负责与他们联络。”

“这个想法好！”叶晴笑道，“以你的功夫，进我们内院还不是小菜一碟？再不济，我也能出去找你啊。”

叶思君也点头道：“嗯，这样就没什么问题了。”顿了顿又道：“就要去相府了，咱们要处处小心，一切以安全为前提，知道吗？”

“知道啦，”叶晴故意拖长了尾音调侃她，“瞧你，明明是我们三个中最小的，想得却比谁都多！”

叶思君抿唇一笑，道：“我也是瞎操心罢了。”

叶晴不经意间看了看窗外，见到一轮圆月挂在当空，连忙站起身，道：“险些忘了我的蛟梦兰！君儿，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说罢，一阵风似的就不见了人影。

叶思君见她这样着急，不禁好奇地问叶墨：“蛟梦兰，那是什么？”

叶墨答道：“蛟梦兰是一株奇花，传说其开花时如梦一般迷离，果实似蛟龙之目，花开一生只得一枚，因而得名蛟梦兰。它的果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只是对生长的要求极为苛刻，需要饲养者在每个满月时分以血喂之方能长成。这丫头上次执行任务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一株，宝贝得不得了。方才是看到满月，想起要回去喂她的兰花了。”

叶思君与叶墨一样都是学过医术的人，都明白每月一次的喂血不会对人体造成伤害，也都理解作为医者对珍奇草药的爱不释手，因而并不觉得叶晴以血喂花有什么不妥，倒是觉得兴趣十足。

“哦？天下竟有这样的奇花，我改天一定要亲眼见识见识！”

叶墨笑道：“现在哪能看出什么？不过是一株不起眼的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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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凯旋而归

叶思君不好意思地笑：“我不过就是好奇嘛，一时间忘记了。”

叶墨摸了摸她的脑袋，换了个话题，道：“你接下来都有些什么打算？到了眉州之后要怎么办？”

叶思君狡黠一笑，道：“我学了这么多年的各式才艺，又怎么可以荒废了呢？自然是要一一用上才好……”

第二天，司徒凌云留下五万士兵驻守，亲率十万大军返回都城汇报战果。行军一月有余，终于到了眉州城外。司徒将军凯旋而归，城内百姓皆奔走相告。

将士行军，自然是没有马车的。好在叶思君和叶晴都是习武之人，便骑着马与大家同行。皇上早已经准备好亲自迎接凯旋的将士，叶思君在马上远远看去，眉州城内的道路已被肃清，隐约见到随风轻摆的明黄色旌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威严。

城门外，将士纷纷下马，徒步进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十万将士齐齐下跪，绵延至城外数里，喊声却出奇一致。司徒凌云就跪在皇上的步辇前，朗声道：“臣司徒凌云蒙圣上不弃，率十万将士回京复命！”

叶思君淹没在人群中，只听见一个清朗而庄重的声音道：“爱卿平身，众将士平身。”趁着站起身的功夫，叶思君迅速扫了一眼皇上。

只见一个面容俊美而刚毅的男子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在步辇之上，一对利落的剑眉下是深邃的眼眸，鼻梁挺直，薄唇轻抿。他看起来似乎只有三十岁不到，体型适中，用纯金的帝冠束了发，显得精神十足。唯一的缺陷便是眼下的一片乌青，想来是长久失眠导致的。

这就是皇上了。

这就是叶思君的父亲，也是叶思君的杀母仇人，邺国皇上，百里轩。

叶思君站立在人群中，呆愣了许久，心里五味杂陈。或许是血缘的关系，在见到百里轩的一瞬间，她心里竟生出了浓浓的亲切感，原本应该填满内心的仇恨，渐渐被一种柔软的东西蚕食。她就那样傻傻地站着，前面皇上对司徒凌云说了什么，她浑然不知。终于见到仇人了，她的心，却比以往更加沉重。

感觉到皇上的步辇动了，叶思君才回过神来，只见司徒凌云也随着皇上去了。她下意识地也要走，却被一旁的叶晴眼疾手快地拉住：“你做什么？皇上是叫司徒凌云进宫参加洗尘宴。”叶思君双目渐渐恢复了清明，略有些迟缓地答道：“哦。”

这时叶墨走了过来，道：“司徒凌云的部下，那个叫陈青的，说司徒凌云让他护送我们去相府。”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等候的紫衣男子。

叶思君道：“你告诉他，我们初到眉州城，想要逛一逛，并给府中各位买些礼物，就不劳烦他了。”

叶墨去了一会又回来了，说：“他说怕我们不认识去相府的路，没有他的陪同也不好进府，不如就约定两个时辰后在城中最大的酒楼‘百味斋’会合，也免得打搅我们三人叙话。”

叶思君挑眉一笑：“倒是个忠心的。叶墨，你一会注意着，别让咱们被跟踪了。”

见叶墨应了一声，她又道：“既然人家都这样说了，咱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走吧。”

皇宫。

参加宴会不过是个由头，司徒凌云刚一进宫就被带到了皇上的书房。内侍都退了出去，门窗皆闭，烛影晃动间，只有一坐一跪两个身影。

“可曾找到？”坐着的人影问。

跪着的人影答：“臣无能……”

百里轩叹了一口气，道：“此事要看缘分，强求不得，你无需自责。”接着又问：“此次一战，依你之见，漠国的兵力如何？”

司徒凌云道：“依臣所见，漠国的军事实力有上升之势，若是任由其发展，不久将会成为一个不小的祸患。这次战斗，首先，漠国有野心，其次，漠国有将领，最次，漠国的兵力不弱。为兵之计，先要胜在其心，据臣观察，漠国上下皆有攻城掠地之心，此乃第一大患。”

百里轩眉间隐隐现出皱痕：“朕又何尝不知，只是我邺国定国不过数十年，正是人民休养生息的时候，又怎么能妄动战火。”

司徒凌云低下头不说话，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当然，百里轩也并不是要他出计策。

“你如今胜了这一场，也让漠国以后不敢肆意来犯，甚好。朕便赏你个侯爷的位置，你可满意？”过了一会，百里轩开口道。

司徒凌云答道：“臣只想为国家尽力，不求回报。”要回报有什么用？他一年后就要前往武林盟主大会，若是失败了，便只是白骨一具。

百里轩道：“如此你便受着这个赏赐吧。朕赏你，不仅仅只是为了赏你，更是为了让天下人如你一般效忠于朕。若是你不收，朕便会失去许多如你一般的贤才。”

话已至此，司徒凌云只好磕头：“臣谢主隆恩。”

“嗯，”百里轩摆了摆手，“时候不早了，你去宴会吧。”

集市上。

“晴姐姐，你瞧这两种料子，哪个更好？”叶思君拿着一白一黄两匹布料问叶晴。

叶晴仔细端详了一番，道：“鹅黄的那件好看。”

叶思君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不错。店家，帮我把这两匹都包起来吧。”又对叶晴道：“我记得你的衣服都是去年的了，我让他们用这匹布料做件衣裳送给你可好？”

叶晴嘴边露出个酒窝，道：“你这小机灵，别当我不知道，说吧，你想要什么？”

“嘿嘿，”叶思君调皮一笑，“人家最近缺一支簪子……”

“君儿，”叶思君两人正说着话，叶墨从门外走了进来，“我给你买了一支步摇。”

叶晴闻言，立马向叶思君挤了挤眼睛，调笑道：“瞧瞧，你刚一说出口，这会子就有人送来了。”又对叶墨撒娇起来：“哥，你好偏心啊，为什么我没有礼物？”

叶墨走近了，微微笑着看向叶晴：“你又不缺什么。我是看着君儿就要去相府了，身上却没几件像样的首饰，这才给她买的。”说着，将手中的步摇递给了叶思君。

那是一支海棠花的步摇，花蕊是红宝石镶的，透着妩媚却又不失华美。只是，男子送女子簪子是表示定情的……叶思君看了一眼叶墨，后者面色如常。想来他应该是不知道这个的，叶思君随即笑了，道：“真漂亮。”

“你喜欢就好，来，试一试。”叶墨一边替叶思君戴上，一边压低了声音道：“并没有跟踪的人。”

“嗯，”叶思君也轻声回答，“那么一会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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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夺蝉之战

眉州城教坊，君悦楼。

杜半蕊正指导着一个姑娘。

“对，这里该用扫弦，轻拨才有韵味……”

这时，从外间进来一个小厮，道：“夫人，外面有三个人说是您的朋友，要见您，现在正在会客厅等着。”

“知道了，这就来。”杜半蕊又抓着那姑娘的手示范了一遍，道：“就是这个感觉，你再练一会吧。”便走了出去。

刚一进到会客厅，她就看到两黑一白三个身影。三人皆是戴着面具的，从体型上看得出，其中一名黑衣者为男子，另两名为女子。杜半蕊一看到黑衣女子手中的长剑，顿时变了脸色，迅速栓上了门，跪下道：“属下杜鹃，参见堂主及两名副堂主。”

来得正是叶思君一行。叶思君和叶墨早已是五堂的堂主与副堂主，无须赘述。叶晴是在两年前的又一次大会上打赢了擂台才当上的副堂主，代号雪霁。因为这三年来叶思君一行一直在江湖上走动，所以暮月阁五堂众人都认识叶思君的影月剑，并且也知道她身边的一黑一白两人便是墨瞳、雪霁两名副堂主。

“起来吧。”叶思君开口道，“杜半蕊，代号杜鹃，眉州城君悦楼教坊主。杜鹃，你别来无恙？”

杜半蕊道：“承蒙堂主挂念，属下这一门目前的运行尚算顺利。”

“嗯，”叶思君点了点头，“其实我今天过来是要交代你一件事。”

“堂主请说，属下定万死不辞。”

叶思君道：“没有那么严重，不过就是今后很长的时间里我会留在眉州城，因而可能会有些事要你帮忙罢了。墨瞳会带来我的命令，希望你尽力相助。”

如果要问暮月阁五堂中最可怕的人是谁，整个五堂都会回答：“墨瞳。”不同于堂主的威严，墨瞳给人带来的是一种难以忽略的危机感。与他打交道，就要明白，无论任何猫腻都会被拆穿，并且作怪者会死的很惨。

杜半蕊曾经目睹过墨瞳利落地结果了当初的第一高手亭榭，自然不敢得罪，一低头，道：“是。”

“还有就是，”叶思君又道，“此事不要告诉阁主，知道吗？”

“这……”杜半蕊有些为难，毕竟暮月阁的主人是叶暮，她可并不知道这位五堂堂主的身份。

叶思君眼睛一眯，道：“我不过是不想阁主烦心，并不会做对暮月阁不利的事情。你这般犹豫，是不把我这个堂主放在眼里？”

杜半蕊忙道：“属下不敢！属下知道了，不会告诉阁主的。”

“那就好，”叶思君收起目光中的冷厉，上前扶起杜半蕊，“以后很多事情就要拜托你了，今天来得匆忙，下次咱们再叙。”说罢，一个闪身，三人已经不见了。

“爷爷，我找到了！”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语气中有难以掩饰的兴奋。

“哦？在哪？”被唤做爷爷的老者急急转过身去，问道。

少年将手中的东西宝贝似的递过去：“在这里。”躺在他手心里的，是一只蝉，却是通体灰白色，较之一般的蝉更小一些。

那老者的双目登时便放出了光彩，赶忙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玉盒，小心翼翼的将那只蝉放了进去，盖上盒奁。

“苍颜古蝉，韩阳平门主真的是好兴致。”忽而一个声音响起，随即叶思君三人便出现了。

韩阳平见到他们却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行了礼，道：“属下参见堂主及二位副堂主。”

“你似乎是对于我当堂主不满已久？嗯？韩门主。”叶思君眼中倒并没有不悦，只是有一丝戏谑，看来她是打算戏弄一下这位可怜的韩阳平老人家了……

“属下怎么敢？只是，堂主您怎么屈尊到我们这打铁的人家中来了？”韩阳平的脸色黑得像是别人欠了他多少钱似的。

叶思君连正眼也不看他一下，开口道：“苍颜古蝉，乃是上古以来至毒之物，其毒可在进入人体后的两个时辰内腐蚀人体五脏六腑，使其迅速老化。毒素由内而外发散，三个时辰后，人便会老死。真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宝贝！”

“自然是如此，多谢堂主夸赞。”韩阳平自得起来，这苍颜古蝉可是他耗费半生心血研究它的出没地带以及饮食习惯才找到的。

“夸赞？”叶思君微微笑了，在妖艳的黑红色面具的映衬之下，她的笑容显得有些诡异，让人毛骨悚然。她摇了摇头，道：“不，不是这样的。你难道不知道，这苍颜古蝉最怕什么吗？”

看到韩阳平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叶思君道：“没错，就是火。你说，我现在若是将它夺过来，以火烧之……”

“不！你怎么敢！”韩阳平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攥紧了手中的盒子。

“我有何不敢？”叶思君继续笑，但此时这笑容在韩阳平的眼中就像是地狱的号角。她直直看着韩阳平，一步步走近：“我知道，你对于在暗器上败给我这件事很是不满，从心底里不服我。可是我偏要你服。不如就这样吧，咱们再比试一次。你可以使出你毕生的能力躲避我的攻击，保护你心爱的苍颜古蝉。若是你赢了，我自愿让出五堂堂主的位置，但是若在你的使出浑身解数的情况下我还是将这苍颜古蝉夺了来……我想我的火折子应该是带着的。”

在韩阳平的心中，这位五堂堂主不过是个凭借运气胜了他的小姑娘罢了，又怎么会相信她能夺过自己拼尽全力保护的苍颜古蝉呢？他咬咬牙，道：“必须得有个时限，若是让你这样无休止的追下去可不行。

叶思君道：“你要是觉得需要就定个时间吧，虽然你没有可能撑过那个时限。”

哼！竟是如此自大。韩阳平怎么能忍，他朗声道：“那就以一炷香为限！但是我有附加条件，你若是失败了，便要向我磕三个响头！”

“好！”叶思君又向那少年道，“韩裕安是吗？烦劳你替我们点上一炷香。”

被称作韩裕安的少年点了点头，应了一声，便打开了包裹，取出一枝香来点燃。

香点燃的一瞬间，韩阳平迅速发出各色暗器，随即向后方奔去。

“韩门主，我劝你下次还是不要用同样的伎俩了。”叶思君清澈如水的声音却在他的耳边响起。

韩阳平回首看去，黑色的身影已经行至身后，却忽然一个倒退，无数个刚刚被自己发出的暗器便被尽数打回。韩阳平连忙停下来躲闪，好在都是自己的暗器，他尚能驾驭。正手忙脚乱之间，他却听到叶思君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道韩门主可想要试试当天我用在七门主身上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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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意外收获

韩阳平顿时只觉得腰间一麻，整个人就都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叶思君款款行至他身边，轻轻取走他紧紧握在手中的玉盒，顺便帮他解了穴道。随即转身向叶墨道：“墨瞳，取我的火折子来。”

“等一下！”韩阳平连忙制止。叶思君满脸无辜地看向他，他仿佛受了奇耻大辱一般，红着脸，一副无颜见人的样子，道：　“老夫认输了，自此尊你为堂主便是。”

叶思君自然是不会这么好说话的，她“咯咯”笑了起来：“尊我为堂主？韩门主，你似乎是记性不太好？我记得咱们的赌注明明是这苍颜古蝉。”说着，接过叶墨递来的火折子就要去烧了它。

韩阳平登时急了，一把攥住叶思君的手腕，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我的苍颜古蝉？”

叶思君放下手中的火折子，道：“我且问你，你现在对我可有什么不服气的？”

韩阳平低下头，道：“没有什么不服气的。”不论是在武功上、暗器的制作和发出上，他都完完全全的败给了叶思君，还有什么不服气的？

“如何证明？”

韩阳平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一枚纯金的印章来，道：“这是我们暗器门特别镌刻的一枚印章，可以用来调动暗器门的影卫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也就等于是把我自己的性命交给你了。”

“影卫？那是什么？”叶思君不禁好奇道。

韩阳平便向她解释：“由于我们暗器门和女子门在整体实力上逊色于七大州门，所以前任堂主给我们各自准备了一队影卫，用于自保。影卫只认各自的信物，女子门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们暗器门的信物便是这样一枚印章。只要见到信物，影卫便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杀了我这个门主。”

前任堂主，不是叶萦吗？这还真的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叶思君接过印章，道：“我相信你。”又问：“可是我要怎样找到影卫？”

韩阳平笑了，道：“不必去找，影卫会一直依附在信物旁边，他们是一种神秘的存在，似乎任何高手都感觉不到他们的生命气息。你需要号召他们的时候，只要发出命令即可。”

额……叶思君顿时觉得有些无奈，估计谁也不想知道自己从早到晚一日三餐都是被一群高手监视着的吧。但是她转念一想，人家好歹也算是一群绝世高手，为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还算是值得的。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好的。对了，这次来找你是想要拜托你一件事。我就要在都城常住，有时候可能会需要你的一些帮助，一般会让墨瞳带消息来，希望你能配合我。”

“属下知道了，定当竭尽全力。”韩阳平道。

“其实你将这枚印章给我已经是我此行的最大收获了，但以后可能还是得麻烦你帮我，并且请你向阁主保密。”叶思君上前递过玉盒，“你的苍颜古蝉，请好好保管。”

苍颜古蝉在叶思君手上，韩阳平哪里敢不答应她的要求？他忙道：“是，属下记着了。”待到他再抬头时，叶思君三人已经不见了身影。

接下来叶思君三人便去见了身为钱庄老板的眉州门主华翰，他并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一直是笑呵呵的样子，见到叶思君也很恭敬地行了礼。

寒暄过后便是交代事务，一切进行的都很是顺利。

“我今天来只是想要告诉你这些事，以后会由墨瞳代我前来与你商议事务。”　叶思君坐在钱庄中用来接待大宗金钱往来客户的雅间里，道。

“是，属下知道。”接受命令是华翰为数不多的严肃时刻。

“嗯，还有一件事，”叶思君一本正经地道，“你这店里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礼物？”

华翰原本严肃的面孔瞬间僵硬了。礼物？五堂堂主如此兴师动众地来他这里，除了交代一些事务之外，居然问的是他店里有没有拿得出手的礼物！好在他很快恢复了过来，道：“有倒是有，但不知道您是否看得上眼。属下这就去取。”说罢就下去了。

他一走出去，叶墨和叶晴就齐刷刷地看向叶思君。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叶思君并没有什么大的反应，只是吐了吐舌头，轻声道：“人家也是没有办法嘛，我那点积蓄怎么拿得出手？咱们既然有开钱庄的，就顺便利用一下啦。”

“利用……？”

“一下……？”

叶墨和叶晴配合默契，一前一后地反问道。

“你该不会是又想着吃免费的粮食吧？”叶墨一副“我觉得就是这样”的样子看着她。

叶思君忙道：“怎么会？你们都把我想成什么人了！”

叶晴已经在旁边细细数起来：“三年前，在随州门主的绸缎庄里拿了十几匹布料；两年前，把郴州门主家中的草药洗劫一空，害得人家药铺不得不停业三天补货；去年……”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这次不会啦。”叶思君自己都听不下去了，连忙叫停，“人家只是想要炼一些草药而已，谁知道不知不觉就拿了那么多……”

正在这时，华翰从门外进来了，叶思君三人忙恢复到一脸严肃的样子。

华翰还带了四个仆人，每个人手上都捧了一个盒子，大小不一，他自己手上则也拿着一个。那四个仆人进来，将盒子一一放在桌上之后就退下了。华翰走上前来，道：“时间仓促，属下只取出了这些，还请堂主过目。”说着，他打开了第一个盒子。

盒子里是一盆纯金镶东珠的发财树，至少得环臂才能圈起的大小，虽是在这屋内，光芒却丝毫不减。

叶思君忙道：“这个……还是不要了。”她的意思是这个太贵了，可是华翰却误解了，以为她觉得这份礼物拿不出手，忙道：“还有别的。”便一下子打开了剩下的三个盒子。

尺余见方的雕刻成弥勒佛像的汉白玉，满满一盒纯黑的珍珠，金丝织就的镶嵌各色宝石的衣服。这、这也太奢华了！

叶思君顿时觉得自己其实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面对这样一堆的金银珠宝，别说是拿去送人，就是她自己留着也会小心翼翼，生怕磕着碰着哪一点啊。

叶思君有些惊讶，一时没有说话，但是华翰再次会错了意，只好拿出手上的盒子，道：“您是不是都看不上？不如看看这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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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司徒凌云的辛酸

盒子里有一颗硕大的月白色夜明珠，在其周围又零星分布着七颗色彩各异的相对较小的夜明珠，它们共同被一个纯金打造的支架支撑着。叶思君一见到这个东西，就有一种强烈的熟悉感，并且直觉告诉她，这看似错乱的排列顺序必然是有规律可循的。“此物名为七星揽月，放置在室内可作照明之用，可以使一个屋子亮如白昼。传说其中暗藏乾坤，能够参悟其中秘密的人就可以夺得武林第一。堂主，这个您可还喜欢？”华翰在一旁道。

叶思君收回目光，无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这次拜访的人也并没有特别重要，只需要准备些一般的礼物就好，这些都太贵重了。”把这些拿去送给萧氏母女，她才舍不得呢！

这个答案实在是华翰意料之外的，他愣在那里，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顿了顿，叶思君看着一脸茫然的华翰道：“你就给我准备几支贵重些的簪子，几套文房四宝，再有几件比这些稍贵重的礼物来就好。”

华翰应了一声，道：“那属下这就去办，至于这些礼物，还请您收下，就当是属下的见面礼。”

叶思君苦笑道：“这些我哪里用得着，又笨重，还是算了吧。”

华翰闻言，却依旧执着道：“那您便带了那七星揽月走吧，属下再给您拿上一些银票，以备不时之需。”

叶思君推脱不过，只好道：“也罢，那就多谢你了。”

待到一切准备妥当，叶思君一行便回到了百味斋。

早早等在楼前的陈青一见到他们就迎了上来：“将军要在宫中用餐，姑娘不如就在这里用了饭之后和将军一起回去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思君略一思索，道：“也好，如此便烦劳陈将军引路了。”

陈青憨憨一笑道：“无妨，无妨。”随即带着叶思君三人进了百味斋中早已准备好的雅间。

四人正要开饭，却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叫嚣声：“不就是打了场胜仗吗！还能让他一个庶子蹦到天上去！你别担心，我自然不会让你被他欺了下去的！”

听这声音似乎是……

叶思君眼眸微暗，故意向陈青道：“陈将军，烦劳您帮我打听打听，是谁这般不知礼数，竟在此猖狂？没的坏了咱们吃饭的兴致！”

那陈青自然也感受到了叫嚣者的意有所指，本就想要出去一探究竟，如今听叶思君说了，立刻站起来，道：“姑娘息怒，我这就去看看。”

陈青出去不久就气鼓鼓地回来了，面色不甚好看。

“怎么了？”叶思君柔声问。

陈青一下子坐在了凳子上，没好气道“是升平侯家的大公子。”

果然是他，贺定远。叶思君心中泛起一丝冷笑，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终究还是落到了我的手里！她看向叶墨，道：“叶墨，我最喜欢吃的莲子酥还没有上来，你能帮我去催一下吗？”感受到她的眼神，叶墨顿时集中精神看了她的唇形：教训他，留活口。

这是暮月阁的一项秘技，能够改变说话时的唇形。

叶墨应声出去，没多久端着一盘莲子酥回来，道：“君儿，老板说，这莲子酥制作工序复杂，让你久等了。”

“无妨。”叶思君微微一笑，接过糕点道：“万事万物，只要最后的结果是自己满意的，便不必在乎早晚。”

一旁的陈青似乎还在为自己没有能力帮司徒凌云教训贺定远而自弃，只闷着头喝茶，并不说话。叶思君看了他一眼，道：“陈将军，我哥他此次战胜而归，皇上应该会封赏他爵位吧？”

“封赏……自然是有的。”陈青依旧处在抑郁中，随口答道。

叶思君又道：“这样就好，以后我哥在相府也算得上是说得起话的人了。”

陈青仿佛是被提醒了一般，抬起头看向叶思君：“对，对，将军他总算是苦尽甘来，不用被府中的人欺负了。”

想到今天那群人的嘴脸，他就为将军感到愤怒。好在以后将军也是有军功的人，就不会再被旁人处处欺压了。大邺国定国尚短，对武将的重视度是远远胜过文官的。

叶思君听到陈青说司徒凌云以后不用再被别人欺负了，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在她心目中，那个相府里的人想要欺负司徒凌云也是很不容易的，他们可是连他的院子都不怎么进呢。

陈青见叶思君一脸不相信的样子，顿时急了，忙道：“你不要笑，将军他其实很可怜的。”

“哦？”叶思君脸上笑意未减，“瞧他的样子可不像是会心甘情愿受欺负的人啊。”

陈青却是一脸的哀伤，道：“你别看我们将军在外面威风凛凛的，其实他在家里的日子可不好过了。有次我和他谈心，他把身上的伤疤给我看，告诉我，那都是他小的时候被嫡母打的。他的嫡母狠毒得紧，因为他是庶出的儿子，怕他把自己儿子的利益抢了，所以对他种种逼迫。咱们将军的亲生母亲是个不喜欢纷争的，却也受不得将军这样遭迫害。她态度强硬地向丞相说了几次，但是丞相却每一次都被将军的嫡母给耍得团团转，很多事情都不了了之了。后来，到将军七八岁的时候，不知道被嫡母下了什么药，身体虚弱得不行，险些丧命。还是将军的生母，不眠不休地照料了他几天几夜，才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一条命。没有人相信将军是被嫡母下毒的，大家都觉得将军身体不好，说不得是有什么病，渐渐的也就不和将军来往了。可能是觉得将军已经失去了威胁，嫡母也就不再为难他了，只留下将军的生母与将军两个人在相府里互相依偎着前进。直到将军遇到他的师父，一切才有所好转，他的师父治好了他，并且传授了他一身武艺。虽然这一切都是瞒着相府的，将军还是不能和正常的公子一同上学堂，但是好歹也让将军母子振作了起来。将军这些年虽然在外从军，却是一直挂念着他的生母的。他总对我说，他的生母为他吃了许多苦，他要有所成就，才能让她的日子好过一些。”

叶思君听着，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以为司徒明烨还是不错的，却没想到他是这样的对萧氏言听计从！而司徒凌云的童年原来这般的悲惨，他却从没说过。她在相府的时候，他总是一副守护者的样子，是怕她担心吗？

苏菁菁原来在相府也是举步维艰，她这样利用他们会不会太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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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再入相府

正想着，就见陈青“哗”的一下站了起来：“将，将军！”

“陈青，你怎么是这个反应？难不成是在背地里说了我的坏话？”满脸笑意走过来的，正是司徒凌云。他笑着扫了陈青一眼，随即便将关切的目光转向了叶思君。

叶思君目光有些呆滞，见到他越走越近，这才慌忙站起身道：“哥。”

“怎么了？思君。”察觉到叶思君神情有异，司徒凌云忙上前扶住她，“你可是累了？别担心，一会咱们就回相府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好好休息了。”

叶思君也不知道如何解释，情急之下，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他的袖子道：“我有话和你说。”就带着他出了门，独留下不明所以的三个人。

“哥，”刚出了门，叶思君就皱着眉头道，“我要你带我回来是不是为难到你和娘了？若真的是这样，我就不回去了，好吗？我一个人也挺好的。”她自然知道计划重要，但是她实在是不忍心让司徒凌云和苏菁菁为她奔走。相比于看到他们硬扛着悲惨的命运而拼命帮她，她宁可自己去冒险。

“思君，你都在瞎说什么？”司徒凌云顿时急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怎么能就这样让她跑了？司徒凌云握住叶思君的手腕，道：“我和娘都不会觉得为难的，你不要这样想。还记得你以前在相府的日子吗？那个时候我们不是过得很开心吗？”

“可是那个时候我是名正言顺的宰相之女。”叶思君依旧满面愁容，“如今我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你们要收留我必然是一件难事。”

司徒凌云一把扭过叶思君的肩膀，道：“思君，你听我说。你从来、从来就不是我和娘的负担，相反，正因为你的存在，才让我和娘的生活更加多彩。你在相府的三年是我和娘记忆中最美好的三年，那个时候你那么古灵精怪，总是逗我和娘笑，你也那么诡计多端，让大夫人吃了不少哑巴亏。知道吗？思君，我带你回相府，并不是因为你要求我带你回去，而是我想你了，想那个聪明可爱的叶思君了。”

“而是我想你了，想那个聪明可爱的叶思君了。”

叶思君的耳边只回荡着这样一句话。她并不是拖累，而是被需要的。这样的结论让她觉得喜悦。

是的，她不应该变成苏菁菁他们的包袱。他们无心相争，她有；他们处处受欺，她不会。从今往后，她要帮助苏菁菁母子铲除宰相府里张牙舞爪的人们，让他们安安乐乐地度过余生。这，也算是她报答他们为她提供报仇平台的谢礼吧。

她镇定了心神，看向一脸认真的司徒凌云，忍不住笑了，柔声道：“你这样看着我，我真不习惯。”司徒凌云似乎被她这样的转变吓到了，愣了一瞬，随即略有些尴尬地笑起来，张了张嘴，想要缓和气氛，最终却只是结结巴巴地说了句：“你……饿不饿？”

叶思君的嘴边现出一个酒窝来，道：“自然是饿了的，你还不赶快陪我吃了饭回相府？”

“好，好。”察觉到叶思君说的是回相府，司徒凌云显得很激动，忙推开了门，一脸喜色地领着她到桌边坐下，道：“你快些吃。”又想想不妥，改口道：“不用太快，不着急。”

叶思君看他这般模样，但笑不语，只独自吃着饭菜。但是，一旁的叶墨却是将这一切都收在了眼里，面色越来越黑。

吃罢饭，陈青告别了众人，独自回了家，一行人便向着相府去了。

刚走到相府门前，就看到苏菁菁已经等在了门前，此刻正张望着。一见到他们，立刻迎了上来。

“云儿。”四人中苏菁菁只认得出司徒凌云，“思君呢？”

叶思君走上前去，唤她：“娘……”

苏菁菁忙看向她。熟悉的眉眼，不变的笑容，比童年更加高挑的身材，是她的思君没错！她上前抱住叶思君，尚未开口，泪水便已经滑下了：“思君，好孩子，你总算是回来了……”

叶思君有些手足无措，只好轻抚着苏菁菁的背哄她。苏菁菁哭了好一会才止住泪水，又仔细端详起叶思君来：“你这些年是不是吃了不少苦？怎么瘦成了这样？”一边说，一边又开始擦着眼角的泪。

叶思君忙道：“娘，您不要担心，我这些年在外很好。”

苏菁菁捏了捏她的手，又哀伤了好一会，才渐渐缓过来。她理了理面色，自觉失态道：“瞧我，这般的不成样子，你们回来就好，这两位是？”指的自然是叶墨和叶晴。

叶思君介绍道：“这两个是我这些年来的好朋友，他们想要和我一起留下来，一个做丫鬟，一个做护院，可以吗？”

“自然是可以的。”苏菁菁似乎大为感动，“能有这样的朋友是你的福气，人之一世，终究还是朋友可靠……”

叶思君并不知晓苏菁菁话中有无含义，但想到叶萦被自己的夫君所杀，最后还是苏菁菁这个朋友帮她抚养女儿，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苏菁菁又道：“你们的住处我早已经安排好了，一会收拾好了我再带你们去见老爷。”说着，便领着众人向内院走去。

穿过外院的门，没多久就行到了月亮门前，叶墨还要进门，却被司徒凌云拦在了门外：“里面便是家中女眷的住所，叶公子非相府家眷，恐怕多有不便，还请留步。”

叶墨抬眼看向司徒凌云，面上似乎闪过一丝讥笑，道：“哦？司徒公子以为只凭着这区区一扇门便能拦住我？”

“有何不可？”司徒凌云似乎胸有成竹，“我可以见她，而你不可以，这样就够了。”

叶墨闻言，却并没有现出一丝愤怒来，只道：“留不住的，终究留不住。司徒公子，我劝你还是早些放手的好，你与君儿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她要的你给不了。”

“只要她要，只要我有，哪怕是这万里江山，我也愿意为她夺了来。”司徒凌云倒是目光坚定。

“司徒公子好大的口气！”叶墨眯了眯眼睛，“倒不怕被当今皇上知晓了，治你一个满门抄斩的罪过！”

“你……”司徒凌云顿时语塞。是的，他的武功和治兵方略都是一流，若真的要去夺一夺这江山也未为不可。但是，他是邺国的将军，是宰相之子，为人臣者，他不得不有许多顾虑。

叶墨看着司徒凌云窘迫的样子，嘴角不禁勾了勾，道：“司徒公子，我劝你还是及早想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免得将来为难了你自己，也为难了君儿。”

司徒凌云不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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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花厅会面

叶墨轻蔑一笑，不再答话，径自进了门。

苏菁菁带着叶思君在园子里边走边介绍道：“自你走后，这园子修葺了一番，家里的少爷小姐们也都大了，便从我们的院子里搬了出来。我还在原来的青竹园，云儿则分了云轩阁。我向老爷求了一个靠近云儿那里的院子给你，名唤做墨荷斋，你可喜欢？”

墨荷斋，听着倒有些意思。

正说着，一行人便已经走到了住处。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分了主室和东西两个厢房，院子中间修了一条回环的方形水渠，四面各架着一座小巧玲珑的桥。而在院子的四角，又都栽着一株桂花，整个院子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叶思君一眼看过去便喜欢上了，笑道：“谢谢娘，思君很喜欢。”

苏菁菁慈爱地摸了摸叶思君的手，道：“喜欢就好，你先把东西放下，换一身干净衣服，我这就带你去见老爷。”

叶思君点了点头，便带着叶晴进了屋子。苏菁菁则带着叶墨和司徒凌云两人往东边厢房坐了等她。

叶晴一边往柜子里放着衣服，一边问：“君儿，一会儿我和哥要去吗？”

“还是不要了，你们常常要外出活动，尤其是叶墨，能不让府中的人察觉就不要让他们察觉才好。”叶思君一边换上叶墨送的海棠花步摇一边道，“把那件白底晕石榴色的裙子拿给我吧。”

叶晴应了一声，便将衣服递了过去：“你说的也对，那你一个人要小心。”

“放心吧，我应付得来。”叶思君向叶晴安慰一笑。

一切准备妥当，叶思君带上送给相府众人的礼物，和苏菁菁、司徒凌云一起往花厅去了，叶墨则留下和叶晴一同收拾屋子。

还没有走进花厅，就听到了里面传来的谈笑声。

“咱们家峰儿真是越发进益了，好！”正是司徒明烨的声音。

叶思君看了一眼苏菁菁，她仿佛是没听到一般，上前让小厮进门通报。屋内的笑声随即便淡了下去，不一会小厮出来请叶思君三人进去。

刚一进门，就见萧氏和司徒明烨端坐在主座上，两侧四座分别坐着司徒凌峰、司徒凌然、司徒敏和司徒珍，二姨娘梅梦莹则站在司徒明烨身旁伺候着。

这样大的阵仗，又活脱脱不给叶思君三人落座之处，显然是来者不善。

苏菁菁倒是不卑不亢，微微笑道：“老爷，妾身带思君来向您请安了。”

叶思君移步上前行了礼，道：“叶思君见过相爷和府上众位。”

司徒明烨坐在高位上瞥了叶思君一眼，倒是个礼数周全的。他淡淡开口道：“不必多礼。”却还是没有要他们坐下的意思。看来，叶思君离开的这七年里相府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变化，才让苏菁菁母子这样的不受待见。

叶思君心下计较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笑道：“小女早就听姨母说，相爷为人宽厚有礼，如今一见，果然气度不凡。思君在府上叨扰，心中实在有些过意不去，特准备了一些礼物，还望相爷不要嫌弃。”说着，便让身后的小厮走上前来，一一取了盒子来。

给司徒明烨的是一柄玉如意，给萧氏的是一支东珠八宝钗，给梅梦莹的是一支南珠七宝钗，少爷们都是文房四宝，小姐们则都是金钗。司徒明烨是个识货的，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价值不菲。想不到这远道而来的小姐竟这样的大手笔，他不禁打量起叶思君来。她头上的步摇也不是凡品，被身上的石榴色衣服一映衬，竟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贵气来。

叶思君先是夸赞了司徒明烨一番，又送上了贵重的礼物，司徒明烨自然是不好再板着脸。他笑了笑，道：“叶小姐这是做什么，你是府上三姨娘的侄女，自然也是我们相府的客人，不必过意不去。来人，给叶小姐三人上座。”

叶思君三人这才坐了下来。

有眼光的自然不止司徒明烨一个，只是在座的其他人心中都各有各的打算罢了。但总有些沉不住气的，比如司徒珍。她瞧着叶思君穿着打扮样样华美，不禁挪揄道：“叶小姐出手这样大气，想来家境一定不凡吧，不知是为什么来了眉州？”

早在叶思君来相府之前，众人就已经在议论，说是三姨娘想要将自己的侄女嫁给自己的儿子司徒凌云。后来苏菁菁向司徒明烨要了云轩阁旁的院子给叶思君，便似乎是印证了这个说法。如今司徒珍这样问话，潜在的意思就是：这样富贵人家的小姐上赶着到相府来，不过就是为了嫁给司徒凌云罢了。尚未出嫁便入住夫家，这是于理不容的。

叶思君却只是微笑道：“思君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不过是想着要来拜见相爷，总得做些准备，以免失了礼数。”

这是在说她不知礼。

司徒珍面上顿时有些挂不住，嘴上却不示弱：“叶小姐倒是个知书达理的，往后你得在相府住好些时日，咱们姐妹可得多多聊聊才是。”

“那是自然。”叶思君懒得理她，随口应了便兀自喝起茶来。

梅梦莹看到自己女儿吃了亏，加之满屋子只有自己是站着的，顿时心中焦躁起来。她一边替司徒明烨捏着肩，一边轻声细语道：“叶姑娘这一张巧嘴真真是会说话，妾身看了也是喜欢的紧。咱们珍儿是个笨嘴拙舌的，往后还要叶姑娘多与珍儿走动着，也教教咱们珍儿。”

这是在说她巧言令色，司徒珍老实本分？

叶思君心中冷笑着，面上却什么也不说，只低着头喝茶。

有的是看不下去的人。

果然，萧氏开口了：“是啊，想不到二姨娘这样聪慧的人，女儿却老实。不过这样也好，聪明太过往往会招人耳目。”

叶思君嘴角略弯了弯。

曾经在相府待了三年，她对萧氏还是有一些了解的。司徒珍挪揄她不要紧，毕竟司徒珍是正经小姐。但梅梦莹不过是个姨娘，抢在萧氏这个当家主母之前发话就不行了。

梅梦莹自然也是醒悟了过来，多年来她都在萧氏之下受气，只求自己和一双儿女的平安。此时她虽然心中不忿，却还是不得不忍让：“夫人说的是……”

叶思君三人又坐了一会儿，司徒明烨发话道：“叶小姐，你长途跋涉而来，想必也是旅途劳顿了，便早些回房休息吧。”

叶思君闻言，起身行礼道：“如此，思君便告辞了。”

叶思君一行三人刚走，司徒明烨就对四个儿女说：“叶小姐远来是客，你们都对人家客气些，知道吗？”

见四人一齐应了，司徒明烨挥了挥手道：“都下去吧。”又对萧氏说：“扶我去你那里歇歇。”

梅梦莹低垂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不甘，却又随即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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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天真二少爷

叶思君从花厅出来之后便告别了苏菁菁母子，独自一人往墨荷斋去了。刚进屋，就看到叶墨、叶晴两个人正对着衣柜研究着什么，就连她进来也没有发觉。

“你们在看什么？”叶思君问道。

叶墨和叶晴正聊得起劲，猛然听到叶思君的声音俱是一惊，回身看过来。见是叶思君，便都松了一口气。

叶晴抢先开口道：“哥哥说要挖一条地道，连通他和咱们的院子。”

闻言，叶思君用探询的目光看向叶墨，后者肯定的点了点头。叶思君不解：“为什么要挖地道？这样费工夫，直接进来不行吗？”

“不仅仅是为了进来的，”叶墨道，“我想要建一个地下的暮月阁眉州聚集点，先拿这个练手。况且我每天来往总是不方便的，你也叫我不要被人知晓，用地道更容易隐藏身份。”当然，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是，他要在司徒凌云的眼皮底下见叶思君。

叶思君想想觉得有理，便道：“那好吧，可要我和晴姐姐帮忙？”

叶墨摇了摇头：“不过是个地道，哪里就花得了多久。”

叶思君知道叶墨的实力，也就不再多问。又想起今天请安时的情形，向叶晴道：“晴姐姐，麻烦你最近在府中打听一下，三姨娘和老爷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叶晴点头应了，又道，“刚刚来了个嬷嬷，带着两个小丫鬟，说是大夫人让配给你的。”

叶思君“嗯”了一声：“大夫人送来的人不能用，只让她们做些粗活就好。过几天，寻个错处就打发了。”

说起来，萧氏这些年在府中似乎是越发得势了，连带着司徒敏和司徒凌峰也受了不少重视。今天司徒明烨还当众夸了司徒凌峰，他从前并不会轻易夸赞谁的。

司徒敏，今天叶思君见到司徒敏的时候险些没有认出来。她还是和七年前一样的优雅，可是眼中的澄澈却都不见了，空留下一些深不见底的冷漠。如果说，七年前司徒敏要杀叶思君的时候还是良心未泯的话，那么如今应当就是彻底地心狠手辣了。也是，有萧氏这样的娘，由不得她不变得无情。

叶思君正想着，忽听得外间有人通报：“二少爷来了。”

司徒凌然？他来做什么。

叶思君对这个二少爷并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他似乎是个不成材的，把萧氏看得比二姨娘还亲。梅梦莹病重的时候常常找不到他的人影，倒是隔三差五就往萧氏那里跑。

叶思君对叶墨道：“你先走吧，越少的人知道你的存在越好。”

叶墨点了点头，随即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请进来吧。”

话音刚落，司徒凌然就跨步进来了。见到叶思君和叶晴在屋里，弯身行了个礼道：“叶小姐，花厅匆匆一面，你可能不认识我，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相府的二少爷，名叫司徒凌然。”

叶思君也见了礼，问道：“不知道二少爷来此找思君有何事？”

司徒凌然笑道：“没有什么事，不过是来看望你一下，怎么，思君……不请我坐吗？”

思君？她何时和他这样熟了！

叶思君微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侧身道：“二少爷请坐。”又吩咐叶晴：“去沏一壶茶来。”

司徒凌然似乎很是满意叶思君的招待，不客气地落了座，道：“今天思君送了凌然一套文房四宝，凌然喜欢至极，故而特前来道谢。”

道谢哪里有这样的阵仗！叶思君见司徒凌然在她屋里这样放肆，却还一脸的理所当然，心中早已不快，开口道：“二少爷……”

“叫我凌然。”司徒凌然挂着谄媚微笑的面孔越发显得无耻起来。

叶思君眉间微挑，已经将他的来意猜出个七八来。相府新来的女眷，出手阔绰，家境殷实，还尚且待字闺中……

看来，他是要找一棵摇钱树了。既然要玩，好，她便与他玩玩。

叶思君整理了面容，娇羞一笑，并不接话：“思君不过是聊表心意罢了。”

司徒凌然见叶思君这般模样，满以为自己的心思就要得逞，忙道：“思君的心意，凌然收到了。思君，你可知凌然心中也是……”

“小姐，茶来了。”叶晴的声音响起的恰到好处。

叶思君站起身来接过叶晴手里的茶，与她交换了一下眼色，随即对司徒凌然道：“这可是思君这里最好的茶了，你尝一尝吧，‘凌然’……”

司徒凌然一听叶思君这样叫他，顿时激动起来，忙接过茶水，急切道：“思君的茶自然是极好的。”说着就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这是什么味道？苦苦的，酸酸的，似乎是……坏茶？

司徒凌然自小生活在锦衣玉食的相府，哪里喝过这样的茶？他一时间咳嗽不止，茶水也尽数洒了出来，大失仪态。

“呀！这是怎么了？”叶思君一下子让在一边，惊呼起来。

叶晴忙上前来要收拾，看到这样的情景，赶忙跪在了地上，满脸哀戚道：“小姐，咱们只剩下这些茶叶了，奴婢也是没有办法才拿出来的。”

叶思君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向司徒凌然道：“凌然，你不要紧吧？都怪我这个婢女，我方才让她去别处借茶叶来，可她面子薄，只取了我们自己的茶给你喝，可苦了你了。”

司徒凌然许久才缓过来，听到叶思君这样说，忙问：“借茶叶？你们为什么要借茶叶？”

叶思君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支吾吾着道：“我就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家境很是贫困，爹娘没钱养我才将我交给了苏姨母。这次我进相府，所有的礼物都是赊的，不过是要充个门面，怕你们看不起我……”

“啊？”司徒凌然顿时愣在了那里，“那你这一身衣服呢？”

“是……是借的。”叶思君答道，“你可千万不要把它弄脏了，我是要还的。”

司徒凌然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来，叶思君却还兀自说着：“对了，凌然，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什么都没有！”司徒凌然一时失态，恼羞成怒地大声道。

她什么都没有！竟然什么都没有！他原本还想要借此机会榨干她的钱财，好让自己过上奢靡的日子。谁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害他白白设计了这一场戏。面前的这个女人也显得面目可憎起来，没钱装什么阔小姐！他还以为能大赚一笔！

叶思君忙要上前：“凌然，你这是怎么了？”

司徒凌然站起身，拂袖而去：“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叶小姐，你我亲疏有别，还请称呼我二少爷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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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老夫人病重

直到看着司徒凌然走出了院子，叶思君才坐下，冷冷一笑：“也亏他有这个胆量，竟把主意都打到我的头上了！”

“就是，”叶晴在一边帮腔道，“也不看看他自己是个什么样！可是君儿，万一他出去乱说，这相府的人会不会瞧不起你？”

“那就相当于告诉别人他来骗我的银钱而未成，他不至于那么蠢。”叶思君答道。顿了顿，她又向叶晴吩咐道：“帮我选一件颜色素净些的衣服，我去拜访一下老夫人。”

当年老夫人对叶思君还算得上不错，她也给老夫人准备了礼物，还是要去见一见的。

叶晴挑了一件白底上起了水墨纹的衣服给叶思君换上，隔远一些端详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叶思君笑着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想了想，把头上的海棠簪子换成了碧玉的。

正是午睡该起来的时候，叶思君带上叶晴往老夫人的仙桃居去了。

到了院子里，却没有几个人影，只有苏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在卧房的门外守着。苏嬷嬷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进门来的叶思君二人，却是略有些诧异的样子。

叶思君走到门前，道：“嬷嬷好，我是三姨娘家的侄女叶思君，这次到都城来，要在府上叨扰些时日。想着蒙受府上这样的招待，于心不安，故而前来看望一番府上的老夫人，还望嬷嬷代为禀告。”

还有这样的事情？

苏嬷嬷的目光顿时夹杂起打量和慈爱来，她用这样复杂的目光看了一会叶思君，道：“叶姑娘倒是难得的知书达理，只是老夫人正身体不适，恐怕过了病气给你，还请姑娘先回去吧。”

身体不适？叶思君抬眼看向苏嬷嬷，后者面容憔悴，不似作假。那么便是真的了？可是老夫人身体一向来不错，怎么就会病了？而且这仙桃居也是这般破败，不似当初的井井有条。就连府中有叶思君这样的外客入住的事情，苏嬷嬷也像是并不知情一般。

叶思君犹豫了一下，道：“思君也略通医术，不知可否帮老夫人看一看？”

“这……”苏嬷嬷仔细打量了一眼叶思君，眼中闪着些希冀，“你真的会医术？”

“我骗嬷嬷做什么？”叶思君的目光也很认真。

苏嬷嬷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叶思君。这姑娘衣着倒是素净，应当是个妥当的人才对。她叹了口气，道：“如此，便请姑娘随我来。”

叶思君随即应声道：“烦劳嬷嬷了。”

苏嬷嬷上前敲了敲门，道：“老夫人，奴婢进来了。”说罢，便轻轻推开了门。

屋子里似乎是点了安神香，叶思君进去便闻到了一阵舒缓的香气。身后的苏嬷嬷早已关上了门，上前领着叶思君往屏风后走去。绕过屏风，叶思君顿时一愣。

雕花的大床上，一个几乎淹没在棉被中的黑瘦面孔呈现在她的眼前。面孔上的皮肤已经起了许多皱褶，嘴唇干裂着，睁不开的双眼周围是乌青的一轮凹陷。若不是隐约可闻的喘息声，叶思君几乎就要以为老夫人已经去世了。

这还是当年的老夫人吗？

苏嬷嬷察觉到叶思君的异样，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这病，该有半年了。初时不过是吃不下饭，睡不好觉，我寻思着给她做点好菜，点上些安神香便可。谁知道过了两个月就越发的水米不进，有时候一天也只能吃小半碗粥。我觉得不行了，就要给她请大夫，可谁知，大夫人说这是疫病，竟将老夫人隔离了起来……”

又是萧氏！叶思君心中有了数，又问苏嬷嬷：“老夫人这病是何时而起？”

苏嬷嬷仔细想了想，道：“也不知道是何时起的，就不知不觉的病了。”

“也没有接触过其他生人？”叶思君追问。

“没有，”苏嬷嬷摇摇头，“老夫人平日并不轻易出门，吃穿用度都是在府中的。”

那就不可能会是感染疾病了，看来萧氏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

叶思君把手伸进棉被里，取出老夫人瘦骨嶙峋的手来，按着把脉。又看了看老夫人的指甲盖、舌苔和瞳孔，沉思了一会儿，问道：“老夫人现在的状况是什么样的？”

苏嬷嬷道：“自从老夫人被隔离之后，心情就越发的烦躁，人也渐渐没了精气神。后来院子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对老夫人的照料往往就疏忽了，老夫人不知怎的就着了风寒，病情越发严重了些。如今已经是睡的时候比醒的时候多了，即便是醒着，也往往是神志不很清晰的。”

叶思君一边听着，一边在心中思索，以现在所知的情形，老夫人最大的可能是中毒了。

叶思君唤了叶晴来身前，轻声问：“晴姐姐，你可知道这是什么毒？”

叶晴仔细打量了老夫人一眼，在叶思君耳边道：“不过就是比目莲的毒罢了。这种毒无色无味，少量服用有提神的效果，但是长期服用就会让人厌食、失眠，若还是连续服用，就会使自己陷入意识空白。”

这样说来，必得有一个人在老夫人身边下毒才行。

叶思君问苏嬷嬷：“老夫人的日常饮食都是由谁负责的？”

苏嬷嬷答道：“是由一个名叫菱儿的丫头负责的。这菱儿原本是大姨娘处的，后来大姨娘死后又跟了四小姐，心里却一直惦念着大姨娘。有一回老夫人和奴婢在园子里撞见她祭拜大姨娘，老夫人一时心生怜惜，便将她要了来。难道是她……？”苏嬷嬷在宰相府也待了许多年了，经叶思君一问，便醒悟了过来。

叶思君点了点头，肯定了苏嬷嬷的猜想：“老夫人这是中毒了。这种毒需要日积月累才能发挥效用，故而最可能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做了手脚。我虽然不能肯定就是她，但还请嬷嬷多注意一些，也可以趁着老夫人病了的契机把这些靠不住的人都打发走。”

苏嬷嬷忙应了，问道：“那姑娘可是知道了要怎么救我们老夫人？”

叶思君安慰一笑，道：“自然是知道的。我这就去开了药方来，嬷嬷这里若是不方便熬药，我便每天熬好了药送过来。”

苏嬷嬷听到叶思君竟然愿意每天给老夫人送药，大为感动的样子，掏出帕子来拭泪：“姑娘真是个好心肠，奴婢在这院子里的一举一动都可能被盯着，确是不便熬药，如此只好麻烦姑娘了。”她倒不是完全信任叶思君，只是现如今老夫人已经是这个样子，只好冒险一试了。

“无妨。”叶思君心中也是对老夫人很有感情的，帮着熬药算不得什么。为今之计，最重要的还是先让老夫人好起来，其他的账，以后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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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我相信你

叶思君与苏嬷嬷正说着话，却听见外面传：“三少爷来了。”

司徒凌云？

苏嬷嬷连忙出去迎，司徒凌云正站在外间，看见苏嬷嬷出来，向前一步道：“我刚回来，听说祖母病了，就赶过来看看。”

苏嬷嬷垂首应了，道：“谢三少爷还挂念着咱们老夫人，只是，如今老夫人已经昏迷不醒了，一时难过一时，这可如何是好啊……”说着，抽噎起来。

司徒凌云自是明白她的意思：“嬷嬷有什么要我帮忙的，但说无妨。”

苏嬷嬷这才避开众人，对司徒凌云开口：“方才叶姑娘来替老夫人看了脉，说是中了毒。奴婢想着，应当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做了手脚。故而即便现在要给老夫人解毒，也是要防着那些个眼线的。虽然叶姑娘说她愿意帮老夫人熬好了药送过来，可是她刚到府里，与老夫人并无往来。奴婢想着，若是三少爷您来送药会更合适些……”

叶思君说要帮老夫人熬药？司徒凌云微眯了眼，嘴角稍弯，道：“没问题，嬷嬷交代的事，我定会办到的。”又问：“叶姑娘方才来了？”

苏嬷嬷答道：“是，现在正在里屋看望老夫人呢。”

司徒凌云闻言，就想要进去，但苏嬷嬷却似乎是还有话说，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司徒凌云问：“　嬷嬷可是还有什么事吗？”

苏嬷嬷嗫嚅了一下，犹豫着道：“按说……这件事我不该和三少爷说，怕您为难。但是如今这府里也没几个人是老夫人能依傍的了，还请三少爷您不要怪罪才好。”

“嬷嬷但说无妨。”

“奴婢觉得，叶姑娘毕竟是外来的人，与老夫人非亲非故，她的话不尽可信。况且她是否真的通医理也未可知，奴婢还是想找个大夫给老夫人瞧瞧……”苏嬷嬷说完，抬眼观察了一下司徒凌云的面色，却是吓了一跳。

一贯来温文尔雅的三少爷此刻满脸怒气，红着眼睛盯着苏嬷嬷，看得她后背发凉。

“三少爷……”苏嬷嬷惊惧之下，不自主叫了一声司徒凌云。她想要解释，却是怎么也说不出半个字来。

“哥，你在这里做什么？”一道清澈的声音响起。

司徒凌云的面色顿时变得舒缓了，转身看过去，果然是叶思君没错。他笑了笑，道：“思君，我也是来看望祖母的。”

叶思君脸上的笑容依旧，却有一些刻意的灿烂，她上前走到司徒凌云身边，道：“这样啊，那我先走啦，留你们祖孙俩叙话。”说着转身唤叶晴：“晴儿，咱们走了。”有外人在场时，叶思君只叫叶晴作晴儿。

司徒凌云忙上前一步，道：“我其实也没什么事了，祖母病着，我也不便探望，这就和你一同走。”说着，向苏嬷嬷点了点头，转身追着叶思君去了。

苏嬷嬷在原地看着司徒凌云急切的背影，刚刚他吓人的面孔又浮现在她的脑海中，她心中想着，这叫大夫一事，怕是无望了。三少爷这样宝贝新来府上的叶小姐，自己方才说了那样的话，以后的时日也不好过……

司徒凌云自叶思君身后追了上来，却只见叶思君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都听到了，难道你不生气吗？”司徒凌云问。

叶思君面上的笑容一僵，苦笑道：“生气又如何？苏嬷嬷说的对，我确实不过是一个与老夫人非亲非故的外人。”

“你我都知道你不是外人。”司徒凌云道。

“可是旁人并不知道，而且也永远不会知道了。”叶思君答，“我就只是一个投奔相府的落魄小姐罢了。”

在旁人眼中，来府上做客的姑娘对素未谋面的老夫人关切有加，实在是怪异。她们也不会相信这个柔柔弱弱的小姐是会医术的，叶思君只有用事实告诉苏嬷嬷，可是苏嬷嬷更不敢用老夫人的性命来冒险一试。也罢，若真的找了大夫来，倒也省了她许多麻烦。

毕竟，原本也的确是不相干的人。

叶思君微微叹了一口气，开口道：“你应该答应苏嬷嬷的，找个大夫来看一看，她才会放心。”

司徒凌云不悦地皱了皱眉：“谁也不稀罕她放心！”

叶思君看他皱眉，伸手过去就要抚平：“好啦，我没事的，你不要耍脾气。苏嬷嬷也是为了老夫人着想，你不是也很担心老夫人吗？”

基本的警觉性让司徒凌云下意识地避让过叶思君的手，待到他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又要去迎，但叶思君却已经就势收回了手。司徒凌云有些失望和懊悔，嘴上答道：“可是她怎么可以不信你呢，竟还以为那些个死读书的大夫会比你好。”

叶思君不禁笑了，道：“你也不知道我的医术如何啊，怎么就这么相信我？”

“你说你会医术，你就是会医术。因为你是思君啊，你从来不会骗我的。”司徒凌云一脸认真地说。

他竟是这样相信她，只因为是她，便笃定了她不会对他说谎。可是，她一直都在说谎，一直都在利用他……叶思君险些就要说出她可能会骗他的话，最终却只是顿了一顿，道：“还是找个大夫给老夫人吧。”

她不能够相信他的一言一语。

他是朝廷命官，她是要谋杀皇上的刺客。

司徒凌云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我答应你便是。”

叶思君感激一笑，随即换了个话题：“我给你和娘准备了礼物，想着一会儿送过去。如今你来的刚好，等我去屋里取了，和你一同去拜见娘。”

司徒凌云一边调侃道：“还有我的礼物？”一边兴冲冲地跟着叶思君进了院子。

叶思君方才觉得外面有点冷，想着拿了东西还得出门，便对叶晴道：“晴姐姐，烦劳你给我取一件外衫来，要厚一些的。”

叶晴应了一声，便径自往衣橱里找去了。

待到叶晴出了储物间的门，叶思君才想起自己并不记得礼物放在了哪里。想着应该就那么几处地方，便也没有去唤叶晴，自己东翻西找起来。

“怎么了？”在外间等不到叶思君的司徒凌云探身进来问。

“没什么，给你们的礼物不是我收拾的，我不知道放在哪里了。”叶思君仍旧在执着地找着，认真的面孔上，长长的睫毛留下了美丽的弧形阴影。

司徒凌云闻言，走进来道：“我来帮你吧。”说着，就开始翻箱子，一边翻一边问：“你送我的是什么啊？”

叶思君正踮着脚取柜子顶上的盒子：“不过就是些寻常的礼物，随便买的。”

眼看着盒子就要取下来了，叶思君却看见盒子上还堆着好几个盒子，摇摇欲坠地。现在收手已经来不及了，她只好眼看着一个个的盒子向自己砸过来，只来得及惊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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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特别的礼物

在一边的司徒凌云听到声音，来不及细想，便直扑了过去，拦在叶思君的身前。

叶思君只听到几声闷响，之后便是寂静。她微微睁开眼，迎面而来的是司徒凌云令人安心的笑脸，以及地上散落的盒子。

“哥，”叶思君反应过来，连忙伸手扶住司徒凌云，“你没事吧？”声音中是少有的焦急。

司徒凌云摸了摸叶思君的头，笑道：“不过是几个盒子，哪里就有什么事了？傻瓜。”却还是任由叶思君扶着他到一旁坐下了。

叶思君低垂着眼，暗自懊丧着：“都是我不好……”

司徒凌云听她这样说，连忙握住她的手，盯着她的眼睛道：“思君，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这是我的承诺，我自然会竭尽全力的办到，你不要自责。”

承诺？

叶思君最是不信这些的了。当初皇上一定也是对叶萦海誓山盟过，但转眼呢？不过是一切都成空。共枕而眠的夫妻也会变成刀剑相向的仇敌，又有什么事是不会改变的呢？承诺两字，不过是说得容易……

如今司徒凌云竟也和她说了承诺，叶思君不禁觉得有些讽刺。她在知道叶萦的死是皇上一手造成的之后便对“承诺”二字恨之入骨，却还是在最不愿意听到他说的人口中听到了。她很想对司徒凌云说，还是不要承诺了，给她一个描绘得越美好的未来，在他做不到的时候她就会越难过。

叶思君当然没有说。

她压下心头的胡思乱想，道：“我去找叶晴讨一些药膏来，你带回去涂在背上吧。虽然不是什么大伤，但还是要化瘀的。”

司徒凌云感觉到叶思君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僵硬而不自然地挣脱出去，但他却什么挽留都做不了。直到叶思君走出门，他还是维持着握住她的手时的姿势，呆呆坐着。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说错什么话了？

忽而，他的眼睛扫到一抹熟悉的颜色，这是……

司徒凌云走到落下的一堆盒子中，从其中一个开着的盒子里取出一幅画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果然。

司徒凌云正端详着，叶思君就跨步进了门：“这是叶晴给的凝玉膏，说是活血化瘀最有效，你……”当她看到司徒凌云手中的画时，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幅很拙劣的画，看得出来是出自一个孩子之手。画上是一名身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孩，剑眉星目，气宇轩昂，与之最不相称的，便是他手上的糕点盘。叶思君和司徒凌云都知道，这画上的人是谁。

“思君，这是你画的吗？”司徒凌云看向叶思君，目光里夹杂着欣喜和期盼。

叶思君想要否认，但是又不忍心看到司徒凌云失望，只好道：“呃，算是吧。”

这幅画是叶思君初到暮月阁的时候画的。彼时她尚未融入新的环境，叶暮也不能时常陪她，她便总是想念司徒凌云，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画了这样一幅画。只是这幅画竟保留到了今天，倒也是叶思君没想到的。这些年她四处漂泊，没有刻意的去保留它，还以为早就把它弄丢了。她已经不像当初那样的孤单了，司徒凌云这个记忆中的人，也就这样渐行渐远了。

现在想起来，无情的倒是她。这些年里她也来过几次眉州，却从没有再打听过司徒家的人和事。往事如烟，她本以为自此不会再有相见的可能和必要。谁知到头来，她又要回到这四面埋伏的相府。

司徒凌云听到叶思君承认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道：“把这幅画送给我，可好？”

“可是，我已经给你准备好别的礼物了。”叶思君犹豫着道。不管怎么说，这幅画的画工都太粗糙了，她怎么好意思当作礼物送出去？

“无妨，”司徒凌云倒是并不介意的样子，“我只要这个。”

叶思君还想要找别的理由推脱：“不然，我再给你画一幅吧。”

司徒凌云却是一把收起了画，道：“我就喜爱这一幅。”接着机智的岔开了话题：“对了，你要不要叫叶晴来帮你找给娘的礼物？再晚娘就该歇息了。”

叶思君这才反应过来她和司徒凌云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忙道：“我这就去叫她。”

待到叫了叶晴来，在叶思君卧房的柜子里取了给苏菁菁的礼物，便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叶思君急急忙忙跟着司徒凌云到了苏菁菁处。苏菁菁正要用晚饭，一见他们来了，忙叫人添了两副碗筷来，又吩咐小厨房多烧几个菜。

叶思君忙道：“娘，我就是来看看您，一会就走。”

苏菁菁抓过她的手来，牵着她坐下，道：“这怎么行？你到娘这里来，又是饭点，哪能连一口饭都吃不上？”

叶思君无奈，只好坐了下来。司徒凌云在一旁看了，打趣道：“思君，你瞧瞧，你一来，娘连我这个亲儿子都忘了，只顾着拉你坐下。”

叶思君闻言，笑着看向司徒凌云，道：“我可是客人，哪有不拉客人，先拉你这个主人的！”

苏菁菁也在一边帮腔：“就是，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和我们思君比？”说着，嘴角边露出好看的酒窝来。

司徒凌云本也只是说出话来缓和气氛的，一见叶思君和苏菁菁都放松下来，便也跟着笑了。

叶思君就势取出了给苏菁菁的礼物：“娘，这次我来得匆忙，只给您准备了一套衣服首饰，您看看，可还喜欢？”

苏菁菁也是个有眼力的，一眼便看出了这套衣服价值不菲。衣料用的是上好的蜀锦不说，还坠了细小的蓝宝石。发簪也是上好的玉簪，配着翡翠的耳坠，显得端庄华美。

“思君，”苏菁菁轻轻把衣服放在一旁，“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礼，你不要浪费银钱。”

叶思君自然知道苏菁菁是担心自己花销过大，连忙安慰她道：“娘，您不要担心我。我这次到都城来，遇到了我们家的一个世交，他是开钱庄的。我本来只是想在他那里买一些礼物给大家，结果他得知我是送给相府的人，就很热情地送了我这些，说是希望我以后能多替他介绍达官贵族的生意。

都城中的钱庄倒确是一直很富裕，也常会有通过送礼物来招揽生意的行径。苏菁菁闻言，这才吩咐人将那套衣服收了起来。

司徒凌云则在一旁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要叶思君送的礼物。钱庄送的，与叶思君亲手画的，他自然是要选后者的。

“哥，你在做什么？”叶思君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司徒凌云回过神才发现已经上饭了，自己却还呆呆地坐着。他连忙拿起筷子，低头扒拉起饭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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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相爷其人

司徒凌云在军营中生活多年，吃饭的速度是很快的，不一会儿一碗饭便见了底。他要起身去盛，叶思君站起来道：“我帮你吧。”说着，就接过司徒凌云的碗出去了。

叶思君不在，苏菁菁脸上的笑容淡了不少，她问司徒凌云：“皇上怎么说？”

司徒凌云道：“说是要封我做侯爷。”

这样说来，便是真的要……

苏菁菁心知世事如此，也为自己的儿子高兴：“这是好事，你以后更要尽职为皇上办事。”

“可是，爹那边……”司徒凌云欲言又止。

苏菁菁心上也是沉沉的，但还是宽慰司徒凌云道：“无妨，你只管做好自己的事，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咱们也无可奈何。”

叶思君此时已经走到了门边，正听到这一句。她顿了顿，才道：“哥，你的饭。”说着，满脸笑意地走进了门。

苏菁菁和司徒凌云见她这样进来，似乎是并没有听到他们方才的谈话，便都从容换了笑脸。

叶思君走上前去道：“我方才在小厨房见到好些精致的糕点，忍不住偷嘴了一块，还请娘不要怪罪。”

“傻孩子，娘这里的东西，你想吃都可以拿了去，哪还要拘这个礼。”苏菁菁笑着拉过叶思君道。

吃罢饭，苏菁菁又吩咐人将叶思君喜欢的糕点包了些给她带回去，这才放了叶思君二人走。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住的院子很近，便一路同行着。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也不知是司徒凌云有意还是无意，带着叶思君来到了他们曾经一同练武的桃花林。

“思君，你可还记得这里吗？”司徒凌云刻意放慢了脚步，缓缓道。

叶思君微笑道：“自然是记得的。当初你的武功就是很高的，常常打败我呢。”

“那是你让着我吧，”司徒凌云回过身温柔一笑，看向叶思君，“我记得后来贺定远的侍从打我的时候你可是一招就杀了他。”

叶思君无奈地摇摇头，道：“哥，你也不想想，我能向你使那样狠毒的暗器吗？光明正大地单打独斗，我是真的不敌你。”

司徒凌云也并不介意这些，笑着伸出手来摸了摸叶思君的头：“我不过是打趣，你不要当真嘛。”顿了顿，又开口道：“思君，我总觉得你这次回来似乎是有什么心事。你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帮她？怎么帮？

她的心事便是要杀了皇上，夺取虎符。

“可能是发现很多人和事都不像从前了吧。”叶思君道，“我一时间难以适应罢了，你不必担心。”

司徒凌云叹了口气，叮嘱道：“以后你在府里可能会遇到更多的事，要处处小心才好。对了，知画一直被我安排在我的院子里。大夫人可能是觉得她一个婢女不会知道太多，加上爹对这件事敏感的紧，便也没有什么行动。你在府里也缺个人从旁提点，要不要我将她送回到你那里？”

“不用了，”叶思君不留痕迹地拒绝了，“我那里人手够用，刚进府就抢了你的丫头，外人还不知道要怎么说我这个表妹了呢。”她当然不能在身边多留一个可能的眼线。

她那里除了萧氏送来的小丫头外，便只有一个老嬷嬷罢了。司徒凌云知道她是不想要，也就没有再说，复又带着她出了桃花林。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走到了墨荷斋的门前，叶思君停下脚步，对司徒凌云道：“今天累了一天了，我就不叫你进去喝茶了，改天再去你那里看你吧。”

司徒凌云与叶思君走了一路，她的心事没有问出来，丫鬟也没有送回去，心中还是很郁闷的。但看到叶思君一脸倦色，只好道：“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吧。”

叶思君笑着点点头，便进了院子。

刚回房，就见叶晴迎了上来，道：“君儿，我打听到了，相爷和三姨娘之间的矛盾。”

“哦？”叶思君闻言，顿时打起精神来，“是怎么了？”

叶晴拉着叶思君坐下，一边给她倒了一杯茶递过去，一边道：“据说是大夫人和相爷说的。司徒家如今是文武兼收，三少爷从武，相爷则把持着一朝文权，皇上必然会做个取舍。三少爷又是刚刚打了胜仗，凯旋而归，皇上若是赏了三少爷，便必然是要有碍相爷的仕途的。相爷居然真的信了她的话，还为此去找三姨娘，想要让她劝三少爷辞官。三姨娘自然是不肯的，语气也比较坚决，就触怒了相爷。”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原来如此。

叶思君实在是没有想到，一贯来在她面前和蔼慈祥的司徒明烨竟是这样的看重官位，连自己的亲儿子也要争。司徒明烨，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说起来，这三姨娘真的是命苦。嫁了这样的相公，倒还不如不嫁。依我之见，天下男儿皆薄幸，我还是不要嫁人的好。”叶晴说完还感慨了一番。

叶思君被她这样的说辞逗笑了：“那叶墨呢？他也是薄幸的男子吗？”

“我哥自然不是，可他是我哥啊，况且，他早就有了心上人了……”叶晴说着，还拿眼睛颇有深意地看向叶思君，一脸坏笑。

叶思君的脸不知不觉就红了，嗔道：“你看我做什么？我可不知道他的心上人是谁。”

叶晴道：“我也没说你知道啊，这样的不打自招做什么？”

“你……”叶思君要发作而不得，只好红着脸扭过身去，“不理你了。”

这些年来他们三人在外漂泊，叶墨对叶思君的好，叶晴都是看在眼里的，她在心里早就把叶思君当做自己嫂子的不二人选了。此时说出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好啦，君儿，你不要这样害羞嘛。我哥对你的心，咱们都是知道的，他是个长情的人，以后也一定会好好待你的。”

叶思君倒并不是对叶墨没有感情，也从不会担心自己的相公会亏待自己，但是现在她的一切都是以复仇为目标的，还没有计划过感情的事。或许有朝一日她会有时间考虑，但或许，她会死在复仇路上，那么她又有什么权利去奢求一份感情呢？

作为一个杀手，她本就不是该有感情的人。

“晴姐姐，你也知道，我现在一心想的不过是报仇，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叶思君整理了面容，看向叶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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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试探

叶晴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并没有深言。两人无话，便各自回房睡了。

第二天一早便有消息传来，升平侯家的大公子贺定远昨天不知怎的，在街上被人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回了家。虽是嚷嚷着要报仇，却是连那人的面目都未曾识得，就连随身的侍从也都丧了命。也曾有衙门的人介入，却没有蛛丝马迹可寻。

过了几天，便又有人说，那贺定远或许是魇着了。他自那日回府后，便心神不宁，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是连床都下不得了，还常常胡言乱语。

叶晴向叶思君说起的时候，叶思君正在练字，听了也不过是一笑置之：“他是罪有应得。”

“话是这么说，但是哥哥的用毒手法是越发高明了。”叶晴笑道，“他当日不过是给贺定远下了一些忘铃草罢了。”

“什么叫罢了，”叶思君微微弯了唇角，含笑看了一眼叶晴，“那可是忘铃草，哪怕只是中上一丝丝的毒，也是会日渐失去心智的。”

叶墨下手一贯如此，狠厉且不留痕迹。

叶思君一幅字写完，举起来端详了一番，问道：“给老夫人的药熬好了吗？”

“熬好了，奴婢怕药凉了，现在正在炉子上温着呢。”叶晴在一旁应了。

“晴姐姐，你不要自称奴婢。”叶思君认真地看向叶晴，她可不是奴婢。

“傻丫头，”叶晴笑道，“我当然不是奴婢，这不是怕隔墙有耳嘛。”

叶思君心知叶晴说的是对的，现下她们是在相府，一言一行都要小心谨慎才是。

她叹了口气，道：“是我疏忽了。”说着，将刚写好的字放在桌上晾着，站起身道：“咱们去看看哥哥吧。”

这是要送药了。

那天探望过老夫人之后，司徒凌云便找了个大夫给老夫人看，但是却什么也查不出。苏嬷嬷无法，只能选择相信叶思君，于是叶思君便每日熬好了药送过去。当然，还是由叶思君送到司徒凌云处，再由司徒凌云送到老夫人处的。几天下来，老夫人的情形已经有了好转，偶尔叶思君去探望，苏嬷嬷对她也热情起来。

云轩阁。

司徒凌云正在书房听着陈青的回报，圣旨在他回来的第二天就下了，如今他已经是忠武侯了。

“那天你们遇见了贺定远？”司徒凌云眉尖一挑。

陈青答道：“是，那天贺定远对侯爷您言语不敬，叶姑娘听到了，似乎是有些生气。”

这样说来，贺定远的事情应该就是叶思君做的了？

究竟是为了新仇还是为了旧恨，司徒凌云没有心思追究，他知道叶思君是因为听到贺定远对他言语不敬而生气的就够了。他嘴角弯了弯，道：“我知道了，还有别的事吗？”

陈青闻言，继续禀报：“皇后对此事似乎很是重视，特意派了太医去升平侯府。”

贺定远是贺家嫡系中的独苗，皇后自然是不会置之不理的。

“结果呢？”

“据说，太医用了不少药，却是不见起色。”陈青答道。

果然，叶思君的实力不容小觑。

司徒凌云从一开始就知道叶思君对他有所隐瞒。

突然出现的她，对柳哲圣势在必行的刺杀，以及她身边的两个武功高强的人，都预示着她此行目的的不单纯。但是他不介意，只要她还是叶思君，他就会竭尽所能帮助她。她要瞒着他，骗着他。他也心甘情愿被瞒着，被骗着。可是那天叶墨对他说的话却让他觉得难为了。

若是，若真的是，她要这个江山，他会给吗？

叶墨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即使有一半的可能是为了让他退缩，另一半的可能也会是这就是事实。

他这才开始探查起叶思君的一切，不为别的，只是想弄清楚她要做什么。

但是越调查，他的心就越凉。

叶思君的实力，绝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办到的，她身后必然是有一个庞大的组织。他们相识多年，他从没有过问叶思君的身世，她也没有说。可如今这却成了一道阻碍，他与真相之间的阻碍。

这些年，叶思君都经历了些什么？

正想着，外间通报道：“叶姑娘来了。”

陈青看了一眼司徒凌云，见他点了点头，立时会了意，道：“属下先行退下了，还请侯爷不要忘了半个月后皇上祭天的事情。”说完就出了门。

叶思君在门外站着，就看到陈青从书房出来了，看到她，行礼道：“叶姑娘，侯爷请你进去呢。”

叶思君会意，笑道：“是，有劳将军了。”便带着叶晴进了门。

司徒凌云的书房很是简洁，只放着满满的书。

叶思君刚进去，就见到他起身迎了过来，道：“思君，今天怎么来得这样早？”

叶思君接过叶晴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桌上，微微笑道：“早起的时候兴起，练了一会儿字。恰好下人来说药熬好了，我就送来了。”

司徒凌云走过去碰了碰药盏，还是烫的，随即也笑了：“你怎么走得这样快，是担心祖母吗？要不要今天随我去看一看？”

“也好。”叶思君略一思索便答道，“我也该去看看她了。”

于是两人又一前一后地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思君，你知道吗？贺定远似乎是病重了。”司徒凌云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叶思君微微颔首：“是吗，他那样的人，此番生病，也是报应吧。”

司徒凌云见她并没有装作不知情，心下顿时好受了不少：“嗯，我也这样想。不过皇后似乎是叫了太医去查，虽说现在还没有进展，但，这样的事情，怕是说不准。”

这是在提醒她小心行事？

叶思君抬眼看向司徒凌云，他依旧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月白色长衫下的身影颀长安稳。

“嗯，万事都是说不准的，谨慎才最要紧。”叶思君道。

这是说她知道了。

司徒凌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话锋一转：“听说……皇上半个月后要去祭天。”

“皇上”两个字让叶思君心头一跳：“哦？那……你要跟过去吗？”

叶思君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是司徒凌云还是感觉到了她细微的情绪波动：“应该是要跟过去的。”说着，司徒凌云微微侧过身，不着痕迹地看了叶思君一眼。

叶思君并没有发现司徒凌云的眼神，故而她此时面上的表情是僵硬而严肃的，微微抿着唇，似乎是在思考斟酌着什么。不似平常的随意温和，就连眼神也染上了一层冰霜。司徒凌云只看了一眼，就明白自己的猜想是真的了。

果然，叶思君的目标是皇上。

“思君，”司徒凌云转过身来，牵住叶思君的手。

叶晴还在一边，他怎么这般不拘束？叶思君想要抽出手，可是她又需要知道关于祭天的细节，只好有些不自然的笑道：“怎么了？”

司徒凌云将她面上的变换看在眼里，凝视了她好一会儿，才缓缓放开手，道：“祖母的药快凉了，咱们走快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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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耳坠风波

叶思君也不便再问，笑笑道：“好的。”就随着司徒凌云向着仙桃居去了。

还没有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人群的吵闹声。

“嬷嬷，老夫人的翡翠耳坠真的不是我们偷的。”

“是啊，嬷嬷，我们大家服侍老夫人的时日也不短了，谁也不是那贪小便宜的人。”

“就是，或许是您放错了地儿，也未可知啊。”

……

叶思君眯了眯眼睛：看来，今天赶上了一出好戏。

“不是嬷嬷我不通人情，只是这翡翠耳坠实在是老夫人的心爱之物，你们若是清白，便让嬷嬷我去搜上一搜又有什么不可以的？”苏嬷嬷正说着话，看见叶思君和司徒凌云走了进来，忙又上前行礼。

一众丫鬟看到司徒凌云和叶思君，都退让到了一边。偶有几个胆子大的，抬起眼睛想要寻求他们的帮助，却见他们瞧也没瞧自己，又沮丧地低了头。

“苏嬷嬷，这是怎么了？”司徒凌云问道。

苏嬷嬷向着他福了一福，答道：“回侯爷的话，奴婢正在教训这群不知好歹的丫头们呢。老夫人的翡翠耳坠子丢了，里里外外翻了三四遍硬是没找着。奴婢想着，保不准有哪个不省事的丫头拿去玩了，便要去她们的屋子里找找，可谁知这一个两个的都不给我好脸色。奴婢也是没办法，老夫人最是宝贝那对耳坠子，丢了总不是小事……”

司徒凌云听了，只漫不经心道：“既如此，嬷嬷便带了人去搜一搜就是。不管怎么说，你也是这院子里的老人了，被一群小丫头欺过头，传出去该叫人笑话祖母院子里没规矩的。”

这话说得就重了，满院子的丫鬟顿时就不吭气了。

谁也不会愿意承认自己是没规矩的。

苏嬷嬷应道：“是，奴婢知道了。”

叶思君在一边微微笑道：“嬷嬷只管做自己的事就好了，我和表哥自去看望老夫人。”

苏嬷嬷看了一眼叶思君手中的食盒，眼中流露出一丝欣慰来：“如此，还请姑娘和侯爷原谅奴婢招待不周了。”

“无妨。”司徒凌云笑起来温润如玉，只是还没等一众丫鬟看清，他便带着叶思君进了老夫人的屋子。

苏嬷嬷看着叶思君二人进了屋，这才回转身对一众丫鬟道：“你们一个个的都听清楚了吧。正经主子发了话，你们若是还不愿意，就自去领了月钱，出府去吧。”

丫鬟们不愿意搜查屋子，不过就是对同为下人的苏嬷嬷瞧不起，如今新任的侯爷都允许了，又有谁敢不答应呢？因此，虽然众人依旧不大乐意，但还是都低头默许了。

“嬷嬷，我不愿意被搜查。”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说话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丫头。

苏嬷嬷看了她一眼，问道：“菱儿，是你拿了老夫人的翡翠耳坠子吗？”

“不是我。”被唤做菱儿的丫鬟抿了抿嘴唇，低声说。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被搜查？”苏嬷嬷继续追问，一双眼睛锐利异常。

菱儿身上一抖，低着头，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嬷嬷……你赶我出府罢。我没有偷东西，但我也不愿意被搜查……”

苏嬷嬷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样子，许久，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也罢，菱儿，我记得你是大姨娘屋子里的丫头，大姨娘去世之后你还曾经祭拜过她，按理说该是个有情义的。如今我便信你一次，放你出府。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菱儿闻言，向苏嬷嬷行了大礼，抽泣着道：“谢谢嬷嬷。”说罢，转过身，径自去屋子里收拾东西去了。

事已至此，虽然苏嬷嬷说是相信菱儿的，但大家也都看出来该是菱儿偷的坠子了。眼见着菱儿一步一顿地走出院子，众人也就各自散了。

老夫人已经好了很多了，神志渐渐清醒起来，人也精神了些。听见到叶思君和司徒凌云进屋来的声音，她微微探出身子，道：“你们来了。”

叶思君莞尔一笑，稍稍加快脚步，走到老夫人床边，道：“老夫人，我们来了。”

司徒凌云也走到了叶思君身旁，对老夫人笑道：“祖母，孙儿又来看您了。”

“好，好，”老夫人点了点头，看向司徒凌云，“也就你还瞧得起我这个老婆子。”又问：“你娘呢？今儿个怎么没来？”

自从听司徒凌云说了老夫人的病情后，苏菁菁就每天都炖了鸡汤送来，今天却不知为什么没有和司徒凌云一同过来。

“娘她今天去庙里给您祈福了，还特别吩咐我把鸡汤给您送来呢。”司徒凌云一边从食盒里取出药和鸡汤，一边解释道。

老夫人这才安心一般，露出平和的笑容来。

叶思君上前扶起老夫人，让她靠在引枕上，笑道：“老夫人，咱们先喝了药，再喝鸡汤，好不好？”

老夫人慈爱的看了一眼叶思君，道：“你这孩子，总是这样懂事。”

说归说，当看到药碗的时候，老夫人还是深深地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我这病何时能好，早些痊愈了，也好不再喝这么苦的东西。”

叶思君接话道：“老夫人，您还是快喝了吧。喝完了我给您把脉，看看您的病情如何，若是好了，以后就不用再喝药了。”

老夫人无奈地看了一眼药碗，不情不愿地道：“好吧……”

待到老夫人喝了药和鸡汤，叶思君才不紧不慢地给她把起脉来。原本老夫人中的就是慢性的毒药，如今要解毒，速度也是较为缓慢的。好在老夫人从前身体还算得上康健，几服药下去，脉象已经基本平稳了。剩下的，就只是慢慢调养罢了。

苏嬷嬷走进来时，老夫人正拉着司徒凌云说话。

叶思君不想搅了老夫人的话头，朝苏嬷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便起身带着苏嬷嬷出去了。

“嬷嬷的事想必是办成了？”叶思君笑眯眯地问道。

今天这些不过是个局，目的就是让屋里藏着毒药的菱儿自行离开吧。只要她还有哪怕一丁点脑子，也该明白在谋害老夫人的罪名和被驱逐出府之间要怎样取舍。

苏嬷嬷略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是，还要多谢姑娘的提醒。”顿了顿，她还是忍不住叹息道：“可惜了，菱儿那个丫头我还是很喜欢的。但愿她去了府外可以安分做人……”

她若是真的能出了相府，便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了。叶思君心中明了，萧氏不会留下一个可能泄密的活口，面上却附和道：“但愿如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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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菱儿

从老夫人那里出来，叶思君问司徒凌云：“娘今天是一个人去的庙里吗？”

“嗯，”司徒凌云点点头，“她说前几天城外明诚寺的方丈来信了，邀她去参加布道。”

眉州城外的明诚寺，是官家的夫人、小姐们喜欢上香的地方。听说是因为那里的方丈道法深厚，签文精准。

苏菁菁是在那里供了香油钱的，方丈请她去参加布道也不稀奇。往日里这样的事情她多是推了的，但是想到最近老夫人身体不好，斟酌再三，还是去了。

叶思君微皱了皱眉头：“该叫几个人陪着才是。”

司徒凌云会意道：“你放心吧，我派了护卫暗中跟着。”

他总是这样周全吗？叶思君看了一眼司徒凌云，却见他也是看着自己的。

“怎么，侯爷一贯来喜欢这样盯着别人吗？”叶思君笑着打趣道。

司徒凌云闻言，也笑了起来：“你可不是别人。”

妍芳园。

“自求出府？”萧氏听了陈嬷嬷的回话，不由得皱了眉头。

陈嬷嬷在一旁答道：“是，好像是仙桃居那边的苏嬷嬷说老夫人的翡翠耳坠子丢了，要搜丫头们的屋子，菱儿怕那东西被搜出来，所以只好自求出府了。”

“她倒是会脱罪！”萧氏面上已经不悦，“即便是被拿着了又如何？如今这府上做主的可是我！再说，谁知道那苏嬷嬷是不是危言耸听。”

陈嬷嬷只在一边低头称是，顿了顿又道：“不过，夫人，最近三姨娘那边似乎到老夫人处去得过于勤了，您看会不会是……”

这叶姑娘一来，三姨娘母子似乎也变得管事起来，菱儿也不久就被不声不响地赶出了府……

萧氏眯了眯眼睛，问道：“让你调查那个叶思君的底细，你查到了吗？”

“奴婢……查不到。”陈嬷嬷低了头，“如今三少爷那边不比往日，屋子里的人都是不随便与人说话的。叶姑娘那边更是如此，咱们送过去的丫鬟说是染了风寒，养在院子里没几天就又送回来了。她的院子里只有一个徐嬷嬷并一个贴身丫鬟，说是从三少爷处要来的。”

这样说来，竟是什么都查不到了吗？

萧氏理了理发鬓的牡丹簪子，道：“你去把菱儿给我找来，就说我有话问她。”

……

她知道自己不会有好下场，从一开始就知道的。她原本也只是个普通的丫鬟，进了府，也曾幻想过像姨娘们一样，有一天成为真正的主子。当然，她也只把这当做是幻想罢了。大多数时候，她只想像个普通人家的普通女儿，嫁人生子。

只是后来，她目睹了那件事，从此再不能普通。

大夫人的话犹在耳畔：“你可是个有家的人……”

是的，她是有家的人，不能置家人的安危于不顾。爹娘都年纪大了，冷天总是会咳嗽，吃了几服药不见好，便再舍不得吃了。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在外欠了许多赌债，还等着她去还，弟妹们的口粮也还得她一天一天地挣。

接受大夫人的命令几乎是必然的。三倍的月例，家人的安全，足够让她一次又一次在老夫人的饭食中下药……

她知道总有一天会被发现的，她也知道自己跑不掉。

现在她走到那个人身前了，那人脸上挂着虚假的仁慈。

“菱儿，你知道我并不是个严酷的主子。”那人的声音冰凉，却是说着给她希望的话。

她低了头：“菱儿知道。”

那人的面色温和起来，道：“菱儿，我叫你来，不过是问几句话，你照实说了，我便给你银钱，放你出府。”

她难道还有别的选择吗？没有。

“夫人问吧。”

“我问你，三少爷和三姨娘近来是不是常去看望老夫人？”那人缓缓开了口。

三少爷和三姨娘……他们倒是好人，待下人也好，为人也好。不过，或许也和那人一样，是表面功夫也不一定……

她暗暗握了拳，指甲掐在自己的手心上，生生的疼：“奴婢见他们来过几次，都是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那他们可带了什么东西？”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焦急。

她的心头忽而升起一丝快意来。看啊，你也有着急的时候，也有求着我问我的时候。

“奴婢……”她开了口，却故意不说下去，只拿眼睛看那人。

那人果然急了，道：“有什么你就说，我多给你些银钱便是。”

她看够了，继续低了头，道：“奴婢见他们每次来都给老夫人带了汤药。”

那人听了她的话，兀自坐着沉思起来。过了一会儿，才接着问：“他们可有给老夫人请大夫？”

“倒是没有……”

“叶姑娘也常去吗？”

叶姑娘？她倒是不常去。她的那双眼睛好吓人，古井不波，却是直直看到人的心里去。这样的眼神她只见到过一次，一闪而逝，转眼又变回温柔的眸子。

或许就是叶姑娘发现了她吧。

这样也好，她早些解脱，也好。

“叶姑娘只是去过几次，是给老夫人送见面礼的时候见她病了的。”

那人似乎是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忽而话锋一转，问她：“你觉得，你这次是不是被发现了？”

她懂那人的意思——她只能说实话。

“奴婢办事不力，还请夫人责罚……”

“傻孩子，我怎么会责罚你呢？”那人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你觉得，叶姑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奴婢看她似乎很是聪明，为人也八面玲珑。”

那人似乎满意这威胁的效果，向后靠在椅背上，道：“那，你觉得她是不是发现你的那个人呢？”

“奴婢不知，或许，是吧。”

……

周遭安静了一会儿，她知道，那人已经问完了。

“你说了这么多话，想来定是渴了的。我这里刚好剩着一杯枣茶，你喝了再走吧。”那人冰凉凉的声音再次响起。

她不自觉地抖了一抖，抬头看那人，却只听到一句更加冰冷的话：“还是，你想带给家里人喝？我知道你孝顺……”

她明白，逃不掉的，她从一开始就明白……

闭上眼睛，她忽而想起初进府时嬷嬷的叮嘱：“你们都好好服侍主子，将来有你们的好。”

她当时还和姐妹们言笑晏晏，谁知竟是没了出去的命……

枣茶尝起来清清甜甜的，在嘴里停滞了一会，便流进胃里。

她仿佛见到了大姨娘挣扎着呼救的样子，多少个晚上她都梦见大姨娘来找她，怪她当初不吭声。

她也怪自己，好在，如今却是再也不必怪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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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苏菁菁受伤

叶思君正坐在镜子前梳头，叶晴走了进来，道：“菱儿死了。”

不过是意料之中的事。

叶思君拿着海棠花的簪子在头上比划了一下，还是换成了一支碧玉翡翠的：“把她埋了吧，怎么说也是一条性命。”她不会救她，但不代表她不怜悯她。

“好。”叶晴说着就要走。

“等一下，”叶思君站起身走过去，“晴姐姐，你替我通知一下叶墨，今晚我有事和你们商量。”

叶晴知道叶思君应该是要和他们商量皇上祭天的事情，会意地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外面却传来了焦急的声音：“姑娘，姑娘，三姨娘出事了，我们少爷叫您过去呢！”

叶思君闻言，急忙打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司徒凌云身边的小厮。她问：“怎么了？”

那小厮额上已经渗出密密的汗珠，急道：“三姨娘在路上被人袭击，一不小心跌下马车，被流箭射中了心口！”

“什么？怎么会这样！”叶思君顾不得其他，急急忙忙向院外走去，“她现在在哪里？快，咱们边走边说。”

那小厮急忙跟上：“是侯爷的护卫把三姨娘带回来的，现在正在云轩阁……”

叶思君走到云轩阁的时候，只见廊下跪着一排护卫，屋里却是忙成一团。

“大夫呢？大夫都到了没有！”司徒凌云的声音早没了往日的温和舒朗，只有着急。

叶思君跨步进去，道：“哥，娘怎么样了？”

司徒凌云抬眼见是叶思君，面上有些暴躁的神色才缓和下来，道：“被人一箭射中了心口附近，生死未卜。已经去请了大夫，却是久久未至……”

“我来替她看看吧。”

对，他怎么忘记了，叶思君就是通医术的！

司徒凌云忙让到一边。叶思君走到床边，只见苏菁菁上半身的衣襟已被鲜血染红了，护卫们有实战经验，倒是没有将她心口的箭拔出来。叶思君吩咐道：“男子都出去吧，准备热水、纱布来。”

司徒凌云闻言，犹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苏菁菁，还是出去了。他屋子里丫鬟少，只有知画和知棋，此时都站在叶思君身后。叶思君解开苏菁菁被血黏住的衣服，衡量了一下伤口的大小，好在并不是直中心口。她用纱布蘸了热水，仔细地擦拭起来。待到擦净所有的污渍，叶思君又拿出一把小刀，在灯火上消了消毒，开始一点一点的往外剔箭尖。

知画和知棋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此刻怕得要死，却又不敢出声。这边叶思君已经迅速剔除了箭尖，又用纱布擦干净渗出的脏血，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将其中的粉末洒在伤口上，开始包扎。

一块块沾着血的纱布丢进盆里，将热水染得鲜红。司徒凌云等在外面，这才看见跪了一地的护卫。

“你们不必这样，下去吧。”司徒凌云发话道。

一众护卫却仍旧跪着：“是属下办事不力，还请侯爷责罚！”

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道：“责罚你们能让我娘好起来吗？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不是你们的错，都下去吧。”

护卫们自问确实没有办法让苏菁菁好起来，只好都低了头，缓缓退下了。

司徒凌云独自站在屋前等着，仿佛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见到叶思君走出来，司徒凌云就迎了上去，问：“怎么样？”

叶思君看着他，有些疲惫地笑了笑，道：“已经没有性命之忧了。我这就去开个方子，每天服用，两个月之内就能恢复。但这次伤到的是心口，怕是难以痊愈，会留下不小的隐疾。”

心肺受伤，自此都会惧寒，且不能情绪过于激动。

司徒凌云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道：“能醒过来就好，其他的，慢慢再调养便是。”又看了看屋内，对叶思君说：“我进去看看她，你先去书房写方子吧。”

叶思君点了点头，便径直向司徒凌云的书房走去。

司徒凌云刚一走进屋内，便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奇怪的是，越走近苏菁菁，就越是嗅到夹杂其中的一缕清香。司徒凌云将目光定在那包扎好的伤口上，想必，又是叶思君的什么金创药吧。

苏菁菁的面色很是苍白，连嘴唇也没有一丝血色。伤口经过处理，已经不那么狰狞了。司徒凌云上前摸了摸她的手，却是冰凉的没有生气。

“从今天起，你们负责照顾好三姨娘，要记得随时用汤婆子给她暖着手脚。还有，不能让她吹冷风，知道了吗？”司徒凌云对身后的知画、知棋道。

她们二人原本就是苏菁菁处的，也懂得苏菁菁的习惯，是最好不过的人选。此时她们听了司徒凌云的话，忙齐声应了。

书房里，叶思君刚刚写好药方，拿起来端详了一番，确认无误之后才放下。

“写好了吗？”司徒凌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辛苦你了。”

叶思君回身过去，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我都没察觉到。”

司徒凌云的嘴角微扬，露出一个淡淡的温暖笑容来：“我刚进来没多久，看你写的太认真，就没有说话。”

可她是真的没有感觉到司徒凌云的气息，这只能证明一点：司徒凌云的武功在她之上。

叶思君抿唇一笑，道：“娘此次伤得不轻，三天内不要随便移动，具体怎样，还得等她醒了再说。”

“嗯，”司徒凌云点头应了。

“对了，你通知了其他人吗？”叶思君忽而想起，问道。

司徒凌云答道：“我是因为刚刚战胜而归，皇上特许休了半个月的早朝，爹今天却还是要去的，此刻还没回来。大夫人那边，我没通知。”

即便是没有通知，这样大的动静，萧氏也不会不知道的。除非……

叶思君看了一眼司徒凌云，他也在看着她。这幕后的主使是谁，他们都知道。

叶思君从书桌后走出来，道：“我先走了，傍晚时分相爷应该会来的，我就不过来了。等娘醒了，你再叫人通知我看脉。”

司徒凌云会意，也走出来送她：“路上小心。”

叶思君微微颔首，道：“不必送了，照顾好娘吧。”说着，便径自出了门。

萧氏，咱们的帐，又多了一大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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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探望与商议

傍晚时分，司徒明烨回来了。

刚一进府，他就看见萧氏带着陈嬷嬷赶来迎接。

“老爷，不好了，三姨娘在路上遇到了袭击，受了伤。”萧氏上前道，“妾身今天身子不适，方才才听陈嬷嬷说起。”

“什么？”司徒明烨闻言顿时急了，“什么时候的事？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氏答道：“听说她现在正在云儿的屋子里。”

司徒明烨听了，跨步就向云轩阁去了。萧氏紧随其后，边走边说：“都是妾身的错，应当早些去看望的……”

司徒明烨道：“你身子不适，自然照顾不到许多，休息好才是要紧。”

两人虽是嘴上说着，步子却是丝毫不慢，不一会儿就到了云轩阁前。

早有下人去报了司徒凌云，他走出来见到司徒明烨和萧氏一同到来，心下便明白了。

“云儿，你娘怎么样了？”萧氏抢在司徒明烨之前问了话，眉眼间全是担忧。

司徒凌云答道：“仍旧昏迷着，不过该是没有性命大碍了。”

司徒明烨这才放下心来，又问：“大夫呢？可有什么叮嘱？”

司徒凌云道：“是让思君治疗的，她学过几年的医术。她开了药，只要按时吃，两个月内应该可以恢复。但是因为伤及心口，所以可能会留下隐疾。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叶思君？那个小丫头？

司徒明烨皱了皱眉，道：“还是改天再叫了大夫来看一看吧。”又问：“她是怎么受的伤？这样的重。”

司徒凌云解释道：“说是去明诚寺祈福，谁知在路上就遇了袭……您进去看看她吧。”

司徒明烨点了点头，径自进了屋，萧氏忙也跟了进去。

屋内，苏菁菁伤口处的金创药香味越发浓厚了，似乎是栀子香，轻轻浅浅的飘了一屋子。

司徒明烨走到苏菁菁的床边，见她面白如纸，薄唇紧抿，不禁怜惜起来。他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感觉到触手的冰凉，又替她掖了掖被子。

“天可怜见，那样水灵灵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般……”萧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司徒明烨回过身去，只见她正拿着帕子拭泪，我见犹怜的样子，不由道：“你也别哭了，这边她已经受伤了，你再哭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说着，还伸手帮萧氏抚了抚背。

司徒凌云在外面等了没一会儿，司徒明烨就携着萧氏出来了。见到他，司徒明烨叮嘱道：“好好照顾你娘，等她醒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要依着她。”

这是说他会不闻不问的意思吗？

司徒凌云看了一眼司徒明烨，他的面色倒是无异。

“是，云儿知道了。”司徒凌云低头应了。

司徒明烨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走了。”说着，就和萧氏一同往妍芳园去了。

司徒凌云正眼也没瞧他们，直接进了屋。

墨荷斋。

叶墨的地道本也就要完工了，听说叶思君找他，便索性打通了地道。这地道做得尚算精巧，出口和入口都装了机关，以防止被发现。

叶思君坐在屋内，听到橱柜后传出细微的声响，笑道：“叶墨来了。”话音未落，已经起了身。

叶墨一袭黑衣，从橱柜后走了出来，迎面便撞上了叶思君期待的眼神。

“君儿，”叶墨轻声道，“我来了。”

“嗯，”察觉到叶墨眼神中的温柔，叶思君赶忙调整好情绪，“快坐下吧，晴姐姐怕你来之前会有人造访，正在外面照看着，我这就去叫她回来。”

叶思君出去没多久就带了叶晴回来，寒暄了几句，三个人就都坐下了。

这还是他们来相府之后第一次相聚。

叶思君简略地把司徒凌云告诉她的话说了一遍，问道：“你们觉得这件事是真是假？”

“我想，这个消息应该不会是假的，”叶墨开口道，“皇上祭天是大事，整个眉州城都会知道的，他不会拿这么容易被拆穿的假话骗你。”

叶晴也在一边赞同地点了点头：“我觉得最大的问题不是消息的真假，而是这次会不会是一个局？”

“你的意思是……他故意把这个消息告诉我，然后引我上钩？”叶思君也反应了过来。

想起司徒凌云当时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还真的是与平时不同。况且，他为什么会没头没尾的说那么一句皇上要祭天的话。仔细推敲起来，仿佛的确是在试探她的反应。

叶墨道：“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大，要不然还是等下次再行动吧。此事不能急在一时。”

“不，还是这次就行动吧。”叶思君却发话了。

她好不容易等到这次机会，又怎么能轻易放过呢？再说，皇上下次出宫还不知道是几时几刻。皇宫大内机关重重，构造复杂，她若是要进宫行刺，实在是难上加难。

“为什么？”叶墨皱了皱眉头，“你不觉得这太冒险了吗？”

叶思君狡黠一笑：“我可没有说这次我就要杀了皇上……”

“那你的意思是？”叶晴不解。

叶思君道：“这次既然很可能是一个局，那咱们也得入了局才能看得清啊。我们采取行动有两点原因。第一，只有采取了行动，我们才知道司徒凌云是不是对我们有所防备，又是不是故意试探我。第二，我们可以借此看一看皇上身边的护卫强度，得到尽量多的信息，以此作为依据来制定更完备的计划。”

“可是还是不妥，”叶墨仍旧不赞同，“那个司徒凌云的武功深不可测，万一伤到你怎么办？还有，一旦皇上出行遇刺，下次就会加大保护力度，只会让我们真正行动的时候更加危险。”

叶晴也道：“君儿，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这件事情不能着急。”毕竟他们是要行刺一国之主。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一国之主是被刺杀而亡的，护卫强度可见一斑。

叶思君正色道：“我没有着急，只是在单纯的分析形势。我们都不能否认，这是一条有价值的消息，即便它只是个诱饵。我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浪费这次机会，而且，我也没说我们要自己亲身涉险啊。”

“不亲身涉险……难道你想用五堂的人手？”叶墨问道。

叶思君点了点头：“我不会让他们去杀皇上的，只是要用他们来做引子。他们可以用祭天来引我们出面，我们自然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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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遇害当时

第二天一早，司徒凌云处就有人来请叶思君，说是三姨娘醒了。

叶思君进了屋，就见到苏菁菁躺在床上和司徒凌云说话，面色是纸一样的白。

“娘，您醒了。”叶思君上前道。

苏菁菁抬头看过去，见是叶思君，挣扎着就要起身：“思君……”

叶思君忙扶住她，道：“您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要移动。”

苏菁菁这才放弃了自己坐起来的打算，任由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一起扶着她靠在床头。

叶思君找了个杌子来坐下，问苏菁菁道：“娘，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可有哪里不舒服？”

苏菁菁苍白地笑笑，道：“只觉得整个人发冷……咳，咳……”说着就咳嗽了起来。

司徒凌云忙伸手替苏菁菁拢了拢被子，苏菁菁欣慰地看了眼司徒凌云，又接着和叶思君说：“我是今早才醒的，当时只觉得伤口周边都动不得，很疼，整个人也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什么力气都没有。”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您伤及根本，这些都是正常的反应。我先给您把脉吧。”说着，就从被子里取出苏菁菁的手腕来。

苏菁菁的脉象虽然微弱，但还算得上平稳。叶思君收了手，笑着对苏菁菁说：“您恢复得还不错，只要这几天不随便移动，也不着凉，就能下地走动了。只是有一样，可不能吹冷风。我待会儿再给您开两服驱寒止咳的药，您也要记得按时喝。”

“好。”苏菁菁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又从被子伸出手来，拉住了叶思君的。叶思君笑了笑，将另一只手也搭在苏菁菁的手上，轻轻抚摸着安慰道：“您这段时间就安心养病，其他的事情我和哥会做的。对了，您回忆一下当天的情形吧。”

“嗯，”苏菁菁点了点头，认真回想起来，“我因为收了明诚寺方丈的邀请，想着给老夫人祈福，就带着几个丫鬟、小厮去了。明诚寺在眉州城郊外，去那里要路过一条比较偏僻的小路。我们的马车在行驶到那条小路的时候不知道被什么咯了一下，就停住了。”

这样说来，苏菁菁并没有到明诚寺？叶思君看了司徒凌云一眼，后者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问道：“您是在去的路上遇到的袭击？”

苏菁菁垂下眼睑，道：“是的，我也没想到。我在车里问车夫怎么了，却只感觉到一阵风声，紧接着一支箭就呼啸着飞了进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仿佛是回忆起来仍然觉得害怕一般。

叶思君略略握紧了手，苏菁菁才缓过来，看了看她，又接着说：“幸好我年轻的时候和你娘相识，也略微知道一些自卫的方法。我连忙蹲下身子，想要躲开紧接而来的箭雨。没一会儿，箭雨是停了，可是外面却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这应该是司徒凌云的护卫到了。

“我壮着胆子从车门的缝隙里朝外看，只见一群黑衣人和云儿的护卫打得不可开交。黑衣人似乎是有很多的，没一会儿，云儿的护卫就要撑不住了。我很着急，不知道该怎么办。正在这个时候，那群黑衣人却迅速退开了，又一轮箭雨开始。而我不知怎么被射中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那群黑衣人的身上可有什么特别的装饰？”叶思君问道。

苏菁菁仔细回想了一番，摇摇头：“没有，我只记得他们似乎是擅长射箭和大刀的。”

若是可以从这些消息中找到那群黑衣人的窝点，或许就可以顺藤摸瓜，查到萧氏。叶思君心下细细盘算着，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温柔地对苏菁菁道：“您不要担心，那么多丫鬟仆人没了，官府不会置之不理的。”

“但愿如此吧……”苏菁菁也对会害自己的人选心中有数，自然明白是查不出的，但还是自我安慰道。

“说起来，”苏菁菁忽而想起来，“老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叶思君将苏嬷嬷赶菱儿走的事情大致说了，又道：“您就别再担心啦，如今您才是病人，好好养病才是正事。”

苏菁菁的脸上却有一丝哀伤划过，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这次的伤，怕是……

司徒凌云在一旁察觉到苏菁菁的变化，连忙故意问起叶思君：“对了，思君，我觉得你在娘的伤口处涂的药很不一样，那是什么药？”

叶思君抬眼看向司徒凌云，顿时会了意，笑道：“那是我自己研制的金创药，用来消除疤痕的，还很香呢。我以前试过，效果还是不错的。”

“消除疤痕？思君，你的意思是我的伤口可以完全愈合吗？”苏菁菁睁大了眼睛。

每个女子都是在意自己的容貌的吧，即便是已经嫁为人妇的苏菁菁伤到了心口，还是会担心留疤。

叶思君笑道：“这是自然的，不仅不会留疤，还应该会长出更白嫩的肌肤来才对。”

苏菁菁这才笑了。

叶思君心知苏菁菁的伤势，暗叹道，若是能这样哄着她，也算是值得了。她没有和司徒凌云说的是，苏菁菁伤及心脉，只怕是活不过一年了。

探望过苏菁菁，叶思君还要回去给老夫人送药。司徒凌云送她出门，见她娇小的身躯仿佛被风一吹就要倒一般，忍不住关切道：“最近辛苦你了，娘和老夫人都需要你照顾，你自己也要注意好好休息才是。”

“别担心我，我身体好着呢。”叶思君微微一笑，“一会儿你去看老夫人吗？”

司徒凌云下意识地看了看里屋，想了想，道：“我还是去吧，娘已经这样了，万一我也不去，老夫人一定会察觉的。她现在的病情也不稳定，还要防着大夫人那边，不能再给她添忧了。”

“嗯，你说得对，”叶思君点头道，“那我们今天过去就和她说娘着了风寒，所以要休息些时日再去看她？”

“也只能这样了。”司徒凌云叹道。

叶思君定睛看着司徒凌云，嘴上装作不经意地开口：“你上次说的皇上要祭天的事……可做准了？”

司徒凌云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明显地僵了一下，随即偏头看向叶思君：“怎么，你感兴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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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不速之客

叶思君收回眼神，道：“我不过是问问，毕竟这是大事。”

司徒凌云收拾好自己有些凌乱的心绪，笑道：“嗯，确实是作准的，下月初二就要去了。”

“这样啊，下月初二……”叶思君似乎暗暗记下了时间。

思君，我并不愿设计你，但我要知道真相。

……

妍芳园。

司徒敏像往常一样去给萧氏请安，一进门，就见萧氏和司徒凌峰正在说话。

“敏儿，你来了，坐吧。”萧氏看起来有些疲惫，见到她来了，也只是随口招呼道。

司徒敏微微颔首，走过去坐在萧氏身边，问：“哥哥今天怎么来了？”

萧氏道：“是我让他过来的，咱们娘仨许久没有坐在一起叙话了。”

虽说是叙话，但萧氏没有事情的时候，一般是不会叫司徒凌峰来的。

果然，没聊多久的家常，萧氏就开口了：“你们可去看过那个新来咱们府上的叶思君？”

叶思君不过是一个投奔相府的小姐，没有威胁，更没有利用价值，司徒敏和司徒凌峰自然是不会去注意的。

“没有，怎么了吗？”司徒凌峰漫不经心地问。

萧氏略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道：“这个叶思君不简单。你们都这么大的人了，客人来府上多日了也没去看望，怎么一点礼节都不懂？”

谁都知道重点只是前面一句。

司徒敏在一边回忆着与叶思君仅有的那一次会面，只记得她穿得华美，出手的礼物也是阔绰，口齿伶俐得紧。她当时还以为不过是个牙尖嘴利的富家小姐，落了难还不知收敛，暗暗嗤笑了一回便作罢了。

司徒凌峰只低了头道：“儿子知道了，会抽空去拜访的。”

司徒敏也点了点头：“女儿也会去的。”

萧氏叹了一口气，把两只手分别搭在司徒敏和司徒凌峰的手上，道：“你们也都不小了，有些事情也得上心点。娘这些年含辛茹苦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如今咱们府里表面上看起来平静，内里不知道有多少凶险。”

说着，看向司徒凌峰，道：“就说你吧，那个司徒凌云如今可是个有军功的人，还封了侯爷。侯爷是什么职务你也知道，皇后的娘家也不过就是个升平侯！虽说这司徒凌云的势力远远不能和升平侯家相比，但你就不怕他日渐做大，庶长消嫡？娘也不知道和你们说过几次，咱们家的嫡庶之分并不明显，就连我这个当家主母也还不是要像个小妾一般哄老爷开心？”

又看看周围，压低了声音：“说不准以后老爷会把家产传给谁，你们都得打起精神来，让他觉得你们足够优秀才好。”

司徒凌峰自然知道司徒凌云的光芒已经太盛，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如今贺定远在升平侯府里生死未卜，他没了依仗，只能尽量讨司徒明烨的欢心。

司徒敏看着自家哥哥这样，心中也不是很好受：“娘，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是哥哥不尽力，而是司徒凌云太狡猾，不声不响地就去参了军。”

“哼！”萧氏一想起来就牙痒痒，“他和他那个娘一样，都是个心眼深的。”

她当初费尽心机把司徒凌云弄成病重的样子，就是怕天生聪敏的他夺了司徒凌峰的彩，却不想反倒成就了他！不过好在司徒明烨的宰相还没有当够，才让她扳回一局。

想起来萧氏就头痛，这一大家子最近有太多的事了。司徒凌云的爵位，叶思君的到来，老夫人那边的变故……这些事都绕在她的脑子里，让她寝食难安，最近越发觉得力不从心了。虽说她在府中多年，早已经站稳脚跟，可也抵不过这么多事撞在一起。

“不管他司徒凌云现在怎么样，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就是。”萧氏似乎是有些乏了，微合了眼睛总结道。

司徒凌峰和司徒敏对视了一眼，都自觉告辞了。

墨荷斋。

叶思君正在屋里看书，叶晴进来道：“大少爷和四小姐来了。”

司徒凌峰和司徒敏？

自从叶思君进府来，他们一直没有管过她，怎么今天突然来了，还是两个人一起？

叶思君眯了眯眼睛：“快，有请。”说着站起身来整理了衣裙，就要去迎。

司徒凌峰和司徒敏二人进屋的时候，叶思君也正好走了出来：“不知道大少爷和四小姐到了，思君有失远迎，还请不要见怪。”

司徒敏暗暗打量了一眼叶思君，见她果真是打扮得素净雅致，不似当日的花枝招展，心下便过了一遍。面上却笑道：“哪里的话，你到府上这么多天了，我还是第一次拜访，实在是礼数不周，你不要怪罪才是。”

“这可是折煞我了！”叶思君脸上的笑意更灿烂，“快请坐。”

司徒凌峰和司徒敏次第落了座，叶思君忙又让叶晴上茶。

“叶姑娘不必这样客气，”司徒凌峰笑道，“我与敏儿不过是来看望一下姑娘，问问你可有什么不适应的。”

司徒敏也在一边附和道：“正是如此，你这里若是有什么短的缺的，大可以和我们说。”又环顾了一下空荡荡的房间，笑道：“我瞧着你这里人手不是很够，要不然我改天禀明了母亲，让她给你多配几个丫鬟来？”

怎么又是这一套？叶思君心头冷笑，面上却诚恳：“实在是谢谢四小姐了，只是思君福薄，院子里养不住人。大夫人调来服侍我的丫鬟们不知怎么的，都生了病，我只好把她们送回去了。估计现在也没有人再敢来服侍我了，四小姐的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这是说，萧氏安插来的人手都被她不声不响地还回去了？好个叶思君，做事情还真的是滴水不漏！司徒敏只好讪讪地笑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强求你了。对了，思君，你还没有和我们说过，你为什么会到相府来呢。”

当初苏菁菁将她接进相府时，只和司徒明烨说是自家的侄女要来陪自己住上一段时间，并没有多说，司徒明烨也没有多问。

叶思君抿唇一笑，道：“我是来看望我的姨母的啊，姨母说，眉州城里不是一般的地方可以比拟的，所以就想让我留下来见识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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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磨人兄妹

司徒敏显然没想到叶思君竟是如此的油盐不进，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司徒凌峰见状，岔开话题道：“叶姑娘……似乎与我三弟关系很好？”

叶思君微微睁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般：“大少爷说笑了。三少爷是我的表哥，又是和我一同来眉州的，我与他相较旁人更亲近些，有什么不对的吗？”

表哥与表妹之间的情谊，本就无可厚非吧。

司徒凌峰却是似乎不知晓叶思君的言下之意，道：“叶姑娘可有听到府中的传言？”

叶思君怎么会没听说过？

她见自己暗示未果，便也不介意一听：“哦？愿闻其详。”

“府中……一直有流言，说是三姨娘是想将叶姑娘许配给我三弟。”司徒凌峰盯着叶思君清秀的面孔，道。

叶思君听到这句话时似乎是吓了一跳，又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忍不住笑出来：“真有这样的传言？我倒没想到，相府的下人们还有这样的闲趣……”

家中的主子们自然是不会乱嚼舌根的，没得失了身份。

可是即便说是下人的传言，也不是什么好的讲法。乱嚼舌根的下人，也得怪主子管教无方。况且，连乱嚼舌根的下人的话都相信，司徒凌峰也算不得什么好主子。

叶思君这话说得够重，言语间已经不是司徒凌峰他们刚到时的客气，倒像是劈头盖脸给了司徒凌峰一记耳光。

司徒凌峰的面上也有些挂不住，伸手端起茶杯递到嘴边，道：“不过是些传言，叶姑娘不必当真。只是我瞧着叶姑娘与我三弟亲近得紧，作为大哥，怎么也得对三弟的事情上心。”

上心是假，想要掂量她的立场才是真吧。

叶思君也不答话，只微微颔首，喝着自己杯里的茶。

“叶姑娘，”司徒敏又说了话，“我听娘说，三姨娘在去明诚寺的路上遇了袭击，受了很重的伤，是你给她治疗的？你可真厉害，不知道可否也教我一些医术，以后我也好给自己保养身体。”

这兄妹俩，是打算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吗？

叶思君轻轻放下杯子，却在接触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一道有些沉重的碰撞声，似是敲在司徒敏心头的鼓槌。

“四小姐……要学医术？”叶思君抬眼看着司徒敏，目光沉静，仿佛要看透了她。

司徒敏不由变得紧张，却还是回答了：“是的……”

叶思君盯着司徒敏轻蔑一笑。虽是一眨眼的功夫，但司徒敏还是看到了她的笑容，夹杂着深深不屑的笑容：“思君学的是治疗外伤，多见血光。四小姐是大家闺秀，还是不要学这样的医术好了。”

“这样啊……”司徒敏有些失落的样子，“其实，敏儿学这个是想要给祖母治病的。祖母近来身体不好，敏儿心中担忧，却又无能为力。说起来，三哥也是很孝顺的人呢……”一边说，还一边拿眼睛看叶思君的反应。

这是在引叶思君坦诚自己的医术？

叶思君面色无波，淡淡道：“思君初到府中的时候也曾去拜访过老夫人，只是……”说着故意停顿了一会儿，看向司徒敏。

果然，司徒敏的面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显然，她并不知道叶思君拜访老夫人的事情。

叶思君收回目光，又接着道：“她病着，并不曾接见思君。”

司徒敏的面色这才缓和下来。都是她自己要拿老夫人做饵，怪得了谁？

“不知叶小姐前去拜访老夫人所为何事？”司徒凌峰在一旁道，“若是我们可以帮得上的，叶小姐但说无妨。”

叶思君把目光调转向司徒凌峰，弯了弯唇角，眼中却并无笑意：“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着老夫人是相府中的长辈，所以前去拜访罢了。”

司徒凌峰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叶思君已经对这无止尽无羞耻地打听她的事情的兄妹感到厌烦了。

“对了，”叶思君率先开口道，“我前去拜见老夫人时，她那里似乎是萧条得很……”

老夫人是相府的尊长，如今又是重病缠身，院子里却是连一个照看的人都没有。这样的事若是传出去，子孙们都会背上不孝的罪名吧。

口口声声说着担心老夫人的司徒两兄妹坐不住了，司徒敏轻声道：“叶姑娘，事情不是你看到的那样……是，是祖母说想要清净一些，我们才不敢贸然前去打扰的。”

“就是，”司徒凌峰也道，“况且祖母很可能是患了疫病，我们也是靠近不得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明知道家中长辈可能患有疫病，却不送医就诊，而在家中隐瞒着。往小了说，这是疏于照料，往大了说，这就是不敬长辈，不尊伦理。

邺国很是看重孝道，这样的消息传出去，司徒凌峰入仕怕是就再无可能了。就连司徒明烨的官位，也可能因此变得不稳。

好在叶思君无心与他们纠缠，只是嘲讽地笑了笑，道：“思君不过是个外人，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断章取义也是有的。大少爷和四小姐怎样照看老夫人，也都是你们的一片孝心，老夫人心中……自会记得的。”

司徒敏心思已经有些乱了，勉强喝了一口茶想要定定神，却又被叶思君一句话呛得咳嗽起来。

叶思君忙伸出手来帮她拍背，一边拍一边道：“四小姐这是怎么了？喝水要注意一些才好。”

司徒敏好不容易止住咳嗽，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摇头道：“无妨，叶姑娘不必担心。”

司徒凌峰也待不下去了，见到司徒敏这般模样，随即起身道：“家妹身体不适，叶姑娘，我们就先告辞了。”

叶思君点点头，松开扶着司徒敏的手：“也好，大少爷还要照看好四小姐才是。”

司徒凌峰兄妹走了，叶思君起身去收拾茶杯。她刚伸手拿了一个，脑海中却忽然浮现起司徒敏拿着杯子的虚伪模样，顿时失了收拾的兴致。

曾经的司徒敏不是这样的。

叶思君当初虽然也不喜欢司徒敏，但也没有厌恶她。可如今的她，实在是让叶思君感到矫揉造作……

叶思君不愿再想，径直将桌上的茶杯都丢了。

叶晴恰好走进来，见到她这样，忙问：“怎么了？不过就是大少爷和四小姐来了一趟，你怎么就像是置了多大的气？”

“可不是我要和他们置气，是他们不打算给我安宁了。”叶思君苦笑道。

今天司徒凌峰的话虽然看似鲁莽而毫无章法，却实际上是在诱使叶思君情急之下说出实情来。即便是叶思君什么也没说，也是间接告诉了他们她的立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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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口舌之争

一大早，叶思君就带了叶晴往云轩阁去了。

今天是苏菁菁回青竹园的日子。

司徒明烨自上次来看过苏菁菁之后，真的对她不闻不问起来。他似乎是铁了心要让苏菁菁受些苦头，但从他之前听到她受伤时的反应来看，他心里终究还是有些夫妻情分的。

如今苏菁菁要回青竹园了，司徒凌云想着要告诉司徒明烨一声，却被苏菁菁拦住了：“不必告诉他，旁人也不必说，只要你和思君在身边就好了。”

她的心中是有怨恨的吧。

怎么会不伤心，多年的夫妻情谊，却居然比不过那一顶乌纱帽的风吹草动。可是她又能如何？

他待她已是不薄，吃穿用度事事顺心，是她不知足，还想要一片真心罢了。她早该知道，如她一般顺应父母之命嫁人的女子，与夫君是没有什么情分好讲的。

曾经的她最是羡慕叶萦，只因着叶萦的自由。叶萦是可以笑闹的孩子，她却是处处小心的大家闺秀。叶萦于她，是只可仰望的存在。但是后来叶萦莫名地就不见了，几年后，宫中就多了一位叶贵妃。再然后，又传出了她在宫中因病去世的消息。

说起来也是命运弄人，叶萦那样一个自由的女子进了宫，而她反而还略好一些，嫁做人妇罢了。

正想着，叶思君就已经到了。

给苏菁菁把了脉，确定她的身体状况稳定之后，叶思君就和司徒凌云一起送她回了青竹园。

小丫鬟们抬着肩舆，苏菁菁躺在上面，盖着厚厚的褥子。一行人穿过花园，却不巧遇到了梅梦莹带着司徒珍在亭子里小坐。

见到苏菁菁一行，梅梦莹也没有避讳，反而笑着上前道：“三妹妹，你受了这样的伤，怎么还要出来走动？”完全不顾自己在苏菁菁病中从未去看望的事实。

苏菁菁的伤势远未痊愈，在这风口上也容易受凉。叶思君上前一步，道：“二姨娘，我姨母身体不适，不能在外受风，还请你改天再与她叙话……”一边说着，一边用眼神示意司徒凌云和丫鬟们先走。

“叶小姐还真的是会做主，还只是相府的客人，怎的就敢这样和我娘说话。”司徒珍却从亭子里走了出来，不知死活的来了一句。

司徒凌云闻言，正准备留下帮叶思君理论，叶思君却朝他摇了摇头，眼神里是要让他放心的意思。他看了看叶思君，又看了看躺在肩舆里，面色有些煞白的苏菁菁，最终咬咬牙，走了。

叶思君回过头来看向司徒珍：“五小姐似乎……很讨厌思君？”

司徒珍面上挂着嘲讽，嘴上却还客气：“哪里，珍儿怎么会讨厌叶小姐呢？珍儿性子爽直，说话不着边际，还请叶小姐不要怪罪才是。”

言下之意，是说她叶思君做事藏掖，小肚鸡肠吗？

梅梦莹在一边发了话：“珍儿，不得对叶小姐如此无礼。”说罢，她又抬眼看向叶思君：“叶小姐，不知我三妹妹的病情如何了？我这些时日忙着照顾老爷，不得空去看她，还请她不要怪罪才是。”

叶思君淡淡一笑，道：“二姨娘只管忙你的，我姨母那里自有我们做晚辈的照料，你不必担心。”

不过是一个姨娘。

当初叶思君在相府的时候，梅梦莹并不是十分受宠的，倒反而是苏菁菁更得司徒明烨喜欢一些。如今苏菁菁落了难，她倒是恃宠而骄起来！

梅梦莹眼见着苏菁菁已经在司徒凌云的护送下走了，不禁想起自己不争气的儿子起来。她就这一个儿子，却是个不务正业的，这些日子又不知道去了哪里，已经数天没有回府了。

“二姨娘……若是没有别的事情，思君就告辞了。”叶思君的声音打破了梅梦莹的沉思。

“等一等，”司徒珍似乎仍旧是不晓时事，“叶思君，你为什么来我们相府，大家都心知肚明，你装什么？说话这样的不客气，真当你已经是达官贵人了吗！”

“哦？”叶思君已经是心头十分不悦，直勾勾地盯着司徒珍，问道：“我还真的是不知道，怎么，五小姐竟然知道吗？”

梅梦莹还来不及阻止，司徒珍就已经洋洋得意地道：“你不过就是想要嫁进我们相府罢了，满府里都传遍了。我告诉你，若是想要安安稳稳地嫁进来，还是收敛些的好！我娘可是你的长辈！”

又是司徒凌云！

叶思君心中暗暗叫苦，这入相府的代价还真大。早知道会被众人误会为未来的侯爷夫人，倒不如早早就不要想这个法子进都城。

她内心里明白，自己和司徒凌云是对立的双方，是没有可能在一起的。但舆论就是这么的不可理喻，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满府上下居然都相信这样的传言，还一个个的上赶着问她究竟，实在是可笑！她从不稀罕什么相府，什么侯爷夫人的位置，凭什么被他们误会？

可是，想到司徒凌云对她的好和苏菁菁一直以来的次次相帮，叶思君也不能把话说得太难听……

“我若是嫁进来，婆婆可是我的姨母，与五小姐有什么相干？”叶思君笑道，“还是……五小姐很想做我的婆婆？”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她竟然也敢说出来！

梅梦莹忍不住发话了：“叶思君！你说的什么胡话？”

叶思君不在意地一笑，她本来也就无需讨好这对母女。于她而言，她们并没有利用价值，若不是怕惊动相府，早在司徒珍出言不逊时她就让她永远闭嘴了。

“二姨娘似乎很生气？这样可不好，你还要服侍相爷呢！生气就会气色不好，气色不好的话……相爷可是会嫌弃的呢。”叶思君眼睛里带着笑意，看向梅梦莹。

梅梦莹一时竟是找不到话来回，只哆嗦着嘴唇，道：“你……你不过是个落魄的小姐，有什么底气在这里目无尊长？难道，难道苏菁菁家的女子都这样没有教养吗！”

“教养吗？”叶思君勾唇一笑，“二姨娘不知道，教养是要用在有教养的人面前的吗？”说罢，也不再理这对母女，径自带着叶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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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可愿相许

司徒珍在原地气得脸色煞白，尖声道：“娘！您怎么就看着她欺负我！”

“好了！”

梅梦莹厉声道：“还嫌不够丢人吗？有这个空，还不如去把你那个不成器的哥哥找回来！”

司徒珍委屈地看了一眼梅梦莹：“哥哥，你就知道哥哥！改天我死了，你也只会担心他有没有吓着！”说罢，转身就哭着跑了。

梅梦莹经司徒珍一吼，顿时愣怔在那里。

她这样辛辛苦苦的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他们兄妹！可是事到如今，为什么反倒闹了个儿子不孝女儿不乖？司徒凌然已经让她操碎了心，司徒珍却还是个不省事的。她在意司徒凌然，不过就是因为他更淘气一些，又怎么会不关注司徒珍呢？手心手背都是肉，她怎么会……

梅梦莹想要去叫司徒珍回来，可是一步迈出去，却是轻飘飘的。她步子一晃，险些摔倒，还好旁边的嬷嬷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二姨娘，你可要小心着身子啊。”说话的正是梅梦莹的陪嫁嬷嬷，夫家姓冯的。

梅梦莹依在冯嬷嬷的怀里，眼泪止不住就下来了：“嬷嬷，你说说，我这都是为了谁？他们一个一个的，怎么就这么不叫我省心……”

冯嬷嬷叹了口气，道：“二姨娘还是想开些吧，儿孙自有儿孙福。与其兢兢业业地给小姐、少爷铺路，姨娘倒不如给自己做些打算，将来老了，也好有个依傍……”

梅梦莹双眼无助地看向冯嬷嬷，透过模糊的泪水，只觉得冯嬷嬷的面孔看起来慈祥宁和。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

叶思君赶到青竹园的时候，司徒凌云已经把苏菁菁安置好了。

刚一走出门就见到了叶思君，司徒凌云连忙上前一步拦住她，轻声道：“娘刚刚睡了，咱们改天再来看她吧。”

叶思君点了点头，和司徒凌云一同出了院子。

“思君，今天……对不起。”司徒凌云开口道。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叶思君不在意地一笑，“那点小事我能应付的过来。”

“这不是你应付的了或是应付不了的问题。”司徒凌云伸手牵住叶思君的，“即便你再坚强，我也应该陪在你身边才是。”

叶思君有一瞬间的晃神，随即不自然地挣开了他的手：“是，是吗？其实，真的没关系的。”

司徒凌云也没有再去牵，两人相对而立，却是无话。叶思君有些尴尬地打趣道：“早知道你们把我接进相府会让大家都以为是给你选娘子，我是怎么也不愿来的了。这一个个的，还真的是很恼人。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想先拿我做挡箭牌？”

“怎么？今天她们拦住你就是为了这个？”司徒凌云的眼里竟然似乎是闪着笑意的。

叶思君道：“不全是，但是有一部分。”不过都是一些无足轻重的流言，她倒是不介意，只觉得烦。

司徒凌云看着她无所谓地样子，略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觉得呢？”

“不过就是些胡乱猜测的外人，我没觉得什么……”叶思君说了一半，回味起来司徒凌云的话，似乎有些不对。抬起头，果然，司徒凌云正一脸无奈的看着她。

叶思君还没来得及说话，司徒凌云就又一次抓住她的手：“思君，若是真的让你做侯爷夫人，你可愿意？”

叶思君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有什么打紧？她不过是个以复仇为目的的刺客，他是她的对手。即便是她真的答应了，他也不可能即刻就娶了她。杀手，本就是以达成目标为准则的。

但是此刻她却不愿意说出敷衍的话来了。

她不想骗他，也不想给自己错误的暗示。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游刃有余在他这里统统失效了？或许是他开战前陪她的那个晚上，或许是他说会信任她的时刻，又或许是，他挡在她身前，抗住摔落一地的木盒时……

她知道他对她好，所以更加不忍心骗他。

并且，这个人还用皇上祭天来试探她。她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不仅如此，更是注定要刀剑相向的。他说这句话，又有几分真心？何况，她还有叶墨。那个总是唯她之命是从，虽然沉默但温柔的叶墨。这么多年，叶墨眼见着她成长为现在的模样，他永远只会支持她，保护她。

她不能负了他。

“哥，你是思君的哥哥啊。”叶思君面色平淡如水，“思君只把你当做是哥哥，你也不过是觉得思君比较特殊罢了。这样的话，以后还是不要再说了。”说着就又要抽出手来。

司徒凌云这次却是紧紧地抓住了她，叹了口气，道：“思君，你为什么不愿相信我是真的想让你做我的妻子？”

叶思君只垂着头不说话。

司徒凌云苦笑一声，缓缓松开了她的手：“那，就听我说一段故事吧，只告诉你一个人的故事。”

叶思君无力反驳，只好跟着司徒凌云一起，缓缓向着曾经的桃花林去了。

“我还记得，你在来我家的第三年就走了。”司徒凌云轻声开了口，“当时你设计了一场谋杀，然后在大火里死里逃生。我以为，你在那一场大火里逃了出来，但是我错了。你把曾经的司徒玉儿，丢在了火海中。”

他说得没错。

从离开相府的那一刻起，叶思君就只是一心复仇的叶思君了，前尘种种，都随着那一场大火，消失殆尽。

“后来我眼睁睁看着你离开，却什么都做不了。”司徒凌云继续道，“你知道吗？我当时有多伤心。我想，一定是我不够强大，不足以保护你，所以你才要跟着你的外公离开。因此，你离开之后不久，我就去找我的师父去了。我想要和他学武，想要成为有资格让你站在我身后的人。”

“可是前行的道路好辛苦。”司徒凌云的语气里有浓浓的无奈，“我在找我师父的路上，被人骗过，被蛇咬过，还险些被别人杀了。每一次我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但那个时候我都告诉自己，我要成为保护你的人，不可以死。思君，你知道吗，是一直想着你，我才最终死里逃生，找到了我师父……”

叶思君无言以对。

她不知道司徒凌云这样的在意她，她也不知道自己曾经成为他活下去的动力。

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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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交错

“支撑着你走下去的，是当初的司徒玉儿。对不起，如今站在你面前的，是叶思君……”

司徒凌云微笑着摇摇头：“不，不论是司徒玉儿或是叶思君，都是你。时光可以改变很多，但有些本质的东西却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你不再是以前的司徒玉儿，但你仍然是我爱的。”

他又接着说：“后来我和师父在山上学艺，他待我很好，将毕生武学都教给了我……”

说到这里，司徒凌云停住了，直视着叶思君的眼睛：“思君，师父对我有再造之恩，我不能辜负他的遗愿，对不对？”

“遗愿？”叶思君有些惊讶地看向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的脸上只有沉痛：“是的，遗愿。我的师父，风清秋，在三年多前的武林盟主大会上，离奇身亡。师父给我留下遗愿，让我参加即将到来的这一届武林盟主大会，战胜前任武林盟主，剑成天。”

“前任武林盟主剑成天？你的师父是被剑成天所杀吗？”叶思君问。

他的师父就是被剑成天杀的，他还要去，岂不是送死？

司徒凌云点点头：“我想是的。”

接着，他又看向叶思君，道：“就在不久前，我还在想，我就要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了，此生或许再也见不到你了。却没想到上天垂怜，让我再次遇见了你。或许是师父的在天之灵看到了我对你的思念，才让我在参加大会前能够见你一面。”

他自嘲的笑笑：“其实我也没有奢求你会做我的夫人，我只是，想要个答案罢了。或者说，有些话，我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再说了。”

“哥……”叶思君轻声道，“难道就不能不去吗？”

司徒凌云摇摇头：“不，师父的仇我不能不报。哪怕是命丧他手，我也要拼死一试。”

原来，他们也是一样的，都是为了复仇而将个人生死置之度外的人。

叶思君不再劝他，只笑着点头道：“我会支持你的。”

只是支持，也只能是支持。

司徒凌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也不再纠缠，只静静站着，看桃花林里的花儿纷纷下落。微风拂过，一片片粉红的花瓣夹杂着迷离的香气纷飞在空中，不断地回旋，纠缠，却最终，还是落归尘土。

叶思君也随他一同看着这阵花雨，忽而就想起曾经一同练武的日子。

那时你是纤尘不染的少年，我是执着单纯的少女，我曾经以为我的生命会有很多种可能，但每一个，必然都有你。

“君儿，我们该回去了。”一个声音传来，是叶晴。

叶思君这才想起今天是和叶墨约好的敲定任务的时间，只好转身对司徒凌云道：“我……先走了。”

司徒凌云依旧静静站着，不说话。

叶思君会意，微微颔首，便带着叶晴离开了。

墨荷斋。

叶墨已经等在了叶思君的屋里，一见她们进来便即刻站起了身：“君儿，你回来了？”

叶思君一时难以适应，愣了一愣，才缓缓绽开笑颜：“嗯，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叶晴撇撇嘴，道：“还不是那个司徒凌云，非要拉着思君说话，才耽搁到现在。”叶思君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司徒凌云？

叶墨的眼中闪过一抹黯淡，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那我们先坐下来商量计划吧。”

“嗯。”叶思君点头，坐了下来。

……

说完最近一段时间的任务分配，叶晴忽然道：“呀，我要去照看我的蛟梦兰了，你们接着聊，我先走了！”说完，风一样的出去了。

今天明明是二十五，并不是月圆，她哪里要照顾什么花？

叶思君心下明白叶晴的用意，却又不知道要和叶墨说些什么。

“君儿，”叶墨开口道，“你近来过得可好？”

叶思君不知为什么低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自然是好的，你呢？”

“我也一切顺利。”叶墨说完，沉吟了一会儿，似乎是终于下定决心一般，道：“君儿，等你报了仇，我们能不能……”

“叶墨，”叶思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打断他，“这次复仇……凶险异常，我并不能保证自己能够活下去。所以，多余的话，我们都不要说了吧。”

“为什么？”叶墨忍不住站起身，一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茶盏，淋漓的茶水洒了一桌。天青色的桌布一时间濡湿了好大一片，却没人理会。

他不明白，为什么她就那样坚持，坚持着不愿接受他，却与别的男子来往甚密。他总是向叶晴打听她的动向，每每听叶晴说她又和谁说笑了，他都嫉妒的发狂。他不愿听到这样的消息，但却更不愿没有消息。

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为她付出，希望她能够看到。

他以为，只要他对她足够好，她总会明白的。

叶思君似乎是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柔声道：“你听我说，叶墨。”

见叶墨缓和了面色，坐下来看向她，叶思君才接着说：“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也并不是绝情的人。只是，我不愿给你背上包袱。”

“君儿，我并没有觉得是包袱……”叶墨插话道。

叶思君淡淡一笑：“可我觉得。你我都明白我们的身份，若是一着不慎，便是身首异处。我不愿在我离开时带走你的牵挂，况且，你也值得更好的女子。”

叶墨听到最后一句时忽而盯着叶思君眼睛：“你的意思……是要我去找别的女子？”

叶思君不说话，她现在的心绪很乱。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但她就是说了。眼见着叶墨眼中的忧伤像化开的墨一般晕染，她想自圆其说，却一个音都发不出了。

脑海中司徒凌云的脸和叶墨的脸来回盘桓着，她只觉得头昏脑涨，恨不得把这些都忘掉。

或许是读懂了叶思君眼中的痛苦，叶墨也不舍再追问了。

他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上前握住叶思君的手，轻声道：“我想，你现在的心情一定很混乱吧。君儿，对不起，我没有想过有一天我也会变成你的痛苦。我以为只要我守在你的身边，就能帮你驱逐所有的不快乐，可偏偏，我成了那个被驱逐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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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母子反目

叶思君抬起眼睛盯着叶墨的，他墨色的眼眸中看不出怨怼，只有满满的柔情：“司徒凌然的事情，你也一定是知道的，但你却没有和我理论。我早该知道的，只凭这一点，我在你心中就是不同的。只要你心中有我，我又何必去追寻什么许诺呢。是我傻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会等你的。”

他会等她，等她复仇，等她安定，等她，做出决定。

司徒凌然的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早在叶墨知道司徒凌然来叶思君的院子里胡言乱语后不久，他就杀了他。

叶墨做事，向来干净利落。

叶思君并不喜欢叶墨杀人，但是他既然已经杀了，她也不会多说什么。

他在她心中自然是不同的。

但是，究竟是怎样的不同，连叶思君自己，也说不清。

……

妍芳园。

“夫人，不好了！”陈嬷嬷急急忙忙跑进屋，对萧氏道。

萧氏正在用午膳，见她进来，抬眼看了一下，缓缓地问：“怎么了？这样的慌张。”

陈嬷嬷向左右看看，上前俯身在萧氏耳边说了几句话。萧氏即刻就变了脸色，睁大了眼睛，看向陈嬷嬷：“可是当真！？”说着，似乎反应了过来，向身旁的人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

众人也都是有眼力的，知道陈嬷嬷在萧氏身边是个得势的，萧氏有什么隐秘的事情都会让她去做，便都顺从地退了出去。

待到众人出去了，萧氏忙看向陈嬷嬷：“你说的话当真吗？有人在城外挖到了菱儿的尸体？”

“千真万确。”陈嬷嬷道“说是城外有一户人家上山去挖草药，却挖见了一块帕子。那人以为是有什么财物，就往下挖过去，谁知，挖出来的竟是……”

只听到一句“千真万确”，萧氏的脑袋便炸了开来。她呆呆坐在那，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许久，喃喃道：“这可怎么是好，这可怎么是好啊……”

都怪她，当初就应该让陈嬷嬷把那个菱儿扔到狼堆里，毁尸灭迹才对。不，不，都怪那个菱儿，死了也不让她安生！贱蹄子！

陈嬷嬷在一边心疼道：“夫人别惊慌，咱们想想法子，说不得会有转机。或者，或者把少爷小姐叫来，让他们帮您想想？少爷在朝中还认识些人，说不得会有办法……”

“对，对……”萧氏此时已经是六神无主，“嬷嬷，你快去，快去把峰儿和珍儿叫来！”

陈嬷嬷应声去了，只留下萧氏呆呆地坐在位置上，目光涣散。

若是真的被人挖了出来，报了官……即便她是宰相府的夫人，也是不行的。就算丫鬟是个低贱命，但也是一条命啊！人命关天，她虽不会有性命之忧，但这相府夫人的地位怕是保不住了。

况且，这菱儿从前是大姨娘处的，后来又是老夫人处的，若是官府顺藤摸瓜，查出了大姨娘和老夫人的事……那就真的是要杀头的罪名了！

萧氏正想着，司徒凌峰和司徒珍已经匆匆赶来了。

刚进门，他们就看到萧氏嘴唇颤抖着坐在桌边，袖子已经沾到了桌上的菜汁，却还是浑然不觉。一见到他们，萧氏连忙站起来：“峰儿、珍儿，你们来了……”

话音未落，已经带了哭腔。

司徒珍连忙上前扶住她，道：“娘，您别哭。来的路上陈嬷嬷都把事情和我们说了，您冷静一下，不过是个丫鬟，不要紧的。”

“可不只是个丫鬟……”萧氏抽泣着，“你别忘了，这个菱儿可是服侍大姨娘的！”

司徒珍怎么会忘记？这个菱儿还曾经在她那里待过一阵子，若真的是出了事，她也是脱不掉干系的。

而此刻的萧氏根本顾不上那么多，只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对司徒凌峰道：“峰儿，峰儿，你在朝中认识那么多人，一定有办法的，是不是？你帮帮娘，帮帮娘好吗……”

司徒凌峰也不是不想帮，只是那帮朝臣不过是看在他得贺定远的欢心才与他交好的，如今贺定远都已经快要没命了，朝臣们自然也都不理他了。

“娘，您别着急，这种事情……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司徒凌峰缓缓开了口。

他也很无奈，自己在外交际本就不易，萧氏不帮他就算了，竟然还要他替她找门路！看看人家贺定远，就是因为生在皇后的母家，趾高气昂了那么多年！

萧氏敏感地发觉了司徒凌峰语气中的不乐意，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盯着司徒凌峰：“你不想帮我？我可是你娘！”

司徒敏感觉到了情况的不对劲，连忙劝道：“娘，您别这样说，哥怎么会不想帮你呢？只是这件事情办起来不容易，咱们还是要好好想想才是。”

“还能怎么想！”萧氏一把打开司徒敏的手，“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是白眼狼！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花这么大的力气把你们培养出来，你们倒好！长大了，翅膀硬了，就开始嫌弃我这个糟糠娘了！嫌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也不想想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自己！”司徒凌峰忍不住喝道，“你以为你是为了谁？我可没叫你去杀了大姨娘！”

陈嬷嬷一听此言，顿时就慌了，急忙关上了门，过来拦司徒凌峰：“大少爷！您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萧氏全身都颤抖着，一只手抓住就要上前去阻止司徒凌峰的司徒敏，厉声道：“让他说！”

她倒是要看看，她养出来的是什么样的好儿子！

司徒凌峰甩开陈嬷嬷的手，冷哼一声，道：“你不过是嫉妒大姨娘得爹的宠，又有了身孕，才对她下了毒手的。你做这些都只是为了保住你这个当家主母的位置，哪里与我有半丝联系！如今事发了，你却要我来帮你！也不想想，你把我生在这寒酸的宰相府，我哪里有什么权势？有本事，你也去求个升平侯家大少爷的身份给我！”

她还不是怕大姨娘那样受宠，生下的儿子会夺了司徒凌峰的地位？

“好，好……”萧氏的脸色已经是煞白，“你倒是怪起我来了！是，真的是我的错了。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该让你去投了别家的胎，做你的皇亲贵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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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暴躁少爷

这句话说得极重，司徒凌峰也明白了过来，萧氏这一回是气极了。

司徒敏在一边想劝又不敢劝，只拿眼睛看着司徒凌峰，期盼他能哄哄萧氏。可是司徒凌峰面子上哪里挂得住？自然是不会哄的。几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最后还是陈嬷嬷站出来道：“夫人，少爷，你们听奴婢一句话。这母子俩再怎么说，也是母子俩，能有什么化不去的仇？如今夫人有难了，能依傍的也只有少爷和小姐了。也请你们看在夫人辛辛苦苦把你们拉扯大的份上，帮帮夫人吧。”

这话说得的确在理，但怪就怪在这话是陈嬷嬷这个下人说的。司徒凌峰早就看不惯陈嬷嬷了。作为一个下人，萧氏对她的倚重却远远超过了对司徒凌峰的。而此时，这个卑贱的下人竟然还敢插嘴主子的家事！看着她看似恭敬实则倚老卖老的模样，司徒凌峰忍不住一个巴掌扇过去，将她掀翻在地。

“老东西！就凭你也敢插手我的事！”司徒凌峰犹嫌不够，接着凑上前去补了重重的一脚，“我叫你多嘴，叫你多嘴！让我娘杀了那个什么菱儿的是不是也是你！啊？老不死的！”

陈嬷嬷肥胖的身躯被打得蜷缩成一团，不住发出求饶声，却怎么也没有力气阻拦，只能竭力护住头。她只觉得一阵阵剧痛袭来，浑身散了架似的疼，却不知道拳脚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萧氏一直很是看重陈嬷嬷，在大家眼中也早已把陈嬷嬷看作是萧氏的代表。如今司徒凌峰对陈嬷嬷拳打脚踢，在萧氏看来，就是在打她的脸面！

“你这个逆子！”

萧氏浑身气得发抖，颤抖着手，指着司徒凌峰道：“我看你是对我这个娘全无半点温情了！好！明天我就叫了你父亲来，将你从家谱上除了名，打发出府去！”

司徒凌峰闻听此言，这才止住了脚，只呆呆地站着，不知道怎么是好。

若是萧氏真的把他逐出府去，他就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娘，您不要动气。”司徒敏赶忙上前打圆场，“哥哥也不过是一时心焦，这才犯下错事，您不要怪他。”

她一边说，一边看向司徒凌峰，道：“哥哥，快来向娘道歉，快，就说你不是有意的。”

司徒凌峰看着司徒敏不住地朝他使眼色，才缓缓走到萧氏身前，沉着嗓子道：“娘……对，对不起。”

怎么会有真的将自己儿子赶走的母亲呢？

萧氏看了一眼司徒凌峰，叹了口气，道：“也罢……我是指望不上你了，你走吧，任我这个老婆子自生自灭去。”

司徒敏在一边急道：“娘，您说什么呢！您有事我们兄妹哪有不帮的道理。只是，这件事比较棘手，哥哥一时间想不出办法来。您容我们回去想想，尽快帮您想好法子就是。”

见司徒凌峰也在一旁点着头，萧氏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一些，又想起被打倒在地的陈嬷嬷，吩咐道：“你们去叫人把陈嬷嬷抬下去医治吧。”

司徒敏连忙应了，带着司徒凌峰退了下去。

司徒凌峰心中郁闷之极，并没有什么好脸色。司徒敏看着，忍不住劝道：“哥，你就不能收敛一些吗？娘也是为了我们好。”

“为了我们好！”司徒凌峰险些跳起来，“为了我们好她就不会轻信那些个丫鬟嬷嬷了。你瞧瞧她和那个陈嬷嬷的亲热劲！我不过就是打了几下，她就要把我赶出府去，那个嬷嬷还不知道从她那得了多少好处，她也就由着任着！”

司徒敏连忙向四周看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拦住司徒凌峰道：“你不要再说这些大逆不道的话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是我们的娘，不可妄议。”

司徒凌峰冷哼一声，把头撇过去，不再理她。

两人走了一会，就到了司徒敏的院子。

“进去坐一会儿吧，刚好我们也商量一下关于娘的事情。”

司徒凌峰虽然嘴上说着“谁要帮她想法子”，但还是随着司徒敏进了院子。

墨荷斋。

“听说今天有人在城外挖到了菱儿的尸体呢。”叶晴一边给叶思君磨墨一边说。

叶思君微微笑着，道：“还不都是你搞的鬼！”

“我哪有！”叶晴娇声反驳，“人家不过是把她埋在了樵夫们上山的必经之路上罢了，被挖到了可就是大夫人不走运了。”

叶思君看了叶晴一眼：“真的？恐怕……不止这些吧。”

叶晴见被叶思君看穿了，也不掩饰，道：“好吧，我还在埋她的地方浅浅的埋了一些财物。”又自我辩解起来：“这真的不能怪我，谁让那个萧氏那么狠毒！你到现在什么措施都没采取，我可是怎么也忍不下去了。”

叶思君自然不是什么都没有做的……

见叶思君但笑不语，叶晴顿时急了：“君儿，你就不发表什么意见？咱们进相府以来，她可没给我们好脸色，你怎么一点也不生气呢！”

生气？早在七年前，她就已经受过百倍于此的待遇了，她又怎么会生气呢。

叶思君缓缓展开一张上好的宣纸，道：“唯有宁心静气，方能无往而不胜。晴姐姐，你这样的直性子，君儿羡慕之极。但是既然学不来一星半点，就只好另辟门路咯。”

“得了吧，”叶晴嘟嘴，“我看你是把你在暮月阁学的东西发挥到极致了！硬生生把损我的话都说得像夸我似的。”

叶思君笑道：“怎么会？君儿是真的很羡慕你嘛。”

叶晴装作不想理叶思君的样子，道：“要我相信你，是难上加难了。除非……”

“除非什么？”叶思君似乎早就看穿了叶晴的想法，淡然笑着问。

叶晴吊胃口不成，自己反而先急了：“除非你把你的计划告诉我！”

叶思君闻言，脸上显出一种意料之中的情绪，摇了摇头，无奈地看向叶晴：“这个……我考虑考虑吧。”

“哎呀，君儿……”叶晴凑近叶思君，亲昵地哄道，“我就是想知道你会怎么对付那个老毒妇嘛，你就满足一下我的心思吧！”

老毒妇？真不知道叶晴是怎么想到这样的称呼的。不过……似乎也是很贴切？

叶思君想着，忍俊不禁道：“佛曰，不可说……你且慢慢看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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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调查

这天是月底，相府里也格外热闹。

昨天一大早，司徒凌峰和司徒敏就急急忙忙去了萧氏的院子，折腾到中午才出来。今天巳时，便有官府的人上门来，说是要调查菱儿的事情。

司徒明烨和司徒凌云都去了早朝，家中多是女眷，只有司徒凌峰一个人在外张罗。

前来调查的是官府的侍卫长钱兵，见到司徒凌峰出来，也只是尽了礼数，道：“在下奉命前来相府调查些事情，还望大公子行个方便。”

他一贯来不喜司徒凌峰，此番更是来调查的，自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司徒凌峰倒是心情颇佳的样子，并没有计较钱兵的失礼，道：“钱侍卫长请便。”

于是众人都被叫到了会客室，有下人支起了屏风，钱兵等人在外问话。因着菱儿最后是在老夫人院子里当差，所以钱兵提出也要见老夫人。

司徒凌峰皱了皱眉，哀戚道：“钱侍卫长，不瞒你说，祖母她身体不好，已经卧床多日了……”

“这……”钱兵有些为难。若是老夫人不出来接受问话，则嫌疑最大的，就是老夫人了。

“老身不知侍卫长来了，实在是失礼。”突然，一个声音传了出来。而迎面走进来的，正是精神矍铄的老夫人。

屏风后的萧氏听到这个声音，面色已然是变了。怎么可能？那毒医明明告诉她这个药是没有解药的！可是此时站在屏风外中气十足的，不是老夫人又是谁？

钱兵见司徒凌峰口中“卧床多日”的老夫人此时面色红润地站在自己身前，心中不禁有些看不起司徒凌峰。这司徒凌峰居然连自己祖母的身体状况都不知道，实在是不孝。或者……他就是故意想让老夫人背黑锅？

他见了礼，道：“想必老夫人已有耳闻，有人在城外发现了府上一个叫菱儿的丫鬟的尸体，听说……她是被老夫人赶出府去的？”

“是的，”老夫人已经坐在了主座上，“那菱儿也是个乖巧的孩子，当初还服侍过敏儿的。只是她可能和我命字相克，刚进我的院子不久，我就得了重病，没有办法，才将她放出府去了。”

命字相克？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钱兵心中顿时明了，这是在委婉地说那丫鬟对老夫人图谋不轨，而那幕后主使，是“敏儿”吗？若是计划失败，主使者会不会杀人灭口？

“老夫人，请恕在下冒犯，这敏儿……”钱兵问道。

萧氏并没想到事情会有这一步变数，但是，一切还是在她的计划之中的，便也没有出声。

老夫人道：“敏儿是我家大媳妇的女儿，咱们府的四小姐。”

连“孙女”的称呼都不用了，可见这位老夫人心中对敏儿的疏离。

钱兵会意，向一旁因为老夫人的出现而不发一言的司徒凌峰道：“大公子，还请你叫府上的四小姐来回话。”

司徒敏隔着屏风，听到这样的话，心头一紧，但还是缓缓走了出去。

钱兵问：“请问小姐，那菱儿可是你处的？”

“是……”司徒敏声音细若蚊蚋，但钱兵还是听出来了。

“那么，请问小姐，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

司徒敏依旧低着头，道：“我……我将她送给祖母后，就再没见过。”

这话明显是说谎，难道她之后就再也没见过自己的祖母？分明是急于推脱。但是姑娘家这样被盘问，吓坏了也是有的。

钱兵虽是例行公事，却也不好太为难这位千金，缓了一缓，才继续问：“那，你知道她已经去世的消息吗？”

“不……不知道。”

正在这时，门外进来一个护卫，向钱兵禀告道：“侍卫长，情况有变！”

终于来了。

萧氏屏风后的面孔现出得意的神色来。

“怎么了？”钱兵问。

那护卫附耳向钱兵道：“今天有一个声称是菱儿的哥哥的人来了，说自己的妹妹是得了急病死的，是他的爹娘伤心过度，有些神志不清，才会以为衙门的尸首是他的妹妹。”

当初认尸首时，去的的确是菱儿的父母。但是二老见到女儿的尸体后过度哀痛，其中一位已经当场去世，另一位也是昏迷不醒，如今即便想要对质也是不能了。

有钱能使鬼推磨。菱儿的哥哥欠了那么多的债，自然是极容易收买的了……

钱兵皱了皱眉头，正欲说什么，又一个护卫进来了，道：“禀报侍卫长，外面有一个孩子，自称是菱儿的弟弟，想要见您。”

菱儿的弟弟？

钱兵道：“那就带他过来吧。”

“是。”那护卫下去了，不多时便带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孩子。那孩子生得瘦小，一双眼睛却澄澈，一见到钱兵，连忙扑过来跪下，哭起来：“求求你，还我姐姐一个公道！”

萧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样小的一个孩子懂些什么！竟也来捣她的乱？本来她都计划好了的，只要菱儿的哥哥说尸体不是菱儿的，菱儿已经病死了，官府便是再查，也查不到她的头上。可谁知半路竟蹦出个菱儿的弟弟！还他姐姐一个公道，这话明显是说他姐姐是枉死的！

“不，这不可能！”萧氏一下子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满屋子的人都惊动了。隔着屏风，钱兵可以看出声音的源头是一个满身珠翠的妇人，想必是相府的女主人吧。

萧氏自觉失仪，缓缓坐了下来，掩饰道：“我是说，菱儿这丫头，怎么可能就被杀了呢……”

钱兵心中有数，面上却继续不动声色，问那个男孩：“你让我给你的姐姐讨回公道，那你就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吧。”

那个孩子抽泣了几声，点了点头，红着眼睛道：“我们家一直以来状况都不好，爹娘身体差，哥哥嗜赌如命，只有姐姐一个人在相府做工，维持家里生计，但是也仅仅是艰难度日罢了。可是最近，姐姐拿回家的钱却变得多了起来，给我的零用也多了。但她也日渐变得更加哀伤起来，常常一个人发呆。还对我说，让我以后要努力学习，好好做人。我当时也觉得有些不对，但却没有深想。谁知几天前，有人来我们家，说是找姐姐过去，她这一去，就再没回来……”

“那若是你现在见到那个人，可还认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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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挣扎

钱兵的话，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那孩子坚定地点了点头：“当时她叫姐姐走的时候姐姐的面色不对，于是我特意多看了一眼，即便是她化成灰我也认得！”

“那好，”钱兵又向司徒凌峰道，“大公子，还烦劳你将阖府的下人们都叫到一起，让这个孩子辨认吧。”

司徒凌峰推脱道：“这……阖府上下仆人众多，一一辨认恐怕会大费周章。何况这只是一个孩子，他的话侍卫长不可全信啊。”

“正因为是孩子才会童言无忌！”钱兵朗声道，“何况，相府大公子好大的口气，这相府的下人们，我想还是看得过来的吧。”

“你……”司徒凌峰听到钱兵这句明显是讽刺的话，想要反驳，却又语塞。憋了半天，只说出一句：“既然如此，那只需调查老夫人和敏儿屋子里的下人们便好了吧。”

现下的确只有老夫人屋子里和司徒敏屋子里的人有嫌疑，但是……

“大公子有所不知，京城里办案，讲究细致无误。”钱兵的一句话，便已经将司徒凌峰的后路堵死。

司徒凌峰阻拦不成，计上心头，道：“那就只好请侍卫长移步偏院稍事休息，等我将仆人召集完备再去相请。”

钱兵只略略点了头，便率领着一众护卫并那个孩子往偏院去了。这边众人也都去了另一边的厢房歇息。

半个时辰过去了，相府的下人们总算是找齐了。因为那孩子说是个嬷嬷，因而小厮和丫鬟们都不必去，只在厢房里伺候主子们。

一列又一列嬷嬷站得整齐，皆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那孩子由护卫牵着，一一从她们身前走过，偶尔会在几个人面前停下，但随即又摇摇头走开了。当走到面上点了一颗痣的陈嬷嬷处时，那孩子竟一反常态，仔细地盯着陈嬷嬷端详起来。

陈嬷嬷的身上早已冒出了冷汗，什么话也不敢说，只拿一双惊惧的眼睛看着那孩子。

良久，那孩子才走了过去。他缓缓地，缓缓地走过接下来的嬷嬷们，直到队伍的结束，都没有再次停下。

忽然，他转过身来，直指着陈嬷嬷，大声道：“就是她！带我姐姐走的人就是她！”

刚松了一口气的陈嬷嬷险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晕，她双腿一软，便跪在了地上。但她到底是跟着萧氏久了，随即就哭诉起来：“官爷，奴婢一直以来与菱儿无冤无仇，怎么会害她？这位小官人，麻烦你再看仔细些。你若是认错了人，可是要毁了奴婢的一辈子啊……”

钱兵看着她跪在地上，衣着有些破旧，瑟瑟缩缩地样子，心中也有些不信。不管怎么说，下人若是敢犯杀人的罪过，必然是身后有主子指使。可是有哪个主子会让替自己杀人的下人吃不饱穿不暖呢？

那孩子的目光却越发清晰：“不，我不会认错的，就是你！”说着，一个箭步上前，在陈嬷嬷的脸上狠狠扇了一下。

一旁的护卫赶忙上前，一个扶住陈嬷嬷，另一个抓住孩子。钱兵不禁有些恼了，向那孩子道：“放肆！这里岂是你撒孩子脾气的地方？”

可那孩子却似完全听不到他的话，只自顾自笑道：“果然，你的痣是假的！”

陈嬷嬷闻言，才想起来自己点在眼下的痣。从周围人的眼神中，她可以看出，一切都完了……

钱兵问身边的人：“这是谁院子里的？”

有人答道：“是大夫人萧氏屋子里的老嬷嬷。”

大夫人屋子里的？

钱兵微眯了眼，既然是大夫人屋子里的，衣着必然也不会差到哪里。显然，这是故意的伪装。那么，这个嬷嬷必定是有嫌疑了。

很快，钱兵便带着陈嬷嬷往厢房来了。

一见到陈嬷嬷被绑着进了门，萧氏的脸色就变了。众人都知道陈嬷嬷在萧氏处的地位，因而也都齐刷刷地看向她，正巧看见她面色惨白，不禁心中暗喜。最明显的自然要数梅梦莹，她眼中的笑意仿佛盛不住似的，溢的满屋子都是。

钱兵将陈嬷嬷压跪在地上，道：“还请府上的大夫人回话。”

萧氏一脸的不可置信，走出了屏风。

叶思君看着她的眼睛，微微笑了。看来，这位大夫人还留有后招……不过，也只有这样，才会让一切更有意思。

钱兵一眼看过去，这位大夫人虽则惊讶，却无恐惧，只顺从地在一边坐下，静待他的问话。他一挑眉，问道：“敢问夫人，可认得这位嬷嬷。”

萧氏点点头，道：“她是我的贴身嬷嬷，我自然是认识的。”

“那，夫人可曾让她前往菱儿的家中？”钱兵继续问。

“这……”萧氏似乎思索了一会，旋即却抬起头，坚定道，“没有。我与菱儿并不熟识，自然不会派遣自己的贴身嬷嬷前往她处。”

“可是菱儿的弟弟分明看到这位陈嬷嬷将菱儿带走了，之后菱儿便再也没回来！”钱兵脱口而出。

萧氏闻言，吓了一跳一般，从椅子上站起来，满脸的不敢相信，看着陈嬷嬷道：“嬷嬷，可是确有其事？”

陈嬷嬷眼中含着些泪花，颇有种老泪纵横的感觉。她膝行向前几步，伏在大夫人的脚边，哭道：“夫人……都是奴婢的错，奴婢没有听从您的告诫，还是去找了那个菱儿。”

好一出主仆情深的戏码，叶思君心中冷笑。

毫无疑问，没有什么是用钱买不到的。

包括性命。

一方面，陈嬷嬷年事已高，知道自己时日无多，不如用命换钱。另一方面，萧氏这次是失策，下一次若是买凶杀人，陈嬷嬷一家，便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两相权衡，陈嬷嬷很容易屈服。但是，萧氏这样利用她的性命，若是她活了下来……只怕就有好戏看了。

萧氏自然也是做足了戏，恍然大悟一般，蹲下身去，半搂住陈嬷嬷，叹道：“你怎么这样糊涂啊！我早就说过，菱儿对你不敬只是小事，她还是个孩子，给她一次机会。唉……此事也怪我，你的性子那样强，我早该多劝劝你的。”

这样的话说出来，既把这件事情解释完全了，又诉说了一番主仆之情，实在是，滴水不漏。

“哦？是吗。那……大夫人要怎样解释，我们在菱儿的身上发现大公子的贴身物品之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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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真凶？

“什么？这怎么可能！”司徒凌峰脱口而出。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件事会牵扯到毫不相关的自己。

萧氏的戏也演不下去了，钱兵的一句话，让她如同五雷轰顶，直愣愣地呆在那里。

怎么会，怎么会和峰儿扯上关系？明明、明明就是她。不行，她不可以让自己唯一的儿子沾上污点！

“侍卫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家峰儿是断不会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情的！况且，他与菱儿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萧氏一下子站了起来。

钱兵面不改色，道：“这就要问大公子了。公子今年也已成人了，公子与丫鬟间，还能有什么呢……”

从钱兵一进门来，司徒凌峰就一直吞吞吐吐，还多次阻拦办案，这一切的一切，都预示着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

司徒凌峰一下子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很明显，这是一个局。他自以为是旁观者，却没想到，自己才是别人箭下的猎物。

萧氏比司徒凌峰镇定些，依旧据理力争道：“口说无凭，侍卫长要治罪相府的大公子，光凭一个死人身上的几样物件是不行的！”

“哦？夫人要看证据？”钱兵看向萧氏，“好！我便让夫人看看证据。传仵作！”

自有护卫应声退下，不一会儿，带了一个白发白须的老人上前来。显然，这就是仵作了。

那仵作上前向钱兵跪下行礼，钱兵道：“仵作，你且说说对菱儿的检验结果。”

仵作扣了一首，道：“是。菱儿姑娘被发现时已经去世多时，判断死亡时间已有困难。但是她的身上有多处淤青，且有剧烈挣扎的痕迹。似乎，是被人……”

不言自明。

叶思君在屏风后的面孔古井不波，不过是用药伪装出一些状况，于叶氏兄妹而言，小儿科罢了。这样一个小小的仵作，蒙混过关，并非难事。

“信口雌黄！”司徒凌峰破口而出，“那样的一个小小的丫鬟，我怎么看得上？”

“看得上也好，看不上也罢，证据确凿，还请大公子随我往官府走一趟吧。”钱兵说着，就要上前绑了司徒凌峰。

“等一下！”萧氏大声道，“钱侍卫长，你可要想好了。而今证据不足，你若是错抓了相府的大公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钱兵还没发话，司徒凌峰就已经附和道：“对！我可是相府的大少爷，你们不能抓我！”

钱兵的面色越发沉了下来，道：“大公子还真的是看不清时事！如今大公子可是没有功名的庶人，即便是告到相爷那里，他想必也不会纵容你胡作非为！”

司徒明烨是当朝宰相，一言一行都是需要顾及朝廷的。但是，若这位侍卫长抓了司徒明烨的大儿子，估计以后的时日也不会好过。能让他这样无所畏惧的，最有可能的就是司徒凌云的支持了。

这是一场，叶思君与司徒凌云的联手。

……

“真的要这样吗？”司徒凌云的话言犹在耳。

叶思君心中自无半分犹疑，暮月阁的人，做事从来都是这样。不轻易做决定，但做了决定就不会再被轻易动摇。

“只有这一次机会，重创他们母子。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但他们既然不愿意让我们活，我们又何必顾及？”

是的，整个相府，司徒明烨、萧氏和司徒凌峰兄妹，没有一个是对他们有半分情义的。推动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出手的，是老夫人和苏菁菁的遭遇。说到底，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萧氏当然不会这么想，她只会觉得是自己没有斗过他们。但是，她毕竟是一个母亲，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毁了前程……

“峰儿，你不必替为娘瞒着了！”萧氏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辛辛苦苦半辈子，她为的，不就是这个儿子吗？如今，她又怎么可以让自己的儿子遭受牢狱之灾？不，不可以。她要保住他，用她的性命，保住他。

钱兵停下了前进的脚步，挑了挑眉，问：“大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氏缓缓地，缓缓地走到钱兵的面前，微微颔首，道：“我说的很清楚，钱侍卫长，菱儿是我杀的。陈嬷嬷是我的人，是我让她将菱儿叫过来，然后杀了她的。”

“没错，就是她，钱侍卫长，就是她！”司徒凌峰如梦初醒，毫不犹豫地供出了自己的生母。

萧氏已经来不及伤心了，只是自顾自向钱兵诉说道：“菱儿是我的人，是我让她替我办事，但是她没有办好。我那天很生气，让陈嬷嬷把她找了来，问她话。但是言语间起了冲突，我太激动，就……杀了她。事后我让陈嬷嬷将她埋了，但想来也是报应，终究还是被官府找到了。”

萧氏说到这里，眼中已经含了泪花。但她却凄然一笑，道：“我愿意随侍卫长前去问话，一切都是我做的，幼子无辜，还请侍卫长不要为难他。”

司徒凌峰闻言，一下子挣开了绑缚着他的绳索，嚷道：“侍卫长，你也看到了！真的不是我啊，是她，一切都是她做的！”

司徒敏在一边听到萧氏的话，急忙扑过去，哭道：“娘，您为什么要这样？您不要这样说！”又跪着去抓钱兵的衣角，哭着求他：“钱侍卫长，都是我，一切都是我做的！求求您，不要为难我娘！”

这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对待母亲的态度截然不同。叶思君看在眼里，暗叹，这司徒敏也是个可怜的人。

钱兵看了看司徒敏，又看了看萧氏，良久，道：“你们两个也不必再争了，真相已经大白。大夫人，您爱子心切，我能理解。只是铁证如山，是容不得你冒充顶替的。”

可是事实就是她杀了菱儿啊！什么铁证？哪里来的铁证！

大夫人的眼泪不住的往下滚落，仪态全无。她死死地抓住钱兵的衣摆，企图挽留什么，却最终，只能任钱兵押着司徒凌峰远去了……

司徒凌峰的呼号声渐渐淡了，司徒敏扶着萧氏，啜泣道：“娘，您先起来吧……哥哥的事，咱们再想办法。”

萧氏羸弱的点了点头，费力地想要从地上撑起身子，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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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棋局对话

司徒明烨和司徒凌云下了早朝回来，就有人将这件事告知他们。

“什么！”司徒明烨皱紧了眉头，“峰儿怎么会犯下人命？”想了想，他径直向大夫人的房间去了。

司徒凌云则自顾自回了云轩阁。到了门前，他顿了顿，又转向墨荷斋去了。

刚一进门，就见叶思君和叶晴正在院子里下棋。她们下得入神，并未注意到司徒凌云的到来，司徒凌云也轻轻向嬷嬷摇了摇头，不让她通禀。

司徒凌云缓缓行至二人身边，端详了棋盘许久，才开口道：“你们，真是好雅兴呢。”

叶思君和叶晴似乎都被吓着了，同时侧头一看，见是司徒凌云，便又放下心来。叶思君打先就说那个嬷嬷：“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这是三少爷倒还好，若是别人可怎么得了！”

若是被别人看到她和一个丫鬟相处融洽，叶晴也就在府中待不住了。

那嬷嬷只低着头不敢顶撞，还是司徒凌云笑着开口：“是我让她不要打扰你们的。”

叶思君笑了笑，向那个嬷嬷道：“对别人可再不许这样了。”

这是说，司徒凌云不是“别人”？司徒凌云心下舒畅，径自坐在一边，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就吃：“你们下你们的，我只是来玩玩。”

“不下了，”叶晴丢下棋子，“每次都输给君儿，没意思。”

“哦？”司徒凌云顿时来了兴致，“思君，我竟不知道你棋艺这样高超？要不，咱们来下一盘棋吧！”

叶思君今天是棋瘾犯了，眼见着叶晴不和自己下了，只好答应道：“好吧。”

于是叶晴便开始收拾棋子，一边收拾一边道：“司徒公子，你可要为我报仇，将君儿的棋杀得片甲不留才好！”

司徒凌云但笑不语，叶思君却在一边嘟起了嘴：“晴姐姐，不带这样搬救兵的！”

叶晴闻言，朝她俏皮一笑，吐了吐舌头，便下去了。

由叶思君执黑子先行，她放完一颗棋子，就听得司徒凌云问：“今天的事，已经办成了？”

叶思君微微笑了，看着司徒凌云落下的白子，道：“侯爷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吗？”

钱兵完成任务，自然是会通知司徒凌云的。

司徒凌云点点头，又抬眼看了叶思君，道：“我只是想听你说。”

“我说或是别人说，有什么不同？”叶思君嘴角依旧带着亘古不变的笑容，“你近来要注意一些，相爷和萧氏必然不会坐等着司徒凌峰受牢狱之灾的。”

司徒凌云又落一子：“无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何况……”他并没有说下去，只是拿含着笑意和自信的眼睛看叶思君。

叶思君会意：“嗯，但无论如何，还是要小心为上。”

“我自然是不怕。倒是你，更让我担心。”司徒凌云道。

他如今已经是侯爷，自然不会怕萧氏一个内阁妇人。事实上，就连司徒明烨这个宰相也是不能任意对他如何的。

叶思君当然也不会怕，她微微颔首，问司徒凌云：“娘的身体怎么样？”

司徒凌云道：“回了青竹园后，人已经好多了。但仍旧是偶尔会咳嗽，也不怎么受得住风。”

叶思君心知苏菁菁命不久矣，还是忍不住叹道：“娘也是个苦命的人……”

否则她和司徒凌云又怎么会怨恨萧氏呢！

他们都一样，伤害他们不打紧，但是不能伤害他们心中重要的人。而萧氏并不明白这一点，只会挑较软弱的人控制。她自以为把握住他们关心的人就能让他们乱了手脚，却不知道，伤害了他们最重要的人们只会带来不留情面的报复！

叶思君想了想，道：“我再给娘开几服药，晚间送过去。今天老夫人虽然来了，但该是硬撑着的，这会子我要先去看看她才好，恰好你来了，咱们一起吧。”

叶思君是怕自己一个人过去老夫人会放不下心，毕竟，她如今只是一个外人。

司徒凌云放下了最后一颗棋子，道：“好的，你输了。”

叶思君再去看棋盘时，已经是白子的天下了。

她也不恼，只笑道：“瞧你这个哥哥，都不让着我，偏要赶尽杀绝了才好！”

司徒凌云目光明亮：“你本就不需要我让，何况，下棋本就是斗智斗勇，谈何相让？岂不是没意思了！”

这句话正合叶思君的意，她随即起身，吩咐嬷嬷收了棋盘，就和司徒凌云往老夫人的院子去了。

老夫人今天的确是在硬撑着，但若是今天她不出现，场面必将又是另一番光景，所以这也是无奈之举。叶思君二人到老夫人的院子时，苏嬷嬷正在厨房里熬着药。一见到他们来了，苏嬷嬷忙出来迎接，道：“侯爷，叶姑娘，你们可算是来了，快去看看老夫人吧。”

叶思君宽慰一笑，点了点头，便和司徒凌云一起进了老夫人的屋子。老夫人似乎是精力耗费过多，此时正躺在床上，用一块帕子敷着额头闭目养神。听见有动静，她缓缓抬起眼睛看去。

“云儿，思君，你们怎么来了？”老夫人显得有些讶异。

叶思君走过去扶住她，道：“老夫人，我是来给您把脉的。您今天费神了，往后的几天都要静养才是。”

老夫人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以后再不可让萧氏一人独掌相府内院了，我要振作起来才好。思君，你给我开几服猛药罢，能好得快一些。”

叶思君知道，经此一役，老夫人是下定了决心要整顿后宅了。但是奈何她的身体确实是牵强不得的……

她给老夫人把了脉，道：“您的身体恢复得还算快，但是过于猛烈的药是吃不得的。身体是自己的，得慢慢调理，急不来。”

“可是……”老夫人皱眉，欲言又止。

叶思君知道她担心什么，一边替她把手收进被子里，一边说：“您现在的身体状况虽然不是极好，但是处理一些小事还是可以的。只是有一条，不要动气。我待会给您开上几服药，先把今天亏空的补回来，好吗？”

老夫人闻言，心中顿时宽慰了许多，顺从地点了点头。

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又陪着老夫人说了一会儿话，伺候她喝了药，这才告辞出来。

因着顺路，二人便一同向着苏菁菁的院子去了。可是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传来司徒明烨的声音：“这是天大的荣耀，她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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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伪善

自从苏菁菁回了青竹园后，这还是司徒凌云第一次进这个院子。

但，他的用意何在呢？

且说司徒凌云回府后听到司徒凌峰被捕的消息，便急急忙忙去找萧氏问话。刚一进妍芳园，就看到萧氏面色苍白地靠在床上，司徒敏在一边默默垂泪。司徒明烨原本打算兴师问罪的，但一见这样的情景，语气不自觉就软了下来：“你这是怎么了？”

萧氏微抬了抬眼睑，但又像是连这一丝重量都难以负荷一般，旋即垂下了眼帘，一滴清泪顺着脸颊悄声滑下。

司徒敏替她答道：“哥哥被人诬陷，娘这是承受不住打击。”

司徒敏说得巧妙，一句话就点明了司徒凌峰是被诬陷的。司徒明烨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爹爹的话，”司徒敏站起来，含着泪向司徒明烨行了一礼，道，“今天您早朝之后就有一个侍卫长领着一队兵进了相府，因着家中多是女眷，所以由哥哥一人负责接待。谁知那位侍卫长提出了许多不合理数的问询，哥哥为了护着家中女眷，便多有不允。可那侍卫长竟恼羞成怒，血口喷人，说命案是哥哥犯下的，还派人绑了他……”说到这里，司徒敏忍不住取出帕子掩面哭起来。

“什么？有这等事？”司徒明烨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么久以来，满京城谁不给他司徒宰相的面子！怎么如今竟连一个小小的侍卫长都敢来他的府上抓人了！

但他还是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道：“这件事，我会去调查的，你不必担心，若是峰儿无过，我是定然不会让他蒙冤的。”

正说着，萧氏已经悠悠醒转。

“老爷……”她唤道，“峰儿他……是无辜的，你不要迁怒他。”

司徒明烨坐到萧氏的床边，握住她的手，柔声道：“我知道了，你不要再操心这些了，养好身体是要紧。”

萧氏摇着头，眼中的泪珠仿佛就要被摇出来了：“峰儿如今被人抓走了，我哪里能不操心……老爷，你听妾身说，妾身只有这一个儿子，他也只有你一个父亲。你也是知道峰儿的为人的，他哪里会做出这样的事？别人不相信他、诬陷他都不打紧，可你一定要相信他啊，若是连自己唯一的父亲都不相信他了，他也就再没了念想了……”

司徒明烨心中自然有数。但是，这件事来得太过突然，他仓促间得知，又没有看到当时的情形，自然是难以判断的。想了想，他还是点头道：“你安心休养便是，峰儿也是我的儿子，我不会让他遭受这样的变故的。”

这就是答应帮忙了。

萧氏心中大喜，连面色也好看了几分。顿了顿，又道：“老爷，你可还记得咱们七年前的那桩筹划？”

“你是说……”司徒明烨的眼神告诉萧氏，他已经记起了。

“正是。”萧氏点了点头。

司徒明烨不解：“可是玉儿她……”

萧氏微微一笑，道：“玉儿福浅，但是现下就有更合适的人选。”

“是谁？”司徒明烨问。

萧氏故作神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司徒明烨这下子算是明白了过来：“你是说……墨荷斋的那个？可是，她毕竟不是我们府上的，我们没有处置她的权力吧。”

“那还不是老爷您一句话。”萧氏看着司徒明烨，“如今她借住在咱们府里，寄人篱下，还不是您想怎样就怎样？再说，这也并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分明就是多少姑娘小姐求都求不来的机会呢！”

……

就这样，司徒明烨踏进了布满尘埃的青竹园。

苏菁菁见到司徒明烨的时候并无亲昵，她的病还没好，只半靠在软榻上，道：“相爷大驾光临，妾身行动不便，有失远迎，还请不要怪罪。”

司徒明烨的面子上顿时挂不住了，险些就要发作，但想到有求于苏菁菁，又强自按下心头的不满，道：“菁菁，我今天来，是有事情要和你商量。”

“哦？”苏菁菁面色平淡，“不知相爷为何事而来。”

“是这样的，皇上英明神武，治国有方，是难得的明君。如今就要到选秀的日子了，我想，让叶小姐去参加秀女大选。”司徒明烨坦然道。

“什么！”苏菁菁一下子从榻上坐直了身子，“你怎么可以让她去参加皇上的大选？她可是……”她忽然顿住了。

好险，她就将叶思君的真实身份说出来了。

叶思君怎么可以去参加大选？她可是当今皇上的女儿啊！

“她可是什么？”司徒明烨瞥了一眼苏菁菁，眼神里有着目的难达的恼羞成怒。

苏菁菁缓了缓情绪，道：“她可是……咱们相府的客人。这件事，还是要看她是否乐意吧。”

“这是天大的荣耀，她能有什么不乐意的？”司徒明烨不经意拔高了声音，“更何况，什么客人？不过就是寄人篱下的小姐罢了！”

这一段话恰巧被进院来的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听见了。司徒凌云皱了皱眉，就要进屋说话，却被叶思君拦住了。

“且先听听他说些什么。”叶思君微微勾了唇角，她还真的很好奇，这“天大的荣耀”是什么。

苏菁菁气不过，道：“什么寄人篱下的小姐！她哪里就寄人篱下了？你是不是想要巩固你在朝中的势力？所以要送个姑娘作为你名下的女儿进宫！”

“你这是什么话？我确实会将叶小姐的名字收在我的女儿中，但这也是为了能顺利选秀啊。”司徒明烨心中的算盘被拆穿，但依旧嘴硬。

苏菁菁冷冷一笑：“相爷真的是好打算，当初的玉儿还不算，如今竟将主意打到我家的人身上了！”

“当初的玉儿”？叶思君挑眉，看来这还要牵涉到她幼时的事呢。

“玉儿是我的女儿，我当初那么疼她就是为了让她长大了进宫可以为我办事。谁知道你竟是个没用的，带个孩子都带不好，还让她烧死在火场中！如今不用你家的人补偿我，又能怎样？”司徒明烨的声音依旧那么疏朗，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叶思君寒彻心底。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枉她还以为司徒明烨对她是真的好，还相信司徒明烨只是偶有做事欠佳……原来，早在七年前，司徒明烨就只是把她当作一颗棋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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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淡漠父子情

“你早就知道，是吗？”叶思君凄然一笑，看向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有些手足无措起来：“思君，你听我说……”

叶思君忽然就笑了，清瘦的身影在这一笑下显得更加单薄：“哥，你是思君的哥哥，思君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放任事态发展的，对吗？”

他说过他相信她，那么，她也会给他一次信任。哪怕是被骗又如何？她也是骗了他们的。说到底，谁也没有亏欠谁。

司徒凌云闻言，反而呆住了。顿了顿，才解释道：“其实，当年我并没有很确切的知道，只是隐约间听到了爹和娘的对话，说是……要等你长大后将你送去选秀。娘当初就是不同意的，但是爹却似乎是打定了心思。当时娘想着你还小，时日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逃脱，便没有告诉你……”

叶思君听了，低垂着眼眸，不再说话，她感到有些疲倦，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两人相对无言，却忽然听到屋里传来了苏菁菁的一声尖叫，紧接着是桌椅倒地的声音。

司徒凌云和叶思君顿感不妙，急急地冲进屋内。

整个屋子一片狼藉，软塌边的香炉倒了，桌上的茶杯也碎了，苏菁菁不知怎的跌到了塌下，脸胀的通红，不住的喘着粗气。而司徒明烨却直直站在一边，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见到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冲进来，司徒明烨才收敛了一些情绪，但竟仍旧摆着相爷的威严，道：“你们怎么来了？我只是和三姨娘起了些争执罢了。”

起了些争执？亏他说的出口！

叶思君毫不理会他，快步上前扶起苏菁菁，给她把脉。

手刚一搭上苏菁菁的脉，叶思君就皱起了眉头。她的脉象相当的紊乱，预示着多日来的调养即将付诸东流……

“快，打一盆热水来！”叶思君一边将苏菁菁平放在床上，一边转头向司徒凌云道。

司徒凌云连忙应了一声，就要去打水。

“慢着！”司徒明烨上前一步挡在司徒凌云的面前，“见了父亲也不行礼，你母亲就是这样教你的？我已经说了，不过是起了些争执，你这样，是不把我这个父亲看在眼里吗？”

他话音未落，司徒凌云就冷笑了一声：“哼！相爷真的是好记性！您何时将自己当作了我的父亲？不久前您还和我娘说过吧，若是我不主动辞去爵位，你便不再认我们了。如今我娘病重，不宜接待外客，相爷您请回吧！”

说着，司徒凌云一个拂袖，将司徒明烨挡出一段距离，径自走了。

“逆子！逆子……”司徒明烨气得话都说不出来，眼睛瞪的老大，想要上前教训一番司徒凌云。但是，想到他一身的武艺，以及那再不准备把自己当做是父亲的态度，最终作罢。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你的父亲。你这样不孝，就不怕我到圣上面前参你一本？”司徒明烨憋了半天，只底气不足地对打了热水回来的司徒凌云说出了这样的话。

司徒凌云将热水递给叶思君，叶思君此时已经在苏菁菁身上扎了数根银针，接过热水，又在帮她清理伤口。

因着是男子，多有不便，司徒凌云只好避到了室外，而司徒明烨也被“请”了出来。

“相爷若是愿意，大可以去写上几份奏折，或者，联络几个党羽为您助力？”司徒凌云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不过相爷可能是忘记了，当今皇上……生母的地位也不高，想必庶子的苦处，他更能感同身受吧。”

没错，当今皇上的生母的确只是一个位分不高的婕妤，他曾经也尝遍了被皇长子欺压的苦痛。皇家无情，他的皇位是如何得来的尚未可知……司徒明烨又如何能期盼他会觉得司徒凌云不孝呢？

“即便如此，皇上还是会为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而处置你的！”司徒明烨咬牙切齿道。

司徒凌云依旧不为所动：“是赢得一时的胜利重要，还是得到皇上的看重重要，想必相爷的心里比我清楚吧。”他继而压低了声音道：“你我都明白，面子上的东西都是假的，靠不住。君要臣死，臣还能活到几时？”

司徒凌云字字珠玑，针针见血，司徒明烨无言以对。

但他似乎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

司徒凌云看了司徒明烨一眼：“怎么，相爷还不想走吗？”他明明记得说过苏菁菁病重，不接待外客吧。

司徒明烨心中只惦记着等苏菁菁醒了，要和她商量好选秀的事宜，让她劝叶思君听话，哪里能关心到苏菁菁的身体状况？听到司徒凌云问他，他也只是微昂着头，道：“我找你娘有些事。”

司徒凌云心中自然明了，但是，他说过：“我娘今天身体欠佳，不接待任何外客，相爷还是请回吧。”

他不是有美丽温婉的萧氏吗？只管去找她要秀女去啊！再不济，就把司徒敏送进宫去便是。这个司徒明烨，明知道深宫里危机重重，想要存活都是难上加难，却还是要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把握赌一把。但是这样的赌博又怎么会下太大的注呢？

从前是无端冒出的私生女，如今是借住家中的孤女。他的心中，必是想要等她们站稳脚跟后再为司徒敏谋划。如今在外界看来，皇上还正值精力旺盛之时，司徒明烨很可能要以前面的女子做垫脚石，让司徒敏进宫争宠。

但这一切只是司徒凌云的猜测。他隐隐约约觉得，这一切很可能都是萧氏的策划，只是为了她自己的女儿。而且，这次提议让叶思君去参加选秀的必然也是她。

她已经注意到叶思君了，所以想要尽早除掉她……

司徒明烨心有不甘，又道：“我与你娘的事情，不需要你来插手。”　“相爷这话说得好。但是，方才相爷又是怎样将我娘掀翻在地的呢？”说到这里司徒凌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娘不久前才心肺受伤，如今连伤口都还没有完全愈合，更别说体内的病痛了。你怎么这样狠心，就将她打倒在地上？她毕竟，是你的枕边人吧……”

司徒明烨心中哪里有着半点怜悯？只觉得司徒凌云的话是夸大其词：“哪里有那么严重？不过就是摔了一下。你一天没走出这相府，就还是我丞相府的人，我想要见她，你凭什么拦着我？”说着就要上前。

眼见两个人快要起冲突了，一道声音传了出来：“相爷不过是要和姨母洽谈让思君去参加选秀的事宜罢了。相爷放心，思君，一定会遵从相爷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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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苏菁菁的劝告

“思君！”司徒凌云脱口而出，“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的眼睛，目光柔和平淡，暗示他不要多话：“哥，思君当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司徒明烨倒是对这个结果很是满意，道：“这就对了。思君，那你早些回去休息，这段时间好好准备，我会先把你收做义女，再将你送去选秀。选秀是三个月后，你不要着急，时间还很充裕。”

叶思君微微笑着颔首：“是，思君知道了。”

司徒明烨达到了目的，也不去关心苏菁菁的死活，转身便走了。

“思君，我娘她……”司徒明烨一走，司徒凌云就急忙问道。

叶思君眉头紧皱：“怕是不太好，你去看看吧。”

司徒凌云急忙走进屋里，只见苏菁菁的面色又恢复了初受伤时的惨白，眉头紧锁，微微咬着嘴唇，很是痛苦的样子。

“娘……”司徒凌云唤道。

苏菁菁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舒展了一些眉头，微睁开眼，像是叹息一般叫了一声：“云儿……”

“是，娘，我在这里。”司徒凌云连忙上前一步，半跪在苏菁菁的床边，抓住她的手。

苏菁菁的手摸着冰凉刺骨，毫无生气。司徒凌云心疼得不住揉搓呵气，道：“娘，您不要再动气了，一应的事务都有我呢，我会帮您处理好的。”

苏菁菁深深地看了司徒凌云一眼，叹了口气：“唉……想我苏菁菁这一生，没有一件事是自己做了主的，亦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做的。但惟独是你，云儿，唯独你是一个称心的，也是我为自己生的孩子。”

“娘，您不要这样说，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司徒凌云道，“云儿还要带你去游览天下美景，还要替您开一家琴坊，让您教授那些女子琴技呢。”

苏菁菁的面上现出向往的神色：“那样多好啊，我可以自由自在地做我想做的任何事，不用担心礼法的束缚……”但她眼中的光芒随即又黯淡了。

这样的时光太遥远，她怕是走不到了。

她垂了眼睑，道：“对了，思君呢，你叫她进来吧，我有话对她说。”

叶思君走了进来，同司徒凌云交换了眼色，便接替司徒凌云坐到了床边。司徒凌云很自觉地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思君……”苏菁菁的嗓子已经没几分力气了，“你实话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我的病情，会怎样恶化？”

叶思君一时语噎。

她知道，苏菁菁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是感知得很明白的。但是，她真的要将实情告知给苏菁菁吗？医者都懂，病人自身的感知只是一种猜想，在猜想的同时他们还是留有希望的。但若是这种猜想得到了证实，很多病人往往会接受不了。可是，不告诉她又能如何？一切已成定局，纵使她有灵丹妙药，也无法扭转乾坤……

“您这次动了气，又从榻上摔了下来，体内气血不畅，寒气窜动，怕是……”

叶思君最终还是说了。

与其让苏菁菁无端的猜测，还不如给她一个享受生命的期限吧。担忧自己死期将至很痛苦，但每天睡觉前都要担心会不会再次醒来也很痛苦，或许离开，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那……我还能活多久？”

“少则一个月，多则三个月。”叶思君有些艰难地吐出了这句话。

但是苏菁菁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竟释然地笑了：“这样也好，我也不必再拖累云儿了。我原本就是个无用的人，没有自由，也没有主见。留在世上，也不过是见证一桩又一桩的苦痛在我的生命中发生。”

“娘，您不要这样说。”叶思君握住苏菁菁的手，却也只能说出这一句宽慰的话。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浪迹天涯的活法就注定了漂泊无依，安定祥和的活法也就注定了循规蹈矩，每种活法都是有美好的一面的。您的人生，也必然是有意义的。”

苏菁菁微微笑了，旋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也罢……想得开也好，想不开也好，我这一生，也就这样过去了。”说着看向叶思君，道：“思君，有些话，我想趁着自己还清醒，都告诉你。”

见叶思君点了点头，苏菁菁才开始说。虽然她的眼睛本就睁得不大，但她还是眯了眯眼睛，像是陷入了某些回忆：“我与你娘相识的时候还很小。一次，我坐着家里的马车出去玩，在集市上掀开帘子打量，就一下子发现了你娘。”说到这里，苏菁菁粲然一笑，道：“你不知道当时你娘有多可爱。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衫，身上却脏兮兮的，像是刚刚从泥坑里爬上来似的，只用一朵叫不出名字的花儿簪着头发。我当时就想，这个小姐姐真幸福，那么自由自在。对，就是自由自在。她当时周身就散发着这样的气息，让我忍不住想要靠近。”

叶思君听着，心头苦笑。童年那样散漫的叶萦，长大后却要受尽各种家国束缚，这，也就是命运吧。

苏菁菁仍旧在说着：“后来我就故意说我要吃糖葫芦，借着车夫去买糖葫芦的时间里慢慢靠近你娘，却又不敢和她说话。还是她察觉到了我，和我聊起来了。她真的就像我远远看过去的时候一样，浑身散发着自由的气息，笑起来会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连眼睛也会眯起来……”

苏菁菁原本是笑着的，但是说到这里不知怎么的，神情却哀伤起来：“很快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我从不过问她的身世，她也不过问我的。或许，是她早就知道了我是谁了吧。就像，我也隐约知道一些她的消息一样……”

说到这里，苏菁菁看了一眼叶思君，又接着说：“可是没过多久她就消失了，我怎么也找不着她。直到好几年之后，我已经嫁人，宫中却出现了一个叶贵妃，我想着，该是她吧。”

叶思君知道，这位宫中的叶贵妃正是叶萦。那么苏菁菁说这些，是想要告诉她什么呢？

她看向苏菁菁，而苏菁菁也正看着她：“思君，我想我知道你是谁。但是，不论你是不是我猜想的那个人，都请你答应我，不必纠结于过去，只要安稳自在地度过余生便好。你娘的心中，必然也是这样希望的……”

安稳自在？她如何能安稳自在？从她遇见叶暮、加入暮月阁的那一刻起，她的身上，就注定了要背上与叶萦同样的包袱。

家，国。

于她而言、于叶萦而言、于叶暮而言，家就是国，国便是家。

安稳自在，于叶萦而言是奢求，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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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无从选择

叶思君停顿了一会，终究还是点头道：“娘，思君自小就没了母亲，一直是您在照顾我。您待思君这样好，您的话，思君自然会放在心上。”

当然，也只能是放在心上。

苏菁菁闻言，终于有些释然地点了点头。

有些话，说的人不信，听的人也未必会信，不过都只是求一个心安罢了。

叶思君走出门的时候，司徒凌云正伫立在廊下看着天空。

此时已经是傍晚，却没有见到夕阳。天空如同渲染开的水墨画一般，自东向西，由浅蓝入深蓝而又成淡紫。

昏暗，却又有些精彩。

而司徒凌云只是静静地看着，不动，不说话，仿佛要把自己站成一棵树。他比叶思君高了不少，她从侧面看过去，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的面容，沉在她看不见的暮色中。

叶思君想到之前司徒凌云的反应，知道他一定想要问她关于选秀的事情，便站到了他的身边，陪着他，静默地看着天空。

灰暗的色调逐渐占领着天空，但天空无从选择，不能拒绝。

就像她。

她没有选择。选秀，是接近皇上的绝佳机会。皇宫大内，要想进去谈何容易，而至于出来，她从未想过。

她这一生，注定背负着这份仇，也注定了无法同普通女子一样率真洒脱。原本她以为，很多的机会还得慢慢等来，又怕被叶暮发现，很是心焦。但是刚好，司徒明烨给她指了这样一条路。不论司徒明烨最初的意愿何在，她都不介意，也无需介意。

只是，一旦她杀皇上成功，司徒家也便再无安宁的时日了。司徒明烨倒是无所谓，但是老夫人和司徒凌云，她还是要护住的。

这件事……还是交给叶墨和叶晴吧。这次进宫，必定是不会带上他们的了。

她不可以再让他们为她涉险。

不论是他们，还是暮月阁，都是不能因此而受到牵连的。她此次就只是为了报杀母之仇，不能拖累大局。

当然，她也明白其代价。免不得就是一死，若是杀了皇上，她也算是完满了，若是杀不得，她也已经尽力了。

这样想着，她的心里竟生出一种跃跃欲试的感情来，就像是……急于去结束自己的生命。

国仇家恨是她的宿命，而她，就像这逃脱不了黑夜的天空一样，逃脱不了这宿命……

“思君，你，真的要去参加秀女大选吗？”司徒凌云的声音打断了叶思君的思绪。

她半侧过身子，微微抬头看向司徒凌云：“是的，我真的要去。”

隐瞒或者哄骗都是无济于事的，该来的，始终要来。

司徒凌云的眼中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下去，旋即却只是深深看了叶思君一眼，苦笑道：“我终究，是改变不了你一分一毫的。”

叶思君不说话，她知道，除非自己听从司徒凌云的话，否则，任何的话语都是徒劳。

他们就这样静默了几秒，然后各自回了住所。

是夜。

叶思君和叶墨、叶晴说了秀女大选的事情。

“不可以！”叶墨骤然变色，站起来道，“你疯了不成？选秀？万一被选上了，你难道要嫁给自己的父亲？”

叶晴也道：“君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很多事情我们可以慢慢来啊，你不要急于一时，毁了一世。”

叶思君心中早就盘算好了，她会使一些手段，让自己选不上。但凡是选不上的秀女，多是要在宫中入职的，这样，她就可以进宫了。当然，如果她选上了，那么就只能拼死，杀了皇上。

但是她决不能将这样的计划告诉叶墨和叶晴，否则他们是一定不会让她进宫的了。

她早知道，自己没有这个福分，承受不起叶墨的情。

不，与其说是情，还不如说是一种照顾。叶墨对她，是一种无微不至的照顾，以及顺从。说起来，还真的是奇怪。她明明是称司徒凌云作哥哥，但是叶墨却更像是哥哥。

她对叶墨，是有情的，但更多的，是习惯，是默契，是感激。

她习惯了叶墨一直在她身边，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也早已有了一种抹不去的默契。但是，她其实一直是感激着他的。感激着他的付出，也感激着他的爱。

叶思君想了许久，才明白，这种感激来源于愧疚。

她知道他爱她，但是她无法给予与之相当的爱，所以愧疚，所以感激。

说到底，终究是她，辜负了他。

叶思君笑了起来，笑容完美而温暖：“你们不要担心，我什么事也不会有的。相信我，我自有办法。待我平安归来，咱们就离开眉州城，浪迹天涯去！”

叶墨闻言，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叶思君。

叶晴却急急地开口问：“那你有什么办法？说出来我们也安心嘛。”

叶思君狡黠一笑，道：“天机不可泄露，你尽管看着吧。这么多年了，我的能力你还不信？”

的确，这些年来，叶思君虽然不是他们三个人之中武功最好的，但是却真真切切是他们三个人中最有点子的。而且，往往是不到最后，连他们都不知道叶思君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所以叶晴这次对叶思君也是深信不疑，听她这样说，只好瘪瘪嘴道：“你又这样吊我的胃口……”

叶墨却陡然开口：“让我陪你进宫吧。”

他看出来了。

是的，他怎么会看不出来呢？这么多年，叶思君的一颦一笑都在他的脑海中深深印刻着。她生气的样子，她开心的样子，她伤心的样子……

当然，也包括她说谎的样子。

叶思君就是这样，她的笑容越完美，就越可能是在说谎。她真正的笑容从来就不是这样，而应该是有些羞涩，有些不完美，但是，眼神明亮。

所以，叶思君是在说谎。此去定是危机重重，而她，也很可能抱着以命相抵的决心。

但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更不能让她独自去面对。

叶思君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有些不自然地笑道：“你是男子，进不了宫的。”

“我可以进太医院。”叶墨的表情很认真。

叶思君顿时慌了。

她欠叶墨的已经太多，这一生是还不起了，再也不能欠他了。

她看着叶墨，眼神中带着哀求：“你信我，好吗？不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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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又添命案

叶墨懂她的意思。

她是碍于叶晴在场，不愿再让叶晴知道。

可是，他怎么忍心……

他看着叶思君，许久许久，忽而苦笑一声，道：“好，我信你。”

哪里是相信，不过是，无法拒绝她的要求。

……

“那，初二的计划还要执行吗？”叶晴打破了沉寂。

叶思君又恢复了往日的模样，淡定从容，道：“初二便是两日后了，大家准备了那么久，再变动计划也不好。况且，即便是进宫，知己知彼也是最基本的。”

叶晴赞同地点了点头，道：“那我就先去准备了。”说着就出去了。

她是知道叶墨心中的不快吧。叶思君要参加秀女大选，换做她是叶墨，也会难以接受。所以她找了个借口先走了，留给他们说话的机会。

“君儿，你，一定要这样吗？”叶墨开口了。

叶思君点头：“是的。”

“你知道此行凶多吉少？”

“是的。”

“你真的不让我进宫帮你？”

“是的。”

叶墨凄然，道：“你果然是这样，这般的狠心，生生要将我和你划开界限。”

连让他相助，都不愿意了。

叶思君没有出声。

叶墨有些急了：“你说话啊，说不是这样的，说你只是不愿我涉险，说啊。”

“我……无话可说。”叶思君眉眼如山，不动，亦无情。

她不能说。

即便答案是他们都懂得的，她也不能说。说了，就给了叶墨不死心的机会。

叶墨眼中的光芒似是被雨淋湿了一般，倏地黯淡下去。

“复仇，就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你连一句真话都不愿和我说了？”叶墨只轻叹了这样一句，转身就走了。

还有一句，他不忍心对自己说。

或许，只是他还没有重要到她可以为之放下仇恨的地步。

……

第二天，眉州城上下都知道了一件事。

司徒宰相家的二少爷惨死街巷数日终于被发现，据说，凶手是大少爷司徒凌峰。

“老爷，您可一定要为然儿做主啊……”梅梦莹哭着闯进了司徒明烨的书房，想要为自己的儿子讨一个说法。

却不期然撞上了同样来为儿子奔波的萧氏。

梅梦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见到萧氏先是一愣，然后就冲上去扯她的衣服，作势要打她：“都是你！是你的儿子杀了我们然儿！你还我的然儿，还我的然儿……”

今早萧氏也得到了这个消息，随即便匆忙来找司徒明烨想办法，谁知司徒明烨却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早朝时，他被皇上批了家中不和，罚停职一个月整顿家事，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气。两个儿子，一个死了，一个正在刑部大牢里，还有一个，根本不把他当作父亲。

想起来他就心焦。

萧氏就是那个时候进屋来的。刚试探性地说了两句，司徒明烨就发起火来：“你来找我有什么用！现在满朝文武都知道我治家无方，我的任何一点动作都会被人发现的。现在峰儿杀了然儿的事情满朝皆知，我还能给他翻案不成？我看，你该去找找你那不争气的儿子，问问他，是怎样的狠心，竟杀了自己的弟弟！”

萧氏闻言，心中如同五内俱焚。但是她还是抑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只默默垂泪道：“老爷，咱们家峰儿是怎样的人，别人不知道，您还不知道吗？他怎么会杀了自己的亲弟弟呢？这一定是有心人嫉妒相爷您，所以设计陷害。”

不得不说，萧氏是一个很会抓住司徒明烨心理的人。

果然，司徒明烨心中的无名火顿时消去了不少。

设计陷害？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司徒明烨极其看重他的权位，而将他往这个思路上引，就有机会让他去救司徒凌峰。萧氏这么多年陪伴司徒明烨，不是白白陪伴的。

司徒明烨冷静下来，再去看自己的妻子，秀丽的脸上挂着滴滴泪珠，实在是我见犹怜。他不禁心头一动，就要去扶萧氏，而梅梦莹就在这个时候闯了进来……

眼见着萧氏被梅梦莹弄得满身狼狈，司徒明烨心中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就又窜了出来：“你给我住手！”说着，上前就给了梅梦莹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打得响亮。

梅梦莹捂着脸，呆愣了半天，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你瞧瞧你，哪里有个为人妇的样子！你的儿子就这一个，还管教不好，怎的出去了那么多天你也不找？如今叫别人找到了，让整个眉州都看我的笑话！你还有脸来撒泼！”司徒明烨一口气骂了梅梦莹一通。

梅梦莹却似是什么也没听见，她只觉得司徒明烨狰狞扭曲的面孔在她面前不断放大，嘴唇在动，但是却听不清话语。

怪她不好好管教儿子……呵，他竟然来怪她不好好管教儿子？

他又何时注意过他们母子分毫？

然儿小时候也是个可爱的孩子，有些调皮，读书不甚认真，但是却活泼得紧。可是司徒明烨坚持，他司徒宰相的儿子，就应当知书达理，因而一直不喜欢司徒凌然。

还记得然儿六岁的时候迷上了雕刻，用他稚嫩的小手雕了许久，才雕出了一个小小的司徒明烨的木雕像。那天，司徒明烨回来的时候，然儿兴高采烈地把雕像递到司徒明烨的面前，却只换来司徒明烨的一句“整天净做些无谓的事情”，和因为被丢在了地上而缺了一角的雕像。

自此，司徒凌然就自暴自弃起来。

她和一双儿女要在萧氏之下讨活路，必定不能光芒过盛。所以司徒凌然别无选择，只能越来越差。一开始，他还是明白事理的，时间久了，他也就习惯了。

庶出的儿子，哪还能奢求自己有出息？一切都是命。

所以，他开始终日在外游荡。可是，司徒明烨对于这样的举动竟是一点也不放在心上，对他依旧不闻不问。

正是司徒明烨这样不在意的态度，造就了一无所成的司徒凌然。原本，梅梦莹也想得开，只需让司徒凌然保住性命便可，将来分家了，他也可以小富即安。

可是如今，她的然儿，却再也活不过来了。

她怎么能不恨！

失去了理智的梅梦莹将一切的怒火又迁到了萧氏的身上：“都是你！我们母子已经处处让着你了，你却还是不给我们留活路！如今咱们也就都别活了！”说着，拔出头上的簪子就扎向萧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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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探视

“住手.”

……

簪子扎向萧氏的一瞬间.梅梦莹清楚地看到了萧氏嘴角的笑容.她还來不及反应.簪子就划破了萧氏的手背.紧接着.她就觉得自己被人重击了头部.

昏迷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你这个疯妇.”

是吗.或许.她的确是个疯妇吧……

司徒明烨看着瘫软在地上的梅梦莹.满脸嫌恶地对下人道：“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去.嘱咐她女儿照顾着.”

下人们连头也不敢抬.忙应声收拾好退下了.

司徒明烨回过身來.见萧氏方才遭梅梦莹一扑.也摔在了地上.连忙过去扶起了她：“你还好吗.”

萧氏低垂着眼眸.声音里有些哽咽：“妾身……沒有事.”说着.将受了伤的那只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这样的动作自然瞒不过司徒明烨.他连忙拾起她的手.仔细检查伤口.又关切道：“彩妍.你受委屈了.我马上吩咐人去请大夫.來.我先送你回屋休息.”说着.就扶起了萧氏.让旁边的嬷嬷搀着.向着妍芳园去了.

经此一役.司徒明烨心中已经有所决断了.

毕竟.司徒凌然已经死了.而他.却不能无后.

萧氏手上的伤并无大碍.大夫上了药.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走了.

司徒明烨走进屋來.道：“你换一身素净些的衣裳.待会和我一起出去一趟.”

萧氏闻言大喜.连忙应道：“好.我这就去准备.”

少顷.萧氏换了一身暗色的衣裳出來了.手中还挎着一个篮子.司徒明烨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嗯.我们走吧.”

刑部大牢.

昏暗的牢房内缓缓亮起一束光.是牢房的门开了.

犯人们都扒在栅栏上.将头探出去观望.看看究竟是有人要被提审.还是有人要被行刑.

司徒凌峰颓然地躲在牢房的一角.呆呆地.不发一言.

毕竟是刑部.牢房里关押的都是较为重要的犯人.所以每个犯人都有自己的牢房.以避免冲突.

不过是前一天刚被抓过來.此时的司徒凌峰却已经衣衫褴褛.头发凌乱了.狱中的饭食他吃不惯.因而已经从昨天饿到了今天了.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依旧不发一言.

他可是堂堂相府大少爷.与这些大牢中的犯人是天壤之别.

“峰儿……”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司徒凌峰陡然抬起头.撞进眼帘的便是眼中含泪的萧氏.

“娘.”司徒凌峰忘记了自己的虚弱.一下子从地上站起來.跑到牢门前唤着萧氏.

原來是探监的.

狱中的犯人们见沒有什么好看的.便纷纷又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不再理会他们母子.

狱卒打开了牢门.萧氏连忙走了进去.搂住司徒凌峰.心疼道：“怎么一天就瘦成了这样……我的儿.可苦了你了.”

司徒凌峰面色上也是黯然.问道：“我爹呢.你们可一定要救我出去啊.这里脏得很.我不要呆在这.”

萧氏一边从手中挎着的篮子里取出饭菜.一边安抚着司徒凌峰：“你不要担心.你爹已经在帮你想办法了.相信很快就会有转机的.”

司徒凌峰看到了香喷喷的饭食.只觉得肠胃空空.便二话不说.坐下狼吞虎咽起來.

他这般沒有礼仪的吃相.从前在相府是绝对看不到的……萧氏的眼眶又湿了.她轻声道：“慢一些吃.不要着急.”

好在司徒明烨身为宰相.刑部也是要给上几分薄面的.所以时间并不很紧.

待到司徒凌峰吃得差不多了.萧氏才开始问话：“你知道吗.司徒凌然被人发现死在了街巷中.有人说……是你杀的.”

“什么.”司徒凌峰险些摔了碗.“我为什么要杀他.荒唐.荒唐至极.”

萧氏一见司徒凌峰这样的反应.便知道他是被冤枉的了.忙道：“你不要激动……这也只是传言而已.”

司徒凌峰却已经不信了：“真的.那皇上呢.皇上怎么说.我爹呢.他为什么不來看我.”

萧氏想要宽慰他.却又不知如何宽慰.只好道：“皇上也是不信的.只是碍于满朝文武.不得已停了你父亲一个月的职.现在你父亲的一举一动都被满朝盯着.心里也不痛快.再说.都是自己的儿子.这样的时候.他來探望你.多有不妥.”

“娘.我沒有杀人啊.您知道的.我真的沒有杀人啊.”眼见着司徒明烨是沒什么指望了.司徒凌峰只好抓住萧氏这根救命稻草.

萧氏眼中尽是不忍.道：“峰儿.娘知道.娘都知道……”

“那您去自首吧.就说、就说菱儿和司徒凌然都是您杀的.好吗.反正您也杀了不知几个人了.”司徒凌峰竟吐出了这样一句话.

萧氏如同五雷轰顶.只觉得全身都沒力气.她颤抖着嘴唇.道：“你……你说什么.”

幸好现在狱卒已经出去了.否则事态还不知会有怎样的发展.

司徒凌峰丝毫不觉得不妥.一把抱住萧氏的腿.央求道：“娘.我可是您的亲儿子啊.难道您忍心看我受冤惨死.”

萧氏当然不愿意.否则当时也不会做出自己认罪的行为了.可是.她心甘情愿地替司徒凌峰顶罪和司徒凌峰要她帮他顶罪.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

作为母亲.她什么都可以给司徒凌峰.包括自己的性命.可是.作为母亲.她却对司徒凌峰的行为感到寒心.

萧氏忽然意识到.司徒凌峰这些年來.已经长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人.

可是.罪魁祸首是谁呢.还不是她自己.

是她.教唆司徒凌峰心狠手辣；是她.要司徒凌峰去攀附权贵；也是她.让司徒凌峰从小就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

是啊.这个世界真的是残酷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她盘算了这么多年.斗了这么多年.却最终.输掉了自己最在意的一步棋.

萧氏一个趔趄.瘫软在地上.神色间尽是绝望.

而司徒凌峰却是毫无眼色.只顾着凑过去哭道：“娘.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您可怜可怜我.好吗.我爹已经不管我了.您不能也抛下我啊……”

萧氏听着这些话.又看着司徒凌峰.堂堂七尺男儿.竟就这样跪在地上哭诉.萧氏心中不禁无名火起.一个耳光扇了过去：“逆子.”

司徒凌峰被扇得脸上起了红印.歪着头静默良久.才吐出了半只被打碎的牙.回过脸來.满面的狰狞.

萧氏破口大骂起來：“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个孽障.你怎么说得出口.我可是你娘.让我给你顶罪.呸.想的倒是美.你以为这刑部大牢是什么地方.想进來就进來.想出去就出去.我告诉你吧.皇上已经吩咐了.要彻查此事.这件案子.沒有任何人是做的了猫腻的.”

“可是我分明是被冤枉的.”司徒凌峰反驳道.“杀菱儿的人是你.为什么顶罪的却是我.司徒凌然那个庶出的.只不过是成天依附在我身边的一条狗罢了.他死了就死了.为何要嫁祸到我身上.我是无辜的啊.我沒有杀菱儿.也沒有杀司徒凌然.为什么要抓我.”

“因为他该杀.”叶思君是这样回答司徒凌云的.“这么多年他跟在贺定远身后横行霸道.被他玷污的女子.自尽的不知几何.受他欺压的百姓.饿死的不知多少.最重要的.是因为他毫无骨肉亲情.当初曾经想要置自己的亲弟妹于死地.”

果然.叶思君这次回來.是要将七年前的那笔旧账一一算清楚了.她还是那样.对于自己憎恶的.就不留情面.

司徒凌云听了这样的说辞.却也表示了赞同：“他确实是沒有半分骨肉亲情.不过……你也不是他的亲妹妹啊.”

叶思君一时语塞.瘪了瘪嘴.半晌道：“至少当时是的.”

……

萧氏闻言.心中的怒火竟压下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作为母亲的柔情.她蹲下身來.再也忍不住.抱着司徒凌峰大哭起來：“我的儿.你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司徒凌峰眼见着有戏.也搂着萧氏大哭起來.母子俩相拥着嚎啕大哭了一场.却听到狱卒进來的声音：“夫人.时候到了.您再待下去.我们也不好办了……”

萧氏点了点头.对那狱卒道：“劳驾您了.容我再和我的儿子道别几句.可以吗.”说着.将手上的一只玉扳指递了过去.

那狱卒拿了钱财自然开心.忙道：“好.那您再说几句.只是时间不要太长.”

萧氏等到狱卒走了.悄声对司徒凌峰道：“峰儿.你放心.娘回去一定帮你想办法.既然你沒有杀人.那就一定能找到证据的.你在这里再忍耐几天吧.”

司徒凌峰的眼中闪过不信任和不甘.却忽而看到萧氏递给他一把用银票包裹着的小匕首：“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用……”

司徒凌峰顿时会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保住性命是要紧的.若是他真的逃出去了.有银票傍身.他有的是办法藏起來过富贵日子.

萧氏见他点了头.便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故意放大了一些声音道：“峰儿.你在这里要好好的.娘定会想办法救你的.”

说完.她就像來的时候一样.缓缓地.缓缓地.走出去了.

“吱呀”一声.大牢的门又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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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拔剑相向

转眼间便是初二.司徒明烨因为被停职而沒有参与祭天.而作为忠武侯的司徒凌云却是要一直伴驾的.

一大早.司徒凌云就率领着皇城的禁卫军等在了宫门前.祭天的仪式是在皇城外的归雁峰峰顶举行的.卯时三刻是祭天的吉时.为了不耽搁时辰.大队人马天不亮就已经出发了.

象征着皇权的仪仗出了宫门.抬着步辇的宫人小心翼翼地走着.生怕因颠簸了圣上而人头不保.早有专门的官兵驱散了城中看热闹的民众.四周的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此次祭天.用于护驾的禁卫军并不多.只有三千名.但都是从常规军队中选出的以一当十的精英.三千兵甲.护卫在宫门前.整齐划一得听不见丝毫声音.

“起驾.”随着司礼太监的一声呼号.禁卫军便将皇上和皇后的仪仗围在中间.浩浩荡荡地向着归雁峰去了.

“时辰差不多了.他们应该已经启程了吧.”叶思君一边换上一件黑色的武服一边问道.

叶晴在旁帮她扣好护腕.道：“约莫一炷香前.哥哥來说.皇上已经出了宫门了.”

叶思君不说话了.只拿眼睛盯着床头的七星揽月.还是前两天收拾房间的时候.她才想起了这个华翰送给她的所谓的“宝物”.便让叶晴放在了这里.

华翰曾经说过.这其中隐藏着绝世的武功.可是.她却怎么也看不懂.

若是.真的有这样绝世的武功.多好.她只是想要为叶萦报仇而已.却为什么.总是要牵扯上她在乎的人.

司徒凌云.今天.我们就要拔剑相向了吗.

如果可以.她真的只想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杀了皇上.然后自尽.可是.她怕.她怕还沒有近皇上的身就被乱箭穿心而死.她怕九泉之下找不到她爱的娘亲.她现在倒宁可自己当初沒有被叶暮找到.那样的话.她就只会一直找寻着自己的仇人而找不到.或许她可以在相府慢慢长大.然后在司徒明烨要把她送进宫的时候逃出去.浪迹天涯……

说起來.两种可能的结果却都是一样的.她还是要孤独一世吧.即便重來.难道司徒凌云会为了她而放下一切.她不能有期盼.也无可奢求.

可是.或许……

不.沒有或许.

往事与现实纠缠在一起.她怎么也想不清.

“君儿.君儿.”是叶晴在唤她.“你在想什么呢.”

叶思君微微低了头.仿佛有些失神.道：“沒什么.我们出发吧.”

若是再犹豫下去.她的心思该彻底地乱了.到时候.便是真正的不战而败.

叶思君拿起影月剑.微微拔出來一些.看了一眼剑上镶着的宝石.随即又“唰”的一声合上.脑海中又浮现出叶萦昔时的面容.那样的静谧美好.转瞬便香消玉殒.她看到那枚令牌的时候.眉眼间却无恨意.只有痴痴缠缠的情.而最后.她握着叶思君的手.那么那么的苍白无力.

叶思君不像叶萦.她原谅不了皇上.也无从原谅.

罪魁祸首.罪无可恕.

……

归雁峰.

祭天仪式已经开始.皇上和皇后身着华服.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典礼官的主持下.行了繁杂的礼仪.

司徒凌云与一众大臣一样.跪在重重阶梯之下.心中却是想着别处.祭天仪式十分的冗长.这对于每个人來说都是一种折磨.对于司徒凌云则尤其是.不仅仅是因为要时刻警惕地保卫皇上.更是因为.他一直沒有得到答案.

可是.他想要的答案又究竟是怎样的呢.

如果叶思君真的來了.他要怎么办.如果叶思君沒有來呢.

作为忠武侯.他要对国家负责.对皇上负责.可是作为司徒凌云.他却只想对叶思君负责啊.

其实他早已经在叶思君忽然答应选秀的时候就相信了她是有所图的.只是他需要一个事实.一个叶思君真正到來的事实.來说服他自己.

从前他还想过.即便是叶思君真的要对皇上如何.他也会护她周全.可是如今.她是要入宫的人.他还有什么资格.

“起.”典礼官庄严的声音响起.跪伏在阶梯下的官员们便都齐刷刷地起身了.冗长的祭天仪式在司徒凌云的思绪中就这样迅速地结束了.大队人马又踏上了归程.

无疑.祭天归來是最好的下手机会.因为这个时候禁卫军的警惕性相对來说最低.所以司徒凌云断定叶思君如果要下手便必然是在祭天之后的归程上.

时间每过去一秒.司徒凌云的心就更揪紧了一些.

叶思君.你会在下一秒出现吗.

突然.不远处传來了异动.整个禁卫军的神经都绷紧了起來.皇上和皇后的仪仗正被他们包围在中间.倒是镇定.

一支匕首以飞镖的姿态划过來.带起了呼呼风声.司徒凌云一眼便能看出.这发出匕首的人手法纯熟.是惯用暗器的人.而此时他已经來不及细细推敲这暗器的主人是谁了.因为匕首的目标.正是皇上.

“叮.”一声脆响.击飞匕首的.正是司徒凌云的流云剑.

与此同时.护卫在皇上身边的禁卫军也都围了上來.

“救命.救命.”不远处竟有一个人直向着这边冲了过來.

皇上祭天.沿道路都是会设置军队护卫清场的.而这个人竟然冲破了包围圈.可见其來意.

电光火石之间.禁卫军就直冲了上去.要擒住他.可谁知他却灵巧的避开了迎面而來的人.直冲着皇上而去.

而此时.司徒凌云刚刚拔剑击中匕首.回护不及.禁卫军又不在皇上身边……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那个向皇上冲过去的人就被一柄剑刺穿了心肺.倒地而亡.而剑的主人.则是一个看不清身影的黑衣人.

终于.还是逼出了一点皇上的实力的.

远处观战的叶思君心中一喜.却不经意间发现.司徒凌云的眼神直截了当地看了过來.仿佛要刺穿她一般.

怎么会.她明明沒有暴露啊.

司徒凌云收回了目光.看向倒在地上的人：司徒凌峰.

皇上丝毫沒有受到惊吓的样子.只道：“收拾一下这里.将尸体带回去查明情况.再在附近搜索有沒有他的同党.”

司徒凌云忙应了.让大队的禁卫军护送皇上回宫.而自己则带着一小队禁卫军留下处理.

皇上的仪仗刚走.司徒凌云就对众人道：“你们在这里清理.我去搜寻有沒有可疑人物.”众将自然不敢反驳.

司徒凌云能感觉到叶思君的气息.她还在这附近.他向着一个方向追过去.

“你们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情要处理.”叶思君忽然道.在她身边的分别是叶墨、叶晴和一个白衣老者..暗器门门主韩阳平.

叶墨想要说什么.但是被叶思君用眼神制止了.无奈.他只好道：“是.堂主.”

三个人随即飞跃而去.只是几息之间.已经不见了身影.

司徒凌云追寻着叶思君的气息.一路行到了小溪边.

“你來了.”

是叶思君的声音.

司徒凌云转过身去.在他身后的.正是叶思君.

她穿着的是他们初次重逢时的那一身.黑色面具上妖冶的红色花纹依旧美艳.却映衬着她的眼眸更加无情.

司徒凌云伸出手去.竟有些微的颤抖.但他终于还是摘下了叶思君的面具.看到了面具下平静的面孔.

“果然是你.”

意料之中.却还是让他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是的.”

叶思君只是吐出了这两个字.便抿紧了嘴唇.

沒错.今天的一切都是她设计的.是她命人将大牢里的看守杀死.放出了司徒凌峰.也是她让韩阳平以提线操纵司徒凌峰躲过了禁卫军.冲向皇上.

韩阳平善使暗器.这提线的功夫倒是也不俗.他能够在利用完**纵者之后.将提线毫无残缺地回收.

是的.她谋划多时了.就是为了打探一番皇上身边的情形.但是.还有一种连她也说不清的感情在推动着她做出了这样的举动.这种感情.直到刚刚.她才明白.

就是希望和司徒凌云坦诚.

就在方才.司徒凌云的目光越过众人.准确无误地定格在她的身上时.她忽然明白了.她想要和司徒凌云说实话.她想要告诉司徒凌云.她的目的就是要刺杀皇上.她就是和皇上有着深仇大恨.她不愿意再遮遮掩掩.也不愿意再去骗他.

甚至.她有一些期待他们拔剑相向.

这样也好.不是吗.如果她注定不能和他在一起.那就也让他明白这一点吧.两个人各自站稳立场.便也就不会再有奢望.美好已然是不可能了.又何必再抱有什么期盼.

良久.叶思君开口道：“你和我.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是注定要杀了那个人的.而你却是注定要护卫着那个人的.你我立场不同.但我感激你带我回相府.尽管你应该早就怀疑我了.今天我便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之间.是沒有可能的.从此.我们互不相欠.”

话音落地.震碎了满池的阳光.

叶思君拔剑.直直地向司徒凌云刺去.却停在了他的心口前.

司徒凌云竟也不躲.只用悲伤的眸子看她：“思君.我可以为你放弃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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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只求一丝在意

只是这一句.却像是一声清脆的晨钟.敲在叶思君的心头.激起一缕又一缕的波纹.

周遭的一切仿佛变得不真实起來.叶思君的剑尖也有些微的颤抖.她的眼神.带着些难以置信.又带着一些激动.

他说.他可以为她放弃这些的.他可以放弃荣华富贵.放弃家国.只为她.

不.别逗了.

“侯爷.”叶思君的眼神瞬间又变回了清醒.“你不必这样的.我叶思君受不起.也不敢受.不论你是出于什么心思來和我说这些.我都不会把你方才的话当真的.”

不是不信.而是.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会有司徒凌云这样的人.放弃自己的整个世界.只为了一个女子.何况.这个女子并不可爱乖顺.

“思君.”司徒凌云的眉眼间有些痛苦.“我说的都是真的.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抛下这些.带着你隐居起來.不问世事.真的.只要你肯……”

“只要我肯放下仇恨.”叶思君的眼神顿时变得冰冷.

司徒凌云止住了话头.

他明白了.这是不可能的了.

叶思君定定地看着司徒凌云.看着他疏朗的眉眼.一对如玉般深邃的眸子.手中的剑就缓缓地放下了.

“侯爷.无论如何.我这一生都是不会再放下这段仇的了.你不必再劝.我还是刚才的那句话.我们从此两不相欠.你若是要我搬出相府.我便搬出去.绝不滞留.”叶思君的话.说得清楚明白.直截了当.

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道：“思君.我怎么会赶你走呢.只是.你要不要再想一想……”

难道.你我之间.就真的沒有办法吗.

何必再想.又何须再想.本來.就只是孽缘一场罢了.

可是.司徒凌云眼中的情感那么强烈.那么炽热.他说：“思君.你相信我.好吗.思君令人老.轩车來何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我并不会强求你放下仇恨的.但我只求你不要入宫.好吗.皇宫是怎样的地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我不要你死.也不愿让你嫁给皇上.我只要你答应我这一件事.其他的我都依你.可以吗.”司徒凌云并不是很清楚的知道叶思君的身世.他仍旧在担心叶思君会不会嫁给皇上.

他的语气是那么的温柔.温柔地叶思君就要坠落进去了.可是.不.她沒有办法答应他.不仅是不敢相信他.同样也是不愿拖累他.

和她这样一个身负仇恨的女子在一起有什么益处呢.何况.她随时可能因为这份仇恨而丧命.

叶思君不想再听下去.又再一次把剑尖指向了司徒凌云：“你不要说了.”

她怕自己真的会相信.怕自己动摇.所以她只好把自己的后路堵死：“我对你沒有感情.一点也沒有.你听懂了吗.不要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不论是让我放弃复仇还是让我放弃进宫.你都沒有资格.”

话音未落.叶思君还沒有反应过來.她的剑就被司徒凌云一下子抓住了.直直地向他自己的胸前刺去.

“你做什么.”叶思君连忙收力.但是影月剑的剑刃还是划破了司徒凌云的胸膛.并且他的手上也被割得满是鲜血.

司徒凌云的嘴角却始终是微笑着的：“你瞧.你还是在乎我的.”

叶思君想要上前给他止血.却被他挡住了.继续说着自己的话：“思君.这些话.你一定要听我说.我不奢求你能对我有多么深的感情.也不再强求你为我放下什么了.我只是想要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并不是可以随便杀掉的人就可以了.只要有你的这么一丁点在意.我也就无憾了……”

叶思君有一瞬的失神.但随即映入她的眼帘的便是司徒凌云胸前汩汩流出的鲜血.虽然伤口并不深.也沒有伤及什么.但是司徒凌云这样一直说话.还是促使了血液飞速流失.

叶思君连忙从怀中取出止血的药粉.倒在司徒凌云的伤口处：“你不要再说话了……”

司徒凌云也已经把想要说的话说完了.听了叶思君这句明显带着关切的话.乖顺地笑了笑.便任由她帮他处理伤口.

她包扎的时候很是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司徒凌云的伤口看.手上却是轻轻柔柔.生怕扯裂了一丝血肉.

很快.包扎的工作就完成了.叶思君抬起头.就看到了司徒凌云带着笑意的目光：“看.我不仅是不会随便被杀的人.而且还是值得你为我包扎伤口的人呢.”

叶思君沒好气地白了司徒凌云一眼：“我在路边见到流浪狗受伤了也会替它包扎的.况且你是被我的剑刺伤的.”说着.收起自己的物什就要走.

“等一下.思君.”司徒凌云忙唤道.

叶思君回头瞥了他一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司徒凌云苦笑一声.道：“还得麻烦你帮我通知陈青來一下.”

“你伤到的可不是腿.”叶思君看了一眼司徒凌云的腿.沒好气道.

司徒凌云倒是不介意.嘴角挂着笑：“可是我如果回去了.有人问起我是怎么受伤的.我该怎么答呢.”

这话说得也对.看來.这司徒凌云还真的是不会把她的事情告诉皇上的.

叶思君想了想.好歹司徒凌云也算是帮了她.只好点头道：“那好吧.你在这里等我.”

沒过一会儿.叶思君就带着陈青回來了.

“侯爷.您怎么了.是谁伤了您.”陈青一见到司徒凌云受伤.立刻跑了过去.

司徒凌云倒是镇定.微微笑道：“沒什么.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待会儿你带着他们简单搜查一下就回去吧.和他们说一声.就说我家中有急事.赶着回去了.”

“好的.”多年的军旅生涯让陈青对服从命令一事驾轻就熟.

陈青走了.而叶思君也在带回陈青之后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司徒凌云摸了摸胸前的伤口.嘴角流露出了一丝微笑.也向眉州城内走去.

叶墨的地下基地已经建成一些了.叶思君來的时候.叶墨三人正在绘制架构图.

“怎么样.你们今天的探查结果如何.”叶思君的声音从三人身后传來.

三个人停止了绘图.都让到了一边.将图纸显现在叶思君面前.

叶墨指着已经大致完成的图纸给叶思君讲解道：“这是皇上的仪仗.以今天的阵仗來说.隐藏的暗卫至少不下两百名.武功高于五堂各位门主的至少有五十个.这些暗卫都基本分布在仪仗的前、后和右方.我想是因为今天的路上左方更为宽阔平坦.不易藏人的缘故.”

“嗯.很好.”叶思君端详着架构图道.

今天他们的收获当然不能只是那一个护驾的暗卫了.

叶思君早已经部署好了.吩咐叶墨、叶晴在险情发生时注意以皇上为中心的周围的异动.在不惊动他们的情况下尽力找出皇上的暗卫.虽然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不是全部.但至少也是很大一部分了.

可是.由此看來.他们想要刺杀皇上的行动却是难上加难了……

这件事还是慢慢再从长计议吧.不管怎么说.现在他们对于皇上那一方也不算是一无所知了.

司徒凌云匆匆回了趟府.换了一身衣服就又赶去了皇宫.他要去向皇上复命.

大殿上.司徒凌云直直地跪了下去：“臣司徒凌云护驾不力.还请皇上降罪.”

龙椅上的人却并无怒气.只是很平静地看着司徒凌云.许久.道：“事发突然.也并不是你的罪过.起來吧.”

司徒凌云叩谢了皇恩.站起身來.立在一旁.

“说说吧.究竟查出了什么來.”

司徒凌云上前一步.回话道：“是.闯进仪仗队的人……是家兄司徒凌峰.他本应该是被关在刑部大牢里的.但是却不知怎么逃了出來.或许是逃命时太过仓皇.才会冲撞了陛下.”

“司徒凌峰.”百里轩脑中似乎是有些印象.“他确实应该是在刑部大牢才对.刑部尚书何在.”

刑部尚书一听得叫他.心道一声不好.但还是颤颤巍巍地站了出來：“臣刑部尚书江天在此.”

“那个司徒凌峰.你可有好好看管.为何还让人逃了出來.”

江天闻言.两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臣监管不力.请皇上恕罪.臣也并不知晓他是如何逃出來的.只刚刚得到消息.大牢中的狱卒都死了.”

“都死了.”百里轩眉尖一挑.这倒是有意思.堂堂一个相府的公子.竟然杀人这样的干净利落吗.竟沒有一个狱卒能在他手下逃出生天的.

江天却是想不到那么许多的.只道：“是.都死了.”

“那……近來可有人看过他吗.”

终于.皇上还是问到了这个问題.

江天只觉得两腿发虚.额前的冷汗止不住地冒出來.究竟要不要供出司徒明烨呢.若是供出了他來.而他最终沒有获罪.必然会对自己记恨在心.可若是不供出來.那自己此刻便是欺君之罪.

“嗯.你哑巴了吗.朕问你.近來可有人看过他吗.”

“是.”江天咬咬牙.最终还是做出了选择.“就在不久前.司徒宰相和他的夫人曾经探视过他.并且说了很久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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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论罪

“哦.就只有司徒宰相吗.”龙椅上的人问道.

江天坚定答复道：“是的.的确只有司徒宰相夫妇.”

“如此.你就退下吧.”

听到这声命令.江天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进入了自己的序列中.

这样说來.事情就似乎很明朗了.

司徒宰相爱子心切.想要保住嫡出血脉.故而唆使长子越狱.这样的解释实在是合情合理.但是.其中却是疑点重重.且不论文弱的大公子如何以一人之力杀了所有狱卒.即便是司徒凌峰越狱成功.司徒明烨也是免不了要担起罪责來的.况且.既然是要越狱.又怎么会沒有人接应而让司徒凌峰闯入仪仗队伍呢.

但是.事实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皇上心中所希望的事实是怎样的.

“既如此.传旨下去.宣司徒明烨上殿.”

司徒凌云回到相府的时候已经和司徒明烨透过了口风.所以他此刻正等在殿外.不多久.司徒明烨就低着头上了殿.刚一站定.便跪伏在了地上.脸几乎贴着地面.哽咽道：“臣司徒明烨教子无方.竟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惊了圣驾.还请皇上降罪.”

百里轩倒是并不着急说话.也不让司徒明烨平身.只从高高的龙椅上斜睨着他.满朝文武也都不敢发出一丝声音.司徒明烨再这样的寂静中越发显得不安而焦躁起來.

许久.百里轩才缓缓道：“司徒宰相.”

司徒明烨浑身一个激灵.头更低了一些：“臣在.”

“朕听闻你府上的大公子与升平侯家的大公子关系甚好.”

满朝文武都是知道贺定远的人品的.司徒凌峰和他常常厮混在一起也是众人皆知的.可是.皇上此时提出來……似乎别有深意.司徒凌峰和那样的纨绔子弟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好的品行呢.而他与贺定远活动频繁.又是不是司徒明烨授意的呢.

司徒明烨很容易就想到了结党营私上面.以为皇上要问罪.忙道：“臣对此并不十分知情.”

“朕只是感到奇怪.既然司徒凌峰和贺定远的关系那样要好.为什么贺定远在家卧病多日.他却不曾看望过呢.”

原來并不是疑心他结党吗.

司徒明烨暗暗松了一口气.心中窃喜司徒凌峰并沒有去探望贺定远.而使他不至于背上这样的黑锅：“臣想.或许是犬子有心向善.忙于在家中诵读诗书吧.”

“有心向善.那又怎么会连杀两人.况且其中一个还是他自己的亲生兄弟.是什么样的诗书.竟教会了他如何杀人吗.”

龙椅上的人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威严.司徒明烨只听着这样的声音.便连抬头都不敢了.

“臣……臣失言了.”

百里轩冷哼了一声.这才开始进入正題：“朕问你.刑部尚书说.你曾经去看望过司徒凌峰.并且说了很久的话.可是确有此事.”

司徒明烨忙道：“皇上.请容臣说明.臣为官多年.办案要避亲疏的规矩还是知道的.臣本不打算前往大牢了.只是因臣妻萧氏思念儿子.臣这才带着她前去探望的.并且.臣并沒有见到犬子.只是由臣妻代为问候.”

这话说得不假.但是不论是谁见了司徒凌峰.不论是司徒明烨或者是萧氏.他们和司徒凌峰有过交流的事实都无法更改了.

“那朕再问你.你可知道今天司徒凌峰逃出大牢.并且杀了一众狱卒.甚至险些杀了朕的事情.”

说不知道自然是假的.

司徒明烨跪伏在地.颤颤巍巍：“臣.臣教子无方……”

“朕就问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知道……”

“很好.”坐在龙椅上的人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那你对此作何解释.”

这才是真正难的问題.

若是司徒明烨护着司徒凌峰.说出司徒凌峰很可能是被冤枉的.那么他就会被认为是唆使司徒凌峰越狱的元凶.但若是他对司徒凌峰的行为一概推脱.则又显得过于冷酷无情.

司徒明烨揩了一把并不存在的泪水.沉痛道：“臣不知对此如何解释.在臣的心目中.犬子并不是这样的人……”

一句话.既将自己推脱了干净.又演出了一个仁慈的父亲形象.

“贺崇安何在.”百里轩忽然问起.

官员行列中走出一个身材高大匀称.浓眉方鼻的男子.答一声：“臣在.”

贺崇安.升平侯的大儿子.贺定远的爹.位居正二品.专司吏治.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司徒明烨明显变了脸色.

果然.接下來百里轩就对站出來的贺崇安说：“这件案子就交给你处理了.你定要秉公办理.务必将案情查个水落石出.”

贺崇安领命：“臣遵旨.定不负皇恩.”

司徒明烨知道.这是他的劫数.

就在刚刚.他还说司徒凌峰不去看望卧病在床的贺定远是因为不屑与其为伍.他只顾着在皇上面前与贺家撇清关系.却忘了势力强盛的贺家也在场.

千算万算.都是算不过君王的.

皇上的这一番安排.但凡是有眼力的都知道.是故意为之.目的就是为难司徒明烨.但是那又如何.君要臣死.臣也不敢有怨言……

司徒明烨的嘴角只剩下苦涩.却还是依礼跪在地上.道：“臣……谢主隆恩.”

当真是皇恩浩荡.

很快.圣旨便下了：命贺崇安彻查此案.宰相司徒明烨暂停一切职务.在家待诏.直到案情查明为止.

司徒凌云又一次被皇上召见.

空落落的书房.依旧是一跪一坐两个身影.

“今天的事情.是不是有蹊跷.”百里轩的面上沒有什么过多的表情.

司徒凌云知道.皇上的心里对一切都有数.便也不会做无谓的隐瞒：“是的.今天的事情疑点很多.”

“你平身.向朕一一道來.”

司徒凌云叩谢了圣恩.站起身來.道：“臣只是一介武夫.修习了小半辈子武艺.所以率先注意的便只是那飞來的匕首.家兄是一介书生.而那发出匕首的手法却相当娴熟精准.除非家兄曾经暗中习武.否则这几乎不可能是他力所能及的.其次.他飞奔向圣驾的时候.肢体极其的不协调.看起來像是受外力所控制的.最次.他既然是越狱.又是一副惊慌模样.便不大可能镇定地杀完所有狱卒.”

果然是这样.

百里轩锐利的眸子一扫而过：“那……你是觉得凶手另有其人.你的兄长是冤枉的.”

皇上方才在大殿上已经给出了答案.违拗了便是逆了圣意.

司徒凌云面不改色：“臣只是个武夫.因而只会分析这些.若是说到家兄是否有此动机.或者是否真的是受到教唆而越狱.一切自有圣断.臣不敢妄加揣测.”

“你倒是机灵.”百里轩绕有些兴趣的挑了挑眉梢.“朕让你留下查看周边.你是否查到了什么.”

“不.臣什么也沒有查到.”司徒凌云答道.

“哦.”这样一來.倒是有了些意思.“那看來这件事真的只是与你兄长有关了.”

“臣不知.”司徒凌云的话很明白：我只管好我自己的职责.但是我并不对真相做评判.

他就像是一条滑不溜手的鱼.直教人把握不住.

百里轩却忽而面色一沉：“那朕就说一些你知道的.越狱杀人.刺杀君主.这是诛九族的罪过.一旦查出.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言下之意.若是司徒凌云再不说明自己的观点的话.便要治他的罪了吗.

诛九族的罪过.司徒凌云当然知道会是什么后果.只是.这个后果却绝对不会來到.

司徒家如今还是有利用价值的.不管是司徒明烨还是司徒凌云.所以皇上定然也不会为了这样一桩他明明知道有隐情的案件而诛了司徒家的九族.他将这件事归咎于司徒明烨.不过就是想要给司徒明烨敲一个警钟罢了.

近年來.司徒明烨与朝中的一些人來往密切.并且做了不少违拗皇上心意的事情.他自以为皇上并未察觉.但是他错了.

什么也逃不过皇上的眼睛.皇上只是并不急于处置他罢了.

皇上要看着他苦苦经营.然后一朝毁灭.

当然.司徒明烨的能力也是公认的.所以皇上并不会给予他多大的惩罚.就像司徒凌云.即便皇上想要处置他.也总不会在这个时候.刚刚战胜而归.却又一朝获罪.这样只会寒了天下有志报国者的心.

“臣若是真的因为家兄之事获罪.也无话可说.一切但凭圣上裁决.臣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尽忠而已.”司徒凌云心中虽有底气.却也不能妄言來惹怒龙颜.

伴君如伴虎.古往今來.向來如此.

百里轩冷哼一声.道：“好一个‘尽忠而已’.但愿你能做到.”

司徒凌云站着的姿态甚是谦恭.教人挑不出错.听到百里轩这有些震怒的话语时.他也沒有慌乱：“臣定当竭尽全力.”

百里轩不说话了.只是看着司徒凌云.看着看着.却又忽而笑了起來：“也罢.这世上也不只是你司徒凌云一个人武功高强.”又指着司徒凌云的左手问道：“你的左手怎么了.”

司徒凌云的左手上.赫然包扎着一条黑色的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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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协助查案

司徒凌云瞥了一眼.微微笑道：“臣截住那把匕首时略受了些伤.幸而无碍.”

百里轩的眼睛深似古井.却只淡淡看了一眼司徒凌云.随即挥了挥手.道：“你下去吧.”

司徒凌云闻言.行了礼.便退下了.

百里轩尚未久坐.即听到有人传话：“圣上.皇后娘娘正在书房外求见.”

“宣吧.”

“是.”那人应了一声.退出去不久.皇后贺婉雁便走了进來.

这位大邺国母仪天下的皇后看上去很是美丽.并且端庄高贵.朱红色绣金的长裙.九尾凤凰的钗钏.都不及她的面容.美艳不可方物.

可是.大邺国的皇上却似乎对她并不敏感.见她进來.也只是淡然一笑.好在这位皇后亦不介意.仍旧弯着嘴角.恭敬上前行礼道：“臣妾叩见皇上.”

“平身吧.”百里轩终于开口了.“今天我说过会去看你.你此时怎么自己急匆匆地过來了.所为何事.”

贺婉雁微微颔首.轻启贝齿.声音亦是动人：“臣妾想着.今天皇上遇袭.或许受了惊吓.所以特意煮了安神茶送來.”又稍稍抬起眼睛.看百里轩的脸色尚好.便接着说：“是卢太医教导臣妾的.皇上尝一尝.可还合您的口味.”

“好.先放一放.朕待会喝.”百里轩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恶.“你也不要过于操劳.注意多休息.”

贺婉雁闻言.笑容更明显了一些：“是.臣妾听哥哥说.皇上给他派了审查今天这桩案子的差事.”

他不过是方才下的旨意.这会儿贺婉雁就知道了.这消息传得可真是快.

百里轩“嗯”了一声.道：“你父亲年事已高.朕想着该让你哥哥多兼任些职务.以备将來.”

确实.如今的升平侯贺怀忠曾经是随着先帝打江山的.因为在一场战役中救了先帝.蒙先帝赐名“怀忠”.大邺国建立后又封为升平侯.子孙袭爵.

贺家一门为大邺国贡献了许多.不仅贺怀忠的次子贺崇邦战死在了沙场上.而且两个女儿.贺婉萍和贺婉心.也先后封了郡主.和亲北漠与南疆.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贺婉雁才得以皇后的身份主持东宫.

贺崇安不似贺崇邦.他的才能并不出众.甚至品行也不够好.但无奈.贺怀忠再无其他子嗣.只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贺崇安和他的儿子贺定远身上.如今贺定远在府上已经是形同痴呆.太医说即便活下來也是个废物.贺家的爵位不给贺崇安又能给谁呢.

贺婉雁倒似是不在意这些一般.只劝道：“臣妾的哥哥经验不足.初次涉足这样的案件.莽撞行事怕会有负皇恩.皇上不若给他挑一个副手罢.也让他跟着学学.”

说得好听.不过就是不想担上这份责任罢了.

皇上下旨办案.贺崇安却拿不准圣意.只好拉出一个挡箭牌來.若是审的好自然是有他的功劳.若是审的不好却不会有他半分的责任.这算盘打得好响.

百里轩正要拒绝.却忽然想到司徒凌云正气凛然的样子.眯了眯眼.道：“既然如此.那便让忠武侯从旁协助他办案吧.”

让司徒明烨的儿子协助办案.听起來似乎不妥.有徇私的嫌疑.但是.正因为这样.贺崇安才真的是一点责任都分不到.若是结果有利于司徒明烨.司徒凌云则有包庇的嫌疑.而如果结果不利于司徒明烨.司徒凌云则也就会被世人觉得不孝.

贺婉雁稍一思量.便笑了：“臣妾先替哥哥谢过皇上圣恩了.”又捧过方才的安神茶來.柔声道：“卢太医叮嘱了.这安神茶要趁热喝才好.凉了便沒有功效了.”

百里轩的眉头微微皱了起來.看了一眼贺婉雁.语气随即有些生硬：“朕说过了.过一会再喝.”

贺婉雁终究还是不能违拗圣意.深深低了头：“是臣妾唐突了.忙了一天皇上也累了.早些休息吧.臣妾先告退了.”说着.将手中的茶盏放到身边丫鬟捧着的托盘里.后退着出去了.

真真是浪费了.这一碗安神茶.

……

司徒凌云领了审案的差使.越发地忙了起來.而与之对比鲜明的.便是停职在家的司徒明烨.

两个儿子都死于非命.让司徒明烨一夜间老了许多.霜白也爬上了他的两鬓.他仿佛一下子跨越了十数年.而因为正在审理案件.司徒凌峰和司徒凌然的尸体一时也不能下葬.更是让司徒明烨难受.

萧氏从得知司徒凌云的死讯之后.整个人的身体便垮了.吃了很多药下去也不见好.府中的许多事务都不再管了.成日里只在自己的院中哭号.司徒明烨初时还会去宽慰她.后來开始嫌弃在她那里只会添堵.便渐渐地也不去看望她了.

这个时候站出來的却还是老夫人.

在叶思君的调理下.老夫人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剩下的亏空.怕是也很难以这样的年纪补齐了.毕竟老夫人年事已高.身体不比从前康健.又刚刚死了孙子.

二姨娘梅梦莹自那天被司徒明烨打倒在地后.便将自己锁在屋子里许多天沒有露面.听说是打伤了.需要将养.

最井然有序的倒是苏菁菁这边.

虽说苏菁菁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但有叶思君常常陪伴着.心情却是很好.这天出了太阳.叶思君见外面并沒有什么风.便给苏菁菁裹了披风.带她去园子里散步.

近來天气转暖.园子里的花儿都开得美丽.苏菁菁见了这样的美景.连日來苍白的面孔也有了一些血色.笑着擎了叶思君的手.道：“我瞧着这些花儿这样有生气.就响起了当初年轻时酿的桃花酒來.”

叶思君故作不知.笑着问道：“娘会做桃花酒吗.”

“怎么不会.”苏菁菁笑起來.脸上却起了一丝丝的皱纹.曾经她那么娇嫩.像初开的花朵.但是.如花的容颜终究还是抵不过这相府中日日夜夜的蹉跎.一点一点地凋谢.枯萎了.

但她此刻也已经不在意这些了.只一脸神往地回忆道：“我记得花瓣最是讲究.最好是清晨的桃花.经了一夜的寒风.颤巍巍地刚露出芽儿.就小心地摘下.这摘的工具也讲究.要是浸了一夜米酒的剪刀.才能不带腥气……”

叶思君听得入神.又看着苏菁菁很是喜欢.便提议道：“不若咱们现在就做一瓮吧.我那里有一把小刀.是行医用的.每天都泡在酒里.已经许久沒有动过了.如今勉强也是可以充数的.”

苏菁菁听了.眼中仿佛有光在闪.只盯着满园的花儿喃喃自语：“做一瓮么……自然是好的.”

叶思君不愿她多想.又想到伤心处去了.连忙道：“正是呢.我这就让她们回去取了工具來.反正也无事.咱们便说做就做.”

很快.叶晴就带了东西回來了.叶思君让人扶着苏菁菁.自己则顺着苏菁菁所指的花骨朵一路摘过去.摘了一会子.待到花瓣已经薄薄的覆盖住花篮底部的时候.苏菁菁却有些咳嗽起來.叶思君听到动静.忙要送她回去.却被她拦住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难得今天出來透气.你不必担心.我只到那边的亭子坐一坐便是了.”

叶思君执拗不过.只好任苏菁菁去了亭子里.又叮嘱了小丫鬟回去再拿一件大氅來.这才继续摘花.

桃花林曲曲折折.叶思君走走停停.竟也慢慢走远了些.叶晴见叶思君的额上沾了许多花粉.想到自己忘了带帕子.便和她说了一声.回去取了.

叶思君玩得开心.哪里注意了那么多.只以为叶晴说了什么.就随口应了.忽而发现自己额上的细密粉末.忙唤道：“晴姐姐.你可有带帕子吗.”

一只月白色的帕子递了过來.叶思君正要接.那帕子却绕过了她的手.径直擦在她的额头上.叶思君吃了一惊.回过头來.却见司徒凌云正温柔地看着她.

叶思君有一瞬的愣怔.随即向后退了一步.道：“侯爷.你是來探望娘的吧.我带你过去.”

司徒凌云微微蹙眉.但还是任由叶思君引路.只在她身后道：“思君.我这些时日不得空去看你.你近來……可还好吗.”

叶思君头也不回：“多谢侯爷挂念.思君很好.”

“思君.”司徒凌云忍不住道.“是不是我近來沒有去探望你.惹你生气了.”

叶思君才不会为此生气呢.她只是暗暗下定决心.不要再靠近司徒凌云罢了.回想那天他的举动.叶思君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对司徒凌云这个人沒有半点办法.唯一可行的便是远远躲开.

“侯爷说的是哪里话.你沒有义务要來探望思君.思君也不会计较这样的事情的.”

叶思君走得很快.似乎是急于摆脱司徒凌云这个大大的包袱.不多时.两个人便到了苏菁菁歇息的亭子里.

司徒凌云上前问候了苏菁菁几声.又道：“娘.云儿送您回屋歇着吧.”

苏菁菁却不大乐意.只拿眼睛盯着叶思君手中的花篮.

叶思君察觉了她的目光.笑道：“娘.您放心.我会按您教的步骤做的.过些时日便拿给您尝一尝.”

苏菁菁这才点了点头.露出安心的神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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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善恶亲情

司徒凌云不着痕迹地看了叶思君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也沒有说.只扶着苏菁菁回去了.

叶思君站在原地.目送着苏菁菁母子走远.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却仿佛花光了周身的力气一般.她定了定心神.柔声对刚巧赶回來的叶晴说：“晴姐姐.你说.我是不是有些傻.”

叶晴忽听得这一句沒头沒尾的话.心中不太明白她的想法.只好道：“君儿.有些事我们是做不得主的.只能将做选择的权利交给上天.”

上天.叶思君心头苦笑.若是真的有所谓的上天.他为何要给她这样的处境呢.他又是否知道.只因他一时的玩笑.让两个不该相会的人相见.误了多少人的一生.

但是叶思君却又别无选择.最终只能叹一句：“罢了.或许真的都是命……”随即带着叶晴回了墨荷斋.

上次的试探让叶墨认识到.即便是将五堂那两支神秘的暗卫加上.刺杀皇上也是难如登天.所以他近來一直奔波于各位门主之间.甚少到墨荷斋來.

叶墨不在.叶思君终日也沒有什么话.原本人就少的墨荷斋如今更加冷清了.

其实冷清的不单单是墨荷斋.整个相府也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中.萧氏的园子里如今只有司徒敏和陈嬷嬷终日伺候着.对外一概推说身体不适.不见外客.梅香苑也是一样.成天找不到几个活动着的下人.主人家更是沒有踪影.有时甚至连司徒珍都见不到梅梦莹一面.

家中的妻妾个个都告病.司徒明烨便也长久地不归家了.自从被停了职务.他就四处奔走.想要找到人说情.但奈何如今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只有贺家和司徒凌云.而他两者都得罪了.苦闷之下.他也就颓唐起來.成天的在外流连.夜不归宿.

老夫人近來掌管着府中大事.因此.满府里最有生气的便数仙桃居了.但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不喜喧哗.所以也并不怎么热闹.叶思君依旧维持着每天一次给老夫人请平安脉的惯例.见她的身体一天天恢复起來.心下也很欢喜.

“老夫人的身体已经好多了.只要少动气.多吃些易于消化的食物即可.”叶思君笑着收了手.“从前开的方子也可以不吃了.”

老夫人听了.点了点头.笑道：“你这个丫头最是个可心的.每天都來看望我这个老婆子.说起來.云儿还是我的亲孙儿.都不如你.”

叶思君忙道：“老夫人说的是哪里话.哥哥……不过是事务缠身.其实心里一直惦记着您.”

老夫人的面上现出些悲哀的神色來.叹了一口气：“云儿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是最喜欢的.可他如今这个差事实在是不讨好.我心里明白他的苦.却又帮不上什么.莫不是他违拗了圣上.所以圣上才给了他这样的惩处.”

的确.让儿子参与审理关于自己父母亲的案件.叶思君实在是闻所未闻.

自从皇上下了圣旨.贺崇安便告了病.在家休养起來.主审不在.一时间所有的事情都由司徒凌云这个协理负责.这些时日.他每天都是早早出去.晚晚回來.就连见上叶思君一面也是不能了.

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叶思君不愿见他.从那天桃花林遇见之后.叶思君便处处躲着司徒凌云.探望苏菁菁也都是挑司徒凌云不在府上的时候.究竟是为什么要这样做.叶思君也说不清.或许她只是不敢面对司徒凌云.不敢面对他如火的眼神.

但叶思君却又是十分关注司徒凌云的处境的.外面有诸多的人在议论.说司徒凌云乃是相府中的不孝子.为了博得皇上的青睐.竟连自己的父亲母亲都不放过.更有甚者.还教唆自家孩童在司徒凌云如今办事的刑部大门前当街唾骂.可是司徒凌云也不辩解.只是好脾气的走开.

这天下有许许多多的准则.每个人遵循的准则不同.司徒凌云的准则是善恶.而百姓的准则是孝道.仅此而已.何况.这之中又不知有多少是有心人故意为之的.又何必在意.

尽管叶思君尝试着这样想.却还是暗暗在心中为司徒凌云鸣不平.但她终究还是沒有去见司徒凌云.并且就连他主动來找她时.也将他拒之门外了.

此时老夫人这一句话倒是点醒了叶思君：莫不是因为替她掩饰.

是了.极有可能是如此.皇上不会那么轻易相信这件事情只是巧合.而司徒凌云却不能给出正确的答案.很容易被皇上怀疑.

叶思君的心中刚一冒出这样的想法.便又自己否定了.司徒凌云的话不可以轻信.他口口声声说会帮她.可说不定他已经和皇上结成联盟.先按兵不动.只等着她上钩.

老夫人见叶思君半天不说话.似乎有些着急了：“难道真的被我这个老婆子猜准了.你可不许瞒我.”

叶思君这才反应过來.忙道：“老夫人.您想到哪儿去了.沒有的事.皇上这样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哥哥忠心可鉴.怎么会惹恼皇上呢.”

老夫人听了.沉吟半晌.只轻声叹了一句“但愿如此”.眼中却并沒有消去半分担忧.顿了一会儿.又问：“你姨母近來可好些了吗.”

老夫人一旦掌家.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便再也瞒不过她了.苏菁菁受伤.重病卧床的事情就是一件.

叶思君不愿她担忧.只微微笑道：“好了一些了.只是依旧不能吹风.否则怎么也该來看看您.”

“哪里要她來看我.”老夫人这会儿倒是有些信了.“你叫她只管好好养病便是.”

叶思君忙应了.还不待说下一句.苏嬷嬷便进了屋：“老夫人.侯爷來了.说是要审问一下咱们府里的人呢.”

看來司徒凌云这一回是要动真格了.

连日來两个孙儿的逝去已经让老夫人有些承受不住了.但她心里也明白自己的子孙是怎样的.倒也沒有哀戚许久.如今司徒明烨不在家.司徒凌云上府中调查.必然是审问萧氏了.萧氏么……她就更无须多问了.

老夫人摆摆手.向苏嬷嬷道：“既然要调查.咱们便配合些.你告诉他.一切自便.查明真相要紧.”

苏嬷嬷将话听得细细的.出去回了司徒凌云.不一会儿又进來道：“现下正在大夫人的屋子里审问一个叫琼儿的丫头呢.听说她曾经和菱儿一同服侍过大姨娘.”

早在她出去回话的时候.老夫人就让叶思君伺候着更了衣.此时正往头上戴墨色镶翠玉的抹额：“知道了.我想着菱儿的事情与我也有干系.我也去瞧瞧吧.”

花厅里.司徒凌云坐在上首.而萧氏和司徒敏则站在了一边..不论家中的辈分、地位如何.如今都是不管用的了.

叶思君刚搀扶着老夫人进了花厅.便见地上跪着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正是琼儿.她的双肩一耸一耸的.眼泪也随之不断滚落.却还是抽噎着交代：“奴婢原本是大姨娘处的丫鬟.与菱儿确实有一些交情.但也说不上熟悉.实在是不知道她与谁有什么恩怨……”

司徒凌云冷哼一声：“那我问你.你可知晓大姨娘的死因.”

琼儿依旧是可怜地缩着肩.道：“奴婢只知道大姨娘身体向來不好.最后是难产了.母子双亡.”

司徒凌云见她仍旧嘴硬.也懒得追问.向左右道：“将证人带上來.”

左右齐声应了.随即又带了一个丫鬟上來.叶思君定睛一看.正是知画.知画恭谨上前道：“奴婢叩见侯爷.”

司徒凌云挥了挥手算是免礼.随即说：“知画.你便将七年前你所看到的事情都说了罢.”

“是.”知画答道.“七年前的一天.六小姐审问了琼儿后.便和我说她查出了大姨娘的死因.要告诉老爷.还叮嘱我不要说出去.谁料到了晚上.琼儿便不见了.而四小姐却忽然來访.支开奴婢后不多时.六小姐的房间便起了大火.四小姐逃了出來.而六小姐却葬身火海……”

司徒敏听到知画提及自己.心下便升腾起一股绝望來.但她终究沒有说话.倒是一旁的萧氏.听到此事涉及自己仅剩的女儿.竟不管不顾地冲上前來.一脚踹向了知画：“你这个贱蹄子.为什么要诬陷我们敏儿.”左右连忙拉住她.她却还兀自挣扎着.

叶思君一眼看过去.险些沒有认出萧氏來.也不过是几天的光阴.萧氏的脸上便爬出了许多细密的纹路.发鬓也有些白.此刻她虽打骂着知画.却似是毫无力气.只张着泛白的嘴唇.说出些沒有生机的话.

“大夫人.”司徒凌云的语气中有不可抗拒的威严.“请你注意自己的言行.现在是本侯在查案.诬陷与否.本侯自有定论.”

萧氏冷笑一声.转身又指着司徒凌云骂起來：“你不过是一个庶出的孽种.有什么资格做侯爷.还來审问自己的爹娘.竟连一丝孝道都不顾了.这知画明明是你屋子里的.你吩咐什么她便说什么.如何叫人信服.”

司徒凌云挥手拦住了就要上前制止萧氏的侍从.只静静地看着萧氏骂他.就像看着一个发了疯的人一般.待到萧氏骂完了.他才道：“想來大夫人定是说完了.那么便由我继续审案.夫人方才说沒有证人了.这可不对.”

说着.吩咐左右道：“请苏嬷嬷上前來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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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终有报

十一年前.

大姨娘原是萧氏的陪嫁丫鬟.后來得了老爷的抬举.做了姨娘.近些日子.大姨娘有孕的消息在府中传了开來.老爷自是欢喜.大姨娘也是终日里笑面盈盈.

她嫁给老爷有些年头了.眼见着比自己后进门的姨娘都生了儿子、女儿.自己却沒有动静.心中也不知有多苦.如今可好了.她有了身孕.不久也将要有自己的孩子了.

这一天.约摸是大姨娘有孕七八个月时.苏嬷嬷奉了老夫人的命令.去大姨娘处描花样子.好给新出生的小主子做香囊.苏嬷嬷一边走着一边想.这府里的公子、小姐渐渐地多了起來.还得再多招几个针线活好的下人才是.

在路上想事情便难免走神.苏嬷嬷脚下一软.“哎呦”一声叫出來.竟是崴了脚.

眼见着大姨娘的院子就在前面.苏嬷嬷想着过去找人帮着包扎.走了两步.却是钻心的疼.苏嬷嬷心知定是无法了.只得就势坐在草丛中.等着人路过.

沒过一会儿.苏嬷嬷便远远地瞧见大姨娘的院子里走出一个人來.她正要唤.却见那人向着一旁的林子去了.神色间慌张的很.她认得那个人.正是大姨娘处的琼儿.原本和大姨娘一起伺候萧氏的.后來大姨娘做了姨娘.她便被分了过來.

苏嬷嬷坐在原地.心中只觉得这琼儿的行踪有些可疑.却又说不出什么道理來.但她好歹是在这宅院里生活至今的人.不论什么事总是小心为上.因而沒有说话.只竖起耳朵听林子里的动静.

这一听可了不得.那林子里仿佛是两个人在对话.一个是琼儿.另一个声音老些.似乎也是个嬷嬷.那个老些的声音道：“夫人吩咐了……今晚便动手.”

而琼儿的声音则答应道：“……就差这一剂了.”

“丫鬟们……打点了.”那声音越压越低.

“只等今晚……”

苏嬷嬷想再听到些什么.可那声音终于渐渐地听不见了.她忘记了自己要呼救.直向草丛中躲着.生怕自己被发现了.过了不久.她透过草丛看到琼儿和一个嬷嬷一先一后的出了林子.向着不同的方向去了.那嬷嬷去的方向……似乎是妍芳园.

苏嬷嬷不过是一个下人.对这府中主子间的勾心斗角无力管.也不愿惹事上身.所以她只是等了一会.找了个路过的丫鬟帮自己报了信.让老夫人屋子里的人把她接了回去.

郎中看了她的伤势后说并无大碍.只是需得拄几天的拐杖.吩咐她按时上药后就走了.

因着脚上的伤.苏嬷嬷也不必再去大姨娘的屋子里描花样了.但她却有些心神不宁起來.白天听到的话一句句都在自己的耳朵边萦绕.赶也赶不走.

大姨娘也是个苦命的人.虽说如今抬了姨娘.但依旧和以前做丫鬟时一样.对大夫人百依百顺.她近來常去大姨娘的院子里帮忙.对大姨娘的处境也有些了解.

院子里的丫鬟们都不将大姨娘当正经主子看.成天里也不做什么事.但大姨娘也不恼.依旧每天笑吟吟地做着针线.

她有一回和大姨娘说话.大姨娘满脸幸福地感叹道：“我只盼着孩子能安全出生长大.这辈子也就值了……”

那个孩子就是大姨娘的命.是她一辈子的盼头.若是真的有个三长两短.只怕大姨娘也别活了.

苏嬷嬷想要去大姨娘处探个究竟.又或者.至少去看一眼.但她立时又打消了自己的念头.翻过身睡下了.

其他的下人还在做活.屋子里静悄悄的.苏嬷嬷躺了一会儿.只觉得大姨娘的笑脸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竟是怎么也睡不着.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起了身.拄了拐杖.一步一瘸地往大姨娘的院子去了.

此时正是傍晚.大姨娘院子里还沒有点灯.苏嬷嬷本想着要直接进院子去.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最终鬼使神差般的绕到了大姨娘卧房的窗外.

这窗子是开在大姨娘的床尾附近的.被一道屏风遮了一半.窗外便是几株竹子.苏嬷嬷在竹子的阴影里站定.细细向窗内看去.正瞧见琼儿端了个汤盅递给大姨娘.

苏嬷嬷的眼睛一下子钉在那个青花的汤盅上了.

她想要出声.想要劝大姨娘不要喝.可是.万一是她自己弄错了呢.冤枉丫鬟事小.可她怎么解释自己瘸着腿出现在大姨娘的窗外.想到这里.她的喉咙忽然间就说不出话來了.

万事只在这一瞬间.待到她再抱着一丝侥幸定睛看进去时.便只能见到疼得满地打滚的大姨娘了.而琼儿则站在一旁.对此番情状不为所动.大姨娘滚落在了地上.挣扎着要去抓琼儿的衣角.竟又被她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苏嬷嬷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都不好使了.仿佛听到大姨娘在呼救.却又仿佛听不到.总之.终究也是沒有一个丫鬟听到声音出來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见大姨娘躺在地上沒了声息.身子还不住地抽搐着.才反应过來要去叫人.她刚拄了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不远.就听到大姨娘的院子里传來琼儿的叫唤：“快來人啊.大姨娘小产了……”

后來的事情她便全然不知了.只见到了一大群人都聚集到大姨娘的院子里.有老爷.有老夫人.有其他姨娘.并且居然还有大夫人.

可是大姨娘却确乎是救不回來了.她躺在床上.面色是纸一样的白.原本已经高高隆起的肚子如今亦是空空如也.琼儿在她的床边哭得梨花带雨.间或还拿眼睛看老爷.仿佛希望老爷能够因着她这不俗的哭姿而抬她做姨娘一般.

后來全府上都相信了.大姨娘是摔了一跤.小产后血崩而死.

偏偏只有她不信.因为她亲眼看到了所有的经过.可是她毕竟只是个下人.有些事她不能说.不当说.也不敢说.于是这件事就这样被埋藏了下去.从前在大姨娘处做事的丫鬟们也都被分到了各个院子.渐渐地又一个一个的死了.

时光流转到如今.剩下的便只有琼儿了.

“琼儿.你还有何话说.”司徒凌云问道.

那跪在地上的瘦削身形忽而说出与之不符的生硬话语：“侯爷说我谋杀了大姨娘.还找來了所谓的证人.可是侯爷该当明白.沒有证据你是不能抓我的.”

“哦.”司徒凌云微眯了眼.“你还真的是聪明.不过很可惜.我真的有证据.我叫仵作验了大姨娘的尸首.骨骼发黑.是中了毒的.而十一年前正是由你负责大姨娘的膳食.这种毒是慢性的.需得每日服用才有效.你敢说与你无关.”

琼儿的眼中.慢慢地就现出了绝望的神色來.她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坐在地上.喃喃道：“谁叫她那样讨老爷喜欢.我与她都是一样的丫鬟.凭什么她就能做主子.而我却要伺候她.我不甘心……”

“就因为你的心不及她半分良善.”司徒凌云叹道.“将她带下去吧.”

眼见着琼儿被带走了.司徒凌云又转向萧氏.道：“大夫人.你现在可否给我们解释解释.那大姨娘和菱儿的命案.”

萧氏冷笑一声：“命案.什么命案.我可不知道.这苏嬷嬷的证词中可沒有我.就是有也不过是猜测罢了.侯爷怎的就冤枉到我的头上來了.”

“苏嬷嬷的证词里沒有你.我的证词里却有你.”正是老夫人的声音.

萧氏顿时说不出话來了.只睁大着眼睛看老夫人.

老夫人咳嗽了两声.在叶思君的搀扶下走到花厅正中.向司徒凌云道：“侯爷.我要作证.这萧氏曾经吩咐菱儿在我的饮食中下毒.妄图置我于死地.幸而被叶姑娘发现了.将老身救了回來.老身想着菱儿是不能留在身边了.便吩咐苏嬷嬷找了个由头将她打发走了.可是不久菱儿却死了.”

“那是她自己命薄.”提起菱儿.萧氏便不禁想起司徒凌峰來.“自己死也就死了.还要拖累我们峰儿被冤死.你们害死了峰儿.如今又要來害我们母女……”

“是不是冤死.事实自有公断.”司徒凌云正色道.“大夫人.我记得上次调查时你就承认过.是你杀了菱儿吧.况且当时被指认出的便是你的贴身嬷嬷.”

“我那时只是救子心切.”萧氏脱口而出.

司徒凌云才不理会这些：“是不是真的如此.还是要请你随我们去了衙门再说.不管怎样.你现在都和大姨娘及菱儿的死脱不了干系了.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们还在眉州城外俘获了一帮匪徒.他们交代.十一年前曾帮你杀过一对母女……”

“哼.侯爷不要以为这样的计策就能让我认罪.”萧氏不顾自己憔悴的面色.依旧摆出一副厉害模样.想要震慑住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却是不愿和她耗费时间：“今天的调查便到这里吧.还要请四小姐也和我们走一趟.因为知画的证词里涉及到你了.”

或许是因为叶思君并沒有真的死去.所以司徒凌云对司徒敏还算客气.

司徒敏眼见着自己的母亲终究还是要被带走了.心中只觉得凄凉.她当初帮萧氏除去司徒玉儿.不过就是怕这一天的到來.但她却不仅沒有将萧氏从泥淖中拉出來.反倒还把自己搭上了.此刻听到司徒凌云这样说.她也只是呆呆地点了头.又想起什么似的.道：“侯爷.我能给我母亲带些衣服吗.牢里冷.我怕她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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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病逝

萧氏似乎有些错愕地看了一眼司徒敏.就被拖了下去.司徒凌云则点头应允了.并让两个侍卫随司徒敏去取衣服.

事情到此时.也算得上是尘埃落定了.司徒凌云站起身要走.却突然听到一个声音道：“这是在做什么.”

说话的正是刚刚赶回來的司徒明烨.身后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司徒凌云见此情景.心下便明白了一半.只冷着脸道：“司徒宰相.本侯方才在府上调查.现在一切已经查明.要带上犯人回刑部了.”

“侯爷好大的口气.”司徒明烨冷笑一声.“我堂堂相府.岂是你随便就能带人走的.”

“相爷不提醒我倒是忘了.本侯乃是奉了皇上的命令.彻查司徒凌峰一案的.若是我沒记错的话……相爷正是因此而被停职的吧.”说到这里司徒凌云又站直了一些.“我劝相爷如今还是安分一些的好.”说罢.也不待司徒明烨再出声.径自带着众人走了.

司徒明烨被戳中了痛处.脸涨得通红.却终究一句话都沒有说出來.许久.才像是挽回颜面一般.清了清嗓子道：“吩咐云儿.晚饭时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到花厅來.我有事要宣布.”说完.也带着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走了.

叶思君送了老夫人回仙桃居.又叮嘱了一番.便出來了.

今天看到司徒明烨带着那个女子出现的时候.她不知怎么就想到了苏菁菁.近來苏菁菁的病情越发严重了.已经发展到连床也下不得了.她每天去请脉.苏菁菁都是笑着的.只是面色却一日较一日苍白.这样一个善良且美丽的女子.上天对她着实不公.

到了青竹园.叶思君上前叩门.许久才走出一个嬷嬷來开了.道：“三姨娘睡了.”

叶思君轻声道：“无妨.我进去等着.”

这园子早已经不似当初热闹了.就连草木.也渐渐凋敝起來.过了晌午.太阳光慢慢地消逝.诺大的地方就显得太过空旷了.叶思君寻了个杌子.就坐在苏菁菁的床前守着她.苏菁菁近來越发嗜睡.精神也已有些恍惚.常常模糊间唤叶思君“萦儿”.想來是思念起叶萦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个时辰.又或许两个时辰.苏菁菁终于醒了.见到叶思君.她的目光顿了顿.才缓缓道：“思君……”

叶思君忙上前应了一声：“娘.您醒了.”

“是……”苏菁菁的嘴唇似乎已经泛白.“我睡了很久吗.”

叶思君看着她憔悴的模样.只觉得一阵阵心疼.摇头道：“不.沒有很久.”

苏菁菁便笑笑.道：“我梦见云儿小的时候了.”说着看了一眼叶思君：“你也在.我梦见你们俩不知去哪里玩了回來.竟弄得满身是泥.我给你们换了干净的衣裳.又端了糕点给你们吃.后來不知道怎么的.你就跑开了.云儿就要去追你.也跑开了.这一跑.你们就都沒有再回來.我一个人.捧着糕点.在原地等啊等.却终究沒能等到你们……”

叶思君听着.不觉地湿了眼眶.却仍笑着宽慰苏菁菁道：“娘.我这不是回來了吗.哥哥也回來了.我们都会陪着您的.”

“是的.娘.我们都会陪着您的.”不知什么时候.司徒凌云竟也进來了.叶思君一见到他就想要找由头离开.但看着苏菁菁无助的神色.终究是狠不下心.

苏菁菁见到司徒凌云倒是很激动.面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云儿.你回來了.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叶思君向一旁挪了挪.让出了位置.司徒凌云便上前一步握住了苏菁菁的手.柔声道：“您说吧.”

苏菁菁看了看叶思君.又转向司徒凌云道：“为娘知道你的心意.也很赞同.思君是个好姑娘.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只想在死前.看到你们……”话未说完.便剧烈地咳嗽了起來.

叶思君吓了一跳.却还是记着给苏菁菁拍着背顺气.司徒凌云则将目光转向了叶思君.眼中有着哀求.叶思君听到一个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思君.求你.哪怕是假的……”正是司徒凌云在逼音成线.

面对这样一个请求.叶思君实在无从拒绝.也不愿拒绝.

苏菁菁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面色现出不自然的红润.带着七分期盼地看着司徒凌云.司徒凌云忙笑道：“娘.这件事云儿正准备和您商议呢.您觉得什么日子好.我想要娶思君过门.”

“真的.”苏菁菁的眼中似乎又有了些神采.“这样的事.你怎么不早告诉我.”说着.求证似的看向叶思君.

叶思君也是一副娇羞的样子.微微点了点头：“原本预备着过些时候再和您说的.谁知您竟先提了.”

叶思君的演技素來是好的.加之苏菁菁也病得有些昏聩.竟然也就这样信了.很是高兴：“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一时间.原本有些凄清的屋子洋溢起一股温暖的气氛.似乎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苏菁菁拉着叶思君说了许久的话：“我也不知能不能见到你过门了.但你不必担心.云儿定不敢叫你受了委屈的.你是个懂事的姑娘.身世也苦.往后让云儿好好待你.你什么也不必管.只要安安心心过日子便好……”

叶思君听了这样的话.倒是有些不适应起來.好在苏菁菁说了沒多久便又睡着了.

从青竹园出來.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一前一后的.都向着花厅的方向走去.走了好一会儿.却还是沒有到花厅.倒也不是太远.只是两人都走得很慢.想要和对方说什么.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终于还是司徒凌云说话了：“思君.我不久就要去郴州参加武林盟主大会了.”

什么.叶思君险些惊呼出声.但她到底是稳住了.问：“你要去找剑成天.”话音出口才觉出其中明显的颤抖.

司徒凌云苦笑着点了点头：“如今案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等将所有的事实都调查清楚.结案后我就启程.”

“前途凶险.你可有把握.”叶思君忍不住道.目光中是掩饰不下的担忧.

司徒凌云自然觉出了这不一般的目光.但他也实在是不能让她安心.也不愿骗她：“我不知道.或许吧……即便是沒有把握.我也是不得不去的.”

叶思君不再说话了.她低着头.似乎是在沉思着什么.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到了花厅.

花厅中.众人早已经到了.司徒明烨见到司徒凌云.面上闪过一丝讥诮：“云儿.你怎么迟了.叫这一屋子的长辈等你.”这时已经不是办案的时候了.作为儿子和后辈.司徒凌云理当谦逊.

“是.云儿知错了.”司徒凌云低头道.

一旁的老夫人却发话了：“都是一家人.哪有这样多的规矩.”竟是护着司徒凌云的.

虽然之前老夫人重病时司徒明烨对她不闻不问.但他到底还是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忤逆她的.只好将这件事搁置起來.旋即正色道：“今天叫你们大家來.是想要宣布一件事的.雪芙.上前來吧.”

白天见到的那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又出现了.眼角带着八分算计.却偏又装出十分的老实模样.怯怯地走出來.道：“雪芙见过各位……”

司徒明烨道：“这是雪芙.我不久就要纳她为妾.先带回來给你们认一认.”

自己的妻子刚刚被抓走.两房妾室都久病缠身.司徒明烨竟这样的荒唐.又要纳一房妾室.叶思君对这样的事情是有些不平的.但作为外人却又不能插手.

“哦.倒不知这位雪芙姑娘是哪家的小姐.”老夫人看都沒有看一眼雪芙.只盯着司徒明烨问.

司徒明烨辩解道：“如今都不在意这些的.不过是个妾室……”

“你说的是.倒是我这个婆子老糊涂了.这样的不通事理.”老夫人的话中明显带着刺.但顿了顿又道.“也对.不过是个妾室.赶明儿先替我抄几年佛经.养养心性再说.”

“老夫人.雪芙不会这些.”那位脂粉味浓重的姑娘终于忍不住开口了.抄佛经.她怎么可能去做.何况还是几年.

司徒明烨再要阻拦却已经來不及了.老夫人的脸即时便拉了下來：“姑娘真的是好大的脾气.怎么.给我这个老婆子抄佛经.委屈你了.”

不管老夫人与司徒明烨的关系如何.作为儿子的司徒明烨面子上是要做足的.何况.这雪芙不过是一个风尘女子.能够进相府与否.还不是老夫人一句话.

雪芙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

她原本不过是贪图相府的富贵而來的.谁知竟还有这样的规矩.听了老夫人的话.就要反驳.却忽而听到有人大声报信：“快來人啊.三姨娘怕是不行了.”

声音还沒有消散.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就已经不见了踪影.正是直奔着青竹园去了.

苏菁菁的面色较下午更为惨白.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竟是不愿睁开分毫.叶思君急忙上前替她把脉.却在触到她的手腕时明显地顿住.然后缓缓放下..已经凉了.

司徒凌云见此情景.哪有不明白的.登时呆愣在了那里.许久.他才上前道：“娘.您走好……”

然而苏菁菁是听不见了.她看起來那样安静.安静地不起一丝波澜.仿佛是睡着了.并且要睡到日月枯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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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欠债

苏菁菁的丧事办得简单.司徒凌云还得审案.倒是叶思君操持的多.只是简单地摆了灵堂.每天迎來送往许多官家的夫人小姐.其中有几个是真心吊唁的.便只有她们自己才知道了.

老夫人也很是伤心了一阵.为此连饭都吃不下了.只吃些流食.直等到苏菁菁头七过了.才渐渐恢复了正常的饮食.

司徒明烨却是一点也不难过的.甚至灵堂还沒撤的时候便已经宿到了雪芙的房中.那天见过阖府上下之后.尽管老夫人沒有应允.雪芙却还是在相府住下了.且下人们也都把她当正经主子看待了.而自从司徒明烨宿在了她那里.她便日胜一日的张狂起來.并不将老夫人放在眼里.

司徒凌云那边的案子则渐渐地查清了.萧氏设计杀害多人.被判了火刑.司徒敏和琼儿因着杀人的罪过.被判了斩首.直到被推上法场.司徒明烨也沒有去看过萧氏和司徒敏.足见其绝情.可怜萧氏竟还在法场上呢喃：“老爷呢.他怎么沒有來看我……”

司徒凌云见了.倒是有些同情起她來了.

她这一生明里暗里害死了许多人.却都不过是为了司徒明烨.然而到头來.司徒明烨却不曾给过她多少真心.这样想來.萧氏的一生.也算是毁在这一个“情”字上了.

行刑.却是一刻也沒有迟.

办完了案子.司徒凌云去向皇上复命.而连日來“病重”的贺崇安也终于痊愈了.

百里轩对这样的结果尚算满意.虽然终究沒有查出什么有用的.但是借此打击司徒明烨的意图却得到了发挥.于是即刻便下了圣旨.将升平侯的爵位指给贺崇安.又赏了黄金百两给司徒凌云.司徒凌云自然是不需要的.并且趁此机会向皇上请辞：“皇上.臣斗胆请辞.为母守孝.”

百里轩倒是对此也有耳闻.问道：“你要请辞多久.”

“自此请辞.不再归來.”司徒凌云竟是坚决道.

百里轩不解：“你究竟是为何.”

究竟是为何.他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此行凶多吉少.又或许.他只是不愿再与叶思君为敌了吧.司徒凌云心中明了.若是叶思君不愿放下对百里轩的恨意.他便不得不因为这样的立场而与她站在对立面.他不想要这样.即便是这一生都只能和叶思君形同陌路他也甘愿.但却绝不应该与她成为仇敌.

见司徒凌云只是跪在那里不说话.百里轩无法.吩咐贺崇安下去了.又对司徒凌云道：“你只管告诉朕.为何要辞官.”

可是司徒凌云仍旧是什么都不愿说.

百里轩叹了一口气.道：“这样吧.我给你两个月的时间考虑.之后你再给我答复.”

司徒凌云想要拒绝.但犹豫了一会.终究答应了.

接下來便是准备启程了.

司徒凌云一边想着.一边回了相府.可谁知相府门前竟站着十几个满脸横肉的大汉.叫骂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司徒凌云走上前去.问道：“怎么了.”

那十几个人中走出了一个似乎是领头的人物.不甚客气地对司徒凌云道：“你是这府上的吗.你们府上的二姨娘欠了我们的钱.我们來讨债.”

梅梦莹.

查实了他们要债的对象正是梅梦莹之后.司徒凌云将那些人带进了会客厅.嘱咐人看着.便带了那领头的自称周明的人进了司徒明烨的书房.司徒明烨却不在书房.小厮说是宿在了雪芙处了.司徒凌云无法.只好让周明等在花厅.自己去叫司徒明烨.

雪芙的院子里如今已是全府上最有生气的地界了.丫鬟嬷嬷不知有几何.见到司徒凌云却都不做声了.

司徒凌云沒有理会她们.径自走过去敲了门.

“谁.”屋子里传來司徒明烨还带着倦意的声音.

司徒凌云隔着门道：“有些麻烦事要你处理.”毕竟这件事于梅梦莹而言是不光彩的.还是要越少的人知道越好.

司徒明烨虽是对于司徒凌云很不乐意.却也到底还是知道他找自己定是有紧急的事情才对.于是匆匆穿了衣裤便出來了.雪芙在一边伺候着.问道：“究竟是什么事.要我陪着老爷吗.”

司徒明烨一边整理衣襟一边道：“不用了.我去去就回來.你一个妇道人家.还是少抛头露面的好.”说完便走了出去.

而雪芙对此则不以为然.她原本就是个风尘女子.抛头露面的事情多了去了.自是一点沒有觉得不妥的.此时遭到司徒明烨的拒绝.心中除了觉得对于这样的规矩很不屑之外.还觉得是司徒明烨在外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怕自己知道.这样想着.她便悄悄跟了过去.

司徒凌云将事情大致和司徒明烨说了.正欲要走.却发现了跟在后面的雪芙.他立时便猜到了雪芙的想法.再想到梅梦莹的事情终究不好叫雪芙这个外人知道..他可从沒将雪芙当做家中的人.想了一想.他吩咐身边的人：“去叫叶姑娘來.就说我有事相商.”

那人应声走了.沒一会儿.叶思君便到了.此时司徒明烨父子也刚刚走到花厅门前.司徒明烨听了司徒凌云的话.心中已经将事情猜出了十之**.恼怒之余.还让人立刻叫了梅梦莹來.

见到叶思君.司徒明烨倒是吃了一惊.自从苏菁菁去世之后.叶思君似乎也应当失去住在相府的理由了.所以他一直以为叶思君是自己离开了的.此时见到她.司徒明烨才忽然想起还有秀女大选这一回事.仿佛是透过叶思君看到了自己平步青云的未來.不禁又觉得心情大好起來.

寒暄之后.梅梦莹还沒有到.三人便一同进了花厅.花厅里坐着的周明一见到有人进來.立马站了起來.道：“你们府上的二姨娘呢.她欠了我们的钱.快叫她出來.”

司徒明烨哪里听过这样蛮横的话.顿时气急：“你这个乡野匹夫是从哪里來的.竟然敢在相府这样撒野.”

那人面上现出一丝嘲讽來：“相府.难道相府的姨娘就可以欠债不还了吗.既然你们相府财大气粗.那便还了我们的银钱來.一万五千两白银.不多不少.”

“什么.”司徒明烨险些将眼珠子瞪了出來.“你这是明抢.”

“哪里就是明抢.借据还在这里呢.”周明还真的找出了一张纸条出來.落款处赫然是梅梦莹的小章.

原來.那天受了司徒珍的顶撞后.梅梦莹便听了冯嬷嬷的话.决心要为自己做些盘算.她想來想去.觉得开一家铺子是最好.但苦于手头有些紧.腾不出开铺子的银钱.正在她想要当了自己的首饰时.冯嬷嬷给她出了主意..不妨去赌场试一试.

梅梦莹初时尚且有些犹豫.但是眼见着自己真的赢了银钱來.她竟渐渐地忘却了开铺子的事情.只愿在赌场里混迹了.这样一发不可收拾的结局是显而易见的.梅梦莹输得惨淡.却仍旧不悔改.借了高额的债去赌.

就在身负重债而无力偿还时.她又因着司徒凌然的事情被司徒明烨打了.心中郁结.就这样一病不起了.

但司徒明烨哪里就是怜香惜玉的人呢.听到梅梦莹欠了这样多的银钱.哪还管她是否病着.直接叫人抬了过來要问罪.

梅梦莹不知是得了怎样的病.这么几天竟变得黑瘦起來.双颊狠狠地凹陷下去.双眼瞪得老大.像一具嘴唇颤动的骷髅.

一见到司徒明烨.梅梦莹便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哀求道：“老爷……我知道……我做了错事.不配……但求你……帮帮我罢.”

司徒明烨却是怒喝道：“你这个败家的东西.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欠人家一万五千两白银.我可是不会替你还的.”说罢.似乎还不解恨.直直地在梅梦莹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原本就虚弱的梅梦莹一时间被打得神志都不清了起來.只抽搐着嘴.拿眼睛瞪着周明看.周明经这样的眼睛一瞧.也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他心里知道.司徒明烨这话不只是说给梅梦莹听的.更是说给他听的.告诉他相府是不会为梅梦莹的债务负责的.

周明的眼珠子转了两转.便一下子坐在地上嚎啕起來：“我们都是本分的人.十几家凑了这么些银钱.如今你们相府欠钱不还.我便要告到御前.评一评谁有理.”

司徒明烨顿时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他近來被停职.好不容易等到案子结了就要归朝.竟蹦出了这样一件事來.若是让皇上知道了这样的案底.他归朝的时日便是渺渺无期了.可是.让相府一时间拿出一万五千两白银却也难啊.

司徒凌云看看司徒明烨气结的模样.再看看躺着的梅梦莹.终究是觉得梅梦莹可怜.叹道：“恰巧今天皇上赏了我百两黄金.便拿來抵债罢.”

此言一出.莫说是梅梦莹和司徒明烨.就连叶思君也觉得出乎意料.说到底.不论是梅梦莹还是司徒明烨.司徒凌云与他们的关系都说不上好.更不至于拿出巨资替他们还债.

叶思君想着.司徒凌云已经封了侯爷.苏菁菁又过世了.他在这相府必不会久待.将來司徒凌云若是自立门户.银钱是少不得的……

“你的黄金是皇上赏的.这样流落出去毕竟是不好.我來替你还吧.”叶思君终究还是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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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无处挽留

叶思君有华翰的钱庄做后盾.拿出一万五千两來倒也不难.

司徒凌云却并不清楚这些.忙道：“这怎么可以.”

叶思君朝他笑笑：“沒有什么不可以的.”就让我还为你做点什么吧.

从头至尾司徒明烨都沒有说一句不行.仿佛叶思君或者司徒凌云为相府还债是天经地义的一般.

叶思君看向周明：“你带我去见你的兄弟们吧.我这就领你们去拿钱.”又对司徒凌云说：“你将二姨娘安顿好.等我回來.自会去云轩阁找你.”

司徒凌云本也想跟着.但终究是放心不下梅梦莹..她闯了这样大的祸事.司徒明烨不知会怎样对她.想到这一层.他只好点了点头.叮嘱叶思君道：“那你万事小心.”

司徒明烨这时终于蹦出了一句话：“可要叫车夫赶车过去.”大约是想起了自己挑选的秀女不能过多地抛头露面罢.

叶思君有自己的计较.她去何处取钱自然是不能让司徒明烨知晓的.她只微微颔首道：“不必了.”便跟着周明走了.

司徒凌云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才拦住了就要去打梅梦莹的司徒明烨.并将梅梦莹护送回了梅香苑.嘱咐人叫了司徒珍去伺候.

司徒明烨沒有打得了梅梦莹出气.只得黑着脸径直向雪芙的院子走去.

早在叶思君赶到花厅的时候.就已经让叶晴给雪芙施了**.将她送回自己的院子了.所以雪芙自然对此一无所知.只是醒來时有些恍惚罢了.见到司徒明烨进屋.倒是呆愣了一会.才笑道：“老爷.妾身叫他们煮了粥.您要不要尝一尝.”

司徒明烨一见着雪芙.就将之前的不快都丢到脑后.笑着坐了下來：“你让做的.自然是要尝一尝的.”

……

叶思君带着周明一行人先找到了叶墨.嘱咐叶墨将他们带去了百味斋.她自己则只身去找华翰.不多时.叶思君便带着一张一万五千两的银票回來了.

周明接过钱就要走.却被叶思君拦住了.她伸出手道：“借据.”这是要他们归还凭证.

周明满脸堆笑地从衣兜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交给了叶思君.叶思君只扫了一眼.便径直将纸条丢进了一旁的香炉中.这才放他们走了.

叶墨只是在一旁看着这些.并不多言.直到周明一行走了.他才问道：“君儿.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的帮助司徒凌云.为什么要为司徒凌云着想.为什么是司徒凌云……

叶思君用哀伤的眸子盯着正慢慢燃成灰烬的纸条.道：“沒有为什么.我只是想要这样做.”

只是.仅仅是.觉得必须要这样做.

叶墨无奈.沉吟良久.道：“我送你回去吧.”

……

相府.梅香苑.

司徒珍陪着梅梦莹时并不怎样上心.冯嬷嬷则是一点也不管事.以至于虽有两个人照看.梅梦莹口渴了还是沒有人能倒水來.梅梦莹唤了一阵.终究是无法.只好自己起身倒了一杯茶.她如今已经瘦得只剩下骨头了.穿着单薄的衣裳倚在床头.竟像是一具干尸一般.

一杯茶喝完.梅梦莹的心也已经失望到了顶点.

她感觉自己已经看不到往后的时光了.重病缠身且欠债巨大的她.还要怎样在相府中生存呢.难道要一直忍受司徒明烨的殴打吗.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活着.倒不如死了干净.

但她终究是有些不舍这人世的.于是想到：“我用白绫上吊.此前先叫她们三声.若是她们进來救了我.便说明我命不该绝.若是她们沒进來救我.那我活着也沒有意思了.”

这样想着.她便行动起來.待到一切准备停当.白绫系好.凳子摆好.已经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梅梦莹颤巍巍地站上凳子.叫道：“來人啊.救命啊.”

可是她虚弱的声音只在屋内回荡.却并沒有唤來救兵.她疑心是自己的声音太小.拔高了声音又叫了两声.却仍旧是无果而归.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叫了五声.可是司徒珍还是沒來.冯嬷嬷也沒來.

事已至此.看來都是天意了.梅梦莹心中升腾起浓稠的绝望來.她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脖子放进了白绫中……

叶思君刚回到相府.便去找司徒凌云.

其实她什么事情也沒有.梅梦莹的事情本也与她无关.但她还是想着.要去见一见司徒凌云.仿佛是下意识的行为.待到她反应过來时.已经走到云轩阁前了.

院子里的人都受了司徒凌云的叮嘱.从不阻拦叶思君.因而.叶思君不需通报.便径直走进了司徒凌云的书房.

司徒凌云正在收拾东西.一见到叶思君.忙放下手中的书.迎过去道：“思君.你來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问道：“你就要走了吗.”

“嗯.”司徒凌云苦笑一声.“我收拾一下房间.将这些书籍都整理好.以后若是住了别人.也好搬移.”

叶思君闻言.皱眉道：“真的有那么危险吗.”

剑成天的名头她也是听说过的.但是因为此人并不参与朝政.于暮月阁无碍.所以她并沒有刻意了解过.

司徒凌云忍不住笑了.伸出手來揉乱了叶思君的头发.道：“傻丫头.沒有那么危险.我只是逗你玩的.”

可是叶思君分明见到了他眼中的担忧.她想要说.却最终沒有说.顿了半晌.才问：“你什么时候启程.”

“本月十五.也就是三天后.”司徒凌云答道.

竟是这样的快.

叶思君的心头升腾起不舍和担忧來.挥之不去.自从知道司徒凌云就要去那样的陷阱.她便做什么事情都静不下心來.书法也写得乱糟糟的.一想到司徒凌云即将奔赴生死未卜的远方.她就不自觉变得哀伤起來.若是真的.自此生死永隔……

她不敢想.

她实在是不敢面对那样的事实.司徒凌云即便只是在她面前刺破了胸口.她也已经难以承受了.又怎么接受的了这样的结果.

她这一生已经经历过一次生死别离了.不愿再体验第二次.

“你的伤好了吗.”叶思君问.

司徒凌云何尝感觉不到叶思君的担忧.他忙道：“不过是些小伤.早就好啦.”

叶思君自是不信的.不由分说拉住他的手把起脉來.

她冰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他只觉得心神都澄澈了不少.心跳却是快了.她仔细地感觉着他的脉象变化.许久.缓缓放下他的手腕.道：“你的伤还沒有好……”却是欲言又止.

司徒凌云问：“然后呢.”

“然后……”叶思君嗫嚅了一会.忽而抬头看向司徒凌云.“可不可以不去.”

这几乎是她首次向他提出请求.并且还是出于关心他.可是.他不能这样.不守诺言.辜负师尊.

司徒凌云正色起來：“思君.你该明白师父对我的恩德.他的吩咐我不敢不从.况且我也并无大碍.”

她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从來不会心疼自己.心中装着的只有天下.只有与师父的情义.只有忠君爱国.可是.她却并不在意那些.她只在意他是否平安.

那些曾经因为对立身份而被叶思君刻意压制的某些情感.在这样的生死别离前.终于一丝一丝地显现了出來.

“思君.”司徒凌云的嗓音不知何时起有些沙哑.“我知道你担心我.可是有些事情.比性命重要.何况.我并不一定会败.若是真的贪生怕死的不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我是断然原谅不了自己的.”说着.他伸出手來.握住了叶思君的.

叶思君心中明白.司徒凌云是正确的.可她仍旧是不舍……

但是挽留的话是再也沒有说出口了.

直到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去看望梅梦莹的时候.才发现了她已经死了.梅香苑里.冯嬷嬷去了外院和小厮赌钱.司徒珍则早就回了自己的院子.诺大的地方竟无一丝人气.叶思君看了一眼已经被司徒凌云放在地上的梅梦莹的尸体.叹道：“她到底也是个可怜的人.”

司徒凌云吩咐人去告诉了阖府上下.便带着叶思君退出了梅香苑.

察觉到叶思君很郁郁.司徒凌云将她的手又握紧了一些：“怎么了.今天似乎有些多愁善感.”

叶思君垂着眼眸.道：“我只是想起二姨娘.觉得好生凄凉.她虽是个不讨喜的人.但是终究也不该落到这个地步.养了这样一双儿女.”

“或许吧.”司徒凌云也有些不忍.“她本也不是什么恶人.不过是心思简单了一些.争强好胜而受人摆布.”

叶思君沒有再说话.心中忽而想到.她不知何时竟变得这样心软了.或者是被司徒凌云影响到了吧……

梅梦莹的死讯几乎沒有惊动相府的任何一个人.包括司徒珍.她确实狠狠地哭了一阵.但转过身也就自顾自地打听各家小姐间的聚会了.至于哭的原因.约莫也与梅梦莹沒有什么关系.

苏菁菁得以办了个尚算体面的丧礼.不过是因为司徒凌云的爵位.梅梦莹什么也沒有.司徒明烨恨透了她..尽管她并沒有给他带來什么利益损失.儿子死了.女儿无用.丧礼便也只是草草了结.随意寻了一处地埋了.

梅梦莹下葬的第二天.便是司徒凌云离府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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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你若不在

叶思君早早洗漱完毕.坐在床头.却并无什么困意.

明天便是司徒凌云离府的日子了.这两天她忙于各项事务.都沒有去见他.明晨不知能不能见到.司徒凌云这一去.便是连再见一面的把握都不大了.她却还是沒有去找他……

正想着.却忽而听到一个声音唤她：“思君.”

叶思君猛地一惊.下意识地看过去.自窗外跃入的男子.正是司徒凌云.这个暖心的男子.他一袭白衣.明眸皓齿.乘着月色而來.在她思念他的时候.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叶思君又惊又喜.一跃下了床.道：“你怎么來了.”忽而想起自己已经准备睡了.只穿着里衣.随即红了脸.又坐回床上.扯了被子盖在身上.

司徒凌云只装作沒有看见.笑了笑道：“我明天就要走了.想要在走之前來看一看你.”

就像是当初在禹州.他将要去奔赴生死一线.临行前却不忘见她一面.

叶思君闻言.心中不由一软.她拿大大的眼睛看着司徒凌云.问道：“你明晨几时出发.”

“寅时三刻就走.”司徒凌云做事素來很有条理.“这样的话可以多赶些路.”

叶思君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又问：“要我去送你吗.”

“还是不必了吧.”司徒凌云却是出乎意料地拒绝了.“只道别一次就够了.”

别离原本就是别离.已然是他们改变不了的现实了.司徒凌云不让叶思君去送他.只是不愿过多的纠缠.不断地提醒双方即将分别的事实.

叶思君“哦”了一声.便很有些不开心地垂着头发起呆來.司徒凌云见她这样.知道她定是明白不了他的心思了.解释起來又显得太过哀伤.便笑问道：“思君.咱们再下一盘棋如何.”

叶思君本就是个棋迷.一听得这句话.立时就打足了精神：“好啊.我这就摆棋盘……”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却顿住了.俄而降低了音调.脸也红了.颇不好意思地对司徒凌云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换件衣服……”

司徒凌云闻言.赶忙站起身.装模作样地作了个揖：“如此竟是小生失礼了.还请姑娘不要怪罪才好.”说着就退到了屏风的外面.

叶思君被他逗笑了.嘴角不自觉地弯起.竟是抑制不住.她笑着换了身淡蓝色的水纹裙.端了棋盘出來：“这深更半夜的.我也沒有茶水伺候了.你就多多包涵吧.”

司徒凌云从她手中接过棋盘去.晶亮的眼眸像是星光：“无妨.只是怕你不适应.”

两人相视一笑.便你來我往地下起棋來.

或许是两人都是棋迷.又或许是两人不愿别离.总之不知不觉.蜡烛已经燃了一半.司徒凌云和叶思君却都忘却了时间一般.只专心致志地下棋.

“你又输了.”司徒凌云放下最后一粒白子.笑着看了一眼叶思君.

叶思君用手撑着下巴.嘟起嘴來.道：“你总是赢我.这棋下得实在是窝囊.”

司徒凌云见她这副可爱的模样.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宠溺道：“那我下次输给你可好.”

叶思君并沒有对司徒凌云摸她的头这一行为觉得反感.相反还很享受的样子.微眯着眼睛道：“也不用.我要自己赢了你才有意思.受你谦让算什么本事.”

司徒凌云赞道：“还蛮有志气.”

叶思君下巴微扬：“自然如此.”

但是棋局再好.也终究是有尽头的.外间的鸡鸣声已起.司徒凌云要走了.

一夜未眠.司徒凌云却依旧很精神.他瞧了瞧天色.道：“我这就要走了.”

叶思君垂了眼眸.缓缓放下手中的棋子.道：“那你路上小心.我就不去送你了.”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刚要转身离开.却又回身看向叶思君.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的眉目画进心里.将她此刻的音容笑貌都永远封存起來.而她也正看着他.带着七分不舍.三分无奈.但他终于还是走了.回过身.沒有一丝停顿地走了.

郴州离此有半个月的路程.即便司徒凌云能够生还.叶思君也得经历一段漫长的等待了……

叶思君侧过脸.看了看床头的七星揽月.人在孤独无助的时候往往很容易相信谎言.所以叶思君此刻便相信了这样一个物件中会有重要的武学机密的说法.

若是你真的暗藏玄机.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梅梦莹下葬的地点也是城外的一处墓地.因为作为小妾.她是不能进司徒家的祖坟的.下葬的时候.由老夫人和叶思君操持.请了道士來做法超度.她自家的兄弟姐妹也來哭了一阵.才算是结束了.

虽说哭哭啼啼未免拖拉.但因着时辰选得早.所以待到一切办完.也不过是辰时三刻.叶思君让人将梅梦莹的家人送走了.自己又亲自送了老夫人回院子.这才得空休息一时.

叶晴端了一杯清茶给她.她尝了一口.觉得口感甚好.随即道：“今天的茶不错.挑些好的给哥哥送去吧……”却忽而想起司徒凌云已经走了.自己停住了话头.

叶晴见叶思君这样.心中不禁觉得有些酸涩.她从沒有见过叶思君如此魂不守舍.却是为了司徒凌云.想起自己的哥哥.对叶思君也是真心可鉴.却仍旧是换不回她的感情.或者这就是命中定下的缘分吧.注定了要叶墨爱上叶思君.而叶思君却又爱上司徒凌云……

“君儿.”叶晴终究是开口了.“你是不是.喜欢上司徒凌云了.”

叶思君被叶晴这样的话吓了一跳.急忙道：“晴姐姐.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她该怎么说.和司徒凌云只是兄妹情.这样的谎言恐怕连她自己都不会相信吧.

叶晴微微笑道：“你从沒有这样乱过方寸.我已经明白了.”

“晴姐姐……”叶思君的面上尽皆愧疚之色.她有负于叶墨.也有负于叶晴.

叶晴却是释然的模样：“君儿.你不必觉得对我或者我哥哥不公.感情原本就该是纯粹的.你不和我哥哥在一起.自然是有你自己的原因.而你选择司徒凌云.也是你的心所指引的.情之一字.你、我都主宰不了.”

这样的回答倒是叶思君所沒有想到的.她原本以为.叶晴作为暮月阁的人.定然是不会愿意接受司徒凌云的.

“晴姐姐.谢谢你.”叶思君感激地看着叶晴.

虽然她真的难以确认自己对司徒凌云的心意.但是叶晴的谅解还是让她如释重负.

平日里叶思君也不怎么见司徒凌云.并且此前很有一段时间她是避着司徒凌云的.所以她以为司徒凌云在相府与否都是与己无关的.她依旧可以过自己的生活.

可是.不是这样的.

司徒凌云不在.仿佛一切都变了.花儿蔫了.点心做坏了.就连写字.也反反复复只是一个“云”字.

叶晴刚一跨进叶思君的书房.就见到桌子上堆满了写了一半的宣纸.堆不下的都散落在了地上.她吓了一跳.从纸张的边缝中走过去.道：“君儿.你怎么了.老夫人那边叫你去吃饭呢.”

叶思君好不容易稳住了心思.将一片狼藉的屋子丢给了叶晴整理.自己去了老夫人的屋子.

近來相府里人丁十分的不兴旺.老夫人嫌自己一个人吃饭太过冷清.便总是叫上叶思君.今天司徒凌云要走.老夫人的心情也是不好.见到叶思君也只是笑笑.问道：“云儿走前可有和你见一面.他这一去.只怕得一两个月才能回來了.”

因为怕老夫人担心.司徒凌云只和她说是去见师父的朋友.

叶思君强笑道：“是啊.路途有些遥远.”老夫人见了.也只当她是不舍.并未多问.

这时有下人端了热茶來.叶思君伸手去接.却不留神将茶水洒了出來.她“呀”的一声轻呼.手上已经被开水烫得红肿.一时间下人们都忙乱起來.七手八脚地处理了伤口.叶思君这个正牌大夫倒是沒有派上用场.

老夫人嗔怪道：“下次可不许这样了.好好地怎么就烫了手.”

叶思君不说话.只是有些抱歉地一笑.便坐下吃饭.

食之无味.

饭后的糕点原本是叶思君最喜爱的.但是她今天却沒有心思.只草草吃了饭.便推说身体不适.回了墨荷斋.

叶晴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好了.见叶思君回來了.关切地寒暄了两句.就回房休息了.叶思君前一天一夜未眠.今天又各处奔波.精神已经困顿到了极点.但却出奇的睡不着.

这才不过是司徒凌云离开的第一天.她却已经是这样的状态了.再这样下去.等不到司徒凌云回來.她或许就要神志不清了.

叶思君独自沉思着.眼睛出神地看着屋子的某处.恍惚间似乎听到司徒凌云的声音.

“思君……”

仿佛就在耳边.但她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找不到.唯有照在窗棱上的竹影细微地晃动着.

不行.她要去找司徒凌云.就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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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剑谱之争

十三天后.郴州.

郴州地处邺国中部.是东西、南北的交通枢纽.又通水路.因而來往商贩频繁.经济发达.人口众多.当然.这里还有一个众所周知的名号.即武林盟主大会的举行地.

自从十五年前.原本在江湖上不为人知的剑成天一举夺得武林盟主的宝座之后.便再无一人超越.剑成天此人也是一个行踪诡异之人.传言他嗜武如命.终其一生醉心武学.朝廷曾数次找过他.他都坚持不参与朝政.

十五年前不名一文的剑成天如今已经在郴州有了自己的府邸.府邸前挂有一幅匾额.上书：沉剑阁.

司徒凌云在距离武林盟主大会还有三天的时候到达了这里.

正是初夏.暖暖的阳光照射在城内的大街小巷中.路上的人都慵懒地踱着步子.因着此时已经临近武林盟主大会了.路人中倒也不乏行色匆匆的武者.街边的客栈也都几近客满.纷纷涨了价.

不论如何.司徒凌云好歹找到了一家尚算干净的客栈住下了.赶了一天的路.他很是疲乏.随便吃了一些东西便睡下了.但奈何睡得过早.子时左右.他竟醒了.且翻來覆去都睡不着.

司徒凌云躺在床上想：“现下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的了.不妨出去走一走.或许还能打探些消息.”他既打定了主意.便翻身而起.穿了夜行衣出去了.

沉剑阁.

武林盟主大会即将开幕了.剑成天的书房中已经连着几天灯火不灭了.每次都是这样.在武林盟主大会前剑成天都会将自己关在书房.彻夜不眠的忙些什么.府中的人皆是知道的.所以从不去打扰.

而司徒凌云却并不知道这样一回事.好奇心促使他观察起屋内的动静來.

令他惊讶的是.屋内除了剑成天之外.还有一个人.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他倒更像是一个怪物.他的身上已经干瘦得看得见骨骼的轮廓.脸上也已经皱成一团.嘴唇有些瘪.似乎是沒有牙了.从司徒凌云的角度看过去.那人双目紧闭.头发稀疏斑白.仿若一具干尸.而在他对面的剑成天.神采奕奕.嘴唇上方留着一截胡子.显得既严肃又宽厚.

而这样的两个人.此刻正泡在同一个药桶中.不知道他们是在做什么.只能感到药桶中的汁液发出阵阵难闻的气味.令人作呕.

司徒凌云看了一会.终是猜不出个究竟來.这时.剑成天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目中寒芒一闪.旋即起身.待他处理好自己身上的药汁.换上一身深紫色绣暗纹的袍子.便转过身來.朝那干尸一般的人笑起來：“师父.您别來无恙啊.”

怎么.这人竟是剑成天的师父.司徒凌云不禁感到奇怪：剑成天的师父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方才他们又是在干嘛.

剑成天给出了答案.

“我知道.你一定想要杀了我.但是沒关系.现在你已经杀不了我了.”剑成天面上的笑容变得怪异起來.“你以为把剑谱留给小师弟就有用了.最后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就连你.也最终成为了我的血库.给我提供你毕生的内力.”

那干尸一般的人早已不生不死.给不出任何回复.可剑成天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对了.小师弟已经死了很久了.或者他还以为可以去地狱和你相见吧.却不知道你如今还以这样的方式活着.他的徒弟也曾经來过.是我叫人放了消息给他的.可是他的徒弟倒比他聪明多了.根本沒有将剑谱带來.也不愿意使出哪怕一招醉清风剑法.”

醉清风剑法.难道剑成天口中小师弟的徒弟竟是风清秋.也就是说.那个干尸一样的人是司徒凌云的太祖师.

照剑成天的说法.当初风清秋來参加武林盟主大会.竟是他一手设计的.

居然是他.果然是他.

司徒凌云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但他还是努力使自己平复了下來.强压住心头的怒气.继续观察屋内的动静.

剑成天已经坐在书桌后品茶了.他嘬了一口茶.不急不缓地道：“所以我就只好杀了他.他既然沒有将剑谱带來.那么必然是托付给了某人.而那被托付者在得到他的死讯后.必然也会前來报仇的.我终究会得到醉清风剑谱的.”

那被剑成天称作师父的人却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泡在药液中.若是他能够听到剑成天的话.或许他会想起那一天.十六年前的那一天……

剑成天的师父名为楼星阑.居住在海外的一个岛上.仅仅是在多年前游历中原时.偶然救下了两个孩子.一名剑成天.一名傅良工.楼星阑为人处世仁厚而不招摇.他将两个孩子带回了自己居住的岛屿上.教授他们武功.一晃眼.小孩子长成了青年.而楼星阑.也已经年过半百.

楼星阑将一生所学编做了三本剑谱.把其中两本分别给了自己的两个徒弟.并让他们前往中原历练.其实.当初在楼星阑的心中已经确立了第三本剑谱的传人.只是怕他经历不足.这才搁置.

这个人就是傅良工.

傅良工为人单纯.不及剑成天有心思.但楼星阑欣赏的便是傅良工的单纯善良.他认为.傅良工缺乏的只是历练.

但他到底是低估了剑成天的心机.

他瞩目傅良工.剑成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剑成天深切地感受到.待到两人历练归來.楼星阑便会作出决定了.

他不能给楼星阑这样的机会.

于是他最终做出了决定.十六年前的那一天.剑成天忽然回到了岛上.满身狼藉.

楼星阑见到这样的剑成天.心中不禁讶异.而剑成天见到楼星阑的第一眼.便扑跪在了地上.道：“师父.徒儿无能.沒有保护好师弟.”

“你师弟怎么了.”楼星阑上前扶住剑成天.“你怎么会弄成这样.”

剑成天哽咽着道：“我与师弟在中原遇到了一群不知从何而來的高手.他们询问我们师出何门.我们只说自己并无门派.他们又问我们师父是谁.我们便说出了您的名号.可是他们听了之后.言辞间多有不敬.小师弟性子直.与他们起了冲突.结果就……”

“就怎么了.”楼星阑急切地问道.

剑成天一下子又跪倒在地上：“徒儿无能.护不得师弟周全……”

听到自己属意的传人已经殒命.楼星阑立时呆愣住了.他向后踉跄了好几步.才勉强稳住了身形.沉默了许久.道：“你且先回去吧.为师想要一个人静静.”

只是一夜之间.楼星阑仿佛苍老了数岁.第二天一早.剑成天去看望楼星阑.见他面如菜色.忙道：“师父.您也不要太难过.身体要紧啊.我那里有安神的汤药.这些天我给您煮了來喝吧.人死不能复生.您想开些……”

自此.剑成天便日日给楼星阑熬了汤药送來.可是楼星阑的身体却是一天不如一天起來.

他一定不知道.正是这每天一碗的安神汤.导致了他的身体状况日益下降.他还以为自己仅剩的这个徒弟很有孝心.实在是可笑.眼见着属意的传人已经不在人世.身边的徒弟又是这样的恭顺.终于.楼星阑决定将最后那本剑谱交给剑成天.

他还记得.那是自己病了的第五天.他将剑成天叫到床前.从怀中取出剑谱.道：“成天.这是第三本剑谱.你便拿去吧.”说着.叹了一口气：“我如今的身体状况实在是不宜远行.你拿了剑谱.在中原行走必然是无碍了.你还要记得去查明杀害你师弟的凶手.不论如何.也是要找他讨一个公道的.”

“不必了.”剑成天抬起头來.直视着楼星阑.

楼星阑心中顿觉不妙.就要挣扎着收起剑谱.却终究还是被剑成天抢过去了……

若是.他当初沒有那么信任剑成天.或许也就不会有今天了.

此时坐在他面前的剑成天又发话了：“不过你倒还真的是有心机.竟然在剑谱上淬毒.我这些年來遍访名医.都说是沒有彻底根除的可能了.也是.若是我真的根治了.那你又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呢.”

沒错.当初楼星阑为防万一.真的在那本剑谱上下了毒.这种毒只会随着研习深深地在修炼者体内扎根.他可以控制毒发的时间.一旦毒发.便是他.也要费上好一番功夫才能解毒.

但是剑成天自然有他的办法.那就是血疗.

所谓血疗.以血为药罢了.这是一种较为阴毒的法子.所以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但就是这样巧.被剑成天在一本书里找到了.他本着一试的心态.将楼星阑做成了血疗的药引.

他的这一试.却是有了意料之外的收获.在血疗的过程中.不仅他体内的毒素有所减弱.他的内力居然也随之在增长.

这就像是寿练响尾蛇一般.从人的鲜血中吸取存留其中的内力.这样的发现让剑成天很兴奋.他又在岛上疗了一段时间的伤.接着便回到了中原.

这一次.他一战成名.夺得了武林盟主的桂冠.当然.他也将自己的小师弟傅良工重创.以至于他最终不治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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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一探锋芒

剑成天还要再说什么.却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他朝屋檐上瞥了一眼.如同秃鹰一般警觉地站起.厉声道：“谁.”

司徒凌云自梁上跃下.正落在剑成天和楼星阑之间.朗声道：“风清秋的弟子.司徒凌云.”

“黄口小儿.”剑成天不屑道.“你师父都不是我的对手.你竟还敢前來挑战.不过这样倒是很好.也免得我再去找你了.”

“哼.你做尽坏事.丧尽天良.一定会为天下英雄所不齿的.黄口小儿又如何.至少我行事光明磊落.沒有枉负师恩.”司徒凌云心中对于剑成天谋害自己师父的行径甚是愤怒.

沒想到剑成天闻言却笑了起來：“为天下英雄所不齿.你定然是不知道吧.我放出消息.说风清秋的身上携带着举世无双的剑谱.于是天下英雄群起而夺.致他重伤.当初我杀死风清秋的时候.各路英雄可都是看着的.并无一人阻拦.你说.若是他们知道这剑谱如今在你的手上.他们会不会再次共同围攻你呢.”

“你……”司徒凌云实在不愿相信.这些武林正派会做出这等事情來.可是一时间也找不出铁证说剑成天在说谎.

剑成天面上一派成竹在胸.道：“不过如今也不需要他们共同围攻你了.我现在就将你这个不自量力的小辈送去拜见你师父.或许你们黄泉路上还能做个伴.”说着.一挥手.就将墙上悬挂着的剑吸了过來.

司徒凌云也抽出了自己的流云剑.剑出鞘.寒芒生.

“竟然是流云剑.”剑成天也是一愣.目中旋即闪过一丝阴狠.“师父当初竟是那样看重小师弟.连流云剑都给了他.小子.今天是你不走运.原本我只想随便杀了你.可现在……我要抓到你.折磨得你生不如死.”在他的心中.司徒凌云不过是二十多岁的孩子.哪里有什么深厚的内力.所以出招并无什么后手.直愣愣地奔着司徒凌云去了.

就在剑尖要到司徒凌云面前时.司徒凌云忽然一个侧身.以擒拿的手法抓住剑成天的手腕.迫使他改变了方向.紧接着.司徒凌云又挥剑刺向剑成天.剑成天的右手手腕仍有些脱力.只得用左手护住心脉.

“叮”的一声.司徒凌云的剑仿若是碰到了什么硬物.竟被弹了回來.两人一下子分开.各自站在屋子的一边.

从两人的眼中.都能找到惊讶的情绪.

剑成天惊讶.是因为司徒凌云居然真的用擒拿手伤到了他.他并不知道.司徒凌云因为吸食了寿练响尾蛇的鲜血.体内剧增了三十年的深厚内力.如今的司徒凌云.表面上虽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年.但实际上却有着将近四十年的内力.况且他从军多年.实战经验丰富.战斗手法老道.绝不是一般的人可以与之对抗的.

而司徒凌云惊讶.是因为刚刚流云剑的剑尖并沒有碰到剑成天的护甲.碰到的明明是剑成天的手腕.

两人的心中各有各的忖度.一时间都沒有动手.

此时剑成天的心中飞快闪过了数个念头.这个少年的武功不弱.如果打斗起來.惊动了府上的人终究是不好.可若是联合武林人士.必然会有更多的人知晓.而且经此一役.说不得这少年会带着剑谱离开……不.他等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夺得这最后一本剑谱.如果他沒有猜错.解毒的方法必然就藏在那本剑谱中.何况.一旦有了那本剑谱.他就会成为真正的武林第一.

思及此.剑成天决定不再拖延.就此解决掉司徒凌云.

剑成天将剑在身前一横.随即翻转着出手.凌空切断了桌边的蜡烛.这切割的手法极为精妙.将蜡烛生生断为三截.中间一截直直向司徒凌云飞去.而剩余两截又堆叠在一起.烛火依旧明亮.

而随着那一截蜡烛到來的.还有一道寒芒.司徒凌云挥剑抵住迫近的剑尖.腾出左手.抓住近在身侧的一支毛笔.挡回了蜡烛.双手处同时传來了阵痛.司徒凌云一惊.随即收手.

沒想到剑成天的剑法居然如此霸道.司徒凌云正想要使出醉清风剑法來.忽而脑中却闪过剑成天之前的话來.对.剑成天就是在迫使他使出醉清风剑法.从而偷学.

可是.沒有了醉清风剑法.光靠近战能力和一些简单的剑招.司徒凌云又怎么能战胜剑成天这个多年來的武林盟主.

一切已经容不得他细想.剑成天又发起了新一轮进攻.

只见剑成天将剑在身前画了一个圆.然后以极其诡异的手法出剑.司徒凌云只觉得眼前有数把剑同时袭來.竟是一时辨不清真形与幻影.犹豫不过是一瞬间.待到司徒凌云强自定下心神.剑成天的剑已经快要架到他的脖子上了.

司徒凌云一个下腰.直溜溜从剑的下方滑出.流云剑被他带着.划过一个大大的弧形轮廓.倒也不忘攻击剑成天的下盘.

剑成天眼见着自己的剑法被这个少年以如此简易的手法破解.不禁心中无名火起.果然.师父偏心至极.将最厉害的一本剑谱给了小师弟.他完全沒有想到.这时的司徒凌云是沒有用醉清风剑法的.他轻喝一声.纵身跃起.剑尖飞速在空中幻化三十六路.直向着司徒凌云去了.

这一招名为重峦叠嶂.意为剑气分层.从三十六路.分先后三层攻击对方.这样狠厉的招数都使出來了.剑成天不相信司徒凌云还能保证不使用醉清风剑法.在他看來.如风清秋一般至死不肯出剑的人.当今世上绝不会有第二个.

可是他不仅低估了司徒凌云的坚忍.而且低估了司徒凌云的剑法.司徒凌云身形急速旋转.手中长剑看似凌乱挥出.实则剑剑不落空.只是几息之间.剑成天的剑气只剩下最后一层了.此时司徒凌云提气而起.跃出了剑气的包围圈.铮铮之音顿起.那是剑气相撞的结果.

司徒凌云这一招.乃是他自创的剑法.名字也是他随便起的.叫做“八面玲珑”.是他长期在战场上厮杀的成果.战场上.他的敌人会存在于四面八方.而他却总有死角.因而他钻研出了这个剑招.用來应对被围攻的情况.

司徒凌云剑尖直指剑成天而去.剑成天不慌不忙.举剑相对.然而.剑成天忘了.司徒凌云手中的.是流云剑.

将近四十年的内力配上绝世好剑流云.其威力可想而知.即使剑成天武艺精湛又如何.他终究是身有余毒的人.学武切忌求快.而剑成天便是典例.他当初得到剑谱时.因为急于求成而致使根基不稳.且多年來都有楼星阑的内力作为后盾.他也就疏于自我修习了.殊不知这内力入体.仍旧需要融会贯通才行.

此时司徒凌云便是拼着这一分可能.将内力凝于剑上.给了剑成天一剂重创.

剑成天的剑本也不是凡品.却仍在这次的碰撞中险些断在流云剑下.剑成天向后踉跄了两步.竟是有一丝鲜血自他的嘴角渗出.他尚未反应过來.司徒凌云的剑便已经到了他的脖颈.

看着近在咫尺的剑.他倒是笑了：“沒想到你这个小辈有如此深厚的内力.我若是你.何必去拜在风清秋的门下.”

“但你不是我.”司徒凌云道.“这世间总有一些情义是存在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这样的道理.你永远不会懂.”

剑成天仰面笑了起來：“是.我确实不懂.不过.我也不需要懂.”话音未落.他眼中寒芒一现.便又挥剑向着司徒凌云去了.司徒凌云眼疾手快.随即挥剑直刺剑成天的心口.

熟悉的声音又起.这次司徒凌云听得真切.这响声正是从剑成天的心口处发出的.司徒凌云的剑再次被弹出.他尚未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动作.便被剑成天的剑尖抵住了咽喉.

“很意外吧.”剑成天的脸上是满意的笑容.“多年前我曾机缘巧合的得到一块玄冰.它的坚硬程度远超一切剑刃.且凝而不化.我苦心研究多时.终于将它融进我的体内.从此刀枪不入.”

司徒凌云唇边闪过一丝讥笑：“果然连你自己也知道.你技不如人.所以要用这样的法子來保命吗.”

“胡说什么.”剑成天厉声道.他的剑尖险些划破司徒凌云的咽喉.“若不是我想要你交出醉清风剑谱.你以为我会让你活到现在.”

“那你大可以放心地杀了我了.”司徒凌云道.“我是不会交出剑谱的.”

剑成天怎么会就此放弃自己筹谋多年的剑谱呢.杀了司徒凌云简单.再找到剑谱就难了.他眼中闪过不甘.忽然变了剑招.直向着司徒凌云的左臂而去.口中道：“我先断了你的左臂.你若不交剑谱.我再断了你的右臂.一步一步的來.”

剑成天出手迅疾.司徒凌云想要握剑回护已是不及.正在这时.只听得五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挡开剑刃的同时也分出两道在剑成天的身上.虽然剑成天刀枪不入.但见到有物什攻击自己.便下意识地出手护住自己.只在这瞬息之间.一道黑色的身影一跃而出.救走了司徒凌云.

正是叶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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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情定

剑成天的手中.赫然是两朵木莲花开.这次的木莲花开是盛开的形态.根根针尖都泛着晶亮的光彩.很明显.这是淬了毒的.

剑成天虽然刀枪不入.但也不是百毒不侵.一察觉到这个事实.他立时便将手中的暗器丢在了地上.此时想要去追已经來不及了.况且楼星阑还在这里.万一被下人撞见……剑成天看了看药桶中的楼星阑.终究是沒有去追.

也罢.司徒凌云定然还是会出现的.

叶思君带着司徒凌云逃出沉剑阁.便径直去了他下榻的客房.直到进了房间.叶思君估摸着剑成天不会追來了.才觉得有些安心.

可是司徒凌云的关注点并不在这上面.他又惊又喜.拉住叶思君的手.道：“思君.真的是你吗.你怎么会过來.你认得这是我的房间.难道你一直跟着我.”

沒错.叶思君的确是一直都跟随着司徒凌云的.她在司徒凌云出发的第三天就已经跟上了他.并且一直尾随.她不过是担忧司徒凌云的安危.暗中看着便好.沒有现身的必要.

“我不过是有事.路过这里.”叶思君一张口.就说了个连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怎的她从前无事.司徒凌云一走她就有事.且恰好也是到郴州.

司徒凌云心中知道叶思君在乎他.不禁笑起來：“你坐着休息一会儿.我去给你沏茶.”

叶思君忙道：“不用了.我不渴.”

司徒凌云哪里听得到这些.他早就自顾自地忙活起來了.待到他终于将茶端了上來.递到叶思君的手里.叶思君才问：“你今天已经见到了剑成天.并且也已经会过他了.等到武林盟主大会时.你还要去吗.”

司徒凌云这才正经起來：“自然是要去的.师父的仇我不能不报.”

“可是你明明也看到了.他武艺高强.你是敌不过他的.”叶思君皱起了眉头.

别的不说.光是剑成天那刀枪不入的本事便足够司徒凌云头疼了.若是司徒凌云就这样直接去挑战剑成天.十有**是去送死.叶思君不愿他有事.却又劝说不出结果來.就像现在.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得去.”司徒凌云道.“我不拼尽全力地试一试.将來在黄泉之下也再无面目见我的师父了.”

是的.司徒凌云一直都很看重风清秋的遗愿.多年的师徒情.风清秋待他远比司徒明烨待他好.因而即便是前路荆棘遍布.司徒凌云也不愿退缩.

“可是.你让我怎么办呢.”叶思君脱口而出.随即红了脸颊.

司徒凌云闻言.似是吃了一惊.接着便只会傻傻地盯着叶思君笑了：“思君.你说什么.”

叶思君的脸更红了.她的声音又低了一些.道：“我不愿你出事.你懂吗.”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过于模糊.又补上了一句：“我想要和你一起.好好活着.”

司徒凌云仿若身在梦中.可是这种感觉又真切之极.他一把上前握住叶思君的手.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你的意思是.你愿意接受我了.”

是的.她愿意接受他了.他们之间.实在是说不出什么海誓山盟.他将自己的性命许给了风清秋的血海深仇.她将自己的性命许给了叶萦的含恨而终.他们的性命.从來就不是他们的.所以他们说不出天长地久.许不了长相厮守.

但是.那又怎样.她就是接受他了.爱上他了.相爱从來不是可以计划或者衡量的.爱情出现了.便管不了你是不是明天就丧命.叶思君心中明白.她和司徒凌云都是给不了对方承诺的.但是那种真真切切的爱意仍旧徘徊在她的心上.挥之不去.

所以最后她选择了接受.

“从很久以前.就有一个人在我心中占据着很重要的位置.即便是后來我们分别了.我依旧沒有忘记过他.他相信我.保护我.并且不管不顾地告诉我.他爱我.”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的双眼.面上是恬静的笑容.“我终于忍不住了.今天我想要告诉他.我也爱他.”

“思君.”司徒凌云紧紧抱住叶思君.“谢谢你.”

谢谢你.给我这样一个让我欣喜的答案；谢谢你.即使知道前途未卜还是愿意跟随我.是谁说过.穷途的爱情.才更像是爱情.

叶思君靠在司徒凌云的怀里.微眯着眼睛.从未有过的安心.

良久.司徒凌云终于放开了叶思君.道：“你想吃什么.我叫店家做了來.”

他这是高兴的.叶思君不好意思地笑道：“这么晚了.你快别折磨店家了.你早些休息吧.我也回房了.”

“也好.那你也早些休息.我明早再带你出去玩.”司徒凌云一脸的满足.

叶思君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她应了一声.便径自回房了.

第二天.叶思君醒的很早.却躺在床上不想起來.回忆起前一天自己的言行.叶思君不禁害羞起來.都怪司徒凌云.若不是他说话太过绝对.她也不至于一时口快而将心思道出.

叶思君想了一会.眼见着天渐渐亮了.便起身换了衣服出房间.刚打开门.就见门外倚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司徒凌云.

叶思君愣了一下.随即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司徒凌云一笑.道：“我不过是怕你早上起來了见不到我.”接着又说：“今天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和你一起.”

叶思君有些受宠若惊.她笑着摇头：“我沒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不要这样麻烦.”

司徒凌云倒也不强求.只是急忙招呼了小二來.为叶思君准备了洗漱的水.又静静地侯在了门外.待到叶思君收拾妥当.他竟变戏法一般从身后拿出了一碟莲子酥來.

“清晨的糕点不宜多吃.你随便吃些就好.”他傻傻地招呼着叶思君.

叶思君素來爱吃糕点.他这是怕她吃多了腹胀.不得不说.司徒凌云是一个细心的男子.他就坐在叶思君的对面.一边看着叶思君吃.一边道：“吃慢些.”

待到叶思君吃罢早点.他又递了一杯热茶给她.眼中满是宠溺.叶思君接过茶杯.有些不自在地道：“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了.我不习惯.”

司徒凌云这才收回了一些目光.道：“好吧.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才行.”

叶思君不禁莞尔.这个男人.实在是可爱.一直把她当做是孩子.不论她在外是怎样的身份.心性是如何的坚定.在司徒凌云这里.她永远都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

“思君.”司徒凌云原本只是一脸温柔地看着叶思君.却忽而有些哀愁地唤了她一声.

叶思君抬眼看他：“怎么了.”

司徒凌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你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和我在一起.你明明知道我此行生死未卜.万一我丧了命……”

“正是因为你可能丧命.”叶思君打断了他的话.“我才要告诉你这些.”

她不能等到司徒凌云死了.对着一抔黄土说这些美好的誓言.在司徒凌云不在的时候.她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如果司徒凌云真的就此死去.她的这段情感.便再也不会为司徒凌云所知了.与其如此.倒不如早早告诉了司徒凌云.让他沒有遗憾和牵挂的比试.

“思君……”司徒凌云仿佛受到了触动.“我这一生能听到你说这些话已经够了.若是我死在了剑成天的手里.你便忘了我吧.”

他不愿耗费她的人生.与剑成天一役.司徒凌云实在是沒有什么胜利的把握.但他不能.也不忍心让叶思君因此而伤怀.可是.他忘了.感情一事.又怎么会是可以控制的呢.如若感情是可以控制的.叶思君也就不会抛弃复仇的立场而选择和他在一起了.

“你该知道的.我若是可以忘记你.便不会承认对你的感情了.”叶思君的嘴角闪过一丝苦笑.“你不可以这样自私.冠冕堂皇的去赴了你的大义.而要求我完成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是的.他早该明白这些.叶思君都愿意放下与他的对立立场了.他却仍旧沒有领悟到叶思君的爱之深.

想到这里.他却有些担忧起來：“如今你尚且要杀皇上吗.”

叶思君沒有回答司徒凌云的话.而是道：“皇上是我的杀母仇人.”就如同他不愿放下风清秋的仇怨一般.她也沒有办法将叶萦的血海深仇一笔勾销.

“思君.”司徒凌云道.“我想.皇上并不是滥杀无辜的人.你是否弄错了.”

叶思君忍不住嗤笑一声：“我只知道那从凶手身上搜出的令牌是皇上的.其他的一概不管.”试问普天之下.还有谁敢打着皇上的旗号杀人.

何况.叶萦并非无辜.她是在外潜逃的妃子.亦是前朝皇室的子孙.

司徒凌云心中是觉得叶思君描述的情况有些蹊跷.却也明白一时间叶思君难以接受他的猜想.便不再说话.倒是叶思君自己.说了那句话之后又觉着自己的口气太过严肃.便放缓了语音道：“这些我们以后再讨论吧.眼下最重要的是武林盟主大会.”

顿了顿.她又道：“我和你一同上场.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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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秋容夫妇

“不可以.”司徒凌云一下子站起來.“这一战有多凶险.你知道吗.我不能让你和我一起去……”

“去送死.”叶思君接上了司徒凌云的话.“你怎么不想一想.我难道是贪生怕死的人吗.”

在叶思君的心目中.她和司徒凌云的缘分总归來说是要面对层层阻隔的.若是她真的随着司徒凌云死在了武林盟主大会上.倒反而是一件好事.她不是个畏惧死亡的人.但是她有她的责任.

“思君.你听我说.我并不是说你贪生怕死.而是不想你以身涉险.”司徒凌云解释道.叶思君不能有事.哪怕是一丁点都不可以.她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让人心疼.他不能再让她受苦了.

叶思君却并不赞同：“我不能够以身涉险.你就可以了吗.你是司徒凌云.是我叶思君认定的人.我不想亲眼看着你走向九死一生的道路而不陪你.”

如果可以.我多想一直和你相依相伴到老.但若是真的不能够.我所求的.便也只是能与你共同面对一切灾难罢了.

叶思君也是亲眼见到了剑成天的武功的.他的内力深厚.出手凶狠.再加上那一身玄冰护甲.司徒凌云的胜算可想而知.她不能让司徒凌云独自面对这一切.她要陪着他.站在他身边.

司徒凌云再无反驳的理由.

这个世界上.有这么一个人可以与他同进退.这实在是一件美好的事情.他心中虽不愿叶思君涉险.却也已然懂得了叶思君的心思.

“思君.你要答应我.不可以受到伤害.”在禹州的时候.叶思君当着他的面受了重伤.从此他就暗下决心.绝不再让叶思君发生任何意外.

“我答应你.”

武林盟主大会.是郴州数百年來的固定比赛.胜者便为武林盟主.受各方武林门派的尊崇.大会共分为三个部分.首先是各方武者混战.选出前六名.再由前六名轮番对决.武艺最强者方能对战前一届武林盟主.只有战胜了前一任武林盟主的人才能获得新一届武林盟主的称号.

参赛报名处.司徒凌云微微握紧叶思君的手.道：“思君.一会儿比赛开始后便由我出手.你尽量保存实力.”

叶思君明白.司徒凌云要她保存实力并不是为了让她最后对战剑成天.而是希望她能在对战剑成天之时活下來.比武时刀枪无眼.参赛者极易受伤.有些伤是不可能在第二天之前好转的.因此每过一天.便有数名前一天胜利的参赛者退出比赛.

好在武林盟主大会考虑到世间也有许多双修的武功.是允许双人共同参赛的.叶思君和司徒凌云报了名.便走到一边等着被叫进场内.

今天是第一天.场内鱼龙混杂.甚为热闹.这一位位参赛者都是奔着武林盟主的名号來的.唯有叶思君与司徒凌云.是奔着剑成天的性命來的.不管是为了什么而來.总之.他们都站在了比赛场上.并且注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第一场比赛就这样开始了.司徒凌云一袭月白衣衫.叶思君一身黑衣.两人并肩站在了台上.在赛场的另一边.走上來的也是一男一女.男的矮胖.女的高瘦.

刚一上场.两人便自报家门道：“建州九龙穴秋容夫妇前來领教.”

原來这是一对夫妇.叶思君曾经听人说起过.秋容夫妇.男名董秋.女名方容.以共同修炼的一套龙蛇剑法闻名.

叶思君悄悄对司徒凌云道：“一会儿你只管与方容周旋.不要取胜.不落下风即可.”

“为什么.”司徒凌云不解.

“你听我的便是.”叶思君却并沒有给司徒凌云明确的原因.

可是叶思君却就是这样一个人.总有让人不自觉信服的魅力.司徒凌云微微点了点头当作回答.接着便一步上前道：“眉州司徒夫妇前來领教.”

等等.他们何时成了夫妇了.

叶思君拿眼睛疑惑地看向司徒凌云.可是司徒凌云面上却并沒有什么异样.而整场的人自然都是沒有听过司徒夫妇的名号的.于是都只是交头接耳.面面相觑着.

不管台下的人怎样.台上的人还得出手.果然.秋容夫妇先动了.他们四人的武器都是剑.不过剑身形态都不尽相同.董秋的剑较粗.剑柄上雕有吟龙的形态.而方容的剑较细.犹如灵蛇一般巧妙.这对夫妇都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剑了.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却仍旧不紧不慢.直到双方距离不足五米.叶思君才一个箭步上前.直迎着董秋去了.

董秋显然沒想到对战自己的竟是身为女子的叶思君.他与方容的龙蛇剑法中.他为龙.而方容为蛇.一般对手都会选择较为强硬的实力來对付强硬的他.可是这一对司徒夫妇.究竟是不知道他和方容的龙蛇剑法.还是心中并无半分计较.

电光火石之间已容不得他想太多.叶思君已经近在咫尺.他只能挥剑相向.而诡异的一幕就在这时出现了.叶思君以一种极为奇怪的身法绕过了他的剑刃.宛如一匹黑色的绸缎.董秋的剑如同落在空处.轻飘飘的.沒有一丝力气.他一个愣神.待到再度清醒.就只能看见自己空落落的右手了.而在他的身后.便是一只手拿着龙吟剑的叶思君.

董秋的第一反应是看向方容..只要方容沒有倒下.他们就还沒有败.而这一眼.却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司徒凌云也已经将方容的剑夺了下來.他们输了.

原來.方才在叶思君对战董秋的同时.司徒凌云也迎上了方容.方容的灵蛇剑遇到司徒凌云浑厚的真气牵引.便再难移动半分.直愣愣地被司徒凌云夺了去.

其实.董秋和方容两人的龙蛇剑法本是极为精妙的剑法了.但是叶思君抓住了他们之间相辅相成又相生相克的道理.一开始就不让他们联合剑招.使得这套剑法再无用武之地.而后.叶思君以柔克刚.司徒凌云以刚克柔.顿时将这对夫妇的兵器缴了.

叶思君以柔克刚自不需说.司徒凌云对战方容之时能够以刚克柔却是因为他的内力高于对方太多.这世间.柔软灵活的往往多变而难以击败.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就不一样了.

秋容夫妇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因而心下已经有了计较.即便是败了.也无有不服.董秋一拱手.朗声对叶思君二人道：“二位果然技高一筹.秋容夫妇认输.”

这样.第一场战斗就结束了.

看台下的众人都惊呆了.因为从秋容夫妇发起进攻开始.到比赛结束.不过是几息之间.很多人还沒有弄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就只看到秋容夫妇的剑被夺走了.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走下了比赛场.坐到了一边.

“思君.”司徒凌云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你今早沒有怎么吃东西.拿着填一填肚子吧.”

叶思君接过纸包.打开.赫然是一包莲子酥.这里自然也是沒有莲子酥卖的.那么这是……

“你做的.”叶思君半信半疑.

司徒凌云笑起來温润如玉：“嗯.你尝一尝可还好吃.”

一口下去.果然满口生香.玫瑰露的香味含在糕点中.带的叶思君的笑容都变甜了.她慢慢吃完了三块莲子酥.这才想起方才的事情來：“对了.你刚刚为什么要报我们的名号为司徒夫妇.”

司徒凌云原以为叶思君的精力被牵引到了莲子酥上.他便能躲过一劫.谁知叶思君竟还沒忘了“司徒夫妇”的事情.

他当然要报司徒夫妇的名号了.否则叫人看上了叶思君.抢了她去可怎么办.武林盟主大会是天下盛会.诸多英雄都会到场.他只需将这“司徒夫妇”的名号传出去.就不会再有人惦记叶思君了.

“思君.我不过是顺口说的……”司徒凌云赔笑道.“我瞧着对面说他们是秋容夫妇.想着就说一个相称的名号.”

叶思君却是一副不愿听他解释的模样.道：“你就继续编來糊弄我好了.”

司徒凌云一下子急了起來：“思君.你不要生我的气.好吗.”他自己的心思.怎么能叫叶思君知道呢.再说.说不定叶思君听了要怪他小气了.

叶思君轻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看他.司徒凌云见此情景.顿时沮丧起來.低着头道：“思君.我错啦.你不要怪我……”

“对.你确实错了.”叶思君这才开口.“你取的那个名字也太难听了吧.‘司徒夫妇’.怎么也得是‘云叶’夫妇吧.或者是用我们的剑名來取.‘云月’夫妇不也很好.你瞧秋容夫妇的名号.多好听.”

“啊.”司徒凌云一下子竟愣住了.待到看清叶思君脸上的笑意.这才相信方才的话并不是自己的幻觉.

“思君.这么说.你不介意.”

不介意他将她称作自己的夫人.

叶思君莞尔一笑：“我为什么要介意.我已经说过了.你是我认定的人啊.”即便是这一生沒有嫁给你.顶着你夫人的名号倒也是幸福的.

叶思君的爱情.或者不开始.一旦开始.便是真心实意.情深如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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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思君有泪

接下來的五天里.司徒凌云和叶思君连战连捷.一路走到了前三甲争夺赛.

按照武林盟主大会的规矩.若是其中一方有两个人而另一方只有一个人之时.另一方可以任选一名名次在自己之下的选手做自己的伙伴.今天叶思君和司徒凌云所要面对的就是由对手狄安然联合第五名粟飞羽而成的组合.

狄安然.随州人士.武器为双刀.粟飞羽.随州人士.武器为剑.但一般善使暗器.

叶思君早早起了.先替司徒凌云准备好了早饭.正要去叫他.就听到一声：“是给我做的吗.”同时一双手便环绕在了她的腰际.熟悉的气味扑鼻而來.

叶思君回身.眼前果然是温润的面孔.她笑道：“自然是给你做的.谁知我还沒有叫你.你便闻着香自己來了.”

司徒凌云轻轻刮了一下叶思君的鼻子.嘴角上扬道：“我可不正是闻着味來的吗.你这张利嘴.”眼中尽是宠溺.

叶思君莞尔一笑.回过身去盛了一碗.一边递给司徒凌云一边道：“我最是个嘴笨的了.你可不许冤枉我.”

司徒凌云接过碗.又瞧着叶思君自己也盛了一碗.便拉着她坐到桌边.吃了起來.一时间.扑鼻的香气蔓延在了整个屋内.

“思君.”司徒凌云吃了几口忽而道.“你的手艺真不错.从前都是你自己做饭吗.”

叶思君笑着点头.道：“从前我和……叶晴兄妹在外漂泊.常有需要自己动手做饭的时候.一來二去也就学会了.”

她原本险些说起叶墨來.但话到嘴边幸而刹住了.她不知道司徒凌云会不会介意.但是她在意司徒凌云.因而不能让这种可能存在.

好在司徒凌云并沒有什么反应.而是叹道：“你从前真的受了很多苦.往后我会照顾你的.”他心疼她.哪怕是让她做一小点事情也会觉得可能累着她.

“这些哪里就是什么苦头了.”叶思君无奈.“我很喜欢做饭的.尤其是看你吃完的时候.”说着.接过司徒凌云的空碗.又去添了一些回來.

“无妨.以后若是你想做饭了.我一定全部吃完.”司徒凌云打趣道.

这样安安静静.平平淡淡的人生.倒真的是很美好.叶思君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却明白了过來..这是不可能的了.但她终究还是笑了：“好啊.到时候我做饭你烧火.然后给你用大大的碗盛來.吃不完不许你出门.”

司徒凌云闻言.笑起來了：“这可是个好惩罚.我巴不得不要出门.只在家看着你.陪着你.”

叶思君顿时语塞.这个司徒凌云.果真是嘴上抹了蜜一般.她想了想.道：“不.你留在家.我出门去.”

司徒凌云的脸一下子皱了起來.像个小老头：“思君.不要这么残忍嘛.”句末还带着转音.十足的撒娇口吻.

叶思君一下子就受不住了.忙道：“知道啦知道啦.你不要这样了.好可怜的样子.”

司徒凌云这才恢复正常.温和一笑.自顾自吃了起來.

“对了.关于今天的对手.有沒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司徒凌云问道.

叶思君有郴州的门主帮助.所以了解了许多各个对手的信息.司徒凌云已经习惯了在每次比赛开始前问一问叶思君了.

叶思君微微蹙眉.道：“今天这两个人倒并不是很好对付.据说他们曾经在一起闯荡过江湖.后來因为一些外在的原因分开了.所以他们组成的组合默契度极高.”

一般的临时组合.往往会因为缺乏默契或心怀鬼胎而降低自身水准.所以叶思君两人总是在此事上占便宜.但是今天不一样了.他们要面对的是一组老搭档.

“兵來将挡.水來土掩.”司徒凌云看出叶思君有些担忧.他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宽慰道：“咱们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即便不能胜得漂亮.至少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点了点头：“我不过是担心……”担心你对剑成天的复仇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沒有什么好担心的.”司徒凌云倒是一派的云淡风轻.“你要相信我们能赢.”

比赛开始了.双方对手依次上了台.互行一礼.

宣布开始的话音尚未落地.一柄飞镖便投射而出.直奔着叶思君而來.正是粟飞羽的暗器.叶思君在之前的比赛中并沒有施展过自己的暗器功夫.因而粟飞羽并不知道叶思君是懂暗器的.他或许是瞧着叶思君文文弱弱的模样.觉得她更加容易控制住吧.

当然.事实会告诉他小瞧叶思君的代价的.

那枚飞镖在到了叶思君附近的时候.诡异的转了一个方向.直直地向着粟飞羽而去.速度和力度都较之前上升了一个档次.

粟飞羽吃了一惊.连忙后退数步.这才堪堪躲过.但是随之而來的便是叶思君的影月剑.剑芒一闪.正是“新月初现”那一招.粟飞羽连忙举剑回挡.紧接着就与叶思君缠斗起來.

而狄安然这一边也很是激烈.早在粟飞羽发出暗器的同时.狄安然便迎上了司徒凌云.不给司徒凌云回护的机会.司徒凌云用剑.狄安然用双刀.一时之间.“铮铮”之音顿起.响彻在比武台上.

狄安然的双刀使得不赖.常常是前刀未离.后刀已至.因而虽然司徒凌云剑艺精湛.一时间却也沒有占到上风.

狄安然和粟飞羽仅仅与叶思君两人打斗了很短的时间.就抽身出來.与对方会合了.一见到这样的情景.叶思君心中暗道一声“不好”.

很明显.这两个人只是要先了解叶思君二人的实力.现在才是真的出手了.

只见两人站定.双刀在前.长剑在后.狄安然蹲着马步俯下身.唯有头高高昂起.粟飞羽则手握长剑.一个箭步上前.腾身而起.在狄安然的肩头一点.便直扑向叶思君二人去了.与此同时.狄安然也直直地前冲起來.目标自然是与粟飞羽相同.

叶思君二人不慌不忙.依旧执剑相背而站.待到粟飞羽自空中近了.叶思君这才挥剑向空中.极为精准的刺向他的剑尖.好在叶思君并未灌输内力入剑.否则以粟飞羽的來势.影月剑极有可能会折断粟飞羽的剑.不过此时也是不错了.粟飞羽的剑极为短暂地弯了一弯.随即被影月剑弹开.他在空中旋转着退后了至少十米.这才稳住身形.

而狄安然这边则更加是绝对的实力差距.

他尚未能够近司徒凌云的身.便已经险些被司徒凌云的剑刺中.司徒凌云的剑招倒并不繁复.但是剑上却覆盖着一种浩然的正气.即便只是直來直往地刺过去.也是极难躲开的.可狄安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眼珠一转.便转了进攻的方向为叶思君所在的地方.

这样一來.司徒凌云即便是要刺他.却还是得避免伤到叶思君.因而收了不少内力.尽管他知道叶思君不会出事.对叶思君的关切还是迫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叶思君很快便察觉了这个情况.她一个回眸.向着司徒凌云莞尔一笑.手中的剑却是分毫不差地对上了狄安然的刀.“叮”的一声.狄安然的一把刀便飞了出去.待到落地时.已然是一地碎铁了.

双刀竟然就这样被废了一把.狄安然怎么也相信不了自己的眼睛.他的武器虽不是顶尖的材料制作的.却也是排的上名次的.怎的被叶思君的剑这样随意的一挑.就寸寸破碎了呢.

但是即便再回不过神來.比赛还是得继续.狄安然只是这一愣神的刹那.便已经落了下风.他瞧着形势不妙.即刻回撤.与粟飞羽会合起來.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头.随即狄安然挥着仅存的一把刀而上.直向着司徒凌云去了.叶思君瞧着粟飞羽沒有要动的意思.便也向着司徒凌云的方向帮忙.谁知就在叶思君快要到司徒凌云身边之时.狄安然突然转变了进攻的方向.一刀扫向叶思君.而粟飞羽的飞镖也适时赶到.叶思君依旧是前冲的姿势.一时间两面夹击起來.实在是无处躲藏.

“思君.”叶思君的耳畔似乎只能听到司徒凌云的一声疾呼.紧接着.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扑鼻而來.

叶思君一下子反应过來了.可是映入眼帘的便已经是司徒凌云汩汩流着鲜血的伤口了.

“凌云.”叶思君的心险些要碎了.就连说话也是哭腔浓重.她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扶着司徒凌云.大颗的眼泪猝不及防的滴在司徒凌云的唇上.

叶思君这里正伤心着.可是对手却不会因此而减弱攻势.粟飞羽的暗器.狄安然的单刀.都一齐攻了过來.

突然.一切仿若是静止了一般.不管是狄安然的单刀.还是粟飞羽的暗器.都顿在了空中.在两人的身上.硕大的伤口流出发黑的鲜血.而两人.缓缓地.缓缓地随着黑臭的血液倒在了地上.

木莲花开.

叶思君丝毫不顾自己这样残忍的出手.她的目光依旧定格在司徒凌云的身上.原本娴熟的上药.包扎.此刻她做起來却带着不能抑制的颤抖.

终于.司徒凌云的伤口处理好了.叶思君抱起司徒凌云.一言不发.美丽的面孔上还有残存的泪痕.她慢慢走下比赛场.全然不管周围观战者带着恐惧或怜悯的异样目光.只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司徒凌云.一步一步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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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非君所杀

司徒凌云醒來的时候.叶思君已经趴在他的床边睡着了.

他微微抬了抬身子.想要动一动.不料就弄醒了叶思君.叶思君迷蒙着睁开眼.见司徒凌云已经醒了.忙道：“你醒了.我來给你把脉.”说着就要去抓司徒凌云的手腕.却猝不及防的被他握住了手.

“不要着急.我沒事的.”司徒凌云的声音夹杂着一阵暖风在叶思君的头上划过.

叶思君的脸忽然就红了.但她也沒有抽出手.只任由司徒凌云牵着.

司徒凌云微微一笑.将叶思君的手更攥紧了些：“我昏迷之前.听到你唤我了.你唤我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叶思君一时情急.叫了司徒凌云的名字.此刻想來.竟有一些不好意思起來.她轻声道：“我……我不记得了.”

司徒凌云自然是不信的.他捏了捏叶思君的手.道：“思君.你是真的不记得了吗.”

叶思君的眼睛扑闪起來.长长的睫毛翘起精致的弧度.她红着脸道：“我真的不记得了.”

“啊.”司徒凌云忽然一下捂住胸口的伤.整张脸都因为痛苦而皱了起來.

“凌云.你怎么了.”叶思君一下子慌了.抓住司徒凌云就要检查伤口.却只见到司徒凌云带着笑意的脸.叶思君顿时明白了过來.装作生气的样子.轻轻丢下司徒凌云的手.坐到一边去了.

司徒凌云听到了想听的答案.心情大好.哄着叶思君道：“思君.我就知道你最是担心我的了.你莫要生我的气.好吗.”

叶思君本也不打算和司徒凌云置气.闻言.便又乖乖地坐回來.拉起司徒凌云的手：“我给你把把脉.检查一下伤口.”

司徒凌云的伤口是被飞镖击中所致.虽然流了很多血.但是并沒有伤及筋骨.叶思君替他把了脉.他恢复得很快.倒是她当时过于担心了.

叶思君将司徒凌云的手放回去.一边说着：“从你的脉象來看.你的身体恢复能力很强.基本沒有什么大碍了.”一边就要去解司徒凌云的衣服.

司徒凌云吓了一跳.道：“你这是做什么.”

叶思君白了他一眼.道：“我要替你检查伤口啊.你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司徒凌云闻言.才想起來有这样一回事.只好任由叶思君将他的衣服撩开.检查早已经包扎好的伤口.

“思君……”司徒凌云看着叶思君娴熟的手法.问道.“之前的伤口.也是你替我包扎的吗.”

叶思君“嗯”了一声.睫毛轻颤.手上却干脆利落.

这样说來.衣服也是她帮他换的.司徒凌云瞧了瞧自己身上的新衣.不由得有些脸红.

叶思君自然沒有想到司徒凌云那么多.在她看來.司徒凌云重伤.作为医者是必须要帮他包扎的.男女之防在她心中.与性命攸关相比.便是其次了.

叶思君又将司徒凌云的伤口重新处理了一番.吩咐道：“近几天伤口都不能沾水.且不能有大的动作.知道吗.”

司徒凌云有些为难：“可是我还要比赛……”

“我帮你.”叶思君一脸的大义凛然.“明天的比赛我主攻.你只要在一边看着就好.”

“这怎么可以.”司徒凌云一下子直起身子來.却冷不防牵动了伤口.“咝”的一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叶思君赶忙上前扶住他.给他摁住伤口.责备道：“怎么不可以.为今之计.你好好养伤才是正经.其他的一概交给我.”

好不容易止住了伤口的恶化.叶思君才缓下语气來：“你如今受了伤.若是不好好调理.将來留下隐患就不好了.你放心.我不会丢你的脸面的.否则还怎么帮你打败剑成天.”

司徒凌云倒不是不相信叶思君的实力.而是太在意叶思君.不愿他受到任何伤害.可是现如今的情形.能够想到的便也只有这一个方法了.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你万事小心.”他打定主意.到时候如果叶思君有什么顾不过來的.他便立刻出手.

叶思君乖巧地点了点头.将司徒凌云搀扶着坐起來.道：“我给你熬了药.你等我一下.我这就拿给你.”

司徒凌云微微一笑.只盯着叶思君说：“好.”

叶思君端了药來.司徒凌云想要拿來喝.却被叶思君避开了：“你的伤还沒好.手上不要用劲了.”说着.就坐在了床边.一口一口的喂司徒凌云喝药.

司徒凌云一边喝药.一边看着叶思君.她的面色很沉静.与当时看到他受伤的崩溃脸色截然不同.司徒凌云想.能见到叶思君那样在意他的神色.这伤倒也算是值得.

“思君.”司徒凌云的嗓子有一点沙哑.“你以后都叫我凌云好吗.我喜欢你叫我凌云.”

叶思君抬起眼睛看了看司徒凌云.莞尔一笑：“好.凌云.现在先不要惦记着这些.好好吃药才是正经.”

司徒凌云的愿望得到了满足.顿时孩子一般笑了起來.乖顺地继续吃药.

吃过了药.叶思君又要搀扶着司徒凌云躺下去.司徒凌云却道：“不要叫我躺着.我还想和你多说说话.”他可不愿就这样放了叶思君走.

叶思君无奈.只好继续用引枕垫着司徒凌云的背.替他把被子拉到胸前.这才坐下.

“思君.我今天……叫你担心了.”司徒凌云伸出手來牵住叶思君的.感觉到她的手冰凉.不禁眉头微皱.轻轻地摩挲起來.

叶思君勾唇一笑.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担心你.难道还要担心别人去.”又叮嘱道：“你往后一定不能这样冲动了.知道吗.”

司徒凌云争辩道：“我当时瞧着那样紧急的情形.哪里想得到许多.只觉得不能让你受伤.便身不由己地扑了过去.”说着.竟抓起叶思君的手.凑到唇边吻了一下.

叶思君只觉得手上有温热的气息流淌过去.还带有残存的温度.脸飞速的红了起來：“你……以后不许这样了.”

司徒凌云故意逗她.笑道：“是以后不许再替你挡刀子了.还是以后不许这样了……”说着.又吻了一下叶思君的手.

“你……”叶思君被逗得无地自容.将脸别向一边.唇角却是弯了.

司徒凌云见此情景.笑道：“我们思君倒还会害羞呢.不过.这样更可爱了.”

“司徒凌云.”叶思君嗔道.“你怎的这样不正经起來.”

司徒凌云脸上是挡不住的笑意.却仍旧憋着笑.显得有些滑稽：“是.思君教训的是.小的往后再也不敢了.”

叶思君瞧着司徒凌云的样子.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好了.你快正常一些吧.才刚受了伤.亏你有这样好的精力.”

司徒凌云这才收敛了一些笑容.只是继续攥着叶思君的手.

叶思君看着司徒凌云这样.心中不禁油然生出一股暖意.她很想一直这样下去.一直和司徒凌云温暖地生活下去……

“凌云.”叶思君正色道.“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司徒凌云瞧着叶思君的脸色.连忙也严肃起來：“什么事.”

叶思君似乎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最终道：“我想问你.为什么觉得皇上不是杀我娘的凶手.”

司徒凌云闻听此言.顿时察觉到了.自己劝说叶思君放下仇恨是有进展的可能了.他照实说道：“我曾经奉了皇上的命令.在全国各处找一名女子.我想.皇上是个长情的人.所以不愿相信他会伤害你娘.”当然.司徒凌云也并沒有什么把握.毕竟帝王不过都是这样.得不到的一直牵挂.得到了便弃如敝履.

叶思君倒是不知道这样一回事.好奇道：“他让你找一名女子.是怎样的一名女子.”

司徒凌云回忆道：“皇上说.那名女子曾经在皇宫生活过.后來却得了急病.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可是皇上不相信.派人去给她下葬的地方查了.果然是空坟.许多年了.皇上一直在四处找她.”

叶思君感觉到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颤抖.司徒凌云也感觉到了.握紧了她的手.问：“思君.你怎么了.抖得这样厉害.”

叶思君摇了摇头.颤抖着声音问：“皇上让你找那名女子.可有给你什么特征吗.”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道：“皇上只说那名女子姓叶.会武功.而今约莫三十五岁.眼下有一颗泪痣.”

真的是叶萦.竟然真的是叶萦.叶思君一下子站了起來.眼中是满满的惊愕.

司徒凌云一见她这样.又想起叶思君的姓氏.顿时反应了过來：“思君.难道说……”

“嗯.”叶思君有些沉重地点了点头.

皇上要找的竟然是叶萦.也就是说.当初杀叶萦的人并不是皇上.否则他也不会再大动干戈地寻找了.

难道……一直以來都是她错了.

叶思君缓缓闭上眼睛.复又坐了下來.道：“凌云.我答应你.先去皇上身边探查一番.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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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下药暗杀

司徒凌云听到叶思君这样说.心中自然高兴.但看到她的模样.也明白了她内心的挣扎.

“思君.”司徒凌云将手搭在叶思君的手上.“你不要想太多.很多事情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这件事咱们先放一放.等到武林盟主大赛结束再做打算.好吗.”

叶思君此刻的心绪乱的很.也实在是做不出什么明智的决定.她感激地看了一眼司徒凌云.点了点头.道：“也好.”

司徒凌云知道她心绪凌乱.怕是什么也都不想说了.轻叹了一口气道：“你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比赛.”

叶思君“嗯”了一声.就要告辞出去.

“思君.”司徒凌云的声音骤然拔高了一些.叶思君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一刹那间.叶思君的唇上传來了温软的触感.夹杂着熟悉的气息……

待到叶思君看清眼前的光景.便只剩下司徒凌云的笑脸了：“你回去好好睡一觉.可不许胡思乱想.”

叶思君的脸忽的就红了.她低了低头.道：“我知道了.“便转过身.飞也似的跑了.

司徒凌云是知道叶思君的.见她这般.也只是微微一笑.心情大好地躺下了.

第二天.比赛场上.

今天叶思君二人对战的也是一对组合.男的名为何安志.女的名为闵初容.都是辽州人士.武器为一棍一鞭.

高高的比赛场上.当叶思君带着司徒凌云出现之时.全场哗然.大家昨天都看到了司徒凌云身受重伤.可今天他还是出现在了比赛场上.其毅力和恢复能力可见一斑.

当然.这对于何安志夫妇而言.却又是另一番含义了.

司徒凌云原本身受重伤.此刻他伤重而返.叶思君必然诸多顾虑.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就在何安志夫妇摩拳擦掌要出手的时候.宣布比赛开始的声音响了.只见叶思君先一连发出七枚木莲花开.目标直奔闵初容而去.接着她一个箭步上前.十三招缺月剑法一下子使出了九招.

最后一招.玉面含泪.收招.

场上.闵初容被点中周身七处穴位.一动不动地站着.何安志的脖子上.架着叶思君的影月剑.

秒杀.绝对的秒杀.

何安志夫妇瞪大了眼睛.周边的观众也瞪大了眼睛.他们实在难以相信.这司徒夫妇居然能在一人受伤的情况下如此迅速地打败对手.况且.出手的只有叶思君一个人.从某种意义上说.可以算得上是一挑二了.

何安志好容易止住了抽搐的嘴角.垂下手.道：“我们输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收剑.解穴.然后带着司徒凌云下台.从头到尾不发一言.

她今天这一战是兵行险招.一上來就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倒出來.只是因为她不能给对方任何下手的机会.正如何安志夫妇所构想的那样.如果她第一下不能直接制服他们.一旦被他们缠住司徒凌云.再做出任何动作都会有很大风险.所以.她沒有选择.必须在一开始就完胜.

叶思君带着司徒凌云回到了客栈.搀扶着司徒凌云半躺下休息.又吩咐店家将饭菜送到屋内.这才坐到了司徒凌云身边.

“思君.你今天这样.太冒险了.”司徒凌云面上闪过一丝不悦.他不愿让叶思君受伤.但她每次都这样拼命.

叶思君微微笑道：“下次不敢了.”她心中却并沒有觉得有些什么.只是想着要速战速决罢了.

司徒凌云瞧她那样便不是真心悔悟.正色道：“我是和你说正经的.若是今天他们两人破了你一开始的那一轮招数.你还能有什么办法.”

叶思君确实很可能无计可施.

顿了顿.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道：“我已经受伤了.你再不能出事了.知道吗.”

司徒凌云的话说得哀戚.将叶思君的心都要化了去.叶思君点头道：“我记着了.这次是我大意了.你不要生气.”

司徒凌云颇有些无奈道：“我自是不会生你的气.可是你这样.一朝踏错.便是万劫不复.我是担心你.”

正说着.门外忽而传來敲门声.

“谁.”叶思君问道.

外间答道：“是送饭菜來的.”

叶思君走过去打开门.那人将饭菜放在了桌子上便走了.

司徒凌云受着伤.叶思君不让他乱动.便替他盛好了饭递过去.司徒凌云想要去接住饭菜.却总有些不稳.他笑了笑.可怜兮兮地看着叶思君.道：“思君.我端不住碗……”那副模样.十足是个真正的重病缠身者.

叶思君自然也明白他是装的.却还是不忍心瞧他这样.只好道：“那我來喂你吧.”说着.便伸手接过了司徒凌云手中的碗.

叶思君夹了一口菜.就要往司徒凌云的嘴上送.却忽然兴起.调笑起司徒凌云來.她将嘴凑到司徒凌云的耳边.哈着气说话：“不要以为我看不透你的小心思……”

司徒凌云仿佛被这样的亲昵吓到了.面上的笑容止不住似的绽放开來.叶思君逗弄司徒凌云的目的达到了.又笑着撤了回來.欣赏起司徒凌云的表情來.

说归说.叶思君却仍旧不含糊地给司徒凌云喂饭.

司徒凌云咽下一口饭.瞧着叶思君操劳的样子.心下不舍起來.道：“你自己也吃一些吧.不要饿着.”

“哦.”叶思君应了一声.便顺手拿着司徒凌云的饭扒拉了两口.

忽而.她反应了过來.看了看手中的碗.又看了看司徒凌云.脸一下子就红到了耳根.

她竟然拿了司徒凌云的碗筷吃饭.羞死了……

司徒凌云也被这一场景惊到了.不过是惊喜.不是惊讶.他饶有兴趣的看着叶思君可爱的模样.柔声问道：“好吃吗.”

叶思君的脸更红了.她低着头.轻声答道：“好吃……”

这个傻丫头.怎的他问什么她都回答.难道不知道他只是在逗她吗.司徒凌云伸手过去.想要摸叶思君的头.却仿佛困顿了一般.软软地垂下了手.

叶思君感受到气氛不对.抬头看见司徒凌云不知怎的已经睡着了.就想要起身给他盖被子.不料.自己也有一些晕.看不清周边的事物.叶思君站起來.摇晃了一下.却终究沒有支持住.倒了下去.

一个人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了.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两个人.缓缓抽出手中的剑.一步一步地靠近司徒凌云……

一剑刺出.却遭阻滞.罪魁祸首竟是一双纤纤玉手.

“剑成天当真是煞费苦心.竟连这样下三滥的法子都动用了.”叶思君的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嘲讽.

早在司徒凌云受到重伤的时候.叶思君就已经觉出事态的不对.他们是來参加武林盟主大赛的.但是在对阵狄安然的时候.对手却招招夺命.如果沒有特殊情况.谁会将一个原本点到即止的比赛变成鲜血淋漓的战场呢.

所以叶思君当时就怀疑了.狄安然和粟飞羽很可能是剑成天安排來杀了司徒凌云和叶思君的.在这之前剑成天很可能已经搜过司徒凌云的卧房.但是一无所获.因此恼羞成怒.要利用比赛來杀了司徒凌云.

而一计不成.这位前任武林盟主又生一计.妄图用**弄昏叶思君二人.再派杀手杀了他们.但他不知道的是.叶思君自小学医.世间大多数的毒.沒有她认不出的.她方才对着司徒凌云耳语了一番.便是在告诉他.于是.他们就演了这样一出戏.

此时司徒凌云也睁开了眼.朗声道：“下**这等事情实在是为江湖所不齿.你们有负自己的身份.”

黑衣人冷笑一声.却不答话.只径直上前要杀了司徒凌云.叶思君赶忙保护起司徒凌云來.一时间.剑尖相撞.叶思君只觉得手上一震　那人的剑居然沒有断.

要知道.方才叶思君是用了七八成内力的.在这样的情形下.大多数的兵器都会断折在叶思君的影月剑下.可是此时这个黑衣人的剑却是沒有什么反应.甚至还震动了叶思君的剑.

叶思君心下暗叹.急忙打起精神來.与黑衣人招招相对.狭小的屋子几乎都承受不住两人的打斗.司徒凌云也在暗暗运力.想要帮上一些忙.

察觉到司徒凌云的不对劲.叶思君居然还忙中偷闲地说道：“凌云.你可不许帮忙.我要自己打败他.”说着.一个回身.直刺向黑衣人.

司徒凌云瞧叶思君这样心有余力.便也放下心來了.撤掉了手上的内力.悠然自得的观战起來.

打斗维持了沒有多久.叶思君就看出了黑衣人的武功套路.原來.他的剑之所以不会被影月剑折断.并不是因为剑的材质有多好.而是因为他的剑法走的是软路.不会和影月剑硬碰硬.

观察出了这一点.叶思君的好奇心得到了满足.便拔高了一些声音.道：“就到这里吧.”话音未落.黑衣人的武器脱手掉出.叶思君的剑正抵着他的心口.

叶思君收剑.道：“你回去告诉剑成天.凡事光明磊落一些.咱们比武台上见.”

黑衣人刚要说话.却忽然浑身一阵抽搐.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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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月夜

很明显.这是他沒有完成任务的惩罚.

叶思君心中倒也有些怜悯.叹了口气.道：“做一个普通人不好吗.为何要犯这样的风险.”但奈何.很多事情是由不得人的.

接下來的两天.叶思君和司徒凌云的比赛进行的尚算顺利.终于.明天就是决战剑成天的日子了.

司徒凌云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今晚不知怎的很有精神.一定要拉着叶思君去亭中饮酒.

叶思君二人住的客栈有一处院子.院中的八角亭甚是精致.却少有人去.司徒凌云一次偶然发现了它.自此常常去散步.

亭中.

司徒凌云备好了点心和酒菜.静等着叶思君的到來.

“凌云.”一道轻柔的声音传來.司徒凌云抬头看去.只见叶思君穿着天蓝色撒花裙.发丝随意挽起.娉娉婷婷.站在亭外.

这些时候以來.叶思君一直忙于比赛.成天穿着武服.这样的装束倒是少见得很.

司徒凌云看得有些呆愣.紧接着站起身來.道：“思君.坐下吧.”方才那一瞬.他想起了当初幼时在桃花林中的场景.一样的天蓝色长裙.一样的灵动少女.

叶思君走进亭子.在司徒凌云的身边坐下.颔首浅笑.

巧笑倩兮.

司徒凌云递过杯盏.道：“思君.从我们重逢至今.似乎一直沒有好好聚过.我想着今晚的天色不错.就约你來赏月.你喜欢吗.”若是今晚不聚.只怕前路浩浩.阴阳永隔.再无相会之时.

叶思君尚未饮酒.脸已经先红了：“喜欢.”

良辰美景奈何天.

“思君.”司徒凌云一杯入口.呼出的气息也带了一些酒香.“你可还记得.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了.”

“当然记得.”叶思君也饮了一杯.“那时候我还和你打起來了呢.”

司徒凌云笑：“你那个时候很是可爱.那么小.却那么逞强.古灵精怪.随时都会想出鬼点子來.”

叶思君只觉得脸颊发烫.嘴角却不自觉上扬着：“我哪有.那时候我可乖了.”

司徒凌云又替两人各斟了一杯.道：“是.你可乖了.不过那是在大人们眼中吧.在我这里你可是个霸王.想要什么都必须得给你.好在你不乱要.否则.我倾家荡产怕是也养不活你.”

叶思君隔着夜月看司徒凌云.只觉得他目光流转.含情脉脉.她勾唇一笑：“那可不成.往后还得你來养活我呢.”这样的话.叶思君是第一次说.她想要被司徒凌云照顾.想要一生一世守着司徒凌云.想要.抱一抱他.

这样想着.叶思君就真的站起身來.抱了抱司徒凌云.司徒凌云就势也抱住了她.记得.她最后离开相府的时候.也是抱过司徒凌云的.只是当时太过仓促.那一个拥抱.她还沒有來得及感受一丝温度.就逝去了.而此时.叶思君却是真真切切地抱着司徒凌云.感受着他身上好闻的气味.不禁闭上了眼睛.

司徒凌云轻唤道：“思君.我的思君.”

叶思君轻轻“嗯”了一声.将头在司徒凌云的胸前蹭了蹭.继续闭着眼.感觉到有一只温润的大手握住了自己的下巴.叶思君才微微睁开迷蒙的双眼.眼前是司徒凌云深邃而柔情的眸子.叶思君放下心來.复又闭上了眼睛.

熟悉的感觉又一次袭來.叶思君嗅到司徒凌云舌尖的酒香.下意识地尝起來.司徒凌云缓缓抱紧她.叶思君也不顾.只贪恋着他舌尖的那些气息.

许久.两人分开.司徒凌云拉着叶思君的手.坐了下去的同时引她坐在了他的腿上.叶思君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也不敢再去看司徒凌云.只自顾自吃起糕点來.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得莲子酥.现在还喜欢吗.”司徒凌云拿过一块糕点.递给叶思君.

叶思君点了点头：“自你之后.我再沒有吃到过同样的味道.因此挂念了七年.”

“你喜欢就好.”司徒凌云低下头.细细端详起叶思君的手指來.“我们再次相逢的时候.你看着和从前很不一样.我当时害怕极了.怕你再也不会喜欢从前的东西了.或许.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叶思君苦笑：“凌云.很多时候.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的.幸而我在经历了许多之后.依然记得你.”怎么会忘记.怎么舍得忘记.那个记忆中剑眉星目的少年.

酒过三巡.叶思君开始给司徒凌云讲她在暮月阁的日子.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被许多人告诫.要复仇.要复仇.”叶思君眼中已然有了泪花.“我的确是想要给我娘报仇.但是.我从沒想过杀我娘的居然是我爹.外公说.他不配做我爹.从此我便沒有再敢把他当过父亲.”

司徒凌云将叶思君搂在胸前.道：“思君.不要伤心.如今你有机会查明事实了.”话虽如此.他还是感觉到了衣襟上沾了叶思君的泪水.

司徒凌云捧起叶思君的脸.看到她小巧美丽的脸上挂满了泪珠.不由一阵心疼.他一下.一下的.吻干了它们.

“思君.你不要哭.要记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我.始终站在你身边.”司徒凌云道.

叶思君的眼泪险些又流了下來.她一把抱住司徒凌云.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间.她的呼吸很轻柔.惹得司徒凌云脖颈间有些痒.但他沒有出声.只静静地拍着叶思君单薄的背.

叶思君还是首次和他说起自己的身份和经历.虽然司徒凌云原本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但叶思君亲口告诉他的含义.与自己调查出來自然是不同的.

“思君.”司徒凌云的声音在叶思君耳边徘徊.“你可曾后悔和我在一起吗.”

“不.我不后悔.”叶思君轻声道.“我心中喜欢你.在意你.哪怕是有再多的反对.我也应当赌这一遭.”

“可是.我有些后悔.”司徒凌云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我想.如果我当时沒有几次三番的问你的心意.或者我沒有告诉你我的安排.你是不是就不会过來.也不会陪我涉身险境了.”

叶思君呼出的气息骤然变得有些急促.刮得司徒凌云脖颈间更加麻痒.她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我从不后悔这些.你也不必愧疚.”

司徒凌云劝道：“或者.你明天不要再参赛了.好吗.你回眉州去.或者回你外公那里去.待到我打败了剑成天.就去找你.”

“不行.”叶思君摇头.“我要陪你.我帮你打败剑成天.你帮我查明杀我娘的真凶.我们都帮对方完成心愿.然后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虽然只是奢望.但她愿意一搏.

他和她都明白.这样的构想太美好.对于他们而言.这一路都是荆棘遍布.

司徒凌云知道劝不过叶思君.只好更搂紧了她一些.叶思君的呼吸在他的颈窝间徘徊许久.他有些受不住.想要给她换个位置.谁知叶思君就势更抱紧了他一些.却并不转向.呼吸依旧不急不缓地扫在他的耳畔.

“思君……”司徒凌云的嗓子不觉间已经沙哑了.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魅力.“你能不能抬起头.我有些受不住.”

叶思君微微抬起头來.睁着眼睛问：“什么受不住.”

叶思君的头一挪开.司徒凌云本该好受一些.但不知是什么原因.他竟觉得颈间空落落的.心中更痒了起來.此时他看着叶思君单纯的双眸.不禁喉间一紧.声音也不自觉低下來.若有似无：“你真的要知道.”

叶思君扑闪着眼睛.道：“怎么.不可以说吗.”

“这可不好说.因为……”叶思君还沒有反应过來.司徒凌云就已经吻了过來.

酒杯倒了下來.两人的身上都沾了酒气.司徒凌云抱起叶思君.向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天明.

叶思君从温暖的被褥中醒來.有些刺眼的阳光提醒她.时候已经不早了.她骤然想起今天还有比赛.连忙起身.想要梳妆更衣.却忽然发现自己是在司徒凌云的房间.

昨天的记忆汹涌而來.她有些头痛.缓缓坐下歇了一会才觉得好些.

如果说昨天她是在司徒凌云的房间里.那么司徒凌云去哪里了.叶思君下意识地向被褥里看过去.却只见到一封信.她心头升腾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伸手去拿那封信的时候指尖竟有些颤抖.

“思君.我已经去参加武林盟主大会的决赛了.不要担心我.这是我的师门与剑成天的恩怨.我本就不该把你卷进來.我若是真的死在剑成天的剑下.便就只是一个学艺不精的孤魂.不配与你并肩.好好照顾自己.你太瘦了.记得多吃一些.”

落款处.一个“云”字刺痛了叶思君的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要抛下我.不是说好要共同面对吗.我不怕死.也不怕万劫不复.奈何桥又如何.繁华人世又如何.沒有你.再缤纷的世界也会枯寂到冰冻.有你.再可怖的旅途也能牵手到白头.

叶思君忽然想起司徒凌云信上的“死”字.那么那么决绝.不.她不能让他死.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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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决战剑成天

武林盟主大会的擂台上.

司徒凌云一袭白衣.风猎猎地刮过.带起他的衣角.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剑..流云.风清秋说过：“出剑如流云袭日.行剑似蛟龙腾海.”这是风清秋赐给他的剑.他要用这样一柄剑.打败剑成天.

擂台的另一方.剑成天一袭暗紫色武服.较之前一次相见更为精神.他冷笑道：“你竟然还是來了.胆量不小.”

司徒凌云面色庄重.无暇说笑.只道：“师父遗命.不敢不从.况且.你杀了我的师父和师祖.这样的血海深仇.我不能不报.”说着.拔剑出鞘：“出招吧.”

剑成天不紧不慢.将剑身横起.缓缓将剑抽了出來.

司徒凌云的瞳孔在见到那一柄剑的时候瞬间收缩.清风剑.居然会是清风剑.风清秋的清风剑.怎么会在他的手上.

“很惊讶吗.”剑成天眼中闪过一丝狡猾的笑容.“这把剑你不会不认得吧.剑的主人在哪里.你想不想知道.”

“你信口雌黄.我师父就是死在你的剑下了.”司徒凌云怒道.

剑成天一副沒所谓的样子.道：“你师父那样深厚的内力.我怎么舍得杀了他呢.自然是……”

司徒凌云想起那天在剑成天家看到的躺在药桶中的楼星阑.　难道.风清秋也被他做成了药人.这不是沒有可能的.可是.此时此刻.他又怎么可以相信剑成天呢.

胜负只在一念之间.

司徒凌云稳住心神.道：“即便如此.我还是要杀了你.”

“尽管來吧.”剑成天眯了眯眼睛.“一个受了伤而且不能使用清风剑法的人.我若是输给了你.那就真的该贻笑武林了.”

这句话提醒了司徒凌云.他确实是不能使用清风剑法.这样一來.他的胜算实在是微乎其微了.

“那又如何.我定会战胜你的.”司徒凌云不再废话.直接出剑.剑芒一闪.便直奔着剑成天而去.剑成天稍稍后退一步.横剑在身前.两剑相撞的瞬间一个翻转.

清风剑与流云剑相撞.竟是不分伯仲.司徒凌云迅速退开.又转了个方向刺过去.剑成天喝道：“这样的三脚猫功夫.你倒是敢和我斗.”说着就挥剑而出.剑招变换间.已经给了司徒凌云三十六剑.好在司徒凌云久经沙场.反应尚算敏捷.竟都堪堪躲过.

可是这样大幅度的战斗.也让他的伤口开始崩裂.一丝丝鲜红的血液渗出來.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襟.

剑成天的嘴角不禁勾起.看來之前的计策果然沒错.如今这司徒凌云已经是强弩之末.苦苦支撑.根本不足为惧.他一个箭步上前.挥剑刺去.

但是.就在剑尖快要触碰到司徒凌云的瞬间.他却看到了司徒凌云眼中的笑意.

不好.

果然.司徒凌云左手一撑.整个人旋转着飞起.在剑成天尚未來得及做出反应的时候.一剑刺向他的心口……

却是沒有任何进展.

剑尖仿若遇到什么重物一般.“叮”的一声响起.弹了开去.

是剑成天的玄冰铠甲.

剑成天站在那里.笑得猖狂：“你以为心口是我的脉门吗.愚不可及.”心脏那样重要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是剑成天的脉门..他保护都來不及呢.

司徒凌云一击不成.却已经失去了战斗的力气.清风剑法被雪藏.他又身受重伤.而对手却是一丝伤害都沒有.

“知道吗.”剑成天的声音从上方传來.“你现在的样子像极了你师父.那么狼狈.像是待宰的羊羔.想知道你师父当初是怎么被我一剑一剑刺死的吗.你很快也就要体验了.”

司徒凌云嘴角扬起嘲讽的笑容：“你说的再多.也不过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窃贼罢了.”

“你说什么.”剑成天平生最讨厌别人说他是窃贼.怕别人知道他不光彩的过去.此时司徒凌云一言既出.他便再留不得他了.

“住手.”就在剑成天的剑尖即将刺到司徒凌云的心口之时.一道声音传來.他此时哪里顾得上这些.并不停滞.依旧刺向司徒凌云.

一道弧线从远处飞至.直接击中清风剑的剑尖.却沒有伤到司徒凌云分毫.剑尖被打开.随即一个人飞奔而來.护在司徒凌云身前.

正是叶思君.

“思君.你怎么來了.“司徒凌云心口一阵剧痛.她还是來了.她最终还是來了.

叶思君笑道：“凌云.你沒事吧.”说着伸手在他的伤口处连点.止住了血液.

剑成天一击受阻.此刻已是恼羞成怒.喝道：“够了沒有.这里是擂台.不是你们卿卿我我的地方.”

叶思君闻言.眼眸微变.她拍了拍司徒凌云的背.让他先调息一下.随即缓缓站起身.嘴角带笑地看向剑成天：“难为武林盟主还记得这是擂台.你在擂台上这样狠毒的对待我的夫君.难道还不许我这个做妻子的來相助吗.如今我夫君身受重伤.不宜参赛.就由我來代替他.你可有意见.”

剑成天自然是不愿将到手的鸭子放飞了.虽然叶思君的武功定然还是破不了他的玄冰铠甲.但是她的暗器却很有几分威胁.他正要开口.却见叶思君抢在他前面说：“既然你沒有意见.我们便开始吧.”说着.拔剑出鞘.一个箭步上前.向着剑成天而去.

话已至此.剑成天自然是沒有机会再反驳了.

他也挥剑而出.直直地刺向叶思君.而叶思君此时却由主动化为了被动.一个翻转.躲过了清风剑凌厉的剑气.从斜上方向剑成天攻去.剑成天并不畏惧.只将剑直愣愣地变了方向.继续向叶思君刺去.

他这剑招实在是过于直接.却也是十分有效.他身上有玄冰铠甲.被叶思君刺中倒是无碍.而叶思君身上可沒有.一旦被他刺中.便是实打实的伤口.

叶思君无奈.只好变换剑招.避开了剑成天的剑尖.但是叶思君又怎会是省油的灯呢.她迅速后退几步.同时发出数朵木莲花开.直扑剑成天而去.

这木莲花开是有毒的.剑成天曾经领教过.此时自是不敢轻举妄动.一个下腰躲过了.他刚刚回转.眼前便又迎來了叶思君的影月剑.剑尖抖动.直向着他周身各处划去.

叶思君是在找他的脉门.

这世间坚不可摧的东西.大抵是有脉门的.一旦攻破.便是粉身碎骨.但是剑成天却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找什么.我是沒有脉门的.”

怎么会.叶思君并不愿相信.可是这么多剑下去.确实是见不到一丝反应.剑成天可不会等她想明白事情原委.他依旧拔剑而出.虚影变化.剑芒连闪.向着叶思君的脖颈和心口而去.

叶思君不得不抽身而返.但是脖子上仍旧是被划出一道血痕.这样的情形下.叶思君实在是沒有更好的办法.只好又发出数枚木莲花开.暂且后退.

刚一落地.她就觉得自己头有些昏.登时反应过來：有毒.

幸好一旁的司徒凌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思君.你怎么了.”

他怀中的叶思君却已经是双目紧闭.呼之不应了.

“哈哈.她中了我的毒.天下无人可解.”剑成天满目得意.“就许她用毒.我就不能用毒吗.”

“用毒倒不是不许.但学艺不精还自以为是就是你的问題了.”叶思君从地上站起身來.目光清明.

“怎么可能.”剑成天顿时变色.

“见识短浅.难道真以为这世间沒人能破解你的毒了吗.”叶思君冷笑.方才她迅速服下了一颗冰莲月露丸.此时早已经无恙了.暮月阁的宝贝.又岂是剑成天这样的小人所知道的.

剑成天有一瞬间的慌张.随即眼中却闪过一丝狠厉：“那又如何.你终究是赢不了我的.如今我知道你能破我的毒.就更不能留你了.”

说着.他挥剑直指苍穹.仿若是在向上天借力.天空也变得昏暗起來.乌云翻滚.雷声阵阵.叶思君心中明白.将剑成天逼迫到了一定地步.必然是有这一遭的.她侧目看向司徒凌云：“凌云.使出清风剑法吧.他根本是沒有办法看着剑招学会剑法的.否则他早就该在你参与比赛的时候学会了.”

沒错.这样的说辞不过是剑成天为了不让风清秋和司徒凌云使出清风剑法而说的谎话.他根本就学不会.

剑成天嗤笑道：“沒想到我这个谎言最终是被你这个女娃娃猜透了的.风清秋那个傻子.竟然真的至死都不使出清风剑法.真真是愚笨之极.”

司徒凌云骤闻真相.只觉得痛心疾首.对剑成天更加是恨之入骨.他支撑着剑身站起來.向剑成天怒喝道：“剑成天.你这个卑鄙小人.竟害得我的师父枉死.我今天定是要杀了你.”

此时剑成天也已经蓄力完成.司徒凌云一剑破空.直向着剑成天的剑气而去.叶思君此时也使出缺月剑法中的“玉面含泪”.从旁协助司徒凌云.

三大剑招相撞.一时间地动山摇.云雾翻滚.周边观战者都看不清个中情形.只听得到阵阵轰鸣声此起彼伏.

忽然.三个人影从云雾中摔出.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俱是口吐鲜血.摔倒在地上.可剑成天却只是落在地上.后退了数十步.嘴角渗出血丝來.

胜负立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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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月满则缺

剑成天虽然卑鄙.但数十年深厚的内力依旧是实打实的.他咧着嘴笑了起來.有些狼狈.但.他是胜利者.

“交出醉清风剑法.我就饶了你.”剑成天走向司徒凌云.

司徒凌云脖子一僵.声音坚决：“你休想.”

剑成天有些生气.道：“你如若不给我.我便折磨你.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从不远处飞來一道暗器.剑成天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依旧是叶思君的木莲花开.

剑成天看过去.叶思君正拖着已经走不动的双足.一步.一步地挪过來.剑成天冷笑：“死还要抱在一起死.你们还真是痴情.不过再痴情.也逃不过粉身碎骨的命运.”话音刚落.他就一道掌风劈过去.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叶思君.此时被击倒在地.连站起身來的力气都沒有了.

“思君.”司徒凌云惊呼.心如刀绞.“你不要再过來了.我去找你.我这就去找你.”

“恐怕你不能如愿吧.”剑成天一声冷笑.司徒凌云也被劈了一掌.滚落在地.

而方才被打倒在地的叶思君竟缓缓地爬了起來.她已经沒有了站起來的力气.唯有匍匐着前进.向着自己心爱的人.

此时的叶思君.原本纤尘不染的衣衫沾满了泥土.脸上也满是污渍.发髻散乱.行走艰难.但在司徒凌云眼中.却是那么那么美.

“思君……”司徒凌云眼中满是心疼.“不要再爬了.”

可是叶思君恍若未闻.依旧自顾自挪动着.间或抬头给司徒凌云一个温柔地眼神：“凌云.我们要一起度过所有劫难.现在如果不走到你身边.牵着你.我怕黄泉路上我会迷失方向.我不要和你走散.我是你的妻子.要生生世世都做你的妻子.”

“思君.”司徒凌云闻言.也向着叶思君而去.“你这个傻瓜.即便是这样.也该是我牵着你的手.生生世世缠着你.”

剑成天冷笑道：“你们说这些也是无用.什么牵手共度.我现在只需要随便动一动.你们就会死了.还谈什么在一起.”说着.他便一剑刺向司徒凌云.

“凌云.不要.”叶思君一声惊呼.发出了身上最后一支木莲花开.

好在剑成天经此一役.内力也大大损耗.沒有余力去抵挡.木莲花开撞上清风剑的剑身.生生将它打偏了.

叶思君顾不得许多.拼尽全力迅速向司徒凌云靠近.而司徒凌云也在向叶思君靠近.十米.五米.两米……

终于.两人的双手扣在了一起.司徒凌云竭力将叶思君拉到了自己怀中.紧紧抱住：“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过來啊……”

剑成天冷不防地鼓起掌來：“真是个感人的桥段啊.可惜.你们终究还是不能同死.”话音刚落.他就上前一把扯过叶思君.对司徒凌云道：“如今我要你做一个选择.用醉清风剑法來换这姑娘的性命.你可愿意.”

“剑成天.”司徒凌云怒喝.“你这个卑鄙小人.”

要他在醉清风剑法和叶思君的性命上做选择.便是叫他在师父和妻子之间做选择.

他怎么能选得出.

师父对他恩重如山.思君待他情深似海.他爱他们.如果可以.他情愿自己代替他们死去.可是.如今……

他该怎么选.

“不好选吗.那我便帮帮你.”剑成天说着.将手中的剑向着叶思君的心口刺去.叶思君此时哪里有反抗的力气.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柄剑停在她的心口.入肉三分.

刹那间.叶思君的心口处鲜血淋漓.在她黑色的衣襟上晕染出一片深红.

“思君.”司徒凌云疾呼出声.想要奋起反击.谁知刚一出手.就被剑成天打落在地.司徒凌云摔倒在地上.只恨自己为什么这般的学艺不精.若是.他的武功再厉害一些.就能够保护好叶思君了.

“你交出醉清风剑法.我就立刻放了她.并且找最好的大夫给她治病.可好.”剑成天眯着眼睛得意道.

司徒凌云此时却沉默了.

师父.思君……

终于.他打定主意.抬起头道：“我愿意……”

“凌云.”叶思君的声音却打断了他的话.司徒凌云向叶思君看过去.只见她苍白的脸上沾血的红唇分外妖冶.她笑了.带着几分凄凉.几分决绝：“我叶思君这一生能够遇到你.是我的福分.这样就够了.我知道你最终做出的选择是我就够了.我不能让你真的背叛师门.凌云.我很幸福了.”

叶思君抬眼看向剑成天.厉声道：“剑成天.你自诩武功高强.但却仍旧不知足.殊不知这世间.过盈则亏.终有那么一天.那么一个人.叫你见识到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剑成天顿时恼羞成怒：“那也轮不到你说.如今你们都是我的手下败将.生死只在我一念之间.有什么胆子敢这么和我说话.”

叶思君冷笑道：“即便如此.我还是瞧不起你.”

她说完.不等剑成天再说什么.自顾自看向司徒凌云：“凌云.我爱你……”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这应该是叶思君第一次说这样的话.可司徒凌云沒想到.竟是在生离死别之际.他嘴唇颤抖着.道：“思君.我爱你……”自己便也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叶思君的脑海中不知为何想起了那一尊七星揽月來.还记得她曾经向它许过愿.希望可以参透其中的武功秘诀.而如今.生死关头.她想起它來.心头竟豁然开朗.

原來.那一缕一缕的金丝是云.就是这样.沒有云的月.美则美矣.却少了朦胧.少了生气.满月也需星与云.就如同叶思君方才所说.过盈则亏.月亦是过满则缺.

难道.这七星揽月中蕴含的剑法竟然是缺月剑法的第十四招.

叶暮的话.言犹在耳：“我教给你的缺月剑法共有十三招.但事实上.这套剑法原本是有十五招的.缺的那两招分别代表着无月与满月.这两招正是整套剑法的精髓.却早已失传了.若是你以后机缘巧合悟出了这两招.凭借着这套完整的剑法你也足够独步武林了.”

叶思君迅速在心中过了一遍弄影心法和缺月剑法.是了.正是那一招满月……

剑成天见叶思君二人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心知这醉清风剑法是再难得到的了.不禁怒从心中起.也不顾忌什么了.喝道：“好.好.好.既然你们两个死不悔改.我这就送你们上西天.”

他正要出手.被他控制在手中的叶思君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勾唇冷笑了一声：“送我们上西天.那要看你有沒有这个本事了.”

声尽处.一袭黑衣已经腾空而起.

“剑成天.你的剑法能用乌云遮日.却还是遮不住我这满月的清辉.今天便叫你领教我的这一招剑法.月满则缺.”叶思君说着.自空中变化数次身形.每次变化都挥出数道剑气.共八十道剑气.渐渐在叶思君四周汇聚成一个圆.然后叶思君在这个圆中挥剑直指剑成天.发出最后一道剑气.

剑成天心知这个剑招必然十分厉害.心中不敢大意.也使出了自己方才的剑招來相抗.

乌云与满月相撞.叶思君的身形好似一柄剑.直直地.穿过云雾而去.

尘烟散尽.一道纤瘦的黑色身影倚剑而立.而在她的身后.暗紫色的身影已经站立不住了.剑成天呆立在原地.想要说什么.却在张口的一瞬间吐出一口鲜血來.但他终究还是说了.他说：“这不可能……”可是.这就是事实.这位历任武林盟主.在这个曾经捧起他的擂台上.缓缓地.缓缓地.倒了下去.

虽然比试的结果看起來很简单.但叶思君与剑成天交手的过程却绝不简单.她先是用了月满则缺破了剑成天的玄冰铠甲.紧接着又发出了影月针直逼他的心脉.在内外双重创伤之下.剑成天终于支持不住.倒地而亡.

司徒凌云原本就受了重伤.此次参赛最初又不可以使用清风剑法.剑成天原以为.一切都会很简单地解决.可是.叶思君变化多端的剑招却成为了今天最大的底牌.

他败了吗.他终究还是败了吗……

叶思君方才也是奋力一击了.此刻她也已经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上.昏了过去.司徒凌云尚且算得上清醒.心知若是观战者从方才比武双方的对话中猜出什么.便免不了有一场围攻.他竭力架住叶思君.离开了擂台.

三日后.

郴州的大街小巷都传将起來.说是多次的武林盟主剑成天死在了新的挑战者司徒夫妇手上.

比武场上.生死各安天命.所以众人对此也不以为然.只是感叹一番江山代有才人出罢了.

而在这样的喧闹中.沒有人注意到.一对身着白衫的男女离开了郴州.

“我们这就回眉州吗.”

“嗯.我要陪着你.完成你的心愿.”

“凌云……”

“嗯.”

“其实……我是从家里溜出來的.”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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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横生变故

眉州城.相府.

距离司徒凌云和叶思君离家已经两个月有余了.整个相府变化最大的是雪芙的院子.翻新的院墙熠熠生光.屋里的丫鬟嬷嬷人來人往.站在其间的雪芙也是穿金戴银.好不风光.

司徒凌云带着叶思君來雪芙的院子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如今只能在这里找到司徒明烨.

早有小厮进屋去通报.叶思君二人只在外间等着传话.雪芙娇媚一笑.扭着纤细的腰肢上前.柔声道：“三少爷.叶小姐.实在是……许久未见了.”

叶思君淡然一笑.道：“雪芙姑娘每日里繁忙的紧.自是无暇见我们.哦.错了.你瞧我.明明该叫四姨娘呢.”

这一句话分明是在说雪芙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是个姨娘.且还是四姨娘.司徒家的家风甚是严谨.即便是司徒明烨再喜欢的女子.家世不好.便都只能做姨娘.

谁知这雪芙却是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掩面娇笑：“姑娘实在是说笑.我还是喜欢你叫我雪芙.我的年纪原本就和姑娘差不多.还比三少爷小一些呢.”说着.她甚至向司徒凌云抛了一个媚眼.

她这是在故意气叶思君.还是真的心有所想.实在是不得而知.但叶思君却是很放心司徒凌云.她勾了勾唇.微眯了眼.道：“雪芙姑娘倒真的是爽快.不知你从前的……朋友们是否都是见一个爱一个.”

“你.”雪芙的脸涨得通红.叶思君方才的话分明就是在藐视她曾经的身份.

“我怎么了.”叶思君眼中带着些许玩味的笑意.“雪芙姑娘经历的世事比我多.但是这真心实意……怕是沒见过几个吧.”

这话是在说雪芙沒有人爱.

“叶思君.”雪芙原本就是个粗鄙的女子.此时听了叶思君接二连三的话中带刺.终于将几个月來刻意粉饰出的端庄都抛诸脑后.只见她将染得猩红的指甲直指叶思君.尖声道：“你有什么了不起.谁不知道你这个叶小姐.秀女大选在即.人却不见了.像你这样的也配送进宫里.依我看.就该将你捆了扔到河里.”

“将谁捆了扔到河里.”一个声音问.

“就是叶……”雪芙话说了个开头.忽然一下子反应了过來.转过身.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司徒明烨.

“老爷……”雪芙一见到司徒凌云.竟是瞬间换了一张脸一般.娇羞着迎上去道：“妾身方才与叶小姐起了些争执.叶小姐竟说妾身无人怜爱.妾身这才……”

叶思君倒是面不改色.司徒明烨看过來.问：“叶小姐.可有此事.”

叶思君装作不知.一脸惊讶：“相爷是在问我吗.思君不知道四姨娘这话是什么意思.思君并沒有顶撞她啊.”

“你都指着我鼻子骂了.还说沒有顶撞我.”雪芙的声音尖细.叫人听了很不舒服.

叶思君笑道：“四姨娘.方才相爷也在.分明是你指着我的鼻子骂得正酣.为什么要红口白牙的诬陷起我來.”

确实.刚刚司徒明烨出來的时候只见到了颐指气使的雪芙.

“都不要说了.叶小姐.你随我來.我有话对你说.”司徒明烨一句话便将这件事敲定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就要跟着司徒明烨走.司徒凌云却道：“相爷.我可否随同.”

司徒明烨对这个儿子的印象一直都是不尴不尬.并不待见.但是听到他这般询问.司徒明烨心头却涌起一种被尊重的感觉來.点头道：“好.你也跟我來.”

雪芙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冷哼一声.随即扭着腰肢进了屋.叶思君三人则一路去了司徒明烨的书房.

司徒明烨叫小厮关了门.也不让叶思君二人坐.便自顾自坐在书桌后.道：“叶小姐.你这两个多月都去了哪里.”

叶思君微微一笑：“思君去祭奠家母.沒想起要和相爷说一声.还请包涵.”言下之意.司徒明烨并沒有权利知道她的行踪.

司徒明烨倒也不恼.眯了眯眼.道：“叶小姐是个知孝的人.可惜……不太懂礼.”说着.抬眼瞥了瞥叶思君：“我记得曾经和叶小姐说过.秀女大选的事情.叶小姐既然答应了我.便应当信守承诺.可是大选在即.叶小姐却不见了人影.叫我一通好找.”

叶思君心中冷笑.她分明叫叶晴帮她说是回家祭奠母亲了.司徒明烨又怎么再会去找呢.也罢.这司徒明烨要唱戏.她总不能拆台吧.叶思君微微颔首：“如此.实在是……烦劳相爷挂念了.”

司徒明烨叹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无奈地模样.终于将话題转到了主旨上：“叶姑娘.你莫要怪我.送给皇上的秀女.必得是清清白白的才行.叶姑娘久久未归.我以为你有什么不测.便将小女报了上去.”

原來说來说去.就是这样一回事.

司徒明烨原本的确是想要叶思君进宫.但那时是因为有萧氏.她要为司徒敏铺路.这才让司徒明烨先将叶思君送进宫.而如今.萧氏和司徒敏都已经不在人世.这样的安排自然是毫无效果了.司徒明烨或许也认识到了.与其送了叶思君入宫.倒不如送自己的女儿入宫來得实在.他这个宰相还不知能做到几时.万一到时候司徒珍还沒有等來下一届大选.他就是白白替叶思君做了嫁衣裳.

况且.叶思君猜想.事情这样发展.必然是因为有雪芙从中作梗.雪芙的性格那样的猖狂.司徒珍的性格也是尖酸娇蛮.只怕两人在府中多有冲突.所以雪芙才想要将司徒珍送走.

可笑司徒明烨竟不如雪芙了解司徒珍.雪芙之所以建议司徒珍进宫.就是知道司徒珍的性格、样貌都上不得台面.心思还很浅薄.若是从前.皇上还可能看在司徒明烨的地位上稍加宠幸.可如今……司徒珍这一进宫.必然是枉死宫中的命.

司徒明烨的话实在是不中听.司徒凌云脱口而出：“相爷.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送给皇上的秀女必得是清清白白的.我们思君行得正坐得端.为何要平白受你这样的侮辱.”

司徒明烨的脸色已经变得很难看了.司徒凌云却毫不畏惧.但还是被叶思君一个眼神制止住了.

叶思君惯來是不会求人的.一路不成.再行一路便可.她笑道：“既然相爷已经有了好的人选.那思君便恭喜了.如果相爷沒有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告辞了.”

司徒明烨这才缓和了面色.点了点头.示意叶思君二人下去.

出了司徒明烨的书房.司徒凌云再也忍不住了.问道：“思君.如今你要怎么办.”

秀女大选的事情眼看着进行不下去了.那么调查真凶的设想便也再难实施.

叶思君给了司徒凌云一个安心的笑容：“你不要担心.我会再想办法的.况且.原本入宫就是一个冒险的策略.如今搁置下來.我倒是安心了许多.”

听叶思君这样说.倒让司徒凌云不知怎么宽慰她了.只能伸出手來.握住她的.陪着她一起走.

“我们去看一看老夫人吧.”叶思君忽而道.“如今整个相府也沒有剩下几个人了.也不知老夫人近來身体怎么样.”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许久未见.他也很担心老夫人的安危.

仙桃居.

叶思君二人进了门.早有下人迎了过來.定睛一看.正是苏嬷嬷.叶思君忙道：“嬷嬷近來安好.老夫人在吗.”

苏嬷嬷向着叶思君二人行了礼.道：“侯爷、姑娘來得巧.老夫人方才睡了午觉醒來.正在里屋吃茶呢.”

叶思君微微颔首.笑道：“如此就好.还请嬷嬷替思君通传一声.就说我和侯爷前來探望.”

苏嬷嬷应了一声.便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满面笑容地出來道：“侯爷、叶姑娘.快请进吧.老夫人听说你们來了.欢喜的很呢.”

叶思君点了点头.便和司徒凌云进了屋.

屋内的陈设依旧沒有怎么变动.唯独多了一尊观音像.像前的香炉里燃着几支香.因着这几支香.屋子里有些烟雾缭绕.叶思君忍不住咳嗽了两声.一旁的司徒凌云忙递过帕子來.

“你们两个小沒良心的.可终于是回來了.”老夫人含着笑意的声音传了过來.

叶思君忙上前行礼：“老夫人身体康泰.思君回來看您了.”

司徒凌云也上前道：“祖母近來可好.孙儿多日未归.害祖母劳心了.”

老夫人一手揽住一个.笑道：“好.好.回來就好啊.”说着却忍不住咳嗽起來.

叶思君微皱了皱眉头.道：“老夫人近來身体抱恙吗.让思君给您把把脉吧.”

这时苏嬷嬷恰好端了茶水进屋.忙道：“姑娘快给我们老夫人瞧瞧吧.她如今管着阖府上下的事务.劳心劳力.实在是辛苦.”

话已经被苏嬷嬷说了.老夫人便再沒有推迟的了.

老夫人的脉象似乎有些奇怪……

叶思君微微蹙眉.问：“您近來可有什么不适的症状吗.”

老夫人低头想了一会.旋即抬头：“倒是沒有.不过就是偶有咳嗽罢了.”

叶思君的面色却变得有些难看起來.她环顾了屋子的四周.最终将目光定在了观音像前的香上.

“老夫人.您这观音像……是近來买的吗.”叶思君故作不经意地问.

老夫人脸上却现出满意地笑容：“哪里啊.这是明烨送的.他说我惯來信这些.便从庙里给我求了这个观音像.还送了许多支香呢.”

原來是司徒明烨送的.怪不得老夫人这样宝贝.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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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素琴锦瑟

叶思君笑道：“老夫人的脉象尚算平稳.只是略有些阻滞.或许是长久待在屋内的缘故.您有空还是多到园子里转转吧.不要在房间里闷坏了.”

老夫人点了点头.道：“就你这个孩子最贴心.”

叶思君微微颔首：“老夫人说的是哪里话.您待思君这样好.思君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司徒凌云也在一边帮腔道：“是啊.祖母.思君和咱们也算得上是一家人.您不要这样拘礼.”

老夫人看了一眼司徒凌云.笑起來：“你这话倒是说得好.不过.我可指望着你真的把思君变成咱们的一家人呢.”

叶思君闻言.顿时羞红了脸.司徒凌云一笑.露出整齐的牙齿.道：“祖母就知道取笑我们.孙儿不拘这些.思君却还只是个姑娘呢.”

老夫人被司徒凌云说得一乐：“瞧我.也是老了.说话也沒个遮拦的了.还是你机灵.这就将思君护着了.”

叶思君更不好意思了.忙道：“老夫人.您快别逗思君了.再这样说下去.思君就要找个地缝钻走了.”

老夫人这才止住了话头.道：“瞧你这妮子多厉害.叫我把脉我就把脉.叫我喝药我就喝药.如今叫我不说话我也就不说话了.这满府上下.也就你权利最大了.”

叶思君笑道：“思君只要老夫人保重身体.其他的权利都是老夫人赏的.”

如此.三人又说了一会子话.

眼见着天色渐晚.叶思君朝司徒凌云看了一眼.随即两人便站起身來要告辞.

“老夫人.”叶思君抿唇一笑.“思君瞧着您这里的香似乎很是好闻.不知可否要几支去.”

老夫人的眉眼都弯着.道：“傻孩子.不过几支香而已.有什么可不可以.”又向着苏嬷嬷道：“嬷嬷.去取几支香來给思君带回去.”

苏嬷嬷应了一声.很快用绸袋子装了几支香來.递给叶思君.

叶思君道过谢.便和司徒凌云一同出了仙桃居.

“思君.”刚走出院子沒多久司徒凌云就问道.“老夫人的身体是不是……”

“嗯.”叶思君点头肯定了司徒凌云的猜想.“如果我沒有推测错.只怕是与这些香有关.但我并不是很确信.还要回去问问晴姐姐.”

司徒凌云“嗯”了一声.又道：“那我明天下午在云轩阁等你.你确定了就來找我.好吗.”

“好.”叶思君道.“那你今天早点休息.”

仙桃居.

老夫人看着窗外.发了许久的呆.忽而轻声对苏嬷嬷道：“嬷嬷.我是不是太不了解明烨了.”

方才叶思君的表情变化.老夫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又怎么会猜不出來呢.况且.叶思君本也不打算瞒着老夫人.只是司徒明烨毕竟是长辈.在尚未弄清情况前贸然指责多有不妥.这才沒有明说.

苏嬷嬷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人.您不要想多了.说不准这猜想是错的呢.老爷虽然不是事事悉心.但也还算是面面俱到.并沒有理由这样对待您.”

面面俱到.想当初她被萧氏借口软禁的时候.他不也是不闻不问吗.如今她掌管着阖府上下.又不认可雪芙.他自然有的是理由要除了她.

老夫人虽是这样想.但仍旧觉得自己心头一阵寒意.仔细想想.又有些不愿相信.她有些疲倦地合上了眼睛.道：“去帮我把老爷叫來吧.就说我有些不舒服.”

苏嬷嬷无奈.只得应了.便出了仙桃居.往雪芙处寻司徒明烨.

……

因着已经先着人将行李送了回來.所以叶晴早早准备了一桌子饭菜等叶思君.

叶思君刚一进院子.就见叶晴、叶墨兄妹两人笑脸盈盈地坐在桌边.一见到她來.两人都站起身道：“君儿.你回來了.”

“嗯.我回來了.”叶思君笑着走过去.“把你们丢在相府这么久.实在是我的错.”

“君儿.你说什么呢.”叶晴忙扶过她來.“你又不是不回來了.怎么能说是丢下我们呢.”

叶墨也道：“是啊.咱们三个人何时有这些客套.”

叶思君闻言.看了一眼叶墨.却不期然撞见他眼中的落寞.

他是知道她的去向的吧.尽管她并沒有说.但光凭她和司徒凌云一同消失的事实就足够了.他不说.是因为太了解她了.叶思君决定的事情.只有她自己愿意.才能够改变.

叶思君压下心头的难过.一边说着：“都坐吧.”一边自己坐了下來.她看着满桌子的饭菜都还热气腾腾.心中明了.必然是叶晴方才把饭菜拿去热了.

叶思君举起酒杯.笑道：“今天咱们也好好聚上一聚.來.叶墨、晴姐姐.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我先敬你们.”

……

酒过三巡.叶墨有些晃悠地站起身.举着酒杯敬叶思君.道：“君儿.今天我很开心.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我们三个漂泊江湖的时候.那时候多好……”却如鲠在喉.一时说不出话來.

说什么呢.他如今能说什么呢.

叶墨抬起头來看着天空.呆愣许久.最终摇了摇头道：“也罢.人总得是要往前走的.”过去再美好.一切也都只是过去了.

回不去的过去.

叶思君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道：“叶墨.是君儿对不起你……”

叶墨苦笑.也喝干了杯中的酒.

有些东西.真的不是一句“对不起”可以弥补的.

一时间.三人竟都沉默了.在这样的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显得多余.还是叶墨先站起來.道：“我先回地下分坛了.你们也早些休息吧.”

叶思君和叶晴也都站起來.送叶墨走到密道入口.叶晴忍不住叮嘱道：“哥.路上小心.早些休息.”

叶墨点了点头.说一声“好”.便进了密道.

不知怎么.叶思君竟觉得他的背影很是萧索.孤孤单单.却又兀自支撑.她险些落泪.却最终止住了.并且什么都沒有说.

叶晴看了看叶思君.心中叹息一声.便走开了.

叶思君站在原地.有些愣怔.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脑中的情绪翻涌着.就像要爆发出來一般.她想要和叶墨说.是她有负于他.可是.话语那么苍白.给不了任何安慰.不知不觉的.叶思君的脸上滴下了泪來.她默无声息地哭着.也并沒有什么哭泣的理由.只是情绪压抑在心里.需要有发泄的渠道罢了.

叶晴端了醒酒茶过來.叹道：“君儿.喝点茶吧.”

叶思君接过茶杯.眼泪却依旧在流.泪水滴进茶杯中.被叶思君和着茶水一起吞咽了.

一杯茶喝完.叶思君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她将茶杯交还给叶晴.道：“晴姐姐.我有个东西要你帮我看看.”

叶晴一边收拾茶盏一边道：“什么东西.”

叶思君将从老夫人处拿來的香取出來.交给叶晴.叶晴接过去.仔细端详了一番.道：“这是素琴香.是一种常见的麻醉香.用了是会叫人上瘾的.”

果然.

叶思君道：“这是我从老夫人处拿來的.她那里还有一尊观音像.似乎是锦瑟虫的尸粉做的.”

锦瑟虫.一种灰黑色的虫.其尸粉与陶土类似.

“这害人的法子可是许久沒有人用过了.”叶晴道.“将锦瑟虫的尸粉捏在陶塑里.再点上素琴香.便会散发出一种腐蚀人体机能的烟雾.长此以往.少则两个月.多则五个月.受者就会神鬼不觉地死去.并且因为素琴香是上瘾的.所以一旦使用超过三天.即便是发现有问題.也是脱离不开的了.”

这般的心思.实在是精细而又狠毒.

叶思君的猜想得到了验证.但她对这样的东西实在是无能为力.她问道：“那若是只将锦瑟虫尸粉做的陶塑撤去.是不是就……”

叶晴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道：“不可以的.锦瑟虫的尸粉会残留在人的体内.无法去除.所以即便是取走陶塑.也沒有用.况且.这素琴香也不仅仅是上瘾这么简单.它也是会衰竭人体的肺部的.一旦上瘾.实在难以戒除.只能一直点着.让它一点一点地腐蚀掉自己的肺.”

叶思君只觉得手脚冰凉.她颤抖着声音.问：“那么.就一点法子都沒有吗.”

“嗯.三天之内的可以用冰莲月露丸挽救.但超过三天的……除非能戒除素琴香.”叶晴道.

……

老夫人等了许久.司徒明烨终于到了.他进得屋來.老夫人道：“明烨.你來了.坐吧.”

司徒明烨有些不情愿地坐下.道：“母亲.儿子听苏嬷嬷说.您身体不适.”

“嗯.”老夫人点了点头.“为娘近來总是睡不好又吃不下.精神疲倦得很.你说……要不要请个大夫來替为娘看一看.”

司徒明烨想了想.道：“母亲身体素來康健.定是近來事务繁多才会这样.您放宽些心思.自然就会好了.大夫來了.又该给您乱出主意.叫您忧心了.”

这就是不愿请大夫了.

老夫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但她尚且有些期盼.顿了顿.道：“我听闻母亲寝食不安是与儿子有关.不如你给我抄几本佛经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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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转机

司徒明烨愈发不耐烦起來.老夫人今天是怎么了.这样的麻烦.他说：“儿子近來事务繁忙.恐怕沒有这个空闲.不如找个人给儿子代笔吧.”

老夫人的嘴唇有些颤抖.又抑制不住地咳嗽起來.苏嬷嬷连忙上前替她拍背.顺了许久的气.老夫人才算是缓了过來.司徒明烨却是在一旁纹丝不动.仿佛沒有看见.

老夫人想要骂他几句.却终究沒有骂出口.沉默了好一会儿.她才道：“你瞧.我都病成这样了.还是请个大夫來吧.”

司徒明烨站起身.道：“儿子记得了.这件事以后再说吧.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说罢.都不待老夫人点头应允.便自顾自离开了.

司徒明烨一走.老夫人就变了脸色.一下子打翻了桌上的茶杯.苏嬷嬷见状.连忙上前收拾碎片.

“不许收拾.”老夫人气得声音都有些哑.“这样的逆子.怎么就是我生下的.”

苏嬷嬷无奈.只好劝道：“老夫人.您放宽心.老爷不是也说了会请大夫吗.”

“他会请大夫.”老夫人冷笑.“他会请就见了鬼了.那不过是敷衍我罢了.我老太婆虽然老了.但还沒瞎沒聋.”

苏嬷嬷也想要找些司徒明烨的好处來宽慰老夫人.但司徒明烨今天的举动实在是有些过分.叫她说不出半点好來.

老夫人发了一通火.渐渐地也就乏了.便早早睡下了.

墨荷斋.

“老夫人叫了司徒明烨过去.”叶思君听到叶晴的回报之后反问.

叶晴答道：“是的.进去待了好一会儿.然后就出來了.听说……他走了之后老夫人生了不小的气.还摔了杯子.”

这都是意料中的.司徒明烨原本就是对老夫人沒有几分情谊的.老夫人此次叫司徒明烨去.应该是怀疑这件事与司徒明烨有关.因而试探一下.

但是.司徒明烨如果真的是用这个法子害老夫人的罪魁祸首.就一定是不会去老夫人处的.毕竟.素琴香是极易上瘾的.他不敢冒这个险.那么这样推敲起來.幕后黑手的形象便很明朗了..雪芙.

叶思君眯了眯眼睛：“这还真是个胆大不怕死的……”

第二天.叶思君早早给老夫人请了安.接着一整个上午都在屋子里收拾东西.直到吃过午饭.她才闲了一些.

“晴姐姐.我的那件月白色的长裙呢.”叶思君一边翻着箱子一边问.

叶晴正端着茶水进屋.听到她问.便道：“在屋角的箱子底层呢.”又问：“你今儿怎么想起它來了.”

这条裙子还是叶思君在外漂泊的时候买的.她当时一见着就很喜欢.花了大价钱买了下來.

不过那件衣裳是真的很好看.叶思君穿在身上.有种出尘的美.当然.叶思君买下它不是因为穿着美.而是因为她记得叶萦有一件类似的.便不由自主的想要留下这件衣服.

叶思君道：“我不知怎么就忽然想穿了.但是因为许久沒有拿出來过.竟一时找不到了.”

叶晴就笑：“都是这样.东西不要用的时候仿佛就在手边.一旦要用.却偏偏怎么也找不着了.”

叶思君终于翻出了那一条裙子.笑着向叶晴点头称是.

叶思君换了裙子出來.叶晴一眼看过去.不禁称赞道：“咱们君儿平日里实在是打扮得太少了.你瞧.这衣裳一穿.顿时就不一样了.”

叶思君抿唇一笑：“晴姐姐.你就知道笑话我.”说着.自己照了照镜子.

总觉得……缺一点什么.

叶思君拿出首饰盒.犹豫了一下.取出一支白玉上泛一丝鹅黄的簪子.簪在头上.又看了一眼镜子.却忽而有些愣怔.

镜子里的女子.和叶萦实在是很像.

她与叶萦已经生死离别十年多了.十年.她从一个小女孩长成了大姑娘.可叶萦留在她脑中的记忆却依旧完整.毕竟是母女.她竟也渐渐长成了叶萦的模样.不知道叶暮看了.会不会开心.

她呆呆地端详了一会.微微勾了勾唇角：“今天便就这样穿着吧.”也算是.缅怀叶萦一番.

收拾妥当.叶思君就径直往司徒凌云的云轩阁去了.

司徒凌云早早地就等在了书房.一听小厮给叶思君请安的声音.便立马站了起來.叶思君走了进來.司徒凌云只觉眼前一亮.忙道：“思君.你來了.”

叶思君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道：“是啊.你昨天不是叫我下午來吗.”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又道：“你今天这身打扮.很是出尘.”

叶思君微微颔首.浅笑道：“不过是从前的衣裳.随便穿穿罢了.”又将话題转回道正事上.道：“我已经确认过了.老夫人那里燃着的正是素琴香.”

司徒凌云对药理并不是很了解.问道：“素琴香是什么.”

叶思君解释道：“素琴香是一种会叫人上瘾的香.对肺部有腐蚀作用.而老夫人处的观音像是锦瑟虫的尸粉做的.这锦瑟虫的尸粉与素琴香配合起來.便会使人身体衰竭而死.快则两个月.慢则五个月……”

这样说來.老夫人的性命竟是危在旦夕了.

“就沒有别的办法吗.”司徒凌云沉吟了一会.问道.

叶思君摇了摇头：“除非能戒除素琴香.才能有所缓解.”

司徒凌云心头泛起一阵愤怒.一下子坐了下去.平息许久.道：“司徒明烨的心.也太狠毒了吧.”

“不.”叶思君纠正道.“下毒的不是司徒明烨.而应该是雪芙.”

“雪芙.”司徒凌云有些惊讶地看向叶思君.“她哪里來的胆量.”

叶思君有些嘲讽地笑道：“她混迹的世事多了去了.什么事情不敢.昨天司徒明烨被老夫人叫过去了.在仙桃居待了许久才走.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手脚.他必然是不敢进仙桃居的.”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道：“也是……”

叶思君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來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倒了一枚药出來.递给司徒凌云：“这是冰莲月露丸.能解世上的许多种毒药.你和我都在仙桃居吸进了素琴香和锦瑟虫的尸粉.先要解毒才行.”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将药吞了下去.道：“那往后要怎么办才好.”

叶思君微微蹙了眉.摇头道：“我今早去了仙桃居.嘱咐苏嬷嬷将观音像和素琴香都撤走了.但是估计不行.老夫人点这个香已经有大半个月.想要戒除.实在是难上加难.”

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道：“先看看吧.说不准祖母能熬过去……”这也只能是个美好的奢望了吧.

叶思君无声地点了点头.

司徒凌云伸手过去.牵住叶思君的.将她拉到自己身边.道：“思君.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吗.”

叶思君想了想.道：“我娘的事情自然还是要查.如今秀女大选是不行了.况且现在也不仅仅是杀了他那么简单了.既然是调查.就得要一步一步的來.急不得.”司徒凌云知道.“他”指的就是皇上.

司徒凌云问：“那你有沒有想过要怎么调查.”光待在宫外想是一定不成的.毕竟叶萦当初是宫中的妃子.要害她的人也应该是宫中的才对.

叶思君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可是……

“如今我实在是沒有进宫的方法.就只好先尽量搜集宫外的线索了.”混进宫去的机会不多.可以说是可遇而不可求.她只能慢慢隐忍.

“如果……我能送你进宫呢.”司徒凌云突然问.

叶思君一愣.难以置信地看向司徒凌云.但司徒凌云一脸的认真.并不似说笑.

“真的.”叶思君问.

司徒凌云点头.道：“皇上从前说过.让我帮他物色一个眼线.送进宫去.只是我一直沒有找到好的人选.就这样搁置了下來.我今早禀明了皇上.说你是我的表妹.自小习武.且通医术.皇上很满意.让我带你去见他.”

叶思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一件难事.就被司徒凌云几句话解决了.亏她当时还想着参加秀女大选.千方百计让自己选不上.冒着那样大的风险.

叶思君忽然想起什么來.看向司徒凌云：“你早就接受了这个任务对不对.居然到现在才告诉我.害我又是忙秀女大选.又是为了沒法参加而心情沮丧.你一定就像看戏的似的.瞧我的笑话.”说着.就要将手从司徒凌云的手心抽出來.

司徒凌云哪里会松手.紧紧攥住.笑道：“思君.我的好思君.你可别生我的气.毕竟当时你沒有考虑过叫我帮你.就直接答应了司徒明烨了啊.你不知道我当时有多伤心啊.看着你那样.宁可自己冒险也不愿和我说实话.”

叶思君闻言.转过头來.盯着司徒凌云看.司徒凌云不明所以.但也眼神真挚地盯着叶思君看.看了一小会.叶思君扭过头去.道：“我才不相信你.这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

司徒凌云实在是哭笑不得.道：“瞧我.这分明是在帮你.却还讨不到你一句好话.”

叶思君莞尔一笑.回身对他说：“也罢.我原谅你了.你说皇上要见我.是什么时候啊.”

“就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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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父女相见

“什么.”叶思君惊呼.“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这便回去更衣梳妆.再随你进宫.”

司徒凌云不紧不慢.笑道：“这不是才刚确定下來嘛.你这件衣服很好看.不用换了.况且.我们也并不是进宫.”

“那是…….”叶思君有些疑惑.

“我与皇上约好了.未时一刻在百味斋相见.”司徒凌云解释道.“你是皇上的眼线.在宫中召见毕竟多有不便.”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那我们这就出发吧.”

百味斋.

万辛进门來禀报：“老爷.他们來了.”

坐在首座的人微微点头.道：“让他们进來吧.”

叶思君跟在司徒凌云身后.走进了百味斋的雅间.屋子里只有一坐一站两个人.站者锐气刚猛.坐者气宇轩昂.司徒凌云行礼道：“臣参见皇上.”

叶思君便也跟着行礼：“民女参见皇上.”

那坐着的人道：“不必拘礼.赐坐.”

于是叶思君就跟着司徒凌云一同坐下了.

司徒凌云向百里轩作了一揖.道：“皇……老爷.这便是我向您介绍的姑娘.”

百里轩扫了一眼叶思君.道：“你抬起头來.叫我看一看你的模样.”

“是.”叶思君应了一声.随即缓缓抬起了头.

不屈的眉眼.洁白的面庞.嘴唇小巧红润……好像那个人.

百里轩再去瞧叶思君的衣裳.也似乎是和那人的衣裳相似.着装打扮.每一样都是那人所喜好的.

“萦儿……”百里轩忽然唤出了口.

叶思君方才抬头时也借机看了一眼百里轩.他眉目舒朗.丝毫看不出人已中年.有着一副俊美却又不失威严的面庞.和一双锐利的眼睛.但就在刚刚.这双眼睛中的锐气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他唤的那一声.或许别人听不懂.但叶思君是一定懂的.

难道.难道真的如司徒凌云所说.皇上对叶萦情根深种.

叶思君尚未來得及细想.百里轩就收回了方才的表情.问道：“你叫什么.哪里人士.家中都有什么人.”

叶思君行了一礼.答道：“民女家中唯有一个母亲.却已经去世多年了.从小我便四处漂泊.因而不曾知道祖籍在何处.民女名为……叶思君.”

思君.

思君令人老.轩车來何迟.萦儿.你是怪我百里轩來迟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百里轩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脱口而问.但他终究忍住了.缓缓放松自己.道：“听说.你会武功.也会医术.这些都是谁教你的.”

叶思君颔首道：“思君的武功多半是母亲去世前所教.而医术则是在外因缘际会学得.”

百里轩看了叶思君一眼.叶思君的面色中并无惧怕.反而是眉目坚定.透着一股子傲气.

他又不禁想起了那人.她也总是这样.从來都不怕他.气质出尘如她.不屑对他卑躬屈膝.

莫不是……

百里轩想要问叶思君的母亲是谁.却又不愿问.近乡情更怯.不敢问來人.他此时不敢问.一是因为怕问了之后发现叶思君的母亲并不是叶萦而伤心难过.二是因为.若叶思君的母亲真的是叶萦.那么.叶萦便是“去世多年”了.

这两种结局他都不想要.何况他有预感.必然是第二种结局.他宁可不问.或者还能保留一丝希望.

这样想着.他对叶思君竟生出不少怜爱來.他伸出手去招呼叶思君：“孩子.过來.”

叶思君本以为自己说出姓名只会有两个结果.一是皇上追问.二是皇上盛怒.她想要凭借皇上的反应來判断他对叶萦的态度.

可是皇上此时的行为却叫她糊涂了.皇上既沒有追问.也沒有生气.反而是叫她过去.这究竟是……

容不得多想.叶思君起身行礼.然后向着百里轩走去.

待到叶思君走近了些.百里轩仔细端详了她一番.叹道：“真像啊.”说着.自手上褪下一支扳指.递给叶思君：“这是赏你的.”

叶思君赶忙推辞.百里轩却一把将扳指戴在她的手上.道：“朕赏你你就收着.往后在宫中好好办事.万事小心.”

百里轩还有许多的真相尚待调查.需得将叶思君稳在宫中才可.

叶思君顿时明白.百里轩这是同意她入宫了.忙跪下道：“民女谢陛下信任.”

百里轩道：“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你的武功和医术如何.我还得对你考察一番.”说着.向身旁的万辛使了个眼色.

万辛冷不防地抽出了剑來.直刺向叶思君.叶思君面不改色.一个侧身闪过了.并且就势拿起桌上的筷子向万辛攻去.小小雅阁.方寸之间.两人的争斗毫无声息且并不受阻滞.叫人赞叹.

司徒凌云在一边不发一言.只静静地看着叶思君打斗.这样的场面对于叶思君这个经历过武林盟主大会的人而言并不算什么.他大可不必出手相助.只是.不论什么时候.他都决计不会放心叶思君的.

“你是自何处寻得这个姑娘的.”司徒凌云正看得紧张.百里轩却忽而问道.

司徒凌云答道：“这是微臣的母亲带回家的孤女.母亲说.她是我的表妹.”

在局势还不明朗时.叶思君的身份唯有也不明朗一点.才能保住性命.将一切都推给逝去的苏菁菁.实在是无奈之举.却是最好的理由.

正在这时.叶思君与万辛的打斗也已经结束了.

万辛武器被缴.而叶思君此刻正用一支筷子抵住他的脖子.万辛嗤笑：“你竟用筷子來要挟我.这可不是明智之举.在宫中.这般的仁慈是不行的.”

“不.你错了.”叶思君淡然一笑.“我并不是仁慈.”

说着.她将手中的筷子翻转.向着一旁的屏风发去.毫无悬念的.筷子扎进了屏风中.入木三分.而屏风却丝毫未动.

“哼.不过是……”万辛的话尚未说完.只见那屏风片刻之间便四分五裂.化为了粉末.

一屋子的人.无不感到震惊.司徒凌云尚且好些.但是他却也沒有见过叶思君用这样的招式.

这便是弄影心法.

“好.”百里轩见状.称赞起來.“你这武功实在是出神入化.”

叶思君行礼道：“皇上说笑了.思君这不过是些自保的法子罢了.赢了皇上的人也实属侥幸.”

百里轩眯了眯眼.伸出手來.道：“现在來考考你的医术.來.替我把脉吧.”

万辛见此情况.就要阻拦.毕竟这是皇上啊.怎么能叫一个來历尚且不明晰的女子给他把脉.万一她是刺客.后果便不堪设想.

百里轩早就洞悉了他的想法.侧头看向他.微摇了摇头.万辛无奈.这才退后两步.继续垂首侍奉.

叶思君仔细感受了百里轩的脉象.这才放开他的手腕.

百里轩问：“诊的如何.”

叶思君行了一礼.道：“思君需要得到皇上赦免.方才说话.”

百里轩面色不改：“朕赦你无罪.你说吧.”

“是.”叶思君又作了一揖.“皇上的脉象……不容乐观.您从前年轻时受过不少暗伤.并未修复.因此落下许多病根.近些年來更是……”

“更是什么.”百里轩徐徐问道.

一旁的万辛坐不住了.赶忙道：“你说话可得小心着点.切不能胡言乱语.”

叶思君毫不惧怕.淡然道：“医者.治病救人.我自然是不会胡乱给皇上下定论的.近些年來.皇上可是时常觉得头痛.每逢月半.是否常觉得虎口麻木.且这种状况仍在日益加强.”

百里轩心中明白.叶思君所说的症状自己都有.但面上却不露痕迹.只道：“你继续说便是.”

叶思君闻言.接着说道：“近些年來.似乎有人一直在对皇上下毒.”

一言既出.万辛便急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让她说.”百里轩朝万辛一眼瞪过去.“宫中的太医不和朕说实话.你也不许别人说实话吗.”

圣怒之下.万辛只能敛声屏气.道：“微臣不敢.”便退下了.

百里轩示意叶思君接着说.

叶思君会意.介绍道：“这种毒名为绾心草.是一种药效温和的慢性毒药.据说.此毒最初的來源便是一位被夫君抛弃的女子.那女子想要挽回夫君的心.百般哀求.千般体贴.却最终还是被夫君休弃.她心中怨恨难解.便要悬梁自尽.死前曾发下血誓.要化作一味毒药.毒尽天下负心汉.她死去之后.家中院墙之下果然长出了这样一株草.那负心的男子日日都生活在这个院子里.在那女子死去的院门前和新欢柔情蜜意.可是渐渐地.这草的威力就迸发出來.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晚上.那名男子疯了.只知道呆呆地守在女子悬梁的屋前.至死不曾离开.人们因为可怜那女子一心一意对待夫君.却唯有死去才能挽回夫君的心.便将那株草命名为绾心草.”

“你的意思是说.下毒之人.很可能是朕的妃子.”百里轩眯起眼睛.语气陡然变得冰冷.

叶思君不卑不亢.道：“思君不过一介女子.并不敢妄议皇上的家事.”

“于朕而言.家事就是国事.朕知道你有想法.直说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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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君悦楼

叶思君闻言.行了一礼.道：“思君想.这下毒之人至少是有把握自己每天都会接触到皇上的饮食的人.这绾心草是极其慢性的毒药.需要每天服食才能有效.”

百里轩心中有了些计较.道：“可有破解之法.”

叶思君微微一笑：“这绾心草的毒性柔和.解法却还很复杂.不过无妨.思君自有破解的途径.”

“好.你便参加半个月后的大选吧.朕会给你安排好一切的.”百里轩的面上也有了一些笑意.

“谢皇上.”叶思君一边说一边取出一枚冰莲月露丸.“这药还请皇上先服下.有清心解毒之功效.”

这药……似乎有些熟悉.

一旁的万辛忙道：“你这药并无专人试吃.不安全.”

“朕吃.”百里轩阻止了万辛.径直拿起那枚药服了下去.

果然是熟悉的味道.

……

“皇上这是怎么了.”身边的人儿焦急地问.美丽的面孔上渗出了许多汗珠.

百里轩此时正躺在床上.虚弱之极.他看了一眼她.驱散了周边的人群.道：“萦儿.我身中剧毒.只怕是……再难护你周全.你快走吧.离开皇宫.”

可是叶萦却摇了摇头.话语中竟多了几缕坚定：“萦儿不走.萦儿不会走的.轩哥.萦儿知道你需要我.”说着.她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瓶.从中倒出一枚丹药來.

“这是……”百里轩从未听说过叶萦通医术.

叶萦勾唇一笑.道：“这药名为冰莲月露丸.是用于解毒的.轩哥.萦儿不会让你死的.”

她待他.从來就温柔似水.永远不忍心伤害他分毫.他在她面前从不自称朕.她也不必自言臣妾.

……

“冰莲月露丸.”百里轩看了一眼叶思君.“朕很期待半个月后和你的相见.你们都回去吧.”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随即离开了百味斋.

“凌云.咱们今天难得出來.不如……”叶思君狡黠一笑.

司徒凌云被她看得心慌.问：“不如什么.”这小妮子原本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主.恰巧今天又顺利把握住了进宫的机会.心情大好.谁知道她又会借此玩出什么花样來.

叶思君神神秘秘地凑在司徒凌云的耳边说了句话.

“这不好吧……”司徒凌云更惊恐了.“思君.你是不是在和我开玩笑.”

叶思君佯装生气.道：“人家和你说正经的呢.怎么是开玩笑.你就说.你依不依.”

话已至此.司徒凌云只好赶忙接话：“我依.我当然依.”

叶思君这才转了脸色.伸出手來抓住司徒凌云的.道：“走.咱们先去成衣铺.”

君悦楼.

两名俊俏的公子正站在楼前.却迟迟沒有进去.

“哎呀.你不要在磨蹭了.我只是进去看一看.不会怪罪你的.”一身男装的叶思君不住地劝说着司徒凌云.

而在她身边的司徒凌云则是半点也不相信她：“我可不信.万一这是你在考验我呢.”叶思君是谁啊.这样的事情可绝不是沒有可能的.他可不上当.

叶思君说得烦了.将司徒凌云的衣袖一丢.气鼓鼓道：“你再不去.我就自己进去了.”、

“思君.去不得.”司徒凌云闻言.立马拉住叶思君.“这里面龙蛇混杂.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还是关心她更多一些.

叶思君心中窃笑.面上却是一副怒火难平的模样：“你现在也是在欺负我.”

“我沒有……”司徒凌云哭笑不得.转而深深叹了一口气.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也罢.死就死吧.思君.我随你进去.”

叶思君看他这样.不禁“噗嗤”一笑.道：“不过是进教坊.你怎的就如此羞怯.这万一要是叫你进别的地方.岂不是该脸红了.”

司徒凌云无奈道：“我司徒凌云一生至此从未进过这些地方.如今也是为了你破例一次.”又补充叮嘱了一句：“往后可是再不可这样了.”

叶思君面带笑意.灿若桃花.却还是装出一副厚重的嗓音道：“是.司徒兄.小弟再也不敢了.”说着.便板起脸.拉着司徒凌云进去了.

教坊中有一处大大的舞台.每日都会有人在此表演歌舞.以取悦舞台下付钱的观众.今天恰好演的是一出霓裳舞.台上一众舞女穿着不足蔽体的衣物.跳得不亦乐乎.

司徒凌云一见此情景.立马低下头來.看也不敢看一眼.他捏了捏叶思君的手腕.道：“思君.我们回去吧.这里真的不是我们该來的地方.”

叶思君劝道：“不要这样啦.好歹叫我看完这一曲嘛.”

司徒凌云劝说无用.只好垂下头.跟着叶思君.

一曲终了.司徒凌云正要拉着叶思君离开.舞台上却走上一名红衣女子..杜半蕊.

她走上前來.道：“各位看官.今日恰逢君悦楼创立整整十年.小女子准备了一些特别的礼物奉献给各位……”说着拍了拍手.便有十名花枝招展的暴露女子走上舞台.

叶思君见此情景.略皱眉头.拉住司徒凌云轻声道：“我此行要见到的人已经见到了.可是我还需再观察一番.你就当是帮我.出去了我再告诉你事情的始末.”

叶思君说得认真.司徒凌云点了点头.略向前走了一小步.护在她身前.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杜半蕊也开始了介绍：“今天这十位姑娘想要和在场的各位看官玩个游戏.那便是抛绣球.若是有哪位看官接到了姑娘的绣球.这姑娘今天……便是他的.各位.你们觉得这个法子好不好.”

台下众人闻言.无不欢声叫好.也有人提出异议：“这姑娘们必然是选平日里相处得好的人了.我们是沒福气的.自是得不到绣球.杜姑娘.你这游戏可真的是无趣.”

“哦.”杜半蕊眉间一挑.“那这位公子的意思……”

那人笑道：“需得将姑娘们的眼睛都蒙上.这才有意思.”

一言既出.台下俱是响应之声.

杜半蕊也笑了：“公子说得对.不过这我可做不了主.我得问问姑娘们.”接着转头看向那十名女子：“姑娘们.你们可愿意按照方才这位公子所说的形式來进行这场游戏.”

那些女子自是娇笑不已.其中一个略大胆些的上前道：“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公子若是仍旧沒有抢到绣球.可不许哭着说咱们不公平.”

这样一声娇嗔.说得那人心口都酥了：“哎呦我的好妹妹.你可记着了哥哥的方位.哥哥等着你呢.”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不堪.就连叶思君也脸红起來.她身旁的司徒凌云也是不敢抬头.

正说笑着.杜半蕊使了个肃静的手势.道：“现在我宣布.游戏……开始.”

姑娘们被蒙上了面纱.紧接着一个个转过身去.向身后抛绣球.下方的人随即喧闹起來.你争我夺.丝毫也不相让.此时的叶思君却变得极为认真.眼神随着绣球而动.却并不伸手去抢.司徒凌云怕拥挤的人群误伤到叶思君.便一直挡在她的前面.自然也不会去碰绣球.

游戏结束了.胜利的十个人欢欢喜喜的走出來.于是叶思君便带着司徒凌云离开了君悦楼.

“思君……”司徒凌云跟在叶思君身后.欲言又止.

叶思君停下脚步.转身道：“你是不是不明白我今天的举动是为什么.”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你似乎是要找人.又为何最终沒有去找她呢.”

找她.叶思君笑道：“沒有必要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回府再说吧.”

墨荷斋.

“你是说.那君悦楼的老板是你的部下.”司徒凌云不禁有些惊愕.

叶思君也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打定主意告诉司徒凌云的.

“沒错.此人是我们暮月阁五堂的门主之一.”叶思君点头道.“我与她曾经比试过一次.她虽然是个女子.但武功并不输于男子.一个人支撑起君悦楼.”

司徒凌云不解：“那她为什么要在这楼里玩这等低劣的游戏.”

“低劣.”叶思君笑了.“凌云.你错了.这一点也不低劣.你可曾注意过场中有多少会武功的人.”

经叶思君一说.司徒凌云这才仔细回想起來：“似乎……有女子是用内力抛绣球的.”

“沒错.”叶思君点头.“这是以暗器的手法來发出的.而收受者早已确定了.”

大费周章地做这样一场戏.难道仅仅是那名抛绣球的女子为了要选定自己的归宿.

当然不是.

司徒凌云道：“那她是为了要将对方约出來说话.”

“如果真的是这样倒好了.”叶思君自嘲道.“这样的话.我从前便也不算是小看了她.”

“那你的意思…….”

叶思君解释道：“请出來一叙就容易露出马脚.而做细作的.信息的传递应该是快而无痕.那绣球并沒有落在收受者的手中.他只是在接触的一瞬间取出了其中的纸条罢了.”

有这样的身手.又能让杜半蕊去提供消息.很明显.这个人是宫中的.难道是皇上.是皇上发现了暮月阁的一切.

两人正说着.突然有个人影闯进屋子來.呼救道：“叶姑娘.快救救我们老夫人吧.她……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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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老夫人的叮嘱

司徒凌云闻言.连忙问：“老夫人怎么了.”

那來人道：“老夫人不知为何在屋里疯癫起來.苏嬷嬷叫奴才來请侯爷和叶小姐.”

叶思君心下明了.这是给老夫人断了素琴香的缘故.她便随着司徒凌云一同往老夫人处赶去.

仙桃居.

“老夫人.您不要着急.先坐下好吗.老夫人……”还未进屋.就听到了苏嬷嬷的声音.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快步进了屋.却只见屋内一片狼藉.床帐被撕破了.茶盏被打碎了.许多的家具也都被掀翻了.而老夫人此时竟蓬头垢面.毫无所觉地挣扎着.一旁的苏嬷嬷努力地摁住她.却也随时都有被她逃脱的风险.

一见到叶思君.苏嬷嬷的面色终于好了一些.忙道：“叶姑娘.你可总算是來了.快來看看老夫人是怎么了吧.”

叶思君点了点头.朝司徒凌云使了个眼色.司徒凌云会意.上前将老夫人控制住.叶思君便不知从何处取出一枚丹药.塞进老夫人的嘴里.

不一会儿的功夫.老夫人便不挣扎了.渐渐瘫软在地上.仿佛昏迷了过去.叶思君向苏嬷嬷解释道：“这是凝神镇静的药.我给老夫人服下.更便于诊治.”

苏嬷嬷听了.连连点头.道：“姑娘想得周到.”

叶思君在司徒凌云的帮助下.终于将老夫人移到了榻上躺下.此时的老夫人面如菜色.双唇发紫.双目紧闭.且周边还有一圈乌黑.叶思君不敢耽搁.即刻给老夫人诊了脉.少顷.她放下老夫人的手.道：“正是因为素琴香.”

果然.这素琴香一旦上瘾.便再难戒除.

司徒凌云沉吟许久.问：“就难道沒有别的办法吗.”

“除非老夫人可以戒除这素琴香.否则……”叶思君摇了摇头.

苏嬷嬷又问：“那怎样才能戒除素琴香呢.”

叶思君道：“如今唯一的法子便是熬.”

“熬……”苏嬷嬷又重复了一遍这个字.

“对.就只有熬下去.”叶思君道.“这是老夫人如今唯一的办法.素琴香沒有任何的解药.只能以长久不使用來戒除.但这个法子也是一个不安全的法子.因为万一再让老夫人接触到素琴香.则后果不堪设想.”

“奴婢愿意帮老夫人戒除素琴香.”苏嬷嬷忽然开口.“老夫人待奴婢恩重如山.奴婢知道侯爷和叶姑娘都有事情需要处理.实在是无法每时每刻守在这里.就让奴婢來看护老夫人吧.”

果然是一个忠仆.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我明日便安排了我屋子里的叶晴來帮助嬷嬷吧.她通医术.万一老夫人发作起來.也是可以控制的.”

苏嬷嬷连忙向叶思君行礼：“谢叶姑娘.”

“咳咳……”一阵咳嗽声响起.正是老夫人醒了.她看向众人.迷蒙着问道：“你们怎么都在这里.我这是怎么了.全身沒有力气.”

司徒凌云忙解释道：“祖母.您沒什么大碍.只是可能近來有些操劳.所以才会觉得疲乏.”

有些事还是不要告诉老夫人的好.

老夫人闻言.甚为相信地点了点头.道：“思君.我有话要对你说.云儿.你和苏嬷嬷在外面等一会吧.”

三人皆点了点头.叶思君上前.司徒凌云则和苏嬷嬷一起退下了.

“思君.好孩子.到我这里來.”老夫人向叶思君伸出手來.

叶思君连忙握住.就势坐在了老夫人的身畔：“老夫人.思君在这里呢.”

老夫人有些欣慰地笑了笑.道：“你知道吗.我见着你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是吗.”叶思君微微一笑.“或许是前世思君便与老夫人有缘相见吧.”

“不.不是前世.”老夫人摇了摇头.“你与我一个去世的孙女极为相似.”

此言一出.叶思君不禁一愣.

老夫人继续说道：“我那个孙女啊.为人很是乖巧.对我也孝顺.我很喜欢她.还谋划着等她长大后要给她说一门好亲事.可是有一天我却无意间听到.明烨早已经计划好.等她长大后便要将她送入宫中.”说到这里.老夫人叹了一口气：“这皇宫哪里就是好玩的地方.那样一个水灵灵的姑娘送进去.便是再出不來的了.我那时就觉得明烨沒有头脑.且也无情义.但是总想着他不过是一时糊涂.屡次宽恕他.后來却发生了一场突如其來的火灾.将玉儿……哦.玉儿便是我孙女的名字……将玉儿的院子烧成了灰烬.证据直指萧氏母女.但是明烨舍不得她们.舍不得那个贱人.”

老夫人说到这里.嘴唇不自禁地颤抖起來：“我早该管束好明烨的……可是再说什么也是于事无补的了.玉儿就这样死了.算得上是尸骨无存.但我有时候想.或许这于她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活下來又怎样.在那个冰冷的皇宫中度过余生.还不如死了的好……”

“老夫人.”叶思君握住老夫人的手.“您说得对.玉儿她……不会怪您的.”

老夫人苦笑一声.道：“我也期盼是如此吧.只能怪我养了个这样的儿子.从來眼中就沒有骨肉亲情.只晓得美人与权势.终有一天.他要死在这两样上.这两年我受得罪也不少.我也渐渐看清了.他与我.是半分孝心也沒有的.否则.他也不会向我下毒了……”

叶思君忙道：“老夫人.您快别这样说.我和凌云已经推测出來了.下毒的人不是相爷.”

老夫人闻言.甚是惊讶：“你是说.并不是明烨要害我.”

“嗯.”叶思君点头道.“下毒的人应该是雪芙.”

老夫人愣怔了许久.口中有些喃喃：“雪芙.雪芙……”忽而又笑了：“说到底.还是因为这个忤逆子的女人们.从前一个萧氏就害得我够呛.如今又有一个雪芙.呵.我这个儿子.惯会做引狼入室的事情.”

叶思君不知如何劝慰老夫人.正坐着不知怎样是好时.却听到老夫人的声音道：“思君.我沒有求过你什么.但我从你进府來之后便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如今我求你一件事.可以吗.”

叶思君心下明了了大半.道：“老夫人请讲.”

“帮我报仇……”

正如叶思君所料.

叶思君点头应下：“老夫人.您放心吧.我定会替您讨个公道.”

老夫人这才有些欣慰地笑了.道：“你出去叫云儿进來吧.我也和他说会话.”

叶思君应声出去了.但她沒有注意到.老夫人悄悄褪下了自己手上的金戒指……

司徒凌云进得屋來.上前坐在叶思君坐过的位置上.握着；老夫人的手.唤她：“祖母.我來了.”

老夫人此时似乎是有些累了.正闭着眼.听到司徒凌云的声音.随即睁开眼.笑了笑：“我方才仿佛见到你妹妹和你娘了……她们朝我打招呼呢.”

“是吗.”司徒凌云见老夫人如此憔悴.不禁心中不忍.却还强自笑道：“她们可曾对您说些什么.”

老夫人看了一眼司徒凌云.笑着摇头：“她们什么也沒说.”顿了顿.又道：“云儿.你娘当初死得凄凉.但不管怎么说.逝者已逝.你莫要太伤心.”

见司徒凌云点了点头.老夫人才继续说道：“如今你父亲也与你处处作对.继续留在相府.于你.于思君都不好.我记得皇上在给你封了侯爷的时候便赏了你一所宅子.如今也该修葺得差不多了.你就带着思君过去吧.”

司徒凌云忙应声道：“好.祖母.云儿都听您的.您不要操心.到时候云儿便将您也带过去.”

老夫人苦笑道：“我已经老了……咳咳.再也不能经受这样的颠簸了.从前我的身子板可好了.这个什么素琴香.哪里能难得倒我.这大宅子里.沒几个干净的人.我这么多年都熬过來了.却沒想到栽在自己儿子的妾室手里.”

说到这里.老夫人似乎自觉有些失言.忙攥了攥司徒凌云的手.道：“我不是说你娘……咳咳”

“云儿知道.”司徒凌云一边替老夫人顺气一边道.“祖母待母亲和我都十分关爱.云儿绝不会误解祖母的.”

老夫人笑了.道：“这便好了.你娘当初其实也很可怜.不过是顺应着家里的安排嫁过來罢了.要说这家家户户也都是这样.听从父母之命的多.自行做主的少.不足为奇.但难的是你娘嫁过來之后.孝顺谦和.不慕名分.不求财宝.只本分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情.其实你不知道.我也只是偶然知道的.你娘曾经有一个倾心的男子.却最终沒能相守.唯独留了她在这里红颜老去.”

司徒凌云倒真的是不知道这回事.便问道：“那……他们为什么最终沒有在一起.”

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当初你娘被家中之人逼迫.有许多难言的苦处.可是那名男子并沒有想到这些.只觉得是你娘有负于他.便再不与你娘联络了……咳咳”

老夫人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接着道：“云儿.祖母是想要告诉你.思君是个好姑娘.你莫要疑她……毕竟.很多时候.我们不得不考虑很多……咳咳”

老夫人终于沒忍住.咳了一地的鲜血出來.

司徒凌云见此情景.忙叫道：“快來人啊.祖母咳血了.”

叶思君正在外间等候着.忽听此言.赶忙冲进屋内.來不及说什么.叶思君一下子把住老夫人的脉.

竟然是吞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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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教训雪芙

叶思君一下子呆住了.只说了一声：“老夫人吞金了.”便重重地坐在了塌边.

刚刚赶进來的苏嬷嬷恰好听到这一句话.哭着扑上前去：“老夫人.您怎么可以做这样的傻事.您怎么可以丢下奴婢一个人.”

司徒凌云站在一边也是手足无措.只好一手扶着老夫人.一手扶着叶思君.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苏嬷嬷.苍白地笑了一声：“嬷嬷.你不要哭啊.你也知道我性子犟.是决计不会允许自己因为对素琴香上瘾而不人不鬼的.我这一生……咳咳……从不会允许自己在厌恶的人面前示弱.你就当是成全我.让我……”

话音未落.老夫人便已经倒头死去.

“祖母.”

“老夫人.”

屋内的三个人悲痛之极.却也只能眼睁睁地感知着老夫人的身体变凉.许久.苏嬷嬷起身.颤巍巍地要走出去.却不料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但她终究沒有摔倒.她出了门.吩咐小厮去通知了司徒明烨來.

司徒凌云扶起叶思君.在她耳边轻声道：“思君.你已经尽力了.祖母不会怪你的.”

叶思君朦胧着泪眼看向司徒凌云.在遇到他眼中那一抹坚定时.终于缓解了一丝悲痛.她点了点头.又看向躺在床上的老夫人：“祖母.思君一直沒告诉您.我就是司徒玉儿.您放心.您嘱托的事情.玉儿一定会办到的……”

逝者已逝.唯有夙愿待后人完成.

叶思君定下心神.对司徒凌云道：“凌云.咱们给祖母换上寿衣吧.”

到了老夫人这个年纪.家中都是备有寿衣的.苏嬷嬷将衣服取出來.叶思君接过.缓慢地、细致地给老夫人穿起來.直到将所有衣服及配饰都穿戴完毕.司徒明烨仍旧沒有赶到.

叶思君冷笑一声：“只怕是要陪着佳人同來了.这样也好.省去我许多事情.”说着.从袖笼中取出三支香.外表与素琴香并无二致.叶思君对苏嬷嬷道：“嬷嬷.你待会便将这香点起來.守在屋子里即可.我今天便先为老夫人出一口气.”

司徒凌云顿时明白了叶思君的意思.但是……“万一她沒有來呢.”

叶思君勾唇一笑.冷冷地.却透着一股邪魅：“事关孝道.即便是她不來.司徒明烨也会要她过來的.”

果然.不多时.司徒明烨便带着雪芙进了仙桃居.当然.被叶思君和司徒凌云挡在了门外.

“相爷來了.”叶思君的眼睛红肿着.“快请进去吧.咦.四姨娘.你怎的也來了.”

雪芙强忍着尴尬.笑道：“我自然是來看望老夫人的.”

“祖母从前总说.这新來的姨娘进府后她也沒看见过几眼.”司徒凌云开口了.“如今祖母去了.倒是见到四姨娘來了.实在是了了祖母一桩心愿.”

这般的话中带刺.雪芙的脸色立时便不好看了.司徒明烨也绷起脸.道：“你说什么呢.雪芙也不过是身子不好.从不四处走动罢了.你祖母会谅解的.”

叶思君心中冷笑.面上却真挚：“如此.那四姨娘快请进去吧.”

雪芙迟疑着看了一眼司徒明烨.司徒明烨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径自解释道：“雪芙近來身体不适.只怕进了屋子沾染阴气.会加重病情.我已经和她商量好了.在门外守一守也算是尽孝了.”

商量好了.还真的是先发制人.

叶思君只做出一脸无辜为难的模样.道：“这可如何是好.从古到今.从沒有儿媳不给婆婆磕头的……”

言下之意.即便是病着.孝道之礼也是不可免的.

“父亲这般骄纵四姨娘.只怕传到朝堂之上……也不好听吧.”司徒凌云一句话便堵住了想要为雪芙说话的司徒明烨.

司徒明烨看了看雪芙.又看了看叶思君两人.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因为治家无方而险些丢官……他咬了咬牙.道：“也罢.雪芙.你便随我进去吧.”

雪芙一听此言.心中顿时凉了大半.她嗫嚅道：“老爷……”

“四姨娘可是觉得身体不适.”叶思君笑着打断了雪芙的话.“无妨.老夫人屋子里供着相爷送的观音.点着相爷送的香.相爷是福泽深厚的人.这送來的佛门之物也必然是通灵的.你进去向那观音求上一求.观音见你这般孝顺.自然会保你身体康泰.”

此话一出.雪芙便愈发不敢进屋了.她只呆立在原地.觉得周边的人都像是长着獠牙的猛兽.要将她推向万丈深渊……

“不.我不进去.”雪芙尖叫一声.不由退后一步.

这时.一个清清凉凉的声音传进她耳中：“四姨娘.思君不过是以礼法相劝.您是长辈.若真的不尊孝道……是思君失言了……思君也不能为难于您.您又何必这般动怒呢.毕竟老夫人刚刚去了.在她的门前这样大声喧哗总是不好的.”

“进去.”一声厉喝传來.正是司徒明烨.

雪芙简直不敢相信.这还是那个对自己百般宠爱万般顺从的司徒明烨吗.他可是从來沒有吼过她一句的.

她不知道.司徒明烨其人.并无什么情义.在他的心中.他喜欢你.就会宠着你.给你一定限度的自由.但若是你超过了他给定的范围.侵犯了他的尊严或权势.他就会立时变得冷血无情起來.

方才她的失态已经让司徒明烨觉得丢尽颜面.又怎么会再对她温言软语呢.

雪芙不是不知道素琴香与锦瑟虫的厉害.可是她也不敢违拗司徒明烨的意思.她在原地瑟瑟发抖.一咬牙.竟晕了过去.

这是她目前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了.就在她觉得燃起一丝希望之时.却听到了叶思君轻飘飘的声音：“呀.四姨娘怎么晕倒了.快.快将她抬进屋里.我给她施诊.”

此时她竟连拒绝的权利也沒有了.

她万万沒想到.自己输在了一个小姑娘身上.

闭着眼睛的雪芙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喉间便觉得异样起來.

这是素琴香吗.

当然不是.叶思君就算是再想替老夫人报仇.也不会拿司徒凌云的身体开玩笑.这只不过是叶思君仿制出的香.与素琴香的形态、气味并无二致.却是无毒的.

可是雪芙并不知道.只想着待会尽快佯装醒來.行了礼便立刻离开.正打着她的如意算盘.却觉得自己被放在了床上.这时听到叶思君的声音响起來了：“四姨娘这是优思过甚.我替她扎几针就好了.”

雪芙顿感不妙.但她尚未來得及说什么.只觉得手腕处一阵刺痛.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自然是叶思君的功劳.

叶思君第一针下去.扎晕了雪芙.接着连扎几针.道：“四姨娘尚且需要静养一段时间才能醒.这就着人将她送回去吧.”这话是对司徒凌云说的.

司徒明烨对于叶思君这种无视他的行为颇为不满.正要说什么.就见苏嬷嬷进來了：“还请老爷和侯爷、叶姑娘随奴婢去取老夫人的遗嘱.”

遗嘱.司徒明烨顿时明白过來.这是要将老夫人的家底都分了啊.

他是老夫人的儿子.又是唯一的嫡子.这老夫人的财产.大半还不都是他的吗.想到这里.司徒明烨心情大好.也不去计较叶思君的不知礼.也不去关心雪芙何时被送走了.只跟着苏嬷嬷进了里屋.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也并沒有听说过关于老夫人的遗嘱之事.对视了一眼.便共同进了屋.

苏嬷嬷自一个精巧的镂空雕花檀木盒中.取出了一封信.信纸很新.应该是近期写的.

“我死后.将我名下的房产、地契、银票等财物尽皆交给孙儿司徒凌云.而将我当初陪嫁的嫁妆中二十一抬的首饰衣物悉数交给叶思君叶姑娘.特此立据.”

苏嬷嬷念完信.看了三人一眼.道：“相信各位都很清楚了.老夫人的物件一直是奴婢整理的.奴婢这就将物品分好.送给你们.”

“等一等.嬷嬷.”司徒明烨半惊半疑地拦住苏嬷嬷.“那我呢.娘的信中为何沒有提起我.”

这不可能啊.为什么.为什么老夫人分毫的财产也沒有留给他.就连叶思君这个外人都有.却偏偏沒有他.司徒明烨实在是难以接受.伸手就要去拿苏嬷嬷手中的信.口中还说着：“我需得要看上一眼才行.”

苏嬷嬷躲过司徒明烨的手.道：“这是老夫人的决定.奴婢不敢妄断.但是奴婢想.老夫人这样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的.还请老爷尊重老夫人的决定.”说着.将信纸与司徒明烨隔开一段距离.展开给他看.白纸黑字.正是老夫人的字迹.并且其下还盖有老夫人的名章.

“怎么会这样.”司徒明烨的嘴唇都有些颤抖.但他终究还是司徒宰相.诺大的相府还是他的……对.他还有相府.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站在一旁看着司徒明烨涣散而后又坚定的眼神.不发一言.

终于.司徒明烨说话了：“既然如此.我就先回去了.”又转头向叶思君二人道：“母亲将财产都给了你们.这葬礼……”

叶思君心头冷笑.道：“相爷放心.我们自会操办葬礼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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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后事

司徒明烨闻言.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雪芙醒來之时.已然是在自己房中的床上了.她呆愣了两秒.想起自己失去意识前闻到的香味.突然一阵作呕.

素琴香.她还记得那个给她这种香的人所说的话：此香只要嗅进丝毫.便再难戒除.

如今.她却是真真切切嗅进去了.要如何是好.

当初给她香的不过是一个客人.因为银钱不够而用來抵债的……他说的话.只怕也是当不得真的吧.

可是.老夫人不正是因此而死的吗.

想到这里.雪芙竟忍不住咳嗽起來.她咳着咳着.突然顿住了.素琴香.她真的是嗅进了素琴香.

雪芙再也支撑不住了.瘫软在了那里.闭着眼睛不发一言.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一起.帮助苏嬷嬷收拾好了老夫人的屋子.老夫人将财物都给了他们.这屋子剩下的便不多了.沒过多久.就将偌大的屋子收拾完毕了.

叶思君二人便向苏嬷嬷辞了行.出了仙桃居.

司徒凌云看了看叶思君疲惫的模样.心中不忍.道：“不如先去我那里坐一会吧.我们好商量一下祖母的后事.”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也好.”便随着司徒凌云去了云轩阁.

两人进了司徒凌云的书房.司徒凌云让叶思君先坐下.自己吩咐下人准备茶水点心.

“你今天累了一天了.先喝点茶吧.”司徒凌云递过茶杯.柔声道.

叶思君有些苍白地笑了笑：“我沒有很累.只是觉得心中乱糟糟的.我原本还想着.叫老夫人看到我给她报仇.可是现在……”直接害死老夫人的是雪芙不错.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司徒明烨.

司徒凌云拍了拍她的后背.说：“你不要这样.这件事你已经尽力了.生死有命.有些事并不是我们所能改变的.就算真的要整治雪芙.咱们也得从长计议.”

叶思君看了看司徒凌云.笑道：“不必从长计议了.雪芙已经活不长了.”她就要进宫去了.空留着雪芙在相府逍遥.她怎么安心.

“你的意思是……”司徒凌云似乎明白了什么.

“沒错.”叶思君肯定了他的想法.“我在给她扎针的时候做了些小手段.七天之后病发.必死无疑.”

这针法其实并不十分致命.但结合上雪芙惊惧的情绪.便足以将五脏都损害干净.

司徒凌云沒想到叶思君的动作这样快.但他并不在意这些.便转了话題：“秀女大选之时你还是需要小心谨慎一些.毕竟那是皇宫.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叶思君自然是知道这些的.但她心中却是有着一丝疑惑：“皇上是想要我去调查谁.”

司徒凌云早就知道叶思君要问这一句话的.他看着叶思君.眼眸深沉.缓缓道：“皇后.”

皇后贺婉雁.

叶思君不禁又看了一眼司徒凌云：“皇上怀疑她什么.”

真不愧是叶思君.当真是一针见血.司徒凌云苦笑一声.但只好老实回答道：“皇上怀疑她私通叛国.”

堂堂皇后.会做让自己国家覆亡的事情.何况贺家一门忠烈.即便是皇后要做.升平候贺怀忠不是也应该拦着的吗.

叶思君想不懂.但此时怕是也寻不出什么眉目來了.只能等到进宫后再说了.她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了.”接着问：“老夫人的丧事.你打算怎么办.”

司徒凌云惊讶于她并不追问.但她既然不问.他自然也是不会说什么的.他顿了顿.道：“祖母的后事还是要好好的办的.只是不必太奢侈.她老人家喜欢清静.”

叶思君表示赞同：“我也是这样想的.既然如此.我这就回去准备了.你早些休息吧.”

司徒凌云不放心叶思君.道：“我送你回去吧.”

叶思君笑了：“无妨的.你不要担心.”便自顾自走了.

仙桃居.

苏嬷嬷瞧着叶思君二人走远了.就进屋來遣散了遣散了一众仆人.空留下自己和老夫人的遗体.

她的神情很是肃穆.换上了一身绸子的衣衫.将头发梳理整齐.缓缓走到老夫人的床边.

“老夫人.”苏嬷嬷开口了.“您就这样走了.留下奴婢一个人.这么多年.奴婢追随着您的情分您也不顾了.只想着自己受不下这份苦.便一松手.再不管奴婢了.奴婢知道.您一定是有难言的苦.那素琴香的毒.也必然是常人难以忍受的.奴婢不怪您.怪只怪奴婢沒用.沒有照顾好您.叫您晚年还受了这样的大折腾.”

说到这.苏嬷嬷伸出手來.帮老夫人牵了牵衣角：“还记得吗.您未出嫁的时奴婢就服侍您.您出嫁了.奴婢也陪着您.从幼年到中年到老年.奴婢一辈子都与您一同度过了.多少次艰险咱们都一起度过了.怎的就栽在这小小一支素琴香上了.奴婢知道您不甘心.奴婢也是.可是.老夫人.咱们或许是真的老了啊.老得再也斗不动了……”

顿了顿.苏嬷嬷又道：“老夫人.您拜托奴婢帮您办的事.奴婢都已经办妥了.奴婢知道.您做事谨慎.需得要听到回报才能安睡.奴婢这就给您回报去了……”说完.苏嬷嬷从怀中取出早已经备好的白绫.缓缓架起凳子.

次日清晨.满府里便都知道了老夫人的奴婢为她殉葬的事情.

“想不到这苏嬷嬷也是个有情有义的人.”叶晴感叹道.

叶思君叹了一口气.道：“是啊.不过.她也是身中素琴香与锦瑟虫尸粉之毒的人.死于她而言或许也是解脱吧.”

这话说得也是.若是真的有亡灵.她与老夫人也好作伴……

老夫人的葬礼很快就举行了.

如今.相府实在是太过空落.走出大半个相府.也闻不见一丝人烟味.司徒明烨成天甚少归府.即便是在家.也不过就是在雪芙的房里.又或者去看看准备大选的司徒珍.

司徒珍自从得知自己要去参加大选之后.便再不出闺门.一心一意做个待选的秀女起來.因此.叶思君和司徒凌云回府多日.也沒有见到她的面.

直到……

老夫人头七的那一天.

“啊.”一声惊叫几乎震惊了整个相府.正是从司徒珍的院子里传出來的.

很快.主子、仆人等几乎一个不差的都到了司徒珍门前.叶思君得到消息赶到的时候.一切似乎已经快要平息了.她远远地只看见司徒明烨正朝一名女子扇巴掌.走进了才发现.被打的正是雪芙.

她原本俏丽的脸颊此时已经是红肿一片.嘴角还渗着丝丝血痕.但她竟毫不在乎.只冲着司徒明烨咆哮着.她凶狠道：“说.究竟解药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是沒有人理会她.

“听说.是雪芙半夜发狂.闯进了珍儿的屋子.将她的脸划伤了.”不知何时.司徒凌云已经來到了叶思君的身边.

叶思君挑了挑眉尖.道：“这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她只是想要惩治雪芙.却沒想到却间接害了司徒珍.想到这里.她就要上前.却被司徒凌云拉住了.

“你做什么.”他蹙眉问道.

叶思君目光温柔地似一湖秋水.道：“我去替珍儿瞧瞧.不管再怎么说.她受伤也是因为我.”

司徒凌云却并沒有松手：“她性子烈.如今毁了脸.心中定然狂躁.你还是等一会儿再去吧.免得她伤了你.”

或许.这个世上也只有司徒凌云是这样的了吧.即便是任何一个微不足道的风险.他都小心翼翼.不让叶思君接触到.在他的心里.叶思君就是世间最娇弱的花朵.永远也维护不够.

叶思君本想要拒绝.但看着司徒凌云那渴求的眼神.实在是不忍心.只好换了方式：“凌云.这脸部伤痕非同小可.稍不留神会留下很严重的疤.我如果不能即使给珍儿医治.只怕到时候药石无效.不如……你随我一同进去吧.”

司徒凌云想了想.终究同意了：“好吧.”

司徒明烨打累了.而雪芙却依旧是神志不清地呼号着.就连压着她的两个小厮也已经支持不住了.叶思君上前对司徒明烨说明了自己的意图.司徒明烨顿时大喜.赶忙将叶思君二人带进了司徒珍的屋子.

刚一进门.便听到司徒珍哭闹的声音：“出去.你们都给我出去.呜呜……”

旁边的佣人耐着性子劝她：“姑娘.我的姑娘.你可千万别在哭了.哭得伤痕裂开.有浸了眼泪.便再好不了了……”

“这位嬷嬷说得对.”叶思君拨开床帘道.“珍儿.你还是别哭了.我这就给你处理伤口.”

叶思君语气温柔.可司徒珍却并不领情.她一看见是叶思君在说话.便气不打一处來.随手抓起床头针线篓里的剪刀向她扎去.口中骂道：“是你.一定是你不满我抢了你的机会.便伺机加害于我.”

但她这一剪刀并未落到叶思君的身上.而是被司徒凌云拦住了.他一把夺过剪刀.丢在地上.厉声道：“放肆.”

司徒珍本來还要再发作.可一触碰到司徒凌云目光中的怒气.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再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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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红颜殁

整个屋子顿时寂静了下來.良久.还是叶思君打破了沉寂：“也罢.你既然不让我给你治疗.我这就走了.”说着.便头也不回的要走出司徒珍的屋子.司徒凌云自然是和她一起的.

司徒珍顿时慌了.叶思君不应该是对她好言相劝.苦口婆心地叫她接受她的治疗吗.现在她这样的不在意.实在不合乎情理啊.

“等一下.”司徒珍叫道.“你不是要为我治疗吗.这便开始吧.”

叶思君冷笑一声.甚至连头也不愿回：“不必了.我何必要救一个与我毫无善意的人.”

叶思君本就是好意.既然司徒珍不领情.她也就不必迁就.

好歹是司徒明烨有眼色.他追出门外.道：“叶小姐.你不要和珍儿一般见识.她年纪小.又不懂事.你既然打算救她.便不要计较这些吧.”

“司徒宰相实在是高看思君了.”叶思君转过身.“思君不过一个小女子.受了委屈心中不忿也是有的.我年纪小.也不懂事.还请您多多包涵才是.”

司徒明烨被气得说不出话來.可是.若是珍儿的脸毁了.他便是再无翻身的可能了.他竭力平复着心中的怒气.想要好言相劝.

可是司徒凌云并不给司徒明烨再说话的机会.他径直牵着叶思君的手走远了.

“我……并不是不救珍儿.只是觉得她那样的性子.入宫只会害了她.”叶思君低声像司徒凌云解释道.

司徒凌云牵着她的手攥紧了些.唇角泛起笑容：“我知道.她那般待你.你不给她治病是应该的.”

叶思君从前并不是个宅心仁厚的人.只是她如今不知怎的总变得心软.她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瓶药來.对司徒凌云道：“你将这药给她吧.每日三次敷在伤口处.七天内必然会恢复的.”

她到底还是不忍心.

司徒凌云惯來与人为善.或许她只是怕自己的凶残会惹他厌恶吧.

雪芙被押进了柴房.由两个小厮在门外看管.叶思君带着食盒去看望.门前小厮道：“叶姑娘.她已经疯了.您还是不要进去了.”

叶思君微微颔首：“谢谢你.无妨的.我只是看看她.即便真的有事.我也会呼救的.”

柴房中的雪芙只觉得眼前骤然亮了起來.随即又黯淡下去.接着便听到叶思君的声音：“你饿不饿.我给你带了些吃的.”

叶思君蹲下身.在雪芙的身上连点数下.暂时解开她的心神.雪芙喉中的嘶吼声渐渐淡了.眼神也清明了起來.待到她看清叶思君的面孔.嘴角嗤笑道：“我当是谁呢.原來是叶姑娘.怎么.你是來看我的笑话的吗.”

叶思君也笑了.轻启贝齿：“雪芙姑娘似乎……并不认为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

“呵.”雪芙不屑.“我不过是暂时失了神智.很快就会好的.”

叶思君摇了摇头.叹道：“雪芙姑娘还真的是乐观.却不知这世上多得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可我什么也沒有做过.”雪芙睁大了眼睛.“是你.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我也不会这样.”说着.雪芙就要伸手去掐叶思君的脖子.

叶思君轻飘飘地挡下雪芙的手.目光清冷：“真的是因为我吗.老夫人屋子里的素琴香和锦瑟虫尸粉所做的观音.你可还记得.”

一听到叶思君的话.雪芙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她喃喃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叶思君的笑容变得冰冷：“你害死了老夫人.你说.我和侯爷会放过你吗.何况.相爷也嗅进了素琴香.他若是知道了你连他也一并害了.又怎么还会给你留活路.”

“他.他本就该死.”雪芙的面庞变得有些扭曲.“若不是他.我又怎么会來到这个深宅大院.”她本就是个如花般娇嫩的女子.却被大她那么多的司徒明烨娶了回來.她又怎么能不怨.

叶思君缓缓取出食物.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你害死他.对我半点损害也沒有.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随便挑了一些.将就着用一些吧.”

“谁要吃你的东西.”雪芙一下子打翻了盘子.瞪着叶思君.“你不要在这里假慈悲了.你今天來.到底想要做什么.”

叶思君看着碎了一地的碗盏.忽而轻声笑了：“我并不打算做什么.不过就是來看看你.老夫人临走前叮嘱我.叫我一定要给她报仇.既然是报仇.我总要亲眼瞧上一瞧才安心.”

“是老夫人.”雪芙反问了一句.却是不需要叶思君的回答的.她咬咬牙.冷哼道：“就是那个老太婆要致我于死地.果然.她早就有所察觉.知道那香和观音是我叫司徒明烨送过去的.我倒不知道她那样的刁滑.竟连一根头发丝都沒有留给司徒明烨.”

叶思君抬眼看了看雪芙.道：“老夫人原本并不知晓.是我告诉了她.我原本以为可以救好她的.可最终我还是失败了.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老夫人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置她于死地呢.”

雪芙闻言.笑了：“你还是不懂这世间的许多事.你眼中的慈爱老夫人.在我眼中.便是一个嫌弃我的家主.只要她一天在相府.我就一天不能快乐的过日子.我不仅恨她.也恨你们相府的每一个人.如今你们都是进过老夫人屋子的人.用不了多久.你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了.”

雪芙看叶思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叶思君实在不忍心戳破她.但终究还是说了：“看來.原本是我高估你了.我还以为那锦瑟虫尸粉和素琴香都是你自己的呢.原來你也不过是受之于人.”

“你是什么意思.”雪芙觉出了话中的意味.忍不住问道.

“我的意思是.我和侯爷并沒有中毒.”叶思君的话像是一把明亮的刀子扎进雪芙的心口.“不仅如此.你也沒有中毒.你只是被我封住了筋脉而已.但是如今你惊惧忧虑之下.心脉已经大大受损.再也恢复不了了.”

“叶思君.”雪芙一声呼号.顺势拾起地上的碎片向叶思君划去.但她又怎么可能是叶思君这个习武之人的对手.她的手尚未挥出一半.便听到“咔擦”一声响起.正是叶思君掰断了她的手腕.

“你不要怪我.”叶思君的脸在雪芙眼前慢慢放大.“要怪.就只能怪你伤害了你伤害不起的人.”

雪芙只觉得周身几处穴位再次被封住了.便再沒了意识.

三天后.雪芙的尸体被拖出相府.丢弃在乱葬岗.

而此时.叶思君已经随着司徒凌云搬去了忠武侯府.可惜了叶墨在相府所挖的通道.只怕是再难用上了.

“思君.这个要放在哪.”叶晴手中拿着那一尊七星揽月.问道.

叶思君正踮着脚收拾橱柜.听到叶晴这样问.便回过身來.走到叶晴面前.

是它.

叶思君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这一尊七星揽月.

想当初.正是其中暗含的剑法帮助她破了剑成天的玄冰铠甲.如今.其中会含有那遗失的另一招缺月剑法吗.

叶思君叹了一口气.暗道自己想得太好了.她接过叶晴手中的七星揽月.道：“我來找个地方放吧.”

终究还是放到了自己的床前.毕竟.即便是万一呢……

两人这样收拾着.很快就天黑了.司徒凌云那边吩咐人來.说是饭已经准备好了.

原本在相府之时.因为要掩人耳目.所以叶晴和叶墨都是以下人的身份出现的.可是如今到了侯府.也就不必拘礼太多了.叶晴和叶墨便都和叶思君二人一同用饭.

叶墨如今总是处处操劳暮月阁的事务.憔悴了许多.司徒凌云或许是因为在与叶墨的对峙中获得了叶思君的心意.现在对叶墨倒是十分照拂.

“思君.不久之后你就要进宫了.可有什么需要置办的.”司徒凌云问道.

叶思君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过是入宫.又不是出不來.宫中的服装自有定制.不需要置办.”

叶墨听到叶思君要进宫的事情时.手还是不可抑制地停顿了一下.但随即又神态自如地吃饭了.

饭毕.叶思君和叶晴还要回去接着收拾物件.司徒凌云便也沒有留她们.

“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司徒凌云问叶墨.方才他看到他神色有异.便刻意放了叶思君二人走.只留下他.

叶墨点头.道：“你知道君儿此次进宫是为了做什么吗.”

司徒凌云点头：“知道.”皇上叫叶思君去做眼线的事情太过机密.他不便透露.

“那你为什么还放心她过去.”叶墨忍不住质问了一声.

司徒凌云解释道：“我自然是会想办法护她周全的.”

叶墨又问：“护她周全.说得容易.你又不是不知道皇宫是怎样的地方.你能时时刻刻在她身边吗.”

“那你的意思是……”司徒凌云觉出了他话中的不寻常.问道.

“送我进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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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 八章 贬为宫女

即便是时光过得再慢.秀女大选的日子还是到了.

“思君.你在宫里不比在家.一切都要小心行事.我偶尔也会进宫.你若是有事.便清晨在皇上的书房门前放一朵莲花.我自会去找你.”司徒凌云一边叮嘱叶思君.一边将她鬓边的簪子理了理.

叶思君莞尔一笑.柔声道：“我知道了.你不必担心.”

他怎么能不担心.这皇宫之中.险象环生.人心叵测.说不定在哪一个失神的瞬间.他便沒了她.

看着叶思君的马车越走越远.司徒凌云心中道：“思君.你莫要怪我……”

诺大的明心宫中.一众佳丽垂首站立.只等待.那人的随心一瞥.

“宰相司徒明烨府上五小姐司徒珍.上前行礼.”司礼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打断了叶思君的心神.

司徒珍到底还是來了.

叶思君微微扫了一眼.心头冷笑一声.不但是來了.而且是花枝招展的來了.她当真是以为自己攀上了好福气.凭借宰相庶女的名分便能在宫中呼风唤雨.

也罢.生死有命.叶思君已经仁慈了一次.再无什么好帮她的了.

司徒珍抿唇一笑.上前行了大礼.道：“臣女司徒珍拜见皇上.”

百里轩扫了一眼司徒珍.司徒明烨家的姑娘……

“长得倒算秀气.”

一旁的太监都是有眼色的.自然明白百里轩的意思.满脸喜气地将司徒珍的名字录入了手中的名册.司徒珍一时间喜出望外.面色更是灿若桃李.急忙叩谢了圣恩.退了下去.

就在她转身的时候.看到了同样是來参加秀女大选的叶思君.

“忠武侯之妹司徒君儿.上前行礼.”

叶思君伴随着同样尖细的嗓门.轻移莲步.裙裾不动.与司徒珍擦肩而过.

她今天穿着一身鹅黄衣衫.

百里轩有一瞬间的愣神.随即嘴角却现出一抹嘲讽來：“忠武侯.便是那个判决了自己的嫡母和嫡妹的忠武侯吗.”

叶思君心下明了.这正是皇上给的机会.

她静下心神.随即抬眼直视皇上的眼睛.道：“哥哥只是奉旨办案.真相如此.他也无能为力.”

“奉旨办案.你的意思.是要怪朕.”百里轩眯起了眼睛.“殿上失仪.你可知罪.”

叶思君悻悻地垂首道：“君儿知罪.还请皇上责罚.”

像.实在是……太像了.

百里轩犹记得当初叶萦与他初见.也正是这般的娇俏.不服输.却又知进退.

但是这戏还是要演下去的.

圣怒之下.本就无一人敢说话.此时的明心宫静的可怕.

“既然这样.你便在这宫中做个宫女.好好养养性子.也好叫你学些礼数.”百里轩一声令下.就有太监不自禁上前一步.隐隐护住他.

往常也有这样的例子.选秀的女子一时失意.胡闹伤人的不少.他们这是在防范叶思君发狂.

叶思君倒还算得上配合.面色煞白.瘫软在地上.呆呆地看着地面.仿佛经受不住这样的处罚一般.

太监们松了一口气.接着便有人引导叶思君离开明心宫.刚到宫门外.就听到一个声音道：“沒想到你费尽心机.还是沒能够获得皇上的青睐啊.”

不用想也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叶思君轻笑一声.道：“五小姐久违了.你不是刚刚被皇上收录了吗.怎的还逗留在此处.”

司徒珍的脸上分明是幸灾乐祸的笑容：“我就是來看看你.当时你不肯帮我.现在我的伤疤不还是一样好了吗.倒是你……落得一个宫女的下场.甚是可怜啊.”说着.她还掩唇笑道：“往后见了我.你可要记得行礼啊.”

叶思君面色古井不波.只是挂着半真半假的笑容.不发一言.

司徒珍走远了.叶思君向领路的公公微微颔首：“公公……怎么称呼.”

那领路的太监也是个谨慎晓事的.轻声道：“杂家本名姓莫.”

“莫公公.”叶思君微笑道.“还有劳你继续带路.”

宫女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叶思君尚未等到皇上的旨意.因而只能暂住在下等宫女的院子里.莫公公将她带到住处.叶思君从袖中取出半锭金子.道：“多谢公公相送.君儿初到宫中.有许多事情是不知道的.还望公公能够指点一二.”

莫公公看了看手中的金子.掂了掂分量.缓缓道：“姑娘有什么事要问.杂家尽力相告.”

叶思君看了看四周.问道：“公公可知君儿往后会被分往何处.可还有翻身的可能.”

不过就是个愚笨沒主见的.

莫公公心中冷笑.口中却客气：“姑娘被分往何处……杂家也不知道.这要等皇上的旨意才行.至于姑娘想要再得皇上的青睐……便只能看姑娘的运气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若有所思的样子.随即又问：“这宫中的宫女都是像我一样.触怒了皇上的吗.”

“自然不是.”莫公公脸上倒是现出一丝柔和來.“这宫中的宫女.有些是嫔妃携带.有些是被选中但沒有位分的秀女.但最主要的來源还是民间贫苦人家姿色尚佳的女子.这些女子多是卖身进宫來养活家中亲人.从小便被买进宫中.加以培养.也正是因此.这宫中的宫女分成了上中下三个等级.上等宫女是妃子们的贴身服侍.地位、待遇都算得上高挑.一般是由妃子自带和无位分的秀女组成.中等宫女们.负责妃子们的庭院粗活.饮食、打扫等事都是由它们來做.下等宫女嘛.就是负责宫中浣洗以及御花园各处整理的.这两种宫女便多是卖身进宫的女子担当.”

原來是这样.

“那么.在皇上的旨意下來之前.君儿便要在这里做下等宫女吗.”叶思君环顾了一下四周.面色间有些不悦.

莫公公道：“虽然委屈了姑娘.但这也是宫中的规矩.”

昭和殿.

“哦.她真的是这样的反应.”贺婉雁好看的眉毛微微挑起.问道.

在她的面前.跪着的正是莫公公.

“千真万确.”莫公公答道.“奴才见她似乎对自己被贬为宫女很是不满.只想着怎么翻身.瞧着……是个沒心眼的.”

贺婉雁眯了眯眼.轻声道：“若真是如此.一切便都好办了……”

勤政阁.也就是皇上的书房.

“皇上.皇后求见.”

“宣.”百里轩头也不抬地说.

果然是來了.

贺婉雁进了门.依旧是那样的温柔.依旧是那样的端庄大方.她上前行了一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百里轩也搁下了笔.淡淡道：“平身.皇后此行……有什么事吗.”

贺婉雁笑道：“臣妾也沒有什么事情.不过是皇上今天选秀结束.臣妾想就相关事宜与皇上商议一番.”

“秀女之事.一惯是皇后主管.你看着处理便是.不需要朕同意的.”百里轩说着.似乎真的不想管一般.拿起了笔.

贺婉雁忙劝道：“这位分商定和宫女分配还是要由皇上批准才是.”

“哦.”百里轩抬眼看了看贺婉雁.“那好吧.你且说说.都做些什么安排.”

贺婉雁这便一一说起來.她说得不急不慢.百里轩听得也是不骄不躁.不多时.便将所有被选中的秀女都定了位分.

“还有一样.这司徒府上的姑娘该怎么办.”贺婉雁试探着问道.

“司徒府.哪一个司徒府上的.”百里轩似乎有些出神.一时失言.很快他就察觉到.连忙改口道：“司徒珍是吗.便给她个位分.养在宫中就是.”

司徒珍本就貌不出众.不过是因为司徒明烨的缘故才得以进宫.况且.皇上这些年來也很少宠幸嫔妃了……

可是皇上方才的话……分明是记住了那个司徒君儿的.

贺婉雁眼中寒芒一闪而沒.笑道：“对了.还有一位忠武侯司徒凌云府上的司徒君儿.皇上将她贬做了宫女的……”

“司徒君儿……”百里轩沉吟了一会.随即道.“是了.朕还沒有给她分配宫门呢.皇后的意思呢.”

“臣妾觉得.这司徒君儿不知礼数.冲撞了皇上……”说到这里.她朝百里轩看了一眼.见他面上有些不悦.随即转口道.“但是也是为了维护兄长.可见是个有情有义的姑娘.臣妾见着很喜欢.想要将她要到我的宫里來.”

贺婉雁今天也是伴着皇上选秀的.自然也注意到了叶思君那与叶萦相似之极的五官.这样一个女子.若是真的到了皇上身边.不知该要翻出什么波浪來.现下看來.皇上也觉得这司徒君儿像叶萦.心中难免有些牵挂.而这司徒君儿又一心想要翻身.若真的逮到机会.就再难挽救了.

为今之计.她只有将这司徒君儿留在身边才是最稳妥的.

贺婉雁心中这样想着.却并不知道.这一切不过都是皇上和叶思君共同出演的一场戏.他们正是算准了她会这样做选择.才刻意如此的.说到底.他们赌的.正是贺婉雁对皇上的在意.

而贺婉雁.也正是输在了这份在意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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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第零九章 昭和殿

“司徒君儿.是吗.”头顶处传來一个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叶思君洗衣服的动作.

叶思君缓缓抬起头來.目光中带着三分错愕.七分期许.道：“是.正是我.请问你是……”

“我是皇后宫中的柳絮柳姑姑.从今天起.你便归了昭和殿了.”那人的声音恰到好处.不远不近.仿佛亲和.却又疏离.

叶思君眼中闪过一分惊喜.随即跪下道：“多谢姑姑.那我们这便走了.”

“嗯.”柳絮似乎对叶思君的表现很满意.“你随我來吧.”

昭和殿.

叶思君跟着柳絮到了皇后面前.柳絮示意她止步.自己则上前一步道：“娘娘.司徒君儿带到了.”

“嗯.”主座上的人轻轻应了.面色一片柔和的转向叶思君道.“你就是司徒君儿.”

叶思君点了点头.有些羞怯.毕恭毕敬地答道：“奴婢便是司徒君儿.”

“可是……”贺婉雁的神情中带着些若有似无的疑惑.“本宫分明记得.这相府向來只有两位小姐.从前仿佛有一位六小姐.却是已经香消玉殒了的……”

叶思君的额上渗出汗珠來.道：“奴婢的生母位分低微.皇后娘娘注意不到也是正常.”

“司徒君儿.”柳絮清冷的声音又起.打断了叶思君的话.“你可要想清楚了.娘娘宅心仁厚.你若是实话实说.娘娘不会怪你.否则.若是叫皇上知晓了.便是欺君之罪.”

“我……”叶思君撑在地面的手臂已经微微颤抖.神色间俱是惊恐游移.

贺婉雁的一双漂亮的眼睛轻轻地看向她.道：“是啊.君儿.你若是有什么难处便只管告诉本宫.本宫自会与你做主.”

叶思君闻言.一个重重的头便磕了下去：“娘娘饶命.娘娘饶命……还请娘娘恕君儿欺君之罪.”

果然是个沒见过世面的.贺婉雁心头冷笑.面上和善：“你不要害怕.将事实一一说与我听.我自会帮你.”

“是……”叶思君仿若惊魂未定.缓了好大一口气才道.“奴婢不是相府的姨娘生的.奴婢的生母乃是相爷在外认识的女子.当年.奴婢随着生母來相府寻找父亲.却在半道遭人追杀.奴婢的生母便是死于这次追杀.是三姨娘救了奴婢.将奴婢带回相府.”

“莫不然.难道你是……”贺婉雁猜测道.

“沒错.奴婢正是相府的六小姐.司徒玉儿.”叶思君颤抖着点头道.“奴婢原本以为.找到了父亲便再无需要担忧的事情了.可是.嫡母萧氏却处处要置奴婢于死地.还放火意图烧死奴婢.好在奴婢命大.在三姨娘的帮助下死里逃生.三姨娘觉得奴婢尚且年幼.她又分身乏术.就索性将奴婢带去自己的一所宅院里养了起來.直到近些日子才接回相府.”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与司徒宰相相认呢.”贺婉雁的目光刹那间竟像是一把刀子.直刺到叶思君的心上.她自然不是好糊弄的.相府名正言顺的小姐.自然是比忠武侯一人承认的“妹妹”要好得多.

叶思君苦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哽咽：“皇后娘娘也看到了.当年奴婢倒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小姐.可是却性命难保.就在不久前.奴婢的嫡姐也被处决了.相府的小姐不过是表面风光.实际上却得不到父亲的半分在意.哥哥如今已经是忠武侯了.我与他从小一同长大.感情甚笃.他待我自然是好过父亲的.”

“你倒是看得透透的.”贺婉雁面上尽是惋惜感慨.叹道.

叶思君伏在地上.红着眼睛不敢说话.听到贺婉雁的声音并不严厉.这才道：“奴婢已经将事实都告诉给了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饶了奴婢一命……”

贺婉雁忙笑道：“傻孩子.你分明就是司徒府上的小姐.又何谈欺君之罪呢.还说什么宽恕不宽恕的.从此你便当这昭和殿是自己的家吧.待到你年纪合适了.本宫就禀明陛下.让他给你挑选一个好人家.放你出宫.可好.”

“可是……奴婢是來参加选秀的.”叶思君低声说着.却在抬眼的瞬间看到贺婉雁变了的脸色.随即惊得浑身一抖.不敢抬头.

“司徒君儿.你还不懂吗.”一旁的柳絮说话了.“皇后娘娘是好心.才替你瞒着这样一件天大的事情.你若是不识抬举……这皇上可就沒有我们娘娘这么好的心肠了.”

叶思君被柳絮说的话吓得又将头低下几分.抖着声音道：“君儿知罪了.还请皇后娘娘饶了君儿吧.君儿一定安心替皇后娘娘办事.再不敢有非分之想.”

贺婉雁的眼神又再度柔和下來.道：“你能这样想就好了.來人.送君儿下去.从今天起.她便是我昭和殿的上等宫女了.”

叶思君连忙叩谢了贺婉雁.在太监的引路下离开了.

“柳絮.”贺婉雁轻声唤道.“你觉得这个司徒君儿怎么样.”

柳絮上前一步.微微颔首.道：“奴婢觉得.这司徒君儿胆小且并无什么见识.是个较易控制的女子.”

贺婉雁似乎有些累.微微合上眼.叹道：“可是本宫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啊……”顿了顿.她吩咐道：“你去调查一下.看看司徒府当年的那位六小姐都经历过什么.又是怎么死的.再查一查这司徒君儿又是怎么到相府的.”

“是.”柳絮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在宫中的日子便就这样开始了.

因着叶思君是新晋的宫女.很多事情还并不懂得.柳絮便派了一个名叫芳儿的宫女來教导她.当然.这教导之余.也是兼顾探查监视的吧.

叶思君心知许多事情得要一步一步慢慢來.倒也不急不躁.每天优哉游哉地学习如何沏茶、如何替娘娘梳妆这一类东西.不知不觉.小半个月就过去了.

这天.柳絮吩咐了叶思君去御花园采集花瓣來做皇后洗浴之用.叶思君的了任务.便认认真真的采摘起來.

“你小点声.不要被人听到……”不远处的密林里却传出了声音.似乎是一个太监.

叶思君闻言.有些好奇.正要探头去看.却被一只手拉离了方才的位置.那只手应当是个男子的手.有力得很.

叶思君一时惊慌.正要反击.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君儿.是我.”

叶墨.

叶思君定睛看过去.确实是叶墨无疑.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思君顿时急了.“皇宫重地.你这样闯进來.若是被发现了便是死罪.”

叶墨听到叶思君骂他.一时愣住了.随即却笑起來.

“你笑什么.”叶思君满面的焦急.

叶墨笑道：“我笑.至少我在你心目中还是有一丝地位的.值得你这样担忧.竟失了平常的冷静睿智.你瞧.我不是穿着官服的吗.我现在是名正言顺的太医.待在宫中.自然不会有事的.”

叶思君这才注意到叶墨身上的官服.倒确实是太医的服制不假.她看了看那件衣服.面色很快平静下來.还带着几分自嘲：“看來.是凌云帮助你的.”

能帮叶墨这样的人进宫的.就只有司徒凌云了.

叶墨不说话.但此时的沉默恰好证明了叶思君猜想的准确.

“呵.”叶思君苦笑一声.“不让你跟來.可你到底还是跟來了.这可不像是平时的叶墨.那样听我的话啊.”

叶墨刻意避开叶思君的眼睛.怕自己一看.又要听从叶思君的安排.他低着头道：“君儿.此时你再说什么我也是不会离开的了.你一个人在这深宫之中.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叶思君无奈地看向叶墨.看着看着.突然笑了：“也罢.有你在这宫里.我也会安心许多.”说着.她又问道：“方才你为什么拦着我.”

叶墨的面色严肃起來：“你方才幸好沒有上前.那是皇后设计好了的圈套.用來试探你的.”他解释道：“刚刚我恰好经过此地.看到密林那边的两个人一直隔着林子盯着你.等你走进了.才刻意说出那句话來的.”

这样看來.即便不是贺婉雁设计试探她.也会是别人不怀好心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道：“看來往后我在宫中要更加小心才是……”说着仿佛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我之前嘱咐你的关于暮月阁的事情呢.你办的如何.”

叶墨道：“关于杜鹃的事情.我想要交给华翰去调查一下再……”

“不.不能交给华翰.”叶思君打断了他的话.“杜鹃在这眉州城内开了一家君悦楼.声势算得上浩大了.可是华翰却似乎并沒有注意过她的存在.从未向暮月阁汇报过相关内容.这样一來.便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华翰已经知道杜鹃的身份.其二便是华翰与杜鹃正共同为一个人效力……”

“那你的意思.这件事要怎么处理.”叶墨问道.

“晴姐姐呢.”叶思君想起叶晴來.这件事也只有她最合适了.

叶墨答道：“她正在忠武侯府上呢.近來五堂的常规事务都是由她处理.我只有每天卸职后回去和她商议一些决定.”

“那么.便要请她跑一趟君悦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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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第一十章 通敌

昭和殿.

“你回來了.方才皇后娘娘正找你呢.快去吧.”叶思君刚一进昭和殿.就听到柳絮对她说.

叶思君连忙将手中的花瓣交给柳絮.低头道：“是.奴婢这就去.”

皇后的寝宫.是这昭和殿中最为精致的所在.但因皇后喜欢清静.平日里甚少有人服侍.这偌大的寝宫竟有些凉意.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叶思君低垂着眼帘.看着目光所及的那一段裙裾.

那裙裾的主人说话了：“君儿.你來了.起來吧.本宫有些事情要问你.”

叶思君恭谨起身道：“不知娘娘要问奴婢什么.”

贺婉雁从叶思君看不到的角度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缓缓道：“眼瞧着陛下的生辰就要到了.本宫想叫你准备个什么节目.在宴席上表演.可好.”

陛下寿辰上的表演.

这样的事情.再怎么样也是轮不到叶思君的吧.贺婉雁这明显是设了个圈套叫叶思君去钻.

叶思君面上有些不安：“娘娘恕罪.君儿才疏学浅.在宴席上表演.恐要贻笑大方.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君儿.你可要想好了.”贺婉雁微微放低了一些声音.“这可是博得陛下宠爱的最好机会.”

叶思君一下子跪在了地上.道：“娘娘曾经叮嘱过奴婢.奴婢不敢有非分之想.”

贺婉雁看叶思君的眼神这才柔和些.她问：“君儿.你方才去御花园采集花瓣.可曾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叶思君顿了顿.微微抬起头來.犹豫着看向贺婉雁.良久.她一咬牙终究还是说了：“奴婢在御花园看到有两人在密林中谈话.”

“哦.”贺婉雁眉间一扬.“他们都说了什么.”

叶思君摇了摇头：“奴婢不知.奴婢只看了一眼.便接着做自己的事情去了.”

“你沒有看一看详情吗.”贺婉雁追问.

“沒有.”叶思君依旧是摇头.“奴婢尚未进宫时.哥哥便叮嘱奴婢：清者自清.不该说的话不要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做.”

贺婉雁的目光像一把探寻的匕首.让叶思君的脊背处冷汗乍起.但叶思君神色不变.依旧是恭敬的模样.

贺婉雁看着看着.忽然就笑了：“忠武侯果真是个好哥哥.”

于是叶思君就这样继续留在了昭和殿.

这段时间以來.虽然有人监视着.可凭着叶思君敏捷.还是探查到了不少关于皇后的事情.

皇后确实与一些大臣交往甚密.尤其是贺崇安.几乎每隔两天都会派人送进密信來.可是.叶思君却是一直沒有发现贺婉雁通敌叛国的证据.

就在遇到叶墨后不久的一天.

“君儿.皇后娘娘的露花羹好了吗.快些送过去.”柳絮吩咐道.

叶思君近來受重用不少.想來也是正常.一个胆小且谨慎的女子.又有把柄握在贺婉雁的手里.自然是翻不出什么浪花來的.

叶思君进屋的时候.只有皇后一个人坐在主座上.叶思君向贺婉雁行了礼.道：“娘娘.您的露花羹好了.”

“嗯.本宫知道了.你就放在那里吧.”贺婉雁依旧是面色和善而不失庄重.

叶思君不敢多说.稍稍加快脚步.将露花羹放下便离开了.

皇后的宫中有人.

贺婉雁千算万算.却不知道叶思君会武.毕竟.以叶思君如今的武功.当今世上沒有几个人能够在单打独斗中胜过她的.因此.也就沒有人能够在日常中发现她是会武的.

可是叶思君却能感受到别的武者的气息.方才在皇后宫中.分明藏匿着一个会武的人.

叶思君走到角落.左右观望了一番.见四下无人.便纵身一跃.以极快的速度进了昭和殿内屋顶的角落处.

“皇后娘娘.我们皇上说了.只要皇后娘娘能够履行诺言.我们漠国必然会助娘娘一臂之力.”殿内.一个身穿太监服装的男子低声道.

贺婉雁尝了几口露花羹.缓缓放下碗盏.道：“希望你们能够践行与本宫的约定才是.本宫不想节外生枝.只是想要这大邺国……”

倾覆.

太医署.

“叶太医.外面有位姑姑找您.”

叶墨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感觉油然而生.他迟疑了一瞬.随即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君儿.你怎么來了.”叶墨出來.果然见到了等在外间的叶思君.

叶思君回过身來.看向叶墨：“叶墨.我有事情要拜托你.”

“但说无妨.”

“我方才得知了一个极为机密的消息.需要尽快送到凌云的手上.你可以帮我吗.”叶思君轻声道.

叶墨抬眼.凝视着叶思君.口中道：“要我帮你送信可以.但.我想要知道这么久以來你究竟在做些什么.”

“我自然是在这宫中打探消息.”叶思君不知为何心中有些发虚.她撇开眼睛.尽量不去看叶墨.

叶墨自然不会满意于这个答案.

“君儿.你懂我的意思.我要听实话.”叶墨的目光凝重.“你进宫的时间已经不短了.即便是找不到虎符.杀死那人的机会也是有许多的.就算你觉得时机尚未成熟.可是为什么我却并沒有发现哪怕一丁点你正在行动的痕迹.”

叶墨叹了一口气.将手搭在叶思君的肩头：“按理说.这是你的事情.我不应该插手.可是.君儿.你要明白.这深宫并不是好玩的地方.你能尽早离开.就尽早离开.”

“叶墨.”叶思君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缓缓道.“我并不是沒有分寸.只是有些事情我需要调查清楚.或许……那人真的是无辜的.”

“无辜.”叶墨轻笑一声.“你说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无辜.你有沒有想过.这些年咱们有多少人死在他的手下.你有沒有想过.当年我们的国土、我们的家园是怎么被他的家族踏在铁蹄之下.”

叶墨说到这.目光中竟带了些从未有过的失望：“你可能觉得他并不是你的杀母仇人.他是无辜的.可是.他的父辈却的的确确是杀了你的曾祖一辈.灭国之仇.怎能不报.”

“可他也是我的父亲.”叶思君脱口而出.

叶墨一时愣怔住了.

叶思君直直地看向他.道：“你们可以只顾家国覆灭之仇.可是我呢.我的母亲是月国的皇室.我的父亲却是邺国的皇室.作为夹杂其中的人.我要怎么选择.叶墨.他毕竟是我的父亲啊……”

“从小我就沒有父亲.一直都是我娘抚养我.照顾我.”叶思君慢慢在屋里踱步.“我并不奢望.自己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沒有父亲的事实我早就已经接受了.并且觉得这样也蛮好的.可是.这并不代表我可以杀了他.”

说到这里.叶思君的话音陡然加重.与此同时.一柄飞刀发出.直刺向一扇紧闭的窗户.窗纸被刺破了.并且染上了一抹嫣红.

这窗外的.自然是柳絮无疑.

叶墨并沒有说话.一个飞身出去.将柳絮的尸体搬了进來.

“怎样处理这具尸首.”叶墨问道.

叶思君淡淡一笑：“她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若是出了事.皇后定然会查出真相來的.也罢.就将她埋起來吧.”

叶墨点了点头.将柳絮的尸身扔进了床底.解释道：“我过一会儿再埋下她.”

叶思君点了点头.继续道：“叶墨.不管你怎样说我.我都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我不是心慈手软.只是想要找到杀害我娘的真正凶手.我娘一生对皇上用情至深.直到她逝世.都沒有恨过皇上.我也不愿将來在地府相见.她会因为我的鲁莽而怪罪我.”

叶墨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我便实话和你说吧.阁主得知你混进宫中的消息.心中很是担心.已经赶往眉州城來了.”

“什么..”叶思君一下子就坐不住了.“你是说我的外公來了.”

“正是.”

“他來做什么.”叶思君的眉头紧皱.“他并不是不知道.这眉州城早就不似七年前那样松散.何必铤而走险.”

何必铤而走险.

自然都是为了她.

叶思君心下对此明了.所以在说完那一句之后便无力地坐下了.许久.她才张了张干涸的嘴唇.

“叶墨.外公他……现在到了何处了.”

叶墨看着叶思君现在的模样.心中也是不忍.却又不得不回答：“估计五天内就能到达眉州城.”

那么快……

叶思君进眉州以來.第一次感到无助和沮丧.

她面对叶墨的时候可以言辞恳切.也可以头头是道.可是这一切在叶暮的面前都是行不通的.

谁叫.叶暮是叶思君的亲外公.

叶思君不敢.也不愿忤逆他的意思.

看來.关于贺婉雁叛国的事情.叶思君得要加紧处理了.

“叶墨.我请你务必在今夜之前将消息传出去.并且告诉凌云.我要见他.”叶思君匆匆吩咐道.

叶墨应了一声.叶思君便离开了.

然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叶墨并沒有将柳絮的尸首埋起來.而是留下了她.

如果这件事会被查出來的话.那么就由他來替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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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十一章 守护她

“侯爷.叶先生來访.”司徒凌云正在与陈青议事.忽听得小厮禀报道.

叶墨虽然一直住在这忠武侯府.但沒有事的时候从不会來找司徒凌云.此时已是深夜.他却忽然到來.很显然.是出事了.

“侯爷.属下就先退下了.”陈青想着此时自己留下不便.就要告辞.

司徒凌云顿了一顿.道：“你且先去偏厅稍事休息吧.说不得今晚会需要你办些事.”

“是.”陈青瞧着司徒凌云的表情.心知此事非同小可.自然不敢怠慢.

叶墨进得屋來.将一支朱钗递给司徒凌云.道：“君儿说她有绝密的消息要交给你.就让我将这支钗带來了.”

司徒凌云点了点头.接过朱钗.只见这是一支凤钗.钗身上有一个小小的字..盼.

“盼”即为“叛”.叶思君的意思是..凤叛.

果然.皇后娘娘终究是通敌叛国了.

“思君她可还有说什么.”司徒凌云问叶墨.

叶墨答道：“她还说叫你进宫见她一面.我看她的样子.似乎很是焦急.”

“我知道了.天一亮我就进宫.”司徒凌云闻言.心中也是焦虑得很.但奈何宫门落锁.什么人都是进不去的.

“谢谢你來为我报信.”司徒凌云看向叶墨.目光中有些感激.

叶墨苦笑一声.道：“我帮不了君儿什么.能帮得上这些.也算是足够了.只是.司徒凌云.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你我都知道君儿的身份.”叶墨直视着司徒凌云的眼睛.“她这样的身份.在前朝与今朝的人眼中都是容不下的.从前在暮月阁有阁主护着她.但是她既然选择了你.就很可能会脱离暮月阁.我请你答应我.不要让她选错.我不希望她以皇上之女的身份.还要在邺国受委屈.”

“请你放心.”司徒凌云同样直视着叶墨.“我司徒凌云绝不会让叶思君受到任何伤害.”

叶墨的嘴角泛起一丝苦涩的、又有些欣慰的笑容：“那这样.我便放心了.”

他后退两步.向着司徒凌云行了个大礼.道：“往后的路.我可能沒有办法陪着君儿走了.她也不再需要我陪着了.还请你.连我的那一份一起.照顾好君儿.”

……

“晴儿.你在做什么.”叶墨刚一进屋.就看到叶晴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叶晴转过脸來.看到是叶墨.笑道：“哥.你來了.是我的蛟梦兰.它终于结果了.”

“哦.是吗.”叶墨笑了起來.“真是件好事.來.让哥哥瞧一瞧.”

叶晴欣喜地捧出那一株蛟梦兰.举到叶墨面前.道：“你瞧.是不是很美.”

是.是很美.

这蛟梦兰是由叶晴的鲜血浇灌长成.结出的果实殷红似血.这样一枚果实.有生死人.肉白骨之效.乃是保命之物.

叶墨凝视那一株蛟梦兰许久.忽而道：“晴儿.你记住.这蛟梦兰.只可以用在你自己的身上.除了你自己以外.不要让任何人服下它.”

“为什么.”叶晴倒是沒有多想.好奇道.

还能因为什么.这果实分明就相当于是人的第二条命.又怎么可以将它浪费在他人身上.

叶墨是哥哥.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妹妹在面对危险之时发现已经把保命的东西浪费了的.何况……

“总之你记住便是.”叶墨岔开话題.“对了.我叫你调查君悦楼.你可查出了什么.”

叶晴正色道：“是的.我探查到.君悦楼所服务的人.正是皇室.”

“是皇上吗.”

“目前我还不确定究竟是谁.”叶晴摇了摇头.“只是发现那获取情报者是皇家的人.至于究竟是皇上还是其他人……便不得而知了.”

“那么华翰呢.”叶墨追问.“他有沒有参与其中.”

“嗯……”

果然不出叶思君所料.叶墨轻笑一声：“好.果然是我们五堂的门主啊.想我五堂位居暮月阁各堂之首.竟沒想到.住在眉州城的门主中有三分之二都是皇室的人.”

幸好.叶思君一行见他们一直都是以面具示人.不曾暴露身份.可是.叶暮又是怎么得知叶思君的消息的.

莫不是其中有谁告诉给了叶暮.

不.不会的.他们并不知道叶思君來眉州做什么.只是以为她是在执行任务罢了.而且.若是他们通知的.那么早在当初他们初到眉州的时候叶暮就该得到消息了.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

“陈青.”司徒凌云唤道.

从偏厅赶來的陈青应道：“属下在.”

“你即刻去将御林军集结起來.等候我的指示.”

“是.”

今天或许.注定是很多人的不眠夜……

昭和殿.

“君儿.你可见到了柳絮.”贺婉雁一边卸下发上的金钗.一边问道.

叶思君低垂着眼眸.面上不见一丝波澜：“奴婢未曾见到.”

瞧着……倒像是真的坦荡.

贺婉雁心中冷笑.她正是派了柳絮跟着叶思君.却沒想到她就此一去不还.此事必然是和叶思君脱不了干系……

叶思君心中也知道此事瞒不住.她自然也沒打算瞒多久.皇上已经有数载沒有在后宫留宿了.他的寝宫.每晚戌时便会封闭.不许任何人进出.叶思君也沒有指望皇上能给她什么庇佑.她只要能在明天皇上前來治贺婉雁的罪之前撑住.便也就无须顾虑了.但愿.叶墨已经按她的指示.埋了柳絮.

“既如此.你便下去吧.”

“是.”

看着叶思君缓缓步出门去.贺婉雁走向自己身后的书架.她在其中一个书格前停住了.伸出手來.在书格的四角各敲了两下.书格的墙壁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抽屉.抽屉分成两层.贺婉雁打开第一层.将与漠国订立的合约放了进去.

而这一切.都被躲在屋顶的叶思君看在眼中.她认得那是合约.也知道.这抽屉的第一层是贺婉雁放置秘密合约的地方.

可是接下來发生的事情就叫叶思君不解了.

贺婉雁又打开了第二个抽屉.而这个抽屉之中空空如也.她微微笑了笑.将手伸到自己的颈后.取下一块玉石來.

这玉石晶莹剔透.成色为墨中带棕.竟是世间少有的珍品.

难道贺婉雁仅仅只是将这枚玉石放置起來.叶思君心中满是疑惑.却也只能给出这个解释.事实上.是这块玉石的成色骗了叶思君.也是因为叶思君的这一次误判.导致了后來无可挽回的结果……

叶思君在床上辗转反侧.始终心神不宁.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担忧些什么.但她的心中就是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直到天即将要破晓.再有一个时辰.宫门就要打开了.叶思君还是沒有成眠.

忽然.她的耳朵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声响.

天还沒有亮的眉州城.静谧而清冷.一个黑影正以极快的速度奔波在路上.而他的身后.跟着的正是叶思君.

这个黑影的名字就叫落影.武功高强.但他曾经受过贺婉雁一次恩惠.答应过将來必定报答.而那块玉石.便是信物.

贺婉雁很聪明.她知道.柳絮一去不返.便是大事不妙.叶思君很可能是知道了什么.而又被柳絮发现了.才不得不杀人灭口.而叶思君这般淡定从容.必然是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为今之计.她只有杀了那个报信者.再杀了叶思君.才能将一切毁尸灭迹.即便是皇上得到消息.沒有确凿的证据.他也奈何不了她.

落影很快就找到了柳絮的尸体.也就能断定.那报信者.便是叶墨无疑.所以.落影这是赶着去杀叶墨的.却不想.被叶思君撞见.

不.或许他就是故意要惊醒叶思君.让叶思君也到现场.好将他们二人一网打尽.

可是此时此景.叶思君是决计不会不管的.

很快.落影便到了侯爷府中叶墨的屋子.司徒凌云此时却并不在侯爷府.他已经去找陈青了.

“你來了.”一声突兀的招呼阻止了叶思君想要提醒叶墨的计划.

竟然是叶墨.

“你怎么知道我会來.”落影的目光犀利.

叶墨正坐在一株树下的石凳上.他一边饮酒.一边道：“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想.若是你今晚不來.那便相安无事.但你却來了.不枉我等了你一晚.”

他是想要保护她.

叶思君顿时明白过來.叶墨知道.若是将柳絮埋了.贺婉雁找到尸体后便会直接囚禁叶思君.即便是皇上一早就会赶到.却也阻止不了任何事情了.所以.他故意将柳絮的尸体留在自己的屋内.转移贺婉雁的目标.

他是宫外的流动的报信人.叶思君是宫内待着的宫女.贺婉雁必然会先选择他下手.而且.会将最精锐的力量用在杀他之上.

思君.哪怕只是为你分担一丁点伤害.于我而言.也是值得了……

叶墨站起身.笑了：“动手吧.让我们好好较量一番.”

叶思君等人并不了解落影.但实际上.这落影乃是一个江湖奇才.武功极其诡异.并且功力深厚.

两人正缠斗着.落影的剑一不小心便划伤了叶墨.

“有毒.”叶墨一声轻喝.随即与落影各自后退三步.他的伤口上.正泛着黑气.

“叶墨.”叶思君疾呼一声.冲到了叶墨身边.只看了一眼.便满目猩红地瞪向落影：“你从何处得到的毒药.”

沒错.她绝对沒有认错.这就是叶萦当年所中的毒.

“我沒有用毒.”落影只说出这样一句.

“是本宫下的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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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百一十二章 无月

一队人马迅速包围了叶思君和叶墨.而在其后走出來的.正是皇后.贺婉雁.

“真的是你.”叶思君瞪圆了双眼.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那么多年.叶萦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枉她还一心一意地要给叶萦报仇.枉她还险些杀死自己的父亲.到头來.却是到今时今日才发现.杀叶萦的人是皇后.

“我果然沒猜错.你就是当年那个贱人的女儿.”贺婉雁的面孔很平静.带着战胜者的微笑.

“叶墨.别怕.你会沒事的.”叶思君一边颤抖着取出怀中的冰莲月露丸.一边对叶墨说.

而此时的叶墨面色已然泛黑.他躺倒在叶思君的怀中.苦笑道：“君儿.你我都知道.我是沒救了.对吗.”若是有法子相救.当初叶萦便也不会死了.

“哥.”叶晴忽然冲了进來.

原來.叶晴也沒有睡着.她听到这边的打斗声.便赶了过來.可是一进门.她就看到了叶墨奄奄一息的模样.

“晴儿……”叶墨转过头來.面色焦急.“你不要过來.快走吧.离开这里.”

但叶晴已然到了他的面前.

“晴姐姐.你的医术是我们之中最好的.你看看.叶墨中的毒是否有办法医治.”叶思君心急如焚.连说话都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

连冰莲月露丸都无计可施的毒.叶晴又怎么能够有办法呢.她端详了一番叶墨的面色.眉头紧锁.还是将冰莲月露丸塞到了他的嘴里.

“为今之计.也只能先用这个药拖延一时半刻了.”叶晴眼中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此时的叶墨.正陷入暂时的昏迷中.叶思君凝视他的面孔许久.抬起头來.眼中有着愤怒、悲伤和冷酷.她轻轻放下叶墨.对叶晴小声道：“帮我照顾他.”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叶思君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近贺婉雁.“先是我娘.后是叶墨.你已经贵为一国皇后.为什么要叛国.”

贺婉雁阻止了身边人上前抵挡叶思君.她微微昂起头.笑了：“为什么.因为你娘该死.这个男人也该死.而你.就是下一个.”

沒错.她是一国皇后.但她永远都忘不了.皇上在面对叶萦时.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情意.那是她从來也得不到的温柔.她奢求不來……

可是.她不是个逆來顺受的女子.

她得不到的.又怎么可能叫别人得到.叶萦死得诡异.皇上不信.她也不相信.所以.她一直在想办法找出叶萦來.要将她斩草除根.

到底是她比皇上快了一步.

她俘获了一批暮月阁三堂的人.最终诱使叶萦回到了眉州.在十年前眉州城外的亭中.毒死了她.只是她并不知道.竟还有一个叶思君的存在.幸好她不知道.否则.叶思君怕是也活不到今日.

“我娘分明已经离开了眉州.并且五年里她从沒有再踏进眉州城半步.若不是你.她也永远都不会回來.”叶思君终究忍不住.大喝一声.

她的嗓音中.带着不忍回忆的痛苦.她皱紧了眉头：“贺婉雁.你好狠毒的心肠.你可知道.我娘从未想要与你争斗半分.而你却步步紧逼.直至杀死了她.”

“哈哈.从未想要与我争斗半分.”贺婉雁似乎是听到了笑话一般.掩唇而笑.“你不要异想天开了.她不想与我争斗.可是陛下只有一个.她的存在.就足够让陛下再瞧不见我的半点光辉.我本以为她死了.我就可以继续回到陛下身边.可是自从她离开皇宫之后.陛下便再沒有喜欢过谁.也很少宠幸妃子.更是再不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贺婉雁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你说.我不怪她.我又能怪谁.”

“怪你自己.怪情之一字.容不下第三个存在.”叶思君的目光此时泛着一点邪魅.却冰冷得像一把刀子.

连叶暮都不知道.弄影心法配上缺月剑法.会让叶思君在使用这门功夫的时候变得邪魅起來.

叶思君的嘴角泛着冷笑.道：“你当然不明白这些.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后.是升平侯家的嫡女.是众人心中的明月.从不会尝到这世间的半分冷暖.你以为你是皇后.你先嫁给皇上.你便应该是皇上心中的那个人了.不.感情这件事沒有先后.你以为我娘是第三个人.而事实上你才是那第三个人.”

“或许吧.”贺婉雁的面容却依旧是那样的平静.“我或许真的是那个多余的人.可那又如何.最终留下的.仍然只有我.”

“君儿……”此时叶墨的声音却骤然响起.

叶思君眼中的邪气顿时消散殆尽.她忙快步走到叶墨身边.蹲下去.柔声道：“我在呢.”

叶墨的嘴唇已经开始出现不自然地颤抖.这是即将死去的征兆.他努力使自己微笑出來.问道：“你会记得我吗……”

叶思君的泪水.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滴在了他的唇上.他尝了尝.有些苦涩.又有些咸.他一边竭力抬起自己的手.想要为她拭泪.一边说：“你……不要哭.你记得我.我便……”

突然.叶墨原本已经黯淡下去的眼眸亮光一闪.他不知是从哪里來的力气.腾身而起.护在了叶思君的身后.而叶思君被护住的同时.清楚地听到身后有剑刺入皮肉的声音.

“哥.”

“叶墨.”

叶思君和叶晴都愣住了.时间也仿佛变得迟钝而漫长起來.叶思君就那样瞪大了眼睛.看着叶墨在自己面前的那张脸.他的眼睛依旧如墨一般漆黑.也依旧那么深情.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宽慰她.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你要.好好地……”

……

叶墨真的走了.他真的就这样.离开她了.

叶思君不相信.可是叶墨身后那一滩即将凝固的鲜血由不得她不相信.

他最终.还是因她而死了.

“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贺婉雁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贺婉雁.”叶思君厉喝一声.“你够了.”

她眼中原本已经褪去的邪魅又出现了.并且较之前更盛.

可是贺婉雁并沒有察觉到.她冷笑道：“不够.远远不够.你还沒有死.我又怎么能收手呢.”

“那我便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能杀了我.”叶思君的嘴角泛起冰冷的笑容.眼眸已经彻底变为深紫色了.

贺婉雁已经察觉到叶思君的不对劲.可是她又怎么会退缩呢.

“给我拿下她.”

贺婉雁一声令下.一群影卫便都围了上來.叶思君将叶墨的尸体和叶晴送到屋门前.叮嘱叶晴：“快走.”便转过身來迎上影卫的剑刃.

影月剑一出.就连月夜也变得黯淡无光.

叶思君眼中紫意大盛.一连斩杀了几十名影卫.

贺婉雁惊得面色大变.瞧见站在一边的落影.急忙道：“先生还愣着做什么.您答应过会帮我的.”

落影却是不为所动：“是.我是答应过皇后娘娘会帮您一次.可是您只是叫我杀了那个男人.何况.娘娘还在我的剑上下毒.我落影混迹江湖这么久.从不掺杂在江湖是非中.也从不在兵器上下毒.娘娘所为.叫我不齿.所以我也不会再帮助娘娘了.”

“你.”贺婉雁被气得竟一时说不出话來.

“属下救驾來迟.还请娘娘恕罪.”正在贺婉雁大势将去时.一队人马却忽然出现.

杜半蕊.

叶思君此时已经将贺婉雁的影卫解决了.正迎上杜半蕊的一袭红衣.

“哼.”叶思君冷哼一声.“你果然是她的人.”

杜半蕊并不知道叶思君是谁.但是影月剑却是五堂九位门主都认识的.

“沒错.满月.你还是束手就擒吧.”杜半蕊劝道.“我有影卫守护.你是斗不过我的.”

“你拿我娘给你的影卫去帮助杀我娘的人.你还好意思叫我束手就擒.”叶思君剑尖直指杜半蕊.眼中杀意大盛.

“不必劝她.动手.”贺婉雁才不会给叶思君一丝一毫的机会.

杜半蕊只好下令影卫动手.

叶思君却朗声道：“你们不必出现.”

她这句话是对藏在暗处守卫她的影卫所说的.这是她的杀母之仇.她要自己去报仇.

二十名武艺高强的影卫簇拥着杜半蕊向叶思君冲去.

叶思君只是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也不见任何惊慌或紧张.

“无月.”叶思君一声朗喝.剑尖直指天空.原本在影月剑的光辉下就已经变得黯淡的月亮此时更是一丝光芒都不剩了.即将亮起的天空也复又黑了下來.而这漆黑的天地间.唯有叶思君和她手中的影月剑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缺月剑法第十五招.月尽星逝.

只是一个刹那.二十名影卫便悉数倒下了.而杜半蕊.也已经口吐鲜血.支持不住.

“不.这不可能……”杜半蕊喃喃道.

叶思君的身上杀气未散.她静静地靠近杜半蕊.道：“沒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当初既然做出了选择.便要承受这选择所带來的一切后果.”

“皇上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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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开百一十三章 离开……

一众御林军进了院子.随之而來的是百里轩和司徒凌云.

“思君.”司徒凌云唤了一声.叶思君愣了一下.眼中的杀气随即散去.独留下似水的柔情.

“凌云……”叶思君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哀伤.“叶墨死了.他死了……”

叶思君一言既出.心中的怨念也淡了许多.沒有了这份执念.她便再难支撑.软软地.倒了下去.

“思君.”司徒凌云声音未落.人便已经到了叶思君身边.一把抱住她.当初正是他帮助叶墨进宫.才会导致叶墨卷进这场恩怨.说到底.叶墨的死与他脱不了干系.叶思君自然也是知道的.所以她看他的眼中带了一丝哀怨.但.更多的是无助.

“皇上.你來了.”贺婉雁的神情倒是平淡.甚至还有些欢喜.

百里轩的眼中却是半分情意也沒有：“是你通敌叛国.是吗.”

“皇上说什么呢.”贺婉雁笑得苦涩.“臣妾是这大邺国的皇后.又怎么会通敌叛国呢.”

是啊.她是邺国的皇后.沒有通敌叛国的理由.可是.作为一个为情所伤的女子.她却有的是理由惩罚百里轩.

百里轩道：“你怨朕.恨朕.朕都能理解.可是这邺国是祖辈的鲜血打下的江山.你为什么要为了一己私利而陷万民于水火之中.”

“那不过都是些贱民.”贺婉雁的语气陡然变得凌厉.“我活在这世上一遭.从沒想过别人的生死.我只要我自己活得舒心快乐.”

“皇上……”贺婉雁的目光忽而又温柔起來.“这样不好吗.一旦漠国的兵士攻进來.臣妾便带着你隐居起來.到时候.你就再也沒有办法去宠爱别的女子了.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不好吗.”

“贺婉雁.你听好了.”百里轩的声音中并无几分温情.“朕是这大邺国的皇上.是天子.即便是真的国破.朕也不会逃走苟活的.朕会奋战至最后一刻.哪怕以身殉国.”

贺婉雁纵然可恶.但她却是因为爱着百里轩而犯下这样的错……

“皇上.我娘也是她杀的.”叶思君的声音却突兀地响起了.

“什么.”百里轩虽然心中原本对叶思君就有揣测.但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还是有些怀疑.

叶思君在司徒凌云的搀扶之下站了起來.从贴身的口袋中取出一枚令牌.递过去.又将影月剑在皇上面前亮了一亮.道：“皇上应该认得这把剑吧.这是我娘留给我的唯一的遗物.”叶萦当初给的那一枚玉佩已经被叶暮拿走了.所以叶思君身上只剩下这一柄剑了.

“遗物……”百里轩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神.喃喃道.“这么说.她真的……”

萦儿.他的萦儿……

早有人接过叶思君手中的令牌呈给百里轩.百里轩一眼瞧过去.便知道这是何人所为了.

“贺婉雁.”百里轩勃然大怒.一下子将令牌砸在贺婉雁的身上.“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朕与你确实沒有情意.可是也待你不薄.皇后之位.家族荣光.朕都给你了.你为何还要伤害萦儿.”

并且.她用的还是他的影卫.萦儿一定是误会他了.所以才会至死都不愿见他.一定是这样……

贺婉雁在这样的咆哮声中笑了：“皇上问我为什么.我倒要问问皇上.那个前朝遗孤是进宫做什么的.一个意图杀皇上、盗虎符的人.皇上竟然还想着封她为后.我究竟是哪一样比不上那个贱人……”

“你根本及不上萦儿的一丝一毫.”百里轩打断了贺婉雁的话.目光中尽是血丝.“不论她是谁.不论她要做什么.都不能阻止朕爱她.”

都是他当初无能.沒有能够留住她.

“呵呵……”贺婉雁脸上虚假的温婉终究变为苦笑.“果然.我终究还是输了.即便是她死了.即便是她永远消失了.在你的心里.她的位置却一直都不容侵犯.”

“皇后贺氏.通敌叛国.善妒失德.更谋夺妃嫔性命.今剥夺其皇后封号.凌迟处死.其家中直系亲属一并正法.旁系流放边塞.子孙永世不得入朝为官.”百里轩一声令下.便有兵士上前要压住贺婉雁.

“本宫自己会走.”贺婉雁目光凌厉地扫视过一众将士.

百里轩也不强求.只任她自己走过來.

可是贺婉雁并沒有动.她只是抬头静静地看着天空.叹道：“因缘错.别离苦.到头只怪红尘谱.万千情丝系不住.相思意.相忘情.君心念她.我却思君……”

然后.她就像是一只折翼的蝴蝶.轻轻地.倒在了地上.

……

三天后.

叶思君自那天之后便再沒有回到宫中.皇后一家的处罚震动了整个眉州城.烜赫一时的升平侯府就这样倒台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查抄升平侯府物件的时候.发现了司徒明烨与贺崇安來往的信件.其中多不敬言辞.很快.司徒明烨也因此被罢官.家中财产悉数充公.贬为庶民.再不调用.

记得司徒明烨曾经來找过司徒凌云.但是司徒凌云只是闭门不见.

……

“思君.”司徒凌云端了药进屋.“你今天可好些了.”

叶思君从愣怔中回过神來.笑了笑.道：“好多了.”

司徒凌云瞧着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叹了口气.道：“你还在想叶墨的事情吗.”

叶墨和叶晴自从那天之后就消失了.叶晴留了书信一封.只说是叶墨走了.她也无心再留下.便就此别过了.

叶思君点了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道：“是.却也不只是这些.”

叶暮就要來眉州了.她实在是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外公于她有血缘亲情和教养之情.可是皇上与外公是处在对立面的两个人.万一……

她不敢想.

“思君.”司徒凌云放下药盏.抓住叶思君的手.“对不起.都是我让叶墨进宫.他才会……”

叶思君看向司徒凌云.道：“凌云.这不怪你.我知道叶墨的性子.一定是他自己要你帮他的.很多事情都是命数.我只是想.这一生我欠了他太多.一直到最后.他都是为了救我而死.”

司徒凌云轻轻搂过叶思君.道：“从今往后.我也会一直守护你的.”

“凌云.”叶思君唤道.

“嗯.”司徒凌云应了一声.带着浓浓的宠溺.

“你可还记得.在郴州的时候.我说我们要帮彼此完成心愿.”叶思君问.

司徒凌云笑了笑.道：“当然记得.我当时还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谁知世事变换.我们终究还是等到了这一天.”

叶思君“嗯”了一声.又道：“凌云.如果……如果我要你带着我远离这个朝堂.漂泊于江湖.你可愿意.”

“愿意.”司徒凌云将怀抱收紧了一些.闻着叶思君发间的香味.

叶思君抬起头.直视着司徒凌云的眼睛.道：“我是认真的.”

司徒凌云也正色道：“我也是认真的.思君.不过就是远离朝堂罢了.我本就不在意这些.”

或许.逃离是叶思君懦弱吧.可是.她真的累了.

叶暮与皇上必然水火不容.她留下.只会将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可是.她又怎么舍得自己的亲人争斗得不死不休.

“凌云.谢谢你……”叶思君有些欣慰地笑了.“只是这件事.我还是要再考虑一下.”

“嗯.”司徒凌云点了点头.他虽然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是在他心中.叶思君的安全与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侯爷.皇上有请您和叶姑娘进宫一趟.”

……

与此同时.随州的某处.

一男一女骑着马.停在一家客栈门前.

“哥.我饿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那黄衫女子道.

“好.”那一袭黑衣的男子应了一声.如墨一般的眼眸洋溢出宠溺.

正是叶墨和叶晴兄妹.

救了叶墨的.自然是那一枚蛟梦兰的果实.

“哥.有件事我直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叶晴一边用筷子戳着碗中的馒头.一边道.

“你有什么想不明白的.”叶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的妹妹.

叶晴观察了一下叶墨的面色.见他似乎心情不错.这才开口道：“你为什么要离开君儿.又为什么要装作自己已经死了.”

叶墨的双眼.在听到“君儿”两个字的时候就黯淡了下去.泛着哀戚.叶晴瞧着心疼.不禁懊悔自己口无遮拦.到底还是问了.

“我想.沒有我在她身边.她应该会更快乐吧.”叶墨苦笑道.“她现在已经找到会照顾她一生一世的人.我也就可以放心了.”

而至于为什么要让她觉得他死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私心吧.”

让她相信.他是因她而死.他便永远在她心中有一个位置.即便不重要.却也不会忘掉.

就像是叶萦.她因为皇上而受到许多苦处.最终甚至搭上性命.所以皇上忘不掉她.

……

门“吱呀”一声开了.出來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一袭黑衣.面色是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成熟.见到叶思君精疲力竭的样子.问：“是你要借水喝.”“是.”叶思君喘着气答道.

我多想回到.一切的开始.你巧笑倩兮.我悄然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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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愿百一十四章 不愿相认

皇宫.勤政阁.

“你们來了.坐吧.”叶思君二人进门的时候.百里轩正在画一幅画.

叶思君和司徒凌云便寻了两个椅子來坐下.静静等着百里轩.百里轩却是不为所扰.凝神静气地画着自己的画.

过了许久.他终于轻轻勾上了画中人的最后一笔.这才抬起头來.

“你们等很久了吧.”

叶思君微微勾了勾唇角.摇了摇头.

百里轩又唤叶思君道：“思君.你过來看一看.朕的这幅画.画得像谁.”

自然是叶萦.

叶思君端详了一会.道：“思君眼拙.不明白皇上想要画什么.”

百里轩却是懂得了叶思君的不乐意.他有些黯然地放下笔.道：“你知道.朕是真心爱慕她的.”

“或许吧.”叶思君盯着画中的人看了良久.“只是她已经不会知道了.”

“她……怨恨我吗.”

她应该是恨他的吧.恨他的绝情.恨他的懦弱.恨他的身份特殊.

百里轩还记得自己当初和叶萦一起的时光.叶萦在这宫中就像是一束不受污浊的阳光.永远都保持着一颗良善的心.她笑起來很温暖.但是却并不软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她特殊的呢.

应该是她进宫沒多久的事情.他想要叫她作诗.却故意刁钻.给她出了个极难的題目.而她.就那么走到书桌边.片刻挥笔书就.

他不信.走上前去看.竟是惊人的好.但她却不满意.念了一遍.就摇着头撕了.他忙去劝她：“好好的诗.为什么要撕了呢.”

“皇上.您不要取笑臣妾了.这样的诗怎么能够见人呢.”叶萦依旧是笑着的.但却沒有妥协于他.而是坚定地撕了那首诗.

那个记忆中骄傲的、才华横溢的、永不妥协的叶萦.

后來的世事变化太快.他也控制不住.

她的眼睛里总有些他看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也不是爱意.而是……杀意.

他不愿承认.但确确实实是杀意.

他知道.叶萦是要杀他的.有一天.他因为朝堂上的一些事情而烦心.叶萦走过來.道：“皇上.您不要再想了.当心自己的身体.”

他忽然一个激灵.握住她的手.问：“萦儿.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并不是这大邺国的皇上.你会不会真心待我.”

“皇上说的是什么话.”叶萦的面色有些不自然.“臣妾原本就是真心待皇上的啊.”

“萦儿.”百里轩轻唤了一声.“你以后不要叫我皇上好吗.我不喜欢.”

“那.我叫你什么.”叶萦问.

“随你喜欢.叫什么都可以.”百里轩一把抱住叶萦.“萦儿.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多接受我一点……”

“轩……”叶萦似乎有些紧张.但她终究是叫出了口.“轩哥.我并沒有不接受你.只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能决定的.”

百里轩点了点头.松开叶萦.道：“明天我便封你为妃.好吗.”

叶萦要的并不是这些.可是她只能说好.

直到几个月后.

百里轩很后悔.后悔自己当初的势单力薄.竟要他最爱的萦儿为他牺牲性命.

即便是假死.

朝堂之上.莫名地多了许多探讨后宫的奏折.条条直指叶萦.他们说.皇上专宠叶妃.忽视皇后.动摇国之根本.

现在想想.真的是可笑.

但当初的他却无力解决这些.唯有一点一点地拖延着.

或许她早已经察觉到了吧.很快.她就死了.死因是自然死亡.

可是.怎么可能.

她还只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与死亡之间相隔太远的距离.但她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开始他怀疑所有人.甚至将许多的人都关押起來调查.他歇斯底里.他雷霆震怒.他只是想知道.是谁害死了他的萦儿.

可是很快.一种大臣就联合起來.上书弹劾.

皇妃叶氏.來历可疑.举止不正.恃宠而骄.颇多不敬之举.或为前朝叛逆.应除之.赶出皇家陵墓.

前朝叛逆.

他早就知道她是前朝皇室.但他不介意啊.即使生命危在旦夕.他却始终相信.他的萦儿是不会害他的.

可是现在萦儿走了.萦儿不在了.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沒有站稳脚跟.他必须依靠一众老臣才能镇住自己的国家.而为此.他不得不做一些牺牲.

也就是这个错误的决定.让他从此后悔一生.

待到他第二天悄悄着人去乱葬岗寻他的萦儿时.她已经像是飘忽的蝴蝶.消失在天际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在找她.却不知道她给他生了个女儿.

“我想.她并不恨你.”叶思君终究是回答了.

或许.叶萦的内心是渴望这样的情景发生的吧.只是她当初由于立场和身份的问題.不得不放弃了和百里轩在一起的机会.

“真的吗.”百里轩的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喜.“她真的不怪朕.”

“嗯.”叶思君点了点头.“从小到大.她都告诉我.我的父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说起你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百里轩听了叶思君的话.原本已经开心起來了.却又忽而沮丧道：“可是后來朕一定是让她失望了.”

贺婉雁派出的他的影卫.足够叶萦相信.一切都是他做的.

“我娘根本沒有相信.”叶思君解释道.“她至死都沒有怪你.只是.她不愿意见你罢了.”

也的确是这样.

“那么.你承认你是朕的女儿了.”百里轩问.

叶思君顿了顿.道：“不.皇上.思君只是思君.永远都不会成为您的女儿的.”

“你是怪朕吗.”百里轩看起來有些心痛.

但叶思君仍旧坚定地摇了摇头：“思君不怪您.但思君也沒有办法和您相安无事地度过余下的时光.”

叶思君是叶暮一手培养的.她自然是绝对不会放弃暮月阁的.而皇上与暮月阁已经水火不容.她哪一方都不愿伤害.只能离开这个斗争的漩涡.

何况.伴君如伴虎.即便是叶思君侥幸在皇上这里活下來了.也不能保证她以后就不会受到各派大臣的弹劾.他当初那样爱叶萦.最终不还是沒有保住她吗.

保不住的.有时不过是不够爱.

“思君……”百里轩伸手要去摸叶思君的头.却被叶思君躲开了.他苦笑一声.道：“你真的很像你娘.”

叶思君只是微笑：“或许吧.”

“那么.你可以告诉朕.你和忠武侯之间的关系吗.”百里轩的眼睛实在是毒辣.什么都瞒不过他.

“皇上既然什么都知道了.又为什么还要问呢.”司徒凌云上前一步.隐隐护住叶思君.

百里轩满意一笑：“忠武侯.你不要这么紧张.朕难道还会伤害思君不成.”

但是.这样一个在意叶思君的人.也终于叫他放心了.

“那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百里轩问道.

司徒凌云想起叶思君的左右为难.顿了顿.正色道：“正像是之前臣向皇上说的.臣要辞官.自此浪迹天涯.”

“浪迹天涯.”百里轩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來.“朕不是给了你三个月的时间考虑吗.难道你……”

“沒错.臣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司徒凌云微微一笑.轻轻握住叶思君的手.

看來.司徒凌云要辞官的事情.竟是大局已定了.

百里轩想了想.道：“朕不懂.你们为什么不留下.朕可以一直供养着你们的.”

他不过是想要偶尔看一看自己的女儿罢了.

“或者.朕给你们组织一场婚事.辞官之事……待到婚事办完再说.可以吗.”百里轩又妥协了一些.

但是.叶思君两人心意已决.

“皇上.思君与凌云的亲人都不在了.无法主持婚事.还是不要费时了.”叶思君答道.

“朕來给你们主婚啊.”百里轩这个亲生父亲实在是急了.叶思君方才说.她的亲人已经不在了.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百里轩可能永远都不会被叶思君承认了.

“皇上……”叶思君的神色是明显的拒绝.

真的是难以想象.叶暮很快就要到了.万一他看见叶思君嫁给了司徒凌云.嫁给了皇上的忠武侯.并且还是皇上主婚……

叶思君已经违背了叶暮的诸多命令.她不能再这样对待叶暮.

毕竟.叶暮才是将她从小拉扯大的.

“如此……也罢.”百里轩的眼中闪过成全.“以后出门在外.要注意身体.”

但是.叶思君和司徒凌云都沒有看到.百里轩朝着勤政阁的角落使了一个眼色.

“皇上.不好了.漠国的军队.已经杀到边关了.”一个报信兵飞速冲进勤政阁.喊完这一句后.随即倒地不起.

漠国的军队.难道……是皇后.

沒错.正是贺婉雁给了漠国皇帝一张地图.地图上详尽记录了邺国的边疆布防和国内地势.

“朕知道了.”百里轩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仿佛累极了.“來人.将他带下去治疗吧.”

他又对叶思君二人道：“你们走吧.这些我应付的过來.”

但是此时此刻.司徒凌云又怎么会走.

他与叶思君对视了一眼.上前一步道：“皇上.臣想……先帮您平乱.再远离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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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十五章 大结局，无暮无月

“你们不必如此.”百里轩拒绝道.“朕是这大邺国的皇上.这些都是朕必须要应付的.而朕只希望你们能够快乐地度过余生.”

“皇上.”叶思君开口了.“你就让凌云帮你吧.”

她说的.是“凌云”.

“那……你呢.”百里轩眼中有些希冀.

叶思君心下明了百里轩的伎俩.她相信司徒凌云也是明了的.只是.司徒凌云还是狠不下心.并且抛不下邺国.

叶思君是月国的皇室.又怎么会帮助邺国.即便她是百里轩的女儿.也不能改变这个事实.但是.她也不能让司徒凌云只身涉险.

“我会帮助凌云.”

……

回到忠武侯府.叶思君算了算时间.叶暮也该要到眉州城外了.叶暮要來.必然是会去看望叶萦的.

“凌云.我要出门一趟.你先在府中收拾行李吧.”叶思君道.

司徒凌云转过身.眼中不无关切：“这个时辰了.你一个人会不会不安全.还是我陪你去吧.”

“不了.”叶思君拒绝道.“我带着影卫.不会有事的.”

她倒不是不愿让司徒凌云跟着.只是因为她想要好好向叶暮解释一番再带着司徒凌云去见他.以避免不必要的争执.

司徒凌云从不强求叶思君.见她态度坚决.便也只好作罢了.

叶思君出了忠武侯府.径直往叶萦的墓地去了.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的眉州城外.正进行着一场大战.

……

“阁主.不好了.”

“什么事情.这样的慌张.”叶暮的两鬓白了许多.精神却依旧很好.

那名下属解释道：“不远处有一大批人马向我们袭來.只怕我们会支持不住.”

“什么..”叶暮一下子站了起來.

这次他想念叶思君心切.便只是轻装从简地來了.并沒有带什么护卫.如今遇上这样一大队人马.却不知是敌是友.

“阁主.怎么了.”进门來的正是叶以卉.

叶暮摆了摆手.有些累了.道：“无妨.不过是一些小事.对了.以卉.你來找我有事吗.”

叶以卉莞尔一笑.道：“是的.以卉得知您最近总是烦忧.便亲自煮了安神茶來.希望您能够凝神静气.”

“还是你这孩子知心.”叶暮笑着夸赞了一句.便接过安神茶.喝了下去.

叶以卉一边收拾着碗盏.一边道：“阁主.再有不久.我们就要到眉州城城门前了.我们是分散了混进去还是……”

“不必了.”叶暮摇了摇头.“只要我一个人进去就可以了.”

不管怎么说.这么多人一同进城的目标都太大.叶暮不过是想要先确认一下叶思君的具体方位.不需要采取什么行动.况且.他还有五堂的三个门主在此.

可是一切都來得太快了.

“阁主.我们的防御线已经断开了.还需要继续拉人网吗.”

叶暮闻言.却是一惊.

他回身看了看.周边俱是尸体和伤员.而暮月阁数百属下.都在不死不休地战斗着.

“罢了……罢了.”

众人听到叶暮的叹息.都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打斗……

叶思君远远地便听到有兵器交锋的声音.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紧接着狠狠一鞭子抽在马上.朝着发出声音的方向飞奔而去.

可是.当她终于赶到的时候.迎接她的却是叶暮惨不忍睹的死状.

“外公.”叶思君一声凄厉的呼号.便整个人都扑倒在了地上.跌跌撞撞地又要爬起來.

当初.她离开暮月阁的时候.叶暮还曾经叮嘱她关于缺月剑法的事情.如今.缺月剑法十五招她早已经练成.却再也找不到那个鼓励她坚持下去的人了.

那时叶思君离开得那么自然.哪里又想过.这一声再见.便是诀别.

叶暮原本硬朗的身体此时已经不再健硕.如鹰一般锐利的双眼也已不复明亮.唯独只剩下他自己.那个苍老、疲倦而又不甘心的自己.

叶思君一个挥手.周边的影卫便都冲了上來.解决了自己应当解决的敌人.而叶思君.就在最中间一处.抱着叶暮哭成了泪人.

此时叶暮的尸体已经开始发凉了.

叶思君不愿意感受着叶暮的尸体变凉.就像是感受着叶暮正一丝一丝地抽离她的生活.

并且她连最后一面都沒有见到.

不知道是影卫太厉害.还是那一方的人已经完成了任务.总之很快.战斗就结束了.

“思君.”司徒凌云终究是不放心.硬生生凭着儿时的记忆找到了这里.

叶思君此时已经抱着叶暮的尸首枯坐了数个时辰了.大家都來劝她.却沒有一丝作用.她只是呆呆地坐着.任由众人的语言随风飘散.

可是.司徒凌云來了.

“凌……凌云.”叶思君哑着嗓子唤了一声司徒凌云.便嚎啕大哭起來.

“叶墨才刚刚走了沒多久.外公也离我而去了.”叶思君将头埋在司徒凌云的胸前.泪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襟.

司徒凌云搂着她.任由她哭泣着.发泄着.只是静静地拍着她的脊背.许久.叶思君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司徒凌云才开口道：“思君.起來吧.咱们总还要找那个害死外公的人讨个说法的.”

司徒凌云足够聪明.知道将一个人从痛苦中唤醒的方法之一便是以仇恨取而代之.

叶思君的眼神渐渐沉淀下來.其中的晶莹不见了.慢慢现出冷静來.她缓缓抬起头.道：“你说得对.我一定要替外公报仇.”

……

三天后.

当时叶暮带过來的暮月阁部下都被叶思君安置在了叶墨建立的地下分坛中.

“君儿.你这是做什么.”叶以卉的脸上是不明所以的表情.

可是叶思君却是沒有心思和她绕圈子的：“承认吧.是你在外公的安神茶里下了药.是吗.”

“为什么怀疑我.”叶以卉的声音不卑不亢.

叶思君道：“你有足够的理由.而且外公体内残存了类似的毒素.”

叶以卉冷笑一声：“那又如何.我就是给他下了毒.你又能奈我何.”她叶以卉从來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既然敢做.便要敢当.

“不.并不是你杀了他.”叶思君摇了摇头.

……

“皇上.你为什么要杀了叶暮.”勤政阁内.司徒凌云眉间紧锁.“你明知道这样思君会伤心.”

“可朕是这大邺国的天子.”百里轩声线一冷.“萦儿可以是例外.因为她是朕的妻子.思君可以是例外.因为她是朕的女儿.可是叶暮不能是例外.他不仅是前朝皇室.更是反叛.时时刻刻都想置朕于死地.”

……

“是皇上让华翰通知你我进宫去了.是吗.然后你正是利用这个消息让外公心神大乱.离开暮月阁总坛.直奔眉州城而來.”叶思君的剑尖依旧沒有离开叶以卉的脖颈.

叶以卉的眼中掠过一丝赏识：“能看透这些关系.你还真的不像是只有十五六岁的女孩啊.”

“我还知道的更多.”叶思君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你一直很恨外公.因为你的父亲是为了救外公而死.是吗.”

“沒错.都是因为他.我爹才会死的.”叶以卉的声音陡然变得有些激动.“我恨他.他和他的女儿所拥有的一切.原本都应该属于我和我爹.”

“你说的沒错.”叶思君的脸上闪过一丝古怪而诡异的表情.“外公和我娘所遭受的一切都应该由你和你爹承担.”

“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叶思君冷笑道.“你才应该是那个入宫侍奉皇上.任务不成还搭上自己性命的人.你爹才应该是那个父女离别.饱受心中折磨孤独到老的人.”

叶以卉却是不以为然：“我和我爹才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你只是不愿承认罢了.”叶思君打断她.“你自诩聪明.却不知道.皇上下一步便是除了你.你所想要的不过是你臆想出的风光和美好.却并不现实.你是前朝皇室.皇上怎么会留你呢.”

……

“皇上.既然如此.那我就向你转述思君的一段话吧.”司徒凌云叹了一口气.“她说：皇上.我知道一切都是你做的.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是在你的掌控之中了.我并不想去深究你和我的外公孰是孰非.因为我并不是个称职的裁判.我只想说.我不愿伤害你们中的任何一个.如今你已经杀了外公了.我也就不可能再留在你的身边了.若是你还有一丁点的父女亲情.就请你放我离开.从此你我不再相见.还望珍重.”

“……朕.放你们走.”

……

暮月阁.叶暮已去.月国已亡.又谈何暮月阁呢.

叶思君缓缓步出密道.用巨石封住了出口.她提了提肩上的行李.深深地吸进一口气.笑了.

“你怎么來了.不是要帮皇上平乱吗.”她问面前的男子.

“我说过.我会一直照顾你的.你比皇上更需要我.”那人面上是千年难改的温暖笑容.“你这一生是逃不出我的手心了.还是乖乖躲在我的身边吧.”

“躲在你的身边做什么.”

“我保护你啊.”

“那……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便去哪.我只想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你心里……”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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