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气小厨娘：想吃就挠墙

作者：秦楼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堂堂餐厅美女大老板，穿越成了卖身小厨娘？ 一月一考核，不过关者卖青楼，做通房？ 只有有后台的厨师，才能当上厨房总管，重获自由身？ 她偏不信这个邪，凭着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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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不及格，卖青楼

- 2.第2章 少爷，赏我一瓶酒

- 3.第3章 幸运儿是谁？

- 4.第4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 5.第5章 传说中的现世报

- 6.第6章 突生变故

- 7.第7章 世子救场

- 8.第8章 打了鸡血

- 9.第9章 人红是非多

- 10.第10章 你会害她吗？

- 11.第11章 有人被施暴！

- 12.第12章 行贿

- 13.第13章 小人得志

- 14.第14章 出大事儿了

- 15.第15章 证明清白

- 16.第16章 世子英明

- 17.第17章 投毒！

- 18.第18章 危险！

- 19.第19章 水里有毒！

- 20.第20章 含雪去哪儿了？

- 21.第21章 变相的惩罚

- 22.第22章 世子这是怎么了？

- 23.第23章 世子的爱慕者？

- 24.第24章 心惊胆跳的意外

- 25.第25章 比赛结果如何？

- 26.第26章 世子召见

- 27.第27章 世子对绿萍的惩罚

- 28.第28章 淌血的肚子

- 29.第29章 命悬一线

- 30.第30章 世子，救命！

- 31.第31章 春风得意

- 32.第32章 真是羊脂玉

- 33.第33章 考第一，住正屋

- 34.第34章 听诗做菜

- 35.第35章 新的考核

- 36.第36章 争第一

- 37.第37章 考核排名

- 38.第38章 就是要扣分！

- 39.第39章 我要坛子！

- 40.第40章 世子赏的，可以卖吗？

- 41.第41章 世子赏银子

- 42.第42章 死女人！

- 43.第43章 古代吃饭真讲究

- 44.第44章 天大的机会

- 45.第45章 她这是被人暗算了？

- 46.第46章 威胁加利诱

- 47.第47章 我没病！

- 48.第48章 世子帮我！

- 49.第49章 这题怎么这么难哩？

- 50.第50章 能否入得二小姐的眼？

- 51.第51章 好吃停不下嘴

- 52.第52章 赢了！都赢了！

- 53.第53章 做什么菜好？抓狂！

- 54.第54章 将投机取巧进行到底

- 55.第55章 鱼糕，肉糕，傻傻分不清楚

- 56.第56章 报仇的机会来了！

- 57.第57章 逗你玩！

- 58.第58章 被耍了？！

- 59.第59章 想给我安罪名？没门！

- 60.第60章 谁是第一?

- 61.第61章 猜错了，怎么办？

- 62.第62章 你的成绩，是抄来的！

- 63.第63章 世子搭救

- 64.第64章 飘香烤羊头

- 65.第65章 世子，把南叶送给我！

- 66.第66章 她会死在姜国府吗？

- 67.第67章 什么？假的？

- 68.第68章 绿萍回来了？

- 69.第69章 我是姨娘了！你嫉妒吧？

- 70.第70章 我就是要害南叶！

- 71.第71章 南叶，你为何要害绿萍？！

- 72.第72章 拖出去打死！

- 73.第73章 到底是不是附子中毒？

- 74.第74章 相亲会？

- 75.第75章 谁的厨艺好，谁倒霉？！

- 76.第76章 厨艺太好的烦恼

- 77.第77章 神秘的卤水

- 78.第78章 亲们，最近莫要出门，更新时间可能会浮动

- 79.第79章 世子，别这样！

- 80.第80章 选拔赛，挑谁？

- 81.第81章 外焦里嫩臭豆腐

- 82.第82章 “臭名远扬”

- 83.第83章 神仙富贵饼

- 84.第84章 世子病了？

- 85.第85章 梅花汤饼

- 86.第86章 霸王硬上弓

- 87.第87章 翠云哪儿去了？

- 88.第88章 劲敌？！是谁？！

- 89.第89章 南叶，二老爷瞧上你了！

- 90.第90章 绑了她，去圆房！

- 91.第91章 杀了我吧！

- 92.第92章 她们追上来了！

- 93.第93章 啊啊啊，和世子一个被窝！

- 94.第94章 世子，你要怎么帮我？

- 95.第95章 命悬一菜

- 96.第96章 老太君，你到底要吃啥？！

- 97.第97章 世子，你又淘气！

- 98.第98章 老太君，我们要纳妾

- 99.第99章 避暑去

- 100.第100章 被削掉的天灵盖

- 101.第101章 血流不止

- 102.第102章 砍断的手指

- 103.第103章 是生？是死？

- 104.第104章 世子生气

- 105.第105章 惨遭围堵

- 106.第106章 奸狡的南叶！

- 107.第107章 创新版旋炙猪皮肉

- 108.第108章 神秘的小方匣

- 109.第109章 银光闪闪小菜刀

- 110.第110章 山西猫耳朵

- 111.第111章 香秀的秘密

- 112.第112章 只有蛋清的带壳鸡蛋？

- 113.第113章 神乎其技

- 114.第114章 啊，啊，啊，世子生气了！

- 115.第115章 做饭的男人最帅了

- 116.第116章 居然被人抢了先？！

- 117.第117章 检验成果的时刻

- 118.第118章 似雪非雪糕，似牛非牛菜

- 119.第119章 没有工具，怎么考试？！

- 120.第120章 评分上的阴谋

- 121.第121章 破解阴谋（一）

- 122.第122章 破解阴谋（二）

- 123.第123章 XX交易？

- 124.第124章 做一个纯粹的坏人

- 125.第125章 最后一名？！

- 126.第126章 香秀死了？！

- 127.第127章 该死的姜国府大小姐

- 128.第128章 不看火候的凉拌菜

- 129.第129章 听声辨生熟

- 130.第130章 难不成有秘辛？

- 131.第131章 茄子如何不吃油？

- 132.第132章 求你把香秀赎回去罢！

- 133.第133章 鲜美鳗鱼面

- 134.第134章 虾米？世子要当众做饭？

- 135.第135章 剑走偏锋

- 136.第136章 敢不敢赌一把？！

- 137.第137章 世子，您是来玩儿我的罢！

- 138.第138章 压力山大

- 139.第139章 云林鹅的难题

- 140.第140章 跟世子耍花招

- 141.第141章 深夜见世子

- 142.第142章 世子，请容奴婢卖个关子

- 143.第143章 世子，尝尝我的爱心早饭

- 144.第144章 斗菜！斗菜！（一）

- 145.第145章 斗菜！斗菜！（二）

- 146.第146章 斗菜！斗菜！（三）

- 147.第147章 谁才是第一？

- 148.第148章 为什么要打我？！

- 149.第149章 举刀就砍

- 150.第150章 我授意的，怎么着？

- 151.第151章 你太不会要赏赐了！

- 152.第152章 瞧瞧这厚脸皮

- 153.第153章 就是要给她一个机会！

- 154.第154章 是谁打了你？！

- 155.第155章 别开生面选拔赛（一）

- 156.第156章 别开生面选拔赛（二）

- 157.第157章 这也太挑食了！

- 158.第158章 长长的菜单

- 159.第159章 神秘的白总管

- 160.第160章 颠覆你的想象

- 161.第161章 毒舌白总管

- 162.第162章 派头足

- 163.第163章 抓狂

- 164.第164章 创意快餐

- 165.第165章 怎么感觉很坑爹呢……

- 166.第166章 世，世子吃醋了？

- 167.第167章 要开始出丑了么？

- 168.第168章 王大梁，倒大霉

- 169.第169章 是谁说朕是老头子的？！

- 170.第170章 世子替奴婢作主

- 171.第171章 我要去宫里？？

- 172.第172章 世子的心

- 173.第173章 世子，把南叶收房罢！

- 174.第174章 二等丫鬟的秘密

- 175.第175章 缺少恋爱经验

- 176.第176章 原来是个渣男

- 177.第177章 命运如何，全靠天麻炖鱼头

- 178.第178章 突然回神

- 179.第179章 失望

- 180.第180章 还是得入宫么？

- 181.第181章 世子，不要逗奴婢！

- 182.第182章 世子为她讨来的殊荣

- 183.第183章 我不要去姜国府！！！

- 184.第184章 让你有面子

- 185.第185章 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 186.第186章 牛皮脸

- 187.第187章 脸皮厚到了一定的境界

- 188.第188章 大小姐有请！

- 189.第189章 来自大小姐的侮辱

- 190.第190章 见面就打架！

- 191.第191章 动刀子

- 192.第192章 脱身的技巧

- 193.第193章 辱人不成，反受其辱

- 194.第194章 蹊跷

- 195.第195章 自制苹果醋

- 196.第196章 世子来了？

- 197.第197章 世子，你又给我出难题！

- 198.第198章 太没出息了！

- 199.第199章 功券的刺激

- 200.第200章 现学的鳆鱼豆腐

- 201.第201章 两鲜合一，鳆鱼老鸭汤

- 202.第202章 谋害（一）

- 203.第203章 谋害（二）

- 204.第204章 谋害（三）

- 205.第205章 谋害（四）

- 206.第206章 气到鼻子歪！

- 207.第207章 香脆无骨，炙煎刀鱼

- 208.第208章 惊险时刻

- 209.第209章 都有嫌疑！

- 210.第210章 是谁害了她？！（一）

- 211.第211章 是谁害了她？！（二）

- 212.第212章 是谁要害她？！（三）

- 213.第213章 因祸得福

- 214.第214章 世子真难伺候！

- 215.第215章 不给你做！

- 216.第216章 这是得罪了谁？

- 217.第217章 人是物非

- 218.第218章 烦心事一箩筐

- 219.第219章 刀山火海

- 220.第220章 有竞争者？

- 221.第221章 抄袭与反抄袭

- 222.第222章 到底中意谁？

- 223.第223章 琼脂冻的意义

- 224.第224章 这权，还能夺回来吗？

- 225.第225章 神奇工具，多用刮皮切丝器

- 226.第226章 被逼无奈

- 227.第227章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 228.第228章 傻瓜流程（一）

- 229.第229章 傻瓜流程（二）

- 230.第230章 继续害她！

- 231.第231章 蟑螂！

- 232.第232章 职场X骚扰

- 233.第233章 莫名被抓

- 234.第234章 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 235.第235章 她不想挨板子！

- 236.第236章 真的会性命不保吗？

- 237.第237章 要挨板子了！

- 238.第238章 南叶被打晕

- 239.第239章 节外生枝

- 240.第240章 还我清白！

- 241.第241章 体重反弹的真相

- 242.第242章 世子探病

- 243.第243章 世子，不要来看我！

- 244.第244章 营救蜜糖（一）

- 245.第245章 营救蜜糖（二）

- 246.第246章 世子雪中送炭

- 247.第247章 你趴在床上，如何赢赌菜？

- 248.第248章 妙计

- 249.第249章 丧心病狂

- 250.第250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一）

- 251.第251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二）

- 252.第252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三）

- 253.第253章 神器大战

- 254.第254章 肚子大还是不大？

- 255.第255章 豪华厨房

- 256.第256章 令人惊讶的参赛人员

- 257.第257章 甲鱼怎么还不送上来！

- 258.第258章 赌菜要输了！

- 259.第259章 胜负如何？

- 260.第260章 偷得理直气壮

- 261.第261章 傻子闹场

- 262.第262章 让人提心吊胆的颠不棱

- 263.第263章 哄着傻子玩儿

- 264.第264章 漂亮的银攀膊

- 265.第265章 你没喝药？！

- 266.第266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一）

- 267.第267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二）

- 268.第268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三）

- 269.第269章 简单易学喇虎酱

- 270.第270章 权力到底归谁？

- 271.第271章 管事对决

- 272.第272章 南叶成了香饽饽

- 273.第273章 脱身之法

- 274.第274章 一只鸡，五道菜

- 275.第275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 276.第276章 是谁内定了第一名！

- 277.第277章 世子，卖个人情给奴婢罢！

- 278.第278章 令人惊喜的机会

- 279.第279章 真的全是内脏做的！

- 280.第280章 来个自助餐！

- 281.第281章 空有口碑的佳肴

- 282.第282章 重回西厨房

- 283.第283章 做饭听八卦

- 284.第284章 不完整的蒸全鸭

- 285.第285章 让人看不懂的创意

- 286.第286章 看不懂的餐桌

- 287.第287章 抹黑南叶

- 288.第288章 明捧暗贬

- 289.第289章 自助餐（一）

- 290.第290章 自助餐（二）

- 291.第291章 自助餐（三）

- 292.第292章 自助餐（四）

- 293.第293章 功券也，你确定你不要？

- 294.第294章 有当主厨的机会？！

- 295.第295章 选拔赛

- 296.第296章 射箭比赛

- 297.第297章 反常的陆子美

- 298.第298章 叶天的心思

- 299.第299章 我要让你消失！

- 300.第300章 把她推下悬崖！

- 301.第301章 被迫跳崖

- 302.第302章 坠崖

- 303.第303章 伤势严重

- 304.第304章 怎么就这么不害臊呢？

- 305.第305章 各怀心思

- 306.第306章 看病的条件

- 307.第307章 少女的心思

- 308.第308章 垂涎欲滴蒸肉饼

- 309.第309章 这是调戏么？

- 310.第310章 爱慕之心

- 311.第311章 无比感人的爱情悲剧故事

- 312.第312章 鸡汤的香味

- 313.第313章 沉醉在腊肉香味儿中

- 314.第314章 灵芝的惨叫

- 315.第315章 烫伤的脸

- 316.第316章 灵芝为何惹恼了丁芷兰？

- 317.第317章 清脆巴掌响

- 318.第318章 遇上劲敌

- 319.第319章 被刺杀的原因

- 320.第320章 刺客追来了？！

- 321.第321章 躲到山里去！

- 322.第322章 南叶，你背着世子走！

- 323.第323章 世子，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 324.第324章 一碗香浓姜汤

- 325.第325章 破碎的少女心

- 326.第326章 顺利回府

- 327.第327章 神秘人物

- 328.第328章 来斗一把！

- 329.第329章 人生苦短，及时还击

- 330.第330章 又抄袭南叶？！

- 331.第331章 银面儿馒头

- 332.第332章 都说我会输？！

- 333.第333章 世子的关心

- 334.第334章 鲜翠欲滴小莲叶

- 335.第335章 冰了又冰的蛋糊糊？

- 336.第336章 是歌舞，还是做菜？

- 337.第337章 世子快帮忙！

- 338.第338章 前所未见的美食

- 339.第339章 谁赢谁输？

- 340.第340章 最为关键的一票

- 341.第341章 世子，给您做根冰棍儿

- 342.第342章 我能再吃一个吗？

- 343.第343章 极妙的主意

- 344.第344章 新的减肥菜单

- 345.第345章 给大小姐吃瓜皮？！

- 346.第346章 这真是减肥餐？

- 347.第347章 茭白的小心思

- 348.第348章 奇怪的厨房

- 349.第349章 临风阁

- 350.第350章 讨人厌

- 351.第351章 替我收拾香秀！

- 352.第352章 血流满地

- 353.第353章 反捅一刀

- 354.第354章 也许，是到了还击的时刻了

- 355.第355章 王大梁的喜好

- 356.第356章 烈酒炖鸡

- 357.第357章 霸道的香味

- 358.第358章 厨房管事赛

- 359.第359章 到了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 360.第360章 让我们合作罢

- 361.第361章 秘制凉拌海蜇

- 362.第362章 世子送来一幅画

- 363.第363章 世子最爱的姜汤

- 364.第364章 世子心里的人

- 365.第365章 叔侄之争

- 366.第366章 交换条件

- 367.第367章 王大梁的奸计

- 368.第36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 369.第369章 鲜美鸡粥

- 370.第370章 南叶，你变了

- 371.第371章 没地方了？

- 372.第372章 黑不溜秋的羊头

- 373.第373章 神仙肉

- 374.第374章 谁胜谁负（一）

- 375.第375章 谁胜谁负（二）

- 376.第376章 谁胜谁负（三）

- 377.第377章 宣布成绩

- 378.第378章 到底是第几名？

- 379.第379章 最后一名？！

- 380.第380章 还有一位表演嘉宾

- 381.第381章 苏州曹家的手艺如何？

- 382.第382章 会是什么样的处罚？

- 383.第383章 权力，要还给南叶吗？

- 384.第384章 人心利己

- 385.第385章 世子逗你玩儿

- 386.第386章 轻了十斤！

- 387.第387章 英国府世子的邀请

- 388.第388章 主子们的突发奇想

- 389.第389章 陆丰逸的心意

- 390.第390章 才不跟她学！

- 391.第391章 尽是高档货

- 392.第392章 自惭形愧

- 393.第393章 教我，还是教你们世子？！

- 394.第394章 世子居然公然偏着南叶！

- 395.第395章 世子，您醉了！

- 396.第396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 397.第397章 我送你的玉佩呢？

- 398.第398章 让我以身相许！

- 399.第399章 黑你没商量（一）

- 400.第400章 黑你没商量（二）

- 401.第401章 黑你没商量（三）

- 402.第402章 你这算不得什么自创菜

- 403.第403章 首战告捷

- 404.第404章 表白信物当面赏？！

- 405.第405章 世子的妙计

- 406.第406章 非同寻常的晋级考核

- 407.第407章 这到底是要考什么？！

- 408.第408章 做到没食材

- 409.第409章 考的不仅是厨艺

- 410.第410章 世子的爱意

- 411.第411章 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 412.第412章 她想勾引世子？

- 413.第413章 含雪的目的（一）

- 414.第414章 含雪的目的（二）

- 415.第415章 不教你得逞（一）

- 416.第416章 不教你得逞（二）

- 417.第417章 怎么就得罪世子了？

- 418.第418章 谁要搜屋？！

- 419.第419章 玉佩事发

- 420.第420章 会害死人的情意

- 421.第421章 赶她去庄子上罢

- 422.第422章 大起大落

- 423.第423章 愣是不敢拿她怎样

- 424.第424章 晋级考核成绩

- 425.第425章 别怕，信我！

- 426.第426章 为她着想

- 427.第427章 性命堪忧

- 428.第428章 这真的是药膳？！

- 429.第429章 管事授课

- 430.第430章 南叶的答案

- 431.第431章 排挤

- 432.第432章 世子的手段

- 433.第433章 给你一个机会

- 434.第434章 顺路摆你一道

- 435.第435章 顾端的安排

- 436.第436章 给我把玉佩戴上！

- 437.第437章 吃货的挑战

- 438.第438章 连骨头都能吃的美味排骨

- 439.第439章 满满一包志远

- 440.第440章 让我添一把柴

- 441.第441章 把她诓到庄子上去！

- 442.第442章 肉麻的表白

- 443.第443章 南叶也得罚！

- 444.第444章 护南叶到底

- 445.第445章 证明清白（一）

- 446.第446章 证明清白（一）

- 447.第447章 为什么护着南叶？！

- 448.第448章 走钢丝

- 449.第449章 匪夷所思的要求

- 450.第450章 你想不想赌一把？

- 451.第451章 豆豉蒸排骨

- 452.第452章 最流行的相亲方式

- 453.第453章 快把南叶给我叫来！

- 454.第454章 好差事

- 455.第455章 难题

- 456.第456章 谈条件

- 457.第457章 那是谁？！

- 458.第458章 惊艳四座

- 459.第459章 反常的顾端

- 460.第460章 菜如其人

- 461.第461章 叶天回来了？

- 462.第462章 秘密，你想听吗？

- 463.第463章 宫中美食

- 464.第464章 有一个秘密

- 465.第465章 辣且鲜，玉灌肺

- 466.第466章 除掉南叶（一）

- 467.第467章 除掉南叶（二）

- 468.第468章 除掉南叶（三）

- 469.第469章 除掉南叶（四）

- 470.第470章 除掉南叶（五）

- 471.第471章 剧情反转（一）

- 472.第472章 剧情反转（二）

- 473.第473章 剧情反转（三）

- 474.第474章 剧情反转（四）

- 475.第475章 剧情反转（五）

- 476.第476章 剧情反转（六）

- 477.第477章 剧情反转（七）

- 478.第478章 剧情反转（八）

- 479.第479章 不只是八卦

- 480.第480章 一刻钟，九道菜

- 481.第481章 你想离开夔国府吗？

- 482.第482章 扩建的后门

- 483.第483章 阴冷的笑容

- 484.第484章 志在必得，还是敷衍了事？

- 485.第485章 果然有阴谋

- 486.第486章 这真的是玉灌肺？

- 487.第487章 南叶遇刺（一）

- 488.第488章 南叶遇刺（二）

- 489.第489章 南叶遇刺（三）

- 490.第490章 不能握刀了？！

- 491.第491章 趁机夺权

- 492.第492章 把药膳方子交出来！

- 493.第493章 轻松化解

- 494.第494章 争权夺利

- 495.第495章 套出药膳方子来！

- 496.第496章 手真的废了

- 497.第497章 如何掩饰手伤？

- 498.第498章 药膳方子用完了？！

- 499.第499章 她到底要做什么？

- 500.第500章 好险！

- 501.第501章 世子，求您件事儿

- 502.第502章 出事了！

- 503.第503章 不许你再做减肥餐！

- 504.第504章 左手刀

- 505.第505章 令人诧异的转折

- 506.第506章 手腕受伤也能独立做菜？

- 507.第507章 陪大小姐出嫁？！

- 508.第508章 自揭真相

- 509.第509章 营救南叶

- 510.第510章 南叶的野心

- 511.第511章 豉汁排骨变药膳

- 512.第512章 瞒着她

- 513.第513章 命运的转折（一）

- 514.第514章 偷梁换柱

- 515.第515章 劲爆景象

- 516.第516章 好一场热闹

- 517.第517章 还有份宵夜是给谁的？！

- 518.第518章 沉迷于世子的美色

- 519.第519章 世子，你很丑

- 520.第520章 献殷勤的曹三娘

- 521.第521章 和她一起用小灶间？

- 522.第522章 态度很奇怪

- 523.第523章 曹三娘抢功？！

- 524.第524章 人呢？

- 525.第525章 死期将至

- 526.第526章 乱棒打死

- 527.第527章 是谁帮了她？

- 528.第528章 还给你自由！

- 529.第529章 气死我了！

- 530.第530章 灭顶之灾

- 531.第531章 如何是好？

- 532.第532章 我有主意了！

- 533.第533章 敢看不敢吃

- 534.第534章 打翻了一坛子醋

- 535.第535章 死人现身

- 536.第536章 杀人灭口

- 537.第537章 生死未卜

- 538.第538章 救救我！

- 539.第539章 赌大了

- 540.第540章 被发现了！

- 541.第541章 世子，我在这儿！

- 542.第542章 顾端，你想做什么？！

- 543.第543章 毫无反抗之力

- 544.第544章 严峻的问题

- 545.第545章 命悬一线

- 546.第546章 未来一片灰暗

- 547.第547章 变苦的杏仁茶

- 548.第548章 压力山大

- 549.第549章 果然还是藏了私！

- 550.第550章 你太奸诈了！

- 551.第551章 不按常理出牌

- 552.第552章 就是这么任性！

- 553.第553章 快被气哭了

- 554.第554章 世子有危险！

- 555.第555章 世子死了！

- 556.第556章 新的世子

- 557.第557章 冥婚

- 558.第558章 只要你活着

- 559.第559章 再办相亲会

- 560.第560章 一箭双雕

- 561.第561章 夺顾端心头之好

- 562.第562章 鸿门宴（一）

- 563.第563章 紧张时刻【求月票】

- 564.第564章 郡主死了？！【求月票】

- 565.第565章 到底谁在演戏？【求月票】

- 566.第566章 处罚【加更】

- 567.第567章 休妻【加更】

- 568.第568章 拙劣的借口

- 569.第569章 又带了姑娘回来？

- 570.第570章 希望 【月票加更】

- 571.第571章 匪夷所思的条件

- 572.第572章 顾端夜访

- 573.第573章 一对鸳鸯，一对牡丹

- 574.第574章 熏煨肉

- 575.第575章 世子做的菜

- 576.第576章 抓狂

- 577.第577章 能救醒吗？

- 578.第578章 被卖了

- 579.第579章 引诱你参赛

- 580.第580章 题目很简单？！

- 581.第581章 用厨艺考校武艺

- 582.第582章 我给你当帮厨罢

- 583.第583章 福宁郡主的邀约

- 584.第584章 当我死了呢？

- 585.第585章 他是谁？

- 586.第586章 原来是你！

- 587.第587章 颜色分类法

- 588.第588章 好吧，故意输给他

- 589.第589章 温暖的掌心

- 590.第590章 广元哥哥！

- 591.第591章 成国府提亲

- 592.第592章 求娶南叶

- 593.第593章 我要她活着

- 594.第594章 泪流满面

- 595.第595章 南叶和苦夏，我都要

- 596.第596章 顾端，你够狠！

- 597.第597章 谈一笔交易

- 598.第598章 我能反悔吗

- 599.第599章 世子生气了？

- 600.第600章 真生气了

- 601.第601章 诡异的行为

- 602.第602章 自作自受

- 603.第603章 缺德事

- 604.第604章 我怀孕了！

- 605.第605章 手段见长

- 606.第606章 我们世子，最爱吃鱼！

- 607.第607章 丢掉吧

- 608.第608章 最大的心愿

- 609.第609章 豪赌

- 610.第610章 只许赢，不许输！

- 611.第611章 变相作弊

- 612.第612章 你再跑一步试试？

- 613.第613章 恨铁不成钢

- 614.第614章 我要去行贿！

- 615.第615章 你这是威胁！

- 616.第616章 第一厨娘

- 617.第617章 是该和南叶定亲了

- 618.第618章 厨神

- 619.第619章 许配南叶

- 620.第620章 偷来的坠子

- 621.第621章 来横的！

- 622.第622章 大闹婚礼（一）

- 623.第623章 大闹婚礼（二）

- 624.第624章 到底怎么回事？

- 625.第625章 让我替你保护她

- 626.第626章 娶我

- 627.第627章 都跟南叶过不去？

- 628.第628章 世子的婚事

- 629.第629章 就娶福宁郡主

- 630.第630章 娶她我会死

- 631.第631章 南叶不能惹

- 632.第632章 定亲宴（一）

- 633.第633章 定亲酒（二）

- 634.第634章 定亲酒（三）

- 635.第635章 宣誓

- 636.第636章 谁又比谁好多少

- 637.第637章 这次，我听世子的

- 638.第638章 给你一个机会

- 639.第639章 远行

- 640.第640章 让我做你的木棉树

- 641.第641章 打脸

- 642.第642章 虞素妞

- 643.第643章 落井的姻缘符

- 644.第644章 给我把符捞起来！

- 645.第645章 赶紧捞符去！

- 646.第646章 拜佛

- 647.第647章 伴君如伴虎

- 648.第648章 气死朕了！

- 649.第649章 利用她

- 650.第650章 双保险

- 651.第651章 劫匪

- 652.第652章 恩将仇报

- 653.第653章 谁被强暴了？！

- 654.第654章 劫持我！

- 655.第655章 如何向虞家交代？

- 656.第656章 掩饰

- 657.第657章 讨说法

- 658.第658章 这是南叶设的局！

- 659.第659章 耍横

- 660.第660章 谁要捆南叶？！

- 661.第661章 快吃我豆腐！

- 662.第662章 一起去庄王府

- 663.第663章 顾端有难

- 664.第664章 顾端！顾端！

- 665.第665章 吃，还是不吃？

- 666.第666章 南叶呢？

- 667.第667章 为她陪葬！

- 668.第668章 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永别

- 669.第669章 趁机谋害

- 670.第670章 南叶没气儿了？！

- 671.第671章 还有救吗？

- 672.第672章 失而复得

- 673.第673章 直接打死

- 674.第674章 你躺的，是我的枕头

- 675.第675章 葡萄别针

- 676.第676章 恐怕得给顾端做妾了

- 677.第677章 临风阁被封

- 678.第678章 此路不通

- 679.第679章 一碗胡椒炖羊肚

- 680.第680章 给她们添添乱

- 681.第681章 非一般的嚣张！

- 682.第682章 赢的漂亮

- 683.第683章 现成的女婿

- 684.第684章 丁芷兰驾到

- 685.第685章 南叶，求你救我！

- 686.第686章 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 687.第687章 气死我了！

- 688.第688章 合作

- 689.第689章 我要她死！

- 690.第690章 群魔乱舞（一）

- 691.第691章 群魔乱舞（二）

- 692.第692章 群魔乱舞（三）

- 693.第693章 群魔乱舞（四）

- 694.第694章 群魔乱舞（五）

- 695.第695章 事实真相（一）

- 696.第696章 事实真相（二）

- 697.第697章 未来婆婆的考核

- 698.第698章 真凶是谁

- 699.第699章 恋爱的人智商为零

- 700.第700章 还我卖身契罢

- 701.第701章 家中还有兄弟姐妹？

- 702.第702章 你怎么回来了？

- 703.第703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一）

- 704.第704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二）

- 705.第705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三）

- 706.第706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四）

- 707.第707章 让世子捉奸

- 708.第708章 我愿意为你守着

- 709.第709章 亲一个

- 710.第710章 策反

- 711.第711章 你是只狐狸！

- 712.第712章 我说有资格，你就有资格

- 713.第713章 护着南叶

- 714.第714章 一只手也能考第一？

- 715.第715章 我为你自豪

- 716.第716章 新任厨房总管

- 717.第717章 总管的待遇

- 718.第718章 既要防着她，又要保护她

- 719.第719章 绿茶表OR小白花

- 720.第720章 他有多爱你

- 721.第721章 完美计划（一）

- 722.第722章 她真是被栽赃的

- 723.第723章 功臣

- 724.第724章 求您赐婚

- 725.第725章 做自己

- 726.第726章 别听我娘的

- 727.第727章 贴身保护

- 728.第728章 我的女人

- 729.第729章 女人有要求，男人就得满足

- 730.第730章 这么小，谁稀罕！

- 731.第731章 围猎（一）

- 732.第732章 围猎（二）

- 733.第733章 围猎（三）

- 734.第734章 围猎（四）

- 735.第735章 围猎（五）

- 736.第736章 富贵郎

- 737.第737章 激吻

- 738.第738章 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 739.第739章 撩拨

- 740.第740章 囧囧有神定亲宴

- 741.第741章 我们的婚戒

- 742.第742章 小虞氏小产

- 743.第743章 除夕夜的惊喜

- 744.第744章 小心就地办了你

- 745.第745章 有婆婆保护的感觉

- 746.第746章 屋顶上的亲密

- 747.第747章 顾端，你有事瞒着我？

- 748.第748章 令人讶异的身世

- 749.第749章 我也要学规矩！

- 750.第750章 我的女人，想怎样就怎样

- 751.第751章 我的眼里只有你

- 752.第752章 疑人疑事

- 753.第753章 不是父母是仇人

- 754.第754章 提前成亲罢？

- 755.第755章 钱从哪儿来？

- 756.第756章 傻人有傻福

- 757.第757章 陌生的男人

- 758.第758章 顾端，把南叶还给人家

- 759.第759章 大仇得报

- 760.第760章 我的手，有救了？

- 761.第761章 新技能get!

- 762.第762章 一碗百感交集面

- 763.第763章 坏蛋！

- 764.第764章 甜蜜蜜

- 765.第765章 你去送亲！

- 766.第766章 受委屈

- 767.第767章 这婚，咱们不结了

- 768.第768章 传授秘诀

- 769.第769章 我们要结婚啦（一）

- 770.第770章 我们要结婚啦（二）

- 771.第771章 我们要结婚啦（三）

- 772.第772章 我们要结婚啦（四）

- 773.第773章 我们要结婚啦（五）

- 774.第774章 我们要结婚啦（六）

- 775.第775章 婚礼进行时（一）

- 776.第776章 婚礼进行时（二）

- 777.第777章 惊喜or惊吓？

- 778.第778章 理帐

- 779.第779章 皇上，让臣利用一把

- 780.第780章 赚钱

- 781.第781章 让夫人好生谢你

- 782.第782章 生孩子就是鬼门关

- 783.第783章 勇闯产房

- 784.第784章 沐浴

- 785.第785章 没吃饱过？

- 786.第786章 婆婆包在我身上！

- 787.第787章 夫妻双双把厨下

- 788.第788章 滴灌和套种

- 789.第789章 另有隐情

- 790.第790章 香秀的亲事

- 791.第791章 有孕

- 792.第792章 准爸准妈

- 793.第793章 我就喜欢闺女

- 794.第794章 康氏来信

- 795.第795章 慧芝有孕

- 796.第796章 公婆回府

- 797.第797章 阵痛

- 798.第798章 幸福美满

- 799.第799章 番外 嫡庶之争（一）

- 800.第800章 番外 嫡庶之争（二）

- 801.第801章 番外 无保留地支持你

- 802.第802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一)

- 803.第803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二）

- 804.第804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三）

- 805.第805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四）

- 806.第806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五）

- 807.第807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六）

- 808.第808章 番外 生活的玩笑（一）

- 809.第809章 番外 生活的玩笑（二）

- 810.第810章 番外 婚姻才是生活的开始（一）

- 811.第811章 番外 婚姻才是生活的开始（二）

1.第1章 不及格，卖青楼

大华朝，京都丰城，夔国府，西厨房。

南叶颈挂攀膊，袖子高高捋起，露出雪白的一段胳膊。她手脚麻利地把几块肥嫩的兔腿，连汤带汁地从火腿干贝汤里捞出来，然后迅速将小半锅葱香四溢的热油淋了上去。

兔肉的鲜香飘散开去，迅速盈满整个厨房。

“好香！”香秀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南叶笑着把盘子端到她面前，递给她一双筷子：“尝尝。”

香秀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就朝嘴里塞，兔肉酥烂，汤汁鲜甜，她陶醉地眯了眯眼，由衷地赞叹：“南叶，你自从病愈之后，手艺愈发长进了，这一道葱泼兔，真可谓是入味三分。”

病愈？那可不是病愈，而是穿越。她以前学的虽然是历史专业，但最大的兴趣就是做菜，还为此专门开了一家私房菜馆呢，手艺自然不差了，南叶笑而不语。

“唉，要是我也有这手艺，就不用一天到晚担心考核不过关，被卖入青楼了。”香秀吃得停不下筷子，却又忍不住叹气。

考核，是，像她们这种新进的小厨娘，只有通过了考核，才真正算是夔国府的人，而考核的最后一名，则是要被卖到青楼里去的。

虽然为奴为婢，已是处境艰难，但被卖入青楼当妓女，更让人无法接受，因而新进的厨娘们人人自危，暗自努力，生怕稍有疏忽，那最后一名，就成了自己。

南叶作为“后来者”，更是不敢懈怠，每天都坚持到厨房帮忙，煮饭洗碗，以换取一些食材，做一道葱泼兔。

一个月后考核的题目，正是葱泼兔。

说话间，香秀已将盘子里的兔肉一扫而光，她放下筷子，眼睛望着南叶，颇为不好意思。

作为厨师，最开心的就是做的菜被人吃光，这比自己吃还要高兴，南叶也不例外。她笑着收拾盘筷，道：“你不用担心，你的手艺也不差，绝对不会垫底，再说还有一个月呢。”

“一个月……我倒宁肯明天就考，免得天天悬着心。”香秀又叹了口气。

等待考核的日子，的确是不好过，既怕临场发挥失常，又怕在平日里得罪了上峰，影响考核的成绩。南叶默默地也叹了口气，洗好锅碗瓢盆，同香秀一起出了厨房。

厨房西边的一个小院子里，便是她们的住处，新进的小厨娘，一共有六人，全都住在一起，睡着大通铺。

南叶和香秀一前一后走进门去，发现屋内除了其余四人，厨房管事之一的马六嫂竟然也在。出什么事了？南叶心下诧异，连忙拉着香秀，去同另外四人站到了一起。

马六嫂看了她们一眼，开口道：“正好，人到齐了，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咱们府的世子，受邀赌菜，赌的内容，恰巧和你们的考核一样，也是葱泼兔，因此世子发话，谁能在明日早饭之前，做出一道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葱泼兔，便不用参加一个月后的考核，直接成为夔国府的正式厨娘。”

马六嫂的话，就好比热油锅里溅进了几滴水，屋子里顿时沸腾了。

她们一天一天提心吊胆，丝毫不敢松懈，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顺利通过考核，免除被卖青楼之灾么，这会儿居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让她们连考核都不必参加，就能安枕无忧，那还能不激动？

香秀紧紧握住南叶的手，兴奋得连说话的语调都变了：“南叶，我刚才说，要是明儿就能考核就好了，没想到竟成真了！不不不，这个比我想得更好，根本就不用考核，只要能做出让世子满意的葱泼兔，整整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哪，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什么都不用烦恼了……”

是，一个月无忧无虑的时光，不用再每天挖空心思地去厨房讨食材，不用再连做梦都担心被卖到青楼里去，的确是挺让人垂涎三尺的，南叶不得不承认，她自己也十分心动。

其他的四个人，亦是激动得满脸通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都多动动脑子，在明日早饭之前，厨房里的食材随便使用，一旦有了主意，马上告诉我去。”马六嫂很是满意她们的反应，说完话，转身走了。

马六嫂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门外，屋内各人就开始行动了。

绿萍从铺盖底下摸出一副攀膊，出门去了厨房。她做菜的手艺平平，但世子这回要的是创意，没准她灵光一闪，就有了机会呢。

翠云不知从哪儿捡了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她的基本功，是她们六人中最扎实的，通过考核肯定没问题，但直接晋级，乃是莫大的荣耀，她又焉能不在意。

夏莲双手交握在面前，口中不住地念叨“怎么办”。她的手艺其实不差，但胆子小，也不够自信，一遇到事情，就是这样。

含雪的表现，最为奇怪，她手举一面靶镜，理着头发，左照右照，显得十分悠闲。她的手艺，是六个人中间最差的，莫非她也知道这一点，所以直接放弃了？

南叶收回目光，正欲坐下歇会儿，香秀却把她一拉，去了屋外的大树下。

“我实在是烦透这样的日子了，每天提心吊胆，连睡觉都做噩梦，我一定要做出个最独特的葱泼兔来，好不用参加考核，也不必担心被卖入青楼。”香秀斩钉截铁地说着，又问南叶，“你说，我把兔腿肉，换成兔胸肉如何？”

南叶连连摇头：“葱泼兔之所以只取兔腿，是因为兔腿肉最为肥嫩，你把它换成兔胸肉，口感就差了，怎么能行。”

“有道理。”香秀紧接着又问，“那我把最后的热油换成芡汁，行么？”

“只怕也不行。”南叶还是摇头，“葱泼兔之所以美味，全靠最后那道热油，将热气和汤汁全封在肉里头，你把它换成芡汁，岂不成了寻常的炖兔子了？”

“你说得还是有道理，果然要想做出一碗不同寻常的葱泼兔出来，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香秀沮丧了一会儿，好奇问南叶，“你想出什么法子了么？”

南叶点点头，道：“我知道有个现成的法子，但却怕这里的材料不对，所以还得试一试再说。”华朝的这种材料，味道有一点怪，同现代的不尽相同，她不能肯定，用其做出来的葱泼兔，还是不是那个味道，所以必须得先试一试，才敢呈上去。

“是什么法子，什么材料？”香秀好奇问道，但话一出口，又不好意思，“这是各人的本事，你不必告诉我。”

“是绍兴加饭酒。”南叶却毫不犹豫地笑道：“材料我告诉你，也不枉我们好了一场，但法子我不会说，你自己试去，倘若能胜过我，我甘愿服输。”

“你开什么玩笑！”香秀本来十分感动，但待会过意，却叫了起来，“绍兴加饭酒，金贵得很，好几两银子一瓶呢，平日里正经要用，都得经过管事同意，咱们又从哪里弄一点来去试？”

南叶道：“既然题目是马六嫂出的，咱们就找马六嫂去，讨上一瓶来使。这事儿是为了世子，马六嫂未必就不同意。”

“你根本就没谱，只不过要试，又不是一定能行，马六嫂才不会答应……”香秀嘀嘀咕咕，但还是站起身，跟着南叶一起去了。

果然不出香秀所料，马六嫂听说南叶要加饭酒，只是为了试验，说什么也不同意。

所谓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加饭酒，可怎么做出独具一格的葱泼兔？难道要眼睁睁地看着大好的机会，从眼前溜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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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少爷，赏我一瓶酒

南叶十分失望，垂头丧气地去了厨房，在里头转悠来，转悠去，仿佛这样，天上就会凭空掉下来一瓶加饭酒似的。

香秀跟在旁边陪她，顺路继续想自己的法子。

绿萍本来正在厨房里做葱泼兔，但见她们进来，生怕被偷艺，迅速收拾好东西，急匆匆地走了。

香秀见绿萍如此，也着起急来，团团转道：“她怕我们看见呢！一定是想出好法子了！怎么办，怎么办，我还没个主意，要不咱们去偷一瓶绍兴加饭酒，来各凭本事试试罢——”

她说着说着，急促的话语声戛然而止。

南叶觉着奇怪，抬头看她，却见她双手捂嘴，盯着厨房的大门，一副深悔自己说错了话的懊恼模样。

怎么了这是？南叶顺着她的视线，朝大门一看，却见那里不知何时，竟站了一个人，准确的说，是一位身穿月白色锦袍，身材硕长，相貌英俊，气质沉稳的年轻公子。奇怪，这位公子看上去，明明只有十七八岁，但却偏偏就是让人觉得稳重非常。

夔国府的夫人小姐们，都是轻易不下厨房的，这位公子模样的人，又怎么会跑到厨房来的呢？南叶心下奇怪，低头小声问香秀：“这是谁呀？”

“我也不认得。”香秀带着哭腔回答她，“我刚才说要去偷加饭酒，他一定听见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南叶安慰香秀：“你是开玩笑的，他一定听得出来，要不，你去解释一下，道个歉？”

“我，我不敢……”香秀平日里泼辣极了，谁知这时候却羞怯得跟什么似的，说什么也不肯上前。

当着那位公子的面，南叶不好推着她去，只得自己走到门口，行了个礼，先唤了声：“少爷。”

锦袍公子听得她如此称呼，竟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方才把目光移开。

怎么，她叫错了么？可能够身穿华贵长袍，出现在夔国府厨房里的年轻男人，不是少爷还能是什么？南叶心里直敲鼓，硬着头皮继续朝下说：“香秀刚才是在同奴婢开玩笑，还请少爷莫要见怪。”

锦袍公子不甚在意地“唔”了一声，抬脚进了厨房。

他不追究就好，香秀这下该放心了，不过，他进厨房作什么？来做饭，还是视察工作？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南叶想了想，回到香秀身旁，小声地问：“我们是不是该叫马六嫂来？”

谁知锦袍公子的耳朵极灵，虽然隔着老远，还是听见了她的话，头也不回地道：“不必了，我只是来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厨房有什么好看的呀，他又不做饭……虽然完全不理解锦袍公子的意图，但南叶不得不承认，他的声音，真是好听，字正腔圆，颇有磁性，堪比现代的播音员。

锦袍公子还真只是随便看看，摸摸萝卜，翻翻白菜，戳戳肥肉，不慌不忙。最后，他停在了离南叶和香秀不远处的一口大灶前，自言自语：“斗菜，斗诗，该如何才能做到诗中有菜，菜中有诗呢？”

香秀急着解决葱泼兔的问题，趴到了南叶的耳朵上：“你赶紧去请走这位菩萨罢，他在这里，我们动也不能动，又不能撒手就走，真是急死个人了。”

也是，虽说他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但待在厨房，太耽误她们的时间了，南叶点点头，走上前去，道：“奴婢斗胆，问少爷一句，您可是要做出别出心裁，暗含诗句的菜式，好赢得比赛？”

“不。”锦袍公子看她一眼，却道，“我是想输。”

什，什么意思？听他的口气，不是要与人斗菜么，怎么却会想输？斗菜不都是为了赢么，哪有这样的？南叶愣过之后，觉得这锦袍公子，完全是在敷衍她，于是干脆顺着他的话道：“少爷想输还不容易，做个鸭子汤端上去就行了。”

“鸭子汤？”锦袍公子面露不解。

“春江水暖鸭先知呗。”南叶故作轻松，心里头却紧张极了，完了，锦袍公子该生气了，真是的，她现在不过是个小厨娘，要什么面子啊，敷衍就敷衍呗。

谁知锦袍公子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却突然笑了起来，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南叶。”南叶心下仍旧忐忑，这该不是传说中的怒极反笑罢？

锦袍公子背着手，状似无意地问：“你背过诗？”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她竟忘了，一个大字不识的小厨娘，即便念一句在现代家喻户晓的诗，也是了不得的事情。南叶后背冷汗直冒，只得慌忙扯谎：“奴婢在进夔国府前，曾听人念过几句诗，所以还记得。”

锦袍公子“唔”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公子到底是谁，可真不好对付……南叶突然觉得，香秀紧张到不敢与他搭话的直觉，是十分正确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好，若是此次斗菜，我果真输了，再来赏你。”锦袍公子说着，迈开步子，朝厨房大门去了。

如此说来，他还真的是想要输？她竟蒙对了？南叶紧绷的神经，猛地一松，突然就想起件事情来，连忙追上锦袍公子，急急地问：“少爷，少爷，能否现在就赏奴婢？”

锦袍公子诧异地看她：“好大胆的厨娘，这还不知结果呢，就要赏赐了？”

她知道，她知道，这行为的确是有点不要脸了，但跟被卖入青楼的危险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她豁出去了！南叶红着脸，满怀期待地望着锦袍公子。

不知是不是她可怜兮兮的眼神起了作用，锦袍公子终于道：“罢了，你想要什么。”

“绍兴加饭酒！”南叶的眼睛，亮晶晶的，由于激动，脸颊显得更红了。

“绍兴加饭酒？”锦袍公子显得十分错愕。他大概实在是没想到，南叶急匆匆地追上来，冒着被责罚的危险，大着胆子要赏赐，却竟要的是这样一件东西罢。难不成这妮子是个酒鬼？

南叶生怕锦袍公子不答应，紧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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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幸运儿是谁？

还好，锦袍公子很守信用，错愕过后，还是道：“那你就在这里等着，我马上使人给你送来。”

葱泼兔有希望了！南叶终于松了口气，连连道谢。

锦袍公子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屋内的香秀，道：“我来过这里的事情，不许告诉任何人。”说着，大概怕她们二人不听，又解释道：“所谓君子远庖厨，我不愿旁人说三道四。”

南叶露出理解的表情，连声保证，又拖来香秀，也作了承诺。

锦袍公子这才转过身，迈着大步走了。

南叶望着他的背影，就坐在了门槛上，他真会让人送加饭酒来吗，毕竟他是一位少爷，就算食言，她也不能拿他怎么着……

香秀跟她想得一样，挽着她的胳膊坐了下来，没有说一句话。

谁知过了小半个时辰，真有个丫鬟出现在厨房门前，将一瓶加饭酒递到了南叶手中。南叶又惊又喜，不住地道谢。香秀本想向这丫鬟打听锦袍公子的情况，但却被南叶劝住了，那锦衣公子若真想透露身份，早就自己说了，何消她们来问。

有了加饭酒，一切就都有了希望，南叶送走那丫鬟，匆忙返回厨房，寻出一只空瓶子，把加饭酒倒了半瓶进去，递给香秀，道：“给，咱们分头行动，谁都不许偷看。”

香秀很自觉，接过瓶子，找了个炉子，背对南叶坐下，方才感激地道：“南叶，真是多亏了你了，竟能答上那位公子的题，还要来了赏赐。”

“你还说。”南叶笑话她道，“你平日里，明明胆子大得不得了，刚才见了那位公子，却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大气都不敢出。”

“那可是一位少爷哩！”香秀不服气，叫了起来，“我只是个小小厨娘，见了少爷胆子变小，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

“是，是，正常，正常。”南叶笑着从墙上取下一只兔子，收拾起来。

“那位公子，我偷瞄了一眼，长得还真是俊呢，声音也好听，而且他亲自下厨房，竟是为了输掉比赛，真是有意思……”香秀嘻嘻地笑着，一面同南叶八卦，一面拿起加饭酒，加了一点到她所炖的高汤里。

她们二人，果真各自信守承诺，直到一个时辰后葱泼兔做好，也没有朝对方那边望一眼。

南叶拿起调羹，尝了尝汤汁，又用筷子夹起一块兔肉吃了，满意地道：“成了！走，交给马六嫂去。”她很幸运，这华朝的加饭酒，虽说味道怪点，但用其做出来的葱泼兔，还是一样味道绝美。

香秀尝过自己盘子里的菜，也觉得不错，遂高高兴兴地找出食盒，把菜装好，然后跟着南叶一起上马六嫂的住处，把才刚完成的作品交给了她。

在回来的路上，香秀终于忍不住心中好奇，问南叶道：“现在菜都已经交了，你总该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用加饭酒的了吧？”

南叶笑道：“其实很简单，我只不过是把高汤，全部换成了加饭酒而已。”

香秀慢慢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全部？我没听错罢？你一点儿高汤都没用？这也能行？”

“当然能行。”南叶回想方才所尝的味道，犹觉一股浓香萦绕舌尖，忍不住露出无比向往的神色来，“你别看我倒了足足半瓶子酒进去，其实炖好后的兔肉，是闻不见一点儿酒味的，只会让人觉得鲜嫩无比，回味无穷。”

“真的？”香秀听她描述，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南叶用力点了点头，反问她道：“那你又是怎么用加饭酒的？”

香秀沮丧道：“我没你那么大胆，只是在高汤里加了那么一丁点而已，我本来还认为，自己做的很不错，但听你这么一说，却觉得自己是一点儿希望都没有了。”

南叶安慰她道：“有没有希望，还得看世子口味如何，说不准他最喜欢的，就是你那做法呢。”

“你说的倒也是。”香秀的心情好了些，挽起她的胳膊，朝她们所住的小屋子走去。

屋内，翠云、绿萍和夏莲已然躺下，只独独少了含雪。南叶悄声问香秀：“她人呢？”香秀打了个呵欠，不甚在意地道：“许是躲到东厨房做葱泼兔去了。”南叶便没再问，脱了衣裳躺下不提。

众女心里都惦记着此次进呈葱泼兔的结果，第二日天还没完全放亮，就聚到了厨房门前，一边啃昨晚剩下来的冷馒头，一边议论纷纷。

南叶竖耳听着，原来昨晚大家都是各显神通，寻材料找地方做了葱泼兔，交到马六嫂那里去了。

香秀听了一会儿，笑着悄声对她道：“世子不是要最独特的葱泼兔么，我看，就数你那道做得最好了。”

南叶摇摇头，道：“你做的那道一样好，还有翠云做的那道也不错，她居然用了肉镶蛋的做法，在兔肉中间镶了鸭蛋。”

“你说得也是。”香秀想了想，道：“那能入世子眼的，不是你，就是她了。”她说着又笑：“倘若真是你或者她，我也算心服口服了，你们平日里做菜，本来就比我好。”

正说着，突然有个身穿浅绿色比甲，容貌俏丽，头上戴了一根金钗的丫鬟，在马六嫂的陪同下走进了院子里来，能让马六嫂陪着的，肯定不是寻常丫鬟，众女立时噤声，院子里安静下来。

马六嫂陪着那丫鬟，到她们面前站定，开口道：“这是世子跟前的芦芽姐姐，今儿奉了世子之命，特意下厨房来宣布结果。”说着又冲她们瞪眼：“还不赶紧请安问好！”

世子跟前的丫鬟，就是不一般，竟连厨房管事马六嫂，都赶着她叫姐姐。

众女赶忙齐齐起身，行礼问好。

“我也不过是个丫鬟，请什么安哪。”芦芽笑容满面，连连摆手，倒是显得很亲切，“你们做的葱泼兔，世子已然全尝过了，对其中好几道都赞赏有加，只是规矩早已定下，此次只能有一人免去一个月后的考核，还望你们莫要心生怨念，从今往后，更要勤练厨艺，为世子排忧解难。”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芦芽拍拍手，便有六名小丫鬟自院外鱼贯而入，每个人的手里都托着个食盘，食盘里搁着一盘葱泼兔。芦芽指着那六盘葱泼兔，道：“这便是你们昨日呈上去的菜了，其中翠云所做第二道，和香秀所做的第三道，世子都称赞过，皆有赏赐，随后便会送到你们手中。”

“世子赞了我的菜！世子赞了我的菜！”香秀全然没有落选的沮丧，激动地攥紧了南叶的手，同时又道，“既然获赞的人里头有翠云，那免去考核的人，一定就是你了！”

翠云听见这话，幽幽地望了过来，显然，她心里猜想的，同香秀是一样的。

真的会是她么？南叶十分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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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就在此时，芦芽将手指向了第一道菜——那便是她所做的绍兴黄酒葱泼兔了，即便芦芽还没开口，她也能认出来！一个月的悠闲时光！没有被卖青楼的危险！她这就要得到了么？南叶反攥住香秀的手，激动得不能自已。

芦芽清了清嗓子，面带笑容地道：“世子称，这道由含雪所做的葱泼兔，是他吃过的最具特色，而又味美更胜往昔的葱泼兔了，含雪得到这次免去考核的机会，当之无愧。”

什么？含雪？？？

她没听错罢？那道葱泼兔，明明是她做的，跟含雪有什么关系！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她们聊天时，含雪只说自己也做了葱泼兔，却不肯透露细节，她还以为她是因为技拙，不好意思说呢，原来是早已偷梁换柱，剽窃了她的成果！

南叶又惊又气，转头朝含雪看去。

只见含雪满脸喜色，眼睛眉梢都是笑意，当她注意到南叶在看她时，甚至还侧过头，冲着她得意地挑了挑眉。

这简直就是挑衅！南叶满腹恨恼，抓紧了香秀的手。

为何明明是她做的菜，荣耀却成了含雪的？含雪跟她一样，不过是个见习小厨娘，哪有这等本事，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她，那么，此人是谁？马六嫂么？南叶朝马六嫂看去，却见她眼中亦有惊色，这是怎么回事？

香秀这会儿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急声道：“南叶，那明明是你做的葱泼兔，怎么却成了含雪做的？你瞧她那得意劲儿，一定是有人从中捣鬼！我这就嚷嚷出来，看她怎么办！”

南叶正要接话，翠云朝这边看了一眼，冷冷地道：“你说那菜是南叶做的，就是南叶做的？”

香秀一愣，急道：“刚才吃早饭的时候，南叶还曾说过——”

“南叶说是她做的，就是她做的了？”翠云神情冷漠，“那道菜上头，又没有记号。”

“你！”香秀气急，朝翠云旁边一挤，就要同她分辩。

南叶忙拉住她道：“翠云说得有理，菜这东西，比较特殊，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不可轻举妄动。”

翠云的态度虽然不咋的，但其实方才多亏了她了，不然任由香秀贸然嚷嚷出来，不但澄清不了事实，反而会被含雪倒打一耙。

南叶想着想着，诚心诚意地对翠云说了句：“多谢。”

翠云听得这一声谢，似有动容，沉默了好一晌，突然低声地道：“含雪和我们一样，不过是个还没转正的小厨娘，能有什么能耐，她这是背后有靠山呢，你想报仇，还得先寻着源头。”

她这话，同南叶先前的分析几乎一样；但南叶看着她脸上的复杂表情，突然心中一动：“翠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不知道。”翠云神色一滞，僵硬地把头转到另外一边去了。

翠云绝对知道幕后之人是谁！待会儿等芦芽走后，一定得好好问问她，就算她不肯明说，提供些线索也是好的，南叶默默地打算着。

前面，芦芽盛赞了含雪一番，带着托盘的丫鬟们离去了。

芦芽一走，绿萍就拉着夏莲，凑到了含雪跟前去，极尽所能地奉承她，直把含雪捧得红光满面，浑身飘飘然。

“她们明明也晓得，那道葱泼兔是你做的，却还去讨好含雪，真是叫人恶心！”香秀愤恨不已，奔着含雪那边就去了——当众没法揭穿她，私下骂骂总可以罢？

含雪的确是可恶！南叶正欲跟过去，却被马六嫂叫住了。马六嫂把她拉到一旁，悄声地道：“你们做的菜，都是我收的，但却并非我呈到世子跟前去的，所以今天这事儿，同我没关系，你可千万别误会了我。”

南叶想了想，道：“您平日里最照顾我们，我也猜想不是您。”说完，又委婉地问：“那我们做的菜，都是谁呈到世子跟前去的呢？”

马六嫂面露惧色，连连摇头：“你别问了，就算你知道，也对付不了他，不如就得过且过算了。”马六嫂说完，叹了口气，脚步匆匆地走了。

得过且过，可不是她的性格，即便她只是个小厨娘！不过，这幕后之人究竟是谁，竟让马六嫂都怕到不肯开口呢？南叶一面想着，一面朝香秀那边走去。

香秀站在一株树后，正挽起袖子，要去打含雪：“真所谓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你自己没本事，就去偷人家的菜，还得意得跟什么似的，难道就不怕天打雷劈？”

绿萍拼命扯住她的胳膊，不让她靠近含雪，急劝：“算了，香秀，不管怎么说，获此殊荣的人，都是含雪，你又计较这么多作什么。”说着又去骂夏莲：“你傻愣着作什么，还不赶紧上来帮忙，万一让她伤着了含雪怎么办？”

夏莲怯生生地看了南叶一眼，还是上去扯住了香秀的胳膊。

多了一个人帮忙，香秀再也动弹不得，含雪得意大笑：“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道理你们都不懂得，还想在厨房里立足？”

南叶气极，大踏步上前，以手为刀，左右开弓，劈在了绿萍和夏莲的手腕上。她这可是端得起大铁锅，练过好几年的手，绿萍和夏莲招架不住，赶紧松开了香秀的胳膊。

香秀见南叶来了，怕给她惹麻烦，不再朝含雪那边扑，只是骂个不停：“明明是南叶做的菜，偏说是你的，真不要脸！”

“你说是南叶做的，就是南叶做的？证据何在？”含雪一面说着，一面表情夸张地先后问绿萍和夏莲：“你看见了？你看见了？”

绿萍和夏莲自是摇头。

含雪哈哈大笑：“瞧见没，瞧见没，根本没人看见南叶做什么菜，我劝你们还是把嘴闭紧些罢，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香秀气急，还要再骂，南叶把她一拉，道：“没本事的人，才偷人家做的菜呢，咱们同她计较作什么，简直侮辱我们的水平。”

“你说谁没本事？！”含雪最忌讳别人说她没用，闻言立时变色，像是一只被踩着了尾巴的猫，厉声尖叫起来。

香秀见含雪瞬间由洋洋自得跌作气急败坏，顿觉甘畅淋漓，低声笑道：“南叶，还是你会骂人，连脏字都不兴带的。”

就算一时无法揭露真相，能给含雪添添堵也是好的，不然还真任由她尾巴翘到天上去么！南叶狠狠瞪了含雪一眼，拉起香秀就走。

正在此时，却见身着浅绿色比甲的芦芽，又出现在了院门口。

结果不是已经公布了么，她又来作什么？南叶很是奇怪，停下了脚步。再看其他几人，亦是一副疑惑不解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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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传说中的现世报

“芦芽姐姐，您去而复返，可是有事要再吩咐？”马六嫂也瞧见了芦芽，连忙迎了过去，而且把话儿说得十分中听。

芦芽眼睛朝院子里一扫，指着方才那几个见习小厨娘道：“正好，大家都还在，世子有吩咐，还要一盘葱泼兔，你们赶紧来帮忙。”

世子有命，谁敢不从，见习小厨娘们赶紧聚拢过来；马六嫂请芦芽上前，领着她们，去了厨房隔壁的小灶间。

南叶、香秀、翠云、绿萍、夏莲、含雪，六名见习小厨娘一字排开，一个也不少。芦芽满意地点了点头，单指了含雪，叫她出来，笑道：“含雪，你的心思真是巧，这一道葱泼兔，明明看起来和寻常葱泼兔没有什么分别，但入口就是非同一般，世子直想到现在，也没猜出来这菜是怎么做出来的，所以特意命我再来一趟，看着你做一回。”

看着她做一回？什么意思？！不会是要让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生火上灶，把那道葱泼兔从头到尾做一遍罢？？？芦芽充满赞意的一番话，听在含雪耳里，却犹如一道晴天霹雳，吓得她浑身僵直，连眼珠子都不会动了。

因着芦芽先前的吩咐，其他见习小厨娘都围拢了过来，看着含雪，等她分派任务，可是，足足一分钟过去，含雪还是跟傻了似的，一动也不动。

香秀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突然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来——含雪一定不知道南叶的那道葱泼兔，是怎么做出来的！她果如南叶所说，没什么本事！

南叶瞧着含雪又惊又怕的眼神，也忍不住翘起了嘴角。她肯定以为，得了免考核的机会，就一切万事大吉了，哪晓得世子心细，还想知道细节——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现世报？

一分钟的时间，很短，但站着发一分钟的呆，可就显得很长了，芦芽也觉出了不对劲，疑惑问含雪：“你这是怎么了？赶紧动手呀！”

“就是，赶紧动手，我们都等着你吩咐呢。”香秀忍着笑，帮着催。

含雪浑身冷汗直冒，但在她们的催促之下，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拿起了菜刀。

香秀心中暗笑，故意叫道：“含雪，你兔子都还没挑，拿刀作什么？”

含雪一惊，手一抖，一下子就把刀砍在了手指头上，鲜血直流。马六嫂生怕芦芽觉得晦气，忙命人拿来纱布，帮她包扎。

十指连心，疼痛非常，含雪的神志清明了些，开始找借口：“芦芽姐姐，您看我这手伤了，要不改日再做……”

芦芽眉头微皱，想了想，倒也没勉强她，只道：“那你把做这道葱泼兔的材料告诉我罢，我也好回去向世子交差。”

材，材料？她哪里晓得那道葱泼兔，到底用了些什么材料！含雪的身上，又开始冒冷汗。

芦芽见她不作声，疑惑道：“不过让你口述，又不费力气，你怎么也不肯？难不成是仗着做出了道好菜，就卖起关子来？”

马六嫂见芦芽生气，忙小声催含雪：“祖宗，你倒是说呀，芦芽可是世子跟前的红人，她一生气，整个西厨房都得跟着倒霉！”

含雪的目光，投向不知名的远处，怔怔地呆了一会儿，突然崩溃蹲地，嚎啕大哭，鼻涕和眼泪糊了一脸。

看着她这样儿，众人都惊呆了。

马六嫂看看她，又看看芦芽，急得跟什么似的。

芦芽回过神来，看到含雪鼻子下头挂着的鼻涕，嫌恶地朝后退了两步，不高兴地道：“我不过是奉世子之命，让你重做一遍葱泼兔，你却摆出这副样子给我看，什么意思？让不知情的人瞧见，还以为是我欺负你呢。”

芦芽一生气，马六嫂更急，忙命人将含雪强行扶了起来。含雪以为还得上灶，脑中轰地一下，一片空白，不管不顾地大喊：“那葱泼兔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说着，拿手朝南叶一指：“是她做的！是她做的！”

南叶抬头，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芦芽转头，疑惑问她：“真是你做的？”

南叶恭敬回答：“我也不晓得姐姐所说的，究竟是不是我做的那道。”——正如翠云所说，那菜上又没有做记号，即便她能肯定，也得装作不确定；反正芦芽若想证实，自然会叫她上前，重新做一遍。

果然，芦芽毫不迟疑地对她道：“那你过来，照着你的法子，把葱泼兔做一遍。”

“是。”南叶点头应了，迈步上前，卷袖子，挂攀膊，净手，切菜，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动作犹如行云流水。

芦芽看得连连点头，对马六嫂道：“这厨娘不论厨艺如何，基本功倒是好的。”

马六嫂趁机拍马屁：“姐姐为世子效力，却还知道厨房里的基本功，真是了不得，亏得您没进厨房，不然我们都得失业了。”

奉承话谁都爱听，芦芽一笑，没有作声。

南叶很快把兔子腿剁成块，过水去了血丝，就当众人以为她要开始准备高汤时，她却停下了手，对芦芽道：“姐姐，我这里还差一样材料。”

芦芽问道：“什么材料。”

南叶答道：“绍兴加饭酒。”

“加饭酒？”芦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很是将南叶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就是绍兴加饭酒么，即便金贵，但在这挥金如土的夔国府里，又算得了什么，竟值得芦芽如此惊讶？她可是世子跟前的人，理应不把这些放在眼里才是啊。南叶看着芦芽的反应，暗自奇怪。

还好，芦芽惊讶归惊讶，倒是没为难她，很快便命马六嫂取来了绍兴加饭酒，交到了她手里。

南叶将兔腿肉炖进绍兴加饭酒里，一点儿水也没加，待得浓酒开始咕嘟咕嘟冒泡，便盖上了锅盖，开始焖煮。这道菜要想起锅，至少还得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这么长的等待时间，她还以为芦芽会先回去，等到点再来，谁知她竟让小丫鬟寻来把椅子，就守在了炖高汤的炉子旁。

芦芽未走，厨娘们也都不敢动，陪在旁边站着，全把目光投在南叶身上。此时，她们已经不太关心含雪了，一心只猜测，南叶做出来的葱泼兔，究竟是不是和世子最青睐的那道一模一样。

在聚光灯似的目光下做饭，还真是头一遭，没想到厨师这个行业，还能考验人的心理素质和临场发挥能力，南叶微微笑着，将浓香四溢的兔肉自锅子里盛出来，淋上了爆香过的热油。

肉香加上葱油香，可谓是香气更上一层楼，芦芽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寻常的葱泼兔，由于用热油封住了热气，所以香气闻起来，总觉得有不足；而这一道葱泼兔，热油却不但无损于它的香气，反而更助长了那一股特殊的味道，仅仅是闻着，就让人欲罢不能了——我昨儿就在奇怪，究竟是什么，能让它这般地香，这会儿总算是弄明白了，原来是绍兴加饭酒的功效。”说着又笑嗔：“明明用了那么多酒，真正做好后，却毫无酒味，只有浓香，怨不得我和世子猜了那么久，都没猜出来。”

这话分明就是已经肯定，最得世子青睐的那道葱泼兔，是南叶做的了！她甚至都还没尝！众人皆惊。

马六嫂亲自拿来碗筷，请芦芽试吃，芦芽却摇头，命人将先前那道葱泼兔端进来，和新做的这盘摆在一起，然后让所有人都上前，各尝一口。

众人尝了，个个点头，都道味道不差分毫。

芦芽侧头，朝一旁的含雪望去，目光饱含深意，含雪的脸，刷地一下就变了，简直比厨房刚刷过的墙还要白。

芦芽又去看南叶，只见她微微垂着头，脸上一派平静，无悲无喜，瞧不出一点儿得意的神色来。芦芽见她如此，所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转头沉声对马六嫂道：“叫上其他厨房管事，跟我来。”说着，又命自己带来的小丫鬟，将两盘葱泼兔都给捎上了。

芦芽分明是生气了，该不会祸及整个西厨房罢！马六嫂心头一沉，忙躬身应是，跟了出去。

芦芽和马六嫂一走，绿萍就拉着夏莲，凑到了南叶跟前，连声道贺。绿萍更是把南叶的做菜水平，夸到了天下少有，举世无双。

真可真是墙头草，两边倒，香秀嫌恶不已，几句话把她们骂走，拉起南叶的手笑道：“老天真是有眼，让你沉冤得雪了。”

绿萍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腆着脸笑道：“可不是，含雪诡计被戳穿，这下免去考核的人，铁定是你了。我手艺差，基本功又不扎实，以后你可得多教我两招。”

夏莲胆子小，不敢开口，便只站在一旁，附和着点头。

“你们俩见风使舵，这脸皮，简直可以和含雪媲美了。”香秀嫌恶着，再次把她们赶走了。

南叶根本就没搭理绿萍和夏莲，只朝含雪那边看——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进来，任凭她哭天抢地，强行将她架起，朝外去了——看来她能不能免去考核，尚不得而知，但沉冤得雪，让含雪受到应有的处罚，却是一定的了，她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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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突生变故

不多时，香秀和翠云的赏赐被送了过去，二人皆是一对镶着米粒大小珍珠的银耳环，只不过样式各有不同，香秀的是海棠式样，翠云的则是梅花式样。

香秀拿到耳环，兴奋地当场就戴上了，摸着耳垂直笑：“我这耳洞，再不戴耳环就要长粘上了，多亏世子赏了对耳环。”

那边，同样拿到耳环的翠云，却一点儿兴奋劲儿也没有，只是默默地把耳环装了起来，显然，仅仅一点嘉奖，完全不是她的期待。

南叶几番想要去向她打听情况，却无奈厨房里人多，寻不着单独相处的机会，只得罢了。

临近中午，就在厨房为了中饭，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从院外传来消息：含雪由于冒认他人菜品，杖责十棍，一个月后，除非她能做出让人惊叹的葱泼兔来，否则，就是最后一名。

被打十棍子，不多也不少，是她应得的，没什么特别，倒是后面这一条，让其他见习小厨娘都兴奋起来——就凭着含雪的实力，要做出让人惊叹的葱泼兔，何其之难，看来如果考核结果不出意外，最后一名铁定就是她了——既然有了既定的最后一名，那她们就安全了。

不过……既然含雪已受处罚，那为什么还没宣布免去考核的人，就是南叶呢？众人疑惑，议论纷纷。南叶自己的心里头，也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很准的，就在南叶心内忐忑不到一刻钟，便有个小丫鬟匆匆自院门外而来，高声地喊：“南叶是谁，赶紧跟我来一趟！”

这小丫鬟的态度，看起来可不怎么好，众人纷纷朝南叶看去，有几个人的脸上，甚至已经露出同情的表情来了。香秀握了握南叶的手，悄声地安慰她：“没事，说不准是找你去说免考核的事情的。”

南叶点点头，放下手中的菜，起身擦干手，跟着那小丫鬟出去了。小丫鬟领着她，径直朝厨房管事们平日议事的屋子走，路上，她试图打听情况，但那小丫鬟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肯说。

到了屋门前，小丫鬟先进去通报，然后让她自己进去。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南叶平复了一下心境，迈步走了进去。屋内，主座上坐着芦芽，旁边有小丫鬟立着，看起来排场十足，不愧是世子跟前的红人。下面两溜椅子，男左女右，左边坐着两位男厨房管事，宽脸方颌，满脸胡渣，名叫王大梁；长脸鹰鼻，面白无须的，名叫左方同。右边坐着两名女厨房管事，白白胖胖，圆脸双下巴的，是马六嫂；干瘦干瘦，细眼薄唇的，是卢九嫂。

四位厨房管事居然都在，这阵仗可真够大的，只怕要同她说的事情，不止免去考核这般简单，不过来都已经来了，又还能怎地，南叶一面想着，一面走上前去，团团行了个礼，然后问道：“芦芽姐姐和诸位管事唤我来，不知有什么事？”

芦芽看着南叶，似惋惜一般，叹了口气，道：“南叶，你做的葱泼兔，实在是极具巧思，回味无穷，不过，你能否解释一下，你昨日做这道菜时，所用的加饭酒，是从何而来的？”

加饭酒？他们居然从她所用材料的来源处挑毛病？南叶实在是没想到这一点，不由得一愣。

方脸的王大梁道：“我听说，你昨天找马六嫂讨过加饭酒，但据我所知，马六嫂并没有给你。”他说着，看向对面的马六嫂，问道：“马六嫂，我说得是不是？”

马六嫂点头道：“是，加饭酒金贵，她又一下子就要一瓶，所以我没给她。”

王大梁再次转向南叶：“那你的加饭酒，是从哪里来的？”

加饭酒从哪里来的？自然是那位锦袍公子赏的。只是，她根本就不知道锦袍公子姓甚名谁，是什么身份，如何道得？而且，她还答应过锦袍公子，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他的行踪的。南叶答不上王大梁的问题，稍有慌乱，但很快她便镇定下来，道：“我一没偷，二没抢，这瓶加饭酒，是我捡来的！”

“捡来的？骗谁呢！”王大梁嗤笑道，“一瓶绍兴加饭酒，至少也得五两银子，会有人随手乱丢？”

左方同赞同他的话道：“王管事说得是，加饭酒可不会有人乱丢，南叶，你还是说实话罢。”

南叶深知，此时断不可露出怯意来，就算是扯谎，也得理直气壮，于是挺起胸，大声地道：“这酒千真万确是我捡来的，倘若是偷的，库房怎会不报失窃？”

库房那边，的确没说少了东西，王大梁一愣，旋即道：“不是偷的，难道就是捡来的了么？”他嘴里虽然这样说着，但气势却明显弱了下来，毕竟他一时间，也想不到获得加饭酒的另外途径。

一直板着脸的卢九嫂，此时开口了，冷冷地道：“有什么好问的，直接拖下去一顿打，什么都招了。”

要严刑逼供？马六嫂担忧地朝南叶看去。

南叶却是丝毫不肯退步，转向卢九嫂，冷笑着道：“怎么，卢管事想要屈打成招么？我倒是不介意以此证明自己的清白，只是担心被打得起不来chuang，万一世子还要那道葱泼兔，你们寻不到人做去。”

她冷冷的笑容里，颇带着几分自信，世子悬赏葱泼兔，可是为了赌菜，而赌局尚未正式开始，那道葱泼兔，自然是还要再做一遍的，只要她有这份手艺在身，就不怕他们责难！至于偷师，哼，倘若每道菜，都能看一看、尝一尝，便做出一模一样的来，那名厨早就满大街跑了！她敢打包票，这种功夫菜，别说偷师，就是手把手的教，没几年的功夫，也练不出来。

卢九嫂显然是明白这个道理，掂量了一下那道葱泼兔的重要性，虽然十分不甘，但还是把嘴给闭上了。

“算了，算了，咱们也别逼她，就让她冷静冷静，好好想一想罢。”左方同出来打圆场。

马六嫂忙附和道：“是，是，让她想一想，想一想，没准儿待会儿就说了。”

看样子，他们还是不相信她的话呀！南叶忿忿地想着。

她始终不肯改口，管事们又不敢逼她，屋内很快陷入了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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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世子救场

屋内所有人都没有留意到的是，早在南叶开口称加饭酒是捡来的时候，高坐在主座上的芦芽，就已经给一旁的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并让她悄悄出门去了。

那小丫鬟绕出西厨房所在的西跨院，钻角门，过穿堂，一路到了后花园。时值盛夏，夔国府的景色美不胜收，高高山丘上的一座六角亭里，一位身着月白色暗银纹锦袍的公子，正同一位穿着嫩黄色衫子的小姐对弈，两人眉目如画，皆是貌美远胜常人。

小丫鬟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丘，向着二人施礼，然后对那位公子道：“世子金安，芦芽姐姐遣我来问问，您昨晚让她去取的那瓶绍兴加饭酒，是送给哪位了。”

被她尊称为世子的白袍公子听见问话，并未转头，只是挑了挑眉，奇道：“她不是去厨房看葱泼兔么，怎地却想起问这个来？”

小丫鬟便将厨房方才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地讲了，说完，又加上了自己的推测：“奴婢走的时候，南叶正辩称，她那瓶加饭酒，是捡来的，不过依奴婢看，几位厨房管事都不会信的。”

“南叶？”世子手起一子，却迟迟没有落下。

小丫鬟点点头，道：“做出世子最爱的那道葱泼兔的厨娘，便是叫南叶。”

“哦？”啪地一声，世子将子落下，轻描淡写地吩咐小丫鬟，“你去拿一瓶绍兴加饭酒，给名叫南叶的那厨娘送去，就说是我赏的。”

“世子要赏南叶绍兴加饭酒？！”他在如此敏感的时刻，赏给“嫌疑犯”南叶一瓶绍兴加饭酒，意味着什么，他究竟知不知道？！亏得他还说得跟随口吩咐一样！小丫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赏她加饭酒怎么了？”世子拈起一枚棋子，在手指间摩挲着，“不是你说，她做出了本世子最爱的那道葱泼兔么？”

“是……可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好么？就算要赏，也不该这个时候赏呀，再说赏什么不好，偏偏就是瓶加饭酒。小丫鬟本着为世子着想，还要再劝，却突然悟出些什么来，忙闭上嘴，转身取加饭酒去了。

一直没作声的黄衣小姐，这时候方才笑着说话：“大哥，你居然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可不像你的性格。再说不过一个小厨娘，也值得你这般费心？”

“不过一个小厨娘？”世子微微一笑，又落一子，“二妹，你钟爱的厨娘，亦有好几个，可有谁懂得‘春江水暖鸭先知’的？”

“春江水暖鸭先知？大哥，你开什么玩笑，她们不过是厨娘而已，大字都不识一个，又怎会懂得诗词，难不成——”被世子唤作二妹的黄衣小姐说着说着，忽地惊讶道，“难道这个南叶，竟懂得诗词不成？”

世子没有作答，指着棋盘一笑：“二妹，你就要输了。”

黄衣小姐低头一看，果见她所持的白子，已快全军覆没，她连忙把方才的事抛诸脑后，专心下起棋来。

小丫鬟取了绍兴加饭酒，沿原路返回，紧赶慢赶，喘着粗气推开屋门，只见里面的气氛依然很僵，厨房管事们都盯着南叶，却又拿她无可奈何，她不禁觉着好笑，南叶这个小厨娘，还真是有些能耐，竟能让厨房管事们无计可施。

她走上前去，先向芦芽禀报：“世子命人送来一瓶绍兴加饭酒，说是要赏给南叶的。”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南叶正解释不清昨晚加饭酒的来历呢，世子怎么就恰好送来了一瓶？这是什么意思？是凑巧？还是刻意为之？倘若是前者，那么，世子大概只是得知南叶所做的葱泼兔里，用到了加饭酒，所以送来一瓶，以示嘉奖；如果是后者，世子的用意就再明显不过了，此人厨艺受他青睐，他要保她。

此外，还有另一种概率极低的可能性，昨晚的那瓶加饭酒，根本就也是世子送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不论世子送加饭酒来的原因是什么，他都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倘若厨房管事们执意孤行，非要惩罚南叶，那便是同他作对了。

几个厨房管事想着想着，脸上的神情都难看起来。

芦芽命小丫鬟将加饭酒送到南叶手中，作主让她先回去，厨房管事们都没有意见。

南叶捧着加饭酒，走出屋外，朝着厨房去。对于这瓶绍兴加饭酒，她倒是没有厨房管事们那样复杂的想法，只是单纯感激那位素未谋面的世子，竟在这样关键的时刻，命人送来了一瓶加饭酒，这简直就是雪中送炭，再没有比它更好的赏赐了。

适才百般刁难她的厨房管事们，看在世子的面子上，就算不给她免考核的机会，应该也不会再继续追究昨晚加饭酒的来历了罢。南叶想着想着，脚步变得轻快起来，抱着那瓶加饭酒，迈进了厨房院门。

香秀、绿萍和夏莲一见她回来，马上拢了过来，围着她叽叽喳喳问个不停。她去了可有好一时，香秀担忧地道：“我看你是朝着管事们议事的屋子去了，他们没为难你罢？”

南叶摇了摇头，道：“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那就好。”香秀拍着胸口，终于放下心来。

绿萍好奇地盯着南叶怀中的加饭酒看，惊讶道：“南叶，这酒是从哪里来的？”

南叶摸索着瓶身，微微一笑：“是世子命人送来，赏给我的。”

“世子赏了加饭酒给你？！”

绿萍、香秀和夏莲异口同声，眼中都迸射出艳羡的火花来，就连远处的翠云和其他厨娘听见，都投来了惊诧而又羡慕的目光。

世子赏的加饭酒，的确是个好东西，待会儿回去，她得寻个妥当的地方，好好地供起来。南叶一面寻思着，一面朝厨房走，香秀等三人紧跟在她身旁。

香秀问：“世子为何要赏你加饭酒，是因为你葱泼兔做得好么？”

南叶道：“大概是罢。”

绿萍笑道：“如此说来，世子已经知道事情真相了，含雪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墙头草，墙头草！香秀暗骂几句，白了她一眼。

夏莲握着胸口处的衣裳，显出害怕的神情来：“含雪方才挨板子时，惨叫连天，我们在厨房都能听见，可吓人了！”

“她活该！”香秀啐道。

正说着，马六嫂来了，叫住她们几人，又唤来翠云，道：“下个月免考核的机会，是南叶的，你们得向她学习。”她说完，顿了顿，眼睛看着南叶，又道：“即便下个月不用参加考核，你现在也还仅是个见习厨娘，只要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了，别的事，不要多想。”

这是在提醒她，她地位低，力量弱，不要试图去找那幕后黑手报仇么？不论此话有没有道理，马六嫂都是一片好心，南叶诚心诚意向她道了谢。

马六嫂冲她点点头，进厨房做事去了，香秀、绿萍和夏莲围着南叶，欢呼雀跃起来，翠云丢下手里的活儿，也走了过来，向南叶道贺。

南叶想了想，把手中的加饭酒递给香秀。这可是世子的赏赐！绿萍和夏莲马上围住了香秀，去看加饭酒了。南叶趁着这机会，低声问翠云：“你知道是谁在背后害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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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打了鸡血

翠云咬着下唇，看自己脚下的地，不说话。

南叶继续道：“你不说，一定有自己的难处，我也并非那等不知进退的人，你只消告诉我，我该怎样做，才能知道真相。”

翠云抬起头，直视她的眼睛：“你就不怕我骗你？”

的确，在她们这六名见习厨娘中，她是翠云最大的竞争对手，翠云绝对有理由骗她的，不过，南叶只是笑了笑，道：“你如果真要害我，何必这样麻烦，先前直接别拦着香秀，让她嚷嚷着得罪人就行了。”

“是我傻了，难怪做葱泼兔比不过你。”翠云自嘲一笑，缓缓地道，“你想要知道是谁害你，很简单，每天半夜别睡着，看看含雪朝哪里去就行了。”

这是让她跟踪含雪？南叶一惊。

翠云抬头望了望天，唇边的笑化作一抹苦涩，转身走了。

含雪，含雪，跟踪含雪，半夜……南叶默默地念叨了一会儿，走去把加饭酒拿回来，道：“你们先忙，我得先回屋一趟，把酒搁好。”

香秀她们三个，七嘴八舌，羡慕地道：“去罢，去罢，你已经不用参加一个月后的考核了，想做什么都行。”

南叶一笑，抱着加饭酒，回住处去了。

她们这些见习小厨娘所住的地方，是个小小的院子，她们六人全住西厢房，东厢房和正房，全都是空着的。明明有空屋子，却非让她们挤一处，这样的安排，很是让人奇怪，但她们作为厨房最底层的见习小厨娘，根本没资格质疑。

才迈进院门，南叶便听见西厢那边，传来含雪一阵接一阵的呻吟声，间或还夹杂着咒骂，那咒骂的内容，无一不和她有关。

她走过去，自窗户朝里一看，只见含雪脸朝下，趴在大通铺的最边沿，自腰部朝下，直到小腿，就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褪至脚踝的裤子上，血迹斑斑。

十板子，竟是可以把人打成这样的，难怪刚才夏莲说，惨叫声连厨房那边都听得见呢。不过，她上头不是有人么，怎么没有暗中保她，竟任由她被打得皮开肉绽？

南叶疑惑着，离了窗子，走进门去，恰见含雪奋力仰头，正在骂她：“南叶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做了一道葱泼兔么，竟教我被打成这样！南叶，你给我等着，待我伤好，非跟你拼个你死我活！”

被打得都动弹不了了，还不忘骂人，真是一丁点儿都让人同情不起来，南叶走过去，冷笑道：“你这人说话，真是搞笑，你厚着脸皮，说那道葱泼兔是你做的时候，我吱声了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蠢，应付不了芦芽，把我给嚷嚷了出来，我这才去上灶的，你倒反过来骂我！”

含雪被这一番话噎住，半晌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过了一会儿，她开始大捶床铺，嚎啕大哭：“我叫你上灶，你就上灶的么，你就不能说你也不会？！”

“你真是岂有此理！”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南叶被气得笑了起来，“那道葱泼兔，本来就是我做的，我为什么要说我不会？你窃取我的成果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反咬我一口，也真算是个人才了！”

含雪说不过她，只好继续捶铺盖，大哭。她本来长得就一般，只不过因为有双上扬的桃花眼，才添了几分姿色，这会儿经鼻涕眼泪一糊，简直目不忍睹，南叶嫌恶地转过身去，把加饭酒搁到了墙边的柜子上。

别看含雪哭得惊天动地，居然留意到了她的举动，瞪大了泪眼去瞧那瓶酒，问道：“这是什么？”

南叶也不瞒她，微微一笑：“世子赏给我的绍兴加饭酒。”

“什么？！”含雪的一双桃花眼，瞪得愈发大了些，“世子赏了你绍兴加饭酒？！那本应该是我的！”她说着说着，心生不甘，又开始捶床大哭。

南叶也不理她，自到通铺的另一头坐下，望着柜顶上的加饭酒发呆。

不一会儿，香秀也回来了，望着还在哭闹的含雪，对南叶笑道：“想想她先前那股子得意劲儿，再看看这时候的模样，还挺让人解恨的。”

是啊，的确挺解恨的，南叶点了点头。

香秀走过去，把南叶拉到屋外，躲到大树后坐下，然后小声地道：“我是特意赶回来问你的，在背后给含雪撑腰的人，究竟是谁，你可曾打听出来？”

“翠云教我，半夜跟踪含雪呢，只是——”南叶说着说着，朝屋里头努了努嘴，“照她的伤情看，没有十天半个月，起不来床，更别谈半夜外出了。”

“那怎么办？万一那人见你出色，又给你下绊子呢？”香秀急了起来。

南叶忙安慰她：“别担心，那瓶加饭酒，可是世子赏的，足够保我一段时间了。”

也是，世子赏的加饭酒，的确可以拿来当护身符，使上些时候，香秀稍稍放心，但却又疑惑：“既然你不担心这个，那刚才坐在那里发呆作什么？”

南叶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道：“我是在想，就算现在得了免考核的机会，又怎样呢，还不是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为奴为婢，没有自由，没有尊严，任人拿捏……”

本尊残留下来的记忆早就告诉过她，她们都是被卖进夔国府的，而且签的是死契，完全没有摆脱奴籍的机会。

“谁说我们只能一辈子困在这里的？！”香秀听了她的话，却诧异地叫了起来，“你该不会以为，含雪想方设法地，想要偷取你免考核的机会，只是为了不被卖进青楼罢？你也不想想，既然她背后有人撑腰，那即便参加考核，也肯定不会是最后一名，又何必冒险窃取你的机会呢？”

这倒也是哩……南叶疑惑道：“也许她和翠云一样，只是为了荣耀？”

香秀却连连摇头：“我看你是前些时病糊涂了，竟忘了这厨房里的每一个人，上至厨房管事，下至才进府的小厨娘，都是奔着一个目标去的，那就是——当上厨房总管！只要当上厨房总管，不但能恢复自由身，成为良民，而且府里还会赠房赠钱，助他成家立业！”

“真的假的！”南叶惊讶出声。他们真的有机会重获自由，而不必一辈子困在这里？！看来她是由于本尊魂逝，缺少了一些记忆，所以才不知道这些。

“当然是真的！”香秀又叫了起来，“尽管厨房总管的名额，东西厨房各只有一个，但大家还是为此你争我抢，挤破了头。要当上厨房总管，何其之难，不但要经过重重考核，而且平时的成绩也是十分重要的，含雪这才铤而走险，想要得到这次免考核的机会。”

香秀说着说着，又羡慕起南叶来：“你这次不但免了考核，还得了世子的赏赐，肯定能拿到一枚功券，以后竞争起厨房总管来，就更有机会了。”

功券南叶知道，其实就是一块小小的铜牌，上头刻着持有人的名字，以及获得这块功券的原因和日期，她第一次见到这种功券时，还曾感慨夔国府钱多又讲究，却没想到这东西，竟有这么大的用处。

想到这里，南叶问道：“如此说来，要想当上厨房总管，首先，得在每次的考核中，取得好成绩；其次，尽可能多地立功，得到功券？”

“是！”香秀重重地点头。

她话音刚落，就见南叶跟打了鸡血似的，从地上一跃而起，兴奋高呼：“不说了，我要去厨房帮忙，就算不能立功，混个脸熟，获赞一声勤快，也是好的！”

突然变这么积极！香秀半张着嘴，半晌没回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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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人红是非多

清晨，天边刚刚透出一丝光亮，鸟儿尚未出巢觅食，西厨房的见习厨娘们，就在一名三等厨娘的催促下，穿衣起床了。

十三四岁，正是渴睡的年纪，如此早起，真是一件令人痛苦的事情，但没有办法，见习厨娘，乃是厨房食物链中最底层的一环，必须起得比别人早，睡得比别人晚，遇到苦活累活，还得抢先上。

西厨房负责府中所有主人们的饮食，据说，这是上一次东西厨房争霸赛的结果，落败的东厨房，便只有给下人们做饭的份了。

夔国府主人的数量，远没有下人多，但西厨房需要准备的食材，却一点儿也不比东厨房少。

见习厨娘们的一天，便是从清洗整理这些食材开始的，由于很多食材都很珍贵，倘若一不留神碰坏一点半点，更是要遭来打骂。

要是哪天运气好，提前完成任务，也没法得到清闲，得去帮三等厨娘切菜，至于二等厨娘负责的配菜活儿，却是不会轻易让她们帮手的，说是为了防止她们偷艺。

一等厨娘，是离管事之位最近的等级了，她们通常会多睡半个时辰，只要起得比管事们早一点点就行了。而饭前的这些准备工作，也早已无须她们操劳，她们现在的任务，只剩下站在灶台旁，给管事们打打下手了。

天色大亮，厨房管事们这才迈进厨房，由一等厨娘服侍着围上围裙，挂上攀膊，洗手上灶，这时候，所有的厨娘都可以上前观摩，管事们还会随机提问，答对的受到褒奖，答错的则会被骂上几句；倘若运气好，管事们甚至会点名让某位厨娘上前，给她一个实践的机会，当然，这种机会，往往只发生在一等厨娘身上。

厨房内，共有五口大灶，四位管事各占一口，还有一口空着。厨娘们为了占一个观摩的好位置，争先恐后地朝着灶边挤，都希望自己能够就站在管事的旁边，让管事一眼就能看到自己。

南叶擦干手，攀膊都没取，便拉起香秀，要朝灶边去。此时，她们已经忙活了足足一个时辰，每个见习厨娘都累得直不起来腰了，香秀蹲在地上，不愿意起来，苦着脸道：“南叶，你腰不酸，胳膊不痛么，还要去灶跟前？你看，大家都没去呢。”

南叶低头一看，果见不远处，还蹲着绿萍和夏莲。

绿萍冲她招招手，道：“你还不趁着管事们做早饭，赶紧歇歇，等再过一会儿，又要为着中饭忙碌了。”

南叶也很累，手都被水泡红了，但一想到光明的前程，还得靠自己去拼搏，全身就有的是干劲儿了。她抬头朝灶台那边看看，道：“我还是去看管事们做饭罢，翠云也在那边呢。”

绿萍诧异道：“翠云是因为上次葱泼兔没争过你，心里憋着一股气呢，但你已经不用参加考核了，还这么拼命作什么？”

南叶吐了吐舌头，故意道：“因为我想当厨房总管啊。”

绿萍却笑了起来：“谁不想当厨房总管啊，可那至少是几年后的事情了，值得你现在就这么拼？”

值得，绝对值得！也许是因为她们，没有像她一样，在高度自由的现代文明社会生活过，无法体会“不自由，毋宁死”的感觉；她们对自由的向往，远不如她强烈，自然就没有她有干劲儿，也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这么拼命了。

南叶一想到有朝一日，她还能踏出这高墙深宅的夔国府，不受任何拘束，爱做什么就做什么，浑身的血就开始沸腾，拔腿便朝离自己最近的一口大灶冲。

“这不是免了入职考核的南叶么？”

“是她，就是她，她还得了世子的赏赐呢！”

“原来得了世子青睐，怪不得那个含雪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南叶一靠近大灶，便听见那些厨娘们在窃窃私语，讲的话，有些是事实，有些却根本是以讹传讹。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人红是非多么？接连几天来，厨娘们都在议论她，无时不刻。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消停些，南叶无奈地露出一丝苦笑，到灶末的一个空位处站了。她刚站定，香秀、绿萍和夏莲也来了，香秀率先挤到她旁边，不许“墙头草”绿萍和夏莲靠近她。

“你们怎么来了？”南叶笑问。

香秀笑嗔：“还不是怪你，你不用考核，还如此拼命，害得我们也不好意思躲懒。”

因香秀挡着路，绿萍和夏莲只好站到了外围，夏莲倒看不出什么，绿萍却是显得委屈极了，道：“我们只是脑子不够灵光，误奉承了含雪几句，你就如此排挤我们。其实我们当时也是情势所逼，并非每个人，手艺都像你们这么好，那时含雪看着如此优秀，我们当然要同她搞好关系，以期她在适时的时候，提携提携我们了。”

这是不当心奉承了几句的事？！她们可是在明知含雪乃无耻窃贼的情况下，当着南叶的面，捧着含雪的！香秀被气得够呛，张口欲驳，南叶叹了口气，拉住她道：“算了，都是为了生存。”

的确，身为最底层的奴婢，暗不见天日，每个人都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苦苦挣扎，以至于抛却了很多东西。香秀一愣，突然悲从中来，揉着眼睛，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绿萍见南叶为她们说话，大喜过望，忙踮着脚，隔着香秀来搭讪；南叶瞥了她们一眼，没有作声，专心看管事做早饭去了。

这口大灶，属于马六嫂，据说她的厨艺，在厨房管事中，是最出色的，只是运气不好，每次考核都输给了王大梁。马六嫂长着一张团团脸，加之又胖，看起来和蔼可亲，实际上她也是如此，至少不会和卢九嫂一样，一旦心情不好，就拿着见习厨娘出气。

马六嫂现在正在做的，是一道夔国府的餐桌上，很常见的香煎肉，三瘦七肥的五花肉，切得薄薄的下锅，煎至肥肉滋滋冒油即起，再淋上秘制的酱汁，下粥最妙。

南叶看得正入神，忽闻马六嫂提问：“绿萍，姨娘们的早饭单子上，都有这道香煎肉，但艾姨娘有孕，闻不得荤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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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你会害她吗？

厨娘们齐齐侧头，刷地将目光聚焦到了绿萍身上，个个羡慕她运气好，竟得马六嫂点名提问。

“该，该……”绿萍却张口结舌，答不上来，真是的，艾姨娘好端端的，干嘛怀孕啊，她生的二小姐，不是都十几岁了么，老蚌怀珠有意思么……绿萍抱怨着无辜的艾姨娘，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大家都在看她，心里一慌，脱口而出：“那就把这个菜，从艾姨娘的早饭单子上撤掉。”

“胡扯！”马六嫂厉声斥责，“姨娘们的早饭单子，随意撤菜，乃是大忌，难道你不晓得？！”

马六嫂强调的，是“姨娘们”的早饭单子，盖因她们，是夔国府争斗最激烈，最爱比来比去的一群人，就好比艾姨娘，撤了她的菜，她会觉得自己怀了孕，反倒不如人，心生不爽，继而怪罪厨房，那西厨房可就要倒霉了。

厨娘们投向绿萍的目光，开始分作两派，一派是同情，真是可怜见的，好容易得一次回答问题的机会，却又没答对；另一派是鄙视，这样简单的问题，居然都答不上来，真是草包一个。

马六嫂没再理绿萍，开始向所有厨娘发问：“我们该怎么做，才既合规矩，又让她咽得下去？”

一名叫红菱的三等厨娘，抢到了这次机会，自信满满地答道：“禀明二夫人，为艾姨娘请个郎中，来调理胃口。”

其他的厨娘们，全露出“哎呀，怎么被她抢答了”的表情来，显然，她们都和红菱想得一样，认为要想让艾姨娘满意，惟有延请郎中，治好她闻不得荤腥的毛病，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但马六嫂又生气了，大发脾气：“艾姨娘是有孕了，又不是病了，请郎中来又有什么用？！再说了，就算请来郎中，调理胃口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在这几天里，我们又该做什么菜上去？？”

红菱被骂得头也不敢抬。

马六嫂火气稍平，又问大家：“该怎么应付艾姨娘，还有谁知道？”

厨娘们都默默地把头垂了下去，显得南叶高高举起的手，是那样的突出——其实刚才，她是第一个举手的，只不过因为位置靠后，没有被马六嫂发现而已。

马六嫂抬了抬锅铲，示意南叶回答问题。

“换菜。”南叶答道：“把香煎肉换成其他的菜。”

“换菜？说得轻巧！”红菱方才挨了骂，心里正不舒服呢，闻言转过身去，同后面“同病相怜”的绿萍窃窃私语，“如果换菜这样简单，刚才人人都抢着答了，还轮得到她？姨娘们最难伺候了，这菜换得差了，艾姨娘会不满意；换得好了，其他姨娘又会不满意，到时为难的都是厨房……”

这么说来，南叶也会因为答不对问题被骂了？绿萍不大相信。

红菱却嗤道：“她不就是做了一道葱泼兔，入了世子的法眼么，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信连我这个正式厨娘都答不出来的问题，她能知道！”

正巧，此时大灶那头，马六嫂在继续向南叶发问：“换菜，具体怎么个换法？”

红菱马上冲着绿萍笑了起来：“我就说，马六嫂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等着看南叶出丑罢。”

“我认为，可以把香煎肉换成假煎肉，荤菜变成了素菜，但却一看就用了心思，艾姨娘一定不会怪罪。”南叶声音响亮，不慌不忙。

荤菜素做，是现下最流行的做法，的确不算是降低了档次，而且假煎肉是仿香煎肉做的，一看就是为了补上香煎肉的缺，其他姨娘也不会有意见，马六嫂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假煎肉该怎么做？”

南叶几乎都没有思索，脱口而出：“把葫芦和面筋都切成薄片，分别调味，入油锅煎炸至七成熟，再捞起来，同葱、花椒油、酒一起下锅爆炒。这样做成的葫芦和面筋，不但看起来像肉，而且吃起来也像肉，但却绝不会有肉的腥味。”

“说得好极了！既会动脑筋，基本功又扎实，实在是优秀。”马六嫂盛赞南叶，又看着其他厨娘骂：“你们进厨房的日子，也不比南叶短，有些人，甚至比她更长，却全然不如她！”

南叶居然答对了！而且还得了马六嫂夸赞！红菱惊讶万分，又嫉又恨，但在马六嫂的责骂之下，又不敢说什么，只得把头又埋了下去。

若说先前的葱泼兔，是为南叶赢得了名气，那这次，她则是一答惊人。早饭做完后，管事们忙着去送菜，厨娘们纷纷围拢过来，有的恭贺，又的奉承，都赞她能免去考核，乃是实至名归，凭的是真本事。

这样拍马屁的机会，绿萍自然是不会错过，拉着夏莲就要挤进人群，却不妨被人拽住衣襟，连着夏莲一起，拖到了旁边去。这是谁啊？绿萍转头一看，却见是红菱，不禁疑惑：“你这是作什么？”

红菱却反问她道：“你这是要去作什么？”

绿萍朝南叶那边看看，道：“去跟南叶说说话呀。”

“说说话？你还想着跟她套近乎？！”红菱把绿萍和夏莲都一拉，凑到一处，“别犯傻了，你们应该团结起来，给她点颜色瞧瞧才是！不然光她一个人出挑，以后什么好处都没你们的份！”

绿萍虽然厨艺平平，脑子却不算太笨，稍微一想，就明白了红菱的企图，不高兴地道：“你别哄我了，既然她如此出挑，将来也是你们的竞争对手，所以你才怂恿我，想拿我当枪使。”

如果南叶足够优秀，完全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成为三等丫鬟，对红菱造成压力，要知道，每次晋升，名额都是有限的，每多一个有力的竞争者，她的机会，就相应地要减少一分。

红菱被戳中心思，脸色变红，但嘴上却道：“这怎么能叫拿你当枪使呢，应该是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才对，如果你对付不了她，尽管来找我帮忙，我绝对不会推辞。”

绿萍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红菱亦没有再说，拍拍她的手，走了。

夏莲见绿萍站在原地不动，推推她，道：“你真要照她说的去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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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有人被施暴！

绿萍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我们这六个人里头，我是最没用的，哪敢去同南叶作对。”

“那咱们就赶紧去同南叶说话吧。”夏莲胆子小，听说不用生事，松了口气，拉起绿萍就走。

但绿萍却站着不肯动，道：“南叶的好朋友，只有香秀，我们再拼命朝她跟前凑，人家也不一定正眼看你。”说着，自朝外走，找了个角落歇着去了。

夏莲站在原地，看看南叶那边，又看看绿萍那边，十分为难，但她犹豫半晌，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去同南叶说话，而是追绿萍去了。

南叶好容易应付完厨娘们，发现额头都出汗了，不禁失笑，原来这也不是个轻松活。香秀则是有些奇怪，一向最爱见风使舵的绿萍和夏莲，居然没有现身，莫非是因为绿萍刚才挨了骂，心情不好，所以躲着去了？

对于见习厨娘们来说，闲暇时光总是太短暂，很快，便到了准备中饭的时候，而中饭，又往往比早饭更加丰盛，厨娘们要忙的事情，也就更多了。择菜，洗菜，烧火，生炉子，时不时还要应付高等级厨娘的责难，见习厨娘们的日子，着实不太好过。

忙过中饭，过上小半天，又的为晚饭做准备，晚饭过后，还有宵夜，忙不完的事，做不完的活儿，她们就连吃饭上厕所，都跟打仗似的。

直到日头西沉，月亮爬上树梢，她们才忙完，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住处去。而心怀梦想，被称之为打了鸡血的南叶，更是坚持帮杂工洗完了碗，方才准备返程。

香秀不愿帮杂工洗碗，但却担心南叶一个人回去会怕，因此靠在厨房的角落里，打了个盹，做了会儿美梦。

南叶走过去，叫醒香秀，把她拉了起来，道：“走了，回去了。”

香秀睡眼朦胧，任由她拖着，沿着院墙间的夹道，朝着住处而去。两人都累得不想说话，只默默赶路。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畜生，你给我滚！”

突然，自一堵院墙后，传来了女人带着哭腔的斥骂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是谁？两人停下脚步，对视了一眼。香秀侧耳听了一会儿，忽地大惊：“你听，怎么好像是翠云？”

南叶仔细一听，虽然那声音太尖利，听起来有些变调，但还真是翠云不假，她连忙把香秀一拉，朝着院门处跑：“走，过去看看！”

两人迅速沿着夹道，绕过院墙，来到院门口。这是夔国府西跨院中，众多小院子中的一个，灰墙灰瓦，一正两厢，一点儿也不起眼，若非听见翠云的哭骂声，她们根本不会注意到。

自院门处望过去，正房里亮着灯光，西间窗户上，映着两个人影，一个身材瘦削，应是翠云；另一个高大魁梧，看起来是个男人。

翠云这是和谁在闹呢？南叶和香秀又对视了一眼，双双猫起腰，踮起脚，穿过院子，到了正房窗前。

感谢这只是一座普通的、下人使用的小院子，窗户上糊的是薄纸，而非窗纱，拿手指沾了口水，一捅就开了。香秀抢先凑到小孔前，眯着眼睛朝里看，只见屋内一张大床，床前站的，还真是翠云，只是她看起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还满脸泪痕。

而她对面那个人，光着膀子，满脸络腮胡的，却是厨房管事之一，王大梁！

这深更半夜，孤男寡女的，翠云怎会同王大梁在一起？香秀正惊讶，屋内又有了动静——

王大梁张开胳膊，朝翠云扑去，搂住她的肩膀，就朝自己怀里摁，口中叫着：“我的心肝宝贝儿，你为何就是不从了我呢？跟着我，有什么不好的？你放心，我会好好疼你的，只要你想要的，我全都给你……”

翠云掰着他的手，拼命挣扎，哭骂道：“你放开我！放开我！再不放开，我就叫了！”

“你叫呀，叫呀！”王大梁却一点儿都不怕，反而张狂大笑，“这院子周围根本没人住，无人会听见，就算听见了，也没人敢坏我王大爷的好事！”他一面说着，一面将满是胡子的嘴，硬是凑到了翠云的脸上去。

“放开我！你给我滚！”翠云哭喊着，拼命踢他，但王大梁将她搂得紧，根本就踢不到，急得她声音都喊变调了。

“翠云是真受欺负了，我得去救她！”香秀再也看不下去，直起腰，拔腿就朝屋门那边跑。

南叶一把拽住她，小声地道：“要救也不是这样救。”说着，拖着香秀，轻手轻脚地沿原路返回，到了院子外面。

“赶紧去救翠云呀，你拉着我出来作什么？”香秀急了，“虽说她那人不合群，但心地还是不坏的，咱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王大梁给糟蹋了！”

“人是要救，但也不能因此把我们自己搭进去，如果都无法自保，还谈什么救人。你放心，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把她给救出来，又不会让王大梁发现我们——你也不想因此天天被王大梁报复，是么？”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朝侧面的院墙奔去。

事态如此紧急，真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香秀很是疑惑，只得紧紧跟在了她后头。

“扛梯子！拿水桶！”到了侧面院墙处，南叶连气儿都没来得及喘，马上吩咐香秀。

夔国府每个院子外，都搁的有梯子，挂的有水桶，这是用来救火的。可她们并不是要救火，而是救人呀，香秀仍是疑惑不解，但还是照她说的办了。

南叶在香秀的帮助下，架好梯子，马上拎着水桶，爬上了墙头，这时候的水桶，是木头做的，入手沉甸甸，她掂了掂这重量，觉得差不多，于是抡圆了胳膊，朝着院内抛去。

砰的一声，水桶不知砸到了什么东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屋内的王大梁马上被惊动，扬声大喊：“是谁？！”

南叶迅速爬下梯子，把还在愣神的香秀一推：“快跑！”

香秀这才回过神来，一面跟着她跑，一面频频回头张望：“这样能救翠云么？翠云逃出来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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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行贿

话音刚落，就见翠云掩着胸脯，披头散发地冲院中冲出来，消失在夜幕之中。王大梁光着上身，紧追而出，但无奈手中没有灯笼，看不清翠云是朝哪边去了，只得放弃了追赶的念头，只是站在门前，破口大骂。

南叶紧紧抓着香秀的手，隐身于墙头灯照不到的一处阴影里，直至王大梁骂累了，回房去了，方才直起身，朝着住处狂奔。

“还好，还好，翠云逃脱了。这个王大梁，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居然想要把翠云那个，那个……”香秀跑得气喘吁吁，边跑边骂，又好一阵后怕，“幸亏你机灵，拉了我出来偷偷砸水桶，不然要是贸然冲进去，撞破了王大梁的好事，他一定会报复我们的，你看他那嚣张的样子，做了这种事，居然还敢站在院门口骂！”

就是，这王大梁的胆子也太大了！南叶疑惑问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不知道。”香秀摇了摇头。

两人说着，已至住处，翠云还没睡，正坐在窗户边，就着一点月光，摸黑补刚才被王大梁撕破的衣裳，脸上犹有斑斑泪痕，眼睛也是红肿得厉害。

香秀极想过去问问她，刚才那是怎么回事，但南叶却将她拉住，不许她去。这种事情，不论古今，都不光彩，没几个人愿意让旁人知道的，所以，还是算了，就让翠云以为，她们是才刚洗完碗回来罢。

夜已深，二人都困了，随便拿水擦了擦身子，便钻进被窝，进入了梦乡。睡梦中，棒伤未愈的含雪因为疼痛，不时呻/吟，惹来其他人“啧，啧”的抱怨声，说来也怪，含雪背后不是有靠山么，怎么却连个送药的人都没有……南叶迷迷糊糊地想着，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天边透出一丝亮光，微弱地不足以照亮小屋的窗户，但屋内的见习厨娘们，还是揉着惺忪睡眼，一个接着一个地起床了。含雪而今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很快便被推到床/尾，被迫蜷缩成一团了。

翠云的眼睛还是肿的，但因她平日里着实冷漠，独来独往，不太与人接触，因此没人关心，也没人敢去问她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绿萍从床铺底下翻出个东西，但那东西好像是夏莲的，两人争夺了一时，最终还是绿萍获胜，将那东西揣进了怀里。

“不行了，我浑身都快散架了，眼睛也困得睁不开，南叶你真是狠人，哪怕累成这样，还天天帮他们洗碗。”香秀坐在床铺边上，神情呆滞，“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如果当不上厨房总管，那就一辈子都不是个头。”绿萍拎干毛巾，接了她的话，却不知是说给香秀听，还是她自己听。

厨房总管，只有那一个名额，可不是人人都有机会当上的……香秀听了这话，沮丧得又躺到床/上去了。

南叶却是一听到厨房总管几个字就兴奋，一把将她拉起来，连声催促：“赶紧洗脸，出门，听说昨儿二小姐指明要吃一个藕鱼，四位管事说这个菜太简单，懒怠去做，所以要从我们中间挑出一个人来做呢，这可是难得的上灶的机会！”

要想当上厨房总管，就得多多锤炼厨艺，要想多多锤炼厨艺，就得多上灶，而现在上灶的机会就在眼前，怎容错过！

但香秀却兴致乏乏，打着呵欠道：“你还真以为管事们是懒怠做呢？那是因为他们不会！藕鱼乃是河南的乡下菜，国公府里，谁会去学这东西？真不知二小姐怎会突然想吃这个……管事都不会的菜，我就更不会了，所以不着那个急。”

不会？南叶一愣，这才想起来，这里并非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人们要学藕鱼，多半得亲自跑到河南去，但又有几个人，能有这个精力和时间呢。不过，没关系，别人不会，她会呀，于是对香秀道：“要不我教你？”

“你会做藕鱼？你不是京城人么？”香秀很是惊讶。

她岂止会做藕鱼，她会的菜，还多着呢，南叶不便解释，只得照旧扯谎，称是自己在进夔国府之前，遇到过一位良师，什么菜都学了一点。她说完又问：“你到底学不学，这可是一个机会，咱俩可以一起做。”

“算了。”香秀显得有些消极，“就算学会了藕鱼又怎样呢，还不是一辈子起早贪黑，暗无天日。”

南叶听见她这话，忍不住哑然失笑，这不是她几天前的状态么，那时开解她的人，还是香秀呢，怎么现在掉了个个儿，她跟打了鸡血似的，香秀却萎靡不振了？在厨房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少了斗志可不行，既然香秀开解过她，那她今儿也就督促她一回罢，南叶一面想着，一面拉起香秀的手，拖着她一路小跑到了厨房。

大概是因为要做藕鱼，没过一会儿，负责此事的卢梅芳就到了，往常这个时间，她肯定还在睡觉。此时除了翠云，其他厨娘都还没到，而翠云并不会做藕鱼，构不成竞争力，因此南叶很快便在卢梅芳那里，替自己和香秀报上了名。卢梅芳让她们先去小灶间做准备，等早饭时间到了就下锅。

终于又有上灶的机会了，南叶十分快活，她一面加水调着面糊，一面开解仍旧精神不振的香秀：“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不就是觉得厨房总管那个位置遥不可及，日子实在是太难熬么？其实你又何必想多，踏踏实实做好手边的事就行了，就好比现在，躲在小灶间准备做藕鱼，总比在外面择菜洗菜，累得直不起来腰强罢？”

“对呀！你说得真在理！”香秀眼睛一亮，突然就有了神采，“就算我当不上厨房总管，做个厨房管事，或者哪怕一等厨娘，也比现在强啊，起码不用起这么早了！”

“能朝前看，就对了。”南叶顿感欣慰，又提醒她道，“虽说你做的葱泼兔，已获世子肯定，但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别人也在进步，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若得闲，还是多争取些机会再练练。”

“你说得是，你说得是，我还不到萎靡不振的时候。”香秀连连点头，又笑道，“南叶，你可真会劝人。”

那是，她前世可是开私房餐馆的，光有厨艺没有嘴皮子，可不行。南叶笑了笑，快手快脚地将莲藕去皮，切成了段。

香秀挂了攀膊，上来帮忙，两人一起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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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院子里，绿萍和夏莲也到了，两人拉拉扯扯，低声争论不休。夏莲眼里含着泪水，紧紧攥住绿萍的手，带着哭腔央求：“绿萍，要不你再想想罢，这可是我娘留给我唯一的念想了。”

“什么念想，不过是根铜簪子罢了，而且还是空心的。”绿萍话已出口，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你娘给你这根簪子，还不是希望你过得更好，而你把它藏在枕头底下，就能过得更好了？只有把它送给卢管事，换来做藕鱼的机会，你菜有可能过得更好。”

“可，可是……”夏莲泪水涟涟。

“可什么是。”绿萍不耐烦起来，“我知道，机会多得是，但也得看我们抓不抓得住，是不？有那么出挑的南叶在那里，我们哪儿有出头的机会？所以，还是趁着我运气好，会做藕鱼，赶紧将这个机会抓住罢！”

正说着，卢梅芳出现在了厨房门前，绿萍马上不顾夏莲阻拦，冲了过去，将铜簪子自袖子底下，塞到了卢梅芳的手里，并尽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诚恳些：“卢管事，给我们一个机会罢，我曾在我们邻居家里吃过藕鱼，知道该怎么做。”

“吃过藕鱼，和会做藕鱼，可不是一个意思……再说二小姐要求很高，命我们务必让藕鱼能吃出鱼味儿来。”卢梅芳掂着手里的铜簪子，有些犹豫。

绿萍生怕卢梅芳拒绝她，连声保证：“藕鱼很简单的，只要吃过，就做得出来，而且保证有鱼味儿，您放心好了。”

但卢梅芳还是犹豫：“可是……我已经让南叶去做准备了……”

南叶？又是南叶？她居然也会做藕鱼？看来这次机会，是非争不可了！绿萍咬咬牙，忍着心痛，将领子里头藏的一枚银坠子扯了下来，也塞到了卢梅芳手里。她知道，卢梅芳最爱钱，她一定拒绝不了银子的诱/惑的。

果然，卢梅芳在掂量过银坠子的重量后，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冲她点了点头。

绿萍高悬的一颗心，终于落定，忙朝夏莲招招手，跟在卢梅芳身后，朝着小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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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热了小半锅油，捡出几根藕条挂了浆，正准备丢进油锅里，先做一点起来尝尝味道，却见小灶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她把藕条下到油锅里，抬头一看，却见是卢梅芳领着绿萍和夏莲，站在门口，不禁有些奇怪：“怎么，卢管事，上菜的时间提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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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小人得志

卢梅芳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还是开了口：“南叶，你们的藕鱼不用做了，换绿萍和夏莲来罢。”

“为什么？”南叶看看锅里的藕鱼，都已经成金黄色了，只要捞起来，再加上最后一道工序，就能入口了。

卢梅芳一时语塞，她总不能告诉南叶，是因为自己收了绿萍的贿赂吧？因此只得扯谎：“是二小姐刚才派人来给我传话，指明了叫她们做的。”反正二小姐远在内院，有没有派人来传过话，根本无法证实。

既然是二小姐亲点的人，南叶无法可说，只得把已炸过了头的藕条捞起来，同香秀出去了。

离了小灶间，香秀忿忿不平：“就凭绿萍和夏莲那手艺，也值得让二小姐亲点？”

的确不值得，但即便这事儿有猫腻，她们也不能怎样，毕竟决定权在卢梅芳手里，她想让谁做，就让谁做，谁让她是管事呢？南叶拍拍香秀的肩，道：“就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绝对公平的事而言，所以我们才要更加努力，只有站得越高，才越有主动权。”说完，走到水盆边，加入了洗菜的行列。

南叶不是跟她们一样，大字不识么，怎么总有一套一套的大道理，而且听起来，还真是那么回事？香秀摇了摇头，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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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灶间内，绿萍的脸上，挂着得胜的笑容，嘴里哼着小曲，忙着试做藕鱼。夏莲十分怀疑她的手艺，想了又想，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绿萍，你真的会做？”

“我说会，就是会，你急什么，等着尝味道罢。”绿萍心情极佳，平日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也变得灵巧起来，挂浆，下锅，滤油，一整套动作犹如行云流水，顺畅无比。她舀起最后一条藕鱼，将盘子递给夏莲，得意地道：“来，尝尝我的手艺罢。”

夏莲见她如此自信，稍稍放心，满怀期待地夹起一块，吹了吹气儿，咬下一口来。外酥里脆，火候正好，不错，只是……只是这藕鱼，怎么无论怎么嚼，都没有鱼味儿呢？夏莲看看手里还剩半截的藕鱼，再看看绿萍，疑惑道：“这根本就是藕条的味道呀，鱼味儿呢？”

“怎么可能！”绿萍不信，劈手夺过筷子，夹了一条藕鱼，喂入口中。可她嚼着嚼着，脸色也变了，不敢置信地望着盘中剩下的藕鱼，惊道：“我以前吃的，根本不是这个味道！”

夏莲急了，声音里带了哭腔：“那这是怎么回事？是不是你哪里做错了？你赶紧好好想想罢！”

“想想，想想……”绿萍也急得不行，直在原地打转转，“我记得很清楚，我以前吃的藕鱼，明明是有鱼味儿的……”

夏莲见她一个劲儿地转圈，却讲不出什么有实质性意义的话来，愁得泪珠子都掉下来了，眼瞅着上菜的时间就要到了，若是拿不出鱼味儿的藕鱼来，可怎么办呀！菜做得不好，二小姐生气，倒是次要的，关键是她的铜簪子，她娘留给她的唯一的念想，就这么打水漂了……夏莲越想越难过，蹲到地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绿萍被她哭到心烦气躁，骂道：“你哭什么哭，不就是鱼味儿么，大不了我去弄一条鱼来，添到里面去，看它还有没有鱼味儿！”

咦，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办法！夏莲睁着朦胧泪眼，猛地抬起了头。

绿萍也意识到，自己在气头上嚷出的话，可能就是她们唯一的出路，当即激动起来，就要推门出去找鱼。

夏莲连忙把泪一抹，将她拽住了，问道：“京城缺水少雨，周边没什么河溪水塘，鱼可是稀罕物，你打算到哪里弄去？”

是啊，到哪里弄去？厨房里，鱼干倒是不少，但鲜鱼是没有的，全在专门的水池里养着呢，若要宰杀，必须经得厨房管事同意，而且要有正当的名目。而她们的名目，恰恰就不正当……人家二小姐要的，是假荤菜，她们掺进真的鱼去，算怎么回事……

绿萍急得直跳脚，道：“要不，我去弄点鱼干来？”

“不行，鱼干再怎么泡，肉也干，掺进去会被发现的。”夏莲平日里胆子小得很，但这会儿一想到自己的铜簪子，就什么也不怕了，脑子转得飞快，“我想起来了，老夫人每日早上，是要进一碗鱼羹的，但每次只用了鱼肚子，剩下来的边角废料，就搁在后墙的一只袋子里，事后被厨房管事带回家了，但这会儿还没到管事们回家的时候，那些鱼头鱼尾巴，一定还在！”

这是老天助她！绿萍再次激动起来，连话都来不及说，迅速出门找鱼去了。

夏莲没有料错，厨房后墙处，果然有一个口袋，里头装着从鱼身上剔下来的边角废料。她怕偷多了，会引人怀疑，因此只拣了一条最小的鱼尾巴，藏在袖子里，带回了小灶间。

夏莲二话不说，接过鱼就剁，绿萍嫌她太慢，将她推开，亲自上阵，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把鱼尾巴剁烂，混进了面糊里。刚忙完，卢梅芳就派人来了，让她们赶紧做藕鱼，马上就要给二小姐送菜去了。

看来没有试菜的时间了，绿萍和夏莲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将藕条挂浆，放入油锅。一时藕鱼炸好，绿萍不顾烫，从油锅里捞起来，直接送入了口中，嚼后大呼：“鱼鲜味真浓！”

里头有真鱼，当然鱼鲜味浓了，只愿二小姐不要尝出来才好。夏莲默默地在心里祈祷着，将藕鱼滤好油，装进垫了印花白布的竹编小篮子里，给卢梅芳送了过去。

卢梅芳见藕鱼做成，很是高兴，夹起来尝了一个，赞不绝口，亲自给二小姐送去了。

卢梅芳没有尝出来里头有真鱼，那二小姐应该也尝不出来，绿萍和夏莲都在心里松了口气。

夔国府的二小姐，只是二房庶女，但她的生母，就是正怀着孕的艾姨娘，所谓女凭母贵，再加上她和世子亲厚，谁也不敢小瞧了她去。所以……倘若绿萍和夏莲走运，做的藕鱼得了二小姐欢心，那她们的前程，也可以说是一片光明了。厨娘们的心里，都这样想着，纷纷朝她们投以羡慕而又嫉妒的目光。

绿萍头一回享受到这种气氛，觉得真是受用极了，她拍了拍夏莲，得意笑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罢，你那根铜簪子藏在枕头底下，远不如换一次这样的机会来得合算。不过，我还出了一枚银坠子呢，如果二小姐给了赏赐，大头是我的。”

夏莲心情复杂，没有作声。

不一会儿，卢梅芳面带笑容地回来了，大赞绿萍和夏莲手巧，道：“那藕鱼，二小姐才尝了一口，就赞不绝口，还说要好好赏赐你们，待会儿二小姐跟前的丫鬟，就要来了。”

成功了！真的成功了！铜簪子，银坠子，都没白费！绿萍惊喜若狂，抱着夏莲又叫又跳。夏莲虽然心疼自己的铜簪子，但能得二小姐赏赐，对于见习厨娘来说，可是天大的殊荣，令她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香秀看着她们那欢喜劲儿，仍旧愤愤不平：“明明机会是咱们的，却被她们抢了去，我真是不服气！我就不信，她们真是二小姐亲点的，不然不会这般惊喜！”

是，她也这样认为，但却无可奈何，这便是身不由己的悲哀，不然她怎会一心力争上游，想要当上厨房总管呢？南叶朝绿萍那边看看，垂下了眼帘。

不一时，二小姐跟前的丫鬟瑞珠，果真迈进了厨房的院门，厨娘们又开始向绿萍和夏莲行注目礼，并自动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来，以方便她们上前领赏。

绿萍得意非凡，把夏莲一拉，昂首阔步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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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出大事儿了

“二小姐吃的藕鱼，是谁做的？给我滚出来！”瑞珠没等绿萍和夏莲近前，就站在院门口吼了起来。

这哪是要打赏的样子，问责还差不多！夏莲一见这阵势，吓得直哆嗦，马上停下了脚步。但沉浸在狂喜之中的绿萍，却浑然未觉，竟仍旧迎上前去，冲着瑞珠福了一福，喜滋滋地邀功：“瑞珠姐姐，我叫绿萍，二小姐的藕鱼，正是我做的。”她把话说完，方意识到后面有夏莲，这才不情不愿地加了一句：“……还有夏莲，帮我打了打下手。”

“你做的？！二小姐吃的藕鱼，是你做的？！”瑞珠听了她的话，却抬手就是一巴掌，劈头盖脸地骂，“原来是你这个贱婢干的好事，倒省得我一个挨一个的审讯了，你老实给我交代，你那藕鱼里头，到底掺了些什么！你要是不好好说，看我命人将你拖到柴房去，直接打死了事！”

瑞珠怎么不提赏赐，却上来就骂人打人？难不成是二小姐发现藕鱼里头掺了真的鱼肉？绿萍捧着热辣辣的脸颊，心头大惊，但继而却又气愤莫名--不就是一点子鱼肉么，也值得瑞珠大发雷霆，竟扬言要把她打死？她就一口咬定，藕鱼就是这样做的，又能怎样？反正这里是京城，不是河南乡下，正宗藕鱼该怎么做，她们根本不知道；就算南叶会做，她又不是河南人，只要她认定她做的不正宗就行了

绿萍想着想着，突然发现，围观的厨娘们看她，先前是羡慕加嫉妒，这会儿却都摆出一副幸灾乐祸看好戏的架势来--这可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暗自咬了咬牙，对瑞珠道：“瑞珠姐姐，我做的藕鱼里头，的确掺了东西，但那是鱼肉，但凡正宗的藕鱼，都是要掺鱼肉的，不然怎么叫‘藕鱼’呢--”

谁知瑞珠不等她说完，又劈手给了她一巴掌，叉腰怒骂：“二小姐被鱼刺卡了，你还敢顶嘴？我管藕鱼是不是这样做的，你跟我领罪去！”

什，什么？！二小姐被鱼刺卡了？！她做的藕鱼里头，有残留的鱼刺？！绿萍只觉得脑中嗡地一下，瞬间一片空白，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

夏莲站在她身后，亦是呆若木鸡，心中惧怕的同时，又暗暗庆幸，幸亏刚才绿萍为了独揽功劳，说她只是个打下手的，不然这两巴掌，肯定也有她的份。

卢梅芳这时候，才得了机会，躬着腰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劝瑞珠息怒。

瑞珠歇了口气，斜瞥着问她：“早饭都做完了么？”

卢梅芳见她转了话题，以为她的火发完了，就算了事了，连忙张口回答，以博个好印象：“都做完了，做完了，上至老太君，下至新姨娘的早饭，都做完了。”

“做完了就好。”瑞珠却把脸一沉，话锋急转，“既然事情都做完了，那就都跟我上惬娴馆去罢，世子正在那里等着问绿萍的话呢，如果绿萍没法给他一个交代，你们所有的人，都等着连坐罢。”

连坐？？？那不就是受绿萍连累，跟着她一起受罚？？？卢梅芳大惊失色，待要细问，却见瑞珠已是转过身，朝外去了，她只好赶紧招呼所有人都出来，跟着她一起到二小姐的惬娴馆去。

连坐，可不是闹着玩的！她们所有的人，都还清楚地记得，有一次，三等丫鬟红菱，因为不小心在老太君所用的红豆汤里，少加了一勺糖，惹得老太君大怒，便连累厨房所有的人，都被重重打了三下掌心，那红肿，好几天都没能消退。

红菱只不过是因为少加了一勺糖而已，就累得所有人被打掌心，那绿萍害得二小姐卡了鱼刺，又当如何？不会被跟含雪先前一样，被扒了裤子打屁股吧？！

众厨娘惊恐地想着，转眼把绿萍骂了千百遍，有的甚至伸出手去，拿巴掌和拳头朝她身上招呼，怪她带累了所有人。管事们一样是人心惶惶，因而对她们过激的举动视而不见。

夏莲缩着肩膀，被迫走在人群最前面，哭得跟泪人儿似的；而绿萍，已经被吓傻了，只知道被马六嫂拖着走，连身上挨打吃痛都不晓得。

香秀也伸出手去，朝绿萍身上狠狠拍了两下，啐道：“那藕鱼，本来我跟南叶做得好好的，谁晓得她们耍了什么手段夺了去；你说夺就夺吧，却又不好好做，居然掺了鱼刺进去，害二小姐卡了喉咙，也连累得我们要受罚！”

南叶亦是愤恨不已，同时又很无奈，这若是她自己犯了错，尚还能努力想想办法补救，可这别人惹了事，她除了看着，还能作什么？绿萍和夏莲也真是的，既然不会金刚钻，又强揽什么瓷器活儿？藕鱼藕鱼，以藕作鱼而已，哪能真用鱼肉呢，这下可好，害得二小姐卡了鱼刺，大家都不得安生。

众人随着瑞珠，穿夹道，过角门，踏进了惬娴馆。

夔国府里人人都道，二小姐最爱钻研厨艺，对于如何做菜颇有心得，因此才与爱好赌菜斗菜的世子走得亲近，而今一进惬娴馆，果不其然，别的小姐院子里都种花种草，而二小姐的院子里，种的却是丝瓜南瓜，香菜大葱之类，若非那院墙上镶的是雕了花的镂空砖，真会让人以为是到了乡下的菜园子了。不过，那些菜都长得极好，瓜藤爬满竹架，墙角藏着南瓜，颇有几分时下最流行的归园田居的意味。

可惜，无论院中景象多么吸引人，众厨娘都无心欣赏，她们在瑞珠的催促下，于院中成排站好，四名管事当先，见习厨娘押后，绿萍和夏莲，则被拖到了台阶下，跪在地上了。

如此阵仗，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南叶的心扑通直跳，香秀的脸色开始泛白，再看其他厨娘，腿也都在打哆嗦。

门内一阵帘响，有脚步声自台阶上传了过来，这一定是世子出来了！非常时期，南叶怕惹事，因此即便对从没见过的世子感到好奇，但还是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偷眼去瞧。就在此时，她却听见香秀激动地叫了起来：“南叶，是他，是他！居然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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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证明清白

谁呀，竟能让香秀在这种时候如此兴奋？南叶按捺不住好奇，微微抬头，偷眼朝前一看，突然就愣住了--台阶之上，站着个容貌俊秀，身姿挺拔的年轻公子，他头戴紫金冠，身着月白袍，阳光照耀下，隐约可见洁白无瑕的布料上，有银色的光芒流动。

这，这不是锦袍公子么？连穿着打扮都不曾改变，只不过袍子上的银色暗纹变了花式。原来他是世子，怪不得那日她唤他少爷，还惹来他侧目！南叶十分惊讶，险些也叫出了声来。

不知是否香秀的声音太大，惊动了世子，只见世子抬起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南叶连忙把香秀一拉，将头垂下了。

今日的主角，不是她们，也幸好，不是她们。

世子步下台阶，面容冷峻，沉声责问绿萍和夏莲：“卡住二小姐的鱼刺，便出自于你二人做的藕鱼？！”

“我，我，奴，奴婢……”绿萍慌得不成样子，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夏莲平日里就胆小如鼠，此刻面对盛怒的世子，就更不用说了，身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世子见她二人都不开口，更是来气，怒道：“既然不肯认罪，那就都拖下去打死罢！”

绿萍听得一个“死”字，吓得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就抬起手来，朝着南叶一指：“是她！是她！我们进小灶间的时候，案板上就已经有现成的鱼泥了，而在我们进小灶间之前，里头只有她和香秀。”她越说话越顺，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一定是她们没把鱼泥里头的刺剔干净，才害得二小姐卡住了，世子若是不相信，可以问卢管事。”

世子转头向卢梅芳看去，示意她答话。

卢梅芳已是在心里，把惹事的绿萍和夏莲骂过了千百遍，此时更是不愿应绿萍的话，以免这趟浑水越趟越深，但铜簪子和银坠子她收都已经收了，这时候退回去也迟了，倘若不配合绿萍，收受贿赂这事儿被她嚷嚷出来，她只会更吃不了兜着走，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张口道：“绿萍说得是，当时我领着她们进小灶间时，案板上的确已经搁了一盆鱼肉。”

上次的加饭酒，卢梅芳嚷嚷着要将她拖出去，重刑逼供；这会儿又与绿萍同流合污，污蔑于她？她这是同她有仇么？不过，说她留了鱼肉在小灶间，简直不仅侮辱她的人格，更是侮辱了她的厨艺！南叶越想越气，脱口而出：“我没留什么鱼肉，因为做藕鱼根本不用真鱼，你栽赃给我，也得要点依据！”

“谁说做藕鱼不需要真鱼？”绿萍咬死自己的做法才对，声音尖利，“我不相信！”

南叶轻蔑地看她一眼，道：“不相信，我做给你看，反正做藕鱼只需要半柱香的时间，耽误不了什么事情。”

绿萍当然知道，做藕鱼不需要加鱼肉，但她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又怎好临阵退缩，因此只能心里发着虚，嘴硬道：“你少哄人了，藕鱼不加鱼肉下去炸，根本一点儿鱼味都没有。”说着又对世子道：“世子，您相信奴婢，藕鱼--”

可世子根本没理她，不等她说完，就对南叶道：“去做，许你动用二小姐的厨房。”说完看了满院子的厨娘们一眼，又道：“若是做得好，你们都不必受牵连。”

他们的希望在南叶身上！院中众人惊喜若狂，纷纷朝南叶望去，以目示意她，一定要好好地做这道藕鱼。

香秀握了握南叶的手，道：“我来帮你，当时在小灶间的，不止有你，既然那时我们在一起，此时不论结局如何，我都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

南叶心下十分感动，但绿萍针对的分明是她，又岂能让香秀越陷越深？于是她苦劝香秀留下，然而香秀说什么都不愿意，非要跟着她一起去做藕鱼，南叶没办法，只得在征求世子同意后，和她一起进了惬娴馆的厨房。

到底是二小姐的厨房，里头不仅干净整齐，而且颇为雅致，墙上贴着画，灶台上搁着摆件，南叶无暇仔细欣赏，匆匆扫了一眼，便同香秀净手、挽袖、挂攀膊，忙碌起来。

藕鱼的做法很简单，切藕、挂浆、下油锅，最后捞起来，加入老醋和葱花蒜苗，一起焖一会儿--一共四个主要步骤而已，没一会儿功夫，南叶就掀开了锅盖，鱼香味四溢，连院中的世子和厨娘们都闻见了，纷纷朝厨房这边望来。

南叶拿了个托盘，将藕鱼盛了端出来，瑞珠接了，呈到世子面前，香秀递上碗筷。这藕鱼光闻着，就很有鱼香味了，吃起来一定也不差，世子夹了一块入口，细细一嚼，果然如此，不禁微微点头。

南叶真做出有鱼香味的藕鱼了！绿萍看到世子极为满意的样子，心里一慌，指着南叶大叫：“这不可能，你肯定动了手脚！”

南叶不屑地道：“听你先前的话，你只用了炸，少了与醋同焖的步骤，当然没鱼味了，这跟做鱼香肉丝，鱼香猪肝，是一个道理。”

绿萍一抬头，见世子脸上颇有赞许之色，心里愈发着慌，忙道：“南叶做藕鱼不用真鱼，就能证明她没在小灶间留鱼肉了？照目前看来，她分明是故意将鱼肉留在小灶间，好误导我的！”说着，又急急地跟世子解释：“世子，其实奴婢是会做藕鱼的，就是因为她故意在小灶间留了鱼肉，我才以为自己错了，把鱼肉给加了进去……”

“你还敢栽赃，你还敢栽赃！你怎么跟疯狗一样，胡乱咬人？！”香秀气得不轻，举起手里的托盘，就要去打绿萍，南叶亦是气恼难当，但却怕冲撞了世子，连忙死死将她拉住。

当时小灶间里，就只有她们几个人，倘若绿萍始终咬定是她留了鱼肉，而卢梅芳又与绿萍同流合污，那她还真不好辩解……南叶拽着香秀的胳膊，心里暗暗着急。

恰逢此时，世子朝她们这边看来，不言不语，却目光深邃。

他该不会真信了绿萍罢？！南叶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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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世子英明

世子的目光，在南叶身上停留了一会儿，却又重新转向了绿萍，冷哼道：“真是强词夺理，就算鱼肉是她们留下来的，你就该直接拿来用么？难道就不该检查一下？自己犯了错，却推到别人身上，简直是罪加一等！”

世子一番话，驳得绿萍张口结舌，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香秀激动不已，竟高呼出声：“世子英明！”

南叶亦是高兴非常，虽然她光明磊落，不怕继续为自己辩解，但被绿萍这样疯了似的缠上，要想脱身，还真有些麻烦。香秀说得没错，世子而真是英明神武，不但没相信绿萍的话，反还狠狠地驳斥了她，让她闭上了嘴。她想着想着，感激地朝世子望去，却正好对上世子的眼睛，不禁脸上一红，赶忙把头又垂下了。

夏莲一直处于呆滞状态，忽见绿萍卡了壳，脑子一个激灵，忽地就想起她的铜簪子来--既然事情已成定局，要不就把她们行贿的事情讲出来吧，也许世子会让卢梅芳把铜簪子还给她的，这样哪怕要挨打，至少她还能拿回她娘的遗物……她想着想着，张口就道：“世子，其实我们给卢--”

绿萍听她口气不对，不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小声怒骂：“除非我们真被打死，不然还得在卢管事手下混生活呢，怎能把她给得罪了？！”

夏莲吓得一哆嗦，连忙把嘴又给闭上了。

此时的卢梅芳，才无暇顾及什么受贿不受贿，她满心装的都是后悔，后悔自己刚才站错了队，不该帮着绿萍讲谎话，她怎么就忘了，南叶上次的葱泼兔，是为世子做的呢，世子肯定记着她的功劳，怎会任由她被绿萍栽赃？她怎么就这么蠢，刚才非要表态呢，其实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保持沉默不就行了？她越想越懊悔，恨不得抬起手，狠狠地给自己几巴掌。

此时后悔，也没用了，世子已然作出了判断：“绿萍擅作主张，不懂装懂，害得二小姐受苦，罚三个月内不许进厨房，并转正考核里，减去三分；夏莲身为帮凶，罚一个月内不许进厨房，并转正考核里减去两分；卢梅芳身为管事，不亲自为二小姐做藕鱼，反交与见习厨娘之手，罪责更甚，罚一个月内不许为主子做菜，只能尽教学之责，并在升职考核里，减去五分。”

不得不说，世子真是太会罚人了，他这话里，既没说要打板子，也没说要罚月钱，但却瞬间吓得绿萍、夏莲和卢梅芳都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了。

对于绿萍和夏莲来说，不许进厨房，就意味着学不到新本事，学不到新本事，还怎么当厨娘？而在转正考核里减分数，更是要人命，也许本来及了格，就是因为把这分数一减，就成了最后一名，被卖入青楼了呢？

而对于卢梅芳来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让所有的主子都忘记她了，一个得不到主子青睐的管事，甚至连见习厨娘都不如，她这日子还怎么过？还有升职考核，她的厨艺，本来就不拔尖，再加上减去这五分，那厨房总管的位置，只怕就离她越来越遥远了。

她们三人想着想着，皆感前程无望，都失声痛哭起来。

世子听见哭声，嫌恶地皱了皱眉头，把袍子一撩，进屋探二小姐去了。瑞珠赶忙命人先把绿萍她们三个遣送回去，又对其他人道：“赶紧回去罢，今日你们得感谢南叶，不然受罚的，绝对不止她们三个。”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世子只罚了绿萍、夏莲和卢梅芳，并未牵连到他们，激动地又哭又笑，纷纷向南叶道谢，恨不得立时将她抬起来，抛向空中。

瑞珠叫过南叶，道：“没想到你手艺这样好，怨不得二小姐总念叨你，等二小姐伤好了，你可得再将藕鱼做一遍，送来给二小姐尝尝。”

二小姐念叨她？二小姐居然知道她这样的小人物？南叶心下诧异，连忙应下了。

在回西跨院的路上，许多厨娘一个挨一个地凑到南叶跟前，向她道谢，称赞她，恭维她，就连三名厨房管事，都把她叫到前面，不吝溢美之词，好好地将她夸了一通。只是当看到王大梁时，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天，他强行搂住翠云的情景来，心里十分别扭，忙随便应付了几句，就回到厨娘们中间去了。

众人在西跨院门前分手，各回各的住处，方才受了这样大的惊吓，总得歇一歇，再到厨房里去忙活。

南叶回到住处，觉得累极了，一头躺到了通铺上，望着柜顶上的绍兴加饭酒发呆。香秀却是兴奋得很，到她旁边坐下，讲个不停：“南叶，我真没想到，那天我们碰见的少爷，竟就是世子！我早就听说，我们夔国府里的世子，貌比潘安，是京城里最有名的美男子，今儿一见，果不其然！南叶，你晓得么，我们世子能文能武，他的学问，连圣上都夸过，他的骑射，无人能比……”

香秀讲着讲着，两眼放光，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还有，还有--”香秀生怕自己讲漏了，急急忙忙地又道：“世子虽然勤奋好学，但却一点儿都不刻板，论起玩乐来，也是毫不输人，他会打马球，会斗蛐蛐，会养鹰，会打猎，还会做菜……呃，菜他是不会做，但他会品，这些年京城时兴斗菜、赌菜，他还从来没有输过……”

没输过？不见得罢？上次他屈尊下厨房，还赏了她一瓶加饭酒，不就是为了输掉一场比赛么？当然，那是他刻意为之，南叶也不得不承认，会输，比能赢，更需要本事。

香秀说着说着，凑到了南叶耳朵旁边，小声地笑：“听说那些小姐们，人人都想嫁他，拐弯抹角地求父母来提亲呢，就连公主、郡主、县主们，都对他青睐有加……”

是么？原来世子是个万人迷？南叶笑着拍了香秀一下，道：“你说起世子来，可谓是如数家珍哪。不过今日之事，多亏他目光如炬，不然若是他轻信了绿萍，我们这会儿还有得磨呢。”

“那是，那是，世子是谁啊，当然不会冤枉我们了。”对于世子的判断力，香秀简直与有荣焉。她说完世子的八卦，突然问南叶：“咱们世子叫什么名字呢？”

南叶哑然失笑：“我和你一样，只不过是个还没转正的小厨娘，哪晓得世子叫什么名字，只知夔国公姓顾，那他也一定是姓顾了。”

正说着，屋门突然被推开，绿萍和夏莲双双扑进来，噗通一声，跪到在了南叶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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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投毒！

香秀见到绿萍和夏莲，气不打一处来，张口就骂，一面骂，还一面朝她俩跟前走，一副要揍人的模样。

绿萍把夏莲朝香秀那边一推，示意她去缠住香秀，自己却一把抱住了南叶的腿，痛哭流涕，满脸懊悔：“南叶，方才在惬娴馆，我是因为一时情急，才失口诬陷了你，并不是真心要害你的，你要相信我……我这会儿从头到脚都在后悔，你放心，从今往后，这种事情，我绝对不会再做的！”说完，小心翼翼地瞄南叶的脸色，问道：“南叶，你肯原谅我吗？”

“诬陷人，还分情急不情急？亏你说得出口！”香秀用力推开夏莲，朝绿萍这边冲了过来。

南叶却根本懒得同绿萍理论，伸手拉住香秀，面无表情地转头对绿萍道：“行了，我原谅你了。”说完，拉着香秀就出去了。

绿萍直直地看着那扇门打开又关上，怔怔地问夏莲：“你说，她是真的原谅我们了么？”

原谅了才怪！夏莲哭丧着脸道：“我看是没有，这也难怪，任谁被诬陷，也不会轻易消气的。”

“那完了。”绿萍朝后一倒，颓然道，“我们算是和南叶撕破脸了，这下可怎么办才好？”她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那天，红菱可是对她说过，如果在对付南叶的过程中遇到了难题，她会不余遗力帮她的。

此刻她不就是遇到难题了，正该去找她寻求帮助才是，绿萍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拉起夏莲就朝院外跑。

夏莲疑惑不解：“我们这是去作什么？”

绿萍小声地回答：“去找红菱，帮我们出主意。”

“你要去找红菱？这不行，不行！”夏莲苦劝，试图挣脱绿萍的手，但却怎么也挣不脱。

绿萍瞪了她一眼，道：“咱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你是想去也得去，不想去也得去！”

夏莲没有办法，只得哭丧着脸，随她到了三等丫鬟所住的院子。正巧，此时红菱正趁空在院中晾衣裳，绿萍便冲她招手，把她叫了出来。

“这种时候，你叫我出来作什么？”红菱一面埋怨，一面带着她们躲到了侧面的院墙根下。

“你问我叫你出来作什么？”绿萍见她不太情愿，不禁有些生气，“要不是你怂恿我去对付南叶，我今儿能落到如此田地？”

红菱却看她一眼，嗤笑道：“你自己蠢得像头猪，非要拿个自己根本就不会的菜去出风头，能怪谁？”

绿萍哑口无言，只得忿忿地道：“反正我算是把南叶得罪透了，你到底帮不帮我？”

红菱犹豫了一下，突然展了笑颜，招手叫她近前，道：“我既然出来了，自然就是肯帮你。”她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说来你运气也真是好，我们屋里闹耗子，又借不到猫，所以大家凑钱，托我去买了半包老鼠药，准备药耗子的，既然你要对付南叶，不如先把这药拿去使，药耗子的事情我另想办法……”

“耗子药？”绿萍一愣。

“对，就是耗子药。”红菱肯定地对她点点头，道，“这耗子药并没有什么气味，你拿去搁到她喝水的杯子里，她不会察觉的。”

投毒？！绿萍吃了一惊。

“怎么，你不敢？”红菱盯着她的眼睛，沉下了脸。

“我都已经没路可走了，有什么不敢的！”绿萍不顾夏莲在身后猛扯她的衣襟，朝红菱把手一伸，“耗子药呢，拿来！”

红菱满意地笑了起来，自怀中掏出小小的一个纸包，塞到了她手里。

绿萍接过耗子药，揣进怀里，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沿着来路朝住处走。夏莲的心，呯呯直跳，一路小跑跟在她身后，不住地劝：“绿萍，你这是谋人性命，伤天害理，这是不行的……”

绿萍开始不理她，待快到住处时，见她仍旧不住嘴，方猛地停下脚步，道：“难道我不晓得这是谋人性命？难道我不晓得这是伤天害理？可南叶已经把我们给恨上了，就算她不报复我们，香秀也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只能赶在她之前，抢先下手！”

“南叶不会的，南叶不会的，这些都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事情而已，你怎么就知道她一定会报复我们？”夏莲急急地道。

绿萍哼了一声，道：“怎么不会？你不是也说，南叶不可能原谅我们么？！”

“这……”绿萍当着世子和厨房所有人的面，诬陷了南叶，差点就害她被罚，这的确不是一件容易被原谅的事情，夏莲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来，只得任由绿萍拽着她的胳膊，朝着她们所住的屋子去。

屋内静悄悄的，南叶、香秀和翠云都不在，只有带着棒伤的含雪，面朝内躺着在睡觉。绿萍冲夏莲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盯住含雪，以免她突然翻过身来，自己则走到摆放水杯的矮柜前，以身体为遮掩，迅速把那一小包耗子药，倒进南叶杯中，并顺手把包耗子药的纸，塞进了柜子与墙之间的缝隙里。

那杯子里，本身就有半杯水，绿萍看着耗子药在水中迅速溶化，遁为无形，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真是老天助她，等到南叶晚上回来，将这杯掺了药的水一喝，不到明天天亮，就会一命呜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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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厨房里，一派忙碌景象，众人都在为主子们的中饭做准备，几个管事提前到场，亲自监督，生怕藕鱼事件再次发生。见习厨娘已有三人没法进厨房，本来洗菜择菜的活儿，要全落到南叶、香秀和翠云身上，但因南叶此次立了功，便由马六嫂提议，把杂工抽调了几个过来帮忙，倒让她们比平日还轻松了些。

南叶搬了个小板凳，到墙根底下择菜，香秀坐在她旁边，不住地骂绿萍，虽说绿萍的确可恨，但当众挂在嘴上，好像也不大好，她为了转移香秀的注意力，便随口问道：“翠云呢，怎么不见人？”

香秀朝旁边一看，翠云果真不在。

一个杂工回答南叶道：“她刚才被王管事叫到小灶间里去了。”

王管事？这厨房里，除了王大梁，好像再没别的王管事了。

王大梁！南叶和香秀俱是一惊，都想起那日夜里，翠云差点被王大梁强暴的事情来。

这回，翠云被王大梁叫去了小灶间，该不会……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站起身来，朝着屋后去了。小灶间的后墙上，有道极不起眼的缝隙，若贴得近了，是可以看到屋内景象的，这事儿她俩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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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危险！

屋后无人。南叶和香秀猫着腰，蹑手蹑脚地跑到小灶间后，迅速把眼睛贴到了墙缝上。

翠云和王大梁，果真就在小灶间内，而且仅有他们两个，没有其他人。王大梁站在翠云面前，挨得极近，翠云被逼到了墙边，无路可退，后背紧紧贴在了墙上。

王大梁伸手去捏翠云的胸脯，满脸的不高兴：“那****跑什么？难不成跟着我，是辱没了你？”

翠云侧身想躲，却没躲开，脸上刷地一下，红得跟朱砂似的。

王大梁又在欺负翠云！香秀急得跟什么似的，跳起来就要去前面。南叶连忙按住她，小声地道：“这是在厨房，又不是在空院子里，外头都是人呢，翠云若是不愿意，早就自己大声喊了，哪还消你去救。”

这倒也是，不过，翠云为什么不喊呢？香秀疑惑着，蹲下身，继续朝屋内看去。

小灶间里，翠云正拼命在推王大梁，口中道：“老太君派人来传话了，说是要吃那日我为世子做的葱泼兔，我得赶紧上灶了。”

她是为了保住给老太君做葱泼兔的机会，所以才没叫嚷么？香秀猜测着，突然觉得有几分心酸。

翠云对面，王大梁一点儿要松手的意思也没有，反而更用力地朝她胸前揉了揉，继续追问：“你到底从不从我？”

翠云的脸，红得好似火在烧，她扭过头不去看王大梁，加重了语气：“我得上灶了。”

“你不愿意？连我的话都不答？好，好，既然如此，今儿你这道葱泼兔，也就不用做了。”王大梁冷笑连连，手却没从翠云的胸前挪开。

翠云的脸上不见惧色，道：“我倒要看看，你不让我做这道葱泼兔，如何去回老太君的话。”

王大梁把脸贴到她跟前，恶狠狠地道：“那你就站在这里看着，看看不从我，究竟会是什么下场！”说着，狠捏了一把翠云的胸脯，转身朝灶台去了。

香秀以为翠云要趁此机会逃走，但却没想到，翠云对上灶的机会，要比她想象中的更执着，她不但没走，反而冲到灶台边，对王大梁道：“就算你会做我那道葱泼兔，做出来的味道，也和我的不一样，不可能蒙过老太君的。”

王大梁冷笑着，没有接她的话，径直把鸭蛋黄裹进兔肉片，丢到了汤锅里。

翠云看着汤锅，满脸惊诧：“你这也叫做葱泼兔？肉镶蛋，可不是这么个镶法！”

王大梁却阴森森地笑：“正是要不像肉镶蛋才好呢。”

翠云满脸的不敢置信：“你就不怕老太君怪罪？”

“你怕我被老太君怪罪？还是多担心担心你自己罢。”王大梁阴沉地笑着，拿汤勺把还没煮透的兔子肉舀了起来，装进盘子里，端着出去了。

翠云站在原地，愣愣地发了一会儿呆，方才追出去。

香秀这才敢直起身子，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腿，疑惑问南叶：“翠云说得没错，老太君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王大梁怎敢如此大胆？”

南叶亦是想不明白，于是抬腿朝屋前走，道：“咱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绕回院子里，却发现王大梁已经带着那盘粗制滥造的葱泼兔，去见老太君了。

他居然还敢亲自去见老太君？南叶和香秀愈发诧异。再看独身一人站在院门口的翠云，亦是满面不解。

才过了一刻钟，王大梁就回来了，他当着许多厨娘的面，表情夸张地冲翠云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进厨房去了。南叶坐在墙根底下，都能瞧出他眼中藏着的那一丝得意，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事儿只怕不妙。

翠云脸色微变，拉住刚才帮王大梁端托盘的一等厨娘墨春，急急忙忙地问：“那道葱泼兔，老太君怎么说？”

墨春遗憾地摇了摇头，道：“你今儿的水平，发挥的可不怎么好，老太君差点就大发雷霆，幸亏王管事解释说，你是见习厨娘，厨艺本来就不高，状态不稳是正常的，老太君这才没有追究。”墨春说着，又摇头叹息：“你今儿的葱泼兔，怎么就没做好呢？这下可好，难得的一次机会，却被你自己弄砸了，以后想要再得到主子的青睐，可就难了！”

以后想要再得到主子的青睐，可就难了！翠云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只觉得天旋地转，连站都要站不住了。

南叶一直留意着她那边的动静，见状连忙丢下手里的菜，奔过去把她扶住了。怪不得王大梁有恃无恐，敢把呈给老太君的葱泼兔做砸，原来是拿那道菜，冠上了翠云的名号，趁机黑了她一把。这，就是翠云拒绝被他强暴的下场？仔细想想，这厨房，真是叫人胆战心寒。

南叶十分同情翠云，很想要帮帮她，于是故意问道：“翠云，你怎么了？”

但翠云却只是摇了摇头，沉默着把她的手给推开了。

看来，翠云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此事，那她也就只能装作不知道了，南叶默默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回到了墙根底下。

忙完主子们的午饭，南叶和香秀一人领了个馒头，来到院外，背靠背地坐下，都半晌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香秀问道：“南叶，你说，翠云会因此就从了王大梁么？”

厨房生存不易，迫于压力而改变自己的人，绝对不是少数，南叶叹了口气：“谁知道呢。”

香秀仰头望着天，道：“如果换成是我，是绝对不会从了王大梁的，如果他逼我，我就拿一根绳子，吊死在他家门口，让他说不清道不明，一辈子不得安生。”

傻丫头，贞洁固然宝贵，但绝对不值得拿性命来换，南叶转过身来，认真地对香秀道：“香秀，被迫屈从，并非绝境，如果哪一天，你真遇到和翠云一样的事情，可以去告，可以去揭发，还可以告诉我，让我为你出出力，但如果你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香秀却苦笑道：“那可是厨房管事，我能找谁告去？厨房总管？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主子们？更是没机会见到。其他那些厨房管事，都是官官相护，才不会搭理我们这些小角色。”

“所以，我们才要努力提高厨艺，只有技高一筹，才有更多的机会见到能为我们出头的人。”南叶拍拍香秀的手道。

“南叶，你怎么不管如何说，都能把话题绕到提高厨艺上头来？你这份上进心，可真是比一般人强太多！”香秀忍不住笑了起来。

因为她为了重获自由身，打了鸡血嘛，南叶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翠云的事情，就好像大海之中的一朵小浪花，除了惹来些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几乎没有掀起任何波澜，毕竟“痛失时机”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在厨房里发生着，大家已经习以为常了。

见习厨娘的这一天，依旧忙碌，但因多了杂工，反而能够在正常的时间里收工，南叶感到十分高兴，有说有笑地同香秀回到了住处。

翠云已经回来了，正坐在窗前发呆，含雪、绿萍和夏莲也都在，前者趴在铺上，后两个缩在墙角。

南叶朝屋内扫了一眼，一面同香秀讲话，一面走到矮柜前，端起了水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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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水里有毒！

绿萍缩在墙角的阴影里，看似垂着头，其实眼睛直盯在南叶端水杯的手上，紧张得几乎快要窒息。

南叶把杯子举起来了！南叶把杯口凑到嘴边了！南叶张开嘴，就要把水喝下去了！绿萍的手，紧紧扣住自己的脚踝，直到掐出了几道血印子，都不曾察觉；她的心，更跳得跟擂鼓似的，简直就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南叶丝毫没有觉察到墙角处的异样，微微扬起头，举杯就要喝水。

突然，就在此时，本来蹲在墙角的夏莲，伸手把地一撑，猛地站了起来，指着南叶手中的杯子大喊：“水里有毒！”

“什么？！”南叶吃了一惊，忙把杯子拿远了些，仔细端详。

“真有毒？”香秀走过去，朝杯子里看了看，问道，“喝水的杯子里，怎么会有毒？”

“是绿萍！”夏莲把旁边的绿萍一指，继续大声道，“我看见绿萍在水里投了耗子药！”

耗子药？！众人皆惊，就连趴在铺上养伤的含雪，都奋力抬起头，惊诧地朝绿萍那边望去。

绿萍窝在墙角的阴影里，脑子嗡嗡直响，简直不相信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南叶不是马上就要把水吞下去了么，夏莲突然指证她作什么？

明明跟她是一伙的人，却居然临阵叛变！绿萍胸口剧烈起伏，气恼犹如火灾后的热浪，一层接一层袭来，直烧得她两眼发红。她的手段，完美无瑕，眼见得马上就要成功了，却居然毁在自己人手上！这个杀千刀的夏莲，脑子突然抽的是什么风？！如果不是南叶她们都在，她真想直接扑到夏莲身上，把她撕成碎末！

南叶盯着绿萍看了一会儿，把端着杯子的胳膊，朝她那边伸了伸，问道：“这里头真的有毒？”

“胡说！”绿萍矢口否认，狠狠瞪了夏莲一眼，“你别听夏莲胡诌，什么投毒，纯属她血口喷人！”

“我没胡诌！”一向胆小的夏莲，这会儿嗓门却很大，“她连包耗子药的纸都还在呢，就在矮柜后面的缝隙里！”

南叶将信将疑，香秀却是抢先一步把矮柜挪开，还真在后面找着了一小张揉皱的纸。

夏莲还真是存了心要揭发她，这下可糟了！绿萍看着那张纸，后背上的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冒。

许是她害怕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南叶这回问都没问她，就直接对香秀道：“如果水里真的有毒，那我可不能自己试，得先去禀明马六嫂。”

投毒是大事，非同小可，绝非她们这些见习小厨娘可以处理的，香秀点了点头，道：“我陪你去。”

南叶把那一小张皱巴巴的纸原样塞进怀里，又对夏莲道：“既然是你说我杯子里有毒的，那便也请你陪我走一趟罢。”

夏莲点了点头。

南叶朝仍旧缩在墙角里，脸色惨白的绿萍看了一眼，拜托翠云道：“这里就交给你了，回头再谢。”

“放心。”翠云平时虽然不合群，但关键时刻还是不含糊的。

屋外，天已经黑透了，三人借着月光，摸到马六嫂的住所，把已经睡下的马六嫂叫了出来。马六嫂美梦被扰，很不高兴，但一听说出了投毒的事，立时一个激灵，瞌睡全醒了。

水中有毒，口说无凭，尽管夏莲言之凿凿，为了慎重起见，马六嫂还是亲自去鸡笼抓了只活鸡来，把那杯子里的水，给它喂了一点。

那鸡才啄几口，便倒地一阵扑腾，在扇起一片黄土过后，两脚一蹬，死了。

水里还真有毒！马六嫂惊愣过后，大怒：“把绿萍给我带过来！”绿萍今儿才惹了事，处罚还没消呢，居然转眼又投毒！要知道，见习厨娘出事，厨房管事是要负责的！她还真是个害人精，这回绝对不能轻饶了她！

南叶看着杯中剩下的小半杯水，好一阵后怕，这要不是夏莲突然提醒，她这会儿只怕已经和那只鸡一样，一命呜呼了。

香秀和夏莲一阵狂奔，很快把绿萍拖到了马六嫂面前。此时的绿萍，脸上已没了血色——被自己人出卖，都已是人赃俱获的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马六嫂把那只枉死的鸡丢到她面前，厉声喝问：“你给我老实交代，为何三番两次要害南叶？”

“我，我没有想害南叶，其实这是——”绿萍张口就想要把红菱给供出来，但突然想到，即便拖了红菱下水，她也难逃责罚，还不如先保住她，指望她事后来救，于是话说一半，又咽回去了。

“其实是什么？是你妒忌她，所以想要害她性命？”马六嫂一巴掌扇到她脸上，“幸亏夏莲揭发了你，不然不但南叶遭殃，我们也要受到连累。”

马六嫂越说越气，亲自拿绳子来把绿萍给捆了，塞到了柴房去，命人看管起来，又道：“你害谁不好，非要害南叶，她可是才受到世子青睐的人，这事儿我做不了主，且等天亮后，把你送到世子那里去，请世子发落。”

要把她送到世子那里去？为什么是世子？她今儿做的藕鱼，才卡伤了二小姐的喉咙，世子正恨着她呢，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的！绿萍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讲不出来了。

南叶和香秀、夏莲一起，返回住所，路上，她向夏莲道谢，但夏莲的神色颇不自然，香秀悄悄地对她道：“夏莲这几日跟绿萍形影不离，这事儿说不准她也有参与。”

南叶却道：“至少她在最后关头，还是提醒了我，不然我这会儿早已经不在了。”

那倒也是，香秀不再提这事儿，转而骂起绿萍来。

第二天，马六嫂当真把绿萍的事情，报到了世子那里，当时，世子急着出门，无暇顾及，不过却特意吩咐马六嫂，将绿萍锁在柴房，等他回来处置。

世子要亲自处置绿萍，看来绿萍是不会有好结果了，香秀得此消息，称颂不已，又冲着南叶直笑：“到底你是世子看中的红人儿，世子待你非同寻常，竟肯为了你，亲自处置一个见习小厨娘。”

“他是怕我被毒死了，没人帮他做那道葱泼兔罢。”她总共才为世子做过两道菜而已，哪里就成了世子看中的红人儿了，南叶不以为意。

世子将要亲自处置绿萍的事情，转眼传遍了西跨院的每一个角落，就连趴在铺上动弹不得的含雪，都得到了消息，笑得直拍床板：“没想到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绿萍这下可算是翻不了身了！”

夏莲从旁听见，半晌没有出声，到了晚上，却悄悄藏了两块饼，偷摸到柴房，去见绿萍。

绿萍自从被关，滴米未进，见夏莲带了饼来，忙从门缝里接过来，好一通狼吞虎咽。她吃着吃着，还不忘去骂夏莲，害她计划失败，落得如此田地。

夏莲咬了咬下唇，抹着泪道：“南叶是同我们一起进的夔国府，我们一处吃饭，一处睡觉，一处做事，多少有些感情，我实在是忍不下来心……”

绿萍却啐她道：“你少来哄我，如果你只是因为同情南叶，直接冲过去把杯子打翻，不就了事了，何苦非要把我给供出来？！”

夏莲被戳中心思，面露尴尬，干脆把泪一抹，道：“这能怪我么，都是因为你，我娘的遗物打了水漂，我一个月不能进厨房，考核要扣分，而且还得罪了南叶，我只能把你供出来，以求南叶能看在我救了她一命的份上，提携我一把了，我可不想考到最后一名，然后被卖到青/楼里去！”

“你，你果然是故意的！你卖友求荣，不得好死！”绿萍气得破口大骂。

夏莲本想替自己辩解几句，但绿萍声音有些大，她担心把正睡觉的看守吵醒，连忙爬起来，拍拍衣裳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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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高夜黑，月明星稀，南叶睡得迷迷糊糊，听见夏莲回来的动静，半睁开眼看了看，翻身又睡着了。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间，她感觉有人在推她，勉力睁开眼一看，却见是香秀，正指着床铺最外面让她看。

那里，本是挨打受伤后的含雪所睡的位置，但此时此刻，铺上却是空荡荡的一片，仅有chuang薄被搭在旁边。

含雪呢，去哪儿了？她不是棒伤未愈，还趴着不能动弹么？南叶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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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含雪去哪儿了？

窗外月光照射进来，洒满稻草铺就的床铺，香秀迅速爬到外面，伸手摸了摸含雪的被窝，回头压低了声音喊南叶：“还是热的，她肯定没走远！”

“走，看看去！”南叶马上爬起来，披上了外衣。

此时已是半夜，外面黑漆漆的，幸好月亮凑趣，恰好照亮了院外的小路。南叶和香秀携着手，朝前没追多久，便见含雪的身影，出现在了前方。

含雪一瘸一拐，走得很慢，但连旁边的院墙都没有去扶，显见得伤势已好大半，敢情她每天趴着不动，乃是装出来的！幸亏香秀刚才恰巧醒了，不然还真被她骗过去，痛失跟踪她的机会了。南叶庆幸着，放轻了脚步。

含雪一路向前，直到小路尽头，方才朝左一拐，去了一扇极不起眼的角门前。

这角门通向何方？南叶并不知晓，再看香秀，亦是一脸茫然。

那边，含雪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熟练地打开门锁，将门推开一道小缝，侧身闪了进去。

她竟是有钥匙的！南叶同香秀对视一眼，皆感诧异。她们在外面稍稍候了一会儿，估摸着含雪走得远了，方才一跃而起，扑到角门前，从刚才含雪留下来的门缝里，悄悄挤了进去。

借着月光，她俩看清了角门内的景象，原来这是男厨师们的住所，只不过这扇角门，并非平日的出口。

含雪呢，含雪去哪儿了？香秀四处张望，有些着急。

南叶按了按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没过一会儿，便见最左边的那间屋子里，灯光亮了起来。

含雪一准儿就在那儿！南叶赶紧拉起香秀，蹑手蹑脚地摸到那间屋子的窗户下面，拿手把窗户纸，轻轻戳了个洞。

她没有猜错，含雪果然就在屋内，正跛着腿，撒着娇地朝对面一个男人的怀里扑。而那个男人，大宽脸，方下巴，满脸络腮胡子，分明就是那日试图强暴翠云的王大梁！

南叶侧头，同香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诧。

含雪趴在王大梁怀里，摸着他的络腮胡子，声音又甜又嗲：“我在床上趴了这些天，可想死你了——”

王大梁一把将她搂住，嘴里叫着心肝宝贝，手里就开始扯她的裤子。含雪面色绯红，娇喘吁吁，却在关键时刻，一把抓住了王大梁的命根子，质问他道：“那日我挨打，你怎么没打点行刑的婆子，害得我皮开肉绽，好几天不能动弹？”

王大梁大概以为她是在开玩笑，也不去掰她的手，笑嘻嘻地继续朝前扑，可谁知含雪竟是动真格，把那话儿攥得紧紧的，让他动弹不得，他这便怒了，板起脸道：“谁让你脑子那么傻！我为了把南叶做的葱泼兔安到你名下，容易么，你倒好，稍微遇到点事儿，就把事情真相嚷嚷了出来，让一切前功尽弃。我要是不让你吃点苦头，你能长记性？”

含雪满脸的不服气，撒手把他的命根子一松，身子一扭：“是，我傻，翠云倒是不傻，你找她去呀！据我所知，翠云半夜还没出去过呢，怎么，她没我这么好说话？”

“哼，那丫头，脾气倔得很，我已经给了她苦头吃，想必这几天正偷偷哭呢。”王大梁说着，表情又重新变得猥琐，伸着满是络腮胡子的嘴，就朝含雪脸上凑，心肝宝贝的乱叫：“谁能有你善解人意呢，你放心，跟着我，有你的好儿……”

含雪咯咯地笑着，看似在躲他的胡子，身子却朝他越贴越近：“你别光说不练，我可是听说，南叶最近又出风头了，你赶紧找个机会，让我也风光风光。”

“我的心肝儿，你的命不好，偏和南叶一组，要帮你出头，何其之难，你看绿萍要害她，连世子都惊动了，这当口若是打压她，只怕会把我自己都栽进去，所以你还是耐心等等罢，总会有机会的……你也别着急，厨房里有我呢，你还怕上不去？”王大梁一边安慰着她，一边撕开她的衣裳，同她一起滚到了床上去。

很快，床上便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声，和九转回肠的呻吟声，让南叶这种穿越前见过世面的人，都面红耳赤了，而香秀更是捂着脸，不敢再朝里看了。

为了化解尴尬的气氛，南叶小声地道：“原来暗中帮含雪的人，是王大梁，听他的口气，竟是迟早还会动我，真是叫人气恼。”

“那我们就先下手为强！”香秀脸色红红，语气倒是决断得很，把嘴一张，就要喊抓奸。

南叶连忙捂住她的嘴，道：“不行，你这一喊，他马上就会知道是我们坏他好事，从此恨我们入骨，万一这回不能置他于死地，他日我们就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了。”王大梁是厨房管事，而她们只是见习小厨娘，中间差着好几级，地位悬殊，绝对不能硬碰硬，不然吃亏的只会是她们。

“那怎么办？”香秀急道。她也明白这个道理，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机会溜走罢？

南叶把她的手一拉，道：“走，跟我来，找个有资格对付他的人去。”

有资格的人？是谁？香秀疑惑着，随着她的脚步，闪身于夜深之中，朝外奔去。屋内的那两人，还在忙于翻云覆雨，根本没有留意到外面的那些动静。

南叶带着香秀，原路返回，出了角门，但却没回住处，而是朝右一拐，去了女管事们所住的院子。在西跨院里，除了厨房重地，就只有男厨师的院子上锁，女管事们的院子，门从来都是虚掩的，方便厨娘们有事来找，半夜也不例外。

南叶和香秀两人，很快便推门进了院子，轻轻叩响了马六嫂的房门。过了一会儿，马六嫂披着衣裳，打着呵欠出来，口中骂着：“谁呀，半夜三更也不让人安生——”她说着说着，发现门外站着的人是南叶，立时清醒，惊道：“怎么，又有人投毒？”

“不是，不是。”南叶忙摆着手道，“半夜来扰马六嫂清梦，实在是过意不去。”

没再出一个绿萍就好，马六嫂松了口气，问道：“那你这时候来找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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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变相的惩罚

南叶看着马六嫂，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暗中给含雪撑腰的人是谁了。”

“知道就知道了罢，不然你还能怎样？”马六嫂神情复杂，“你是斗不过他的，我早就告诉过你，莫要再理会这事。”

南叶急道：“这会儿他正同含雪行那苟且之事呢，您怎能不去抓奸！”

马六嫂一脸苦笑：“傻丫头，他是有后台的，我可不敢去。”

“您不敢去抓奸？那当上厨房总管，您敢不敢？”南叶言辞犀利，一点也没有要怕的意思。

“什么？！”马六嫂一惊。

“您可别告诉我，您不想当上厨房总管！”南叶把头一仰，“据我所知，您的厨艺，是四位厨房管事之中最拔尖的，但为何每次考核，都只是第二名？马六嫂，只要有王大梁在，您永远也无法得到公平的待遇，惟有把他拉下马，方才有问鼎厨房总管的机会！”

“谁不想当上厨房总管……”马六嫂感慨万千，眼里甚至有泪花点点，“就算不为自己打算，也得为孩子们着想，我的两个儿子，个个都想识字念书，却没法堂堂正正地去学堂，就更别提参加科举了……只有当上厨房总管，方能脱离奴籍，让我的儿子们随心所欲，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马六嫂说得动情，但说完后，还是一脸苦笑：“你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王大梁不是一般人，而含雪又只是个见习小厨娘，即便我去抓奸，也是扳不倒他的。”

南叶却道：“我本来也没指望一次就能扳倒他。”

“什么？”既然没指望这次就扳倒他，那还来找她作什么？马六嫂一愣。

南叶看着她，表情十分认真：“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虽然这话是贬义，但我们就是要做那蚂蚁，把王大梁的短处一点一点揪出来，等到他的劣迹斑斑，全展现在大家面前时，就算他上头有人，也不一定保得住他了，您说是不是？”

“理是这个理……”马六嫂还是犹豫，“但我这时候去抓奸，却又没法一棒子将他打死，那不是摆明了要得罪他么？我可不想被他报复……”

“抓奸不一定非得亲自去。”南叶却道。

“什么？”马六嫂又是一愣。

南叶神神秘秘地冲她一笑，道：“打小报告，您总会罢……”

也是，只要她悄悄把这事儿报上去，自然会有人来调查，哪里需要她亲自去抓奸，马六嫂明白过来，看了南叶半晌，缓缓地道：“你还真是会劝人，把法子都想好了。”

“只是小聪明而已，如果没有马六嫂，我什么都办不成。”南叶躬下身，毕恭毕敬。

香秀一直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会儿见南叶该劝的话都劝完了，可马六嫂还是没表态，不由得急了，问道：“马六嫂，您到底去还是不去呀？”

马六嫂不置可否，只道：“我会考虑的，你们赶紧回去罢，时候不早了，万一含雪回来，不见你们，可就露馅了。”

考虑？劝了她半天，只换来她一句考虑？香秀急得跟什么似的，张口就要再劝，南叶却把她一拉，拖着她出来了。

出了院子，香秀还在着急：“南叶，你怎么不让我继续劝劝她！”

南叶忙道：“这些管事，都是人精，就算她立时便去告状，也是不会讲出来的，免得被咱们拿住了话柄。”

香秀的脸上，马上露出“这个世界太复杂”的表情来，惹得南叶忍不住笑了。

两人回到住处，重新脱衣躺下了，含雪方才回来，黑暗中，仍隐约可见她双颊潮红，满脸春色，南叶和香秀想起方才屋内****的情形来，不由自主地脸上一红，连忙把眼睛闭上了。

接连好几天夜里，含雪都不见人影，但马六嫂那边，却不见动静，也不知是她没去告状，还是告了状，主子仍在查证。南叶和香秀期盼着，担忧着，同时也带着些兴奋地猜测着，如果马六嫂成功状告王大梁，他会得到什么样的惩罚。

这日中午，南叶和香秀到院墙外坐着吃完中饭，重回厨房干活儿，却见厨娘们三五成群，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脸上皆是惊诧而又好奇的表情，整个厨房的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八卦的味道。

就连翠云，都居然同人凑在一处讲话，南叶忙拉着香秀走了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

翠云没有回答，只朝大灶那边望望，神情略显复杂。南叶顺着她的视线一看，只见王大梁深埋着头，满脸通红，明明并没有做菜，却一会儿去拿调料罐，一会儿去操锅铲——他这分明是大失颜面，紧张过度后的表现，南叶心中一动，突然就激动起来，忙问：“莫非是王管事出了什么事？”

翠云点点头，道：“刚才正院那边来人，把本该王管事做的两个菜，分派到了其他人名下，然后他就这样了。”

本该王大梁做的菜，被分到其他管事名下去了？真的假的？管事们天天争破头，不就是为了做多两个菜么，这不仅关系到面子和月钱，更关系到考核和升迁，乃是他们最在意的事情了。王大梁丢了两个菜，就意味着丢了面子，少了月钱，甚至还可能会影响今后的考核和升迁，怪不得他这会儿的反应，如此失常了。

难不成……这就是主子对他变相的惩罚？是了，通奸是伤及夔国府颜面的丑事，而王大梁又是有后台的人，不论马六嫂上报的是哪位主人，都最有可能如此行事。

不得不说，这惩罚还真是妙，瞧瞧王大梁这会儿慌张的表情，实在是让人解恨极了！南叶的唇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她怕让人发现她过于高兴，连忙拉着香秀出去了。

王大梁倒霉，含雪的日子也不好过，棒伤尚未痊愈，就被赶着来了厨房，照样洗菜、择菜，被呼来唤去，苦不堪言，却又不敢抱怨，南叶和香秀见了，皆呼活该，心中大乐。

如是又过了两三天，世子还没回府，但却派了车马回来，说要接南叶去别院参加赌菜，让她当众把那道葱泼兔做一遍。

初得此消息，南叶尚未反应过来，香秀倒先欢呼着跳起来：“南叶，世子要让你当着那些少爷小姐的面，把葱泼兔做一回呢，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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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世子这是怎么了？

扬名立万，她不稀罕，不过，如果她这次表现得好，世子会不会赏她一枚功券呢？南叶胸中的热情，腾地一下就燃烧了起来，两眼闪闪发光。不过激动时刻，她还是没忘了有福同享，在征求过管事们的意见后，决定带上香秀一起去，当个帮手。

一时间，厨房里的主题人物，再次成为了南叶，厨娘们，乃至于管事们，都纷纷羡慕她，嫉妒她。含雪因为嫉恨，甚至冒险又去找了几次王大梁，只不知有没有结果。翠云再一次被南叶比了下来，更显沉默，连话都不大爱说了。夏莲待在住处，得此消息，心里头是遗憾极了，这要是她能进厨房，说不准能利用救过南叶一命的机会，求她捎自己一起去呢。

很快到了赌菜这天，南叶怀着激动的心情，和香秀一起来到西跨院开向后街的角门前，登上了来接她们的马车。

不得不说，这马车的舒适程度，远超南叶所料，上头居然还有可供坐卧的软垫，实在是舒服极了。而那赶车的小厮见到她们，更是惊讶，频频回头张望，道：“如果我没记错，你们穿着这身麻布衣裳，应该只是府里的见习厨娘罢？”

“是，我们是见习厨娘，可那又怎样？”南叶不明白他的意思，莫非见习厨娘就不能去参加赌菜了？

“这可是给管事们坐的马车！世子叫我驾着这辆车回来，我还以为是接厨房管事呢，没想到只是两个见习小厨娘。”小厮叫了起来。

这马车是给管事们坐的？怪不得这么舒服。南叶一愣。香秀则是凑到她耳边，偷偷地笑：“世子还真是偏爱你呢。”

那小厮赶着马车，过了一会儿，又把头扭了过来，笑道：“你们还真是有本事，还只是见习厨娘，就已经能做出参加赌菜的菜了，也难怪世子另看一眼。”

“那是，我们南叶，是厨房里最出挑的厨娘了！”香秀满脸自豪，与有荣焉。

有了这小厮搭腔，旅途倒也不无聊，在赶了大半天的路后，他们终于抵达夔国府位于城郊山中的一处别院。这别院依山而建，青山绿水，野花遍地，景在房中，房添景色，教人赞叹不已。

别院自然不似府中院墙层叠，马车直接在厨房后门口停下，南叶和香秀别过小厮，却发现站在门外等候她们的，竟是世子跟前的红人芦芽。南叶连忙把香秀一拉，快步走过去，行礼问好：“我们何德何能，竟得芦芽姐姐亲自来接。”

芦芽笑着领她们朝里走，道：“能助世子赌菜的，都是功臣，自然得我亲自来接。”

门内是个大院子，三面都是房，一间挨着一间，不曾间断。芦芽领着她们，进了迎面最中间的那一间，指着案板上的瓶瓶罐罐，对她们道：“这别院是专为赌菜而设，厨房小而多，这一间，是咱们夔国府的，你们随意使用。”

南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案板上的调料，摆得密密麻麻，比起府中厨房，只多不少，而且许多在府中需要经过申报才能使用的东西，比如绍兴加饭酒，比如南方来的活鱼，在这里都只是随意摆着，显然可以随便使用。

待走得近了，南叶更是惊讶发现，案板底下居然有辣椒，玉米，这些在华朝，可是才刚传入的稀罕货，拿着钱都买不到的。

香秀从没见过辣椒和玉米，更是惊叹不已，不顾芦芽还在，就跑过去一手抓起一个，仔细打量。

芦芽见她们如此，面有得色，道：“咱们设在这处别院里的厨房，除了皇上的御膳房，可以说，是全国材料最为齐全的地方了。”说着又道：“你们见了这些，就该知道，世子有多重视这场赌菜了，你们赶紧准备准备，跟着我上花园去，赌菜早已经开始了。”

华朝上下，赌菜之风正盛，据说连圣上都鼓励这一行为，那些王公贵族们，无不视此为极大的荣耀，这些，南叶和香秀都明白，闻言连忙躬身应了，走到案板前，去挑选各种食材。

芦芽一直在旁边等着她们，时不时还提供一些意见，比如哪罐盐有特殊香气，哪瓶绍兴加饭酒味道更香醇之类。南叶听着她如数家珍，衷心赞叹：“芦芽姐姐的水平，完全不输我们厨房里的任何人。”

芦芽掩嘴而笑：“我光只会纸上谈兵罢了，要助世子赢得比赛，还得靠你们。”

南叶很快挑好了主料、配料和各种调料，芦芽命人用篮子装了，让香秀送去花园，自己则带着南叶，走了另外一条路。

怎么不让她和香秀一起走？莫非还有什么事情要准备？南叶弄不明白，却又不好多嘴去问，只得在心里暗自疑惑。

芦芽带着她，出了厨房所在的院子，再穿过一道长长的走廊，来到一间敞厅内。这敞厅建得极妙，背后就是青山，山上树木繁茂，郁郁葱葱，衬得厅中男子眉如墨漆，眼若星辰，俊朗丰逸。

而这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简直能让后世所有偶像派男星都汗颜的美少年，分明就是特派车马接她前来，芦芽口中极为重视这次赌菜的世子大人！南叶盯着世子看了许久，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花痴行为实在太丢人，连忙把头给垂下来了。

芦芽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就退了出去，敞厅内除了南叶，就只剩下了世子。

莫非，是世子有什么机密要领，想要传授给她？南叶望着世子脚上那双奢华而又毫不张扬的靴子，好奇地猜测着。

世子一步一步走到南叶面前，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声音低醇，却又暗含关切：“前几天听闻你险些被害，可曾有事？”

是问绿萍投毒的事情么，这和赌菜有什么关系？南叶带着疑惑，回答世子道：“谢世子关心，我没事，以后会多加小心的。”

“这种事情，小心有什么用？”不知怎地，世子却突然生起气来，“只听说过抓贼的，没听说过防贼的，她既有心害你，你再怎么防，她还是会下手。”

她这不就随口一答么，世子这是生的哪门子气啊？南叶颇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该如何接话。

世子皱着两道好看的剑眉，生了会子闷气，道：“此事我会妥善处理，你不用管了。”

这事儿本来就不归她管，她也管不了，世子这是怎么了？南叶愈发莫名其妙了。

“走罢，我领你去花园。”世子说着，上前几步，率先朝外走去。

南叶忙撤下满脑子的问号，紧紧跟上了他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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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世子的爱慕者？

别院花园里，繁花似锦，蜂飞蝶舞，比蜂蝶更为引人注目的，是衣着鲜艳华丽，配饰璀璨繁复的各府少爷小姐们。

南叶稍稍瞄了一眼，不敢多看，随着世子来到花园西边的一块空地上。这里，整整齐齐地摆着好几排炉子，每个炉子前，都围着一群厨娘，个个都是既兴奋，又紧张，显然，她们和她一样，都是各府的幸运儿，跟着自己的主人出来赌菜的。

世子把南叶带到地方最宽敞的一个炉子前，对她道：“你先在这里作些准备，莫要声张，等轮到你上场时，我自然派人来叫你。”说着，又朝远处指了指，道：“待会儿你比赛的场地，是在那里。”

南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简直惊呆了，那是用来做菜的地方么，分明就是个华丽的舞台！果然，在华朝国公府里当厨娘，必须有过硬的心理素质，起码得不怯场。

虽然她对自己很自信，但毕竟是第一次在这样众目睽睽的场合下做菜，她该不会发挥失常，丢了世子的脸罢？南叶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世子本来正准备离开，突然觉察到她的情绪，又停了下来，温言安慰：“不用怕，平时怎么做菜，待会儿还怎么做，就算做砸了也没事，不过是一场赌菜而已，不必太在意。”

华朝的豪门子弟们，爱好的就是这个，倘若真做砸，会很丢脸罢，怎么可能不在意！世子这分明是在宽她的心……南叶十分感动，忙低头应了。

香秀就站在不远处，但她一看见世子就怵了，非等到世子走远，方才过来，抓住南叶的胳膊，望着世子离去的方向，显得比南叶还要激动。

既是想看世子，刚才大大方方地过来打个招呼不就得了，她就是世子府里的人，难道还怕这个，南叶哭笑不得。

香秀踮着脚，伸着胳膊，直到腿发酸，方才收回视线，好奇而又兴奋地问南叶：“世子方才叫你去作什么？他居然亲自送了你来！这要是让厨房其他人知道，保准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世子叫她去……呃……这叫她怎么说……说世子问了问投毒的情况，然后生了通闷气，讲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南叶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只得扯谎道：“世子叫我不要紧张，就算砸了比赛也不要紧。”

“世子真这么说？”香秀却不相信，“可据我所知，以往不论谁被带出来赌菜，世子都是命令他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呀。”

这……真的？可刚才世子明明是宽解过她的，态度看起来亲切和蔼得很啊……也许，是香秀记错了罢。南叶摇了摇头，端起了锅子，道：“咱们赶紧作准备罢，不论世子怎么说，我们都不能失手。”

“是，这不单是为了世子，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是我们成名立万的好机会！”香秀重重点头，走去收拾兔子了。

这个香秀，还惦记着扬名立万，南叶笑了起来。

在她们周围，各府的厨娘们都在积极准备，忙得不可开交，由于她们要做的葱泼兔里，用的是绍兴加饭酒，省却了熬煮高汤的时间，反而比其他人清闲很多，不一会儿就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歇在那里百无聊赖了。

香秀远眺花园景色，又是惊叹，又是向往，叽叽喳喳地同南叶说个不停。

突然，却有个身着银红绣金丝长裙，头上插满珠翠的女子，带着自家丫鬟，来到了她们的炉子旁，眼神挑剔而又傲慢地将她们上下打量。

这是哪府的小姐，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不过，不管是谁，她们都得罪不起，南叶连忙起身，拉着香秀一起行礼。

红衣小姐身后的丫鬟开口道：“这是我们姜国府的大小姐，特意来看看你们做菜。”

姜国府的大小姐，特意跑来看她们夔国府的厨娘做菜？这是来刺探敌情么？可这举动，也太明显了罢？南叶和香秀都是目瞪口呆。

“你们别误会。”许是她俩脸上的表情太过于明显，姜国府的大小姐开口解释道，“我们姜国府，并不参加这次的赌菜，只不过是来观战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南叶和香秀齐齐松了口气。

姜国府的大小姐微微垂眸，看向小案板上已经腌制好，但尚未下锅的兔子，皱起了眉头：“你们就做这个？”

大姐，这次赌菜的题目，就是葱泼兔，她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这位姜国府的大小姐，纯属来捣乱的罢？南叶完全无语。

姜国府大小姐单手提着裙子，步态极为优雅地绕着炉子转了一圈，最后又停在了南叶面前：“莫非，是你们世子爱吃？”

什，什么意思？听她这口气……看她这模样……她这……该不会是在向她打听世子的喜好罢？！南叶再次目瞪口呆，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你怎么呆得跟根木头似的？”许是因为南叶总不回答，姜国府大小姐嫌弃她木讷，在片刻的犹豫过后，终于直截了当地开了口，“你们世子，平日里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

果然就是打听世子的喜好，像这样直接问多好，非得拐弯抹角，让人弄不懂，不过，即便她直接问，她也回答不出来啊，她只不过是个见习小厨娘，通共没上过几次灶台呢……面对目光高傲，却又藏不住满脸期待的姜国府大小姐，，南叶只能遗憾地摊摊手，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只是个见习厨娘，并不知我们世子的喜好。”

“你只是个见习厨娘？”姜国府大小姐显然不太相信她的话，再次上下将她打量，“这次赌菜，赌注可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羊脂玉，而且是由圣上提供的，这是何等的荣耀，你们世子怎么可能让一个见习厨娘来参赛？！”

皇上提供的羊脂玉？！这次赌菜的赌注，居然这么高？世子可压根没提过，反还叫她不要紧张，办砸了也没事呢！南叶不由自主地，第三次目瞪口呆了。

“你到底是本来就这么呆，还是在故意装傻？”姜国府大小姐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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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心惊胆跳的意外

香秀看见权贵就浑身发软，一直待在旁边没吭声，这会儿见姜国府大小姐像是要发脾气的样子，慌了，忙道：“大小姐明鉴，我们没故意装傻，我们的确只是见习厨娘，什么都不晓得，不信您看我们身上的衣裳！”

衣裳？姜国府大小姐狐疑地朝她身上看去。

这时她的丫鬟凑到她耳旁，小声地道：“大小姐，她没说谎，夔国府只有见习厨娘才，才穿没染色的麻布衣裳。”

“就算真是见习厨娘又如何？”姜国府大小姐自然相信自家丫鬟的话，但却完全不改初衷，“既然能跟着世子出来赌菜，肯定了解世子的饮食习惯，她只不过是故意不肯说罢了！”

能够跟着世子出来赌菜，就一定了解世子的饮食习惯？老天，这是哪门子的逻辑？！南叶耐心地向这位大小姐解释：“奴婢资历尚浅，还没有资格负责我们世子的饮食，所以并不了解他的饮食习惯。”

“资历尚浅，还能跟着他出来赌菜？”姜国府大小姐就是不相信她的话。

面对如此不讲道理的姜国府大小姐，南叶觉得自己只能无语问苍天了。

香秀哭丧着脸，眼泪都快要掉出来了。

姜国府大小姐的丫鬟上前一步，冲她耳语几句，大小姐便道：“你们世子究竟喜欢吃什么，全告诉我，我这里重重有赏。”

敢情她以为，她们是因为没得到甜头，所以才不肯开口的？南叶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大小姐，奴婢真不知道我们世子喜欢吃什么，绝非故意隐瞒……”

香秀从旁连声附和：“大小姐，我们真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们嘴可真够紧的！好！好！”姜国府大小姐黑着脸，目光如刀般横扫她们一眼，把裙摆一甩，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姜国府大小姐一走，香秀就恢复了平日的神态，插腰大骂：“姜国府大小姐？什么玩意儿！想要知道我们世子的喜好，自己当面问他去，就知道为难我们这些小厨娘！别说世子的喜好，我们是的确不知道，就算知道，也不能告诉她呀，她以为自己是谁！”

南叶担心她的声音太大，被别人听见，忙劝慰她道：“反正她又不是我们府里的人，理她作甚。”

“这倒也是。”香秀缓了口气，“姜国府的下人们可真够倒霉的，居然有这么个大小姐，跟她一比，我们府里的主子，真是太好伺候了。”

夔国府里的主子好伺候么？也不见得罢。只不过因为她们还没资格给主子们做饭，所以遇不到什么棘手的事情罢了。只要是卖身为奴的下人，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所以，她更好发奋图强，好好把握这次机会，为世子争光，也为自己再入一枚功券——这想法若是让香秀知道，只怕又要笑话她，太过于上进了罢，南叶想着想着，笑了起来。

在她们原地候命的时间里，周围陆续有其他府的厨娘到“舞台”中央去，在乐妓的歌舞相伴中，当众表演厨艺；她们去的时候，无不紧张而又自信，但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却各不相同，有的兴奋，有的激动，但更多的，却是颓然而泣。看来，这赌菜，不是那么好赌的。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芦芽亲自到这边来，通知南叶和香秀，该她们上场了，和她们同组的，还有成国府和永康侯府的厨娘和厨子们。

芦芽送她们到了“舞台”前，再由一名小丫鬟，领着她们登上舞台。舞台上，三组炉灶一字排开，夔国府的炉子，位于正中，恰是众人最为瞩目的所在。南叶朝炉子前一站，压力倍增，忽一抬头，正对台下世子的目光，温和而又暗含鼓励之意，顿时心中一暖，压力全消，只余下了满腹斗志。

待她们全部站定，台旁一名小丫鬟拿着小巧的红头锤，朝一面铜锣上敲上三下，比赛便正式开始了。

与此同时，乐妓奏乐，弹琵琶的弹琵琶，吹笛子的吹笛子；歌姬和舞姬们自舞台两边分别入场，唱曲子的唱曲子，跳胡旋舞的跳胡旋舞，好不热闹。

“吵死个人了，叫人怎么专心做菜？”香秀帮南叶把兔腿肉倒进锅子里，口中嘀嘀咕咕，忽一抬头，却见台下坐着的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主子，立时紧张得连盘子都拿不稳了。

南叶瞥她一眼，哭笑不得，主子也是人，又不曾把她怎么着，有什么好怕的？她见香秀的脸越涨越红，生怕她太紧张，会直接冲下台去，忙同她讲话，好分散她的注意力：“做这道葱泼兔，还真得有人伴舞，不然这兔子一炖就是小半个时辰，少爷小姐们干坐着做什么？”

可惜，香秀最怕在主子们面前失仪，根本不敢开口接话，南叶只得罢了。

还好，她们用的是酒，比高汤更易入味，当成国府和永康侯府的参赛选手还在拿筷子试兔肉的酥烂程度时，她们的葱泼兔，就已经起锅了。热油，下葱花，浇盘，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香气四溢，引得两旁的厨娘和厨子频频张望，就连害怕台下的主子们，一直没敢作声的香秀，都不由自主地赞了声：“好香！”

此次的葱泼兔，的确非常成功，论起色香味，犹胜前两回，南叶满心自豪，微微笑着，端起洁白如玉的荷叶边大盘，朝台下走去，香秀紧跟在她的身后。照着芦芽讲解的规矩，她们做好葱泼兔后，得亲自呈到世子面前，待在场的其他少爷小姐们品鉴过色泽和气味后，再由场中丫鬟为他们分菜。

场地正中，有一条小道，少爷小姐们夹道而坐，而世子的位置，在第一排，也就是说，南叶得先绕到场后，再经由这条小道，一直走到最前面去。这段路可不算短，南叶生怕汤汁洒出来，把盘子捧得紧紧的，又叫香秀走在她的侧面，帮她盯着些路。

脚下的路很平坦，她又并非莽撞之人，尽管两旁不断有陌生少爷小姐的目光投射过来，南叶也还是走得稳稳的，连盘沿上用作装饰的胡萝卜花，都不曾挪动分毫。

第三排，第二排……世子的身影，就在眼前了，他似乎天性喜白，还是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锦袍，但领口处却绣有红色的蔓藤花，看起来显眼极了。

“世子——”南叶向前跨出半步，正要将葱泼兔搁到世子面前的小几上，脚下却一个踉跄，身子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要摔了！南叶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就要惊呼出声，幸而及时想起来，这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能给世子丢脸，忙把那一声“啊”，吞回了肚子里。

但是，她不是神仙，无法控制自己迅速前倾的身体，眼见得那盘葱泼兔，就要从盘子里飞出来，泼到世子雪白的袍子上，她觉得自己的心，连着自己的前途，也要如同这盘葱泼兔一般，洒得一干二净了。

完了！南叶心跳如鼓擂，不敢再看，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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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比赛结果如何？

从绊倒到跌落在地，只不过是一瞬间的距离，但她为之付出心血的葱泼兔，还有憧憬过无数次，能为她带来希望的功券，都将化为泡影了；罢了，罢了，大不了舍下面子和尊严，磕头认罪，以期能够重头再来……

就当南叶艰难地作好了思想建设，准备面对全场的惊呼，和世子严厉的责罚时，却发现周围突然静寂无声，而自己的身体，在刹那间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啊——”

在片刻的寂静过后，她还是听到了无数的惊讶之声，但这显然和她的葱泼兔无关，因为那盘兔子，仍稳稳地端在她的手中，安然无恙。南叶大松一口气，视线上移，终于明白了令得众人惊呼出声的根源所在——他们的世子，俊美无双，身姿挺拔的世子，正单手将她牢牢搂在怀里。

是世子把她给接住了，所以她才没摔倒！南叶又惊又喜，激动万分，慌忙站直身子，却忘了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谢意。

“你没事罢？”世子微微俯身，跟她相比，情绪丝毫不见波动，只有眼神里流露出几许关切。

“没事，没事，葱泼兔没事。”南叶的心境终于稍稍平复，连声回答。

世子却微微皱眉，看起来不太高兴：“我问的是你，不是葱泼兔。”

“哦，哦，我也没事，没事。”跟她相比，明显葱泼兔更重要，不是么，只要没影响到比赛，就算她摔一百次、一千次，又有什么关系呢，南叶颇不以为然。

“把菜放下，找地方歇着去罢。”世子上下打量了她几眼，一撩袍子，重新落座。

“是。”南叶应着，把葱泼兔搁到世子面前，行了个礼，同早已被吓傻，直到现在都没出声的香秀一起原路返回，退了下去。

她们走出比赛的场地，芦芽接着，将她俩拉到一旁无人处，好一番抚胸顿足：“刚才真是惊险，我生怕你真摔了下去，心都跳到嗓子眼了！”

“可不是，多亏了世子。”南叶亦是一阵后怕。

芦芽缓了缓情绪，却又捂嘴偷笑：“刚才世子接住你时，你是没看到周遭那些小姐们的脸色，实在是难看极了。”

世子接住她，跟那些小姐有什么关系？莫非她们也有菜品参加比赛，见她的葱泼兔安然无恙，所以感到失望？南叶歪着头想了一会儿，没太明白。

直到此时，香秀还是没讲一句话，眼神直愣愣的。南叶笑着去推她：“事情已经过去了，有惊无险，你别担心了。”

香秀还是没作声，只是把头僵硬地转向比赛场地。

“你这是怎么了？！”芦芽也觉察出香秀的不对劲，忙也去推她。

香秀抬手指向比赛场地那边，终于开口了，但声音却都变了调：“是姜国府大小姐绊的！”

“什么？！”南叶和芦芽俱是一惊。

香秀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是姜国府大小姐把南叶绊倒的，我看见了！”

原来她刚才摔倒，不是意外，而是人为！南叶十分惊讶，但同时又对香秀的反应，感到哭笑不得：“她肯定是因为先前没从我们嘴里打听出世子的喜好，怀恨在心，所以趁机报复，不过她这不是没得逞么，你还这么紧张作什么？”

香秀仍旧哭着，道：“可是，她看见我看见她了。”

这话有点拗口，南叶愣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你的意思是，姜国府大小姐知道你发现她使坏的事情了？”

香秀连连点头：“是，她看见了，还恶狠狠地剜了我一眼，才把我吓成这样。”说着，又哭了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呀，她肯定要报复我了！”

“不会的，不会的。”南叶搂住她，轻声安慰，“是她有错在先，如果她报复，我们先同她理论理论。”

芦芽却是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香秀，你这胆子也太小了，她是姜国府的大小姐，难道还能管到我们夔国府来不成？”

这倒也是，就算姜国府大小姐再跋扈，对夔国府的小厨娘，也是鞭长莫及罢，香秀终于放下心来，破涕为笑。

“你们这两人，还真是有趣，一个初次参赛就沉稳不迫，一个却胆小如鼠，稍有风吹草动就吓傻。”芦芽捂着嘴笑了一阵，又叮嘱她们道，“姜国府大小姐绊倒世子的事，你们不可多嘴。”

“为什么？”香秀脱口而出。

芦芽嗔怪地看她一眼，转向南叶：“你说，为什么？”

南叶唇边浮上一丝苦笑，道：“因为她是姜国府的大小姐，正正经经的主子，如果我们把这事儿嚷嚷出来，她也能矢口否认，反说是我自己走路不当心，却去诬赖她——这样一来，就会影响姜国府和夔国府的关系，我们也会因此而获罪。”

“还是你心里头明白。”芦芽叹了口气，道，“我们做下人的，表面再风光，也不过是个奴才，那些主子们，一根手指头就能捻死我们，同他们争，我们只会死得更快。”

所以，她才要不顾一切地朝前冲，奔着厨房总管那个位置去。南叶在心里默默地补充了一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一个自由人的身份，比什么都重要。

不过，真的就没法子治一治姜国府大小姐了么？那倒也不见得……南叶迅速地动着脑筋，嘴角微微朝上翘了起来。

正说着，舞台那边就有了比赛结果，一位身穿蓝袍的少爷登上舞台，照着一张烫金的单子念着。

“这就出结果了？这么快？”南叶很有些惊讶。

芦芽笑道：“你们是压轴的最后一组，当然快了。”

她们竟是压轴的一组？幸亏刚才世子机敏，没有让她摔倒，不然丢人可就丢大发了。不过……比赛成绩究竟如何呢，该没给世子脸上抹黑罢……南叶忐忑不安地猜测着，紧张起来。

香秀和芦芽的紧张程度，丝毫不下于她，一个踮着脚朝舞台那边张望，另一个更是直接打探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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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世子召见

不一会儿，芦芽笑容满面地回来，眉梢眼角都是喜色：“赢了，我们赢了！头一名！”

第一名？第一名！饶是南叶再沉稳，也忍不住激动万分，同香秀抱在一起，兴奋地又叫又跳。

芦芽笑看她们，道：“那些少爷小姐们，都在向世子道贺，待会儿他们也许还要再品尝一遍葱泼兔，南叶你跟我去敞厅那边等，香秀你先回待命的地方去，等下我们一起回府。”

敞厅？是先前世子见她的那个敞厅么？那地方根本就不在花园之内，为什么要到那儿去等？再说香秀不是给她帮忙的么，为什么不让她一起去？南叶满腹疑惑，却也晓得很多时候，不能多嘴多舌，因此什么也没问，只听话地跟在了芦芽的后头。

芦芽果真是把她领到了先前的那个敞厅，并陪她一起等着。约莫过了两刻钟，世子方才姗姗来迟，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味，显见得是因为拔得头筹，被其他少爷小姐们灌酒了。

世子一踏进敞厅，芦芽就给南叶使了个眼色，然后离开了。

这是要她做什么呢？南叶满头问号，只得硬着头皮迎向世子，尽一个厨娘的本分：“世子，我去给您熬碗醒酒汤？”

世子的俊脸上，有着醉酒后的微微潮红，但一双眼睛却是清亮无比，他冲南叶轻轻摇头，道：“我没醉，你今天，表现得很好。”

得了第一名，总算是不负众望，的确是很好，但这也得亏世子反应快，出手接住了她，不然现在还不知是什么样儿呢。南叶满心感激，脸上挂满歉意，垂着头道：“奴婢莽撞，险些跌倒，坏了世子的事，还请世子责罚。”

世子却轻声一笑：“不过是场赌菜，坏了事又如何，你没事就好。”

她人没事，心里却很有事，那个什么姜国府大小姐，简直莫名其妙，非要给她们安上个罪名，然后睚眦必报；此仇不报，她心气不平，要知道，这场赌菜，可是关系着她的前途，她的命运，她这辈子的自由和希望！她绝不能让任何人给毁了！绝不！

是，她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个卑微的小厨娘，受了委屈，连说都不能说，但这样，她就没有办法替自己报仇了么？那可不一定！南叶咬牙暗恨，鼓起勇气，对世子道：“适才做葱泼兔时，奴婢想自作主张，加些玉米进去，但却又怕世子不爱吃，所以没敢加，因此奴婢斗胆，问问世子有什么饮食忌讳，好方便以后为世子效力。”

“忌讳？”世子在平日里，不苟言笑，总显得有些清冷，此时醉酒，倒是温和得多，微微歪着头思索的样子，更是可爱，“我可不挑食，什么都吃，除了……鱼。”

鱼？世子说到这个词时，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应是十分厌恶这道食物罢，OK，她记住了，留着下回有机会见到姜国府大小姐时再用，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她有足够的耐心来等。

南叶躬身，以示自己已经记下，往后定会留意，断不会做鱼给世子品尝。

世子踱着步，离南叶近了些，问道：“今日你助我赢得了赌注，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在没有脱掉奴籍之前，什么赏赐对于她来说，都是浮云。南叶想了想，道：“为世子效劳，是奴婢的本分，不敢要什么赏赐。不过，如果世子真因为此次赢了赌菜而高兴，就把名字告诉我罢。”香秀上次不是还问她这个问题么，她这便把世子的名字打听清楚，回头告诉她，也让她高兴高兴。

“这叫什么赏赐，我又不是大姑娘，你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告诉你便是。”世子笑了起来，“记好了，我姓顾，名端，字广元，这还是先帝为我赐的名字。”

听说府里的大夫人，也就是世子的母亲，乃是先帝之女，正经的长公主，皇帝外公给他这个外孙赐名，倒也不奇怪。

顾端，顾广元，南叶默默地把这名字念了几遍，记在了心里。

许是真认为告知姓名，不算什么赏赐，刚被南叶打听了名姓的世子顾端，在思索片刻之后，自言自语：“也罢，你能晓得什么赏赐，就算知道，也不敢开口，还是我替你作主罢。”

这也要替她作主？得，他说作主，就作主罢，谁叫他是世子呢。南叶暗自耸肩。

“走罢，随我回府。”顾端说着，率先朝外走去，南叶赶忙跟在了他后面。

别院门前，芦芽和香秀已在等候，见他们过来，前者迎向顾端，要伺候他上马，但顾端却摆摆手，把缰绳一拉，干脆利索地自己上了马背，策马朝前去了。

“怪不得都说世子骑射功夫好，瞧他上马，真是身手利落！”香秀附到南叶耳旁，小声地说着，满脸花痴状。

“想知道世子叫什么名字吗？”南叶笑着撞了撞她，把她拉上了后面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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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和香秀助世子赌菜，得了头一名的消息，早先她们一步，传到了夔国府。夔国府西厨房，上到厨房管事，下至其他见习小厨娘，都是精神振奋，兴高采烈。尽管这其中不乏妒忌到眼红之人，但她们二人这是为西厨房争了光，往后她们见到东厨房的人，更能够昂首阔步了。

当然，这还是次要的，最重要的是，世子一高兴，西厨房人人都有赏赐，这不，他们人还没回府，西厨房每人一小块银子，已经先发下来了。

等南叶和香秀回到西厨房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只差张灯结彩的情景，马六嫂带着其他厨房管事和所有厨娘们，把她们团团围住，恭贺，道喜，询问详情，七嘴八舌，叽叽喳喳，恨不得把所有的细节都问个清楚，好衬上这喜悦的心情。

俗话说得好，好事成双，至少对于南叶来说，是这样——就在世子回府后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消息自正院传来，世子不顾劳累，亲自对绿萍作出了惩罚，而这惩罚的内容，不仅让南叶，更让其他的见习小厨娘，大大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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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世子对绿萍的惩罚

“世子真的要直接淘汰掉绿萍？！”

“那她不是连考核都没机会参加，就要被卖到青楼去了？！”

是，你没听错，世子连一丝机会都没给绿萍，就直接让马六嫂宣布，她被淘汰了，不再是夔国府的厨娘了，青楼将是她唯一的归宿——这消息转眼传遍了整个西厨房，厨娘们因此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该！这种毒蝎心肠，朝人家水杯里投毒的人，就该卖到青楼里去，不然别说南叶，就是我们都睡不安稳！”香秀朝柴房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

的确，投毒之风不可长，世子雷霆手腕，使得恰当，众厨娘们纷纷点头。红菱看了南叶几眼，酸溜溜地道：“这也就是世子青睐的红人儿，才有这种待遇，不然换作我们，世子才不会为这种小事费心。”

世子居然如此决断，直接把绿萍给淘汰了，南叶直到此时，方才明白在别院敞厅，世子那些话的意思——他这是要为她杜绝后患哪！南叶后知后觉，对世子感激莫名，又哪肯容许红菱讥讽，当即嗤笑道：“既然你觉得做世子青睐的红人，能享受到特殊待遇，那你也去做呀，又没人拦着你。”

不知为何，周围的厨娘们听了这话，都望着红菱哄堂大笑，红菱的脸涨得通红，奋力挤出人群，跑出去了。香秀捂嘴偷笑，附到南叶耳边，告诉她道：“红菱连这次升级考核都没通过，其他的三等厨娘都升上二等了，却唯独她还留在原地，哪有能耐做什么世子青睐的红人。”

怪不得厨娘们都笑她，原来根本没本事！真是的，既是水平差，就该努力提高厨艺，总揪着机会嘲讽他人，有意思么？南叶暗自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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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直接被淘汰，是否也意味着，其他见习厨娘，都不用参加考核，直接成为正式厨娘了呢？这可是一件大事，见习厨娘们难得地在收工之后，没有倒头就睡，而是聚到一处，议论起来。

夏莲还在受罚，一直没能进厨房，所有的消息，都只是道听途说，因此最为心焦，满面愁容，急急忙忙地问：“我们剩下的人，还需要考核么？会不会再淘汰一个？”

含雪捣着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凤仙花，准备摸黑敷指甲，头也不抬地道：“当然要考，只不过重新出个题目罢了，不过你放心，不会再淘汰人了。”

“你怎么知道的？真的假的？”夏莲将信将疑。

含雪把捣花的棒子一丢，生起气来：“你管我怎么知道的！爱信不信！”

她肯定还在暗中和王大梁来往，不然哪会晓得这些事情，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没有作声。

夏莲见含雪发脾气，害怕地朝后缩了缩，忙着道歉：“我就是随口一问，你别往心里去。”

含雪就是喜欢别人都怕她，见夏莲如此反应，心情又好了起来，瞧着指甲上红艳艳的凤仙花泥，笑道：“绿萍这下可好，本来考核要扣分，现在进了青楼，分也不用扣了，凭着她的模样，说不准还能混个花魁当当呢。”

青楼岂是什么好去处，这风凉话讲的……不过绿萍确是罪有应得，活该卖笑欢场，因此余下几个人对视一眼，都没作声。

夏莲最为关心的，还是自己的考核成绩，探着头又问含雪：“既然是新的考核，那世子先前罚我要扣的分，是不是也不用扣了？”

含雪本不耐烦回答她这个问题，但突然想到，她自己也是有处罚在身的——若非做出让人惊叹的葱泼兔来，否则，就是最后一名，因此，她仔细想了想，对夏莲道：“既然是新的考核，旧考核的处罚条款，自然就不适用了。”说着又笑：“说起来，我们都是托了绿萍的福，夏莲，当初多亏你喊那一嗓子，揭露了绿萍的阴谋，不然哪有我们的好日子过。”

新的考核，她真的不用扣分了么？含雪这消息，是打听来的，还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夏莲很想要仔细问个明白，但怕又惹了含雪生气，因此想了又想，还是忍住了。

新的考核，新的挑战，究竟会出什么样的新题目，又有谁能够在新的考核中，脱颖而出呢？上一次考核，虽然没正式进行，但南叶已凭着葱泼兔，占尽了优势，也许新的考核，亦是一个新的机会，超越南叶的机会……她的厨艺，明明是所有人中间最好的，只是差了一点运气而已，这一次，她一定要全力以赴，把南叶甩到后面去！翠云瞥了南叶一眼，暗暗地在心里发誓。

在已经过去的这一个月里，香秀尝到了不少甜头，她做的葱泼兔，受到了世子的赏识，得了一对镶珍珠的银耳环作赏赐，还跟着南叶，在世子面前，为二小姐做了藕鱼，算是露了一小脸，对此，她感到十分满意，而且信心十足，只要继续努力提高厨艺，考核时发挥正常，肯定能拿到好的名次。

论起斗志，恐怕没人能与南叶相比，为了自由，她是每时每刻都准备着，从未有过松懈的时候，自打听说有新的考核，就先把华朝本土菜谱，全部都背了一遍，然后琢磨着，能不能加入现代菜品的元素，来点小创新。

见习厨娘们心里都憋着一股劲，一时间，屋内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含雪捣凤仙花的声音。

她们正各自想着心思，突然，自院外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有一队一队打着灯笼的婆子，神色紧张，脚步匆匆地朝着西南角上去了。

大晚上的，这是做什么呢？屋内五人愣了会儿神，忽地都一跃而起，趴到窗边，朝外望去。香秀眼尖，首先发现了不同寻常：“那些婆子，不是我们西跨院的人，应该是从正院那边调来的！”

还真是！那些婆子瞧着都挺眼生，绝对不是西跨院的人，更不是西厨房的人，而从她们的服色上辨别，她们一多半是正院负责夜间巡逻、有些拳脚功夫在身的女护院。

正院那边的女护院，成群结队地跑到西跨院里来作什么？五人皆是一惊，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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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淌血的肚子

“这屋里都住着谁呢？出来！给我听好了！”一个身穿深蓝色褂子的婆子，提着一盏气死风的灯笼，离开队伍，走进了见习厨娘们的院子，大声喊道。

南叶她们正不知出了什么事呢，听见有人喊，连忙来到院中，到那婆子跟前站好。

那婆子举高灯笼，照清她们的脸，先挨个看了一遍，方才开口道：“西跨院柴房里关着的绿萍，你们可认得？”

“认得！”见习厨娘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绿萍曾经就是她们中的一员，自然认得了，她之所以被关进柴房，还与南叶有关呢。

她们回答的够干脆，那婆子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道：“刚才我们接到消息，绿萍的表哥王锁柱，偷摸进了西跨院，意图带走绿萍，幸而被看守发现，未能得逞，但王锁柱拒不受捕，打伤看守后逃脱，现不知藏在西跨院的哪个角落里，你们若是瞧见，务必赶紧上报，还有，今晚无事莫要四处走动，老实待在屋里。”

绿萍的表哥闯进了西跨院，还打伤了看守？！这消息太过于让人震惊，见习厨娘们都惊呆了。

那婆子说完，挥挥手，示意她们回屋去，提着灯笼追上队伍，走了。

方才的信息量太大，见习厨娘们都没有立时回屋，而是聚在院子里，议论起来。

香秀首先惊叹：“绿萍有个表哥，我倒是听她提起过，可她表哥不是远在城郊么，怎么会知道夔国府里发生的事情的？”

“谁知道呢，也许是有人通风报信罢。”含雪张开刚敷了凤仙花的手指头，抬头四望，很有些害怕，“她表哥藏在哪儿呢，该不会突然冒出来，把我们也给打伤罢？”

夏莲最不经吓，把双臂抱得紧紧的，上下牙齿开始打架——绿萍之所以被罚，乃是由于她的倒戈，王锁柱该不会因此找她算账罢？

翠云向来不爱关心这种事情，但一想到夜半三更，居然有个陌生男人在西跨院里晃，她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紧张地朝黑暗中张望着。

香秀只要不在主子们面前，胆子就是最大的，把南叶一拉，就朝屋里走，道：“怕什么，我们有五个人呢，就算他摸了来，一人一拳，也能把他给打死。”

这倒也是，其他人跟在她后头，也朝屋里去。

屋内，灯油已快燃尽，灯芯也只剩下了一小截，夏莲瞧见，怯怯地同香秀商量：“再添点油，换根灯芯罢，咱们今晚点着灯睡觉，好不好？”

香秀本欲笑话她胆小，但见她脸上惧怕不似作伪，心又软了，起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去拿灯油和灯芯。

柜子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香秀正欲伸手去摸，肚子却突然被一柄坚硬冰凉的东西给顶住了。什么东西？香秀没反应过来，低头去看，谁知身子刚一动，那东西就朝前进了半分，刺得她生疼生疼。

“不许动，不许喊，不然杀了你！”在香秀震惊的目光中，一名身着蓝衣，身材矮壮的年轻男人，一手拿刀顶住香秀的肚子，一手撑住柜壁，自柜子里钻了出来。

那把刀，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泛着亮光，可见有多么的锋利。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来人——”含雪惧惊过后，张口就喊。

那蓝衣人目光凶狠地朝她横来，厉声威胁：“再喊我就杀了她，再杀了你们所有人！”

含雪吓得一哆嗦，慌忙把后半截话给吞回去了。

这人肯定就是绿萍的表哥，王锁柱了！夏莲恨不得立时打个地洞，把自己给藏起来。是，她们有五个人，一人一拳头，都能把他给打死，可谁也没想到，他是带着刀的呀，刚才那巡逻的婆子，怎么没告诉她们这些！

夏莲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双腿不由自主地直打哆嗦。

翠云站的离门最近，悄悄地朝外挪，但那蓝衣人却警醒得很，马上出言喝止，翠云只得失望地停住了脚。

这蓝衣人是王锁柱么？可真够狡猾的，竟挑着巡逻婆子们刚来过的地方藏身，这会儿婆子们刚刚朝前去了，一时半会儿肯定不会再回来，他便有足够的时间脱身了。南叶焦急地朝窗外张望，但窗外却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眼见得香秀已被吓得脸色惨白，双腿发抖，南叶稍作犹豫，把牙一咬，站了起来，对那蓝衣人道：“你就是王锁柱？你要人质么，把她放了，换我来。”

她不怕死么？！含雪她们侧头看她，脸上的惊讶表情，不下于刚才发现蓝衣人时。

蓝衣人上下打量着她，道：“没错，我就是王锁柱，但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南叶努力按压下心中惧怕，镇定地道：“你不是想出去么？她不认得路，但我认得。”

王锁柱却道：“出去的路我记得，不用你领！我要回去救绿萍！”

他居然还惦记着去救绿萍！不管了，先稳住他再说，南叶连声道：“好，好，去救绿萍，去柴房的路我也晓得，我带你去。”

王锁柱面露狐疑：“你莫哄我，哪有人肯自己当人质的，我这把刀，可不是用来看的！”

“我知道。”南叶深吸一口气，道，“所以我不想死，只要把你送到柴房，我们就都没事了，是不是？”

“没错，你够聪明。”王锁柱扯着嘴角，笑了起来。

“别信他！”香秀离得近，清楚地看到王锁柱眼中闪过一丝戾色，不禁又怕又急，颤着嗓子叫道，“他会一直拿你当人质，最后杀了你了事的！”

“少多嘴多舌，不然现在就杀了你！”王锁柱握着刀柄的手，朝前一送，鲜血就从香秀的肚子上冒了出来，瞬间染红了她的衣裳。

杀人了！他真的杀人了！他不光是嘴上威胁而已，他真的动手了！！！含雪几个想喊又不敢喊，直直地盯着香秀鲜血直淌的肚子，神情害怕到扭曲。

香秀不知是因为怕，还是因为疼，既没有哭，也没有喊，只是圆睁着双眼，僵直着身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南叶心急如焚，当下忘了害怕，主动朝王锁柱那边走了几步，急道：“换我，我晓得路，我送你去柴房，你放了她！”

王锁柱手握刀柄，眯眼看她，似在考虑她的话，又似在犹豫要不要先杀了香秀，南叶的一颗心，砰砰直跳，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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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命悬一线

“好罢，姑且信你。不过你少跟我耍花招，不然我这刀子，可不长眼！”王锁柱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同意了南叶的提议。

从王锁柱犹豫到开口，不过短短的十几秒，南叶却好像经历了几个世纪，紧张得连手心里都是汗。王锁柱一把抓过她来，把刀移到她的腰间，再才一把推开了香秀。

香秀淌着血，倒在了地上，但迫于王锁柱在前，谁也不敢动手把她扶到床上去。

时间紧迫！不然香秀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南叶极力忽视抵在自己后腰上的那柄刀，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将王锁柱领出了院子。

好，香秀她们总算是安全了！南叶带着王锁柱和他那把刀，踏上院墙间的小道，开始考虑自己的安全问题——王锁柱既然是要去救绿萍，那铁定不会轻易放了她，瞧他这凶残挥刀不眨眼的样子，只怕正如香秀刚才所说，会先挟持她当人质，然后一刀结果了她……

她可不想枉死在王锁柱的刀下！她还没有当上厨房总管，她还没有恢复自由，她还有许多许多的梦想没有实现，不行，绝对不能任由王锁柱，把她带到柴房去！

南叶想着想着，放慢了脚步，故意笑出了声来。

王锁柱立生警觉，把刀朝前一抵，厉声喝问：“你笑什么？！”

南叶笑了笑，努力使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道：“我笑你太傻。”

“我傻？！”王锁柱显然很不高兴，连声音都沉了几分。

南叶点了点头，道：“你想想看，你是良民，乃是自由身，而绿萍却早已卖身为奴，即便你现在把她给救出去，也没法改变她是奴籍的事实，携奴私奔，等同偷窃，你们就算逃出去，也不过两个人一起被官府追杀，亡命天涯罢了。”

王锁柱显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呼吸变粗，胸部急剧上下起伏，但口中却恶狠狠地道：“我不管，就是死，我也要和我表妹死在一起！”

南叶无奈地叹息：“你真是……明明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你不去试，却偏偏要铤而走险。”

“哪有什么两全其美的法子，你少来哄我！”王锁柱根本不相信，把握刀的手动了动。

南叶生怕他跟对待香秀一样，也把她刺上一刀，忙道：“你且先听我说，如果觉得不对，再杀我不迟！”

背后的刀停了下来，王锁柱从鼻孔里哼出一声。

南叶稍稍松了口气，赶紧道：“你之所以冒险来救绿萍，不就是因为她要被卖到青楼里去了么，在我看来，其实这倒是个机会，你只用耐心等着，待她被送往青楼后，再将她给赎回来，岂不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

王锁柱听了她的话，明显一愣，半晌没出声。

看来他把话给听进去了，南叶心中一喜，再接再厉：“如果你认为我说得有理，就赶紧回去筹钱，不然等绿萍在青楼待得久了，受了调教，甚至开始接客，你就追悔莫及了。”

王锁柱还是没有作声，但步子却越迈越小。

他开始考虑她的建议了！她有希望脱身了！南叶暗暗高兴，同时又非常有自信——她所说的，本来就是最有利于王锁柱的方案，绝非胡诌，而王锁柱之所以自己没想到，那是因为他太笨，居然夜闯夔国府，简直是不要命了。

王锁柱的步子，越迈越小，越迈越小，终于伸手把南叶一拽，迫使她同自己一起停了下来。

他要采纳她的建议，改变主意了！南叶按捺住心内的激动，不敢动，也不敢再出声，生怕一个不甚，王锁柱又要挟着她朝柴房去。

片刻过后，王锁柱重重地叹了口气，道：“也罢，看在你为我指了条明路的份上，我今儿不杀你。”

原来他刚才不是在犹豫去不去柴房，而是在犹豫要不要杀她！！南叶惊出一身冷汗，好一阵后怕。

王锁柱说完，把她一拽，迫使她转了个方向，道：“你带我到那边围墙下，我便放了你。”

西跨院的院墙，不似正院那般高大，看来他是想要翻墙而去了，南叶默默地想着，点了点头，迈步朝着围墙那边去。

突然，就在此时，密集的脚步声，呐喊声，自四面八方传来，直震得人耳朵发麻。

南叶抬头一看，只见无数女护院，家丁，足有百来号人，手持铁棍，肩背弓箭，在翠云和含雪的引领下，朝着她们这边包抄过来了。

看来，是翠云她们担心她遇害，特意唤了女护院和家丁来。她们是一番好心，只是王锁柱的刀，就抵在她的后腰上，那弓箭又不是子弹，再快能快过他的手？南叶看着那密密麻麻的营救人群，安全感不但没增加，反而更加忧心了。

王锁柱左右四望，握刀的手紧了又紧，厉声高喝：“你们要是敢动手，我马上杀了她！”

南叶能明显地感觉到，后腰上的那把刀，又朝前进了一点，直刺得她的皮肤隐隐作痛，只要王锁柱再使半分力，刀尖就要戳进肉里去了。香秀惨白的脸，淌着血的伤口，仿佛就在眼里，怎么，难道她最终也还是逃不脱一样的命运么？南叶的心跳，抑制不住地加快了速度，甚至感到了一丝绝望。

那边，领队的是个身着黑衣的家丁，只见他把手一挥，两排弓箭手便一跪一站，迅速拉满弦，整齐划一地把箭尖对准了王锁柱。

王锁柱意识到危险，猛地把南叶一拽，迅速将刀从她的后腰，移到了她的脖子上，扯着嗓子叫嚣：“你们要是敢放箭，我马上一刀割断她的喉咙！”

但黑衣家丁根本就不理他，断然抬起胳膊，就要朝下挥。

只要他这胳膊落下来，弓箭手就要齐齐放箭了！到底是他们的箭快，还是王锁柱的刀快呢？只怕是后者！你瞧，就连翠云和含雪的眼里，都充满了惊恐！

南叶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后背冷汗直冒，她不敢再看，更不敢再想，只好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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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世子，救命！

“住手！”

黑衣小厮正抬起胳膊，朝下挥落，忽闻背后传来一声大喝，忙把胳膊停在了半空中，回头望去，却见是一身白衣的世子大人，眉头深锁，面色严肃，正大步朝这边走来。他连忙转身行礼，唤道：“世子。”

顾端走到他面前，喝令他道：“叫他们把弓都放下！”

黑衣小厮一愣，抬头道：“世子，王锁柱此时站立未动，可是个射杀他的好机会！”

顾端沉声道：“他手里有人质。”

黑衣小厮道：“小人知道，但那只是个见习小厨娘，无妨的——”

话还没说完，顾端已是大怒：“厨娘的命就不是命么？！我告诉你，她要是伤了半分，我拿你是问！”

黑衣小厮被骂得一愣一愣，紧随顾端而来的芦芽忙上前解释：“那个被挟持的小厨娘，才刚助世子赢了赌菜，要是她被伤了，以后世子再要赌菜怎么办？”

原来是为世子出过力的厨娘，难怪！黑衣小厮这才明白过来，慌忙跪下认错，让弓箭手把弓给放下了。可是，不用弓箭，如何才能击毙王锁柱呢？黑衣小厮犯起难来，抬头去问顾端。

但顾端根本就没理他，直接走向王锁柱，站到包抄队伍的最前列，问他道：“你要怎样，才肯放了她？”

王锁柱毫不犹豫地道：“要我放了她，容易，让她送我到门口就行。”

顾端斩钉截铁：“不行，我要你现在就放了她！”

王锁柱自然不肯，连声冷笑：“我又不是傻子，只要一放她，你们就会把我射死！”

王锁柱说完，斜眼看顾端，大有一副“我就是不放人，你奈我何”的嚣张样子，气得黑衣小厮直攥拳，不顾会有被骂的危险，直问顾端：“世子，怎么办？怎么办？”

顾端却淡定得很，道：“不放就不放罢。”说着，吩咐芦芽：“把绿萍带上来。”

芦芽应声而去，很快，便有两名婆子，反剪着绿萍的手，把她带了上来。

真的是绿萍！王锁柱顿时激动起来，大喊：“绿萍！绿萍！你没事罢？！”

绿萍披头散发，呜呜地哭着，不敢应他的话。

顾端把下巴一抬，芦芽马上亮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架在了绿萍的脖子上，绿萍顿时魂飞魄散，连哭声都止住了。

那匕首一看就锋利得很，王锁柱也呆住了。

顾端冷笑道：“放了南叶，不然就杀了绿萍！”

“不许碰她！你们不许碰她！”王锁柱紧张得大喊起来，连声音都变了调。

“放了南叶！”顾端面沉似水，声音低沉，暗含威胁。

上位者的威仪，在此刻表露无遗，尽管顾端的声音并不是很大，但却让王锁柱丝毫也没怀疑——如果他敢把刀动一下，芦芽手中的匕首，就会直接刺入绿萍的喉咙。

绿萍圆睁双眼，眼泪挂在脸上，表情惊恐，王锁柱看看她，再看看顾端，咬牙恨道：“你太卑鄙了！”

再卑鄙，能有你卑鄙？顾端看着他，嘲讽笑道：“我原来根本没想杀绿萍，如果因为你，却使得她丢了性命，那你这一趟，可真是白跑了。”

“你！你！”王锁柱又气又恨，但看看绿萍的惨状，却又无可奈何，最后只能咬牙道，“算你狠！好，我这就放了南叶，但你得答应我，不伤绿萍性命！”

“行，我答应你。”顾端点了点头。

王锁柱将信将疑：“你先放。”

先放就先放，难不成重重包围之下，绿萍还能插上翅膀跑了？顾端毫不犹豫地，叫芦芽松开了绿萍。

王锁柱见他守信，便也放开了南叶。顾端把手一挥，小厮们一拥而上，迅速夺下他的刀，将他制服，女护院们则护着南叶，退到顾端身旁的安全地带。

顾端侧头看南叶，问道：“可曾受伤？”

南叶大有劫后余生之感，错神几秒钟，方才回答他道：“我没事。”说着，深深地福下身去，感激道：“多谢世子搭救，不然我性命不保。”

顾端“唔”了一声，转过头去，吩咐芦芽：“把绿萍拖下去，严刑审问；王锁柱押往官府，拿我的帖子，请府尹从重发落。”

芦芽应声去了，

顾端转身看南叶，问道：“方才怕不怕？”

南叶照实答道：“本来挺怕，世子来了，就不怕了。”得亏世子来的及时，不然乱箭齐发，她不是死在王锁柱刀下，就是死在小厮们的流箭下。可以说，这一次，世子真可谓是她的救命恩人！

“哦？”顾端的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不过没再多说，示意女护院送她回去了。

住处里，香秀的伤口已经包扎，虽然有些气虚无力，但无性命之忧，她见到南叶安然无恙的回来，终于落下胸口的一块大石头，不顾腹痛，抱住她一场大哭。翠云她们几个，也是吓得够呛，拍着胸口，抹着冷汗，整整半宿没能缓过劲来。

天色才刚蒙蒙亮时，西跨院便开始了大范围的整修，原来世子经过严查，发现王锁柱居然是翻墙过来的，大怒，命府中管家立时加高东西跨院围墙，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

夔国府中审着绿萍，丰城官府审着王锁柱，两头分别进行，很快就有了结果，两人的供词倒是十分一致，都说此事乃王锁柱独自策划，绿萍并不知情。

既是如此，世子便命人照旧将绿萍卖去了青楼，王锁柱则投入死牢，定了个秋后问斩。

与此同时，西跨院管事奉世子之命，直接越过厨房管事，彻底搜查各处院落，盘查一切可疑人员，以防止此类事件再次发生。一时间，西跨院内人人自省，平日里一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全都收了起来，生怕顶风作案，会落得绿萍一样的下场。

香秀腹部受伤，动弹不得，只能躺在床铺上，南叶怕她营养跟不上，养不好伤，便去向马六嫂讨情面，想隔三差五地给她炖碗鸡汤，补补身子。岂料马六嫂这次大方得很，道：“何必费事，反正厨房里每天给主子们备的鸡汤，都用不完，你直接舀两碗去便得。”

如此更好，南叶记下马六嫂这份情，每天舀了鸡汤，又想方设法地炒些可口的小菜，给香秀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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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春风得意

那日南叶挺身而出，主动顶替她做了人质，险些丧命，香秀已是感激涕零，而今见她又如此关心自己，更是感动不已，每每吃过饭，喝过汤，都要抹几下眼泪，倒惹得南叶笑话她。

每日晚上回来，见习厨娘们都能闻见屋子里饭菜的香味，再想想自己啃的冷馒头，难免就羡慕嫉妒恨。翠云和夏莲倒还罢了，就算心里有想法，也不会说出来，只有含雪，就没有哪天不冷嘲热讽几句的。

这日收工早了些，厨娘们回来时，正逢香秀在吃晚饭，面前除了一碗浓浓的鸡汤，还有一碗金丝肚羹，一盘肉末豆腐，外加一大碗稠稠的小米粥，含雪一眼瞥见，忍不住地流口水，酸溜溜地道：“哟，到底是世子瞧中的红人儿，才仅仅是见习厨娘而已，就已经能开小灶了，这要是往后成了厨房管事，那还得了！”

这话虽然不中听，倒也不假，厨房这些人，的确都是见风使舵的，眼见得世子看重她，都不许弓箭手胡乱放箭，所以为她处处大开方便之门，不然她上哪儿给香秀开小灶去。

不过，有机会不用，那是傻子，难不成明明有能耐给香秀补充营养，却偏要她带着伤啃冷馒头？面对含雪的讥讽，南叶颇不以为然，不但没生气，反而展颜一笑：“承你吉言，待他日真当上了厨房管事，再来谢你。”

“你！你！你！”南叶不过是不爱惹是生非，但真要论起吵嘴来，含雪根本不是她的对手，这才一句话，就噎得她只会伸着手指头乱抖了。

翠云朝这边瞄了一眼，神情黯淡，她不嫉妒南叶有特殊待遇，只恨她自己，为何做不到和她一样呢？

夏莲见含雪依旧站在原地，不肯退缩，上前小声劝她：“香秀受了伤，南叶才设法做些好的给她，但她自己还不是和我们一样，啃的是冷馒头。”

“那是因为她还没那么大能耐，把自己的那份也弄来罢！”含雪听了夏莲的话，心里稍稍好受些，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退到大通铺的另一头去了。

夏莲抬起头，冲南叶笑了笑，也走开了。

香秀见南叶因着自己，被含雪奚落，心里很不好受，一直没作声，后见南叶反唇相讥，含雪败下阵来，心里方才好受些，伸手把南叶过来，小声地道：“为何不论夏莲做什么，我都觉得她是在刻意讨好？”

“刻意讨好就刻意讨好罢，也没什么，谁都不容易。”南叶轻叹一声，没有在意。

含雪今儿吵嘴没吵赢，觉都睡不着，半夜三更爬起来，想要去找王大梁，但现如今西跨院防备甚严，到处都有巡逻的女护院，摸黑去男厨师的院子，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只好等到天边泛白时，起了个早床，赶去找他。

但王大梁怎么也不肯在这时候去找南叶的麻烦，反教训她道：“南叶助世子赢了上次的赌菜，得了一枚功券，名字都已经刻好了，今儿就会发到她手上，她而今风头正劲，我要是去招惹她，岂不是和自己过不去？还有你，目光太短浅，光顾着打嘴仗，有什么意义？你要是有空闲，还不如好好想想，该怎样才能赶超她，不然到时落后太远，就算我想扶你，都扶不起来！”

她要是有能耐赶超她，还委身于他作什么！含雪万般委屈，却又不敢再说，只得含混应下。

王大梁训完话，见天色还早，便搂过含雪，一通乱亲，扒了衣裳，滚到了床上去。

一时云雨毕，天色已大亮，太阳都升上了树梢，含雪生怕去迟了，会被其他厨房管事责骂，连忙套上衣裳，飞奔到了厨房。

还好，厨房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大家都聚在一处，围成了一个圈，无人留意到她来迟，含雪暗呼庆幸，装作没事人一般，凑上前去，探头去瞧，这一瞧，却险些把肺都气炸了——

圈子里，芦芽居中，三名厨房管事分立左右，正无比郑重地向南叶颁发一枚崭新的功券。那功券，全铜铸就，黄澄澄，明晃晃，实在是惹人眼红。

更可气的是，除了这枚功券，世子居然还另有赏赐，两只四四方方的锦盒，一只是南叶的，一只是香秀的，那锦盒上所用的面料，居然是真的锦缎，真的锦缎！虽说盒子没有打开，不晓得里头具体是什么，但单凭这盒子，就已经很值钱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上回南叶得了免考核的机会，就已经得了一枚功券了，这是第二枚！不过一道葱泼兔而已，居然让她得了两枚功券了，简直没有天理！

含雪又气又恨，把一口牙齿咬得吱吱直响，恨不得立时冲到圈子里去，把南叶的功券和赏赐，全都抢过来。

芦芽颁完功券，给过赏赐，特意让马六嫂许了南叶半天的假，让她回去好好歇歇。南叶为了理想，恨不得一天到晚都腻在厨房里，哪里肯歇，不过想着香秀还不知道自己得了赏赐，也该让她高兴高兴，因此还是在谢过芦芽和马六嫂后，带着功券和两只锦盒，回到了住处。

香秀正靠墙歪着，百无聊赖，见着她回来，惊讶道：“今儿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南叶高举锦盒，给她看，笑道：“上次赌菜，我们得了头一名，世子给的赏赐。”说着，把香秀的那份，递了过去。

香秀又惊又喜，连忙掀开来，只见里面红色的绒布上，托着一对银镯子，镯子上雕着山水人物，十分别致。

“真漂亮，而且不落俗套！”香秀迫不及待地把镯子抓起来，套上了手腕，“哎呀，还挺沉的，世子果然大方！”

“不错，照这样攒下去，你也能小有积蓄了。”南叶笑着，凑过去看她的镯子。

香秀却把她一推，催促道：“快看看你的是什么，你是掌勺的人，乃是功臣，起码也得是对金镯子！”

金镯子？那敢情好！她是个俗人，最爱金子了！南叶把锦盒拿过来，高高兴兴地掀开了。

“这，这是……”香秀把头伸过来一看，瞪大了双眼，惊呆了。

“怎么是这个？这不会是……”南叶低头一看，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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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真是羊脂玉

鲜红似火的锦缎上，托衬着一对晶莹雪白，光洁无瑕的玉镯，质地细腻，入手温润，轻轻转动，便在窗外阳光的照射下，泛出微微的光芒来。

香秀看傻了眼，半晌惊叹出声：“这莫不是羊脂玉？那日赌菜，我在姜国府大小姐的手腕上见过，但她那个，没这个好看！”

“那****吓得跟什么似的，观察的倒是仔细。”南叶笑话了她一句，但摩挲着镯子，自己却也忍不住诧异，“好像真是羊脂玉……”

香秀羡慕地伸手过来摸，忽地叫起来：“是了，姜国府大小姐说过，那日赌菜的彩头，就是一块羊脂玉，而且还是皇上赏赐的，这对镯子，该不会就是那块羊脂玉雕的罢？”

“怎么可能！”南叶想也不想就摇头，“皇上御赐的羊脂玉，又是赌菜赢来的，意义非常，世子就算雕成镯子，也不会赏给我呀。”

“不管是不是赌菜赢来的，这镯子都贵重得不得了。”香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对着光看，赞叹连连。

南叶抚弄着玉镯，也是爱不释手，不过，喜欢归喜欢，这样贵重而又易碎的东西，戴着下厨房，可真是糟蹋了，因而她只戴着过了过瘾，就放回锦盒，藏到了枕头下。

香秀戴着新银镯，欢天喜地，似乎连肚子上的伤口都不疼了，世子的赏赐，还真是灵丹妙药。

南叶望着她笑了一会儿，起身去了厨房，芦芽敢给她假期，她却不敢全用，总觉得只要少去一会会，厨艺便会落下。为了理想，为了自由，为了……能为她的赏赐，找个更安全的住所，她必须一丝也不能松懈，努力向前。

厨房里，厨娘们正在一边干活儿，一边谈论她今日得了功券和赏赐的事情，话语中无不流露出羡慕或嫉妒。南叶摸了摸还揣在怀里的功券，已被她的体温，捂得暖暖的，第二枚了呢，连她自己也没想到，成绩会来得这样快，离她的目标，又进了一步。

虽然她明白，树大招风，人强遭妒，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地出风头，一定会成为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但所谓人不遭妒是庸才，要想当上厨房总管，就必须光芒四射的活着，让所有人，即便想要打压她，都无法忽视她的存在。

她就是要出挑！她就是要成功！不管未来道路如何艰难险阻，都不改初衷！南叶深吸一口气，挺了挺胸膛，迈步走进厨房。

“哟，南叶来了呢，怎么不歇着啊。”

“就是，你都已经得了两枚功券了，来不来都一样。”

“南叶，你就歇半天罢，也让我们加把劲，不然功券都让你得了，我们怎么办呀！”

“怎么办，凉拌！人家现在是世子眼里的红人，岂是你想超过就超过的？”

果然，一进厨房，冷嘲热讽就铺天盖地而来，谁让她只是个见习小厨娘呢，即便得了两枚功券，也还是谁都说得起。

当然，也不乏许多恭维讨好的声音，夏莲握着她的手，一再恳求她，以后多多提携；就连先前嘲讽过她的红菱，都换了笑脸，把奉承话讲了一箩筐，直求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往后多多照顾；还有不少二等、三等，乃至于一等厨娘，都围到她身旁，纷纷套近乎，讨经验，盼沾光。

南叶被围在中间，无法去干活儿，暗叹这是浪费时间，好不焦急。好在没过多久，干瘦干瘦的卢梅芳就来了，板着脸将厨娘们轰散，对南叶道：“二小姐要吃你做的藕鱼，赶紧去小灶间生火！”

上次就是因着卡了二小姐喉咙的藕鱼，卢梅芳合着绿萍，诬陷了南叶，她大概想着，反正已经撕破脸，没什么合好的希望了，所以干脆公开对南叶横挑鼻子竖挑眼，从不给好脸色。

但饶是如此，厨娘们还是羡慕嫉妒到发狂，才得了功券，才得了世子的赏赐，转眼又有了上灶的机会，而且是二小姐亲点的！这个南叶，为什么有这么好的运气！

一时间，厨房里议论又起，厨娘们七嘴八舌，窃窃私语。马六嫂听不下去，走过来斥责道：“那藕鱼，又不是没给你们机会，是你们不会做而已！你们光羡慕南叶的好运气，就忘了她的好厨艺！她每天来的最早，走得最晚，你们谁能跟她一样，始终如一？”

厨娘们仔细想想，确是如此，这才面现惭色，不再说三道四，各自散了。

夏莲看着南叶走向小灶间，十分想恳求她带自己一起去，但想想上次绿萍诬陷南叶，她并未帮着说话，心里又发虚，犹豫了半晌，还是忍住了，再另寻机会罢。

藕鱼易得，南叶来到小灶间，削藕切藕，挂浆炸油，很快，一盘热腾腾，鱼香味十足的藕鱼，便起锅了。她特意拿椭圆形的盘子，摆了个鱼形，这若是有别院的胡萝卜，拿来雕个鱼头，就更像了。

她把藕鱼装进食盘，拿去见卢梅芳，卢梅芳见了这样神形兼备的藕鱼，纵使不愿给南叶好脸色，也无话可说。

照说，话是卢梅芳传的，这藕鱼，就该她送过去，但她因着上次的藕鱼事件，不太敢踏进惬娴馆的门，所以只得不情不愿地，把这次机会让给了南叶，叫她亲自给二小姐送过去。

这可真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一向同她过不去的卢梅芳，竟情愿主动把在主子面前露脸的机会让给她！这别说厨娘们又羡慕嫉妒恨了一把，就连南叶自己，都觉得想笑。

惬娴馆内，依旧是一派田园风光，架子上多了几条小丝瓜，尾巴上开着黄花，墙角藏着的嫩南瓜，圆鼓鼓，皮儿青绿发亮，已经可以清炒一盘上桌了。

厅里，除了二小姐顾淑怡，世子顾端也在，两人对坐着，正在研究一本封面上绣着金线，装饰得颇为考究的食谱。他们面前的小桌子上，已经摆了好些酒菜，不知是正在吃饭，还是在试菜。

南叶托着食盘，在小丫鬟的引领下走进屋里去，屈膝为礼，唤道：“世子，二小姐，奴婢来送藕鱼。”

。

顾淑怡见到是她，倒是不意外，只是一副颇感兴趣的样子，将她上下看了又看，笑道：“你便是南叶？听说世子拿上次赌菜的彩头，雕了一对玉镯，赏给你了？那对镯子，可怜我向世子讨了好几天，他都不给，却原来是给了你。”

那对镯子，真是赌菜的彩头，皇上御赐的羊脂玉？！南叶惊讶不已，不禁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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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考第一，住正屋

顾淑怡见着南叶的表情，向顾端笑道：“瞧她这样儿，竟是还不知道那镯子的来历呢。”

南叶真是没想到，那对镯子，竟如此贵重，不，不，不是不知道那镯子贵重，而是怎么也没想到，世子竟会大方到，把皇上御赐的彩头雕成镯子赏给她。这份赏赐，也太重了，她不过做了个葱泼兔而已，怎么担当得起！

而二小姐打趣她，会不会是真喜欢那镯子呢？镯子虽美，但她可不敢夺二小姐所好，南叶想了想，道：“既是二小姐喜欢，我便转赠给二小姐罢。”

顾淑怡掩嘴而笑：“世子赏的东西，我哪里敢要，你安心留着罢。”

原来只是玩笑，南叶安了心，在瑞珠的指引下，将藕鱼自食盘里端出来，搁到顾端和顾淑怡面前的小桌子上。

她端着盘子摆藕鱼，袖子缩起一截，顾端便似不经意的，朝她的手腕上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起来，问道：“玉镯呢，怎不见你戴？”

天，玉镯易碎，她又一天到晚在厨房里忙活，这磕磕碰碰的，万一把玉镯弄坏了，可如何是好？那可是羊脂玉哩！请恕她小家子气，舍不得。但厨房里跟打仗似的工作节奏，顾端如何晓得，南叶只能委婉地道：“玉镯太过贵重，又是世子赏的，奴婢怕碰坏了，所以特意收起来，放到了妥当的地方。”

但顾端还是不高兴，道：“既是玉镯，就是用来戴的，否则有什么意义？”

有意义，有意义，每天晚上临睡前摸一摸，梦都特外甜呢，南叶怎么也不会戴着玉镯进厨房的，只得含混答应顾端，以后会经常佩戴，顾端这才放过她。

顾淑怡夹了一点藕鱼，喂入口中，闭上眼睛细细嚼了，再饮一口清酒，赞不绝口。不知是否因为“藕鱼”中间带个“鱼”字，同顾端厌恶的鱼沾亲带故，他并未举箸品尝，而是另起了话题问南叶：“你可还记得‘春江水暖鸭先知’？”

当然记得，正是因为这一句诗，才让她得了加饭酒，做成了葱泼兔，不过，世子这时候提这个，是要作什么？总不会是闲聊罢？南叶疑惑着，点了点头。

“多亏你的好主意，那碗鸭子汤，既切了题，又输了比赛，一点儿也看不出是故意为之。”顾端说着说着，唇边带上了些笑意，想必是那场斗菜，如他所愿，“输”得很漂亮。

南叶谦逊道：“此乃世子足智多谋，奴婢只不过帮着想了想而已。”

顾端笑了笑，问道：“你还会背哪些诗？

背诗？她是个厨娘，问她会不会背诗作什么，南叶一愣，谨慎地回答：“回世子的话，奴婢只是听人念过几句诗，就记得些片言只语，诸如‘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梁’，再如‘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但您若是要奴婢背完整的，奴婢就不会了。”

听了她这番话，顾端和顾淑怡都笑了起来，两人皆道：“不愧是厨娘，记得的诗句，都是跟吃的有关。”

嘿，还真是哩，南叶仔细一想，也忍不住笑了。

“‘夜雨剪春韭，新炊间黄梁’，‘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不错，你居然记得这样的诗句，真是难能可贵。”顾端由衷赞叹，又抚着绣了金线的考究食谱道，“下个月，有个斗诗会——”

“大哥！”他话未说完，就被顾淑怡娇嗔截断，“不可偏心，我这儿也有个勤奋好学的厨娘，正努力背诗词呢！”

顾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好，好，好，那就还是按部就班罢。”

什么斗诗会，什么勤奋好学的厨娘，什么按部就班？南叶听得满头雾水，但顾端和顾淑怡显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直接让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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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上灶机会过后，日子依旧忙碌，南叶尽管有两枚功券在手，又有世子的青睐护体，但还是起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那个人，甚至连帮杂工洗碗，都不曾间断过。见她如此拼命，有由嫉妒转为钦佩的，有跟着学习，却坚持了没三天就放弃的，更有冷嘲热讽，说她是为了图表现的。

无论旁人说什么，南叶听在耳里，都只是付诸一笑，她向往自由的那份迫切心境，无人能够知晓。

不过，不论多忙多累，她都没忘了每天给香秀做三顿饭，悉心为她增强营养，并不惜拉下脸，向每一位厨房管事说情，把原本早该进行的新考核，推到香秀伤好之后。

天气越来越热，渐渐的，薄薄的麻布衣裳也嫌多，夏莲结束处罚期，重新进了厨房，香秀的伤，也终于大好了。紧随而来的，便是已推迟好几天的新一轮考核。

这日，考核的题目尚未公布，考核的奖励措施，倒是先出来了——

这一次的考核过后，会根据各人的成绩，重新分配住处，第一名住正屋，独占三间房；第二名和第三名同住东厢；剩下的两个人，连同留级的红菱，挤在西厢里。

这消息一出来，见习厨娘们马上为之疯狂了，原来新的考核，关系着她们将来的住宿条件！人生这一世，吃穿住用行，住，不是最基本的条件，但却是最难达到的条件，而现在，就有这样一个改变现状的机会，放在眼前，她们怎能不激动！

乍看这奖励措施，虽说即便没进前三名，也不过是三个人一间房，但西厢和东厢、正屋比，条件可差了不止一点半点。西厢通共只有一间房，睡的是大通铺，铺盖下头垫的是稻草，家具只有两个柜子，连桌椅都没有；而东厢有两间房，睡的是木板床，床上铺的是棕垫，而且桌椅板凳高矮柜子一应俱全；至于正屋，天哪，整整三间房，全都属于一个人，简直是横着躺都行！

这样的奖励条件，实在是让人心动，见习厨娘们一面忙活着手里的事情，一面各自偷瞄其他的竞争对手，心思活动开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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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听诗做菜

香秀手里剥着蒜头，心里却是在估测自己的考核成绩——南叶这一个月以来，可谓是见习厨娘中最出挑的人物，第一名肯定是她的；而第二名，多半是厨艺仅次于她的翠云；那第三名，她有希望么？余下的两个人，夏莲和含雪，前者一个月没进厨房，手艺肯定有生疏，不足为虑；但含雪……也许她还抱着王大梁的大腿，只怕会想尽了办法，挤进前三名去……

东厢里，只能住两个人，看来她是没希望了……香秀想着想着，十分沮丧，嘟囔道：“看来我是没那么好的运气，考进前三名了。”

南叶在旁边听见，安慰她道：“怎么没希望，别忘了，你也是得过世子赏赐的人了，该有信心才是。”

信心？对，她该拿出信心来，不能辜负了世子的赏赐！香秀摸摸耳朵上镶着小珍珠的银耳环，重新振作了精神，决定趁着考核还没开始，把所有的食谱，从头到尾都先背一遍。

南叶的思绪，却已飘到了她们的住处，怪不得明明有空房，却不给她们住，原来是为了进一步激励她们，分化等级。三间房，可真够宽敞的，而且还有桌子，晚上回来，可以写写心得，记记食谱，东边向阳的那间可以腾出来，摆上几个大坛子，做点她拿手的酱豆腐，腌大头菜……这样的日子，才叫有奔头嘛！

不得不说，西厨房的激励机制，实在是非常成功的，最起码南叶此时此刻，便已燃起了熊熊斗志，万分渴望考到第一名，住进正屋里去了。

再看翠云、夏莲，乃至于有靠山的含雪，脸上的神情都差不多，大概都是想要争一争的意思，看来这次的考核，竞争一定会很激烈了。

新的考核，会出什么样的题目呢？以她们的厨艺，又能取得什么样的名次？

怀揣着同样的想法，见习厨娘们紧绷着神经，穿梭忙碌在厨房间，一晃又过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厨房里刚刚忙完早饭，厨娘们正趁机享受片刻的闲暇时光，马六嫂走过来，召齐见习厨娘，公布了这次考核的具体规则——

首先，这次的考题，是世子出的，一共有两道，第一道是，根据“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这首诗，做出一道食物来。

第二道是，做一道酥琼叶。

这两道菜，不必都做，择其一便可，不过，若是选择做第一道菜，而且做对了，不论味道如何，总成绩先加上十分。

另外，这次考核，不会给她们太多的准备时间，明天上午，等厨房做完早饭，大灶空闲下来，便清场进行集中考核。

马六嫂说了很多，但见习厨娘们的注意力，几乎全集中在其中一句上头，那便是：若选择做第一道题，而且做对了，不论味道如何，总成绩都会先加上十分。

十分！足够和其他人拉开一段很大的距离了！也就是说，只要能做对第一道菜，而且味道不太坏，那第一名，几乎就是铁定会收入囊中了！

谁能抗拒这样大的诱惑！见习厨娘们的眼睛，全都闪闪发亮，浑身热血沸腾。

但这首诗，究竟写的是什么？她们连字都不认得，如何猜得出谜底？华朝本土的几个见习厨娘，在把这首诗反复琢磨了无数遍后，全都颓然地垂下了头，复习酥琼叶的做法去了。

而穿越人士南叶，则是站在原地，纠结无比，她在穿越前，阅读的范围非常广，其中就包括这首诗，所以，她不但能读懂该诗的意思，而且还知道，其实根据这首诗做食物，非常简单，盖因此诗的题目，就叫作“寒具”。

所谓“寒具”，只怕香秀她们这些华朝本土人士，比她更清楚，其实就是油炸的环饼。

但是，烦就烦在，出这道题的世子，并没有点明诗题，她又怎好自己把名字说出来——要知道，她只不过是“听别人念过几首诗”而已，总不会恰巧就听见了“寒具”这诗名罢，这也太牵强了。

那就随大流，和其他人一样，去做酥琼叶？可那是整整十分的差距呀，她又不是做不出来，怎肯甘心看着分数白白溜走！

还有那令人垂涎的第一名，整整三间房的大屋子，难道让她就这样放弃？

不，不，她怎能轻易服输，让她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怎样才能既选择第一题，又找个合情合理的理由……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走到墙边，抓起一节藕，刷刷地刮起皮来。香秀就坐在她旁边，拿一截山药抵住下巴，喃喃自语：“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什么意思嘛这是……”

香秀的记性，真是了得，尽管根本不识字，还是把这首诗完完整整地背下来了，这些华朝本土人士，小觑不得。南叶在旁听见，暗暗赞叹。

香秀念着念着，凑了过来，问道：“南叶，上次你不是念了句什么诗，就给世子出了个鸭子汤的主意么，这回也赶紧想想辙呀！”

嗯，想辙，她正想着呢……南叶点了点头。

见南叶情绪不高，香秀坐回小板凳，又自个儿念叨上了：“都怨我自个儿，当初在家时，兄弟也是进了冬学的，我怎么就没跟着他学几个字呢？这下可好，就算会背诗，也只是晓得音，不晓得是哪几个词，根本弄不懂意思，这可怎么办才好……”

不晓得是哪几个词，所以弄不懂意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南叶默默地把这句话反复念了几遍，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惊喜叫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正自言自语的香秀被吓了一跳。

南叶兴高采烈地道：“没什么，多谢你，香秀。”她说着，凑近香秀耳旁，压低了声音：“我猜出第一题的答案了，如果你信我，明儿考核的时候，看着我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了。”

谁知香秀却满脸怀疑，反劝她道：“你猜的？这也能猜准？南叶，如果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还是别冒险，不然万一猜错，可就是零分了！”

这这这……香秀居然不信！南叶立时囧了。但她又不能明说，只得随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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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新的考核

有考核的日子，时间过得格外快些，转眼就到了第二天。刚做过早饭，四名厨房管事就把所有厨娘都赶了出去，独留五名见习厨娘，偌大的一个厨房，此时仅供她们使用了，厨房中的所有可见食材，亦可随意领取。

厨房内，除了五口大灶，另外摆了一排小炉子，见习厨娘们，可根据自己的喜好，以及要做的食物的特性，来选择用大灶，或是用炉子。

马六嫂一声令下，考核开始，四名厨房管事分别坐到了四个角上，监视考场。

含雪幽怨地朝王大梁看了一眼，昨晚，她冒着被女护院发现的极大的危险，偷摸到了王大梁的住处，使出浑身解数，将他服侍得舒舒服服，然而完事儿之后，他却来了一句：“我也不识字，哪懂得什么诗”，直把她气到了现在。

没奈何，再生气，也没办法，毕竟题目是世子出的，任王大梁再有本事，也无法左右，她只能撅着嘴，不情不愿地挪到炉子前，老老实实地做酥琼叶。

再看翠云、香秀和夏莲，也是选择了炉子，惟有南叶一个人，走到了大灶前，显得是那么的鹤立鸡群。

酥琼叶，乃是用火烤出来的，所以用炉子，比较方便，而南叶选择了大灶，可见她并非是做这个了。

香秀生好火，抬头看南叶，满脸担忧，这是考核，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考不好，住不上大屋倒是其次，关键是会影响今后晋升的总成绩，如果南叶猜错了答案，考了零分，将来拿什么去竞争厨房总管？

唉，这个南叶，怎么就这般笃定呢？香秀叹了口气，摇摇头，收心开始做酥琼叶。

酥琼叶做起来并不难，将宿蒸饼薄薄的切了，再涂上蜂蜜或者油，放到火上烤，讲究的，地上还要铺上纸，以散火气。

烤好的酥琼叶，松脆非常，嚼起来沙沙直响，而且有止疗化食的功效。

这道题，考的是耐心和火候，很容易一个不留神，就烤糊烤焦，或者时间未到，嚼起来不够松脆。

香秀很在意这次考核，生怕考砸了，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烤着每一片酥琼叶。待得最后一片烤完，她抹抹额上的汗，抬起头来一看，却呆住了。

旁边的几个炉子前，哪里还有人，全都跑到大灶上，学着南叶做环饼去了！

天哪，她们这些人，瞧着南叶出挑，就都照着她做去了，难道她们就不怕，南叶的答案是错的？！不对，不对，不管南叶的答案是对是错，她们都不该剽窃，这是赤裸裸的作弊！作弊！她们真是，真是，小人！一起子小人！香秀气愤莫名，把装酥琼叶的盘子一放，就要朝南叶那边跑，但却忘了这是考核，才迈脚，就让王大梁一声大喝，只好气呼呼地退回了原处。

南叶自然也留意到了含雪她们三个人的举动，心里头不禁感慨万千，含雪和夏莲也就罢了，“十分”的诱惑，竟令得一向孤傲的翠云都折了腰，仿效起她来。大家都做环饼，如此一来，岂不是没分别了？不过即便如此，她也没办法，大家都在一个厨房里考试，看见了就是看见了，总不能按着她们的手，不许她们做罢。

既然如此，彼此之间，拼的就是厨艺了……南叶想着想着，愈发憋足了劲儿，誓要做出比她们都好的环饼来。

所谓环饼，就是馓子，拿油炸的面食，色匀，条细，味酥，乃是基本要求，为了获胜，南叶不怕麻烦，先用红糖、蜂蜜、花椒、牛乳、橙汁和红葱皮熬了水，再拿这水和鸡蛋、清油一起和面，反复揉压，搓粗条，捻面团，抻成粗细匀称的，一圈绕着一圈的环饼，下锅去炸。

一时环饼出锅，香喷喷，黄澄澄，每一圈的粗细大小，全都是一样的，横看竖看，挑不出一点毛病。为了检验口感，南叶特意等环饼稍凉，方才掰下一点入口，鲜甜，酥脆，略带一点橙子的清香，味道真是好极了。她满意地点点头，将环饼交了上去。

含雪朝她做的环饼瞄了一眼，声称内急，出去小解，途径王大梁时，冲他使了个眼色。

不一会儿，王大梁使了个借口，尾随出来，到了屋后无人处，小声而急促地道：“这时候你叫我出来作什么？”说着，又忍不住责备她：“怎么你也学她们，一窝蜂地去照抄南叶？万一她做的不对呢？那你岂不是也得零分？”

含雪却道：“你还说我傻，我看你更傻才对，既然四个人都做了环饼，即便不对，分数也是一样的，分不出谁先谁后，怕什么？”

那倒也是，王大梁不作声了。

“王哥哥——”含雪拖长了尾音，爹声嗲气地叫着，歪到了王大梁的怀里去，撒着娇道，“你先前不是叫我多想想，该如何才能赶超南叶的么？这下机会来了，你帮不帮我？”

含雪主动投怀送抱，王大梁岂会不受，当即一手搂腰，另一只手就从衣裳底下钻了进去，四处游走。他一边摸，一边问：“你是想让我教你个做环饼的法子，赢过南叶？”

含雪极力忍住想要引颈呻吟的欲望，点着头道：“是，这样绝佳的机会，怎容我错过！我这可算是正大光明要赢她，任谁也挑不出错儿来。”

机会的确不错，不用费什么功夫，就能胜过南叶——他就不信，南叶一个见习厨娘，手艺能好过他这个身经百战的厨房管事！而且，即便环饼不是那题的答案，含雪也能凭着好厨艺，给世子留下深刻的印象，王大梁想了想，把手停在了她的胸脯上，道：“那环饼，你且用蜂蜜调水，再加蜜枣。”

“这能行吗？”含雪有些怀疑。她刚才可是看见南叶朝面粉里头，加了一大堆东西的。

“你不信我？蜜枣环饼，可是我的拿手菜，当年老太君最爱这一口，后来年纪大了，咬不动，这才没让我做了。”王大梁嗤了一声，“再说了，这是厨房考核，并非赌菜斗菜，虽然决定权在世子手里，但厨房管事亦有建议权，到时我替你美言几句，还怕赢不过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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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争第一

“当真？”含雪又惊又喜，把头埋进了王大梁的怀里，“王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心肝儿，晓得我对你好就行，收了工，记得来找我……”王大梁揉了揉她的胸脯，笑得满脸络腮胡子直抖。

含雪回到厨房，真个儿拿蜂蜜和了面，再切了不少蜜枣放进去，待得炸好一尝，又甜又香，比普通环饼好吃多了，不禁暗自欢喜，王大梁果然没骗她。

待得所有人都交卷，厨房管事们面前，齐刷刷一排环饼，只有香秀做的是酥琼叶。照着惯例，考核所呈上来的菜，需先由厨房管事们尝一遍，评出优劣，再送到出题人那边去。

因此所有见习厨娘都被遣退，四名厨房管事关上门，品菜，评分。

凡与见习厨娘有关的事情，一般都是马六嫂主持，这次也不例外，她安排丫鬟分发碗筷，待所有厨房管事都尝过后，便道：“趁着环饼还没冷，各位赶紧排名次罢，世子那边还等着呢。”

王大梁自从名下被砍掉了两个菜，颜面大伤，但到底根基还在，左方同和卢梅芳都不敢先于他发言，只拿眼睛看他。

王大梁显然很满意他们的反应，故意又拖了一会儿，方道：“既然大多数人，选的都是第一道题，那我便先评环饼——甭管这环饼，是不是合了世子的那首诗，单就这手艺而言，都算是用足了心思，没丢咱们的脸。而在这之中……依我看，要数含雪的环饼，做得最妙，饼中有枣，枣中有饼，两种用料，双重口感，层次多样。”他说完，故意顿了顿，问道：“各位意下如何？”

蜜枣环饼，就是王大梁的拿手菜，马六嫂、左方同和卢梅芳岂会不知道，稍稍一想，便猜着含雪这道环饼，是怎么来的，因此都没敢表示异议，只点头称是。

王大梁见自己威望还在，摸着自己的络腮胡子，十分得意。

马六嫂就在心里默默地叹气，她就说嘛，王大梁是不可能轻易被扳倒的，你看，即便他变相被罚，还是一样敢这么大胆，公然推举自己的相好为第一名。

王大梁见他们都还和从前一样，不敢反驳他的意见，愈发嚣张，连第二名和第三名的人选都插了手，故意挑了翠云和夏莲分别为第二和第三，把南叶和香秀排出了前三名。

左方同和卢梅芳没有自己偏爱的厨房管事，倒还罢了，惟有马六嫂，心内忿忿不平，直为南叶叫冤，但她在王大梁的威压之下，过了这么多年，一时半会儿又哪敢反对他，因此只没有作声，不敢多说一句话。

在王大梁看来，不反对，就是默认了，根本就不去问马六嫂的意见，直接代她拍了板。

厨房管事们评完，就该把这些作品，送去世子那边了。马六嫂心有不忿，默默地站起来，拿镂空的食盒把那五盘饼装了，同他们一起朝世子所住的衡清轩去。

衡清轩中，除了世子顾端，二小姐顾淑怡也在，两人并排坐在桌前，正在研究一张封面绣了金线的食谱。芦芽和瑞珠都侍立在旁。

马六嫂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为了下个月的斗诗会，而专门准备的食谱，因而不敢贸然上前，待得他们的讨论告一段落，方才同其他厨房管事一起，上前行礼问安。

芦芽和瑞珠上前，接过食盒，将五盘饼端出来，摆在了桌上。顾端抬头，目光一扫，脸上马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什么事情，能让一向不动如山的大哥也惊讶？”顾淑怡开着玩笑，抬头去瞧，却也讶异起来，“环饼？这不是大哥特意所出的那道考题的答案么？居然有四个人都做出来了？看来这一批的见习厨娘，还真是不简单呢！”

真的不简单么？顾端不置可否，举起乌木镶银的筷子，示意顾淑怡同他一起先尝。

顾端和顾淑怡，品菜都十分专业，每尝完一道，便马上有丫鬟奉上清水，捧上铜盆，待漱过口后，再尝下一道。

五道尝完，顾端停筷漱口，接过芦芽递过来的帕子，姿态优雅地擦了擦嘴，道：“这第一道环饼，竟用了胡人的做法，搁了花椒和红葱皮，真是教人意外。”

顾淑怡赞同点头，道：“但也未曾拘泥于胡人的做法，而是又添加了牛乳，而且还有一股子橙香味，想必还加了橙汁。”

“不错，用料丰富，比例得当，口味独特。”顾端微微颔首。

马六嫂暗喜，从旁解说：“这是南叶做的。”

顾淑怡笑道：“不愧是为世子赢得了赌菜的人，果然非比寻常。”

顾端微微一笑，显有赞同之意。

这是要选南叶为第一名的意思吗？！站在下面的王大梁，脸色马上难看了起来，十分地不服气，以往含雪做菜，是不像样子，也就罢了，可这次的环饼，乃是他亲自出的主意，让她加了蜜枣，以提升口感层次，论创意，绝对远超南叶的牛乳；更何况，此乃老太君最爱之物，怎么可能没南叶做的好吃，怎么可能落选！

不行，不能让南叶又抢了风头，必须趁着世子尚未正式公布第一名的人选，提出异议来！王大梁越想越不服气，张口便道：“启禀世子，这四盘环饼，连同那一盘酥琼叶，适才我们四位厨房管事，都曾尝过，一致认为，添加了蜜枣的那盘，口感如蜜，甜而不腻，乃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这考题，是世子出的不假，但这毕竟是厨房正式考核，而非王公贵族间的比试，即便他只是个小小的厨房管事，也一样有反驳世子的权力！王大梁心里这样想着，把腰挺得直直的。

顾端的确没有怪罪他，只是拿手指了指那盘加了蜜枣的环饼，示意他自己去尝。

怎么，掺了蜜枣的环饼，味道不好么？这不可能，刚才他是亲自试过的，无论外形还是味道，都没有问题，王大梁自信满满地走上前去，接过丫鬟递过来的筷子，折下一截环饼，喂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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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考核排名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王大梁先前充满了自信的想法，在他再次亲自尝过含雪所做的环饼后，戛然而止——这道环饼，分明是蜜枣加太多，或是没有充分去掉枣中的水份，刚才趁着刚起锅的热乎劲，尚还觉得不错，但过了这会子后，饼就开始软塌，变得绵不拉叽，一点儿也不酥脆了。

不够酥脆的环饼，那还能叫作环饼么？它之所以被称之为寒具，全因干酥，在冬春季可贮存好几个月，到了寒食禁烟时，能当干粮食用，要换作这软湿的蜜枣饼，只怕还没过三天，就已经坏掉了。

这该死的含雪，厨艺怎么这么差劲，全然不如她的床上功夫呢？在众目睽睽之下，王大梁觉得颜面大失，恼恨之余，深感失望。

顾端没有理会僵立在环饼前的王大梁，但也并未宣布第一名就是南叶，而是接着评论起来：“这第二道环饼，用的是槐花蜜，槐花蜜是夏天最应景的蜜，能消暑，清热去火，这蜜，用得极好。”

马六嫂适时解说：“这是翠云做的。”

顾端继续道：“这第三道环饼，用的是鸡蛋和芝麻，小巧而已，但难得耐心足够，环饼抻条极细，圈数最多。”至于含雪的蜜枣环饼，已经蔫得一塌糊涂，他提都没有提。

马六嫂：“这是夏莲做的。”

顾端看了看唯一的那盘酥琼叶，语气略带遗憾：“这盘酥琼叶，火候一分不多，一分不少，无可挑剔，只可惜……”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只可惜不是第一道题，没法加上十分，注定要和做环饼的人，拉开距离。

马六嫂也跟着惋惜起来，道：“这是香秀做的，可惜了。”

顾端一番解说，有理有据，充分显露了他的品菜水准，厨房管事们，包括心中仍旧愤恨难当的王大梁，都是心悦诚服。

顾淑怡钦佩地看着顾端，笑道：“我没大哥品菜的本事，且就让我来猜猜，大哥心目中的名次——一定是南叶居首，翠云次之，夏莲第三，香秀第四，含雪最末。”

顾端负手立着，不说对，也不说不对，却吩咐马六嫂，把参加这次考核的见习厨娘们，都叫过来。

评个考核成绩而已，还需要见到真人？顾淑怡惊讶不已，厨房管事们也是摸不着头脑。

很快，五名见习厨娘，就一个不落地都到了衡清轩，在顾端面前站成了一排。

顾端负着手，目光自她们脸上一一扫过，先问道：“这四道环饼，分别是谁做的？”

这是要嘉奖，还是要问责？南叶等四人忐忑不安地出列，分别站到了各自所做的环饼前。

顾端却并未看环饼，只问：“谁能告诉我，‘纤手搓来玉色匀，碧油煎出嫩黄深。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这首诗，为何讲的就是环饼呢？”

世子问得漫不经心，翠云、含雪和夏莲却是瞬间傻了眼，她们都是看着南叶做环饼，所以才跟着做，哪晓得这首诗，为什么讲的就是环饼！

翠云沉着些，首先反应过来，回答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是胡乱猜的，不曾想竟蒙对了。”

“对，对，奴婢也是猜的。”含雪连声附和。

夏莲不敢出声，只连连点头。

“猜的？”顾端笑了一声，“真是会猜。”

这一声笑，听在她们耳朵里，怎么都像是冷笑，翠云和含雪吓得垂了头，夏莲更是害怕得哭了起来。

世子真的追问答案的由来了，看来她先前的纠结，还真没错，幸亏一早就想好了说辞，不然这会儿如何应付世子，南叶暗自庆幸。

这时，顾端的目光落到了她身上，问道：“你也是猜的？”

呃……这么说也对，不过，她可不是胡乱猜的，而是有理有据，南叶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想着，诗中既有‘油煎’二字，想必这件物事，是煎炸出来的，而煎炸出来的东西，能似缠臂金的，就只有环饼了，所以奴婢就大着胆子冒了回险，做了环饼呈上来。”

所谓缠臂金，就是臂钏，这些环饼，金灿灿，一圈绕着一圈，还真是和缠臂金很相似。她能想到这样的理由，还得感谢香秀的那一番无心之语，根据诗来做食物，并不一定非得懂其意，知其名，只要拎出其中的几个词来，稍作解释就行了。

这样，既能回答，她是如何得出环饼这个答案来的，又能掩盖她其实是个文化人儿的实质，可谓是一举两得。

果然，顾端的唇边，露出了一丝微笑来，抚掌道：“妙哉，玉白色入油锅，便成深深浅浅金黄色，而又恰似缠臂金，不是环饼是什么。”

南叶忙作谦逊状，顺便拍马屁：“还是世子高明，什么玉白色，什么金黄色，奴婢愣是没瞧出来。”

顾端笑了起来，趁兴走到书案前，挥毫疾书，转眼把这首诗写了一遍，拿来给南叶瞧，告诉她道：“这首诗的名字，就叫做‘寒具’。”

她当然知道这首诗叫《寒具》，她还知道，这首诗是大名鼎鼎的苏东坡，为一位炸环饼的老婆婆写的呢，不过，世子的这一手字，写得可真是好，她是学不来的。南叶看着纸上那两行苍劲有力的行书，那一瞬间，对世子崇拜得一塌糊涂。

这时候，顾端方才开始公布这次考核的最终结果：“单论这几盘饼，正如先前二小姐所言，乃是南叶居首，翠云次之，夏莲第三，香秀第四，含雪居末。”

第三名，她是第三名！她进了前三名，她可以住东厢了！夏莲听得这个结果，眼泪又出来了，不过这回，是激动的。

香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难过得想哭，真没想到，她们这些偷窃南叶答案的作弊贼，成了第二、第三，她老老实实地考真实成绩，却只落了个第四名。

正在她们一喜一悲之时，顾端却又开口了：“不过，最终的排名，是南叶第一，翠云第二，香秀第三，夏莲第四，含雪第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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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就是要扣分！

这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把夏莲给惊呆了。怎么回事，香秀不是第四名么，怎么突然上升了一位，成了第三名了？而她，居然被挤到第四名去了！虽说只有一个名次之差，但这区别可大了，第三名可以住东厢，第四名就只能挤大通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夏莲急得泪花直冒，哭着道：“世子，奴婢到底做错了什么，突然就被挤到第四去了？”

顾端瞥她一眼，道：“的确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准确的说，是因为你曾经做错了什么。”说着，朝顾淑怡那边看去，道：“你和绿萍上次做的藕鱼，害得二小姐卡了喉咙，甚至还栽赃给绿萍，难道这么快就忘了？你忘了，我可没忘，尽管这是新的考核，照旧要减去两分，正因为这两分，让你落到第四名去了。”

夏莲一下子脸色惨白，原来考核变了，处罚却没变，照旧要扣分。这当着众人的面，让世子点名再责备一遍，真是重新丢一回面子，她刚才还不如不问呢。

而香秀，还没从突然荣升第三名的狂喜中平静下来，不顾世子和二小姐在场，抓着南叶的手直摇晃。

顾端说完话，环顾左右，问道：“对于考核的结果，可还有谁有异议？”

见习厨娘和厨房管事们俱摇头，顾端便挥挥手，示意她们下去了。

待她们走后，顾淑怡笑问顾端：“大哥，我还以为，你特意叫了见习厨娘们来问第一题的事，是有特殊的用意呢，但我刚才瞧着，这事儿并未影响她们最终的排名呀。”

“既然特意叫了她们来，自然就是有用意的。”顾端拍了怕那本封面绣金线的食谱，微微笑道，“我得弄清楚，究竟谁才有真正的资格，为我的斗诗会掌勺。”

“大哥，咱们说好了的，你可不许偏心！到时选拔斗诗会掌勺人，必须再比试一场！”顾淑怡撒着娇，叫了起来。

“自然要比，不过，就见习厨娘而言，挑一个出来参加比试，也就够了。”顾端说着，想起刚才翠云、含雪和夏莲与之对答时的反应，失望地摇了摇头。

“见习厨娘里只挑一个？看来，大哥心目中，已经有最合适的人选了呀，让我来猜猜，究竟是谁……”顾淑怡笑着，把顾端拖回桌旁，重新看起食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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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了衡清轩，厨房管事和见习厨娘一行，朝着西跨院去。

王大梁刚才斗胆反驳了世子的意见，结果最终却是自打自脸，不但失了颜面，而且多半还给世子留下了坏印象，为此，他面色铁青，脚步迈得最快，最终在途径一个岔路口时，脱离大部队，先行走了。

含雪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心内沮丧之余，更是惶恐不安，生怕王大梁一生气，从此就再也不帮她了，因此一踏进西跨院的门，就寻了个借口溜了。

南叶最终还是得了第一，马六嫂很是高兴，如果真让含雪得了那个位置，只怕王大梁以后的风头更劲，她愈发没有出头之日了。不过，当着左方同和卢梅芳的面，她不好公然表示对南叶的欣赏，只能暗地里冲南叶笑了笑，以示祝贺。

而左方同和卢梅芳，别看他们平日里对王大梁毕恭毕敬，惟命是从，但真看到他丢脸，心里却是在窃笑。这也难怪，大家一样都是厨房管事，离厨房总管那个位置，同样只有一步之遥，谁不想超越其他人，登峰造极？之所以听命于王大梁，不过是情势所逼罢了。

进了西跨院，厨房管事们陆续都散了，马六嫂临走前，给了见习厨娘们一个时辰的假，让她们先按着名次搬家，等吃中饭时，再去厨房帮忙。

搬家！终于要换大屋子了！香秀雀跃不已，拉起南叶，直奔住所。对于她来说，这个机会，来得可真是惊险，差一点就只能继续挤大通铺了。

南叶替她感到后怕，道：“要是夏莲没扣那两分，你就住不上东厢了。”说着又嗔怪她：“连翠云她们都敢冒险照抄我的环饼，偏你就是不信，要去做酥琼叶，不然今儿也不会担惊受怕一回。”

“信，信，信，以后都信你！”香秀心情极好，笑得开心，“翠云她们照着你做环饼又如何，一样的东西，厨艺还是不如你。”

那是，不然她每天起早贪黑，披星戴月，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提高厨艺么。不过，翠云她们是华朝本土人，自有优势在，她也不能小瞧了她们去，每一次比试，都须得全力以赴。南叶正想着，忽地瞧见翠云就坐在不远处的一株树下，直直地朝着她看。

她想了想，让香秀先进去收拾东西，自己则走向翠云，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翠云抱着双腿，下巴搁在膝盖上，直直地看着前方，仿佛不知道南叶过来似的。但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却开口道：“我没想学你的，是看着含雪去了，我才跟着去。我宁肯被你恨，照抄你的，也不想被她超过，我不服，她不配。”

南叶淡淡地一笑，道：“我没恨你，你想太多了。这本来就是公开的考核，你看见了，照着我做，也没什么，我只是佩服你们的勇气，万一我是错的呢？”

翠云侧过头，盯着她道：“在这五个人当中，只有你配成为我的对手，只要能和你一较高下，就够了，至于答案是对是错，无所谓。”她说着说着，却又凄惨笑了起来：“可惜，就算我不管不顾，做了和你一样的环饼，却还是不如你，不如你！”

她一面说，一面流下泪来，就这样一动不动，无声地哭着。

南叶坐在她旁边，都能感受到她的悲伤和难过，却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只得激她道：“我们这才比了几次，你就想认输了？以后机会还多得是，你想赢过我，就打起精神来！”

翠云猛地抬头看她，脸上还挂着泪水，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

“不过，该争的位置，我可是一个都不会让哦。”南叶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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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我要坛子！

西厢内，香秀正在兴高采烈地收拾东西，见着南叶进来，忙朝她招手：“南叶，快来快来，你的所有东西，我都已经帮你收拾好了，你赶紧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漏下的。”

“你手脚还真快。”南叶笑着走上前去，朝香秀递过来的口袋里一看，换洗衣物，洗漱用品，世子赏的绍兴加饭酒，和盛着羊脂玉手镯的锦盒，都在里头了，见习厨娘的家当，都是少得可怜，她这因为有了世子的赏赐，还算多的。

南叶怕弄碎了酒瓶和玉镯，把口袋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对香秀道：“就是这些了，没有漏下的，咱们走罢。”

一直缩在墙角处的夏莲，满脸泪痕，羡慕地看着她们俩，道：“以后记得常回来坐坐。”

南叶笑道：“就住在同一个院子里，而且在同一个厨房里干活儿，还怕见不着面？”说着又安慰她：“你也别灰心，勤练厨艺，总会有机会的。”

夏莲鼓足了勇气，道：“南叶，下次再有机会，你能不能关照关照我……”

南叶点点头，道：“放心，只要能帮，我一定出力。”

香秀却把她一拉，朝夏莲啐了一口，骂道：“居然叫南叶关照你，你真好意思说出口！你难道忘了，上次给二小姐做藕鱼，你是怎样同绿萍一起，抢了南叶的机会的？难道你还忘了，在绿萍污蔑南叶有意谋害二小姐时，你什么话也没说，和她同流合污了？”

夏莲被骂得哑口无言，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南叶忙小声对香秀道：“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至少是因为她，我才没有喝下那一杯掺了耗子药的水，我得承她这个情。”

这倒也没错，香秀嘀咕了几句，不作声了。

南叶走过去，弯下腰，对夏莲道：“别难过了，只要有机会，我会帮你的。”

夏莲心里顿时有了着落，抹着泪，起身感谢她。

南叶笑了笑，抱着口袋，同香秀一起出门。

到了院子里，香秀朝西厢看了看，对南叶道：“南叶，夏莲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还情归还情，可别帮过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夏莲是什么样的性格，南叶也很清楚，闻言点了点头。

推开正屋的大门，看着宽敞的厅堂，香秀马上兴奋起来，搁下手中的东西，满屋子乱跑，把三间房里里外外都转了一遍，最后扑到了西间的棕垫床上，大呼：“天哪，我这辈子都没睡过这么软的床！”

南叶见她这样，乐不可支：“你要是喜欢，每天过来陪我好了。”

“不行！”香秀却斩钉截铁地拒绝了，“我要是过来睡，岂不是便宜了翠云，一个人住东厢？”

“你呀！”南叶摇摇头，愈发乐起来。

这三间屋子，早就收拾好了，就等人来住，南叶也里外转了一圈，连连点头，不得不说，这正屋里的条件，比起大通铺的西厢来，可真是好多了，厅里有桌椅，可供待客；西屋有软和的大床，床后有马桶，墙边有脸盆架子；东屋里，有个空荡荡的柜子，并一张长桌。

在南叶心里，早对这三间屋有了规划，因此请了香秀帮忙，把东屋里的柜子和长桌，都搬到了西屋里，再把厅里的椅子搬了一把进来，摆在长桌前。

这样一来，东屋就被腾空了，香秀十分好奇：“南叶，你空着东屋作什么？”

“作什么？做好东西！”南叶冲着她神神秘秘地眨眼，卖了个关子。

一间空屋，能做出什么好东西来？香秀将信将疑。

收拾好正屋，南叶又去帮香秀收拾东厢。这东厢，本来和西厢一样，只有一间房，但因中间放了一架破烂的碧纱厨，所以隔成了内外两间。碧纱厨内，有一张木板床，是卧室；碧纱厨外，因为空间狭小，只摆了两把椅子。

这东厢，比起正屋来，可是差远了，但因香秀从来没有奢望过得第一，所以很满足，搁好东西，趴在床上就舍不得起来了。

南叶笑话了她一阵，出门回正屋去了，她得琢磨琢磨，怎样才能弄点钱，添置几个大坛子，做点小菜来吃。

翠云一直坐在树下发呆，对于她来说，正屋才是目标，结果却只得了东厢，心中自然意难平，因此一直快到进厨房干活儿的时间，方才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丢到了东厢里去。

晚上收工后，红菱也拎着包袱，悄悄住进了西厢，因为是留级来的，她显得格外低调，不论遇见谁，都是一副谦恭模样，就连含雪故意找她的茬，都忍气吞声，没有丝毫还击。

对于见习厨娘们来说，这次新考核的意义，远不仅分屋一项，考核完毕，她们便是夔国府的正式厨娘了，从今往后，啃馒头可以就酱菜，每个月可以领月钱，而且不用整天洗菜择菜，可以上案板操刀了。

考核完的第二天，所有见习厨娘，哦，不，现在应该称之为三等厨娘了，全都起了个大早，换上浅灰色的布衣，精神振奋地到厨房上工了。

夔国府并非每年都有新进厨娘，她们转正后，那些洗菜择菜的活儿，就落到了杂工身上，实际上，这些本来就是杂工的活儿，只不过先前有了她们，才暂时减了几个。

香秀扯着身上的衣裳，兴奋地对南叶道：“这染了色的布衣，就是比麻布衣裳好看！”

“嗯……”南叶还在想着大坛子的事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你怎么了这是？”香秀奇道，“难道转正了，成了三等厨娘，你不高兴？”

“当然不是了。”南叶叹了口气，掰着手指头道，“我昨天打听过了，三等厨娘的月钱，每个月的月钱，才只有一百文，而陶制上了釉的大坛子，一个就要六十文，再加上还要买蔬菜，调料，一百文根本不够花的。”

“你要买陶制上了釉的坛子做什么？难道领了月钱，不是该先买点生活必需品么？我可是听说，三等厨娘每个月能领的东西极有限，很多东西都得自己花钱买呢！”香秀十分惊讶南叶的想法。

“对哦，还要买生活必需品，那一百文，是怎么都不够了……”南叶愈发沮丧了。

“到底搞什么鬼嘛，买什么大坛子……”香秀疑惑地朝她看看，嘟囔着干活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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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世子赏的，可以卖吗？

成为了正式厨娘，照例要由厨房管事们训话，而这个工作，一向是由马六嫂来进行的，这次也不例外。

当嫩藕节被切成片，新鲜的羊肉被剁成泥，煮熟的米粒被捞起来，开始上锅蒸的时候，马六嫂提前到了。新新出炉的三等厨娘们忙把手擦干净，聚拢过来，听她训话。

马六嫂叉着腰，气势很足，声音很大：“你们以为，转正了，成了夔国府里的正式厨娘，就了不起了？在其他人眼里，还是一文不值！别以为历经过两次考核，得了点成绩，就有本事了，你们其实还是些白痴，什么都不晓得！”

南叶在厨艺上，一向秉承着谦虚谨慎的态度，听见这话，倒还不觉得什么，其他四名三等厨娘却是都不太服气，纷纷小声嘀咕：“我们好歹也是学了好几年厨艺，才被卖到夔国府来的，怎么就什么都不晓得，怎么就是白痴了？”

马六嫂听见这话，马上反问她们：“既然你们说自己不是白痴，那倒是跟我说说，煮粥该用什么米，蒸饭又该用什么米？府里来了贵客，该上什么菜，才能尽显厨艺？主子们若是想吃干货，而厨房里又没有备，该上哪里去买？四时的新鲜果子，该端什么上去，主子们才会满意？”

翠云基本功最扎实，稍稍一想，张口便答：“煮粥的米，短而圆，蒸饭的米，长而细；府里来了贵客，拣用料最名贵，程序最复杂的菜来做；京城西大街上，到处都是卖干货的，若是主子们想吃，上那里买去；四时的新鲜果子，选最新鲜，肉多汁多端上去，主子们肯定会满意。”

“呸！”马六嫂却重重地朝地上啐了一口，道，“你们若是都这样行事，迟早不是被轰到庄子上去做苦力，就是被打发到洗衣房去捶衣裳，你们别忘了，这里是夔国府，天底下除了宫中和王府，就属这里最尊贵，我们府里的主子，可不是外头那些打肿了脸充胖子的破落户！你们打算，就这样糊弄他们？！”

这怎么就是糊弄了，翠云回答的不是很好么，香秀、夏莲和含雪都觉得马六嫂是虚张声势，不以为然，只有南叶觉得马六嫂讲得很有道理，虚心问道：“既是如此，我们又当如何呢？”

马六嫂见她居然发问，略显惊讶，眼神中，又不免带上了些欣赏神色，道：“夔国府用的米，可不止分形状那么简单，常用的有广东丝苗米、齐眉米，米粒细长，米色润泽，蒸熟成饭，顺滑味甘；福建的过山香，蒸饭熬粥两相宜，但因香气甚浓，府里一般拿它来熬粥。

府里来了贵客做什么菜，那得看时下最兴的是什么，而今这几年，时兴吃河豚，味美肉嫩，但却有毒，只消这一道菜，便能把厨子的手艺，体现得淋漓尽致了。

买干货，光知道西大街可不行，满京城有哪几家味道好，名声响的老店，须得记牢，比方说买干鱼，就得去东华门的何吴二家。

至于四时的新鲜果子，那讲究就更大了，樱桃西瓜梨子橙，哪里出产的为上佳？次一品的，府里的主子们可看不上，单拿这梨打比方，有名气的，便有语儿梨、凤栖梨、金凤梨，但最好的，还数江南所产的大鹅梨！”

洋洋洒洒一大篇话，光听着，便觉得讲究非常了，刚才还在嘀嘀咕咕的四名三等厨娘，此刻完全听傻了。

南叶听着听着，站直了身子，肃然起敬，果然，国公府自有国公府的讲究，时时处处显现出尊贵，非是寻常人家可比，这不仅考验厨娘们的厨艺，更考验她们的眼界和见识。而这些华朝本土化，接地气儿的东西，正是她所不了解的领域，看来马六嫂先前骂她们的话，是话糙理不糙，她们虽然已成为了正式厨娘，但要学的东西，还非常非常的多，一丝一毫也不能松懈。

不单是她，历经马六嫂的一番训话过后，三等厨娘们都内敛了许多，也勤奋了许多，休息的时间里，不再贴着墙角窝着，而是要么四下找活儿做，要么同高等级的厨娘套近乎，以期能偷点技术。

方才南叶的谦虚好学的态度，让马六嫂很是欣慰，将她召到无人处，悄声传授：“夔国府的主子们，所用的每一样食材，都须得是最好的，比方说这羊肉，便以羊羔肉为佳，而陕西冯翊县所产的羊羔肉，更是被评为‘膏嫩第一’，府中每每宴请，都指明了要它。

还有新鲜果子，其实时令货算什么，暖室内养出来的反季果子，才叫金贵，还有从南边运来的荔枝，市面上都买不到，这样的东西，主子们才瞧得上眼。而单说这荔枝，品种足有二三十个，数都数不过来，其中的极品，当属福建兴化军的陈紫……”

古代的厨房，又没有烹饪教材，这样的知识和经验，实在是弥足珍贵，马六嫂是得有多慷慨，才会倾囊相授！南叶感激非常，听得十分认真，将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牢牢记在了心间。

一天的忙碌时光，很快便过去了，三等厨娘们拖着疲倦的身子，略带着转正后的兴奋心情，陆续回到了住处。南叶坚持帮杂工洗完了最后一个碗，顺便打听了一下消息，得知厨娘们的月钱，若是想要预支，必须有充足的理由，而且得上报当家的大夫人，程序十分繁琐。

她总不能为了几个坛子，就把预支一百文的事情，报到大夫人那里去罢，南叶怀着失望的心情，回到住所，坐在厅里的椅子上，托着腮犯愁。

香秀过来看她，得知她的苦恼，开了句玩笑：“不就是缺钱么，你把世子赏的加饭酒卖了，不就行了？”

她虽是玩笑话，南叶却认真起来，这说得也是，酒不比别的东西，只要没密藏，还是有保质期，总搁在这里，她一时半会儿又用不着，白放坏了，真不如拿去换成钱来花——厨娘们的生活，多么贫瘠枯燥，着实难熬，她看着宽敞的，无遮无拦的东屋，实在是心痒难耐，迫不及待地想要做点什么了。

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先问香秀：“主子赏的东西，可以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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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世子赏银子

“当然可以卖了，主子既然赏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怎么不能卖。”香秀十分肯定地回答，但又劝她，“世子赏给你的加饭酒，多么金贵，你卖掉作什么。”

南叶道：“金贵是金贵，可放在这里又没有用，何不换钱来花？”

“这倒也是。”香秀觉得有理，便给她出主意，“咱们转正之后，每个月有一天的假，跟厨房管事说一声后，就能外出，你可以明儿就请假，拿着这加饭酒，到当铺当掉，当然，你也可以图省事，托角门上的婆子帮忙，不过她是要收回扣的，那样你拿到手的钱就少了。”

南叶毫不犹豫地道：“既然我卖掉赏赐，是正大光明，出门上街也是正大光明，为什么不自己去，却要把钱给角门上的婆子赚？”

香秀点头称是，又问：“你要不要我陪你？”

有人陪，当然是好，但香秀的那一天假，肯定是要留着回去探亲的，因此南叶还是摇了摇头，道：“我记得出了夔国府所在的巷子，就有个当铺，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香秀也不坚持，只道：“一个月就这一天呢，你可别着急回来，朝街上慢慢逛逛去，你把出门的牌子别在腰上，那上头有夔国府的徽标，那些地痞流氓，都是不敢打你的主意的。”

安全有保障，那敢情好，必须多逛逛再回来，南叶高兴地点了点头，道：“回头给你捎礼物。”

香秀倒也不推辞，道：“礼物用不着，把你觉着好吃的东西，给我捎一包回来就行。”

“没问题！”钱的问题有了着落，南叶很是高兴，送走香秀，洗洗刷刷一阵，爬上床，香香甜甜地睡了。

--------------

南叶拎着个小包袱，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在通往夔国府巷口的小路上，高高院墙之外的空气，都好像显得清新些。说起来，这还是她进夔国府之后，第一次出门呢。

出了夔国府的巷子，拐个弯，转上一条大街，视野豁然开阔，南叶以前在专门为大户人家培养厨娘的羊签坊时，经常跟着大师傅到这边来办事，对这一带很熟悉，所以知道，在大街靠近巷口的位置上，便有一家余鑫当铺。

余鑫当铺，是家老字号了，金色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南叶拎紧了手中的小包袱，朝着当铺疾步走去。

“哎哟！”

南叶光顾着埋头赶路，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连忙捂着额头道歉，还不忘去看看手里的小包袱，担心里头的加饭酒撞破了。

“可有撞疼？你做什么去？”

问询声自头顶传来，这声音低沉悦耳，颇负磁性，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呢？南叶好奇地抬头一看，却正对上顾端漆黑如墨，亮如星辰的眼睛，呀，怎么是世子！她连忙垂头，上前行礼问安，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没事，奴婢正要去当铺。”

“去当铺？做什么？”顾端朝她手里的小包袱瞟了一眼，问道。

南叶想着，当掉赏赐是正当的行为，就没有瞒他，老老实实地把小包袱举了起来，道：“回世子的话，这里头是绍兴加饭酒，奴婢正准备去把它给当掉。”

“绍兴加饭酒？”顾端想了一想，眉头微皱，显得有些不高兴，“是我赏给你的那瓶么？怎么，嫌我赏的酒不好，所以要当掉？”

哎哟，世子赏的加饭酒，哪有不好的，这不是她缺钱么。不过，一瓶酒而已，又不是什么有纪念价值的东西，当了也就当了，他生什么气呀。南叶很是无奈，只得继续朝下答：“世子恕罪，世子赏的加饭酒，自然是最好的，奴婢怎会嫌弃，只因最近囊中羞涩，所以想将其拿去当掉，换些银子来花。”

“你缺钱？”顾端看起来有些惊讶。

大哥，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小姐，若是在家里混得不好，都有缺钱的时候呢，她一个卖身为奴的小厨娘，怎么就不能缺钱了？这显见得就是他生活太优越，不知人间疾苦了，南叶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道：“奴婢想买几个大坛子，再买些菜蔬，而我才刚转正，月钱要月底才发，所以没钱。”

顾端面色微赫，道：“我不当家，不知见习厨娘是没有月钱的。”说着，唤他的小厮上前，取了一块银子，递给她道：“我只是出门闲逛，银钱不曾多带，你看这个够不够，拿去使罢。”

要赏她银子？！南叶盯着他手里那块一看就分量不轻的银子，惊呆了。不错，不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看在这块银子的份上，她就原谅他先前的不知人间疾苦了！南叶一回过神来，就拼命地点头，同时把手伸了出去，生怕动作晚了，顾端会反悔。

然而，就在此时，斜刺里却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拿一把团扇把她的手一拦，对顾端道：“广元哥哥，你们府里的厨娘，和我们府里的一样，吃穿住用行，都是公中的，能有什么花销？那什么大坛子和菜蔬，是她操心的范畴么，难道你们府上，没有专门负责厨房采办的人？广元哥哥，你可别被她骗了，这银子事小，坏了规矩事大。”

这是谁啊！这么多事！眼看银子就要到手了，却来横插一脚！听她这话，连大坛子和菜蔬都知道，看来已经在旁边偷听了好一会儿了，真是卑鄙！南叶气愤莫名，抬头朝前望去，只见世子身旁，多了个身穿二色金的衫子，头插金镶玉大梳，妆容精致的女子，正挑着细细的眉毛，冷眼看她。

嗐，这不是姜国府的大小姐么，真是冤家路窄！怎么，上回没能如愿绊倒她，这次又趁机来刁难了？这世上，竟有如此莫名其妙，心胸狭窄的女人，可见学识和教养，也不能完全和人的性格划等号。

南叶心中愤恨难当，想要当面把她打探世子喜好的事情抖露出来，又怕惹恼了她，更拦着世子不给她钱，只得把目光投向了世子。

世子喜不喜欢姜国府大小姐，她不知道，但两府同为国公府，来往甚密，世子应该多少都会给大小姐一点面子，如此一来，他还会不会把银子给她呢？

虽说她也不是非要这块银子不可，但姜国府大小姐又不是夔国府的人，凭什么来干预世子赏她银子的事，这手伸的，未免也太长了罢？南叶由于不忿，心里愈发紧张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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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死女人！

相较于姜国府大小姐的咄咄逼人，和南叶的愤恨紧张，顾端显得十分淡然，一手轻轻拨开姜国府大小姐的团扇，一手就把银子重新递到了南叶面前，道：“不过一块银子，能坏什么规矩，大小姐多虑了。”

哦也，世子还是把银子赏给她了！南叶暗自雀跃，紧紧把银子攥在了手里，生怕它长翅膀飞了似的。

顾端看着她这紧张模样，忍不住笑了：“真这么缺钱？若是还要，尽管找我去。”

找他？怎么找？他远在衡清轩呢，哪是她一个三等小厨娘轻易见得着的，就算偶然见了，也是和其他厨娘，乃至厨房管事一起，哪有机会找他要银子啊。不过这份心意，她还是领了，南叶感激地冲顾端福了一福，道：“奴婢这里先谢过世子了。”

“广元哥哥，你，你！”顾端居然不但给了南叶银子，还许了她一个诺言，这简直是太不给她面子了，姜国府大小姐气得够呛，连脸都涨红了。

南叶见着她这模样，暗自在心里吐吐舌头，冲她做了个怪相。

而顾端，不在意那块银子，却在意他赏给南叶的加饭酒，再次看向她手中拎的小包袱，把眉头皱了起来，问道：“既然现在你有钱买东西了，这酒，就可以不当了罢？”

“不当了！不当了！”有了钱，她还当什么酒啊，其实她自己也很舍不得好不好，南叶连声保证。

顾端满意地点点头，同姜国府大小姐打了个招呼，便转身欲走，南叶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忙唤了一声：“世子！”

“什么事？”顾端驻足转身，问她道。

南叶十分不舍地把掌心摊开，将刚才那块银子递还给他，道：“世子，奴婢差点忘了，这银子太重，奴婢若是拿着去买了东西，回到西跨院让人看见，只怕说不清楚。”

加饭酒没当，却有钱买了东西，任谁都会怀疑，当然，她也可以照实说是世子赏的，但这在大街上，又没有证人，她也不可能上衡清轩找世子去，这样的情形，足够王大梁之流，来故意找她的茬，整她一整了——好歹她也是穿越前看了不少宅斗文的人，决不允许自己有一点点的失误，让人抓住了把柄。

所以，尽管她十分稀罕这块银子，还是只能忍痛还给世子了。

顾端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不高兴地道：“这是我给你的，谁敢怀疑？你要是不放心，我马上让人到西跨院打声招呼去。”

那敢情好！南叶忙不迭送地行礼：“多谢世子，劳烦世子。”

不就是一块银子么，瞧这一惊一乍的劲儿，顾端皱着眉摇摇头，转过身去时，却又觉得好笑，忍不住弯了唇角。

南叶怀着无比感激和喜悦的心情，目送世子远去，然后转了方向，准备先买大坛子去。

但方才站在她对面的姜国府大小姐，却斜斜地朝前跨了一步，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南叶被迫停下了脚步，抬起头来，只见姜国府大小姐眯着眼睛看她，脸上表情，冷若冰霜。怎么，世子没卖她的面子，她心里不好受，所以想在她身上撒气？呵，敌动我不动，你奈我何，她又不是姜国府的人，南叶一面想着，一面作出惊讶的表情来，道：“不知大小姐有何吩咐？”

姜国府大小姐哼了一声，道：“不错，胆子够大，处处与我作对！”

大姐，到底是谁和谁作对啊？这也太颠倒黑白了罢？她是夔国府的小厨娘，顾端是夔国府的世子，世子要给小厨娘赏银子，碍着她姜国府的大小姐什么事了，非得跑出来插一杠子。你插一杠子也就罢了，居然还反说是她的错，这可真是不讲道理！

她算是明白了，这姜国府大小姐，根本就是个太自以为是，完全不讲道理的人，第一回，明明她不知道世子的喜好，却偏说她是故意隐瞒；第二回，因为第一件事，莫名恨她，伸脚想把她绊倒；今儿这算是第三回了，莫名其妙就冲出来，非拦着世子，不许世子赏她银子。

这人的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些什么！

算了，算了，跟个蛮不讲理的傻大姐，正经讲道理，是讲不通的，还是想法子哄哄她，让她赶紧走罢。南叶想了想，装出委屈万分的模样来，道：“大小姐，冤枉！奴婢可是一直把大小姐记在心上，自从上次赌菜之后，就在留心世子的喜好，想着下回大小姐再问奴婢，奴婢就能答上来了。”

“当真？”姜国府大小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却又不相信她的话，道，“你们世子的喜好，你分明上次就知道，只是不告诉我罢了，何必又再去打听。”

妈呀，她还真是只认死理，而且是只认自己的死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碰上这么个人了呢。南叶在心里不住地翻白眼，耐着性子解释：“大小姐，奴婢在此起誓，是真不知道世子的喜好，您要是不信，尽管上我们府里去打听，若奴婢有半句虚言，您再来罚奴婢。”

古人重誓，姜国府大小姐见她如此说了，才勉强相信了她，但却又反复交代她，务必要尽快弄清楚世子的喜好，下次她来参加夔国府的斗诗会时，会来找她，并重重有赏。

她要来找她？找吧，找吧，只要不是趁她孤身一人在大街上的时候，她都十分欢迎，她的“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计划，还在等着她呢，欢迎她来！南叶满口答应了姜国府大小姐的要求，躬下身，把这尊神送走了。

呼，总算全身而退了，南叶抹抹额上累出的汗，攥着银子，拎着小包袱，开始朝转卖坛子的店里去。

在夔国府这一片儿，最好的坛子店，当属老李头家，他家的坛子，大的小的，高档的低档的，应有尽有。南叶因心里早已有了目标，到了店里，倒也没挑花眼，径直将那朴实耐用的，直径一臂长的大坛子，买了三个，再把小巧玲珑的泡菜坛子，也挑了一个。

老李头家是负责送货上门的，而南叶出来时，已经和西跨院看门的婆子打了招呼，因此便让伙计先把坛子送回去。而她自己，则依着昨天香秀的建议，上最热闹，最繁华的街上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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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古代吃饭真讲究

华朝街道的繁华景象，丝毫不逊色于后世的步行街或商场，虽然没有高楼林立，没有大屏幕的电子广告牌，但大大小小的商家派出真人上场，竞相吆喝，无数色彩各异的幌子迎风招展，亦别有一番风味。

俗话说，三句话不离本行，对于南叶来说，则是三步不离本行，走在街道上，各式各样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但她的眼睛里，却只有各种酒楼、食店，每每驻足，都是为了这些，哪怕不吃饭，只站在外面看看装潢，心里也是满足的。

也许，也许将来，她有幸重获自由，也能开上这样一家酒楼呢，南叶看着那些酒楼前的花门和红绿叉子，在心中无限向往。

说起来，真得感谢世子的银子，正因为有了这块分量足够的银子，她才能够在买了大小坛子，留足了买菜蔬的钱后，还能在中午时分，踏进了一家食店。

香秀说得对，夔国府的腰牌，果然很好用，尽管她穿的只是廉价的布衣，但在踏进食店门后，店小二朝她腰上瞟了一眼，就变得格外热情，将她引到了临窗临街的好位子上。

也许，他根本就不认得这是夔国府的徽标，只是能拥有徽标的人家，哪个又不是既富且贵呢，这果然是天子脚下，连店小二都格外机灵些。

南叶到窗边坐了，小二奉上茶水来，躬着腰笑问：“客人是要‘前重后轻’，还是‘前轻后重’？”

所谓前重后轻，前轻后重，其实是在问客人饿不饿，急不急，若是太饿了，或是有急事，那便前重后轻，先赶紧把肚子填饱，再来小菜点缀；若是不饿，不急，那便把上菜的顺序颠倒，先尝点下酒菜，再来填饱肚子。

至于什么菜是“重”，什么菜是“轻”，亦是有讲究的，南叶听了小二的话，抬头朝进门处望去，在那里，有一面墙，墙上挂着满满的饭菜牌子——尽管在华朝，文化普及程度并不高，但各种食店都有自己的饭菜牌子，以显得有档次。

在这家食店的饭菜牌子上，能填饱肚子的“重”菜有，头羹、石髓饭、大骨饭、泡饭、软羊；用来尝鲜和下酒的“轻”菜则有，煎四件、托胎、肚尖、腰子。

在南叶看饭菜牌子的时候，店小二也没闲着，他跟唱歌儿似的，把所有的饭菜名字，都念了一遍——这可是个绝活儿，至少在她未曾穿越前，很难见着。

这店里的菜，不论“轻重”，都当属民间食物，极难在夔国府西厨房见着，但在南叶看来，往往简单的食物，更加美味，因此兴致勃勃地点了大骨饭和软羊，又点了煎四件和肚尖，让小二按照先重后轻的顺序上——虽然夔国府西厨房天天做的都是山珍海味，但作为小小三等厨娘的她，早上却是只就着咸菜，啃了个冷馒头，逛街到这会儿，早饿了。

食店上菜很快，不一会儿，店小二便托着食盘，陆续上菜了。这食店虽然不大，但手艺不错，最重要的是，古代没有瘦肉精，没有催熟剂，不论什么，都是纯绿色食品，哪怕只加点盐炒炒，味道都是不错的，因而南叶举起筷子，大快朵颐，直呼过瘾。

她吃完饭，结了帐，步出食店，继续逛街，道旁店铺里，吸引人的小玩意，实在是很多，但她想着不能把钱都花光，因此只过了过眼瘾，什么都没买。逛了半天，眼见得太阳快要落山，她赶着去了菜市，买了两个青皮甜瓜、三个萝卜、一把豇豆、两颗大白菜，外加两块生姜；买完菜，她又去了卖调料的店子，把盐、花椒、冰糖等物，每种都买了一点。

买完东西，她左手拎着临时买的菜篮，右手拎着装加饭酒的小包袱，赶着朝回走，还不忘在夔国府的巷子门口，把自己和香秀的晚饭给买了。

回到夔国府，南叶自西跨院角门进去，先拿了五十文钱，谢守门的婆子帮她收货，那婆子坐在门房都没动，几乎是白得五十文，十分高兴，笑着称谢，还主动帮她把大小坛子搬回了住处。

南叶出门一趟，居然搬回这么多东西，才刚收工的三等厨娘们，都来看热闹，南叶也不避她们，把大小三个坛子，还有菜蔬和调料，当着她们的面，尽数搬到了空着的东屋，但任凭她们如何打听，她都不肯说用途，三等厨娘们觉得无趣，方才渐渐散了。

等她们一走，香秀便关上了门，抱怨道：“不过是坛子和菜蔬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有什么好看的，她们这是怕你又出了什么新点子，抢去了她们的风头呢。真是的，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风头可抢。”

南叶忙着把买来的晚饭摆到桌上，没有接话。一碗羊饭，一碗笋泼肉面，一盘熟肉，一碗鱼羹，外加一盘素炒什锦，热腾腾，香喷喷，整个屋子内，都弥漫着鱼肉特有的鲜美香气。

香秀马上扑了过来，睁大了眼睛，惊喜叫道：“你竟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

南叶递了碗筷给她，笑道：“赶紧坐下，趁热吃罢。”

“嗯，嗯，你也吃，你也吃。”香秀毫不犹豫地朝银子上坐了，先扒了一碗羊饭，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待得腹中有了个半饱，她开始慢慢喝鱼羹，经验朝柜子那边一扫，立时愣住了：“南叶，加饭酒还在？那这些东西，你是拿什么买的？啊——”她说着说着，又惊叫起来：“上午芦芽来了厨房，把管事们叫到一旁，说什么世子赏了你银子，难道是真的？”

竟是芦芽亲自跑了一趟，真是麻烦她了。南叶点了点头，道：“你以前不就说过，世子很大方么，我今儿领教到了。”

她轻描淡写，香雪却是瞪大眼睛，停了手中的筷子，愣了半晌。不过，世子本来就青睐南叶，见她缺钱，赏她银子倒也正常，香秀很快便就释然，夹起一块熟肉，满足地吃了起来。

两人吃完饭，香秀收拾碗筷，南叶便去了西屋，倒腾那一堆菜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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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天大的机会

厨房里借来小炉子、铁锅、锅铲、砧板和菜刀等物，烧一锅开水放凉，加盐加花椒加冰糖生姜，再倒进去一点点加饭酒，装进开水烫过的小泡菜坛，再把洗净切好的萝卜条丢进去，便只待时日了。

至于大白菜，得经太阳晒，明早处理也不迟。

南叶把小泡菜坛搁到墙角，开始处理甜瓜，剖开去瓤，切成滚刀块，开水焯过，甩去水分，再朝瓜瓣上抹盐、抹豆豉、抹面酱、淋食醋，撒上茴香粉、甘草粉、碎姜末，拌匀，放进大坛子里，密封起来。

香秀洗过碗，进来看她忙活，奇道：“原来你惦记着要买大坛子，是要做腌菜，可这甜瓜根本就还没熟，你用它作什么？”

南叶笑道：“正是要未熟的才好，天气这么热，做别的腌菜，没几天就坏了，惟有做我这几样，味道如一。”

“除了甜瓜，还有哪几样？”香秀好奇上前去看，但即便掀开了泡菜坛子，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不免愈发心痒。

这也不怪她，在这个信息传播极度不发达的时代，每个人能有那么一样本事傍身，就已属了不起了，哪有人和南叶一样，什么都会的。就比方说这泡菜，在现代，会做的人太多太多，但在闭塞的华朝，这门本事，可算是绝活儿，不但会的人少，而且轻易是不外传的，所以香秀当然看不懂了。

南叶没想拿这个当秘方，不过卖卖关子却是必须的，因此只冲她眨眨眼，让她等半个月再来看。香秀只得恋恋不舍的，三步一回头地回东厢去了。

第二日，天还没亮，南叶就起来了，将大白菜洗净，十字劈开，然后放到昨晚找马六嫂借来的扁筐里，拿椅子架到了窗户边，等着太阳起来后，将其晒干，本来拿到外面去晒更好，但考虑到这里是下人聚集的西跨院，公然晒在外面，只怕会丢失，所以便只搁在了后窗口。

时值夏天，日头很大，等到她晚上收工回来时，白菜就已经晒干了，南叶高高兴兴地把扁筐收下来，将白菜切成铜钱大小，装进坛子，撒上茴香，浇上加饭酒、醋和盐水，密封了起来。

本来她还想买几节时令的嫩藕，如法炮制的，但腌藕须得用蜜，而华朝的蜂蜜，是很贵的，她没舍得，所以只能先空着一个坛子，等有机会再做了。

在南叶耐心等着腌菜腌好，泡菜泡好的时间里，厨房里渐渐有风声传出来，说是世子打算在夔国府的后花园里，举办一场别开生面的斗诗会，根据一些耳熟能详的诗词名句，做出食物来，然后让参与斗诗会的公子小姐来猜，当然，彩头是必不可少的。

既然是这样一场特殊的，从未有过的斗诗会，准备工作自然马虎不得，所以世子打算从三个等级的厨娘中，各选拔出一人来，进行对决；同时，四名厨房管事之间，亦进行竞赛。

最终胜出的那名厨房管事，将全权负责准备此次斗诗大会宴席上的酒菜，而在对决中获胜的厨娘，则担任她的助手。而且，在斗诗大会期间，整个西厨房的人员，都由她们进行调配，任何人不得抗命。

参与宴席的菜肴制作，就已经是每个厨娘，乃至于厨房管事们心中的梦想了，更何况是全权负责，还可以任意调配厨房人员，这简直就是一项极高的荣誉了，整个西厨房的大小厨娘们，都为之兴奋不已，大有擦拳磨掌，跃跃欲试的架势。

但在这大新闻的背后，还有一则消息，几乎让所有西厨房的人都嫉妒红了眼——三等厨娘居然不进行选拔赛，而是直接由南叶作为代表，在三天之后，同二等厨娘和三等厨娘的胜出者进行较量。

连一等厨娘和二等厨娘都要先进行选拔赛，凭什么南叶可以直接参与最终的对决？厨娘们议论纷纷，甚至有不少人，寻到厨房管事们跟前，控诉此次比赛的不公平。

但斗诗大会，是世子的斗诗大会，而挑选南叶直接进行最后的对决，亦是世子本人的意见，任她们再抱怨，又有什么用？因此尽管厨娘们几欲嫉妒成狂，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马六嫂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了这个消息。

能够有参与对决的机会，南叶自然高兴，不过世子居然直接挑了她出来，倒也让她意外。厨娘们纷纷上前道贺，其中不乏有讲话酸溜溜的人，南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形，只当她们是嫉妒自己，并不当回事，只付诸一笑。香秀却是气不过，斥骂那些人道：“上次我们考核，有一道以诗做菜的题，只有南叶不但做了出来，而且答对了世子的提问，这回斗诗会，世子直接挑她出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如此骂过几遭，方才渐渐的好了些。

尽管高兴，但南叶对这次跨等级厨娘间的对决的具体情况，几乎一无所知，考什么，怎么考，在哪里考，毫无消息流出，据说，一切都要等世子的安排，任何人不许插手。

而厨房管事们，由于彼此间也要比试一场，个个铆足了劲，根本无暇顾及厨娘们。

罢了，既然是以诗为题来做菜，那就先把她会背的诗，统统复习一遍，然后把所有同食物有关的诗，都记录下来罢。南叶打定了主意，便从剩下的银子中匀出一点，等晚上收工后，去找角门上的婆子买了纸和笔，凭着穿越前的记忆，开始默写诗词。

如此过了一天，到第二天收工时，马六嫂找到她，对她道：“我们几个厨房管事，念着你后天便要参加比赛，又是所有人里头，等级最低的一天，所以特意决定，放你两天假，让你在屋里好好准备准备。”

这是比做菜，又不是比写文章，躲在屋里有什么好准备的，就算要准备，也该到厨房啊，南叶很不愿意，再三表示，自己不需要放假，可以照常到厨房干活儿。

但马六嫂却显得是极为难的样子，道：“这是所有厨房管事的一片心意，你要是推辞，我可就难做人了。”

马六嫂都这样说了，南叶还能怎么着，只好被迫放假，回到了住处。

好在她还有诗词需要复习，腌的白菜也差不多好了，倒也可以打发时光，不至于无所事事。

但到了第三天，却没人来通知她去参加对决，南叶心里奇怪，前去厨房打听，却发现那两名选拔出来的一等厨娘和二等厨娘，已经在小灶间开始进行对决，比拼厨艺了！

她都还没来，怎么就先比上了？！南叶万分震惊，上前同守门的左方同和卢梅芳理论，谁知左方同脸上的惊讶表情，比她更甚，道：“南叶，你不是病了么，病了就该在屋里养病，还跑来比赛作什么，赶紧回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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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她这是被人暗算了？

病？谁说她病了？这是什么情况？南叶不由得一愣。

卢梅芳脾气暴，直接轰她道：“赶紧给我滚回屋里去，有病还出来到处晃，万一过了人，可怎么办才好！”

居然异口同声地说她生了病，这其中绝对有鬼！南叶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心平气和地问他俩道：“敢问两位管事，究竟是谁，说我病了的？”

“谁？”卢梅芳一挑眉毛，显得很不耐烦，“是人都晓得你病了，还消谁来说？”

简直一派胡言！看来同他们俩，是讲不清道理了，南叶转身就走，打算去找到香秀，问一问情况，然而任她找遍了整个厨房，都没见着任何一个三等厨娘，找了其他等级的厨娘打听，却说她们都被临时派到城郊的庄子上帮忙去了，要等过几天才会回来。

全都去了庄子上，还得过几天才回来？就在她“病”了，没法参加对决的时候？这么巧？南叶满心狐疑。

就在她打听的过程中，更有不少厨娘，和左方同还有卢梅芳一样，催她赶紧回去，养病要紧，参加这种比赛还有的是机会。

南叶见她们都这样说，愈发震惊非常，这到底是谁散布的谣言，居然遍布了整个厨房！但任她如何打听，都打听不出来，看来此人城府和手段，都深得很哪！

所谓三人成虎，谣言已经散布得如此之广，这时候需要追查的重点，反而不是幕后黑手，而是如何才能够破解这个局了。再过两天，等厨房管事们的角逐一有结果，斗诗会的筹备工作就要正式展开，如果她不能及时证明自己没病，而且比其他人更能胜任筹备斗诗会的工作，那就彻底没有机会了！

只是，该如何才能证明自己没病呢……南叶走在回住所的路上，苦苦思索。

斗诗会，斗诗会，举办人是世子，为此而进行的各种竞赛，出题人和裁判人亦是世子，所以，她得向谁证明自己没病？世子！

直接向世子证明自己没病，对于一个三等厨娘来说，显然是越级了，在她上头，还有厨房管事呢，不过，照着目前的情形看，整个厨房都已被那个暗中害她的人所操控，向厨房管事控诉，实在是件不靠谱的事情。

既然找着了关键点，再让她朝前追溯，那个散布谣言的幕后黑手，为何能成功？最主要的原因，便是她这几天都不在厨房。而她为什么会不在厨房呢，是因为马六嫂执意放了她的假。

猫腻，只怕就在这里！

放她的假，到底是谁的主意！马六嫂么？四名厨房管事之中，就算马六嫂待她还算公正了，若连她都变了，那她在厨房里的日子，可就真暗无天日了。不行，她必须先弄清楚，这事儿究竟是不是马六嫂干的！

想要同某个人打交道，必须先分析他的性格，弄清她的性格弱点，方才能够有针对性的进行突破。这个道理，南叶懂得，因此稍稍思索片刻，直接折换方向，去了马六嫂的住所。

马六嫂正坐在屋子里，纳一双鞋垫，从那大小和样式来看，应该是给她某个儿子的。在马六嫂心里，最重要的人，应该就是她的两个儿子了，她所有的奋斗，都是为了能够让儿子们能够脱籍，堂堂正正地去念书，参加科举。

心中有期盼就好，就怕她无欲无求。南叶站在门外，看了片刻，大力把门一拍，冲了进去，不等马六嫂反应过来，张口就骂：“马六嫂，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亏我那么敬重你，连那日捉奸，想到的第一个人都是你，再来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平日里假装对我笑脸相迎，倾囊相授，结果一背过身去，就开始算计我，居然散布谣言，说我病了！你倒是说说，我哪里病了？！”

马六嫂见她提到了那日抓奸的事，怕得不行，连忙站起身来，把针和鞋垫一丢，就去把门给关上了。

“你关门做什么？怕了么？我告诉你，让你怕的事儿，还在后头！”南叶越骂越起劲，“既然大家都说世子青睐我，说我风头正劲，我也不怕在这里狂妄一回，世子确是对我另眼相待，前日路上碰见我，还赏我一块银子呢，你有本事就让世子永远不点我做的菜，永远想不起我这个人来，不然但凡我有一点机会去到世子面前，就不会让你好过！”

“祖宗，祖宗，你别说了，别说了！”马六嫂紧张地把窗子也关上了，对着南叶叫祖宗，“那事儿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我发誓！我指天发誓，不是我干的！”

古人十分重视誓言，轻易不会拿这个来扯谎，看来这事儿，真不是马六嫂干的了。但南叶还是满脸的不信，质疑道：“不是你干的，还能是谁干的？！要不是前天你非要放我的假，能有我病了的谣言出来？！我当时就奇怪，还有硬逼着人休假的？原来是有陷阱等着我呢！”

马六嫂坐到椅子上，也不分辩，只是摇着头，苦笑连连。

南叶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试探着问道：“马六嫂，难不成你是让人拿着当枪使了？”

马六嫂猛地抬起头，眼中大有“你是聪明人”的意思。

“是谁？”南叶紧紧追问。

但马六嫂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南叶也不逼她，只道：“马六嫂，既然你说这事儿不是你干的，就请证明自己的清白罢，不然他日有机会见了世子，定然把你朝死里整！”说完怕她不信，又道：“你别看我只是个三等厨娘，但起码害我的那个人，也在心里忌惮着我，不然怎么不敢露面？”

马六嫂显得十分为难，道：“这事儿真不是我干的，你别恨上我，但这要我怎么证明啊……”

“证明自己，好办。”南叶早就帮她想好了法子，自是毫不迟疑地道，“我那儿有刚做好的‘菜齑’，你拿一点去，呈给世子，然后趁机告诉世子，我病了，想求他请个郎中来，替我瞧瞧病。”

这，这，如果这样做，岂不是公然和那人作对？马六嫂愣了一愣，连连摇头：“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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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威胁加利诱

打一棒子，须得再给个甜枣的道理，南叶懂得，因此走近马六嫂，弯下腰，压低了声音，道：“马六嫂，你确定不去？那主持斗诗会宴席筹备的机会，你还想不想要了？”

马六嫂猛地抬头，渴求的眼神掩都掩不住，但她突然却又想起些什么，颓然道：“南叶，我晓得你聪明，会猜诗做菜，但这回有个二等厨娘，名叫玉蕉，她原是落魄秀才家的女儿，本来就认得几个字，加上又跟着二小姐背了一段时间的诗词，这回获胜的机会很大，你不一定赢得过她，又何谈我的机会。”

玉蕉？会背诗词？跟着二小姐学的？南叶忽地就想起之前在惬娴馆，二小姐嗔怪世子的情形来，难不成二小姐口中“勤奋好学”的厨娘，指的就是玉蕉？不过，此时不是理论这个的时候，南叶摇摇头，对马六嫂道：“我有没有机会，同您有没有机会，乃是两码事，我们参加的，又不是同一场比试。”

这倒也是，不论玉蕉如何出色，都毕竟只是个厨娘，是没有资格主持宴会筹备的，领头的人，至少必须是厨房管事的级别。马六嫂的眼睛里，顿时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南叶把她的表情看在眼里，继续说道：“我听说府里的宴席，给下人做饭的东厨房，是没有机会参加的，那么您的竞争对手，就只有王管事、左管事和卢管事而已。”她说到这里，停了下来，问马六嫂道：“您可晓得，这次比试，大概会考什么题目？”

马六嫂身为厨房管事，自有途径去打听这些，闻言马上回答：“既然是要为斗诗会准备酒菜，考的题目，自然和上回你们的考核差不多，多半是出一首诗，让我们据此做一道菜，或者自己做一道菜，配上一首诗。”

“总而言之，必须懂得些诗词，对不对？”南叶又问。

马六嫂点了点头，但却又道：“我晓得你是想帮我，但这是帮不了的，到时世子会派专人监场，就算你有猜得出答案的本事，也没法知道题目，更没法把答案告诉我。”

南叶却摇了摇头，道：“不必如此，反正据我所知，其他三位管事，都一点儿也不会诗词，到时您和他们一样，交上白卷就行了。”

马六嫂目瞪口呆：“这样就有了主持斗诗会宴席筹备的机会？你是在开玩笑罢？如果都交白卷，那机会肯定是王管事的，谁让他有后台呢。”

“光这样当然不够。”南叶笑了起来，“既然都交白卷，那世子就只能在矮子里拔将军了，只要您设法到世子面前，证明自己虽然答不出题，但还是懂几句诗文的，就行了，您说是不是？”

“如果懂点诗文，当然有机会，可是，我根本就不会呀，就算现学，也来不及了！”马六嫂还不是弄不懂，南叶的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学得会！”南叶却自信满满地，对她打包票，“只要您答应帮我去世子那里求来郎中，我就保管把您教会——至少交会您几首与食物有关的诗词，让您去世子面前一证自己的能力，在其他三名管事之上！”

马六嫂实在是太诧异了，径直站了起来，撑着桌子反复问她：“你能把我教会？你能教会我背诗词？而且还是与食物有关的？你哪儿晓得这么些东西的？”

南叶向她保证道：“我在进夔国府前，曾听人念过几句诗，便记在心里了，这时候正好拿出来用。马六嫂，你放心，我既有心出人头地，就不会害您，我还指望着您当上厨房总管后，能拉我一把呢。”当时在世子面前编的理由，拿来就用，倒也算前后一致了。

马六嫂本是犹豫，但转念一想，能不能教会她诗词，是她自己说了算的，南叶想蒙她也蒙不了啊，因此便咬咬牙，道：“你也晓得，我如果帮你，可是冒了极大的风险的，所以你得先教会我一首诗，确保我这次能胜过其他三名管事才行。”

“没问题，我现在就教您一首简单的，其他的，等我‘病’好了再教您。”南叶满口答应，并当场就念了一句诗，“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红鱼入馔来。”

“这诗里头有竹笋，还有鱼！”马六嫂听完，不等南叶提示，便自己叫了出来。

南叶笑道：“对，就是竹笋和鱼，马六嫂很聪明。”

马六嫂大呼：“原来也并不是很难，只是可惜我不晓得什么诗。”

她故意挑了个简单的，自然是不难了，南叶笑着道：“那我把这首诗再给您念几遍，你把它记下来。”

马六嫂点点头，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南叶将该诗句念了几遍，直到马六嫂完整地背了下来，方才停下。

“青青竹笋迎船出，白白红鱼入馔来。”马六嫂把这诗句反复念了好几遍，脸上露出光彩来，仿佛主持斗诗会宴席筹备的机会，已是囊中之物。

南叶提醒她道：“马六嫂，诗您已经会背了，那去世子面前，给我求郎中的事？”

马六嫂点点头，道：“你去把菜齑拿来，我这就冒险帮你送到世子跟前去，不过我只管照你说的做，如果因为世子不搭理，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办不成，你可别怪我。”

南叶看她一眼，道：“放心，我不会怪马六嫂的，只是如果因为‘生病’，没法参与斗诗会的角逐，我这心里一难过，可就背不出诗了。”开什么玩笑，她既然学了她的诗，这就是等价交换，怎能不全力以赴！任何事情，都是得付出代价的！她这还没追究她帮着幕后黑手强迫她休假，好散布谣言呢！

马六嫂经过刚才背诗、猜诗，已经尝到了一点甜头，哪肯半途放弃，闻言只得道：“好吧，如果真不行，我就再替你另想办法。”

南叶俯下身去，冲她行了个礼，真心真意地道：“马六嫂，那日您在厨房，背着人教我本事，我打心眼里感激您；而我，也是诚心诚意地想要辅佐您，助您早日登上厨房总管之位，只是您一直不太相信我，不肯通力与我合作，反而帮着其他人害我，我这心里，真是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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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我没病！

马六嫂见南叶态度实诚，面露惭色，不好意思地道：“我晓得，我晓得，只是那人在厨房里只手遮天，都这么多年了，我不敢，我不敢哪！”

“没事。”南叶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目光无比坚定，“您不相信我没事，我会一点一点地证明给您看，只有跟我合作，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不过一个最末等的三等厨娘，哪里来的这等自信！马六嫂不得不承认，听了她这话，心里真是有那么一点震撼。

南叶说完话，向马六嫂讨了两只小碟子，转身回到住所，将她刚做好的菜齑装满两只小碟，送来给马六嫂，道：“马六嫂，这便是我自己做的菜齑，一碟托您呈给世子，另一碟，若是您不嫌弃，就留着自己尝尝罢。”

马六嫂接过碟子，出于职业习惯，先低头闻了闻，又看了看成色，惊讶道：“这是新鲜的？！”

南叶点点头，道：“是，是这两天刚出坛的。”

马六嫂显得无比惊讶：“这可是夏天，温度如此之高，腌什么都得臭，你怎么却腌成功了？！”

南叶正欲作答，马六嫂却又摆手：“罢了，如果是秘方，你就不必说了。”

“就算是秘方，我也愿意告诉马六嫂，以表我的诚意。”南叶微微笑道，“我没加寻常的料酒，而是改成了绍兴加饭酒，就是世子上回赏给我的那瓶。”

马六嫂了然的同时，又忍不住感概：“绍兴加饭酒，最便宜的也要五两银子，世子赏给你的那瓶，乃是极品，市面上根本见不着的，你居然拿去做菜齑，难怪不会臭了。”

绍兴加饭酒的确是金贵，但如果这次能救她一命，也算是物尽其用了。南叶笑了笑，道：“若是马六嫂也想做菜齑，我那里还有些加饭酒，改日与您送来。”

“世子赏给你的加饭酒，你敢送，我可不敢收，罢了，罢了。”马六嫂却摆了摆手，转身去把菜齑藏了一碟子到柜子里，然后寻了个朱漆的食盘，将另一碟装了，对南叶道，“我这便帮你给世子送去。”

“有劳马六嫂，我回去等郎中了。”南叶冲她福了一福，出声谢过她，转身回住处去了。

马六嫂托着朱漆的食盘，来到衡清轩，向守门的小丫鬟，打听世子的去处，合该她运气好，或者说，是南叶运气好，世子正在书房，闲坐看书，她便在小丫鬟的引领下，托着那一碟菜齑，直接去了书房。

世子今日一如往常，穿的是一袭白衣，但领口袖口绣的却是淡青色云纹，衬着窗口的一盆兰花，显得格外精神。世子生的，真是一表人才，怨不得那么多千金小姐倾慕于他，也怨不得那么多丫鬟，明着暗着想要爬上他的床，马六嫂暗自感叹了一句，待小丫鬟通报过后，上前一步，行礼问安，唤了声：“世子，奴婢这里新得了一碟菜齑，特意送来给世子尝尝。”

“菜齑？”特意来衡清轩一趟，就只为了送一碟子饭前开胃的小菜？顾端一抬头，见马六嫂所托的食盘里，还真只有孤零零的一碟菜齑，不免非常奇怪，“这菜齑有何特别之处，竟值得你特意跑一趟？”

要说特别，还真是特别，马六嫂都不用编的，直接照实说便是：“回世子的话，寻常做腌菜，都是选秋季，盖因秋季天高气爽，温度不高不低，做腌菜不会坏；而夏季炎热，则是做腌菜的大忌，所以从来不会有人，在夏天做腌菜的。”

“唔。”顾端微微颔首，但还是弄不懂，马六嫂为何为一碟子腌菜，特意跑这一趟。

马六嫂将食盘稍稍前倾，好让顾端能看清楚一点，道：“世子请看，这叠菜齑，却是在夏天正热之时做成的。”

热天做的就热天做的呗，他又不是厨子，跟他说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这热天做的菜齑，味道会鲜美百倍？可是再鲜美，也不过是菜齑，平日里自家人开开胃还行，来了客人，都不够资格端上桌的。顾端又“唔”了一声，显然还是不感兴趣。

然而马六嫂却又道：“这菜齑里，是加了世子所赏的绍兴加饭酒，才得以在最炎热的夏天，反其道而行之，做成功了。”

“哦？我赏的绍兴加饭酒？”见事情与自己有点关系，顾端终于来了兴趣，示意马六嫂将碟子搁到他面前，问道，“这是谁做的？”如果他没有记错，他自小到大，虽然赏人无数，但得过他所赏的加饭酒的，却惟有一人而已。而这个人，前几天他才刚见过，还从他这里捞走一块银子，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忍不住地想笑。

世子有兴趣了，给南叶求郎中的事儿有门！马六嫂精神一振，忙道：“回世子的话，这菜齑，是南叶在病前做的。”

“病前？她病了？怎么病的？病了几天了？”顾端不负马六嫂所望，迅速抓住了她话中的关键词，急急地问道。

果然是世子青睐的红人，她何曾见过，世子为一个下人，如此上心的！马六嫂拿出精心编好的话，回答顾端道：“回世子的话，因为她只是三等厨娘，没资格请郎中来看病，所以并不晓得病了几天了，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病。”

“三等厨娘没资格请郎中去看病？万一病情变严重，怎么办？！”顾端面色一沉，半是恼怒，半是惊讶。

三等厨娘当然没资格看郎中了，夔国府还没怎么花力气培养她，在她身上花钱，很划不来的，万一病情变严重，死了就死了，又不会损失什么。当然，这样的话，马六嫂是怎么都不会讲给顾端听的，只道：“这是府里一贯的规矩，奴婢也不懂的。”

夔国府乃百年世家，府中的规矩，不是一个人两个人定下的，甚至不仅仅是一代人定下的，因而对此，顾端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果断地命令马六嫂：“传我的话，赶紧给南叶请个郎中，去给她瞧病，若是要用什么药，尽管来取。”

马六嫂大喜，忙代南叶向顾端道谢，然后脚不沾地地出门，为南叶请郎中去了。

世子发了话，下面的人办事就是有效率，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有郎中乘车来到西跨院，径入三等厨娘的住处，为南叶诊脉了。

南叶的身体，一向好得很，再加上年轻，连穿越前的那些亚健康状态都没有，因此任凭郎中左脉诊诊，右脉诊诊，还是没能诊出毛病来，最终只能宣布，南叶身体健康，什么毛病都没有。

但马六嫂送走郎中，却没怎么高兴，反而担忧无比地问南叶：“光证明你没病，有什么用？那两个一等厨娘和二等厨娘，早就比完赛了，你已经错过这次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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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世子帮我！

错过了？是，错过了。从她看见那两人在屋内比赛，而她却被左方同和卢梅芳拒之门外的时候，她便知道自己已经错过了，但，如果不努力去争取一回，她怎么知道，有没有补救的机会呢？

南叶目光依旧坚定，没有丝毫迟疑，恳求马六嫂道：“如此，还得劳烦马六嫂，再帮我一回了。”

还要去找世子？！马六嫂哑然，不过这回，她没有犹豫太久，就答应了她，道：“罢，罢，罢，反正因为这事儿，我算是得罪人了，就帮人帮到底罢，你说，还要我帮你做什么？”

得罪人？是得罪那个造谣害她的幕后黑手了么？南叶道：“既然我没病，就请马六嫂带着我，去见世子罢，我要当面向世子道谢。”

既是世子特意破例为她请的郎中，当面致谢倒也不是不可以，马六嫂稍稍想了想，便答应下来，带着南叶朝衡清轩去。

衡清轩中，顾端早已得了郎中的回复，安下心来，坐在书房窗前，继续看一本诗集。

南叶跟在马六嫂身后，由小丫鬟引进去，给顾端行礼，谢他道：“多谢世子，为奴婢请了郎中。”

顾端并未多想，放下书卷，道：“既是无恙就好，不必谢我。”

南叶点了点头，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微笑。

顾端见了，很是不解：“既是没病，为何不高兴？莫非身子还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换个郎中来诊脉？”

南叶缓缓摇头，伤心地道：“回世子的话，奴婢身体没问题，只是错过了斗诗会的比赛，心中难过罢了。”

“原来你没参加比赛？！”顾端听了她的话，却骤然兴奋起来，抚掌大笑，一叠声地命人去请二小姐。

这是什么情况？她错过了比赛，世子却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还打算叫二小姐来一起高兴高兴？南叶见此情形，有些错愕，站在她前面半步的马六嫂也是愣住了。

顾端却什么也没解释，直等到顾淑怡来到衡清轩，进了书房的门，方才大声笑道：“二妹，你高兴得太早了，怪不得你中意的那个二等厨娘得了头名，却原来是南叶根本没参加！”

南叶听了这话，总算是明白了，敢情她和那个二等厨娘玉蕉，是世子和二小姐分别支持的“甲方乙方”，本来玉蕉获胜，世子觉得失了颜面，这会儿却发现原来不是己方不如人，而是因为没参加，自然惊喜交加了。

但顾淑怡岂会轻易放弃既得的成果，当即不满地撅了撅嘴，道：“大哥，谁让她不参加比赛的，这又不能怪我，这结果都已经公布了，你可不能反悔。”

是啊，谁让她不参加比赛的，谁让她倒霉，被人算计了的，南叶呼吸一窒，真想不管不顾，把事情闹大，让世子查去。但她生病的事，仅仅是谣言而已，无凭无据，就算查明了是谁造谣，只要那人一声抵赖，便定不了他的罪，最终又能拿他如何？

正当她神经紧绷，脉搏加速之际，却听得顾端对顾淑怡道：“她是因为身体不适，才错过了比赛，这又怎能怨她，依我看，就该再给她一次机会，比上一场。”

他的口吻，略带着些无赖的意味，顾淑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顾端，惊讶了一阵，方才跺脚急道：“大哥，你不讲理！”

顾端却望着她笑：“怎么，难道是担心你教出来的那个二等厨娘，怕了南叶不成？”

“不可能！玉蕉能写会读，如今又背得好几本诗集，怎会怕她！”顾淑怡怎肯认怂，当即叫道。

“既然不怕，就让南叶比一场又如何？”顾端还是一副无赖的口吻，却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仪，不容人拒绝，“我也不委屈你那玉蕉，不仅不用她再考，而且南叶的考题，许她来出，你看如何？”

让玉蕉来出考题？那倒也勉强算公平……顾淑怡咬着下唇，犹豫了半晌，终于十分不情不愿地点了头，道：“大哥，我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放心。”毕竟是已经公布了的结果，顾端也不好太不给顾淑怡面子，又补充道，“即便南叶过关，我也不淘汰玉蕉，就由她们两人共同协助负责宴席的厨房管事，你看如何？”

“那行！”如此，既不会让玉蕉和她丢颜面，又能给顾端一个面子，顾淑怡何乐而不为，终于满口答应了。

目的达成，顾端把手一合，道：“那就让你那玉蕉出题去罢，若是题目出得太刁钻，我可是要生气的。”

“你就护着你那南叶罢！我偏让玉蕉出个难的不可！”顾淑怡气得又直跺脚，转身去了。

南叶怎么也没想到，竟能得世子如此维护，简直感激涕零；而马六嫂比她还激动，侧身把她的袖子一拉，让她和自己一起跪下了。

顾端转过身来，见她们都跪在地上，不禁讶然：“你们这是作什么？”不就一桩小事么，也值得她们这样？

他哪里知道，他眼里的一桩小事，却几乎能决定她们一生的命运！马六嫂坚持拉着南叶认认真真磕了几个头，方才从地上爬起来。

顾端只得等她们磕完头，问南叶道：“你可识字？我这里的诗集，比起二小姐来，只多不少，要不你也学玉蕉，拿几本回去背背？”

这佛脚，抱得可真够临时的，不过任何东西，多学一点总是好的，因而南叶便点了点头，道：“在羊签坊时，师傅曾经教我写过菜谱，所以认得几个字。”这话半真半假，羊签坊的师傅的确教过她写字，只不过，至多不超过十个而已。

自家挑选的厨娘，也会认字，一点儿不比二小姐的那个差，对此，顾端深感欣慰，亲自到书架前找了几本简单易学，描写食物又比较多的诗集，递到了南叶手里。

华朝的纸张书籍，可是很贵重的，那日她找角门上的婆子买纸笔时，就发现了，因此南叶小心翼翼地将书捧牢，又向顾端保证：“请世子放心，奴婢一定不会把书弄脏的，等一读完，就来还给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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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这题怎么这么难哩？

顾端却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道：“几本诗集而已，什么要紧，你要是喜欢，留着也无妨，倒是比赛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你别太紧张，按照平常学的做便是。”其实他很想说，比赛的事儿，你必须放在心上，千万别给我丢了脸，但考虑再三，还是怕给了南叶压力，因此话到临头，又换了言语。

世子真是既大方，又会安慰人，难怪香秀那么崇拜他，南叶暗赞一声，再次向顾端道谢，再同马六嫂一起，退了出去。

在回西跨院的路上，马六嫂显得心事重重，反复叮嘱南叶，一定要好好复习，争取到这次参与斗诗会宴席筹备的机会，不然她这次得罪人，就白得罪了。南叶知道她胆小畏事，只好安慰她，就算她没争取到这次机会，也不妨碍她在四名厨房管事中脱颖而出，所以不论怎样，她都不会吃亏。

马六嫂仔细想想，的确是如此，方才高兴起来，别过南叶，回去了。

南叶回到住所，洗净手，迫不及待地翻开了诗集，认真读起来，可怜如她，虽说穿越到华朝，已有好几年了，但这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华朝完整的书籍呢。

世子借给她的诗集，全是印的正楷字，端端正正，虽然是繁体，但并不妨碍她的阅读。看着看着，南叶惊讶地发现，这些诗集，竟都是世子自己看过的，因为在不少的空白处，都标有手写的注释——那天世子当面写过《寒具》给她看，是以她认得世子的笔迹。

这些注释，虽是蝇头小字，但依然认认真真，一丝不苟，字体刚劲，隽秀无比，真可谓是字如其人。

南叶读完诗集，又羡慕加崇拜地将那些注释看了好一会儿，方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了书卷。

世子亲自派了郎中来，为南叶诊病，而且还给了她补考机会的事情，转眼传遍了整个西跨院，各等级的厨娘们，杂工们，乃至于其他部门的丫鬟们，都纷纷登门，探望她，恭贺她，甚至顺路向她打听，要怎么做，才能获得世子的欢心。

南叶是要复习的人，哪有时间应酬她们，简直烦不胜烦，最后只好躲在屋里，把门锁了起来，那些来拜访她的人，吃了几回闭门羹，方才渐渐地好些。

很快，补考的时间就到了，南叶赶往布置成考场的小灶间，尚未得知考题，先见到了监考的左方同和卢梅芳，那两人见到她，都跟没事人儿似的，仿佛那日恶言恶语轰她，从不曾发生过。

左方同甚至还关切问她：“你的病好了？如果还有哪里不舒服，可以推迟考试的。”

推迟你个头！她敢打赌，造谣的事情，跟他们有关系，就算没关，他们也是知道内情的。这时候见世子偏爱她，就改了态度，什么东西！不过演戏嘛，谁不会呀，这是富贵人家不论上下尊卑，必备的生存技能嘛，南叶当即回以一个感激的笑容，道：“劳左管事放心，世子所派的郎中亲自说过，我什么病也没有，一点儿也不妨碍比赛。”

她说的是“什么病也没有”，而非“病已经好了”，左方同当然听出了这弦外之音，回头同卢梅芳尴尬一笑，赶紧放她进去了。

据说，她们这次的所有考试和比赛，都没给现成的诗句，此乃世子亲口吩咐的，为的是防止有人和上次三等厨娘的考核一样，“猜”出来答案，却又无凭无据。

要说这出题的玉蕉，抑或说是她背后的二小姐顾淑怡，也是个妙人儿，她们既不想不给世子面子，又不愿意示弱，因此仿照上次三等厨娘的考核，给南叶出了两道题目，让她选择其中的一道做出来，但是，做对的题目不同，待遇是有差别的——若做对的是简单的那道，她即便得了协助厨房管事的机会，也必须处处以玉蕉为尊；相反，如果做对的是难的那道，玉蕉则会处处以她为先，在她们意见相左的时候，绝对依从她的意思。

这就是第一助理和第二助理之争嘛，南叶明白，也觉得这很公平，毕竟她未能如期参加比赛，不是她们的错——虽然此次比赛，是玉蕉获利，二小姐亦有造谣害她的嫌疑，但二小姐是高高在上的主子，想要阻止她参加比赛，根本不用这么麻烦，直接点她做一道菜，然后嫌弃不好吃，就够将她打下十八层地狱了。

玉蕉虽然是出题人，但并未亲自现身，而是由一名惬娴馆的丫鬟过来，向南叶宣读了题目，看来这次的考题，多半是二小姐出谋划策的。

第一道题，是简单的那道，让南叶自选任何一首描写食物的诗词，再以此做一道菜。

第二道题，是有难度的那道，让南叶做一道胡饼，再配一首描写胡饼的诗。

第一道题，非常简单，哪怕随便做个曾助过世子输菜的鸭子汤，都能过关；但这第二道题，却让南叶微微愣神了。

难，难，真不愧是难题，这不像是考厨艺，倒像是考诗词储备量了。写饼的诗很多，白居易的“甘鲜新饼果，稳暖旧衣裳”，贯休的“饼忆莼羹美，茶思岳瀑煎”，再或者之前考过的“夜来春睡知轻重，压扁佳人缠臂金”，都是诗中有饼，但玉蕉所出的这道题，却是限定了要做胡饼，这便骤然把难度提高了。

胡饼，胡饼，在现代就是新疆的馕，但在华朝，却是形式多样，有中间薄，外面一圈儿厚，类似烧饼的；有中间可剖开夹菜夹肉，类似肉夹馍的；还有薄薄的一张，遍洒芝麻的。甜的咸的，烤的炸的，口味多变，做法多样，据说京城最有名的郑家胡饼老店，甚至能做出十来种不同口味的来。

但，胡饼易做，诗词难求，这一时之间，她还真有点想不起来。

要不，就做第一道题算了？反正只要任意答对一道题，她便能参与斗诗会的筹备工作，也算是达到目的了。但她这心里，怎么就这么不甘心呢！俗话说得好好，佛争一炷香，人争一口气，若是她做不出这第二道题，岂不是相当于认输了，如何在玉蕉面前抬得起头来？

不行，不行，让她再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背过，描写胡饼的诗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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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能否入得二小姐的眼？

前世的记忆，新近的诗集，在南叶脑海中，如同电影似的一幕幕闪过，她坐在灶前，紧闭双眼，试图找出一丝有关胡饼的蛛丝马迹来。

在场监考的左方同和卢梅芳见了，不由得窃窃私语，左方同低声问卢梅芳：“她这是考题太难，答不出来了？”

卢梅芳嗤笑道：“看样子就是答不出来，哎哟，这下可枉费心机了。”

左方同朝她那边挪了挪，胳膊挨着她的胳膊，用袖子藏着手，轻轻捏了捏卢梅芳的手指头，用微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倒宁肯她能答出来，挫一挫他的威风。”

其实屋内除了他们俩，就只有一个闭着眼睛的南叶，但卢梅芳还是紧张地朝左右看了看，迅速甩开了左方同的手，低声责怪他道：“你别这样，万一让他知道，又不会让我们好过。”

左方同摸着被甩开的手，顿时激动起来，脸红脖子粗地道：“我们明明才是一对儿，是他横刀夺爱！”

卢梅芳生怕南叶听见，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他现在宠着含雪，又惦记着翠云，我费了多大功夫，才让他没排挤我们，难道你想被他设计轰出西厨房去么？！”

左方同想起被赶到东厨房给下人做饭的袁必得，气势骤短，不作声了。

“你也别急，等他什么时候外派，出了西跨院，我马上去找你……”卢梅芳正小声安慰左方同，却忽见南叶睁开了眼睛，迸射出兴奋的光芒来。

怎么？她想出答案了么？卢梅芳不由得踮起脚，朝灶台那边张望。左方同也暂且忘记了求爱不成反遭拒的气闷事情，朝她那边望去。

他们猜得没错，南叶的确是想出答案了，说起这个，还得感谢世子所借的诗集，准确的说，是世子在诗集空白处，所作的注释。在他亲笔所书的注释中，有这样一句诗“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虽然诗并不全，但用来应付这次比赛，绰绰有余了。

幸亏她因为羡慕世子的一笔好字，盯着那些注释看过，不然任她此刻想破脑袋，也不一定想得出来！

考题的事有了着落，南叶心情极佳，哼着小曲走到专门烤饼的炉子前，生上了火，然后寻食材，和面，揉面，做饼。虽然这道题，主要考诗词，而非厨艺，但任何机会，都必须充分利用，她不趁机展露一手，怎么能行！

反正比赛并没有限时，南叶干脆分出一团面，加了酵母发酵，烤了个后世的口袋饼，中间抹上甜面酱，再夹上肥嫩的卤肉，细细的大葱，和鲜脆的小黄瓜。

口袋饼，乃是后世口味，她怕世子是华朝本土人士，接受不能，因而又做了华朝传统的侧厚——普通烧饼，中间薄，外面一圈儿厚；满芝——还是烧饼，内外都是芝麻，因而得名；髓饼——用羊骨髓脂和蜜和面，烤出来的又厚又大的饼；宽焦——油炸面食，其实就是后世的薄脆。

一二三四五，一共五样，有烤的有炸的，有甜的有咸的，有传统的，有创新的，齐活儿！南叶特意找出个五格深盒装了，满意地点点头，将其放进食盘，交到左方同和卢梅芳跟前。

左方同和卢梅芳都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猜出第二道题的答案了，但仔细一想，就算南叶念给他们听，他们也听不懂，因而作罢。

南叶这回成功与否，不仅影响她的前程，而且关乎世子的颜面，因此等她出来时，惊讶地发现，竟是芦芽亲自来接。

她连忙上前行礼，唤了声：“芦芽姐姐。”

芦芽笑着冲她点点头，命随行的小丫鬟接过左方同手中的食盘，然后对她道：“今天的这场比试，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你便随我走一趟罢，免得我再跑一趟公布结果。”

能跟着去，便能第一时间知道结果，南叶自是愿意，赶忙跟在了芦芽的后面，朝着衡清轩去。

衡清轩内，顾端和顾淑怡都在，正坐在桌前吃茶，在他们下首，还站着头梳双丫髻，身穿驼色衣裤，未曾系裙的玉蕉。

顾端今日依旧穿着白袍，但胸前袖口，却绣了大红色的团花，愈发衬得他唇红齿白，面如冠玉。

穿着这么喜庆的衣裳啊……幸亏她把难的那道题做出来了，不然岂不是让他颜面无光？南叶暗暗庆幸着，走上前去，给他和顾淑怡行礼。

“怎样？题难不难？”顾端说着，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目光马上被那满满一盒，五花八门的胡饼给吸引住了，脸上显毫不掩饰的惊讶神色来。

而顾淑怡已是惊呼出声：“你竟会做这么多种类的胡饼！”她把话说完，方才意识到重点不对，仔细一想，惊讶就升级成了震惊：“你选的是难的那道题？！你会背写胡饼的诗？！那可是这两年才兴起的诗，你如何会知道？！”

这两年才兴起的诗，也拿出来考她！看来真是存心想难倒她了！南叶颇感无语。不过，这诗是从世子的手迹里看来的，连理由都不需要编，她大大方方地开口回答道：“回二小姐的话，这描写胡饼的诗句，我是从世子在诗集的注释中看来的，写的是：‘胡麻饼样学京都，面脆油香新出炉’，不知对不对。”

“对，对，当然对了，我写的注释，如何会有错？”不等顾淑怡出声，顾端已然抚掌大笑，显得得意得很。

顾淑怡气得不轻，把茶盏朝桌上一顿，鼓着腮帮子道：“大哥，你作弊！”

顾端笑着道：“我赠她诗集在先，你们出题在后，怎么算是作弊呢？”

顾淑怡哑口无言，只得把茶盏又端了起来，瘪瘪嘴，故作不在意地道：“好吧，算她这回走运，不过要是胡饼不好吃，我也是不认账的。”

到底是才十二三岁的少女，赌起气来，显得特别可爱，顾端笑着，亲手拣了块宽焦，递给她道：“来来来，看看这胡饼，究竟是否如诗中所说，面脆油香。”

南叶前世后世加起来，练艺足有十来年，基本功扎实得很，区区薄脆，自然不在话下，任顾淑怡怎么吃，怎么看，都挑不出一丝毛病来。

顾淑怡不服气，把最后一口宽焦咽下，又叫瑞珠给她拿了一块侧宽，气呼呼地道：“宽焦简单，做好没什么稀奇，我倒要看看，这侧宽做得如何！”

侧宽其实也简单，但是外面的那一圈宽边，因为太厚，又没什么滋味，所以顾淑怡一向不爱吃，这下她可要挑毛病了……南叶不知道这些，尚且浑然不觉，但知道就里的顾端，却替她把心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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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好吃停不下嘴

“咦，这侧宽，怎么……”顾淑怡吃着吃着，停了下来，看着手中的胡饼，满脸疑惑。

这胡饼中间最薄的部分，涂着蜂蜜和麻油，酥脆甜美自不必说，而这周围一圈，却好像也与寻常胡饼不同，这里头，这里头……顾淑怡不顾形象，低头仔细研究，突然惊讶地叫了起来：“这周围一圈里头，全包的是胡桃和松子！”

不过，就是核桃和松子，这是从后世芝心披萨那儿来的创意，华朝没有芝士，南叶便把核桃仁和松子塞了进去，倒更合“胡饼”这个名字。

有了胡桃和松子作内馅，原本宽厚难嚼，除了面还是面的饼边，骤然成了整个胡饼中最美味的所在，简直比中间薄薄脆脆涂了蜂蜜的部分还要好吃了。

向来因为这一圈边边，连侧宽都连带着不喜欢的顾淑怡，居然一个人干掉了一整个，若非这屋里人太多，她简直都想舔一舔自己的手指头了。等她把最后一口吞下肚子，才发现自己居然吃了一整个的事实，顿时觉得不好意思，忙找话来掩饰，指着顾端手中，长得很是奇怪的胡饼道：“那东西是什么，怎么上面开口，里面塞肉？这也叫胡饼？”

的确长得不像寻常的胡饼，不过胡饼的样子本来就多，奇怪点又有什么？顾端很不以为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胡饼，道：“这是南叶自创的口袋饼，滋味极好，二妹不尝尝？”说完，生怕顾淑怡挑毛病，又补充道：“即便这个不像胡饼，有那四样，也尽够了。”

他这般维护，顾淑怡只得让瑞珠拿了个口袋饼给她，却没想到这一口咬下去，就跟方才的侧宽一样，再也停不下口了！这口袋饼的面皮，不厚不薄，酥中带软，里面的五花肉，七瘦三肥，虽然油汪汪，但配上白丝儿的大葱、细条儿的嫩黄瓜，和南叶特调的甜面酱，丝毫不觉得油腻，反而满口生香。

特别是，她刚吃了个甜的胡饼，再吃这咸的，正正好，实在是太过瘾了！

不知不觉间，顾淑怡又快把整个口袋饼吃完了，直到瑞珠觉得她今儿的表现，太有损于国公府小姐的形象，悄声提醒，这才令她恍然回神，恋恋不舍地停了下来。

美食当前，碍于维持形象，却不能大快朵颐，实在是难受极了，偏顾端还在招呼她：“二妹，你来尝尝，这满芝和髓饼，味道也是妙得很！”

顾淑怡悄悄咽了咽口水，极不情愿地拒绝了顾端的提议，坐在椅子上生闷气，也不知是气南叶厨艺太好，玉蕉的确技输一筹，还是气美食当前，居然没法去吃。

顾端瞧着她的表情，把她的心情，自动理解成了前一种，忙问她道：“二妹，你看南叶厨艺如何？可算答对了玉蕉的这道题？”

顾淑怡尚未答话，玉蕉已是上前，冲着她跪了下来，满脸通红地磕头认罪：“二小姐，奴婢对不起您，辜负了您的期望，请您责罚。”方才那五种胡饼，她也尝过了，南叶的确不但手艺高，而且心思巧，她自愧不如。

能够让对手心悦诚服，顾端比南叶还要高兴，但顾及顾淑怡的颜面，还是圆场道：“我说过，即便南叶答对了题，你也照样还能协助厨房管事，参与斗诗会宴席的筹备，既然如此，又何谈辜负了二小姐的期望？”说完又赞她：“你亦是厨艺超群，且勤奋刻苦，不枉二小姐悉心栽培了你一场。”

玉蕉听了这话，脸上恢复了些光彩，顾淑怡亦觉得面子上好过些，叫丫鬟把她拉起来，当着顾端和南叶的面，对玉蕉道：“这次的题，是我们出的，规矩也是我们定的，既然南叶真答了出来，便得遵守诺言，你在参与斗诗会宴席的筹备时，须得时时处处以她为尊，不得忤逆她的意思。”

这便是她身为国公府小姐，愿赌服输的大度了，玉蕉点头称是，南叶上前行礼，顾端的脸上，则露出欣慰的笑容来。

到了这儿，加试也就算结束了，顾淑怡代顾端作主，迅速遣退南叶和玉蕉，然后不顾顾端阻止，将剩下的胡饼一股脑地打包，全带回惬娴馆去了。

在回西跨院的路上，玉蕉和南叶并肩走着，由衷感叹：“刚才那胡饼的香味，还在唇齿间萦绕，真是回味无穷，南叶，你这次赢了我，我是打心眼里服气。”

在这竞争激烈，乃至于人性普遍扭曲的西厨房里，敢把“服气”二字讲出口的人，可真不多了。南叶为着她这一句话，肃然起敬，谦逊道：“玉蕉姐姐谬赞了，我不过是运气好而已，论厨艺，肯定是你的更技高一筹，我还得向你学习。”又道：“等咱们筹备斗诗会宴席的时候，还望姐姐不要吝啬，多教教我。”

“你真是会说话儿。”玉蕉看着她笑了笑，道，“不亏世子这般喜爱你。”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世子是品菜的大师，光会说话儿，可入不了他的眼，我为了让世子满意，可没少花功夫，经常晚上睡不着呢。”

“唉，谁又不是呢，都说伴君如伴虎，咱们虽然只是厨娘，但过的日子，也差不多，时时刻刻不敢有半分松懈，唯恐一个不慎，做的菜不对主子的胃口，就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玉蕉的脸上，显出无尽的哀愁来。

这……好像也没这么险恶罢？玉蕉是不是太悲观了？也许因为她爹生前是秀才，所以她特别文艺范儿，容易伤心难过？南叶很想开解她几句，但又觉得自己跟她，还没熟到那份上，因而作罢。

西厨房很大，却又很小，南叶通过世子特批的补考，最终获胜，将与玉蕉一起，参与斗诗会宴席筹备工作，且地位更高于玉蕉的消息，在太阳落山前，就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等到收工后，厨娘们不顾前几次吃了闭门羹，又是一轮的蜂拥而至，这一回，她们还带着别样的目的——斗诗会的宴席，那得是多大的工程，光一个厨房管事带着两个厨娘准备，那怎么忙得过来，总得挑几个帮手，才好行事吧？那她们，有没有这个机会和荣幸，成为南叶的帮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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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赢了！都赢了！

南叶被厨娘们的轮番轰炸，搞到头昏脑胀，幸好第二天早上，香秀随着其他三等厨娘一起回来，展现出她彪悍的作风，帮她把厨娘们拒在了院门之外。

对这两天在西厨房里发生的事情，香秀是一无所知，便坐在正房西屋的桌边，一面吃新腌好的菜齑，一面听南叶说情况。当听说南叶这次所谓的“生病”，是有人恶意造谣时，她忽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怒道：“这是谁这么黑心哪！简直太损了！”说完又问南叶：“是谁干的，你查出来了么？”

南叶摇摇头，道：“不用查，猜都猜得出来，这厨房里头，跟我有仇，又有能耐这样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而已。”

香秀想了想，也猜了出来，道：“那倒也是，咱们以后，多加防备便是。”

南叶抱着她的小泡菜坛子，掀盖看里头的情况，道：“要害我的人，地位比我高太多，防是防不住的，要斗过他，惟有努力努力再努力，让自己变得优秀优秀再优秀，优秀到我的光芒，他遮都遮不住。”

香秀听了她这番拗口的话，噗哧一声笑了起来：“南叶，你还真是三句话不离你上进的本行，总衬得我不思进取似的。”

“你不思进取？那要不要我推你一把？”南叶朝小泡菜坛子里又添了一点绍兴加饭酒，笑道，“想做我的帮手，参与斗诗会宴席筹备的人，都快挤破头了，你想不想来搀和一脚？”

“你要我，我就去，这么好的机会，放弃的那是傻子！”香秀笑着凑到她旁边，去看那泡菜坛子里头的泡水，赞叹道，“南叶，你也真是神了，热天里做腌菜，就连泡菜都做上了，不是都说，夏天做泡菜，水里容易长花么？可你这坛子里，什么也没有呀。”

“酒，关键是酒。”南叶举了举手中的酒瓶，道，“泡水里加酒，就是为了抑制长花的，只可惜，这加饭酒的度数还是太低，效果不够理想。”

“这么金贵的加饭酒，让你拿来泡泡菜，你还嫌弃效果不理想？”香秀止不住地咂舌，摇着头道。

她以为她愿意用加饭酒啊……这不是太穷，没别的酒可用么……南叶无奈地耸了耸肩，把泡菜坛子盖上盖儿，抱去东屋放好。

过了两天，最后的重头戏，厨房管事们开始进行厨艺大比拼，获胜者，将获得主持斗诗会宴席筹备的资格。南叶想着，他们反正都是交白卷，就没怎么关心，专心致志站在厨房的案板前，练她的刀工。可谁知那边比试一结束，马六嫂就把她叫到无人处，兴奋无比地道：“南叶，原来你的好运气，我也可以有！你晓得么，我赢了！赢了！我得了第一名！不用到世子面前证明我会背诗词，就能主持斗诗会的宴席筹备了！”

这就赢了？怎么赢的？到底什么情况？南叶向马六嫂道了恭贺，又耐心地等太过于兴奋的马六嫂平静下来，方才听她讲了详细经过。

原来事情真是巧，今儿厨房管事们比试的题目，是让他们做一道鱼，然后配上一首诗，这倒是同南叶加试的题目差不多了。马六嫂就会背南叶教的那一首诗，恰好就是写鱼和笋的，她便做了笋泼鱼端上去，毫不意外地拔了头筹，轻而易举地获得了主持此次斗诗会宴席筹备的资格。

真是巧，的确是巧，合该马六嫂的运气来了。南叶再次向她表示祝贺，同时却又有些不解，于是问她道：“马六嫂，你可晓得，世子在饮食上，有些什么忌讳？”

奇怪，世子不是不爱吃鱼么，怎么会出和鱼有关的题目呢？

马六嫂既然当上了厨房管事，对府中各位主子的饮食喜好，自然是一清二楚，因而一听南叶的话，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世子是不爱吃鱼，但参加斗诗会的少爷小姐那么多，甚至还有王府的世子和郡主要来，总不能整个宴席，都没有鱼罢？”

那倒也是，世子不爱吃，顶多不吃，鱼是一定要有的，谁让他是主人家呢。南叶点了点头，笑道：“马六嫂，怎样，你帮我，我帮你，咱们俩这次都如愿了。”

马六嫂胆小怕事的性格，岂是一朝一夕能改得掉的，闻言依旧忧心忡忡，道：“如愿是如愿了，但事后还不知怎么被报复呢。”

南叶忍不住好笑：“您以前没得罪人，考核还不是只能得第二名。我看就算得罪了，也难过不到哪里去。”

马六嫂却连连摇头，面现惧色：“你是不晓得他的厉害，以前我们西厨房，厨房管事是有五个的，后来其中一个，就是因为得罪了他，所以被赶到东厨房，给下人做饭去了！”

南叶听了这话，好一阵无语，这个马六嫂，什么都好，就是太怕事，太纠结，内心矛盾无比，她既想超越对手，登上厨房总管之位，又不想得罪人，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嘛！

她望着马六嫂，满脸无奈的表情，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马六嫂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和行为，太过于矛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管他呢，先把这次宴席上的酒菜，准备好了再说，总不能好容易争取来机会，去让人挑了错去。”

这就对了嘛！南叶高兴地点点头，道：“其实若有人想报复，最容易从这次宴席上下手，我们须得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小心谨慎才是。”

谁知刚刚还胆怯得不得了的马六嫂，听了她这话，却自信满满地道：“这个你不消担心，只管去做让世子满意的菜，我好歹也在厨房待了这么久，若是这么容易让人钻空子，早就尸骨无存了。”

是了，还是那句话，能在夔国府这样的地方，爬到厨房管事的位置上，一定有她过人的本事。尽管马六嫂胆小怕事，但也小看不得，她要学习的地方，还有很多很多，南叶默默地在心里念着。

既然马六嫂最终胜出，担任了宴席负责人的职务，斗诗会的筹备工作，也很快便展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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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做什么菜好？抓狂！

斗诗会场地的布置，和迎来送往的事情，自有三司六局负责，不用厨房操心，马六嫂和南叶她们要做的首要工作，是把斗诗会当日的菜单确定下来。由于这次斗诗会特殊，每一道菜，都必须有其诗词的出处，而马六嫂又只背得一首诗，因此便将南叶和玉蕉都叫到了自己房里，一起商讨研究。

马六嫂说，根据世子的意思，这次的斗诗会，共分为两个部分，第一部分，由身为主人的夔国府准备宴席，各位来宾根据桌上的菜色，来猜其诗词出处——该环节纯属娱乐和热身，不设奖品。

听到这里，玉蕉笑道：“这倒也不难，咱们反推过去，根据诗词来做菜，再让他们去猜，就行了。”

“不难？谁说不难的？！”马六嫂抱着头，抓着自己的头发，圆胖的脸皱成了一团，苦恼得不像样子，“这只是第一部分，还有第二部分呢！”

这所谓的，让马六嫂异常犯愁的第二部分，是所有来参加斗诗会的少爷小姐，都会带来自家的一道拿手菜，碍于他们的府第，离夔国府不一定很近，菜品的冷热，会对口感产生影响，所以这些菜，不一定会拿来吃，但却一定会拿来斗——根据各人带来的菜品，猜出其出处，当然，自家的菜不许猜。

获胜者，将获得前朝名士的画作一副。这幅画，乃是孤品，价值连城，据称是由某位爱好名诗和美食，但又不便参与年轻活动的王爷所提供的。

当然，彩头的价值还是其次，关键是，赢了的人，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会脸上生光，而输得很惨的人，会很没面子。王公贵族间的小娱乐，向来都是荣誉之战。

玉蕉听完，还是没大弄明白，问马六嫂道：“我们只是负责准备酒菜而已，参加斗诗会的人，乃是世子，这第二部分，和我们关系不大呀？我们顶多需要做几个难猜的菜，难一难参加斗诗会的少爷小姐们就行了。”

马六嫂望着她，苦笑连连：“你说得轻巧，那些少爷小姐，哪个不是饱读诗书，说不准身边还带着军师，什么样的诗词，他们会没读过，我们怎么可能做得出他们猜不着的菜来？”

“这倒也是……”玉蕉也犯起难来。

一直没有作声的南叶，这时候却笑了起来：“既然在诗词上，我们比不过那些少爷小姐们，那就在我们专长的事情上下功夫罢。”

“我们专长的事情？”玉蕉奇道，“你是指做菜？可这怎么下功夫？”

南叶的脸上，带着恶作剧的顽皮笑容，道：“我们来设法做几道菜，让他们即便吃到嘴里，都猜不出是什么做的，不就行了？”

“这法子好！”玉蕉啪地一拍手，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马六嫂仔细一想，这法子还真行得通，心头愁云立时消散，乐道：“你这丫头，鬼点子还真多。”

不过，究竟什么样的菜，才既上得了大型宴会的席面，又让人猜不出食材呢？马六嫂思索片刻，干脆把这个光荣的任务，交给了南叶，且美其名曰，既然是你想出的好点子，就由你来解决罢。

对于身在厨房，时时处处都是竞争的人来说，挑战即是机会，南叶欣然应允，接下了这个任务；而玉蕉则是艳羡不已。

俗话说得好，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时候，南叶默写下来的那些有关于食物的诗词，就全派上用场了，她根本不用搜寻记忆，直接回到住处，翻着自订的书页，逐条查看就行了。

“黄州好猪肉，价贱如粪土。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不行不行，东坡肉一眼就让人认出来了，不能做这个。

“此州乃竹乡，春笋满山谷”？不妥，不妥，现在是夏天，哪儿来的春笋，这可不是二十一世纪，什么蔬菜都满季节里乱窜。

“时绕麦田求野荠，强为僧舍煮山羹”？不行，不行，野菜哪能上得了国公府斗诗会的席面。

野菜……咦，野菜？这其实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那些生在富贵之乡里的少爷小姐们，别说拿野菜做一道看不出食材的菜来，只怕就是大而皇之地把野菜搁到他们面前，他们也不认得。

不过，寻常的野菜可不行，一来，太过低贱，上不了台面；二来，那些少爷小姐也不是傻子，看见那菜自己认不出来，自然就会朝描写野菜的诗句上去想。

那么，什么样的野菜，才既拿得出手，又能让那些尊贵的少爷小姐们，猜不出来呢？

南叶坐在桌前，托着腮，冥想苦思。

丰城，也就是他们所在的华朝京都，地处北方，若想要这野菜更加刁钻些，最好调用南方的食材，而南方多水，让她想想，水边有什么野菜，既能做出美味的菜肴，又在文人骚客的诗句中出现过呢……

南叶一手托腮，一手随意地翻着笔记，翻着翻着，一首诗印入她的眼帘：竹外桃花三两枝，春江水暖鸭先知。蒌蒿满地芦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时。这首诗的前两句，她已经给世子用过，做了那道鸭子汤了；不过这后两句，讲的却是野菜，而且是南方的野菜，芦蒿。

芦蒿生在水边，那些少爷小姐们肯定没见过，而且芦蒿卖相好，不论清炒还是炖汤，都令人赏心悦目。

好，就是它了！南叶猛地把桌子一拍，就要站起身来，但突然却又泄了气——二月芦，三月蒿，四月五月当柴烧，她光知道华朝的夏天没有春笋，怎么就忘了也没有嫩芦蒿呢？

能想出来的食材，都找不着，这可怎么办才好？南叶真想和马六嫂一样，也抱着头抓抓头发，但时间不等人，她只能一面烦恼，一面加紧翻看笔记。

其实，古人的诗词中，描写最多的，就是鱼了，几乎每隔几页，就有一首跟鱼有关的诗蹦出来，只是，那鱼不论是清蒸、红烧还是炖汤，都能吃出来鱼味啊，又怎能瞒过那些精于品菜的少爷小姐们呢？

南叶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新一轮的苦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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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将投机取巧进行到底

啊，对了，华朝人吃鲜鱼，大多是切成薄片，蘸着酱生吃吃鱼脍，根本就没有鱼丸和鱼糕这种东西！但这也不行，鱼糕和鱼丸子，都有鱼鲜味，即便没吃过，一尝就尝出来了，她又不能为了取胜，而去掺杂过多的淀粉，因为那样是侮辱自己的厨艺。

笃笃笃，南叶正犯愁，忽然屋外传来敲门声，她只得暂停思绪，起身去开门。原来却是香秀，托着个满满当当的食盘，笑吟吟地站在门外。

新蒸米饭和鱼肉的香味，自食盘上飘向南叶的鼻端，令她不由自主地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问道：“这是什么，这么香？居然还有米饭？咱们的份例，不是只有馒头和酱菜么？”

香秀笑着走进屋内，把食盘搁到了桌子上，道：“你不是挑我做你的帮手么，我自然要尽职尽责了，你为了宴席，茶饭不思，我便做了好吃的，给你送过来。”

“劳你费心。”香秀竟先当上秘书了，南叶笑了起来，不过又奇怪，“你上哪儿弄来这么些食材？”

“你现在是整个厨房里的红人儿，还用我去弄食材么？”香秀笑着，把三菜一汤从食盘里端出来，在桌上摆好，“马六嫂发话了，你正在为斗诗会出力，是费脑子的活儿，所以想吃什么，只要厨房里有，都给你做。所以——我就跟着沾沾光了。”

她说着，跟变魔术似的，又掏出两副碗筷来，在自己面前也摆上了一副。

原来参与宴会筹备，还有这等好待遇，怪不得大家都争破了头，只可惜，关键性的问题还未能解决，万一到时候不能让世子满意，可就白瞎了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了。南叶心里装的有事，尽管香秀做的三菜一汤极为诱人，还是没什么胃口，拿着筷子在碗里数米粒。

“怎么？遇到难题了么？”香秀见她不吃，自己也不好意思动筷子，干脆搁下碗，问她道。

南叶点点头，把犯愁的事情，跟香秀讲了，又道：“我想做鱼丸子和鱼糕，但这东西鱼味太重，就算那些少爷小姐没吃过，也是一尝就尝出来了；当然，我也可以不做鱼糕，而改做肉糕，但烦躁的是，我所知道的诗词中，并没有描写肉糕的。”

华朝根本就没有肉糕，诗词中自然找不到，就是鱼糕和鱼丸子，也只能说是打擦边球，找一首写鱼的诗出来罢了。

鱼丸子！鱼糕！肉糕！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啊？她们不是一起从羊签坊出来的么，为什么南叶懂的东西，比她多这么多？！香秀瞠目结舌了好一阵，待得回过神来，却又止不住地笑：“亏你想得出来，竟打算做一道辨不出食材的菜来，你这叫投机取巧，当心那些少爷小姐骂你！”

“只要能给世子挣脸面，骂就骂呗，我又没违反规则，哎，等等，你刚才说什么？投机取巧？”南叶突然停了下来，望着香秀，两眼生光。

香秀还以为她生气了，连忙解释：“我是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别当了真。”

“不，不，不，就是投机取巧，既然我已经投机取巧了一次，为什么不能再来一次呢？”南叶兴奋地放下筷子，奔回西屋，迅速翻起笔记本来。

香秀疑惑不解，跟着她进去，问道：“怎么，你想出法子来了？”

“是，有法子了！”南叶翻到自己想要的诗句，指给她看，高兴地道，“我有办法了，就拿鱼糕，做一盘三鲜头菜！”

香秀仍是疑惑：“方才不是你自己说，鱼丸子和鱼糕虽然看不出鱼形，但却尝得出鱼味的么？那些少爷小姐们，虽然没吃过鱼糕，但鱼味还是尝得出来的，只怕是不行。”

南叶却狡黠地一笑，：“不是你说，要投机取巧的么，我这便是要投机取巧，做一盘尝不出鱼味的鱼糕来。”

尝不出鱼味的鱼糕，那该怎么做？算了，她连有鱼味的鱼糕都没见过，还管什么没鱼味的鱼糕的，真不知道南叶这通身的本事，是从哪儿学来的。香秀摇摇头，道：“那你赶紧吃饭，然后再去告诉马六嫂罢。”

南叶好容易有了头绪，哪里还顾得上吃饭，叮嘱香秀一句“给我留点儿”，就带上她的笔记本，飞奔到马六嫂那里去了。

马六嫂正在屋里吃饭，桌上满满的一桌菜，红烧狮子头，鱼羹，猪排，假煎肉，比南叶那儿的强多了，看来即便只是为了口腹之欲，也得努力朝上爬啊。南叶的上进心作祟，站在那里感叹了一下，方才走上前去，对马六嫂道：“马六嫂，我想出法子了，要拿尝不出鱼味的鱼糕，来做一道三鲜头菜，这道菜，又名合家欢，不但味美，寓意也好，世子一定喜欢。”

三鲜头菜，可是她穿越前的家乡菜，想上一想，不但口水直流，而且勾起她浓浓的思乡情。

马六嫂听了她这想法，反应和刚才香秀的差不多，拿着筷子悬在半空中，瞠目结舌了好一会儿，方才不好意思地问南叶：“什么是鱼糕？我在夔国府厨房里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见过。”

南叶虽然会做鱼糕，但这东西，也不是她发明的，因此不敢自大，谦逊地回答：“我是想着，要让菜辨不出食材来，最好的方法，就是将其剁烂，做成丸子或糕，而丸子随处可见，太过于普通，所以我便想试试将其做成蒸糕，再拿来做菜。”

马六嫂听过她所述，感叹道：“到底年纪轻，想法多，比我强多了。”说着又道：“那待会儿你就去小灶间，按照你的想法，先做一道出来，我们一起尝尝罢。”

能参与宴会筹备就是好，转眼就有上灶的机会了！南叶高高兴兴地应了，转身回到自己的住处，三下五除二，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直奔小灶间。

这么好的观摩学习机会，香秀哪肯错过，在向南叶确定过这不是秘方后，迅速收拾好碗筷，紧紧跟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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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鱼糕，肉糕，傻傻分不清楚

香秀到达小灶间时，南叶已经热火朝天的忙活开了，她不敢打扰，只垂立一旁，认真看着。

只见大大的案板上，分类放着剁成泥的鲜鱼，肥猪肉，瘦猪肉，清水和生粉。南叶取了一只大瓷盆，按着比例，把鱼泥、肥肉泥和瘦肉泥放进盆里，再加进生粉、清水、盐巴和葱姜等调料，搅拌均匀，倒进铺了大张蛋皮的蒸笼里，生起猛火开始蒸。

这做法，看起来倒是挺简单的，只是……只是……香秀想了半天，方才想出关键之所在，叫道：“南叶，你不是说，这是鱼糕么，怎么却只放了一点点鱼肉？”

南叶哈哈笑了起来：“鱼肉不放得少，怎么让它没有鱼味？你不是说了，要投机取巧么，这便是投机取巧！”其实说白了，这就是地地道道的肉糕，只是她利用华朝人既没见过鱼糕，又没见过肉糕的短处，偷换了一下概念而已。

香秀歪着脑袋，仔仔细细地又想了一会儿，也哈哈大笑起来：“南叶，你还真是狡猾，这样的鱼糕，即便尝出味儿来，也以为是肉做的，哪晓得里头还有鱼肉！”

那是，他们就算尝出来是肉糕，也找不着描写肉糕的诗句，尝了也是白尝。为了给世子争光，亦为了她的美好前程，就让她狡猾一回罢！南叶不住地笑着，朝灶膛里又添了一把火。

“鱼糕”很容易熟，一刻钟之后，南叶便熄了火，起锅了。她将蒸笼整个儿端下来，拿刀把蒸熟的鱼糕轻轻划开，分成四份，然后切成了均匀的长方块儿。

刚刚蒸好的“鱼糕”，糕嫩皮儿黄，由于肉的比例多，糕体上还微微泛着好看的红色，光看着就让人垂涎欲滴。

香秀等不及南叶做什么三鲜头菜，先拿手偷了一块，整个儿丢入口中，舒坦地眯上了眼睛，边嚼边赞：“又鲜又滑，比那些江米做的糕，可好吃多了！”

南叶忍不住拍了她一下，嗔道：“拿鱼和肉做的，当然又鲜又滑了，可谁管这个，你倒是说说，到底尝不尝得出鱼味啊！”

香秀却一拍脑袋：“哎呀，咽得太快，忘了尝有没有鱼味了！”

“你还真是和二师兄有得一拼！”南叶好气又好笑，只得取来筷子，又递给她一块。

鱼糕实在太美味，以至于让香秀都忘了去问，谁是二师兄。这次，她放慢了品尝的速度，细细体味了一回，最后点着头道：“尝不出，一点儿也尝不出是鱼肉做的，只吃得出猪肉的鲜味。”

“好，好，那就好。”南叶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果然吃不出鱼味，终于放下心来，开始重新朝灶里添火，准备做三鲜头菜。

香秀趁她不注意，又偷了一块鱼糕吃了，嘀咕道：“就这样子，已经够好吃了，有必要再忙活么？”

南叶哭笑不得：“这可是正经的大宴席，菜当然是越有特色越好了，还有，你要是再偷吃，我就没东西下锅了！”

香秀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跑到另一边去了，以免闻见香味，又会忍不住。

南叶烧好灶，却没着急架锅，而是先拿了只大大的圆盘子，中间垫上发好的粉丝，周围围上一圈切好的鱼糕，然后上锅继续蒸。蒸锅上了炉子，她才重新回到灶台边，架锅，炒菜。

香秀凑到旁边看了看，只见她锅里炒的有羊肉片，黄花菜，黑木耳，还有玉兰片，红的，黄的，黑的，白的，五颜六色，卖相极好。

这样的菜，不用尝，光看着就赏心悦目，香秀由衷赞叹。

南叶却显得有些遗憾，道：“正经的三鲜头菜，是要放猪肝、腰花和猪肚的，可惜这些东西，入不得贵人们的眼，上不了席面。”

正经的三鲜头菜？难不成这道菜，不是南叶自创的，而是有其固有的做法？不过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不论怎样，这道菜，都只有南叶会做而已，香秀想着想着，肚中馋虫作祟，腆着脸笑道：“猪肝、腰花和猪肚，贵人们瞧不上，我却是吃的，要不你找个机会做一回，让我尝尝？”

“美得你！”南叶乐了起来，“我看马六嫂的饭桌上，菜色丰富得很，你赶紧也做到厨房管事，什么菜都吃得到。”

“你又三句话不离本行！”香秀叫了起来，不再理她，专心看她做菜。

很快，浇头烧好，南叶请香秀帮忙，将蒸锅内的鱼糕取了出来，把浇头淋了上去。

“好香！好香！好香！”香秀连赞了三声，忍不住又要动筷子。

南叶忙拦住她道：“你别急，得先请马六嫂过来看看。”

“我去，我去！”香秀自告奋勇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马六嫂便来到了小灶间，看到桌上搁的三鲜头菜，眼睛为之一亮，还没尝味道，先夸了起来：“南叶，你还真是懂得那些少爷小姐们的心思。”

“怎么？”南叶才没想得这么细，连忙问道。

马六嫂一面接过香秀递过来的碗筷，一面道：“你们不晓得，那些少爷小姐品菜，味道倒还是其次，最关键的，这样子得好看，不然哪怕再好吃，也入不了他们的法眼。你看你这三鲜头菜，五颜六色，鲜艳夺目，一定能讨得他们的喜欢。”

国人不论古今，做菜都讲究个色香味俱全，其中颜色品相，摆在首位，那些生活本身就无比讲究的少爷小姐们，会特别看中这一点，倒也不奇怪。南叶点点头，道：“光好看，不中吃也不行，您帮我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此时的鱼糕，更刚才的又有不同，洁白泛红的糕体上，裹上了一层鲜亮的红烧酱汁，愈发勾人食欲。马六嫂夹起一块，细细嚼着，只觉得糕嫩汁鲜，满口生香，不由得连声夸赞：“好！好！”

怎么吃了她的“鱼糕”，都不说关键！南叶急急忙忙地问：“可能尝出鱼味？”

嗯？光顾着吃，忘了尝这个了，马六嫂不好意思地笑笑，只好又夹起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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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报仇的机会来了！

看，是你做的鱼糕太好吃，而非她太馋！香秀见马六嫂跟她一样，不由得一挺胸脯，冲着南叶眨了眨眼。

马六嫂尝完第二块，终于得出了结论：“一点儿也吃不出鱼味来，很好，很好。”

听得马六嫂也说尝不出鱼味，南叶终于放了心，但却还有小小担忧：“世子不喜吃鱼，而这道菜里却有鱼肉，他不会因此生气罢……”

马六嫂笑道：“这鱼糕是送去参赛的，又不是特意给世子吃的，他怎会生气？”

这倒也是，是她太过于担心，反而想多了，南叶也笑了起来。

马六嫂将鱼糕装进食盘，道：“这鱼糕妙得很，我这便端去给世子尝尝，如果他不愿意试鱼肉，自会请二小姐过来帮忙，你们不消担心，等着消息便是。”

啊，这就要端到衡清轩去么？香秀眼巴巴地看着盘中的鱼糕，十分失望。但马六嫂岂会留意她这个举动，把三鲜头盘装进食盘里就走了。

南叶忙安慰她道：“如果世子满意这道菜，那咱们试做的次数还多着呢，你还怕尝不到？”

那倒也是，香秀在心里默默地祈祷，这道三鲜头盘，世子可一定要满意呀。

很快，便见马六嫂喜气洋洋地回来报消息，世子对南叶自创的三鲜头菜很满意，对其名字“合家欢”，更加满意，决定就以此菜，作为斗诗会上第二部分活动的秘密武器。

听得此消息，最高兴的人是香秀，既然世子决定了要用这个菜，那她吃到的机会就多了——斗诗会那么大的场合，总得多练习几次，顺手了再正式做罢？

她没有料错，由于斗诗会第二部分环节的重要性，在筹备工作开始的头几天，南叶主要便是负责把这道合家欢给做好，每天都在小灶间里练习，让打下手的香秀尝了个饱。

其实按着马六嫂的愿意，是要让南叶就负责这一个菜的，毕竟此菜关系最大，但她和玉蕉商议了好几天，都没拿出让世子满意的菜单来，没奈何，只好将南叶从小灶间里拉了出来，让她帮着一起想办法。

还是那句话，机会是留给准备好的人的，南叶有她自己亲手一笔一划默下来的笔记本，要列菜谱，照着看便是，比马六嫂依赖着玉蕉的记忆力强多了。

在南叶笔记本的帮助下，她们很快就列好了菜单，前几道看菜果子自不必说，后面的热菜重头戏，共有十道，分别是，

1。荔枝白腰子；

2。羊头签；

3。鳜鱼假蛤蜊；

4。润鸡；

5。东坡肉；

6。金齑玉脍；

7。雕花笋；

8。八珍脍；

9。生鱼脍；

10。藕铤儿。

由于第一环节纯属娱乐，连彩头都没设，因而南叶没挑难的，都是简单明了，一看就能答出来的菜，马六嫂和玉蕉都觉着不错，上报给世子后，果然世子也很满意，还为此赏了她们每人一匹今年新出的棉布。

南叶捧着棉布，又是开心，又是诧异，这斗诗会还没开始呢，世子就开始行赏了？

马六嫂笑道：“你这是头一遭，所以不知道，这参与宴席的筹备，是既得名，又得利，不然怎么整个厨房的人，都争抢着想上呢？”说完又悄悄地告诉她们：“每一场宴会下来，负责宴席的那几个人，即便只是厨娘，每人都至少能得一两银子！”

一两银子！三等厨娘每个月的月钱，只有100文呢，这可抵她十个月的工资，怪不得，怪不得！南叶恍然大悟，同时又兴奋不已，小声地问马六嫂：“厨娘都能拿1两银子，想必厨房管事得的，就更多了罢？”

马六嫂也不否认，笑着道：“光靠那几个月钱，自己都养不活，哪还能养家？”

看来厨房管事的外快真不少，南叶露出羡慕的表情来。一直很淡然的玉蕉，这时候走过来，小声地劝她：“我们虽然只是厨娘，但钱是次要的，莫要看得太重，不然让人轻瞧了去……”

呃……她也没钻钱眼里去呀，但赏赐谁不爱啊……南叶不想在这种小事上同她争辩，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忙碌而紧张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转眼就到了斗诗会的这一天。夔国府乃是百年世家，举办过的大小宴饮数不胜数，早已有了一整套的规范运作模式，因而虽然到场宾客众多，却也是有条不紊，忙而不乱。

因天气眼热，斗诗会举办的场地，就在后花园凌波湖畔的花厅内，花厅四面的隔扇窗，都已卸下，湖风携着莲花的清香徐徐而来，驱散夏日热气，令浮躁的情绪也一扫而光。

说起这凌波湖，才真真是富贵的象征，丰城干旱少雨，偌大一个京城，仅有绕城的护城河才是活水，所以，谁家要是能有从护城河引水而建的湖泊，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豪富之家。

华朝上流社会的宴席，可不是一拥而上，举筷子吃饭，吃完就走，一场正式的宴席，得分好几巡，每一巡都有不同的菜肴呈上，而每巡之间，宾客们更衣补妆，闲话应酬，或是上位者发表感言，等等等等，有着一系列的活动，不一而足。

斗诗会是公子小姐们之间的联谊会，并非正式宴席，但也分了三巡，第一巡上看菜、脯腊、开胃的小果子，待客人们稍事休息，对景吟诗一番后，第二巡再上切时果、时新果子、珑缠果子，这两巡所上的，都是些餐前开胃菜，或是纯看不能吃的欣赏菜品，自有四司六局负责，西厨房不消操心。

说起夔国府里的三司六局，亦和别府的不同，丰城绝大多数贵族府第，厨房都只负责主人们的家常饮食，凡逢大型宴席，必全权交给四司六局，但因夔国府西厨房实力雄厚，手艺出众，丝毫不下于专门操办宴席的三司六局，所以夔国府便令三司六局只用负责宴席中的前菜，而正式席面开场后，就交由西厨房全权负责了。

南叶和玉蕉随着马六嫂，抵达设在后花园的临时厨房时，宴席的第二巡尚未结束，犹可见四司六局的人来往穿梭，上果子的上果子，撤盘子的撤盘子，添酒水的添酒水，不愧是专门承办宴席的部门，工作分得非常细。

在后花园临时设立厨房，是世子的意思，因为西跨院离花厅实在是太远了，等菜送到这里来，早已失其最佳风味，对此，马六嫂完全表示赞同，因而便将整个小灶间，都临时搬了过来。

在她们到小厨房之前，杂工们已经先到了，正在进行饭前准备工作。专门挑出来，给她们打下手的几个厨娘，也在切菜配菜了。南叶在厨房内转了一圈，洗净手，挽起袖子，戴上攀膊，开始准备做菜。

马六嫂早按着菜单，给她和玉蕉分配了任务，分到她名下的，是羊头签和鳜鱼假蛤蜊。

羊头签做起来，非常费时费力，于是她便先准备这个，让给她打下手的香秀，去取十个羊头来。

但正说着，忽一抬头，却见姜国府大小姐，穿着一身极耀眼的红色衣裙，带着丫鬟上这边来了，她连忙就改了口：“香秀，先别拿羊头，且把鳜鱼收拾一条来。”

香秀不解：“鳜鱼熟得快，临上菜前做就行，何必这么早？”

不是必须这么早，而是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机会，终于来了！南叶朝窗外努了努嘴，示意香秀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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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逗你玩！

“啊，是姜国府大小姐！”香秀只朝外瞥了一眼，就吓得跳了起来，直朝南叶的身后躲，小声而紧张地道，“她不会是因为上次伸脚绊你，却被我看见，所以来寻仇的罢？”

嗐，这香秀的胆儿啊，怎么在面对上位者时，就小成了这样呢？南叶忙安慰她道：“别怕，她不是来寻事的，你待会儿记得别出声就是了。”

不是来寻事的就好，至于出声，她心里怕得紧，让她说话她都不一定敢开口，香秀松了口气，闭上嘴巴，悄悄地又朝后挪了几步，藏到了南叶身后。

南叶直觉得好笑，摇摇头，自己走去抓了条鳜鱼，快手快脚地收拾开了。姜国府大小姐进门时，正好看见她在给鱼刮鳞，嫌恶地直皱眉，拿帕子捂住嘴，站得远远的，想等她收拾完再近前问她。

然而南叶给她行过礼后，又回到远处，继续收拾鱼去了，姜国府大小姐等得不耐烦，只得朝前挪了两步，隔着手帕子，万分不满地道：“一条鱼而已，需要收拾这么久么？”

南叶抬起头，十分抱歉地冲她一笑，道：“大小姐，对不住，劳您久站了，不过这是要呈给我们世子的菜，奴婢不敢马虎。”

听得“我们世子”几个字，姜国府大小姐的眼睛里，马上迸射出光芒来，不耐烦的神色也一扫而光，急切地问：“这条鱼，是要呈给你们世子的？”

今日宴请，顾端乃是主人，这厨房里所有的菜，都是要呈给他的，因此南叶肯定地点了点头，回答姜国府大小姐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条鱼，的确是要呈给我们世子的。”

姜国府大小姐的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来，捂在脸上的帕子也不知不觉地挪开了，又问道：“这样说来，你们世子最爱吃鱼了？”

“不，不，不。”南叶慌忙摆手，“大小姐，您误会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她神色慌张，目光闪烁，一副说错了话的懊恼模样，姜国府大小姐顿生狐疑，冷哼道：“你这么紧张作什么？”

“奴婢，奴婢……反正我们世子不爱吃鱼……”南叶瞅瞅她，又瞅瞅自己的脚尖，颇有些坐立不安的意思。

“又想瞒我？！你们世子就喜欢吃鱼，是也不是？！”姜国府大小姐上前几步，身体微微前倾，一副想要逼供的模样。

南叶慌忙后退，连连摆手：“不是，不是，大小姐，您误会了……”

她越是慌张，姜国府大小姐就越是认定她在撒谎，最后狠盯了她半天，把袖子一甩，带着自己的丫鬟走了。

这时候，吓出一身冷汗的香秀，才从南叶的背后出来，拍着胸口后怕道：“哎呀妈呀，吓死我了，还以为她要打人呢，不过……”她踮起脚，望了望姜国府大小姐离去的方向，惊讶地道：“她怎么朝着临时小厨房去了，莫非真要去做鱼？”

后花园里，还有一处临时搭建的小厨房，以供参加第二环节的少爷小姐们，现做，或者热一热参赛的菜肴。姜国府大小姐此时前去的方向，便是那处临时小厨房。

南叶也朝门外看了看，心中微微有些企盼，但嘴上还是道：“也许是去瞧他们府参赛的菜去了罢。”

她说完话，走回案板前继续收拾那条鳜鱼，方才发现，夔国府的厨娘们，貌似都挺怕那位姜国府大小姐，刚才她一进来，她们就全自动自觉地躲到了厨房的另一边去，直到此时她走了，才又渐渐地回到原位。

看来她们都领教过那位刁蛮任性的大小姐的厉害啊，那她这回报复她，算不算是为民除害了呢？南叶暗暗一笑，把收拾好的鳜鱼改成连刀片，撒上些许盐、料酒之类，搁到一旁，再拿起了方才香秀送来的，已经煮熟的羊头来。

夔国府做菜，用料讲究，做羊头签，只用羊头两颊的肉，所以仅做一盘，就得用十个羊头。通常夔国府的厨子厨娘做羊头签，剔剩下的羊头，就随手扔掉了，但奢侈浪费，绝不是南叶的风格，因而她在征求过马六嫂的同意后，把剔过羊脸肉的羊头，全集中到了一个干净的大口袋里，准备收工后带回去，另行加工。

羊头签可谓是华朝京城的代表性食物了，南叶学艺的羊签坊，便是以羊签来命名的。这种食物，用料讲究，且铺张浪费，但做起来其实不难，把剔好的羊脸肉切成细丝，拌上佐料，铺到摊开的猪网油上，然后把猪网油卷成小圆筒，挂上浆，两头封口，搁到油锅里，炸到通体金黄，捞出来就成。

不过，越是简单的食物，越是考验厨师的功力，一道羊头签，要想做得成功，羊脸肉的鲜，和猪网油的香，须得既水乳交融，而又层次分明；而且油锅的火候得把握好，不然一不留神，这签就过于油腻，不入那些少爷小姐的眼了。

南叶在穿越前，统筹方法学得好，极擅于几道菜穿插着做，有效利用时间，她把羊头签卷成小圆筒，并未急于挂浆下油锅，而是搁到一旁，先把腌制入味的鳜鱼片码放整齐，上锅蒸去了。

蒸锅冒气，油锅亦热，这时候，南叶才将羊头签挂浆入锅，炸得是外焦里嫩，外脆里酥。

一时间，蒸锅内的鱼香，和油锅内的羊肉香相互交织，溢满厨房，引得马六嫂都忍不住，亲自走过来尝了一尝，大加赞赏。

由于南叶的动作最快，所以在第三巡的正式酒宴开始后，便由她的鳜鱼假蛤蜊和羊头签打头阵。

雪白的鳜鱼片，一片斜叠一片，浸在清亮的汤汁内，乍一看去，还真像是蛤蜊；鳜鱼假蛤蜊鲜嫩，羊头签酥脆，这两道菜配在一起，真可谓是相得益彰，因此刚一上桌，就引起了席上少爷小姐们的一片赞叹之声。

对于这些锦衣玉食的少爷小姐来说，口腹之欲都是次要的，第二环节的斗菜，才是他们的兴趣之所在，因此第三巡酒宴，很快进入尾声，有些性急的少爷小姐，已经开始令自家丫鬟，把做好的参赛菜品端上来了。

夔国府参赛的鱼糕，是压轴的菜，所以南叶没着急动手，只站在临时厨房门口歇着，没过一会儿，香秀过来，把她一拉，指着花厅的方向，诧异无比地道：“南叶，你瞧，你瞧，那不是姜国府大小姐么，他们真做了一条鱼端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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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被耍了？！

南叶闻言抬头一看，嘿，还真是姜国府大小姐，正亲自领着个托食盘的丫鬟，朝着花厅而去，那丫鬟手中食盘上搁的，正是一条热气腾腾，显见得才刚出锅的红烧鱼。

香秀撇了撇嘴，道：“红烧鱼而已，一点创意都没有，真好意思端上来。”

NO，NO，NO，有没有创意是次要的，甚至好不好吃，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南叶想着想着，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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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姜国府大小姐领着丫鬟进了花厅，亲手将那盘红烧鱼，端到了顾端面前，对着他甜笑道：“广元哥哥，这是我亲手做的鱼，你快趁热尝尝罢。”

席上有位成国府的二公子，年纪不大，当即就笑了起来：“我们此次斗菜，就是要让人看不出食材，你这却一整条鱼端上来，当咱们是傻子呢？也罢，也罢，我就捧你一回场，先来猜一回，你这做的，一定是‘黄河三尺鲤，本在孟津居’了！”

姜国府大小姐所烧的，正是一条大鲤鱼，顿时满座哄堂大笑，令她双颊通红，却又不肯退却，梗着脖子道：“你们晓得什么，我这条鲤鱼里头，可是暗藏玄机的，所以须得广元哥哥来尝一尝。”

说着，亲自执一双雪白的象牙筷，双手捧到顾端面前，满脸期盼地看着他。

但顾端最厌恶的就是鱼，又怎会去接筷子，当下便皱了眉头，三两拨千斤：“难得大小姐颇费心思，亲自下厨，各位不如赶紧尝尝，猜出这红烧鱼里的玄机来罢。”

方才取笑姜国府大小姐的成国府二公子一马当先，站起身来，伸着筷子就去夹那盘鱼，口中笑道：“我来尝，我来尝，我倒要看看，这鱼里头，能藏出什么玄机来。”

姜国府大小姐满脸的不高兴，下意识地要去拦，却又不敢太失风度，只得等到大家都去尝鱼的时候，悄悄走到顾端身后，含着眼泪悄声问他：“广元哥哥，你为何不尝我做的鱼？是嫌弃我手艺不好么？”

顾端客气地道：“大小姐误会了，是我自小不爱吃鱼而已。”

什么？！他不爱吃鱼？而且是打小就不爱吃？姜国府大小姐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广元哥哥，你真不爱吃鱼？没骗我罢？”

顾端道：“这有什么好骗你的，我确是不爱吃鱼。”

既然广元哥哥没有骗她，那就是南叶那死丫头撒谎了！居然敢骗她！一个小小的厨娘而已，居然敢骗她堂堂的姜国府大小姐！

姜国府大小姐气得直抖，连头上的珠翠都跟着乱颤，她气着气着，突然想起来，上回教养妈妈教她，在男人面前，不能强横，必须装可怜，于是连忙收起脸上气愤神情，委屈万分地向顾端告状：“广元哥哥，原来你不爱吃鱼，那你们家的厨娘南叶，为何骗我说你最爱吃这个，害我特意下厨做了来，还惹得成国府的二公子笑话我……”

不就是一条鱼么，什么大不了的事……顾端颇不以为意，道：“这次斗诗会，虽然我是主人，但却不用依照我的喜好，大小姐做了鱼来，我不吃，自有其他人吃，不妨事的。”

姜国府大小姐哑口无言，她怎么好意思告诉顾端，她才不在意什么斗诗会，她只在意有没有迎合他的口味。向顾端告状的路不通，姜国府大小姐愈发生气，不顾斗诗会最为紧张的第二环节还在进行，提着裙子就出了花厅，直奔临时厨房而去。

此时的临时厨房，夔国府的厨娘们，在马六嫂的带领下，正紧张而忙碌地准备食材，协助南叶做鱼糕，准备参赛，却见姜国府大小姐突然冲了进来，全都吓了一跳，连忙拿锅盖的拿锅盖，拿簸箕的拿簸箕，想要把所有的东西盖起来——开什么玩笑，姜国府的大小姐，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就算想要打探军情，也不能这样闯进来罢！

追着姜国府大小姐而来的丫鬟见情形不对，忙向众人赔罪：“我们府参赛的菜已经呈上去了，我们大小姐只是来找人，没别的意思，没别的意思，诸位莫怪，诸位莫怪……”

姜国府大小姐才不怪别人的感受如何，站在门口，眼睛朝屋内一扫，抬起胳膊，直指南叶，喝令那丫鬟：“如玉，给我把她拖出来，狠狠地打！”

被称之为如玉的丫鬟吓了一跳，忙走到她跟前，小声地劝：“大小姐，咱们这是在夔国府做客呢，这样不大好罢？”

“有什么不好的！就算是在夔国府，我也不能叫一个厨娘给欺负了罢？不然我颜面何在？”姜国府大小姐气愤难当，怒瞪如玉，“你还杵在这里作什么，难道是要我亲自动手么？！”

如玉十分为难，却又怕她真自个儿扑上去，只得磨磨蹭蹭地，走到了南叶面前。香秀见她们要动真格，再顾不上害怕，连忙扑到南叶面前，将她挡在了身后，叫道：“南叶哪里惹你们了，非要打她！”

如玉绕开她，走到南叶旁边，小声地道：“对不住了。”说着，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带到了姜国府大小姐面前。

香秀见阻拦无效，只得又扑到马六嫂跟前，求她去救南叶。马六嫂带着她走到姜国府大小姐面前，问道：“敢问大小姐，南叶究竟犯了什么事？”

但姜国府大小姐根本就不理她们，只去骂如玉：“你呆站着作什么，给我打，狠狠地打，看她以后还敢不敢耍我！”

姑奶奶，就算你是姜国府大小姐，也不能在夔国府的地盘上，打他家的厨娘啊！如玉实在是不敢动这个手，又怕姜国府大小姐更生气，急得跟什么似的。

马六嫂旁观到现在，还是没瞧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只得提高声量，再次问道：“敢问大小姐，南叶到底犯了什么事？”

“犯了什么事？哼！她居然敢骗我，说你们世子，最爱吃鱼，结果害我出了丑，又惹人笑话！”姜国府大小姐想起方才花厅内的情形，脸色紫涨，无名之火更高冒三丈，狠狠地把如玉朝南叶跟前一推，怒喝，“给我掌嘴！你要是再不动手，挨打的人可就是你了！”

如玉挨打，可不是头一回，闻言吓得一哆嗦，不敢再犹豫，赶紧举起手，朝着南叶脸上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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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想给我安罪名？没门！

姜国府大小姐就在旁边盯着，尽管如玉并不想打南叶，但还是使出了十成的力气，没敢留余力。

这一巴掌下去，南叶的脸，就算不破皮，也得肿起一大片了！满厨房的人，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香秀哭喊着朝南叶扑去，想要挡在她面前，替她挨这一巴掌；马六嫂生怕南叶受伤，做不了鱼糕，影响了世子比赛，情急之下，也朝她扑了过去，但她们都离南叶有些距离，眼看着还没到她跟前，如玉的巴掌就已经到了，不禁急得泪花直冒，不管不顾地齐声大喊：“住手！”

但如玉受了姜国府大小姐的威胁，哪会听她们的，手只在空中略停了停，就又朝着南叶的脸而去了。

砰的一声闷响，自南叶脸庞响起，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生怕看到南叶的脸红肿而起的一幕——虽然这些人里头，不乏因妒生恨，成天盼着南叶吃亏的厨娘，但被姜国府的人欺负到头上，她们脸上亦无光，因而此时对南叶，倒是只有同情。

可是……这声音，好像听起来不对，扇耳光的声音，应是清脆无比，又怎会沉闷？香秀觉得不对劲，率先睁开眼睛，朝南叶那边一看，立时愣住了。

刚才那一声响，哪里是南叶挨了巴掌，分明是她早就准备好了一块厚砧板，等如玉的巴掌快到面前时，迅速挡了上去，如玉的手刹不住车，重重地扇到了砧板上，这才发出了一声闷响。

如玉疼得泪花直冒，抱着手，连哭喊都忘了。

香秀反应过来，想笑又不敢，连忙跑到南叶身旁，把她拉得离如玉远了些。

她们两人分开，姜国府大小姐方才发现了不对劲，走上前去，抓起如玉的手一看，只见又红又肿，已是动不了了，她胸中更添一口闷气，骂道：“蠢货，连打人都不会！”

她甩开如玉的手，想要亲自去扇南叶的耳光，但南叶却是早料到有此遭遇，砧板就没离手，她看看那块厚重的砧板，再看看满屋子都是夔国府的人，掂量了半天，还是没敢上前，只恶狠狠地道：“区区一个小厨娘，居然敢耍我，你给我等着瞧！看我不告诉你们世子，让他来罚你！”

想给她安罪名？没那么容易！南叶毫不退缩，挺胸问姜国府大小姐：“敢问大小姐，奴婢怎么耍你了？”

“你居然还想抵赖？！”姜国府大小姐瞄着那块砧板，极力忍住想要去打她的念头，怒道，“要不是你故意骗我，说世子喜欢吃鱼，我会顶着烟熏火燎，特意做一条鱼上去惹人笑话？！”

南叶却诧异万分：“大小姐，您当时问奴婢，我们世子是不是喜欢吃鱼，奴婢不是当场就否认了么，怎么您还是做了鱼？”

这，这，这还不是因为她当时神情慌张，态度可疑，才让她以为她是骗人的……但，但以当时的情形，她的确是矢口否认了顾端爱吃鱼的，这也没错……姜国府大小姐被南叶问得哑口无言，说不出话来。

马六嫂在一旁站着，听到这里，总算是明白了些，敢情是姜国府大小姐想要做一道合乎顾端口味的菜来讨好他，却失算了，所以把帐算到了南叶头上。真是的，别说南叶没骗她，是她自己会错了意，就算南叶骗了她又如何，她又不是夔国府的人，南叶凭什么把世子的喜好告诉她啊。

但姜国府大小姐再不讲理，也是国公府的小姐，夔国府的客人，不是她们这些下人招惹得起的；再者，她们上菜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不赶紧把这尊佛请走，耽误了比赛可就糟糕了。马六嫂想着想着，走上前去，对姜国府大小姐道：“大小姐，一定是南叶当时讲话不够大声，所以害得大小姐没听清，您放心，回头我一定好好地罚她，罚她……罚她三个月不许领月钱！”

这话给了姜国府大小姐一个台阶下，终于让她的脸色好看了些，因此尽管说着“不过罚三个月月钱而已，这算什么”，但还是甩着袖子走了。

马六嫂松了口气，转身安抚南叶：“不用怕，她不敢去告状，不然刚才就已经告了，犯不着自己跑到厨房里来。”

这事儿姜国府大小姐不占理，就算去告，她也不怕，南叶点了点头。

香秀却担忧另外一件事：“马六嫂，您真要罚南叶的钱呀？”

哄姜国府大小姐的话呢，这也当真，马六嫂白了她一眼：“不罚她的，罚你的。”

香秀这回听明白了，此乃戏言，忍不住笑了起来。

姜国府大小姐可真有“能耐”，居然得靠马六嫂来哄，南叶也忍不住笑了起来。香秀端来水，让她重新洗手，准备做鱼糕，小声问道：“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特意在给姜国府大小姐下绊子呀，你就不怕她报复？”

南叶洗着手，冷笑道：“我和她初次见面时，既没招她，也没惹她，可她放过我了么？反正哪怕我什么都不做，她也要为难我，那我还不如放手一搏，免得只有挨打吃亏的份。如果她要报复，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好了，我接着！”

“也是，这个姜国府大小姐实在太欺负人，非要同你过不去，那咱们还是有机会就刺她一刺罢，免得她以为咱们好欺负！”香秀想了想，还真是这样，于是认同了她的观念。

“就是这个理。”南叶点点头，洗好手，重上灶台，剁鱼泥，拌调料，摊蛋皮，开始做偷换概念的“鱼糕”。

此次参赛的成绩如何，关系着临时厨房里所有人的前程，做好了，大家都有赏，做不好，人人都要受罚，因此大家干起活儿来，比平时有默契多了，不一会儿功夫，就配合着南叶，把鱼糕做好了。

最后，南叶亲自掌勺，炒了色彩缤纷的浇头，淋到摆好盘的鱼糕上，便大功告成了。

今儿为了比赛，她更多花了些心思，在那一圈鱼糕中间，每隔几块，就塞上两颗炸肉丸，鱼糕洁白，口味清淡，肉丸金黄，酥脆味浓，再加上有荤有素，五颜六色的浇头，令人赏心悦目，口感十足。

南叶一锅炒了两盘，马六嫂尝过备用的那盘，满意地直点头，冲她竖了竖大拇指，便让负责上菜的丫鬟，将另一盘送到花厅去了。

虽然她们对这盘合家欢，都十分满意，但今日参赛的选手众多，而且听说在她们之前，成国府已经有一盘菜，把所有人都难住了，直到这会儿还未能有答案，所以夔国府能不能取胜，还真很难说，马六嫂倚靠在门边，望着花厅的方向，觉得这心里，悬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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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谁是第一?

夔国府的合家欢，乃是压轴菜，端进花厅时，桌上已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有蒸有煮，有煎有炸，食材多样，做法各异，众少爷小姐们围坐在旁，正举着筷子，或品菜，或猜诗，场面热闹，又显出一丝紧张气氛?。

合家欢一进厅，鲜香四溢，色彩缤纷的浇头，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连最为挑剔的永康侯府三小姐都出声赞叹：?“?此菜鲜艳，当入画?。”

丫鬟们上前分菜，待得浇头散尽，露出底下白嫩的鱼糕来，众人又是一声惊叹?——?这物事，方方正正，洁白如玉，却又微微泛红，竟是从未见过?。

对于这些尝遍天下珍馐美味的少爷小姐们来说，未曾见过的东西，最能激起他们的兴趣来，当即夹了鱼糕入口，细细品尝?。

糕软，味鲜，众人纷纷点头，不过，此环节的重点，还在猜诗上，因而品菜的同时，大家的脑筋也没停歇，各自搜索诗词库存?。

没一会儿，成国府的二公子，率先落筷，面带得意之色，道：?“?这合家欢色艳，味美，论巧思，论手艺，都是首屈一指，不过猜其诗词出处，倒是不难，单论这底下白中泛红的糕，定是猪肉做成无疑，我便猜个《猪肉颂?》?：净洗锅，少著水，柴头罨烟焰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人不肯吃，贫人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

“妙哉，妙哉，没想到二公子不但身板结实，还能吟得几句诗呢?！”?姜国府大小姐方才因为那条鱼，被成国府二公子取笑过，因此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能够报复他的机会，出言讥讽他其实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

成国府二公子却仰首哈哈一笑，道：?“?大小姐，你嘲讽我也没用，别忘了，我们家的七色饭，直至这会儿，还无人能猜出出处来呢，可比你那条鱼强多了?！”

“你?！”?姜国府大小姐讽人不成，反又被气了一回，想扔下筷子拂袖而去，又怕显得太小气，惹得身为主人家的顾端不高兴，因而只得怒瞪成国府二公子，强忍着?。

成国府二公子最关心的，是自己的诗，猜得对不对，因而还击了一句，就不再理会姜国府大小姐，转去问顾端：?“?广元兄，我方才猜得对不对？那合家欢中的白糕，就是用猪肉做的，是也不是?？?”

顾端尚未答话，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先笑了起来：?“?二公子，你这是写东坡肉的诗，而且桌上已有一碗东坡肉，就算这糕里有猪肉，你也得另寻一首写猪肉的诗词出来才对罢?？”

说得也是，但写猪肉的诗，从前朝，前前朝历数到华朝，也就只有这一首《猪肉颂》啊，让他上哪儿再寻一首出来？成国府二公子挠了半天头，质疑顾端道：?“?广元兄，你这是什么题啊，莫不是出错了?？”

顾端笑了起来：?“?你这第一步，就错了?。?”

第一步，何谓第一步?？?所谓看菜猜诗，是有步骤的，不能乱猜，首先这第一步，得猜出参赛选手，是以整盘菜中的哪一样食材为题的，比如前面的姜国府大小姐，端上来的是一盘红烧鱼，但她却是以鱼腹中的韭菜为题的，所以即便吟了赋鱼的诗，也不算对，非得猜写韭菜的诗才行?。

所以，顾端的意思是，成国府二公子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方向，夔国府用来作题的食材，并非猪肉。可不是猪肉，还能是什么呢？成国府二公子又夹起一块糕细细嚼了，还是没能尝出猪肉以外的味道来，难道，题是出在配菜上？这浇头看起来的确不错，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摸摸脑袋，又把筷子伸向了配菜?。

在成国府二公子绞尽脑汁的时候，其他少爷小姐也没闲着，或亲自举筷，或丫鬟代劳，争先恐后地去尝夔国府的这道合家欢，以期能抢在其他人前面，把其诗词出处给猜出来?。

但足足一刻钟过去，仍未能有人猜出来，永康侯府的三小姐抚掌，向着成国府二公子大笑：?“?二公子，看来夺魁的菜，不止你那道七色饭了呀?！?”

就在夔国府的压轴菜?“?合家欢?”?端上来之前，成国府的一道七色饭，亦是难倒了众人，这道菜，看起来普普通通，简简单单，不过是用各种辅料做成的一道炒饭，平铺在一张新鲜的大荷叶上而已，但就是这样一道甚至可以称之为不起眼的菜，却把所有人都给难住了，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能猜出其诗词出处来?。

姜国府大小姐听了永康侯府三小姐的话，幸灾乐祸道：?“?哎哟，看来二公子想要独占鳌头的希望，要落空了，广元哥哥的这道合家欢，大家也没猜出来，而且合家欢，比你那道上不了台面的炒饭，可要精致多了?。?”

成国府二公子急得脸红脖子粗，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道：?“?这是斗诗，又不是比厨艺，就算合家欢做的比我们府的七色饭好又如何?？?！”

姜国府大小姐把脸朝旁边一别，轻蔑地道：?“?技不如人就发脾气，算什么本事?。?”

“谁发脾气了?？?谁发脾气了?？?！”成国府把袖子一撸，身子朝前一倾，一副想要揍人的模样?。

姜国府大小姐连忙朝旁边躲了躲，嘴上却丝毫不饶人：?“?怎么，你还想动手么，真不愧是武将出身?……?”

成国府的老国公爷，也就是这位二公子的爷爷，正是武将出身，马背上打下的功勋，但而今国泰民安，满朝重文轻武，因而她才会如此讥讽?。

成国府二公子听了这样的话，焉得不怒，当即真攥了拳头，要去揍她，姜国府大小姐吓得花容失色，忙朝顾端背后躲，连声叫着：?“?广元哥哥，救我?！?”

在座的少爷小姐这么多，自然不会真让成国府二公子的拳头，躲到姜国府大小姐身上去，很快便有几位出列，把他给拦住了?。?永康侯府的世子出来打圆场：?“?要不就并列第一算了?？?”

成国府二公子方才受了姜国府大小姐的刺激，却不答应，把脖子一梗，道：?“?不行?！?今儿我这七色饭，非得同夔国府的合家欢，分出个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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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猜错了，怎么办？

不愿和夔国府并列第一？那可就难办了。永康侯府世子背着手，在桌旁踱了几步，忽地脑中灵光一闪，向众人提议道：“既然这两道菜的诗词出处，我们都猜不出来，不如各派出一名厨子或厨娘，来代替我们猜？”

成国府二公子率先支持：“好，这主意好，我们猜不出来，厨师能猜出来，也是一样的，反正一定得分出胜负，我可不想要什么并列第一！”

永康侯府世子便又去征询顾端的意见，顾端亦无异议。既然难倒众人的七色饭和合家欢的主人都没意见，其他人自然也就没意见了，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既然派出的厨师，是代表了各府，要最终分出胜负的，这些少爷小姐们自然不敢马虎，都派丫鬟，去把自己最中意的那一个，请到花厅中来。

芦芽俯身问顾端：“世子，我们府派哪一个来？”

顾端毫不犹豫地道：“这道难倒众人的合家欢，乃是南叶的功劳，就让她来罢，叫她不用紧张，猜不猜得出来都不要紧。”

特意嘱咐南叶，叫她不用紧张？这可不像是世子的行事风格，芦芽略感诧异，不过什么也没问，赶紧转身去临时厨房了。

临时厨房里，上至马六嫂，下至洗盘子的杂工，都在翘首盼着比赛的结果，忽闻他们的合家欢，果真遇到了劲敌，不免心悬得更高。芦芽将世子要派南叶上场竞猜的决定说了，这种事情，要放在平常，南叶一准儿又要招来许多人嫉妒，但这一回，大家却都是拿同情的目光看她，盖因这猜诗词，可真不是厨娘的强项，这种差事，完全是压力，而非机遇。

于是，南叶在厨房众人同情而又担忧的目光中，随着芦芽来到了湖畔的花厅。不得不说，这些华朝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们，真是会享受，虽然时值盛夏，花厅内却凉风习习，清香阵阵，完全没有半点炎热酷暑的气息。

一进花厅，南叶便能感受到，来自于姜国府大小姐的毒辣目光，但她不躲不闪，偏还特意走过去，冲她行了个礼，姜国府大小姐只得哼了一声，把脸转回去了。

不一会儿，其他府的厨子或厨娘们也都到了，分别在各自的主人身后站定。顾端本欲安慰安慰南叶，让她别紧张，但看她一副心定神闲的模样，反觉得自己的担心多余，因而只对她微微笑了一笑，没有作声。

厨师们到齐，猜诗也就开始了，顾端坐在桌旁，宣布了规则，然后示意从永康侯府那边开始，依次来猜，至夔国府这里结束。

永康侯府派上场的，是个年轻的厨子，至多不过十六七岁，生得很是俊俏，但他站在七色饭和合家欢前苦着脸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任何一样菜的诗词出处来。

接下来的几个厨子和厨娘，倒是各有见解，对七色饭，有猜是以米饭为题，“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的，有猜是以其中的鹅肉为题，“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的，还有猜是以其中的莲米为题，“小娃撑小艇，偷采白莲回”的。

但成国府二公子无一不摇头，称他们猜的都不对。

尽管如此，南叶心中仍满是惊讶和佩服，果然，这些王公贵族府中，藏龙卧虎，不乏亦能背诗懂诗的厨师，她若因自己学过诗词就沾沾自喜，骄傲自满，可就真是井底之蛙了。

这些厨师，在猜七色饭的同时，亦在猜夔国府的合家欢，然而合家欢比起七色饭来，难度更上一层，他们除了拿配菜中的羊肉出来猜猜，竟就无从下手了，因为猜肉糕，没相关诗词，猜木耳，没有相关诗词，猜玉兰片，还是没有相关诗词，简直一筹莫展。

所有猜过的厨师们，都摇头叹气，连带着他们的主人，也跟着失望摇头。最后轮到了南叶这里，众人都已经不怎么抱希望了，惟有成国府的二公子，比先前更加紧张——他们府的厨子，猜合家欢的出处，已经失败了，万一南叶能猜出七色饭，他可就输了！这第二名比并列第一更加让人无法接受，他心内自然紧张了。

顾端看向南叶，示意她到桌边去，猜那七色饭的出处，并小声地对她道：“猜不出也没事，反正也没人猜出我们的合家欢。”

南叶点了点头，在成国府二公子焦灼的目光中，走到桌边，去看那道七色饭。所谓七色饭，就是用料极多的炒饭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甚至可以说是简单至极，但用来参赛，却是讨巧的，因为其中的每一样配料，都有可能拿来出题，简直让猜诗的人无从下手。看来这位成国府二公子不但身板壮实，脑子也挺灵活。

方才别的厨师在猜七色饭时，南叶都有认真听，记得其中哪几样配料，都被猜过，因而先从别人没猜过的地方下手，道：“我看这饭里，有隐隐的桂花香，可是‘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

成国府二公子惊赞道：“这饭里，并没有搁桂花，但米却是事先拿干桂花熏过的，是以有一股桂花味，没想到这你都能尝出来。不过——”他说着说着，却又得意起来，“但七色饭并非以桂花为题，虽然你的舌头灵，但还是没猜对。”

姜国府大小姐见不得成国府二公子得意，但更不愿让南叶出了风头，因而隐去唇边一缕幸灾乐祸的笑容，对顾端道：“广元哥哥，我看这厨娘不行，你赶紧换一个来。”

顾端却摇头道：“每个人有两次机会，不着急。”

怎么不着急，不是每个人有两次机会，而是每个府只有两次机会，如果这两次机会都给了南叶，即便夔国府再换一个厨娘上来，也没猜的机会了！姜国府大小姐急得跟什么似的，但无奈顾端一副淡定无比的模样，连责备南叶都不肯，她只能气得干跺脚。

只有一次机会了！站在桌旁的南叶也明白这一点，心内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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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你的成绩，是抄来的！

不是桂花，还能是什么呢，这饭中的配料，能寻出诗词出处的，基本上都已经被猜过了呀……尽管心里紧张，但她到底是连赌菜那种大场面都见识过的，并没有因此就慌乱，仍旧不紧不慢地仔细检查饭中的配菜，看还有没有遗漏的……

咦，难不成……难不成这位成国府二公子，就和她一样，是想剑走偏锋，以狡黠取胜？南叶的目光，最后落在盛装七色饭的大荷叶上，心中不由得一动。

真的是这张大荷叶么？可这只是盛饭的器具，根本就没有经过任何加工，甚至连配菜都算不上的……但不是荷叶，又能是什么呢？不管了，就是它了，不论是不是，就赌这一回罢！南叶想着想着，把心一横，开口道：“既然不是桂花，那便是荷叶了，我猜是‘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怎么可能是荷叶！那不过是个陪衬！很显然，那些公子小姐们，都觉得这答案不对，周围传来一片嘘声。姜国府大小姐顾及顾端的想法，没有跟着起哄，但却不失时机地又附到他耳旁，讲些南叶太过自负，胡乱猜诗，不堪重用之类的话。

但众人的嘘声，很快便渐渐小下去，最终消失不见，因为他们发现，七色饭的主人，成国府二公子的脸上，现出震惊无比，不敢置信的惊诧表情来。

这显然说明，南叶猜对了！答案就是荷叶！南叶所吟的诗，亦是准确无比！

这怎么可能？！居然让她给蒙对了？！姜国府大小姐率先质疑：“二公子，你这诗，真是出在荷叶上？”

成国府二公子也很不希望这是真的，但事实摆在眼前，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道：“她答对了，这道七色饭的诗词出处，就是荷叶。”

“二公子，你是在开玩笑吧，居然拿一张衬底的荷叶来出题？！”

“这绝对是投机耍滑，怎么能拿托饭的器具来出题？！”

对此结果，众公子小姐们都不服气，议论纷纷。但成国府二公子却道：“荷叶亦是食材，怎么就不能如题了？再说荷叶也可以和饭一起吃，味道更佳，只是你们不会享用而已！”

成国府二公子居然嫌弃他们土，不会就着荷叶一起吃七色饭？众公子小姐们都被噎住，说不出话来了。

直到这时，顾端才微微笑着，问成国府二公子道：“敢问二公子，这次斗诗会，可是我们夔国府获胜？”

成国府二公子极为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道：“恭喜广元兄，那张孤品是你的了。”

“承让，承让。”顾端倒也不谦虚，笑着把手一挥，“待会儿还有乐舞奉上，还望各位尽兴。”

在座公子小姐们的心思，却不在什么乐舞上，纷纷问道：“虽然胜负已分，但世子还得告诉我们，合家欢到底诗出何处？”

顾端以目示意南叶，道：“既然这道合家欢，是出自于我府南叶之手，便由她来公布谜底罢。”

这道难倒了所有人的合家欢，就是眼前这不过十三四岁的小厨娘做的？居然这般小，就有这样的好手艺，夔国府的厨房，果然人才济济，怪不得总能获胜。众公子小姐看向南叶，渐渐有些心悦诚服。

南叶微微侧身，让众人能够更为清楚地看到桌上的合家欢，道：“合家欢的主料，是底下的鱼糕，而这鱼糕所采用的鱼，乃是鳜鱼，所以其诗词出处便是：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

鱼？这糕里，居然有鱼？可是，只能尝出肉味来啊？众公子小姐们诧异非常，忍不住再次举筷，把已经有点凉掉的合家欢，重新又尝了一遍。好吧，仔细再仔细咀嚼，的确是能尝出那么一丁点鱼味来，但这就跟成国府的七色饭一样，打的是擦边球，众公子小姐们尝完，颇感自己输掉这次比赛，全因不如对手狡猾。

不过，输了就是输了，更何况这道合家欢，乃是一道前所未闻的菜，不论这是肉糕，还是鱼糕，都是独一份，他们也算是输得心服口服。

众公子小姐都极有风度，纷纷上前，向顾端道贺，又跟他约好，等孤品拿到手后，一定要请他们上门一观。

成国府二公子因为输掉了比赛，一口气喝掉了一壶酒，立时显出醉态来，抓着顾端的袖子不肯放，一个劲儿地道：“广元兄，我今儿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你家的厨娘，你说是不是，是不是？”

顾端也不驳他，反而笑道：“是，我家厨娘有功，回头我便赏她。”

成国府二公子还是不肯松开他的袖子，又道：“广元兄，你打算赏她点什么？若是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不如将她送给我，我来好好赏她。”

顾端当他是酒后醉话，笑道：“南叶在我们府西厨房，一向表现优异，我又不是头一回打赏她了，要不你自己去问问她，她哪回不满意？”

成国府二公子当真就去问了，摇摇晃晃地来到南叶跟前，表情严肃地道：“南叶，你是叫这个名儿罢？要是你们府世子赏得不好，你只管来我们成国府，你要什么，二爷我就赏给你什么！”

这可真是人醉了，什么话都能说出口，南叶想笑又不敢，只得福身谢他，旁边的公子小姐见了都笑。

胜负既定，主宾皆欢，南叶到顾端面前行礼告退，转身朝着门口走。突然，背后的姜国府大小姐突然出声道：“我记得那首‘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是前不久才出的新词罢？南叶，你那时候，早已在夔国府的厨房里了，这样新的词，你是如何知道的？”

《渔歌子》在华朝，乃是新词？这个她倒是没想到。南叶不由得一愣。其实在平常，她都很小心，尽量挑在华朝已经出现过的诗词来背，这回是因为求胜心切，所以就没管那么多了。不过不管新词旧词，能赢的就是好词，哪怕从来没出现过，又能怎样？这姜国府大小姐，明显地是鸡蛋里挑骨头了。

但既然姜国府大小姐提出了质疑，她又不能不答，只得回转过身，扯谎道：“回大小姐的话，这是奴婢从世子所借的诗集上看来的。”

不料，姜国府大小姐却是断然驳斥：“一派胡言！这首词颇新，根本还没录入任何诗集，你又如何看到？！依我看，这道菜和这首词，你都是从别处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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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世子搭救

成国府二公子虽然输了，倒是大气得很，见姜国府大小姐刁难她，倒是替她说话：“就算是抄的，也是从他们自己府里抄的，这次斗诗会，还是他们赢，又没有什么影响，何必追究这些细枝末节。”

其他公子小姐纷纷点头，显然很赞同成国府二公子的话，即便合家欢的来历有问题，那也是夔国府的家务事，影响不了比赛的结果，轮不到他们这些外人来追究。

但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倘若这事儿会影响比赛的结果，姜国府大小姐反而就不会出声了。正因为这般挑刺儿，既不会影响到顾端，又能抹黑南叶，她才嚷嚷了出来。

这会儿，她斜瞥着南叶，心中得意非凡，面儿上的态度却是义正言辞：“我们斗菜，赌菜，可不是一场两场，乃是长期的活动，这种其实不学无术，只会抄袭剽窃的风气，千万不能助长，不然长期以往，真正有本事的人灰了心，整体厨艺倒退下滑，我们还如何尝到真正让人惊艳的菜品？！”

虽然姜国府大小姐平时只会任性耍脾气，大家都不怎么待见她，但这一番话，却是说到了大家的心坎上，令得其他公子小姐纷纷点头。

姜国府大小姐见状，愈发得意，继续道：“夔国府今儿赢了比赛，毋庸置疑，但不正之风亦须得肃正，依我看，就该立时重重处罚南叶，以儆效尤。”

要罚她？就因为她念了新出的词？拜托，就算要给她定抄袭的罪名，也该先调查清楚，她是抄的谁的罢？不然仅凭她一面之词，就能罚她了？！南叶觉得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虽然她只是个小小的厨娘，但也不能任由人这样欺负啊，南叶忙为自己辩解道：“大小姐一定是误会了，奴婢并未抄袭任何人的成果，不然早就被人告到世子跟前了。”

姜国府大小姐却哼了一声，道：“你的奸狡手段，我见识过的，谁晓得你是耍了什么花招，才令得那真正有才干的人不敢吭声！”

这可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居然凭空捏造出一个所谓有才干的受害人出来，同她一口咬定南叶知悉顾端的喜好，是如出一辙，真不愧是姜国府大小姐！南叶是又气又好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姜国府大小姐见她如此，愈发得意，竟不顾自己只是夔国府的客人，代顾端发号司令道：“来人，把南叶给我拖下去，先重打二十大板，让她说出自己是剽窃的谁的成果！”

居然要打她？她以为自己是谁啊？这里又不是姜国府！姜国府大小姐此话一出，别说是南叶，就连在场的公子小姐们都愣住了。

姜国府大小姐就爱见这种众人都被她震慑的场面，加紧催促丫鬟，去喊行刑的婆子进来。

难不成还真要打她？！南叶既惊且怒，同时又委屈非常。

就在这时候，一直没有出声的顾端，却突然开口道：“这首词，是我教给她的。”

原来是他们家世子教的，逻辑通顺，合情合理，众公子小姐露出了然表情的同时，又一个二个憋足了笑——顾端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在姜国府大小姐耍足了威风的时候说，这不是摆明了在打她的脸么？不过她这样不分轻重，不分场合的人，就该好好敲打敲打。

姜国府大小姐的脸上，果然红一块，白一块，精彩纷呈，偏这个打她脸的人，又是顾端，她想发脾气都不成，只得生生强忍着。

南叶所有的委屈，因为顾端这句话的搭救，立时烟消云散，禁不住喜极而泣。永康侯府的三小姐此时出来打圆场，叫自家丫鬟掏了帕子给南叶擦眼泪，笑道：“这次斗诗会，彩头又重又风雅，夔国府世子自然重视非常，会同厨娘们商议着一起做菜，把新出的词也运用进去了。”

姜国府大小姐忙道：“原来是广元哥哥的功劳，那我刚才也没说错，这道合家欢，光凭南叶一个小厨娘，如何做得出来！”

永康侯府三小姐听了她这话，忍不住直摇头，姜国府大小姐爱慕夔国府世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只可惜，她脑子太笨了些，难道不明白，刁难人家的厨娘，就是间接给世子没脸么？再加上她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出身，夔国府世子会待见她才怪！

其他公子小姐，大概都是这样想的，竟没有一个人出声应和姜国府大小姐的话，她这才讪讪地闭上了嘴。

永康侯府三小姐再次出面打圆场，代顾端招呼着众人去戏台那边看乐舞，将他们带出了花厅。她此番表现，大气得体，在同姜国府大小姐的比较之下，高低立现，众人明里暗里，赞赏不已。

花厅内，只剩下了夔国府里的人，顾端走到还在拭泪的南叶面前，好笑道：“不是没事了么，怎么还哭？”

南叶不好意思地放下帕子，向顾端道谢，却突然发现，面对“知根知底”的顾端，她还真没法解释，那首《渔歌子》，她是如何知晓的。她只得心虚地垂下头，小声问道：“世子，您会追究那首词的来历么……”

顾端却笑了起来：“芝麻大的小事，也值得我来追究，你会《渔歌子》又如何，我会背的诗词，比你还多呢。”

啊？南叶一愣，乐了起来。没想到，世子还挺幽默的。

顾端笑过之后，问她道：“你认为，他们真在意你是如何会背《渔歌子》的么？”

南叶毫不犹豫地摇头，言辞十分大胆：“至少姜国府大小姐，只是为了刁难我，其实她一点儿也不在意，我为什么会背新出的词。”

顾端轻声一笑：“正是，既然根本没人在意，你又何必放在心上。”

南叶又是一愣，细想过后，心境却是豁然开阔，不禁由衷感叹：“好像不论什么事到了世子这里，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顾端仰头，笑得云淡风轻：“这世间事，本来就没什么大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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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飘香烤羊头

由于南叶的助力，使得顾端在斗诗会中大获全胜的消息，就像夏日凌波湖上吹来清爽凉风，眨眼传遍了整个夔国府，等到南叶收拾好工具，随马六嫂她们一起回到西厨房时，厨房所有的人都已聚在了院子里，恭贺声，羡慕声不绝于耳。由于这次带队的人是马六嫂，因而往常那些因为妒忌而冷嘲热讽的人，倒是收敛了许多。

夏莲看看南叶，又看看香秀，满脸羡慕：“你们这回立了大功，世子的赏赐少不了，说不准一高兴，给你们一人赏一枚功券呢。”

南叶谦逊道：“要是一场宴会就赏一枚功券，那还了得，我看顶多也就寻常赏赐罢了。”

即便只是寻常赏赐，也足够让人眼红好些时的，夏莲咬着下唇，盯着她看了半天，终于还是期期艾艾地开了口：“南叶，下回再有这样的机会，你也带我去见见世面呀！”

“你想得美——”香秀正要啐她一口，突然想起来，南叶欠着她的情，指定要还的，只得把后半句话又给收了回去。

南叶冲夏莲笑了笑，道：“你放心，若再有机会，我一定带你去。”

夏莲没想到，她竟答应得这样爽快，马上给出了承诺，不禁又惊又喜，忙不迭送地去接南叶手里的口袋，连声道：“你累了一天了，这东西我来拿，我来拿！”

南叶却不肯，婉拒道：“不是什么重东西，我自己拿就行。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办到，你放心好了。”

“好，好。”夏莲连连点着头，十分知趣地退到一旁去了。

香秀一直看不惯夏莲，这次也不例外，嫌恶地朝她那边看去一眼，道：“都是一样的人，挺直了腰杆，大方相处就是，何必小意儿成这样，让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你耍大牌呢。”

哟，原来华朝就有“耍大牌”这一说了，南叶禁不住一乐，把香秀拉近些，悄声地道：“有大牌不耍，也是傻子，咱们且趁着今儿不用再上工，找马六嫂讨些调料，再要个烧烤用的炉子，做好吃的去！”

马六嫂的确是放了她们今天的假，不过哪儿有什么好吃的？难道拿炉子烤调料吃么？香秀面露不解。

南叶却把手中的口袋一扬，道：“美味在此，你还不赶紧讨烧烤炉和调料去。”

美味？这不就是那是个剃了颊肉的羊头么，有什么好吃的，厨房里以往遇到这种情形，都是随手就扔掉了，偏南叶当成宝贝，巴巴儿地拿口袋装了回来，原来是想要做来吃，可这东西，能吃么……香秀心里直敲鼓，但却不好扫南叶的兴，因而还是照着她说的，去找了马六嫂。

南叶说得对，有大牌，就得耍，而且还得及时耍，不然过期作废。马六嫂一听说她们要烧烤炉，连用途都没问，就把东西给了她，至于调料，更是让她自己去挑，想要什么就拿什么，连西域来的，十分珍贵的孜然，都没吝啬。

香秀一手拎炉子，一手拎装满了调料的竹篮子，高高兴兴地来找南叶，但心内却仍旧满是怀疑，觉得就凭这几个光秃秃的羊头，做不成美味佳肴。

南叶却兴致勃勃，接过她手中的炉子，先回到住处，把她自己做的泡萝卜条、菜齑和瓜齑各捞了一小碟，再带着香秀，直奔西北角门。在西北角门旁，有条小道，经由小道进去，别有一番天地，乃是处宽敞的空地，空地上有石凳石桌，桌后有假山，山旁有青竹，加之自小道吹进来的习习凉风，真是太适合躲着吃烧烤了。

南叶让香秀把开胃小菜和调料都先搁到石桌上，自己则架起炉子，燃起了无烟的银丝碳——要说这马六嫂，还真是给面子，居然给的是主子们才有资格用的银丝碳，看来这次他们赢了斗诗会，她能得的好处，少不了。

烧烤炉很快变得火热，南叶拿了长长的铁签子，将羊头串起，刷上清油，直接架到火上去烤。那羊肉浸了油，再一遇热，滋滋直响，不等香气溢出来，已是让人口水直流。南叶又拿小刀划上几道口，撒盐，撒胡椒，撒孜然，烤肉特有的香气渐渐散发出来，令得香秀直吸鼻子，大为惊讶：“羊头还能烤来吃？”

“当然能烤来吃。”南叶拿小道削下来一点肉，尝了尝味道，道，“可惜这是煮过一道的羊头，不然口感更嫩，味道更鲜。”

“我尝尝，我尝尝！”从见习厨娘到三等厨娘，她们一日三餐的伙食，基本上除了馒头，还是馒头，乍一见到这滋滋冒油的肉，如何不心动，香秀连声叫着，扑了上去，毫不客气地自南叶手中，抢走了刚烤好的一个羊头。

南叶好笑地摇了摇头，犹自惋惜：“这要是在羊头里塞上些米饭，一起焖熟，风味更佳。”

浸了羊油的米饭，香喷喷，更能中和羊肉的咸腻，想想都觉得好吃，香秀啃着羊头，两眼放光，不住地点头：“这个就很好吃，那个我们下回再做！”

南叶笑着，把另一个烤好的羊头取下来，同香秀对坐一起啃，忽地又拍腿：“忘了把加饭酒带来，这东西就点酒，才叫绝！”

“世子赏的加饭酒，你就用来配羊头？！”不料香秀却叫了起来，白了她一眼。

那酒不能当，用来喝也不行？羊头怎么了，羊头味道鲜着呢，这种没什么厚肉，全凭滋味取胜的菜，陪酒最合适了！南叶想着，遗憾地吮了吮手指头。

两人埋头啃羊头，突然，却听见小道那边传来了脚步声，听声音，还不止一个人，香秀大惊：“是谁？”

南叶却淡定得很，道：“又没谁规定，不能在这里烤肉，怕什么！”

这倒也是，香秀镇定下来，继续大口啃羊头，又把南叶腌的瓜齑拿过来吃着，赞叹连连。

脚步声愈来愈近，小道的这头，出现了三个人，一个金冠白袍，衣袂飘飘，剑眉星目，宛若画中人；一个浓眉大眼，虎背熊腰，走路微晃，醉眼惺忪；另一个红衣红裙，珠翠满头，窄肩瘦腰，细眉高挑。

怎么是他们？他们怎么跑到西跨院里来了？！南叶和香秀俱是一愣，忙丢下羊头，上前行礼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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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世子，把南叶送给我！

“世子，陆二公子，丁大小姐。”南叶和香秀口中唤着，一起俯下身去。

历经斗诗会，她们长了不少见闻，已知成国府二公子名叫陆子美，字守甫；姜国府大小姐闺名丁芷兰。而自小道而出的三名俊男靓女，正是夔国府世子顾端，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

平心而论，丁芷兰生得极美，巴掌大的瓜子脸，细细的柳月眉，小巧的樱桃嘴，可谓是花容月貌，但因她爱生气，两道眉毛总朝上挑着，让人望而生厌，生不出亲近的心思来，亦让她的美貌打了不少折扣。

顾端见南叶和香秀脸上皆是一副难掩惊讶的表情，笑指成国府二公子，解释道：“二公子吃醉了酒，非要来我们厨房取取经，又不愿惊扰了人，所以我才带着他从西北角门悄悄进来了。”

进来就进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为何偏偏跑到这处空地来了呢，要知道这地方隐蔽，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南叶看看石桌上渐渐凉掉的烤羊头，惋惜万分。

谁知成国府二公子也在看那羊头，看着看着，指着石桌惊喜大叫：“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刚才我们在西北角门前闻到的，就是这个味儿！”

原来是闻香识路？南叶正想着，便听见顾端笑道：“都怪你们的烤羊头太香了。”

而成国府二公子还在提要求：“这羊头冷掉了，香气不足，你们再烤两个，让我闻闻！”

客人有命，南叶焉敢不从，在顾端点过头后，便从口袋里又掏出两个羊头来。她刚把羊头拿出来，姜国府大小姐就质疑：“你们只不过是两个小厨娘而已，居然能领到这么多羊头？莫不是偷来的罢？”

嘿，这姜国府大小姐，莫不是和她对上了，居然又诽谤她偷窃！南叶忙解释道：“大小姐误会了，这羊头是剔下颊肉，做过羊头签的，厨房已是不要了，所以我才拿来。”

“厨房废弃不用的羊头？！”姜国府大小姐马上惊讶大叫，脸上表情十分夸张：“我们姜国府，做过羊头签的羊头，都是丢掉喂狗的！你们居然与狗争食？！”

成国府二公子刚才还夸这羊头香呢，听闻这话，脸上立时尴尬起来，顾端的脸上，也很不好看。

南叶心中，气愤难当，嫌弃她也就算了，居然给他们家世子没脸，当即露出些鄙夷的眼神，道：“那些把羊头丢掉的人，不过是不会烹调罢了，所以才丢掉喂狗，免得露怯。”

她居然说是姜国府的厨师，厨艺不到家，不会烹调羊头？！姜国府大小姐火冒三丈，恨不得上前，掀了她的烧烤炉子。

成国府二公子却是抚掌大笑：“妙，妙，原来你的技艺更高一筹，赶紧把羊头烤好，让我闻闻，是不是刚才的那个味儿。”

顾端唇角啜笑，一点儿也没有怪罪南叶言辞无状的意思，反而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赶紧烤羊头。

南叶心下一乐，快手快脚地将羊头串上铁签，刷上清油，架到了烧烤架上。

不过，成国府二公子乃是国公府的公子，又是夔国府的客人，怎么能光让他闻闻味儿，架好羊头后，她便把石桌收拾了出来，请他们入座。

羊头的外皮渐渐变作焦黄，划刀口，撒调料，油香四溢，成国府二公子闭上眼睛，夸张地吸了一口气，大赞：“好香！就是这个味儿！”

南叶将烤好的羊头端上来，顾端，成国府二公子，姜国府大小姐，每人面前一个，顾端和成国府二公子都是不计形象，挽上袖子，尝上一口后，大快朵颐。

只有姜国府大小姐，黑着脸坐在桌旁，一言不发。不过，顾端和成国府二公子，似乎都没有受到她的情绪影响，光啃着羊头还嫌不过瘾，又让南叶取了酒来，两人对坐，一面啃羊头，一面啜美酒，怡然自得。

羊头虽香，啃多了，却嫌油腻，成国府二公子的目光，便被石桌上的小菜给吸引住了。桌上三个小碟，一碟泡萝卜条，一碟菜齑，一碟瓜齑，皆是色正汁满，晶莹清亮，泛着微微光泽。特别是那泡萝卜，洁白剔透的长条上，撒着不少红色粉末，看上去十分诱人。

这是什么东西？成国府二公子忍不住举了筷子，夹上一块，喂入口中。

“啊呀，好辣！！！”才咬了一口，成国府二公子就禁不住惊呼出声，捂着嘴四处找茶。

南叶忙把早入定成石像的香秀推了一把，让她去取了一壶凉茶来，倒了一大杯，奉到成国府二公子手中。

成国府二公子接连喝了两杯，方才觉得好些，却又意犹未尽：“你们还别说，这泡萝卜，须得辣上一辣，方才够味。”

姜国府大小姐又想趁机奚落南叶一番，却怕再次出丑，因此只坚持不拿筷子，以此显示自己的态度。

但成国府二公子才不在意她高不高兴，兴致勃勃地问顾端：“广元兄，贵府这泡萝卜，到底是加了什么，才如此之辣？我看这辣味，一不像是姜，二不像是蒜。”

顾端早已尝过一块泡萝卜，一张俊脸辣作通红，此时作答，口中全似在喷火：“我看像是辣椒味。”

辣椒味儿？怎么可能？成国府二公子一愣，辣椒他不是没见过，但这种才刚传入华朝的外来货，市面上根本见不着，拿着钱都买不到，就连他们成国府想用，都得托关系，或者靠赏赐，夔国府的一个小厨娘，怎么可能随便拿来泡萝卜？

他疑惑着，将目光投向这泡萝卜的主人，南叶。

南叶猜得到他在想什么，脸上一红，道：“世子猜的没错，就是辣椒味儿，奴婢在泡好的萝卜条上，撒了干辣椒粉。”

真是辣椒！成国府二公子瞠目结舌，拍着顾端的肩膀，无不羡慕嫉妒恨地道：“广元兄，贵府真是实力雄厚，辣椒都能拿来泡萝卜。”

顾端却不以为意，道：“辣椒虽然金贵，但认真论起来，有几人敢拿来入菜？即便做成了菜，又有几人敢吃？我看这辣椒就泡萝卜，倒是正正好。”

这倒是真的，辣椒太辣，京城人一般适应不了，再加上这是新鲜货，许多厨师做不来，所以在厨房，基本上处于有价无市的状态，成国府二公子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不错，即便再金贵，拿来泡萝卜，也比白搁着放坏了的好。”

姜国府大小姐实在忍不住，又开始发难：“南叶不过一个小厨娘，哪里来的辣椒？”

哎哟，她这可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这事儿连顾端都不在意，她多嘴作什么？南叶忍不住地翻白眼。的确，身为三等厨娘，没资格用辣椒，这是最近马六嫂赏识她，偷偷塞给她用的，不足以为外人道。

那该如何编理由，好堵住姜国府大小姐的嘴呢？要不拿眼前的世子，扯个现成的谎，就说是世子赏给她的？想必这种关乎夔国府脸面，又无关紧要的小事，世子应该不会怪罪罢？大不了事后再向他好好解释一番罢了。

南叶正想着，却听得成国府二公子十分不高兴地对姜国府大小姐道：“不过一点子辣椒，用了又如何，大小姐追究这种细枝末节，未免失了大气风度。”

身为国公府的小姐，的确该格调高雅，视金钱为粪土，最好根本就没有金钱概念，更不该计较一点子辣椒，即便它价值再高。姜国府大小姐自知失言，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总觉的成国府二公子是意有所指，不禁脸色紫涨。

南叶实在是没想到，成国府二公子居然会为她说话，很是有些惊讶。

但让她更惊讶的事情还在后面，成国府二公子斥完姜国府大小姐，马上转身去拉顾端的袖子，言辞恳切地道：“广元兄，上回你要办差，找我借了一名歌姬，我不要你还了，你把这个名叫南叶的厨娘送我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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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她会死在姜国府吗？

成国府二公子让世子把她送给他？！南叶头一回真真切切地意识到，自己是个可供买卖，可供交换的奴婢，主人可以随时拿她来送人，毫无任何自主性而言。她不会真让世子给送出去了罢？她还有一个自由的梦想，尚才刚刚起步，不要这么快，就让她的一切化为泡影啊！

南叶紧张极了，一颗心直跳到了嗓子眼。

石桌那边，顾端却是还当成国府二公子说的是醉话，想也不想便拒绝道：“守甫说笑了，你府里要什么样的厨娘没有，偏来讨我们府的南叶，至于那个歌姬，我改日另择个好的还你。”

成国府二公子却耍赖道：“广元兄，有本事你把那歌姬原样还我，不然除了南叶，我谁也不要！”

把那歌姬原样还他？怎么可能！上回乃是皇上有雅兴，要听苏州小调，他一时遍寻不着，才找成国府二公子借了一个，这原本是小事，但巧就巧在，那名歌姬入了皇上的眼，被皇上带进宫里去了，难不成他还能找皇上再要回来不成？！

这件事情，乃是事出意外，成国府二公子亦是知情的，这会儿他却要顾端原样还人，分明就是故意刁难，非逼着他把南叶送给他嘛！

但此事的确是顾端欠了人情在先，所以即便他不愿意，也不能强行拒绝，只好委婉地道：“南叶在我们府，只是个三等厨娘，厨艺尚在学习中，还不甚精益，去了你们府，也做不了什么，不如我另挑个厨艺高超的送你？”

成国府二公子却指着桌上的羊头和泡萝卜道：“她去了我们成国府，什么也不用做，专门烤羊头和泡萝卜就够了。”

说着，又转向南叶，语气充满诱惑：“南叶，厨娘们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多少也晓得些，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但你要是去了我们成国府，大可一觉睡到大天亮，十指不沾阳春水，只要在我有需要的时候，烤些香喷喷的羊头，泡些辣脆辣脆的萝卜条上来就行。”

怎么，这是要拼待遇的意思么？她竟这样的紧俏？！南叶虽然担忧自己的去向，但心中却又不由自主地，有些些的小窃喜。不过，成国府二公子开出的这些待遇，还真没法吸引她，一个只烤羊头和做泡萝卜的厨师，能称之为真正的厨师么？长久以往，她这一身本事，都要退化了，这才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成国府二公子见南叶脸上，连一丝喜悦的表情都没有，不免有些失望，只得重新去游说顾端：“广元兄，你就把南叶送我，我一定会给她最好的待遇。”

顾端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把着酒杯，皱着眉头，显然十分为难。

姜国府大小姐见不得别人如此对待顾端，很不高兴，正要出声责备成国府二公子，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成国府二公子的这行径，她为什么不能效仿效仿呢？倘若能把南叶收入姜国府，那还不是任由她捏圆搓扁了？不过，顾端没欠过她任何人情，强讨，肯定是不行的，她不如剑走偏锋，把南叶借上几日，这样一来，既替顾端解了围，又能把南叶弄到姜国府里去，而整治南叶，这几日的时间，足够了……

姜国府大小姐越想越觉得此计可行，暗暗佩服自己聪明绝顶，忙变了面部表情，笑着开口对成国府二公子道：“二公子，你说迟了，广元哥哥早答应把南叶借给我的，你就算想讨，也得过些时再来。”

顾端答应把南叶借给她了？成国府二公子将信将疑，看向顾端。

顾端瞥了姜国府大小姐一眼，没有立时作声，但紧皱的眉头，明显有松动。

千万别点头，她可不要去姜国府！南叶心跳如雷，险些把嘴一张，叫出声来，就连躲在她后面的香秀，都紧张地把手攥成了拳头。姜国府大小姐恨着南叶呢，这要是去了姜国府，哪怕只有一天，也得脱层皮！世子可千万不能答应姜国府大小姐呀！

但她们心中的祈祷，顾端显然没有听见，只见他冲姜国府大小姐感激地一笑，再转向成国府二公子，万分抱歉地道：“守甫，要不是大小姐提醒，我还真险些忘了，我确是早已答应大小姐，把南叶借去姜国府几日的，而且如果她在姜国府表现好，令得大小姐满意，还会继续留在那里。所以，你要南叶去成国府的事，只能再议了。不过你放心，我会先寻个擅唱苏州小调的歌姬，补上你家的缺。”

这便是婉言拒绝了，但凡事都有先来后到，他理由够充分，成国府二公子也无法，只得遗憾地倒上一杯酒，闷声喝去了。

自家厨娘这般受喜爱，顾端虽然不愿割爱，但心里却是高兴的，见状便亲自执壶，同他对饮，外加开解去了。

姜国府大小姐坐在一旁，惊喜若狂，没想到，顾端真接受了她的建议，同意把南叶借她几日，而且还说，如果南叶表现的好，可以继续留在姜国府！虽然她明白，这话只是为了让成国府二公子死心，才故意加上去的，但只消这几日，也足以让她施展手段，让南叶生不如死了！

不但如此，她这次为顾端解了围，顾端一定会感激于心，以后肯定不会再对她不理不睬了……

姜国府大小姐越想越开心，转头朝南叶看去，恰见她满面震惊，眼神绝望，不禁得意地笑了起来。

南叶的确是很震惊，也很绝望，但绝非如姜国府大小姐所想，是因为担心要去姜国府，而是失望于顾端的态度。也许她和姜国府大小姐之前的恩怨，顾端并不知晓，但今日在花厅，姜国府大小姐当面诽谤她，刁难她，他却是一清二楚的，在此情况下，他还愿意把她借去姜国府，这竟是一丝一毫都没有替她着想啊！

果然，哪怕她的厨艺，如何让顾端惊叹，哪怕在旁人看来，她如何受顾端的器重，在他眼里，她都不过是个身份卑微的小厨娘，和他其他心爱的物件也差不多，他想把她借给谁，就借给谁，根本不考虑她会遭遇到什么。

南叶越想越灰心，垂头摆弄烧烤用的铁签子，努力把不住想要掉下来的眼泪，使劲儿地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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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什么？假的？

很快，成国府二公子一壶烈酒下肚，醉意更添三分，在丫鬟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先行离开了。

成国府二公子走了，她也该带着南叶回姜国府了，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姜国府大小姐按捺住激动心情，起身向顾端告辞：“广元哥哥，那我这便带南叶回府了，改日再来探你。”

“什么？”顾端抬起头，却是满脸迷茫。

姜国府大小姐以为他吃多了酒，忘了事儿，忙提醒他道：“广元哥哥，你刚才不是说，要借南叶去姜国府几日的么？”

顾端哑然失笑：“那不是为了打消守甫的念头，编出的借口么，大小姐怎么还当真了。”说着又向她道谢：“不过，刚才多亏大小姐机智，不然我还真想不出理由来拒绝他。”

借口？！是，是，只是借口，但，但这！这！姜国府大小姐又气又急，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顾端已唤来守在小道口的芦芽，吩咐她去取一柄今夏新作的团扇来，赠给姜国府大小姐，以作谢礼。

他怎么能全当是借口，连样子都不做呢，这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么！姜国府大小姐觉得自己最近，真是做什么都不顺，急道：“广元哥哥，你不让南叶去姜国府，万一让成国府二公子发现，他便会知道你今日是在敷衍他，定会生气的。”

顾端笑了起来：“南叶就算去姜国府，也是待在厨房，守甫怎会发现？此事只要你不说，我不说，没人会知道的。”他说完，见姜国府大小姐仍是不依不饶的模样，只得又加上一句：“不是我舍不得南叶，全因我们老太君今日身体不适，只吃南叶所做的菜，离不得她，所以……”

夔国府的老太君，便是顾端的祖母了，华朝崇尚孝道，既是老太君离不开南叶，姜国府大小姐纵使再心不甘情不愿，也不好再开口，只能忿忿地闭了嘴，气呼呼地领着自家丫鬟走了。

顾端这才搁下一直攥在手心里的酒杯，站起身来。

南叶适才的心情，就好像在坐过山车，大起大落，此刻更是伤心压抑过后，喜极而泣。连一向见了少爷小姐们就不敢开口的香秀，都当着顾端的面，抱着她又哭又笑：“刚才吓死我了，还真以为世子要把你借到姜国府里去呢！”

顾端走到她们跟前，面现不满：“原来我在你们心里，就是如此不堪？南叶好歹也是为我立过功的人，我怎会问都不问她一句，就将她拱手让人？”

香秀听见顾端开口，吓得“啊”了一声，立时恢复老鼠见了猫的状态，躲到南叶后头去了。

南叶被她这样子，逗得笑了起来，拿袖子擦了擦眼泪，给顾端行礼，口称多谢。

顾端看看她的袖子，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但什么也没说，只道：“那羊头，还是新鲜的烤来好吃。”

嗯？话题跳转得好快。不过，她当然知道，羊头还是新鲜的好吃，只是她不过一个三等小厨娘，能有羊头烤就不错了，哪里寻新鲜的去！南叶垂着头，表示赞同，暗地里却撇了撇嘴。

顾端说完，转身就走了。

南叶觉得，此时的自己，急需回到住处，躺到床上，平复一下大起大落后的心情，香秀亦然。于是二人什么话也没说，迅速将烧烤炉等用具收拾好，归还到厨房，然后各自回到房间，关起了门。

但没过一会儿，她俩便被态度空前热情的厨房众人，从床上给拉了起来，拽到了厨房院中。原来是斗诗会刚一结束，赏赐就发下来了，而且人人有份，连并未进到后花园临时厨房的人，都按照等级，拿到了一百至五百不等的赏钱。

对于未曾参与斗诗会宴席筹备工作的人来说，这笔钱，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而且是拜南叶她们所赐，如何不高兴，因而个个兴高采烈，笑逐颜开。

在后花园临时厨房忙碌过的那几个人，当属马六嫂的赏赐最为丰厚，大大小小的盒子，足有一大摞，折算成钱，估计能顶她半年的月钱了。

但最吸引人眼球的，还是南叶的赏赐，一对羊脂玉的耳环，贵重自不必说，除此之外，竟还有一整套白底青花的瓷制餐具；一个铜制的烧烤炉，以及大大小小的烧烤器具；一大箱各种各样的调味品；另外，还有一张由世子亲笔签名盖章的条子，凭借这张条子，南叶能随时到食材库，领取十个新鲜的羊头。

这是什么样的一份赏赐啊，有餐具，有炉子，有调料，甚至还有羊头？！大小厨娘们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四名管事，都有些说不上话来。

只有南叶自己，是心领神会，暗自开心一笑。看来世子是个称职的真吃货，才会如此了解她的心情。

回到住处，香秀放着自己的赏赐不看，捧着南叶的羊脂玉耳环，赞叹连连：“这耳环不过小拇指指甲盖大小，却雕了两粒樱桃，真是巧夺天工。”说着又笑：“先前世子赏的羊脂玉镯子，你怕戴着碰坏了，这对耳环，却是正好干活儿时也能戴。”

确实，这回世子赏的东西，都是恰如她意，让她满意极了。南叶在香秀的帮助下，戴上耳环，立时增添不少光彩，看来女人爱首饰，不无道理。

不过，最让她心仪的，还是那些能用来做出美食的器具和调料，当然，还有那十个新鲜的羊头。烧烤美妙的滋味，光想想，都让人心痒难耐，南叶想着想着，立时起身，烧了壶开水，清洁消毒新餐具，同香秀约好，明日就去把羊头领几个出来，烤了解馋，再拖马六嫂帮忙，给世子也送两个去，谢他如此贴心的赏赐。

香秀听她说着，已是快要流口水，忙走过来帮忙擦炉子。

两人正忙活，忽见夏莲急匆匆地冲进来，跑得满脸通红，汗水直滴到了胸前。

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南叶见夏莲神情不对，忙起身擦手，问道：“这会儿你不是该在厨房干活儿么，怎么却回来了？”

夏莲满脸惊慌，结结巴巴地道：“南叶，南叶，绿，绿萍回来了！绿萍居然回来了！”

绿萍？！她不是下药谋害她，却事情败露，被卖到青楼里去了么，怎么还有机会回到夔国府？！南叶惊讶莫名，简直不敢相信。香秀亦然，连声问夏莲：“这怎么可能？你莫不是弄错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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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绿萍回来了？

夏莲的脸上，狂奔后的潮红渐渐褪去，显得有些发白，她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微微抖动着，打着哆嗦道：“我没，没看错，刚才我跟着管事，到正院去上菜，看见绿萍就在二房的院子门口站着，旁边还有好些箱笼。”

夔国府老太君膝下共有两个儿子，皆已成家，因老太君健在，所以没有分家，都住在夔国府中。这二房院子，便是老太君的二儿子，夔国府二老爷顾诚，及其妻妾的住所了。

南叶对二老爷的印象，全来自于二小姐，因为二小姐便是他的庶女，不过，绿萍而今不过是个青楼女子，怎会有资格踏进夔国府，还堂而皇之地站在二房的院子门口呢？她心下十分奇怪，于是问夏莲：“那你可曾打听，绿萍为何会站在二房院子门口？”

夏莲点了点头，差点就要哭出来了：“他们说，绿萍因为怀了二老爷的骨血，所以被接进夔国府里来了，往后便是二房的绿姨娘了！”

“怀了二老爷的孩子？！绿姨娘？！”南叶和香秀惊诧不已，齐齐惊呼出声。

夏莲哭丧着脸道：“她现在是风尘女子，本来就算侥幸怀了孩子，也没资格踏足夔国府的，但我们府二老爷情况特殊，成亲多年，膝下单薄，至今只有二小姐一个女儿，所以才禀明老太君，将她接了进来。还有，据说他们已请郎中为绿萍诊过脉，说她怀的是个男胎，所以绿萍才进府，就风光无比，收了不少赏赐，这会儿正等着别的姨娘把向阳的正屋给她腾出来住呢。”

她居然有如此境遇？一跃从青楼女子，成了夔国府二老爷的姨娘了？不是说恶有恶报的么，怎么在她身上就不灵验呢？不过姨娘也不是什么好差使，她将来命运如何，还不得而知呢，南叶定了定心，一抬头，瞥见夏莲脸上淋漓的冷汗，不禁奇道：“我是险些被她害过的人，就算要紧张，也是我紧张，你这是在怕什么？”

怕！她当然怕！当初拿耗子药下毒害南叶，除了绿萍，她也有参与！但临到最后关头，她却把绿萍给卖了，只怕这会儿在绿萍心里，最恨的人首先是她，其次才是南叶呢！绿萍越想越直打哆嗦，但哪敢说出来，只道：“当初你得知杯中有耗子药，不是我告诉的么，绿萍一定恨着我呢。”

她是检举绿萍而已，光明正大，就算有担忧，也不至于怕成这样罢？南叶还是无法理解，只能归为她胆子小，怕事了。

“糟了，这下糟了……”夏莲紧张地在原地踱着步，不住地念叨，“可得小心，可得小心，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的……”

“就算她成了姨娘，也管不到西厨房来，你怕成这样子，也不嫌丢人！”香秀看在她救过南叶一命的份上，一直忍着没作声，此时实在看不下去，张口骂她，但其实她自己心里也在敲鼓，虽说贱妾在夔国府的地位很低下，但对于厨娘们来说，却就是主子了，她若真想报复，多的是办法，她们还真不得不防。

南叶想得跟她一样，道：“事已至此，担心也没用，顶多往后小心谨慎些，凡是与绿萍沾边的事，都躲远些。”

香秀连连点头，只有夏莲还是担心得不得了，口中喃喃念着，挪着步子回厨房去了。

在这世上，有些事情，是躲也躲不过的，尽管南叶极不愿意再和绿萍打交道，但绿萍还是找上了她。就在听闻绿萍进府的第三天，正院那边来人，说绿姨娘想吃藕鱼，让她赶紧做一个，亲手送过去。

居然点名要吃藕鱼，而且还要南叶亲手去送！这满厨房的人谁不知道，当初绿萍就是因为一道藕鱼，才同南叶结下梁子的，这会儿却让她做了这道菜，送到她跟前去，这居心，这意图，不得不让人细细思量。

厨房里的这些人，嫉妒南叶，但更嫉妒绿萍，因而都很同情她，纷纷出主意，有的让她称病，有的让她自伤手指，好躲开这一劫。

但南叶心想，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绿萍已经是夔国府的姨娘了，往后在这府里待着，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她就算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因而还是将此事应了下来。

马六嫂十分担心她，主动下厨陪着她做藕鱼，又叫了两个一等厨娘打下手，作个见证的意思，免得绿萍拿这藕鱼生事。

藕鱼很快做好，马六嫂还是不放心，带着两名一等厨娘，一路护送南叶到了绿萍而今所住的晴翠居。

晴翠居不愧是别的姨娘特意腾出来给绿萍的，采光极好，四面通透，前面有树，后面有小池塘，夏天住着，凉快又清爽。

绿萍虽然有了身孕，却穿着一件掐腰的薄衫子，让微微凸起的小腹显得格外打眼。虽然是在屋里，她头上还是戴了赤金的冠子，化了极浓艳的妆容，神气非凡地指挥后面站着的丫鬟，让她们打扇勤勉些，免得热着了她肚子里的小少爷。

南叶在马六嫂的带领下，同那两个一等厨娘，一起走进屋里去，向绿萍行礼问好。

绿萍显然极为享受这待遇，看起来惬意极了，掩着嘴笑道：“是不是都没想到，今时今日，也有向我俯身问安的时候？”

小人得志！马六嫂忍不住暗暗啐了一口。南叶倒是没多想，只盼着绿萍莫要生事。

绿萍抬起涂满了红指甲的手，挨着指她们，瞬间变了脸：“怎么，怕我害了南叶，这么大的阵仗来护送？！”

马六嫂在心里把她骂了好几遍，但面儿上却不敢露出来，连忙解释：“回绿姨娘的话，这是没有的事，绿姨娘误会了，只因南叶仅是个三等厨娘，没有资格独自踏足正院，所以我才领着她来。”

她态度恭敬，回话有礼，极大地满足了绿萍的虚荣心，令得她的心情，又重新好转，道：“放心，我今儿叫南叶来，只不过是同她叙叙旧，不会拿她怎么着的，你们都先回去罢。”

叙旧？对着一盘藕鱼叙旧？还是要拿藕鱼生出些事来？马六嫂看看南叶，十分担忧，但却又不敢违抗绿萍的命令，只得带着那两个一等厨娘，先行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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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我是姨娘了！你嫉妒吧？

马六嫂她们下去后，绿萍又把手一挥，遣退了给她打扇的丫鬟，屋内，便只剩下了她和南叶。

南叶静静地站着，微微垂着头，完全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绿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非想从她脸上，瞧出一丝害怕的痕迹来，但却以失败告终，只得悻悻地转头去看那盘藕鱼。

南叶的手艺，无可挑剔，那藕鱼跟当初比起来，手艺更有精进，酥软适度，鱼香味四溢。绿萍拿起筷子，夹上一块，放到嘴边，眼睛却盯着南叶，似笑非笑：“你说，我要是把这个一吃下去，就喊肚子疼，你会怎样？”

南叶笑了起来：“绿姨娘，我不过是个厨娘，哪有您肚子里的小少爷金贵，您再怎么恨我，也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的。”

“你很聪明。”绿萍搁下筷子，绕着她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她的对面，凑近了她的脸，“既然你这么聪明，那你知道不知道，当初朝你杯子里投毒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两个人？！”南叶头一回听说这事儿，还真挺惊讶。

绿萍慢慢站直身子，面露恨意，咬牙切齿地道：“你不会真当夏萍救了你一命，把她供起来了罢？我告诉你，当初投毒，她也有份，只不过临阵倒戈，把我给出卖了！论狠毒，她比我更甚！”

夏莲！果真这里头还有猫腻，怪不得香秀总觉得她怪怪的，看她不顺眼。不过，想法归想法，行动归行动，即便夏莲真如香秀所说，不是什么好人，这一点也得分清楚，因而南叶道：“不论怎样，在最后关头，也是她救了我一命，我感激她没有错。”

“是，是，你是该感激她。那我呢？”绿萍并未纠结于这个问题，很快转了话题，抚着金冠上垂下来的步摇，盯着南叶道，“我不在的这些时候，没少恨我罢？恨我当初抢了你做藕鱼的机会？恨我在世子面前，诬陷你在藕鱼里加了鱼肉？恨我在你的水杯里投了耗子药？恨我找了我表哥进来，差点把你给杀了？”

“很想报复我罢，是不是？哈哈哈哈哈！”绿萍说着说着，仰头大笑起来，模样无比嚣张，“想报复也没用，我而今是二老爷过了明路的姨娘，就凭你一个小厨娘，就算再恨我，也只能在心里想想！”

“不，绿姨娘您误会了。”相较于绿萍的激动情绪，南叶显得特别冷静，“奴婢一点儿也不恨您。”再恨也得否认，她才不会顺着绿萍的话说呢。

“没关系，你想恨就恨罢，我不在乎。”绿萍环顾屋内，抬手示意南叶去看，眉眼间满是得意神色，“你瞧我这满屋子里的红木家具，你瞧那架子上的金银摆件，你再看我这身上穿的，戴的，就算你挤破头，争一辈子，坐到厨房管事的位置上，也未必能用上。而今我跟你，根本就不是一样的人了，我才不在意你恨不恨我。”

拜托，大姐，既然不在意，干嘛巴巴儿地把她叫了来？吃饱了撑的，还是孕期荷尔蒙作祟？再说了，厨房管事，本来就不是她的目标所在，她的理想，乃是厨房总管，不对，是自由，自由！绿萍自称主子，不过是自己臆想，正如红楼梦里所说的一样，仍旧不过是个奴罢了，自己哄自己呢，还以为她会羡慕？南叶极力忍住想要翻白眼的冲动，把头低下去了。

绿萍还以为她是被自己骂到想要哭，才把头垂下去了，心里满足了许多，终于消停下来，挺着自己那根本还没怎么显怀的肚子，抬起下巴道：“罢了，我今儿也乏了，你先回厨房去罢，改日再叫你来。”

怎么，国公府的妾室生活，并不那么好过，需要靠在她面前炫耀来过日子么？南叶怜悯地看了绿萍一眼，屈了屈腿，退出晴翠居。

从晴翠居里出来，才走了两步，南叶就迎面碰上了二小姐顾淑怡，她连忙行礼，避到了一旁。顾淑怡却就在她面前停下了脚步，抬头朝晴翠居那边望了望，关切问道：“新来的绿姨娘，没为难你罢？”

当日藕鱼事件，正是因二小姐所起，她颇晓得些原委，所以才如此问南叶。

南叶感激道：“多谢二小姐关心，奴婢没事。”

顾淑怡淡淡地笑了笑，道：“绿姨娘新来，又怀着身子，诸多不适，所以脾气大了些，你若是受了委屈，尽管告诉我去，我来劝她。”

绿萍风头正劲，二小姐还敢说这样的话？南叶愣了愣，突然想起来，二小姐的生母艾姨娘，亦是正怀着身孕，而且月份在绿萍之前，一样是这二房院儿里，炙手可热的人。不过，即便有能耐压住绿萍，肯这般关心她，也是难得，南叶十分感动，忙屈膝行礼，谢了又谢。

顾淑怡并不以为意，摆摆手，朝晴翠居那边扫了一眼，带着丫鬟走了。

南叶留意到，顾淑怡看向晴翠居的眼神，着实冷漠，看来绿萍一进府，就是锋芒四射，多半已经和艾姨娘交过手了。大宅门的日子不好过啊，绿萍如此不知收敛，吃亏的日子在后头，南叶摇了摇头，朝着西跨院去了。

南叶一回到西厨房，就被马六嫂拉了去，上下打量，直至确认她安然无恙，方才放下了心。

如此风平浪静，又过了两三天，正房那边再次来人传话，称绿姨娘因为怀孕，口味不佳，因此想在西厨房挑几个人出来，专门负责她孕期的饮食。

专门负责绿萍孕期的饮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上灶的机会！仅这一条，就让西厨房里的人争破头了；更别提如果菜做得好，得了绿萍欢心，在二老爷面前进言几句，更有天大的好处；另外，还有最最重要的一点，倘若绿萍日后真生下位小少爷，负责她孕期饮食的人，就算立功了，一定会有功券得！功券，这可是大大的好东西！不是一般途径能得来的！

尽管这件事情如此诱人，南叶、香秀和夏莲，还是躲得远远儿的，不愿同绿萍沾上半点关系。厨房里的其他人，都知道她们同绿萍的恩怨，也不来问她们，自己组织着比了赛，再经由绿萍拍板，定下了由红菱负责她的孕期饮食，至于给红菱打下手的人，则由红菱自己挑选。

绿萍挑了红菱！绿萍挑的人是红菱！！！这事儿南叶和香秀得知，并不觉着有什么，顶多惊讶一下就凭红菱那手艺，也能入绿萍的眼罢了，但夏莲却是红菱先前同绿萍的勾当的，当初，就是因为红菱的怂恿，绿萍才一心对付南叶，朝她杯子里投毒的！这下她俩又凑到一起，不会又生出什么事情来罢？？夏莲惊慌不已，恍惚着在厨房里晃悠了半晌，切菜时，还不当心把手指头给割出了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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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我就是要害南叶！

烈日当头，夏日炎炎，但晴翠居内却是清爽入秋，一进门，便有凉风习习吹来，抚人面庞。窗旁，摆着一张水晶面儿的贵妃椅，绿萍躺卧其上，一手拈一粒井水湃的葡萄，一手摸着自己的肚子，满脸惬意。

红菱应召走进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墙角摆的两只冰盆，无比羡慕地道：“姨娘过的真是好日子。”

“好什么好。”绿萍掩不住满脸的得意，嘴上却道，“我本来要的是四个大冰盆，结果二夫人非说孕妇不能用冰，我这还是请了二老爷帮我说项，才争取来两只小冰盆。”

二老爷居然肯帮着绿萍驳回二夫人的意见？看来她还真是受宠。不过，这样做，难道不会得罪二夫人么？而今绿萍的身份不同往昔，尽管红菱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没有说出来，只捡奉承的话讲：“二老爷现在就如此疼爱绿姨娘，等到绿姨娘生下小少爷，地位在这夔国府里，就更是不同凡响了。”

二老爷膝下，至今还没有男嗣，她这大肚子，便是她的本钱！绿萍满脸得意地笑了起来。

红菱见哄了她高兴，赶紧上前，趁热打铁：“绿姨娘，您不是让奴婢挑几个厨娘当帮手，一起负责您孕期的饮食么，奴婢这里，已经有人选了。奴婢想让南叶、夏莲和香秀来打下手。”

绿萍闻言，立时变了脸，怒瞪她道：“你这是脑子有病么？当初对付南叶，还是你给我出的主意呢，怎么这会儿却专挑她们几个？这不是把报复的机会，拱手送到她们面前去么？你是怕她们害不死我？！”

红菱见她发脾气，直接双膝一弯，跪下了：“绿姨娘，您先前受尽委屈，也没将奴婢供出来，奴婢感激万分，誓为绿姨娘赴汤蹈火，肝脑涂地，所以这才绞尽脑汁地替绿姨娘着想，想要挑南叶她们三个出来帮忙。”

她态度谦卑，话儿又说得好听，绿萍脸色稍缓，道：“起来吧，说个理由出来我听听，若是说得没道理，此事就从此不要再提！”

红菱点点头，爬了起来，道：“绿姨娘，南叶早对您怀恨在心，夏莲则是害怕您报复她，而香秀是南叶的影子，要除南叶，必须捎带着她，免得她事后替南叶报仇——所以奴婢特意挑了她们三个来一起为绿姨娘效力，不怕她们动手，就怕她们不动手……”

这话有些拗口，绿萍怀着孩子，脑子有些不好使，琢磨了半晌，揉烂了一粒葡萄，方才会过意来，低声地道：“你是说，我们自己留神，专等她们下手报复我，到时有了她们谋害我的证据，就将她们一网打尽？”

红菱肯定地点了点头。

绿萍却质疑：“万一她们忌讳我而今的身份，不肯轻易动手，那岂不是反倒白白送给她们一个立功的机会？我可是听说，厨房里的人为了能给你打下手，都争破头了。”

红菱笑了起来：“绿姨娘请放心，她们‘一定’会动手的，准确的说，是我‘一定’会让她们动手的……”说着，附到绿萍耳旁，声音越压越小。

绿萍听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由衷地道：“红菱，你可真够狠的，你这一出手，再加上我在二老爷面前多说几句，南叶她们必死无疑。”

红菱谄媚笑道：“为了绿姨娘，狠些又何妨，最重要的是，咱们得一次根除后患，从此高枕无忧。”

“为了我？”绿萍的目光，却在她身上溜了一圈，冷笑道：“红菱，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南叶她们三个一死，你在厨房里，出头的机会就多了，你明明是为了自己，来借我的手，还非要冠冕堂皇地说是为了我。”

红菱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她既然计划都订了，岂又会轻易退缩，当即干脆承认下来，道：“绿姨娘说得没错，此事了结，我的确会得好处，但留着她们三个，您就一直会有被报复的隐患，难道又能睡得安稳？”

她当然不会睡安稳！不然又怎会任由红菱说这么多！绿萍哼了一声，道：“你得弄清楚，愿意为我除去隐患的人，多得是，我并不一定非要用你！”

红菱忙放低了姿态，再次跪了下来，言辞十分恳切：“奴婢敢断言，在这府里，不会有人对绿姨娘，比我还要忠心。奴婢是为了报恩来的，一定会设身处地为绿姨娘着想，披荆斩棘，确保绿姨娘能够顺顺利利，平平安安地生下小少爷。”

她孑然一身入青楼，又孑然一身进夔国府，身边服侍的，都是二夫人派来的人，没个使唤的，的确不方便，虽然红菱不甚入她的意，但暂时也就只能这么着了……绿萍把自己的处境，仔仔细细地想了一遍，神色缓了下来，道：“光嘴上说，有什么用，拿出点行动来，给我看看。”

这便是同意她施展手段了！红菱心下一喜，忙俯身磕头：“奴婢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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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菱挑选了南叶、香秀和夏莲为帮手，一起负责绿萍孕期饮食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西厨房。各等级的厨娘们，有赞叹绿萍不计前嫌，胸怀宽广的；有羡慕南叶她们三个运气好，又有立功机会的；亦有看事情通透些，认为此事有蹊跷，同情担忧她们将来遭遇的。

至于她们这三个当事人，自然是一个都不愿意参与此事，烦忧莫名。特别是夏莲，自从得知这件事情，就开始整宿整宿的做噩梦，每天早上起来，眼圈都是青的。

马六嫂亦觉得此事有猫腻，不愿南叶受这样的无妄之灾，帮着她去游说红菱，以期能够推掉这件事情。然而红菱振振有词：“当初您就艾姨娘的孕期胃口问题提问，就数南叶答得最好，所以这回替绿姨娘准备孕期饮食，我自然要挑她了。”

当初她当众提问，的确当属南叶所答的假煎肉最为出色，没想到，红菱竟拿了这个作文章，马六嫂无话可说，只得仍旧担忧着，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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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南叶，你为何要害绿萍？！

连马六嫂都无法扭转此事，看来她们必须得提心吊胆地接受新的差使了。夏莲天天以泪洗面，香秀亦是担忧不已，反倒是经受过绿萍“单独召见”的南叶最为镇定，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异样来。

香秀不解问南叶：“你不担心么？”

南叶笑道：“担心又有什么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的确，担心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香秀听了她的话，也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很快，红菱便给她们布置了任务，让她们赶紧做一道缕肉羹，送到晴翠居去。

南叶怕绿萍拿她们做的菜作文章，便和上次一样，想请马六嫂来督场，然而去了才知道，厨房所有的管事及厨娘，都在为绿萍的一顿加餐而忙活，这待遇，简直快赶上老太君了。

没奈何，她们只能自己小心谨慎，确保每一样食材，都是新鲜干净的，甚至把砧板，道具和食具，都重新消了一遍毒。

缕肉羹是一道很简单的菜，做法和后世的西湖牛肉羹差不多，只是对刀工要求甚高，每一条肉丝，都必须切得跟丝线差不多细，这才能称之为“缕”。

她们三个人当中，南叶的基本功最扎实，因此当仁不让，操刀切了肉丝，每一根都细到能够穿过针孔，让香秀和夏莲都佩服不已。

肉丝切完，香秀和夏莲一致要求南叶来指挥，南叶推却不过，便开始作分工，香秀调配高汤，夏莲准备葱丝、香菜等配料，她自己则去腌制肉丝。

待得准备工作完毕，再将高汤煮滚，先加豆腐花轻轻搅拌，后加肉丝，芡汁，盐和麻油，最后洒下切细的香菜和葱丝，一道浓稠的缕肉羹，便算做好了。

终于完工了，接下来，便是悬着心的等待了。南叶拿了一只水晶碗，将缕肉羹盛起，同香秀和夏莲一起，将其交给了外面的红菱。

夏莲站在小灶间门口，望着红菱远去的背影，满脸担忧：“不会有事罢？”

南叶没有作声，不知为何，她的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跳得让并不迷信的她，也有些忐忑不安了。

厨房众人还在忙碌着，香秀干脆端来小板凳，三人一齐在墙根下坐了，等正院的消息，同时亦在心里隐隐期盼，这一切只是她们想多了，其实绿萍根本没有要害她们的意思。

但遗憾的是，女人的第六感，往往是很灵的，尤其是在验证倒霉的事情上——才过了两刻钟，便见红菱急冲冲地自院外奔回，叉着腰气急败坏地大骂：“南叶，香秀，夏莲，我好心给你们立功的机会，你们却来害我！赶紧老实交代，你们朝绿姨娘的缕肉羹里搁什么了？！”

果然，以绿萍那种性格，是不可能不计前嫌，真心让她们负责她的孕期饮食的，一切，不过是是套儿而已，只可惜地位卑微如她们，即便明知是陷阱，也不得不跳。夏莲吓得当场哭了起来，香秀亦不知所措，南叶暗自苦笑一声，上前对红菱道：“我们为绿姨娘做的缕肉羹，乃是寻常做法，除了肉丝，豆腐花和调味料外，什么也没放。”

“什么也没放？”红菱睁大了眼，怒瞪于她，“那为何绿姨娘吃了你们做的缕肉羹，马上肚子疼了？”

什么？绿萍吃了缕肉羹，肚子疼起来了？她是有身孕的人，肚子疼，可不是小事！万一见红了，小产了，天哪，不会整个西厨房的人，都要跟着陪葬罢？！南叶尚还没有反应，看热闹的管事和厨娘们先恐慌了起来，一拥而上，围住红菱，询问详情。

红菱却十分不耐烦地挥着手，将她们赶开，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还有什么好问的，赶紧叫南叶她们三个过来，跟我上晴翠居去，刚才二夫人已经到了，想必二老爷也已经在朝回赶的路上了。”

还惊动二夫人和二老爷了？也是，子嗣乃是大事，更何况二老爷膝下至今无子，就指着绿萍给他添丁呢。完了，二老爷是如此重视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南叶她们的缕肉羹，却害得绿萍肚子疼，看来西厨房在劫难逃了！厨娘们个个惊慌失措，面色惨白，连四名管事都有些慌了手脚。

马六嫂不相信南叶她们真在缕肉羹里做了手脚，但不相信又如何，既然绿萍想要害她们，便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怕南叶她们这回，是渡不过难关了。她想着想着，惋惜又难过，走到南叶她们面前，小声叮嘱：“不论怎样，哪怕挨板子，都抵死不认。”

本来她们就没做什么，自然是不会认的，三个人，包括哭个不停的夏莲，都点了点头。

红菱不耐烦，又上前来催，南叶忙同香秀、夏莲一起，跟在了她的后面，一起朝着晴翠居去。

此时的晴翠居，满屋子都是人，二夫人小虞氏端坐正中，旁边簇拥着二老爷的姨娘，以及她们的丫鬟们。里间里，绿萍的呼痛声不住地传出来，她每叫一声，二夫人的眉头，就皱紧一分，最后几乎拧成了一团。

难不成真出事了？南叶将信将疑，随红菱进屋，同香秀和夏莲一起，向小虞氏行礼。

小虞氏是老太君的内侄女，和老太君一样姓虞，因此众人皆以小虞氏呼之。这时的小虞氏，心情十分烦躁，她自己没生出儿子，给二老爷纳的妾室，也没生出儿子，这让她无论家里家外，都很没面子，而且将来养老，还不知靠谁呢。所以一听说二老爷在外面让已是青楼女子的绿萍怀了身孕，马上出面劝动老太君，给绿萍赎了身，接进来做了正经姨娘，为的就是她能给二房添个儿子。

虽说艾姨娘也怀着身孕，但一来太医无法断定她怀的是男是女，二来，艾姨娘是贵妾，倘若真生了儿子，反而不好管教，只怕要骑到她头上来，所以，她所有的期望，几乎都寄托在了绿萍的肚子上，而现在，绿萍的肚子却出问题了！这让她如何不恼火！

小虞氏看着面前的南叶、香秀和夏莲，气不打一处来，厉声喝问：“说，你们和绿姨娘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如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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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拖出去打死！

面对二夫人震怒，香秀吓成了石雕像，倒是总哭哭啼啼的夏莲，还能说出话来，慌忙分辩：“二夫人明鉴，奴婢三人绝无半点要加害绿姨娘的心思，那道缕肉羹，同一般手法并无二样！”

“并无二样？！”小虞氏看着她，眼睛似能喷出火来，“既然并无二样，绿姨娘如何会腹痛？既然你们不认，那就拖下去，交给柴房，严刑逼供罢！”

严刑逼供？那不就是要挨打？她们会不会受不了疼，屈打成招？夏莲吓得不轻，哭出了声来，香秀愈发吓傻了。

南叶见情形不妙，忙上前一步，问小虞氏道：“二夫人息怒，恕奴婢大胆问一句，绿姨娘所用的缕肉羹里，究竟多了什么东西？”

“你们加的东西，自己会不知道？”小虞氏认定了她们是嫌犯，态度十分不善，觉得南叶这样问是故意的。

南叶正欲分辩，忽闻自二夫人身后，传来个软软糯糯的声音：“夫人，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咱们就告诉她又如何，也让她心服口服地认罪。”

是谁？在这二房院儿里，竟有人替她讲话？南叶惊讶抬头，却见是个从未见过的妇人，肤白唇红，保养得益，一时竟看不出年纪来，不过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十分醒目，容貌与二小姐亦有几分相似，应该就是二老爷的妾室，二小姐的生母，艾姨娘。

显然，二夫人对于能为二老爷添丁的妾室，都会给几分面子，闻言尽管面色不改，但嘴上还是道：“艾姨娘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那就告诉她们，那缕肉羹里，都有些什么，也好让她们无法再狡辩。”

是，缕肉羹里究竟有什么，竟能让二夫人气成这样？南叶、仍在抹眼泪的夏莲，和化作石像的香秀，都竖起了耳朵。

艾姨娘见二夫人发话，便代为出声，告诉她们道：“绿姨娘的缕肉羹底下，全是附子。”

“附子？”夏莲和香秀都有些发愣，她们生于贫寒之家，根本买不起药，被卖后，整日在厨房里打转，更是没见过什么药材，是以根本不知道，附子是什么东西。

小虞氏觉得她们是在装傻，面色一沉，再次喝令门口待命的婆子：“把她们给我拖出去！”

“二夫人！”夏莲和香秀不知道附子，不等于南叶不知道，作为一名优秀的厨师，在穿越前，药膳她亦有所涉猎，自然懂得附子的药性，因此忙出声道，“奴婢知道，附子虽能入药，但有孕者禁服，否则有滑胎之险，不知夫人能够让奴婢看看那碗缕肉羹，也好让奴婢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奴婢们做的那碗。”

缕肉羹，是由红菱保管的，因此小虞氏以目示意红菱，让她把缕肉羹端出来。

红菱动身，去到里间，把缕肉羹端了出来，先呈给二夫人看，道：“夫人，这碗羹，从小灶间一出来，奴婢便原封不动地端到了绿姨娘跟前，连盛羹的器具，都不曾换过。”

夔国府公中的餐具，都是既有印记，又登记在册的，大到汤碗，小至调羹，都有迹可循，因此小虞氏先让南叶三人过来看水晶碗，是否为她们所用的那只。

南叶拉起香秀，和夏莲一起上前，端起水晶碗，去看碗底，见到碗底的图标和序号，一齐点了点头，南叶对小虞氏道：“回二夫人的话，这的确就是奴婢们所用的那只水晶碗，还望夫人让奴婢们看看碗里的附子。”

碗都端来了，看就看罢，等她看完，就无法狡辩了，小虞氏点了点头，示意红菱用汤勺，把水晶碗里的附子舀起来，好让南叶她们看得仔细些。

红菱依命取来一把大汤勺，将碗底的缕肉羹舀起，满脸气愤地道：“这碗羹，乍看全是肉丝，结果舀到下面，底下一层都是附子！你们看这汤勺里，碗底子上，密密麻麻都是附子，你们居然还狡辩！”

南叶仔细一看，还真是这样，那大汤勺里，肉丝只有寥寥几根，剩下的全是附子，再看碗里，亦是如此。夏莲就站在她的旁边，探头见此情形，急得大喊：“二夫人，这绝对不是奴婢们所做的那碗缕肉羹，奴婢们做的那碗，里面只有肉丝，没有什么附子！”

小虞氏怒道：“不是你们做的，那能是谁做的？”

红菱见状，忙补上一句：“南叶，夏莲，香秀，整个西厨房，都晓得这到缕肉羹，是你们三个做的，你们就别抵赖了，好好认罪，兴许二夫人还能看在你们老实的份上，从轻处罚。”

“从轻处罚？！休想！”小虞氏怒火滔天，“二房子嗣单薄，人人皆知，你们居然想要谋害绿姨娘腹中孩儿，简直罪不可赦！”

这便是要将她们打死了？夏莲吓得哭了起来，连香秀都冒出了眼泪。

艾姨娘看看南叶，惋惜了叹了一声，小声地劝小虞氏：“夫人，绿姨娘怀着身孕，府里不能见血光。”

她自己也怀着孩子，而且马上就要生了，更见不得血光，小虞氏看了看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道：“既然是府里不能见血光，那就把她们送到官府里去，按律处斩罢。”

还是要死？而且是人头落地？艾姨娘极为不忍地看看南叶，朝着躲在门外的二小姐，作了个自己已经尽力的表情，退到了后面去。

门口候命的婆子，听得小虞氏如此说，马上冲进厅里来，反剪了她们三人的胳膊，就要拖出去。南叶一直沉默不语，盖因她总觉得，此事有哪里不对，或者说，那个用附子陷害她们的人，有一处地方，出了疏漏，但究竟是哪里呢……是哪里呢……

既然一时想不出来，能不能换个思路，设想一下，这事儿是谁干的？那些附子，肯定不是她们三个加进缕肉羹里去的，那么，究竟会是谁呢？是二房院儿里，其他嫉妒绿萍的姨娘？还是绿萍自己？

如果是其他嫉妒绿萍的姨娘干的，可那水晶碗都不曾换过，若要成事，难度也太高了点，所以，此事一多半，就是绿萍自导自演。既然是她自导自演，那她就不可能拿肚子里的孩子来冒险，所以……所以……南叶想着想着，脑中终于灵光迸现，连忙拿脚抵住门槛，不让婆子拖动她，同时扭头大喊：“敢问二夫人，绿姨娘此刻情形如何？！”她生怕二夫人盛怒之下，不回答她，因此大逆不道地，又加上了一句：“倘若绿姨娘已然滑胎，奴婢们死而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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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到底是不是附子中毒？

“倘若绿姨娘已然滑胎，你们就死而无怨了？？这叫什么话？你们还说此事非你们所为，我看就是你们做下的！”小虞氏听了南叶的话，勃然大怒，“还好绿姨娘腹中的小少爷福分大，未曾遭你们毒手，不然真叫你们如愿了！”

虽然南叶的话，惹恼了二夫人，但她也如愿获悉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心下暗松一口气，道：“既然绿姨娘腹中胎儿安然无恙，那此事绝非奴婢三人所为，还望二夫人明鉴。”

“你好大的胆子！”小虞氏居然被她气得站了起来，“照你这么说，非要绿姨娘滑了胎，才如你所愿了？！”

“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二夫人误会了。”面对二夫人盛怒，南叶依旧十分镇定，“奴婢是说，以那些附子的份量，绿姨娘此刻不仅已经滑胎，而且已然中毒了，但二夫人却说绿姨娘虽然腹痛，但尚算无恙，所以奴婢斗胆断定，不论绿姨娘的腹痛，是否因附子而起，她吃的，都绝对不会是这一碗缕肉羹。”

“你是说，绿姨娘根本没用这一碗缕肉羹？”小虞氏面露狐疑，把目光转向了红菱，方才，正是红菱叫丫鬟去知会她，说绿萍中毒了的。

但红菱却瞪了南叶一眼，十分肯定地道：“那碗缕肉羹，是奴婢看着绿姨娘吃的，怎会有假？绿姨娘之所以暂时没有大恙，全因福大命大，和附子多少，根本没有关系！”

小虞氏听着她的话，不住地点头，显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

“我说的是中毒，不仅是滑胎，这其实是两码事……”南叶张口解释了两句，却又觉得这事儿跟红菱说不明白，因而还是转向小虞氏，问道：“不知二夫人可曾为绿姨娘延请太医？”

小虞氏道：“请的是常来府里的吴郎中。”绿萍即便怀着身孕，到底也不过是个贱妾，府里的规矩摆在那里，她没有资格动用太医。

吴郎中？吴郎中就吴郎中罢，这人要么医术昏庸，要么就是同绿萍有所勾结，不然不会连附子的毒性都弄不清楚。南叶继续对小虞氏道：“二夫人，奴婢斗胆，想请教这位吴郎中几个问题，不知他可还在府中？”

小虞氏本是一点儿也不相信南叶，但见她言之凿凿，且有理有据，心中不禁也有些生疑，因而什么也没问，就命人请吴郎中出来。

吴郎中很快就被请了出来，是个胡子一大把，生着一双眯眯眼的老郎中。

小虞氏对南叶道：“有什么话，就赶紧问罢。”

南叶谢过小虞氏，转向吴郎中，问道：“请问吴郎中，绿姨娘是否因为服用了附子，所以才导致腹痛？”

吴郎中看了看仍被红菱捧在手里的缕肉羹，十分肯定地道：“以绿姨娘的脉象看，她确是误服了附子无疑，而且她身上，还沾染着附子的味道，一闻便知。”

脉象？绿萍会仅仅为了加害她们，就拿自己腹中的孩子冒险？她才不信！这郎中的话，绝对有猫腻！南叶指着那碗缕肉羹，紧盯着吴郎中的眼睛，道：“我只问郎中一句话，如此大剂量的附子，一经服用，是否会中毒？！”

吴郎中轻蔑地瞥了她一眼，道：“你区区一名厨娘，晓得些什么！不论附子平时是作什么用途，孕妇都是禁用的，这跟剂量大小，有什么关系！有些妇人体质弱些，只要沾染，便会有滑胎的危险！”

“吴郎中，你不要混淆概念！”怎么，欺她只是个厨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南叶怒道，“附子导致滑胎，和附子中毒，完全是两码事！这羹里的附子，足足有半碗，如此大的剂量，别说是孕妇，就是寻常人吃上一口，亦会中毒！敢问吴郎中，绿姨娘此刻，可有舌尖麻木、四肢麻木、头晕、视线模糊、恶心呕吐的症状？！”

她居然不仅知道附子有毒性，而且知道附子中毒后的所有症状？她，她真的只是个厨娘？！吴郎中心下大惊，不自主地望向红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按照她们先前的计划，这时候南叶几个，不是早该拖下去了么，怎么却还站在这里，说的头头是道？

红菱此时也懵了，她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南叶居然会懂得药理！她怎么会懂得药理的？她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厨娘啊！

绿姨娘此时的状况，小虞氏是知道的，她呼痛的声音，响亮着呢，绝对没有什么舌尖麻木，恶心呕吐的症状，因而她看看吴郎中，又看看南叶，表情渐渐凝重起来。

南叶将小虞氏的表情变化收入眼底，趁热打铁地道：“还请二夫人请位太医来，验明真伪！”就算吴郎中跟绿萍有勾结，她一个妾室，总还不至于把手伸到太医院里去罢。

正愣神的吴郎中，猛地反应过来，大怒：“怎么，你一个小小厨娘，也敢质疑老夫的医术？绿姨娘明明就是中了附子之毒！”

红菱亦来帮腔，怒指南叶：“羹是我亲眼看着绿姨娘吃了的，郎中诊出来的脉象，亦是附子中毒，你却非要狡辩，究竟是何居心？”

南叶不理吴郎中，也不理红菱，只看着小虞氏，不说话。

吴郎中见她如此无视自己，气得浑身直抖，扶着旁边药童的肩膀，气呼呼地道：“老夫虽然不是御医，但也算是誉满京城的名医了，居然被一个小厨娘质疑，二夫人若是真派人去请太医，老夫真是不用活了……”

他一副名誉受到玷污，恨不得去死的模样，但小虞氏却看他一眼，清楚明亮地吩咐旁边的妈妈：“去请连太医来。”

吴郎中登时呆住了，红菱则是眼神慌张，想要进去给绿萍报信，却又不敢挪步。

也是，任吴郎中在京城如何有名，也不过是个郎中而已，小虞氏身为夔国府的二夫人，哪里需要给他面子，想质疑就质疑，想请太医来验证，就请太医来验证。

事情终于有了转机，南叶稍稍松了口气，趁着厅上各人都在想心事，悄声安慰香秀和夏莲：“瞧，凡事只要冷静对待，都会寻着解救的法子，你们别害怕了，耐心等结果罢。”

香秀和夏莲因为她的临危不乱，很是增添了些勇气，双双擦去泪水，同她一起，安静等待太医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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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相亲会？

夔国府位于皇城附近，离太医院不远，很快，二夫人口中的连太医，便在一名丫鬟的引领下，进到了厅里来。这是一位常年行走夔国府的太医，受着夔国府年礼的，同二夫人很是熟络，他进来后，听二夫人讲了绿姨娘的病情，二话不说，先进屋替绿姨娘诊脉，再出来查验那碗缕肉羹，步骤有条不紊，显得很是专业。

待连太医查验完缕肉羹，不等小虞氏发问，自己先奇道：“二夫人，贵府的绿姨娘，真是中了附子之毒？这诊断，是谁说的？”

小虞氏看了站在一旁，脸色已有些发白的吴郎中一眼，道：“怎么，难道绿姨娘腹痛，并非因为附子？”

“二夫人所言正是，绿姨娘虽称腹痛，但脉象平和，毫无服用附子的迹象。而且……”连太医端起那碗缕肉羹，又重新闻了闻，“这碗羹里，附子足有二两，这么浓的药汤，别说是孕妇，就算是寻常人吃上一口，也得中毒，口舌生麻，四肢无法动弹，恶心呕吐，但绿姨娘完全没有这些症状，所以，依我之见，她不太可能吃过这碗缕肉羹。”

连太医的说辞，居然和南叶不差分毫！难不成这丫头，还真懂得药理？！小虞氏颇感诧异，又问连太医：“那照你看，绿姨娘是因何腹痛？”

“这……”连太医斟酌了一下词句，道，“引起孕妇腹痛的原因很多，也许是思虑过多，也可能是劳累过度，不过二夫人请放心，绿姨娘既然脉象平和，那便问题不大，待我为她开上几副安胎药，按时服下便可。”

思虑过多，劳累过度，却又脉象平和？小虞氏也不是傻瓜，默默思忖一时，脸色渐渐变沉，命人送走连太医后，看向吴郎中的眼神，骤然变得凌厉起来。

但吴郎中行走江湖多年，又是一把年纪，经历的事情多了，反应极为迅敏，不等小虞氏发难，自己先俯身跪下，痛哭流涕：“没想到，我活了一把年纪，临到老，却连个附子中毒的脉，都诊不出来，看来真是没脸再在这京城待了！”

郎中诊脉失误，乃是常事，虽然令人痛恶，却无法再挑出什么刺来，因而尽管小虞氏十分怀疑他和绿萍有什么勾当，也没法再说什么，只得忍着郁闷，先放他走了。

吴郎中一句诊脉失误的话，就让自己脱了身，那绿萍呢？此事经连太医一解说，已是真相大白，绿萍根本就没吃那缕肉羹，却自称附子中毒，看来这根本就是一出她自编自导，想要陷害南叶等三人的戏码，但是，她正怀着二老爷的骨肉，别说是惩罚，就是责备她几句，都怕惹她心急，动了她的胎气……

小虞氏考虑到二房的子嗣问题，考虑到二老爷的心情问题，决定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反正南叶她们只是几个下人，受委屈十分平常，算不了什么。于是，她便什么也没再说，只命门口的那几个婆子，把南叶她们给放了。

她们无罪，她们自由了！香秀和夏莲劫后余生，欣喜若狂，激动得当场掉了眼泪。但南叶却是愤慨难平：这就算了？！把她们给放了，就算事情了结了？！为什么主犯从犯，都受不到应有的惩罚？倘若是这样，往后绿萍的胆子，一定会越来越大，变本加厉地谋害她们！

南叶越想越不气愤，站在门口不肯离开，坚持着问小虞氏：“敢问二夫人，绿姨娘究竟有没有吃那碗缕肉羹？”

小虞氏猜得到她要说什么，暗叹一口气，答道：“既然连太医都那样说了，她多半是没吃了。”

南叶道：“既然没吃，却称是中了附子之毒，这居心何在？”

小虞氏一听她这话，就忍不住闭上了眼睛。就怕她提这个！难道她看不出来，这事儿是绿萍自导自演？难道她不知道，主犯是绿萍，该受到惩罚？但她怀着身孕，如何能罚？

这个名叫南叶的厨娘，看着聪明，却是聪明得过了头，居然连这层意思都弄不明白，小虞氏想着想着，开始有些恼火，睁开眼睛，很不高兴地道：“绿姨娘乃是二老爷的妾室，她的作为，岂是你一个厨娘能够评判的！赶紧回厨房去罢！”

但南叶却道：“奴婢指的，并非是绿姨娘，奴婢相信，此事绿姨娘亦不知情，只是受了周遭小人蛊惑。”绿萍再怎么着，也是二老爷过了明路的姨娘，又怀着身孕，她还不至于这么不自量力，想要一次把她扳倒，但剪其羽翼，断其手脚，总是可以的罢？不然她们三个，真是白受这一番惊吓了。

小虞氏见她不但未针对绿萍，反而替她开脱，大感宽慰，果然，这小厨娘聪明得很，晓得什么能求，什么不能求。而且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能找只替罪羊出来，那样最好了，也能给二老爷一个明确的交代……

对南叶，小虞氏越看越顺眼，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来，问道：“那你说说，蛊惑绿姨娘的小人，是谁？”

南叶把手指向一旁的红菱，声音肯定而又明亮：“回二夫人，就是她！刚才正是她信誓旦旦地说，是她亲眼看着绿姨娘，把缕肉羹吃下去的，现在看来，她根本就是在说谎！”

“我，我……”红菱面色惨白，慌张四顾，一不留神，手中盛着缕肉羹的水晶碗砰然坠地，碎了一地，“二，二夫人明鉴，这事儿奴婢是被迫的，绿姨娘要求奴婢这样说，奴婢也没办法！”

跟南叶相比，显见得这就是个笨的了，她把这事儿干脆认下，说不准还能给她一个宽大处理，但既然她不顾她的难处，非要将绿萍牵扯进来，就怪不得她心狠了……小虞氏猛地把脸一沉，斥道：“绿姨娘并未亲口说自己吃了缕肉羹，从头到尾，我们都只听见你的说辞，南叶说绿姨娘是受你蛊惑，我看对得很！”说着，叫过身旁的妈妈，低声吩咐几句，那妈妈便领了门口的婆子，不顾红菱拼命哭喊，将她拖下去了。

南叶眼尖，见那妈妈拿了出门的对牌，想必不是红菱送到庄子上去，就是把她押往官府了。好，这样即便绿萍还在，她们也能高枕无忧一些时日了，到了此时，她终于松了口气。

香秀和夏莲，已经看傻了，直到告退出了晴翠居，回到西跨院，方才拍着胸口，吐出一口浊气，渐渐回神。

香秀看着南叶，无不崇拜，道：“南叶，你竟懂得药理，连附子是什么都晓得，难怪不论考核还是比赛，你都是第一。”

夏莲想着红菱已除，这份惊喜非同寻常，令她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南叶的手，激动地道：“南叶，多亏你胆子大，最后补上那几句，不然红菱还会继续给绿萍出馊主意！”她说完，思虑再三，还是把以前的事情，讲给了南叶听：“其实，我听说，当初绿萍朝你水杯里下毒，就是红菱的主意。”

“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既然你知道红菱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没早点提醒我们？！”南叶尚未说话，香秀先向夏莲发难，质问一个接着一个。

夏莲答不上来，抖了抖嘴唇，捂着脸跑开了。

香秀还要去追，南叶一把将她拉住，道：“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咱们该还情的还情，该防的防，影响不了什么。”

也是，即便揪住夏莲说清楚，又能怎样呢，不过撕破脸罢了。香秀想了想，觉得南叶说得有理，于是罢了手。

两人回到西厨房，马六嫂马上迎了上来，拉住她们俩仔细打量，待得确定安然无恙，方才松了口气，后怕道：“你们一走，我就去找世子，结果世子出门参加相亲会去了，不在府中，真是差点把我给急死了。还好你们自己机灵，不但脱了身，还让红菱……”

南叶和香秀听得“相亲会”三个字，齐齐瞪大了眼，不等马六嫂说完，就异口同声地惊呼：“相亲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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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谁的厨艺好，谁倒霉？！

马六嫂笑了起来：“正名儿叫赏花会，但这么热的天儿，没事儿谁去赏花，其实就是各府的夫人奶奶，带着自家的少爷小姐去聚一聚，谈得来，家世对得上，亲事也就成了。”

哇哦，华朝居然就有相亲会，还真是开放又时髦，可惜她只是个厨娘，即便十分好奇，也无缘一见了。南叶想着，遗憾地耸了耸肩。

香秀却是忧心：“既然是相亲会，姜国府的大小姐一定也去了，那还不得死缠着我们家世子……”

马六嫂拍了她一下，嗔道：“姜国府大小姐缠不缠着世子，关你什么事，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要是有这功夫，还是多想想，如何应付这次的选拔赛罢！”

怎么不关她的事！姜国府大小姐早就同她和南叶结下梁子了，如果她真成了夔国府的世子夫人，还不得把她和南叶朝死里整啊！哎……等等，选拔赛？什么选拔赛？香秀自个儿烦躁了半天，方才抓住马六嫂话里的重点，忙拽住她的袖子，急问：“马六嫂，什么选拔赛？”

原来是有选拔赛，怪不得厨娘们各自忙忙碌碌，都不见出来打听缕肉羹的结果呢。南叶朝厨房那边望了望，心下有些小小的激动，选拔赛，意味着新的机会，若她能够好好把握，便能朝着自由的目标，更进一步了！

然而，马六嫂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和香秀的心，都猛地沉到了谷底。

“不知怎么回事，成国府的二公子和姜国府的大小姐，同时派人上门求贤，请大夫人借调一名优秀的厨娘，到他们府去待上一年，虽然人人都不待见姜国府，但毕竟国公府的牌子挂在那里，大夫人不好厚此薄彼，只得安排了一场选拔赛，选出成绩最出色的两个，然后让成国府和姜国府自己挑去。”

他们居然还没有死心！这事儿马六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南叶和香秀却是晓得的，闻言齐齐倒抽一口冷气，脸色急转直下。

她们有此反应，马六嫂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道：“去了成国府或者姜国府，就意味着有整整一年的时间，无法参加夔国府的各项考核，亦无法参与府中的各种宴席和比赛，等一年后回到府中，其他厨娘人人手中有功券，甚至有的已经升了等级，而她们的状态，还停留在一年前，一无所获。”马六嫂说着说着，感概起来：“整整一年时间的差距，谁能受得了？所以你们看，人人都在加紧练习，生怕考得太出色，被选了去。”

生怕自己考得太出色，所以加紧练习？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怪呢？南叶想着，和香秀一前一后，走进厨房里去。

厨娘们见南叶和香秀安然无恙地进来，个个都是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含雪甚至走上前来，热情地打招呼：“你们回来了，我这就放心了。”

放心？放什么心？含雪居然会关心她们的安危？南叶和香秀都是一愣。

一向不怎么说话的翠云瞥了含雪一眼，冷冷地道：“就凭你那厨艺，即便她们不回来，你也很安全。”

听了翠云这话，南叶才算是明白过来，敢情含雪是担心她和香秀不回来，少了两个劲敌，让她得了头名，给选拔到成国府或姜国府去了。不过翠云说得一点儿没错，她的厨艺那么烂，只要不作弊，铁定是最后一名，怎么都是安全的。

含雪狠狠地剜了翠云一眼，走开了。

南叶环顾四周，却发现几乎所有的厨娘，甚至连一些一等厨娘，都是在用庆幸万分的眼神看她和香秀。有的更是窃窃私语出了声儿：“南叶和香秀回来，可就好了，她俩厨艺太拔尖，就算藏拙，也能得前两名，到时去成国府和姜国府的人选，多半就是她们俩了。”

原来大家都把她们俩当成了护身符！南叶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生气，还是感谢她们如此高看她的厨艺。

香秀同窃窃私语的那几个人斗了一会儿嘴，转头来把南叶拉到一旁，苦笑道：“我真没想到，竟有这么一天，人人都争先恐后地藏拙，生怕自己做的菜，比别人强了去，这大概也算是一道奇观了罢？”

南叶亦觉得好笑，道：“要不咱俩把菜烧糊，或者做成夹生的？”

香秀尚未接话，路过她们身旁的翠云道：“管事们说了，谁要是敢把菜烧糊，或者做成夹生的，或者放错调料，都直接升为头两名，送到成国府或姜国府去。”

原来早防了她们这一手，南叶和香秀不约而同地吐了吐舌头。

既然不许故意把菜做砸，这选拔赛的难度，可就骤然增加了，南叶还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比赛，连干活儿的心思都没了，坐到墙角直发呆。香秀看着她这模样，止不住地笑：“这是你遇到过的，最难的比赛了罢？”

可不是！以往无论什么比赛，她都不怕，只管一门心思把菜做好就行，但这次的选拔赛，却是谁菜做得好，谁就倒霉，这让人怎么整？！不管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自她拿起锅铲学厨艺，都是学习如何把菜烧得色香味俱全，从来没学过，如何把菜做得难吃啊！！！

要不随便做做算了？兴许发挥失常，就落选了呢？不行，不行，基本功的底子在哪里，不论什么比赛，她从来就没失过手。而且万一运气不好，不但进了前两名，且被选到姜国府去了呢？想想姜国府大小姐那刁蛮无理的性格，和她结过的梁子，那绝对会是一场噩梦。

冷静！冷静！她一定要想出法子来，必须想出法子来！她现在就去抢个灶台，选个自己最不拿手的菜练练手！南叶一面想着，一面站起身来，朝着灶台那边跑。

那些厨娘们，真是在盼着南叶“救”她们于水火之中，一见她过来，个个热情地招呼：“南叶，到我这里来，灶台给你用！”

南叶又气又好笑，也不推辞，拣了个台面最干净的灶台，切黄瓜，切鸡肉，迅速炒了个宫保鸡丁，并狠狠地放了许多自己珍藏的干辣椒。华朝人都吃不惯辣，辣椒更是没几个人尝过，这种爆辣程度的宫保鸡丁，看她们谁吃得惯！

菜还没起锅，旁边围观的厨娘们，已是被呛得咳嗽声一片。南叶得意地将炒好的宫保鸡丁盛起来，拿小碟子分装，递给她们去尝。

辣！辣！好辣！厨娘们刚尝一口，就纷纷四下找水喝。南叶见此情景，愈发自得，但当她看清楚厨娘们脸上的表情后，整个人却如同石雕像一般，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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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厨艺太好的烦恼

所有厨娘的脸上，都满是“虽然辣，但仍然美味”的陶醉表情，有的甚至忍着辣，吃完了自己碟中的宫保鸡丁，还找旁边人去讨。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们一定都是演技派，故意装作好吃！南叶一时急躁莫名，忙把锅里剩下的一点宫保鸡丁盛了起来，端去给马六嫂和香秀尝。

她们一个是管事，一个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一定不会骗她。

但结果，依旧让她深深地失望了……无论是马六嫂，还是香秀，都对这道菜赞不绝口，皆称：“好吃得很，辣得过瘾！”

听闻此言，南叶两世学艺数十年，头一回感到了绝望，为自己的厨艺太好，而感到绝望！这真是让人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马六嫂十分同情她，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安慰她道：“要不你就到成国府或是姜国府去待一年，反正你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就已经攥了两枚功券在手，就算一年后再回来，也不会落后太多。”

不会落后太多？怎么可能！马六嫂是不知道，如果她去了成国府，他们家二公子，会让她成天只烤羊头，泡泡菜；如果去了姜国府，下场更凄惨，估计会被他们家大小姐，整得连命都只剩半条，还谈什么精进厨艺！

等到她一年后回到夔国府，厨艺止步不前，甚至倒退，功券也全被别人得去了，她的自由梦，也就化作泡影了！

她，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南叶目光坚定，缓缓摇头，道：“不，我一定要做出一道十全十美，却又让所有人避之不及的菜来！”

十全十美，却又让所有人避之不及？这怎么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菜，她是在开玩笑罢？马六嫂讶异地看她一眼，觉得她已经有些走火入魔，摇着头走开了。

香秀十分同情她，却也觉得世上根本没有这样的菜存在，于是安慰她道：“没事，选拔赛后天早上才开始呢，你还有时间准备。要不你把所有会做的菜，全部做一遍，然后挑出一道最差的来？”

连她故意使坏的宫保鸡丁，她们都能赞不绝口，她还能做出什么难吃的菜来？南叶生平头一回，恨起自己的好厨艺来。真是的，干吗手艺这么好，就留个软肋不行么！！

“快去罢，叫她们让个灶出来，多做几个菜，我来帮你尝。”香秀见她不动，催促她道。

她会做的菜，连她自己都数不清，全部都做一遍，也太不现实了，南叶摇了摇头，问道：“香秀，这次选拔赛的规则，你可曾打听清楚？到时是大家都在一起做菜，还是单独做了呈上去？评选的人都有哪些？是实名评选，还是匿名评选？”

香秀点点头，道：“我才刚问过马六嫂，这次选拔赛，所有厨娘都参加，灶台不够用，为了防止作弊，到时每人发一个炉子，中间用帘子隔开，一起做菜，做好后，匿名评选。至于裁判……听说除了我们世子，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都要来，亲自督阵。”

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都来？这是为了防止世子舍不得放她走么？！多么希望，她只是自作多情！多么希望，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并不是冲着她来的！因为厨艺出众而受到欢迎，本来是一件多么荣耀，多么值得骄傲的事情，怎么到了她这儿，就成了避之不及的祸事呢？南叶想着想着，沮丧起来。

香秀的厨艺，本来就不差，这些时跟着南叶见了几次世面，手艺更是大有长进，正因为有了进步，所以也很担心自己这次选拔赛的结果，在劝了南叶几句后，见她仍旧不动，就自己先走了。

南叶在厨房里漫无目地转了一圈，然后在所有人怜悯的目光中，找到马六嫂，称自己想要出府一趟，个把时辰后就回来。

这是要特意出门采办食材么？可夔国府什么东西没有，非要出府去？马六嫂有心劝她算了，别折腾了，但一瞧见她坚毅的眼神，就又把话给吞了回去，将西跨院的对牌给了她。

南叶谢过马六嫂，回住处取了银钱，自角门出了西跨院，径直朝着巷外的大街去。她迈着大步，目不斜视，连街旁热闹的店铺，都不曾多看一眼，一直走到街底，方才停了下来。站在这里，鼻端已能闻见浓浓的肉香，拐进左边的小巷，一家专卖卤肉的店子，出现在了眼前。店门前的招牌上，写着：钱家卤肉，百年老卤。

南叶在羊签坊学艺时，常帮师傅跑腿，来买这家卤肉店的卤肉，对他家卤肉之香，记忆犹新，因而一出夔国府，就直奔此处而来。

店主记性很好，多时不见，仍旧记得她，热情招呼她进店，把最好的卤肉拿给她看。南叶掂了掂手里的银子，挑了最小的一块，让店主切薄包好，然后又问：“掌柜的，我想向您讨一罐卤水，不知您愿意不愿意。”

讨卤水？！作什么？！莫非是商业间谍，来窃取他家卤水的配方？！店主马上高度警惕，斩钉截铁地道：“不行！”

也是，若是家生意不咋滴的店，也许就把卤水给她了，像这种藏在街尾不起眼的巷子里，还能让人慕名来买的老店，怎会轻易将卤水示人呢？那可是秘方！万一让人把卤水的成分分析出来，他这生意，可就算完了。

南叶完全理解店主的心情，但她也是的确需要一罐卤水，来助自己度过难关，因而赖在店里不走，发誓赌咒自己要卤水，不是用来做买卖的，甚至不是用来卤肉的，又把自己所有的银子都掏了出来，苦苦央求店主送一罐卤水给她。

但店主意志坚定，任由她如何软磨硬泡，就是不答应。

怎么办？她好容易绞尽脑汁，想出这么个主意来，能不能成功，还没验证呢，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了？不行，不行，如果没有这样东西，她只能坐以待毙，听天由命，她可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无法掌控在自己手中！

南叶知道，店家卤肉的卤水，就搁在帘子后面的里屋里，急需之物，近在眼前，却无法得到，这种心情，真是让人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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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神秘的卤水

不行，她要讨到卤水，必须讨到卤水！不是都说，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如果办不成，只是因为钱不够多么，好，那就让她下一回血本！南叶把心一横，牙一咬，自怀中掏出那对世子所赏的，羊脂玉的镯子，又从耳朵上，摘下那对羊脂玉的耳环，一齐放在店主的面前，满脸悲壮地道：“掌柜的，我求卤水，是为了救命，您要是不给，可就是见死不救了！”

卤水哪能救命，店主一点儿都不信，倒是看着面前的羊脂玉手镯和耳环，惊呆了。这一对镯子，外加这对耳环，足足能买下好几间卤肉店，这丫头，既然这样有钱，直接去盘一家更大更有名气的就是，何必赖在他这里，拉下面子向他苦苦求卤水？

莫非他猜错了？莫非她是真心喜欢他家的卤水？店主这般想着，心思很有些松动，慢慢抬手，朝着羊脂玉镯子伸去。

成了！南叶大喜。

突然，就在这时，自店外传来一声饱含怒气的大吼：“南叶！你在做什么！”

店主被这一吓，迅速把手又给缩回去了。

这是谁啊，居然坏她好事！南叶气得发慌，攥紧了拳头，打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忒不识趣的人。但等她猛地转身，看清了来人，却好似被试了魔法，瞬间定了身，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世，世子……”

门外之人，一袭滚银边的白袍，领口处绣着应景的白莲花，面若冠玉，眼如星辰，却剑眉倒竖，满脸怒容，正是夔国府的世子，顾端。

顾端将手里的马鞭，朝小厮手里一抛，大步迈进店里来，指着店主面前的玉镯和玉耳环，压抑着怒火问南叶：“你这是作什么？！”

“奴婢……奴婢……”完了，顾端是连一瓶加饭酒，都不许她当的人，又怎会允许她拿玉镯和耳环送人，南叶觉得自己的运气，真是坏到家了。

她正暗自哀叹连连，忽见成国府二公子从顾端后面钻了出来，不禁吓了一跳，这两人怎么会结伴来卤肉店的？看来她这运气，还不是一般地差。

成国府二公子一眼瞧见店主面前的羊脂玉手镯，惊讶地瞪大了眼，夸张地冲顾端叫道：“上回我问你拿圣上的彩头做了什么，你非不告诉我，原来却是雕成手镯，送给了心上人！”

“胡说些什么！”顾端脸上不自主地一红，出声斥他，又低声责备，“她虽然只是个厨娘，却也是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你胡言乱语，坏她的名声作什么！”

“你竟如此看重一个厨娘？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成国府二公子惊讶着，见顾端面色严肃，到底不敢再讲轻薄的话，只低声笑道，“广元兄，我可不管你看不看重她，后天的选拔赛，若是她拔了头筹，我一定要把她带走……”

顾端不等他说完，已是刷地变了脸色，走到柜台另一边去了。

成国府二公子满脸志在必得，哈哈笑了几声，又看了南叶一眼，走出店去了。

经成国府二公子这一打岔，南叶终于平复了情绪，也理清了思路，压低了声音对顾端道：“世子息怒，奴婢拿了玉镯和耳环出来，实属无奈之举，只因掌柜不肯送我一罐卤水……”

“卤水，你要卤水作什么？”顾端十分奇怪，却见南叶不住地朝外面望，一副生怕被成国府二公子听见的模样，这便有了些明了，道，“你把镯子和耳环收起来。”

收起来？她好不容易说动了店家，却要收起来？那她的卤水怎么办？南叶百般地不愿意，磨磨蹭蹭地不肯动手。

“我赏给你的东西，不许拿来送人，给我记住了！”顾端见她不肯，又生起气来，自己伸手把玉镯和耳环抓过来，强行塞进南叶的怀里，然后扭头对店家道，“夔国府一个月的订单，换你一罐卤水，换还是不换？！”

他说着，啪地一声，把自己的一张名帖，拍在了柜台上。

那帖子上，带着夔国府的印记，彰显着他的身份，就算没有那一个月的订单，店家也不敢得罪，忙不迭送地从里屋舀来两罐卤水，恭恭敬敬地奉到了他面前。

顾端接过卤水，亲手递给南叶，道：“如此你可满意？”

满意，满意，太满意了！原来不用玉镯和耳环，就能够将此事摆平，早说嘛，害她担心这么久，南叶情不自禁地笑着，躬身向他道谢。

顾端本来还在生气，绷着脸，见南叶笑得开心，不由自主地也跟着微微笑了起来。他很想问问她，究竟要拿这卤水做什么，但却怕被门外的成国府二公子偷听了去，因此什么也没说，只道：“我是因为嫌赏花会闷人，所以约了成国府的二公子出来走走，待会儿还得回赏花会去，你要是没事了，就赶紧回去罢。”

南叶应了一声，再次向他道谢，一手拎一只罐子，走出店门去。门外，成国府二公子正等在那里，一见她出来便问：“夔国府一个月的订单，居然就为了换这两罐卤水？你要拿它来做什么？”

要做什么？告诉谁也不能告诉他呀！南叶想着有顾端断后，什么也没答，草草冲成国府二公子行了个礼，拔腿就跑了。

“喂！喂！南叶！”成国府二公子不甘心，追在后面喊，却被满脸不高兴的顾端给强行拦住，这才罢了。

南叶拎着卤水，先去街旁小店中，买了些材料，然后回到西跨院，也不去厨房，径直回到住所，将所买的纯碱、青矾等物，加到了卤水里头去。

这些都是速成的材料，正经做法里，最好不用的，但而今事出紧急，只求度过难关，顾不上那么多了。南叶调制好卤水，再才去了厨房，找马六嫂讨了一方豆腐回来，丢到了罐子里头去。

仅仅一天两夜的功夫，实在是有些赶了，所幸天气正热，再加上有速成的材料，效果应该也还行。

南叶忙活完，将罐子藏进东屋的空坛子里，便回厨房干活儿了，手脚一如既往的勤快，神情一如既往的专注，仿佛一点儿也没有受到选拔赛的影响。更与其他厨娘不同的是，她根本没有再为选拔赛练习任何菜色，只是该干吗就干吗。

所有的管事和厨娘，都认为她这是无计可施，所以干脆放弃了。香秀为此还掉了几滴眼泪，又怕惹她难过，不敢去安慰她。

转眼到了选拔赛这天，南叶特意起了个大早，正要去东屋看她的卤水罐子，却见正院那边来人，称世子有请。她以为是世子有话要交代，忙把手擦干净，跟着那丫鬟朝外走。

谁知那丫鬟领着她，不朝正院那边去，却一路出了西跨院的角门，到了院外。这是要做什么？南叶正奇怪，却猛然被人拦腰抱起，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人就在一匹高头大马之上了。

谁？这是谁？绑架吗？南叶想也不想，放声尖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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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亲们，最近莫要出门，更新时间可能会浮动

RT，因为这两天要出门，更新时间可能不准时，但每天两章是可以保证的，希望各位亲们能够谅解，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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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世子，别这样！

“噤声，是我！”

背后响起低沉却又充满磁性的声音，听起来真是耳熟，南叶转头，无比惊讶：“世子？！”

顾端微微点头，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南叶保持着惊讶的表情，转回身去，还是没弄懂这究竟是什么状况。她马上就要去参加选拔赛了，而世子正是裁判之一，怎么却把她给叫出来了？而且还骑上了马，这是要带她去哪儿？难不成，是他记错了时间？南叶想着，提醒顾端：“世子，选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坐好了！”顾端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把马腹一夹，娴熟扬臂，甩了个漂亮的响鞭，带着她策马向前奔去。

自穿越到华朝，南叶还没骑过马呢，生怕被甩下去，连忙坐直身子，集中了精神。

“怕什么，有我在呢。”顾端感觉到她的紧张，温言安慰。

暖暖的气息自耳后拂过，吹动发丝，痒痒的，麻麻的，让南叶迅速红了脸，还好顾端在她身后，瞧不见。

顾端似乎什么都没想，专注驾马前行，他看似柔弱，实则强健的手臂绕过南叶的腰，轻松抓紧缰绳，偶遇道路不平，便身体微微前倾，不自觉地贴紧了南叶的背，让南叶甚至能够清楚地感觉到他结实的胸膛。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南叶脸红似火烧，却又不敢再问，直至瞧着他们所骑乘的马，一路出了城门，朝着城郊而去，这才实在忍不住，惊呼出声：“世子，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走得远了，可就赶不及选拔赛了，这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很重要！！很重要！！！

“城郊的百合花开了，我带你去看看。”顾端轻描淡写，仿佛完全没有选拔赛这回事情。

去城郊看百合？他挑着选拔赛的时间，带她去城郊看百合？这是什么状况？好吧，她承认，无论古今，受美男邀约去看花，都是件挺浪漫的事情，但是，前提得是没正事，好么！不管了，就算会煞风景，她也要说，南叶清了清嗓子，加重了语气：“世子，可否先送奴婢回去，等奴婢参加完了选拔赛，再来陪您看百合花？”

“回去？作什么要回去？难道你希望去成国府，或者姜国府？”顾端的语调沉沉的，显得有些不高兴。

什么意思？也许是因为和顾端靠得太近，也许是因为双颊太红烫，南叶的脑子一时有点不好使，呆了半晌，方才会过意来：敢情顾端是故意挑这时候带她出来，好让她逃脱选拔赛的？！

这，这，这，他可是裁判也，这样真的好么？

夔国府的世子，不是一向以稳重出名么，居然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南叶想着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顾端奇道。

他一面说着，一面微微低头，一股丁子香的清香拂面而来，让南叶脸上的红晕愈发浓烈，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世，世子可晓得，这次选拔赛，为了防止大家故意把菜做得难吃，不许把菜烧糊，不许夹生，甚至不许放错调料。”

“嗯？什么意思？”顾端不解。

南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些，道：“万一他们发现我逃赛，制订一条新规则：凡是没参加比赛的人，直接送到成国府或者姜国府去，怎么办？”

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就是冲着南叶来的，他们为了得到南叶，什么都做得出来，南叶所说的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发生！顾端想着想着，手下缰绳一紧，迅速调转方向，朝着来路飞奔而去。

风呼啸着从耳畔吹过，道旁的树，变得有些模糊，也许飞奔一词，就是这样得来的。南叶俯下身子，以减轻空气的阻力，在心里默默感叹，世子真是好骑术。

他们一路飞驰着，进了城门，重新回到夔国府西跨院角门前。顾端先翻身下马，然后扶住南叶，把她给抱了下来，无不愧疚地道：“都怪我一时鲁莽，没考虑到后果，这下时间紧了，只怕要耽误你比赛。”

南叶笑了起来：“若是因为时间紧急，影响了我水平的发挥，那岂不是正好？这次的选拔赛，和以往都不一样，乃是谁手艺好，谁倒霉呢。”

顾端也跟着笑了起来，但心中担忧，却是丝毫不减，选拔赛的规则摆在那里，光水平发挥不好，可是过不了关的，万一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断定南叶是故意把菜做得难吃，把她给挑了去，可怎么办才好？

他越想越着急，忙问南叶：“这次选拔赛，你打算做什么菜？”

南叶却跟他卖关子：“保密！”

都什么时候了，还保密？！这丫头，简直是调戏人！顾端把脸一沉，想要拿出些世子的威仪来，强迫她回答，南叶却是迅速福身，朝着西跨院里头去了。

罢了，罢了，他还是赶紧上正院去，同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会合，免得他俩趁他不在，把南叶给挑走了。顾端无奈地摇了摇头，朝正院那边去了。

南叶先回到住处，从东屋里拎出小罐子，再才朝着西厨房去。

此时，选拔赛已经开始了，西厨房院子里，空中架满了细绳，绳上垂着帘子，将院子隔成了一个一个的小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摆着个炉子，炉子旁蹲着个厨娘，各自紧张忙碌。

南叶踏进院门，满脸焦急的马六嫂迎了上来，拉住她就朝里走：“哎呀，南叶，你做什么去了，怎么这时候才来，比赛都快要结束了，你要是再迟点，可就赶不上了！”

快结束了？好险好险！那她动作可得快点。南叶加快了脚步，道：“没事，我这道菜，只消下锅炸炸就行了，一会儿功夫便得。”

炸炸就行了？她准备的，是一道炸菜？？马六嫂一听就急了：“这不管什么东西，只要下油锅，口味就不会差，你怎么会想到做炸菜呢？！这是一定会被选上的呀！”

“那也不一定。”南叶看看手里拎着的小罐子，笑了起来。

她还笑！她还笑！马六嫂看她跟没事人似的，愈发着急，连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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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选拔赛，挑谁？

开罐子，取豆腐，沥干，入油锅，炸至金黄，捞起，滤油，装盘，南叶手脚轻快，动作娴熟，在短短的十分钟内，就把参赛的菜做好了。

“什么东西，这么臭？”马六嫂捏着鼻子，探进头来，见南叶手捧一只小巧的食盒，食盒的盖子，却是闭合的。她伸手就想要去掀，南叶却笑着躲开：“马六嫂恕罪，容我先卖个关子。”

马六嫂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你做好了？！这么快就把菜做好了？！”

南叶十分肯定地点点头，道：“是，做好了。”

这才多久，就做好了？这点时间，应该只够洗菜切菜罢？马六嫂简直不敢相信。

正在此时，清脆的钟声响起，比赛结束的时间到了，王大梁带着左方同和卢梅芳，挨个钻进帘子，将各人所做的菜，装进带盖子的食盒，贴上封条，送往正院。

当他们走进南叶所在的小格子时，马六嫂主动退到了外面，待他们走后，方才重新进来。面对南叶诧异的目光，她满脸苦笑：“我早就说过，王管事背景很深，招惹不得……”

听她这口气，是被王大梁排挤了？南叶安慰她道：“能者遭妒，乃是常理，王管事排挤您，正说明您比他强，让他感受到威胁了。”

马六嫂点着头，口中却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也不知有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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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轩，院后凉亭，几杆青竹，数丛海棠，清风习习，幽香阵阵，顾端，顾淑怡，成国府二公子，姜国府大小姐，分坐亭中，亭下数列丫鬟，托着食盒，鱼贯而入，当着他们的面揭起封条，掀开食盒，将里面的菜品端出，搁到石桌上，以供他们品鉴。

芦芽侍立一旁，瞧着他们四人脸上的表情，十分感慨，她跟随世子数十年，还从未见过气氛如此凝重的比赛场合，人人脸上表情严肃，认真到了极点，一副生怕出了错的模样。特别是成国府二公子，分外夸张，竟数次要求丫鬟重新进场，把已经品鉴过的菜端回来，让他再尝一遍。

他此举，让顾端十分不满，皱眉连连，只差不顾交情，让他直接退场了。

足足半个时辰过去，品鉴工作终于进入尾声，最后一只食盒被端了上来。丫鬟才刚揭开封条，姜国府大小姐便隐约觉得有股子臭气，还以为是自己鼻子出了问题，待得盖子掀开，浓烈的臭气四下散开，直扑鼻端，熏得姜国府大小姐险些吐了出来，连声大喊：“这是什么东西，赶紧撤下去！撤下去！”

丫鬟忙把食盒端了起来，但却不敢就走，只远远儿地站着。顾端和成国府二公子先后起身，屏住呼吸，上前去看，却原来是几块炸作金黄的豆腐，看不出有什么特别，只是臭得厉害。

成国府二公子指着那豆腐，哈哈大笑：“这是谁做的，手艺也太差了，连豆腐都能炸成臭的！”

姜国府大小姐坐在原处，拿帕子捂着鼻子，无比嫌弃地大声催促：“赶紧撤下去！撤下去！这菜不用比了，就是最后一名！”

顾淑怡想着自己是主人家，不好意思和她一样捂鼻子，结果被熏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得冲那端盘子的丫鬟连连摆手。

顾端忙让那丫鬟，把这盘臭气熏天的豆腐给端下去了。

所有的菜都尝完了，接下来，就该选出第一二名了，亭中的气氛，再次沉寂下来。成国府二公子看了姜国府大小姐一眼，皱起了眉头，这前后足有几十道菜，究竟哪一道，才是南叶做的呢？他得准确无误地挑出来，而且不能让姜国府大小姐知道，不然她又要和他抢了……

姜国府大小姐，却是在仔细观察顾端的表情，据她所知，南叶是目前最招顾端喜欢的厨娘，她所做的菜，一定最合顾端的口味，所以顾端最喜欢的那道菜，一定就是南叶做的。

而顾端垂着眼帘，心内在暗暗懊悔，刚才他该逼着南叶告诉他，她做的到底是哪道菜的，不然此时就不会这样没头绪，想帮她一把就帮不了了。看看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的脸，都是一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万一真让他们把南叶给挑了去，可怎么是好！

都怪他自己，吃过的南叶做的菜太少，竟分辨不出，哪道才是她做的，不行，这次选拔赛过后，一定得让她顿顿都给他做菜，做到他闭着眼睛，都能尝出她的手艺才行。但这样做的前提是，别让南叶被成国府二公子或姜国府大小姐挑走……天哪，顾端觉得，自己从来都没有像这样苦恼过。

那边，成国府二公子不嫌麻烦，竟让丫鬟把刚才除了臭豆腐之外的菜，重新又上了一遍，依次尝过。而姜国府大小姐则是侧着头，一面回忆顾端刚才尝菜时的表情，一面同顾淑怡说话，企图从她的话里，打听出蛛丝马迹。

足足又过了两刻钟，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终于挑出了各自心仪的菜品，前者中意的是一道炉焙鸡，后者喜欢的则是一道藕夹儿。

炉焙鸡，藕夹儿，会不会有一道，就是南叶做的呢？顾端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示意王大梁上前，问他道：“这两道菜，分别是何人所为？”

王大梁躬身回答：“回世子的话，这两道菜，都是三等厨娘所为，炉焙鸡是含雪做的，藕夹儿是夏莲做的。”对于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的选择，王大梁感到十分惊讶，就凭含雪和夏莲手艺，怎么竟入了他们二人的眼？

他哪里晓得，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都明白，南叶不肯离开夔国府，认定她一定会故意隐藏实力，把菜做得难吃，所以齐齐挑了一道各自认为手艺最差的菜。

这可真是误打误撞，让含雪和夏莲点背到家了。

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二小姐都没能挑准南叶所做的菜，十分懊恼，争先恐后地问王大梁：“到底哪道才是南叶做的？”

听这口气，他们竟是意在南叶？王大梁明知这不是什么好事，仍是嫉妒到发狂，强忍恨意，道：“回二公子和大小姐的话，方才那道臭豆腐，便是南叶所为。”

熏死人的臭豆腐，居然是南叶做的？！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齐齐瞪大了眼睛，都不相信。

顾端瞧着他二人脸上的表情，真是惬意极了，南叶果然机灵，做了道人人避之不及的菜上来，成功躲过了这一劫，等此事了结，他一定要好好地赏赏她。

谁知成国府二公子十分不甘心，大声地道：“方才我是被臭豆腐给熏晕了头，没反应过来，这种菜，分明是故意做砸，按照规则，她才是第一名，该到我们成国府去！”

姜国府大小姐生怕南叶被他抢了去，忙道：“她该是第一名不假，但应去我们姜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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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外焦里嫩臭豆腐

还是要挑南叶？他们为了得到南叶，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刚刚放下心的顾端，又开始紧张起来，驳斥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道：“你们都已经选完了，选拔赛也就算结束了，有什么不满，下次再说罢。”

但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说什么也不肯，非逼着他把南叶交出来，王大梁为了含雪，亦在一旁不住劝说。顾端见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闹着不肯走，实在无法，只得命人把南叶叫了来。

南叶跟着引路的丫鬟，来到衡清轩，却见世子亲自候在门前，吓了一跳。时间紧迫，顾端没有多说，只叮嘱她道：“待会儿无论怎样，你都得矢口否认那豆腐是你故意做臭的。”

原来是为这事儿，南叶笑着冲顾端点了点头。

她居然还笑！到底晓不晓得害怕！还是说，她其实挺渴望去成国府或姜国府的？顾端见她跟没事人一般，莫名就生起了闷气，背转过身，忿忿先走了。

怎么，她胸有成竹还不好么？南叶不解摇头，随着引路的丫鬟，一路钻过两道随墙小门，到了衡清轩后院。

衡清轩后院的亭子上，成国府二公子还在同姜国府大小姐争论，南叶到底该去谁家，仿佛南叶离开夔国府，已成既定事实一般。

他们连臭豆腐都不认得，哪儿来的如此自信？南叶在旁听见，不禁觉得好笑，上前行礼问安。

成国府二公子见到她，眼睛一亮，道：“南叶，你的厨艺，我们都曾见识过，若是正常发挥，绝对不可能做出臭气熏天的豆腐来，你一定是故意将其做砸的。所以，按照先前定下的规则，你理当是第一名，跟我去成国府。”

去成国府？那她的报复计划，岂不就落空了？姜国府大小姐狠狠瞪了成国府二公子一眼，道：“第一名也好，第二名也罢，反正她该去姜国府。”

哎哟喂，别争了好么，明明是自己见识不够，就不要污蔑她，是故意把豆腐做砸了。南叶忍着笑，道：“二公子和大小姐误会了，那盘豆腐，奴婢可是用了心的，虽不敢称是十全十美，却也算得上是质量上乘，绝非敷衍了事。”

“用了心？用了心还能是臭的？哄谁呢？”姜国府大小姐眼睛扫过她的脸，目光锐利得就跟刀子似的，“难道说，你就这么不想去姜国府？”

她的确不想去，也不敢去，不过这话可不能当着面说，南叶忙道：“大小姐误会了，奴婢早就听闻，姜国府厨房人才济济，而今有机会过去讨教学习，怎会不愿意呢，只是这盘豆腐，真没有做砸。”

当日花厅之内，成国府二公子也在，知道南叶和姜国府大小姐有过节，因而对她道：“南叶，你放心，就算你是第一名，我也会把你带去成国府，你不会有机会去到姜国府的。”

哎哟，这真不是成国府还是姜国府的问题，好么，南叶哭笑不得，道：“二公子，大小姐，不是奴婢自夸，那道臭豆腐，奴婢真做得还不错，不信你们尝尝？”

居然建议他们尝那道熏得死人的豆腐？！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都愣住了。

顾端坐在一旁，心急如焚，这个南叶，刚才一路否认自己是故意将豆腐做砸，明明表现得很好，怎么突然却让他们尝味道？那豆腐臭成那样，入口肯定难吃，到时坐实了她敷衍了事的罪名，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更要来劲了。

顾淑怡亦是着急，连连冲着南叶眨眼，希望她能够改变主意。但南叶却微微一笑，坚持请众人尝臭豆腐。

候在旁边的王大梁，巴不得她被选上，好让含雪逃过一劫，因此不顾顾端眉头紧锁，擅作主张，把南叶做的那道臭豆腐给端了来。

臭气一路飘散，弥漫在整个亭子中，姜国府大小姐夸张地尖叫一声，迅速用帕子捂住了口鼻。顾端本欲斥责擅作主张的王大梁几句，但却被熏得开不了口，只得狠狠瞪了他一眼。

南叶走上前去，拿小碟把臭豆腐分装好，奉到各人面前，躬身道：“请诸位品尝臭豆腐。”

臭！真是臭！亭中的几个人，都有拔腿就跑的冲动，坐在豆腐前，面面相觑，没一个人肯先动筷子。

过了许久，成国府二公子露出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夹起一块豆腐，送入口中。

姜国府大小姐见他抢了先，忙不顾臭气熏天，也夹了一丁点，闭着眼睛，囫囵吞了下去。

顾端见他们真尝了臭豆腐，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完了，南叶这下真要因为故意做砸豆腐，被选为第一名，带到成国府或者姜国府去了……

顾淑怡想要安慰他几句，忽地却瞧见成国府二公子和姜国府大小姐脸上的表情变化，连忙拉了拉顾端的袖子，示意他去看。

顾端依言抬头，马上愣住了，无论是成国府二公子，还是姜国府大小姐，脸上都是一副陶醉的表情，哪里还看得出对臭豆腐的嫌恶？怎么会这样？难不成这豆腐，真的好吃？

顾端惊诧不已，实在是不相信眼前所见到的情景，于是举起筷子，也夹起一块豆腐，咬了一口。

入口酥，再嚼软，焦脆而不糊，细嫩而不腻，既具油炸豆腐的松脆口感，又有白豆腐的新鲜爽口，这，这真是那盘臭不可闻的豆腐么？顾端望着碟中剩下的半块臭豆腐，惊讶莫名，甚至觉得那扑鼻的臭气细细嗅来，其实浓香诱人。

成国府二公子一气吃光了自己碟中所有的臭豆腐，仍旧举着筷子，意犹未尽，由衷地道：“南叶还真没撒谎，这盘豆腐，用心至极，美味至极。”他说着说着，又露出百般遗憾的表情来，既然这般臭豆腐，并非南叶敷衍了事，那他带南叶去成国府的愿望，也就落空了。

姜国府大小姐望着面前的碟子，极力忍住想要再吃一块的念头，气得有些捏不住筷子。这个南叶，果真奸狡，居然故意做盘臭不可闻的菜上来迷惑他们，好让自己的菜还没被尝，就直接落选，她这绝对是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

顾端将他二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忍不住唇角上扬，故意问道：“二位，这道臭豆腐，可还入你们的眼？南叶这道菜，不算敷衍了事，违反规则罢？”

姜国府大小姐满肚子都是气，拗着没作声，把头扭到了一边去。

成国府二公子却是哈哈大笑，站起身来，拍着顾端的肩膀道：“广元兄，如此恰好说明，我眼光不错，没挑错人，南叶果真是秀外慧中，既有精巧厨艺，又有过人的机敏。”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广元兄，这次是我疏忽大意，运气不好，下回，我一定会仔细周详的。”

下回？！还有下回？！难道他们成国府，就没有像样的厨娘么？！顾端气得瞪了他一眼，直接端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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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臭名远扬”

南叶凭借一道臭豆腐，成功脱身，而含雪和夏莲却时运不济，要被借调到成国府和姜国府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厨房，一时人人大感惊诧，皆呼太过意外。

夏莲蹲在墙角，不顾众人劝慰，捂着脸哭个不停，她还寄希望于留在夔国府，让南叶提携她一把，谁知运气这么差，居然要去姜国府，西厨房的竞争如此激烈，等到她一年后再回来，还不知是什么模样，她的厨娘生涯，只怕就这么毁了。

含雪站在厨房当中，已经吓傻了，她自一进到夔国府，就搭上了王大梁，一路顺风顺水，从来没担心过什么，这若是去了成国府，人生地不熟的，该怎么活啊？如果她是直接被送给成国府，往后都不用再回来，倒也好盘算些，大不了在那边再勾搭一个管事，但重点在于，她只是借去一年，奴仆关系，卖身文书，全部都还留在夔国府，这一年过去，等到她再回来，王大梁肯定已经变心了，而她厨艺又这么差，到时该怎么办才好？！

两人各自伤心，一个哭，一个呆，任旁人如何安慰劝说都没用。突然，却有丫鬟自正院那边过来，道：“含雪呢，告诉她，她不用去成国府了。”

什么？不用去了？真的假的？！含雪惊喜若狂，扑向那丫鬟，抓住她的胳膊猛晃：“你说的是真的？我不用去成国府了？”

那丫鬟使劲儿掰开她的手，满不高兴地道：“如果是假的，我吃撑了过来这一趟？”

含雪高兴坏了，兴奋地尖叫一声，站在原地又蹦又跳。

夏莲连忙过来，擦干了泪问那丫鬟：“那我呢？我是不是也不用去姜国府了？”

那丫鬟却摇了摇头，道：“你还是得去姜国府，只是含雪不用去成国府而已。”

“为什么？！”夏莲瞪大了眼睛。她俩是一起参加选拔赛的，凭什么含雪不用去成国府，而她还是得去姜国府？！

香秀在一旁看热闹，低声嘀咕，这肯定是含雪的老相好，王大梁在暗中出了力。

然而那丫鬟却道：“成国府二公子说了，他只想要南叶，所以含雪就算了。”

含雪就算了？什么叫含雪就算了？！含雪狂喜而又得意的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她不愿去成国府，是一回事，但被成国府二公子嫌弃，却是另外一件事，这样的屈辱，让她的脸，一点一点的红了起来，紫涨得跟茄子似的。

含雪缓缓转动脑袋，发现厨娘们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表情，仿佛她就是个笑话，她再也受不了这刺激，尖叫一声，夺门而出。

虽然含雪惨遭嫌弃，但起码不用离开夔国府了，她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夏莲看看含雪的背影，再看看自己，忍不住再次放声大哭。

含雪奔出西厨房，紧紧咬着牙关，自那道隐蔽的角门，直入王大梁住处，扑进他的怀里，放声大哭。王大梁生怕让人听见，忙推开她，捂住了她的嘴：“我的小姑奶奶，你怎么大天白日的就跑来了？”

含雪掰开他的手，呜咽着道：“成国府二公子，居然不要我！”

“你傻呀？！”王大梁诧异看她，“能不去成国府，这不是好事么，你居然还哭？”

含雪哭道：“我是不想去成国府，可他们家二公子居然声称只要南叶，方才你是没看到，厨房里的人，都拿我当笑话看呢！”

她一面哭着，一面又朝王大梁怀里扑，王大梁却伸出手，抵住了她，道：“南叶固然可恶，但有我帮你拦着，你就不能费点功夫，多练练你的厨艺？你可晓得，今儿成国府二公子，为何偏偏选了你那道菜？就是因为你做的菜，最难吃！”王大梁越说越生气，一把将她推出老远，道：“有我为你撑腰，你都没法拔尖，真是扶不起的阿斗，白费我的心思！”

又嫌她厨艺不好！又嫌她厨艺不好！含雪又是委屈，又是气愤，大声回击：“我就是厨艺不好，又能怎地？翠云厨艺倒是好，你找她去呀！”

谁知王大梁今儿是真动了火，竟道：“我是要去找翠云，虽然她倔，也逃不出我的手心，你等着瞧。”

含雪一听，慌了，忙放软了姿态，主动宽衣解带，转眼将自己脱得精光，朝王大梁身上贴去，口中道：“找罢，找罢，但在得手之前，你总不能闲着，就好好疼疼我，好不好？”

王大梁本欲伸手推开她，但突然心中一动，想起一事，便将她搂进怀里，揉着她的胸脯道：“自从你进了夔国府，我为了你，可没少费心思，你就不能也替我出一回力？”

“替你出什么力？”含雪娇喘着道，“难不成是想让我帮你勾搭翠云？”

“什么勾搭不勾搭，说得这么难听……”王大梁咧嘴笑着，将含雪拦腰朝前一推，就地脱了裤子，猛地插入，迅速抽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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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赛危机已然过去，但南叶却没有半刻歇息的时间，盖因她的臭豆腐，在短短的半天时间里，就“臭名远扬”，夔国府各房各院的主子们，纷纷遣人上西厨房，就为讨一盘南叶做的臭豆腐。南叶一个人忙不过来，干脆公布了臭豆腐的做法，让想在主子们面前露脸讨好的厨娘们，都去做臭豆腐，这才渐渐卸下了担子。

为此，香秀骂她傻，这可是秘方，怎能轻易授人。但南叶心里却另有考虑，她而今只是个小小厨娘，连自己的命运尚且无法掌握，又哪里护得住什么秘方，还不如教给大家，博个人缘儿，反正凭她两世的手艺，“秘方”多得是，简直是信手拈来。

抛却那些令人心惊胆跳的考核和各种比赛，厨房里的生活，其实枯燥又乏味，特别是身为三等厨娘，基本上没有上灶的机会，每天除了切菜，还是切菜，单调得能让人精神出毛病。

香秀拿着刀，飞快地切着土豆丝，觉得再这样下去，能把自己的手指头切下来，便同南叶小声聊天：“绿萍成了姨娘，红菱遣出府外，夏莲去了成国府，而今的三等厨娘，竟就只剩下你和我，还有含雪和翠云了。”

南叶笑道：“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含雪，能一个人霸占西厢了罢？”

“呸，谁羡慕她呀，西厢就算只有她一个人住，也还是大通铺，连凳子都无！”香秀啐了一口，朝厨房管事和一等厨娘那边看看，无不羡慕地道，“我只嫉妒他们，每天都能为主子做菜，时时刻刻都有上灶的机会，若是有幸得到主子亲点，更是荣耀无比，人人尊敬……”

正说着，忽见自厨房门外，走进个丫鬟，寻着几个厨房管事，道：“二夫人要见南叶，赶紧让她收拾干净，跟我过去罢。”

只见厨娘，不点菜？二夫人这是要做什么？莫非是绿萍进了谗言？可绿萍还在禁足，出不来呀。香秀十分紧张，抓紧了南叶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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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神仙富贵饼

这是因为最近遭遇的难题太多，香秀的神经太过于紧张了么？南叶笑着拍拍她的手，指着那传话的丫鬟让她瞧：“人家是带着笑脸来的，怎么可能是祸事。”

香秀朝灶台那边一看，果见那丫鬟的脸上，带着微微的笑容，她这才松了一口气，笑道：“看来是好事，你又要惹人妒了。”

要想当上厨房总管，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就算惹人妒又如何，南叶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马六嫂领着那丫鬟走了过来，先转达了二夫人要见南叶的意思，后又把南叶拉到一旁，小声叮嘱：“二夫人不似大夫人那般宽容大度，为人最是挑剔，脾气也大，你可得小心伺候。”

二夫人的脾气，上次通过缕肉羹事件，南叶已有了些了解，闻言点点头，谢过马六嫂，随那丫鬟上正院去。

二夫人所住的屋子，是二房院落中最大的一间，亦是二房主屋，名为喜庆堂。那丫鬟将南叶领至喜庆堂檐下，通报了一声，便另有丫鬟出来，将南叶引了进去。

二夫人穿着家常半旧不新的衫子，外罩一件大红镶边的褙子，正捧着一盏茶，慢慢啜着，在她身后，站着两名妾室，一左一右，为她打着扇子。

南叶走上前去，行礼问安，道：“不知二夫人召奴婢前来，所为何事？”

小虞氏尚未接话，站在她手边的陪房牛妈妈先笑了起来：“丫头，好事来了，二夫人要赏你呢。”

小虞氏跟着也笑了起来，道：“上回你到晴翠居，机敏过人，我还道你只是脑子清醒，却没想到，你厨艺亦是了得，听说这几日风靡府中的臭豆腐，便是出自于你之手？”

不是说二夫人脾气不好么，此时看起来，倒是和蔼得很，看来即便脾气暴躁的人，亦有心情好的时候，南叶想着，躬身谦逊答道：“二夫人谬赞，奴婢只是提供做法，引路而已，具体操作，都是西厨房的厨娘们，共同完成的。”

“你倒是不肯居功。”小虞氏看向南叶，眼中有明显的赞赏之意，“上次听你言辞，似颇懂药理，我这里有一事犯难，想问你一问，所以让人把你叫了来。”

她是厨娘，问她药理作什么，不是有太医么？南叶不解，道：“药理奴婢只是略知皮毛，完全不能和郎中、药师相提并论。”

小虞氏笑了起来：“为我诊脉的连太医，倒是精通药理，可惜不懂得烹饪。”

烹饪？南叶一愣。

小虞氏道：“近日来，我脾虚盗汗，不思饮食，连太医给我开了几副药，我却耐不得苦，因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毛病，不知可否以饮食疗之？”

以食治病？那便是食疗了。药膳她在穿越前，是专门研究过的，再加上穿越后所学的华朝食谱，解决小虞氏的问题，倒是不在话下，南叶想了想，道：“回二夫人的话，若真只是脾虚盗汗，不思饮食，奴婢这里有一道饮食，可以一试。”

“哦？”小虞氏没想到，南叶还真有法子，惊喜问道，“是什么？”

“神仙富贵饼。”南叶躬身答道。

“神仙富贵饼？”小虞氏山珍海味尝遍，却从没听说过这道食物。

牛妈妈从旁笑道：“且不论这饼好不好吃，对不对症，单论这名儿，倒是喜庆又吉利。”

富贵人家，都爱讨个好彩头，小虞氏露出笑容，点着头道：“名字确实讨喜，只不知是什么做法？”

南叶答道：“回二夫人的话，做这神仙富贵饼，须得先将白术切片，同石菖蒲一起淖水，捞起晒干，研磨成粉，再加干山药末、白面、炼蜜，按着比例和面做饼，晒干，要吃时，或蒸，或切条，或做羹，都是可以的。”她说完，又补充道：“白术性温，能治脾气不足，不思饮食；石菖蒲则化湿开胃，醒神益智，同二夫人的病情，极是对症。”

小虞氏见她说得头头是道，惊叹连连，但却仍有些疑虑：“白术和石菖蒲，味道都苦，做出来的饼，岂不也是苦的？”

南叶道：“回二夫人的话，白术和石菖蒲味苦不假，但因饼中加入了炼过的白蜜，所以是尝不出一丝苦味的。二夫人若不信，有诗为证：‘术荐神仙饼，菖蒲富贵花’，说的便是这神仙富贵饼了。”

“你居然既擅厨艺，又懂药理，还会诗词，我简直不敢相信，你只是个厨娘了。”小虞氏由衷赞叹，很有些讶异。

牛妈妈察言观色，道：“夫人，那便让南叶做一道神仙富贵饼，呈上来尝尝？”

小虞氏微微颔首，对南叶道：“就照你说的做上来，缺什么材料，尽管去要，我会使人事先去打招呼。”

南叶躬身应下，行过礼，退了下去。

小虞氏看着她的背影，待她走出屋外，对牛妈妈道：“我看这丫头不错，手巧，脑子聪明，还有些学识，只怕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强些。”

牛妈妈笑道：“夫人眼光不错，正巧老爷常年脾胃不好，不爱服药，平日里又爱吟个诗什么的……”

“咱俩想到一处去了……不过这事儿不能急，且等我多看看……”小虞氏同牛妈妈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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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回到西厨房时，四名管事已经接到了消息，知道她要为二夫人做神仙富贵饼，早把小灶间给她腾了出来，并告诉她，需要什么，直接去取，不必另行请示。

在这夔国府里，除了老太君，一共就两位夫人，二夫人虽然不是国公夫人，但却是老太君的内侄女，深受老太君宠信，在这府里，绝对算是说得上话的人，能为她做食物，这是何等的荣耀！此等殊荣，通常只有管事才会获得，南叶只不过是个三等厨娘，却也得了机会，这让其他厨娘们又一次嫉妒到发狂了。

南叶被羡慕嫉妒多了，反而习惯了，顶着各种不同的目光，淡定地走进厨房，叫香秀、夏莲、含雪和翠云都过来帮忙。

翠云每次比赛都不如她，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称自己要忙着切菜，没有答应。

含雪则以为自己是听错了，直到南叶再次叫她，方才反应过来，跟着进了小灶间，无不惊讶地道：“你居然会叫我帮忙？该不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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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世子病了？

给她机会一起立功，她居然还说这样难听的话！真是不识好歹！香秀登时就火了，把腰一叉，要同含雪吵架。

南叶连忙把香秀拉到一旁，悄声地道：“树大招风，总有人来陷害我，给我下绊子，我不得不防。含雪和王大梁的关系，你是晓得的，只要有她在，不但王大梁不会伸手，而且就算有人想害我，王大梁看在含雪的份上，也会帮忙解决一二。”

香秀听了她这番话，愣愣地道：“南叶，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南叶笑了起来：“哪里不一样了？”

香秀摸了摸脑袋：“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南叶笑道：“是因为我以前只会被动挨打，而现在学会未雨绸缪了？”

“对，对，你而今行事，愈发周密谨慎了。”香秀叫着，朝含雪那边望了一眼，还是很有些不甘心，“真是便宜她了！”

南叶却摇了摇头，道：“虽然我一点儿也不在意别人的看法，但‘出头的橼子先烂’，这句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即便我本事再强，也抵不过大家都抵触我，所以，从今往后，我不仅要让自己出色，还要多多帮扶他人，大家的日子舒坦了，我的日子才会更好过。”据说真正聪明的富户，有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助乡亲邻里都富起来，不然大家吃不上饭，就他一人有粮，便会遭抢。

当然，帮扶归帮扶，该防的她还是会防，若是有人胆敢害她，她一样会加倍还击，圣母小白花什么的，她可不要当。至于这样做，厨艺会不会被人超越……切，如果她这数十年的本事，这样就能被人赶超，那她还不如拿一块豆腐撞死算了。

香秀听着听着，无限感慨：“南叶，你懂的道理真多，怨不得世子看重你，二夫人也赏识你。”

她读了那么多年的书，自然懂得些道理，南叶笑了笑，拉着她走回屋子当中，对含雪和夏莲二人道：“旁的话我不多说，你们也晓得，给二夫人做饭，对于我们三等厨娘来说，是多么难得的机会，如果你们因为对我有看法，或者怕我害你们，而不想要这个机会，那现在就走罢。”

开什么玩笑！天上掉下来的机会，走掉的那是傻子！含雪马上别别扭扭地表态：“我会怕你害我？你要我做什么，直接说罢。”

夏莲早盼着有此机会，更是不会走，抹着眼泪道：“南叶，我还以为我要走了，你就懒得搭理我了，却没想到，你还是愿意拉我一把，我，我……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就知道她们不会拒绝，南叶笑了笑，开始分工：“我来煮白术和石菖蒲，香秀耐心好，负责烘干，夏莲刀工好，负责切碎，研磨成粉。”

她熟知各人的长处，并据此作出最合适的分工，还真有些领导者的风范，香秀和夏莲十分钦服，各自应了一声，生炉子磨刀，做准备去了。

含雪见南叶给香秀和夏莲都分派了工作，却独独没有提她，忙问：“那我做什么？”

南叶看了看她，暗叹一口气，道：“你搬个凳子坐着，督场罢。”

含雪那厨艺，真是惨不忍睹，要不是为了防止王大梁使坏，她还真不愿用她，这和当初葱泼兔的恩怨，倒没什么关系。

叫她来帮忙，却又不让她动手，这是嫌弃她手艺差呢！含雪气了个半死，偏不听南叶的话，非要上灶，但却不是没把白术烘干，就是把石菖蒲切得太大块，闹到最后，连夏莲都开始嫌弃她。

居然都嫌弃她！居然都嫌弃她！含雪气得发慌，想要扭头就走，却又舍不得这次机会，只得听从南叶的话，坐到了凳子上，看着她们忙活，憋了一肚子的气。

香秀见她气成这样，快活得连小调都哼了出来，南叶就是南叶，出人意料，叫了含雪来帮忙，简直是一箭三雕，既防了王大梁捣鬼，又能得个宽宏大量的名声，还把含雪气了个半死。

三个人同做一道饼，效率就是快，没一会儿功夫，便把所有材料都准备齐全，揉进面团里了。揉好面，便是整型，香秀搓了几个圆饼，夏莲做了几个梅花饼，南叶都觉得不尽人意，思忖一时，找管金银器皿的借来几个银模子，印了两盒牡丹花式，这才算满意了。

做好饼，还有个步骤是晒干，为了节省时间，南叶和先前处理药材一样，用火烘取代，这样做，虽然风味会有差异，但也不至于差太远，若是二夫人满意，再慢慢地做了晒干不迟。

这道神仙富贵饼，最终有好几种做法，可蒸，可烤，可炸，可熬粥，可入羹，南叶考虑到二夫人本来就胃口不好，宜清淡饮食，因此选择了上笼蒸。

很快，热腾腾，香喷喷，甜丝丝的神仙富贵饼就出炉了，一色的牡丹式样，衬这神仙富贵的名字，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南叶拿筷子夹起一个，分作四份，同香秀她们尝了，都觉得味道不错，于是拣了一盘摆好，装进食盒，交由王大梁，给二夫人送了去。

本来南叶是打算亲自送过去的，只因还没出小灶间的门，就又来了新的任务，这才绊住了脚：芦芽亲自来西厨房，称世子偶感风寒，身体不适，想要吃一道既清淡，又开胃的菜，让南叶设法做了去。

“风寒？世子病了？怎么病的？严不严重？”南叶不知怎地，突然就着急起来，拉着芦芽不停地问。

芦芽笑着道：“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且世子一向身体很好，一定很快便会康复，只是对今日厨房送去的菜色不是很满意，所以才命我来寻你。”

没大碍就好，没大碍就好，南叶松了口气，对芦芽打包票：“芦芽姐姐请放心，我一定尽快做出让世子满意的菜来。”

她答得干脆，芦芽很是高兴，拍拍她的胳膊，走了。

等到芦芽的背影消失在了院门外，南叶这才回过味来：既清淡，又开胃？这不是相互矛盾的两个词么？世子莫不是病糊涂了？天哪，刚才她一定是乍闻世子生病，太过于心急，所以没仔细听清楚，这样一道矛盾重重的菜，得怎么才能做出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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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梅花汤饼

适才做完神仙富贵饼，香秀、夏莲和含雪尚未离开，此刻见又有上灶的机会，便留了下来，但她们对所谓既清淡又开胃的食物，亦是一筹莫展，只好并排坐到墙角，等着南叶发话。

南叶抱着头，苦思冥想许久，突然抬头问：“世子脾气如何？”

香秀笑了起来：“咱们这几个人里头，就属你见世子的次数最多，你却来问我们？”

好吧，以她看来，世子的脾气挺不错的，说话和颜悦色，每次比赛，还生怕她紧张，叫她莫要看重得失，那就让她来碰碰运气，试上一试罢，若是世子不满意，再改便是。南叶站起身来，重新净手，走向橱柜，取出两个瓷罐，把年前晒的干白梅花和檀香末各抓了一把出来，浸入清水，然后转至炉前，开始熬鸡汤。

香秀、夏莲和含雪欲上前帮忙，南叶却不肯假与他人之手，她们三人只得站到一旁，观摩学习。

鸡汤滚沸，南叶将火调小，慢慢熬着，然后趁此时间，切豆丁，摊鸡蛋皮，拌青菜，撒盐，添白胡椒，做了两叠子佐餐小菜。惹得香秀感叹连连：“你还真是一刻时间都不浪费。”那是，穿越前课本上的华罗庚烧水统筹方法，她记得可牢了。

待得小菜做好白梅水和檀香水也就差不多泡好了，南叶将其倒进一盆白面里，和好面团，擀成一大张厚薄均匀的面皮儿，然后拿空心的银模子，将其印成了一朵一朵，仅有纽扣大小的梅花。

做此梅花面皮儿，乃是古法，本应先将其入白水煮熟，最后搁进鸡汤，南叶为了更加入味，稍作了改进，先将熬好的鸡汤撇去浮油，然后直接把面皮儿放进去，待一煮熟，马上起锅。

为了视觉好看，南叶特意挑了只白底红梅的瓷碗，来盛这一碗面皮儿。香秀、夏莲和含雪见她完工，围拢来看，先见白碗如玉，上浮红梅朵朵，再看碗内汤清似湖，数百朵“白梅”漂浮其中，相印成趣，轻轻嗅上一口，鸡汤的鲜香，白梅的清香，檀香的异香相互交织，直入鼻端，让人口舌生津，生出无限想要品尝的欲望来。

香秀咽了咽口水，由衷赞叹：“南叶，怨不得世子喜爱你，我们这些厨娘里头，就属你心思最巧，做出来的东西，哪怕不吃，光看着，都让人眼前一亮。”

夏莲问道：“这道菜叫作什么？”

南叶笑道：“就叫作梅花汤饼。”

梅花汤饼，内含梅花，形似梅花，恰如其分，夏莲不住赞好。

不过是一张面皮儿而已，居然能做成如此上档次的食物，的确让人无可挑剔，含雪几番想要挑刺，却怎么都寻不出来，只得揣着满腹的嫉妒和不甘，把嘴闭上了。

南叶拿小碗舀出一点，分给她们尝，三人皆称味美无比。

香秀赞道：“汤清无油，面皮儿无馅，的确清淡无比，但因和面用的是白梅水和檀香水，却又香气十足，非常开胃。”

南叶笑道：“听你点评，亦是长进不少。”

香秀不好意思地笑了：“那还得多谢你总带我出去见世面。”

夏莲在一旁听了，忍不住地想要哭，见世面，她也多想见世面，可惜，马上就要去成国府，就算南叶愿意提携她一把，也没有机会了。

含雪吃完小碗里的梅花汤饼，把汤都喝得干干净净，心里却怎么想都不舒服，眼珠一转，问香秀道：“这梅花汤饼，是你们在羊签坊学来的？”

羊签坊的师傅，并未教过这个，至少她就不会，香秀自然而然地摇了摇头。

含雪便望向南叶，目光颇含深意：“那南叶怎么会做这个？从哪里学来的？”

怎么，想要质疑梅花汤饼的出处？想和姜国府大小姐一样，诬陷她这道菜，是抄袭而来的？可惜，她的愿望，只怕要落空了，这道梅花汤饼，连着前面刚做的神仙富贵饼，其实都是华朝产物，只不过藏在一本古书里，不识字的人，自然是不会知晓。

南叶轻蔑地看了含雪一眼，道：“没想到，你不但厨艺差，记性也差，难道忘了上次斗诗会，世子借我几本诗集的事了？”

含雪一愣：“借你诗集又如何，难不成诗集上讲了如何做梅花汤饼？”

南叶像看白痴一样看她：“世子借我诗集，说明我会识字！既然我会认字，什么食谱看不得？会做梅花汤饼算什么，我会做，而你听都没听说过的菜，还多着呢，你光嫉妒是嫉妒不来的，还是省省心罢。”

含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又气又急，想要扭身跑出去，又舍不得这次给世子做菜的机会，只得生生忍着，脸上一时红，一时白，十分精彩。

香秀暗笑不已，帮着南叶把梅花汤饼装进食盒，移交给一直候在院中的芦芽。

半个时辰后，两道消息先后自前院传来，南叶所做的神仙富贵饼，二夫人十分喜爱，特许她以三等厨娘的身份，筹备月中的消暑会；世子对那道梅花汤饼，亦是十分满意，赏下一只装满各种调料，设计极为精巧的三层储物盒，并令她负责他病中的一应饮食。

筹备月中消暑会？！负责世子病中的一应饮食？！这不都是只有管事才能享有的殊荣么？怎么全落在南叶身上了？！

这下子，嫉妒南叶的人，可不仅仅只有其他厨娘，更多了那几名管事。王大梁，左方同和卢梅芳，气闷在胸，却又不好意思明着同个三等厨娘计较，只得把刀剁得砰砰响，好像砍的那砧板，就是南叶一样。

就连一向同南叶交好的马六嫂，都忍不住地羡慕，同时又感叹自己命苦，怎么就摊上和王大梁一个级别，处处受他排挤，怎么也出不了头呢。

这一次，撇开管事们不说，厨娘们虽然对南叶仍旧羡慕嫉妒恨，但具体的情形，却是悄然有了改变，盖因南叶做神仙富贵饼和梅花汤饼时，除了例行叫香秀打下手，还叫了夏莲和含雪帮忙，这让她们看到了无尽的希望，个个使出浑身解数，明里暗里讨好南叶，捧着南叶，只为也得一个给她打下手的机会。

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对于普通厨娘们来说，有多么的难得，即便不能掌勺，只要能参与其中，哪怕只是剥剥葱，那也算是有功啊。

此时夏莲已动身前往成国府，翠云仍旧不肯屈人之下，南叶便除了香秀和含雪，还挑了二等厨娘玉蕉帮忙，上次的斗诗会，玉蕉同她合作过，也算是熟识了。

说是三个人帮忙，其实出力的只有两个，含雪照旧只够格督场，不过上次做过神仙富贵饼和梅花汤饼，她亦得了赏赐，尝到了甜头，因而这回很听话些，虽说仍时不时对南叶冷嘲热讽几句，但到底没有和她对着干。

二夫人的消暑会，只是小规模的家宴，仅二房自己人参加，但因二夫人向来挑剔，要求高，脾气又大，南叶不敢怠慢，即便有香秀等人帮忙，从挑选食材到前期准备，还是亲力亲为。

除了筹备消暑会，每日里还得给世子准备病中饮食，这项工作，南叶没肯让任何人帮忙，从洗菜择菜到上灶起锅，都是亲自操作。虽然每日累倒虚脱，心里倒是满足的很，也不知为什么。

南叶、香秀和玉蕉三人，每天忙忙碌碌，恨不得连饭都不吃，好把时间省出来，唯独督场的含雪无所事事。这日，她照旧坐在靠墙的凳子上，一面看南叶她们忙活，一面无聊地晃悠腿，忽然听见窗外有人唤她，她扭头一看，却见是王大梁，不由得一愣，这大白天的，又是在厨房，他来找她作什么，难不成想现在搂着她亲热一番？

王大梁见她坐着不动，不高兴了，板着脸道：“怎么，被南叶笼络几日，就觉得自己翅膀硬了？真是没出息！你要是想挤掉南叶，独挑大梁，就赶紧给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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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霸王硬上弓

王大梁能让她挤掉南叶，独挑大梁？真的假的？如果真能这样，万一这次任务完成得好，二夫人赏下功券，那可就是她的了！一枚功券！她还从没摸过呢！含雪激动不已，忙趁着南叶她们都在低头忙碌，偷偷溜了出来。

王大梁指了指屋后，率先自厨房和小灶间之间的夹道穿了过去，含雪则轻车熟路地，从小灶间的另一边绕了过去。

两人在屋后汇合，王大梁四下看看，一把搂住含雪，把手伸进她的衣襟，一路摸到胸前，大力揉搓，道：“你可还记得，上回答应我的话？”

“什么话？”胸前的刺激不断传来，含雪极力忍住想要呻吟的欲望，娇喘吁吁地问。

“你是真没放在心上，还是装傻？”王大梁将手移到她的屁股上，重重拍了一掌，“我让你去找翠云谈谈的，难道你忘了？”

“谈？怎么谈？劝她赶紧跟你上床？”含雪吃痛，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能帮我挤掉南叶么，怎么却提翠云？这跟翠云有什么关系？”

王大梁朝她脸上叭地亲了一口，笑道：“宝贝儿，你替我出力，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要你能劝动翠云，我一定帮你挤掉南叶，改让你负责二夫人的消暑会。”

“真的假的？！”含雪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

王大梁见她质疑自己的能力，有些不高兴，道：“你别忘了，南叶再有能耐，也不过是个三等厨娘，我根本不消动手，只需到二夫人跟前进言几句，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含雪听他这么说，突然就想起来，上回就是因为他到老太君面前进了几句言，说翠云状态不稳定，老太君就再也不用翠云了，也许此法，对南叶也有效……她这样想着，愈发高兴，主动朝王大梁怀里靠去，跟扭股儿糖似缠住了他，嘴上却道：“王哥哥，你哄我呢，等你有了翠云，哪里还想得起我来。”

此等扶不起来的蠢货！就是因为不想要她，他才相中翠云的！王大梁心里这般想着，手却伸到了含雪的裤子里头去，拿指头不住地拨弄，笑着哄她道：“我是那种没良心的人么？你放心，你这回替我办了事，立了功，即便有了翠云，我也还是最疼你……”

含雪死命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声来，裤子里头却湿了一片。

今儿王大梁有求于她，分外卖力，一面转动中指，使其更深入些，一面凑到她耳边，低声嘱咐：“翠云性子倔，你想要动动嘴皮子就说服她，是不太可能的，必须使些手段才行。”

“什，什么手段……”含雪此时已是眼神迷离，一张嘴就想要呻吟出声，连话都有些说不清楚了。

“就知道你想不出来，我早帮你谋划好了。晚上你设法同翠云单独回住所，半路诱她上那处空院子去，将她打晕捆起，然后就不用管了。”

“你，你这是要霸王硬上弓啊……”含雪娇喘着，几乎快要站不住，整个人都挂到了王大梁身上去。

“只要生米煮成熟饭，我就不信她还倔得起来！”王大梁嚯嚯地笑着，加快了中指的速度，含雪将头埋在他的脖子窝里，闷声闷气地叫了一声，整个人都瘫软下来。

王大梁抽出中指，朝身上擦了擦，再帮含雪系好裤腰带，拍拍她的屁股，道：“去罢，别忘了我的话。”

含雪半身犹自酥麻，仍不忘也提醒王大梁：“你也别忘了承诺给我的事。”

“放心，二房和大房素来不和，只要我去和二夫人说，南叶为了给世子做病号饭，根本就不管她的消暑会，她一准儿会大发雷霆，撤了南叶的职，然后我再替你美言几句，这事儿就算成了。”王大梁信誓旦旦，将她一推，催她出去。

含雪见王大梁已有了陷害南叶的计划，终于放下心来，将衣襟拉拉好，原路返回了。

小灶间内，南叶三人还在忙碌，见她进来，不过抬头看了一眼，虽然奇怪她为何双颊潮红，眼泛春光，但也没多问。

很快夜幕降临，厨娘们干完活儿，陆陆续续地朝住处走，南叶亦锁好小灶间的门，宣布散工。含雪记挂着王大梁交代的事情，故意放慢脚步，去了厨房那边。要想同翠云单独走，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因为她总是独来独往，根本没有朋友。

含雪想要同翠云讨近乎，又怕太过热情，反而惹她生疑，因此只跟在她后面，慢慢朝回走，同她聊些闲话。但翠云话不多，往往她说上十句，她才应一声，含雪直觉得这段路十分煎熬，不由得在心中暗骂，真不知道这翠云有什么好的，王大梁偏看上了她。

好容易走到王大梁所指的那座空院子附近，含雪忙把肚子一捂，拉起翠云就朝院门跑，道：“哎呀，我肚子疼，得去这院子借个茅厕，你在外面等等我，帮我望风，免得有人误闯，不然我可就没脸见人了。”

翠云本不愿意跟过去，但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院子门口，只得就守在了那里。

没过一会儿，院中一间房内，突然响起含雪的呼救声：“翠云，翠云，快来，我腹痛腿软，走不得路了，你快来扶我一把！”

翠云同含雪的关系，虽然并不咋滴，但到底没有什么具体过节，因而听得她喊，没有多想，马上奔了进去。她顺着含雪的声音，来到西厢，推开里间的门，不由得一愣，这里并不是茅厕，也不见马桶，含雪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咦，含雪呢？

她正愣神，砰的一声响，脑后突然挨了一棒，眼前登时一黑，倒了下去。

含雪自她身后转出来，丢开手中的棒子，拿一捆粗麻绳，把她绑成了个粽子，又掏出手绢，勒住了她的嘴。

捆人可真不是个轻松活，累死她了！不过事情总算办成，王大梁如愿得到翠云，就该到二夫人面前进言，撤下南叶，换她去负责消暑会了罢，含雪美美地想着，寻了把椅子坐下，静候王大梁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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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翠云哪儿去了？

和往常一样，南叶照旧是最后一个离开厨房，收工朝回走的。香秀拖着疲惫的腿，走在她旁边，道：“南叶，你还真是拼命，即便受到二夫人和世子的赏识，还是忙到这么晚才走。”

南叶笑道：“你也不错，陪我到了现在。”

“我是打了个盹，哪能跟你比……”香秀说着说着，突然噤声，停下了脚步，转头朝左边看去。

左边有处院落，但面向她们的是院墙，门开在另外一条小道上，这院子，就是当初她们从王大梁手中，救出翠云的那一间。

香秀侧耳听了一会儿，小声地问南叶：“你可曾听见什么动静？”

南叶道：“好像是咚的一声响……”

“对！就是咚的一声响！”香秀想起那日王大梁企图强暴翠云的情形，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把南叶一拉，道，“走，看看去！”

这若是座寻常的小院子，南叶肯定只当没听见，转头就走，但她怕又是翠云出了事，因此便随了香秀的脚步，一起朝院门跑过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仅在西厢，有一丝丝的亮光，仿佛是个火折子在烧。

看来里头有人！是谁？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猫起腰，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亮光在西厢里屋，她俩不敢贸然进去，只潜到窗下，拿手指沾了唾沫，将窗户纸戳出两个小洞。

屋内果然是有个火折子，捏在一个人的手上，那微微的亮光，正好照着她的脸，让南叶和香秀看了个清楚。

含雪？那不是含雪么？她在这里作什么？难道是等王大梁？等等，不对，屋子当中，好像还有个人，仰面躺着，一动也不动，不知是死了，还是睡着了。

这是怎么回事？！眼前的情景，超出了南叶和香秀的想象，令她俩都有些发愣。

过了一会儿，屋内有了动静，原本躺在当中的那个人，慢慢挣扎起来，口中呜呜出声，好像是嘴被堵上了。含雪举着火折子，站起身来，走到那人跟前，小声而急促地道：“翠云，好翠云，我的祖宗，你别出声，等王管事来了，有你的好处！”

翠云？！地上那被堵了嘴的人，是翠云？！香秀一急，把身一直，就要冲进门去。南叶连忙拉住她，道：“救人固然要紧，但却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不然得不偿失！”虽然含雪不足为虑，但听她那口气，此事其实是由王大梁授意的，倘若她们闯进去撞破，王大梁绝对会马上把她们朝死里整。

“那就不救翠云了么？”香秀急了。她虽然一向嘴上不饶人，但其实心地最为善良，见不得同伴受苦。

“救，当然要救，但不是这么个救法。”南叶说着，附到香秀耳旁，低声教了她几句。

香秀听着听着，面露钦佩之色，道：“南叶，你真是不管做什么，都考虑得如此周详。”

那是，她好歹两世为人，怎么着也不会鲁莽行事。南叶冲她点点头，躲到院中树后，隐身在了黑暗之中。

香秀照着她教的法子，悄悄出了院子，回到原先的道路上，拿手合拢，作了个喇叭，高声大喊：“含雪！含雪！你在哪儿？！”

正在屋中安抚翠云的含雪听见，吓了一跳，仔细一听，却是香秀的声音，她生怕香秀寻到这屋里来，赶忙掩上门，出了院子，循声而去，满不高兴地道：“大晚上的，你不在屋里睡觉，跑到这里来鬼叫什么？”

香秀啐了她一口，道：“呸，你当我愿意出来！是南叶见你还没回去，叫我出来寻寻，免得你睡晚了，明儿上工时迷迷糊糊，影响了我们为二夫人准备消暑会。”

原来只是来寻她回去，含雪松了口气，心想翠云五花大绑，嘴里又勒了手帕，跑不到哪里去，待会儿王大梁来了，自己上手也是一样的，因此干脆随了香秀朝回走，免得她生疑。

---------

含雪一离开院子，南叶便从大树后闪身出来，冲进西厢里屋，凭着方才的记忆，摸黑给翠云解了绑。黑暗中，翠云辨不出她是谁，开口相问，但南叶并不愿显露身份，闭口不言，迅速撤离，一路跑着绕近道，终于赶在香秀和含雪回来之前，回到住所，点起了自己屋里的灯。

香秀回到住所，一眼看见正屋亮着的灯，和窗上南叶的影子，终于放了心。她看着含雪进了西厢，忙去了正屋，向南叶问情况，得知她已顺利为翠云解绑，高兴非常，回屋洗漱，等着翠云回来。

然而，任她等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对面西厢的含雪都熄了灯，还是不见翠云回来，她不免心内发慌，忙重新穿好衣裳，去敲南叶的门。

南叶听说翠云还没回来，亦是忐忑不安，但此时夜已深，巡夜的婆子们皆已上岗，想要再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即便她们十分担心，也只能干等着。

同她们一样，在密切关注翠云动向的，还有西厢的含雪，为此，她几乎一夜未睡。

天边出现一抹亮色，到了起床梳洗，准备上工的时候，翠云仍是没有回来。南叶和香秀又是担忧，又是奇怪，昨儿明明给她松了绑，她却怎么没回来？她们虽然担心，但却无处去打听她的去向，只得梳洗梳洗，先朝厨房去。

含雪从后面追上她们，故意向香秀问翠云，当得知翠云的确一夜未归，心中暗乐，看来王大梁已然得手，说不准今儿为二夫人准备消暑会的负责人，就是她了！

南叶和香秀到了西厨房，才惊讶地发现，翠云已经站在案板边，开始切菜了，而且脸上无泪痕，身上无伤迹，表情亦是平静，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是怎么回事？两人百思不得其解，香秀和她同住东厢，便故意上前去问：“你昨儿怎么没回来？”

翠云头也不抬：“回了，回得晚，起得早，你没发现而已。”

扯谎！她昨晚一直留着神，直到天亮，她压根就没回来过！香秀张口就要驳她，南叶忙把她一拉，拽到旁边去了。

既然翠云不肯承认，肯定有什么隐情，何必去苦苦逼问，弄得双方都尴尬呢。

天色渐渐大亮，日头越升越高，厨娘们陆续到齐，管事们亦开始上灶，厨房内喧杂着，热闹起来。

南叶切完菜，洗过手，叫上香秀等人，正准备去小灶间，忽见厨娘们三三两两的聚拢，窃窃私语，议论纷纷，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眼中或是同情，或是幸灾乐祸。怎么，这是出了什么事么？看起来与她有关？南叶不便自己过去问，遂把香秀推了一推。

香秀会意，朝离她们最近的几个厨娘走了过去。

她到了那几个厨娘跟前，也不拐弯抹角，径直问道：“说什么新闻呢，也讲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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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劲敌？！是谁？！

一个叫彩桔的二等厨娘朝南叶那边看了看，捂着嘴笑道：“你还不知道？南叶这回，遇上劲敌了！”

另一个叫金秋的一等厨娘亦笑：“只怕从今往后，咱们西厨房，就不再是南叶一个人的天下，将要平分秋色了。”

香秀听得云里雾里，忙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劲敌是谁？谁要和南叶平分秋色？”

彩桔转过头，朝翠云那边努了努嘴，道：“就是你们三等厨娘里头的一个，叫什么翠云的，以前她给老太君做过一回葱泼兔，不是没做好，惹了老太君生气么，这回老太君不知怎么地，又想起她来，让她跟着王管事一起，为老太君做调理身体的饮食。”

原来是这么回事，香秀不以为意，觉得她们太大惊小怪，道：“翠云服侍她的老太君，南叶准备二夫人的消暑会，根本互不相干，平分秋色又如何，哪里称得上劲敌。”

“你傻呀！”金秋却把她一拍，压低了声音，“在这府里，最划算的，就是服侍老太君了，只要干得好，一趟差使下来，各种赏赐不说，怎么着也能得两三枚功券！而二夫人的消暑会，只是二房家宴，连国公爷和国公夫人都不参加的，你们想要功券？做梦呢！”

金秋是一等厨娘，见多识广，她说筹备消暑会不可能得功券，那就是一定没有功券了；而翠云去伺候老太君的饮食，居然能得两三枚功券？那如此一来，她岂不是要赶上南叶，甚至超过她了？！天哪，南叶就要被追上了！香秀越想越急，没心思再聊下去，赶紧跑回南叶身边，把方才打听到的消息，讲给她听，又晃着她的胳膊道：“南叶，若是翠云由此得了老太君的信任，往后得功券的机会，肯定比你多！如果你功券没她多，就算考核成绩比她好，总名次也不可能超过她，以后怎么当厨房总管？”

南叶哑然失笑：“国公府的厨房，竞争本来就多，这算得了什么，如果为这么点事情就乱了阵脚，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再说了，只要是金子，到哪儿都能发光，只要我们勤奋努力，厨艺出众，不管伺候哪位主子，都会有得到功券的机会的。”

好吧，南叶就是南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不论遇到什么事情，都是那么镇定，倒显得她太经不住事了，香秀定了定神，道：“也是，她已经得到伺候老太君的机会了，我们就算羡慕，也不能怎么着，还是仔细做好手头的事情要紧。”

南叶点头道：“正是这个理。功券固然重要，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没有功券得，就马马虎虎，敷衍了事，不论做什么事情，都要做到最好，不辜负每一次机会。”

话虽这样说，但此事真就不值得思量么……香秀朝翠云那边望了望，压低了声音：“我怎么觉得这事儿，处处透着蹊跷呢？昨儿翠云一晚上没回来，今儿就得了为老太君做饮食的机会，而且王大梁不是和翠云有过节么，怎会愿意带上她一起？”

既然愿意带上翠云，就说明和她没矛盾了，而矛盾为何会消散呢，这说明昨天晚上……南叶稍稍一想，就猜着了原委，叹了口气，道：“罢了，人各有志。”

香秀亦是一副了然神情，但却道：“南叶，你错了，她的志向，倒同我们没什么分别，只是手段不同罢了。”

的确，在这厨房里，谁又不是奔着厨房总管的位置去的，只是手段各有不同罢了。翠云同含雪不一样，她基本功扎实，厨艺上乘，而且也吃得了苦，这下她有了王大梁助益，简直是如虎添翼，适才彩桔和金秋说得不错，她的确称得上是劲敌。

不过，在这夔国府西厨房里，要想上位，就必须得同王大梁有一腿么？她偏不信这个邪！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南叶朝翠云那边望去一眼，攥紧拳头，胸中燃起熊熊斗志。

她俩说完话，去叫玉蕉和含雪，准备上小灶间去，却见含雪呆愣着站在厨房的另一头，望着王大梁的方向，跟石化了一般。怎么，翠云上位，她失宠了？南叶摇了摇头，没去理她，带着香秀和玉蕉，先朝小灶间去了。

含雪此时心中，惊涛骇浪，翠云得了王大梁提携，也就罢了，毕竟是新宠，但说好给她的挑大梁的机会呢？！他怎能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他，他不会从此就不要她了罢？她的厨艺这么差，没了他护着，可怎么办才好？肯定会被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的！

但王大梁在灶台边忙碌着，就跟没看见她一样，她又不敢当着众人的面冲上去质问他，只能默默震惊气愤罢了。

厨房里的人，个个都是人精，见翠云所得的机会，远胜于南叶，一个二个都改了风向，纷纷朝她跟前凑，然而翠云的行事风格，和南叶截然迥异，不论她们如何奉承，如何恳求，她还是一个帮手都不要，一如既往地独来独往，惹得一众厨娘们，嫉妒红了眼。

翠云春风得意，含雪则是落魄非常，去找了好几回王大梁，王大梁都装作不认得她，气得她天天躲着哭。不过如此一来，她倒是老实本份了许多，再不敢对南叶冷嘲热讽，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

厨房里的变化，马六嫂看在眼里，暗暗为南叶着急，亦为她自己着急，而今南叶虽然暂时领先，但也仅有两枚功券而已，万一翠云借此机会迎头赶上，王大梁在厨房里的势力就更大了，到时别说南叶，就是她自己，都会过得格外艰难。

这些利害关系，南叶如何不知，因此准备起消暑会来，格外用心，力争要给二房众人，留下最好的印象。至于世子，这段时间不知怎么回事，总生病，风寒刚好，又染头疾，头疾才罢，胃又开始疼，这以前看他，身子骨挺结实的呀，怎会如此弱不经风？南叶很想去探望他，可惜世子并未传召，她身为三等厨娘，不得贸然前去，只能暗暗替他担忧罢了。

忙碌的日子，时间过得尤其快，转眼月中便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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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南叶，二老爷瞧上你了！

二夫人的消暑会，就设在二房的小花园里，时值傍晚，明月始上树梢，倦鸟纷纷归巢，花架上落英缤纷，很是有些意境。

三张圆桌，就摆在花架子下头，上首一张坐的是二老爷顾诚，和二夫人小虞氏，下面左右各一张，左边坐的是二小姐顾淑怡，右边坐着的，则是二老爷的妾室，一二三四五六七，足足有七个。

顾诚看看左边桌子，只有顾淑怡孤零零的一个人，不免悲从中来：“枉我妾室众多，至今快要四十岁，却只得一个女儿。”

小虞氏听了这话，浑身的不自在，她嫁入夔国府几十年，孑然无所出，就是这一个女儿，还是姨娘生的呢。但顾诚已然难过，她即便再不自在，也只能跟没事儿人似的，捡好话说：“老爷何必心急，艾姨娘下个月就要生了，太医又说绿姨娘怀的是个儿子，老爷何愁后继无人？”

顾诚闻言，扭头看向右边，只见艾姨娘的肚子高高挺起，绿萍的肚子，也已经出了怀，脸上这便有了笑容，让小虞氏赶紧命人上菜，要同她多吃几杯。

一时酒菜流水似的上来，众人都是眼前一亮，这一桌美食，实在是太应景了，冻橘，冰盘，水晶皂儿，黄冷团子，冰雪细料馉饳儿，无一不紧扣消暑的主题，就连所配的饮品，都是漉梨浆和雪泡缩脾饮。

最后一道“雪乳”，似冰非冰，似酥非酥，更是前所未见，入口冰凉绵软，奶香浓郁，却又甜而不腻，而且每一盏雪乳，都不尽相同，小虞氏面前配的是蜜豆，顾淑怡面前配的是时新果子，而顾诚面前的雪乳，入口竟如美酒香醇，让人讶异不止。

“我向来不爱甜食，但这一盏雪乳的味道，竟有如和乐楼的琼浆酒，实在是深得我心。”顾诚举着长柄的银勺，由衷赞道。

小虞氏舀起一勺自己面前的蜜豆雪乳，笑道：“南叶果然心思巧妙，竟根据每人的口味，准备了不同的雪乳，怨不得她在西厨房里出类拔萃。”

“南叶？”顾诚想了想，道，“就是那个助世子赢了皇上所赐的羊脂玉的厨娘？”

“原来老爷知道她？”小虞氏有些惊喜，忙道，“不瞒老爷说，上回您脾虚多汗，不思饮食，为您做那一道神仙富贵饼的，亦是这个南叶。”

“神仙富贵饼也是她做的？！”顾诚很是惊讶，“这个南叶，多大年纪，厨艺竟如此高超，而且还懂得药理？”

小虞氏见顾诚来了兴趣，便试探着道：“不如我把她叫上来，给老爷瞧瞧？”

顾诚捋了捋胡子，不置可否，只舀起面前的雪乳，又吃了一口。

小虞氏便知这就是准了，忙叫过候在一旁的牛妈妈，让她亲自去厨房，把南叶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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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菜品已陆续上完，但消暑会尚未结束，南叶仍紧张地在小灶间忙碌着，以防二房的主子们，突然有其他的要求。当牛妈妈出现在小灶间门口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这可是二夫人的陪房妈妈，有什么事情，竟能劳动她大驾？

南叶把手擦干净，正要迎上前去，牛妈妈却自己走了过来，笑着告诉她，二夫人有请。

是因为对她所做的菜感到满意，所以叫她过去打赏么？可这也不至于派牛妈妈来罢？南叶看看香秀她们兴奋的脸，心里却隐隐有些忐忑不安。

牛妈妈亲自引路，领她来到了二房小花园的花架子下。小虞氏不等丫鬟通报，招手叫她上前，笑着对顾诚道：“老爷，这便是妾身刚才跟您提过的南叶。”

这还是南叶头一回见到顾诚，闻言忙俯下身去，行礼问安。这位夔国府的二老爷，年轻时兴许也是位美男子，但照目前看来，长须削颊，满脸皱纹，瘦如竹竿，十分显老，才刚四十的人，瞅着跟五十岁差不多。这一定是因为妾室太多，提早把身子掏空了的缘故，南叶朝那满桌的莺莺燕燕瞟了一眼，暗自感叹。

顾诚上下打量了南叶一番，觉得她至多十三四岁，连身量都尚未长足，不禁讶异道：“这满桌子的菜品，真是出自于你之手？”

南叶躬身应道：“是，奴婢承蒙二夫人赏识，勉励而为，不知可合老爷口味。”

顾诚看了看面前那盏已然见底的雪乳，由衷赞道：“旁的不说，单这一道雪乳，便已胜过常人多矣，竟能让人品出和乐楼琼浆酒的味道来，实在让人叹服。”

南叶笑了起来：“老爷好功力，这道雪乳，正是以和乐楼的琼浆酒调制而成。”

她还真加了和乐楼的琼浆酒？顾诚看看面前的雪乳，又看看南叶，讶异不已：“以酒入菜，我见得多了，但拿酒来做冰品，却是前所未闻，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本领。”

过奖，过奖，不过一道创意冰淇淋而已，主要还得感谢夔国府储量丰富的冰窖，竟不但有藏冰，而且还有藏雪。南叶谦逊垂头：“老爷谬赞。”

顾诚见她不但好厨艺，而且知礼懂进退，赞赏看她，让小虞氏拿了一对赤金的镯子来，赏给了她。

那镯子样式古朴，入手沉甸甸，南叶欢喜之余，又不免惊讶，二老爷和二夫人，出手真是大方，不过一次消暑会而已，就赏她如此贵重的东西？

让她惊讶的事情更在后头，牛妈妈竟走上前来，当着众人的面，亲自把这对镯子，戴到了她的手腕上，并对二夫人道：“夫人好眼光，这对镯子，极是衬她。”

小虞氏微笑颔首，让牛妈妈送她出去。

不论是二老爷，还是二夫人，竟都如此赏识她，二老爷的那些妾室，无不向她投来羡慕嫉妒的目光，南叶却愈发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她不过一个小小厨娘，做好菜，办好消暑会，乃是本职工作，哪里值得二老爷和二夫人如此厚待？

她心怀忐忑，随着牛妈妈的脚步朝外走，本以为出了小花园，牛妈妈便会停下脚步，谁知她却陪着她，一路过小道，穿角门，直到进了西跨院，到了三等厨娘的住所，方才停下来。

南叶就算再笨，也看得出牛妈妈是有话要对她说了，只得将她请进自己所住的正房，请她坐了下来。

牛妈妈环顾厅内，口中啧啧出声，道：“这便是你住的屋子？怎么如此简陋？不过你放心，等你成了二老爷的姨娘，自会有装饰华丽的大屋给你住，要什么，就能有什么。”

什么什么？！二老爷的姨娘？！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做二老爷的姨娘了？这是怎么回事？！南叶惊得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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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绑了她，去圆房！

牛妈妈见南叶如此惊讶，把她拉到自己跟前，握住她的手，笑道：“傻丫头，二夫人喜爱你，难道你看不出来？”

喜爱她，就要让她给二老爷做妾？这是什么逻辑！南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使。

牛妈妈拍拍她的手，满脸慈爱表情：“丫头，咱们夔国府，丫鬟厨娘，少说也有几百人，二夫人却偏偏相中了你，这是你的福分哪。”

福分？惊吓还差不多！在她的词典里，就没有做妾这个词！更何况二老爷的年纪，都足以当她的爹了！天哪，如果她给二老爷做了妾，那可真是一辈子都没有出头之日了，还不如找面墙，一头撞死算了！南叶心焦如焚，忙道：“牛妈妈，我出身卑微，又不懂礼数，哪能伺候二老爷，您还是转告二夫人，请她另觅良人罢。”

牛妈妈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南叶居然会拒绝，张着嘴巴惊讶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狠狠地把南叶的手一摔，怒道：“南叶，你不过一个小厨娘，居然如此不识抬举！你也不想想，二夫人发了话，哪有你反驳的余地，我今儿来，不过是通知你一声儿，让你作好搬家的准备，你倒还蹬鼻子上脸了！”

什么意思？对于给二老爷做妾这件事，她根本没有反对的权力？牛妈妈此番前来，只是来通知她既定的事实，而非征求她的意见？这也太没有人权了！！怪不得厨房里的那帮子人，上到管事，下至厨娘，一个二个都挤破了头，就为当上总管，重获得自由身呢。

但是，没有反对的权力，她就必须顺从么？南叶想想二老爷那未老先衰的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管不顾地道：“牛妈妈，你少来哄我，这夔国府里，上有老太君，下有国公夫人，可轮不到二夫人当家！我不愿给二老爷做妾，你们休想强迫我，逼得急了，我就一头撞死在二夫人跟前，坏了她贤良的名声！”

“你！你！你！”牛妈妈是二夫人的陪嫁，素来高人一等，就连主子们见了她，都得礼遇三分，其他那些下人见到她，更是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何曾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泼辣大胆！南叶如此表现，把她气了个半死。

南叶最不能容忍的，就是与人做妾，越想越觉得胸中有火在烧，侧身把门一指，骂道：“你你你，你什么你！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我打死，若是没这个胆量，就给我滚蛋！”

她居然敢骂她！一个小小的三等厨娘，居然敢骂她，还让她滚蛋！牛妈妈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南叶面沉似水，竖眉怒目，仿佛她再多待一刻钟，就要冲上来，将她撕成碎片。不知怎地，牛妈妈突然就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忙从椅子上爬起来，忿忿地朝外走。

她前脚刚迈出门槛，南叶就在她身后，哐当一声把门给摔上了，险些夹住了她的脚后跟。牛妈妈气得破口大骂：“南叶，你一个小厨娘，我看你能嚣张到什么时候！且等我禀明二夫人，叫你好看！”

她强逼她做妾，反说她嚣张，真是搞笑！南叶猛地将门打开，简短明了地吐出一个字：“滚！”

牛妈妈见她如此，气得脸色紫涨，但她此番前来，乃是孤身一人，未带帮手，担心同南叶对峙，吃亏的反是她自己，因而尽管气得直抖，还是不甘不愿地转过身，走了。

牛妈妈刚离开院子，香秀、含雪和玉蕉便带着满脸震惊的表情，自院外探头，然后冲了进来，将她围住。

含雪惊得连嘴都险些合不上，高声叫嚷：“南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叫牛妈妈滚！她可是二夫人的陪房，你就不怕她把你发配到庄子上去？”

南叶犹自气愤不平，道：“她要是把我发配到庄子上去，倒还好了，她居然让我去给二老爷做妾！”

含雪闻言，愈发惊讶：“给二老爷做妾，这不是好事么，你骂她作什么？”

这可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甘愿委身做妾的人，总以为人人都跟她想的一样，南叶毫不客气地瞪了她一眼：“要做你自己做去！我宁肯死，也不给人做小！”

“那可是二老爷！夔国公的亲弟弟！”含雪觉得她是疯了，讲的都是疯言疯语，“多少人想攀高枝，还寻不着门路呢，你有这机会，居然不但不珍惜，还朝门外推，你是不是傻了？！你看看绿萍，现在不用起早贪黑，不用累到半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多少人都羡慕她！对了，你要是真成了二老爷的妾，绿萍估计脸都得气绿……”

南叶觉得自己如果继续听含雪说下去，估计得被她气死，赶忙毫不客气地打断她的话，道：“就数你话多！回小灶间守炉子去！”

“消暑会都已经结束了，还守什么炉子……”含雪不满地嘀咕着，但她而今在王大梁跟前失宠，凡事不敢再逞强，尽管不甘不愿，还是乖乖地走了。

给二老爷做妾！二夫人居然让她给二老爷做妾！天可怜见，她今儿才头一回见二老爷，就连二夫人，通共都没见过几面，这么就这么倒霉呢，难不成是犯了邪？南叶直觉得头疼，愤愤地把院中的大树踹了一脚。

玉蕉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南叶，你也别难过了，这都是命……愿不愿意，都得从了……”

命？什么是命？她的命运，就是给半老的二老爷做妾，然后一辈子低头服小，老死夔国府？南叶烦躁地摆了摆手，示意她也赶紧离开。

玉蕉知她不好受，转头就走，但走了两步，还是又忍不住停下脚步，转头劝她：“南叶，认命罢，我们只是下人，命都捏在别人手上，又何谈自己的去向？既然让你去给二老爷做妾，是二夫人的意思，那你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乖乖听命。我看二房那边来接你的妈妈，大概明早就到了，你还是赶紧回屋收拾收拾，别把二夫人给得罪了。”

认命？休想！南叶已经懒得同人争辩，摆了摆手，准备进屋。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满脸愤慨的牛妈妈，领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冲了进来，指着南叶大喊：“把她绑起来，今儿就送到二老爷那里去，把房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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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杀了我吧！

她们居然来硬的！香秀忙把南叶挡到身后，大声喝道：“这可是夔国府，你们居然光天化日之下，就要抢人！”

牛妈妈却冷笑两声，道：“什么也比不得我办好二夫人交代的差事重要！”说着，把手一挥，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婆子便手拿拇指粗的麻绳，朝着南叶冲了过去。

香秀张开胳膊要拦，但那几个婆子孔武有力，而且人又多，一下就把她推到旁边去了。玉蕉站在一旁，吓得喃喃自语：“适才还说，她们明儿才会来接人呢，却没料到，现在就来了……”

南叶看着情形不对，忙伸出手，冲那几个婆子摆了摆，大喊：“别碰我，我自己跟你们走！”说着，又隔着她们对牛妈妈喊话：“妈妈，你们是拉我去给二老爷做妾，又不是拉我去柴房行刑，闹开了，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何苦呢。刚才经香秀和玉蕉一劝，我已经想开了，先前的确是我不对，冲撞了妈妈，我这里给您赔罪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福下身去，冲牛妈妈行礼。

那几个婆子见她如此，手下便有些犹豫，因为南叶的话，提醒了她们，她是要去做姨娘的，如果此时得罪了她，往后遭她报复，可怎么办好？她们可不比牛妈妈，有二夫人保驾护航，今日她们绑了南叶，将来南叶报复之时，她们就是头一个倒霉的。

南叶趁着她们犹豫的功夫，快步走到牛妈妈跟前，双膝一弯，就要下跪，口中道：“妈妈，我年轻，不懂事，没能体谅您的苦心，适才才顶撞了您，我这里给您赔罪了。”

牛妈妈见她服软，缓了神色，伸手拦住她，把她拉了起来，道：“知道错了就好，往后你尽心尽力把二老爷伺候好，好处多着呢。”

南叶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如此还请妈妈在外稍候，容我进去收拾两件衣裳，就跟着妈妈去。”

牛妈妈看了看她身上浅灰色的短衫长裤，皱着眉头道：“你能有什么好衣裳，不带也罢，二夫人自会为你另做两套崭新的。”

南叶陪着笑道：“那我就听妈妈的，不带衣裳，但我还有两罐新腌的菜齑和瓜齑，就连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吃了都说好的，我想现在就带了去，给二老爷和二夫人尝尝。”

“这么热的天，你竟能腌出菜齑和瓜齑来？”牛妈妈头一回听说，很是诧异，心想这多少也算个稀奇事，兴许能博二老爷欢心也不定，于是便准了。

“妈妈若是不嫌弃，我给妈妈也装一碗出来。”南叶笑着冲牛妈妈又行了个礼，转身进到西屋去了。

香秀紧跟着她进来，诧异道：“你腌的那些东西，不是在东屋么，你却跑到西屋来做什么。”

南叶推她出去，香秀却不肯，南叶怕耽误了时间，只得让她留下，走去关上门，将门栓栓牢，又搬了把椅子，把门抵住，再才压低了声音回答她道：“你还当我真要去做妾？我是哄她们呢。”

香秀一惊，还道她是要寻短见，忙抱住她的腰，苦劝：“南叶，你还年轻，可别想不开啊，虽说做妾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死了强，当初我说如果被强暴，就一死了之，你是怎么劝我来着？”

南叶虽然心中烦闷，听了她这话，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什么死啊活的，虽然在别人眼里，我一文不值，但在我自己心里，我这条命可金贵着呢，哪舍得去死。”

香秀却不相信，仍旧死死箍住她的腰，道：“你少哄我，牛妈妈就带着人，拿着麻绳等在外头，你若不是想寻短见，跑进屋里来作什么。”

南叶见她还是不松手，急得直跺脚：“姑奶奶，你若还不放手让我跑，我可就真要死了！”

“跑？你能跑到哪儿去？这里是夔国府，我们是夔国府卖身的厨娘，你再跑也跑不出去的！”香秀觉得南叶简直是在开玩笑。

南叶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奔到后窗前，打开了窗户，道：“我知道跑不出夔国府，但也总不能坐以待毙，我得找人帮忙去。”

找人帮忙？要纳她做妾的，可是二老爷，她能找谁帮忙？老太君？二老爷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小儿子，巴不得有人哄他开心，哪会管这事儿。大老爷？大老爷不是在外面应酬，就是在前院书房，根本就找不着人。大夫人？大夫人就算有这能耐，也不会为个小厨娘，去插手小叔子的房里事。世子倒是有可能帮南叶一把，但二老爷是他叔叔，是他的长辈，他哪有权力管他纳不纳妾？

香秀怎么想，都觉得寻人帮忙不靠谱，张口欲再劝，却见南叶已经爬上窗，翻出去了，且在低声急促唤她：“香秀！”

“你真要走啊？！”香秀想了想，也朝窗台上爬，“那我陪你去罢。”

“别！”南叶忙按住了她的手，“刚才我推你出去，就是不想把你拉进这一趟浑水，现在你既然已经进来了，那就照我说的做，以便脱身：等一刻钟后，你估摸着我跑远了，就大声地嚷起来，说我声称去净房，结果却悄悄地翻窗跑了。”在这间屋子的墙上，开着一扇小门，进去便是间净房，也有个小窗户。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我陪你去！”香秀不听劝，还要朝上爬。

南叶急道：“祖宗，万一我求援失败，总得有个照应的人罢，何苦两个人栽进来？”

此话有理，香秀松开扒着窗台的手，反催她道：“快走！我帮你盯着！”

南叶感激地冲她点点头，转身飞奔，她很庆幸，这是三等厨娘住的院子，虽然有院墙，却是低矮得很，垫着墙下的石头，很轻松地就翻了过去。

一想到牛妈妈和那些拿着麻绳的婆子们，就在院子里候着，她便不断地加快了奔跑的速度，呼啸的风撞击着耳膜，隐隐作痛。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西跨院的地盘，可真是大，左弯右绕，怎么也到不了头。

好了，好了，转过那堵院墙，就是通往正院的小角门了！南叶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突然，斜刺里却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挡在了她的前面，南叶刹不住脚，猛地撞了上去。

“哎哟！南叶，你疯跑什么！牛妈妈不是去找你了么？”被撞的那人连声呼痛。

马六嫂？南叶听出这声音，抬头一看，还真是她。还好，是马六嫂，要是王大梁之类，她就完蛋了，南叶急急忙忙地央求：“马六嫂，让我走罢。”

“走？你要去哪儿？！”马六嫂揉着被撞痛的胸口，惊讶地道，“我已经听说了，你不愿做妾，但这事儿哪是你自己能作主的。南叶，你听话，我领你去见牛妈妈，帮你求求情，她不会为难你的。”

什么？马六嫂是站在牛妈妈一边的？她不会真要把她送回去罢？！南叶死死攥着拳头，手心里沁满了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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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她们追上来了！

马六嫂伸手把南叶的胳膊一拽，道：“走罢，我带你去见牛妈妈。”

南叶使劲儿挣脱出来，道：“马六嫂，你若真想逼我去，不如就在这里把我杀了。”

“你这丫头！”马六嫂见她斩钉截铁，真有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架势，不禁惊呆了。

南叶苦苦央求：“马六嫂，你让我走罢，就当没看见过我。”

马六嫂叹着气，说的话同先前香秀的如出一辙：“这是夔国府，你是夔国府的厨娘，能跑到哪里去？”

南叶的视线越过马六嫂，望向院墙尽头，道：“您只要让我过去就行。”她说着说着，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不怕马六嫂笑话我，我这辈子唯一的愿望，就是当上厨房总管，重获自由，若是这条路断了，我真宁肯去死。”

“这辈子？你才多大，这就一辈子了？”马六嫂忍不住笑了起来，侧过身，也朝院墙那边望去，道，“你要去哪儿？正院？你既没有正院丫鬟引领，又没有对牌，如何过得去？守正院角门的婆子，可不是守西跨院大门的婆子，就算你使银子，也是过不去的。”

天哪，马六嫂说得是，她光顾着埋头跑路，竟忘了通往正院的角门，不是想过去就能过去的，南叶登时傻了眼。

她正茫然不知所措，啪地一声，手里突然多了块牌子，她低头一看，竟就是通往正院的对牌！南叶惊讶抬头，朝马六嫂看去。马六嫂叹着气，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这样的人才，去做妾确实是可惜了。去罢，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马六嫂！”马六嫂偷偷给她对牌，可是担了风险的！南叶感动得哽咽起来。

正在这时，自道路那头，远远地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婆子们的吆喝声，其间牛妈妈的声音格外响亮。不好，她们追来了！马六嫂忙把南叶使劲儿一推，道：“快跑！快跑！我在这里帮你拖延一时。”

“马六嫂，大恩不言谢，你的恩情，我来日一定报答！”南叶来不及向马六嫂行礼，匆忙转过身，朝着院墙那头奔去了。

她有对牌在手，很顺利就通过角门，进入了正院，然后没有片刻犹豫地，向着衡清轩狂奔而去。她不能确定，世子有没有能力帮她，以及会不会帮她，但在这夔国府里，她接触最多，最为熟悉的主子，也就只有世子了，不管怎么着，她也得先去衡清轩，赌一把运气。

世子身份尊贵，非比寻常，衡清轩自然也就离西跨院非常远，南叶本来一路狂奔，但却被管事的妈妈拦了下来，说夔国府内，别说是下人，就是夫人小姐们，都是不许跑的，这样太没规矩。南叶心焦如焚，但若这样总被拦下，更耽误时间，因此只得放慢脚步，改去走绕来绕去的小道，免得被后面的追兵给发现了。

夔国府的道路，本来就跟迷宫似的，小路就更复杂了，南叶凭着良好的方向感，一路摸索着，终于看到了衡清轩的院墙。她怕衡清轩人多嘴杂，还没进门，就有人把她给举报了，因此不敢走大门，而是悄悄地绕到了后门口。

此时天色已暗，衡清轩的后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南叶走上前去，叩响门扉，不一会儿，便有个小丫鬟从里头走了出来。那小丫鬟举着一盏气死风的灯，照着看了看她的脸，惊讶道：“我见过你，你是厨房里的南叶，你怎么不走大门，却到后面来了？”

南叶听着后面隐隐的追喊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够平静：“这位姐姐，我是来找芦芽姐姐的，怕惊扰了世子，所以才上后面来了。”

那小丫鬟笑了起来，道：“我叫金锁，你倒是个懂事的，世子才刚睡下，你要是走前面，还真可能把他吵醒。”

睡下了？这可怎么办？不管了，先进去躲躲再说，不然牛妈妈她们就要追上来了！南叶冲这个自称叫金锁的小丫鬟笑了笑，问道：“芦芽姐姐可在？是她使人叫我来的，说是有急事。”

“芦芽姐姐怎么可能不在。”金锁将门完全打开，让她进来，道，“我这便领你找她去。”

南叶连声道谢，跟在了她后面。

金锁领着她，去了西边的一间耳房，敲响了门。

芦芽披着衣裳来开门，见着金锁身后的南叶，不由得一愣。

南叶忙抢在她前面开了口，道：“芦芽姐姐，这么晚了，你还叫我来，可是有事要吩咐？”

芦芽眼中有诧异神色闪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就忘了，幸亏你自己找了来，不然耽误了事，世子可就要责怪了。”

看来芦芽对她的印象不算坏，明知她是在扯谎，也愿意配合一下，南叶心存感激，又道：“芦芽姐姐，你不是说，这事儿不能让旁人知道的么……”她说着，朝前面的金锁看了一眼。

芦芽眼中诧异之色更浓，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嘱咐金锁道：“南叶说得没错，这事儿不许外传，你就当没见南叶来过。”

能在衡清轩当差的，自然不是笨人，金锁一点就通，忙点点头，退下去了。

芦芽伸出胳膊，示意南叶进屋，笑道：“南叶，你今儿这是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南叶走进门去，噗通一声，跪在了芦芽面前，焦急地道：“求芦芽姐姐救我！”

芦芽吃了一惊，忙去拉她，道：“你这是作什么？”

南叶却不肯起来，道：“芦芽姐姐，你可听见外面的追喊声？那是来抓我去给二老爷做妾的！我不肯，又不知躲到哪儿去，所以才冒死跑到这里来了。”

芦芽瞪大了眼睛，惊讶得跟什么似的：“谁要抓你去给二老爷做妾？你为何不肯？”

南叶正要回答，忽闻院外传来敲门声，紧接着，便是牛妈妈问询的声音：“世子可在？怎么这么早就落锁了？”

糟糕，她们已经追来了！！南叶大急，浑身猛地绷紧。

芦芽果断地把她一拉，道：“不说了，你待会儿再去跟世子解释，咱们先把她们应付过去再说。”

这便是要把她藏起来的意思了，南叶感激不已：“多谢芦芽姐姐。”

“先别谢我。”芦芽看起来比她还急，“倘若追来的是别人，倒还好说，却偏是牛妈妈！她最是个倚老卖老的货色，待会儿一准不顾得罪世子，也要把整个院子都搜一遍的！”

“那怎么办？！”南叶一听，也急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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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啊啊啊，和世子一个被窝！

“不管了，我先带你进去，把你藏起来再说！”芦芽先把门打开一条缝，朝外看了看，趁着看院门的小丫鬟还在朝外问话，尚未打开院门，一把拉起南叶，奔向正房。

衡清轩的正房，南叶不是头一回来，算得了熟悉，但芦芽却并未在厅中作片刻停留，而是直接带她钻进碧纱厨，穿过西次间，去了最里面的西梢间。

这是什么地方？进到这里来，便能躲过牛妈妈的追查么？南叶小声问芦芽：“姐姐，这是哪里？”

芦芽叫她坐到椅子上，道：“这你就别管了，先在这里待着，我出去看看情况。”说完又叮嘱：“坐着就好，别随意走动。”

南叶忙道：“姐姐放心，我晓得规矩。”她不是不懂礼貌的熊孩子，别说这是避难，就是去别人家做客，未经允许，也不会乱走乱看。

芦芽点点头，推开门，出去了。

这西梢间的布置，简洁明了，一桌一椅一柜，外加一个博古架，但却处处透着奢华，家具都是楠木的，博古架上的摆设，不是玉器，就是镶着宝石，真不愧是世子的居所。

迎着房门的地方，摆着一架大屏风，上面镶着山水大理石，把后面的空间挡得严严实实。南叶无心亦无意去窥探屏风后的情形，只竖着耳朵，专心听外面的动静。可惜，这间屋子的墙，不知是什么做的，隔音效果出奇地好，任她如何集中精神，都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悬着一颗心，紧张地双手交握，突然，房门被猛地推开，芦芽奔了进来，急急忙忙地叫道：“不好，牛妈妈进来了，非说是奉了老太君之命，要搜这间屋子！”

什么？什么？！牛妈妈进来了，还要搜屋子？！她真连世子的住所都敢搜？！南叶大惊失色，连忙站了起来，却不知朝哪里躲。

芦芽伸出双臂，去推她的背，急声催促：“快！快！”

快什么？这是叫她躲到哪里去？南叶心下不解，还没反应过来，人就被推着进了屏风。

“躲好！千万别出声，我来应付牛妈妈！”芦芽低声嘱咐，转身出了屏风。

南叶缩着身子，藏在屏风后，一动也不敢动。过了不到一分钟，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这一定是门被打开了，不然她不可能听见。接着，芦芽气愤的声音响了起来：“牛妈妈，这可是世子的房间，你也执意要搜？！”

牛妈妈的声音听起来，十分趾高气昂：“芦芽，见谅，这是老太君的意思，我也只是奉命行事。”她话还没说完，脚步就响了起来，而且离屏风越来越近。

不好！她这是要直接搜屏风的意思！也是，屏风外的布置那样简单，一目了然，她自然要直接拿屏风下手了。南叶紧张极了，简直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怎么办？怎么办？外面，芦芽正在极力阻拦牛妈妈，但听牛妈妈那语气，根本就没有依从她的意思。怎么办，怎么办，只要牛妈妈一转进屏风，就会发现她了！

难道就这样束手就擒，去给二老爷做妾么？不，不，不，她绝对不要过那样的生活！南叶极力抑制住自己的慌乱情绪，抬头四顾，想要找个柜子躲起来，但这屏风后头，并没有柜子，仅有一张雕工繁复，帐子遮得严严实实的大床。

罢了，床就床罢，如果能躲进床底下，倒也是不错的选择，但她朝床下看了一眼，马上灰心失望，这张床，整个儿都是密封的，连手都插不进去，又何谈藏下整个人。

“你越是不让我看，就越是说明这里头有鬼！”

牛妈妈的声音，近在咫尺，完了，她已经走到屏风前头了，只要前脚一迈，就要进来了！南叶吓得胆战心惊，顾不得多想，一把拉开帐子，一个鱼跃，纵身跳了进去，然后迅速关上了帐门。

她刚刚合上帐子，手还没拿开，就听见脚步声进了屏风，随后便是翻翻拣拣的窸窸窣窣声。

好险！再晚半秒，她就会被发现！南叶无声地抚着胸口，好一阵后怕。

不过，这帐子里头，也不怎么安全，等牛妈妈在外面找不着人，自然会打开帐子来看，到时，她还是会被发现。要不，她找床被子叠起来，然后到后面躲躲？总好过傻呆着让人来找……南叶一面想着，一面回转过身去，但还没等她动脚，就不知绊在了什么东西上，整个人扑了下去。

咦，身子底下有东西！暖暖的，结结实实的，感觉真不错，若非牛妈妈就在外头，她真想就这样趴着不起来了。哎，不对，她这是扑到什么上头了？！南叶抬起头，借着帐外朦胧的灯光，定睛一看，整个人马上石化了，连趴伏的姿势，都忘了换一下。

“世……”南叶嗫嚅着，不知是发出了声音，还是只动了动嘴唇。

怪不得暖暖的，怪不得触感这么结实，原来这是世子！正在睡觉的世子！天哪！苍天哪！她闯进的这张床，是世子的！她怎么早没想到！

顾端看着她，满脸的惊诧表情，比她更甚，半晌，问道：“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下来？”

南叶的脸，瞬间红成了柿子，赶忙慌手慌脚地从顾端身上溜了下来，小声地道：“世子恕罪，奴婢实在是逼不得已。”她一面说着，一面朝帐子外头指了指，“牛妈妈正在找我……”

话还没说完，牛妈妈怒气冲冲的声音，就在帐外响了起来：“床里头有声音！你还说没把人藏在这里！给我搜！”

南叶大惊，浑身的血液猛地冲向头顶，又刷地一下四散流开，浑身冰冷。

“进来！”顾端果断地伸出手，三两下揉散她的头发，遮住她大半的脸，然后把她塞进了被窝里。

这，这是世子的被窝！她，她和世子睡同一个被窝了？这，这……南叶才刚四下流散的血液，猛地一下又朝头顶聚拢，整个人发烫发热，红得好似颗鲜艳欲滴的草莓。

但这还没完！顾端居然自己也钻了进来，并伸出一只胳膊，紧紧揽住了她的肩，和她脸贴着脸！

黑暗中，南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但偏偏浑身上下又烫得厉害，真有一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突然，帐外有了动静，好像是牛妈妈猛地推开了芦芽阻拦她的手，正在伸手拨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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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世子，你要怎么帮我？

南叶浑身僵硬地偎在顾端怀里，不知是被牛妈妈吓的，还是被顾端吓的。

而顾端的动作，还没停下来，他把另一只胳膊搭在南叶身上，慢慢地抚摸，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轻声低喃，只是听不清说的是些什么。

终于，牛妈妈战胜了芦芽，猛地一把将帐子拉开，但入眼处，却是好一副耳鬓厮磨，如胶似漆的火爆场面，让她这样久经世事的老婆子，也忍不住红了脸，忙把抓住帐子的手一松，准备退出来。

但床上的那男子，却已经听到了动静，把盖在女人身上的被子朝上一拉，转过头来，目光如刀般划过她的脸。

牛妈妈吓得腿一软，险些站不稳：“世，世子……”

她都这一把年纪了，就算见着了世子睡觉，也算不得什么，但看见世子睡觉，和看见世子同女人睡觉，这区别可大了去了！世子要是因此震怒，狠狠罚她，她还真连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牛妈妈想着想着，后背冷汗淋漓，才短短一会儿的功夫，就浸湿了衣裳。

顾端目光凛冽，语气犹如冰封，一字一顿地道：“你看够了没？”

牛妈妈惊得打了个寒颤，慌忙掩上帐子，退了出来，一句话也不再说，领了那几个婆子就走。

芦芽故意追在后面问：“妈妈不搜了？我们衡清轩，可有你要找的人？”

牛妈妈犹未完全回神，心跳得厉害，胡乱摇着头，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衡清轩。直到拐过两道弯，再也看不见衡清轩的院墙，她才缓过这口气，放慢了脚步。

紧跟在她后面的婆子们，按捺不住好奇，纷纷问道：“牛妈妈，世子床上的女人是谁？”

牛妈妈气得停下脚步，回头怒瞪她们，低声斥道：“女人？什么女人？我什么都没看到！亏你们活了这一把年纪，还蠢得跟猪似的！若不想掉脑袋，就把嘴给我闭紧，当作什么都没看到过！”

这些婆子们，都是在夔国府当了一辈子差的人，哪会轻易被吓住，一个二个都笑：“妈妈放心，我们嘴紧得很，什么都不会说的，这不是好奇么，反正这儿又没别人，妈妈就告诉我们又何妨。”

牛妈妈回想方才的情形，世子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还在盯着她，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道：“天哪，我进帐子的时候，世子正抱着她亲呢，我哪里敢去细看，只怕再多待一秒，世子就要杀我泄愤了。”

婆子们就是爱听这个，个个脸上显出暧昧不明的笑容来，一个道：“世子都快十八了，跟前又没个通房，夜里寂寞也是难免……”

另一个道：“早前大夫人请相国寺的主持给世子算过命，要等满了十八岁，才好议亲呢，不过世子是夏末秋初生的，这也快了。”

还有个面露不解，问其他人道：“世子跟前的红人，不是芦芽么？都说大夫人等世子订亲后，就要抬她做通房的，怎么躺在世子床上的人，却是别个？”

先前说世子夜里寂寞的那个婆子道：“男人喜新厌旧，一向如此，咱们家的那些老不死，现在可还看我们一眼？”

婆子们哄然大笑，跟在牛妈妈身后，走远了。

衡清轩，西梢间，屏风后，芦芽朝着帐内轻声唤：“世子，南叶，牛妈妈她们走了。”

顾端闻言，收回搂在南叶腰间的胳膊，坐起身来，对她道：“起罢，出去等我，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沉稳，南叶莫名就安下心来，只是脸仍红得厉害，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她翻身起来，匆匆把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迅速钻出了帐子，芦芽看见她这副模样，忙上来帮她整理衣裳，又取来梳子，帮她把头发重新梳好。

芦芽并未因此取笑她，真是厚道人，南叶愈发感激，郑重向她行了一礼。

顾端让芦芽把衣裳给他递进去，待得穿戴整齐，方才下床出来。他看起来神色如常，只是耳根处红得厉害，泄露了他此事的心情。

芦芽捧了凉茶，奉到他跟前，顾端接过来，吃了两口，问南叶道：“牛妈妈为何追你，你又为何要逃？”

南叶脸上红晕仍未褪散，忍着羞臊，把牛妈妈如何逼她给二老爷做妾，而她又是如何不肯，翻窗逃跑的事情讲了一遍。

顾端听着听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等到南叶说完，他啪地一声，把茶盏顿到了桌子上，水花飞溅。

世子怎么反应这么大？该不会是怪她身为奴婢，却如此不受抬举罢？南叶生怕顾端转了态度，把她送到二老爷那里去，满心忐忑不安。

顾端沉着脸，低头思索一时，问南叶道：“你是自愿继续做厨娘，不肯为妾？”

南叶斩钉截铁：“是，奴婢这辈子，都不肯做任何人的妾，倒也并非针对二老爷。”

“行，我知道了。”顾端点了点头。

南叶看着他，笑了起来。

顾端奇道：“我还什么都没许诺呢，你笑什么？”

南叶眼中有水光浮现，道：“几乎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都觉得奴婢是傻子，问奴婢为何不愿做二老爷的妾，只有您没问……”

那是因为她们没有这份傲骨！顾端淡淡一笑，坐了下来。

芦芽看看他，小声地对南叶道：“南叶，这事儿难办，大房二房素来不和，已是公开的秘密，倘若世子插手二老爷的屋里事，二夫人一定会寻到大夫人面前，闹得她不得安宁的……”

“我知道，我知道，只是我实在没办法可使，这才跑了来，给你们添麻烦了……”南叶十分难过。

芦芽忙安慰她道：“难归难，但世子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你千万别急。”

顾端听见她们说话，抬头瞥了芦芽一眼，道：“你倒是没说错，此事的确不能由我来管，甚至不能由大房来插手，不然以二夫人的脾气，一定适得其反。而且……她逼你不成，多半便会将此事报给老太君，让老太君来作主……”

芦芽惊得叫了起来：“千万不能让二夫人去找老太君！这事儿一旦经由老太君开口，就成了铁板钉钉的事，任谁也改不了了！”

顾端点点头，道：“所以，我们得赶在二夫人的前头，分秒必争。”他说着，转向南叶，郑重地问，“南叶，此事我能帮你一把，但具体结果如何，却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她自己的本事？可她除了做饭，什么也不会啊！南叶被他给弄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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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命悬一菜

“老太君近日来胃口不佳，须得专人料理饮食，明日一早，我便送你过去。在老太君身体不适期间，专门为她调理饮食的人，想必就算二老爷和二夫人再怎么不甘心，也是不好意思讨要的。”顾端说着，看向南叶，“但能不能真成为专门为老太君料理饮食的人，却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原来世子所说的“要看她自己的本事”，是指要把她送去为老太君调理饮食？真的假的？他确定这只是为了帮她解决做妾的危机？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是人人都梦寐以求的，翠云为了这个，甚至有可能付出了自己的贞洁！南叶瞬间激动起来，原本就还红着的脸，显得愈发红润了。

顾端见她如此，还以为她是认为这差事太过于简单，手到擒来，忙给她提醒儿：“老太君活了快八十岁，什么样的珍馐美味都尝遍，想要让她满意，可不容易，你千万别掉以轻心。”

“奴婢明白！奴婢明白！”就算老太君再难搞定，她也得先有这样的机会不是？现在世子突然就把这样一份难得的机会放在了她的面前，她如何能不激动？南叶连连点头，眼睛闪闪发亮。

顾端见她还是一副激动莫名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道：“牛妈妈只怕会连夜寻你，今晚你就别回去了，到芦芽那里去睡，明日早些起来，趁着此事尚未传到老太君耳朵里，我送你去荣寿堂。”

南叶应了，感激谢他，随芦芽到耳房歇下不提。

第二日，天色尚未大亮，南叶便起了床，借着芦芽的梳妆盒，把自己收拾妥当，随顾端上老太君的荣寿堂去。

荣寿堂前后两进，面阔五间，高墙大院，飞檐雕栏，气象非凡，老太君住着前面的那进院子，而后面的整进院子，都在她的授意下，改建成了厨房。

占地整整一进院子的厨房！只为服侍老太君一个人！此等气派，除了皇宫，大概也就只会发生在王公贵族的府中了。

顾端领着南叶，来到正房檐下，还没叫小丫鬟进去通报，老太君跟前的珍环先迎了出来，笑道：“老太君才刚起来，正念叨世子呢，可巧世子就来了，快些随奴婢进来。”她正说着，忽见顾端后面还跟了个人，忙问：“这是哪个，竟不曾见过。”

顾端微微一笑，不告诉她南叶叫什么，反问她道：“可还记得前些时的臭豆腐？”

风靡整个夔国府的臭豆腐，谁人不知！珍环尤其好这口，闻言大为惊讶：“莫非这就是做臭豆腐的南叶？”

顾端点点头，道：“正是南叶。”

珍环上下打量南叶一番，笑道：“我还道那手艺，没个十几年的功夫，做不出来呢，没想到年纪竟这么小。”说着，侧身请顾端上前，将他们引了进去。

老太君果真才刚起来，正坐在妆台前，一面由丫鬟帮她梳头，一面听另一个丫鬟念一张食单，口中犹自抱怨：“这些早饭，都是中看不中吃，新从西厨房调了厨娘过来，还是一样！”

顾端领着南叶走进去，给老太君行礼问安。

老人大凡都爱长孙，虞氏亦不例外，见着顾端，笑容满面，瞬间心情好转，拉着他的手道：“这么早就来了，一定还没吃饭，待会儿就在祖母这里用。”

顾端应了，又笑着对她道：“老祖宗，听闻您今日不思饮食，孙儿特意给您送了个人来。”

“我不是不思饮食！是他们做的饭菜不对我的口味，我吃不下去！”虞氏抱怨着，抬头去看南叶，问道，“这是哪个厨娘，我不曾见过。”

顾端笑道：“她叫南叶，臭豆腐便是她做出来的。”

“原来是她。”虞氏显得有些惊讶，笑道，“我可是听说，这个南叶，曾助你赢过赌菜，为你筹办过斗诗会，是你最最青睐的一个红人儿，却怎么舍得送到我这里来？”

她做过的事，老太君居然都知道！原来她的知名度，竟这么高了？南叶从旁听见，很是惊讶。

顾端笑着对老太君道：“正是因为南叶厨艺高超，孙儿才给您送了来，不然还不敢朝您跟前领呢。”

虞氏笑着拍了他一下，道：“厨艺高超不高超的，我可不听你说，你叫她做道菜端上来，入了我的眼，才叫好。”

老太君要看她的手艺？看来能不能顺利留在荣寿堂，就全凭这一道菜了。南叶突然就紧张起来。

顾端笑着应下虞氏的话，马上便有丫鬟上前，把南叶领了出去，引向后面的厨房。还没到随墙小门处，顾端就追了出来，低声地告诉南叶：“老太君喜甜，喜糯，太硬的东西，她咬不动，但若是炖煮得太烂，她又不喜欢……还有，她口味清淡，但也不能淡而无味……还有……”

他絮絮叨叨地讲了一大篇，直把老太君形容成了个极不好对付的古怪老太太。

世子竟比她还紧张！南叶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反去宽慰顾端：“世子放心，既然老太君要求多，那奴婢就多做几道菜，总会有一道合她的意罢？”

顾端眼睛一亮，道：“你果真聪颖，不受拘泥，不过时间有限，你动作可得快些，不然老太君会生气。”

南叶点头应了，福身谢他，继续跟那丫鬟朝厨房走。

老太君的小厨房，真不是一般的气派，大灶小炉，案板水缸，食材调料，无一不全，有些珍稀的食材，甚至是西厨房都难得一见的。里头的那些厨子和厨娘，虽然和西厨房的一样，穿着代表等级的服装，但却都在领口处，别了一枚别针，以显示她们地位的不同。

小丫鬟将南叶领进去，简单地为她介绍了一番，便回去了。那些厨子和厨娘，都在为老太君的早饭而忙活，个个脸上都是一副紧张表情，见来了外人，也不招呼，只是好奇地看她一眼，就又去忙自己手中的事了。

南叶站在原地，四处望了望，一眼就看见了翠云，忙走过去打招呼，笑道：“还好有熟人，不然我连盐罐子在哪里都不晓得。”

相对她的热情，翠云却冷淡得很，抬头面无表情地看她，语气不善：“你来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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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老太君，你到底要吃啥？！

翠云虽然生性淡漠，但平日里同她的关系还算不错，此刻怎会如此敌视她？是她哪里做错了么？南叶一愣，道：“世子送我来这里，为老太君做一道菜。”

“是为了留在这里？”翠云依旧面无表情，冷冰冰地问道。

的确是为了留在这里，以躲过二老爷和二夫人，南叶没有否认。

翠云见她默认，胸口急剧起伏，显得很是激动：“南叶，我是有幸来荣寿堂，为老太君调理饮食，但我并没有抢你的机会！”

“是，我明白，我明白。”南叶连声道。

“不，你不明白！”翠云不顾厨房里很多人都在，扯着嗓子喊道，“南叶，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可以把你挤掉，顶替你为二夫人准备消暑会的！但是我没有，我没有抢夺属于你的机会，我只是另辟道路，来了荣寿堂！”

“是，是，我明白，我明白，你并没有抢我的机会……”翠云这是怎么了？南叶有些糊涂了。

“既然我没有抢你的机会，你现在为何要来抢夺我的机会？！”翠云手握一把菜刀，竭斯底里地大吼。

南叶盯着她的手，谨慎地朝后退了几步，问道：“我留下，你就必须走？”

翠云愣了一愣，愈发气愤：“怎么？你还想赶我走？我可是跟着王管事来的，他没开口，老太君也没开口，你凭什么赶我走？！”

南叶的脸色，渐渐地冷下来：“既然我来，并未抢占你的位置，又何来抢夺你的机会一说？”她说着，指了周围正看热闹的厨子和厨娘们，道：“这厨房里这么多人，难道就容不下一个我？难道我们就不能一起共事？”

不是这厨房容不下她，是她容不下她！谁让她厨艺出众到近乎妖孽，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她就别想出头！她不服！她不甘！她苦练了这么多年，从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凭什么却要处处落在她的后面！翠云紧紧攥着菜刀，死死盯住南叶，眼睛里似要喷出火来。

南叶不愿同她耗费时间，她还得赶着为老太君做菜呢，这一道菜，可是至关重要，若是做不好，她就得被绑着，去给二老爷做妾了。但翠云菜刀在手，且情绪激动，她又不敢贸然转身，只得使了个激将法：“翠云，你技不如人就直说，何必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你以为拿把菜刀拖住我，不许我为老太君做饭，就算赢过我了？”

“你说什么？！”翠云大怒，狠狠把菜刀朝砧板上一劈，“别以为你出了几回风头，就是天下第一了！你要给老太君做饭？去！去！现在就去！我就不信，你比这里所有的人都强！”

呼，好险，南叶看着深深嵌入砧板的菜刀，终于松了口气。不过，翠云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她必须比这里所有的人都强，才能留下么？老太君可没这么说。南叶疑惑着，走到离翠云最远的案板边去了。

案板的底下，搁着各种已经择好洗净的菜，南叶正仔细打量，有个厨娘凑到她旁边，小声地道：“你别怪翠云，她是因为来了这么久，却没一天让老太君满意，心里压力实在太大，所以才这般反常的。”

“翠云做的菜，老太君全都不满意？”南叶十分诧异，抬头一看，原来说话的，就是西厨房的二等厨娘彩桔，她是翠云挑出来，过来帮着打下手的。

彩桔点点头，道：“岂止翠云做的菜，老太君不满意，这小厨房里所有人做的菜，老太君都没满意过，天天抱怨我们做的饭菜是中看不中吃，无法下咽，但我们问她为何不满意，她老人家却又不肯说，真是让人伤脑筋。”

原来如此！敢情翠云刚才的意思是，她不相信她能做出一道让老太君满意的菜？！怪不得世子会那样形容老太君，看来这位老人家，的确是很难伺候……南叶看着案板下的那一堆菜，忽觉压力倍增。

彩桔帮她把菜筐朝外拖了拖，好让她看得更清楚，叹道：“我们几乎把所有会做的菜，全都做了一遍，但老太君还是不满意，真不知她老人家，究竟想吃什么。”

南叶看着那些食材，品种齐全，种类丰富，几乎应有尽有，而这些厨子和厨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厨艺无可挑剔，老太君究竟是哪里不满意呢？

“中看不中吃？中看不中吃……”南叶一面翻看着菜筐，一面喃喃自语。

彩桔接话道：“对，老太君总说我们做的菜，是中看不中吃，可味道明明好得不得了……”

真的不中吃么？不太可能，夔国府厨房的手艺，在京城赫赫有名，单凭世子赌菜斗菜战无不胜的成绩，就很能说明问题。那中看不中吃，究竟是什么意思？花里胡哨？徒有其表？也是，就比方对于她来说，虽然什么美味佳肴都难不倒，但其实最中意的，还是家乡的那一碗热干面……等等，这不是在思考老太君么，为什么她会突然联想到热干面？

让她想想，让她想想，南叶双手撑住案板，低头思索一时，忽地抬头问彩桔：“你可晓得，老太君是哪里人氏？”

彩桔答道：“老太君就是京城人士。”

就是京城人？那为什么会觉得饭菜不合口味？难道她思考的方向错了？这回答出乎她的意料之外，南叶很有些沮丧。

“不过……”彩桔朝左右看看，压低了嗓音，“他们都说，老太君的娘家，在几十年前，其实是户杀猪佬，当年我们府的老国公爷，受人陷害追杀，险些被夺爵，是杀猪的虞家冒死将他藏下，这才有了机会沉冤得雪，后来老国公爷为了报恩，便娶了老太君……”

南叶仔细把话听完，脸上笑容渐渐浮现，猛地把手一拍：“这就对了！怪不得老太君不满意饭菜，却又不肯说原因！”

什么对了？她只不过是说了说老太君的出身啊……彩桔一愣。

南叶也不解释，只拍着她的肩膀，笑道：“若我做的菜，真讨了老太君喜欢，这军功章也有你的一半。”

军功章？这意思是，算她一半的功劳？彩桔喜不自禁，但却又觉得这希望太过于渺小，南叶的厨艺的确高超，但她们几乎已经把所有能做的菜，都做过一遍了，所有能用的食材，也全使用过一遍了，在此情形下，南叶还能生出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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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世子，你又淘气！

在彩桔质疑南叶成功可能性的时候，南叶已经开始动手准备了，但她并没有去动案板下的菜筐，而是走到隔壁的库房，找管食材的婆子，要了一个猪头，一副猪下水，两个羊肚，并些羊杂等物。

彩桔见了这些，目瞪口呆，老太君的身份，何等尊贵，哪能给她吃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南叶莫非是无计可施，所以才如此胡闹？可她这样做，是会被杖责，然后赶到庄子上去的！她走到南叶旁边苦劝，但南叶只是微笑，一言不发，她无可奈何，只得叹了口气，退到一旁，看她究竟如何料理。

南叶先把猪头洗净，与甜酒同煮，再加葱段、八角，待得煮滚上百道，下秋油，白糖，直至猪头煮熟。但此时还不算完，猪头熟后，并不起锅，而是另添滚水，漫过猪头，再上压重物，大火烧开，文火细煨，等汤汁一收干，便掀开锅盖，将其盛出，拿海碗装好。

在等待猪头炖煮的时间里，南叶也没闲着，她把羊肚洗净，煮烂切丝，再就拿这羊肚炖出来的汤，把羊肚丝慢慢煨熟，最后拌进胡椒和醋入味。

做完羊肚丝，南叶还拿猪下水和羊杂，做了个华朝街头最常见的煎白肠、煎四件，以及二色腰子。最后的主食，她亦煮了个在富贵人家很难见到的东西，糕粥。

几道菜尚未完全做好，厨房内已满是猪头肉的鲜香味，把其他味道都给压下去了。但彩桔仍是满脸担忧，道：“南叶，煎白肠，煎四件，是好吃不假，但只在街头巷尾贩卖，你何曾见其上过富贵人家的餐桌？你这几道菜端上去，只怕还没等老太君尝味道，你先被她跟前的丫鬟打出来了。”

她说完，为了证明自己的话极具信服力，示意南叶朝周围去看，只见那些厨子和厨娘们，要么惊诧不解，要么满脸幸灾乐祸，才刚到厨房的王大梁，更是唇边啜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南叶心中早有计较，哪会在意他人的看法，不过他们的态度，倒是给了她一点启发，她想了想，指着猪头肉道：“这是‘鸿运当头’。”说完又指着羊肚丝道：“这是‘丝丝入扣’。”又指着煎白肠道：“这是‘假煎葫芦头’”又指着煎四件道：“这是‘五羊开泰’。”最后指着二色腰子道：“这是‘腰金拖紫’。”

她一气说了好几个成语，彩桔是一个都没听懂，光记得一个假煎葫芦头，单就这名字，倒是贴切得很，那猪大肠，可不就像是葫芦头？

虽然菜色不入流，但有了讨喜的名字，是不是瞬间就觉得高大上了呢？这样，就不会还没见老太君，便被赶出来了罢。南叶自己觉得挺满意，点点头，拿盘碗把饭菜盛好，装进食盘，交给了专门负责上菜的丫鬟。

王大梁走过来，就着上菜丫鬟的手，将那几个菜看了一眼，嘲讽笑道：“哎哟，好巧的心思，你以为老太君嫌弃我们做的菜是中看不中吃，你做个不中看只中吃的上去，就算过关了？别忘了，这里可是夔国府，老太君更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哪会瞧上你这几个只会出现在低档路边摊上的货色！”

南叶微微一笑，道：“就算入不了老太君的眼，也没什么，顶多和你们一样。”

“你！”王大梁气得扬起了巴掌，“你就是这样跟管事说话的？好没规矩！”

“是，我没规矩，给王管事赔礼。”南叶根本就懒得理他，心不在焉地行了个礼，躲到一旁去了。反正不管她惹不惹王大梁，王大梁都要跟她过不去，她又何必忍着。

翠云黑着脸，远远地看着，但心思却不在南叶身上，而是飘到了老太君那里，那几道菜，全用的是下等食材，粗劣得很，南叶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但她还是选择做了端上去，莫非她心里有什么想法？万一让她得逞，留在了荣寿堂小厨房，那她又将毫无出头之日，之前的努力，全白费了。

南叶搬了个凳子，坐在墙角，面色平静，但其实心里也有些紧张，她今儿还是头一次见老太君，关于她的喜好，亦只是匆匆听世子讲了讲，了解实在有限。之所以做那样几道菜，她虽然是有理有据，但说到底，还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她留下，赌输了，就要去给二老爷做妾。

这赌输的代价对于她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残酷，让她不得不紧张。

心里有担忧，时间就过得格外慢，那上菜丫鬟更是一去不复返，厨房里渐渐有人窃窃私语，南叶的神经，也越绷越紧。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出现在了厨房门前，众人抬头一看，却见是世子亲临，不禁大吃一惊，纷纷丢下手里的活儿，俯身行礼。

怎么，是老太君不满意那些菜，所以世子急了，亲自跑了来？南叶强压心内慌乱，走到顾端跟前，俯下身去。

顾端看了看她，什么也没说，只道：“随我来，老太君要见你。”

老太君真的不喜欢那几道菜？她之前的猜想，全都错了？！南叶沮丧得快要哭出来，垂头丧气地跟在了顾端身后。

到了荣寿堂檐下，珍环正在那里候着，她见了南叶脸上的表情，先是一愣，随即掩嘴大笑：“世子，这要是让老太君知道，又要说您淘气了！”

淘气？南叶看了顾端一眼，很是不解。

珍环上前拉了她的手，一个劲儿地笑：“南叶，别被世子骗了，他哄你玩儿呢，你做的菜，老太君满意得很，足足吃了两大碗粥，特意让我去叫你来。”说着望向顾端，又笑：“不过世子性急，抢了我的差事，亲自跑了去。”

亲自跑了去，就为了逗她玩？！害她紧张到现在！实在是太坏了！南叶气愤看向世子，却见他因为被珍环戳穿，耳根一红，她不知怎地，突然就想起昨晚在帐中，与世子耳鬓厮磨的场景来，双颊也不由自主地红烫了起来。

这丫头，怎么说着说着话，脸就红了？珍环看看她，又看看世子，抿嘴一笑，侧身让开了路，引他们进去，道：“南叶，我怎么都没想明白，厨房里这么多人做的菜，都不合老太君的口味，为何你做的那几道菜，就让老太君如此满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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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老太君，我们要纳妾

老太君出身低微，长于华朝最底层的街头巷尾，她之所以总抱怨厨房做的饮食中看不中吃，多半是思念儿时的记忆了。然而她现今贵为夔国府老太君，即便再想那一口，也得顾及夔国府的面子，不好明讲，所以任由厨房人等怎么问，她也不肯说原因。

南叶便是猜着这一点，所以才特意挑了京城街头中低档餐馆最常见的几样菜，精心做了来，果然没出她所料，恰中老太君的心思，合了她的口味。而她为这些菜所取的高大上的名字，又最大限度地顾全了老太君的脸面，让她不至于被人笑话吃下等人的饭菜。

所以，老太君之所以这样满意，既是意料之外，又属情理之中。但既然要顾全老太君的脸面，这样的缘由，又如何能讲给珍环听？因此南叶想了想，扯了个小谎：“我听彩桔说，老太太总嫌弃他们做的菜，是中看不中吃，所以我便反其道而行之，做了几道不太中看的菜来，没想到，还真如了老太太的意。”

珍环笑道：“既是这样简单，那为何他们做不出来？想来还是你厨艺高人一筹的缘故。”她说着，笑看顾端：“怨不得世子这般喜爱你。”

不知怎地，顾端的耳根，又不由自主地红了，南叶连忙把视线移开，免得又开始联想昨晚的情形。

荣寿堂西次间内，摆了张小圆桌，桌上摆的正是方才南叶做的那几样菜，虞氏坐在桌前，面前一碗糕粥，就着猪头肉，正吃得香甜。

老太君在吃第三碗粥？这可真是破天荒地的头一回！珍环惊讶着上前，向虞氏笑道：“老太君，奴婢给您把人领来了，您是要论功行赏，还是直接把她留下？”

“你这猴儿！”虞氏搁下汤匙，接过丫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笑道，“这是世子特意给我送来的人，我自然是要留下了，我这以后一日三餐，外加宵夜点心，就全靠她了。”

老太君愿意把她留下！南叶喜不自禁，忙上前跪下磕头，谢老太君厚爱。

不就是留她在荣寿堂的小厨房么，这又不算什么奖赏，她这般激动作什么？虞氏不知二房逼南叶做妾一事，见她跪下磕头，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丫头也太实诚，我还没赏，她就开始谢恩了。”

只要能让她躲过二房这一劫就行，她什么赏赐都可以不要，南叶心里想着，半垂着头，羞涩一笑。

虞氏见她如此，愈发觉得她老实可爱，笑道：“广元一向看人精准，这回也不例外，这丫头我喜欢得紧，光留下她可不行，得好好赏她才是。”说着又问南叶：“你想要些什么？”

她想要的东西太多了，数也数不清，但面对这样的问题，还是得用标准答案，南叶躬身道：“奴婢做的菜，能博老太君一笑，就已经非常开心了，不敢再有更多奢求。”

虞氏嗔怪道：“我一把年纪了，说了赏你，就是要赏你，莫非还把话收回来不成？你这丫头，我让你提要求，你就放心大胆的说，怕什么。”

珍环给虞氏斟了盏茶端上来，撤掉她面前已然见底的粥碗，笑道：“她一个小厨娘，哪晓得什么样的赏赐才算好，老太君您就别为难她了。”

虞氏看着珍环把粥碗收走，极为不舍，她嫁进夔国府六十多年，六十多年哪，终于又尝到了街边的味道，真是让人满足极了。她看过粥碗，再来看南叶，更觉得顺眼了，道：“也罢，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干脆就赏你一锭银子罢。”

珍环大概是没想到，老太君居然放着奇珍异宝，首饰尺头不赏，却赏了南叶一件俗物，显得很有些惊讶。

但南叶已是激动得想要扑上去，抱着老太君亲上一口了。一锭银子！银子！这可是硬货，比别的什么赏赐都强！她有了这锭银子，可以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真是惬意极了。在她看来，这就是最好的赏赐，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强！

珍环照着老太君的意思，取了一锭银子来，当场交给了南叶。这是一锭尚未绞过的纹银，一看大小，便知是五两的，以华朝这几年的购买力，五两银子，能相当于R。M。B五千块钱了。五千块钱！她只不过是为老太君做了一顿早饭而已，就换来五千块钱？！这钱也来得太容易了！

怪不得，怪不得她们一个二个，都削减了脑袋要争取这样的机会，怪不得翠云能为了这样的机会，不惜投靠王大梁，还把她恨成那样，原来只要有了这样的机会，就算没有功券拿，也能赚个钵满盆溢，做个有钱的人。

果然激烈残酷的竞争，是因为有足够的利益刺激，南叶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向老太君磕头谢恩。

虞氏笑着对她道：“赶紧下去，想想午饭该做什么罢。”说着又嘱咐珍环：“告诉他们，这几天，凡事都以南叶为尊，她想要什么，想做什么，尽管让她去做，任何人不得阻拦。”

珍环应下，把南叶送了出去。

二房那边，尚未有动静，亦未就纳南叶为妾的事情表态，顾端放心不下，不敢就走，便让人拿来茶水点心，陪老太君抹叶子牌。

有心爱的长孙陪着，老太君自是高兴，拉了珍环凑数，三个人抹得尽兴。

顾端惦记着南叶的事，觉得时间过得真慢，好容易听着西洋钟敲了整点，终于从窗户里看见小虞氏带着艾姨娘，踏进了荣寿堂的大门。

顾端想着，如果有他在，小虞氏肯定不好意思提顾诚的房里事，因此他特意赶在小虞氏进西次间前，借口去了西梢间，躲在屏风后，偷听外面的动静。

小虞氏踏进西次间，带着艾姨娘向老太君行礼问安，看了看桌上的叶子牌，笑道：“老太君好兴致，赢了几串钱？”

虞氏早饭吃得好，心情极佳，笑道：“都是他们让我，不然就凭我这一双老花眼，哪里能赢。”说着，叫了艾姨娘上前，看她的肚子，责备道：“都快生了，怎么还跟着你家夫人到处跑？”

小虞氏瞥了艾姨娘一眼，道：“正是快生了，才让她出来多走动，好生产。”

“这倒也是。”虞氏点了点头，让小虞氏在椅子上坐下，又让珍环给艾姨娘搬了个凳子来。

小虞氏从小几上取了把鹅毛扇，给虞氏慢慢扇着，道：“老太君，媳妇想给二老爷再纳一房妾。”她是虞氏的亲内侄女，所以有什么想法，从来都是直截了当的。

“又纳妾？”顾诚房里，少说也有六七房妾室了罢，这还不算通房丫鬟，虞氏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小虞氏拿起帕子，拭了拭眼角，带着哭腔道：“媳妇也不愿意这样，可谁让我们二房，至今无后呢，偏大哥和大嫂，也就世子一个独儿子，不然还能过继一个给我们。本来前些时，二老爷自己带了一个妾回来，但那个妾，进来时就是怀了身孕的，艾姨娘又快生了，其他几个妾，多年无所出，只怕再耗下去也没什么好消息，所以媳妇才想着，给二老爷再纳一房妾室，好为二房开枝散叶。”

夔国府两房人，都是人丁不旺，尤其这二房，成年数十年，纳妾好几个，竟还没能生出儿子来，膝下只有大小姐和二小姐两个女儿，也难怪小虞氏要着急。虞氏想着，叹了口气，点头道：“也罢，就依你，你看上谁了？”

小虞氏见老太君首肯，喜不自禁，忙道：“就是咱们府里的厨娘，名叫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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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避暑去

虞氏看了小虞氏一眼，道：“你看上谁不好，偏看上南叶，我好容易才找到个会做饭的，可舍不得马上放她走。”

小虞氏一愣：“您知道南叶？”

虞氏回想今天早上的饭菜，面露幸福微笑：“是广元有孝心，特意荐了她来，没想到她还真有些本事，非寻常厨师能比，所以我把她留下了。”

什么？！把她留下了？！南叶现在成了专门伺候老太君的人了？如果是这样，还怎么让她去给二老爷做妾？强夺给老太君调理饮食的厨娘，那可是不孝！

南叶那丫头，明明昨晚还在西厨房，怎么这才过了一夜，就摇身变成荣寿堂的人了？而且她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二房让她去做妾，她就来了，这未免也太巧了点罢？

不，这绝对不是巧合！听牛妈妈说，昨晚南叶公然抗命，翻窗逃脱，她们搜了一夜，也没能把她给找出来，结果今儿早上，她就成了伺候老太君的人，让她无法下手了，这绝对是故意的，有预谋的！

小虞氏气得脸色铁青，恨不得现在就把南叶揪出来，拷问一番。

虞氏见她神情不对，不高兴地道：“怎么，我好容易寻着个满意的厨娘，你却不高兴了？”

小虞氏既没有儿子，也没有实力雄厚的娘家，她在这府里唯一的依仗，就是老太君了，因此一见老太君生气，再不敢多想，慌忙站了起来，道：“媳妇惟愿老太君身体康健，胃口大开，高兴还来不及呢。”

虞氏看了她一眼，道：“不过纳个妾，纳谁不是纳？再说你们二房，已经有个当过厨娘的人，再纳一个厨娘，不怕别人说闲话？你听我的，不要朝远处去寻，就在你自己跟前挑个丫鬟，将来生了儿子，才和你贴心。”

小虞氏听了这话，心里的火噌噌噌地冒，她又不是傻子，难道不知道，自家丫鬟做妾更贴心？可那也得二老爷愿意啊！他们二房七八个妾，二老爷独宠绿萍，就因为她会做几个小菜，能哄他开心，她这还不是为了讨二老爷欢心，才想着把南叶收房么！

像她这种年老色衰，娘家又不怎么地，膝下还没儿子的妇人，不这样做，又能怎样呢！

小虞氏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气愤，偏心里的苦水，又没法跟人诉说，只能强打笑颜，对老太君道：“老太君教训得是，媳妇记住了，这便回去挑人。”

虞氏点点头，让她回去了。

藏在屏风后面偷听的顾端，这才松了口气，赶忙出来告辞，亲自又去后面厨房，把南叶叫出来，将这好消息告诉她，让她不用再担忧。

终于不用担心被迫做妾的事情了，南叶喜不自禁，忙福身谢顾端。

顾端见她如此欢喜，问道：“你真不愿给任何人做妾？”

那是当然！委身做妾，大概是每一个穿越女都无法忍受的，她也不例外，南叶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

顾端沉默一时，突然又问：“那你今后，可有什么打算？”

打算？这是在问她的理想么？南叶面露憧憬表情，道：“不怕世子笑话，奴婢只愿天道酬勤，让我顺利当上厨房总管，恢复自由身。”哎呀，作为一个奴仆，却一心想自由，这样的话，是不是不该在世子面前说？

她正忐忑，顾端却冲她点了点头，正色道：“好，我知道了。”

真生气了？南叶忙补救：“奴婢虽然很想恢复自由身，但还是愿意留在夔国府的。”

顾端又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去。

他知道什么了？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南叶很是不解，望着顾端的背影摇摇头，进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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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回到衡清轩，芦芽奉上香茶，笑道：“奴婢都听说了，南叶留在荣寿堂了？”

顾端端茶啜了一口，道：“是，留在荣寿堂了，老太君很是喜爱她。但长久留在那里，对于她来说，并非好事，我还是想个辙，等她调理好老太君的胃口后，就回西厨房去罢。”

芦芽奇道：“留在荣寿堂，乃是好事，怎么世子却不愿她在那里久待？”

顾道：“留在荣寿堂，看似荣耀无比，其实机会却少了，为了专心伺候老太君，没空参与赌菜斗菜，没空参与筹备宴席，西厨房里有什么好事，也再轮不到她，长久以往，和其他人拉开了距离，还如何通过考核，一步一步升等级，当上厨房总管？”

当厨房总管？世子何时这么有空，竟帮一个厨娘规划起职业生涯来了？芦芽目瞪口呆：“世子想让南叶当上厨房总管？”

“不，是她想要当上厨房总管。”顾端说着，搁下茶盏，进书房去了。

南叶想当厨房总管，世子便帮她规划筹谋？这之间有什么逻辑联系？莫非……芦芽站在厅里，也不进书房伺候，一时心里竟有些五味纷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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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小厨房里，风起云涌，自从王大梁和翠云见识过了南叶为老太君做的菜后，十分地不屑，因为诸如猪头肉，煎白肠这种街头菜肴，谁都会做。为了挤走南叶，王大梁特意按着京城某家分茶酒店的菜牌，带着翠云一起，为老太君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每样都是平民食物。

但老太君见后，却勃然大怒，诸如羊杂碎，猪大肠这样的菜，如何能端上夔国府的餐桌，这不是要让她成为别人的笑柄么？

王大梁挨了训，碰了一鼻子的灰，却百思不得其解，待得他暗中打听清楚，方知南叶做的菜，虽然和他相差无几，但却给每道菜都安上了一个富丽堂皇的名字，让人听过后，绝对不会和那些下等食物联想到一起。

掩人耳目！这不过是掩人耳目，小巧而已！王大梁愈发地不服气，但即便他知道了奥妙所在，却也效仿不来，因为他根本不识字，一不会成语，二不会诗词，哪里想得出那么些高雅的菜名来。

翠云首得良机，便重重受挫，偏又一时寻不出解救之道，变得愈发沉默。

在荣寿堂做事，只用伺候老太君一人，可真是个轻松活，厨房众人得知后，都十分羡慕，纷纷想来，恳求南叶提携，南叶在求过老太君同意后，把香秀和含雪调了来。王大梁本欲阻挠，但见她所调的人中有含雪，到底念及旧情，没有生事。

南叶得知，暗叹自己有先见之明，不计前嫌，拉拢含雪，不然前行道路上的荆棘，只怕会更多。

有了香秀助力，南叶做起菜来，更加得心应手，老太君在她的照顾下，胃口越来越好，身子骨也渐渐硬朗，便想着要带二小姐去庄子上避暑，顺便把大小姐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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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被削掉的天灵盖

老太君的胃口，才刚好转，她要去避暑，荣寿堂厨房一干人等，自然得随行。王大梁虽然不亲自为老太君做菜，但到底是负责的管事，有权决定随行人员，因此在南叶和香秀的名单之外，又添上了翠云。

彩桔亦想去，但翠云嫌她和南叶走得太近，不肯让王大梁带她，她只得悄悄地去求南叶。南叶欠她人情，自是允诺，去求了老太君，把她也带上了。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性子却急得很，通知避暑消息还不到三天，便使人驾起马车，带着二小姐和一众随从护卫，向着京郊的庄子进发了。

夔国府的这一处庄子，座落在京城南郊最大的一座山上，此山名为玄山，高耸入云，植被繁茂，山间流水潺潺，鸟雀鸣鸣，风景优美，凉爽宜人。

厨娘们的马车，本来处在队伍的最中间，但临上山前，车轱辘坏了一回，待得修好，大部队已然进山，他们只好落在了最后面。

落在后面，倒也有好处，无人管束，自由自在，南叶挑起车帘，凉爽的山风拂面而过，让人马上忘却炎炎的夏日，仿佛置身凉爽金秋。

马车沿着蜿蜒山路，朝上行进，渐渐的，天色暗了下来，南叶和几个厨娘催促车夫加快速度，但无奈她们车上携带的有锅碗瓢盆，重量不轻，任凭车夫如何扬鞭，马车还是快不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的车队仍不见影子，夜幕却悄然降临，天空没有月亮，仅有凋零的几颗星，偶有山鸟飞过，嘎嘎作声，吓得人寒毛倒竖。

含雪胆子小，紧紧抱住彩桔的胳膊，缩着脑袋朝车窗外望：“该不会有人打劫罢？”

香秀白了她一眼：“打劫？打劫什么？咱们车上除了一堆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

彩桔拍拍含雪的胳膊，温言安慰她道：“这可是在夔国府山庄脚下，谁敢如此放肆。”

彩桔轻言细语，含雪稍感安心，道：“还是你说得有理，香秀只会乱——”

话才说一半，前面突然一声马嘶，随即戛然而止，接着，是车夫的一声大喝：“你们——”

啪的一声响，车夫的声音在吐出这两个字后，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切归为静寂。这声音，这声音，别人或许听不出来，但握惯菜刀的厨娘们，却是再熟悉不过，这是刀砍在肉和骨头上的声音！

出事了！！厨娘们兀然一惊，猛地挺直了后背。

香秀僵硬地扭转脖子，惊诧去看含雪，这死丫头，不会这么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罢？！

彩桔极力保持镇定，但仍搁在含雪胳膊上的手，却抑制不住地颤抖，完了，真让含雪给说中了，其实这虽然是夔国府山庄脚下，但毕竟亦是深山老林，有那么几个不长眼的劫匪，也很正常，她们的倒霉之处在于，脱离了大部队，没了卫队的保护，只能任人宰割了。

翠云和南叶也都怕得紧，但第一反应，却是悄悄从座位底下摸出一把剔骨刀，轻手轻脚地藏进了怀里。她们不约而同地做完这件事，对视一眼，各自都在心里暗暗感慨，从实质上来说，她们还真是同一类人，只可惜，在奔向厨房总管的道路上，终究只能有一人获胜。

外面仍是一片沉寂，但靠近车头的厢壁底下，却渐渐有大片大片的血渗流进来，染红了厢底。坐在车头那边的彩桔和含雪，吓得脸色雪白，同鲜红的血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俩梗着脖子，却不敢出声，相互紧紧掐着胳膊，一点一点地朝尚未被血浸染的地方挪动。

车夫死了！这一定是车夫死了！真的有匪人打劫！香秀瞪大了眼睛，盯住那一片血红，又惊又怕。

突然，车外响起一声突兀的鸟叫，南叶和翠云同时伸手，把剔骨刀掏出来，藏进了袖子里。

“原来这车里只有几个娘们！害得哥几个不敢轻举妄动，连声儿都不敢出！”

是谁？！哪里冒出来的声音？！厨娘们齐齐扭头，却见有个满脸横肉的，凶神恶煞的男人，已将头探进了车窗！

“啊——”她们再也受不住这惊吓，齐齐张嘴，放声尖叫。

“叫罢，反正前头那队人，早就登顶了，你们就算把喉咙喊破，他们也听不见。”满脸横肉的男人张狂大笑，走向车尾，一脚踹飞了车门，把手里的火把照进了车厢。

厨娘们惊叫着，相互紧抱，缩成一团，却又不敢靠近车头，因为那里湿漉漉的都是血。

南叶把剔骨刀紧紧攥在手里，但却不敢轻举妄动，这男人壮得似头牛，就算她们几个一起上，也完全没有胜算，更何况，在那男人身后，至少还有三四个体格跟他差不多的帮手。

翠云大概跟她想得差不多，悄悄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横肉男一手举火把，一手去拽她们的胳膊，毫不留情地把她们一个一个拽出车厢，丢到了硬梆梆的地上。

另一个矮个子走上前来，喝问道：“钱在哪里？！乖乖交出来！不然下场就和车夫一样！”

他手中的刀，还在滴血，厨娘们不敢继续看，齐齐扭头，入眼处却是身首异处，死相惨不忍睹的车夫尸体，忍不住再次整齐张嘴，尖叫出声。

矮个子见她们只顾尖叫，很不耐烦，将刀一扬，就要朝下砍，南叶忙从怀里掏出傍身的一块碎银子，双手递过去，道：“大爷，我的银子全在这里，大爷们拿去打酒吃，放过我们罢。”

“就这么点？！”横肉男凑过来看了一眼，十分不满。矮个男则是一言不发，又要举刀。

南叶忙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道：“各位大爷，我们只是夔国府的厨娘，级别低，月钱少，就这点银子，还是省吃俭用攒了大半年才得呢，不信你们看我们这身上的衣裳，若是有钱，能穿成这样？”

矮个男朝她们身上看了看，果然，基本上都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裤，连裙子都不曾系，的确不像是有钱的样子。不过，有一个穿得同她们都不一样，乃是深青色的衣裳，布料也明显更好，他马上大步走过去，拿刀尖抵住她的喉咙，喝道：“把钱都交出来！”

深青色乃是二等丫鬟的服饰，能穿这身衣裳的人，自然便是彩桔了。彩桔吓得浑身僵直，生怕自己一动，那刀尖就要戳到喉咙里去。

矮个男显然非常没有耐心，见她不作声，马上三两下扯开她的衣襟，伸手朝里摸了摸，掏出一块银子来，转身就走。

彩桔却跟疯了似的，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哭喊着道：“大爷，还给我，求你还给我，那是我攒了送回家，给我娘治病的！她要是没了这钱，这个月的药就没着落了——”

“啰嗦！”矮个男一脚踢开她，回身挥刀。

锋利的刀刃在火光下闪着银光，划过彩桔的脑袋，转眼便见她的整个天灵盖，都被削了下来，飞进草丛。一切发生的是那么突然，突然到彩桔少了一片天灵盖，鲜血横流的脸上，还保持着痛哭哀求的表情。

厨娘们全被吓傻了，瞪大了眼睛，喉咙紧到发痛，却喊不出一句话，含雪更是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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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血流不止

矮个男踩着彩桔的尸体，走到香秀面前，再次举起了手中的刀，香秀完全被吓傻了，任由那刀尖上的血一滴一滴地，落到自己脸上。

南叶朝香秀身上一扫，慌忙扯下她耳朵上的银耳环，递到矮个男面前，又猛推她道：“傻愣着作什么，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统统掏出来给他！”钱财固然要紧，但跟性命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倘若她动作慢点，就要和彩桔一样，血溅当场了！

香秀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忙手慌脚地掏出怀里的一包大钱，递给了矮个男。

含雪和翠云得了启示，忙不等矮个男过来，就各自掏出怀里的钱，主动递给了他。

矮个男掂了掂手里的银钱，显得十分不满：“这点银子，还不够老子修刀的。”说着问横肉男：“车上可有收获？”

横肉男问了旁边的同伙几句，气愤地回答他道：“车上除了一堆锅碗瓢盆，什么都没有，这一趟，可是亏死了！”

“车上没钱？！”矮个男气急败坏，又一次把刀举了起来，“既然什么都没捞到，还留着她们作什么！”

他又想砍掉谁的天灵盖？！南叶大惊，慌忙叫道：“大爷，你要是杀死我们，就更亏了！”

矮个男走到她跟前，拿刀尖抵住她的喉咙，霍霍笑了起来：“你以为编个理由，糊弄我几句，我就会放了你们了？做梦！”

南叶从看到他们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他们不论抢不抢得到钱，都肯定会杀人灭口，因为他们连脸都没有蒙。而她之所以大着胆子阻拦矮个男，不过是为了拖延时间罢了，她就不信，夔国府丢了一辆车，会不派人来寻，只要她足够冷静，足够机智，把时间拖到那时，便能得救了。

可是，这时间该怎么拖呢？这矮个男，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家伙，一个不满意，就能削掉彩桔的天灵盖，她要是不当心，也会落得和彩桔一样的下场……

南叶想着，极力克制住惧怕的情绪，对矮个男道：“大爷，我们虽说身份低贱，但到底还值几个钱，您把我们拖到黑市上卖了，可比杀了更合算。”

“黑市？你当老子是三岁的小儿？”矮个男恶狠狠地道，“你们这种奴婢，都是在官府备了案的，就算拖去黑市，也一样会暴露我们的身份。”

“既然不能卖，您就把我们留在身边使唤！我们年轻，又勤快，很能干的！”南叶生怕自己还没开口，就已经身死刀下，急急忙忙地道。

“留着你们，能干什么？老子穷苦命，可使不惯丫鬟！”矮个男竟是个油盐不进的，虽然让南叶把话说完，但还是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刀。

那锋利的刀尖扫过南叶的喉咙，马上有了伤口，鲜血汩汩而出，南叶看着瞬间被染红的衣襟，惊慌不已，忙捂着脖子大喊：“我们是厨娘，会做饭！大爷，留着我们，为你们做饭！”

矮个男呸地吐出一口痰，骂道：“你这贱娘们，话还真多！”他虽这样说着，手里的刀却停了下来，转头对横肉男笑道：“被她一呱噪，老子倒觉得，这样砍人太没意思，不如来设个赌局。”

横肉男哈哈大笑：“你跟几个小娘们，有什么好赌的？”

矮个男收了刀，提在手里，霍霍笑道：“那小娘们不是说，她们都是厨娘，会做饭么，你去看看，兄弟们随身带的有什么东西，拿来给她们，让她们做一个夔国府的老爷太太们常吃的菜来，谁要是做的不好，我就剁掉她一根手指，让她重做，直到十根手指头全部砍光，再一刀劈了她。”

横肉男听了，当真去拎了个血淋淋的口袋来，丢到矮个男跟前，道：“你还真是好雅兴——”正说着，口袋被打开，露出里头的东西来，他顿时又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脸上的横肉一颤一颤：“我还真以为你这般好心，要给机会她们活命呢，她们要是能用这东西做出夔国府的菜来，我把我的手指头砍下来给你！”

那血淋淋的口袋里，豁然是一堆血乎乎，根本辨不出颜色和形状的猪内脏，之所以能看出这内脏是猪的，盖因那上头，还有一截连毛都没去的猪尾巴。

猪内脏？让她们拿猪内脏，做一道夔国府的菜？这怎么可能？！厨娘们才刚生出些希望的心，顿时好像被浇了一盆冷水，又凉了下来。

翠云突然想起近些日老太君的喜好来，忙试探着问矮个男和横肉男道：“我们府的老太君，近日来最喜食煎白肠，煎四件之类，要不我就做这个？”

“煎白肠？！煎四件？！你欺负老子没见过世面？这种分茶酒店里的东西，你也敢拿来冒充是夔国府里的菜？！”矮个男把刀一扬，“就凭你这句话，老子就该砍掉你一根手指头！”

翠云吓得一哆嗦，连连朝后躲，南叶忙冲矮个男一笑，道：“大爷，她同您开玩笑呢，我给您做个菜，保管您还没吃，就知道这是富贵人家餐桌上的东西。”

矮个男改把刀指向了她，诧异道：“你竟敢大夸海口？不怕被砍手指头么？”

南叶依旧是笑：“是不是夸海口，大爷待会儿就知道了。”

矮个男把刀一收，道：“行，先放过你们，等会若是做得不好，手指头一次砍两根。”

他只说做不好会砍手指头，却绝口不提如果做的好会如何，看来是真没想留活口了。南叶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朝黑漆漆的山路上张望了一眼，心中焦急如焚。

翠云和吓成机械人的含雪，去了车上搬锅碗瓢盆，香秀则匆匆从路边扯了几根药草，嚼烂敷到了南叶的脖子上，但不知是这些药草药效不够，还是南叶的伤口太深，那血始终没能完全止住，隔着药草慢慢朝外沁。

总这样流，南叶该不会血尽而亡罢？香秀担忧得直想哭。

南叶正欲安慰她几句，忽见矮个男正在指挥他的同伙，把尸体和马车，全部藏进了密密的树丛，然后拿泥土和杂草，把地上的血迹和脚印，尽数掩盖了起来。

糟糕！她还以为他们笨得很，不顾夔国府会来追兵，要让她们在大路上生火做饭呢，原来是早想好了毁尸灭迹的退路！

果然，矮个男和他的同伙们搬完马车，把她们也押进了茂密的树林。这林子里的树，密密层层，外面还有不尽的灌木，想要听到里面的动静，看到里面的炉火，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完了，这黑灯瞎火的，就算夔国府派了人来寻她们，也发现不了这段路上的异状，等到天亮他们警觉这路上的新泥时，她们早就身首异处，迟了。

南叶捂着伤口，被迫朝林子里挪动脚步，觉得自己从头到脚，都阵阵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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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砍断的手指

矮个男和横肉男驱赶着厨娘们，把她们聚拢到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示意她们垒灶开火。

“大哥，没想到我们这些穷汉，也有尝到国公府美食的一天！”横肉男故意说着反话，哈哈大笑。

矮个男把刀朝泥里一插，阴阴地笑着：“若是吃不到国公府美食，我便给你做一道人指汤。”

几个劫匪望着厨娘们，叉腰大笑，仿佛只等欣赏她们被剁掉手指头。

香秀、含雪和翠云围在那一袋子猪内脏旁，一筹莫展，内脏本是好东西，京城大街小巷的饭店内，都能见到它的身影，但夔国府和其他王公贵族一样，基本上不吃这东西，她们又如何能拿这一袋猪内脏，做出国公府的美食来？

南叶见她们都不动手，急得不行，忙悄声提醒：“他们又没去过夔国府，哪里晓得什么才叫国公府的美食，你们随便做个功夫菜，把步骤弄繁琐些，就能糊弄过去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们真是太老实了，不如南叶灵活，香秀连忙挑了一截猪大肠，在一名劫匪的监督下，上旁边小溪流清洗去了。

翠云极不愿承认，南叶比她更会变通，但照目前的情形，除了照着南叶的主意办，别无他法，她只能脸色沉沉地，挑了个猪腰子，也上溪边清洗去了。

只有含雪，仍旧蹲在袋子旁，抹着眼泪无声地哭泣，她连寻常的内脏做法都不晓得，又何谈做什么功夫菜？什么叫学到用时方恨少，她算是深切地体会到了。

南叶实在不愿再见到任何人血溅当场，因此虽然鄙视含雪不学无术，但还是小声地教她：“你随便挑点什么，洗净剁成茸，炖一碗羹出来，总比干蹲着强罢？”

也是，矮个男的刀，可就插在地上，随时可能拔出来砍她们的手指头。含雪连忙点点头，随手朝袋子里抓了一把，清洗去了。

南叶最后走到袋子旁，把两副猪肝取了出来。

横肉男马上指着她，对矮个男笑：“大哥，刚才打包票的，就是这小娘们，你待会儿可得好好尝尝。”

矮个男没言语，手却放到了刀柄上，不住地摩挲，横肉男笑得就更大声了。

南叶极力忽视他们和刀的存在，忍着脖子上伤口的疼痛，将猪肝去筋，拿小木槌捶成茸，下清水调匀，滤出肝汁。再朝肝汁中下姜蒜，浸透捞出，只取其味，然后下盐、胡椒粉和料酒，猛火蒸十分钟，使得肝汁凝成肝膏。

最后，清汤烧沸，下盐、胡椒粉和料酒，淋上肝膏，便算菜成。

细瓷碗端到劫匪们前面，只见汤清似水，肝膏如豆腐，若非亲眼见识了南叶的手艺，绝对想不到，这样一道令人赏心悦目的菜，是用猪肝做出来的。

矮个男见到肝膏的样子，已是有些目瞪口呆，但嘴上仍道：“光好看可没用，若是不好吃，一样要砍手指。”

然而等他舀了一块肝膏入口，就再也说不出话来了。这真的是猪肝？怎会如此滑嫩，如此鲜美？他自小混迹市井，还从来没吃到过这么好吃的东西，简直好吃到都不像是猪肝了！

横肉男见着矮个男脸上的惊叹表情，还有些不信，待得自己也尝了一口，忍不住大呼出声：“天哪，大哥，这小娘们还真有两把刷子，你杀了她，的确可惜了，应该把她扛回家，天天给你烧饭吃！”

这就觉得好吃了？还真容易满足。这道肝膏，认真做起来，可是需要特熬清汤，外加新鲜竹荪的，单凭那道清汤，就得熬上两个小时，今日是条件所限，才一切从简了。

既然他们挑不出刺来，那就不会剁她的手指头了罢？南叶不由自主地，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那几个劫匪围拢过来，尝了肝膏汤，个个都称好吃，矮个男看了看南叶，犹豫了一下，道：“且先留着你，待会儿再说。”

待会儿再说，是留着她最后再杀的意思么？南叶暂时躲过一劫，心里却一点儿也轻松不起来。

劫匪们你争我抢地吃完一整碗肝膏，连汤汁都没剩下，矮个男似乎觉得这样，他挺没面子，把地上的刀拔起来拿在手里，方才朝着翠云那边去。

翠云做的，是一道凉拌腰花，京城街头随处可见，并无新意，但她别出心裁地把每片腰花都雕成菊花状，围成一大圈，中间还摆上了一簇野花作装饰。

这些劫匪，大概从未见过如此精致的腰花，站在那里看了半晌，方才拿手抓了，丢进口中。翠云做菜的手艺没得说，劫匪们吃了，个个直直点头，矮个男在嚼过一块菊花腰后，什么话也没说，径直走向了香秀。

香秀的旁边，就是含雪，她们俩做的都是羹，矮个男便示意她们把两碗羹摆到一处，再叫劫匪来看，问道：“你们瞧着，那碗更好些？”

香秀做的，是一道肠羹，但每片肠都让她切成了细丝，再加上淀粉的勾芡，压根看不出原来的形状。她还学着南叶，给这道羹娶了个好听的名字，凌波羹，虽然不会成语和诗词，把夔国府后花园中凌波湖的名字拿来借用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含雪做的，是一道杂碎羹，其实这道羹做好了，不会比大肠羹差，但她基本功太不扎实，加之心慌，连洗都没洗干净，使得那羹看起来脏乎乎，而且腥味浓厚，简直闻不得。

两道羹摆在一起，高低立现，劫匪们纷纷围到香秀跟前，把她那道凌波羹抢了个干净。

矮个男却是站在含雪跟前没动，笑得十分开心：“今晚总算还能有个乐子，不然就太无趣了。”说着，朝横肉男那边一扭头，横肉男便马上过来，抓起含雪的手，搁到了她刚才切菜的砧板上。

含雪已经被吓傻了，一动不动地任由横肉男摆布，直到看着矮个男举起了刀，就要落在她的手指上，方才回过神来，放声尖叫。

南叶和香秀不住地替她求情，但她们越是求情，矮个男却显得越是高兴，最后，只见一道银光闪过，一截血淋淋的断指飞跃空中，落地滚了几滚，滚进了草丛。

含雪惨叫连连，横肉男嫌她叫得难听，将自己的破袜子脱下来，塞进了她的嘴里。含雪疼得闻不见臭味，死命咬着，泪水横流。

南叶不忍去看她，把头扭向了另一边，香秀和翠云也都捂住了自己的眼。

矮个男抓起含雪的手，带着欣赏的眼神，看了会儿她的断指，又走回南叶跟前，喝道：“把手伸出来！”

南叶一惊：“我做的菜好吃，也要砍手指？”

矮个男哈哈大笑：“老子连人都劫了，还会跟你讲信誉？”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留活口！既然横竖都是一死，她又何必呆站着被砍？南叶看着那把鲜血淋漓的刀，心中的恨意盖过了恐惧，抓起土灶上那锅还没用完的清汤，就朝矮个男头上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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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是生？是死？

矮个男压根没想到南叶会反抗，完全反应不过来，几乎是一动不动地让她给劈头盖脸淋了一身。

那可是沸过好几道的汤，滚烫滚烫，夏天穿的衣裳又薄，矮个男瞬间被烫掉一层肉，震天的惨叫声简直能惊走飞鸟。

劫匪们都惊呆了，直到看见矮个男想要挥刀，却又因为胳膊疼举不起来，方才反应过来，纷纷拔刀。除了矮个男，横肉男站得离南叶最近，他一把将矮个男拉到身后，举刀朝南叶劈去。

南叶自然不会束手就擒，连连后退，但偏离她不远处，就是一株大树，挡住了她的脚步。

看来她命将休矣，真没想到，她的穿越生活，是以身首异处作为句点的，南叶苦笑一声，背贴树干，紧紧闭上了眼睛。

然而，意想之中的剧痛并未来临，反倒是一声惨叫入耳，接着，是咚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怎么回事？南叶睁开眼睛，惊讶地发现，倒地的竟是横肉男，在他的背上，插着一尾羽箭，那羽箭深深地嵌入骨中，连颤都没颤一下。

她还没反应过来这箭是从哪儿来的，就看见好几支箭从对面的树丛中射出来，带着破空之声，直朝劫匪们而去。那些劫匪听见声音，但却来不及转身，就让箭射穿了后背，砰然倒地。

一眨眼的功夫，劫匪遍地横躺，一个都没剩下，这箭法真是了得，简直是百发百中，准极了！这一定老太君身边的护卫，赶来救她们了！南叶激动不已，正要跑去香秀那边，问她情况如何，却见顾端和成国府二公子一前一后，各背着一把长弓，自对面的树丛里钻了出来。

成国府二公子手提一把长剑，一出树丛，便去检查地上劫匪的生死，口中叫道：“广元兄，我刚才射中的，肯定比你多！”

顾端却没有理他，目光一扫，径直朝南叶走去，途中，有个没死透的劫匪，握着刀想从背后袭击他，吓得南叶惊叫出声，然而顾端却连头都没转，抬手挥起一剑，那劫匪连声都没出，就再次倒下了。

南叶看着那劫匪，犹自后怕，方才横肉男拿刀要砍她脖子时，她都没这么紧张过。

顾端走到她跟前，急切问道：“你没事罢？”

“没事，多谢世子搭救……哎哟！”南叶下意识地摇头，却牵扯到了脖子上的伤口，疼得她眼泪都冒了出来。

顾端凑近看了看，只见她脖子上敷着不知什么种类的草药，血却还是在朝外渗，看起来惨极了。他立时焦急起来，一把将她拦腰抱起，胳膊托住她的脖子，扬声喊成国府二公子：“你留着等卫兵们到，我先行一步。”

南叶忙道：“我不要紧，含雪被砍掉了一根手指，先带她去医治罢。”

顾端扭头看了看已然昏迷的含雪，却道：“是脖子重要，还是手指头重要？卫兵待会儿就来了，让她等等罢。”

说着，就要抱她穿出树林。

成国府二公子匆匆将一名留活口的劫匪绑到树上，跑了过来，叫住顾端，道：“广元兄，你的马，不是受了伤么，如何带南叶回庄子？我看还是你留下，我带她走。”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伸手去接南叶。

顾端却一个闪身，躲开了他的手，加快脚步朝林子那边走去，头也不回地道：“我的马受伤了，不是还可以骑你的马么，急什么。”

“喂喂喂！”成国府二公子想要追上去，却又怕这劫匪跑了，只得回转过身，嘀嘀咕咕，“惟愿我那马认生，把你给掀下来……哎呀，不行，南叶也在马背上呢，还是只掀他，别掀南叶……”

他发着发着牢骚，突然发现了地上的土灶，惊讶叫道：“这些劫匪竟如此有闲情逸致，还叫你们做饭给他们吃？”

香秀一见到什么少爷小姐，就会立时石化，此时刚受了惊讶，更不例外，而含雪还在昏迷之中，翠云只得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尽量让声音不那么颤抖，把刚才的情形，向成国府二公子描述了一遍。

成国府二公子听说这些劫匪如此残忍，义愤填膺，但听到她们拿猪内脏做菜的环节，却又津津有味，抚掌笑道：“我的眼光真不错，南叶果然出类拔萃，总有一天，我得让她成为我们成国府的人。”

南叶真是处处受人青睐，翠云嫉妒不已，不过一想到刚才她做的菜，劫匪也挺满意，她就又有了无尽的信心，总有一天，她能胜过南叶，得到她所获过的一切荣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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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抱着南叶走了一段路，突然想起些什么，赶忙将她放下，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想先帮她把脖子上的伤口绑一绑，不然还没等到进庄子，她就先血尽而亡了。然而那帕子不够大，任他怎么折，都没法系上，他抛开帕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袍子，但因为穿越树林，袍子上早已是泥斑点点，顾端思索一时，果断解开自己的袍子，把贴身的中衣撕了一条下来，绑到了南叶的脖子上。

这可是内/衣，居然就绑在她的脖子上！尽管知道事急从权，但南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顾端点燃火把，固定到马鞍前头，再抱着南叶上了马，顺着山路朝前奔去。直到此时，南叶紧绷的神经方才完全放松下来，浑身上下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撑不住，瘫软在顾端的怀里。

但她的脑子，却怎么也停不下来，神经质地不住同顾端絮絮叨叨：“……我们出车厢时，车夫就已经死了，车辕上全是血……彩桔，彩桔那么好的姑娘，一下子就被他砍了天灵盖，脑浆都流了出来……我晓得，她不是蠢，她是真担心被劫匪抢了钱，她娘等着医病呢……那块银子，还是我上回得了老太君的赏赐，分给她的……其实含雪平时挺可恶，甚至还冒认过我的葱泼兔，但我再怎么恨她，也不愿她去死，那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但她还是被砍了手指头……”

这丫头，受了这么大的惊讶，怕是要连着做好长时间的噩梦了。顾端叹息着，温言安慰她道：“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你放宽心，死掉的车夫和彩桔，我会让府里安排厚葬，给他们家人抚恤金，彩桔娘的病，我请郎中去瞧，医药费算夔国府的，含雪的手指头，虽然一多半是接不上了，但我会让郎中为她好好医治，就算她缺了一根手指头，也不会赶她出西厨房。如果她伤好后，还是欺负你，你只管告诉我去，用不着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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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世子生气

顾端的声音，似有安神定气的效果，南叶听着听着，终于平静下来，靠在他的怀里，沉沉睡去。

顾端见她安睡，却是愈发着急，因为他分不出这是真睡，还是血流过多后的虚脱。他不顾天黑路险，奋力扬鞭，以最快的速度朝着位于山顶庄子奔去。

夔国府的这处庄子，名为万重山庄，依山而建，前临悬崖，后依峦峰，山中的一条河溪穿庄而过，在东西庄侧分别形成两道小小的瀑布，既可谓是庄在景中，又可谓是景在庄中。

虽正值酷暑，但山中却凉，夜晚尤其寒气逼人，芦芽裹着一件秋天的夹棉衣裳，缩着胳膊站在山庄门前，翘首盼望，好容易见着一骑快马飞奔而来，连忙带了一众奴仆迎了上去。

顾端抱着南叶跳下马来，马上有婆子上前，去接南叶，但顾端却摇了摇头，没有撒手，径直大步朝庄内去。

芦芽愣了一愣，追了过去，急急问道：“世子，一切安好？”

顾端脚步不停，道：“不止一人受伤，赶紧收拾干净屋子，叫庄内郎中带着外伤药过来。”

不止一人受伤？他们受伤了？芦芽吓了一跳，忙问：“世子，您身上可有伤？”

顾端摇了摇头。

芦芽这才放下心来，一面吩咐庄内丫鬟去叫郎中，一面赶到顾端前头，将他领到了后罩房最南边的一间屋子里，道：“这是后罩房最好的一间屋子了，向阳，通风也好。”

顾端四下看了看，点点头，轻手轻脚地将仍旧昏睡着的南叶放到了床上。芦芽端了盏热茶来，奉到他手上，然后上前去看南叶的伤口，却见她的脖子上，紧紧缠着一道白绸布，这绸布……芦芽手下一顿，抬头去看顾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发现无从说起，只得把嘴闭上了。

庄中常备的有郎中，很快便至，上前查看过南叶的伤口后，道：“虽然血一直没止住，但所幸伤口并不深，只要按时敷药，好好休养，很快便能痊愈。”

听得这话，顾端终于放下心来，亲自领了郎中，到隔壁开方子，又嘱咐芦芽通知厨房，专辟一间屋子出来，以作煎药之用。

芦芽出声应了，默默叹了口气，将从南叶脖子上解下来的那条白绸布，悄悄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成国府二公子领了接应的卫兵，带着翠云、香秀和含雪回来了。翠云和香秀并无大恙，只是受了惊讶，含雪的手指头，却正如顾端所说，再也接不回去了。

含雪因为敷药受痛，好容易苏醒过来，但一听说自己永远成了断指，尖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香秀顾不得疲惫，来瞧南叶，见她服过药，已安稳睡着，这才放心回房。但受了这样大的惊吓，噩梦是少不了的，第二天起来，她们每人都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仿佛整夜都没睡着。

老太君听闻此事，震惊不已，此乃夔国府山庄脚下，居然会有劫匪，而且是在得知夔国府名号的情形下，还是照样残忍杀害了车夫和彩桔，且毫无人性地砍断了含雪的一根手指头。

众人担心山上不安全，劝说老太君立时下山，但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却颇有脾性，非但坚持留在山庄，且还通知府中另遣了两队卫兵来，誓要将这山中所有可能存在的劫匪统统都剿灭。

就算没有这另外的两队卫兵，山庄的防护也绰绰有余，不怕任何山匪来扰，倒是老太君的胃口，再一次让所有人的担忧不已，没了南叶操刀，尽管翠云做出来的饭菜，和南叶相差无几，但老太君就是食不下咽，一整天下来，几乎什么都没吃。

珍环愁坏了，只得精心挑了几样山中最新鲜的果子，拎着来探南叶。

南叶仍旧躺在chuang上，脸色泛白，黑眼圈浓重，看上去很不好。珍环见了她这样子，想好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得道：“你好好养着，有什么想吃的，尽管使人告诉我去，老太君那里什么都有。”

南叶脖子疼，不敢乱动，对着帐顶苦笑道：“我什么都好，就是整宿的睡不着。”

珍环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道：“任谁见了那样的场景，都会睡不着，我倒是听说，你当时被劫匪拿刀逼着，还能用不入流的猪内脏，做了一碗人人叫绝的肝膏汤，真是不让人佩服不行。”

听珍环提及烹饪，南叶顿时来了精神，道：“猪内脏虽不入流，但肝膏汤却是一道功夫菜，极为考验厨师的功力，许多人学艺十年二十年，都做不出来呢。这样的菜，即便是上国公府的菜单，也是绰绰有余了。”

珍环赞叹道：“真的？那等你伤好，可得做给老太君尝尝。”

南叶问道：“老太君可好？劫匪的事，没吓着她老人家罢？”

珍环叹着气，摇了摇头：“老太君已经吃不惯别人做的菜了，从早到晚都没吃什么，翠云委屈得直哭，但我也没办法。”

老太君已经快八十的人了，不吃饭怎么能行，南叶急了，将身子撑，就要下床，道：“我去给老太君做饭！”

“快躺下！快躺下！”珍环吓了一跳，忙伸手按住她，道，“你伤还没好，何必急于一时？”

怎么能不急，人是铁，饭是钢，老太君什么也不吃，等到她伤好，只怕老太君也不行了，南叶急道：“我只是伤了皮肉，不妨事的，你叫厨房做准备，我这便过去。”

珍环看了看南叶的伤口，正犹豫，忽闻门口传来个极度不悦的声音：“让厨房作什么准备？你要去哪里？”

珍环转头一看，连忙站了起来：“世子，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来人正是顾端，他穿着一件袖口绣云纹的白袍，踩着一双黑色的牛皮靴，神情极为不悦，“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把人扶走了？”

珍环见顾端如此，哪还敢继续说老太君的事，慌忙逃走了。

顾端走到南叶chuang前，居高临下地看她，脸上冷峻得没有一丝表情：“你这是打算置自己伤情于不顾，偷偷跑到厨房里去么？要是伤口崩开，血流不止，该如何是好？郎中让你好生休养，难道你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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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惨遭围堵

世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南叶无可奈何：“郎中说了，奴婢的伤并无大碍，反倒是老太君总不吃东西，只怕身子骨扛不住。”

顾端亦是担心老太君的身体，闻言不禁有些烦躁：“山庄的厨房可不小，加上还有从府里带来的厨娘，这么多人，竟没法让老太君吃一口饭！”

南叶见他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忙趁热打铁：“世子，奴婢并未伤筋动骨，只需防着伤口裂开罢了，不如让她们给奴婢做个脖套带上，下厨为老太君做两个菜去？”

顾端看了看她，皱眉道：“你躺在这里歇息，面色都不大好，倘若下厨劳作，岂不是更加糟糕？我比你更担心老太君的身体，但正因为老太君离不开你，你才更要保重身体，不然你垮了，老太君指望谁去？”

南叶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苦笑道：“奴婢躺在这里，无事可做，睁眼想的是昨日血腥的场景，闭眼想的还是昨日血腥的场景，竟是没有一刻停歇的时候，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了。”

顾端望着她，瞧了半晌，终于叹一口气：“也罢，或许让你有点事做，转移转移注意力，会更好些。不过你先别动，等郎中来瞧，他说能行，你才许下地进厨房。”说着，唤进小丫鬟，让她去请郎中。

厨房乃南叶所有热情之所在，见顾端松口，自是高兴，连声道谢，又道：“奴婢还没来得及谢世子昨日搭救呢，等伤好后，再来给世子磕头。”

“我要你磕头作什么。”顾端却道，“你要是真心谢我，就好好做几道药膳，诸如治疗积食不化，夜梦频繁，咳嗽痰多之类。”

怎么，世子又病了？！他这段时间，怎么老病？而且还一病就是两三样？南叶十分奇怪，抬眼朝他看去，却见他面色红润，双眸明亮有神，怎么看也不像是有病在身的样子。她不禁奇道：“奴婢斗胆问一句，世子可是身体有恙，为何总让奴婢做药膳？”

顾端唇角微扬，却不肯告诉她，只道：“你听我的话，好好研习，总有你的好处。”

好吧，听世子的话，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把穿越前学过的药膳，重新再捡起来，从头到尾认真复习一遍。南叶想点头，又怕伤口疼，只得改为眨眨眼，道：“那奴婢把所会的药膳，全部做一遍，逐日呈给您看，可使得？”

顾端满意地点了点头。

南叶想起昨夜的情形，对世子充满感激，若非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及时赶到，只怕她们几个，都要丧生于劫匪的利刀之下，又何谈什么做药膳。不过，怎么率先赶来救她们的，是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而非卫兵呢？南叶百思不得其解，好奇问道：“奴婢记得，昨日您和成国府二公子，并未随老太君上山，又是如何得知我们遇险的呢？”

顾端道：“我们没有随老太君上山，是因为我们原本就在庄子上会友。”

南叶忙再次道谢，又道：“扰了世子会友的雅兴，真是罪过。”

顾端看了她一眼，道：“胡说些什么，被劫又不是你的意愿，不过……”他说着说着，又笑了起来，“我们三人，本来正在树下席地而坐，小酌畅谈，只是下酒菜不甚合意，等你伤好，定要为我们重做一桌才是。”

南叶笑道：“承蒙世子看得起，奴婢不胜荣幸。”

说话间，郎中已至，上前为南叶检查过伤口后表示，她到底年轻，恢复得快，下床进厨房，完全没有问题，只需注意别大力扭头就行，连脖套都不用。世子终于放下心来，唤进丫鬟，帮南叶梳洗，换衣裳，又指派了两个丫鬟跟着南叶，贴身照料。

南叶洗完脸，刷过牙，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在两名丫鬟的搀扶下，直着脖子来到厨房。香秀见了她，大为惊讶，赶忙上前来，把她拦在了门口，责怪道：“你有伤在身，怎么到厨房来了？”

南叶道：“听说老太君吃不下饭，我特意来瞧瞧。”

香秀还是不许她进去，道：“老太君吃不下饭，自有翠云，要你操心作什么，你先安心养伤。”

恰巧此时，翠云抱着一大盆菜，从她们旁边路过，听见了香秀的话，瞬间脸黑似锅底：她做的菜，没法让老太君张口，人人都晓得，偏香秀还这样捧她，岂不是故意说反话？但南叶的厨艺比她好，是不争的事实，倘若在此事上纠缠，只会是自取其辱，因此她想了想，寻了别的话题来还击，冷笑着道：“果然是世子眼里的红人儿，连进厨房，排场都比别人大些。”

香秀一听就火了，身子猛地一转，同她吵了起来。

南叶站在一旁，感慨万千，曾经的翠云，性子虽说冷些，但心底还是好的，果然，残酷的竞争，会让人心生怨念，心理扭曲，她竟也变得如此刻薄了。

香秀同翠云吵了几句，准确地说，是她骂了翠云几句，翠云只是冷笑，并未还嘴，最后，王大梁赶了来，罚香秀去刷碗。

南叶一看，不乐意了，就算香秀吵架有错，但难道翠云就全对么？她马上叫住撅着嘴的香秀，对王大梁道：“王管事，世子命我来为老太君做饭，香秀得给我打下手，您看……”

王大梁看了看她的脖子，又看了看扶着她的两名丫鬟，阴阳怪气地道：“哟，合着我们这么大一厨房的人，还得你来救？”他一面大声说着，一面故意朝厨房里头看，分明是想要间离南叶和山庄厨师们的关系。

隶属于万重山庄的那些厨子和厨娘们，才刚因为老太君不吃饭，被治了个厨艺不力的罪名，心里正不爽，忽闻王大梁如此说，纷纷围拢上来，面色极为不善。

香秀忍不住嘀咕：“南叶是来帮你们的，你们居然不高兴？”

打头的一个瘦高个儿的厨子却道：“哪个稀罕她来帮？！”

南叶闻言，猛地明白过来，这些人，是典型的，要遭罪一起遭，但你若想表现得比他们强，没门！以他们的角度来说，她做好了菜，让老太君满意，愈发会衬得他们无能，所以，他们宁肯一直做不出让老太君满意的菜，宁肯让老太君一直饿着，也不愿让一个外人来出头。

眼瞅着这些厨师前后左右将她包围住，压根就没准备让她进厨房，南叶焦急起来。怎么办？让丫鬟去向世子求救？可这些厨师早把她的退路给堵住了，任谁也出不去。

怎么办？放弃，还是硬闯？前有老太君正饿着，后有她伤势未愈，好像无论怎样，都不是好的选择，南叶犯起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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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奸狡的南叶！

香秀见着山庄厨师们这架势，急了，大声喝道：“南叶可是奉了世子之命来的，你们竟敢不从命？”

但是，没有人理她，所有人就跟没见着她们似的，抬着手假忙，就是不让道。他们这一看就是做惯了寻茬的事的，香秀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干着急。

扶住南叶左胳膊的小丫鬟见着情形不对，凑到她耳旁，小声地出主意：“要不你谎称不做了，等脱身之后，再到世子跟前告一状。”

她是可以去告状，但告状却无法服众，她毕竟还得在这里待几天，如果总和一帮有抵触情绪的厨师共事，只怕会烦恼多多，更何况，还有个王大梁从中生事。她必须寻个法子出来，就算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也至少让他们把心向着她，而不是受王大梁的蛊惑才好。

南叶轻轻摸着脖子上包扎的布条，思忖一时，忽地计上心头，故意作出副鄙视的神态来，对香秀道：“真不晓得这些人是怎么想的，我巴巴儿地给他们送立功的机会来，他们却把我拦在门口！他们也不想想，我连脖子都不能动，如何上灶做菜，自然是要借他们的手。”

香秀以为她是开玩笑的，惊讶极了，叫道：“你别告诉我，你是要指导他们给老太君做菜！”

对，就是要指导他们给老太君做菜，反正都是些普通菜色，不教他们也会，好学得很，南叶冲她眨了眨眼，以示点头。

香秀急了，压低了声音道：“你不怕他们学会后，讨了老太君欢心，抢了你的位置？！”

南叶笑了起来：“正是讨了老太君欢心才好，那样我就能安心养伤了。”说着，又压低了声音：“王大梁和翠云跟我一起在荣寿堂小厨房待了这么久，都没能抢走我的位置，你还怕他们？”

这倒也是，南叶能够得到老太君的青睐，靠的是真本事，别人就算想偷艺，也不是那么容易能偷走的，香秀想着，笑了起来，配合她道：“你说得没错，这些人还真是笨，送上门来的机会都不要。”说着，转头冲山庄厨师们嚷道：“我劝你们赶紧想清楚，这可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等到南叶伤好，你们就算上赶着，她也不一定肯教你们了。”

山庄的厨师们，个个脸上都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来，站在一旁幸灾乐祸看热闹的王大梁，亦是惊呆了。

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打头的那个瘦高个儿，方才回过神来，将信将疑地问南叶：“你当真肯把这门本事教给我们？”

南叶认真地道：“我虽然年纪小，但从来不说谎，我会教你们每人都做一道菜，一齐呈到老太君面前去，但老太君究竟会青睐哪几道，就得看你们自己领悟的程度了。”

瘦高个儿听了，望着她不语，显然十分动心。

王大梁生怕他们投靠了南叶那一边，忙把胳膊一抱，说起了风凉话：“哎哟，我们与她共事这么久，都没这个荣幸，能获她教授一招半式，你们这才刚见面，就熟到这份上了？”他说着说着，朝地上重重地吐了口唾沫：“不过是为了脱身，拿好话哄着你们罢了，你们还真信！”

瘦高个儿听得他如此说，仔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瞪了南叶一眼，重新把头转到另一边去了。

这个王大梁，真是可恶，以往害她，还藏着掖着，而今竟是摆到桌面上来了！南叶脖子疼，动不了，也懒怠去看他，只继续对山庄厨师们道：“你们有什么理由不信我，我又不上灶，到时端到老太君面前去的菜，甚至不会挂我的名字。”

真的假的？她真能做到不记名？瘦高个儿又把头转了过来，而他显然是这些厨师的头儿，其他人的目光，都投在他的身上。

呈给老太君的菜，全由他们来做，南叶不记名，那样的话，如果老太君满意，功劳是他们的；即便老太君不满意，他们也不过和先前一样，挨一通责备罢了，不会多个人衬着。瘦高个儿怎么想，都觉得这是件稳赚不赔的差事，于是不顾王大梁拼命在旁边使眼色，冲厨师们道：“散开，让她进去。”

瘦高个儿的话很管用，山庄的厨师们马上朝两边散去，让出了一条路来。王大梁被挤到了一旁，神色十分尴尬，香秀转过头，冲他哼了一声，扶起南叶的胳膊，朝里走去。

山庄的厨师们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都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去搬椅子，倒茶水，拼命地朝南叶跟前挤，讨好她，奉承她，态度同刚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王大梁在一旁看着，越看越气，忍不住抓过一名厨子，道：“亏得你们也算是夔国府的人，居然如此没有骨气。”

“我们没骨气？你开什么玩笑！”那厨子虽然是夔国府的人，却不在府里做事，可不卖他的账，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白痴，“只有和南叶搞好关系，求她好好指导指导，做出来的菜，才更有可能让老太君满意！”

南叶倒成了香饽饽了！这贱婢，果然奸诈，竟三言两语扭转了局势，哄得这些人拿她当菩萨供着了！他们共事这么久，他还是她的顶头上司，怎么却不见她来教他一招半式，也让他风光风光！王大梁气得浑身直抖，却又无可奈何，只得走到案板旁，拿菜刀狠砍砧板泄愤。

南叶舒舒服服地靠坐在椅子上，左手端一盏热茶，右手拿一块蜜糕，乍一看，倒像是来度假的。她也不拿乔，径直让厨师们把山庄的食材先拿来她看。

两个大菜筐，外加一口大水缸，很快搬到了她的面前，一筐肉食，全是山上打的野味；一筐素菜，是山上采摘的蘑菇和野菜；水缸里，则是庄内溪流中捕捞的小鱼，和后山河里钓上来的肥鲫鱼。

瘦高个儿方才作了自我介绍，姓农名添丁，是山庄厨房的管事，他从水缸里捞起一条鲫鱼，举给南叶看，道：“山里就只有这些粗陋的东西，也难怪老太君吃不下。”

粗陋？NO，NO，NO，他们实在是太不了解老太君了，人家就好这一口呢。南叶仔细看了看那鱼，见鱼肚子鼓鼓的，不禁奇道：“这时候还有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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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创新版旋炙猪皮肉

各位亲爱的读者，前段时间我病了，所以每天更的少了些，不过现在我已经差不多好了，从明天起，每天至少2更，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支持正版阅读，谢谢！（PS，每章我都多送了几百字的，不用担心这些唠叨会花费大家订阅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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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厨房管事，瘦高个儿农添丁解释道：“山中天气与外面不同，所以这时候正多鱼籽，因担心老太君不喜食，我们宰鱼时，都把籽掏出来丢掉了。”

“真是可惜了。”南叶惋惜一声，道，“你们这会儿宰鱼，就拿鱼籽做一道鱼籽炖豆腐，再做一道鱼杂火锅罢。”

鱼籽炖豆腐？鱼杂火锅？她准备就拿这些东西给老太君吃？！农添丁瞪大了眼睛，觉得南叶是在耍他们。

南叶猜得到他心中所想，道：“你就这样端上去，必定被骂，所以做好后，须得先到我这里来润色。”

润色？润什么色，这又不是写文章，农添丁将信将疑，盯着她没有作声。

南叶朝王大梁那边努努嘴，对他道：“倘若我是在骗你们，王管事早就蹦出来了。”

那倒也是，农添丁想了想，笑了起来，问道：“那我做什么？”

他既是管事，厨艺肯定不凡，南叶便指了个旋炙猪皮肉，让他做去了。随后，她又点了细抹落索儿精、钝刀丁头肉、脆筋巴子、煎白腰子等几个菜，给剩下的厨师一人分了一个。

那些厨师得了任务，分头去忙活，南叶则由香秀陪着，不时到案板和灶台前看看，一方面是指导，另一方面也是学习交流。

所谓人多力量大，一人做一个菜，很快便陆续完工，十几道冷菜热菜摆到了南叶面前，只除了农添丁的旋炙猪皮肉。

怎么，难不成他不会做这道菜？南叶心下疑惑，走到炉子边去看，香秀和一众山庄厨师，跟在了她身后。

农添丁正站在炉子前犯愁，面前是一排已经烤好了的旋炙猪皮肉。

旋炙猪皮肉，炙，即烤；所谓旋，即立等可取。立等可取的，烤制而成的，带着薄薄一层肉的猪皮，乃是华朝街头十分常见的一道小吃。

而农添丁做好的这道，猪皮金黄，皮下的肉却丝毫不焦，明显火候抓得极好，他却为什么不满意？南叶上前问缘由，农添丁却指着那猪皮肉，质疑道：“老太君这个岁数的人，牙口都不好，能咬得动这烤成的猪皮肉？”

南叶笑了起来，道：“农管事别急，自然还要再加一道工。”说着，便让农添丁把烤好的猪皮肉盛起来，到案板那边切成寸许的小丁。

难不成把旋炙猪皮肉切成丁，老太君就咬得动了？可哪怕切成丝，它也是有硬度的，快八十岁的老人怎么可能吃得下！农添丁一点儿也不相信南叶所谓的加工，干脆一言不发，径直照她说得做，看她待会儿怎么出洋相。

然而猪皮肉切成丁，南叶却并未喊停，而是又让他将其浸入温水，直至泡软，然后，放上几根淖过水的菠菜，添些海沿子上来的小乌贼和蛤蜊肉，上锅用文火细细地煨。因为肉皮本来就是熟的，这汤滚过两遍，南叶便让起了锅。

农添丁掀开锅盖，探头来瞧，只见菠菜翠绿，乌贼淡红，半透明胶质状的猪皮肉点缀其中，色泽搭配得恰到好处，十分耐看，哪里还有半分街头菜的样子，简直可以作宴请之用了。

众人围拢来看，皆赞叹出声，农添丁拿勺子来舀起一点，喂入口中，猪皮松松软软，底下的肉嫩而爽口，而又不失嚼劲，这样的口感，别说牙口不好的老人，就是还没长牙的小孩子，只怕都抿得动。

农添丁放下勺子，沉默了一会儿，对南叶道：“这菜不论老太君喜欢不喜欢，你的手艺，我已是服气了。”

仅凭一道菜的后续加工步骤，就让身为山庄厨房管事的农添丁心服口服了？！众人惊讶的同时，心里又痒痒得很，非常想和农添丁一样，拿勺子舀一勺来吃，可惜，这是要马上呈给老太君的菜，再想吃，也只能干望着咽咽口水。

至此，每个人的菜都齐了，但这还不算完，南叶让他们分别站到自己所做的菜后头，依次叮嘱：“记好了，旋炙猪皮肉改名为金玉满堂；鱼杂火锅改名为年年有余；钝刀丁头肉改名为四季平安；脆筋巴子改名为人寿年丰……”她把所有的菜，都冠上了吉祥的成语，因为菜实在太多，也懒得管对不对应了，反正老太君只是要一个高大上的旗号而已。

山庄的厨师们听得目瞪口呆，敢情她说的润色，就是指这个？在他们看来，这也不比写文章简单多少了。不过，给这些街头菜改个名儿，就能让老太君满意了？他们佩服南叶有学问的同时，又表示十分怀疑。

南叶也懒得解释，只催着他们赶紧上菜，反正是真是假，马上便能见分晓了。

十几道菜，外加三四道主食，很快跟流水似的端了上去，南叶气定神闲地等结果，山庄的厨师们却是一颗心高悬，跟在农添丁的身后，扒着门框，翘首望着，等上菜的丫鬟回报结果。

那些菜，老太君不满意也就罢了，反正今儿这一天都是如此，但可千万不要因为菜色简陋大发雷霆啊，他们可经不起罚了……厨师们眼巴巴地瞅着通往正院的那道门，心怀忐忑。

过了一刻钟，菜还没撤回来，厨师们紧张的神色开始有所松动；又过了一刻钟，菜还是没有被撤回来，厨师们的脸上，渐渐地有了笑容；整整半个时辰过去，还是不见菜撤回来的迹象，厨师们激动不已，有些性急的，甚至已经兴奋地跳了起来。

又过了半刻钟，终于看见丫鬟们端着撤下来的菜，鱼贯而来，农添丁赶忙迎上前去，问道：“老太君可满意？”

打头的那丫鬟笑而不语，指了指食盘，叫他自己看。

农添丁伸头一看，只见一溜盘子都干干净净，有的甚至连汁水都没剩下。

那丫鬟笑道：“老太君大赞今日饭菜好吃，没用完的，还赏给了底下的人，所以今儿是一丁点菜都没剩下，全吃光了。”

农添丁大喜，跟在他后面的厨师，都笑出了声来。

那丫鬟笑着又道：“老太君待会儿肯定有赏赐，可别忘了我们的份。”

农添丁高兴大笑：“只要老太君满意，赏赐我不要也罢，你们全拿去分了。”

丫鬟们都笑了起来，将食盘送入厨房，转身回去了。

不一会儿，果然有老太君的赏赐到，人人都有份，农添丁的格外多些，因他那道创新版的旋炙猪皮肉，老太君最为喜欢。

一时间，厨房内欢声笑语，喜气洋洋满溢。南叶站在一旁，微笑看着，香秀亦跟着欢喜。翠云冷冷地旁观一时，走到她身旁，道：“都有赏赐，却唯独你没有，老太君甚至都不知道那些菜，是你的功劳，你这样与人作嫁衣裳，能有什么趣味？”

王大梁就跟在翠云旁边，闻言还补上一句：“真是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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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神秘的小方匣

南叶在听了翠云和王大梁的话后，神情一点一点地变得沮丧，最后甚至捶胸顿足起来，同香秀道：“他们说得有理，我这还真是费了力又不讨好，简直傻透了。”说着又瞥了王大梁和翠云一眼，压低了声音：“我本来还想着，也教王管事和翠云一招半式的，但既然是给他人做嫁衣裳，还是算了。”

她虽说压低了声音，但王大梁和翠云就站在她旁边，如何听不见，两人的脸上登时红一块，白一块，不知是在气恼，还是后悔说了之前的那些话。

山庄的厨师们兴奋过后，挨个围拢过来，把王大梁和翠云挤到了外面去，他们个个手里捧着自己的赏赐，争先恐后地让南叶先挑，感谢她方才“隐姓埋名”，成就了他们。南叶有了这声谢，比什么都强，道：“是你们本身厨艺过硬，不然短短的几分钟，我哪里教得出来。”

厨师们尝到了甜头，已视她为救星，她越是谦逊，他们越觉得她可亲，非让她答应，等伤好后，来给他们露几手。农添丁更是为自己先前的堵门行为，再三向她道歉，又恳请她时不时地来厨房坐坐，指点指点他们。

南叶笑着，满口答应，婉拒了厨师们的谢礼，还是由那两名小丫鬟扶着，转身离去。香秀送她到门口，小声埋怨：“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答应他们总来？”

“当然要来！”南叶叫道，“在西厨房时，我们想要上灶，何其之难，好容易到了荣寿堂，方才好些，这几天虽然身在庄子上，但也要抓紧时间，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能进厨房就进厨房，能上灶就上灶，一刻也不能松懈，即便脖子上有伤！”

香秀半晌无语：“你真是拼命三郎，要是每回考核不得第一，那简直是没天理。”

南叶笑着道：“这话我喜欢，承你吉言，每回考核都得第一。”说完，扶了小丫鬟的胳膊，沿着来路朝回走。

进了角门，转过一道弯，却见后罩房门口，站着两个人，准确的说，是站着两名帅哥。一个白衣胜雪，一个朱衣似火，白衣的那个，身材硕长，容貌俊美，犹如玉树临风；朱衣的那个，身材壮硕，浓眉大眼，英姿飒爽。

南叶赶忙松开小丫鬟的胳膊，走上前去，福下身去：“见过世子，成二公子。多谢二位救命之恩，奴婢无以为报，待得伤好，定将平生所学奉上，为二位整治一桌美食。”

成国府二公子哈哈大笑：“我姓陆，名子美，字守甫，你该唤我一声陆二公子。不过，美食我喜欢，等你伤好，我接你到成国府，山珍海味，水陆天空，食材任你取用，厨师任你调遣。”

原来他姓陆，南叶忙再次行礼，口称陆二公子。

顾端本来脸上挂着笑，听了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的话，却马上变了颜色，颇为不高兴地道：“要品尝美食，来我们夔国府便是，难道你们成国府有的食材和厨师，我们夔国府没有不成？”

不就是接南叶去成国府走一趟，这么紧张作什么……既然明着他不答应，到时他就暗中抢人！陆子美暗自嘀咕了几句，又关切问南叶：“伤口还疼不疼？我那儿有生肌消疤的良药，已是派人去取了，回头给你送去。”

女人最怕的，不是伤口不愈合，而是留下疤痕，尤其这伤口又是在脖子上，南叶听了，十分高兴，忙向他道谢。

但顾端又不高兴了，道：“难道我们夔国府没有生肌消疤的良药，非得上成国府取去？”说着，对南叶道：“那药已是让人送去你房里了，不过得等伤好了再用。”

这两人真是有意思，怎么句句要斗嘴？南叶好奇地看看顾端，又看看陆子美，俯身道谢，又问：“不知世子和陆二公子到后罩房来有何事？”

“自然是来看你，不然我们哪儿会跑到后罩房来。”陆子美抢着道，“听说你这才受伤，就被拖到厨房干活儿去了？啧啧，你们府的待遇，真真是差，照我说，还是去我们成国府……”

“陆子美！”居然又当着他的面抢人！顾端大喝出声，打断了陆子美的话。

古人直呼其名，便是很严重的情形了，陆子美见顾端真生起气来，只得闭了嘴，但却不忘冲南叶眨了眨眼。

这成国府二公子，怎么跟个顽童似的，莫非是故意为了气顾端？南叶哭笑不得。

顾端狠狠地瞪了成国府二公子一眼，招手叫随行的丫鬟上前，从她手里拿过一只小方匣，递给南叶，道：“方才老太君大赞饭菜可口，吃了不少，我已经听说了，这是赏给你的。”

尽管她没记名，但世子还是惦记着她？南叶又是高兴，又是感激，捧着匣子，又要俯身，顾端忙伸手拦住她，道：“伤好以前，不用行礼了。”

陆子美瞪圆了眼睛，盯着那匣子看了又看，气道：“顾广元，你可没跟我说，这是赏给南叶的，害我空着手来，被你比下去了！”

广元兄变成了顾广元？顾端看他一眼，道：“我赏她，是因为她为我们家老太君做了饭，你赏她却是为何？”

“我请她去我们府，也为我们老太君做一顿饭！”陆子美脱口而出。

“你们成国府高厨如云，而且我们府西厨总管事，马上也要去你们府了，哪消南叶去为你们老太君做饭。”顾端一点儿也不给他机会，断然拒绝。

南叶捧着匣子，站在一旁看他们斗嘴，忽地听见这一句，不禁很是奇怪，他们夔国府的西厨房总管事，为什么要去成国府？连她这个夔国府的厨娘，都还没见过总管事的庐山真面目呢。

但顾端说完这一句，就不理成国府二公子了，她又不好多问，只得将疑惑压在了心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东西送给你，望能助你如虎添翼，频创佳肴。”顾端指了指南叶手中的小方匣，扯住仍不肯走的陆子美，转身离去。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什么东西？她原本以为，又是什么金玉首饰呢，看来她猜错了。南叶看着手中做工精良的小方匣，好奇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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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银光闪闪小菜刀

方才扶她的两名小丫鬟，个儿高的阿华和个儿矮的阿鲁走过来，也好奇地探着头，打量南叶手中精致的小方匣，催促她赶紧回房，开了匣子来看。南叶依言动身，加紧脚步回到房中，轻轻打开匣子上的扣锁，掀开了盖子。

方匣里头，光洁雪白的绸缎之上，竟躺着一把小巧玲珑，闪闪发光的菜刀！

世子赏她菜刀？这东西也能拿来赏人？南叶一时有些错神。

阿华和阿鲁却已是惊讶地叫出了声来，齐齐高呼：“早听说世子器重你，果不其然！”

南叶不解：“何以见得？”

阿华望着那把菜刀，犹自赞叹不已，笑道：“南叶姐姐，你虽然厨艺高超，但到底才进夔国府，对这其中的底细，倒不如我们清楚了。”说着，由这把菜刀说开去，好好地为南叶科普了一番：“我们夔国府，人才济济，不管做哪一行，要想出类拔萃，做到管事以上的级别，除了一身好本事，还必须得有趁手的工具，方能真正高人一筹，这就好比绣娘得有压箱底的线，乐师得有与众不同的乐器，不然你有的东西，人人都有，哪能做出真正稀罕的物事来？”

南叶听得连连点头：“这个我知道，西厨房的四名管事，人人都有自己的工具箱，天天除了比厨艺，就是拼这个了。”

阿华笑道：“一套有别于人的好工具，可不仅仅是趁手，还是身份的象征，他们自然要拼了，就好像我们丫鬟，若是自家主子爱腰酸背痛，我们就该在背地里比拼刮痧的板子了。”

竞争激烈的地方，果然弯弯道道挺多，不过仔细想一想，的确有道理，就比方说西厨房，虽说厨娘的手艺参差不齐，但真正有竞争力的那几个人，基本功却是差不多，上灶使的工具，用的调料和食材，也都一样，在这样的情形下做出来的菜，就算有分别，却也相差不到哪里去。

而她至今之所以尚能独领风骚，全凭穿越而来，识字有学问，所学菜谱多的优势，而这样的优势，随着大家经验愈增，又还能保持多久呢？

阿华说得对，要想持久的，真正地脱颖而出，光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她必须得拥有一些她有，而别人很难企及的东西，比如说独一无二的工具，食材，调料，等等等等。

也许，这把菜刀，便是一个良好的开端。又或许，世子赏她这把菜刀，用意便是如此。不知怎地，南叶想着想着，心中忽有暖流流过，脸上不知不觉地浮出了笑容来。

她自方匣里拿起菜刀，细细打量，刀面光滑，刀刃薄利，刀柄没有上漆，却雕了漂亮的蔓藤花，整刀小巧玲珑，但分量却不轻，想必切菜时，能好好地利用刀本身的重力。不得不说，即便抛却先前所想的种种，但就这把刀而言，也不失为一把好刀。

世子，真是给她送了一份重礼。

再想想之前满满一匣的调料，十个羊头的签条，在这举目无亲的华朝，世子真可谓是最懂她的人了。

南叶瞧着手中的新刀，仿佛是在同初恋情人两两对视，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欢喜，迫不及待地放回方匣抱起，要重回厨房，试一试这刀。

阿华和阿鲁慌忙将他拉住，苦劝：“南叶姐姐，你伤还没好，刚才又已经劳神劳力过了，可不能再去了，养伤要紧，不然世子该骂我们了。”

南叶觉得自己一点儿也不累，浑身上下有劲儿得很，但倘若因此连累阿华和阿鲁，确是过意不去，因而只好极为不舍地把方匣搁下，听话地躺回了床上，继续过猪一般的养伤生活。

晚上，香秀回来，见了那把菜刀，羡慕得眼睛都亮了，拿在手里摸了又摸，笑称：“你赶紧把伤养好，再给老太君多做几顿饭，让世子把整套工具，都给你赏齐了，最好还赏两个打下手的丫鬟。”

那是厨房总管的待遇罢？南叶白了她一眼，突然想起顾端说过的话来，忙问她道：“你可晓得，我们西厨房的总管，要去成国府了？他为什么不在夔国府待着，却要去成国府？”

香秀摇头道：“东厨房总管一直在府里，但西厨房管事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好多人从来都没见过他，我也不晓得他为什么要去成国府，不如等咱们回府了，去打听打听。”

南叶脖子疼，无法点头，眨了眨眼。

香秀帮她盖好被子，出去了。

养伤的生活，着实悠闲，却也无聊得很，除了躺在床上，就只能直着脖子，同阿华和阿鲁打打牌，或是去二小姐那里借来麻将，再凑一个人，搓上两圈，输了的人贴纸条。

闲聊中，南叶得知，夔国府的大小姐，不知为何才，长居山庄，任人如何劝都不肯回府，甚至不肯下山，这几天老太君来了，同世子和二小姐天天苦劝，连成国府二公子都在旁边帮着，但还是不见效，把他们几个愁得不轻。

夔国府大小姐，不是大老爷和大夫人，即国公爷和长公主的嫡出女么，且是大房唯一的女儿，可谓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怎么会不想回府，成天窝在庄子上？这也未免太奇怪了罢？南叶十分好奇，向阿华和阿鲁打听详情，但连老太君他们都想不通的事情，阿华和阿鲁哪里会晓得，只是说不清罢了。

如此过了好几天，南叶觉得自己闲得都快长霉了，万分渴望奔向厨房，但郎中非说她的伤口才刚结疤，还得再休息一段时间，她只得横躺在床上，哀声连连：“这郎中未免也太小心了，都已经结疤了，怎么还让我歇着啊？！”

阿华抿嘴而笑：“谁让世子看重你呢，他这是生怕出了纰漏，遭世子怪罪呢。”

这是受到世子青睐的副作用？南叶诧异。

正说着，阿鲁从外面进来，后面跟着珍环。是老太君使珍环来探病了么？南叶连忙换了个姿势躺好，免得珍环又到老太君面前打小报告，说她不好好养伤。

珍环走到床前，先看她的脖子，见伤口已然结疤，纱布也拆了，高兴地道：“到底年轻，恢复得快，看来已是没有大碍了。”

“这话你说了可不算，郎中还是不许我回厨房呢。”南叶养伤的这几天，同珍环已是熟识，唉声叹气地道。

珍环笑道：“别急，好好养着，等你一好，马上有活儿派给你。”

“什么活儿？”南叶眼睛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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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山西猫耳朵

珍环道：“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有位客人，姓叶，一直住在庄中，老太君很是喜爱，今儿早上，招他一同用早饭，不知怎地，突然说起什么猫耳朵来，这位叶公子，称他曾游山西，吃过一道猫耳朵，至今难忘，可惜再无暇重游，猫耳朵也就吃不到了。我们府，并没有山西来的厨师，但老太君想着，你一向博学，所以让我来问问，你会不会做这道菜……”

“会做！会做！”南叶不等珍环说完，就激动地叫了起来，“我现在就起来，为这位叶公子做道猫耳朵，也好给老太君张长脸！”

说着，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飞快地朝身上套衣裳，又叫阿华阿鲁来帮自己梳头，浑然一副生怕珍环拒绝她的模样。

珍环怔怔地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哭笑不得。

南叶收拾妥当，照了照镜子，问她道：“走罢，许不许我去？”

珍环无可奈何地笑：“你都积极成这样了，我能说不么？”

“就知道珍环姐姐最好了，待会儿猫耳朵我多炒些，给你留一碗。”南叶高高兴兴地上前，挽了她的胳膊朝外走。

珍环笑道：“这贿赂我瞧得上，准了。”

两人说笑着，于后罩房门口分手，珍环回去复命，南叶则去了山庄厨房。

厨房的厨师们见了她，异常热情，农添丁亲自赶到门口，把她迎了进去，请她顺着灶台走，挨个指点厨艺。南叶谦虚一番，一一满足了他，方道明来意。农添丁听说她获老太君亲自点名，要为客人做猫耳朵，对她愈发尊敬，亲自带着几个厨师，为她打下手，听她调遣。

对于南叶身为京城人，为何会做山西的特色小吃，香秀已经见怪不怪了，而今在她看来，南叶简直就是无所不能，就没有她不会的菜。她凑到南叶跟前，帮着递家伙递食材，顺便学艺，俨然摇身变作南叶的小学徒。

王大梁抱着手臂，远远儿地看南叶，嫉妒得眼发红，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不会做猫耳朵呢？他见翠云沉默不语，安慰她道：“你别慌，她单凭一道猫耳朵，成不了事，要想朝上爬，还得看考核成绩和功券。”

翠云觉得自己和王大梁上/床，实在是亏大了，到头来风头都是南叶抢了，她什么好儿也没落着，不过她此刻听了王大梁的话，细细一思量，忽地抬头，问道：“好像过不了多久，又要考核了，是不是？”

王大梁点点头，道：“每隔三个月，就要考核一次，分数计入总成绩，厨房管事也不例外，前些时因为有事，耽搁了，不然早考了。”

翠云便直直地望着他，道：“我手艺不差。”

王大梁心领神会，朝南叶那边望去一眼，阴阴地笑着，压低了声音：“只要你正常发挥，保管你得第一，至于南叶，交给我，你只管做菜，什么都不用操心……”

唉，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呢，她明明是打算以实力取胜的……怪就只怪南叶实力太强，照着正常步骤，她实在是没有半点胜算……而她，如果当不上厨房总管，就一切都完了……翠云得了王大梁的保证，脸上却见不着半分笑容，抿着嘴把头重新垂下了。

那边，南叶不知王大梁和翠云已暗中将她纳入打压对象，正系着围裙，挂着攀膊，忙活着做猫耳朵。

面粉加水加盐，拌絮，揉团，盖上湿布，在等待面团饧的过程中，南叶将五花肉、泡发过的香菇、胡萝卜、青红椒切丁，大蒜切片，香菜切成碎末备用。

面团饧好，重新揉几遍，擀片，切条，改丁，直至此处，都还是普通面食程序，香秀站在一旁，有些昏昏欲睡。

然而面丁切好后，南叶并未将其直接下锅，而是取来个干净的小竹帘，拇指按住面丁，轻轻地朝竹帘上一搓。

那普普通通，寻常至极的面丁，便在这一按一搓之下，变成了中间凹，两头微翘，上面还带着花纹的小圆片，恰似一个又一个可爱的猫耳朵。

原来奥妙在这里！香秀精神为之振奋，睁大了眼睛，生怕漏过任何一个环节。

南叶动作娴熟，很快便搓好了一簸箕，不过这活儿是看起来简单，做起来难，香秀试着搓了两个，力道却不是太大就是太小，做出来猫耳朵，不如南叶的好看。

猫耳朵搓完，入滚水，煮至七成熟，再用冷水冲洗一下，沥干控水，这时候，先前准备好的配菜，便派上了用场，南叶朝炒锅内倒了些油，又放白糖，炒出糖色，然后先下五花肉丁上色，再下蒜瓣、香菇丁和胡萝卜丁调味，待得这些菜熟透，方下沥干水的猫耳朵和青红椒，迅速翻炒两下，撒上香菜末，起了锅。

为了保险起见，她一共炒了两份，一份是加香菜的，一份是不加香菜的，以防那位叶公子口味特殊。猫耳朵分量足够，她又分出几盘，两盘给厨房的厨师们尝鲜，两盘请人送去给珍环，另一盘捎回了她自己的住处，给阿华和阿鲁两个小丫鬟尝尝。

最后两份盛进银盘子，拿朱红的食盒装了，由南叶亲自送往花厅，这是老太君的意思。

香秀担心南叶的伤还没好利索，提着食盒太费力气，于是主动帮她拎了食盒，陪着她朝花厅去。

路上，南叶告诉香秀：“那天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赶去救我们前，正同这位叶公子吃酒呢，结果却因为我们，被扰了雅兴，因此我答应世子，等伤好后，一定要整治一桌最好的下酒菜，送给他们品尝的。没想到，这下酒菜尚未兑现，先为他们送上猫耳朵了。”

“下酒菜有什么稀罕，猫耳朵在京城，才难得一见呢。”香秀却道，“那位叶公子，我也听说了，名天，字修身，是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的好友，今年新科的状元郎。”

原来是状元郎，怪不得能成为老太君的座上宾，南叶笑着道：“那咱们快些走，我还没见过任何状元郎呢。”

“我还不是没见过。”香秀也笑了起来。

两人为了亲眼瞧一瞧状元郎，当真加快了脚步，一前一后，到了花厅檐下。

珍环已在这里等着，见了南叶，悄声地笑：“猫耳朵我已是尝过了，颜色鲜，味道足，怨不得叶公子惦记。”

好吃就好，南叶开心地笑了笑，跟着珍环朝里走。谁知她刚抬脚，衣襟却被后面的香秀给拽住了。“怎么了这是？”南叶疑惑回头，却见香秀直愣愣地盯着厅内，先是震惊不已，转眼又变作失魂落魄，最后竟把食盒朝她手里一塞，转头跑了。

她这是怎么了？！见到鬼了么？南叶惊诧不已，却又不好在门前久留，只得独自拎着食盒，朝厅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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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香秀的秘密

花厅内有不少人，老太君虞氏、世子顾端、大小姐顾慧芝、二小姐顾淑怡、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都在，在左手边的客座上，还坐着个年轻的公子，想必就是叶天叶公子了，他身穿一件竹青色柳条文直裰，头戴同色文人巾，眉清目秀，儒雅文静，但南叶却留意到，他搁在腿上的一只手，骨节分明，背上青筋凸起，指间似有老茧，分明是一双劳动人民的手，真是让人费解。

坐在右手边第一张椅子上的大小姐顾慧芝，模样让南叶大感意外，险些为此顿了脚步，这真是夔国府的大小姐，世子一母同胞的亲妹妹？怎么长得这么胖？文雅点说，是珠圆玉润，照直说，就是胖过头了，脸上的肉堆成了包子，胳膊和腰粗得惨不忍睹，整个人看起来，简直可以分解成三个二小姐。虽说以她的年龄，正值青春发育期，可这也太离谱了，南叶暗自咂舌，把目光收了回来，免得继续看下去会失态。

虞氏见南叶进来，脸上已露笑意，但见她手中拎着的食盒，却又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她可是一得知南叶会做猫耳朵，就在叶天面前夸下海口了，这会儿做出来的东西，如果不像，那可就丢面子了。

顾淑怡见着老太君脸上的神情，忍不住地笑，真是老小孩，老小孩，居然在意起这些东西来，都怪南叶的手艺太好，把人争长斗短的心思都激发出来了。

南叶稳沉地走到虞氏面前，与众人行礼，再把食盒交到了珍环手中。

两盘猫耳朵，刚一从食盒中端出来，就立刻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胡萝卜鲜红，青椒翠绿，香菇饱满，五花肉肥嫩，衬得那一盘猫耳朵格外洁白可爱。

珍环将猫耳朵分作数份，送到各人手中。

虞氏先问叶天：“可同你在山西吃过的一样？”

叶天眼中有明显的惊艳之色，不答虞氏的话，却先夹了个猫耳朵入口，吃过之后，闭目陶醉一番，方才开口道：“晚辈见着这猫耳朵，太过于惊讶，以至于失态，望老太君恕罪。”

因为急着吃自家的菜而失态，虞氏更多的是高兴，哪里会怪罪，只是有些奇怪：“这猫耳朵你又不是头一回吃，何至于惊讶？”

叶天赞叹道：“这是我在山西吃过的猫耳朵，却又不是我在山西吃过的猫耳朵，贵府这猫耳朵，用料更多，颜色更鲜艳，口感更劲道，绝非寻常街头能吃到的东西。”

虞氏见他如此盛赞，开怀大笑，连声叫他多吃些，不要客气。

老太君开心，大家都开心，纷纷举起筷子，品尝自己面前的猫耳朵。

顾慧芝什么也不说，埋头苦吃，一口顶别人两口，胃口相当得好，看来这一身肉，不是白来的。

顾淑怡夹起一个猫耳朵，举到眼前仔细地看，惊叹道：“原来这就是猫耳朵，果真是真像，做起来一定费事罢？”

南叶笑道：“回二小姐的话，不费事，一按一搓便得。”

“这么简单？！”顾淑怡有些不相信，“一定是你谦虚，不行，你得教我！”

二小姐有求，南叶自然必应，满口答应下来。

顾端吃着猫耳朵，微微而笑，颇有自豪之感，这便是他挑出来的人才，技艺高超，什么时候都能给人长脸；不过同时他又十分惊讶，这丫头怎么什么都会做，到底有什么是她不会的？也许他该动动脑子，在今后的考核中，好好考一考她……

陆子美没急着吃猫耳朵，却是看看这盘，又看看那盘，哈哈大笑：“南叶竟知道我不爱吃香菜，特意做了盘没搁香菜的来。”

得意什么，不就是一盘没搁香菜么！不过，这屋子里的人，除了陆子美，都是爱吃香菜的，南叶真是特意为了照顾他的口味？顾端想着想着，不知怎地，突然就觉得自己碟子里的猫耳朵，没那么好吃了。

南叶望着喜笑颜开，手舞足蹈的成国府二公子，哭笑不得，他真是抬举她了，她哪有那么细心，还特意去打听他的喜好，只不过是习惯使然罢了。不过看他这么高兴，又是客人，她哪好当场去扫兴，只得任由他误会了。

猫耳朵吃完，主宾尽欢，惟有顾端，看着陆子美高兴的样子，十分不爽，拉着他到庄后较量骑射去了。

南叶给老太君挣了面子，老太君自然有赏，给了她一只晶莹剔透的水晶盘，而且厨房内帮她打下手的人，亦各有赏赐。

南叶离开花厅，回到后罩房，捧着水晶盘，爱不释手，听说上档次的厨师的标准配备，是四只大箱子，一只装工具，一只装餐具，一只装调料，最后一只装珍稀食材。为了她远大的目标，自由的理想，是不是也得朝这样的道路上发展呢？

至今，她已有了一把菜刀；一只水晶盘；一整套白底青花的瓷制餐具；一个铜制的烧烤炉，以及大大小小的烧烤器具；调味品也还剩一匣子，也许她再努努力，真能也凑个四箱子，尽管简陋些。

有了这些标准配备，才真正算得上是一名厨师，而非帮工的小学徒了，为了这个目标，她还得加把劲儿才是。南叶暗暗地给自己鼓劲。

那边房里，香秀托着腮，蹲在墙边发呆，也不知待了多久，连老太君的赏赐下来，也不见她露笑容。

南叶制定好自己的发展道路，走过来瞧她，正要开口，却见阿华赶过来道：“后罩房门口来了个姓叶的公子，说是要找香秀姐姐。”

香秀的脸上，马上现出惊慌的表情来，扯住南叶道：“你去，你去，就说我不在！”

瞧香秀这模样，敢情刚才她在花厅门口失态，是因为这位叶公子？他们之间，有什么关联？南叶十分好奇，道：“人家是客人，特意跑了来找你，你不去见，不太好罢？”

香秀面露悲戚，缓缓摇头，把脑袋埋进膝盖里，抽泣起来。

她都哭了，南叶不好再劝，只得劝慰她几句，朝着后罩房门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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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只有蛋清的带壳鸡蛋？

亲爱的童鞋们，祝你们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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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这一章多送了七百多字，是不是很有诚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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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罩房门口，果然站着才刚在花厅上见过的叶公子，南叶快步走上前，行礼问好。

叶天朝她身后看了看，见来的只有她一个人，面露失望，问道：“香秀……她现在是叫香秀罢？她在不在？”

他甚至无法肯定她是不是叫香秀？哎，好像香秀也根本没听过叶天这个名字，这两人，真的认识？南叶很是疑惑。

叶天瞧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她本名叫做田丫，从羊签坊进夔国府后叫作什么，我却是不知，只听说好像是叫香秀。方才在花厅，我依稀瞧见她在门口，所以打听着寻了来。”

连香秀的本名都知道？！南叶愈发好奇，问道：“敢问叶公子，香秀是您什么人？”

叶天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同田丫有婚约在身。”

什么？！虾米？！未婚夫？！叶天，新科状元郎，是香秀的未婚夫？！可香秀早在几年前，就已经被卖入羊签坊了，他们怎么可能有婚约？！南叶发现，自己是了解得越多，疑惑就越多，这会儿肚子里已经有一整堆的问号了。

她实在太好奇，八卦心隐隐作祟，遂佯装生气，故意道：“叶公子相见香秀，直说便是，扯谎作什么！香秀在进夔国府之前，也并非自由身，又如何同你定下婚约？”

叶天又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和香秀有婚约，是在她进羊签坊之前，而且，她同羊签坊，只签了三年的约，并非死契。”

什么？！对于南叶来说，这简直又是个爆炸性的新闻，香秀和羊签坊签的，居然并非死契？既然她只签了三年，那三年约满，就能走人，却怎么反而卖身进了夔国府？！卖身为奴，实属身不由己，她拥有获得自由的机会，却甘愿放弃，实在是让人费解。

南叶怎么想也想不通，问叶天，叶天苦笑：“我要是知道为什么，就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了。”

南叶只得叹一口气，道：“香秀不在……”

“她不愿意见我，是不是？”叶天仿佛意料到南叶会如此作答，苦涩一笑，“自从进了羊签坊，她就一直不肯见我，如果你同她熟，能否帮我问一问原因，我感激不尽。”

只怕是问不出来，她同香秀认识这么久，从来就没听她提过还有这么一号未婚夫，但南叶不想再打击叶天，便冲他点了点头。

叶天谢过她，又道：“请帮我转告香秀，叶三来找过她，我这两个月就借住在夔国府，倘若她肯见我，就托人给我递个话，我自会找机会来见她。”

叶三？是他以前的名字么？原来是后来改了名字，难怪香秀起先并不知道叶天是谁。南叶点了点头。

叶天再次谢她，转身离去。

南叶揣着满腹的疑惑，回到香秀房间，香秀仍旧蹲在墙角，头向着门的方向，明显是在等着南叶回来，但一看见南叶踏进门槛，却又赶忙把视线移移开了。

她这是浑然一副极想知道结果，却又害怕知道结果的模样啊！南叶感叹一句，走过去，学着她的样儿，也蹲了下来，道：“我照着你的话说了，他已经走了。”

香秀别着头，不敢看她，但过了一会儿，见她仍没有其他话说，又按捺不住了，转过头来问她：“他没问什么？”

“没问什么，只是让你去找他。”南叶说着，把叶天留下的那些话，转告给香秀听。

香秀听后，沉默不语。

南叶实在是好奇得紧，忍不住问道：“香秀，你只同羊签坊签了三年的约？却为什么卖身进了夔国府？”

“他告诉你的？”香秀哭笑起来，眼里有了泪花，“当初我哄他的话，你怎么也信，羊签坊是卖人的，又不是收学徒的，从来只签死契，哪来的三年约期。”

南叶讶异地瞪大了眼：“你自从进羊签坊，就已经非自由身了？那他，他可自称是你的未婚夫！你既有婚约在身，怎么不去嫁人，却把自己给卖了？”

香秀泪流满面，一个劲儿地摇头，什么话也不肯说。

南叶见她如此伤心，不好再问，只得拍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回自己房里去了。尽管她们是好友，但这种时刻，想必她更愿意自己待一会儿。

接下来的两天里，香秀异常沉默，几乎只埋头做事，一言不发。看来她并未忘却叶天，和她的婚约，南叶想要帮她，便张罗着给世子他们做了一桌酒菜，邀她一起送去，但香秀却宁肯不要在主子们面前露脸的机会，婉言拒绝，南叶只得罢了。

在这两天里，老太君几乎每天都唤了大小姐到跟前，苦口婆心地劝，但大小姐就是不为所动，坚持要留在山上，不肯回府。老太君愁得满头的银发愈发发白，抹着眼泪长叹：“这是夔国府的大小姐，怎能长在山间，成个野人？！”

于是传下话来，谁能劝动大小姐回府，大大有赏：主子们若能劝动，赏古玩字画，金玉首饰；下人们若能劝动，不论是谁，直接赏一枚功券。

一枚功券！大小姐是不肯回府，不是不肯吃饭，南叶本来觉得这事儿同她没多大关系，但听了这样的嘉奖条件，哪里还坐得住，浑身的热血都开始沸腾了。

“香秀，一枚功券！咱们俩只要能劝动大小姐回府，每人都能得一枚功券！”南叶抓住香秀的肩膀，猛地直晃。正好香秀这几天情绪低迷，这样的刺激，也许能让她恢复些生气。

但香秀还是蔫蔫的，道：“咱们连大小姐不愿回府的原因都不晓得，如何去劝？”

南叶道：“不晓得，就去问，去打听。”

“怎么打听？连老太君和世子他们，都问不出所以然来，我们哪里打听得出来？”香秀之所以提不起兴趣来，倒不全因为心情不好，而是打心底里觉得，这事儿不是她们这些厨娘能解决的。

南叶却胸有成竹，道：“以我们的身份，自然不好直接去问大小姐，不过，也正因为我们是下人，同大小姐的丫鬟打起交道来，是不是会更容易呢？”

香秀问道：“你的意思是，找大小姐的贴身丫鬟去打探消息？”

“对头！”南叶又开始晃她的肩膀，“香秀，一枚功券！一枚功券！难道你不想要？”

功券谁不想要啊，可关键是，她们只会做饭，但这事儿和做饭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就算她们打听出原因，又能怎样呢？香秀还是兴致乏乏。

南叶正要继续劝，阿华突然进来，好奇问南叶：“南叶姐姐，你不是说，要去找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茭白么，怎么还不去？我瞧见你们厨房的翠云，已是朝那边去啦！”

“翠云去了？！”南叶尚未答话，香秀先跳了起来，一面说着，一面就朝外冲。这事儿就算再没希望，也不能让翠云占了先！

她居然瞬间斗志昂扬，精神力满格！南叶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等她去追时，香秀已经跑远了，只得回房静候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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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刻钟后，香秀回来，却是满面愤慨，气呼呼地道：“那个什么茭白，不想告诉我们原因就直说，偏还要刁难我们！”

“怎么回事？”南叶疑惑问道。

香秀摔摔打打，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原来她去了大小姐所住的院子，和翠云一前一后，向茭白打听消息，茭白却说，她想吃一个带壳，但只有蛋清，没有蛋黄的鸡蛋，她们谁能做了来，她就把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告诉她。

香秀讲完，犹自气愤：“没有蛋黄只有蛋清的鸡蛋好说，但她还要求带壳，这怎么做得出来？！南叶，你说，这是不是在刁难我们？！”

刁难不刁难的，无所谓，只要她能言而有信，把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告诉她们就行。南叶想了想，道：“拿生鸡蛋猛晃，蛋黄便和蛋清融为一体了，这样子行不行？”

香秀却连连摇头：“茭白特意提了这个，说绝对不要蛋黄，哪怕完全看不出来也不行，要不我怎么说她就是刁难呢？”

绝对不要蛋黄？连看不出来也不行？这还真颇有难度了……南叶陷入了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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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神乎其技

劳动节第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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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凑到南叶耳旁，悄声地道：“我看茭白就是在刁难我们，暗示我们给她塞点银子……”

茭白暗示她们行贿？还真有这可能，但她们上哪儿弄银子去？原本带来的一点钱，全被劫匪抢了，后来只想着赶紧脱险，根本没顾上把银子拿回来。南叶看香秀一眼，问道：“你那儿还有银子？”

香秀这才想起她们而今是身无分文来，颓然摇了摇头。

“所以，我们还是想法子做只有蛋清的带壳鸡蛋罢。”南叶站起身来，朝山庄厨房走去。

香秀跟在了她身后，却表示十分怀疑，真有法子把蛋黄从鸡蛋里弄出来，还保持蛋壳的完整性？她设想了多种方法，还是觉得没有成功的可能性，于是紧紧跟住南叶，成了南叶的小尾巴，想看她如何行事。

南叶到了厨房，却没有去取鸡蛋，而是先收拾了一只整鸡，朝鸡肚子里塞上葱段和茴香，再加料酒、酱油、猪油等物，慢慢地炖煮，撇油。

直至那汤汁越收越浓，得了一碗浓卤水，南叶方才关火，将鸡取出，剁成鸡茸，仍拌入原卤水中。

这鸡卤闻着倒是香气扑鼻，但和鸡蛋有什么关系？香秀正疑惑，就见南叶取了枚生鸡蛋，拿粗针敲出个小孔，倒出清黄，把黄滤去，只留了蛋清。

难不成她是想把蛋清重新灌入蛋壳？这样倒是既只有蛋清，又带了壳，只是没了蛋黄的鸡蛋煮熟后，还能像个鸡蛋么？只怕茭白会挑刺……

但南叶取出蛋清后，却没有立时灌回去，而是拿来刚才备好的鸡卤，将其拌入蛋清，不停搅打，直至二者融为一体，方才灌回了蛋壳中。

她在做前面那些事情时，只有香秀关注，但到了此时，却是全厨房的人都来围观了，个个惊叹出声：且不说这道菜如何，单就这手灌蛋清的绝活，就已经让人叹为观止了。要知道，那可是拿针敲出来的小孔，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得有多高的技艺，才能把鸡卤混就的蛋清灌进去啊！

南叶全神贯注地做菜，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存在，她续用此法，接连灌了六个鸡蛋，方才停手，拿纸将鸡蛋封好，上锅去蒸。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全厨房的人，都来观摩她做这道菜了，不禁笑了起来。

农添丁对她的敬佩，又添一层，替所有的人问道：“不知灌鸡蛋，有什么诀窍？”这应该不是秘方罢，如果是秘方，南叶也不会拿来厨房里公然地做。

南叶却摇摇头，笑道：“实不相瞒，没有任何诀窍，只能勤加练习，熟能生巧。”

手巧而已？农添丁忍不住又问：“那你学会这个，练了多久？”

练了多久？南叶微微侧头，想了一想，答道：“整整一个月，每天熬到拂晓罢。”

整整一个月，每天练通宵？众人瞠目结舌。

农添丁怔了好一会儿，方才感慨道：“难怪你小小年纪，技艺便神乎其神，原来不光有天分，还比寻常人更肯吃苦。”

她热爱下厨，做饭对于她来说，不单是求生的技能，更是深爱的兴趣，所以，这不是吃苦，而是乐趣。南叶笑了一笑，走去关掉火，把煮熟的鸡蛋端了出来。

这些鸡蛋，因有蛋壳遮挡，并无香气溢出，但一个个看上去，都与普通鸡蛋无异，南叶取出四个个，拿凉水浸了，剥开其中一个，切作两分，一份自己尝，另一份递给香秀，她尝过之后，满意点头，又对农添丁道：“农管事，若是不嫌弃，把剩下的三个拿去，大家伙分一分，尝尝我的手艺罢。”

农添丁早见那剥开壳的鸡蛋，仍是浑圆一个，十分好奇它的味道，听南叶如此说，正中下怀，道一声谢，便把鸡蛋拿了过来，使人剥开，切作数份，分开来尝。

众人夹了鸡蛋入口，惊赞声四起，这掺了鸡卤的鸡蛋，可比普通的鲜多了！难为她是怎么想出这么个法子来的！

南叶将剩下的两枚鸡蛋装入食盒，准备让香秀送往正院，却见她捂着嘴，表情痛苦，不禁奇道：“怎么，鸡蛋不合你的胃口？”

香秀摇摇头，不好意思地道：“太好吃，吃得急了，咬了舌头……”

“你不是罢？”南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冲着你咬了舌头的份上，回头我再给你做几个。”

香秀拼命点头，道：“还是这庄子上的厨房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哪像在西厨房，拿根葱都得想方设法，每天只能啃冷馒头。”

山庄厨房的管理，虽然没有西厨房那么严格，但也没有这么松罢？她们之所以可以在厨房随心所欲，那是因为厨房里的这些人，感念她上次不记名地指导他们为老太君做饭，得了褒奖，所以不怎么干涉！南叶笑了笑，把食盒朝香秀手里一塞，道：“还劳烦你去正院跑一趟，把这鸡蛋送给茭白，看她满意不满意。”

“甭管她满意不满意，你赶紧再给我做几个，我回来就要吃！”香秀接过食盒，朝着正院去了。

南叶只得笑着摇头，重新敲鸡蛋，好在方才炖的鸡卤还有剩的，做起来也快，很快便又蒸好了一笼。

山庄厨房的厨师们，见她又做鸡蛋，馋涎欲滴，哪管她是给香秀做了，上来疯抢，南叶赶忙摸了两个，藏进了怀里。

一时香秀回来，见着满厨房的人都在抢鸡蛋，不禁愣在了那里。南叶忙把她拉到外面，掏出怀里的鸡蛋塞给她，道：“赶紧趁热吃罢，要不是我手快，又没了。”

这些不要脸的厨师，居然抢她的鸡蛋！香秀张口就要骂，但突然想起来，如果不是这些厨师通融，她一个鸡蛋也吃不着，这才罢了，接过南叶手中的鸡蛋，迅速剥开，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连连点头，满脸都是陶醉的表情。

南叶见她如此，又急又好笑，拍她道：“你别光顾着吃啊，茭白到底满不满意这些鸡蛋？”

“满意！满意！她才尝一口，就放不下来了，说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蛋！”香秀把最后一口鸡蛋塞进嘴里，含混作答，“茭白还算守信，吃过鸡蛋，就把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告诉我了。”

“她说了？”南叶十分高兴，忙问，“大小姐为何不肯回府？原因到底是什么？呃……最重要的是，这原因，咱们能解决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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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啊，啊，啊，世子生气了！

劳动节第3更。

你们猜，明天是几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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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咽下最后一口鸡蛋，意犹未尽，闭上眼睛回味了一会儿，方道：“其实是我们想得太复杂了，大小姐不回府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她太胖了！她身为夔国府大小姐，只要回府，就免不了要见人，要应酬，而那些同夔国府有来往的小姐郡主们，就没有一个不笑话她的，久而久之，她就只好赖在山庄过隐居生活，死活也不肯下山了。”

因为太胖，就干脆躲起来不肯回家？！这做法未免也太极端了罢？！南叶瞠目结舌。

香秀又道：“你道茭白为何要我们做带壳无蛋黄的鸡蛋？原来是为了考验我们的手艺！她方才跟我说了，既然我们做出了鸡蛋，就算是过了她这一关，接下来，只要我们能做出让大小姐越吃越瘦的饭菜来，大小姐不但会答应回府，而且会亲自到老太君面前为我们美言，让我们两个，每人都能得到一枚功券！”

越吃越瘦的饭菜？那不就是减肥餐么？简单！南叶笑着揽了香秀的肩膀，重新回到厨房里去，道：“你看，我叫你一起来做这事儿，没错罢，眼看着功券就要到手了。”

香秀既知此事同她们的本行有关，心情也愉悦起来，道：“看来我又要沾你的光了，还是你掌勺，我给你打下手。”

南叶笑了起来：“减肥餐简单得很，我定下菜单，你照着做便是，保管每个菜你都做得来。”

“真的？我也有上灶的机会？”香秀兴奋起来。

南叶点点头，说了几个菜，香秀一听，当真她都会做，马上挽起袖子，洗菜去了。她洗着洗着，朝厨房四下一扫，奇道：“王大梁和翠云怎么不在？方才也没见他们来做鸡蛋，他们作什么去了？难不成是见鸡蛋做不出来，干脆放弃了？”

南叶一看，他们果真不在，摇头道：“谁知道呢，咱们赶紧做减肥餐要紧。”

香秀点点头，洗好萝卜、黄瓜和生菜，萝卜切丁，煮熟；黄瓜切丁，生用；生菜撕成小片，拿滚水稍稍淖一下，然后将三者混到一起，加香醋，加盐，加蒜米，再加一点点油，拌作了一盘。

她做完，喊南叶过来看，南叶尝过之后，很是满意。这便是中式的沙拉了，本来西式的沙拉酱她也会做，但沙拉酱的主要成分是油，实在是不利于减肥，所以换成了中式的做法。

做好中式沙拉，南叶继续和香秀分头行动，炒了两个素菜，一碗蛋汤，外加一小碟鱼脍，主食则是一小碗米饭。

减肥餐真的很简单！而且这样的搭配，别说是胖得不像样子的大小姐，就是换作她来吃，也一准儿会瘦！香秀高兴地笑着，取过食盒，准备装上，送往大小姐住处。

这时候，农添丁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这几样菜，诧异道：“你们准备就拿这个给大小姐吃？”

南叶听他话中有话，忙让香秀暂停装菜，虚心求教：“我们做的菜有何不妥，还望丁管事指教。”

农添丁摆摆手，道：“谈不上什么指教，只是大小姐不爱吃青菜，哪怕夹在肉里头，也是不肯吃的。”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能胖成那样儿！她是堂堂夔国府大小姐，她不肯吃，总不能强塞进她嘴里去，这可怎么办才好？南叶犯起难来。

香秀也瘪了嘴。

农添丁不知她们为何苦恼，好奇地看她们一眼，走了。

“要不，咱们去劝劝大小姐？”南叶提议。

香秀苦着脸道：“我想，她要是肯听劝，也就不会胖成现在这样子了。”

这倒也是……南叶又陷入了烦恼之中。

既然大小姐不肯主动吃青菜，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她不得不吃呢？不得不吃……不得不吃……南叶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突然一拍脑袋：“有了！”

“你想出法子了？！”香秀激动地跳了起来。

“嗯！”南叶点点头，“我们找世子来给大小姐做菜，她看在自个儿亲哥哥的面子上，肯定会赏脸吃上一两口的！”

什，什么？找世子来做菜？！南叶这是疯了么？？香秀怔了半晌，觉得自己话都不会说了，结结巴巴地道：“世子何等身份，怎，怎么会答应来做菜？难道你忘了，早先他只不过进厨房逛了逛，就让我们保密，生怕被人知道呢……”

“既然他怕被人看见，那就夜里悄悄地来！管他答应不答应，我们先去劝劝他，大小姐那可是他的亲妹妹，他不能不管！”但凡涉及功券之类，南叶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无论什么艰难险阻，都无法阻挡她朝着功券狂奔的步伐，一句话，不论结果如何，先试了再说！

香秀却是恰恰跟她相反，缩起了脖子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敢，你也晓得，我见了主子就发怵……”

“你呀！”南叶哭笑不得，但香秀说的也是实情，她只好拢一拢头发，扯一扯衣裳，把给大小姐做的减肥餐装进食盒里，再找农添丁要了对牌，朝着正院去了。

她来得很巧，顾端正好在房里，而且陆子美拉着叶天打猎去了，不同他在一处。顾端听说南叶主动来送菜，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亲自收了桌上的书，让她把食盒拎过来。

但当食盒在他面前打开，他却愣住了，怎么除了一小碟少得可怜的鱼脍，全是素的？这是要闹哪样？

南叶见他如此，很有些心虚，但一想到功券，又浑身充满了冲劲儿，把胸脯一挺，道：“世子，老太君令众人设法，劝大小姐回府的事，想必您也听说了。奴婢这里有一妙方，定能劝动大小姐，只是需要您出一份力，不知世子可愿意？”

她有方法劝动大小姐，这是大好事，顾端怎会不愿意，当即点头，问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南叶努力克制住心虚，尽力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只要世子肯亲自下厨，为大小姐做这样几道菜，大小姐吃上几日，定然肯下山。”她一面说着，一面指了指顾端面前的食盒。

原来这些寡淡的素菜，是为大小姐准备，并不是要他来吃，顾端松了口气，但突然却又意识有什么不对，惊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让我下厨去做菜？！你居然敢叫我下厨去做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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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做饭的男人最帅了

啊啊啊，世子生气了，世子生气了，怎么办，怎么办？南叶平素见到的，都是温文尔雅，不愠不火的世子，这回头一遭见他发脾气，虽然还不至于被吓着，但却有些手足无措，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但很快，对功券的渴望便占了上风，令她继续理直气壮：“对，奴婢正是想请世子下厨，为大小姐做一顿减肥餐！”说完，又换作苦口婆心，外加激将法：“世子，大小姐至今不肯回府，老太君颇为忧心，不顾年事已高，上山规劝，而您是大小姐的亲哥哥，怎能不助一臂之力？如今好容易知道了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您就屈尊下一回厨房，帮帮忙罢！”

这丫头，居然如此坚持！就不怕治她个不敬的罪名，绑去柴房么！顾端气呼呼地盯了她好一会儿，但最终却还是缓了神色，问道：“听你这口气，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你已经知道了？”

南叶点头，道：“是，大小姐不肯回府，乃是认为自己太胖，所以奴婢特意为她制订了减肥食谱。”

“非得我来做？”顾端还是很不高兴。

南叶继续点头：“奴婢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因为大小姐不喜食青菜，倘若知道是奴婢做的，肯定不会吃的。为了大小姐，奴婢只好斗胆来求世子了。”

顾端见她一口一个大小姐，气得笑了起来：“你倒是扯理由，好像我不去下厨，就是对不起大小姐一般。”

南叶想一想功券，把胸脯一挺：“您说对了，要是您不下厨，就是对不起大小姐！”

“你好大的胆子！”顾端终于忍不住拍了桌子。

连跟随顾端多年的芦芽，都是许久不见顾端发脾气的，忽然听见书房内动静这么大，不禁好奇地探进脑袋来瞧了瞧，然后对着南叶的后背，竖了竖大拇指：这小厨娘，胆子真是比天大，居然敢惹世子生气。

功券！功券！哪怕受处罚，她也一定要得到！南叶心内默念着，双膝一弯，跪了下来，以退为进：“世子，只要能劝服大小姐下山，为老太君分忧解难，奴婢宁肯受世子责罚。”

他这还没说要罚她呢……这丫头真是……顾端被她气到哭笑不得，沿着书桌从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到这头，最后走到了她跟前，忽地停下脚步，道：“下个月，府内要来一位贵客，他有许多禁忌饮食，但你必须用他仅吃的那几样食材，做出一整桌宴席来，而且得是他没吃过的。”

贵客？挑食的贵客？南叶想也没想，便点了头：“奴婢遵命。”

顾端深吸一口气，十分不情愿地压低了声音：“庄南，后罩房后，另有一排厨房，你去找芦芽拿钥匙，天亮前在那里等我。”

他这是肯为大小姐做早饭了？天不亮下厨，等菜做好，正好赶上早饭时间！南叶喜出望外，生怕他反悔，飞快地道谢，爬起来就跑了。

顾端望着那剧烈晃动的门帘，苦笑着摇头，觉得自己已经被这个小厨娘，气到没脾气了。

芦芽正在外头听墙根呢，忽见南叶全须全尾地出来，惊讶地再次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南叶不好意思地一笑，向她讨钥匙，并好奇问道：“后罩房后面，怎么会还有一排厨房？”

芦芽取了钥匙给她，道：“那是赌菜用的厨房呢。”

这里也有赌菜专用的厨房？看来华朝赌菜的风气，真是盛行得很哪。南叶接了钥匙，向芦芽道谢，转身离去。

她回到山庄厨房，香秀已是替她捏了一把汗，正站在门口翘首以盼，见着她回来，赶忙跑上前，小声而惊讶地问：“你提了那样不着调的要求，世子竟没有处罚你？”

南叶冲她晃了晃钥匙，笑道：“不但没处罚，而且答应了。”

“答应了？世子居然答应了？！”香秀简直不敢相信。

南叶把赌菜厨房约见的事小声地告诉香秀，又叮嘱道：“到时你可得同我一起去，不然功券没你的份！”

香秀怕一切主子，世子更是不例外，正在心里打退堂鼓呢，忽闻南叶这样说，只得嘟着嘴，点了点头。

南叶把钥匙收好，同香秀进到厨房，照常做事。此时，王大梁和翠云仍是不见踪影，也不知他们有没有做出茭白要求的鸡蛋，打听到大小姐不肯回府的原因。

--------------

古时没有闹钟，南叶生怕睡过了头，干脆一夜没挨枕头，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天色差不多了，便轻手轻脚地出房门，去叫醒了香秀，同她一起去了赌菜专用厨房。

这厨房位置不错，就在后罩房后头，她们一路走来，没有惊动任何人。

赌菜厨房乃是为比赛设立的，时刻有准备，即便近期并无赌菜活动，厨房里各种工具和食材还是应有尽有，而且非常新鲜。南叶点起灯，同香秀四下查看一番，心里有了大概的了解，便同她挽起袖子，系上围裙，戴上攀膊，开始做饭前的准备工作。

世子简直是踏着点来的，她们刚把菜切好配完，他就进了门，南叶拉着瞬间石化的香秀上前行礼，半句废话也不多说，径直将他领到了灶台前，请他上灶：反正他肯定还生着气，多说多错，还不如直截了当一点。

顾端板着脸，动作倒是不含糊，热油，爆葱花，下菜，翻炒，起锅，装盘，一气呵成，炒成的青菜绿油油，火候正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而在这过程中，南叶还没来得及作出任何指导呢！

世子根本就会做饭嘛！南叶和香秀看傻了眼，回过神来后第一件事，便是想要惊呼，连忙用手把嘴给捂住了。

原来他只是不肯下厨房，而非不会做饭！南叶站在一旁，看着世子笔挺的侧影，长翘的睫毛，觉得拿着锅铲炒菜的男人，简直是帅呆了。

顾端就这样面无表情，动作娴熟地做完了四菜一汤，外加熬了一锅粥，不悦的表情和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南叶简直跟看电视剧一样在欣赏。

顾端做完饭，愤愤地把攀膊和围裙一甩，一言不发地离去。但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住，无比气愤地道：“不为我掌灯？！”

掌灯？啊，好，好！南叶连忙抓起一盏灯，赶到他身旁，为他照路。不过，他刚才也没让人给他掌灯啊，还不是来了……

顾端板着脸，大步朝前走着，道：“这是最后一回！今后大小姐的什么减肥餐，你自己做，冠上我的名号就行了！”

“好！好！”南叶连声作答。咦，好像有哪里不对？既然他允许她借用他的名号，那刚才完全没必要来嘛……但他还是来了，而且还表演了一手炒菜的绝活……难道是为了求赞美？

南叶琢磨着，开始拍马屁：“原来世子的厨艺这般高超……”

话才说半截，顾端就回头瞪了她一眼。

完了，马屁拍马腿上了！南叶吐吐舌头，赶忙闭上了嘴。

说话间，天色自亮不亮，路已是看得清，用不着灯了，而通往正院的角门也出现在眼前，南叶便吹熄了灯，准备同世子就此告辞。

但就在这时，却自角门那边，传来一声厉喝：“什么人？！站住！”

是他们被人发现了么？！南叶一惊，脚步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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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居然被人抢了先？！

顾端发现身后的南叶停下了脚步，不满回头：“怎么不走了？”

刚才有人喝问，难道他没听见么？！南叶真想瞪他一眼，情急之下，顾不得什么规矩，扯起他的袖子，拉着他就躲到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这是什么情况？！顾端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到浑身被灌木包围，方才惊诧出声：“你作什么？！”

“嘘！”南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悄声地道，“刚才有人发现咱们了，世子您没听见么？”

“被人发现又怎么了？”顾端的表情还是显得很惊诧。

是哦，他是世子，又是在自家的庄子里头，就算被发现又能怎地？南叶不好意思地冲他笑了笑，率先钻出了灌木丛。

顾端紧随其后，身手利落地钻了出来，只可惜那一身长袍上头，沾满了不知名的绿叶和浆果，根本掸都掸不掉。

南叶！顾端咬牙切齿，却又不好为这么点小事，说她什么，只得瞪她道：“记得下个月的宴席！”

“是，是！”南叶自知理亏，脸色泛红，不住地应答。

顾端抬头一看，见自角门那边过来个婆子，便对南叶道：“罢了，你先回去，我去同那婆子啰嗦。”说完，又忍不住瞪她：“告诉王大梁，今儿放你一天的假，好好补个觉罢，免得又犯糊涂，拉着我钻灌木丛。”

咦，他怎么知道她一夜未眠？南叶又是好奇，又是感激，但抬头欲问时，顾端已是朝着角门去了，只得罢了。

她沿着原路回到赌菜厨房，见香秀已经不在，猜想她可能给大小姐送早饭去了，于是去了山庄厨房，准备在那儿等她的好消息。

然而让她意外的是，香秀就在山庄厨房门口蹲着，而且满脸都是气愤莫名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南叶赶忙走上前去，问道：“大小姐的早饭呢？可曾送去？她可愿意吃？”

香秀颓然摇头，道：“我们迟了，被王大梁和翠云抢了先……我送去的时候，大小姐已经吃完了，就算知道是世子亲自下厨做的，她也吃不下了……”

被王大梁和翠云抢了先？！怎么回事？！南叶惊讶无比：“他们也做出茭白要求的鸡蛋了？什么时候做的？！”

香秀又开始气愤起来：“他们根本没做鸡蛋，是直接给茭白塞了银子，茭白就把大小姐不回府的原因，告诉他们了！”

行贿？也是，王大梁身为管事，肯定不缺钱，直接行贿，答案来得多简单。不过，大小姐根本就不吃青菜，不然她也不会去找顾端，那王大梁又是采取的什么法子，让大小姐接受了他的减肥餐的？南叶心中的好奇，大过了愤慨，忙问香秀：“他们做的菜，和咱们的是否一样？”

香秀摇摇头，道：“我去送减肥餐时，偷偷瞄了一眼大小姐的餐桌，上头全是‘假菜’。”说完又颓然道：“王大梁和翠云还真是会想办法，晓得大小姐不吃青菜，就干脆做别的素菜。”

所谓假菜，即素菜荤做，是华朝目前最流行的菜肴之一，比如假煎肉，便是其中的一种。这样的假菜，南叶也会做，但主要以豆制品为原料，且使用大量荤油和刺激性调味品的菜，真的能减肥吗？

要想减肥，须得多吃蔬菜，而非多吃素菜，这两者之间，可是有很大区别的。

对王大梁的做法，南叶表示十分怀疑。

而香秀，已是蹲在墙边哭了起来：“功券……就这么飞了……王大梁太卑鄙……翠云也不是好东西……”

南叶伸手把她拉了起来，道：“大小姐只是接受了他的减肥餐，又没说马上回府，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你急什么。”

香秀还是难过不已：“大小姐一向只吃荤，突然改吃素，肯定会瘦的，这枚功券，咱们是得不到了。”

南叶正要继续安慰她，忽见翠云出来，忙闭了嘴。

翠云冷冷地朝她们这边扫了一眼，神情得意，眼神轻蔑，王大梁跟在她身后出来，对她道：“你马上也要有一枚功券了，等回府后考核再得个第一名，就把某些人抛到后面去了。”

他口中的某些人，指的就是南叶罢？这也太嚣张了！但他说得又没错，南叶目前虽然暂时领先，但功券也不过两枚而已，的确是非常好超越。香秀听了王大梁的话，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南叶等王大梁和翠云走远，笑话翠云道：“你再哭，我都要以为你是夏莲附体了。”

“呸！谁要当夏莲！”香秀马上止住了泪，把她朝厨房里拉，“走，咱们找机会上灶去，失了这枚功券，下次考核，你就必须考第一名，不然翠云真要超过你了！”

真的会失去这枚功券么？不见得罢。不过考核的第一名，她也是一定要的！虽然在这夔国府厨房里，谁都不容易，但她想要得到的东西，丝毫都不会放过！

不过，也不用这么急罢，既然大小姐吃不下，那她们可以先来尝一尝世子的手艺。南叶让香秀把顾端做的早饭端来，同她两个躲到外面吃了。还别说，世子的手艺真真是好，让她们边吃边赞不绝口。

吃过高端早饭，两人重进厨房，向农添丁讨来个灶眼，开始了练习。山庄厨房对于她们来说，真是天堂，可以从早到晚都上灶，在这里待上几天，能顶西厨房一个月，等到她俩回去，厨艺肯定能进步一大截。

但光为考核做准备，南叶还不够满足，大小姐的那枚功券，她也非常想得到，而且想要尽快得到，于是她等收工后，又去了趟顾端那里，腆着脸皮找他要了一台磅秤。顾端听说她没去补觉，而是又忙活了一天，十分生气，本不愿理她，但听说他亲自下厨做的减肥餐，大小姐居然没要，气得又拍了桌子，果断地应南叶的要求，找了台磅秤给她，并威胁她道，就算大小姐最终会下山，只要没吃她做的、冠了他名号的减肥餐，她就别想好过！

压力可真大……南叶接过磅秤，在芦芽“你居然又惹了世子生气”的目光中告辞离去，转奔大小姐住处，把磅秤给她送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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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检验成果的时刻

大凡女人，对秤这种东西，都非常敏感，更何况是个胖女人，因此大小姐一见到南叶手中的小磅秤，马上就生气了。南叶忙借了世子的名号，称这是世子托她送来，以检验王大梁和翠云假菜成果的，大小姐听说这磅秤是来自于亲哥哥的关心，这才转怒为喜，把磅秤收下，并迫不及待地称体重去了。

女人对磅秤，都是又爱又恨，只要有了这个东西，恨不得一天称上好几遍，早上起床称，晚上睡觉称，吃饭前称，吃完饭还称。大小姐如此折腾了三四天，震惊无比地发现，自己的体重不但没减轻，反而还有了增加的趋势！

她这一气，非同小可，虽然不好意思明说自己又胖了，却寻了别的借口，说王大梁和翠云做的菜不好吃，当着他们俩的面，让茭白把才刚送来的假菜，尽数倒到了地上。

大小姐居然把饭菜给倒了！这对于厨师来说，可谓是奇耻大辱了，足够让王大梁和翠云在山庄抬不起头来。两人又羞又气，但却又怨不着别人，这几天的假菜，可是他们亲手做的，大小姐吃了长胖，能怪谁？

南叶每天都把减肥餐按饭点做三遍，不厌其烦，等的就是这一刻，她一听说大小姐狠狠羞辱了王大梁和翠云，马上把早已准备好的减肥餐送了去，并按照顾端的指示，谎称这几道菜，都是世子亲手做的。

她和香秀拎着食盒，赶到大小姐住处时，王大梁和翠云正跪在厅里，还没来得及走呢，这样的行为，简直就是红果果的挑衅了，王大梁和翠云齐刷刷地侧头，对她们投以怨恨交加的眼神。

但他们怨也没用，恨也没用，谁让这些菜，冠的是世子的名号呢，他们想报复，尽管找世子去罢。南叶面带微笑，将食盒打开，把她和香秀精心准备的减肥餐，摆到了大小姐面前。

大小姐顾慧芝见了满桌子的素菜，眉头不由自主地就皱了起来，但一来这菜是世子做的，二来，她得给王大梁和翠云一点颜色瞧瞧，因此尽管不乐意，还是装出极爱吃的模样，大口吃起来，转眼把饭菜都吃了个精光。

南叶等大小姐吃完，又递给她一张单子，上面列出了她所建议的作息时间，包括早睡早起，多动少躺，每天至少运动半小时，等等等等。

顾慧芝见她会写字，大为惊讶，但运动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要了她的命，因而拿着单子，犹豫不决，不肯收下。

帮助大小姐减肥，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南叶暗叹一口气，道：“大小姐，只要您照着这张单子做，奴婢可以保证，不出七天，您就想要回府了。”

她为了顾全大小姐的脸面，没直说她一定能减肥成功，而是委婉地改了说法，这体贴的举动，让顾慧芝非常满意，因而咬咬牙，把单子收下了，七天一晃就过去，也许坚持一下，不是很难的事情。

王大梁和翠云见南叶转眼就取得了大小姐的信任，还自信十足地打了包票，气得牙根直痒，不过在大小姐减肥的这件事情上，他们已经没什么机会了，只得暗自商议，一定要想方设法，在即将到来的考核中，让翠云得到第一名。

减肥是一件非常考验毅力的事情，简言之，减肥能否成功，其实取决于要减肥的本人，而非营养师。顾慧芝自小娇生惯养，毅力实在是不怎么样，加之她对食物无比的热爱，在吃了两顿减肥餐后，就开始打退堂鼓，而且躺着懒得动弹，根本就没按单子上说的做，心里想着，反正写这单子的南叶远在厨房，又不知道。

但她显然嘀咕了南叶对于功券的热忱，晚饭时，南叶送了减肥餐来，就赖着不走了，非监督着她把饭菜吃完，然后收走了她房里一切可以食用的东西，只留下了一筐黄瓜，和一壶荷叶水。

顾慧芝瞪大了眼睛看她做这一切，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南叶和香秀一左一右，押着到花园里散步去了。

她身为夔国府大小姐，虽然毅力不行，但修养良好，因此尽管心里气得不行，但还是忍着没发脾气，毕竟这是为了她好，而且又是事先约好了的事情。

好容易散完步，顾慧芝已是累得气喘吁吁，一回到房里，就瘫倒在榻上，再也不想起来了。但恐怖的是，过了一个时辰，南叶和香秀又来了！南叶坚称，现在是夏季，天黑得晚，而她今天又还没运动，所以得起来，到院子里跑上两圈。

跑步！让她堂堂夔国府大小姐去跑步？！顾慧芝这下再也忍不住了，大发雷霆，死活不肯从榻上起来。

南叶见她尽管生气，却也舍不得离开软塌半步，真是哭笑不得，只得拉着香秀跪下来，可怜兮兮地道：“大小姐明鉴，奴婢们是在世子跟前立了军令状的，若不能顺利劝得大小姐回府，奴婢二人就要被打死了……大小姐，奴婢们虽然鲁钝，但也不想死……大小姐……”

顾慧芝被她们念到头晕，加之茭白也在一旁劝她：“大小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她们若因大小姐而死，只怕会影响到大小姐的声誉……”

好吧，好吧，顾慧芝这才嘟囔着，从榻上爬了起来，跟着南叶和香秀，到院子里跑步去了。仅仅是两圈而已，就又把她给累趴下了，连话都懒得再说，直接挥挥手，叫南叶和香秀赶紧回去。

南叶和香秀尽自己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大小姐的住处，但第二天，第三天，直至第七天，她们每天都按时而至，就算顾慧芝再发脾气，也赖着不可走，非逼着她散步，跑步。

顾慧芝叫苦连天，甚至有几回都掉了眼泪，但南叶铁石心肠，就是不许她中途放弃。芦芽奉顾端之命，来探了几回班，见着顾慧芝无比狼狈，而南叶又无比严厉的模样，咂舌不已，回去便跟顾端讲，南叶前几回惹他生气，真算是小意思了。

一晃七天过去，顾慧芝的精神和耐力，有了显著的增长，但不知是因为她本身就胖，还是这种减肥方式没效果，反正看着还是那么多肉，一点儿没见瘦。

在这几天里，顾慧芝每天都累到趴下，根本没力气爬上磅秤，第八天早上，到了检验成果的时刻，小磅秤被搬到了厅里，顾慧芝深吸一口气，站了上去。

大小姐的体重，可关系着她和香秀的功券，南叶紧盯着磅秤上的筹码，紧张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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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似雪非雪糕，似牛非牛菜

十斤，二十斤，筹码不断移动，最终定格。

二十斤？！大小姐减了整整二十斤？！见到最终结果，顾慧芝惊喜若狂，不顾身份，同茭白抱在了一处，但南叶却除了震惊，还是震惊。大小姐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七天时间里，就减掉二十斤？她虽说吃的是减肥餐，而且也按时运动，但毕竟这不是极端的减肥方式，就算有效，效果也不可能这么恐怖罢？

难不成，是这磅秤有问题？南叶把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厅中的那台磅秤，不过，她还没傻到当众去质疑，不然万一真是磅秤坏了，不但大小姐伤心难过，她即将到手的功券也要泡汤了。

顾慧芝欢喜之余，不忘向南叶道谢，并向她保证，会答应老太君，回到府中，并坚持按此方法，继续减肥。

连日来的辛苦，总算有了回报，南叶也很高兴，拉起香秀告退。

她们才出院门，便碰见了顾端，顾端独自一人，似在散步，见着她们俩，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大小姐减了多少斤？”

“回世子的话，大小姐减了二十斤。”南叶躬身回答，心中却很是奇怪，他怎么就这么肯定，大小姐是减了，而非没效果呢？

顾端微微一笑：“四斤，不错，有效果，继续坚持。”说完，施施然走了。

什么四斤？什么有效果？南叶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敢情那磅秤，是他动了手脚！大小姐实际所减的重量，是四斤，多出来的那十六斤，是他的“功劳”！怪不得他这几天，总派芦芽去探望大小姐呢，原来是为了伺机动磅秤啊！

真是多谢他了，为了大小姐回府，竟连这招都想了出来……南叶好一时无语。

不过，不管怎么说，大小姐坚持吃了她的减肥餐，而且减肥也初见成效，她总算是不用担心世子的惩罚了。

很快，老太君那边便传来消息，大小姐终于愿意回府，并指定南叶继续为她提供一日三餐。随后，各路人马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府，而南叶和香秀的功券，也发了下来。

香秀头一回得到功券，就在山庄厨房里将其擦了又擦，爱不释手，并任由厨师们传看。翠云见了，脸色愈见阴郁，甚至不肯过去道贺，王大梁到底世故些，尽管心里也恨得紧，但还是走过去，向南叶和香秀二人道贺。

而南叶和香秀也都跟没事人儿似的，谢他平日里的栽培，把农添丁看得感叹不已，到底是府里西厨房出来的人，这作戏的本事，都比寻常人高些。

回府的这天早上，南叶见到了久未谋面的含雪，原来她还在山庄，多日不曾见到，还以为她先行下山了呢。含雪的手指头，仍旧拿白纱布包着，而她的脸色，比白纱布还要苍白，不知是因为当日失血过多尚未恢复，还是因为这些天没见太阳。

几个厨娘，还是同坐了一辆车，南叶和香秀一边，紧紧挨着；翠云和含雪一边，离得远远儿的。来时五个人，回时却只有四个，连车夫都换了人，难免伤感。四人一路默默不语，行至那日被劫的路段时，含雪猛地仰起头，紧张得连声音都变了：“就是那里，那天就是在那里，他们砍了我的手指头！”

令人恐惧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还提它作什么！翠云狠狠瞪了她一眼。

南叶心里也不好受，劝含雪别说了，但含雪仿佛受了刺激一般，不住尖叫，连车夫都回头朝里望来。香秀没办法，只好掏出怀里的功券，故意冲她晃了晃。

还是功券的魅力大，含雪马上被吸引了注意力，问道：“那是什么？”

香秀很有些得意：“功券，我的。”

“你得了功券了？！在山庄得的？！”含雪瞪大了眼睛。

香秀诧异道：“你一点儿也不知道？这几天你到底躲到哪儿去了，与世隔绝了么？”

含雪死命盯住她手中的功券，面色愈发苍白，香秀也有功券了，而她还什么都没有，反而丢了一根手指头。以前她不缺手指头时，厨艺就不怎么地，这下少了一根，以后的日子就更难熬了，而王大梁就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对她不闻不问了，她今后的路，该怎么走才好……

而这一切，都是劫匪害的……不，是翠云害的！要不是她爬上了王大梁的床，她怎会失宠！含雪把目光移向旁边的翠云，满脸都是怨恨表情，完全忘了翠云之所以会勾搭上王大梁，其中还有她的“功劳”。

南叶完全无视她们的明涛暗涌，一心想着即将开始的考核。所有的厨师，包括厨房管事，每隔三月，一次考核，这仅仅是例行考核，并不与晋级相关，但却会计入总成绩，也就是说，即便功券最多，每次晋级考核也都是第一名，但若是例行考核成绩不理想，总成绩一样会被拖后腿，一样当不上厨房总管。

所以，任何一次考核，即便是最普通的例行考核，也马虎不得。

而她的目标，除了第一，没有其他。

惟有如此，才有更大的希望，在未来的某一天，顺利当上厨房总管，重获自由。

不知这次考核，会考什么内容呢……会不会很刁钻……

尽管她厨艺过硬，但却没多少时间来准备了，这次考核，本来就耽误了一些时日，所以听说等她们一回去就要开考，根本不会考虑她们车马劳顿。

希望考题，在她的知识能力范围内……

南叶想着，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她所听到的消息没错，傍晚时分，她们才刚下车进了西跨院，就接到通知，考核明儿天不亮就开始，因为等她们考完了，还得给主子们做早饭。

而正因为还要等着给主子们做早饭，所以这次考核，不但考厨艺，而且会计时，同等厨艺下，谁完成得更快，谁成绩更好。

三等厨娘的考核题目，并非具体的菜名，而是要求她们，做一道似雪非雪的糕，和一道似牛非牛的菜。

似雪非雪？似牛非牛？这都是些什么东西？！南叶等几个才从山庄回来的小厨娘，听闻这样的考题，都是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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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没有工具，怎么考试？！

夜已深，南叶仍未眠，坐在书桌前，翻看她的课堂笔记，可惜，之前在羊签坊攒钱买的那些食谱，夔国府不许带进来，不然还能再翻翻，看看有没有什么点心和菜品，是似雪非雪，和似牛非牛的。

看来她除了凑齐那四箱子标准配备，还得另添上一箱食谱了，等这次考核完，她得持续攒钱，多买几本食谱来看看，不然在这竞争太过于激烈的夔国府厨房内，光啃老底，真是会跟不上的。

翻看完所有的笔记，南叶能够非常肯定，夔国府的西厨房，绝对没有教过这两道菜！居然拿没有教过的菜来考，实在是太残忍了！

似雪非雪，似牛非牛……南叶反复念叨，直念到头疼，最后干脆一拍桌子：“既然不知道现成的菜，干脆自己创一个！”

不就是似雪非雪么，朝糕上随便撒点椰丝或糖粉，不就是雪了？

不就是似牛非牛么？朝……哎呀妈呀，华朝耕牛是受保护的，她上哪儿弄块牛肉去？哎，不对，既然非牛，那说明并非牛肉，而是某一种像牛的东西，什么肉做出来，会和牛肉相似？她一时想不起来，得，干脆拿萝卜雕一头牛，行不行？

这种刁钻的题目，就让她以无厘头的方法来考罢，不管了，上/床，睡觉！

越是紧张时刻，越是沉稳非常，南叶的特质之一，这一觉她睡得极沉极香甜，以至于尽管天不亮就爬起来，仍能精神抖擞，连呵欠都没打一个。

她洗漱穿戴完毕，来到厨房，却发现香秀就蹲在院子里发呆，不禁惊讶出声：“你来得好早！”

“早？”香秀显得蔫蔫的，侧头朝小灶间努了努嘴，“有人比我还早呢。”

“谁？”南叶这才发现，小灶间是亮着灯的，里面显然有人。她走去推开门，朝里一看，愣住了，里头的人，居然是手指头上还缠着纱布的含雪！含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勤奋刻苦了？她可从来没见她为考核着过急，难不成是因为翠云跟上了王大梁，她失宠没指望了？

南叶猜想着，走进门去，问道：“考核的题目，有着落了？”

含雪熬得双眼通红，眼圈却是黑的，她抬头漠然地看了南叶一眼，没有作声。

看她这样儿，便是没想出来了。

真是的，她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要死不活的，还不如以前乱蹦达让人看着舒服呢，南叶叹了口气，走到她旁边，看她到底在做什么。

含雪正在揉一团糯米粉，许是南叶盯着，让她觉得紧张，揉着揉着，猛地停手，抬头怒视南叶：“你是来看笑话的？”

“看笑话？”南叶没明白她的意思。

含雪越说越愤慨：“怎么，瞧着我以前风光，什么都不用愁，而今却落魄到要亲自下厨试考题，还缺了一根手指头，你心里挺得意是不是？！”

是啊，是挺落魄，是让她总把希望寄托在王大梁身上的，而今一失宠，就什么都没了，当然，南叶不会蠢到把这样的事情说出来，只忍不住哑然失笑：“你什么时候风光过？是考过第一，还是拿过功券？”

的确，王大梁是帮过她不少，但好像一次也没成功过……含雪愣了一愣，突然蹲地，嚎啕大哭起来：“你以为我愿意？在我们这几个人里头，我手艺最差，如果不走这条路，卖去青楼的人，就不是绿萍，而是我了！我，我只不过是为了活下去而已……”

别介，诉苦归诉苦，千万别说这么多，她可不想听她的那些秘密，尽管她早就知道了，南叶连忙打断她的话，喝道：“想活下去，就给我站起来，把眼泪擦干了！”

含雪一愣，竟不由自主地照着她的话做了，站起身来，拿围裙把眼泪擦了擦。

南叶又把香秀叫了进来，问她道：“考核的题目，你可有眉目了？”

香秀瘪瘪嘴，摇了摇头，要是有眉目，就不会这么早跑来厨房发呆了。

南叶便道：“我这里有些想法，说来给你们听，如果你们觉得行，就照着做罢。”

南叶要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她们？！香秀同南叶一向要好，受她的帮助多了，倒不觉着什么，含雪却是惊讶地张大了嘴，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叶继续道：“先是似雪非雪糕，先蒸糯米饭，捣烂做皮儿，再调芝麻屑和糖为馅，或包团，或切块，名曰雪花糕。再来似牛非牛菜，拿鸡蛋清拌蜜和酒酿，搅拌至化，上锅蒸，就叫作假牛乳，正好赶一赶而今假菜盛行的潮流。”说完又补充：“雪花糕简单，倒也罢了，这道假牛乳，却是极为讲究，须得仔细盯着，蒸太久，或是蛋清加太多，都会过老。还有，为了神形兼备更加切题，这道假牛乳，最好雕一只假牛来盛装。”

香秀听完，叹服不已，问道：“南叶，这真是你自创的菜？我看同菜谱上写的也差不多了。你的本事，真是高出我们太多。”

含雪仍沉浸在“南叶居然不计前嫌，教我做菜”的震惊之中，听完南叶的话，又愣了半晌，方才回神问她：“你还真愿意教我？”

南叶看了她一眼，道：“我只是想让你看看，靠自己，一样有希望。”

含雪又开始发怔，过了好一会儿，突然又道：“我可是害过你的人，你真不恨我？”

“当然恨，我可不是圣母。”南叶瞥了她一眼。

含雪不理解了：“既然恨，为什么还肯教我？”

南叶笑了起来：“因为我知道，就算教了你，你也不可能超过我。”

好自信的口吻！含雪心中一时百味纷呈，竟说不清是感动多一点，还是为自己难过多一点。

又过了一会儿，各等级的厨娘们陆续到齐，管事们也都到了，而此时天色仍未放亮。同上次的选拔赛一样，院中由许多面帘子隔成了一个一个封闭的空间，每个厨娘一间，以防作弊。

南叶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忽地，却听见帘子外面，香秀和含雪的声音同时响起：“怎么没有雕刀？！”

南叶低头一看，果然，案板上只有一把又大又厚，甚至有些钝的菜刀，除此之外，什么刀也没有。仅用这样的一把刀，如何雕出一头牛来？而如果没有那头牛，那道假牛乳，可就要大打折扣了。

怎么办？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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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评分上的阴谋

南叶正为没有做菜的工具而犯愁，忽闻帘外又传来一声：“马六嫂，我自个儿有把雕刀，可以请王管事帮我取来么？”

这是翠云的声音，难不成她对考题的理解，和她一样，也打算雕一条牛？南叶猜想着。

马六嫂的声音传来：“行，我这就请王管事去帮你拿。”

马六嫂话音刚落，含雪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既然是自己的雕刀，肯定放在住处，怎么却让王管事去取？照我看，根本是想作弊，让王管事‘借’她一把雕刀罢？”

她虽然失宠了，胆子倒还是和以前一样大，南叶悄悄地把帘子掀开一道缝，朝外看去，只见马六嫂迅速钻进含雪的帘子，对她进行了一番斥责，看来马六嫂也还如以前一样，对王大梁是又恨又怕，一点儿也不敢得罪啊。

不论翠云的雕刀是自己的，还是王大梁的，倒是给了她些提示，原来考试可以用自己的工具，怪不得那“四大箱”，是成功厨师必备呢！试想，如果在工具、调料、食材和器皿上都先人一步，那考试起来，还不得遥遥领先，稳拿第一？

看来她筹备四大箱的工作得加紧了，哦，不，是五大箱，还得加上食谱书。

南叶想着，热血又开始沸腾，把帘子一掀，喊道：“马六嫂，我有一把自己的菜刀，还有个老太君才赏的水晶盘，可否去取来？”

老太君赏的水晶盘，这话一听，格调就不一般，马六嫂马上从含雪的帘子里钻出来，问道：“你搁在哪儿了，我帮你取去。”

南叶谢了她，告诉她存储柜的所在，又把房门的钥匙给了她。

马六嫂很快便带着两只匣子回来，把东西交给了她，但却又忍不住地担忧，小声地道：“里头不是有菜刀么，你又拿一把来，有什么用？”

是啊，菜刀就是菜刀，又不能当雕刀使，但她这不是没办法么，想着世子所赏的这把菜刀小巧玲珑，或许她小心些，可以拿刀角勉强雕一头牛出来呢。

马六嫂叹着气，帮她把帘子关上了。

南叶把糯米蒸上锅，然后打开匣子，取出菜刀，刷刷地削了个萝卜，首先雕牛。仅用菜刀的一角来进行雕刻，想想都是不容易的事，更何况还要争分夺秒，南叶紧握住菜刀柄，全神贯注，生怕手一滑，就得又重头再来。

雕着雕着，或许是她把刀柄握得太紧，突然有东西自柄尾朝外一弹，掉落在地，发出哐当一声响，吓了南叶一大跳。

她放下才雕了一点点的萝卜，弯腰去看，却惊讶地发现，地上竟躺着一把亮光闪闪，锋利无比的小号雕刀！

这是老天灵验，心想事成了么？！怎么想雕刀，就来雕刀？哪儿冒出来的？！

南叶转头去看手中的菜刀，却见刀柄尾部，出现了一个小洞，洞口处还连着个盖子，原来这菜刀是有机关的，刀柄里头是空心，藏着的就是一柄雕刀！

这是何等精妙的设计，即便是在现代，也几乎见不着罢！世子所赏的东西，果然非同一般！南叶激动无比，放下菜刀，捡起小雕刀，冲洗干净，重新雕萝卜。

有了合适的工具，事半功倍，南叶的工作进度，显著加快，一会儿功夫就雕出一头惟妙惟肖的乳牛来，甚至还用黑豆水，给牛染了颜色。

最费时间的工作完成，接下来就简单了，捣糯米，调甜馅，印方糕；然后蒸好假牛乳，倒进萝卜牛掏空的肚子里，盖上了脊梁盖儿。

齐活儿！因为有了这把从天而降的雕刀，南叶的整个考试时间，比预想的提前了整整一刻钟不止，等她掀开帘子，通知马六嫂来端菜时，翠云她们都还没出来，看来起码在时间上，她是头一名了。

帘子不隔音，南叶率先完成考试的消息，几乎是立时就传进了翠云的隔间里，令她瞬间慌了神，把牛角给雕断了，还好她急中生智，拿米糊把它给粘上了。

南叶到帘外等了一会儿，香秀第二个出来，翠云第三个，最后的是含雪，独独少了借往姜国府的夏莲。她缺席了这次考试，相当于就少了一次考核的成绩，将来在评选厨房总管的时候，是会有很大劣势的，但这就是夔国府，残酷的夔国府，才不会管她这些，她只能自认倒霉罢了。

香秀看着比她后出来的翠云，惊喜不已，她的动作，居然比翠云还快，看来山庄真是风水宝地，让她的厨艺大大提升了。

含雪哭丧着脸，嘀咕道：“没有雕刀，没雕成牛……”

香秀横了她一眼，骂道：“没牛就没牛，我还不是没雕成，但如果没有南叶，你什么都做不出来，一头牛又算什么？！”

这倒也是，含雪不敢再说，闭上了嘴。

没有南叶，含雪什么也做不出来？难不成她这回考试，是南叶教的？南叶居然这么大方？是为了拉拢她么？可含雪的手艺那么差劲，她居然也看得上？翠云轻蔑地朝南叶那边看了一眼，回转过头来时，正巧对上王大梁的眼睛，忍不住就笑了，不论南叶技艺如何高超，就算她头一个完成考试，这次的第一名，她也别想挨着边了。

食物和其他的东西不同，如果冷了，放久了，是会影响其风味的，因此厨娘们的考试一结束，她们所做的菜，就按着等级，分送往各厨房管事处，由他们分别品尝完后，再送往不同的主子那里，请他们品鉴。

负责三等厨娘评分的管事，是王大梁，而负责品鉴的主子，则是二夫人。

南叶这时候才知道这些，不禁有些发愣。王大梁同翠云早就勾搭上了，不管与她有没有仇，都会偏袒翠云；而二夫人因为她不肯给二老爷做妾，已同她结下了梁子。考评成绩的两人，都同她有过节，怎么可能给她高分？

香秀显然也想到了这些，急道：“这绝对是王大梁故意的！负责三等厨娘的人，一向都是马六嫂，怎么这回却是他突然接手？还有，二夫人几乎从来不管西厨房的事，这回居然会品鉴我们考核的菜，这也太奇怪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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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破解阴谋（一）

是啊，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或者说，世上没有无缘无故这么巧的事，更何况世子曾说过，下个月，有贵客将至，此时阖府上下，都应该在为接待贵宾作准备才是，一向不理厨房事的二夫人，怎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分心，来品鉴小厨娘的考核成绩？

这其中，一定有鬼，而且一多半，就是王大梁干的。

南叶气愤之余，又感到挺庆幸，机缘巧合，让她们知道了王大梁的那些龌龊事，而今他在明，她们在暗，只要他一出幺蛾子，她们就能晓得，这事儿是他干的。只怕这种情况，就是王大梁本人，也是始料不及罢。

香秀显然也猜到了是王大梁从中作梗，凑近她小声地问：“要不要去举报王大梁？”

南叶摇头苦笑：“举报？举报什么？王大梁身为管事，为三等厨娘评分，乃是职权之内的事；而二夫人是主子，她想品鉴就品鉴，我们这下下人，又能多说什么？”

这倒也是，王大梁居然愈发狡猾了！香秀气得直咬牙，道：“就算没法举报，咱们也不能让他的阴谋得逞，不然往后他更要嚣张了！”

说得是，只是，用什么法子才好呢……还找马六嫂帮忙？只怕胆小怕事的她，这回不会愿意，毕竟王大梁这回的事，做得是滴水不露，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南叶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去找了马六嫂，但果不其然，马六嫂的反应，就和她猜想的一模一样，认为王大梁此次行事，挑不出刺儿来，她不能无缘无故地赌上自己的前程，去得罪于他。

马六嫂不肯帮忙，看来只能靠自己了，但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于是南叶恳求马六嫂，把通往正院的对牌，借给她用一用，并保证很快就回来。

然而马六嫂却仍是摇头，道：“南叶，你大概还不晓得，你已经得罪王管事了，他早已下令，不许你随处走动，不许你随意与人接触，特别是去正院。”她说完，犹豫了一下，诱道：“就算是我这里，你也尽量少来为妙……”

王大梁已经开始全面防她了？她在他眼中，居然如此具有威胁性？这也真真是“荣幸”了！南叶忍不住问道：“马六嫂，我有一事不解，我究竟是哪里得罪王管事了，令得他如此针对我？”

马六嫂苦笑：“谁让你一入西厨房，厨艺就如此拔尖……你这是威胁到他的前程了……”

得罪王大梁的原因，是因为她太过于出色？！南叶无语。她总不能为了迎合王大梁，就故意藏拙罢，这可是不进则退的西厨房，稍有不慎，就会惨遭淘汰，她又哪里敢隐藏自己的实力！

罢了，既然同王大梁和平相处，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就干脆针锋相对，看看鹿死谁手罢。不过，王大梁堂堂厨房管事，居然同她一个小小的三等厨娘过不去，可真是给足她“面子”了！

南叶这样想着，愈发坚定了要阻止王大梁，不让他阴谋得逞的信念，她仔细思索一番，忽地有了主意，问马六嫂道：“下个月有贵客将至，您想不想参与宴席筹备工作？”

马六嫂却叹了口气，道：“府里要来贵客的事，西厨房已经接到通知了，但据说负责宴席筹备的人选，世子已经有了安排，我就算再想参与，也是轮不到了。”

世子已有了安排？那安排，就是她！南叶展颜一笑，道：“我拿宴席筹备的一个位置，换通往正院的对牌一用，您看如何？”

她居然能拿宴席筹备的位置，来与她作交换？！她怎会有如此权力？！难道……马六嫂惊诧地站了起来：“莫非世子安排的人选，就是你？！”

不错，的确就是她，南叶点了点头，道：“不过，此非奖励，而是惩罚，盖因那位贵客，极为挑剔，许多东西都不吃……”

哪有这样的惩罚！如果这也算惩罚，那让世子天天来惩罚她好了！马六嫂若非顾及身份，简直就要叫起来了。她紧盯着南叶看了半晌，方才消化这条太过于震撼人的消息，言简意赅地问道：“你能保证？”

突然变得这么干脆？看来这次的宴席筹备，极具有吸引力啊，很好，很好。南叶重重点头，十分肯定地道：“我能保证，请马六嫂放心。”

马六嫂马上掏出通往正院的对牌，递到她跟前，道：“早去早回，若是被人问起，就说世子命你负责下个月的宴席，你有些筹备上的细节，要去向世子询问。”

南叶接过对牌，向她道谢，转身就走。

马六嫂却又叫住她，叹气道：“其实你就是要去找世子，是不是？你听我一句劝，就算你去了，也没用，你们做的那两道菜，王管事和二夫人早就品鉴过了，只等排出最终成绩呢。”

“这不是成绩还没排出来么，还有机会！”南叶却自信满满，拿着对牌去了。

马六嫂在她身后摇头又叹气，这个南叶，平时看着挺机灵，怎么这时候却犯糊涂呢，难道她听不懂自己的话么，既然品鉴工作已经结束，这成绩，也就算是定了，只不过还没公布而已，她就算去找世子帮忙，也改变不了什么，反而会让世子生厌，毕竟这么点小事就去找世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南叶仿佛是真没听懂马六嫂的弦外之音，仍旧迈着轻快的步伐，拿着对牌，穿过通往正院的角门，一路到了衡清轩。

衡清轩内静悄悄的，她还以为世子不在，失望了一把，待进去一打听，这才松了口气，原来成国府二公子和叶公子来了，世子正在后院的葡萄架下，陪着他们俩下棋。

成国府二公子总和世子斗嘴，却又老朝他这里跑，这两人，可真是一对好基/友，南叶一时腐女情怀作祟，暗自脑补了一下，方才随着小丫鬟到后院去。

后院的葡萄架下，世子果然正端坐下棋，手拈一粒白子，在他对面同他对弈的，是叶公子，成国府二公子大概不爱下棋，坐在一旁看头顶上的葡萄，显得无所事事。

南叶走近了，方才发现，那架上的葡萄，乃是西域新传来的品种，据说一粒金子才能换到一颗的水晶紫，而棋盘上的棋子，更是玉石制成，在阳光下泛着透亮的光泽。果然，国公府就是国公府，哪怕乍看是普通人家景象，细瞧还是处处显露着低调的富贵。

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大概是闲得无聊极了，见南叶前来，竟是像看到了救星，不等她上前行礼，自己先叫了起来：“南叶，南叶，你可算是来了，赶紧架炉子，烤两个羊头来尝尝，我这坐得都快生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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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破解阴谋（二）

她正急着破解王大梁的阴谋呢，哪儿有空给他烤羊头！不过，上次她们被劫，陆子美也算是救过她的命，救命恩人有要求，她可不能断然拒绝，于是想了想，道：“晚饭时，奴婢烤了羊头给您送来。”

陆子美哪里等得到晚饭时，非让她现在就去烤。

南叶十分为难，幸好这时候，顾端落完最后一粒子，抬头制止他道：“要吃烤羊头，回你们成国府烤去，少来指使我们夔国府的厨娘。”

“你就这样对待客人？”陆子美不满叫了起来。

但顾端却不再理他，转头问南叶：“所来何事？”

南叶打心底里感激顾端解围，道：“回世子的话，您让奴婢筹备下个月的宴席，但奴婢尚不知那位贵人有何饮食禁忌，所以特来讨要饮食单子。”

陆子美惨遭顾端强硬拒绝，正窝在椅子上蔫蔫的，忽闻南叶问这话，放声大笑起来，不等顾端出声，抢过话来：“下个月的宴席？你们要接待的贵人，莫不就是圣上？哈哈哈哈，顾广元，你这位皇帝舅舅，可是出了名的叼嘴，你居然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了南叶？”

下个月要来的贵人，是皇上？？？这简直就是一枚重磅炸弹，轰得南叶呆若木鸡了。侍君如伴虎，给皇帝准备宴席，可不是闹着玩的，稍有不慎，遭来的可不仅仅是责罚，而是掉脑袋的事情了。虽然她有雄心壮志，但才来夔国府没几个月，就受此重任，会不会压力太大了点？！

顾端从来只见过南叶心定神闲的模样，头一遭见她惊呆，觉得有趣得紧，唇角含笑，仔细看了她好几眼，故意道：“怎么，觉得自己拿不下来？既是如此，我便另遣他人罢。”

哪可不行！怕归怕，压力归压力，为了理想，为了荣誉，就算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闯一闯，哪有还没开战就服输的！更何况，要想破解王大梁的阴谋，她也必须得到这个机会才行！南叶连忙回神，十分肯定地道：“奴婢一定不负世子重望。”

顾端满意颔首，命芦芽去把他早已拟好的单子拿来。

陆子美笑了一会儿，道：“南叶，瞧你们世子，就会给你出难题，你何不去我们成国府，正巧我们下个月，也有一场宴席，接待的亦是贵人，但他胃口好得很，几乎是给什么就吃什么，你轻轻松松就能立功，多好。”

又来诱惑她！这是得有多想把她给挖过去啊！南叶哭笑不得，再看顾端，已是黑了面，不禁在心里暗暗求饶，大恩大德的成国府二公子，看在烤羊头的份上，请饶过她罢，老这样当着主人的面挖墙脚，她这个当事人，得有多尴尬啊。

南叶本想保持沉默，又怕顾端误会，只得对陆子美道：“奴婢很愿意接受挑战，打心底里感激世子如此安排，再说成国府高手如云，哪消奴婢去接待贵客，二公子说笑了。”

再次被拒绝，陆子美倒也不生气，仿佛如此做，只是为了欣赏顾端黑脸一般，笑嘻嘻地靠在椅背上，盯着他瞧。

这两人莫不是有奸/情？南叶八卦心顿起，看看顾端，又看看陆子美，好好地脑补了一番。

很快，芦芽将顾端所说的单子取了来，交到南叶手中。

南叶一看，马上傻了眼。这那叫单子，分明是一本厚厚的册子，足有十来页！上头记录的，全是那位皇帝贵客，不喜欢吃，或是吃了会过敏的食物！

他居然是过敏体质，这宴席的难度，骤然又加大了。

万一一个不慎，害得他过敏，别说她一个三等小厨娘，只怕整个西厨房的人，都要跟着掉脑袋罢。

南叶肩上压力倍增，直觉得手中的册子，足有千金重。

顾端指了指那册子，道：“名目实在太多，若靠口述，难免有遗漏，所以我才相中了你。你能识字，把这单子背下来，正式上灶时，再对着看一遍，以保万无一失。”

咦，这是在向她解释，挑中她，是有原因的，而非真是故意将她推入火坑？南叶掂了掂手中的册子，问道：“奴婢可否自行挑选帮厨？”

顾端颔首：“那是自然，这样的宴席，三司六局亦会参与，仅凭你一个人，是忙不过来的。不但西厨房，连着东厨房，三司六局里的人，你都可随意支配，但最终参与宴席筹备的人员，你须得先把名字报上来。”

给她这么大的权限？如此说来，她是总指挥？可是，好像有哪里不对……南叶忽然想起一事，诧异问道：“奴婢只是三等厨娘，这样的宴席，不是该另选一位管事行领导之职么？”

顾端却道：“我任命你为西厨房临时管事，负责此次宴席，当然，你最好另挑几位管事协助，他们更有筹备宴席的经验，能让你事半功倍。”

临时管事！世子居然任命她为临时管事！这消息一经传回西厨房，那帮子人只怕又要嫉妒疯了罢！南叶抬头望向顾端，一双大眼睛闪闪发亮，毫不掩饰自己心内的喜悦。

顾端瞧她如此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别高兴得太早，若是办得不好，可是要受罚的。”

他话音刚落，陆子美就抬起手，冲着自己的脖子划拉了一下，道：“等不到他来责罚你，他的皇帝舅舅，先要让你掉脑袋了。”

“少吓唬她！”顾端转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安慰南叶道，“不用太紧张，到时每一道菜，自有宫中派专人来试尝，若有问题，事先就能发现，不会出纰漏的。”

富贵向来险中求，这道理，南叶明白，越是艰险的挑战，越是暗含着巨大的机遇，她必须克服一切困难，勇往直前。试想，若是这次宴席成功，她便是为皇上做过御膳的人了，这身价可是倍增，绝对能成为今后竞争厨房总管一职的有力筹码。

南叶越想越激动，俯身向顾端道谢，并向他保证，自己一定会竭尽全力，筹备好这次的宴席的。

顾端欣慰颔首，让她回去好好琢磨单子。

南叶告退，转身离去。

陆子美在她身后大叫：“别忘了我的烤羊头！顺便告诉你，那东西皇上不爱吃，下个月的宴席，你可千万别做！”

真的么？这可是多谢他提醒了。南叶回转过身，答应他晚饭时一定亲手烤了羊头送来。

还是得等到晚饭时啊，好吧，总比没有好，陆子美看了一眼顾端又即将转黑的脸色，总算没再说什么了。

南叶告辞出来，刚走到衡清轩门口，却听见有人在背后唤她，她停下脚步，转身一看，却原来是叶公子，自称是香秀未婚夫的叶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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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XX交易？

“南叶姑娘，请留步。”叶天快步追上南叶，向她作揖行礼。

她可是个下人，哪敢受状元郎的礼，南叶赶忙侧身避开，道：“叶公子有话请讲，奴婢不敢受如此大礼。”

叶天清秀的脸上，此时遍布红晕，嗫嚅了好一时，方才问道：“田丫……香秀她……”

是想问她肯不肯同他见面么？只怕他是要失望了……南叶暗叹一口气，照实告诉他道：“叶公子，香秀她不愿意见你。”

叶天果然非常失望，不住地问：“你可晓得原因？”

南叶摇头：“她不肯讲。”

“她还是这样……”叶天苦笑数声，抬头望天。

南叶行了个礼，转身欲走，叶天却又叫住她，道：“我方才听说，南叶姑娘将要负责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工作？我这里有一事，想要恳请姑娘，还望姑娘能够答应。”

南叶问道：“什么事？叶公子尽管说。”

叶天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来，道：“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实在是过分了，但我还是希望，下个月的宴席，你能让香秀……”

他这是想为香秀求一个位置？南叶笑了起来：“叶公子，不瞒您说，奴婢同香秀，乃是最好的朋友，就算你不说，奴婢也会让她参加这次宴席筹备的，当然，前提是她自己也愿意。”

“不，不，不，南叶姑娘你误会了。”叶天却连连摆手，“我要求南叶姑娘的事，恰恰相反，我希望你能利用职务之便，不许香秀参与这次的宴席筹备工作……”

“为什么？”南叶惊讶出声，稍稍一想，又生气起来，“怎么，叶公子是不相信奴婢的能力，认为这次的宴席，一定会让奴婢办砸，所以不想香秀牵连其中？”

“不不不，南叶姑娘你又误会了。”叶天忙道，“我只是不希望她有任何机会，在皇上面前露脸，因为，因为我正在寻求机会，悄悄地为她赎身，然后请皇上赐婚……”

赎身？赐婚？南叶惊讶不已：“叶公子，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事儿，才住到夔国府的罢？”不然哪有新科的状元郎，赖在国公府不走的。

叶天脸上一红，并未否认。

香秀而今是个厨娘，以叶天状元的身份，为她赎身容易，但想要和她成亲，何其之难，也许正因为他也知道这些，才希望能求得皇上赐婚的罢。如果他真计划如此，那的确不宜让香秀以厨娘的身份在皇上面前露面，不然会为他们的成亲之路，平添更多的障碍。

无论此事成与不成，叶天的想法，都让南叶十分感动，且真心地替香秀感到高兴，为奴为婢，何等凄凉，能有这样一个人，不顾身份悬殊，想着救她出去，真是一件让人激动的事情。她想着，冲叶天笑了笑，道：“奴婢答应叶公子，会不许香秀参与此次宴席筹备，不过……”

“不过什么？”叶天显得有些紧张。

南叶道：“奴婢会把叶公子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转述给香秀听，倘若她知悉一切，但仍不肯放弃筹备宴席的机会，那奴婢也没办法了。”

如果香秀得知了他的计划，还是执意参与宴席筹备，那就只说明一个问题：她不肯嫁给他。叶天愣了会儿神，艰难点头，谢过南叶，转身离去了。

南叶望着他的背影，很是感叹了一会儿，方才踏上回西跨院的路。

西厨房的院门口，香秀踮着脚，翘首以盼，好容易见着南叶归来，忙奔过去，抱住她的胳膊，急急地问：“你上哪儿去了？王大梁的事，可有眉目了？”

南叶反问她道：“考核成绩公布了没有？”

香秀摇摇头，道：“还没，不过等管事们做完这几道菜，就要公布了。”说完又急：“你若是有了法子，可得抓紧时间，不然就来不及了！”

南叶点点头，道：“行，我现在就去给王大梁，送一份大礼。”说着，大步向着厨房的方向去了。

“喂喂喂！”不是要破解王大梁的阴谋么，怎么却要给他送大礼？难不成是想行贿，以求得他改变主意？对付王大梁那个浑蛋，可不能用这招啊，万一他要求南叶和翠云一样，委身于他怎么办？香秀急得跟什么似的，一边叫着，一边追了过去。

等到她追进厨房时，却发现南叶已同王大梁接上了头，王大梁一面擦手跟她朝外走，一面不耐烦地道：“我这儿正给主子们做饭呢，你有什么急事，非得现在找我说？”

南叶按压了声音，道：“这里不好说话，您且随我去小灶间说。”

去小灶间？！完了，南叶真是想要效仿翠云，跟王大梁上/床了……香秀眼见得南叶带着王大梁进入小灶间，并且关上了门，不顾厨房众人都在，颓然跌坐到了地上。虽然她极为心痛，极不愿看到南叶如此，但这是南叶自己的选择，她没有权力去阻拦……更何况，这关系着南叶的前程……

马六嫂一面挥汗如雨地炒着菜，一面朝这边张望，心内暗暗惋惜，她就说嘛，这事儿找世子是没用的，看来南叶已然碰壁，只好改为直接央求王大梁了，只不知她能不能成功，更重要的是，她许诺给她的，下个月宴席筹备工作中的职位，能不能兑现呢……

王大梁跟南叶走后，翠云接替了他的位置，为主子们炒菜，惹来一众厨娘的羡慕，但她心中，却丝毫没有喜悦，反而是恨意连连。南叶这时候来找王大梁，百分之百是为了考核成绩的事情，王大梁明明知道是这样，却还是跟着她走了，这可真是气死个人！

难不成他嫌弃自己的厨艺，想和当初抛弃含雪一样，也来抛弃她？翠云心中一惊，加快了炒菜的速度。

含雪本站在翠云旁边，看她炒菜，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不对劲，跑到香秀旁边，小声地问：“你们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么？”香秀白了她一眼，没精神同她多讲，爬起身来，缩到墙角去了。

含雪而今失宠，却没了以往的脾气，厚着脸皮跟过来，道：“我这回考核没交白卷，多亏了南叶，这不是想为她出份力，报答报答她么。”

香秀不耐烦地道：“你要是真想报答，就给我盯着翠云去，倘若她离开厨房，赶紧告诉我。”

含雪见她肯派任务，赶紧应了，重回翠云旁边，继续看她炒菜。

香秀呆呆地看着厨房大门，心中情绪，复杂莫名，尽管她十分不理解南叶的行为，但既然好朋友作了这样的选择，她就要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来支持，倘若翠云想要坏南叶的好事，她必须头一个去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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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做一个纯粹的坏人

小灶间内，南叶刚一关上门，王大梁就露出了猥琐的笑容，同先前的满脸不耐烦判若两人，他猛地扑上去，把南叶压到了门板上，嘴里的口水，简直就要滴到她胸前了：“哎哟我的小心肝，大爷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盼得你自己想通，愿意主动来找我了。”说着，赞叹着打量她的脸，道：“小宝贝儿，你是不晓得，你们这几个厨娘里头，你的长相，就同你的厨艺一样，是最出挑的，只是因为年纪小，还没长开而已，大爷我早就瞧上你了，只是怕你心高气傲，不肯听我的，而今可好，你自己想通了，从今往后，你有了大爷我撑腰，在这厨房里，就可谓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

有了他撑腰，只怕就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罢？他会放任她的厨艺远超他之上，最后成为他竞争厨房总管的强劲对手？南叶暗自冷笑，厉声喝道：“把你的爪子，从我身上挪开！否则别怪我不给你参与下个月宴席筹备的机会！”

王大梁虽然好色，但却不笨，马上听出了弦外之音，诧异非常：“听你这口气，竟是要负责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工作？你这是在跟我开玩笑么？”

南叶不作声，只盯着他搁在她肩膀上的手。

王大梁也在盯着她看，许久，终于慢慢挪开了自己的手，变换了脸上的神色，问道：“世子所说的那个人，是你？你当真要负责下个月的宴席？”

南叶侧身让开路，道：“你若是不信，可以先去打听打听。不过……”她从怀里掏出那份被世子称为“单子”的厚册子来，冲着王大梁扬了扬：“世子把那位贵人的饮食禁忌单，都已经交给我了。”

那册子红底烫金，右下角，还有世子专用的徽章，由不得王大梁不信，他死命地盯着那个徽章看了许久，实在是不肯相信，这样难得的机会，居然让南叶得了！

不过，她想借这个，就让他屈服？王大梁突然笑了起来，嘲讽看南叶：“打量我是傻子呢？你不就是想借这个把我哄住，好考个第一么？但你好像忘了，你再得世子宠幸，也不过是个三等厨娘，这种大型的宴席，是不可能让一个三等厨娘来负责的，必定会另派一位厨房管事来领导，而这个厨房管事，你认为除了我，还可能是别人么？！”

南叶也笑了起来，眼中亦不乏嘲讽：“王管事，你这两点，都说错了。第一，我并非想考第一，只是不愿让两个和我有过节的人，来评判我的成绩；第二，世子已然任命我为临时管事，全权负责下个月的宴席，所有参与宴席筹备工作的人选，都由我来定。所以，除非我点头，你还真没有什么机会。”

什么？！临时管事？！开什么玩笑？！世子这是疯了么？！王大梁惊呆了，好一时方才反应过来，暴跳如雷：“正经的宴席，怎能如同儿戏！我这就找老太君去，不能由着世子这般偏心，免得把好好的一个宴席折腾坏了，丢了夔国府的脸面！”

南叶的脸上，还是挂着笑，再次冲他扬了扬手中的册子，道：“世子偏心？这东西就算给你，你能认得？”

他的确不认得字，王大梁愣住了。

南叶懒怠继续同他呱噪，不耐烦地道：“这事儿就算交给你，你也办不了，只能是我来负责，你就死了这条心罢，还不如好好掂量掂量，到底是同我作对重要，还是有机会参与宴席的筹备工作重要。我不妨再告诉你一句，下个月要来的贵人，非比寻常，要是能为他做饭，好处多着呢。”

夔国府往来的客人，非富即贵，只要能把他们招待好，自然好处多多，这个不用南叶提醒，王大梁听了她这话，不再作声，陷入了沉思。

南叶也不催他，只有意无意地晃动手中的册子，无声地提醒他，为这事儿想要求她的人，肯定会多如牛毛，他可得赶紧决定，不然什么机会都没了。

王大梁伸着手，在自己的络腮胡子上摸来摸去，过了一会儿，却道：“这样的宴席，的确谁都想参加，我也不例外，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我多的是路子，你以为你负责宴席，就能阻拦我参加么？真是笑话！”说完，抬脚就朝门外走，竟是毫不犹豫。

难不成他的后台，真的是够硬？！南叶一慌，但马上就又镇定下来，不慌不忙地道：“一道菜，我教你一道菜。”

“什么菜？”王大梁的脚步慢了下来。

南叶拍拍手中的册子，道：“我教你一道绝活，学会就能端上贵人的餐桌，且既能讨他喜欢，又不会让他过敏。”

“两道。”王大梁没有再跟她死拗，开始还价。也是，就算他有另外的路子，不用南叶首肯，也能参与宴席筹备，但即便如此，他就能看懂那本册子了么？没有南叶的指导，他什么也做不出来，更何况，南叶答应他的，是一手绝活，也就是说，她教的菜，是他所不会的，这怎能不让人心动……

“行，成交。”南叶十分爽快，答应了他的要求，同时又道：“这次考核，评分的人不能是你和二夫人。”

王大梁道：“这不可能，考核的菜，尝都尝完了，如何重新评分？不过我能保证你得第一，反正你那两道菜，也是实至名归。”

他居然也承认，她的第一是实至名归？！那也就是间接承认，他原本的确是准备在名次上捣鬼的了？南叶气得牙根直痒痒。

王大梁见着她的神情，居然笑了起来：“你也别急，咱们的合作既然起了头，就一定能有第二次，第三次，只要我们各取所需，合作得好，以后你的第一名，跑不了。”

谁要继续跟他合作！这次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而且这合作……呵呵，他也别高兴太早，那两道菜，等他能学会再说罢！南叶看着他嚣张的模样，恨从中来，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充分利用这次机会，做一个纯粹的坏人，于是问道：“敢问王管事，你这次原本是打算让谁做第一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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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最后一名？！

王大梁脸上的神色，略显得有些不自然，但马上就理直气壮地道：“翠云在我手下，为老太君调理饮食，却被你抢了风头，我自然要偏着自己人了。”

仅仅是因为如此么？还因为两人有一腿罢。早晓得如此，她当初就不该救翠云！南叶越想越气，道：“王管事，反正你已经改变主意，让我实至名归了，何不再帮我一个小忙，让翠云的名次，排到最后一名去？”

“什么？！”王大梁惊讶看她，感叹道，“南叶，你可真够狠的啊。”

南叶冷笑一声，没有说话。她狠？她顶多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比起为了达到目的，连纯良本性都尽数抛却的翠云，她差得远了。

王大梁盯着南叶直看，不知是在思考，还是等待她改变主意，但无论他怎么看，南叶的脸上还是冷冷的，什么表情都没有，他只好一咬牙，道：“行，依你。”相比于参与宴席筹备和两道绝活菜的机会，对翠云的承诺算得了什么，大不了多哄她几句罢了。

“王管事爽快人，咱们就这么说定了，您可别忘了。”待会儿就到公布考核成绩的时候了，她不怕他不守信，南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去开门。

但她才刚把手放到门把上，门却哐当一声，从外头被人一脚踹开了。

门外，是翠云气愤恼恨到变形的一张脸，在她身后，香秀死命扯着她的衣襟，想要把她从门边拉开，但显然，并未奏效。

香秀从翠云身后探出头来，见南叶衣衫整齐，暗松一口气，放开了翠云的衣襟，改绕到她身前，挡住了她的去路，并催南叶道：“你赶紧走！”

南叶笑了起来：“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着什么急啊。”说着，拉过香秀，从从容容地自翠云身旁走出去了。

翠云一时有些错神，没有去拦她，她原本以为，自己赶来能捉/奸，哪曾想，不但南叶衣着整齐，就连王大梁都没解裤带，这是怎么回事？啊，一定是王大梁经住了诱惑，没答应南叶的要求！她这样一想，转怒为喜，冲王大梁露出了笑脸，道：“我还道你同我只是玩玩，没想到竟也重情重义。”

“嗯，啊，这事儿，这事儿……主子们的菜，你炒好了么？”王大梁尴尬地咳嗽两声，生硬地转移了话题，并准备从她身旁出门。

翠云觉察出了不对劲，把手一伸，拦住了他的去路，质问他道：“你莫非答应她了？我还能是第一吗？！”

王大梁左顾右盼：“啊，那个，翠云，以你的厨艺，的确还差南叶一截，别的不说，你做似牛非牛，用的是羊肉末，而南叶却用的是假牛乳，形象更逼真，而且你雕的那头牛，有个角还是用米糊粘起来的呢……”

“你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真答应南叶了？！”翠云气得眼睛都红了。

王大梁知道，翠云虽说平时不声不响，但一旦发起脾气来，可比以前的含雪难哄多了，因此哪敢继续告诉她，她不但失去了第一的名次，而且还会是最后一名，赶忙用力拨开她的手，一溜烟地跑了。

翠云委身于王大梁，本来就是不情不愿，只不过太想胜过南叶，而今贞洁没了，但想要得到的好处，却一样都没得到，这让她如何能不怒火中烧，因而想也不想，拔腿就追了出去。

但她还是迟了一步，生怕她纠缠捣乱的王大梁，一进厨房，就公布了三等厨娘此次考核的成绩，第一名，南叶；第二名香秀；第三名，含雪；第四名，翠云。

对这样让人大跌眼镜的排名，他自有解释，翠云大概因为紧张，雕的牛断了一只角，所以遗憾垫底。围观的厨娘们觉得这样的理由非常合理，纷纷收起惊讶，改为同情，去安慰才刚进门的翠云。

翠云被厨娘们围着，听了一大堆安慰人的话，方才渐渐会过意来，敢情她不但失去了第一名的位置，而且还跌到了最后一名？！

最后一名？！她居然成了最后一名？！她竟连含雪都不如？！翠云气得没法言语，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赶忙扶住了旁边的一个厨娘，方才堪堪站稳。

这个南叶，究竟用了什么法子，才哄得王大梁如此？！难不成她真和自己一样，宽衣解带了？翠云死命地朝王大梁盯了一会儿，忽然怪异地笑了起来，拉过旁边正安慰她的几个厨娘，表情神秘而夸张，低声地说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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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拉着南叶，绕过密集的人群，躲到了屋后，睁大了眼睛，将她上下左右仔细打量，只差解开她的衣裳，看个究竟了。南叶笑着拍她：“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香秀怕她生气，犹豫着问：“你，王大梁，他没把你怎样罢？”

“没怎样，你放心，他没碰我。”南叶说得十分肯定。

香秀马上相信了她，笑了起来，但却又觉得奇怪：“那他怎会突然改了主意的？这次考核的成绩，可太让人意外了，你是第一也就罢了，翠云可是跟着他忙碌了好几天的，他居然舍得让她垫底？”

南叶轻描淡写地道：“不过是许了他些好处罢了。”

好处？南叶有什么好处许给他？莫非……香秀想着想着，突然叫了起来：“刚才你们在小灶间的时候，正院那边来过人了，说下个月有贵客将至，负责宴席筹备的人，是你！莫非你主动邀约王大梁参与宴席筹备，他才答应不篡改考核的成绩？”

“你还真够聪明的，不错，就是这个好处，除此之外，我还答应教他两道菜。”南叶点点头，道。

这可真是个大大的好处，怪不得王大梁肯答应南叶的要求，香秀很有些不甘愿，但一想起刚才翠云那难看的脸色，却又觉得什么都是值得的，忍不住开心地笑了。

“香秀，我有件事，想要同你说……”南叶记着叶天所托，想要同她说一说这次宴席筹备的事，但刚起了个头，却见满脸兴奋的含雪冲到了屋后来，只得住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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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香秀死了？！

含雪一点儿也没有发现南叶和香秀在讲悄悄话的觉悟，连蹦带跳地跑过来，兴奋大叫：“你们刚才听见了没，我是第三名！我居然是第三名！”说着，冲上去用力抱住了南叶：“南叶，你说得对，靠我自己，一样能行！”

香秀白了她一眼：“你靠的是自己么？你靠的是南叶。”

含雪马上就跟泄了气的皮球似，蔫了下来。

南叶看着好笑，推她道：“回去多练练罢，下次争取全靠自己。”

含雪垂头丧气地走了。

香秀朝外看了看，见无人再来，便问南叶：“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南叶把叶天想要为她赎身，并打算恳求皇上赐婚的事情讲了，又道：“我怕你有不同想法，所以并未给他肯定答复，只说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香秀听后，眼中含泪，不住反复地问：“你说的是真的？他想替我赎身，还愿意娶我？”

南叶点头，道：“虽然我并不清楚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他的确是这样说没错。”

香秀泪眼婆娑地看她：“万一他是骗我的，怎么办？”

也是，叶天可是让她放弃这次筹备宴席的机会，倘若她真放弃了，而叶天过后又食言，那她岂不是亏得大？南叶想了想，道：“要不只给你记个名？”

香秀连连摇头：“会让人说你闲话的。”她想了一会儿，似下定决心一般，道：“罢了，我跟他一起长这么大，从来只有我负他，没有他对不起我，就算这回我被他骗，也不过扯平了，以后各不相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我就不参加了。”

“你想清楚了？”对于三等厨娘来说，这样的机会非常难得，错过这一次，下次还不知是什么时候呢。南叶怕她后悔，反复问她。

香秀肯定点头：“不后悔，就这么办罢，他若守信更好，不守信，我也只当是死了心。”

“也好。”南叶拍拍她的手，笑道，“为了你的下次机会，我会倍加努力的。”

香秀抹抹泪，拍了她一下，但又忍不住哭了起来，不知是为叶天的承诺而高兴，还是担心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这种时候，也许她更乐意独处一会儿，南叶留下她一个人，穿过房屋间的夹道，去了前面厨房。

由她负责下个月宴席筹备的消息，果然已经通知到了西厨房，刚才是因为王大梁公布考核成绩打了岔，这会儿南叶再去厨房，就马上被围了起来。

“南叶，你这回可是临时管事了，恭喜恭喜！我刀工不错，你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不如让我去打打下手罢……”

“南叶，咱们都是羊签坊出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

“南叶……”

“南叶……”

经过这几个月的朝夕相处，厨娘们也都熟了，不再有什么顾忌，直接向南叶提要求，反正这么大的活儿，南叶总需要有人帮忙，她们只要积极些，一定会有机会。

南叶很快就被吵到头发晕，只好放弃了继续干活儿的念头，去向马六嫂告假。谁知马六嫂不说准不准，先把她拉到一旁，悄声地问：“我参与宴席筹备的事情……”

管事都这么急，难怪厨娘们都疯了……南叶哭笑不得：“您放心，最后的名单上，一定会有您。”说完，顺便把对牌还给了她。

马六嫂十分高兴，道：“对牌你就先拿着罢，我已经听说了，下个月要来的贵客，竟是皇上，你一定有许多事情，要随时同世子商议，留着对牌，行走方便。”

南叶感激谢她，又问：“那我请假的事……”

马六嫂连连点头：“你而今有重任在身，厨房想来就来，没空就算了。还有，小灶间拨给你使用，缺什么食材，尽管找我。”

果然，一旦有了筹备宴席的机会，什么好处都跟着来了，大家为这个挤破头，不是没有道理的……南叶感概几句，再次谢过马六嫂，转身抱着头，挤出重重包围，尽自己最快的速度，拔腿奔回了住处。

这些厨娘可真难缠，等打开小院正房的门，她已经累趴了，瘫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方才爬起来，坐到书桌前，摊开了世子给的册子。

册子一共五十页，前十页列的是皇上不爱吃的荤菜；接下来十页列的是皇上不爱吃的素菜；再下面十页是皇上吃了会过敏的荤菜；又十页皇上吃了会过敏的素菜；更离谱的是，最后十页，讲的是皇上的一些特殊喜好，比如说，他老人家吃新鲜水果，喜欢用水晶盘来盛，若是不当心用了金盘银盘瓷盘，他就会不高兴。

额滴个神啊，猪肉不吃，牛肉不吃，鸡鸭不吃，鸽子不吃，带绿叶的菜，统统不吃，牛乳不吃，羊乳不吃，豆子倒是爱吃，但对不起，他过敏……照着这样下来，还有几个菜是皇上能吃的？还有这让人头疼的最后十页，就算不做菜，光论搭配，就能让人烦死。

南叶丢开册子，深深地觉得，世子让她来负责这项工作，真的是惩罚，而非嘉奖。

让她来算算，据说皇上驾临，是在下个月中旬，如此算来，还有三十天的准备时间，倒是挺充裕的，就让她磨刀不误砍柴工，先把这本册子吃透理顺罢。

南叶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从屉子里取出本自己装订的小本子，再摸出一支自制的黑炭笔，开始分类做笔记。既然册子上记的是皇上不爱吃或不能吃的食物，那她就先反其道而行之，把他能吃的食物总结出来。

这项工作不难，因为把册子上的那些一排除，剩下的就寥寥无几了，只是南叶越总结，越想哭，皇上能吃的食物，实在是少得太可怜了，别说做一大桌酒席，就是做几个家常小菜出来，都是非常不简单的。由此，她对宫中的那些素未谋面的御厨，肃然起敬，这得有多深厚的功力，才能让这样一位难伺候的主子满意啊。

总结完了食材，还得列菜单，南叶为了这个，破天荒地地连续三天没去厨房，天天窝在房里，全靠香秀给她送饭。

这天，她终于又想出一样皇上能吃的食物，正高兴地伏案奋笔疾书，忽闻含雪带着哭腔，在院中大喊：“南叶，南叶，别忙了，赶紧出来，香秀死了！香秀被人砸死了！”

什么？！香秀被人砸死了？！！这个时候，香秀不是该在西厨房干活儿吗，怎么会突然死于非命的？！含雪莫不是弄错了？！南叶大惊失色，忙丢下黑炭笔，奔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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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该死的姜国府大小姐

含雪站在院子里，满面焦急，裙摆处还有沾染上的血迹。南叶一看见那血迹就懵了，莫非香秀真的遇害了？含雪上前拽住她的胳膊，转身朝外跑，南叶胳膊吃痛，终于清醒了些，问道：“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含雪气喘吁吁，声音里透着惊恐：“方才刚做完饭，大家都忙活了一通，王管事便让我们休息半个时辰，自由活动。香秀说要出去透透气，就走了，可是等到重新上工，都不见她回来，马六嫂让我去寻她，结果，结果发现她躺在一处空院子的后墙底下，浑身是血，已经不动弹了……”

浑身是血？已经不动弹了？南叶越听越急，加快了脚步，本来是含雪拽着她跑，后来变成了她拽着含雪跑。两人一路狂奔，终于赶到了含雪所说的空院子处，那里，已经围了一大圈人，不仅几名厨房管事，连西跨院的管事都在。

南叶尚未见到香秀，看见这院子，就先愣了一下，这不就是王大梁的秘密据点所在么，他在这里幽会过含雪，试图强/暴过翠云，香秀出现在这里，是偶然，还是另有蹊跷？

厨娘们都知道南叶同香秀要好，见她来了，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在人群中间的空地上，果然躺着血肉模糊的香秀，几乎已辨不出容貌，南叶一见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嚎啕大哭，叶天还在等着给香秀赎身，同她双栖双飞呢，这会儿香秀却躺倒在这里，不动了，她该如何跟叶天交代啊……

马六嫂蹲下来，劝南叶道：“别哭了，她还有一口气，咱们正等郎中来呢。”

还有气？香秀还有救？南叶大喜过望，猛地抬头：“郎中呢？郎中呢？怎么还不来？”香秀都这副模样了，救人如救火，也许郎中迟来一秒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马六嫂也急，道：“咱们是下人，没资格自己请郎中，我已经派人去禀报二夫人了，但是还没回来。”

二夫人？上回她誓死不给二老爷做妾，香秀助她逃跑过，二夫人当时抓不着香秀的把柄，不代表她事后没察觉，如今肯定恨着她，这郎中只怕是来不了了！

南叶急得直冒火，站起身来，道：“只能求二夫人么？世子呢？两位老爷呢？老太君呢？大夫人呢？两位小姐呢？”说着，就要朝正院那边跑，反正马六嫂的对牌，还放在她这里，出入正院很自由。

马六嫂却一把拉住她，道：“香秀今儿运气不好，府里来了客，除了二夫人，几位主子都陪客去了……”

既然是陪客，不是去别人家做客，那肯定就还在夔国府，南叶不等马六嫂说完，挣脱她的手，朝着正院狂奔去了。

主子们都在做正经事，她却为个三等小厨娘的事去打扰，万一被治个不敬的罪名，可是不得了的！再说了，二夫人在那里摆着呢，她却舍近求远，去找别的主子，不论成功与否，这二夫人，她肯定是得罪了的，马六嫂替南叶着急，拔腿去追，但南叶速度奇快，她根本追不上，只得罢了。

南叶一路狂奔，进了正院，说起来，还得感谢她如今的差事，夔国府上下都知道，她正在负责下个月宴席的筹备工作，要务在身，因而见她突然来正院，都没有多加盘问，只是不断有婆子出现，勒令她慢慢地走，不许跑。

南叶心急如焚，但也只能这样，好在那些婆子还算热心，当得知她要去找世子，每个人都为她指路，告诉她，世子在西苑里。

所谓西苑，是后花园西边的一处园子，因为同大园子隔断开来，且里头有个小猎场，所以有了单独的名字，西苑。

看起来，世子是在陪些年轻的公子哥打猎行乐的。南叶不及多想，快步朝着西苑去了。

西苑门前，十分热闹，好些公子小姐都围坐在那里，前者风流倜傥，后者花团锦簇，看样子，是不少公子进猎场打猎去了，而他们没去的这几个，在外面开赌，赌的是谁赢谁输。

南叶朝人堆里扫了一眼，没发现世子，赶忙拉过一个小丫鬟，问道：“这位姐姐，我有急事寻世子，不知他现在何处？”

小丫鬟朝猎场一指，道：“世子就在那里头，你需要我去通传么？”

小丫鬟真热情，南叶十分高兴，忙道谢：“那敢情好，多谢……”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见那小丫鬟被人粗鲁地扒到一边去了。

怎么回事？！南叶抬头一看，却见推小丫鬟的，正是姜国府大小姐跟前的丫鬟如玉。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也在？南叶一愣，朝旁边看去，果见有个身着银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手拿一把团扇，不怀好意地笑着朝这边来，不是丁芷兰又是谁。

今儿她可是有急事，没空同没脑子的刁蛮女纠缠，南叶不等丁芷兰走近，主动迎上前去，行礼问安，央求道：“大小姐，我们西厨房的一名厨娘，不幸身受重伤，急需郎中医治，还望大小姐帮忙请个郎中，奴婢不胜感激。”

丁芷兰拿团扇半遮住脸，笑得跟朵花似的：“哎哟，我又不是你们夔国府的主子，你求错了人罢？”

她还知道自己不是夔国府的主子？居然就敢扒拉夔国府的丫鬟？南叶暗骂一声，为了香秀，隐忍着继续求她：“那还劳烦大小姐派人去寻我们世子来。”明明刚才那小丫鬟就能帮上忙的事，却非得来求她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想见你们世子？”丁芷兰的脸上，始终挂着笑，但不知怎地，看起来就是心情很不好，她把团扇猛地朝下一收，道，“行啊，先过了我这关。”

人命关天，她闹个什么劲！没脑子也不能这样吧！南叶气急：“大小姐，我们这个厨娘，等着郎中去救命呢，您就行行好罢！”

丁芷兰却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笑话，把手一摊：“一个小厨娘的命，关我什么事？我要不是心肠好，直接就把你赶出去了。”

南叶被她气到无语，干脆自己朝猎场那边冲，但如玉赶忙伙同另一个姜国府的丫鬟，把她给拦截住了。她虽然力大，但到底双手难敌四拳，很快又被推了回来。

丁芷兰示意如玉她们，将南叶带到那些开赌局的公子小姐面前，拿团扇遮住脸，又恢复了笑颜若花：“我也不为难你，我这里新得了个厨娘，刚从南边来，手艺无双，你和她，就在这里赌一场，若是能赢过她，我就放你去猎场。”

她那儿等着救人呢，却让她现在赌菜？开什么玩笑？！既然是赌，只要开了炉子，没有十来分钟，绝对下不来，香秀可经不起这十来分钟的耽搁！南叶气得直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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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不看火候的凉拌菜

华朝人，就没有不爱赌菜的，旁边的那些公子小姐，听见姜国府大小姐的话，都饶有兴趣地朝这边看来。

南叶惦记着香秀的伤，不肯参赌，不顾如玉和另一个丫鬟扭着她的手，向其他公子小姐央求：“实是有人受了伤，急需郎中医治，待得我见了世子，谁想和我赌都可以……”

那些公子小姐中间，不乏有人露出同情的表情，但却没有一个人肯开口替她说话。也是，她只是个小厨娘，而丁芷兰是堂堂姜国府大小姐，就算这些公子小姐再同情她，也不会为了个下人，同国公府的大小姐过不去的。

南叶从未如此绝望过，但她却又不能绝望，香秀的性命，还得靠她去救呢！情急之下，她脑中突然灵光一闪，对姜国府大小姐道：“行，我跟你赌，西洋钟拿来，三分钟为限，谁超时，直接算输。”

三分钟？！！开什么玩笑！仅仅三分钟，连水都烧不开罢？？丁芷兰惊诧而又狐疑：“你不会是又想耍花招罢？”

南叶不耐烦地道：“我一样是三分钟，能耍什么花招，要赌就赶紧，不然主动认输！”

不过一个小厨娘，居然这么不客气！丁芷兰气得柳眉倒竖。

然而南叶还在激她：“大小姐若是不敢比，直接说便是，何必耽误我救人的时间！”

围观的公子小姐们纷纷起哄，催丁芷兰赶紧把自己的厨娘叫出来，抓紧时间和南叶比一场。华朝赌菜，从来只看菜色质量，他们从未见过如此新颖的比赛方式，居然还掐着时间的。而且，三分钟做出一道菜，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对此，他们非常感兴趣。

丁芷兰没办法，只好把自己新买的厨娘叫了出来，让如玉把规则讲给她听，并威胁她道：“要是输了这场比赛，就拿你去喂熊！”

那厨娘受此威胁，神色却丝毫未动，可见确有本事在身，自信满满，无所畏惧。

丫鬟们在丁芷兰的授意下，把炉子，厨具和食材调料等，搬了过来，南叶大致扫了一眼，其中还有烧烤炉和铁丝网，看来他们刚才在做烧烤，怪不得说赌菜就能赌菜。

夔国府内，自然也不会缺西洋钟，很快，计时开始，比赛正式开场。姜国府的那厨娘赌菜无数，十分懂礼，一开场，便向南叶鞠躬行礼，开始作自我介绍：“我叫蜜糖，师从川派大师任……”

开场白才说一半，她就愣住了，南叶根本没听，已是手脚利落地升起炉火，把一小锅水坐上去了。丁芷兰看了看西洋钟，气得直摔团扇，怒道：“蠢货，这次赌菜，是限时的，还不赶紧动手！”

蜜糖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咽下后半截自我介绍，开始生炉子，烧水。她不愧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很是聪明，虽然从没参加过限时比赛，但却晓得照着南叶做，南叶烧水，她就烧水，南叶切萝卜丝，她就切萝卜丝，南叶洗菠菜，她就洗菠菜。

烧开水，切好菜，南叶把所有的食材，一股脑地全丢进了锅里，然后埋头雕起豆腐皮来。

蜜糖一直在效仿南叶的步骤，丁芷兰也看出来了，但见她此刻不跟南叶一样雕豆腐皮，而是盯着锅里的菜，不禁就急了：“你怎么不雕豆腐皮啊？！”

蜜糖的眼睛，不敢离开汤锅半分，为难地道：“奴婢得看着火候……”

丁芷兰不顾身份，一团扇拍了过去：“那南叶怎么不用看着火候？！”

这她哪知道！哪有人煮菜，不用看着火候的？更何况，这是好几种不同的食材一起放进去，熟的先后顺序都不同，如果不盯着，肯定有的菜还没熟，有的菜却已经煮烂了。难不成这个南叶，为了赶时间，根本不顾菜的质量？！蜜糖到底抵不住丁芷兰的团扇，咬了咬牙，学着南叶不去看火候，而是雕起豆腐皮来。

但南叶并非一味埋头苦雕，她雕了两朵镂空的梅花，伸手把菠菜捞了起来；再雕两片叶子，把白萝卜丝捞了起来；最后削去边边角角，把胡萝卜丝捞了起来。

所有的菜都出锅，正好一条豆腐皮雕好，她再把这条豆腐皮切做三截，飞快地卷成中间凹，两头翘的小盒子，然后把所有煮好的菜拌上盐、醋等调料，塞进豆腐皮卷成的小盒子，这道凉拌菜，就算完工了。

至此，才过了两分半钟。

众人咂舌。

蜜糖在雕豆腐皮上，比南叶落后了一步，但却几乎是同时把这道菜做好了，盖因她所用的，都是上好的刀具，特别是那柄雕刀，银光闪闪，一看就不是凡品；而南叶虽然也有秘密武器，却没有带在身上，因而被她给追上了。

一样是两分半钟！丁芷兰洋洋得意，丝毫没有自家厨娘抄袭南叶步骤的羞耻感。

既然在时间上没有分出胜负，那就来尝尝味道罢。

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凉拌菜，盛在豆腐皮雕成的小盒子里，呈到了公子小姐们的面前。这几只小盒子，中间凹，两头翘，被里面的菜撑的圆鼓鼓，恰似一艘艘载满了货的小船，瞧着十分有趣。再看里头的凉拌菜，菠菜青翠，白萝卜白嫩，胡萝卜红艳，色彩鲜艳，赏心悦目。

仅仅两分半钟，能把菜做到这份上，真是不简单了，众公子小姐赞叹不已。但有一位小姐在仔细瞧过这两道菜后，却道：“好像南叶做的这道，菠菜的叶子更翠些。”

众人听了她的话，重新再看，果然，同样是菠菜，单看尚不觉得有什么，但若是两下相比较，就显得南叶的那道，更加青翠欲滴了。

丁芷兰狠狠瞪了蜜糖一眼，上前招呼：“不过稍微差些，能有什么，最关键的，还是味道。”

对，对，最关键的，还是味道，公子小姐们纷纷举筷，来尝这两道菜。这一尝之下，评论马上形成了一边倒的趋势，人人都道：“南叶的这道菜，强过蜜糖那道太多了。”

强就强，还强过太多？！丁芷兰不相信，亲自上前，先夹了一筷子南叶的菜，白萝卜脆，胡萝卜绵，菠菜多汁，口感毫无挑剔；再尝蜜糖的菜，我的个天，这真是川派名师调教出来的高徒做的？白萝卜煮过了头，胡萝卜成了糊，菠菜更是老到嚼不烂，简直一塌糊涂，一塌糊涂！

这菜做得实在太糟糕，连丁芷兰想补救几句，都不知从何着手，只得狠狠地掷了筷子，拂袖而去。

终于走了！南叶大松一口气，赶紧去求先前的那个小丫鬟，到猎场通报世子。

姜国府大小姐都走了，蜜糖自然也就没了留下的理由，她深知这一回去，重罚是少不了的，但还是有些不甘心，磨蹭到最后，走到南叶旁边，问她道：“你也没看火候，为何却每样菜都没煮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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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听声辨生熟

这若是平常时候，南叶会很乐意同蜜糖交流交流经验，但这会儿她心系着香秀的安危，没什么心思，因此只简短地回答：“用耳朵听罢了。”

用耳朵听？！听什么？听水沸的声音么？她仅凭水沸的声音，就能判断出哪个菜熟了？！蜜糖骇然，忽地冲她行了个礼：“蜜糖心服口服。”

南叶实在是心烦意乱，无暇旁顾，忙忙地点一点头，又踮脚朝猎场那边看去了。

蜜糖黯然转身，跟着姜国府的丫鬟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先前去猎场的小丫鬟才出来，不过在她后面，竟跟了个郎中模样的人，而且手里还拎着药箱。那小丫鬟奔回南叶跟前，指着那郎中道：“猎场时常会遇险，因此郎中是常备的，世子让我直接领了来，去给你说的厨娘瞧伤。”

那敢情好，这比重新去请郎中，可省时省事多了！南叶大喜，感激谢她，领了那郎中，朝西跨院去。

他们到时，香秀已被移到了住处，躺在东厢的床铺上，仍旧昏迷不醒，马六嫂守在她旁边，与她同住的翠云，还有含雪也在。

因是世子亲遣，郎中十分尽责，迅速为清洗伤口，敷药包扎，又写了两张方子，交给了马六嫂。马六嫂亲自拿了方子出门，去找人抓药。南叶在询问过郎中的意见后，同含雪一起，将香秀搬到了正房，准备亲自照顾她。

翠云跟了过来要帮忙，道：“我等香秀醒了再走。”

南叶却从桌上抓了单子给她，道：“下个月的宴席，王管事要参加，我希望你也能来，这张单子你拿去，抓紧时间研究一下，香秀这里，我来就行。”

翠云看看单子，又看看香秀，犹豫了一下，接过单子，走了。

她刚走，含雪就跑去关上了门，紧张兮兮，犹犹豫豫地道：“南叶，那院子……那个空院子……我听说……王管事和翠云常去……”

这事儿南叶没有亲眼见过，但却猜得着，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倒是含雪会亲口向她透露这个信息，让她十分奇怪，怎么，她失了宠，决定至此同王大梁一刀两断了么？

含雪见南叶不作声，以为她不相信，急急忙忙地又道：“你别不信，照我看，香秀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所以被人给暗算了！”

是么？！还真有这种可能！南叶心中猛地一动，朝仍旧昏迷不醒的香秀看去，如果砸伤香秀的人真是王大梁和翠云，那他们这仇，绝无可能再解！

含雪把南叶的脸色看了又看，小心翼翼地问：“你打算报仇么？”

“想保住小命，就把嘴给我闭紧！”南叶厉声喝斥。就算这事儿是王大梁做的，以她们目前的身份和地位，想要报仇，绝无可能，她们能做的，应该做的，惟有缄默不言，埋头加强自己的实力，凭借厨艺爬到更高的位置上去。

含雪的智商，比她的厨艺稍稍好上一些，被南叶这一吼，也明白过来，忙把嘴给闭上了。

南叶看了看桌上那厚厚一本笔记，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含雪：“下个月的宴席筹备，想不想参加？”

含雪惊喜地瞪大了眼睛，连连点头：“想，想，做梦都想！只要你看得上我的厨艺……”

“我看不上！”南叶毫不留情。

含雪马上蔫了下去。

“香秀这几天需要人照顾，但我白天有事要做，不可能一直待在房里，你给我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不许任何人靠近，特别是王大梁和翠云。如果你能做到，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你随便去露个脸，我给你记名。”南叶又道。

含雪马上又看到了希望，点头如捣蒜：“能做到，我拿性命担保，一定能做到！”

“这会儿我在，你去盯着熬药，等熬好了，端过来。”南叶说着，坐到了香秀旁边。

含雪点着头，赶紧去了。

南叶看着仍旧昏迷不醒，头上包着厚厚纱布的香秀，难过不已，这可怜的丫头，才刚被劫匪吓了一回，又遭此劫难，不过，她怎会跑到那处空院子去呢，就算散步，也不太可能跑这么远啊……

这一切，得等到香秀醒来，自己告诉她了，如果，她能醒来的话。郎中虽然给敷了药，也开了方子，但却没有留下准话，一切还得听天由命，能醒来，就在这三五天之间，如果醒不来，就是……

南叶不敢去想，甚至不敢再去正院，怕遇见憧憬满怀的叶天，万一他问起香秀，她该怎么答啊，他还等着赎出香秀，去求皇上赐婚的呢……

但很多事，都是怕什么，来什么，就在她刚和含雪一起，费了半天老劲，把药给香秀灌进去后，正院那边来了人，而且还是世子跟前的芦芽，一进门就催：“赶紧烤几个羊头，再做两个小菜，给猎场那边送去，成国府二公子吃醉了酒，正嚷嚷呢。”

南叶只好把香秀托付给含雪，跟着芦芽出来，朝着厨房那边去。芦芽是进去瞧了香秀一眼的，路上悄声问南叶：“这是怎么回事？”

南叶不敢随便下结论，只道：“找着她时，就已经这样了，具体情况如何，只能等她醒来了。”

芦芽唏嘘不已，道：“有什么需要的，尽管使人找我去。”说完又笑问：“听说你今儿和姜国府大小姐新买的厨娘赌菜了？”

南叶想起先前的情形，仍是恼恨不已，如果香秀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丁芷兰也算是杀人凶手之一！她实在是不太想仔细回忆那时的细节，只胡乱点了点头。

芦芽不解，问道：“你不是赢得很漂亮么？姜国府大小姐因为输得太难看，都没等世子他们出来，就回府去了。”

南叶咬牙恨道：“香秀生死未卜，姜国府大小姐却非逼着我去赌菜，说只有赢了她，才许小丫鬟去通报世子。”

芦芽诧异无比，比她还要气愤：“她还真是无法无天了，这里是夔国府，又不是姜国府，她凭什么拦着丫鬟不去通报？！而且……”她说着说着，又安慰起南叶来：“其实她在姜国府，身份极其尴尬，根本做不了主，不然也不会跑到我们夔国府来耍威风了。你别看她平日里不顾身份，死活缠着我们世子，可今儿他们府正主儿一来，她连跟着去打猎的份儿都没有……”

什么叫他们府的正主儿？难道她不是正经的大小姐？南叶十分好奇，待要多问，厨房却已经到了，她只得按下疑惑，去系围裙戴攀膊，为成国府二公子烤羊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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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难不成有秘辛？

芦芽驾到，西厨房上下不敢怠慢，要什么，给什么，新鲜羊头，烤炉烤架，各种调料，应有尽有，甚至拨了两名一等厨娘，以供南叶差遣，这完全是管事的待遇。芦芽坐在一旁吃茶，笑看南叶：“看来你这临时管事，从现在就开始上任了啊。”

临时管事而已，宴席一结束，就什么都不是了，得什么时候成为正式管事，乃至厨房总管才好，南叶而今同芦芽也熟了，懒得来虚的那套，只浅浅一笑，把先烤好的一个羊头递给她，又问：“小菜我给配个芝麻菜，外加腐干丝和大头菜可好？”

芦芽连连摇头：“那位二公子，哪里是吃这些小菜的人，也就是你上回洒了辣椒粉的泡萝卜，能入他的眼。”

原来她做的小菜，这么讨人喜欢，连不爱吃这个的成国府二公子都爱？说起来，夔国府西厨房的确有这方面的毛病，大菜应有尽有，小菜的品种却十分单一，往往是有主子要吃，才匆忙去做，或者直接买现成的了事，但真正可口的小菜，哪是一天半天能够做好的，往往得耗费整个季节之久。也许她该创造条件，更多地挖掘这方面的潜能了。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派了个人，去把她泡的萝卜夹了一碗来，然后现磨辣椒粉，洒了些上去。可惜，她到底权限不够，无法弄到新鲜辣椒，不然泡上几个，萝卜自然有辣味，又何消什么辣椒粉。

小菜光一个泡萝卜，到底不好看，她便还是加了个腐干丝，只不过是亲手现做。先熬一锅辣子，再将上好的豆腐干切成极细的丝，拌入虾子和秋油，最后拿滚沸的辣子淋上，对于华朝人来说，便是一道创新版的南叶牌腐干丝了。

“腐干丝还能这样做？！”芦芽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连羊头都忘了啃了。

南叶笑了笑，羊头，泡萝卜和新版腐干丝，分装两份，交给她道：“一份给成国府二公子，还有一份是你的。”

能够跟在爱好赌菜的世子旁边，芦芽自然也是个吃货，闻言马上开心地笑了起来：“好个机灵的人儿，不枉我等这半天。”

芦芽带着烤羊头，回去复命，南叶正想要溜回去瞧瞧香秀，任务又来了，而且还一下子是两份，一份任务，来自于荣寿堂，说是老太君好几天没吃上她做的菜来，让她赶紧做几个去，给她老人家解解馋，但不许和以前的重样；另一份任务，来自于撷芳馆，说是大小姐觉得这几天的减肥餐不对胃口，让她亲自下厨，另做一份来。

得，她干脆不用出小灶间了，直接指挥两名一等厨娘，继续配菜。

说起这荣寿堂，自从她接手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世子便趁机替她辞去了荣寿堂的活儿，她去荣寿堂，本来就只是为了躲避二夫人，自然没有异议，于是又重新回到了西厨房。本来王大梁和翠云是不用回来的，但他们俩怎么也做不来老太君期望的，经过高大上包装的街头市井美食，只得卷铺盖走人了。

撷芳馆那边，则是大小姐为了让她专心研究皇上的饮食禁忌，主动提出来，让她歇几天，等下个月忙完了，再重新给她做减肥餐的，但显然，她没能坚持住，这才过了几天啊，就嫌弃别人做的不好吃了。

南叶这边忙碌，两名一等厨娘，一个叫墨春，一个叫金秋，却是对她羡慕不已。墨春拿着个嫩茄子，一面切滚刀块，一面道：“我们虽说已经爬到厨娘第一等，每个月能轮到的上灶机会，只怕还没你这一天的多。”

金秋在一旁连连点头，道：“我上个月点背，才轮到一次呢。”

“那待会儿我让你俩也试试。”南叶一面说着，一面叫住墨春，“茄子别切滚刀块，改切薄片，越薄越好。”

真的？她肯把宝贵的上灶机会，分两次出来给她们？！墨春和金秋喜出望外，干活儿愈发有劲儿了。

“茄子改切片，这是要清炒么？”墨春一面问着，一面就在滚刀块上改了刀，切得赫然就是薄片，显然基本功十分扎实。

但南叶犹豫了一下，还是再次提出了要求：“还能再薄点吗？”

墨春一愣，低头去看砧板，每一片都只有一张纸的厚度，完全正常发挥，这还不够薄？

南叶见她发愣，只好接过她手中的刀，让她站到一旁，自己切起来，一面切，一面解释：“若是寻常炒茄子，你这个厚度，绝对够了，只是给大小姐做的，乃是减肥餐，能少放油就少放油，所以必须切得更薄些。”

说话间，运刀如飞，茄子片纷纷切落，叠作一长条，丝毫不乱，墨春拈起一片来，凑到眼前细看，简直不敢相信。金秋也凑了过来，惊讶叫道：“都能透亮了，这得有多薄啊！”

墨春这时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赞叹道：“南叶，怪不得马六嫂总说你天赋惊人，我还道她是言过其实，今儿亲眼一见方才晓得，她是一点儿都没夸张。”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若说菜谱创新，火候掌握需要一点天赋，倒也罢了，这刀工能需要什么天赋？不过是手熟罢了。”

的确，只要肯下苦功夫，谁都能把茄子片切得比纸还薄，而她们做不到这一点，只能说明，她们下的功夫还不够，远不如南叶刻苦。身为一等厨娘，刀工居然比不过一个三等厨娘，这要是传出去，可得把人大牙笑掉。墨春想着想着，很有些惭愧，忙另寻了个砧板，去切莴苣丝了。

这回，她用了很大的心，宁肯把速度放慢些，也力求每一根莴苣丝，都跟头发一样细。

见识过南叶厨艺的人，有心生嫉妒，进而生恨的，也有从中认识到自己的不足，愈发努力的，这墨春，显然是后者，南叶很是开心，同时又有点失落，倘若她们三等厨娘里头，能多这样的几个人，而今也许也不会是这样的局面。

墨春专心切莴苣丝，一丝不苟，南叶不好同她说话，便去同金秋聊天：“她叫墨春，你叫金秋，那是不是还有夏和冬，我怎么却没见过？”

金秋闻言，黯然失神，那边的墨春听见，更是刀锋一偏，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哎哟一声叫了起来。

怎么，这是有一段伤心的往事，还是有什么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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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茄子如何不吃油？

南叶见墨春和金秋都是黯然神伤，不好多问，出去要了块纱布，递给了墨春。金秋沉默片刻之后，自己开了口：“夏和和冬，都是有的，一个叫初夏，一个叫深冬，只是她们俩运气不好，一个吃错了药，死了；另一个生得跟朵花似的，但因为得罪了王管事，考核总是最后一名，被发配到洗衣房了。”

吃错了药死了？药还能吃错的？想必那开药的郎中，也不会给一个小厨娘开很多的药罢？南叶听了她的话，愈发好奇。

墨春切完莴苣丝，拿来给她看，小声地道：“说是吃错药，其实是吃了堕胎药，血流不止，当天夜里就去了。”

“什么？！”南叶大吃一惊。

墨春朝金秋那边看看，愈发压低了声音：“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因为我当时和初夏住一个房，所以晓得些……据说，初夏是怀了某个管事的孩子，但管事却不肯认账，只给了她一包堕胎药，那堕胎药乃虎狼之药，哪里是随便吃得的，她不听我的劝，非喝下了肚，结果没过一个时辰，就疼得满床打滚，那自身下流出来的血，足足能接一桶……”

南叶越听越骇然：“这是谁作得孽！”

墨春撇了撇嘴，道：“谁知道呢，反正不是王管事，就是左管事。”

南叶见她轻描淡写，十分震惊：“就没人管管？”

墨春嗐了一声，道：“她自己送上门去的，又不是管事强迫的，谁管？就算事情闹开，他们是管事，很多主子喜爱的菜，只有他们才做得出来，他们有筹码在手，就这么点小事，谁能把他们怎么样……”

南叶突然就想起了含雪和翠云，看了墨春两眼，问道：“初夏当初没少仗势欺人罢？”

墨春忽地一笑：“你怎么知道？”说着，眼神里又带上了些自傲：“我没巴结任何人，还不是一样成了一等厨娘，倒是她自甘下贱，反而赔上了性命。”

自尊自强的人，的确有资格瞧不起初夏那样的人，不过南叶更多的却是唏嘘不已，都是为了生存，谁都不容易。

墨春说着说着，却又叹气：“我自认为已算刻苦，但没想到跟你比，还是差了一大截，不行，我这几天不睡觉了，先把这刀工补上再说！”

她多活二十几年呢，刀工比她强，不是很正常么，南叶笑道：“刻苦是应该的，但也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你说得是。”墨春点着头。

南叶低头去看她切的莴苣丝，长短粗细，都十分一致，且都细如发丝，以她十七岁的年纪，有这样的功力，已属难得了。

她们这边说着话，那边金秋也忙完了，南叶喊了声“开工”，生火开灶。此时饭点已过，她要做的菜，对于老太君和大小姐来说，算是开小灶了，所以菜的种类不必太多，对上口味最重要。

墨春和金秋不约而同地聚到了南叶身旁，但却又不敢近前，担心她有什么绝活秘方，是不能让人看见的，虽然她们心里直痒痒，但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但南叶却十分大方，主动招呼她们：“要是不忙，来搭把手？”

搭把手，岂不就是给她们偷艺的机会？墨春和金秋大喜过望，连忙小跑上前，看她如何行事。

只见南叶先取了只整鸡煮熟，捞起沥干，剁成小块，然后将油烧热，放入鸡块略炒，随后用碗盖住，待碗热，加入按比例调配的陈醋和酒，再撒上一些些盐巴。

这也不难啊，为什么南叶每次做的菜，都让主子们赞不绝口呢？

墨春和金秋十分疑惑。

而南叶望着尚未完工的鸡块，很有些伤感，这道炉焙鸡，接下来便是考验耐心和细心的时候了，每每这个时候，都是香秀顶上，而此刻，她却是身负重伤，生死未卜。

墨春见南叶停了手，忙问：“怎么了，可需要帮忙？”

南叶犹豫了一下，道：“这道炉焙鸡，还需要最后的炖煮，得有人看着火候，步骤极其繁琐，我怕你们不愿意。”

“看你说的。”墨春笑着道，“我们来，就是帮忙的，怎会怕繁琐，再说了，这也是上灶的机会，是不是？”

金秋连连点头，道：“只是炉焙鸡我们不会做，这忙怎么个帮法，还得你教我们。”

南叶本还怕她们嫌麻烦，不肯帮忙，这会儿看她们两个，却是眼睛闪闪发亮，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她哪里晓得，对于普通厨娘来说，进了夔国府后，接触新菜式的机会，真是少得可怜，那些厨房管事，虽然会教，但真正压箱底的菜，谁会轻易让人看见？

是以对于墨春和金秋来说，这可不仅仅是帮忙，更是偷艺学习一道新菜的机会，她们如何能不积极！

南叶和她们接触不多，并不知道谁的耐心更好些，便随手点了金秋，让她来看着灶，并教她道：“陈醋和酒，我已经调好了，共计五份，你只消守着锅，等锅里的汤汁一炖干，就再加一份醋酒进去，如此反复，直到鸡肉酥烂，可听明白了？”

盯着锅而已，简单得很，只是显得有些枯燥，金秋倒没有显露出不耐烦的神态，只是羡慕地看了墨春一眼，她守着锅的时候，墨春就能跟着南叶，多学几招了。

南叶留了金秋在炖锅前，自己则带着墨春，走到另一口灶前，生火，热锅，准备炒茄子。墨春看看茄子，又看看南叶，欲言又止。南叶奇道：“怎么了？”

墨春犹豫着道：“你真打算炒茄子？可你先前不是说，这是给大小姐做的减肥餐么？茄子最为吸油，特别是你切得这样薄，就更吃油了，油厚的菜，吃了只会长胖罢，如何能减肥？”

她身为华朝土生土长的人，却知道油吃多了会长胖，真是难得了，起码王大梁和翠云就不知道，南叶闻言，欣赏地看了墨春一眼，但却卖了个关子，道：“你仔细看着，待会儿就知道了。”

墨春却是性急，等不得她倒油，自己先猜上了：“你是打算先用水淖过，然后再下锅炒？”

真不愧是实打实自己打拼到一等厨娘的，见识就是不一般，知道用水淖过后的茄子不吃油，倘若王大梁和翠云也有这般见识，这减肥餐也就没她什么事儿了，南叶再一次欣赏地看了墨春一眼，摇了摇头：“你这法子也不错，但大小姐不喜欢淖过水的茄子。”

“那你打算怎么个炒法？”眼瞅着锅就热了，墨春愈发好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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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求你把香秀赎回去罢！

就在墨春正好奇的时间里，南叶已是将薄胜纸片的茄子，倒入了热锅中，慢慢地翻炒起来。

“啊……”墨春忍不住指着锅，惊叫出声。

“怎么了？”南叶被她吓了一跳。

“你，你忘了放油！”墨春说完，迅速捂住了脸，完了，她居然敢指出南叶的错误，下个月的宴席筹备，肯定没有她的份了。

谁知南叶却笑了起来：“待会儿才放油呢。”

待会儿才放？待会儿是什么时候？起锅的时候？可是起锅添加明油，岂不是一个真正的厨师最忌讳的一点？只有街头只图赚钱的厨子，才会在在起锅时加上一勺明油，好让菜看起来鲜亮些罢。墨春愈发疑惑了。

但南叶只是微微笑着，不紧不慢地翻炒着锅里的茄子片，仿佛这并非一份工作，而是极大的享受一般。

烟熏火燎的，有什么好享受的，这样的念头在墨春脑海中一闪而过，那边，南叶已是将茄子煸炒至干，起锅装盘了。

这样就好了？盐都没放呢，怎么吃啊？减肥也不是这么个减法罢？虽然大小姐的确是胖到不该吃任何东西了……墨春正奇怪，就见南叶拎起油壶，倒了那么一点点油到锅里，然后放葱花蒜苗，再把干煸过的茄子，倒了进去。

原来还要再炒一遍，而油，就是这个时候放的，墨春恍然大悟，由衷佩服：“我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炒法，南叶，你真是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管事都强。”

这技术，可不是她发明的，南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招手示意她靠近，小声地道：“实话告诉你，其实我觉得油炸过的茄子最好吃，只不过是因为大小姐要减肥，我没有办法……”

这话一下子拉近了和墨春的距离，令得墨春哈哈大笑：“那是，也就大小姐这样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才需要吃二进锅的茄子，像我们这样天天吃素，半个月才见一次荤，就该吃油炸的茄子，不，该吃大肥肉片子！”

南叶羡慕地道：“那是你们一等厨娘，我们三等厨娘，只有馒头和咸菜啃。”

墨春听了这话，方才感觉到，这是个等级比她整整低上两级，才刚转正不久的小厨娘，单看她切菜掌勺，无一不娴熟到极致，哪里像是个才入府的新手！

“不过，今儿咱们能打打牙祭，每样菜，我都特意多做了些，待会儿做完饭，都留下，吃饱了再走。”南叶将茄子起锅装盘，笑着对墨春和金秋道。

墨春和金秋喜出望外，连连点头，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南叶把茄子先装进保温的食盒里，再走去金秋那边，朝炖锅上加了一层蒸格，然后丢进两条从中间剖开的茄子，然后对墨春道：“你刚才不是想上灶么，来，做个凉拌莴苣丝罢。”

墨春欢欢喜喜地来到炉子前，把莴苣丝倒进一锅已经烧开的高汤中，待得熟透，用漏勺捞起来，然后就准备洒调料。南叶忙拦住她道：“这样可不行，老太君是挑剔的人，大小姐也不能吃全素，不然更坚持不了。”

不是凉拌莴苣丝么，不这样拌，还能怎样拌？墨春正疑惑，南叶却已是取了早就处理好的燕窝、鱼肉、鳗鱼片、鳝鱼片和火腿来，分别切丁，拌入莴苣丝，然后才示意她可以调味了。

这么复杂！不过是一道凉拌菜而已！墨春咂舌不已，感叹道：“一道小菜，你都如此用心，怨不得主子们都喜欢你。”

南叶笑了笑，把炖锅上已蒸烂的茄子端了下来，顺便瞧了一眼炖锅，对金秋道：“差不多了，这道汤汁收干就起锅。”

她光看一眼，就知道鸡肉已经酥烂了？不用筷子戳一下么？以成色判断生熟，那不是管事以上级别的人，才具备的才能么，她一个三等厨娘，怎么也会？金秋百思不得其解，只能怀着敬佩的心情，去照着她的话做了。

南叶把热腾腾的茄子摆到盘子里，朝中间蒸烂的茄肉内拌进麻油、米醋和盐，再撒上了一点点花生仁和菱角碎。

此时，金秋把炉焙鸡也起锅装盘，端了过来。

南叶把菜分别装进两只食盒，清炒茄子和凉拌莴苣丝是大小姐的，炉焙鸡，蒸茄子和凉拌莴苣丝是老太君的，当然，还得配上几样小菜。

墨春拎起食盒，送了出去，再回来时，南叶已是在小灶间摆开了桌子，准备开饭了，桌上，赫然是刚才的那几道菜，只少了清炒茄子。

墨春欢天喜地地奔过去，扑到饭桌前，也不顾自己等级高些，抓过筷子就开吃，一面吃，一面赞。金秋和她一样，也是吃得停不了口，连声赞好吃，特别是那道炉焙鸡，鲜嫩酥烂，实在是不枉她刚才在炖锅旁边守了那么久。

吃饭间，南叶也盛赞了墨春的刀工，和金秋对火候的掌控，直夸得两人心花怒放，又多吃了一碗饭。

三人吃完，墨春和金秋抢着收拾桌子，南叶急着回去看香秀，也就没推辞，但刚起身，便听见有人在外面唤：“南叶，有位公子找你，候在正院角门那边呢。”

公子？自正院来？莫不是叶天罢？一定是芦芽回去后，带给了他消息。南叶心里咯噔一下，十分地不想去，但却又不好把他晾在那里，只得应了一声，推门出去，朝着角门去了。

角门处站的，果然是叶天，只见他满面焦急，踮着脚朝西跨院内张望，完全没了前几次见时儒雅沉静的风采。南叶暗叹一声，走上前去行礼，唤了声：“叶公子。”

叶天急得连声音都变了，直截了当地问：“香秀怎么样了？她没事罢？”

南叶很想安慰他，香秀没事，很快就能醒来，但却又怕他空欢喜一场，从有希望到失望的跌落，往往才是最伤人的。因此她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把实情告诉了他：“香秀伤得很严重，还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

“什么？！”叶天大惊失色，“怎么会怎样？！怎么会这样？！是谁干的？！是谁把她伤成这样？！”

南叶缓缓摇头，把含雪和自己的猜测讲了出来：“香秀只怕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得罪了人了，而我们还无法断定，此人究竟是谁……”

“这么说来，香秀还很有可能再次惨遭毒手？！”叶天愈发地急了。

南叶叹了口气，缓缓点头，道：“只怕是这样。”说完，恳求叶天：“叶公子，你不是说过，要为香秀赎身么？依我看，就是现在罢。你去求一求我们世子，现在就把香秀赎回去，如此一来，她既能得到更好的休养，又不用担心再次被人谋害了。”

“这……”叶天却明显地犹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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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鲜美鳗鱼面

“怎么？”南叶不理解他的踌躇，“叶公子，香秀只是一名普通的厨娘，您又是我们世子的朋友，只要您去求，他一定会答应的。”

但叶天还是没有点头，沉默了半晌，才道：“今天猎场打完猎后，出了点状况，你叫香秀等我几天……”

等他几天？谁知道香秀还等不等得？她就知道，男人靠得住，母猪能上树！南叶一股无名之火忽地冒起，不愿再同叶天多说，转身就走。

叶天竟也没留她，只是站在原地苦笑摇头。

南叶一路疾走，回到住处，看到仍旧人事不省的香秀，又是好一阵难过，她很想留在香秀身边，亲自照顾，但可惜她只是个三等厨娘，身不由己，还有很多活儿，不得不去做，只得再三拜托含雪，留心照料。

好在含雪厨艺差，又懒，本来就不大愿意去厨房，这下有了溜号的机会，求之不得，拍着胸脯向她保证，一定会把香秀照顾好，保护好。

南叶目前的主要工作，已经不是三等厨娘该做的切菜，而是开始着手准备下个月的宴席了，这可是要接待皇上的，马虎不得，要是哪里出了差错，受罚的很可能不止是西厨房，而是整个夔国府。

夔国府上下极其重视这次的宴席，由老太君亲自下令，全员配合南叶，要什么给什么，不得有误。

南叶由此倍感压力，好在她天性稳沉，虽然紧张，倒也不至于慌起来。

准备宴席的第一步，是拟定菜单，这个工作，在她闭门不出四五天后，终于有了眉目。而世子的时间，也掐得是刚刚好，在她出关的第二天早上，就遣了芦芽前来，让她到衡清轩走一趟。

不过是唤她一声而已，何消芦芽亲自跑一趟？这一看就是顺路蹭早饭来了。南叶心知肚明，笑而不语，迅速梳洗打扮，带了芦芽上小灶间，也不繁琐，蒸了条极肥的大鳗鱼，拆肉去骨，和入面中，加去油鸡汤，揉成薄薄的面片，再用世子赏她的小菜刀，切成细条，丢进汤锅，同鸡汁、火腿汁和蘑菇汁一起煮熟。

面还未熟，满屋飘香，看着汤浓色重，偏又清淡无比，真是太适合当早饭了。芦芽也不客气，接过碗就吃，赞不绝口：“如此美味，又恰如其分，也就只在你这里吃得到了。”

“这就叫美味了？这面滴点虾油，再配上一碟玉兰片，才叫好吃呢。”南叶还在忙活，含雪照顾香秀辛苦，得给她也下一碗，还有香秀，昏迷未醒，无法进食，只能给她煮一碗薄薄的米汤送去，让含雪强行给她灌下。

芦芽吃得停不下来，待得一气把汤都喝干，方才腾出空来接南叶的话：“虾油是什么？我听都没听说过。玉兰片我却是吃过，太老太硬，不好吃。”

南叶笑道：“虾油，顾名思义，就是虾中的油脂了，你想想鲜虾的味道，便知这油鲜香无比。至于玉兰片太老太硬，那是因为你没吃到好的。”

芦芽能成为世子跟前的红人，自然不笨，闻言马上问道：“你都会做？”

南叶点了点头。

“那怎么不赶紧做去！”芦芽太相信南叶的手艺了，只要是她做出来的，就没有不好吃的。

南叶却只是苦笑：“大姐，我只是个三等厨娘，哪里弄虾子和玉兰片去？就是盛虾和玉兰片的坛子都没得。”

“这有什么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出钱买来给你！”芦芽垂涎于南叶所描述的美味，毫不犹豫地打了包票。

这回答让南叶有些意外：“你也得自掏腰包？”

芦芽啧了一声：“不自掏腰包还能怎地，虽然我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但到底也只是个下人，隔三差五上你这儿来打个牙祭还行，但若索要食材，却是不能了。”

原来是这样……看来她的小菜大计，得另想办法了……光靠芦芽掏腰包，可不是长久之计，南叶暗自思量，把面和汤给含雪她们送了去，然后回大厨房领了个馒头，就着咸菜啃完，才重回小灶间。

芦芽见她并未吃面，奇道：“你没多煮一碗？”

厨房只肯给一条鳗鱼，她是多做了一碗，但那不是给含雪送去了么，她就只能啃馒头了。南叶笑了笑，轻描淡写：“厨房既然管早饭，我可不能浪费，所以到那边吃过了。”

芦芽也是从最底层的丫鬟一路打拼上来的，其中缘由，稍稍一猜便得，不由得感叹：“南叶，你还真是重情重义，在夔国府，真正能成为朋友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所以才更弥足珍贵，是不是？”南叶笑了起来，“如果换成是我躺倒，香秀也一定会这样照顾我的。”

芦芽羡慕地看了她一眼，道：“走吧，别让世子久等。”

南叶去跟马六嫂打了个招呼，同芦芽一路出角门，到了正院。路上，南叶装作八卦，向芦芽打听：“芦芽姐姐，那位叶公子，不是新科状元郎么，怎么却住在我们夔国府？”

芦芽抿嘴笑道：“住不久了，马上就要搬到老太君赠给他的宅子里去了。”说着，压低了声音：“二夫人有意把二小姐许配给他呢……”

什么？！怪不得，怪不得！原来是另攀高枝了，怪不得让他信守承诺把香秀赎出去，他那样犹犹豫豫的！南叶气愤莫名，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另起了话题，同芦芽聊别的去了。

衡清轩中，栽有许多树，郁郁葱葱，遮住了炎炎烈日，一进门，便觉得凉爽无比。南叶赞了两声，随芦芽直接进到了书房。

顾端独坐书桌前，正手捧一卷书在看，南叶走上前去，行礼问安，把自己整理的笔记掏了出来。

然而顾端却摆手道：“你且别急，先等我考考你。”

随便叫她过来一下，还带考试的？！这个计入考核成绩吗？有功券得吗？南叶收起笔记本，精神瞬间高度集中，自动进入了考试模式。

顾端放下书，自书桌上那一叠上好的宣城纸中，抽出一张手写的单子，当真考起她来：“煨鲟鱼、羊羹、雪天牛尾狸、煨鲜菱、云林鹅，哪几道是皇上能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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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虾米？世子要当众做饭？

顾端说完，又加了一句：“限一分钟作答。”

还限时？以为这样就难得倒她么？倘若她只是看了他给的册子，用个排除法，一分钟的时间肯定不够，但她这么勤快，排除的工作早就做在前头了，这么大一本手写的笔记，可不是闹着玩的。南叶稍一思索，张口便答：“回世子的话，这五道菜，都不在皇上的饮食禁忌内，他都可以吃。”

“很好，那这次斗菜的人选，就是你了。”顾端放下单子，面露欣慰笑容。

斗菜？斗菜？！这么重要的事情，如此难得的机会，就这样轻松愉快的决定了？！不用选拔么？不用竞争么？直接就是她了？虽然她早已习惯了被人羡慕嫉妒恨，但这样明显的暗箱操作，真的好吗？南叶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别瞪了，眼睛本来就大，再瞪都要裂开了。”顾端难得地开了次玩笑，但还是耐心地解释了一下，“这次斗菜，就是为接待皇上作准备，所以负责的人选，非你莫属。”

原来如此，南叶好奇问道：“那斗菜的人，都是咱们夔国府的么？”

既然是为接待皇上作准备，而接待皇上的人家又是夔国府，所以她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次斗菜，是在夔国府内部展开了。

然而顾端却摇头：“下个月，皇上可不止驾临夔国府，陆续会去好几户府第呢，所以参与这次斗菜的，除了我们夔国府，还有成国府，姜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

皇上接连要去五家做客？看来这几家都有得忙了。除去英国府，其他这几家，她都打过交道，不过王公贵族府里，竞争都很激烈，上次赌菜有那些厨师，这次斗菜，却不一定就再是他们了。得知了参赛对手，南叶开始进一步了解详情，问道：“不知这次斗菜，是怎么个斗法？”

“斗法么，就是各凭本事，做出我方才说的那五道菜。”顾端说着，却又话锋一转，问起她来，“听说你前些日在西苑，同姜国府大小姐新买的厨娘蜜糖比试了一场？”

提起那天的事，南叶就气愤难当，不过这里头没顾端什么事儿，她不能迁怒，于是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答：“回世子的话，奴婢幸不辱命。”

顾端很是爱听这句话，当即笑了起来，道：“居然胜过了川派大师石快刀教出来的高徒，你的确是给我长脸了，而且，也出名了。”

“出名了？”不过一场小小的比试，怎么就出名了？南叶有些不相信。

顾端看了她一眼，这一眼的包含的情绪，却很复杂：“你大概还不晓得，就因为你的那一场比试，使得京城，乃至整个华朝，改了赌菜和斗菜的规则。”

真的假的？！她竟有这么大的能耐？南叶简直不敢置信：“世子这是在同奴婢开玩笑罢？赌菜和斗菜的规则，改成什么了？”

顾端十分肯定地道：“以前京城赌菜、斗菜，都只比菜品的质量，但而今不但要比质量，而且还要比速度了。”

“学我上次一样，限时了？”南叶诧异道。

“对，限时了。”顾端看着南叶，简直是又爱又恨，“而且这才斗菜，就要按新规则来，五道菜，限时十分钟。”

五道菜，十分钟？！平均每道菜两分钟？！当她是三头六臂呢？！南叶气得就要跳起来了。

幸亏顾端及时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你可以挑选两名帮手。”

两名帮手？那还差不多。说话不要大喘气嘛，吓死她了。南叶这才稳定了情绪，继续问详情：“做菜所用的高汤，可否事先准备好？”随便一个高汤，也得熬个把时辰，十分钟的事情，显然不够。

顾端点头：“可以。能够事先准备好的材料，都可以先做好备着，但前提是不得影响成品的口味。”

那这压力可就小多了，南叶轻松起来，不过三个人，十分钟，五道菜，时间还是很紧张，三个人必须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行，她可得好好挑选帮手。

香秀一贯在她左右，但而今她重伤未醒，无法参赛；含雪要照顾香秀，而且厨艺太烂，首先排除；马六嫂的技术，实为四名管事之首，而且和她关系不错，可以考虑，只不知她肯不肯屈居于她这个三等厨娘之下，毕竟斗菜是公开的活动，被人看见，面子上过不去；还有一等厨娘墨春，前些时合作过，技术，态度都不错，而且她肯定是一百个愿意的。

南叶仔细思考一番，对顾端道：“世子，奴婢想挑选马六嫂和墨春做帮手，不过前者奴婢得先征求她的意见。”

顾端修长的手指握成拳头，凑到嘴边，十分不自在地咳嗽了两声，道：“这个你自己斟酌，不过帮手只能挑一个。”

只能挑一个？刚才他还说可以挑两个的呢，这才过了几分钟啊，规则就变了？南叶又是诧异，又是不满。

顾端的耳根，却悄悄地红了起来，左顾右盼，就是不作声。

芦芽立在一旁看不上去，凑到南叶耳边，小声地道：“因为成国府二公子想在皇上的宴席上大展身手，硬逼着这些府派个主子参赛，我们府，年轻主子就三个，大小姐减肥尚未成功，肯定是不会出门的，二小姐倒是想去，但二夫人不准，所以，只能是世子出马了……”

虾米？！世子要做饭？！而且是当众做饭？！他不是最忌讳下厨房，生怕被人知道的么，这下可好，成众目睽睽了，只怕转眼就传遍整个京城，乃至整个华朝了。南叶实在是太想放声大笑，苦苦忍着，把脸憋了个通红，十分辛苦。

她的表情如此明显，顾端哪会看不出来，狠狠瞪她一眼，什么都不许她再说，急急忙忙地把她给轰了出去。

南叶一路笑着，回到西跨院，这时候，斗菜的消息，已经传到西厨房了，王大梁带着翠云，竟是候在了院门口，把她给拦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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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剑走偏锋

王大梁和翠云两个，还没洗清重伤香秀的嫌疑呢，南叶一看见他们，就没什么好心情，但无奈他们堵住了路，只得上前打招呼。

王大梁倒是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截了当地提要求：“南叶，你上次答应教我两道菜的，是不是？我也不要你教我，让翠云做你斗菜的帮手就行。”

让翠云参加斗菜？然后跟着她得好处？休想！南叶想都不想，断然拒绝：“我答应教你两道菜，一定会教，但斗菜的帮手，我已有人选，请王管事见谅。”

居然一点商量的余地都不留，一口拒绝了？！王大梁何曾受过这样的待遇，气得七窍生烟，带着翠云转身就走，临走前，撂下一句话：“你不用翠云，就也别想用其他人！”

什么意思？难道他还能左右西厨房所有人的选择不成？不好！他还真有这个本事！南叶忽地就想起先前她“被生病”的事情来，急忙赶往厨房。

但是，还真让她给猜着了，正如马六嫂总挂在嘴边的，王大梁在西厨房权势极大，就这一会儿功夫，西厨房的每一个人，都在他明着暗着的恐吓下，噤若寒蝉，畏畏缩缩了。

南叶按着原定计划，先去找马六嫂。但马六嫂一向胆子小，这回王大梁亲自放了话，她自然不敢违背，任凭南叶如何劝，死活都不肯答应。

南叶无法，只好退而求其次，去找墨春，墨春不说愿意，也不说不愿意，只是拉着她的手，默默流泪。南叶只好叹了口气，拍拍她的手，去找其他人。

然而上到管事，下至洗碗的杂工，每个人的眼睛里，明明流露的都是对斗菜的渴望，但嘴里说出来的却是：“南叶，我厨艺太差劲，只怕会误了你的事，你还是另寻高人罢……”

南叶把整个西厨房转了个遍，愣是没找着一个愿意参加斗菜的人，她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显得是那样的孤单。

王大梁得意非凡，毫不掩饰地仰天狂笑，就靠在厨房门口，等着南叶上来服软。

然而南叶却是被激起了脾性，就站在院中，大声地道：“行，你们不是都说，自己厨艺太差劲么，那我就去找个更差劲的人来，带着她一起拿第一去！”

斗菜拿了第一，是铁定会有功券得的，王大梁骤然变了脸色，但转眼却又大笑起来：“就凭你？斗菜拿第一？别以为自己赢过一次赌菜，就天下第一了，这回斗菜，乃是为接驾做准备，各府请来的，都是当今名厨，你想要拿第一，做梦去罢！”

他如此嚣张，南叶不怒反笑：“既然王管事如此笃定我拿不了第一，那我也就不叫翠云了，免得受我拖累。”

王大梁被她噎了个无话可说，脸色紫涨地看着她出院门去了。

南叶憋着一口气，步子迈得极快，转眼功夫，就到了西跨院的另一头。她当然不是因为负气，才走到这里来的，西跨院面积很大，除了西厨房之外，还有洗衣房。

跟西厨房比起来，洗衣房就显得冷清多了，一个大院子，也没人看守，院中几十个洗衣工，十个一排，埋头洗衣，连聊天的人都没有，不知是因为规矩太严，还是她们太累，根本没了力气说话。

南叶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方有个婆子走上前来，朝她身上打量一番，用嘶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西厨房的厨娘？到这里来做什么？你们的衣裳，可不归我们管。”

那是，即便做到厨房管事，那也只是个下人，衣裳得自己洗，没资格拿到洗衣房来。南叶忙解释道：“妈妈，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婆子显得很诧异。

南叶报上名字：“找深冬。”

“深冬？”婆子想了一会儿，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哦，她以前也是西厨房的厨娘，你来找她叙旧？”

深冬离开西厨房时，她还没进夔国府呢，叙个什么旧啊，不过既然婆子这样误会了，南叶也就乐得顺着朝下说，省得另外找借口：“妈妈真是聪明，一猜就中，我就是来找深冬叙旧的，还望妈妈行个方便。”她这边说着话，那边就已把十来个大钱塞过去了。

身处洗衣房，一年到头都不太可能见到赏赐，那婆子得了钱，哪有不愿意的，更何况叙旧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因此不但让南叶进去了，而且还冲着院中喊：“深冬，有人找你，放你一刻钟的假，带着朋友到后头屋里去说话罢。”

话音落下，又过了大概半分钟，方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儿直起腰来，望向南叶，满面诧异。

南叶生怕她太老实，讲出不认得她之类的话来，赶忙抢先一步上前，挽了她的胳膊就朝院后走，边走边亲亲热热地道：“深冬，好些日子不见，你可还好？”

深冬完全没弄懂情况，但还是怔怔地回答她：“挺好，清静。”

清静？这是意有所指么？南叶挽着她进了院后的一间空屋，顺手把门关了起来。

深冬把手在围裙上擦干净，狐疑看她：“你是谁？我并不认得你。”

南叶没有急着答话，仔细打量深冬，她果如金秋所言，生得极为貌美，跟朵花似的，只不过因为在洗衣房没日没夜地做粗活，脸色有些发黄，手也被泡得起了皮。沦为洗衣工，大概是身为奴仆最凄惨的境地之一了，但她的头发却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衣裳也整整齐齐，丝毫没有自甘堕落的迹象，反而，反而像是乐在其中。

一时间，南叶竟有些不确定了，疑惑问道：“你挺乐意待在洗衣房的？”

这话问的，却是有点过分了，谁会愿意待在洗衣房啊，一辈子把手泡在皂角水里，永远没有出头之日，然而深冬却竟点了点头，道：“比在厨房好多了。”

她不喜欢厨房？！南叶一愣，忽然却又想到了什么，试探着问：“是因为总受到王管事的骚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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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敢不敢赌一把？！

“你究竟是谁？！”深冬猛地挺直了背，表情满是防备。

南叶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裳：“我叫南叶。”

灰色的粗布衣裳，在夔国府，只有三等厨娘才会穿，而这里是西跨院，深冬犹豫了一下，问道：“你从西厨房来？”

“是。”南叶点点头，寻了个板凳坐下来，又递了一个给她，“我听说，你当年每次考核，都是最后一名……”

话还没说完，就被深冬激动地打断了：“当时我们那一批人，就属我成绩最好，要不是得罪了王大梁，我能每回都考最后一名？！”

她是怎么得罪王大梁的，南叶不用问，已经猜得着，从了王大梁的那个，被迫吃堕胎药死了；没从的这个，被发配来了洗衣房。

她静静地等着，直到深冬的情绪平复下来，方才又问：“你想不想重上灶台？”

“重上灶台？”深冬一愣，“如果我没记错，现在西厨房，还是王大梁的天下罢，只要有他在，如何肯让我重上灶台？”

南叶道：“这个你不用管，夔国府这么大，总有他插不上手的地方。你只用告诉我，你想不想。”

深冬漂亮的一双大眼睛里，马上迸射出异样的光芒来，但这光芒，只持续了不到两秒钟，就又暗淡了下去：“我离开西厨房时，仅仅是个三等厨娘，尽管当时手艺不差，但三等厨娘的手艺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西厨房的竞争，总是那么激烈，王大梁又压着我，我从进西厨房到离开，通共上灶的次数，不超过十次，而今过去了两三年，手艺越发生疏了，只怕是就算你给我上灶的机会，我也会让你失望了……”

“没关系，你有底子，捡起来快。”南叶却道，“如果确实没法上手，可以先负责切菜，这是基本功，手感肯定还在，反正这次斗菜，是三个人相互配合，谁上灶都一样。”

“是，手感应该还……什么？！斗菜？！”深冬顺着她的话，说着说着，突然惊叫起来，“你是让我去斗菜？！没开玩笑罢？！”

“对，就是斗菜，而且是足以把王大梁气到吐血的斗菜，你敢不敢来。”南叶肯定地点点头，盯着她的眼睛道。

深冬惊诧看她，看着看着，突然放声大笑，直到笑出了眼泪：“我被他害的，都已经洗了两三年的衣裳了，还有什么敢不敢的！只要你敢用我，我就敢去！”

“很好，你先收拾东西，我去禀报世子，马上就来接你。”南叶从深冬的眼睛里，看到了熊熊燃烧的斗志，而这，正是她想要的。

而深冬却又有些发怔：“禀报世子？不是该禀报管事么？对了，是哪位管事让你来的，马六嫂么？”

南叶笑着摇头：“不是，负责这次斗菜的人，是我。”

“你？！”深冬再一次觉得，南叶是在开玩笑，她不过一个三等厨娘，怎会有资格负责斗菜？！但这种事情，又岂容得了她胡诌，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南叶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拍拍她的肩，走了。

选一个已被贬至洗衣房的洗衣工当帮手，无论怎么看，都是很诡异的，但顾端这会儿满心忧虑的都是“我居然要当众做菜了！”，根本没心思去理会南叶挑了谁，甚至连深冬是哪个都没问，就准了她的提议。

事情进展得居然如此顺利，南叶又是高兴，又是好笑，出得衡清轩，想着顾端忧心忡忡的样子，忍不住又乐了半天。

她回到西跨院，径直又去了洗衣房，这次有了世子的口谕，守门的婆子愈加热情，主动帮她把深冬叫了出来，又反复叮嘱：“听这位南叶姐姐的话，莫要闯祸，莫要给洗衣房抹黑……”

她比深冬起码小三岁，哪里就成了姐姐了，南叶汗了一把，谢过这婆子，带着深冬回到了西厨房。

深冬离开西厨房已有两年多，大部分人都不认得她，但她身上代表洗衣工的麻布衣裳，大家还是认得的，纷纷出来看热闹，当作一件稀奇事奔走相告：“南叶居然带了个洗衣工回来了，莫非这就是她挑的帮手？！”

王大梁接到消息，还不相信，丢下手里的活儿跑出来看，却是吓了一跳：“深冬？！”虽然隔了两三年，深冬还是那么漂亮，让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又是心痒，又是发恨。

墨春和金秋刚才正在给他帮忙，这会儿他出来，也便跟了出来，见着深冬，皆是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深冬站在南叶身后，把腰挺得笔直，冲她们微微点头，至于王大梁，她刻意避开了眼神。

王大梁愣过之后，终于反应过来，笑得弯了腰：“南叶，这不会真是你找回来的帮手罢？你真是好眼力，连洗衣房里的厨娘，都能搜罗出来，不过据我所知，这厨娘离开西厨房时，只是个三等，连蓑衣刀法都还没学会呢，你居然找她来帮忙？哎哟喂，真是笑死个人了！”

这次斗菜，会用到蓑衣刀法，而这种刀法，不是一天两天练得出来的，是以王大梁笑得如此肆无忌惮。

然而南叶也在笑，眼神里还透露出一股轻蔑神情：“不就是蓑衣刀法么，什么要紧，两三分钟就能学会的事情。”

两三分钟？！那可是蓑衣刀法！她好大的口气！王大梁猛地收住笑，把手里的菜刀朝门框上一插，道：“好，这可是你说的，两三分钟学会蓑衣刀法，到时斗菜，你要是不让这个深冬动刀，可别怪我言语伤人！”

南叶讥讽道：“王管事，这会儿还没开始斗菜呢，您的言语，也够伤人的。依我看，我们还不如赌一把。”

“赌？你居然还敢跟我赌？！”王大梁诧异非常。这南叶到底年纪太轻，接连走运，就得意忘形了，这蓑衣刀法，是绝对不可能两三分钟学会的，不然那些专门培训厨师的学坊，都关门算了。

然而南叶却是自信满满，肯定点头：“咱们就赌鲜虾、秋油和冬笋各十斤，外加两个大坛子，你看如何？”

王大梁呸的一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南叶诧异道：“莫非王管事是嫌鲜虾和冬笋太贵？是了，京城少水，鱼虾奇贵，而现在是夏天，冬笋只有冰窖里才有，也是贵得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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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世子，您是来玩儿我的罢！

“我呸，老子会少这点钱？！赌就赌，我是怕你输了，拿不出同样的东西来！”王大梁其实更想说，如果你输了，就再多教我两道菜，但这样的话当着厨娘们的面说出来，多掉价啊，他堂堂一个管事，居然向个三等厨娘学做菜，面子朝哪里搁，因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行，既然王管事同意，那咱们就赌定了，想必有这么多人作证，您也不会抵赖。”南叶说完，领着深冬上小灶间去了，她既负责下个月的宴席，又负责即将到来的斗菜，小灶间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想什么时候用就什么时候用。

“她算什么东西，居然还敢跟我赌！”王大梁犹自气愤不已，冲着南叶的背影大声叫骂。

围观的人群散去，翠云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问道：“蓑衣刀法真能两三分钟学会？”

王大梁瞥她一眼，把余怒撒到了她身上：“你蠢啊，这怎么可能？你也算是基本功扎实的，蓑衣刀法学会了没？”

翠云道：“前天才刚学呢……”

这就是还没学会了，王大梁犹自带有邪火，连说带骂：“蠢货，拿脑子想想，你天天在厨房里练，两三天还没学会，深冬一个两三年没碰过刀的人，怎么可能两三分钟就学会？！”

翠云这会儿只关心南叶会不会吃瘪，挨了骂也没什么反应，继续问道：“那她怎么还敢同你打赌？”

王大梁哼了一声，道：“那我怎么晓得，也许是脑子和你一样，烧坏了。你瞧她要的那些东西，不是活物就是需要冷藏，根本就不经放，正常人就算打赌，谁会要那个。”

这倒也是，也许南叶这会儿正后悔刚才逞一时口舌之快，给自己挖了个坑跳呢，翠云想着想着，开心地笑了起来。

小灶间内，南叶领着深冬，把灶台炉子，锅碗瓢盆，各种食材，尽数参观了一遍，仿佛刚才那场赌约，丝毫不存在一般。

深冬不是多话的人，南叶不提，她也就不问，只默默听着南叶的介绍，生怕漏掉了一点半点。她离开厨房实在是太久了，当初经验又太少，好容易得到一个机会，可得好好把握住才行，再不济，也不能丢了南叶的脸，这可是她的大恩人。

南叶为她介绍完小灶间，开始讲解这次的斗菜：“一共五道菜，煨鲟鱼、羊羹、雪天牛尾狸、煨鲜菱、云林鹅，限时十分钟，可派三人上场，不过……主力只有我和你。”

明明有三个人，主力却居然有她？！难不成这第三个人，水平比她还差劲不成？！深冬再一次陷入深深的诧异之中，觉得南叶又开始开玩笑了。

南叶很想叹气，但张口时，却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因为这第三个人，是世子。”

“世子？！世子要参加斗菜？！亲自参加？！”深冬风中凌乱了。这可真是，不是我不明白，是这世界变化太快，短短的两三年，京城竟已开始流行世子亲自斗菜了么？

这一次，南叶倒是完全明白深冬的心情，拍拍她的手，道：“据说都是让成国府二公子逼的，平日不这样。”

但深冬的心情，一点儿都没有变得轻松，开什么玩笑，世子跟她们一起做菜，她能轻松得起来么！万一她一紧张，手里的刀把世子伤着了，或是锅碗瓢盆把世子磕着碰着了，该如何是好？

南叶看着深冬从斗志昂扬，瞬间变成紧张兮兮，忍不住地好笑，她很想告诉深冬，其实世子会做菜，而且水平不错，说不准比她还强些呢，但又怕泄露了世子的秘密，会被世子掐死，因而只能死死忍着。

她为了让深冬放开些，故意激她道：“你若是害怕，可以回去。”

回去？她来都来了，岂有再回去的道理？深冬马上把胸一挺，道：“我不怕！只是担心世子……”

话音还没说完，就听见有人在外头唤：“南叶，世子让你带着新挑出来的帮手，上衡清轩走一趟！”

她不是才去过衡清轩么，怎么又叫她去？莫非是世子终于发现了深冬身份的不同寻常，找她去过问？南叶想着，有了丝紧张，忙让深冬拢头发，扯衣裳，争取给世子留下个好印象。

她俩跟着传话的小丫鬟，一路来到衡清轩。

顾端正在书房，半边身子隐在书架之后，完全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而他，似乎一点儿也没有要走出来的意思，就那样藏在阴影里，开门见山地对南叶道：“我有事同你讲。”

既然看都不看深冬，那肯定没她什么事儿了，南叶先松了一口气，道：“世子尽管说。”

顾端咳嗽两声，道：“斗菜的时间定了，三天后的早上，不过，我有几点要求。”

哎哟，我的世子，您是主子，您是大爷，别说几点要求，就是十几点，几十点，她也只有应着的份啊，南叶躬了躬身，洗耳恭听。

顾端扭了扭头，似在左顾右盼，不过书架挡得严实，看不真切：“第一，我不系围裙，不戴攀膊。”

他说完，停了下来。

嗯？在等她的回答？南叶赶忙点头：“行，行，没问题。”反正他是世子，衣裳脏了就直接换呗，戴不戴那些东西都无所谓。

南叶答应得爽快，顾端很满意，接着说了下去：“第二，我不炒菜，不操刀，只守炉子。”

这个更没问题，这五道菜基本上不是煮就是炖，他想炒都没机会，至于切菜么，这不有她和深冬么，南叶点点头：“没问题。”

“很好，还有最后一点，我不愿打下手，必须正经做一个菜。”顾端又道。

他是堂堂世子，打下手像什么样子，上灶才是正经事嘛，南叶十分理解，再次点头。

但顾端却还没有说完：“这几个菜，我全试过了，不论做哪个，都得花十来分钟。”

什么？！一个菜十来分钟？！比赛的总时间，不是只有十分钟么？他花上十来分钟，那不是铁定输了？！世子，您是来搞笑的罢？！南叶摸了摸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世子，照您这速度，肯定会输，要不您别动手了，就坐在一旁压阵？”

“不行！”顾端却斩钉截铁，“比赛有规定，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成绩为零。”

“那您只起个头，剩下的交给我？”南叶继续跟他打商量。

“不行！”顾端还是斩钉截铁，“做菜只做一半，算什么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他就这么想输？！世子，您是来玩儿我的罢！南叶简直就要抓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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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压力山大

咦，难不成，世子和以前的某次一样，是想要故意输掉？南叶有些不确定，稍稍稳定情绪，问道：“您是想要输？”

尽管世子远在书架那头，但还是有道凛冽的目光投射而来：“胡说！好好的斗菜，我为什么想要输？这次斗菜，非但不能输，而且必须要赢！”

既然想赢，您闹个什么劲儿啊，乖乖地在旁边打酱油不好么？南叶泪流满面：“那您做的菜，超了时，怎么办？”

“我要是知道该怎么办，还找你来作什么？”顾端理直气壮。

你还理直气壮！你就是自知这要求太强人所难，所以才不好意思露面，偏躲在书架后头的！南叶气得发疯，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他是世子呢，就算他是突然抽风，也不得不照着他的意思去办。

“好吧，让奴婢回头想想办法……”南叶已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只能先应下，想想办法再说。

顾端见她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这才从书架后走出来，依旧是白衣胜雪，貌比潘安，一双眼睛，既明亮，又有神。

他朝深冬那边扫了一眼，问南叶道：“这就是你挑的帮手？”

南叶平复了一下情绪，回答道：“回世子的话，是，这是深冬，奴婢所挑的帮手。”

顾端背着手，走到她面前，道：“你是以为我看不懂她穿的服色么？”

这会儿才发现她是洗衣工么……早干什么去了……您答都答应了，难不成想反悔？厨房里的明争暗斗，没法拿到台面上来说，南叶只得编了个理由：“世子明鉴，这次斗菜，因为限定了时间，团队之间的配合极其重要，所以与其要个经验丰富，但却有自己一套行事风格的老手，不如挑个厨艺差些，但更容易配合我的新人。”

“她是新人？”顾端的声音，听起来很是不满，“她是个洗衣工！”

南叶忙道：“深冬以前也是厨房里的厨娘，基本功还在。”

顾端望着她，脸色沉郁。

南叶也不高兴了，她都不介意他炒十几分钟的菜了，他还嫌弃深冬作什么。

好在顾端在沉默良久过后，还是长叹一声，道：“也罢，就放手搏一回罢。”

有必要这么紧张么？相比于深冬，他老人家的那个菜，显然更值得让人担忧罢？南叶暗自撇嘴，躬身谢他，带着深冬退了出来。

芦芽却在外面候着，一见她出来，就招手叫她近前，陪她一起走着，而深冬非常有眼力劲儿，马上退到了后面去。

芦芽挽住南叶的胳膊，小声地道：“你别怪世子，他也是没办法。”

没办法？他怎么没办法了，他如果没办法，能跟小孩儿似的胡闹，非要炒一个十几分钟的菜么？在芦芽面前，南叶懒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什么都摆在了脸上。

芦芽叹了口气，道：“你以为这次斗菜，只是世子的比赛么？”

“嗯？”南叶一愣。

“你呀，平时机灵得跟什么似的，这会儿怎么犯糊涂了？”芦芽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额头，“皇上驾临，怎会是世子一个人的事，那是整个夔国府的事！这次斗菜，亦是如此，夔国府上下都盯着呢！世子执意让你带队参赛，不知多少人反对，二夫人就是头一个！世子虽然力排众议，直接挑了你出来，但却不得不向他们证明你的实力，这炒菜，便是其中的一项。”

原来是这样！南叶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愧疚，世子如此撑她，她居然还以为世子是在胡闹。

芦芽朝后看了深冬一眼，忍不住又叹气：“你呀，真不知是太自信，还是太自负，世子因为你，压力已经比山还大，你偏还挑个被淘汰多年的洗衣工来当帮手，你这是想让世子担心死啊？”

原来世子的处境，并不比她好多少，怪不得刚才对深冬那么不满意，但尽管如此，他还是尊重了她的选择，这得对她有多信任啊！南叶不由自主地，湿了眼眶，紧紧抓住芦芽的手，道：“芦芽姐姐，你帮我转告世子，这次斗菜，我一定会拿下第一名，请他放心。”

“别，别，别！”芦芽却抽出手来，连连直摆，“世子待你，跟别人都不同，不许给你太大压力呢，你不用紧张，平常心对待就好，就算输了，上头也有世子顶着，没你什么事儿。”

南叶心下感激，明明是想笑，却不由自主地落了眼泪，忙装作赶时间，招呼了深冬一声，快步跑走了。

深冬刚才落在后面，没有听见这些，但世子对她不满意，但却是看出来了，因而什么话也不敢多说，一回到小灶间，就问南叶：“我该从哪里练起？”

这简单明了的一句话，瞬间又点燃了南叶的斗志，为了她自己，为了深冬，更为了世子，她一定要把这次斗菜拿下，证明给所有人看看！

她擦干仍旧湿漉漉的眼角，自怀中掏出自订的小册子和黑炭笔，招呼深冬过来坐下，道：“做菜和打仗一样，先得分析战局，至于技术那些，反而是次要的。”

战局？什么战局？深冬疑惑着，目光落到了那纸笔上，又是一惊：看这样子，南叶竟是会书写？一个三等厨娘，居然会写字？不过，南叶会写，她可是不会认，因此犹豫着道：“我不识字，要不先去练蓑衣刀法？”

南叶笑了起来：“我不是说了么，蓑衣刀法两三分钟就能学会，就是到了场上临时学，时间都是足够的，你着什么急啊。”

真的两三分钟就能学会？！深冬震惊到有些怔怔的：“我还以为，你只是为了镇住王大梁呢……”

“就凭他？需要镇么？”一个靠后台的人，手艺还不如马六嫂呢，南叶十分不屑。

这份态度，也太自信了罢？！她到底有些什么本事？深冬诧异之余，实在是好奇极了。

南叶摊开自制笔记本，先在第一页上记下这次斗菜的题目和规则，然后对深冬道：“五道菜，我们先总体分析，然后逐个分析。”

总体分析？逐个分析？深冬有些云里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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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云林鹅的难题

“等我具体讲完，你就明白了。”南叶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安慰了一句，继续讲解：“首先给菜分类，这五道菜，都是功夫菜，且多用煨法，但因食材有不同，实际上还是有些差别。

按照正常分法，云林鹅、羊羹，还有雪天牛尾狸，极难煮烂，最为耗时，应为一类；而煨鲜菱和煨鲟鱼恰恰相反，不能久煮，否则会老，应为另一类。

但是，我们这次斗菜，同以往不同，第一，限定了时间；第二，可以准备高汤等半成品的菜，所以，分类也相应要作一些变化。

首先，是煨鲜菱、煨鲟鱼和羊羹，比赛开场后耗时太久，归为一类；而云林鹅和雪天牛尾狸，几乎不费什么时间，归为另一类。”

经她这一分析，深冬倒是听明白了，只是心中疑惑太多，不吐不快：“南叶，你这分类，是不是弄错了？云林鹅和雪天牛尾狸，是最难煮的菜，步骤繁复，历时又久，怎么你却归到不费时的那一类？”

南叶笑道：“因为这两道菜，都能提前做好准备工作。”

深冬恍然大悟：“也是，雪天牛尾狸蒸熟之后，还得压整整一宿呢，如果不提前做好准备工作，等正式开场后，十分钟的时间哪儿够。”

南叶盛赞：“你记性不错，还记得雪天牛尾狸的做法。”

深冬抬手拭了拭眼角，不好意思地道：“我虽然每天都在洗衣房洗衣裳，心却是没闲着，每天晚上都把学过的菜谱背一遍，生怕忘了呢……不过，若非你来找我，我真不敢想象，还能有重新上灶的这一天……”

“好好努力，等咱们拿下了第一，说不准世子一高兴，就让你重回西厨房了。”南叶给她打气。

真有这种可能吗？！深冬的眼睛，马上就亮了起来。

南叶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接着朝下说：“分类，便是总体分析，接下来，我们依次击破。”

依次击破？她还真拿厨房当战场了。不过，对于她们这些身不由己的卖身厨娘来说，斗菜，可不就是一场战斗，赢了，功券，赏赐，样样不会少；输了，也许等待她们的，就是无法想象的凄惨下场了。深冬想着，集中了精神，认真听南叶讲。

南叶拿黑炭笔指了笔记本，道：“方才我们已经说了，如果光靠场上十分钟，是绝对不够的，所以，我们得仔细分析，哪些食材，是可以事先准备好的。

首先，是这道煨鲜菱。鲜菱易熟，并不费时，但正因为如此，如果不现煮现做，就会影响口感，虽然用来做汤底的鸡汤我们可以提前熬好，但主要的食材，比如新鲜菱角、新鲜板栗和白果，我们却没法事先煮熟。”

深冬摸清了点门路，接话道：“所以，你才将它归入了耗时太久的一类？”

“对！”南叶点了点头，笔尖指向了第二道菜，“煨鲟鱼，食材性质和鲜菱差不多，也必须现煮现做，甚至更麻烦，鲟鱼最好现杀现做，不然哪怕耽误一分钟，肉质的口感就会起变化。杀鲟鱼倒是简单，但这道菜须得先拿鸡汤煨鱼骨，而鱼骨又只能在现场得，这时间，可就紧迫了。我们三个……呃，我们两个人，必须争分夺秒，配合默契才行。”

其实，杀鲟鱼也是一个难点，如果杀的方法不对，鱼就会有腥气，而且怎么煮都消散不了，据说整个华朝，会这方法的人，不超过十个……南叶知道这个问题么？深冬本来想问，但突然想到，这杀鲟鱼的方法，乃是绝活，会的人都非常注重保密，就算南叶不知道，又上哪儿找人教去？她脑中浮现出“听天由命”四个字，把嘴闭上了。

南叶哪知深冬心中担忧，还在继续朝下说：“再说羊羹。这道菜用的是熟羊肉，可以提前煮好，但因最终做法还是煨，而且添加的笋丁等物没法事先准备好，所以也非常耗时，不过，如果我们配合好的话，这道菜可以和煨鲜菱同时煨煮，这样就节约时间了。

然后是雪天牛尾狸，这道菜论时间，耗费最久，但恰恰因为需要压制一整宿，我们大可头天就开始做，一直压到第二天早上，等斗菜开场，直接取出来切片，这菜就算成了，基本上不占用什么时间。”

“那云林鹅，也能效仿此法？”深冬问道。

南叶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云林鹅，是这五道菜里头，最为棘手的一样。”

“怎么说？”深冬不解，难道不能和雪天牛尾狸一样处理么？

南叶依旧皱着眉，道：“这云林鹅，要想烂熟，必须烧尽茅柴三束，而且必须让茅柴自己慢慢燃尽，不能拨动，这耗费的时间，岂止十分钟？”

深冬急问：“那不能和雪天牛尾狸一样……”话才起了个头，她自己先把嘴闭上了，雪天牛尾狸是拿石头压一夜，属凉菜；而云林鹅是要用火的，难道点着火，一直煮到斗菜开场么？

南叶轻敲笔头，自言自语：“事先煮好，开场再热，那就成了剩菜了，肯定影响口感，不行……一直燃着火，直到开场呢？可谁知道斗菜具体什么时间开始……具体时间，具体时间……”华朝人有着古代人的通病，计时不够精确，只说斗菜是早上，但具体是早上什么时间，却是不会规定的，多半是人到齐了，主子们心情好了，让丫鬟叫一声，就开始了。

这坑爹的华朝人。

南叶猛地把黑炭笔掷到了桌上，又马上心疼地捡了起来，真是的，都是那群没时间观念的公子小姐的错，她拿自己的东西出什么气啊，就算要出气，也得找世子去。

对呀，找世子去！南叶呼地站起身来，简短跟深冬交代了一声，就直奔衡清轩。

得多谢马六嫂把对牌留给她，而今她出入正院，方便多了，不一会儿，就又站在了顾端的面前。顾端见她去而复返，倒是没怎么觉得意外，毕竟这次斗菜加了新规则，难度极大，有疑问是正常的。

南叶行过礼，直奔主题，不过，先是向顾端讨要一样东西：“世子，这次斗菜计时，是按西洋钟，但西厨房并无西洋钟……”

顾端大手一挥：“小灶间安放一台，以便计时，我另赏你一件……”

另赏她一台西洋钟？小灶间已经有了，她还要这东西作什么？南叶正奇怪，就见顾端自怀中掏出一样小巧玲珑，金光闪闪的东西，伸手递给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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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跟世子耍花招

怀表？这在华朝，可是个稀罕物！南叶毫不客气地接过来，结果发现，这可不是块普通的怀表，而是块货真价值的金怀表！而且表盖上，还镶着一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发财了！发财了！南叶一介俗人，见此俗物，自然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紧紧攥着看了半天，直到顾端轻咳两声，方才回过神来，红着脸道：“这么贵重的东西，奴婢受之有愧。”

“既然有愧，那等斗菜结束，就还回来罢。”顾端眼中含笑，却把脸侧向一旁，不让她看见。

还得还？！喂，她刚才那是客套话好不好！客套话，他听不懂吗？亏他还是世子呢！南叶气呼呼地把怀表揣进怀里，才开始说正事：“敢问世子，斗菜是早上几点钟开始？”

“几点钟？”顾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问法，一时有些不明白。

南叶解释道：“奴婢想着，既然这次斗菜，是以西洋钟记时，那开场的时间，是否也是以西洋钟为准呢？”

开场时间以西洋钟为准？需要这么精确么？顾端还是不甚理解南叶的用意何在。

南叶想了想，言简意赅：“世子若想要拿第一，开场时间，最好以西洋钟为准，提前定下来。”

“行，此事包在我身上，晚点给你答复。”这下顾端听懂了，想也不想就答应下来。

南叶谢过他，回到西跨院，仍旧去了小灶间。

顾端很守信，不到一个时辰，便使人来告诉她，斗菜的时间定了，以西洋钟为准，早上七点钟，准时开始，如果迟到，直接扣十分。

七点，很好，让她来算算……南叶提笔，在纸上一通写写画画，最后把笔一丢，兴奋地站起来：“行了，斗菜那天，凌晨四点起床，五点开始做云林鹅！”

听她这意思，是真想点着火，一直煮到斗菜开始啊？！这真的能行么？万一时间还没到，鹅却煮好了，怎么办？或是比赛已经开场，而鹅还需要再炖半小时，又怎么办？这法子，太悬了罢？！深冬惊诧不已，想要质疑，但却又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只得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默默地坐下了。

南叶就坐在她旁边，面前还是摊着那本笔记，问道：“先前我们分析到哪儿了？”

还要分析？还不准备让她动手练练？蓑衣刀法，她可是一点儿都不会呢！深冬强忍着疑惑，道：“总体分析和逐项分析都已经讲完了。”

“好，那我们再来看看，在斗菜前，需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南叶拿笔头敲了敲笔记本，一面说，一面记，“五道菜，一共需要提前准备三锅去油鸡汤，煮熟的剔骨羊后腿肉两斤，当然，其他食材都要提前择好洗净；除此之外，后天晚上，开始做雪天牛尾狸，大后天凌晨五点，开始做云林鹅。”

提前能准备的东西，都简单，关键是开场后的那十分钟，如何调度，南叶停下笔，思索了一会儿，接着又道：“斗菜开始后，需要做的事情有：一，煮鲜菱；二，杀鲟鱼；三，煨鱼骨；四，煮鱼肉；五，煮羊肉；六，切牛尾狸。”

什么什么什么？！这步骤不对，不对啊！深冬心中的疑惑越积越多，简直就快要装不住了。

南叶见她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难受模样，忍不住笑了：“有什么话就说呀，我又不吃人。”

好，这可是你让我说的！深冬一张口，就停不下来了，问题一个接一个：“为什么其他菜，就一个步骤，就煨鲟鱼分得这么详细？怎么没有一样菜，是需要切的？蓑衣刀法到底用在哪儿？世子要求做一个菜，你打算把哪个分给他呢？还有，云林鹅哪儿去了，怎么都没见你提？”

“别急，别急。”南叶笑着，连连摆手：“煨鲟鱼之所以分得详细，因为这道菜，对刀工和火候的要求很高，中间那个步骤可以由你来完成，但第一个和最后一个步骤，却最好我亲自来做。

这五道菜，需要动刀的地方很多，只不过基本上在做准备工作时，我就顺手给切好了，比如说这鲟鱼，杀的时候，顺便片成鱼片，到时直接下锅就行。

蓑衣刀法嘛，是用来切黄瓜的，用作雪天牛尾狸的装饰，因为蓑衣黄瓜，意喻青龙，而这几道菜，又是为接待皇上做准备的，所以必不可少。

至于云林鹅，该做的在开场前就做好了，开场后，守着炉子，等着芦柴燃尽就行，所以我就没把步骤列进去。”

她说着说着，像是恶作剧得逞一般，做了个鬼脸：“开场后根本就不需要动手的菜，当然得留给世子了，我就不信，这样子他还能做出十来分钟！”

深冬愣了一会儿，笑得前仰后合：“南叶，你还真是会耍花招。”

那是，为了获胜，花招是必须滴！南叶得意地挑了挑眉，开始画时间轴。

深冬笑着笑着，又开始担忧，这道云林鹅，说得简单，开场后不需要动手，可掐这时间，得多难啊，不论早了或是迟了，这道菜都算毁了……

南叶却好像一点儿也没担心过这方面的问题，刷刷几下，时间轴画好，道：“现在是理论部分的最后一项工作，任务分配！”

这就分配任务了？南叶会让她做什么呢？深冬马上回神，集中了精神。

南叶一面说，一面在时间轴上写写画画：“斗菜一开始，我杀鱼，你煮羊肉；羊肉汤沸，马上交换位置，你去熬鱼骨，我盯着羊肉的火候，等着下配菜；配菜下完，羊肉就基本上不用管了，这时我去煮鱼肉，你去煮鲜菱。这样安排，三道菜差不多同时熟，最后我把牛尾狸切片，世子将云林鹅起锅，五道菜就齐活了。”

这话听着复杂，但仔细一琢磨，深冬却震惊了：“我煮煮羊肉，熬熬鱼骨，再煮煮鲜菱，这五道菜就算完了？照这样，连八分钟都用不到罢？”

“事前准备工作充分嘛，本来就简单。”南叶指了时间轴教她看，“不过咱们俩得配合好，比如，羊肉汤沸时，我的鲟鱼骨头得剔好；我来煮鱼肉时，你的鱼骨得刚好熬好。”

“这个我懂。”深冬点了点头，“但是，我不会熬鱼骨，也不会煮鲜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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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深夜见世子

深冬垂着头，面红耳赤，显得十分局促，真是的，南叶看得起她，特意跑到洗衣房，把她给带了回来，而且一共就分给她三件事，她却有两件都不会做，真是羞死个人了。

然而，南叶却显得轻松的很，一点儿也不着急，拍拍她的肩，道：“煮鲜菱和熬鱼骨，都简单得很，我现在开始教你，只需一遍，你就能学会，你信不信？”

一遍过？真的假的？深冬觉得南叶安慰她的成分居多。

南叶却很认真，当即起身，上大厨房取材料去了。西厨房是专门为主子做饭的地方，各种半成品食材应有尽有，连高汤都不用现熬，鲟鱼甚至有已经杀好，剔骨切片了的。

两个炉子，并排生好，各炖一锅现成的鸡汤，待得汤沸，南叶一手端一只盘子，分别朝锅内一倾，已切成小块的透明鲟鱼骨，和剥好皮的新鲜菱角，就全浸入了汤内，而锅边干干净净，一滴汤汁都没有溅出来。

这是几乎所有学厨的人，都不会注意到的细节，但南叶却做到了完美的境界，深冬单看这一手，便已心生敬意。

菱角才进锅，南叶便示意深冬注意看了，道：“菱角煮沸头一道，马上下板栗。”

说话间，鸡汤已沸，菱角上下翻滚，深冬赶忙拿起旁边备好的板栗，倒了下去。

南叶接着教她：“盯着板栗，微微变色时，下白果。”

板栗都是切成小块了的，没一会儿，就微微变色，这便是快熟了，深冬赶紧照着南叶的话，把白果也倒了下去，拿汤勺搅匀。

到底是有底子的人，动作挺快的，分毫不差，南叶满意点头，道：“重点就这两个步骤，白果下锅，就没什么大事儿了，等菱角煨烂，起锅就行。啊，不对，起锅前还得调味，不过调味也简单，这道菜只需要加点盐就行了。”

“只用看菱角，不用管板栗和白果的生熟？”这是不是有点简单过头了？深冬将信将疑。

南叶却肯定点头：“板栗和白果添加的时刻，决定了它们会在菱角炖烂的那一刻，刚好熟透。”说完冲她一笑：“你看，是不是很简单？”

这也……太简单了……简直颠覆了她脑中做菜的概念……深冬有些发怔，但过了片刻，她却突然醒悟：这些所谓的“时刻”，乃是南叶自己在无数次练习中，总结出来的宝贵经验，她捡了个现成的，当然会觉得简单了，真正进厨房，让管事们来教，可不会讲得如此详细！

所以，她其实是在偷艺了！

南叶竟舍得将如此宝贵的经验，倾囊相授！

深冬深深地震惊了。

然而南叶看起来，却是毫不在意的样子，已经开始讲解熬鱼骨了：“鲟鱼骨，又称龙骨，透明而软，和寻常鱼骨不同，如果熬煮的时间过长，是会完全融化，成为一锅粘稠无色的浓汤的。而我们要用的鱼骨汤，只需要八分熟就够了，那么，如何判断鱼骨是否已至八分熟呢？很简单，看那鱼骨开始变软，边缘已成胶质时，就是八分熟，可以下鱼肉了。”

深冬集中注意力，照着南叶所教，果然，很快便见鲟鱼骨开始变软，周遭的边边角角，已成黏糊的胶质。“成了！”她兴奋大叫。

“不错，就是这个时候。”南叶欣慰点头，不过却没闲着，伸手就抓过两只瓶子，下酒，下秋油，下鱼肉，边忙活边做鬼脸，“不能浪费了这鱼骨汤。”

这是要趁机打牙祭么？她可真会见机行事！深冬愣了一愣，欢快地笑了。

南叶突然大喊：“菱角好了，赶紧起锅！”说话间，她已经飞快地从盐罐子里舀起一勺盐，均匀地撒了下去。

深冬赶忙走近一看，疑道：“刚开口呢，早了点吧？”

“不早，皇上不爱吃太烂的。”南叶肯定作答，她可是把那本厚厚的饮食禁忌手册，研究了个透的。

皇，皇上？！这不是斗菜么，怎么还跟皇上有关系？！深冬惊得险些掉了汤勺。

“赶紧盛，迟了就不好了。”南叶一面催促，一面解释，“接驾是下个月的事，这次斗菜，只是做准备，皇上不会亲临。”

原来如此，那这次斗菜的意义，可就非比寻常了，怪不得世子都要亲自参加，南叶又如此重视。深冬快手快脚地把菱角盛起来，那边南叶的煨鲟鱼也好了，两道菜，正好同时上桌。

深冬又是诧异，又是佩服：“还真是差不多的时间煮好，跟你刚才估算的一样。”

做得多了，自然就估算得准了，南叶笑了一笑，招呼她坐下，两人开个小灶。

菱角软糯，鲜咸中略带一丝清甜，鲟鱼片薄嫩，鱼汤隐有姜汁辣味，引人口水，深冬捧着碗，感动得直想哭。

南叶没她这么多情绪，埋头苦吃，不时指点上一句：“菱角装盘也有讲究，汤不能盛太满，一半就够，这样才能使菱角刚刚浮上汤面，若隐若现。”

她对细节的追求，竟已到了如此境地么？怨不得如此重要的一次斗菜，世子放着管事们不用，却让她一个三等厨娘来负责。深冬惊诧之余，再生佩服之心。

“想那么多作什么，赶紧吃，不然就只能去大厨房啃馒头了。”南叶发觉她在发愣，笑着道。

深冬被她的吃货情绪所感染，也懒得再多想，夹起一筷子鱼片就朝嘴里送，埋头苦吃去了。

不一会儿功夫，两道菜便已吃得干干净净，连汤汁都没剩下，深冬主动收拾起碗筷，拿去洗了。

此时天色已晚，南叶惦记着香秀，便让深冬先回去，明日早些再来。深冬惦记着蓑衣刀法，但此时天都黑了，她不敢再耽误南叶，只得先回去了。

方才做煨鲜菱和煨鲟鱼时，南叶每样都留了一些，此时端出来，装进食盒，再煮了点薄薄的米汤，拎着回到了住处。

含雪见又有好吃的，二话不说，直奔桌边去了。

南叶扶起香秀，让她躺在自己的胳膊上，强行捏开她的嘴，把米汤灌了小半碗进去。虽然香秀的伤情还算稳定，但这样总是不醒，真让人担忧。

含雪吃过饭，回自己房里休息去了。南叶烧了水，帮香秀擦了身子，自己也洗了个澡，就在香秀旁边打了个地铺，和衣躺下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间，忽闻外面有人小声唤“南叶”，南叶一个激灵醒来，愣了半天神，方才反应过来，这是外面有人找她。

这深更半夜的，居然有人找她？谁啊？南叶掀开薄被，轻手轻脚地走到窗前，自窗缝里朝外一看，立时呆住了。

月光下，白衣胜雪，黑发似墨，一双眼睛比天上的星辰还要明亮，哎，那……不是世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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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世子，请容奴婢卖个关子

这里可是西跨院，堂堂世子随随便便地跑过来，还是深更半夜的，这样好么？真的好么！南叶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纠结了一会儿，猛地推门出去，直奔顾端面前，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噼里啪啦地一通问：“世子，您怎么来啦？有什么事，使个丫鬟过来叫我一声不就行了！这大半夜的，您过来时，角门上的妈妈可曾打点妥当？自从绿萍表哥那一闹，而今西跨院巡夜的女护院很多呢，您没有被发现罢？”

顾端望着她，好一阵无语，良久方道：“我想过来，直接过来便是，为何要打点角门上的婆子？至于女护院，看见就看见了，又能怎样……”

是啊，看见就看见了，又能怎样？人家是世子！这里是他家！他从自家正院走到西跨院，需要打点婆子吗，需要吗，需要吗？她肯定是半夜被吵醒，还在犯迷糊，南叶又揉了揉头发，好让刘海垂下来些，遮住自己泛红的脸。

好在顾端并未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说完话，丢下一句“赶紧走”，人就已经朝院门那边去了。

哎哎哎，这是去哪儿啊？！南叶赶紧一溜小跑，追上了他的步伐，诧异问道：“世子，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自然是做菜。”顾端连头都没转一下，仿佛一切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做，做菜？！这都半夜了，做的是哪门子菜啊，做了给谁吃啊？南叶满头雾水：“要做菜，您怎么不白天来？”

顾端还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白天人多，所以我特意挑了这时候来。后天的斗菜，兹事体大，我又极少下厨，必须得练练，以防失手。”

原来是这样，南叶骤然松了口气，停下了脚步，笑道：“世子，放宽心，不必练，您赶紧回去休息罢。”

“什么？”顾端只好也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她。

南叶还是笑：“请世子容许奴婢卖个关子，尽管回去睡吧，奴婢保证，到时您做的那道菜，绝对不会超过十分钟。”

顾端面露疑惑：“我自然相信你的安排，但总得事先练练罢？”

“不用练，既然相信奴婢，就请相信得彻底些罢。”南叶想象着顾端到时愕然的脸，实在是很想放声大笑。

顾端自认为不算笨，但望着南叶猜了半天，也没猜出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只得揣着满脑子的问号，依从南叶的话，回去睡觉了。

南叶望着顾端修长挺拔的背影走远，打了个呵欠，也回去睡了。

自从香秀受伤，南叶就起得比往常更早，这天也不例外，天不亮就起来，烧水，搓毛巾，给香秀洗脸，给自己洗脸，梳头，穿衣，再给大小坛子加养水。忙完这些，正好含雪过来，两人交班，朝着厨房去。

这个含雪，自从失去了王大梁这个靠山，倒是变得老实起来，每天照顾香秀，从不抱怨苦累，可见这人哪，都是环境造就的。

南叶感叹着，踏进小灶间，却惊讶地发现，深冬已经站在案板前，拿着根黄瓜练刀法了，再一看屋内，灶热了，炉子生上了，一锅稀粥咕噜咕噜冒着泡，桌上一溜小菜，摆得整整齐齐，蒸笼也在冒着气，里面不知蒸的是什么。

这么勤快？！南叶惊讶了一下，上前确认：“这些都是你做的？”

深冬赶忙放下刀，拿抹布擦了擦手，道：“我来时，马六嫂已经到了，她给了我小灶间的钥匙，还告诉我说，你每顿饭都会熬米汤，所以我就自作主张，熬了一锅粥，夹了几碟子小菜，再热了几个厨房那边昨天剩下来的馒头。”

马六嫂居然来这么早，还指点深冬，是因为拒绝了她斗菜的邀请，怕她生怨，以此示好么？

南叶笑着谢了深冬，指着桌上的小菜道：“这个以后不必夹了，大厨房做的小菜，不好吃，我瞧不上，待会儿等我送过米汤，带点我自己做的小菜来给你尝。”

她居然还自己做小菜？深冬昨儿才惊讶了一整天，这会儿才来，又惊讶上了。

南叶掀开蒸笼，把馒头端出来，又道：“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些天不必啃馒头了，至少不必啃隔夜的馒头了，小灶间里不是有米有面么，想吃什么，尽管做。”

“自，自己做？用公中的食材？管事们不会说么？”好吧，深冬又一次惊讶了。

南叶把隔夜的馒头丢到一旁，洗菜，剁馅，运刀如飞：“说什么？我只不过混个肚子饱，又没有贪污。这里是夔国府，主子们在意的，永远是你能为他们做多少事，而不是吃了他们多少饭。”

“你，你……”深冬怔怔地呆了半晌，喃喃地道，“你小小年纪，竟能把事情看得如此透彻……我当年要是有你一半聪明，也不会沦落到去洗衣裳……”

小小年纪？她可不小啦，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岁了呢，南叶笑了笑，把调好的馅搁到一旁，开始和面，擀皮儿，包饺子。

深冬发了会儿呆，走过来帮她，却发现这饺子的形状，和平常的有些不一样，小巧玲珑，褶子真多，不禁好奇道：“这是什么饺子？”

华朝没有蒸饺，不怨她奇怪，南叶笑道：“这是蒸饺，你这蒸笼不是正蒸着么，别浪费了火。”

深冬很想帮忙，但捏出来的就是没南叶的好看，最后只好按着她学过的方法，包了几个普通的。两人都是熟练工，很快就把饺子包好，放进蒸笼蒸去了。

南叶掐着时间，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倒醋，准备蘸饺子的调料，等这醋碟一准备好，那边饺子也就熟了，正好接上。

深冬再一次惊讶了，她还以为，南叶精确安排斗菜的时间，是为了比赛才这样呢，原来她已经把这种时间观念，融入到平常的事情中去了。

南叶把蒸饺分三只盘子盛了，一盘装进食盒，再加一碗米汤，先给含雪和香秀送了去，等回来时，食盒装的便是她自己做的瓜齑，菜齑和泡萝卜了。

深冬好奇一个三等厨娘，居然还自己做小菜，不去尝蒸饺，先来尝瓜齑，只觉得酸脆爽口，生津开胃，再尝菜齑和泡萝卜，味道更好，简直能让人多吃两碗饭。

南叶见她吃得香，笑着开玩笑：“省着点吃，这是最后一批了。”

深冬老实，闻言真停了筷子，南叶忙道：“同你说笑呢，我好歹也是得过几次赏赐的人，买这些食材尽够了，如果吃完了，再买来做，又不是什么难事。”

深冬看了看她的神色，不似作伪，这才安心吃起来，转眼功夫，一盘蒸饺和三碟子小菜，全都干光了。

自己的手艺能被欣赏，永远是开心的，南叶不许深冬动手，自己高高兴兴地哼着歌，去把碗洗了。

深冬见她心情挺好，开口问道：“南叶，今儿能教我蓑衣刀法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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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世子，尝尝我的爱心早饭

南叶忍不住笑了：“还是惦记着蓑衣刀法？我都说了很简单了。”

深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满是渴望。

“那就现在教你罢。”南叶说着，走到案板前，取了两根洗净的黄瓜，再从筷筒里抽出了两根竹筷，然后招呼深冬，“来，试试。”

她这还没学呢，直接就试？！深冬瞪大了眼睛。但南叶正等着她呢，又不好不过去，只得走到案板前，接过了南叶手中的刀。

南叶指着案板，道：“黄瓜去头尾，两侧用筷子夹住，然后切斜刀，尽量均匀，切密些。切完后，黄瓜换个面，仍用筷子夹住，再切竖刀，就算成了。”

听起来挺简单，深冬照她说的一做，发现切起来更简单，刷刷几刀，一会儿功夫就切好了，拿起来朝盘子里一绕，刀口细密，形似盘龙，可不就是一条蓑衣黄瓜！

这么简单？！真的两三分钟就能学会！深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

南叶仔细查看她切的黄瓜，夸赞道：“你基本功不错，难得过了这么多年，还不见生疏。”说完，见她还在发愣，忍不住笑了：“关键是那双筷子，限定了你下刀的深度，任你再怎么切，也不会把黄瓜切断，所以让蓑衣刀法变得容易了。”

原来如此！深冬恍然大悟。

“不过。”南叶又道，“这只是速成取巧，想要成为一名真正的厨师，往后还得勤加练习，别用筷子的好。”

那是自然，不过，她还有以后么……深冬点了点头，神情却有些恍惚。

南叶拍了拍她的肩，道：“这会儿不早了，我得给老太君，还有大小姐做饭了，你想来看也行，练刀法也行，回头我再领些食材来，咱们配合着，把昨天说的那几道菜再练练。”

她还负责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饭？！深冬觉得，自己自从昨天出了洗衣房，就一直处在震惊之中，简直没完没了了，这个南叶，到底还有多少让她惊讶的地方？要知道，她只是个三等厨娘！

南叶系上围裙，带上攀膊，揉米粉，磨鸡豆，先给老太君蒸了个百果糕，熬了个燕窝粥，再煮了个芙蓉豆腐，做了个燕窝打底的松菌，炖了个虾仁作配的苋羹。老太君爱街头巷尾的小吃，毕竟只是思念过往时光，吃了一段时日，还是回归了国公府的富贵饮食，不过她自称习惯了南叶的手艺，仍是指定了她来做。

至于可怜的大小姐的减肥餐，那就简单了，随便弄几个青菜炒一炒，拌一拌，就算完事儿，顶多加个白水煮的鸡脯肉。

深冬在旁边看了，忍不住质疑：“这给大小姐吃的早饭，也太寒碜了点罢？”

南叶忍不住地叹气，她这是没办法啊，前些日子，她精心调配大小姐的减肥餐，结果你猜怎么着？大小姐居然胃口大开，吃了还想吃！这虽然是对她厨艺的一种肯定，但这样下去，怎么减肥？！没奈何，她只好牺牲自己，糟蹋厨艺，尽量朝寒碜里做，好让大小姐吃了这一顿，不想再吃下一盘。

为了大小姐的名誉，这份苦心，无法道得，南叶只能默默叹一口气，将做好的菜装进食盒，交给了已在外面候着了的丫鬟们。

深冬见她忙完，就歇着去了，于是又有疑惑了：“南叶，你能负责斗菜，不都是拜世子所赐么，怎么却不为世子做顿饭？”

南叶闻言一愣，她进西厨房这么久，好像还从来没有正经为世子做过饭呢……不过，这哪儿能怪她，都是因为世子自己没提要求嘛……不过她私下练习的那些药膳，也从没想过端去给他尝尝……呃，好吧……是她的错，南叶想了想，道：“那咱们先练习昨天的那几道菜，送去给世子当早饭罢。”

“那是几道大菜，当早饭不合适罢……”深冬有些无语。

也是……好吧，好吧，反正时间还早，就让她再劳作一回吧，南叶重新净手，照着老太君的早饭，重新做了一遍，再添了一碗那日芦芽赞过的鳗鱼面，装进食盒里，自己给顾端送了去。

她到衡清轩时，顾端正准备出门，见她送了早饭过来，很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到桌边坐了，道：“正好还没吃，就尝过你的手艺再出门罢。”

南叶还有事要忙，没有久留，躬身退下了。

芦芽盯着顾端手里的筷子，犹豫了半晌，还是没忍住：“世子，您不是才刚吃过早饭么……要不这一碗鳗鱼面，赏了奴婢？”

顾端却端坐不动，脸上波澜不惊：“刚才没吃饱。”

刚才吃的就是一大碗面，居然没吃饱？芦芽看看那碗满满的鳗鱼面，再看看若无其事的顾端，突然掩嘴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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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回到小灶间，深冬正在练刀法。这刀工，和其他东西不大一样，乃是一项技能，是由人的手来记忆的，就好比有的人会失忆，连亲人都不认得，但原本就会的骑车，游泳，他却没忘。刀工便是如此，深冬两年多未进厨房，调味，火候，都差不多忘光了，但这刀工，却没落下多少，稍加练习，便又恢复了六七成的功力。

只不过，她原先在西厨房，只是个普通的三等厨娘，基本功虽然不差，但刀法却没学全，举着刀切来切去，就是那几个花样。南叶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上前教了她几招，又指点了她几处，道：“应付斗菜，绰绰有余了。”

深冬得了鼓励，愈发有劲，足足练了一上午，愣是没停歇，中午她甚至不肯去吃饭，还是南叶催了又催，方才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菜刀。

下午，南叶领来食材，开始同她进行模拟练习，不过，能够练习的，只有羊羹、煨鲜菱和煨鲟鱼，因为云林鹅和雪天牛尾狸的做法实在太过特殊，耗时又太长，实在不好练习。

也正因为如此，深冬心里十分担忧，两道菜都没法练，临到比赛时才做，到底行不行啊……

但看南叶，却仿佛完全没这方面的担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切菜配菜，煮汤调味，十分轻松。

但愿她是多虑了，深冬这样安慰着自己，加入南叶，去做练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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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有事，时间越是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斗菜前的那一晚，该动手做雪天牛尾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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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斗菜！斗菜！（一）

在南叶看来，越是步骤繁复的菜，对技艺的要求其实最低，最考验厨艺的，往往只是一盘什么配菜都不加的炒青菜。像这道雪天牛尾狸，她就认为很简单。

牛尾狸，去皮去内脏，收拾干净，拿纸揩净，不沾水，仅以清酒冲洗，然后朝狸肚子里塞入花椒、大葱、小茴香等调料，拿线缝上，上锅蒸熟。

蒸熟后，拆线取出调料，拿大石重压整整一宿，待得第二天，取出切片，便算菜成。

她们需要提前做的，便是把牛尾狸加料蒸熟，再拿大石压上。

深冬见南叶哼着小曲，轻松愉快地做这些事情，不禁感叹：“好像无论什么菜到了你手里，都变得那么简单。”

本来就简单，如果说她做的菜，在穿越前是八分，那到了华朝，就是十分了，区别不在于她的厨艺，而是这里的食材，无污染的纯绿色食品，没有瘦肉精，没有催熟剂，随便炒个啥，都是有滋有味，根本不用什么鸡精味精来提鲜。

南叶闻了闻满厨房里的香气，也感叹起来，问道：“你吃过没有肉味的猪肉么？你吃过无论怎怎么煮，都不会入味的土豆么？还有拿鸡汤煮都味同嚼蜡的白菜，煮半天才会熟的笋瓜……”

什么？猪肉怎么可能没有肉味？土豆又如何会不入味？深冬满面迷茫。

这就对了，华朝简直就是厨师的天堂，随意发挥，总能做出美味，南叶拿起锅铲，继续哼起了小曲。

斗菜前的夜晚，注定繁忙而紧张，做完雪天牛尾狸，她们睡了还不到五个小时，就又起床，到小灶间碰头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不是在赛场上，而是这赛前的两小时，她们必须紧扣时间，一分不差地把云林鹅给做出来。

云林鹅，做起来其实挺简单，整鹅一只，洗净抹盐，腹塞一把葱，外涂蜜拌酒；然后锅里放一大碗酒和一大碗水，把处理好的整鹅架到锅里，慢慢蒸就是了。

只不过，这蒸的时间，极有讲究，须得先燃山茅两束，然后将鹅翻身，再烧茅柴一束，其间不许翻动柴火，只能让它自己慢慢燃尽。

如何把握时间，才能让最后的那一束茅柴，刚好在斗菜的那十分钟之内燃尽呢？这便是问题的关键。

在深冬担忧而又惊诧的目光中，南叶搬出了她从大小姐处借来的小磅秤，称出三束山茅，两束茅柴，每束重量相等，长短粗细都差不多。

称完之后，她把山茅和茅柴搁取出一束，点燃，丢进灶里，任它们慢慢地燃着，自己则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拿着世子赏她的金怀表掐时间。

好容易待得山茅和茅柴都燃尽，深冬取来处理好的整鹅，就要上锅，南叶赶忙拦在了她，道：“还不到时候。”说着，指了怀表给她看：“一束山茅燃尽，需要一刻钟，一束茅柴燃尽，需要二十分钟，蒸一只云林鹅，一共需要两束山茅，一束茅柴，也就是五十分钟。而这会儿还不到六点，不急，等六点过十五分的时候再上锅。”

“为什么不是六点过十分？”深冬这几天已经会看西洋钟和怀表了，知道从六点过十分开始，到七点时，才正好是五十分钟。

南叶解释道：“我这也就是估一个大概，时间肯定会上下浮动，斗菜一共十分钟，云林鹅迟几分钟熟没事，但如果提前熟了，味道就变了。”

真是考虑得太周详了，深冬感慨不已：“做菜还先拿磅秤称柴火的，你也算是第一人了罢？”

南叶哈哈大笑：“我这也是被逼的，谁让这次斗菜这么变态，居然要限时呢？”说着说着，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斗菜之所以改了风格，非要限时，这不是拜她自己所赐么？

六点十五分，山茅燃起，云林鹅入锅，南叶特意挑了个有长长提手的炉子，方便待会儿直接连锅带炉拎到赛场上去。

比赛的场地，就在夔国府后花园，据说，这次赌菜的评委，除了参赛的这几位公子小姐，还有从宫内来的，熟知皇上口味的一位御厨。

六点四十分，南叶和深冬完成了一切准备工作，在众厨娘的帮助下，搬着食材炉子，前往后花园，主场作战，就是有这个好处，只要机灵点，都能留下来观战，王大梁更是如此，带着翠云，到得比南叶还早，就等着看她的笑话。

后花园的空地上，搭了个大棚子，遮住了炎炎夏日，比赛，就将在这棚子底下进行。

六点五十分，其他参赛选手，也都陆续到齐了，位于南叶他们对面的，是成国府的两名厨娘，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纪轻些，但都不会低于二十岁；左手边，是英国府的两名厨子，年纪也都不小；右手边有两家，一家是姜国府，他家一名厨子，一名厨娘，厨子头发花白，厨娘就是之前和南叶交过手的蜜糖；还有一家是永康侯府，也是一名厨子，一名厨娘，年纪较其他家轻些，但也都比南叶大上许多。

十三岁就能参加这样规格的斗菜，南叶当是绝无仅有了。其他厨师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落到了她的身上，有的甚至还望着她，窃窃私语。

南叶在西厨房几经风雨，早习惯了这样的场合，处之泰然，镇静无比，让原本有些紧张的深冬也平静了下来。

那些该上场比赛的主子们，大概都上别处喝茶热络去了，直到又过了五分钟，方才结伴前来，去了各自的区域里。

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一站定，就朝对面的南叶咧嘴笑了起来，南叶自然不敢没反应，赶忙福身，还了一礼。

“南叶！”

顾端的声音自身侧传来，隐隐含着些怒气。

还没开始比赛呢，他生哪门子的气？南叶诧异转过身来，福身行礼。

顾端果然面有不悦，沉着声道：“那是对手，休要理会！”

对手？不就是斗个菜么，场上劲敌，场下朋友啊，有必要如此么？虽说她没资格跟成国府二公子当朋友，但好歹算是认得不是？打个招呼又能怎地……南叶很不以为然，但忽见顾端面色转黑，连忙点头道：“世子说得是，奴婢再不理他了。”

顾端这才面色稍缓，朝四周的锅碗瓢盆一打量，问道：“我做哪个菜？这都快开场了，你还不准备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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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斗菜！斗菜！（二）

他上场后，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做，有啥好告诉的，而离比赛正式开始就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了，还是不要浪费在这上面了吧，南叶大胆地选择了忽视顾端的话，望向场中其他的几家，问道：“世子，这些厨师，都是些什么来头，各自擅长什么，您可晓得？”

她这是没听见，还是在继续卖关子？顾端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到底时间宝贵，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答了南叶的问题：“据说成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都是为了这次斗菜，特意雇来的各大名厨，基本上是一人主刀，一人掌勺；姜国府头发花白的那人，便是我跟你提过的，蜜糖的师傅，川派名师石快刀……”

石快刀？怎么，上次蜜糖没能赢她，这回把师傅都搬出来了吗？南叶诧异地朝那边望去一眼，却恰巧对上石快刀的眼睛，而石快刀不避不闪，冲她微微点头，表现得非常有风度。不愧是大师，南叶心生好感，忙福身还礼。

顾端为她介绍完厨师，又主动介绍了裁判的情况，这次品菜，分两次进行，首先由参赛的公子小姐们进行初评，当然，自家的菜是不能评的；最后，由宫中来的那位贺长鸣贺御厨评鉴，作出最后的裁定。

南叶顺着顾端的视线，朝贺御厨那边看了看，却见是个长相端正的年轻厨子，至多二十来岁，这么年轻，就已经是御厨了？这可真是英雄出少年。

顾端这时候方才想起来，还有几位参赛选手，忘了给南叶介绍，忙道：“成国府参赛的，还有他们家的二公子，你是认得的；英国府参赛的是他们家世子；永康侯府参赛的是他们家三小姐；姜国府参赛的，是他们家大小姐。”

这些主子的情况，南叶倒是早就知道了，盖因他们大多数都只是来走个过场，并非他们家的秘密武器。成国府二公子就是陆子美，一有机会就怂恿她去成国府的那位；英国府世子是头一回见，据说姓石名珂，字啸翊，为人非常低调，平常都不怎么出来玩的，这回是因为府中要接驾，才参加了斗菜；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南叶也见过，名叫周慕贞，为人非常挑剔，据说不论什么菜，只要没做到完美境界，她就拒不举筷的；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南叶看到她，心中只有恨意，上次在西苑，要不是她拦着耽误了时间，说不准香秀就醒了呢。

不得不说，这些贵公子小姐们的基因，真真是好，男俊女靓，看着非常养眼，待会儿做起菜来，肯定也非常具有观赏性，可惜她是夔国府这边的主厨，只怕是没什么机会看了。

五分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只听得一声锣响，没有任何开场语，甚至连作自我介绍的人都没有，比赛直接开始了。

南叶心中暗自好笑，这些参赛的厨师中，会不会有人在偷偷地怨她呢，都怪她弄出个什么限时来，害得大家这么紧张，连惯常的自我介绍都免了。

她心里这样想着，手上却是半分未停，飞快地从长形水缸里拎出一条足有米把长的大鲟鱼，丢到特制的菜盆里，拿菜刀朝鱼尾巴上一划，开始放血。

放着放着，似乎有些不对劲，南叶抬头一看，只见各府都至少有一名厨师，正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地朝她这边看，仿佛目睹了什么惊人的场景一般。

不就是杀鱼么？这都没见过？南叶低头看看，一切正常，没出什么差错啊。

随着放血结束，那些朝这边望的厨师们，都现出心里有话，不吐不快的表情来，有两个甚至已动了身形，想要冲到南叶这边来，只是碍于比赛规则，身后又有各自的主子催促，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脚步，低头做菜去了。

这都是怎么了？！不就是杀个鱼么？他们有必要这么激动？南叶惊讶不已，却又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继续干活儿。

杀鱼没有什么技术含量，抠腮，刮鳞，去内脏，即便这条鲟鱼有米把长，也不过是这个程序，但要想既抽出一条完整的鱼骨，又顺手把所有的鱼肉片成比纸还薄的薄片，这就不是一般人能够做到的了。

南叶显然不是一般人，只见她手握世子所赏的小菜刀，自鱼腹中插进去，手腕急速抖动几下，再抽出来时，鱼肉便纷纷飞落，片片都薄如蝉翼，无一片不透光。鱼肉片完，再将鱼皮一掀，底下赫然就是一条完整的鱼骨。

这简直不是杀鱼，而是一门极具观赏性的艺术了，顾端站在一旁看入了神，直到南叶把鱼骨切成小丁，送去了深冬那边，方才回过神来，追着去问：“我该做什么？”

南叶正忙着呢，即便他是世子，也分不出更多的精力来，只随手朝炉子那边指了指：“您看着那炉子，等里头的茅柴燃尽，就把锅里的鹅端出来。”

“就这？”看炉子？仅此而已？顾端以为自己听错了。

“呃……”南叶想了想，“千万不能翻动茅柴，让它自己燃尽。”

得，柴都不能翻，他的任务，就是傻等？顾端还是以为自己听错了，或是南叶记错了，想要继续追着问，但南叶却忙得很，给自己面前的羊肉汤下配菜不说，还得时不时到深冬那边去瞧瞧，根本无暇旁顾，他只得黑着一张脸，背着手守到炉子旁边去了。

南叶忙中偷闲，偷瞄了顾端一眼，只见他虽然沉着脸，但态度倒是一丝不苟，时不时地就弯下身，朝炉子里看一眼，生怕茅柴燃尽而不自知。

果然，做饭的男人最帅了，这背影，这姿态，简直无可挑剔。

南叶赞叹着看了几眼，把早就切好的笋丁、香蕈丁和山药丁，加进了羊肉汤内。

对面哐当一声响，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又把锅盖给撞翻了，南叶笑着摇了摇头，这次各府之所以派主子出来参赛，就是成国府二公子的提议，结果到了场上，就属他最笨手笨脚，不是掉了刀，就是翻了锅，他们府的那两个厨师，又要忙着做菜，又要忙着给他收拾烂摊子，焦头烂额，瞧着可怜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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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斗菜！斗菜！（三）

英国府的世子石珂，果然低调又沉静，从头到尾，没听见他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做事，瞧他那娴熟的手法，肯定在家没少练，真是难得。

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不但对别人挑剔，对自己也是一样，一个笋丁而已，竟见她反复切了三次，不厌其烦，这态度倒是不错，只不知整个队伍的速度，有没有被她拖下来。

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做菜就跟她做人一样，刁蛮而又任性，拿起菜刀，朝鱼骨上咚咚咚就是几下，根本不管旁边的蜜糖如何劝阻。不过，石快刀似乎很了解她的个性，就在她凭自己的意愿乱剁鱼骨时，早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备用的，自己剁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太会对付姜国府大小姐了！南叶偷瞄着，乐了起来。

她之所以在如此紧张的比赛中，还有时间去偷瞄各个对手，盖因她们的进度，实在是太快了，这一眨眼的功夫，羊羹做好了，煨鲟鱼做好了，煨鲜菱下了锅，雪天牛尾狸也已经切好一半了。她这边掐着时间，只等顾端那边的炉子一熄火，煨鲜菱就能起锅，牛尾狸也能切完最后一片，一切齐活儿。

而此时，时间才过去了六分钟。

姜国府那边，因为石快刀根本就不理会丁芷兰，任由她自己“玩儿”，所以进度也很快，羊羹、煨鲟鱼，煨鲜菱和雪天牛尾狸都已经做好了，炉子里的茅柴，也已经燃了一大半了，只等这剩下的一点茅柴燃尽，云林鹅起锅，就能结束比赛了。

石快刀摸着下巴上和头发一样花白的胡子，看着炉膛里的火，很有些得意，虽然他自从十岁学厨，至今整整四十年，其间赌菜斗菜无数，还从来没见过掐着时间做菜的，但凭借着多年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是把炉子里的火给控制好了。

如果不出意外，这剩下的芦柴不出三分钟，就能全部燃尽了，而他们，会比规定时间提前一分钟结束比赛，这样的成绩，虽然算不得完美，但应付这次参赛的其他选手，却是绰绰有余了。

你看英国府，成国府，还有永康侯府，蒸着云林鹅的炉子，都还亮堂堂的，而那些守在炉子旁的人，都是满面焦急神色，想必都在炉子里的火发愁呢。

石快刀笑着看过去，十分快活，但当目光落在夔国府那边时，脸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蜜糖留意到了他的表情变化，连忙也朝那边看，只见夔国府守炉子的，是他们的世子，这位世子尽管是下厨，却穿了一袭白衣，显得俊俏极了，而且他看起来虽然认真，但却一点儿都不着急，正不慌不忙地背着手，在炉旁踱步呢。

而他为何悠闲踱步的原因，蜜糖也马上发现了，立时和石快刀一样，变了脸色，惊叫道：“夔国府的茅柴快燃尽了！”

丁芷兰听见这一声叫，赶紧停下手中还在剁鱼骨头的刀，转头朝夔国府那边望去，果见他们的炉子里，只剩下了一丁点火星，马上就要燃完了！

她这一看，气到发疯，对着石快刀就是一通骂：“你不是川派大师么，怎么连个时间都掐不好，竟还不如一个十三岁的三等厨娘？！”

南叶才十三岁？而且还只是个三等厨娘？这事儿石快刀却是头一回听说，不免诧异了一番，刚才他看南叶面嫩，还以为她只是不显年纪呢。这可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十三岁的小厨娘，竟能把时间控制得这么好……他望着夔国府那边的炉子，暗自感叹，仿佛没听见丁芷兰的叫骂一般。

倒是蜜糖看不下去，替他辩护：“我师傅时间掐得也不错，是没他们快而已。”

丁芷兰气得把刀朝砧板上一剁，张口又骂：“这次斗菜，斗的就是谁更快，你们比人家慢了一拍，居然还敢顶嘴？！”

蜜糖还要再说，石快刀把她一拦，道：“的确是我技不如人，这道云林鹅，为了掐时间，怕的不是太慢，而是太快。我就是生怕火燃得太快，还没开场比赛鹅就熟了，所以才小心翼翼地控制速度，但却没想到，到底还是年轻人有冲劲儿，胆子大，敢把时间提前这么多……”

从目前的情形看来，还真是他们技不如人！丁芷兰张口又要骂，但突然又觉得，不能太长了南叶的威风，于是把话给收了回来，改口道：“她年纪轻轻，能有什么能耐，这回一定是撞了大运了，你们赶紧想想办法，总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赢罢？！”

不眼睁睁地看着，又能怎样？蜜糖哭丧着脸，小声地嘀咕：“总不能冲过去，把她们的炉火给灭了罢。”

灭炉火？肯定不可能，就算没旁人盯着，守炉子的顾端，也不可能任由他们灭火啊。不过，既然他们过不去，那能不能设法让顾端自己过来呢……丁芷兰望着夔国府的炉子，仔细琢磨一番，忽地把额头一拍，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蜜糖吓了一跳，手急眼快，赶忙把她给扶住了，急唤：“大小姐！大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丁芷兰拿手挡住脸，狠狠瞪了蜜糖一眼，小声地骂：“蠢货，看不出来么，我这是晕倒了，还不赶紧去叫夔国府世子！”

晕倒了，不是该叫郎中么，为什么是叫夔国府世子？蜜糖没弄明白，喃喃地道：“夔国府世子还在参赛，正守着炉子呢……”

“蠢货！猪脑子！”丁芷兰急了，劈头盖脸一通乱骂，“正是因为他守着炉子，我才让你叫他过来！他虽然正参赛，但这里是夔国府，他是主人家，我病倒了，只要你去叫，他会不来吗？！”

原来这是一计！他们姜国府虽然速度慢些，但也慢不了多少，只要把夔国府世子引开，南叶势必要腾出手来去照看云林鹅，她就算能耐再大，也只有一双手，两下一顾，落后于姜国府，便是必然的事了。

蜜糖暗骂丁芷兰卑鄙，但却不敢抗命，忙让她自己靠着案板站好，准备朝夔国府那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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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谁才是第一？

石快刀察觉到丁芷兰的意图，断然喝止：“不许去！斗菜，须得堂堂正正，若是耍手段，就算赢了，也不光彩！”

丁芷兰狠狠瞪了他一眼，但为了赶时间，也不去骂他，只催促蜜糖：“你家大小姐病了，你不赶紧去找夔国府世子，却愣在这里，是想找死么？”

这一声“你家大小姐”，却是提醒了蜜糖，她虽然是石快刀的徒弟，但却更是姜国府的奴仆，是生是死，都捏在丁芷兰手里，岂能抗命，因此只能含着眼泪，愧疚地朝石快刀鞠了一躬，飞快地朝夔国府那边跑去了。

石快刀却是极有个性，见丁芷兰不管不顾地耍手段，竟把攀膊围裙一扯，转身走了。

丁芷兰朝着他的背影骂了几声，却也不着急，反正就剩一个云林鹅没做好了，等着芦柴燃尽就行，蜜糖一个人也能应付。

她一手扶着额头装病，一手搭作凉棚，望向夔国府那边，很快，便见身姿完美到无可挑剔的顾端，在蜜糖的引领下，朝着这边来了。丁芷兰心中暗乐，忙收起搭凉棚的那只手，身子一软，靠着案板滑了下去。

蜜糖先一步赶到，把她扶了起来，焦急地看着顾端，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顾端当机立断，要请太医，丁芷兰本欲阻拦，但想了想，还是没作声，反正太医赶过来，也得要些时候，而这等待的时间，足够他们姜国府赶超了。

请太医的人，很快就派了出去，这时候，其他参赛的公子小姐也发现了这边的情况，纷纷赶来问询，丁芷兰一边应付他们，一边朝夔国府那边偷瞄，心里头紧张极了。

顾端突然被喊走，说实话，南叶是很有些恼火的，虽然离比赛结束的时间还早，少了个起锅云林鹅的人，没什么大不了，但这次斗菜，是要争分夺秒赶时间的，她为了及时把云林鹅端出来，就得把手头的雪天牛尾狸停下，这一耽搁，领先的优势就没了。

就因为顾端突然的离开，将影响到他们拿第一，这她能不恼火么！但蜜糖坚称丁芷兰突发疾病，险些晕倒，顾端身为主人，不得不去探望，她恼火也没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蜜糖把顾端给带走了。

两家的比赛场地，就隔着这点距离，她又不是看不见，那丁芷兰还能自己站着，分明病得不重，再说了，就算是真病了，为什么不赶紧叫旁边的丫鬟，却舍近求远来喊顾端？

这其中，分明有鬼！

南叶气得不轻，但却也无法，只能停下手中的刀，先去端云林鹅，这道菜十分特殊，迟一分钟起锅，口感就变了。

深冬背对着姜国府那边，没看出这么多门道，只是着急：“牛尾狸怎么办？还没切完呢！要不我先将煨鲜菱的火调小，先把牛尾狸切了再说？”

“别，放着我来！”南叶一面掀开云林鹅的锅盖，一面制止深冬。首先，煨鲜菱的火已经够小了，不能再调，否则一样会耽误时间；其次，深冬刀工虽然不错，但跟她相比，还是有相当大的距离，而这道雪天牛尾狸，看的就是刀工，她必须要求完美，不容出半点差池。

那怎么办？！姜国府炉子里的芦柴，也快要燃尽了，深冬转头看见，急得满额头都是汗。

着急的除了深冬，还有远在丁芷兰跟前的顾端。他又不是傻瓜，丁芷兰这事儿，南叶能瞧出端倪，他一样看得出来，只是他身为主人，即便知道其中有鬼，一样得来，不然被人说成为了争输赢，连客人的安危都不顾，那别说他的名声，就是夔国府的名声，都要被影响了。

只不过，他身在姜国府的比赛场地，心却在自家那边，不住地转头张望。

好在丁芷兰也一样想知道夔国府的情况，没有去烦他，两人就这样心思各异地，关注着夔国府那边的情况，准确地说，是南叶那边的情况。

渐渐的，姜国府炉子里的芦柴，就快要燃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火花了，丁芷兰心中大喜，得意非凡，但突然，却听得蜜糖一声惊叫，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转头朝夔国府那边望去。

这一看之下，她也惊呆了，南叶站在案板前，面前一块大砧板，砧板上，竟齐刷刷并排摆着三块牛尾狸。

她这是为了争第一，而时间又不够用，所以打算三块牛尾狸一起切，以节约时间么？

可是，牛尾狸讲究的就是刀工，每一片必须薄如蝉翼，迎光能透亮，这才看起来，才像是一片片的雪花。南叶有这个功力，毋庸置疑，但三块齐切，就算资历最深的石快刀在场，也不敢这么做罢？！

但，就在丁芷兰惊讶的目光中，南叶已经动刀了，一刀下去，三片飞落，仿佛雪花翻舞，即便隔着这么远，仍能体会到那种美感。

三片，三片，又三片，直到切完，每一片都是那么薄。案板上，堆起了雪花，仿佛一眨眼，出现了奇迹。

丁芷兰已经惊呆了，直到叮的一声钟鸣，方才反应过来，但立时便是气急败坏，暴跳如雷：这声钟鸣，是因为南叶那边五道菜齐，率先完成比赛了。

顾端虽然面色未改，但一直提溜着一颗心，此时方才松开不自觉间攥起的拳头，露出了微微笑颜。

丁芷兰忽见他笑，方才醒觉要保持形象，慌忙收声，不再骂蜜糖，挤出满脸的笑来，去向顾端道恭贺。

她不是病了么，这会儿发脾气怎么这么有劲儿？顾端瞥她一眼，也不戳穿，拱拱手，回自家比赛场地去了。

很快，比赛时间结束，竟只有夔国府和姜国府两家，完成了云林鹅，看来掐着时间做菜，大多数厨师还是不太在行。

照着比赛规则，未能完成云林鹅的三家，自动失去了参评资格，惟有夔国府和姜国府两家，角逐斗菜的头一名。

十道菜，被端到了场地最顶头，前面五道，是夔国府的，后面五道，是姜国府的。

顾端和丁芷兰不能参评自家的菜，退至一旁，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英国府世子石珂，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一同举筷，来尝这分属两家的十道菜。

石珂和周慕贞尝过之后，纷纷表示，两家的菜，无论色泽还是味道，都非常不错，实难分出高下，他们各投一票。

陆子美在尝过这几道菜后，亦表示，两家的厨艺，不相上下，不过，他最后还是把他那一票，投给了夔国府，并冲着南叶咧嘴笑了又笑。

这种时候，笑个什么劲啊，让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他是徇私舞弊呢！南叶赶忙把头扭向了一旁，而顾端已经是黑了脸。

参加的公子小姐们评完，就该是那位御厨贺长鸣出马了。而只有他，才拥有最终的决定权，反言之，就算前面那三位公子小姐，都把票投给了夔国府，只要贺长鸣青睐于姜国府，那第一名，还是姜国府的。毕竟，这次斗菜，是为了接驾，而皇上的喜好，贺长鸣才最有发言权。

这位年轻的御厨，究竟会青睐于谁家的菜呢，南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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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为什么要打我？！

十只盘，五道菜。

第一道，煨鲜菱，汤清菱白，犹如船浮浪中，若隐若现；

第二道，云林鹅，蜜酒飘香，光泽闪耀，鹅烂如泥，汤浓味鲜；

第三道，羊羹，羊肉方正如牌，配菜圆鼓如骰，肉红，笋青，蕈丁黑，山药白，色彩缤纷，鲜艳夺目；

第四道，煨鲟鱼，鱼骨粘而不化，鱼肉薄而不散，周遭一圈蓑衣黄瓜，恰如青龙盘旋，形意俱全；

第五道，雪天牛尾狸，远观如雪，近看似玉，乍似无味，闻之却有异香扑鼻。

贺长鸣仔细地看，仔细地尝，一丝细节也不放过。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即便是已无参评资格的那三家，也极想知道结果如何，花落谁家。

良久，贺长鸣终于放下筷子，拿白水漱了漱，站起身来，道：“论刀工，论火候，论色泽，论摆盘，两家都是无可挑剔，不相上下，然而可惜的是……”他说着说着，看向姜国府的那几道菜，惋惜摇头，“这道煨红菱，炖得极烂，但可惜的是，皇上并不喜欢太过软糯的食物，最好刚一开口就起锅……”

菜本身无可挑剔，只可惜皇上不爱吃？这样的理由，实在是让人反驳不得，丁芷兰傻了眼。

贺长鸣说完，冲着顾端拱手行礼：“夔国府厨艺高强，且用时最短，当为第一，恭贺顾世子。”

夔国府第一！夔国府第一！顾端获胜，丁芷兰挺高兴，但夔国府参赛的，不止一个顾端，更有让她恨之入骨的南叶！居然又让她赢了！而且即便她装病，也未能阻碍她第一个完成比赛，这真是气死个人了！

丁芷兰十分不甘心，跑到夔国府的雪天牛尾狸跟前，拿筷子翻来翻去，想要找出些瑕疵来，毕竟南叶当时是三块一起切的，哪儿可能均匀如一，但让她失望的是，任凭她把这盘雪天牛尾狸翻了个遍，也未能找出两块厚薄不一样的来，南叶的刀工，就是这么的好，就是这么的无可挑剔！

她落败之后，肯定会有一通脾气，蜜糖生怕挨骂挨打，赶忙偷偷地溜走了。

参赛的选手们，纷纷向顾端表示祝贺，顾端脸上挂着谦逊而又满足的笑容，一一答谢，并邀着他们一起，上湖边的花厅吃酒庆贺去了。

南叶带着深冬，回比赛场地收拾工具，忽地却在人群当中，看见了满脸不甘心的王大梁。王大梁同时也看见了南叶，忙把头一扭，带着翠云就要走。

南叶哪会放过他，忙高声喊了一句：“王管事，别忘了我们的赌约！”

王大梁的脸，刷地一下变作通红，连嘴都不敢还，急匆匆地带着翠云走了。刚才，夔国府的其他厨师，都在关注比赛的动向，只有王大梁，紧盯着深冬手里的刀，想要看她到底能不能使出蓑衣刀法。那些赌注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但若是输了，面子朝哪里搁？是以他连比赛结果都不怎么关心，就只关心深冬能不能切出一条完整的蓑衣黄瓜。

而让他做梦都没有想到的是，深冬居然依赖着两根筷子，轻松无比地就把蓑衣黄瓜给切出来了，看起来简直一点儿难度都没有，衬得他当初对南叶的嘲讽，像是一场笑话！

蓑衣刀法，居然能借用筷子来完成！而且过程是如此的简单而轻松！王大梁震惊无比，恼火无比，这次打赌，他算是输得彻底。

更让他烦躁的是，南叶居然就带着个在洗衣房待了两三年的深冬，赢了斗菜，得了第一名！这简直是在打他的脸啊！亏得当初他还故意刁难，不许西厨房任何人协助南叶斗菜！所以，面对南叶的反讽，他连话都不敢接，带着翠云灰溜溜地就跑了。

南叶望着王大梁落荒而逃的背影，直觉得神清气爽，可惜，深冬却是神色黯然，一点儿斗菜获胜的喜悦表情都看不见。深冬为何如此，她很明白，斗菜结束了，她短暂的下厨体验，也就结束了，接下来，便是重回洗衣房，一日复一日，一盆接一盆地洗衣裳，永无尽头，直到老死了。

这样生活，别说深冬，就是南叶想一想，都觉得绝望。

她暗叹一口气，走向深冬，准备安慰安慰她，但还没开口，却见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呈包围之势，朝她疾步而来。

咦，这当先的三个，不就是刚才一起参加比赛的厨师么？不对，准确地说，是先前在她杀鲟鱼时，向她行过注目礼，且表现怪异的那几个厨师！

他们这是要作什么？！打架么？这里可是夔国府，而她是夔国府的厨娘，他们想要在这里动手，未免也太蠢了罢？！南叶虽然这样想着，但还是迅速操了把菜刀在手里，毕竟此时众人已散场，周围根本就没有什么人了。

当先的那三个厨师，后面跟着徒弟模样的帮手，转眼就到了南叶面前，个个气势汹汹，袖子挽得老高，一看就是找茬寻事的模样。

南叶暗自把菜刀握紧，抢先一步开口：“早听说各位前辈都是鼎鼎大名，却不知具体姓甚名谁，真真是遗憾，这会儿有幸碰见，还望诸位相告，来日若有机会，也好登门拜访。”就算这会儿她势单力薄要吃亏，也得弄清楚他们叫什么，日后好报仇。

那三个厨师倒也不隐瞒，成国府的厨娘率先道：“我是朱云霞。”

英国府的厨子道：“我是吴天奎。”

永康侯府的厨子道：“我是段岩。”

朱云霞，吴天奎，段岩，好，她记住了，今儿他们若是仗着人多势众，莫名其妙地欺负她，日后这便是报复的依据。南叶默默地想着。

那三名厨师身后的徒弟们，见南叶没什么反应，却个个挥着胳膊，气愤地大声嚷嚷起来。

他们激动个什么劲儿啊？南叶听了一时，方才明白，原来朱云霞，吴天奎和段岩，再加上姜国府中途离场的石快刀，乃是华朝鼎鼎有名的四大名厨！

四大名厨就四大名厨呗，跟她有什么关系……

南叶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那些徒弟们的表情，就更加气愤了，这都什么人啊，还算是个厨师么，听了四大名厨的名号，居然一点儿也不兴奋！

朱云霞虽然是个女的，却俨然是这三人之首，把手一抬，无论是不是她的徒弟，都马上住了声音，只是那眼神，还是带着激愤，直盯南叶。

朱云霞抬起的手，并没有放下，而是转了个方向，点了两个身材粗壮的徒弟出来，再把南叶一指：“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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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举刀就砍

哎哎哎，这人怎么一上来就要打啊，她做什么了她？难不成就因为她没有表示对四大名厨的敬仰之情，就要教训她？眼瞅着那两个膀大腰圆的徒弟，挽着袖子举着巴掌走过来，就要朝她脸上扇，南叶又气又急，大喊一声：“有本事你们今儿把我们俩都打死，否则别想脱干系！别忘了，这里是我们夔国府！”

那两个徒弟一愣，停下了动作。深冬趁机想跑，但却被其他人拦了回来。

朱云霞的脸上，却一点儿犹豫的表情都没有，示意那两名徒弟继续开打，道：“你不知天高地厚，坏了厨师这一行的规矩，砸了我们的饭碗，打你，算轻的！就算夔国府怪罪，也一样要打！”

坏了规矩？砸了饭碗？这么严重？！可是，她做什么了她？！南叶满头雾水，把菜刀横到面前，万分无奈地道：“诸位，就算是要杀了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罢？我只不过斗了一次菜，什么都没做啊？难道我拿了第一，就是坏了规矩，砸了你们的饭碗？”

这次斗菜，居然被个初出茅庐的三等厨娘拿了第一，朱云霞听得她如此说，脸上有些尴尬，但嘴上还是道：“愿赌服输，你赢了就是赢了，我们好歹也是久经赛场的人，岂会为这点事，与你计较！”她说完，脸色又沉了下来：“但你当众展现绝活，却是犯了大忌！”

展现绝活？好罢，她承认，拜穿越的优势，她绝活儿是不少，但这一场斗菜下来，她并没有展现什么绝活儿啊，这些人，是不是弄错了？南叶仔细回忆了一番，还是十分迷茫：“各位名厨，我到底展现什么绝活儿了？能否直说？”

哪有人展现了绝活儿，自己却不知道的！朱云霞断定她是在装疯卖傻，气到不说话了。

旁边永康侯府的段岩突然道：“那该不是她偷学来的，所以不晓得是绝活罢？”

朱云霞的脸上，当即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道：“肯定是这样了。”但她仍是气愤：“既然是偷学来的，就更不该当众卖弄，害人丢饭碗！”

这些人，口口声声说她这不该，那不该，但又不明说，真是急死个人了！南叶简直快要抓狂，干脆道：“你们说的绝活，到底是什么，赶紧告诉我，只要你们所言属实，我站在这里，任由你们打，而且绝不向主子告状。”

朱云霞见她突然变得这样干脆，惊讶了一下，终于告诉了她：“你不该当众杀鲟鱼！”

段岩接着道：“你可知错了？赶紧把刀丢开，上前领打！”

吴天奎道：“念你年纪尚小，今日只打你三十下，以后如若再犯，绝不轻饶！”

等等等等等，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杀个鲟鱼么，怎么就成了展现绝活儿了？这也太扯了！南叶觉得自己又快要抓狂了，赶紧问道：“难不成鲟鱼不能当众杀？”

“当然不能当众杀！”朱云霞斩钉截铁，“难道你没发现，我们宰杀鲟鱼时，都是拿帘子遮住了的？”

哎哟我的大姐，那时她正忙着杀鲟鱼呢，谁有功夫去看他们有没有扯帘子啊？哦，怪不得那会儿他们拿她当怪物围观，原来是因为这么回事！

南叶慢慢地理顺了关系，问道：“杀鲟鱼是绝活儿？”

“当然！”朱云霞再次斩钉截铁。其实她很不愿意跟南叶废话，但她菜刀横在胸前，强行开打，只怕吃亏的是自己人，只好耐心应付她的问题，期望她能心服口服，甘愿受罚。

这华朝人，不至于连鲟鱼都不会杀罢，这也算绝活儿？南叶疑问渐少，却风中凌乱了。

倒是深冬这个本土人士，瞧得更明白，小声地告诉她道：“杀鲟鱼，的确要有诀窍，如果方法不对，便会有腥味，而会这法子的人，整个华朝，不出十个……我看你杀的鲟鱼，一点儿腥味都没有，你用的，就是他们所说的绝活罢？”

腥味？听了深冬这番表述，南叶总算是彻底明白了，朱云霞指的，是给鲟鱼放血这一招！的确，鲟鱼要想没有腥味，必须先放血，这是和其他鱼类很不同的一点。只不过，在信息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这种方法，根本不用特意去学，随便问问度娘就知道了，她哪里晓得，此法在华朝，是被奉为绝活的啊！

误会，这绝对是一场误会！既然明白了原委，南叶赶紧解释：“我的确不知道这是绝活儿，不然肯定和你们一样，扯个帘子遮着。”

但朱云霞仍是不依不饶：“你现在说这个，还有什么用？原本只是少数人知道的绝活儿，现在让你给公之于众了，这让人以后还怎么混？”

不就是杀个鲟鱼么，有必要这么得理不饶人么？更何况，她是的确不知道啊！南叶见她步步紧逼，不免生起气来，讥讽道：“你们不是四大名厨么，原来就会杀鲟鱼这一招啊？没了这绝活儿，连混都混不下去了？”

还真是，他们也太小题大作了，深冬忍不住笑了起来。

朱云霞气得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十分精彩，却又不知如何还嘴，气得大叫：“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给我打！”

“打什么啊？”南叶举着菜刀，朝着跟前的那两名徒弟舞了舞，笑道，“若不是我当众展露了一手杀鲟鱼的绝活儿，你们还不知道怎么去腥呢，你看你们的师傅，明知方法，却当作绝活，不教给你们，啧啧，还不如我呢。”

的确，也许朱云霞三个气她，还有点点道理，但对于这些学徒来说，真的感谢南叶才对，不然他们这辈子，可能都不得其法，毕竟这样的绝活，师傅不可能每个人都教。

举着巴掌，本准备打她的那两名徒弟，明显地就犹豫了一下。

南叶抓住机会，飞快地拿菜刀朝其中一名徒弟身上一砍，然后拉起深冬，转身就跑。

她居然还敢砍人！南叶这举动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他们都惊呆了，直到被砍的那徒弟呼痛，朱云霞方才反应过来，大怒道：“也不用追她，她泄露绝活，还砍伤同行，我们直接到夔国府世子面前告状去，我就不信，我们占着理，各府的公子小姐又都在，他们会敢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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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我授意的，怎么着？

南叶拖着深冬，一口气跑出后花园，发现朱云霞他们并未追来，这才放慢了脚步，朝着西跨院去。但还没等她们到角门，便见有个小丫鬟急匆匆地跑来，气喘吁吁地道：“南叶，世子让你去一趟！”

“可是有事？”南叶问道。

那小丫鬟大喘着气，面露同情：“南叶，你怎么一下子得罪了三个府的厨师？他们一起上花厅告状去了，各府的公子小姐都还在呢，世子得给他们一个交代，所以让我来叫你去。”

是他们欺负人在先，居然还有脸去告状？！南叶心里的一股火，蹭地又蹿了上来，但世子有请，不敢不去，只得让深冬先回去，自己跟着那小丫鬟，朝着后花园的花厅去。

花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夔国府世子顾端，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英国府世子石珂，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永康侯府三小姐周慕贞都在。

除此之外，方才为难她的成国府厨娘朱云霞，英国府厨子吴天奎，永康侯府厨子段岩，正领着一大帮徒弟，跪在厅中，恳求顾端替他们作主。

说是恳求，其实是仗着各自的主子还在，给顾端施压吧，南叶又是一通气，走进厅里去，给顾端行礼，道：“不知世子找奴婢来，所谓何事？”

朱云霞对她怒目而视，但到底晓得规矩，顾端没有开口，她不敢胡乱插嘴。

顾端朝南叶身后抬了抬下巴，脸上表情十分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听说你泄露了他们的绝活，还把人家的徒弟给砍了？”

南叶朝身后一看，原来刚才被她砍了一刀的那个徒弟，就跪在她后面，胸前胡乱缠着纱布，血迹斑斑。活该！谁让他扬着手想打她的，她不赶紧砍一刀脱身，难道等着挨打么？南叶一点儿也不否认，直接点头：“他是奴婢砍的，不过，奴婢是为了自卫。”

“自卫？”顾端面露疑惑，这事儿刚才这几个厨师可没讲。

就知道他们只挑对自己有利的讲！南叶气愤地道：“世子容禀，方才斗菜时，奴婢当众给鲟鱼放了血，他们非说这是绝活，不能外传，咬定是奴婢坏了规矩，可是，奴婢这一招，是自己悟出来的，又没有人教，哪晓得是什么绝活！但他们不听奴婢辩解，非要打奴婢，奴婢又没有做错事，凭什么要站着挨打，被逼无奈之下，为了脱身，这才失手砍伤了他们的徒弟。”

顾端听她说完，转头问跪在地上的朱云霞等三人：“她讲的可属实？”

朱云霞自然否认，怒瞪南叶：“她一个三等厨娘，平时哪有什么机会接触鲟鱼，不可能自己悟出绝活，必定是偷学来的！”

段岩道：“偷学来的本事，居然还敢当众使出来，实在是厚颜无耻！”

吴天奎道：“绝活就是绝活，就算是偷学来的，也不能随便示人，这是行规！”

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顾端尚未接话，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出来打圆场：“这是他们厨师自己的事，咱们就不要搀和了罢？”

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一直在瞪朱云霞，只可惜这朱云霞是成国府雇来的，并非他家奴仆，根本不听他的话，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此时他听周慕贞说让他们自己解决，忙道：“又不是自家开酒楼的厨师，能有什么行规，就算有行规，在国公府里也不作数！”说着，对顾端道：“都是我管教不严，给广元兄添乱，我这就带了他们回去，改日再登门赔罪。”

他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要领朱云霞回去，这时，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却抢先一步，拦住了他的去路，道：“二公子，厨师们自己闹矛盾，你跟着搀和什么，要么让他们自己解决，要么让广元哥哥裁决，南叶都把人砍伤了，总得给个交代罢？”

陆子美很不耐烦丁芷兰插手，但又不好去推她，只得去问英国府世子石珂：“啸翊，这里头也有你家的厨师，你意见如何？”

石珂看起来有点事不关己，淡淡地道：“广元兄说如何，便是如何。”

陆子美急了，只得跑到顾端面前，催他道：“你倒是说话啊！”说着，又压低了声音威胁：“我还等着南叶去成国府呢，你要是让她伤了分毫，我跟你绝交！”

南叶是夔国府的厨娘，就算要护，也轮不到他啊！顾端狠狠瞪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把他推开，站到了朱云霞三人跟前。

这几位主子，只有成国府二公子护着南叶，在此压力之下，就算顾端有意护短，也得考虑到其他公子小姐的面子，段岩暗自得意，笑着同吴天奎对视了一眼。

朱云霞有点恼火，这成国府二公子，到底是哪边儿的啊，怎么不维护自家厨娘，反而偏着别人家的？他到底搞不搞得清状况啊？不过看这样子，顾端不可能不顾其他主子的意见，袒护自家厨娘了，要么把南叶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解决；要么他亲自处罚。不论前者还是后者，他们这状，都算是告赢了。

顾端虽然站在朱云霞他们面前，但眼睛却看着南叶，脸上现出些无奈的表情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让你当众杀鲟鱼，是我的意思？”

嗯？啊？他的意思？他什么时候提过杀鲟鱼？南叶一愣，不过马上就反应过来，垂下头，装出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样子来：“他，他们说，当众展露绝活，非常严重，罪不可恕，必须打死……奴婢不敢把世子说出来，怕他们，怕他们……”

“怕他们什么？”顾端面色一沉，目光如刀，却是扫向了朱云霞三人，“怕他们把我打死么？那也得他们有这个能耐，有这个胆子！”

被顾端目光凛冽的目光扫到，朱云霞不由自主地把脖子一缩，但心中却是大骂，他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把她打死，真是好一张会扯谎的小嘴！

不过，此时争辩这个，还有意思么？人家夔国府世子都说了，南叶当众杀鲟鱼，那是他的意思！绝活还是绝活，但主使者换成了国公府世子，他们还敢计较？借他们一个胆子都不敢！

朱云霞万万也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只觉得胸前有一口闷气，总也吐不出去，憋得她头晕脑胀。

再看段岩和吴天奎，脸上的表情和她差不多，想必也是憋出了内伤。

那边的椅子上，丁芷兰狐疑地看了顾端一眼，极为不甘地同周慕贞窃窃私语：“真是广元哥哥授意南叶当众杀鲟鱼的？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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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你太不会要赏赐了！

周慕贞却不甚在意，拈了粒带壳的杏仁慢慢剥着，道：“理他呢，事情解决了就好。”

丁芷兰不甘心，又去问石珂，但石珂一向少言语，听她问，也不过还是那句：“广元兄说如何，便是如何。”

丁芷兰气得直扯帕子，但还能去找谁说，陆子美么？他都已经开始朝外轰厨师了。虽说这件事，跟她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但南叶落难，却是她极乐意见到的，眼瞅着南叶就要倒霉，却被轻松化解，她这心里，实在是堵得慌。

不行，她得去跟顾端说说去！丁芷兰把帕子一甩，就要过去，却忽闻周慕贞诧异问她：“下人之间的事而已，你这么上心作什么？”

是啊，下人之间的事，她这么上心作什么，这要是传出去，那起子瞧不起她身世的夫人小姐，又得对她明嘲暗讽了。丁芷兰想到这个，赶紧停下了脚步，跟没事人儿似的坐回周慕贞旁边，和她说闲话去了。

闹事的厨师们走后，顾端马上让人带南叶到隔壁验伤，南叶根本就没有受伤，有什么可验的，但为了让顾端放心，还是乖乖地跟着丫鬟们走了。

过了一时，等她伤验好，回花厅复命时，客人们已经走了，只余顾端站在博古架前，欣赏着一件玉器。

南叶上前行礼，道：“今日多亏世子搭救，奴婢感激不尽。”那伙厨师根本不讲理，若不是顾端机灵，还真不知如何摆脱。

顾端转头看她，不提什么厨师恩怨，也不提让她今后小心行事，而是将她好一通大加夸赞：“不枉我在众人面前极力推荐你，确实为我长脸，别人视为看家绝活的技术，你自己随随便便就悟出来了，这份功力，着实了得。”

芦芽在一旁听着，暗自发笑，顾端这份护短的功力，也着实了得，简直都到一定的境界了，不知先前那三名厨师听了，会不会气到吐血。

南叶见顾端是这态度，安全感倍增，顿生我有世子撑腰，什么都不用怕的豪迈之感。

顾端夸过她，又问：“斗菜得了第一，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可以自己挑？那她就不客气了，反正大家都这么熟了……南叶懒得和以前一样，先说谦逊的客套话，直接道：“世子上次赏给奴婢的菜刀就很不错，这回，奴婢想要一把批刀，方才斗菜时，拿切刀片鱼，到底不顺手。”如果那时能有一把顺手的批刀，速度可以更快。

顾端哑然失笑：“你就只要一把批刀？”斗菜第一，而且是如此重要的斗菜，要块金子都不过份，她却只要一把批刀？

南叶不以为意，批刀怎么了，她倒是想要个刮水果蔬菜皮的刮刀，再要个刨瓜果丝的刨丝器，可关键是，华朝有吗？根本没有！那她只能退而求其次，要个批刀了。

至于金银，她是真没考虑过，她只是个三等厨娘，出府的机会有限，哪有时间去逛街花钱啊，还不如直接要东西来得便捷；而且，更为重要的是，自从有了世子赏的那把菜刀，她才明白，国公府拿出来的东西，质量顶尖，绝非拿着钱能到市面上买得到的。

说起来，这人哪，真是有意思，当初她多么喜欢主子直接赏银子，但自从定下了“五大箱”，外加勤做小菜的宏远目标，她的兴趣就悄然转移了。

顾端背着手，在原地踱了两步，最后停下来，道：“算了，我看出来了，你实在是一点儿也不会要赏赐，还是我来替你作主罢。”

喂喂喂，什么叫一点儿也不会要赏赐？难道批刀不好吗？她是个厨师，要这样的赏赐，再合适不过了啊！南叶暗自撇嘴，但这时候如果和顾端争执，也太不识好歹了，因此只能躬身谢恩。

“你先回去罢，赏赐得过几天再给你。”顾端挥了挥手，道，“我已经交代过厨房了，晚上给你备几桌庆功宴，好好乐一乐罢。”

庆功宴？可以打牙祭了？那倒是挺不错的！南叶高高兴兴地再次躬身谢他，又问：“世子，深冬参与这次斗菜，有了些许经验，下个月为皇上准备宴席，可否让她参加？”

顾端很爽快地就点了头，道：“你自己决定就行。”

南叶谢了他，退出花厅，回到西厨房。

此时的西厨房，已是欢腾一片，夔国府的规矩，赢了斗菜，全员都有赏赐，这会儿，她们就正领着呢。照例，按照等级，每人一块重量不等的银子，这银子，足抵她们半年的月钱，如何叫人不欢喜。而且，晚上还有庆功宴，这对于绝大多数平时只能啃馒头的厨娘来说，无异于天大的好事，让她们更加激动兴奋了。

见了此情此景，南叶也欢喜，面带笑容走进去。但一看到她，厨娘们的表情就尴尬起来，虽然嘴里说着恭喜和奉承话，但脸色都是红红的，简直不敢与她对视。

南叶很明白她们此时的心境，当初因为害怕王大梁，她们都不肯做她斗菜的帮手，害得她只能从洗衣房把深冬弄了回来，这会儿她得了第一，扬眉吐气，她们便尴尬了。只怕尴尬的同时，心里还有深深的后悔罢，如果当时能顶住王大梁的压力，做了她的帮手，这会儿的功劳，还有那枚功券，就有她们的一份了。

别的人，南叶不大理会，只转头朝人群最后面的马六嫂和墨春看去，果见她俩脸上挂满了后悔的神情，简直掩都掩不住。

道过恭贺后，众人渐渐散去，马六嫂却留了下来，走到南叶跟前，小心翼翼地问：“南叶，下个月的宴席，你还准我参加么？”

南叶展颜一笑，道：“这是已经答应过您的事，我自然不会反悔。”

不错，不错，还算宽宏大度，马六嫂放下心来，谢了又谢，重上灶台忙活去了。

南叶站在厨房当中，举目四望，终于发现了王大梁和翠云，原来他们俩躲到最角落的灶台前去了。怎么，打赌输了，不敢见人了？

她暗自嗤笑，迈步走了过去，笑着打招呼：“原来王管事在这里的，害得我好找！”

“你来作什么？！”王大梁马上提高了警惕，停下手里的活儿，猛地转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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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瞧瞧这厚脸皮

南叶笑得很开心：“王管事，不知我赢的那彩头，何时能送到我的住处？”

她还真敢管他要！王大梁脸色一变，就要发作。

但南叶不等他出声，抢先一步补充道：“等彩头送到，我也该兑现我的承诺，把那两道菜教给王管事了。”

王大梁一愣：“你还愿意教我？”两人关系闹僵到这份上，她居然还愿意示好？王大梁很觉得有些意外。

南叶显得很认真：“一码归一码，这是事先就答应王管事的，我自然会信守承诺。”

“好！好！”王大梁不顾翠云在后面猛扯他的衣襟，连声作答，“那些彩头，今天晚上我就让人送到你住处去！不过，下个月的宴席，我得照旧参加。”

“那是自然，这也是早就答应过王管事的。”南叶肯定点头，“下个月宴席的菜单上，就有我准备教给王管事的这两道菜，不如这两道菜，就由王管事来掌勺？”

这种好事，王大梁哪有不答应的，笑逐颜开地道：“放心，我一定尽快学会，不过，你得先给我演示一遍。”想糊弄他，可是行不通的。

“没问题。”南叶点点头，道，“那就明天下午，小灶间教您。”

“行！行！”没想到南叶受尽欺负，还记得守诚信，这可真是意外之喜，王大梁笑得连嘴都快合不上了。

南叶同王大梁约好了时间，便转身走了。

王大梁心情愉悦地转回身来，入眼处却是翠云沉郁的一张脸，便嫌有些晦气，不高兴地道：“我马上就要新学两道菜，难道你不高兴？”

翠云道：“你先前把南叶逼到无路可走，只能上洗衣房挑人，她真能不计前嫌，教你两道菜？我看这其中必定有鬼！”

王大梁道：“她都答应当面演示了，就算有鬼，凭我这么多年的功力，难道会看不出来？”

翠云反驳不出来，只得发脾气：“你才刚答应我，以后同南叶势如水火，有你没她的，结果转眼就和解，你还算个男人么？”

这话可刺激到王大梁了，他拿起锅铲，狠狠朝锅边一敲，怒道：“我是说过这样的话不假，但她愿意教给我两道菜，难道我不学么？我又不是傻瓜！”

说到底，他眼里还是只有好处，只有利益，南叶两道菜，轻轻松松就把他给收买了，翠云越想越觉得自己不值，朝灶台上狠狠砸了一拳，转身跑了。

王大梁也不去追，哼着不着调的曲儿，准备晚上庆功宴的菜去了。

西厨房上上下下，都在盼着晚上的庆功宴，这可是世子亲口交代的事，也就是说，好菜随便上，好酒随便喝，珍稀食材随便用，这等好事，一年到头恐怕都碰不到一次，可得好好享用。于是乎，厨娘中的绝大多数人，特别是二等厨娘和三等厨娘，中午就没吃饭，一直把肚子空着，就等着晚上的这一顿。

南叶本要留在厨房帮忙，但却让马六嫂给赶了出来，说是她斗菜辛苦，放她半天的假，晚上按时来参加庆功宴就行了，地点在厨房旁边的空院子里，哪里有好几个空房间，正好容纳西厨房所有的人。

以南叶的勤奋，哪舍得休息，不过因挂念着香秀，还是回到住处，接替了含雪，一边琢磨下个月的完整菜单，一面同仍旧昏迷不醒的香秀絮絮叨叨。

晚上，厨房旁的空院子里灯火通明，这里，原本只是西厨房吃年饭的地方，没想到还没到过年，就又启用了。

这院子一共有四间房，也就摆了四桌，三等厨娘一桌，二等厨娘一桌，一等厨娘一桌，还有一桌，是四位管事的。

南叶想着自己是三等厨娘，便朝三等厨娘那桌去，但马上半路被马六嫂和卢梅芳抓住胳膊，拽到管事那桌去了。

卢梅芳的脸上，挂着从未有过的谄媚笑容，亲自给南叶斟酒：“你今儿是功臣，这酒席就是为你而设，自然要坐主桌了。”

这是卢梅芳？她居然会笑？南叶还以为自己是认错了人，一时有些恍惚。

坐在对面的左方同，紧接着站起来，举起酒杯，道：“来来来，今儿南叶是我们西厨房的大功臣，我们一起敬她一杯！”

马六嫂、卢梅芳和王大梁都站起身来，举起了杯，个个笑容满面。

在夔国府，一天到头，总会有那么几次斗菜，她不过赢了一次，有必要这么隆重么？南叶赶忙站起来，连声不敢当。

饮过这杯酒，卢梅芳又亲自为她夹菜，道：“这桌席面，我们各做了两道菜，来来来，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西厨房管事的手艺，自然是不差，再说就算不对口味，南叶也不可能这时候讲出来煞风景，只一个劲儿地说好吃。

卢梅芳见她称赞，立马补上一句：“那你看我这手艺，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是否够格？”

这时左方同也凑了上来，显然要说的话和卢梅芳一样。

原来他们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这般殷勤！前几天她遍寻不到帮手的时候，他们因为害怕王大梁，一个二个当缩头乌龟，这会儿见她扬眉吐气，马上想起捡便宜来了，脸皮可真够厚的！

不过，她在穿越前，好歹也算个知识分子，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分得很清楚，既然想捡便宜，那就来呗，反正王大梁和马六嫂都给机会了，不多他们这两个。

这样想着，南叶便望向了王大梁和马六嫂：“两位管事能来搭把手，我求之不得，只要王管事和马六嫂没意见，这事儿可以就此定下。”

下个月的宴席筹备，这机会虽然难得，但却并无竞争关系，只要能去，都可以捞好处，既然影响不到自己的利益，王大梁和马六嫂自然没意见，和爽快地点了头，席间气氛一派融洽。

他们目的达成，南叶总算得了空暇，问道：“深冬呢，这次斗菜，深冬亦是功臣，这庆功宴，可不能少了她。”

深冬？听见这名字，四个管事的脸色，都显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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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就是要给她一个机会！

深冬可是被西厨房淘汰长达两三年之久的厨娘，居然助南叶赢了斗菜，而且还是在南叶遍寻不到帮手的情况下。

这四位管事都还清楚地记得，前几天南叶怎么也找不着帮手，气得站在厨房院子当中，发誓赌咒：既然你们都说自己厨艺太差劲，那我就去找个更差劲的人来，带着她拿第一去！

而今三天过去，誓言成真，狠狠地打了他们每个人一记响亮的耳光。

而这一记耳光，不但是因为南叶拿了第一，更因为拿第一的人当中，还有远不如他们的深冬。

王大梁、卢梅芳和左方同，不住地朝马六嫂使眼色，四名管事中，就属她和南叶最熟，有些话，她去说最合适。

马六嫂身负重托，朝南叶跟前凑了凑，问道：“南叶，庆功宴是咱们西厨房的事，你记挂着深冬作什么，难不成，你还想让她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不成？”

南叶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是啊，这事儿我都已经跟世子说了，世子也答应了。”

她真要深冬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马六嫂惊呆了，王大梁、卢梅芳和左方同也惊呆了。

一个被西厨房淘汰的洗衣工，跟着南叶拿了斗菜第一名，已经够让他们难堪了，如果还让她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他们的脸要朝哪里搁？！那可是为皇上准备的宴席！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机会参加！

马六嫂见卢梅芳和左方同的脸色愈来愈黑，忙劝南叶：“你要不要再仔细考虑考虑？深冬虽说斗菜时表现还不错，但下个月的宴席，可不比斗菜，那是要给皇上吃的，得有真本事，选她参加，只怕有所不妥。”

南叶的目光依次从他们脸上扫过，最后落回马六嫂身上：“斗菜选择深冬，实乃无奈之举，但下个月的宴席筹备还选她，却是因为欣赏她不畏强权，敢拼敢闯的冲劲儿，还有想要改善自身处境的决心。咱们西厨房，太多人的厨艺比她强，但论起这股劲头，却没一个人比得上她的，所以我愿意再给她一个机会。”

三天前，他们畏于王大梁的权势，都不肯帮她，惟有深冬答应了她的邀请。其实深冬帮了她这次，又能得到什么？什么也得不到！厨房的功券对于她来说，毫无意义！她一结束斗菜，就又回洗衣房洗衣裳去了！但她仍旧帮了，明明知道什么好处也没有，还是义无反顾地帮了，而且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认得什么南叶。

单凭这个，深冬就值得再获一次机会，这是她欠她的，别人管不着。

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听了她这番话，红着脸，把头扭到另一边去了。

王大梁的反应，却和他们都不同，南叶这番话，分明就是针对他的，什么不畏强权，那强权指的，不就是他么！

要不要当场掀了桌子，给南叶一点颜色瞧瞧？不行，明儿还有两道菜，要靠她来教呢，下个月宴席筹备的机会，他更不想失去。

算了，反正三天前的事，以南叶的角度，的确是受委屈了，就让她好好宣泄宣泄罢。王大梁十分不甘，却又无可奈何地想着，同时又暗暗心惊，这是从什么时候起，他这西厨房的第一人，竟开始受制于一个三等小厨娘了？！

没等他想通这其中的关节，南叶已然离席，去三等厨娘那屋了，并让人去洗衣房，把深冬叫了来，就坐在她旁边。

太嚣张了！实在是太嚣张了！王大梁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忿忿地骂着，其他三名管事见了他这样儿，却是幸灾乐祸的多，毕竟南叶再风光，也还是个三等厨娘，暂时碍不着他们什么事儿，对于他们来说，前进道路上的最大障碍，可是王大梁。

厨娘们见南叶出来，都兴奋起来，管他什么等级，一窝蜂地朝她跟前涌，而且人人手里都端着一盘菜，争抢着让她尝。

南叶要是尝了哪盘菜，那盘菜的主人，便会以一种万分期待的眼神，盯着她不放，不住地问她：“我这手艺如何，可能在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中，给你打打下手？”

西厨房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是接待皇上如此重大的宴席，也不可能每个人都上，这些机会，必须挤破了头来争取，才有一线希望。

但只要能位列宴席筹备名单，好好把这次宴席办成功，便和斗菜一样，会有功券奖励。那可是一枚功券！太值得拼命去争。

所以她们顾不得前些时拒不帮南叶的尴尬，纷纷抓住这次机会，学着卢梅芳和左方同的样儿，做了自己最拿手的菜，端来给南叶尝。

南叶望着围在她周围的人山人海，无奈苦笑，这一路尝下来，舌头都得磨破，而且还不一定挑得出好的来，可怎么办才好啊……

深冬见她犹豫，还以为她在记仇，小声地劝她：“她们先前那般对你，的确可恨，不过这怨，记在心里就好，正经事还是别耽误了，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太过重要，光凭我们这几个人可忙不过来，必须再挑几个人……”

南叶看向深冬，略显诧异，笑道：“这若换了我那好朋友香秀，一定会说：她们负你在先，莫要理会他们。我先前听你讲了自身遭遇，还道你性格同她类似，没想到，你比她更成熟，遇事思虑更周详。”

深冬却是苦涩一笑：“当年我何尝不是如此，只是人都被贬到洗衣房去了，如果还不能忍，简直没法活了。”

这是年轻人才有的冲动性格啊，她却是老了，南叶羡慕了一阵，终于想出了个法子来，对围在她旁边不肯离去的厨娘们道：“下个月的宴席筹备，除去主厨，我这里已有两名人选，还剩二十二个位置，将派的活儿不尽相同，如果你们有意向，明天上午，会有一场选拔赛，自愿报名，当场公布结果。不过，考题我不会事先公布，以便得悉你们的真实水平。”

一听说人人都有机会，厨娘们哪有没意向的，纷纷点头，终于渐渐散了。

南叶总算能安安心心地坐下来吃饭了，不过这三等厨娘的坐席上，可真够凄凉的，偌大一个桌子，竟只有她和翠云，外加临时叫来的深冬。

西厨房的竞争，竟残酷如斯！

南叶虽为胜者，也难免黯然；深冬思及自身，更是难过，两人匆匆吃完饭，在院门前分手，各自回住处去了。

南叶才到三等厨娘住处的院门口，便听见含雪在屋里又是叫，又是喊，激动得跟什么似的。这是怎么了？！南叶连忙加快脚步，朝正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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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是谁打了你？！

“香秀醒了！香秀醒了！南叶，香秀终于醒了！”含雪一见南叶进来，不等她发问，就扑了上去，抱着她又跳又叫。

“真的？香秀醒了？！”南叶激动万分，赶忙跑到床前，果见香秀已经睁开了眼，只是眼神有些迷茫，显然还在犯迷糊。

“我去给香秀弄点米汤来。”含雪说着，转身跑出去了。这么多天的辛劳终于见到了成果，令她发自内心地高兴起来，忘却了当初答应这件事，只是为了交换一个参加宴席筹备的机会。

南叶坐到香秀跟前，不住地问：“你饿不饿？渴不渴？头晕不晕？”

香秀呆呆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眼睛渐渐明亮起来，转头看了看四周，问道：“我怎么在这儿？”

不错，看起来思维挺清晰，南叶答道：“你这一晕，就是好几天，所以我把你搬到了我屋里，方便照料。”

“那你不用干活儿么？”香秀又问。

南叶朝外努了努嘴，道：“白天是含雪，晚上我接班。”

“她居然肯照顾我？”香秀有些惊讶，“肯定是因为你许了她什么好处。”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已经没事了，连含雪是什么样儿都还记得。”

香秀也笑了起来，摸摸自己的头，发现并没有纱布包着，只有一道已结疤的伤痕，不禁大为惊讶：“我晕了几天了？连伤口都结疤了？”

“可不是。”南叶端了盆热水来，帮她擦脸，道，“伤都好了，只等你醒了。阿弥陀佛，好在老天保佑，你终于醒了，不然我……”

她说着说着，哽咽起来，香秀自己撑着坐起来，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给她擦眼泪，安慰她道：“我这不是没事儿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就替我高兴罢。”

真够乐观的，南叶脸上带着泪，噗哧笑出声来。

香秀把毛巾交到南叶手里，不顾她劝，坚持下了床，扶着床沿慢慢走动，道：“我除了没力气，一切感觉都好。”

南叶怕她跌跤，跟在她旁边一起走着，问道：“你可还记得，是谁打晕了你？”

香秀猛地停下脚步，面露恼恨表情：“那院子想必你也瞧见了，还能是谁，就是他们两个狗男女！”

果然是王大梁和翠云！南叶面色一沉，又问：“他们为什么打你？”

香秀回想当时情形，气愤莫名：“那几天，翠云到处造谣，说你和王大梁有一腿，我气不过，就悄悄跟踪他们，想找出他们通奸的证据来，结果不当心，被他们给发现了，他们合伙堵住我的去路，拿凳子把我砸倒，再然后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说她和王大梁有一腿？哦，先前她为了阻止王大梁纂改考试成绩，同他单独进过小灶间，翠云肯定就是因为这个，才起意造谣的；后来她忙着研究皇上禁忌食谱，好几天没去厨房，所以不知道造谣这事儿。

不过，她和王大梁，向来是针尖对麦芒，就没对盘过，翠云造这种谣，谁会信啊，起码她后来重回厨房后，就没听到过这种谣言。南叶无奈地看着香秀，道：“你一心想着替我出头，我感激万分，但以后再有这种事情，记得先和我商量，我可不愿意你为了帮我，把命给丢了，不然就算我事后替你报仇，也换不回你来啊。”

香秀连连点头：“你说得是，这事儿的确是我鲁莽了，就算要抓他们，也得多叫几个人一起，怎么能独自一个人去呢，太危险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南叶哭笑不得。罢了，罢了，这就是香秀，做事有点冲动，但为了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如果她不这样，反倒不是她了。

南叶思索一时，扶住香秀，按着她坐下，正色道：“王大梁和翠云，肯定以为你死定了，才罢了手，而今你福大命大，醒了过来，为了防止他们报复，你必须装失忆，对外坚称当时的情形，你什么也不记得了。”

“凭什么？！”香秀一听，不顾脚还发软，跳了起来，“他们害我差点丢了性命，我好容易醒了，还不得告他们去？”

“香秀，你冷静冷静。”南叶再次将她按下，“你受了苦，这仇，咱们一定会报，但却不能是现在。

首先，当时除了他们，只有你一个人，你既没有证据，也没有目击证人，他们大可说你是诬陷；其次，王大梁是厨房管事，而且是西厨房最有权势的管事，连其他三名管事都唯他马首是瞻，你单凭一件没有证据的事，又如何扳得倒他？

你如果不装失忆，他为了堵住你的嘴，肯定会想方设法置你于死地，到时你忙着防他，哪儿来的心思干活儿，哪儿来的心思考核，哪儿来的心思得功券？”

南叶一提到考核和功券，香秀就马上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终于点了头，道：“行，我听你的，装失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他好看！”

“不用很久，马上他就会倒个小霉了。”南叶拍了拍她的手，笑道。

王大梁马上就能倒霉？香秀一听，激动起来，忙问：“怎么回事？快跟我说说！”

南叶笑道：“我答应明天下午，教他两道菜，而这两道菜，将会由他负责，在下个月的宴席上做出来。”

“什么？！”香秀本来是满脸笑容地听她讲，但一听完，却马上叫了起来，“你居然要教他做菜？还许他在下个月的宴席上卖弄？这叫让他倒霉么？这是给他出风头的机会罢？！”

“你急什么！”南叶嗔道，“且看我手段好了，还不相信我？”

看来她有后招，香秀不好意思地笑起来：“看我这急脾气，晕了好几天了，也还是那样。”

“这恐怕一辈子都改不了了。”南叶笑着打趣了她一句，又道，“而今你醒了，就好好休养几天，准备帮我筹备下个月的宴席罢。”

“宴席？”香秀忽地脸上一红，现出极不常见的扭捏表情来，声如蚊呐，“你先前不是说，叶三要为我赎身，还会求皇上赐婚，所以他让我别参加这次宴席筹备的么……我看我还是歇着等他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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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别开生面选拔赛（一）

叶三？她是在说叶天么……南叶忽地一愣，想起那日叶天的反应来，真是不知该如何跟香秀开这个口。

那天，香秀重伤未醒，她又忙着研究皇上禁忌食谱，担心无暇旁顾，便央叶天提前把香秀赎回去，结果叶天犹犹豫豫，连句准话都不肯给。

后来听芦芽透露，二夫人有意将二小姐许配给他，而老太君更是已赠了他大宅子，这大概便是他犹犹豫豫的原因。

再后来，便没了叶天的消息，几番前往衡清轩，也没能见着他，不知他是躲起来了，还是已经搬去了大宅。

所以，在南叶看来，香秀继续为了叶天的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而放弃这次获得功券的大好机会，实在是不值当。但香秀重伤初愈，身子还虚，经得住这样的打击么？南叶思前想后，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提，心想，且等她身体好些再说罢，大不了拖几天再朝上报名单好了。

为了让香秀高兴高兴，南叶把斗菜的事情讲给她听，尤其重点描绘了姜国府大小姐捣乱失败，和王大梁打赌输给她了的事情，笑道：“我为小菜原料的事，愁了好几天，这下总算是齐了，等明天忙完，我就拿着王大梁输给我的条子，上库房领食材去！”

香秀听说她斗菜拿了第一，果然高兴；再听说厨房的人因为怕王大梁，竟一个都不肯帮她，又气愤不已。

这事儿高兴高兴就好了，王大梁奸计又没得逞，气坏了身子可不好，南叶赶忙转移话题：“含雪不是去熬米汤么，咱么还没回来？”

香秀也奇怪，两人推开窗，朝外望了好一时，总算见着她回来。南叶接过米汤，问了她一句，原来她水平太差，手艺太烂，一个米汤，居然熬了三遍才成功，前两次不是糊了锅，就是水太多，怎么也没米味儿。

厨艺差到这份上，真是叫人没话说，看来就算答应了她参加下个月的宴席，她也只配杀杀鱼，宰宰鹅了。

香秀喝了碗米汤，倦意袭来，沉沉睡去。

含雪问南叶：“当初是谁打晕了她？她说了没？”

南叶摇摇头，叹气道：“她什么也不记得了。”

“什么也不记得了？怎么会这样？”含雪十分诧异，“那做饭的手艺可还记得？”

“做饭的手艺，记得倒是记得，只是……”南叶想了想，道，“只是她不想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了，也不知这是怎么了。”

含雪不知叶天那档子事，听了南叶这话，愈发讶异，叫道：“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她都不想参加？！看来是真失忆了！”

不错，果然如此描述，香秀失忆的可信度更高，南叶暗自满意点头，道，“这些天辛苦你了，赶紧回去歇着罢，下个月宴席筹备的名单上，一定会有你的名字的，放心好了。”

含雪一反常态，任劳任怨这么多天，为的不就是这个，一听这话，笑容满面，疲惫顿消，回去睡觉去了。

第二天，南叶起了个大早，没想到，香秀也跟着起来，声称自己已经没事了，执意要回东厢。南叶担心翠云加害于她，不让她走，但香秀却道：“我不是失忆了么，既然失忆了，就该回去，不然惹人生疑。”说完又宽她的心：“放心，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会小心行事的；再说住东厢的除了我，就是她，如果我在屋里出事，她头一个脱不了嫌疑，她没那么傻的。”

这话倒也不错，香秀总不能跟着她一辈子，南叶只得再三叮嘱她要小心，放她去了。

南叶来到厨房，吓了一跳，她一贯都是厨房最早到的人，但今天，却成了最后一个！西厨房的院子里，黑压压地挤满了人，全部翘首以盼。

这都是等着参加选拔赛的？这么积极？南叶目光一扫，竟在人群里发现了翠云，这可真让人意外，看来功券的魅力真是大，居然能让翠云放下面子，也来参加选拔赛。

更让人意外的是，翠云不远处，竟还站着含雪，南叶走过去，惊讶问道：“我不是答应给你记名了么，你怎么还来？”

含雪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声音小小的：“我听他们说，这次宴席筹备，如果表现好了，可不光有功券，往后不论晋级还是参加其他宴席筹备，都是拿得出手的资历，所以我不光想记名，还想真正占个职位……”

她而今没了王大梁依靠，真跟变了个人似的，竟也晓得为以后打算了，好吧，这好歹也算是进步，不过，就凭她这手连一碗米汤都得熬三遍的烂厨艺，能占个什么好职位啊，就算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南叶好心建议：“今天的选拔赛，竞争肯定激烈，你听我的，待会儿去报水台那一项，机会大些。”

水台？水台是什么职位？含雪没听过这个名词，很有些迷茫，不过，这次选拔赛，南叶是唯一的评委，决定权都在她手里呢，既然她让报水台，那就水台吧。她这样想着，点了点头。

南叶跟含雪说完话，走到院子中央，示意厨娘们安静下来，大声地道：“下个月的宴席筹备，乃是为了接驾，其重要性，无需我多说，为了提高效率，更为了明确责任，这次选拔赛，与以往不同，乃是按照不同的工种报名，其一，水台：负责洗菜、择菜，宰杀家禽鱼类等等；其二，砧板：负责切菜，配菜；其三，打荷：负责将配好的菜送往灶台，再将做好的菜传给送菜丫鬟。

给你们三分钟的时间，思考下自己的特长所在，然后择一报名，为了节省时间，每人只能选择一项报名，不可重复。”

听了南叶这番话，院中一时有些乱糟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在西厨房，多少年以来，都是按照等级划分工种，杂工择菜洗菜，三等厨娘切菜，二等厨娘配菜，一等厨娘直接听管事使唤。

照南叶这般选拔，那三等厨娘完全可以去报一等厨娘的活儿，而一等厨娘，也完全有可能不幸地被挤下来，最后连洗菜择菜的事情都摊不上。

这哪里是选拔赛，完全是大洗牌啊！

厨娘们，特别是高等级的厨娘，都这样想着，结果选拔赛还没开始，恐慌渐渐蔓延，甚至有不少人，已经生出不满的情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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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别开生面选拔赛（二）

南叶看在眼里，不轻不重来了一句：“如果觉得自己技不如人，会被低等级淘汰的，现在就可以走人，这次选拔赛，是完全自愿的。”

谁会承认自己比低等级的差？！骚动马上停止，没有一个人因此离场。

随后，不论是高等级的，还是低等级的，全低头琢磨自己的特长去了。这次选拔赛，只能选择一项报名，这可得慎重，万一不自量力，选了一项自己没法考好的，再想换去杀鱼宰鸡都不可能了。

含雪此时才知道，水台是指洗菜择菜什么的，这活儿以往不是杂工干的么，她们自从转正，就再没做过了，怎么这次如此重要的选拔赛，居然还考这一项？她一时有些傻眼，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马上去找南叶，十分不满地抱怨：“好歹我也帮你照顾了香秀这么多天，还守到了她醒来，你就让我去杀鱼宰鹅干粗活儿？”

南叶耐心解释：“这是为了你好。”

“怎么就是为了我好了？”含雪还是不高兴，“我看你就是还在记仇，趁机报复我！”

“你又不是没害过我，难道我不该记仇么？”南叶先将了她一军，待得她无话可说，方才接着道：“我问你，如果让你去切菜配菜，送菜传菜，你敢不敢打包票，能万无一失？”

这包票，她可真不敢打，如果她手艺过硬，又怎会丢掉一根手指头，含雪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上的那根断指，神色黯了下来。

南叶缓了语气，道：“下个月的宴席，非同一般，那是为皇上准备的，万一出了错，掉的可不仅仅是手指头，而是你的脑袋了！”

含雪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去摸自己的脖子，但又不得不承认，南叶讲的是实话，绝非吓唬她。

南叶这时又问：“你说，我到底是不是为了你好。”

的确，水台的活儿，虽说粗笨些，但出不了什么错，就算是鱼鳞没刮干净，鹅毛没拔全，也自有切菜配菜的人来骂她，错不到皇上跟前去，以她的水平看来，真是最稳妥不过的职位了……含雪终于想通，点了点头。

还好，虽说懒些，笨些，总算不是一根筋。南叶松了口气，示意她歇着去，等着选拔赛开始。

但含雪经她苦口婆心地这一劝，好似突然发现了她的好，黏在她跟前不肯离去，扯东扯西地找话说：“她们正怨你呢，说你连祖宗流传下来的等级制度都不顾，非要打乱了分什么水台，砧板和打荷。”

西厨房而已，居然还有祖宗？南叶哑然失笑：“她们太言重了，不过话倒也没错，我就是不想拘泥于现有的等级制度，希望能借此发掘出真正有能力的人。”

含雪听糊涂了：“难道能力不是按照等级划分的？如果没有能力，又如何能升为一等厨娘？”

这还真不一定，各种等级考试，水分太大了，就好比含雪……凭她这点能耐，早就该被淘汰了，但她偏偏还站在这里……再说王大梁，明明厨艺不如马六嫂，但却俨然是下任厨房总管最热门的候选人……还有深冬，时隔两三年，刀工还能这么扎实，人却去了洗衣房……

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厨娘们殷切相盼，更是她展现能力的舞台，她绝不容许有人浑水摸鱼，每个人都必须拿出自己的看家本领来！没有那个水平，就别占着位置不挪窝！

这些话，讲给含雪听，好像不太合适，南叶想了想，道：“我这都是为了你啊，如果不把等级打乱了比赛，你就该去切菜，但我怕你因此掉脑袋……”

这话一听就是说笑，含雪还要再问，南叶赶紧来了一句：“时间到了，选拔赛开始。”

厨娘们马上安静下来，在她的指挥下，分三列站好，第一列水台，第二列砧板，第三列打荷。含雪站在南叶跟前，望着人群犹豫了半晌，方才走去把队排了。

她为什么犹豫？南叶朝前一看，马上明了，砧板和打荷的队伍里，都站了不少人，唯独水台那一列，只有孤单单的三个人，而且除了含雪之外，其他两个都是杂工。这两个杂工，还是因为早到无事，跑来凑热闹的。

队伍分好，南叶也不多说，直接公布了各工种的比赛题目，每个工种仅考一题，看谁完成得又快又好。

水台考的是：杀一条鱼。

砧板考的是：切鱼片和姜片，再按照鱼羹的比例搭配好。

打荷考的是：协调水台和砧板之间的合作。

这三道题，本来都挺简单的，但却因为水台报名的人太少，而骤然增加了难度。水台一共就三个人，杀的鱼自然也就三条，而报名砧板的人足有二十来个，这该如何合理分配，全看打荷的本事；而如何在这么少的鱼肉上头，充分展现自己的刀工，就该报名砧板的人去伤脑筋了。

选拔赛前，厨娘光想着如何不被低等级的人挤下去，却万万没料到，这比赛，还会因此增加难度，一时间，人人手忙脚乱，现场乱成一团，倒是选择了水台的那三个人，悠闲得很，就连手艺不怎么地的含雪，都因为压力骤减，而把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三分钟眨眼就过去，厨娘们，不论有无完工，都只能停了手，退至厨房外，等候南叶检查过后，公布成绩。

方才她们比赛时，南叶就已在仔细留意，此时顺着案板看过去，心里更是有了数，不一会儿，便出了厨房，公布了她理想中的人选，以及每个工种的负责人：

水台三人，全部留用，负责人为含雪。

砧板留用九人，负责人为墨春。

打荷留用八人，负责人为玉蕉。

含雪杀鱼的水平，远不如那两个杂工，但因为她是这里头唯一的正式厨娘，所以无人有异议。

砧板里头，墨春是一等厨娘，异议倒是没有，惊诧声却是一片，因为西厨房的规矩，和后世厨房略有不同，打荷的人，因为是为管事服务的，所以地位比其他工种都高，而墨春贵为一等厨娘，没去选择打荷，却挑了低一等的砧板，真是让人诧异不已。

但在南叶看来，墨春算是聪明人了，至少，她非常清楚自己的强项所在。

你看，同样是一等厨娘的金秋，选择了打荷，虽然入围，但名次却不如玉蕉，痛失负责人的地位，这会儿正懊恼后悔呢。

翠云报名的也是打荷，但她为人一向孤僻，有时候说话，根本就没人听，没能得到负责人一职，再正常不过。不过，也许她的目标，本来就只是入围，所以一听自己在名单上，就没什么反应了。

选拔赛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但无论结果如何，也只能接受，人群渐渐地散了：这里是西厨房，节奏快到无法喘息的西厨房，没多少时间可供她们感慨，马上就要为主子们准备早饭了。

南叶留下墨春，提醒她道：“砧板里头，还得细分种类，哪些人负责切菜，哪些人负责配菜，哪些人刀工更好，可负责花刀，都得提前分出来。”说完又道：“深冬归到你这组，回头我让她来找你。”

深冬，才跟着南叶赢了斗菜，转眼又要参与到宴席筹备里来，而且还不用参加选拔赛，墨春都隐隐地有些嫉妒了。但嫉妒也没用，谁让她当初没勇气跟着南叶去斗菜呢，人家可是专门邀请过她的。墨春这样想着，心里便有些惭愧，应了下声就跑了。

南叶摸出随身携带的黑炭笔和自制笔记本，把人员名单记了下来；然后照常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早饭，早饭做完，她自己匆匆扒了一碗面，接着完善宴席菜单的最后细节，只有菜单完全定下来，才能制定每天的训练时间和训练项目，可以说，接下来的每一项工作，都指着这份菜单呢。

好容易把菜单完成，又到了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中饭的时间了，她忙着忙着，不知怎地就想起世子来，犹豫了一下，给他做了个温补的药膳，让丫鬟一并捎了去。

她忙活完这些，刚坐下准备吃自己的饭，却从敞开的窗子里，看见香秀和翠云相携着手，有说有笑地走了过来。

这两人怎么融洽成这样了？这还是香秀和翠云么？！南叶一时竟忘了举筷子，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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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章送了7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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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这也太挑食了！

就在南叶愣神的时间里，香秀已经同翠云分手，独自进了小灶间的门，她赶忙一把将她拉进来，关上了门，连连发问：“你不在屋里养伤，跑到厨房里来作什么？还有，你同翠云，是怎么回事？她没为难你罢？”

香秀轻松笑道：“我伤口都愈合了，人也醒了，在屋里躺着闲得慌，所以就上厨房里来了。至于翠云，我这不是失忆了么，同她关系转好，有什么奇怪的？”

真的只是如此？南叶表示很怀疑。

香秀被她盯着，却装作没看见，左顾右盼，转移话题：“你这是准备教王大梁呢？”

南叶正想要把话题转回去，却见王大梁赫然出现在了视野中，只得小声提醒香秀：“翠云不是含雪，她有心计多了，你小心着点。”

香秀点点头，示意她王大梁来了。

王大梁把手叉在腰上，腆着肚子走了进来，一眼看见香秀，不由得一愣：“你醒了？”

香秀早上回东厢时，翠云已经走了，是以王大梁也是这会儿才知道这件事。

香秀走上前，中规中规地给王大梁行了个礼，唤道：“王管事。”

这态度说不上多亲热，可也绝不同往常那般抵触，王大梁又是一愣，心里翻腾开了。

这时候，南叶凑过来，小声地对他道：“她许多事都记不得了，连下个月的宴席筹备都不肯参加，真是急死个人了。”

连下个月的宴席筹备都不肯参加？凭她和南叶的关系，只要想去，那不是一句话的事儿么，她竟愿意放弃？这是……真如南叶所说，很多事记不得了，所以连这种宴席筹备的重要性也忘记了？王大梁狐疑地看了香秀一眼，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试探，径直朝案板那边去了。

这也是个城府不浅的人啊，居然如此沉得住气，南叶冲香秀使了个眼神，示意她也少说话，赶紧出去，道：“香秀，我要教王管事做两道菜，你先出去罢。”

香秀担心他俩单独处在屋里，又让翠云拿来说事儿，不肯走。

南叶生怕王大梁看出些什么端倪来，忙把她朝外推，大声地道：“这是绝活，不能看的。”待到了屋外，又小声地道：“你装失忆，就装得彻底些，他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我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我跟他，前些天才结了个大梁子，任由翠云如何说，都不会有人相信的。”

香秀朝里看了看，道：“那你别关门，就虚掩着，有事赶紧喊我。”

“行，知道了，从现在起，你彻底装个失忆人吧。”南叶催她道。

“好，我现在最好的朋友，是翠云了。”香秀冲她眨眨眼，丢下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转身跑了。

这丫头，希望她这点小伎俩，能真瞒过翠云和王大梁才好。南叶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回到小灶间，照着她的话，把门虚掩上。

王大梁已是在案板前摆弄食材了，果然，他心里看得最重的，还是这两道被南叶称之为绝活的菜。

南叶走过去，半句废话都没说，直奔主题：“我今儿要教王管事的两道菜，一道是烧黄鱼，另一道是爆炒羊肉丝。”

烧鱼？爆炒？对于华朝人来说，烧，是个普通的烹饪方法，但却不会用在鱼上，他们做鱼，大多是切成片生吃，称之为鱼脍；或者加水熬成羹。爆炒，也是华朝人，或者说，是生在国公府的华朝人，不太会接触的一种烹饪方法，因为他们对菜品的要求，是精细，精致，烹饪步骤越复杂越好，爆炒这种太过于简单的方式，反而被他们摒弃了。

是以王大梁听了南叶这话，第一反应就是质疑：“鱼烧着吃，味道能好么？还有爆炒，这么寒碜的做法，也能呈到皇上跟前去？”

南叶却显得很有自信，道：“鱼烧着好不好吃，您待会儿就知道了。至于爆炒，是最能保持食物原汁原味的方式之一，我们夔国府的传统烹饪方式，往往因为太过于复杂，反而失去食物的本味了。”

王大梁听她说的头头是道，将信将疑，不过正因为这两道菜前所未闻，更说明是绝活不是？得，没骗他就行。王大梁安下心来，示意她赶紧开始。

南叶自竹篮里抓起一条黄鱼，一面收拾，一面对王大梁道：“顺路再教王管事一招节约时间的统筹方法，您瞧好了。”

统筹方法？节约时间？王大梁听不大懂，不过她还要教他一招，却是听明白了，不禁诧异非常：这南叶还真是不藏私啊，难不成是真心示好？如果她的厨艺不是太过于出挑，跟着他，的确比翠云强多了，可惜，能力太强的人，很快就会成为他的竞争对手，必须重点打压，手软不得。

南叶把黄鱼收拾好，拿酱和酒腌上，然后切羊肉丝去了。

王大梁特意上前闻了闻那酱，发现就是厨房里统一腌制的那种，放下心来，继续看南叶行事。

南叶动作飞快，且边切边教：“爆炒的羊肉丝，最好别挂浆，所以保持鲜嫩的秘诀，在于细。”

王大梁仔细一看，不错，南叶的确把羊肉丝切得极细，但又远不到做缕肉羹的那种程度，只是……嗯，只是跟葱丝一样细，搭配在一起，非常协调。

诚如他所见，南叶切完羊肉丝，又切了葱丝，不过，去腥的姜片和大蒜头，却是一个都没见。到底太年轻，做事丢三落四，她这样还能赢斗菜，真是奇迹，王大梁一面想着，一面出声提醒：“姜和大蒜呢？”

南叶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道：“皇上不吃生姜和大蒜的，放了就糟糕了。”

什么？？皇上不吃生姜和大蒜？？仔细想想，南叶斗菜时，好像真没放生姜和大蒜，可那该如何去腥啊？？光靠放醋么？那岂不是每盘菜都会有一股子酸味？？王大梁惊呆了。

“还有哦。”南叶又道，“如果不能确保菜里尝不出料酒味，料酒也尽量别放，这个皇上也不喜欢。”

料酒也不喜欢？！那还能放什么？！王大梁再次惊呆了。

能够看到有人跟她一样，被皇上那烦死人的五花八门的禁忌震住，尽管这人是王大梁，南叶也挺开心的，格外又强调：“王管事，记住了，千万别放姜和蒜，料酒亦需慎重，不然我们整个西厨房，都有可能跟着您一起掉脑袋哦。”

王大梁这才回过神来，狠狠咽了口唾沫，这挑食的毛病要不是皇上的，他这会儿已经破口大骂了。他四下转头，朝案板上仔细看了看，问道：“姜和蒜都不能用，料酒也不能随便放，那你打算如何去腥？两道菜都用醋？”奇怪，斗菜里头，基本上都有荤，她又是如何去腥的？当时光顾着看蓑衣刀法，真没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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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长长的菜单

“当然不可能全用醋。”南叶回答地很淡然，仿佛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食物去腥的方法很多，不能用姜蒜，固然麻烦，但只要动点心思，一样有很多其他的选择。”

“什么选择？”王大梁脱口而出。他话一出口，就有点后悔，这种经验，比两道菜稀罕多了，南叶怎么可能会教他，他问了也不过是白问。

但让他意外的是，南叶居然很爽快地回答了他：“去腥的方法千差万别，各有不同，比方说这道烧黄鱼，收汁的时候，加进一碗甜酒，便能起到去腥的效果；再说这道爆炒羊肉丝，则是拿泡菜水来去腥。”

甜酒去腥的原理，和料酒是一样的，王大梁一听就懂；但这泡菜水当调料，他却是头一回听说，不禁质疑：“泡菜水比醋还酸，炒出来的羊肉能吃么？”

南叶显得相当有自信，笑道：“您就瞧好罢。”

说话间，原材料全部备齐，南叶把腌好的黄鱼块沥干，入锅爆炒至两面金黄，然后加进金华豆豉一茶杯，秋油一杯，甜酒一碗，一起煮沸，开始收汁。

这边鱼在锅里煮着，那边她已经开始炒羊肉了，大火油热，下羊肉丝快速翻炒几下，加葱丝拌匀，调味，再添少许泡菜水，转眼便出锅了。

羊肉丝好，那边汤汁已收大半，南叶加了些正当季的瓜片，待得瓜片熟透，便也起锅了。

两道菜，从入锅到起锅，一共不过五分钟，那道爆炒羊肉，更是只花了三分钟，王大梁头一回见到步骤如此简单，用时如此短暂的菜，不禁有些愣神，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举起筷子就朝那道爆炒羊肉去。

鱼肉如何，倒也罢了，他满心好奇的是，用泡菜水炒出来的羊肉，是不是会酸掉牙？如果味道不好，那就是南叶糊弄他，他可不依的。

菜一入口，王大梁又一次惊呆了，这菜和他预料的一模一样，味道是酸的，但……但却酸得如此到位，酸得如此鲜美，鲜到仿佛这道菜最为关键的精华所在，不是羊肉，而是这泡水。

怎么会这样？王大梁简直不敢相信，放下筷子，跑去端了那盛泡菜水的碗，大大地尝了一口。这一尝之下，他所有的疑惑有了解答，原来泡水本身就很鲜，怪不得炒出来的羊肉这么好吃。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泡水碗，又去尝了烧黄鱼，发现鱼肉也非常入味，而且有些嚼劲，并非一味的嫩，非常有特色。

“不错，不错。”王大梁本来很想挑挑刺，无奈实在是挑不出毛病来，只得赞了声好。

南叶问道：“那下个月的宴席，就由王管事来做这两道菜？”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王大梁满口答应。这两道的步骤都简单得很，看一遍就会了。

南叶从案板底下，抱出一只小小的泡菜坛子，递给他道：“王管事，刚才我所用的泡菜水，便是出自这坛泡菜，也一并交给你，不过这坛子实在太小，泡水肯定撑不到宴席开场，您还得自己另备一些。”

“没问题，没问题。”王大梁自己并不会泡泡菜，不过这东西街上有卖，回头买些来便是，所以他并未在意。

南叶交代完，问他还有没有疑问，王大梁想了想，该问的好像都问清楚了，于是便抱着泡菜坛子，高高兴兴地走了。

王大梁刚走，便有几个杂工找上门来，扭扭捏捏地问南叶，下个月的宴席，还缺不缺水台上的人。上午的选拔赛，水台一共只得三人，的确该再挑几个，于是南叶临时加赛一场，又选了六人出来，一并记到了名单上。

这一通忙完，又到了做晚饭的时间，南叶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完饭，终于有了片刻闲暇时光，于是到库房，拿着王大梁输给她的单子，领来鲜虾和冬笋，做起小菜来。

鲜虾与秋油入锅同熬，起锅后用布沥出秋油，再就拿这布把虾子包了，和油一起储入罐子里。

冬笋切片，蒸熟，阴干，一半加盐，一半加蜜，一起烘干。本来还有最后一道熏磺程序，亦是非常重要的防腐手段，但考虑到硫磺有毒，南叶忍痛放弃了，反正只是自个儿吃，抓紧时间消灭便是。

虾油和玉兰片做好，南叶觉得这一天完满了，将其装进篮子里，高高兴兴地去叫香秀回房，却惊讶地发现，香秀已经同翠云手挽着手，亲亲热热地出厨房院子去了。

南叶站在原地，惊愕了半晌，方才提着篮子，回住处去了。

第二天，南叶起了个大早，赶着把老太君和大小姐的早饭做完，又用虾油煮了两碗鳗鱼面，配上清炒的玉兰片，端着朝衡清轩去。

芦芽听说她来，亲自来迎，见鳗鱼面有两碗，笑逐颜开，道：“这定有一碗是我的。”

南叶笑着点头：“是，你尝尝今儿这面，可与平常有不同。这里还有新做的玉兰片，你也尝尝。”

芦芽高高兴兴地谢了她，亲自把她朝里引，道：“你今儿来得正好，世子尚未吃早饭。”

什么意思？难道上回她来时，世子已经吃过早饭了？南叶奇怪着，随着她进到了厅里。

顾端见着她来，还带着鳗鱼面，虽然面儿上表情不变，但眉眼里就有了笑意。

芦芽悄悄推了她一把，自己溜下去吃面了。

南叶将面呈上，退至一旁，静静候着。

顾端见她这样，便知她是有事要禀，举了筷子道：“你先说，我听着。”

南叶便从怀里掏出一份伤了她无数脑细胞的菜单，念了起来。

款待皇上的宴席，共分为三巡，第一巡，分八趟上完，第一趟，是十样看菜，所谓看菜，顾名思义，纯欣赏型的，并不会拿来吃；第二趟，是十二味干果；第三趟，是十盒缕金香药，和前面的看菜差不多，纯闻型的，也不会拿来吃；第四趟，是十二品雕花蜜煎，就是雕成各式花样的蜜饯；第五趟，是十二道砌香咸酸，和前面的蜜饯差不多，只不过蜜饯是甜的，这一趟则多为咸味和酸味的；第六趟，是十味脯腊，即各种干肉，肉脯；第七趟，是十味小菜，纯素的，和第六趟形成鲜明对比；第八趟是垂手八盘子，即果实小巧的时鲜水果，随手便能拿起来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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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神秘的白总管

第二巡，分三趟上完。第一趟，是八盘切时果，顾名思义，是个头较大，需要切一切再端上桌的水果；第二趟，又是十味脯腊，花色同第一巡各异；第三趟，是十二味玲珑缠果子，这是华朝特色菜，乃是在干鲜水果外滚上麦芽糖浆，再做成各种造型。

这第一巡和第二巡，都只不过相当于前菜，皆由三司六局负责。

第三巡，才算是正式宴席开始，也就是西厨房全权负责的部分。

第三巡分两大部分，第一部分，即主要部分，是下酒十五盏，每盏两道菜，成双成对上桌；第二部分，是厨劝酒十味，穿插着上桌。

西厨房负责的，一共四十道菜，其中大有讲究。比方说，下酒十五盏，是每两道菜同时上桌，那这两道菜之间该如何搭配，如何相互呼应而又不重复，便是一种学问了。

南叶对下酒十五盏的具体安排是，第一盏，煨鲟鱼，云林鹅；第二盏，煨鲜菱，雪天牛尾狸；第三盏，羊羹，合家欢；第四盏，虾油豆腐，爆炒羊肉丝；第五盏，虾子勒鲞，假莲蓬；第六盏，甜酒烧黄鱼，鹅肫掌汤齑；第七盏，南炒鳝，五珍脍；第八盏，鹌子水晶脍，蛤蜊生；第九盏，二色茧儿羹，奶房签；第十盏，煨鹿筋，假牛乳；第十一盏，鲜鸽汤，青盐甲鱼；第十二盏，素烧鹅，煨黄雀；第十三盏，燕窝松菌，煮金团；第十四盏，白云片，雪蒸糕；第十五盏，虾饼，韭合。

厨劝酒十味分别是，第一味，蜂蜜玉兰片；第二味姜醋生螺；第二味，煨牡蛎；第三味，熏鱼子；第四味，腐干丝；第五味，石花糕；第六味，香干菜；第七味，茭瓜脯；第八味，蓑衣饼；第九味，脂油糕；第十味，合欢饼。

外行看热闹，内行听门道，厅内一众丫鬟婆子，听得口水直流，恨不得舍了衡清轩的美差，改到西厨房尝菜去；然而顾端向往美食之余，马上听出了这份菜单的与众不同之处。

第一，以往御宴，基本上全荤，没有素菜：好容易有招待皇上的机会，还不紧着大鱼大肉上，谁敢拿素菜给皇上吃啊；第二，既为“下酒”十五盏和厨“劝酒”，以往只有凉菜和热菜，糕点汤饼之类，是不会出现的；第三，皇上饮食禁忌颇多，所以厨师们，包括御厨们，为求稳妥，大多是做现成的菜式，创新极少，即便偶有创新，也只是在既往的菜式上稍作改动。

但南叶的这份菜单上，既有荤，也有素，甚至还出现了糕点和小菜的身影，各种前所未闻的菜式，更是让人目不暇接，不可谓不新。

只是……以皇上那挑剔的口味，能接受这样的新意么？顾端有些疑虑，于是问道：“怎么会想到以素入宴，以糕点入宴？”

以往那些皇上的菜单，不论是夔国府自己的，还是别府的，甚至宫中的，夔国府都有收集，南叶亦是提前看过，此时见顾端发问，忙回答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想得很简单，平常的那些御宴，若是换成奴婢来吃，肯定腻歪透了，一顿饭下来，除了肉，就是鱼，饶是奴婢再爱吃，也想要间或换换口味。

世子大概也看到了，奴婢这菜单中虽然有糕点，但都安排在宴席接近尾声时，那时皇上吃多了菜，肯定想来点主食。”

“这也是假设换成你自己来吃？”顾端忍不住笑了起来。

换位思考嘛，很简单的方法，虽说以古人的规矩，这样做有点犯忌讳，毕竟换位的对象是皇上，不过此时面对的是世子，自己人，照实讲又怕什么。南叶点了点头，道：“奴婢确是这样想的，不过奴婢乃是头一回主持这样大的宴席筹备，没有经验，若世子觉得不妥，奴婢回去换掉便是。”

顾端伸手让她把菜单拿来，仔细看着，道：“整个西厨房，别说你没经验，就是四名管事，也没准备过御宴，倒是白总管筹备过两次。”

白总管？是指西厨房的总管白全林么？自从南叶进夔国府，还没见过他呢，真是好奇得紧，此时见有机会，忙道：“既是白总管有经验，何不请他回来？”她还记得，顾端和陆子美聊天时，曾无意间提过，白全林这段时间，就在成国府。

说起来真是奇怪，成国府和夔国府一样，下个月都要接驾，白全林身为夔国府总管，不回来主持大局，却留在成国府帮忙，真让人有一种帮了对手的感觉。

顾端听了她的话，沉吟片刻，点头道：“你说得是。”说着，吩咐旁边侍立的小丫鬟：“使人去趟成国府，让白总管回来，就说是我的意思。”

那丫鬟应声而去，顾端继续吃鳗鱼面。

一时面吃完，玉兰片也一片不剩，顾端惊讶赞道：“上次你做的也是鳗鱼面，但今天这味道，却更加鲜美，且别有一番风味。还有这玉兰片，与我以往吃过的也不同，虽然没有那么脆，但却更有滋味。”

恰巧此时芦芽进来，听了顾端的话，连连点头，表示自己吃完面的感觉也一样。

南叶解释道：“今天的鳗鱼面里头，搁了我自己做的虾油，所以味道别有不同，至于玉兰片，我没用硫磺熏，这样保存的时间不长，但却更有嚼劲，也更原滋原味。”

顾端和芦芽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来，南叶忍不住笑了。

一时小丫鬟进来回禀白总管的事，后面没跟着白全林，却是跟着陆子美，把南叶吓了一跳，这事儿有这么严重么，竟劳得成国府二公子亲自来一趟？又或者，是白全林厨艺高强，成国府为了下个月的接驾，不肯放人？但那是夔国府的总管啊，他们凭什么不放人啊？南叶百思不得其解，只得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端。

顾端因为陆子美三番两次地讨要南叶，现在见了他很不耐烦，连客套话都没一句，直接问道：“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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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颠覆你的想象

“人，什么人？”陆子美装傻，“我这不是来了么？”

顾端神态平静，却看都懒得看他：“我们府西厨房总管白全林呢？我不是派了人去通知他回来么？”

陆子美叫了起来：“这马上就要接驾了，你现在叫他回来？”

成国府要接驾，难道夔国府就不接驾吗？？这完全是耍赖嘛，南叶哭笑不得。不过这也从侧面说明，白全林的厨艺果真了得，成国府舍不得放人不是？南叶对这位从未谋面的总管大人，愈发期待了。

顾端看着陆子美，不说话。

陆子美自己心虚，道：“上回斗菜，我还给你们投了票呢，要不这样，白全林还你们，南叶过去。”

又讨南叶！顾端面色一沉：“那你们府姓朱的厨娘，还带人欺负过南叶呢，这帐又怎么算？”

陆子美尴尬起来，眼神开始游移：“那件事，的确是我不对，但我们府这么大，她也不一定听我的。”

这话不知怎么触动了顾端，竟令得他叹了口气。

陆子美的神色也黯淡起来，道：“也是，成国府又不是我的，我这么费心，留着白全林作什么，我这就让他回去。”

顾端走到他跟前，默然一时，却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拍拍他的肩膀，道：“已经付给你们的钱，我们就不要了，下个月接驾过后，我直接让白全林上姜国府去。”

陆子美的低落心情，仿佛只持续了一瞬间，马上又露出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来，道：“这事儿你能作主么？别私下答应我，回头又使人来讨，害得我里外不是人。”

“我什么时候打过妄语？”顾端瞪他一眼，催他赶紧回去，叫白全林回来。

“南叶不肯给我，白全林也不让留下，太狠了这……”陆子美嘀咕着，走了。

南叶望着他虎背熊腰的背影，颇有感触，没想到这么个五大三粗的人儿，居然也有伤心事，她还以为身为成国府二公子，从来都是无忧无虑呢。只不知他伤心难过的是什么……虽然这不关她的事，但如果没有一颗八卦心，哪能算是女人呢……

没过多久，便有小丫鬟来报，称西厨房的白总管回来了，看来成国府和夔国府离得很近。

这位神秘的白大总管，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了么？南叶隐隐地兴奋起来，转头朝门口看去，这一看之下，马上惊呆了。

她原本想着，能够坐到总管的位置上，怎么着也得四十来岁，再不济，也得三十好几吧，但眼前这人，横看竖看，也不过至多二十来岁，怎么这么年轻？！

而且不光年轻，还长得很帅，且打扮得很入时，准确地说，是打扮得很骚包，颇有一股子风流倜傥的味道，这，真的是个厨师？

他穿着一件渐变色的浅青袍子；头上戴着同色系的发带，发带正中，镶着一块闪闪发光的紫宝石；腰间挂着镂空的玉佩，上刻一个白字，玉佩旁边，还挂着个流光溢彩的香囊；脚上踩的是一双牛皮靴，却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带点磨砂意味的浅灰色。

这太太太太时髦了，全身上下的服饰，贵重不说，好多工艺，简直可以和后世媲美，就是贵为世子的顾端，都没他这么张扬。

南叶在满心震惊之中，看着白全林昂首阔步地一步步走近，向着顾端行了个礼。

顾端看起来和他挺熟，上下打量他一眼，笑问：“听说你设法去考了个秀才？这有功名在身的厨子，你也算是头一人了。”

白全林却显得很不以为意，轻描淡写地回答：“不过是为了能穿长袍直裰罢了。”

他去考秀才，只是为了能穿时髦的衣裳？她能这样理解吗？她耳朵没出问题吧？南叶头一次听到如此新颖出奇的理由，简直就要给跪了。

不过，如此说来，这白全林不但识字，而且有些学问，居然连秀才都考得过，果然，想要当上厨房总管，是得有两把刷子的，那什么呼声最高的王大梁，差得远了。

顾端似乎也习惯了白全林这种无所谓的态度，笑了笑，便转了话题，指了南叶道：“这是你出府游学之后，新进的厨娘，名叫南叶。前些时为夔国府赢了斗菜的，便是她了。她还将主持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因西厨房除你之外，无人有此经验，所以特意叫了你回来。”

白全林既然已经回来，自然知道原因，但他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乐意的样子。

人情世故，南叶还是懂得的，见状忙道：“既然白总管回来了，这主持工作，还是交给他罢，我给白总管打打下手就行。”

顾端尚未发表意见，白全林先看了她一眼，满脸蔑视表情：“怎么，你怕担责？”

什么？！她这是客气，谦让，好不好？怎么就成了怕担责了？她绝对有信心，把这次宴席办好，就算出了差池，她也会一力承担，她才不是胆小怕事，害怕承担责任的人呢！这白全林，嘴真够刻薄的，南叶气鼓鼓地道：“白总管误会了，南叶虽然人小身微，但并非害怕承担责任的人。”

“你不怕，我怕，所以还是你来罢。”白全林听她如此说，好像竟松了口气。

这，这，这，她没听错罢？他说的是真话么？身为西厨房总管，怎么这么没志气啊，居然能说出认怂的话来？南叶又一次觉得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顾端却好似料到白全林会这样说，望着他无奈地笑了笑，道：“那你就做南叶的军师，为她出谋划策罢。”

这回白全林点了头，道：“就是这样，能不动手最好。”

这什么人哪？他们为了上灶的机会，争得头破血流，他却希望能不让自己动手？南叶深深地觉得，虽然自己才头一次见到白大总管，但他已经完全颠覆自己对他所有的想象了。她甚至开始怀疑，这样一个漫不经心，吊儿郎当的人，能够真对她的菜单，作出有效的建议。

顾端亲手将菜单交到白全林手上，并趁着他低头看菜单的机会，招手叫南叶近前，悄悄地对她道：“白总管两次为皇上准备宴席，皇上都非常满意，你可趁此机会，好好向他讨教，若你能讨得他的喜欢，让他教你一招半式，绝对受用无穷。”

听起来还是个有本事的人，怎么却是这副态度呢？南叶想不通，听话地点了点头。

白全林很快就把菜单看完，颇为不满地道：“这四十道菜没问题啊，叫我回来作什么？”

没问题？太好了！南叶松了口气，脸上见了笑意。

但顾端却不高兴了，沉下脸道：“怎么，夔国府不如成国府么？我告诉你，这次你回来，得听南叶的，南叶说让你走了，你才能走。”

“什么？！”白全林惊叫起来。

不知怎地，看到他惊慌失措的模样，南叶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顾端说完话，懒怠再理他，直接挥手，叫他出去。

白全林无法，只得哭丧着脸，拿着菜单出去了。

留在夔国府，有这么痛苦么？他有必要这么夸张？南叶实在是好奇极了，问顾端道：“世子，为何白总管先前会在成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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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毒舌白总管

“白总管之所以会在成国府，是因为我们府在一年前，同意了他提出的游学计划。”顾端长身而立，解答了南叶的疑惑，“所谓游学计划，即由夔国府支付一定的费用，使得白总管能到各府厨房去学习，这次刚好轮到了成国府。”

夔国府竟愿意为白全林支付这样一笔费用？看来这福利待遇不是一般的好啊……南叶对当上厨房总管，愈发期待了。

顾端说完，又道：“记着我刚才的话，好好向白总管学习，特别是我交代你的药膳，一定得找机会让他点拨点拨，不过你也不必着急，我刚才说的，不是玩笑话，你什么时候觉得能让他走了，再让他走，在你发话之前，他都得留在夔国府。”

这么妙的特权？南叶笑逐颜开，忙俯身谢顾端，然后退了出去。

她回到西厨房，却发现白全林不在，向管事们一问，才知他根本就没来！这人，怎么回了府却不到厨房？他还记得他是个厨子么？南叶又急又气，向马六嫂打听了一下，便朝着东边的一处院子去，据称，那就是白全林的住处。

白全林果然就在他的院子里，正躺在一张铺了玉石片的软塌上，悠哉悠哉地喝酒。在屋里，有好几个面生的男男女女，来回穿梭，为他布置着房间，但穿的并非夔国府奴仆的服色。

白全林大概是因为喝了酒，心情好转，主动解释：“这都是我在外面招收的徒弟，并非夔国府下人。”

徒弟都是自由身？南叶忍不住羡慕了一把，心里的火气就去了大半，客客气气地道：“白总管，我头一次筹备这样大型的宴席，心里难免发慌，还请白总管多多指点。”

“发慌？我怎么看不出来？”白全林直接就着酒壶的嘴，喝了一口酒，“罢了，既然你有心求教……呃……我这里正好差两个下酒菜，你看着办罢。”

……他倒是挺会钻空子，好吧，这样也算是请他尝菜了。南叶屈膝行了个礼，回到西厨房，按着宴席那日的分配，让马六嫂做了个南炒鳝和五珍脍，让卢梅芳做了个鹌子水晶脍，蛤蜊生，让左方同做了个鹅肫掌汤齑和二色茧儿羹，让王大梁做了爆炒羊肉丝和甜酒烧黄鱼，她自己则做了个虾油豆腐和煮金团，一并送到了白全林的小酒桌上。

四名管事都是久未见到白全林，全跟在南叶后面，站到了白全林面前，想要听听他的点评。

白全林见到美食，一反先前一直以来的无所谓态度，变得异常挑剔起来，他先拿筷子尖，挑起一片南炒鳝，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然后连尝都不尝，就丢到了地上，道：“还有腥味呢，当我鼻子堵了闻不见么？”

马六嫂诺诺不敢言，这是为皇上准备的菜啊，皇上嘴刁啊，不吃姜蒜啊，她又不敢把料酒放得太多，所以就这样儿了……

白全林又夹了一片鹌子水晶脍，还是没入口就丢到了地上：“水晶脍要的就是好看，你这根本就不够透明，还吃个什么劲。”

味道好不就行了么……这也不算特别不透明啊……卢梅芳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到底不敢说出来，抿了抿她的薄嘴唇，把头低下去了。

白全林再看鹅肫掌汤齑，总算是赏脸吃了一口，但却只嚼了嚼，就呸地一声吐了出来，道：“这汤浓得，都掩去鹅肫掌的本味了，既然连本味都没了，我何不只喝高汤算了？”

左方同听见这毫不留情的批评，反应倒是没马六嫂和卢梅芳那么大，反正他每次考试都垫底，连成绩比他好的人，都不入白全林的眼，他肯定也不例外了，倒是王大梁，回回考核都得第一，他这回新学的菜，能不能合了白大总管的口味呢？

白全林下一筷子，当真就伸向了王大梁做的甜酒烧黄鱼，尝了一口，没说话，又连着葱丝，夹了一根羊肉丝，送入了口中。

白总管连吃了他的两道菜！王大梁激动起来。

白全林嚼完羊肉丝，没有吐出来，搁下筷子问：“这里头的酸味从何而来？”

不愧是总管，才尝一根肉丝，就能觉察出不同来，王大梁激动地回答：“是泡菜水。”

“唔，不错，有头脑，可惜火候不行，羊肉丝有点老。”白全林遗憾地摇了摇头，没有再朝羊肉丝伸筷子。

这道爆炒羊肉丝，因为没有挂浆，靠的就是刀工和火候，稍稍不注意，就炒老了，王大梁不敢反驳，只觉得面子上挂不住，脸上红成了一片。

白全林才懒得理他脸红不脸红，径直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虾油豆腐，才吃了半块，便道：“这虾油时间不够。”

南叶佩服万分：“总管说得是，这是昨日才做好的。”

白全林点头道：“多搁油，妥善保存，到了宴席那天，应该差不多。”

“是。”这就是在提点她啊！南叶激动了。

白全林又尝了一口金团，道：“创意倒是好的，尝了好几道菜，的确想吃个甜的，只是这甜度不够，皇上口重，得再多多放糖。”

“是，我记下了，多谢总管指教。”这人虽然毒舌，但句句说在点子上，南叶心服口服。

白全林把剩下的菜也尝了一遍，照样批评到毫不留余地，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的头，全都低下不敢抬起来了。

末了，白全林只留下了南叶做的虾油豆腐和煮金团，又对她道：“我这几天的饭菜，都由你们来做罢，也不用麻烦，照着下个月宴席的菜单来就行。”

天天吃大餐，也不怕腻！不过让他帮着尝尝，宴席正式开始时，便能少出些问题，她也就能多省点心了，南叶心存谢意，答应下来。

王大梁却是非常地不高兴，他身为厨房管事第一人，白全林却如此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他的菜，而且批完了，还要他每天进贡，实在是太过分了！他虽然是总管，但年纪比他小这么多，就不懂得尊敬人么！他越想越生气，开口便道：“既然白总管对菜色如此讲究，手艺一定也非常出众，不知您什么时候有空，也到厨房来，给咱们露一手？”

这尝菜，是非常主观性的活动，好不好吃，还不就凭人一句话？他打定了主意，等尝过白全林做的菜，一定要挑出毛病来，而且他一个人挑还不够，得发动其他管事一起挑，挑到他灰头灰脸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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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派头足

“又要我做饭？还以为这回回来，真可以不上灶呢……”白全林嘀咕了一句，答应了王大梁的要求，“那行，明儿上午在西厨房等我，不过别太早，我起不来。”

敢情他还睡懒觉……南叶好一阵无语。

王大梁见他应了战，忙着去和其他四名管事串通，急急告辞走了。

白全林提起酒壶，又吃了一口酒，对南叶道：“打起精神来，明儿我想尝尝你那日参赛的五道菜。”

斗菜那天的五道菜？南叶点头：“行，没问题。”

白全林不再说话，自顾自喝酒去了，一众徒弟过来，把刚才他乱丢的菜捡起来，把地擦干净。这排场……南叶摇着头瞧了一会儿，告辞走了。

斗菜那天的五道菜，其中的雪天牛尾狸，是得头天就开始做的，南叶回到西厨房，马上忙开了。天哪，虽说上灶的机会越多越好，但她这又要给老太君做饭，又要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现在还多个白全林要服侍，真让人忙到了头晕，整天就跟个陀螺似，连轴转了。

不过白全林那张毫不留情面的利嘴，还是有好处的，平日里，这些管事都是忙完主子们的饭，就脚底抹油跑了，今儿却跟受了刺激似的，一整天都泡在了厨房里，忙着做各种各样的菜，锻炼自己的手艺，就连王大梁都不例外。

照这样下去，不用她多说，到了宴席开场那天，他们的厨艺都能有提高，白总管有功啊，南叶忙中抽空到大厨房里转了一圈，感慨万千。

管事们自有榜样作用，他们都在忙，厨娘们更是不敢偷懒，南叶便提前按照宴席那天的分配，给她们派了活儿，练刀工的练刀工，学配菜的学配菜，打荷的人则现在就到管事后头站着，随时听候吩咐。

香秀果然一心要同翠云交好，虽然不参加下个月的宴席筹备，却还是跟在了她旁边，给她帮忙，俨然把现在的翠云，当作了以前的南叶。

这样一天下来，个个都累趴了，含雪更是直接窝在院子角落里睡了一觉，方才回住处去。

南叶也累，但惦记着那五道菜，第二日还是早早地起来，把云林鹅收拾好，炖到炉子上去了，她得保证白全林来时，她的菜已经全熟了。

王大梁为了看白全林出糗，竟也起了个大早，带着其他三名管事，直接坐到了院子里，等候他大驾光临。

但没想到的是，白全林说他起不来，就是真起不来，直到日头高照，王大梁受不了晒，率先进屋躲着喝了大半壶茶，他才姗姗来迟。

南叶摸出金怀表看了看，得，这都十点半了，直接可以吃早午饭了。

白全林却毫无让人久等了的愧疚感，一进小灶间就急急忙忙地催：“人都到齐了么，到齐了我就动手了，别耽误我的时间！”

大爷，您通共也就做一道菜，而且做什么还随便你，能耽误您多长时间，这是着的什么急啊，南叶好一时无语。

王大梁卯着劲儿，要挑白全林的错，这会儿反而非常沉得住气，陪着笑脸跟在他身后，准备亲自听他的使唤，屈尊当个打荷的小徒。

然而让他黑脸的是，他来当学徒，白全林都看不上，直接挥手赶他：“我自有徒弟，让开！”

王大梁又是憋了一肚子的气，拉着一张脸退到旁边，狠狠地对其他三名管事道：“都给我把眼睛睁大了，从现在就开始挑毛病！”

三名管事哪敢不听王大梁的话，闻言赶紧抬头，盯住了白全林。

南叶不知管事们的小心思，站在另一边，也是聚精会神，她谨记着顾端的嘱咐，想要好好向白全林学几手呢，这可是个好机会。

白全林尚未动手，派头已足，竟自带了一把躺椅，先在小灶间当中寻了个位置，舒舒服服地躺下了。

他这是来做饭的，还是来度假的？南叶正咂舌，就听见他喊：“早饭呢，赶紧端上来，趁着我这会儿有空！”

他真不是来做饭的，而是来吃饭的？！南叶一愣，却也只能照着他的吩咐，把云林鹅，雪天牛尾狸，煨鲜菱，煨鲟鱼和羊羹端到了他面前。

白全林一伸手，马上有名徒弟上前，恭恭敬敬地把一壶酒，递到了他手中，他便一手执壶，一手举筷子，对南叶道：“既然你这些菜是得了第一名的，我也就不挑毛病了，免得你难堪，评菜的评委脸上也难堪。”

……

面对这样一张嘴，南叶已经没脾气了，干脆道：“总管，您别介，有什么毛病，您尽管指出来，我人小脸皮厚，能受得了。”

“哟，还算孺子可教。”白全林听了这样赌气的话，反倒赞了一句，道，“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他一面说着，一面夹菜吃了起来，吃罢一轮，评论开始，滔滔不绝：“云林鹅太中规中矩，没有特色；雪天牛尾狸香料不足，味道不浓；煨鲜菱材料不够好，老嫩参差不齐；煨鲟鱼和云林鹅一样，没有特色，流于平常；羊羹太淡，提不起人的胃口。”

南叶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只得虚心求教：“敢问白总管，那我该如何提高水平？”

“你这是不服气么？”白全林却把眉毛一挑，“前面两道菜太费时，我没空，今儿我就把后面那三道菜都做一遍，让你尝尝，好让你心服口服。”

说着，把手一招：“徒弟们，开工！”

王大梁见南叶受批，正窃喜，忽然听白全林说，就做南叶的这几道菜，心里又添上堵了，今儿这展露手艺，明明是他先提出来的，但白全林却要做南叶那几道菜，看起来好像是特别教导她一样。

这种感觉，不但他有，连南叶自己也这样觉得，十分欣喜，忙集中精神，看白全林的徒弟们如何行事。

这一看之下，她华丽丽地震惊住了。

真不愧是西厨房总管，得了自由身，还让夔国府为他的游学买单的人，这行头，实在是太太太豪华了！

亏得她还在为什么五大箱和小菜的材料而努力，把白全林这行当一看，简直得羞惭致死了。

没有什么大箱小箱，徒弟们首先搬出来的，仅仅只有一个半人高的银箱子，对，不是寻常的木箱子，而是擦得闪闪亮，通体浮雕的银箱子！

单把这箱子一看，就足以在气势上压倒众人了，但这还远远不是最为震撼人的。

那银箱子一打开，竟自动分成了高低五层，最底下还外带个大抽屉。箱子瞬间变柜子！而且上下加起来是六层！这工艺，就算在后世，也难得一见罢！

南叶看得目瞪口呆。

柜子上，调料，食材，各种工具，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而且盛装的器具，都是清一色的青花瓷，南叶十分没有节操地想，且不论这些食材调料如何，单把这一套青花瓷偷去卖，也得值不少罢。

看看这气派的银箱子，再想想她列为理想的五大箱，实在是……寒碜死了，简直都不好意思说出来，南叶不是圣人，见此情景，除了羡慕，还有些小小的嫉妒，不免在心里忿忿地想，光东西好有什么用，菜做得好吃，才是水平，她倒要看看，白全林如何能做出不随大流，别具一格的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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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抓狂

白全林仍旧躺在椅子上，悠哉悠哉地喝酒吃菜，倒是他的几个徒弟，各自又拿了一套刀具出来。

和南叶一样，一直光顾着欣赏银箱子的王大梁一看，脸都绿了，这几个徒弟所用的刀具，比他这个厨房管事的都好！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好在这时候，左方同恰到好处地拍了一记马屁：“等王管事当上厨房总管的那一天，还差这些东西？”

说得很对，他离厨房总管，仅仅一步之遥，根本没必要嫉妒这些东西，不过，想要顺利迈出这一步，还得清除些障碍才行，王大梁想着想着，朝南叶那边望去了一眼。

南叶正聚精会神地看白全林的徒弟们切菜，才没有留意王大梁的小心思，不过她心里，情绪一样汹涌澎湃，白全林真是有能耐，连徒弟们的刀具都这样好，不过单就菜刀而言，还是世子赏她的那把更好些，也许她可以再努力些，让世子多赏她几样？

白全林一共有六名徒弟，三个大徒弟，三个小徒弟，此时小徒弟们处理食材，大徒弟操刀，很快便把各种材料，按照比例准备好，只等下锅了。至于待会儿需要用到的鸡汤，南叶亦有留意到，那是一碗浓浓的高汤，显然是早就熬好的，她悄悄地问了个徒弟，方才知道，白全林要求严格，每天不管做不做菜，都得照例熬不同的高汤，以备不时之需。

这可真算是时刻准备着了，怨不得他能当上厨房总管，也许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背后，是日以继夜的勤奋刻苦也不定，南叶因为那一碗高汤，忽地生出些佩服的心思来。

徒弟们把高汤热好，恭恭敬敬到白全林面前道了声请，白全林这才搁下酒壶和筷子，懒洋洋地起身，由徒弟们服侍着挽起袖子，挂上了攀膊，系上了围裙。

南叶发现，他那攀膊和围裙，也是特制的，攀膊是全银，链子和挂钩的接缝处，还是用的金子，看起来华丽无比；而围裙则特别地长，系在他身上，配着那身长袍，实在是飘逸极了，简直都不像是围裙了。

连做饭都要耍帅？只不知手艺跟不跟得上呢！南叶忍不住又小小地嫉妒了一下。

热锅，搁油，下高汤，不论是做煨红菱，还是做煨鲟鱼和羊羹，从步骤到手法，都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南叶瞪大了眼睛，也没发现这跟她的做法，有什么不同。

站在另一边的王大梁，也发现了这一点，心中暗喜，既然没什么不同，待会儿肯定特好挑毛病！他一面乐着，一面小声提醒管事们注意，一定要尽可能多地挑毛病，挑到白全林哭为止。

很快，三道菜做好，南叶和王大梁他们，纷纷拿了筷子，争先恐后地去尝。

白全林对自己的厨艺，似乎很自信，做完就退到了一旁，由徒弟们服侍着去掉围裙和攀膊，又坐回他的躺椅，接着喝酒吃菜去了。

南叶首先夹了个菱角入口，直觉得鲜嫩非常，但光凭这一个，还不能说明什么问题，关键是，她接连吃了好几个，个个都是一样的嫩，的确不像她做的那碗，十个里头，总有那么一两个，稍稍的老一点。

虽说这老的程度非常细微，轻易尝不出来，但两下一比较，就高下立现了。

白全林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他事先都尝过？但这分明是不可能的……南叶疑惑着，又去尝煨鲟鱼和羊羹，愈发惊讶了，这两道菜，明明没见他放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吃起来就是和她做的不一样！

不一样在什么地方呢？是更鲜？还是更嫩？南叶沮丧地发现，凭她穿越前尝菜无数的舌头，居然愣是尝不出来！

她悻悻地放下筷子，对白全林先前的批评心服口服，但却又疑惑满怀。

那边的王大梁，可没她这么多想法，只是一个劲儿地吃，一个劲儿地挑毛病，什么这道菜太淡，那道菜太咸，这道菜太过浓郁，真是想着什么就说什么，和其他三名管事一起，把白全林的这三道菜，批了个一无是处。

白全林一直慢吞吞地喝着酒，什么话都没说，任由他们挑毛病，直到王大梁他们再也挑不出什么来，方才悠悠地说了一句：“既然味道如此差劲，你们吃这么多作什么？”

什，什么？王大梁低头一看，果见那三盘子菜，都快被他们吃光了！盘子都见了底，挑这么些毛病出来还有什么用？！他又气又羞，怒瞪其他三名管事，挑毛病就挑毛病，吃这么多菜作什么，没见过菜么！

三名管事委屈极了，刚才吃得最多的人，明明就是他自己，但他们哪敢说出口，只能默默地咽了这口气。

南叶这才弄清楚王大梁他们的小伎俩，实在是忍俊不禁。

王大梁见她发笑，愈发恼火，不顾白全林还在，气呼呼地走了，其他三名管事犹豫了又犹豫，到底还是不敢得罪王大梁，跟在他后面出去了。

屋内没了那四名管事，南叶反倒觉得自在了些，赶紧问白全林：“白管事这三道菜，水平确在我之上，实在是让人佩服。只是我怎么也想不通，您是如何做到的？”

白全林瞥她一眼，看起来有些微醺：“你问，我就一定要答？”

呃……这是绝活？南叶有些尴尬，但心里还是痒痒的，他要么就别让她尝，这尝了却又不让她知道诀窍，让人怎么睡得着！

白全林夹了一个她先前做的煨鲜菱，举到眼前看着，道：“也罢，看在你辛苦为我做早饭的份上，且教你一招。”

南叶喜出望外，连忙竖起了耳朵。

白全林把菱角送入口中，却不说话，只招手叫了个徒弟过来，示意他演示给南叶看。

那徒弟也是个俊俏孩子，手脚利落，马上端了一大盆水来，倒了一袋子新鲜菱角进去。

这是要洗菱角？南叶不解。

那徒弟却指了水盆，叫她仔细看，道：“沉下去的是老的，半浮水间的，才是极嫩的。”

原来还有这说法！怪不得他那碗煨鲜菱，个个都那么嫩，原来是事先挑选过！南叶恍然大悟，不佩服不行：“学生受教。”

“呸，你是谁学生？真会顺杆儿朝上爬的！”面对南叶的谦逊，白全林却嗤之以鼻。

他这人，这么这么难伺候啊！！！不就一句客气话么，他也要计较？？？虽然心里的佩服是真的，但南叶这会儿快要抓狂，也是一点儿假都不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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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创意快餐

什么叫作不耻下问？意思就是，即便再抓狂，该问的问题还得问。南叶深吸一口气，问道：“白管事，您那道煨鲟鱼和羊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做出来的味道，竟和我的不一样？”

“想知道？”白全林这回没说什么“你问我就必须答？”，而是伸出筷子，朝着酒桌上的几道菜指了指，“把你的拿手好菜都做出来，每天送去我尝尝，等我满意了，自然就教你了。”

得，还得拿他当祖宗供着，继续伺候！罢了，罢了，谁让她是求人呢，不过是做做菜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也许让他每天批评批评，技艺自然就提高了。南叶阿Q地安慰了自己几句，答应下来。

白全林继续吃着喝着，悠闲得很，南叶却还得忙活，系上短围裙，挂上麻绳加铁钩的攀膊，去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饭，看看她这一身行头，再瞧瞧旁边白全林的，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哪。

不过让她意外地是，白全林在喝酒的间隙里瞧见她那把菜刀，竟还问了一句：“这么把好刀，是谁赏给你的？”

连他都赞好？看来顾端是真出手大方了。南叶暗喜，好似捡了天大的便宜，回答道：“这是之前老太君胃口不好，我为她老人家做了饭，世子赏给我的。”

“世子赏的？”白全林笑着喝了口酒，道，“世子这是大手笔啊，这把菜刀，出自于华朝最有名的刀具师，钢刀刘之手，但这种暗藏机关的菜刀，却并非柜面上出售的，必须订做才行，最便宜的一把，也得五两银子，你手里这把，估计得上十两了。”

十两？！那可是一万块人/民/币的概念！一把菜刀而已，居然这么贵？？？虽说在华朝，由于生产力低下，凡与金属挂钩的产品，都会很贵，但也不至于这么离谱罢？！看来真如白全林所说，世子这是大手笔啊！南叶惊诧过后，干起活儿来更有劲儿了，怎么着也不能辜负了世子的好意不是。

白全林喝着酒，吃着菜，不紧不慢地看完了南叶做饭，方才起身回去。

接下来几天，可算是把南叶给累坏了，每天三顿饭，老太君的，大小姐的，白全林的，时不时还得给白大总管来个宵夜点心什么的；三顿饭之外，她得督促参与下个月宴席筹备的人员勤加练习，同四名管事相互交流，力争把菜单上的四十道菜，做到完美无瑕。其实四名管事每天也在给白全林做菜，但这位白总管挑剔得很，只要稍稍做的不合他心意，他就直接倒掉，所以南叶身上的担子愈发重了几分。

接连忙了六七天，白全林还是没有教她做菜诀窍的意思，南叶愁得头发都快白了，这就好比看小说，正看到精彩时分，作者说要先休息，不写了，让人心里就跟上百只老鼠在挠似的，恨不得将白全林拿绳子捆起，逼问出答案来。

这日，她照例在厨房忙得团团转，还把深冬揪了过来帮忙，好容易给白全林做了中饭送去，转眼却又被送了回来。

怎么，味道不对？南叶见食盘里的菜原封未动，心里咯噔一下，问那还菜来的徒弟：“白总管这是嫌我做的太差，还是不合他的口味？”

那徒弟连忙解释：“都不是，都不是，饭菜未动，乃是因为我师傅今儿在陪人打麻雀牌，无暇吃饭。”

他还打麻雀牌？看来瘾还不小，居然玩儿得连饭都不吃，南叶想了想，道：“那我给他蒸几个包子？”

那徒弟不好意思地笑：“我师傅不爱吃包子。”

“那馒头？卷饼？”居然连包子都不吃，身为一名厨师，居然还挑食！南叶暗自撇嘴，又提供了两个选择。

那徒弟犹豫了半晌，连自己都不确定：“要不，你试着做做？”

啥叫试着做做？这意思是，馒头和卷饼，他也不一定爱吃？南叶望着那徒弟，只有苦笑。

那徒弟摸了摸脑袋，道：“我师傅也不是不吃馒头和卷饼，只是因为总摸麻雀牌，吃腻了……”

原来是个赌徒！南叶无语，只得道：“那我想想办法罢。”

“他们都说整个西厨房，厨艺最高的人就是你了，你一定有办法的！我待会儿就来取！”看来白全林那挑剔的味觉，也没少让徒弟没为难，这徒弟听说南叶愿意想办法，欢天喜地地走了。

南叶坐到饭桌前，双手托腮，开始犯难，包子不吃，馒头吃腻了，卷饼也吃腻了，那还能做个什么好呢？

汉堡？不行，汉堡一圈儿都没封口，单手拿着，很容易掉馅儿，白全林肯定不满意。把汉堡改良一下？哎，好像根本没必要，他对馒头卷饼，只是吃腻了，而非根本不吃，那么，她只要将其改良一下就行了！

南叶忽地有了思路，从椅子跳起来就朝灶台前奔，并叫深冬：“烧火，热灶，摊饼。”

摊饼？这还是要做卷饼的意思？可刚才那徒弟不是说，白全林已经吃腻了卷饼么？难不成一张小小的卷饼，还能卷出新花样来不成？深冬满心好奇，赶忙生火调面糊，把饼摊好，然后跑到南叶那边看究竟，但却见南叶已是拿着锅铲，把一锅嫩羊肉炒得香喷喷了。

这，这到底是做菜，还是卷饼？深冬有些犯糊涂。

南叶似对自己的创意十分满意，炒好羊肉丝，也不盛盘，直接拿饼卷了起来，而且一道羊肉还嫌不够，紧接着又炒了黄瓜溜肉片和木须肉，每道菜都是有荤有素，搭配均衡，且绝不油腻。

这到底算是菜，还是算卷饼？深冬从来没见过直接把炒菜卷进饼里，直把眼都看直了，忍不住地赞叹：“南叶，你真是巧心思，这么点功夫，就能想出这样与众不同的法子来。”

南叶却苦笑：“光巧有什么用，还得白总管满意才行。”

这倒也是，深冬想了想，道：“要不，我再给白总管做个肉馒头？”

肉馒头？那跟包子有什么分别？不过南叶得了提醒，道：“肉馒头就不必了，我给他加个流沙包罢。”说着，先使人

说着，一面使人先把卷饼送了去。

流沙包？这是什么东西？深冬从来没听说过，十分好奇。

南叶净手和面发酵，蒸熟咸蛋黄，拿刀背碾碎，调入糖、牛乳和油拌匀成馅，然后包了一笼包子，上锅蒸熟。

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别啊，馅料全是寻常能见的东西，手法也没什么特殊，这样做出来的包子，能让白全林满意吗？深冬看着看着，替南叶担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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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怎么感觉很坑爹呢……

流沙包做好，南叶也使人给白全林送了去。没过两刻钟，便见先前那徒弟又来了，但这回却是眉开眼笑，对着南叶谢了又谢，称白全林很满意那些卷饼，对流沙包也是赞不绝口。

南叶大松一口气，且不放过这机会，等晚上一收工，就去找了他，再次央他教授秘诀。

白全林这次出人意料地爽快，只是要求南叶：“以后我摸麻雀牌时，都由你做了便捷的吃食送来。”

得，这是赖上她了？南叶为了那诀窍，只能点头：“没问题。”

白全林这才满意地背了手，道：“我听说你自己做小菜，还做了虾油？”

“是，我自己琢磨着做的，只是材料不全，能力也有限，做的不多。”南叶老实回答，十分谦逊。

白全林叫徒弟们把他的银箱子抬了出来，在她面前打开，示意她去看那些瓶瓶罐罐。

怎么，这就是秘诀之所在？南叶满怀兴奋心情，打开一只瓶子，放到鼻子下闻了闻。这不就是醋么，有什么特别？再打开一个，也不过是酱油，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特殊之处。

白全林却抬手示意：“你尝尝。”

尝尝？好吧，南叶接过一名徒弟递过来的小汤匙，倒了一点酱油，送入口中。

好鲜的酱油！不但鲜，而且有一股清淡的花香味道，这味道，闻不到，却尝得到，真是神奇极了！南叶又惊又奇，又倒了点醋尝了尝，发现也和寻常的陈醋不同，味道没有那么酸，但却爽口极了，简直可以直接当饮料喝。

“这醋和酱油，白总管是从哪里买到的？”西厨房所用的，可算是整个华朝最好的醋和酱油的，有的品种，甚至是宫中赏下来的贡品，但竟都没有白全林的味道好，南叶惊讶极了。

白全林毫不掩饰自己的得意心情，道：“我所用的所有调料，都是自己做的。”

全是自己做的？他竟连酱油和醋都会酿？！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会的！南叶愈发惊讶了，也愈发疑惑了：“敢问白总管在哪儿学的这本事？我的意思是，京城哪家学坊教授这些技能，我也想去学学。”

白全林却道：“何必这么麻烦，我送你一本秘籍便是。”

秘籍？他居然还有秘籍？南叶瞪大了眼睛。

白全林当真从屋里拿出厚厚的一本册子，对她道：“这秘籍我送你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原来是有条件的，怪不得这么大方！南叶听得他如此说，反而释然，道：“白总管请讲，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答应。”

白全林举着册子，在她面前晃啊晃：“这事儿你肯定能办到，而且只有你能办到。世子不是授权与你，我能否离开夔国府，继续游学，全凭你一句话么？所以我的条件是，等下个月的宴席一结束，你就得同意我离府。”

就为了早日离开夔国府，他宁肯以秘籍相赠？南叶忍不住问道：“白总管就这么不喜欢夔国府？”

“不是不喜欢。”白全林道，“等你再磨练几年，便会知道，长久待在同一个地方，眼界只会越来越狭窄，犹如井底之蛙，惟有到外面多转转，汲取众家所长，厨艺才能有长足的进步。”

说得很有道理，南叶连连点头。

但白全林又加了一句：“当然，还有个小小的原因，姜国府的厨房管事，还欠着我的钱，我得赶紧去同他再打几牌，叫他莫要赖账。”

他还惦记着去别府赌博？！南叶佩服过后，却是好一阵无语。不过，他现在待在夔国府，也是成天不见人，放他走也没什么，南叶为了那本秘籍，还是点头答应了他的条件。

白全林目的达成，很爽快地把册子交到南叶手中，又状似无意地道：“这本册子上，各种调料的制作方法都有，但只是教个基础，具体该如何创新，却得你自己去摸索。”

基础？只教了基础？南叶急急忙忙地翻开扫了一眼，还真是这样！比如说酿醋，只教如何选料，如何发酵，全是基本操作流程，就算她从没酿过，也能猜得出来，如果照着这册子做，酿出来的醋，绝对是大路货！

明明是入门基础知识，这也能叫秘籍？？南叶气得直磨牙，大有受骗上当了的感觉。

白全林见她脸色急变，忙道：“虽说只是教了基础方法，但这么全的册子，你拿着钱买都买不到！我为了编写这个，可是花了大功夫呢！”

好吧，的确很全……连如何晒盐都讲到了……反正她也没付出什么大代价，算不得很亏，南叶勉强咽下这口气，福身向他道谢。

倒是白全林，更怕她反悔似的，忙挥着手，叫她走了。

南叶得了秘籍，心中欢喜，但此时离皇上驾临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实在是没空研究，只得暂时搁起，先把宴会对付过去再说。好在白全林见她百忙之中，还得给他做快餐，良心发现，让徒弟把他自己做的调料，每种都送了一样过来，大幅提升了菜色的水平。

这日，南叶聚齐所有参加宴席筹备的人员，紧锣密鼓地进行宴席前的最后一次彩排式操练，却忽闻世子召见，连忙解了围裙和攀膊，前往衡清轩。

衡清轩中，不止是顾端，就连一众服侍的下人，都显得是那么悠闲，让南叶好生羡慕了一会儿。

顾端正在衡清轩后面的箭房射箭，墙上挂着都是箭靶，大小不一，材质不一，甚至连形状都不一样，南叶在一旁候着的时间里，顾端接连换了三块不同的靶子，但回回都是正中红心。

高手啊，南叶暗赞一声，忽然就想起那日天高夜黑，劫匪索命之时，顾端和陆子美仿佛救命天神一般，身背长弓从天而降，将她们救下，若非他的箭术如此高明，只怕她们已成一缕幽魂了罢。

不过，顾端今天有点反常，平日他哪怕再忙，只要她应招前来，都会立刻腾出时间同她说话，但这会儿她都等半天了，还不见他有停手的意思。

芦芽站在箭房的另一边，瞧着南叶等得可怜，悄悄挪过来，小声地告诉她：“世子今儿心情不好，都是因为你呢，你待会儿可得机灵点。”

世子心情不好？因为她？她什么时候惹世子生气了？南叶又是惊讶，又是茫然，还有一点点的害怕。在夔国府中，最赏识她的人，就是世子了，如果世子生了她的气，可是会影响她的前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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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世，世子吃醋了？

要不要主动上前问问呢？但这好像又有点不合规矩……万一他因此更生气……南叶正纠结，忽见顾端已转过身，正手执一把弯弓朝她走来，不禁吓了一跳，连忙站直了身子，后背绷得紧紧的。

顾端走到她面前，表情看起来很是平静，一如他往常的风格，但说出来的话，语气却显得有些怪：“听说你最近挺闲？”

闲？她都快忙死了好么？难不成这其中有误会，他是因为以为她偷懒，所以才生气的？南叶连忙解释：“奴婢这十来天，都在督促西厨房各人勤加练习厨艺，为宴席作准备，今天更是在进行最后一次完整演练……”

她还没解释完，话就让顾端给打断了：“真的有这么忙？我怎么听说，你还有空每天给白总管做一日三餐呢？”

这……那不是因为秘籍，答应过他么……但这是私人理由，可不好说给顾端听，该如何解释呢？南叶不知怎么说才好，忙朝芦芽望去，以眼神向她求助。

芦芽总到南叶那里蹭吃蹭喝，此时见她遇难，自然要有所回报，上前解围，笑道：“南叶，世子不是让你琢磨各种药膳么，不知你手艺练得如何，你也每日做来给世子尝尝呀！”

药膳？这又关药膳什么事儿了？南叶越听越糊涂，不过芦芽是在帮她，她还是看得出来的，闻言连忙表态：“如果世子不嫌弃，以后奴婢每天都送药膳来。”

“难道我是在稀罕你的药膳么？”顾端却是脸色一沉，看起来更不高兴了。

这这这，芦芽到底是在帮忙，还是在帮倒忙啊，南叶一时心慌，又不知说什么才好了。说来也奇怪，她平时并非口拙的人啊，怎么这世子见的回数越多，嘴却越笨了？

芦芽上前一步，笑道：“世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哪里会稀罕什么药膳，只是您有所不知，南叶一直跟我念叨，说要把您的一日三餐都包下来，精心搭配药膳，滋补身子，但她只是个三等厨娘，就算有心，也没这个权力，所以才迟迟没敢跟您说。”

包下他的一日三餐？她，她从来没这么想过啊……南叶已经开始迷茫了。

顾端听了芦芽这番话，脸色却奇迹般地好转，语气也缓和下来，道：“这能有什么，饭是做给我吃的，只要我愿意，难道西厨房的管事们还能拦着？既是你有心，那就从今天开始罢。”

开始？开始什么？南叶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不会是让她从今天开始，包下他的一日三餐罢？！

为世子做饭，是天大的荣耀，但是，真的有必要安排在这种忙得跳脚的时候么？？他可是世子，能不能不要这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啊！！南叶一时悲喜交加，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顾端却好似对这样的安排很满意，跟没事人似的，转头又射箭去了，次次还是正中红心。

南叶福身告退，走出箭房，脸上的表情马上垮了下来，哭丧着脸问跟出来的芦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看不懂呢？这马上就要宴请皇上了，我忙得不可开交，还要给老太君、大小姐和白总管做饭，现在再添上世子，真不知忙不忙得过来。”

芦芽拍了她一下，嗔道：“你还提！你道世子为何生气？他这是吃醋了！你天天给白总管做饭，怎么不送一份到衡清轩来？连厨房总管都能享受到的待遇，世子却没有，他能不生气么。”

虾米？！吃醋？！这哪儿跟哪儿啊！南叶吓了一跳，忙去捂芦芽的嘴：“休要胡说！”

“行，行，我不说，不说。”芦芽掰开她的手，道，“反正解决的方法已经有了，你就好好回去给世子做饭罢，每天三顿，外加点心宵夜，一样都不能少，而且菜色必须比白总管的更多。”

他可是世子也，跟个厨房总管较什么劲啊，居然还比菜色种类，真是的……看来她这几天，要愈发忙碌了，南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行，我记住了，今日多谢你解围，待会儿来厨房，请你尝菜。”

今儿能尝的，可是御宴上要用的菜，芦芽眼睛一亮，立马觉得自己刚才帮南叶，真是太值了。

南叶离了衡清轩，一路小跑朝西跨院去，途中后几个妈妈叫她莫要跑，她只当没听见，现在工作量又增加了，她能不赶时间么。

她回到西厨房，一刻也没有耽搁，迅速重新投入到了彩排之中，做她即将在宴席上大展身手的那几个菜。

整整半天过去，四十道菜全部做好，南叶又马不停蹄地组织众人尝菜，这其中有厨房总管和厨娘，也有其他下人，比如芦芽之类，为了稳妥起见，甚至还朝各位主子处送了一份，请大家一起品鉴。

他们的辛苦没有白费，众人尝过，一致认为这次的菜，在色香味各个方面，都达到了夔国府的最高水平，简直是完美至极，只要宴席当天不出意外，一定会让皇上满意。

最重要的是，连一向毒舌的白全林，这回都没有说出什么特别有杀伤力的批评语来，可见他们的厨艺，在这一段时间的磨练中，的确都得到了提升。

尝菜时间结束，大家欢天喜地地去分剩下的菜吃了，但南叶却还不能歇，得赶紧准备给老太君、大小姐，世子和白总管做饭了。

此时离饭点还早，本来不用着急，但没办法，她负责的人太多，如果不提前做准备，哪怕她把统筹方法用得再好，也是来不及的。

南叶进了小灶间，深冬马上跟了进来，主动给她帮忙，这几天，多亏深冬前前后后地帮她，不然她早就累趴下了。深冬是个聪明的人，而且非常珍惜这次的机会，肯下苦功，很多新的技艺，往往只教一遍，她就会了，就算不会，也不会麻烦南叶第二遍，她自会利用空闲时间，自己一遍又一遍地练，直到练会为止。

果然是身处困境的人，更有爆发力么？南叶看着她这劲头，总是忍不住地感慨。

给世子做饭，比给其他人做饭更得费心思，因为他要求的是药膳，而他本人的身体却又一向健康，根本没见有什么毛病，所以更不能乱来，不然没病却给吃出了毛病来，她的麻烦就大了。

南叶抬头，自窗子里看了看天上的烈日，心里有了主意，开始剁鸭子，洗荷叶，并让深冬准备薏仁、山参等物。

正忙活，白全林背着手，走进小灶间，站在旁边看了一时，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菜？”

哟，今儿白大总管不摸麻雀牌么，竟有空上厨房里来指导工作？南叶答道：“我给世子做一道清热消暑的鸭子汤。”

白全林朝深冬那边看了看，见她准备的食材里，有薏仁、沙参等物，脸上的表情就惊讶起来：“你这做的是药膳？”

南叶点点头，道：“世子嘱咐我钻研药膳，已有些时日，我做几道菜去给他尝尝，也好让他晓得我没躲懒。”

“世子竟让你钻研药膳？！”没想到，白全林听了她这番解释，显得更加惊讶了，“看来世子是真赏识你，居然把我成功的法子教给了你！”

什么？他成功的法子？南叶心中一动。她一直很奇怪，世子没病没灾的，老太君也不是爱吃药膳的主，他为何总让她钻研药膳，这到底是派什么用场的，难不成，答案竟在白全林身上？她见解答心中疑惑的机会就在眼前，岂会放过，忙问白全林道：“白总管这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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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要开始出丑了么？

“听不懂？”白全林此时大有一种“你偷了我的艺”的神态，把下巴都扬了起来，“难道你不晓得，我之所以年纪轻轻就成了厨房总管，全是药膳的功劳？”

对啊，如果按照正常的途径，就算十三岁进西厨房，也至少得三十五岁以上，才有机会当上厨房总管，而他今年才二十二三岁，那这意思是……是药膳助他大大缩短了为奴为婢的卖身时间，让他提前恢复了自由身？！

南叶顿时激动起来，只是，药膳在这其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她直到现在为止，也没看出什么奇效来呀？她揣着满怀的激动心情，拍着白全林的马屁，继续向他请教：“白总管只怕是夔国府到目前为止，年纪最轻的厨房总管了罢，真是让人好生佩服，只不知您是如何利用药膳做到这一点的？能否说来听听，也让我受教受教？”

白全林却斜她一眼，道：“这可是当上厨房总管的捷径，岂能轻易告诉你？”说着，丢下一句“卷饼赶紧送过来”，便背着手又走了。

这什么人哪！南叶嘀咕一句，不过并未追上去继续问，反正这药膳，世子都已经让她开始操练了，至于是什么用途，迟早有一天她会知晓。

她想想有机会早日脱离奴籍，突然精神百倍，再不觉得累了，也不觉得忙了，反倒是有些自责，世子如此待她，的确是该早些为他做饭，以作回报的。

不过此时补救，还算来得及，她把鸭肉切成小块，放入砂锅，加水，加新鲜的荷叶、薏仁、玉竹、莲子、山药、桂圆肉、沙参、太子参，盖上盖子，大火煮沸，再转小火，慢慢炖着。

所有这些药材，包括荷叶，她都用小秤称了，方才放入锅中，毕竟这是药膳，不能乱来。

深冬不论她做什么，都会站到旁边学艺的，但方才听白全林说，做药膳乃是他成为厨房总管的捷径，顿时觉得这门手艺乃是绝学，死活不肯再上前，躲得远远地，恨不得把眼睛遮起来。

南叶哑然失笑，这丫头，脸皮可不如她的厚，她为了白全林做菜的诀窍，可是拿做菜为条件，死磨硬赖好多天。

这鸭子，一炖就得两小时，南叶趁着这时间，给老太君做了营养餐，给大小姐做了减肥餐，给白全林做了快餐，等鸭子炖好，再炒上几个新鲜青菜，配上玉兰片和泡萝卜，交给了来领菜的丫鬟们。

直到此时，她才稍稍得了空闲，匆匆扒了几口饭，不过还不能歇着，刚才在彩排中，有些显现出来的问题需要解决，必须有些点心做得不够甜，有些菜得再炒嫩些，虽说这些问题，常人都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用来招待皇上的宴席，一切得以他的口味为主。

这样忙过小半天，又到了给主子们做点心的时间，然后，是晚饭，再然后，是宵夜，南叶跟个陀螺似连轴转，直到夜深才算忙完，朝床上一躺就睡着了，连梦都没一个。

忙碌的日子，过得格外快，嗖地一下，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到了皇上驾临的这一天了。夔国府上下为了这一天，前前后后可是准备了个把月，不过因为皇上此次是便装出行，不许张扬，所以他们这些外行人，倒是看不出什么奢华的名堂来，只觉得前头歌舞升平，热闹得很。

不过就算前头再热闹，西厨房众人也是感受不到的，准确地说，是没空去感受，皇上此次来，最重要的就是吃一顿饭，而这一顿饭，就是出自于他们的手，可以说，他们是此时夔国府最为紧张忙碌的一群人了。

西厨房早在南叶的安排下，所有厨师分成三排，第一排切菜，第二排配菜，第三排上灶，穿梭其中，把这三排联系起来的，是打荷的厨娘们，当然院子里还有一群洗菜择菜，进行食材前期处理的人。

以前的西厨房，虽然大致上也是这样做的，但从来没有这样整齐划一过，一时效率大大提高，人人只消做手头的工作，不用去理会其他，倒也省了不少事。

南叶督了会儿场，便到了上灶的时间，她负责的菜，有煨鲟鱼，云林鹅，煨鲜菱，雪天牛尾狸，羊羹，合家欢，虾油豆腐，虾子勒鲞，假莲蓬和煮金团。

这其中的大部分，都是排在宴席第三巡的头一批，所以她的时间最为紧张。

好在统筹方法她已经掌握得很熟练，一到灶台前，先看旁边的炉子，见芦柴已燃得差不多，便动手把鲟鱼煨上，把菱角煨上，然后利用这时间，把雪天牛尾狸给切了出来，交给打荷的帮手摆造型。

最后，这几道菜几乎是同时出锅，赶紧交给传菜的厨娘，然后又开始做羊羹、合家欢和虾油豆腐。

能够做到厨房管事的，肯定都有其过人之处，至少在这几天的操练中，都把南叶的统筹方法学了些去，此时虽然每人都同时做着好几道菜，却也忙而不乱，还有空闲聊几句。

马六嫂炖着鸽子汤，笑对他们道：“真不知这皇上，今年多大年纪，口味可真够怪的，这不吃，那不吃，甜食还得多搁糖。”

南叶随口应道：“我看是个老头子。”

厨房内哄堂大笑，卢梅芳竟也来凑趣：“如果真是老头子，年纪一大把还这样挑剔，啧啧，真够难伺候的。”

左方同道：“他是皇上，本来就是让人伺候的。”

这倒也是，众人又羡慕起来。

南叶正忙活，多日不曾同她好好说话的香秀，忽然出现在她身旁，吓了她一跳：“怎么，有事？”

香秀很执着，并未出现在人员名单上，照着规矩，此时是不能进厨房，只能在外头帮忙的。

香秀凑到她耳旁，压低了声音，显得好奇极了：“南叶，你不是说，好趁着此次机会，让王大梁倒个小霉的么，这都已经开始做菜呢，他倒的霉在哪儿呢？”

原来是为了这个，但王大梁的灶台背对着她，即便有什么，她也看不见，南叶正想着，要不要过去瞧瞧，忽地却见传菜的墨春，在那里急得跳脚，她忙让香秀先出去，自己暂搁下手头的活儿，把墨春叫了过来，问道：“这是怎么了？”

墨春跺着脚，额上急的都是汗：“这后面的几盏菜都做好了等着呢，可王管事的一道爆炒羊肉丝还没送上来，外面的丫鬟催了我无数道了，真是急死个人了！”

正经宴席，上菜是有顺序的，绝对乱不得，这爆炒羊肉丝是第四盏菜，它没做好，后面的第五盏第六盏就算是冷了，也不能朝上端，所以墨春才急成这样。

“你先去告诉领菜的丫鬟，再等三分钟，爆炒羊肉丝就好。”南叶先安抚墨春。

墨春得了准信儿，终于放下心来，跑着出门去了。

南叶望着王大梁灶台的方向，暗自冷笑一声，怎么，到底水平有限，技艺没学到家，要开始出丑了么，正好，险些被他害死的香秀，正急着看他出丑呢，且就让她去会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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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王大梁，倒大霉

不管怎么说，宴席不能耽误，不然掉的不止是王大梁一个人的脑袋，南叶想着，迅速热锅，炒了个爆炒羊肉丝，交给了墨春，再才朝背对她的那口灶而去。

王大梁正站在那口灶前，面前赫然是一盘已经炒好了的羊肉丝，但他却未将其交给在一旁候着的翠云，而是拿着筷子，不停地尝，甚至还让翠云也来尝了几口，两人脸上皆遍布焦急神色。

南叶走过去，问道：“王管事，墨春都催到我这里来了，您这羊肉丝既然已经炒好，却为何不端上去？”

四周的管事厨娘们，都不是瞎子聋子，早注意到王大梁的困境，只是不敢过来问而已，此时见南叶前来质问，个个都竖起了耳朵，等着看王大梁的笑话。

这状况，王大梁又岂会不知，因而支支吾吾，不肯说实话，只道对这盘羊肉丝不是很满意，准备再炒一遍。

不满意？不满意到什么程度？南叶不再问他，直接自己拿了双筷子，夹了送入口中。

唔，不错，味道算够，不亏这多日来的演练，不过，没有泡菜水的鲜味啊，南叶放下筷子，问道：“王管事改用醋了？”

王大梁的脸，渐渐红了起来，看向灶台旁边的一只小罐子，终于说了实话：“用了泡水，只不知为何味道总是不对。”

“泡水哪里来的？”南叶走过去，凑到罐口闻了闻。

“我自己上街买的……”王大梁此时已是面红耳赤，早知道这道菜的关键是泡水，打死他也不学，这下可好，居然上了灶，却交不出东西来，作为一名厨师，还是厨房管事，可算是出了大丑了。

街上买的大路货，怎么可能有她做的鲜美，南叶又问：“我给的泡水没了？王管事怎么不找我另讨些呢？”

王大梁把目光投向了别处，没有说话，眼中却带上了些不屑的神色。

南叶见了他这副神色，心下了然，果然不出她所料，王大梁一向顺风顺水，心高气傲，是拉不下脸，为这么点小事来求她的，而且他这一求，岂不是证明了他真不如她，所以他宁肯选择了去街上买泡菜水。

你说这买就买吧，京城这么大，难道就真找不出一家相近的？她却也不相信，说到底，他这回会出丑，还是自己不上心的缘故，不然她这么点小伎俩，如何能让他栽跟头。

南叶朝门口看看，当家的大夫人派来督场的妈妈，已经朝着这边来了，想必王大梁这次的工作失误，马上会记录在案，成为他职业生涯抹之不去的一道黑迹了，这，才是她真正想要报复的目的。

事到如此，已经不用她多说什么了，南叶看了紧张得连筷子都掉到灶台上的王大梁一眼，又看了气瞪王大梁的翠云一眼，回到了自己的灶台上，继续做饭。

督场的桂妈妈，乃是大夫人当年从宫中带出来的，为人最是严厉苛刻，既知王大梁没做出爆炒羊肉丝，而且还瞒而不报，哪有不动怒的，当即禁止他再上灶，剩下几道本该他做的菜，尽数摊派到其他三名厨房管事和南叶名下。

这相当于职业选手被当场禁赛啊！整个厨房都震惊了，王大梁本人更是惊到呆住，直到翠云推他，方才回了点神。

不过就算他再震惊再恼火，借他一个胆子，也不敢和桂妈妈闹，只得忿忿地丢了围裙和攀膊，出去了。

外面的香秀得到详细，又偷偷地摸了进来，满脸都是崇拜表情：“南叶，我看你也没做什么呀，怎么就不声不响地让王大梁倒了这么大的霉？我看那王大梁手段虽多，却是全然不如你，你这简直是杀敌于无形之中啊。”

南叶听了她这番恭维，忍不住笑了起来：“你说对了，我本来就没做什么，他之所以倒霉，其根本原因，还是在他自己身上，当然，也和桂妈妈的严厉不无关系。”

这倒也是，要说设计陷害，王大梁这种事儿，做得还不够多么，可南叶每次都能安然无恙，所以说到底，根源还在自己身上。香秀若有所悟，点了点头，又欢快笑道：“不管怎么说，他还是倒了大霉了，既丢了面子，又失了机会，这会儿只怕已经躲在屋里嚎啕大哭了。”

南叶看着香秀额上那道挥之不去的伤痕，觉得她再怎么恨王大梁，都是该的。她再想想经受过如此磨难的香秀，居然没有把握住这次难得的机会，就又觉得心痛可惜，于是对她道：“要不我去跟桂妈妈求求情，让你进来帮忙，事后再报给世子，也给你记个名？”

香秀听她提这个，却是满脸幸福表情，把头直摇，小声而甜蜜地道：“叶三前两天来找我了，说让我等着，一有机会就来赎我出去。既然他有心，我自然得听他的话，这宴席筹备，还是不参加了。”

叶三直接来找她了？而且她还见了？南叶一愣：“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香秀笑道：“你这些天，忙得见不到人影，自然不知道了，叶三是先找到翠云，翠云再来知会我的。”

翠云？南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头，可又说不上来，只得提醒香秀：“你还是少跟翠云接触为妙。”

“我有我的打算，你就别为我操心了。”香秀却不以为意，脸上满是恋爱中小女人的幸福模样。

南叶实在是担心她，干脆一面忙活，一面小声把自己打听来的事情，如数讲给她听：“正院那边的消息，你可曾听说？叶公子，就是你口中的叶三，已经搬到老太君赠给他的大宅子里去，你道老太君平白无故地，为何要赠他大宅子？那是因为二夫人有意把二小姐许配给他！”

谁知香秀却一点儿吃惊的表情也没有，竟道：“这事儿我早就听说了，不过我不信，我只信他！”

难道传说中的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竟是真的？！南叶彻底震惊了。不过这感情的事儿，外人本来就很难插手，即便她们是最好的朋友，香秀这会儿认准了叶天，她也没辙，只能再三叮嘱她小心行事，凡事多留个心眼。

香秀却嫌她太唠叨，冲她吐了吐舌头，跑出去了。

南叶摇头苦笑，心里的惶惶不安之感，却怎么也挥之不去，总觉得要出什么事儿似的。可惜这会儿正忙着，也没法去探探详情，只得收敛心神，先专心做一道假莲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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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是谁说朕是老头子的？！

嫩莲蓬去籽儿截底，挖去瓤，留其孔，再把鲜活的鳜鱼肉切成丁，填进莲蓬里，上锅去蒸，这道菜，乍看是莲蓬，实则内藏鱼块，外观翠绿，尝起来则既有莲蓬的清香，又有鳜鱼的鲜美。

其实这道菜，本名莲蓬鱼，耐江苏名菜，只不过为了赶上华朝的潮流，所以她给改了个名字，叫做假莲蓬。

把莲蓬蒸上锅，南叶又开始做虾子勒鲞，白净的带子勒鲞，已经在水里放过一日，泡去了盐味，而且在太阳底下晒干了，她拿这已晒干的带子勒鲞，入锅油煎至一面金黄，再在未黄的那面铺上虾子，放入盘中，加白糖蒸上一炷香的时间。

这道菜，以华朝风格来讲，并不算复杂，但难得三伏日吃最妙，是以南叶挑选它进了菜单。

几道菜做完，又做了几道厨劝酒，总算是忙完了，接下来，便是紧张的等待时间，不知皇上对他们的手艺，满意不满意。

其实皇上都是挺会做人的，至少在别人家里做客，都挺给主人家面子，即便菜再难吃，也不会讲出来，照样会有赏赐，只是夔国府何许人家，自有一套评估标准，配有专人在侧，记录皇上哪道菜多伸了几筷子，哪道菜却是纹丝未动，宴席过后，这便是对厨娘们赏罚的依据。

而整个西厨房都在焦急等待的，便是这样一份评估报告。

对于上灶的四名厨房管事来说，宴席成果与否，倒是次要的，反正他们又不是总负责人，反倒是彼此之间都在暗自较劲，猜测着待会儿统计消息传来，是谁的菜皇上吃的最多，而谁的菜根本没入皇上的眼。这些，不仅会成为未来晋级的隐形标准，而且会影响他们在西厨房的地位。

南叶虽然一贯沉稳，但照样紧张，如果这次宴席成功，以后她将会有更多的机会，如果失败，那么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她都得小心翼翼做人，付出更多艰辛的努力了。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宴席应该接近尾声，正当所有人都翘首以盼时，前院突然来人，通知一众上灶的厨师，都到正厅里去，说是皇上召见。

这位皇上，亦是位爱好赌菜斗菜的主，据说他召见厨师，乃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只是这召见，不一定就是好事，也许是因为某道菜做得不好，召厨师来训诫也是有的。

马六嫂因为这样猜测着，惶恐不安，连步子都迈不动了，南叶安慰她道：“肯定是嘉奖，这里是夔国府，皇上就算不满意我们做的菜，也不可能当面训诫，他总得给国公爷面子不是？”

这话有理，就连来引路的小丫鬟，都说皇上吃得挺开心，马六嫂这才放下心来，把步子迈稳了。

王大梁心知自己的职业生涯，在今日遭受了重创，直到现在脸色还是沉郁的，不过他在爆炒羊肉丝之前，到底也做了几道菜呈上去，也许运气好，碰巧哪道菜皇上喜欢，受到嘉奖了呢？所以，如果他有咸鱼翻身的机会，那就是现在了。他这样想着，虽然脸色还是不好看，脚步却迈得最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去了。

卢梅芳和左方同，在西厨房的地位和成绩，一直不上不下，几乎是两个隐形人，不过对于卢梅芳来说，曾经的藕鱼事件，让她在考核中痛失五分，她一直想要找机会补起来，而现在，也许机会就来了，她的心情也十分激动，把手交握在面前，攥得紧紧的。

一行五人，随着小丫鬟来到夔国府正厅，此时宴席果然已近尾声，众人都未执筷，只是饮酒作乐。

厅中内外，摆了好几桌，而皇上坐在最里面，他们不敢抬头多看，只在丫鬟的指点下，跪下叩首，口称拜见皇上。

皇上开口，果如南叶所料，对宴席极尽赞美之词，不论是否真心，都给给足了夔国府面子。

不愧是皇上，词儿真多，声音也挺好听，只比世子差上那么一点点，南叶正想着，忽然却听见上面传来一句：“说朕是老头子的，是哪个？”

这话简直犹如晴天霹雳，把南叶给惊得是头晕目眩，她的一句戏谑，居然传到皇上耳朵里去了！而且还当众问了出来！这是要把她砍头的意思吗？！

不过，就算再震惊，也没空给她去反应，这可是皇上，他问，你就得感觉你答，不然就是忤逆了。旁边的小丫鬟，已经在小声提醒她了，她现在的一举一动，可都会影响到整个夔国府在皇上心目中的形象，尽管她只是个小厨娘。

南叶只得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信口胡诌，把纪晓岚对付乾隆的那一套搬了出来，道：“回禀皇上，万寿无疆谓之老，顶天立地谓之头，父天母地谓之子，此乃老头子的含义。”

厅内响起窃窃私语，似都在惊讶她一个小小厨娘，编起理由来，居然一套一套的。

而上首的皇上，更是笑出了声来：“朕又没说要罚你，你紧张作什么。不过广元所言，还真是不假，那日他道你虽为厨娘，却极擅以诗词入菜，朕还不信，今儿听了你这一番‘急中生智’，竟果然如此，若非胸中有点墨水，绝对编不出来。”

这皇上的反应，可和故事中所讲的，乾隆的反应不一样啊，南叶忍不住汗了一个。

皇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还是带着笑意：“那你抬起头来看看，看看朕到底是不是老头子？”

皇上面前，她可不敢抬头，可是皇上都发话了，她要是不抬头，就成了抗旨了，好吧，那就大着胆子抬头看看吧，南叶定了定神，抬头朝前看去。

皇上即便便服出行，也是一身明黄装束，极好辨认，她目光一扫，马上发现了他的位置，只见他剑眉星目，高鼻薄唇，皮肤略显得有些苍白，仔细看看，和旁边坐着的世子，竟有几分相像，不过他们本来就是亲戚，长得像也是正常的。

哎，当今皇上，不是世子的舅舅么，怎么看起来，年纪却跟他差不多？这不科学啊！难不成太后是老来得子？不过不管怎么说，他都和老头子不沾边，只是，只是吃东西太挑剔了点，口味略怪了点。

南叶红着脸，把头又垂了下去，跪下认错：“奴婢知罪，望皇上开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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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世子替奴婢作主

皇上听得南叶如此说，却不高兴了：“朕都说了，并未怪罪于你，你还认错作什么，倒显得朕有多苛刻似的。”

得，她认错倒认出错来了，南叶赶紧爬起来，退到后面站好，恨不得把自己隐起身来。

皇上的心情，看起来却真不错，笑着饮了一杯酒，又开口道：“夔国府的菜，名不虚传，怨不得广元赌菜斗菜，几乎从来没输过，尤其这道假莲蓬，还有爆炒羊肉丝，深得朕意，不知是何人所做，朕有赏赐。”

假莲蓬！爆炒羊肉丝！都是南叶做的！她这运气也太好了罢？！四名管事的目光，瞬间移到南叶身上，灼热得几乎要把她烧穿。

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倒也罢了，顶多嫉妒一下，只有王大梁，恨得把手绷得直直的，也不知是想要打南叶，还是想给自己来一下。这道爆炒羊肉丝，明明应该是他做的，他在这一个月的练习中，早已把这道菜做到炉火纯青，绝对不下于南叶了，但偏是今天这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功劳被南叶得了去，这让他怎么想得开，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上算了！

南叶两道菜都得了皇上青睐，而且听他这口气，事先并不知是谁做的，可见真只凭了偏好，完全匿名评选，南叶得此嘉赏，一扫先前的紧张情绪，高高兴兴地上前谢恩了。

皇上听得这两道菜，皆是出自于她之手，也很有些惊讶，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竟有这番功力，若非亲口所尝，朕当真不信。”

南叶做人，一贯秉承低调谦逊，得皇上如此盛赞，也不过默默高兴，但忽地瞥见坐在皇上旁边的世子，正在微笑冲她轻轻点头，便也忍不住唇角上扬，笑了起来。

皇上赞过她后，问道：“你想要什么赏赐？”

赏赐啊……南叶正想要说，突然想起来，世子曾经批评过她，太不会要赏赐的话来，不知怎地，就脱口而出：“世子为奴婢作主。”

满堂皆笑，皇上乐得直摇头：“你倒是聪明，晓得你家世子，专会挑好东西，也罢，难得这顿饭吃得舒心，朕就且吃一回亏罢。”

周围响起一片诸如“皇上大方”之类的赞语，南叶便知，这里没他们下人什么事儿了，果然，没一会儿便有人提示他们磕头谢恩，退了出来。

四名管事心里，揣的都是气，巴巴儿地把他们喊了来，好处却都是南叶的，他们这是谢的哪门子恩嘛，明明一点恩都没有。

他们脸色都不好看，南叶哪会看不出来，但她也很无奈，皇上喜欢她做的菜，她有什么办法，只能说她运气太好了。

不过，夔国府自己统计的数据，很快就传了下来，除了南叶之外，马六嫂的菜“中奖”最高，左方同次之，卢梅芳第三，王大梁最末。这让他们又都高兴起来，毕竟还得在夔国府混，夔国府的态度最重要。

当然，他们高兴的原因，还有一个心照不宣，那就是挺乐意看见王大梁垫了底。要不怎么说这人心险恶呢，别看平时一个二个都围着王大梁转，什么都听他的，其实最巴不得见到他倒霉了。

王大梁听到这结果，就黑着脸走了，再也没露面，南叶心想，也许接下来好几天，都不会见着他露面了，今儿受了这么大的刺激，他又是这么爱面子的人，总得要几天来平复伤痕。

宴席结束，论功行赏，皆大欢喜，西厨房接连好几天，欢声笑语，人人心情都是好到爆。

白全林在整个过程中，都只是打了打酱油，居然也得了赏赐，而且分量不轻，真是让人嫉妒。不过他志不在此，几乎天天都来催南叶，让她赶紧履行诺言，放他出府。但那本调料入门手册，南叶还没亲自试验过，不知真伪，哪肯放他走，只是拖着，白全林也不怕丢丑，天天来西厨房找她，达不成目的就胡乱点菜，好生难过她几次。

这日，他抹过麻雀牌，又跑到了西厨房来，就端一把椅子，坐在了大厨房当中，坚称快餐已吃腻，要尝点新鲜的。

南叶正想着如何把这位大爷给请走，忽见芦芽领着一群人，抬着老大一台，像是箱笼之类的东西，到了西厨房的院子里。她连忙迎了出去，打招呼道：“芦芽姐姐今日怎么得空过来？”

芦芽笑道：“皇上那边的赏赐，世子还没挑好，不过上回你赢了斗菜，世子的赏赐却是做好了，我怕他们磕坏了，特意亲自给你送来。”其实就是想趁机又蹭一回饭。

斗菜的赏赐？这么久才做好，她都快忘了。南叶瞅了瞅那台用绸布套子罩着的东西，好奇问道：“这是什么，竟费了这么久的功夫？”

芦芽招手叫她过来，道：“既是你的赏赐，就由你自己来开罢。”

此时西厨房大大小小，都跑出来看热闹了，就是三名管事都没例外：王大梁果如她猜测的一般，好几天没到西厨房露面了。

南叶依言上前，正要动手掀去套子，香秀却叫道：“别忙，先让我们猜猜。”

“对，对，先猜猜！”

“我看这大小，一准儿是个箱子！”

“不可能！世子费这么大功夫，就为给她赏个箱子？”

“那莫非是个澡盆？”

“别逗了，你见过长这样儿的澡盆？”

厨娘们这几日心情好，纷纷猜了起来，就图一乐。

南叶笑着听她们猜完，伸手掀开了套子。

套内的物件，立时呈现在他们面前，众人都忍不住惊呼起来。

这东西，银光闪闪，上雕各色瓜果蔬菜，精致无比，俨然是个用银子打造的大箱子，看起来竟比白全林那个还要豪华数倍。

不过，白全林那箱子，可不光是好看，里头还有玄机呢，厨娘们纷纷催南叶，赶紧打开，一看究竟。

三名管事眼里，也满是好奇神色。

南叶伸手一掀，发现竟打不开，仔细研究了一下，才发现是有机关的，同时按动两个雕刻成桃子的按钮，那盖子便自动缓缓打开了。

居然是全自动的！这可是华朝的高科技了！光凭这一点，就比白全林那个高级多了！因为整个西厨房，到目前为止，就白全林一个人也有银箱子，而且此刻他人就在这里，所以厨娘们不由自主地拿他做起了比较。

这么高级的银箱子，里头也会是分层的么？如果真是那样，这箱子可真是全方位超越白全林那个了，厨娘们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正缓缓打开的箱子盖儿，眼睛一眨不眨。

三名厨房管事，却是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了震惊和不敢置信。银箱子，向来是厨房总管身份的象征，南叶区区一名三等厨娘，却竟得了如此赏赐，世子究竟用意何在？！

当然，也许这箱子只是外表好看，里头全然不如白全林那个，他们这样一想，就比厨娘们更加心急，也都盯住了那箱子盖儿，想要看一看，这究竟只是个普通赏赐，还是会颠覆西厨房上百年来的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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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我要去宫里？？

银雕的盖子，在众人瞩目中悄然打开，四周马上现出无数的惊叹声，三名管事更是齐齐变了脸色。

这银光闪闪的精致大箱子，完全打开后，竟和白全林那个一模一样，也是变成了一个上下五层，带抽屉的大柜子，而且这柜子的空间更大，每层柜子中间，还镶有凹槽，想必是为了更好的固定瓶瓶罐罐。

完了，这箱子完胜白全林那个，世子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三名管事齐刷刷地转头，去看白全林的脸色。

白全林却是完完全全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甚至还摊了摊手：“我已经是良民了。”

是啊，他已经是良民了，等到明年的厨神赛过后，他甚至可以选择完全离开夔国府，至于西厨房如何变动，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这银箱子威胁的，是他们这些还身为奴婢，在西厨房摸爬滚打的人，三名管事的心里，立马又添了堵，连带着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而这豪华版银箱子的新主人，南叶已经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亏得她先前还嫉妒白全林那箱子骚包，没想到她自己的会更招摇！这样的一只箱子搬出去，人家到底是看她做菜，还是看箱子啊？世子这也太太太快夸张了！

不过这么大一只箱子，熔成银子，应该能花很久罢，当然，这念头她不过是想想罢了，虽说招摇是招摇，但要说心里不高兴，那也是假的，只要是女人，谁能没点虚荣心？

但目前最大的问题是，这么大一只箱子，她该如何搬回去？以后若是想用，又由谁来帮她搬？南叶望着这么个大家伙，开始犯难。

白全林这时候，从人群后面，走到了前头来，看着她幸灾乐祸：“赶紧放我走，我分你两个徒弟，专门给你抬箱子。”

徒弟也是能分人的？南叶一时无语，继而理直气壮：“你借我两个徒弟使唤，不然一辈子不开口让你出府。”

白全林气得眉头一抖，正要说话，芦芽却道：“南叶，你不用劳烦白总管，世子已给你配了专人抬箱子，你要用时，直接去跟角门上的婆子讲一声，她们自会去传。”

“用个箱子，还得去找角门上的婆子？这得多麻烦？依我看，还是借我的徒弟方便。”白全林气归气，但更怕南叶真一辈子不许他出夔国府，因而忙拦芦芽道。

但芦芽却冲他一笑，道：“这是世子的安排，我可没法改。”

她这笑容，竟疏远而客气，白全林看得一愣，开始琢磨，他这是说错话了么？

芦芽让候在旁边的两个婆子，把银箱子给南叶抬到住处去，自己则拉着她进了小灶间，道：“世子今儿赏了你这么件好东西，你还不赶紧做个好菜谢谢他？”

“是你自己想要吃好菜罢？”南叶大笑，却也当真系起围裙，带了攀膊，走到案板前，开始忙活。

芦芽坐到桌子旁，毫不客气地道：“先给我来几个菜，吃饱了再给世子捎去。”

果然是自己想吃，南叶乐不可支。

芦芽笑道：“上次世子赏你的菜刀，还有早先赏的调料，可有地方搁了，就是你的泡菜坛子，都能摆进去。”

南叶好笑道：“你当调料不会越用越少么？哪还有剩的搁银箱子。”

芦芽道：“用完了？要不我帮你再讨一匣子？”

南叶连忙摇头：“平白无故地讨调料，算怎么回事，再说世子已经赏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还要什么调料，也显得太不懂事了。”

这倒也是，芦芽笑道：“那你就争取再次立功，好让世子赏调料吧。”

立功那是必须的，不过调料嘛，倒并非必须的，南叶想了想，对芦芽道：“深冬手艺不错，又肯下苦功，我想让她重回西厨房，不知有没有可行性？”

芦芽皱了皱眉头，道：“这事儿难办，虽说只要你去求世子，世子一准儿会答应，而西厨房也不敢不照办，但厨房自有厨房的规矩，别说是世子，就是当家的大夫人，也不敢轻易插手的，遭人非议呢。”

“那这事儿，就没有办法了？”南叶是真心觉得深冬可惜，也是真心想要个帮手。

芦芽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你何必这样迂腐，非要调她回厨房，就让她顶着洗衣工的名，继续在西厨房帮忙不行么？”

“这样不好罢……管事们会同意？”南叶有些疑虑。

芦芽笑道：“你斗菜把她拉来了，给皇上准备宴席，也把她给拉来了，还有什么不好的？连名目都是现成的，就说你一个人要给三位主子做饭，实在是忙不过来，要她搭把手，管事们若是不同意，叫他们自己跟主子们说去。”

这这这，也太嚣张了罢？南叶想了想，央芦芽道：“姐姐，你方便的时候，帮我跟世子提一声，反正只是借她过来帮忙，并非正式调动，算不得世子插手西厨房的事情。”有了世子保驾护航，管事们就算有意见，也不敢冲着她来了。

“那得看你这顿饭，能不能让我满意了。”芦芽冲她挑了挑眉毛。

这人！南叶笑了起来，手起刀落，将一只肥嫩的鸡斩成八块，独留出鸡脯，滚油炮透，再去油加一杯清酱，半斤甜酒，大火煨熟，立时起锅。

留出的那块鸡脯肉，则是去皮切成薄片，拿豆粉、麻油、秋油拌匀，再调入纤粉，拌进蛋清，稍稍腌制一会儿后，加她自己特调的辣酱，黄瓜片、生姜和葱花末，大火旺炒起锅。

她把这两道菜端上桌，对芦芽道：“一个斩八块，一个炒鸡片，你先吃着，我再给你炒两个青菜。”

芦芽闻见香味，已是连话都顾不上说，自己拿了碗筷，直接吃了起来。

这副标准的吃货模样，绝对抵过千万句赞语，南叶看得笑了起来，忙又炒了一个茄子，一个小白菜，再做了个三鲜汤，给她端了去。

芦芽吃得热火朝天，又拉她作陪，待得吃完，舒心地呼出一口气，方才搁了筷子，感叹道：“这么好的手艺，等去了宫里，就没法吃到了，真是可惜。”

什么？去宫里？她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宫里了？这是什么情况？南叶大吃一惊：“我去宫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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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世子的心

芦芽一愣：“你不知道这事儿？”

南叶摇头：“不知道，姐姐你快告诉我！”

芦芽的脸上，马上现出后悔的表情，讲话也支吾起来：“这事儿……呃……其实我也是道听途说，作不得准的，既然都没有传到你耳朵里来，想必多半是假消息了……”

假消息……无风不起浪呢，肯定是有什么缘由，才会有这样的消息传出来，南叶不肯相信她的话，不停追问，但芦芽却只是摇头，最后连饭都没吃饭就跑了。

南叶没法追她到正院去，想了想，重回灶前，开始给顾端做那道斩八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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芦芽却是生怕南叶追上来问她，一路疾走到了衡清轩，扶在墙上大喘气，好巧不巧，顾端忽从此处经过，见她如此，自然问了一句：“你这是怎么了？”

芦芽纠结半晌，终于还是问道：“世子，您没把南叶入宫的消息告诉她呀？”

顾端沉默半晌，方才出声，语气低沉：“宫中情势多变，险恶多端，即便只是去做御厨，也可用一入宫门深似海来形容，在御膳房干活儿，一个不留神，就会被嫔妃们当枪来使，根本没法脱身，所以，我不愿她去。”

此话不假，那些宫妃们斗来斗去，无所不用其极，而最常用的法子，一是药，二是食，倘若哪个宫妃因为吃饭出了事儿，就算明知是另一位宫妃下的手，往往也拿御厨来顶罪了，没办法，谁让他们是做饭的人呢。

但是，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只要能够从御膳房全身而退，出得宫门，便是高人一等，别说会直接恢复自由身，成为良民，就是一般的达官贵人，都会高看两眼，后半辈子绝对是荣华富贵不用愁。

而且，御厨的身份，不仅仅代表着巨大的利益，更是身为厨师最高的荣耀，这样的荣耀，足够他们自豪一辈子了。正因为如此，就没听说过哪个厨师，不愿意去当御厨的，芦芽感念南叶为她做过的菜，犹豫再三，还是大着胆子问顾端：“世子，您可问过南叶的意思？”

顾端再次沉默了，显然，这事儿他自己替南叶作主了，而且正在为此奔走，压根就没告诉过她，如果今儿不是芦芽说漏了嘴，可能南叶完全不会知道，自己还曾有过这样诱人的机遇。

芦芽见顾端如此反应，心中讶异不已，要知道，让南叶入宫，可是皇上的意思，顾端为了留下她，竟不惜抗旨，而且根本就没过问南叶自己的意思，可见他是真铁了心了。

顾端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这次语气愈发低沉了：“你说得对，这事儿不能我替她作主，如果她事后怨我，强留她也没什么意思，你且去把她叫来，我来问问她。”

芦芽点点头，朝外去了，却就在通往西跨院的角门处，遇见了南叶，原来南叶还是把她刚才吃的菜，照样做了一遍，又格外添了一道清热解暑的荷叶粥，正想亲自给顾端送去。

看来南叶已经起疑，想要去探个究竟了，如此也好，不然对于她来说，太不公平了，芦芽上前，让她把食盒交给小丫鬟，自己则挽了她的胳膊，慢慢地走在后面。

南叶问她道：“姐姐怎么又折回来了？”

芦芽不答，却自顾自地道：“南叶，世子一向待你不薄，可谓是对你有知遇之恩，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你得记着。”

怎么好端端地，突然说这样的话，这跟她入宫的消息有关么？难不成，是世子要将她送入宫中？南叶想着想着，心里一沉，勉强笑道：“姐姐说得是，世子的好，我心里记着呢。”

芦芽却在心里想，世子对你有多好，有多设身处地地为你着想，只怕你并不知道。

两人心思各异，没有再说话，一路沉默着到了衡清轩。

顾端坐在书房的角落里，前面被一书架遮住，让人看不清他的脸庞，但南叶总能感觉到，自从她进屋，他的目光就一直投射在她身上，没有离开。

她的心情，因此更加忐忑不安起来。

顾端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开口讲话，声音显得有些沙哑：“南叶，你在西厨房，待得如何？”

怎么问的是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南叶奇怪着，答道：“回世子的话，管事们都待奴婢极好，厨娘们也亲切，奴婢极乐意在西厨房做事的。”虽然艰险丛丛，但因为都化险为夷，也就不值一提了。

顾端对她的回答，似乎感到很满意，又道：“上次宴席，皇上对你的厨艺多有赞赏，且一直挂念你做的假莲蓬和爆炒羊肉丝，因此想召你去御膳房，不知你意下如何？”

去御膳房？这么说来，芦芽刚才讲的，竟是真的？南叶心下大惊，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回世子的话，奴婢不想去！”

她回答得是如此迅速，且如此斩钉截铁，一点儿余地都没给自己留，倒是让顾端愣住了。不过，一个才刚入府未满半年的小厨娘，也许根本就不知道御膳房意味着什么，顾端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向她解释起来：“成为御膳房的御厨，几乎是每个厨师的梦想，只要能够进入御膳房，将来出宫，无论是自己开酒楼，还是为别家所聘，这一辈子，都不用愁了。”

南叶想了想，问道：“那几时能够出宫呢？”

果然，她到底还是心动的，只是先前不明所以罢了，顾端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笑容，回答她道：“御厨一般是四十五岁出宫。”

四十五岁！她现在才十三岁，整整三十二年的光阴，全耗在御膳房？这哪有在夔国府努力奋斗，争取和白全林一样二十来岁出府强？南叶还是毫不犹豫地摇头：“御厨风光不假，但那也得有本事留得性命出宫来。”宫斗有多残酷，御厨又是多容易被沦为炮灰，她在电视剧上见的还不够多么？她才不要去当什么御厨呢。

听她这口气，竟是知道御厨不好当？她不过是个小厨娘，连真正的御厨，都只见过一面，这些事，她是如何知道的？顾端眼中有明显的惊讶之色闪过，再次向她确认：“你真不愿进御膳房，当御厨？”

南叶十分肯定地点头：“回世子的话，奴婢不愿当御厨，千真万确。请您告诉奴婢，奴婢该如何做，才能推了这份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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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世子，把南叶收房罢！

顾端站起身，从书架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唇边啜着一丝笑容。

这笑容，怎么看起来颇有些欣慰的意思？南叶以为自己看花了，使劲儿眨了眨眼。

顾端走到她前面，道：“你的选择，我已知晓，此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

不用她管？这么说，他使了芦芽去叫她来，就只是为了问她的意见？好吧，能不用她操心最好，南叶福身行礼，退了出去。

芦芽跟出来送她，却又默默不语。

南叶瞧着奇怪，自起话题：“我还以为得费多大劲呢，原来竟不用我操心。”

芦芽看了她一眼，道：“那是因为，这事儿你没法操心。让你进御膳房，是皇上的意思，你不去，那叫抗旨！这样的事情，自然得是世子去打点了，你哪有这份能耐。”

抗旨？这是抗旨？这么严重？！南叶惊道：“该不会掉脑袋罢？”

芦芽叹了口气：“掉脑袋大概是不会，但皇上会不会因此就冷落世子，冷落整个夔国府，就不知道了。”

冷落整个夔国府？！这后果听起来还是很严重啊。倘若真会如此，那她可就成了整个夔国府的罪人了！南叶沉默良久：“要不我改主意罢？”

芦芽却还是叹气：“照我看，这事儿在你还没知道之前，世子就已经开始上下打点了。”

这意思是，世子也不愿她入宫？南叶心头一喜：“世子想的倒是跟我一样。”

芦芽看她良久，无奈地说了一句：“南叶，你还真是满脑子都是厨艺，无心旁顾。”

她身为厨娘，自然是满脑子厨艺了，难道这有什么问题吗，芦芽这话说的，可真是奇怪，南叶疑惑着想要再问，芦芽却转过身，回去了，她只得摇摇头，一面祈祷顾端能够成功，一面朝西跨院去了。

芦芽回到顾端书房，侍立在旁，望着书架上一本不知名的书发呆。顾端这会儿看起来，心情极佳，开口打趣她道：“怎么，我把南叶留下，让你以后能时常去蹭饭，难道不好么？”

他越是跟没事人儿似的，芦芽心里就越难过：“世子，您可曾想过，此事该如何处理？这，这可是抗旨。”

顾端翻开一本食谱，细细看着，道：“此事我已有计较，希望运气够好。”

他指望着碰运气？！那万一运气不好呢？！芦芽急了：“原来您没有万无一失的法子，还不如奴婢帮您想一个呢！”

顾端诧异抬头：“难不成你竟有万妥的办法？”

芦芽脸上有些泛红，但却没有半分犹豫，道：“皇上召南叶进宫一事，通知的是大老爷和大夫人，世子您大可装作不知情，赶在大老爷和大夫人知会南叶之前，将南叶收房，皇上就算再想要个御厨，也不会同您争抢房里人罢。”

“胡说些什么！”顾端听完，耳根发红，脸上却是沉郁一片，斥道，“我尚未娶妻，突然收人，算是什么？将来世子夫人进门，南叶又该如何自处？这样做，不是帮她，而是害了她！再说……”

顾端说着说着，表情突然又明朗起来：“南叶虽为厨娘，却识文断字，气度丝毫不输千金小姐，她这样的人，想必是不肯为妾的罢。”

南叶不肯为妾，他怎么看起来还挺高兴？他对南叶的心思，旁人也许看不出来，她却是清楚得很，如果南叶肯为妾，他俩还有点希望，如果南叶誓不做小，那可是什么希望都没了，他总不能娶个厨娘做夫人罢。但他为什么会如此开心呢，莫不是傻了？芦芽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顾端说完话，重新低头看食谱，突然又想起些什么，正色叮嘱芦芽：“让我将南叶收房之类的话，以后不许再提！而且我不希望听到有任何跟南叶有关的闲话！”

他这对南叶，到底是有意思，还是没意思啊？！芦芽突然觉得，自己摸不准顾端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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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回到西厨房，去了小灶间，准备开始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饭，却忽见香秀奔了进来，脸上表情复杂莫名。

这是怎么了？南叶诧异看她一眼，问道：“翠云欺负你了？”

香秀摇摇头，道：“二夫人要调我去惬娴馆，服侍二小姐。”

“真的？”南叶惊喜道，“这是好事啊。”

“可是……”香秀神色古怪，“不是去惬娴馆小厨房，而是去做二小姐的丫鬟，并且一去就是二等丫鬟，贴身服侍二小姐。”

“做贴身丫鬟？”南叶纳闷了，“这是为什么？你是做了什么，入了二小姐的眼了？”

香秀却摇头，道：“这事儿二小姐根本不知情，只是二夫人的主意。”

只是二夫人的主意？这可就值得商榷了。二夫人因为上次她不肯给二老爷做妾，而香秀帮过她，一直恨着香秀呢，就算她大人有大量，原谅了香秀，也不至于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给她这么高的待遇罢？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呢？南叶疑惑了。

香秀显然也想不通这个问题，心中惶恐不安，紧紧抓住了南叶的手，道：“二夫人该不是想要报复我，所以先调我去惬娴馆罢？”

南叶忙安慰她道：“如果是想要报复你，直接调你去她自己身边不更方便，何必去惬娴馆这么费事。”

那倒也是，香秀迷茫了：“那二夫人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突然这么抬举我，总得有个原因罢？”

南叶想了想，道：“你别急，我待会儿给二小姐做两个菜送去，帮你探一探。”

“那真是太好了！”香秀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

南叶趁机叮嘱：“别跟翠云走太近。”

“我知道了。”香秀应付了她一句，也不知有没有真听进去，转身跑了。

南叶望着她的背影，摇头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做饭。

过了一会儿，深冬推门进来，迅速进入状态，给她帮忙。对她，南叶总觉得有点愧疚，道：“我没本事，没法调你来西厨房，你要是不愿意来帮忙，大可不必来。”在西厨房帮忙，是比洗衣服轻松，但她毕竟不是西厨房的人，有什么好事都轮不到她，这份失落，也许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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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二等丫鬟的秘密

深冬摇摇头，道：“你是我的恩人，不论结局如何，我都感激你。”

恩人？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竟有这样重？南叶默默地在心里发誓，等她当上厨房管事，第一件事，就是把深冬正式调过来，再不让她做白工。

深冬切着切着菜，疑惑问南叶：“这并非老太君和大小姐今日的菜啊，是不是弄错了？”

南叶道：“这是给二小姐做的，呃……还有一份，是给二小姐跟前的丫鬟们做的。”

她给二小姐做饭也就算了，怎么还给二小姐的丫鬟们做？深冬更加疑惑了，不过她从来不是个多嘴的人，见南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继续埋头切菜了。

南叶先把老太君和大小姐的菜做出来，顺路还给白全林做了个卷饼，交给了候在外面的丫鬟和徒弟，最后来给二小姐做饭。

南叶知道，二小姐爱吃海鲜，便利用西厨房今日现有的食材，拿干辣椒和鸡汁，做了个凉拌海参丝；再把鳆鱼削片，加入鸡汤豆腐中，做了个鳆鱼豆腐；另外再配上玉兰片和两个青菜。

这些菜，她全都做了两份，分别装进两个食盒，自己拎一个，深冬拎一个，朝着惬娴馆去。刚才她为了去给顾端送菜，向马六嫂讨了对牌，尚未归还，此时倒又派上用场了。

到了惬娴馆，南叶让深冬在院中等候，自己则拎着一个食盒，在小丫鬟的引领下，朝厅内去了。

二小姐顾淑怡正在后院荡秋千，听说南叶送了饭菜来，忙朝厅里来，笑道：“天天盼着能吃你做的菜呢，只是听说你现在一个人，要做三四个人的饭，担心添了我，你会忙不过来，所以才没敢说。”

南叶上前行礼，将食盒交给瑞珠，笑道：“二小姐客气了，只要您吩咐一声，奴婢就算再忙，也会为您细心做一份。”

顾淑怡示意瑞珠将食盒打开，道：“这样就很好，隔三差五送几个菜过来，让我解解馋。”

南叶知道，仅凭顾淑怡在家的地位，是不足以专门指定谁给她做饭的，除非二夫人开口，而二夫人并非她亲母，中间隔了一层，她自然不好提要求了。只可惜，她也不过是个三等厨娘，如果二小姐自己不说，她是不敢擅自作主的，就是这一顿，都担了不少风险呢。

顾淑怡见食盒里的菜，都是她爱吃的，十分高兴，连声吩咐瑞珠，她今儿的份例菜不要了，赏给她们了。

南叶等顾淑怡开始举筷子吃饭，便悄悄地退了出来，到院中接了深冬手中的那个食盒，去了惬娴馆西边的耳房。

和衡清轩一样，惬娴馆的耳房，是当值丫鬟们的临时居所，瑞珠正在厅里伺候，不在这里，但惬娴馆的另一名大丫鬟甜杏却在。南叶拎着食盒走进去，笑着打招呼：“我给姐姐们也做了几道菜，送来给你们尝尝。”

有白送的饭菜吃，甜杏哪有不喜欢的，忙伸手接了过来，又招呼南叶坐下，倒了茶给她喝，笑道：“劳你费心。”

待得打开食盒，见里头的菜，都是二小姐爱吃的，甜杏马上反应过来，这是照着二小姐的规格做的，心里就更高兴了，道：“我可得克制些，别一口气吃完了，回头瑞珠怪我没给她留。”

南叶笑着看她吃饭，见她吃得香甜，确是合胃口，方问：“听说我那好姐妹香秀，就要到惬娴馆来，与姐姐们共事了，到时还得烦劳姐姐们多多照顾。”

谁知甜杏一听这话，脸色就垮了下来，道：“你这好姐妹，本事可真不小，竟一来就是二等丫鬟。”

“这并非她的本意，是二夫人抬举她呢。”南叶一面说着，一面观察甜杏的表情，“不过，姐姐也是二等丫鬟，她就算来了，也碍不着姐姐什么呀。”

“你知道少爷小姐们屋里的二等丫鬟，意味着什么么？”甜杏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道。不过她到底看在面前饭菜的份上，还是补了一句：“也是，你成天在厨房干活儿，哪里晓得这些。”

少爷小姐们身边的二等丫鬟，身份不一般？南叶忙不耻下问：“姐姐说得对，我一个围着灶台转的厨娘，哪里晓得这些，不如姐姐讲给我听听，也让我长长见识？”

甜杏见她细问，先红了脸，不过想了想，还是道：“也罢，我就说给你听听，也好叫你晓得，你那好姐妹的小心思！”

南叶见她如此反应，愈发好奇，忙朝她那边坐近了些。

甜杏红着脸道：“你大概也知道，少爷小姐屋里，包括世子屋里，都是没有一等丫鬟的，最高的也就二等。”

“是，这个我知道。”南叶点了点头。

甜杏继续道：“那我就先跟你说这少爷屋里，少爷屋里的二等丫鬟，在少爷订亲前，会把年纪稍大的放出去配人，剩下的，在少爷订亲后，一律升为一等丫鬟。名义上是一等丫鬟，其实就是通房丫鬟了，只是不明说而已。”

这么说来，芦芽就是将来世子的通房丫鬟？南叶暗中八卦了一下，继续听甜杏说。

甜杏接着道：“再说这小姐屋里的，和少爷屋里的差不多，在小姐订亲前，会把年纪稍大的放出去配人，剩下的，在小姐订亲后，一律升为一等丫鬟。这些一等丫鬟，却是要陪着小姐一起出嫁，去给未来的姑爷做通房的。”

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出嫁，都会自己带通房丫鬟过去，一为笼络姑爷的心，二为巩固自己的势力。这个，南叶是知道的，只是不晓得，在夔国府，这些是跟丫鬟的等级挂钩的。

这么说来，香秀做了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将来也是要升为一等丫鬟，作为通房陪着二小姐出嫁了？！以香秀的年纪，还真的确会如此！

怪不得甜杏这么不高兴，这去了姑爷家，就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啊。

二夫人竟挑了香秀，去做二小姐未来的通房丫鬟？！这事儿怎么想都觉得诡异……南叶心里乱乱的，悄声问甜杏：“姐姐，你可晓得，二小姐有没有订亲？”

甜杏道：“大小姐还没订亲呢，哪里轮得上二小姐，不过二夫人心里已经有人选了，老太君也默许了，只等大小姐的亲事一订下，就给二小姐说亲去。”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南叶心中有个猜想，渐渐成形，令她愈发烦乱了，忙又问：“姐姐可晓得，二夫人属意了哪家的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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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缺少恋爱经验

甜杏看了她一眼，有些惊讶：“你身在厨房，还真是消息闭塞，这事儿满夔国府都知道了，你居然不晓得，二夫人瞧中的，不就是今年的新科状元，叶天叶公子么？”

果然是叶天！二夫人打算把二小姐嫁给叶天为妻，却又想把叶天的心上人香秀陪送过去当妾，这是巧合，还是故意为之？如果是巧合，这也未必太巧了，巧得让人不相信；而如果是故意为之，那是否因为二夫人已经知道了香秀和叶天的关系？

香秀和叶天的关系，二夫人已经知道了？！南叶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心里头就发慌，二夫人可不是什么善茬，她怎么可能允许叶天的心上人，去和二小姐抢丈夫，即便二小姐只是庶女，那也是代表着夔国府。以二夫人的个性，这一多半是个阴谋了，也许香秀还没见着叶天的面，就既失了叶天的心，又丢了性命了。

怎么办？二夫人的调令，都已经下来了，她一个三等厨娘，哪有能耐改变，再说这一切都只是她的推测，在旁人看来，香秀这是烧了高香，撞了大运了，得磕头感谢二夫人才是。

说到底，一切都是叶天惹出来的祸！南叶忿忿地想着，决定把打听到的一切，外加自己的推测，原原本本地去告诉香秀，然后让她找叶天解决去。

甜杏见她好一时没作声，好奇问道：“莫非你也看中了叶公子？”

“开什么玩笑！”南叶哭笑不得，“姐姐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甜杏见她表情不似作伪，而且脸也没红，笑道：“我看你也不是那样的人。”

南叶见她这种反应，突然意识到，她们这些二等丫鬟，因为知悉自己将来的命运，所以早早地就把二小姐未来的姑爷，当作自己的夫婿在想象了。

对于她这种穿越人士来说，这样的命运，简直不可忍受，但看甜杏这样儿，竟显得很甜蜜似的，可见古今女人之间，还是有些代沟的。

南叶默叹一口气，道：“姐姐，不管你信不信，我那好姐妹，志在做个好厨娘，从未奢望来做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倘若姐姐有阻止她进惬娴馆的机会，一定要告诉我，我和我的好姐妹，定当重谢。”

竟有人不愿意连升三级？甜杏不信，她这种做主子贴身丫鬟的人，心思从来都是千回百转，在她看来，南叶之所以这样讲，说不准就是个圈套，诱她对付香秀，然后暗中将她告发，把她拖下马，将来香秀去了姑爷家，就能少个竞争对手了。

不过这样的话，她是不会讲出口的，脸上还是堆着笑，道：“每个人有不同的志向，既是你那好姐妹志不在此，我一定找机会帮她。”

南叶也晓得，她这话作不得准，谢过她，便告辞出来了。

华朝的夏天，特别地长，延绵好几个月，天边依旧是一轮骄阳，晒得花草树木都失了生气，路上行人也变得稀少。南叶趁着正院的妈妈们都避日头去了，一路狂奔，回到西厨房，把香秀叫了出来。

香秀知道她是从惬娴馆那边回来，急急忙忙地问：“如何，可曾打听到消息？”

南叶却把她拉到角落里，反问她道：“我且问你，你同你那叶三的事，还有谁知道？”

香秀见她面色异常严肃，愣了一愣，道：“除了你，也就是翠云知道了。”

“你告诉翠云了？！”南叶急道。

香秀连忙解释：“我不是有意告诉她的，是因为有一回，我去见叶三，不当心被她撞见了。不过，她是不敢拿这个来害我的，她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什么把柄？”南叶问道。

香秀道：“她当初那么清高孤傲的一个人，现在居然肯委身于王大梁，你道是为什么？原来她有个表哥，一直在家等她，靠着她那点月例银子和偶尔的赏赐，养活他的爹娘弟妹呢！她一心想着当上厨房总管，得了自由身后，就出去嫁给她表哥！”

南叶有些无语：“她一心想嫁她表哥，那还和王大梁乱来？将来新婚之夜，万一她表哥发现她并非处子之身，可怎么办才好？”

香秀撇了撇嘴，道：“大概是眼看着出府无望，所以顾不得那许多了，再说她跟着王大梁，不光是为了当上厨房总管，更是为了能多点机会得赏赐，好拿钱给她表哥。她自小父母双亡，是跟着表哥一家长大的，倒是挺懂得知恩图报的。”

南叶把香秀前后的话组织了一下，道：“翠云自小父母双亡，跟着表哥一家长大，后来表哥家贫，于是把她给卖了，并对她许下一个承诺，她负责养家，将来她表哥负责娶她？”

香秀连连点头：“对，对，就是这样。”

南叶半晌无语：“没想到翠云也是个傻的，这样的鬼话居然也信。”

“鬼话？”香秀愣了，想当初她刚听见这故事时，即便故事的主人公是翠云，她仍是好生感动了一番呢，怎么南叶却如此不屑于顾，还说翠云表哥讲的是鬼话？

南叶看着香秀，真不知怎么办才好，这大概是这个时代，所有女人的通病了，恋爱太少，对男人的了解太少，一点点甜言蜜语，外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就能让她们晕头转向，掏心掏肺了。就好比翠云，也不想想，如果她那表哥真对她有心，怎会舍得将她卖掉，而且她都成了奴仆了，她表哥还不肯放弃压榨她的价值，这样的男人，哪能托付终身啊！

香秀跟翠云比，也好不了多少，明明都告诉她，叶天对她的真心值得商榷了，她偏还是一门心思地想和他好，真不知叶天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南叶想着想着，大有无力之感，只好非常直接地告诉香秀：“二夫人想把二小姐许配给叶天，而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将来是要作为通房，陪送给叶天的。也就是说，你做了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将来就是叶天的妾室了。当然，这还得二夫人不计前嫌，容你全须全尾地活到离开夔国府的那一天。”

这番话，不仅明了，而且算是说得很重了，南叶讲完，直盯香秀，看她反应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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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原来是个渣男

“我会给叶三做妾？”香秀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一样，听着飘渺无比。

是因为这消息太过于让人震惊了么？但南叶觉得，她还是没能意识到真正的危险，忙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她听：“照我看，二夫人一多半已经知道你和叶三的事情了，所以才作了如此出人意料的安排，让你去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不过你想想看，既然她已经知道你和叶三的事，又如何会容你留在叶三身边？此事一多半是个圈套，就等你入巷，然后找机会收拾你呢。”

香秀神情恍惚，目光没了焦距，也不知有没有把她这话听进去。

她对叶天，竟用情这么深？南叶急得不行，恨不得一巴掌拍醒她，抓住她的肩膀猛晃：“香秀，时间紧迫，你赶紧悄悄地去找叶天，让他解决此事罢，如果他不肯，咱们再另想办法！还有，这事儿不能再让翠云知道了，你得防着她，并找机会试探她一下，如果你和叶天的事，真是她向二夫人告的密，你那把柄也该派上用场了！”

香秀怔怔地道：“我假意同翠云好，就是为了抓住她的把柄去告状，好报她差点砸死我的仇，但没想到，好容易抓住她的把柄，却也让她撞见了我的秘密，一码抵一码，让我不敢轻举妄动了。我更是没想到，最先因为秘密倒霉的，竟不是她，而是我自己……”

说不准翠云就是为了守住自己的秘密，先发制人，让香秀陷入困境的，南叶心中这样猜测着，愈加催促香秀，让她去找叶天，试探他的意思。

但香秀不知怎么了，精神一直恍恍惚惚，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南叶无法，只得强行架起她的胳膊，去向马六嫂告假。马六嫂见香秀脸色的确不好，再加上她是要调去惬娴馆了的人，懒得管束她，于是很爽快地许了她的假，并同意南叶送她回去。

南叶拖着香秀出来，小声问她：“你平时是如何跟叶天接头的？”

香秀还是怔怔的，不作答。

南叶急了，当真打了她一巴掌，终于让她稍稍清醒了些，朝西边指了指，道：“那边有扇不起眼的门，门上挂的有个铃铛，敲上一敲，便自会有人去通知他来。”

这么便捷？这叶天究竟是什么用意，如果想攀高枝，干嘛还招惹香秀？如果对香秀是真心，又干嘛招惹二小姐？南叶实在是想不通。

她拖着香秀，一路朝西走，当真在一排有些杂乱的灌木丛后，找着了那扇不起眼的小门，而那门上，也当真挂着个黄铜做的铃铛，铃铛下面垂着绳子。

小门是紧闭着的，南叶看不见里头的情形，开口唤了两声，也不见有人应，于是只得抓住绳子，敲了敲铃铛。

铃铛应声而响，声音清脆，但是门内依旧没有响动，南叶正怀疑这法子是否真有效，就见那门从里头打开，钻出个人来，正是一身绸袍的叶天。

这是传送门么？真的一敲铃他就出现？也太神奇了罢？！南叶惊诧地说不出话来了。

叶天见香秀不是一个人来的，愣了一愣，不过南叶他也认得，倒没显得很惊讶，反而主动解释：“我而今就住在西跨院外头，穿过一道巷子，便能进这扇门了，守门婆子的儿子，正在跟着我学认字……”

他就住在西跨院外头？这么近？要知道，这里可是王公贵族聚居的地段，就是为官多年的丞相，都不一定买得到这里的房子，南叶忍不住问：“是老太君赠给叶公子的宅子？”

她的语气，听起来颇具敌意，叶天不敢去看她的眼神，别着头道：“长者赐，不可辞……”

去他的长者赐，不可辞，读书人果然就是弯弯道道多！南叶气愤满怀，忘了自己也是读书人，怒瞪叶天：“我今儿带着香秀来，就只问你一句话，你说你会赎香秀回去，还要求皇上赐婚，是想要娶她为妻，还是纳她为妾？”

叶天回答的倒是毫不犹豫：“当然是娶她为妻。”

“那行，我姑且相信你说的是真的。”南叶道，“而今出了点状况，二夫人要调香秀去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而夔国府有不成文的规矩，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将来便是二姑爷的通房，你如果还想娶香秀，想必不愿意见到此事发生罢。”

叶天听完她的话，微微张着嘴，显得十分惊讶，但南叶总觉得，他这惊讶，远不到震惊的程度，于是问道：“二夫人有意把二小姐许配给你，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是不是？”

叶天看了看香秀，道：“我并不想娶二小姐，香秀是知道的。”

“既然你不想娶二小姐，那还要老太君赠的宅子作什么？！！”南叶是真的怒了。

叶天显得有些无奈：“这跟娶不娶二小姐，有什么关系？”

老天，他这是太天真，还是奸狡？老太君若不是属意他当孙女婿，又如何会平白无故地赠一间宅子给他？那些达官贵人，的确会经常赠礼给新科状元，以期笼络他们，但那种行为，都是老爷们做出来的好么？老太君一介后院妇人，如此厚待他，为的是什么，难道他真不知道？就算不知道，当听到二夫人想把二小姐许配给他的传言后，也该明白了罢？！

南叶气得直发晕，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叶天的话是没错，老太君赠他宅子的缘由，肯定不会明说，但他将来一旦拒绝二小姐的亲事，势必会完完全全地得罪夔国府。而她坚信，叶天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对待香秀的态度上，才一直含含糊糊，连上次香秀性命攸关时，他也不肯把她赎回去。

这男人，简直就是个渣啊，不管从香秀的角度，还是从二小姐，从夔国府的角度，都是个渣，完完全全的……

渣男，是没法靠得住的，这道理南叶很明白，当即拖了香秀就走，一句话也不肯跟叶天多说了。

叶天兀自追上她们，拉着香秀的胳膊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给别人做通房的，我这就去跟二夫人讲！”

南叶转身，一巴掌拍掉了他的手，怒吼：“此事不劳您费心了！”

叶天对她的态度相当不满，非常不客气地道：“这是我跟香秀之间的事，不劳你费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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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命运如何，全靠天麻炖鱼头

南叶气道：“香秀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三道四？！赶紧跟我有多远就滚多远，从今往后，不许你再见香秀！也不许香秀再见你！”最后一句话，她是对着香秀说的，香秀还是怔怔的，并没有反驳她。

叶天也生气起来，提高了声量：“你自以为是什么身份？凭什么跟我如此说话？”

南叶怒视于他，声音不比他大，语调却比他严厉许多：“凭香秀性命攸关之时，你没有出手救她！”

叶天一时被噎得答不出话来，南叶瞪他一眼，拖着香秀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把香秀带回住处，去了她自己住的正房，倒水给她喝，香秀不接杯子，只靠着墙，默默流泪。南叶又是生气，又是同情，十分无奈地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这可也是性命攸关的时候，险恶丝毫不下于你被王大梁和翠云砸成重伤。”

香秀却是答非所问，哽咽着道：“你说的道理，我都明白，只是……只是……放不下……”

放不下和叶天的感情？这种事儿，旁人的确是劝不了，只能靠自己想通，但如此危急关头，和叶天之间的牵扯，反而是次要的了，南叶推了推她，道：“放不下就放不下罢，以后再说，倒是你去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的事，得赶紧打算了。”

去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就是去给叶天做通房，香秀这样一想，又开始精神恍惚了。

这丫头，平时多爽利的一个人，怎么一遇到感情的事儿，就完全变了个人呢？南叶苦笑着叹气，只得放弃了与她商量的念头，站起身来道：“罢了，既然你这条命是我救回来的，我就得珍惜，不能让你给糟蹋了。”说完又嘱咐她：“你就给我在这里待着，哭也好，笑也好，放得下也好，放不下也好，随你，但不许偷跑出去见叶天，否则别怪我不管你的死活了。”

香秀也不知有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哭倒在床上。

南叶见她这样，心烦意乱，赶忙走了出去，深深吸了几口气，方才觉得好些。仔细想想，还是她比较好运，虽然也有烦心的事在跟前，面临进宫的危险，但却有世子为她操心，即便不一定成功，但有人指引方向的感觉，真是好极了。

香秀的事，她该如何着手呢，要是这会儿有个无比重要的斗菜、赌菜或宴席就好了，那样她就能设法给香秀报上名，拖延下她去惬娴馆的时间，然后再慢慢想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可惜，接驾的事情刚过，还有许多后续事件要处理，暂时是不会有什么重大任务了，她该如何是好呢……要不要去和白全林谈条件，让他收香秀为徒，带她脱离苦海？

她正想着，忽见芦芽朝这边来，赶忙迎了过去，问道：“姐姐，可是世子有事？”

芦芽点点头，道：“世子让我来叫你去。”说着，压低了声音：“是为了你进宫的事。”

南叶心头一紧，忙问：“世子可寻到解决的方法？”

芦芽点头道：“有法子了，具体如何，等你去了，世子同你说。”

这就有法子了？世子的办事能力，实在是太强了！南叶十分惊喜，忙加快了脚步，随着芦芽朝正院去。

衡清轩内，古树参天，遮住了炎炎烈日，树荫下的花花草草，都比别处显得有精神些。顾端坐在后院的葡萄架下，

绿油油的叶子，肥噜噜的果子，架下男子俊逸雅静，实在是一副好风景。南叶暗赞一声，上前行礼，道谢。

顾端抬起头来，唇边啜有笑意：“你可会做治头疼的药膳？”

嗯？治头疼的药膳？世子头疼么？南叶一愣，答道：“回世子的话，奴婢会做，天麻炖鱼头就不错。”

鱼头？顾端也是一愣：“鱼头也能单独入菜？”在华朝人，特别是华朝上层人士看来，鱼头就和各种动物的内脏一样，是不入流的东西，哪能做成菜端上来呢，平常做鱼，都是切片捣泥，鱼头多半弃之不用的；上次招待皇上，她列的菜单上，有一道甜酒烧黄鱼，竟是有头有尾，已经算是出格了，这回更甚，居然还单独用上鱼头了。

南叶肯定点头，道：“天麻有扩张血管的作用，能够有效改善头疼，当然，这毕竟是药膳，而非正经用药，效果因人而异。”

她居然连天麻的具体功效都知道，可见不是生搬硬套食谱，顾端思忖了一会儿，道：“也罢，反正不论什么药膳，都只能管一时，超过三次就不起效了，也许正是这没用过的，药效更长久也不定。”

嗯？世子已经用过很多治疗头疼的药膳了么？她怎么不知道？南叶又是一愣。

顾端还在继续：“你就把这天麻炖鱼头，细心做上一道罢。”说完又叮嘱：“明天上午送过来就行，不用着急，多练习几次。”

不过一道菜，还让她多练习几次？这么慎重？南叶突然意识到，这药膳并非是顾端要吃，而是另有人要，而且，同她进宫与否，密切相关。

难道说，她能够顺利抗旨，留在夔国府，全系在这一碗天麻炖鱼头上了？南叶的心情，突然就凝重起来，肩上压力倍增。

顾端看出她的紧张，安慰她道：“不妨事，你尽管放手去做，若是不成，我另想办法。”

顾端的话，让人心生暖意，但这做饭，乃是她的老本行，若是连这么点任务都没法完成，那她还有什么脸去要求顾端帮她留下。南叶心中，忽地生出斗志，郑重地对顾端道：“奴婢一定会做出一碗无可挑剔的天麻炖鱼头来。”

顾端见她毫不怯场，很是欣慰，让芦芽送她回去，顺便通知西厨房，为南叶提供一切便利。

便利？一切便利？南叶听得这话，忽地生出个念头来，腆着脸皮求顾端：“世子，天麻炖鱼头，乃是一道正经药膳，须得慎重又慎重，奴婢可否要求香秀来帮忙？她这人极有耐心，让她称天麻最合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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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突然回神

南叶有现成的深冬不用，却去要求香秀？称天麻又没有什么难度，谁做不是一样？顾端不解她的用意，不过此乃小事，他懒得细问，很爽快地就点了头。

香秀给她帮忙，就能暂时留在西厨房了，南叶大松一口气，对顾端更为感激，深深福了福，退了出去。

她出了衡清轩，一刻不停地赶回西厨房，芦芽和她一道，奉命向西厨房各人传达了顾端的意思，西厨房上下，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了，反正就算南叶不做什么天麻炖鱼头，也是每天有重任在身，能够自由使用小灶间。

送走了芦芽，南叶让深冬去她们住处，把香秀叫了来。香秀此时双眼红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与躯壳脱离了。她今年才只十三岁，遇上事儿，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南叶很能理解，只是她不太清楚，香秀这是为了前途未卜的命运，还是为了自己才刚起头就惨遭挫折的爱情。

也许她心硬情冷，在她看来，爱情哪有自己的命运重要，在自由面前，什么都是虚的。但这些，香秀不一定听得进去，她只能强制性地命令她：“把眼泪擦干，来给我帮忙，明天上午，我必须用心做一道天麻炖鱼头，送到衡清轩去，交到世子手中，如果做得不好，我就得进宫，去御膳房做御厨了。我的志向，你是再清楚不过的，我只想当上厨房总管，做个自由人，让我去宫里，简直是要了我的命，所以你给我打起精神来，好好地帮我称天麻。”

香秀猛地抬头，瞪大了红肿的双眼：“你要进宫去当御厨？”

她突然之间就回了神，实在是太出乎南叶的意料之外，一时竟愣了神，半晌才回答她：“是啊，据说皇上有旨，让夔国府送我入宫，要不是世子相助，只怕这会儿我已经人在御膳房了。”

香秀看起来有些不理解：“去御膳房，当御厨，是多少人都盼着的哪，你怎么却不肯去？”

南叶苦笑：“宫里头是个人吃人的地方，有本事进去，也得有本事出来，我懒得去费那份心。”说着，见香秀不以为然，又补充道：“仅仅在夔国府，一路走来，就担惊受怕多少次？更何况宫里？”

倒也是，南叶不同于寻常人，她厨艺高，本事强，太遭人妒，以前的葱泼兔事件，藕鱼事件，缕肉羹事件，等等等等，哪一件不够凶险，虽说最后都化险为夷，但过程实在让人烦闷；就是她自己，不也惨遭王大梁和翠云砸头，险些丧命么。

不过一个夔国府，便是如此，宫中想必更加凶险。

香秀这样想着，突然间就理解了南叶，急道：“你说得是，宫里真不是人去的地方，你赶紧做天麻炖鱼头呀！来来来，我帮你称天麻，要用多少？”

她前一刻还在灵魂出窍，浑浑噩噩，后一刻却精神陡增，反替她操起心来，让南叶又是感动，又是哭笑不得，道：“去帮我把天麻称六克，首乌和核桃各称五克罢，拿那柄小秤称，重量务必精确。”她没敢再提香秀自己的事儿，免得她又开始哭。

香秀利利索索地去称天麻等物了，南叶望着她的背影笑了一会儿，推门朝大厨房去，找马六嫂要一条一斤以上的胖头鱼。

在华朝，胖头鱼是没人吃的，因为鱼肉太绵，不够细嫩，因而马六嫂听了她的要求，十分意外，问她道：“你确定是要做鱼？胖头鱼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换成鲟鱼或鲫鱼？”

南叶先谢了她关心，后道：“我要做的就是胖头鱼，别的鱼只怕不成。”

马六嫂只得带她去专门养鱼的水池里捞胖头鱼，路上好奇问她：“你这是要给谁做饭呢，还劳动芦芽亲自来知会西厨房？”

南叶笑而不语。

马六嫂便显出落寞的表情来，她一个管事，竟不如三等厨娘，瞧瞧南叶，管着三位主子每天的伙食，还有世子时不时吩咐她做这做那，为她大开方便之门。

南叶瞧见马六嫂的表情，忙解释道：“您别误会，不是我故意卖关子，实乃连我自己，都不晓得这回是在给谁做菜。”

敢情是世子那边要保密？那可不能多问！马六嫂赶紧表示理解，又道：“以后再有什么立功的好机会，可别忘了我。”

她身为管事，却来央一个三等厨娘提携，真是难为她了，只是多少次她把机会送到她面前，却因为她胆小而拒绝了？南叶面儿上答应着马六嫂，心里却叹息着摇了摇头。

她们到了养鱼的水池，却发现竟根本就没有胖头鱼，最后马六嫂只好让看管鱼池的婆子去现买了一条回来，交给了南叶。

南叶谢过马六嫂，拎着鱼回到小灶间，香秀已经把天麻等物称好了，见她进门，忙上前接鱼，主动拿去收拾了。

到底还是香秀挂念她，明明因为叶天的事，哭得迷迷糊糊了，这会儿为了帮她做菜，却比她自己还尽心。南叶望着香秀忙碌的背影，感动得一塌糊涂。

这时，深冬推门进来，看见香秀在杀鱼，赶忙走过去，道：“这种粗活，让我来罢。”

南叶奇道：“今儿不是让你到大厨房那边去帮忙么，你怎么还是回来了？”虽然这一段时间，都是深冬在给她打下手，但香秀的事，她已经跟深冬解释了，而深冬也表示理解，主动要求去大厨房帮忙，把位置给香秀腾出来。

深冬没有作声，但眼角的微红，却是泄露了她的情绪。

南叶稍稍想了想，问道：“他们排挤你？”

深冬轻轻点了点头。

南叶气道：“王大梁不是不在么，她们居然如此小心眼？你到西厨房来帮忙，连个名分都没有，完全是打白工，她们竟也容不下？”

深冬的眼角开始有了泪光，但仍是什么也不说。

香秀在一旁看得急了，把鱼和菜刀朝她手里一塞，呼地站起身来，道：“你这人，受了委屈怎么积在心里呢，会憋出毛病来的，且等我给你报仇去！”说着，风风火火地推门出去了，连手都没来得及洗。

还是那个热心快肠，爱打抱不平的香秀！南叶笑着摇了摇头，吩咐深冬：“把鱼头剁下来，鱼身子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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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失望

深冬虽然才受了委屈，手脚却仍旧利落，很快便按南叶的要求把鱼头收拾好，给她送了来。

天麻炖鱼头的做法很简单，南叶把收拾干净的鱼头放进砂锅里，再加上香秀称好的天麻、核桃和首乌，大火煮开，小火慢炖。

这一炖，就得整整两个小时呢，正好让香秀来盯着，给她找点事做，免得她又开始浑浑噩噩。

正想着，香秀回来，看起来心情却是十分愉悦。南叶好奇问她：“你到底怎么替深冬报仇了？”

香秀笑道：“我打听清楚了，深冬方才，的确是受排挤了，那起子厨娘，认为深冬来西厨房，给你打下手，抢了原本属于她们的机会，所以看她不顺眼，刚才她去大厨房，她们连剥葱的活儿都不许她做，所以深冬只好回来了。”

既然真是受排挤了，她怎么却还这么高兴呢？这可不像香秀的个性啊。南叶望着她，满脸狐疑：“你过去骂人了？”

香秀见她疑惑，笑得愈发欢快了：“而今我也是经过事儿的人了，哪会动不动就骂人，也太幼稚了。我过去，打听清楚情况后，就只对她们说了一句话：就是要抢你们的机会，你们就等着哭罢。”

“你这真是……”南叶摇着头，哭笑不得。

香秀得意洋洋：“你刚才没去看她们的脸色，真是精彩极了！”

好吧，反正西厨房的机会，就是要靠抢的，深冬没招惹过她们，她们一样排挤她，也无所谓得罪不得罪了。南叶定了定神，招呼香秀：“你去守着炉子，炖住一个时辰，等那汤汁变得胶浓再叫我。”

香秀应了一声，守着炉子去了。

南叶叫过深冬，对她道：“以后有了委屈别忍着，咱们的生活，已经够苦了，犯不着再添一条。”

深冬红着眼睛道：“我不怕受委屈，只是怕给你惹来麻烦。”

南叶笑了起来：“我自己向来不惹麻烦，麻烦还不是自己跑来找我。放心，我处理麻烦都有经验了，不怕多你这一个。”

深冬想想自己看到的，听到的，南叶这一路走来，确是艰辛不易，亏得她还能如此轻松地，当作一件趣事讲出来，这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而她，又是多么地幸运，竟得她垂青，能够跟在她身边学习，她一定要抓紧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强才是，只有厨艺超人一等，才有话语权，才能不让南叶为她操心。

角落里的西洋钟，咚咚地敲了几下，南叶望了一眼，开始做晚饭，老太君的，大小姐的，世子的，一样都不能马虎。世子的饭菜，格外添了个他爱吃的蜜火腿和白片鸡。

做完这些，交给外面的丫鬟，南叶仍未停手，和面，发酵，切肉丁，切青椒，升烤炉，再加上华朝的奶酪，做了个大大的匹萨。

华朝的奶酪，和后世不尽相同，但烤出来效果一样好，切开一拉，丝丝缕缕，满鼻喷香。

深冬和香秀从来没见过这样用奶酪的，都跑过来看。前者惊讶：“这烤饼，怎么把馅料却搁在外头了？不是该包在里面么？”后者赞叹：“这颜色红的红，绿的绿，倒是比普通馅饼好看些。”

南叶忍俊不禁，这可不就是变相的中国馅饼，据说当初把它带到西方的马可波罗，就是因为不会包馅呀。

她又做了块匹萨，搁进烤炉里，叮嘱深冬看着时间，道：“烤好了你们就拿出来自己吃罢，不必等我。”

深冬点头应声，香秀却是问道：“你要去哪儿？”

南叶把烤好的那块匹萨装进食盒里，道：“我去给白大总管送麻雀饭。”

麻雀饭？香秀一愣。

深冬笑着解释：“白总管好打麻雀牌，每每连饭都顾不上吃，全靠南叶给他做快餐，南叶便管其叫麻雀饭。”不过白全林的饭，不是每次都有徒弟来取么，她自己跑一趟作什么？深冬心下奇怪，但以她的个性，是绝对不会多问的，是以没有作声。

香秀为着麻雀饭，和深冬说笑起来，就因为深冬在南叶危难之时，帮南叶斗过菜，她便待她格外亲热。先前因为她要假装和翠云好，没法多和深冬接触，这会儿重回南叶跟前，倒是有了机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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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提着食盒，朝白全林住处走，来领饭菜的徒弟猜到她是有事，没有多问，只是默默在前引路。

白全林的生活倒是很有规律，吃饭，睡觉，抹麻雀牌。此时他便坐在麻将桌前，正同别处的几个管事吆五喝六，让南叶意外的是，这其中居然有王大梁的身影，虽说他没亲自参战，却是立在后面看着。

见南叶亲自送饭来，白全林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赶人：“都走都走，今儿我这儿不管饭！”

才赢了一下午的钱，这就赶他们走？管事们骂骂咧咧，但架不住白全林已经起身朝别屋去了，只得纷纷离去。

南叶紧随白全林，去了隔壁房里，把食盒搁在他面前。

白全林却对吃食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满脸期待的问她：“怎么，调料做出来了？舍得让我出府了？”

南叶摇摇头，道：“你给的册子太坑人，只讲基础做法，创新之处一概不提，我又是个新手，哪有那么容易做出来。”

白全林的脸马上垮了下来，赶她道：“既然不打算放我走，就赶紧给我滚，滚得迟了，我可是要动手打人了！”

南叶却站着不动，道：“虽然调料没做出来，但我还是愿意放你走，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白全林眼睛一亮，心里却是想着，这丫头，居然也学会讲条件了。

南叶道：“你答应我，收香秀为徒，我就让你走，绝不食言。”

香秀？香秀是哪个？白全林有些迷茫。他回夔国府时，香秀还昏迷着，后来香秀醒了，也没参加接待皇上的宴席，是以他对香秀根本没印象。不过他没多作考虑，就断然拒绝了南叶的提议，道：“如果是你想做我徒弟，我还考虑考虑，这什么香秀，我听都没听说过，不收，不收！”

“即便我不放你出府，你也不收？”南叶不肯轻易放弃。

白全林瞪她一眼，道：“我岂是会受威胁之人？你不放我出府，我自有脱身办法，你给我等着！”

白全林不肯收香秀为徒，让南叶十分失望，但收不收徒弟，以及收谁做徒弟，乃是他的权力，她即便失望透顶，也不能指责他什么，于是只得颓然转身，拎着空空如也的食盒，回小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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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还是得入宫么？

小灶间里，欢声笑语，南叶一进门，深冬和香秀便招呼她：“这馅料在外的烤饼，真是好吃，你赶紧来尝。”

“这叫匹萨。”南叶瞬间收起所有的情绪，微笑着回答她们。

“匹萨？这么怪的名儿？”香秀切了一块，递到她手里，道，“赶紧趁热吃。”

三个人，一人两块匹萨，解决了晚饭问题，收拾好盘子，鱼头也炖好了，南叶调了味，盛起三碗，分给她们一起尝了尝，都觉得味道不错。

深冬道：“我刚才还疑惑，你怎么拿鱼头炖汤，真没想到，这鱼头炖出来的汤，竟是如此浓厚，比鱼身子炖出来的味道更好。”

那是，胖头鱼的头，可是浑身上下的精华所在，这全是纯天然的胶原蛋白啊。

香秀指了指案板上的盒子，道：“我刚才又称了几份天麻、首乌和核桃，要不咱们再练习几次？刚才的鱼头还没用完呢。”

南叶朝窗外看了看天色，让深冬先回去，免得太晚进不了门，自己则应了香秀的话，同她继续炖鱼头。

两个人心里都有事，都在拿炖鱼头来排解心中情绪，不知不觉，天色已放亮，她们竟是在小灶间熬了一个通宵。头天晚些时候，翠云曾来找过香秀一次，但让香秀以有事为由，让她先走了。南叶始终怀疑，香秀和叶天的事，是翠云告的密，但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解决麻烦，而非报复，且等她寻到了让香秀脱身的法子，再来慢慢调查此事。

天亮之后，南叶重新去领鱼，再次用心做了一锅天麻炖鱼头，这次，她用的是一个足足有半斤的鱼头，炖出来的鱼汤更加香浓，连大厨房那边的厨娘，都闻见了香味，频频朝小灶间这边张望了。

她把天麻炖鱼头送到衡清轩，顾端马上亲自拎上食盒，朝外去了。他既然亲自拎食盒，而没有让丫鬟跟着，显然便是出府去了。

这道药膳，竟是为府外的人做的？南叶又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不过对于她来说，无论是谁喝这道汤，都没有关系，只要能让她留在夔国府，不用进宫去就好。

芦芽知道她心里焦急，便没让她回西跨院，就留在衡清轩耳房里坐着等消息。南叶感激她贴心，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地却想起甜杏说过的，有关二等丫鬟会变成通房的话，不免多看了芦芽几眼，心里猜着，芦芽会变成世子的通房吗？还是说，世子已经将她收用过了，只是还没给名分？

嗐，这些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南叶暗自自嘲，却又还是忍不住去想，最后只好站起身，到院子里候着去了。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终于盼到顾端踏进了衡清轩的门。

南叶从院子里看见，赶忙迎上去，向他问消息。

顾端表情平静，没说成功与否，只是道：“回去再做一道，我让芦芽跟着你去，做好马上交给她拿来。”

要的这么急？这是天麻炖鱼头不合人家的胃口，急须再做一道补救，还是尚有希望，需要再接再厉？南叶忐忑着，待要细问，却又怕耽误了时候，于是赶忙同芦芽一道，朝西厨房赶去。

深冬和香秀，都在小灶间等着她的消息，见她带着芦芽一起回来，心里都是咯噔一下，什么都不敢问了。

南叶也没空去跟她们解释，满脑子想的都是，该再做个什么好呢。

之前的天麻炖鱼头，乃是咸的菜，那这会儿就来个甜品罢。她一面想着，一面找出小锤和核桃，接连敲了五六颗，去皮留仁，捣烂成泥，然后放进小砂钵，加了一小杯黄酒，两勺白糖，然后隔水小火蒸着。

为了谨慎起见，她问了芦芽：“将要吃这道菜的人，能不能饮酒？”

芦芽点头，给了她肯定回答，她这才放下心来，不然费时费神做了药膳端去，却犯了忌讳就糟了。

这道黄酒炖核桃，十分钟就好，很快，她便把小砂钵从水里端了起来，擦拭干净，直接装进了食盒里。芦芽见了，道：“如此正好，砂钵是烫的，等拎过去，菜的温度刚好入口。”

南叶就是这样考虑的，所以才选择了这道菜，闻言冲她笑了笑。

芦芽拎着食盒走了。此时天色已大亮，南叶还有任务在身，没法跟着去，只得留在了小灶间。深冬和香秀还是没敢多问，只上前来给她帮忙，给老太君等人做早饭。

“世子这会儿应该出门去了，他的早饭待会儿再做。”南叶想到顾端是饿着肚子在为她奔波，心内好一阵感动，决定待会儿无论结果好坏，都要好好地为他做一顿饭。

香秀应了一声，把已经拿起来的几样食材，又给放回去了。

南叶看了看她，又道：“你还是回大厨房去，到翠云跟前转转。”

香秀奇道：“以往你不是总叮嘱我，莫要同她走得太近么，今儿怎么反催起我来了？”

南叶心内默默叹气，道：“今日不同彼时，你如果突然同她疏远，只怕她要生疑。”留香秀给她帮忙做药膳，毕竟只能解一时之急，也许待会儿等世子那边有消息传来后，她这药膳就不必做了，香秀也就得上惬娴馆去报道了。

在她还没有想出彻底解决的方法之前，不能让翠云生疑，不然要是她来插一杠子，事情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她担心详细解释过后，香秀的情绪又要和昨天一样崩溃，因此没有细说，只是一个劲儿地催她去。

香秀不知是不是已经自己想通了，今儿特别听话，没等她催几句，就自己朝大厨房那边去了。

南叶十分欣慰，系围裙挂攀膊，净手拿菜刀，开始给老太君和大小姐做饭。

不知怎么地，芦芽这一去，足足过了两个时辰，还不见回转，南叶做好了主子们的饭，自己却吃不下，索性搬了个小板凳在小灶间门口坐着，焦急地朝院门那边张望。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还是没能盼来芦芽，心中不免一沉，完了，这事儿黄了，只怕她摆脱不了入宫的命运了。

她越想心里越急，实在坐不住，干脆站起身来，找马六嫂讨了对牌，朝正院那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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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世子，不要逗奴婢！

盛夏酷暑，阳光透过道旁古树繁茂的枝叶，在小路上洒下斑斑点点，通往正院的道路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伺弄草木的婆子，头戴草帽忙碌。忽然，一道浅灰色的身影，捂着脸，耸着肩，放声哭着，自角门那边奔过来，从南叶跟前闪过。

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像香秀？她不是在大厨房那边，帮翠云干活儿么，怎么却会从通往正院的角门那边过来？南叶一愣，下意识地唤出声：“香秀，你跑什么？”

那道浅灰色的身影闻声停下脚步，转身朝她奔来，一头扑进她怀里，伏在她肩上嚎啕大哭。

还真是香秀！南叶拍着她的背，安慰她道：“别哭了，别哭了，当心眼睛哭肿。”又问：“你这是怎么了？是被哪位主子责备了么？”

香秀只是摇头，哭了好一气，情绪方才稍稍缓和，哽咽着道：“刚才叶三托人给我递话，让我去正院见他，我还道他寻出了不让我去惬娴馆的方法，谁知，谁知他话里话外，竟是劝我不要再拧着，就去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算了！”

“什么？！他难道忘了，如果你去做二小姐的二等丫鬟，将来多半就只是他的妾室了么？”南叶早看清了叶天渣男的实质，但却没想到他竟会渣得这么彻底，忙问，“你不会答应了罢？”

香秀摇摇头，道：“我自然不会答应，可是，可是……”她说着说着，哭声又大了起来，看起来伤心无比，“他居然说我对他不是真心的，还说，如果你是真心的，怎会计较名分……”

这话他怎么不反过来说呢？如果他对香秀是真心的，怎又舍得她去做妾？不过看香秀这样子，肯定是对叶天失望至极，不然不会哭得这么难过。南叶叹一口气，拍拍她的后背，道：“这种人不值得你挂念，赶紧回去罢，惬娴馆做二等丫鬟的事，我自会帮你想办法。”

香秀这才发现，南叶前行的方向，是朝着正院那边的，而她手里并没有拎食盒，忙问：“有事？”

南叶心中有一丝丝的慌乱，但却不愿香秀伤心之余，还要为她操心，于是摇头，只道：“世子叫我过去呢。”

香秀露出了笑脸：“准是那药膳的事儿准了，你不用进宫了。”

希望如此，南叶冲她笑了笑，让她先回去，自己则继续朝着正院那边去了。

正院和西跨院一样，亦是行人稀少，南叶朝四周瞅瞅，见没有管事妈妈的踪迹，便一路小跑，以自己最快的速度冲进了衡清轩。

衡清轩厅内，空无一人，只有个小丫鬟金锁，正自屋里朝外走。

顾端还没回来么？南叶心内隐隐失望，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金锁看见她，招呼她道：“南叶姐姐，你可还记得我？有一次你从后门进衡清轩，是我给你开的门呢。”

那次二夫人逼着她给二老爷做妾，她走投无路之下，闯进衡清轩，向世子求助，可不就是金锁给她开的门。南叶强打起精神，谢她当日引路之恩，顺便又问：“世子还没回来呢？”

金锁笑道：“回来了，刚刚进屋，大概是骑马骑得急，后背都湿透了，芦芽姐姐正逼着他换衣裳呢。你来得也真巧，我这正要奉命去西厨房，给你传消息呢，你自个儿就来了，倒省了我这一趟跑。”

南叶忙道：“劳你费心，那我先在外头等等罢。”

“屋里等，外头热。”金锁很是热心，引她进屋，“世子本来就召你过来的，进来不算坏了规矩。”

南叶谢了她，跟着她进到厅里，安静而又焦急地等候。

不一会儿，果见顾端换了一身装束，自西屋出来，他俊俏的脸上，被太阳晒得通红，额头上更是还挂着汗水，南叶心下感动，忙上前一步，俯身道：“大热天的，让世子为奴婢奔波，奴婢真是罪该万死。”

顾端望着她，唇角微翘：“你人还没进宫，倒是把罪该万死先学会了？”

什么意思？！听他这口气，她还是得进宫去？！好吧，算了，也许这就是她的命运……顾端冒着大太阳为她奔波劳碌，她也该知足了，就这样罢，她不能抱怨什么……南叶想着，跪了下去，道：“奴婢……奴婢……”

她心里想得好好的，可一开口，就带了哭音，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顾端看着她，一时没有作声，似有些发愣。

芦芽抱着一堆衣裳从西屋出来，见此情景，跺脚嗔道：“世子，她这会儿心里肯定正着急呢，您逗她作什么！看把她都惹哭了！”

逗她？什么……南叶怔怔地抬头，有些弄不清状况。

顾端平素正经无比的脸上，满是无辜表情，摊着手道：“我明明是笑着说的，她偏理解错了，我也没想到……”

笑着说的？刚才他在笑？哎呀，她刚才太紧张了，根本没留意他的表情嘛！那么，她这是不用进宫了？这世子，怎么就不给句准话呢！南叶想着想着，急了起来。

“赶紧起来。”芦芽把衣裳交给金锁，让她送出去，然后把她给扶了起来，“世子，您赶紧告诉她呀。”

顾端却是满脸思索表情，过了一会儿，语气深沉地道：“我在想，中午吃什么好呢？”

什么跟什么啊！她这儿都急得不行了，他却是在想中午吃什么？！不带这么逗人的罢？！虽然她已经猜到了结果，但没有他的确认，还是不放心啊！南叶气得直瞪眼，但突然却想起来，顾端为了她的事，直到现在都没顾得上吃饭，人还是饿着的呢。她心里马上一软，道：“中午奴婢好好地给您做几个菜，再配个药膳，不不不，不用等到中午，奴婢待会儿回去就生火。”

顾端的唇边，就又啜了笑，道：“你的手艺，真是没让我失望，两道药膳，太后都极满意，特别是那道黄酒核桃泥，她老人家赞不绝口，让你过几天再做一次，送到宫里去呢。”

太后？她的药膳，竟是送去给了太后？还好，还好，太后既满意她做的药膳，又没有跟那位皇上一样，瞧着谁好，就非要弄进宫去，这位素未谋面的太后娘娘，真是个好人。不过，太后喜欢她做的药膳，她就不用进宫了？这二者之间，好像没什么联系啊？南叶还是不放心，问顾端道：“奴婢不用进宫了么？能继续留在夔国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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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世子为她讨来的殊荣

“太后素有头疾，时常发作，用药总不见效，全靠药膳控制，而且同一种药膳只要吃过三次，就再不会起效，非常让人伤脑筋。正因为能让太后缓解头疼的药膳难求，所以只要有人能做出见效的，有什么要求，什么难处，太后都乐意帮着解决。”顾端耐心地跟南叶解释。

这么说来，她是真真切切地，不用进宫了？可以继续留在夔国府，为了她重获自由的目标而奋斗了？南叶太过于激动，脑子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傻傻地问：“那您就跟太后提要求了？”

顾端笑了起来：“自然是直接提要求了，不然如何阻止你进宫呢？”

是哦，顾端不但是夔国府世子，而且是太后的外孙，他借着进献药膳有功，趁机跟太后提要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么，南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俯身向顾端道谢。

顾端笑着摆了摆手，道：“若是真心谢我，就赶紧回去做饭去，若是做得不好吃，我可不轻饶。”

南叶赶紧躬身退下，又一路小跑，赶回了西跨院。

她一进西厨房，深冬和香秀就迎了上来，围着问她：“结果如何？”

南叶高兴得直笑：“没事了，已经没事了，多亏世子费心，我不用进宫了。”说着又对深冬道：“赶紧去洗菜，我要给世子好好做一顿。”

深冬听说她没事了，放下心来，进小灶间准备食材去了。

南叶把香秀拉到一旁，仔细打量，见她双眼红肿，脸上犹有泪痕，不禁问道：“你怎么没回住处去？”

香秀苦笑一声：“男人都靠不住了，我若还不努力，就只能和深冬一样，被人排挤到洗衣房了。”

南叶想要安慰她几句，但转念一想，也许悲愤也是一种力量，能让她奋发向上，她如今这样子，总比前几天浑浑噩噩好，于是便什么都没说，只道：“正好我这会儿要忙，你进来搭把手罢。”

香秀点点头，跟在她后面进了屋。

南叶不必再担心进宫的事，心里高兴，但一想到香秀迟早还得去惬娴馆当二等丫鬟，这心里又怎么都轻松不下来。罢了，既然一时想不出解决的办法，那就能拖一天是一天罢，待会儿做完饭，她就到马六嫂那里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重要的活动，是需要厨娘们参加的。

想着想着，人已走到了案板前，南叶深吸一口气，平复所有情绪，开始专心做饭，以答谢世子恩情。

野生放养的泰和鸡，洗净剁块，新鲜的稠高蕈，洗泥淖水，加精盐，浇黄酒，小火慢炖，汤色清亮，温厚滑甘。

池塘刚挖起来的嫩藕，洗净，削皮，两片一组，切作连刀片，中间填上调好的羊肉馅，撒椒盐，面糊封口，鏊子里油煎至面糊金黄，再朝鏊子里续些水，盖上盖儿，把水焖干。看似后世藕盒，但因用的是羊肉馅，更鲜，更嫩，别有一番风味。

玉米在华朝，乃是稀罕物，但贵为国公府，夔国府却是不缺这个的，玉米磨成的玉米面，与小麦面掺匀，打好池子，浇入烧化的鹅油，再用开水去烫，边烫边搅，待得略冷，然后用手搓揉成团，分成五大块，每块揉好擀薄，抹鹅油，撒精盐，加花椒面，卷起出条按薄，上锅去蒸，出笼放凉后，再剁成二指宽的条，摆进白瓷盘，松暄油润，麻香微甜。

一道稠高蕈炖鸡汤，一道羊肉藕夹儿，一道玉米面鹅油蒸饼，再添上一道时蔬烩，一个肉脯和小菜拼就的攒盒，便是南叶为世子所准备的早午饭了。

深冬见南叶停了手，疑惑问道：“这只五道菜，不多做些？”

南叶摇头：“世子虽好美食，但并不喜铺张浪费，我与其一次给他做一大桌，不如每顿都多用些心。”

果然，这看似简单的五道菜送去衡清轩，世子果真赞赏有加，还特意派芦芽来西厨房，赏了她一罐上好的蜂蜜，以示嘉奖，当然，芦芽也趁机留在小灶间，蹭了一顿饭。

不知是否因为顾端今日去过宫中的缘故，上次南叶为皇上做了爆炒羊肉丝和假莲蓬的赏赐，在下午时分，由一位身穿绛色袍子的太监，送到了西厨房。

这份赏赐，很是有趣，非钱非物，而是一份手谕，按上头的意思，南叶可凭此前往钢刀刘的店铺，订做两把刀具。

钢刀刘？世子赏她的那把精巧菜刀，不就是出自于钢刀刘之手么？白全林说过，那是整个华朝，最好的刀具师了，而且找他特别订做的刀具，都是不会在柜台出售的。南叶看着这样一份手谕，又惊又喜，这份赏赐，也太适合她了罢？简直就是为她度身定做的！

这一定是世子在其中出了力！南叶又是好一阵感激，向马六嫂讨来对牌，去了趟衡清轩，当面向顾端表示感谢。

顾端见她欢喜，也很高兴，当即派了马车，送她到钢刀刘的铺子去。

作为一名厨师，逛刀具店就和逛食材店一样，是让人开心而又兴奋的。而钢刀刘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店内各式各样，琳琅满目的刀具，直让南叶看花了眼。

虽然这些刀，在材质上，没法同后世的不锈钢等相比，但其用心之巧妙，用料之奢华，却是远胜过后世的刀具。有些菜刀柄上，为了防滑，镶嵌的竟是红绿宝石。还有些刀具，跟南叶的那把一样，里头是有机关的，既方便携带，又非常实用。

这钢刀刘，是十分有个性的人，若非朋友熟人来求，根本都懒得见，更别提帮忙做刀，但南叶持有皇上手谕，又是有太监提前来打过招呼的，他哪敢怠慢，亲自出迎，把南叶接了进去。

当看清楚南叶的脸，钢刀刘倒是惊奇不已，能得皇上如此殊荣的人，年纪居然这么小，若非亲眼所见，他简直不敢相信。

而南叶提出的要求，也让他很是诧异了一番，她不要砍刀，不要批刀，也不要菜刀，准确地说，她要的，根本就不是刀！看她这刷刷画的两幅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亏得他钢刀刘自诩阅遍天下厨具，也没见过这两样怪东西！

不过这东西怪虽怪，结构倒是简单，看了图，再听南叶讲解了一番，他也就明白过来，点头接下了这份特殊的订单。

南叶小小的心愿达成，只等七日后收货，心情愉悦地离开了钢刀刘的店铺，回到夔国府，直奔西厨房，想找马六嫂问问，近日来有没有什么活动，好借机留香秀在西厨房，阻止她去惬娴馆。

然而她才跨进西厨房的院子，就被白全林拦住了，白全林伸手指了指南边，道：“回去收拾收拾，过几天跟我去姜国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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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我不要去姜国府！！！

什，什么？去姜国府？开什么玩笑？！姜国府里，可是有那刁蛮任性，横竖看她不顺眼的姜国府大小姐的！想当初她为了不去姜国府，还绞尽脑汁做了油炸臭豆腐，费了多大的心思啊，而今她好容易在夔国府做了点成绩，才不要去什么姜国府，让那脑残的姜国府大小姐糟蹋！

南叶又惊又急，斩钉截铁地回绝了白全林：“我不去！”

“不去？”白全林望着她，似笑非笑，“你不想留下你的好姐妹了？这可是个好机会。”

什么？什么好机会？南叶一愣。

白全林道：“我去姜国府，是可以带几个我中意的厨娘去的，而我曾为二夫人筹办过宴席，这点薄面，她还是会给的。”

南叶前后想了想，终于理清了他这话的意思，他可以趁着去姜国府的机会，把香秀带出去，让香秀暂时远离去惬娴馆的危机。这份心思，好倒是好，只是，带香秀就带香秀，为什么非得把她也拉上？

南叶仔细打量白全林，发现他眉眼之间，很有些得意的神色，猛然就反应了过来：“这就是你脱身的法子？因为我不许你出府，所以你就干脆连着我一起带过去？”

白全林好不否认地点点头，笑得愈发得意了。

南叶狠狠瞪了他一眼，道：“你这法子，对于香秀来说，也不过治标不治本，等从姜国府回来，她一样要去惬娴馆。”

白全林啧啧两声，道：“你也太小瞧我了，你怎么就知道，从姜国府回来后，二夫人不会改变心意呢？”

南叶心下一动，脱口而出：“你知道些什么？”

白全林摊摊手，道：“我知道什么，你不用知道，只用告诉我，你去不去。”

“真能一劳永逸，让香秀再不用去惬娴馆？”白全林再怎么着，也不过是个厨子，他能有这么大的能耐？南叶表示非常怀疑。

白全林似看出了她的疑虑，道：“这事儿我确实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恰巧知道些内幕罢了。”

知道内幕？所以断定香秀从姜国府回来后，二夫人会改变心意？南叶犹豫了一下，道：“你带香秀去姜国府，我这就去跟世子讲，放你出府。至于我自己，就不去了。”她是姜国府大小姐的眼中钉，如果她去了，只怕会带累香秀，还不如香秀一个人去呢。

白全林却摇摇头，道：“那恐怕不行，香秀厨艺不够，到时没法令二夫人改变心意。”

二夫人改变心意，竟还跟厨艺有关？这也太神奇了罢？南叶诧异非常，真觉得白全林是在胡诌。但她都已经答应许他出府了，他实在是没必要这样啊……

好吧，反正她自己也想不出解救香秀的方法，就姑且信他一次罢，为了朋友，为了香秀，就算姜国府是刀山是火海，她也拼了。

南叶咬了咬牙，道：“多谢白总管费心，希望真如白总管所言，我们从姜国府回来后，二夫人就会改变主意。”

“这个你放心。”白全林十分肯定地道，“就算二夫人到时不改变主意，我也会从旁进言几句，令她主动来找你。”

二夫人还会主动来找她？为什么呀？南叶是越听越糊涂，越听越好奇了。

可惜白全林太擅于卖关子，任她怎么暗示明示，就是不解释，令她十分泄气。

白全林朝大厨房那边看了看，道：“这次跟我去姜国府，代表的是夔国府，不能丢了面子，你回去好好准备准备罢，后天咱们就出发。”

南叶应了一声，待他离去，回到小灶间，把去姜国府的事讲给香秀听，然后去了大厨房，找到马六嫂，十分抱歉地对她道：“白总管让我后天跟他一起去姜国府，这段时间，我恐怕没法给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做饭了……”这些事情如何调节，还得马六嫂帮忙，不然安排不好，老太君他们怪罪的人，只会是她。

马六嫂反应之热情，却是超乎她的想象，连声地道：“没问题，没问题，小事一桩，你放一百个心一千个心，这事儿我一定为你安排的妥妥的，一点儿不让你受责备。”南叶要离府，这可是大好的时机！她一走，老太君的饭，大小姐的饭，还有世子的饭，不就落到他们头上了！他们的春天，就要来了！

马六嫂想着想着，愈发激动起来，语无伦次地问南叶，要不要什么帮助，要不要现在就给她放假，好好回去休息两天再出发。

堂堂一个厨房管事，竟因为她的离府，开心成这样，南叶真是感慨万千，忍不住不计前嫌，重提当初的老话题：“马六嫂，有王管事在上头压着，您是出不了头的，要不……”

她还没说完，马六嫂就紧张地左看右看，压低了嗓音急急地阻止她道：“快些别说了，你看王管事因为皇上宴席的事，丢了那么大的丑，这要换作别人，早就着重处罚了，但你看他，不过是回屋躲了几天，什么事儿都没有。南叶，你听我一句劝，别再跟他对着干了，最后吃亏的人，还是你。别忘了，他毕竟离厨房总管，只有一步之遥，而你还只是个三等厨娘，等到他当上厨房总管的那一天，就可就要倒大霉了！！”

马六嫂胆小不假，但这番话讲的的确有道理，就算她有极大的希望当上厨房总管，那也还有王大梁在前头，只要王大梁上位，就是她倒霉的那一天。不过，她可不是马六嫂，明明想极了当厨房总管，却不敢去奋力争取，既然王大梁一旦当上厨房总管，她就会倒霉，那她就尽力阻止他当上厨房总管嘛！反正这和她的总体目标又不相悖。

南叶冲马六嫂笑了笑，道：“马六嫂，您真不想当上厨房总管？若是这样，我可就找卢管事去了。”

什么意思？马六嫂心头一跳，想要细问，南叶却已经施施然转身，出门去了。

南叶要去姜国府的消息，传得非常快，晚上他们还没收工，顾端就派了芦芽到西厨房来，让南叶到衡清轩去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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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让你有面子

烈日余威，虽夜幕降临，热度不减，衡清轩厅中四个大冰盆，冉冉飘着白气，仍是不解酷暑，让顾端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更是凝重了几分。

在夔国府中，南叶接触最多的主子，就是顾端，对他的脾性，多少也有些了解，一见他这副模样，就先把头低下了。她和姜国府大小姐的过节，顾端全知道，他也晓得，她曾为了不去姜国府而费尽心思，这会儿他心里，一定非常疑惑，为何数月过去，她竟答应了白全林，要深入虎穴了罢。

顾端沉默着，看她良久，终于出声：“你要随白总管去姜国府？为什么？”

为什么？当然是为了香秀。她不能眼睁睁看着香秀去惬娴馆做二等丫鬟，然后成了叶天的妾，即便姜国府是龙潭虎穴，她也必须闯一闯。但这理由，没法讲给顾端听，因为二夫人此举，从上位者的角度看，再正常不过，她们身为奴婢，没权力不从。

南叶犹豫片刻，搬了白全林当初讲给她听的话出来，道：“夔国府虽然人才济济，但长待其中，难免固步自封，惟有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博采众家之长，厨艺方能有所进步。”

顾端看着她，又不说话了。

南叶心里紧张极了，虽然顾端没有明说，但不知怎地，她就是能强烈地感觉到，他非常不希望她离开夔国府，至少，不希望她前去姜国府。因此她很怕顾端一个不高兴，直接下令，禁止她去姜国府，那可就糟了。

顾端沉默半晌，终于再次开口：“也罢，以你的厨艺，在夔国府内，的确很难有人再教你，你跟着白总管出去走走看看，总归是有好处。”

答应了！他答应了！南叶欣喜不已，忙俯身谢他。

顾端思索一时，修长的手指曲起来，轻轻敲了敲博古架上的一柄玉如意，道：“既是决定要出去，就不能丢了夔国府的脸，我许你挑选三名帮厨，随你一起去姜国府。”

让她带帮厨去姜国府？这合适吗？她只是个三等厨娘，这又不是去参加比赛，还带几个帮厨，不太好罢？让管事们知道了，会作如何感想？南叶连忙道：“奴婢多谢世子厚爱，只是这样，是否不太合规矩？”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顾端却道，“只是身在别府，用自己的人总是放心些。”

这倒是真的，万一姜国府大小姐派人来使坏，若只有她一个人孤身作战，只怕是应付不来，毕竟那是她的地盘。想到这里，南叶不再推辞，俯身道谢。

顾端看着她，又是好一阵沉默，最后竟似叹了口气，道：“你有志向，我不该拦你，只是……身处他方，万事小心，若是受了委屈，不必忍着，尽管使人回来告诉我。”

世子这般关心她，南叶心下一暖，忙点头道：“世子在府中，亦要保重，待奴婢回府，一定为您奉上几道新菜。”

顾端浅浅地笑了笑，声音低沉：“我等着。早些回来。”

“是。”受顾端的情绪所感染，南叶也难过起来，低低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芦芽送她出来，挽着她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若是受了欺负，不用忍着，咱们夔国府的人，可不是软包子！”

南叶笑着谢了她，拿着她给的一盏气死风的灯，离开衡清轩，朝着西跨院去了。

此时西厨房早已上锁，南叶径直回到了住处。香秀正竖着耳朵听动静呢，一发现她回来，马上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胳膊，感激莫名：“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不然怎么也不会到姜国府去。”

南叶拍拍她的手，安慰她道：“怕什么，咱们是长见识去的，上面有白总管罩着，世子又许我带三名帮厨，还能被人欺负了去么？”

“世子许你带三名帮厨？”香秀突然想到些什么，大笑，“管事们出行，只怕都没你这待遇，这让他们知道，嘴都要气歪了罢？”

南叶笑道：“我知道这会刺激到他们，但世子说得对，咱们去了姜国府，人生地不熟的，又有一个爱挑事的大小姐，不多带些人，哪里放心。白总管虽然有不少徒弟，但又不是我们的人。”

“世子替你考虑得真周到！”香秀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又问，“那你准备带谁去呢？”

南叶毫不犹豫地道：“除了你，我还想带上深冬。”

香秀也猜到她会带深冬，点点头，道：“深冬勤快，手脚又麻利，最难得的是，西厨房除了你我，大概也就只有她不怕王大梁了，你是该带着她。”

深冬还不是西厨房的人呢，只是白打工的，南叶想想就难过，叹着气道：“只盼能有个机会，让深冬转正了才好。”

香秀安慰她道：“机会总会有的，就算没有，只要扳倒了王大梁，也就有了。”

这倒也是，虽然她的愿望很多，但彼此之间好像都不矛盾，南叶稍稍宽心，道：“我一共能带三名帮厨，除去你和深冬，这还差一个呢，你回去帮我好好想想。”

“行，你也早些睡。”香秀转身，回东厢去了。

夔国府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特别是在这小小的西厨房，第二天，南叶才刚踏进厨房的院子，就被人山人海给包围了，吓了她一大跳。

仔细一问，原来都是为了那一个帮厨的位置来的。他们都不笨，南叶这次出行，乃是跟着白全林去游学，这跟以前夏莲借调到姜国府去，完全是两个概念，第一，游学不耽误考核，但凡有考试，她们可以回来考了再去；第二，游学的领头人，可是西厨房职位最高的总管，能够跟在他身边，好处多多，若是能讨得他喜欢，直接获赠一枚功券，都是有可能的；第三，南叶虽然只是个三等厨娘，但屡建奇功，他们都看在眼里，若能以帮厨的身份，助她又立一功，好处也跑不了。

所以，他们早早地就候在了院子里，使出浑身解数，以期能被南叶看中，带到姜国府去。

南叶被他们吵到耳朵轰鸣，很是头疼，不得已，只好扯了个谎：“我只是个三等厨娘，能带帮厨就不错了，哪有权力自己挑选，具体带谁，全得看白总管的意思。”

此话有理有据，厨娘们信了个七七八八，一窝蜂地朝着白全林的住处涌去了。

希望白全林见到这股厨娘大军，不要吓疯了才好，南叶在心里默默祝愿，突然很有些恶作剧成功的快感，忍不住笑了起来。

虽然马上就要离开，但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南叶叫过候在旁边的深冬，朝着小灶间去，准备给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做早饭。

这时，芦芽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门口，她惊讶地看着空空如也的西厨房，诧异万分：“人都上哪儿去了？！不做早饭了？”

芦芽只要上西厨房来，一多半就是找她的，南叶示意深冬先进小灶间，自己快步迎了上去，问道：“姐姐可是来找我的？”

芦芽一面继续朝院内张望，一面拿手朝后一指：“世子为了让你有面子，叫我借了东西，给你送来呢。”

世子什么东西没有，竟还要去借？那得是什么啊？南叶十分惊讶，好奇地朝芦芽身后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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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这是帮她还是害她？！

芦芽身后，是个很不起眼的大箱子，看起来沉甸甸的。里头装的是什么，竟值得世子去借？南叶一面好奇打量，一面解答芦芽的疑惑：“管事们还没来，厨娘们都去白总管那里了，所以厨房里没人。”

“都去白总管那里了？”芦芽惊讶道，“我才从白总管那里来，没听他说有这事儿啊。”

那是，这全是她的“功劳”，白总管怎会未卜先知呢。南叶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姐姐去白总管那里作什么？”

芦芽示意后头的两名婆子，把那箱子抬进小灶间，道：“我奉世子之命，去找白总管给你借东西啊。”

东西是找白总管借的？南叶愈发好奇，忙跟在婆子后面进了小灶间。

芦芽上前把箱子打开，笑道：“我几乎把白总管的家底搬空了，白总管只差发脾气。”

白全林的家底？南叶上前一看，顿时惊呆了。

这这这，菜刀，批刀，砍刀，雕刀，各种刀具，应有尽有，而且还不止一套，满满当当地装了一箱子。南叶愣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问芦芽道：“这是给我用的？”

芦芽笑道：“一共三套，你不是还带三名帮厨么，随你分配罢。白总管的刀具，都是在钢刀刘那里订做的，拿出去绝对有面子，世子本想为你单独订做几套，但时间上来不及了，只好派我去白总管那里，给你借了几样。”

有面子，太有面子了！世子为她考虑得也太周到了，这去了姜国府，若是不好好给夔国府长长脸，都对不起世子的这番心意。

南叶又是高兴，又是感激，忙对芦芽道：“姐姐替我好好谢谢世子。”

芦芽笑道：“不止刀具，世子还特意让我给白总管传了话，许你在姜国府期间，能够随意使用白总管自制的调料。至于各种食材，为了不让姜国府多心，就不给你准备了。”

世子怎么知道，她对白全林的调料，垂涎已久的？这也太贴心了！她可要好好趁此机会，研究研究白全林的调料，争取早日做出属于她自己的调味品来！南叶激动不已，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芦芽笑着拍了拍她的胳膊，让她引路，带着那两名婆子，把刀具先送到她的住处，装进了那只招摇无比的银箱子。

南叶放好刀具，送走芦芽，回到西厨房，一眼就看见白全林立在小灶间的门口，浑身紧绷，气势汹汹。

不好，找她算账来了！南叶心中发笑，装作没事人儿一般，迎上前去打招呼：“多谢白总管将爱物相借，我……”

“亏得我借你整整三套钢刀刘的刀，还许你随意取用我的调料，你居然敢阴我！”白全林气得浓眉倒竖，大有要揍她一番的架势。

南叶忙朝旁边躲躲，陪着笑道：“白总管明鉴，我这也是没办法，他们堵着我的路，让我没法给老太君他们做饭啊。这要是耽误了事儿，整个西厨房都要倒霉了，我没那么坏心……不过，他们人呢？”她左右看看，西厨房里还是空无一人，除了她跟白全林，还有小灶间里的深冬。

白全林瞪她：“他们呼啦啦地跑去把我吵醒，自然得罚，这会儿全在我那院子里捡豆子呢。”

捡豆子？真是好新颖的罚法！南叶忍不住噗哧一笑。

白全林又瞪她一眼，转身一撩袍子，边朝外走边道：“既然你让我帮你挑帮厨，那我就勉为其难费一回心罢，回头我让她来找你。”

他真为她挑好人选了？南叶忙问：“是谁？”

“总不过是西厨房的厨娘，还能是谁，等她来了你就知道了。”白全林说着，人已经走远了。

他这挑的到底是谁啊，居然还卖关子？南叶忽生不妙之感，忐忑不安起来。

这时深冬从小灶间探出头来，问道：“食材已经准备好了，你可要现在上灶？”

南叶赶忙应了一声，收敛心神，进屋专心做饭。

她突然决定要去姜国府，害得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临时要改做饭的人，心里十分愧疚，于是好好地做了几个菜，亲自送去，当面向她们道歉。

世子是早知道此事的，没有说什么，只是又叮嘱了她几句。

老太君虽然年纪大了，好胜的心却是不减，听说她要去姜国府，一个劲儿地道：“去！去！叫他们姜国府，好好见识见识我们夔国府的手艺！”并且向她许诺，只要她好好为夔国府争光，回府后，大大有赏。

得知她要去姜国府，大小姐最为难过，因为她的减肥，好容易初见成效，却马上吃不到南叶做的减肥餐了，换了别人来做，她真不一定吃得下，这一吃不下，就会想吃大鱼大肉，就会想吃各种零食，到时她的减肥大计，便会付诸东流了。

南叶也很担心大小姐的毅力，因此提议，由她在姜国府把减肥餐做好，再送回姜国府。但大小姐的贴身丫鬟茭白却道：“大小姐也该尝尝不同人的手艺，不然以后去了婆家，总不能把南叶也带去罢？”

大小姐很想说，为什么不能带去，她有这个权力，但到底羞于把嫁人这事儿说出口，只得红着脸听从了茭白的建议。

南叶送完这三处的饭，回到西厨房，准备去小灶间吃点东西，她实在是饿坏了。然而一进小灶间的门，就见翠云站在那里，一如往常的冷冷冰冰。

她怎么跑到小灶间来了？她这小灶间，一向可是闲人免进的，毕竟是吃进口的东西，高门大院内的龌龊事又太多，什么都得防着。南叶愣了愣，不高兴地问：“可是找我有事？”

谁知翠云竟真点了点头：“是白总管让我来找你的，让我跟着你去姜国府，做你的帮厨。”

什么？！白全林为她挑的人选，竟是翠云？！他这是不知道翠云和她之间的恩怨，还是故意报复？！南叶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倒并非她怕了翠云，而是世子让她带上帮厨去姜国府的初衷，就是希望她们人多力量大，能够抵御各种麻烦和难处，这要是来个不对盘的翠云，只怕是还没等到姜国府大小姐来挑衅，她们自己先起内讧了！

白总管啊白总管，这都是怎么给她挑的人啊！！！南叶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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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牛皮脸

“我该准备些什么？”翠云见南叶始终不接话，主动发问。

南叶看着她，忽然就想起刚紧府那会儿，她的成绩被含雪剽窃，翠云暗中提示；再后来她被绿萍投毒，翠云挺身相助，帮她看守，那些至今想起来，都会让人心中一暖的小小感动，都上哪儿去了？

还有那个仅因为在考核中抄袭了她的环饼，就自责落泪的翠云，又上哪儿去了？

真的是竞争的错，是环境的错么？南叶忽地就伤感起来，不想再计较什么，声线也低了下去：“准备换洗的衣裳就行了，别的我会安排。”

翠云以前话就不多，而今跟南叶起过几次冲突后，更是不会多言，点点头就走了。

南叶仍旧觉得难过，看向她的背影，倒觉得她的身子圆润了不少，看来跟着王大梁的日子还算不错，希望日后她不要后悔才好。

一想起王大梁，南叶突然记起来，那日白全林在屋里摸麻雀牌，王大梁是在旁观战的，莫非他去看白全林打牌是假，和他套近乎是真？今儿白全林这安排，说不准就是他活动的结果。不过就算是这样，又能如何呢，白全林是厨房总管，在西厨房拥有一手遮天的权力，只不过是他自己闲云野鹤，一般不用而已。

别说让他帮忙挑选帮厨，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就算她没提，白全林想要安插一个人进来，她也不好说什么。

罢了，大不了警醒些，处处留心，也希望翠云能以大局为重，别在别人府里和她对着干，让人看笑话。

南叶默默地叹了口气，坐到了桌子旁，直觉得累得慌。

深冬不知从哪里钻出来，一面去掀蒸笼的盖子，一面对她道：“我没敢走呢，一直躲在柜子后面盯着她。”

南叶哭笑不得：“你盯就盯，躲起来作什么。”

深冬朝门外看看，似心有余悸：“她那双眼睛，冷冰冰的，实在让我觉得不舒服，只好躲起来了。”她从蒸笼里端出一盘小笼包，放到她面前，又盛了一碗粳米粥给她，道：“这是我做的，不知合不合你的胃口。”

南叶惊喜道：“我正累得不行，不想动手，却又饿得慌，你这包子和粥，真是及时。”

深冬见她满意，自己也欢喜，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压低了声音问：“刚才那个翠云，是不是和王大梁有一腿？”

深冬一向不爱多言，南叶这可是头一回见她主动八卦，不由得愣住了：“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深冬撇撇嘴，道：“王大梁一向都是这样，跟谁上了手，就让她打下手，也不管她的等级是什么。我看那个翠云，每天都围在王大梁旁边，便猜他俩的关系，是八九不离十了。”

果然，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敌人。南叶很有些感叹。

深冬说着说着，视线不知落在了何处，脸上渐有悲痛浮现，语气也沉了下来：“当年王大梁，看中了两个人，一个是我，一个是初夏，他先勾引我，被我拒绝后，就去找了初夏，初夏怕跟我一样，被打发去了洗衣房，只得无奈从了他。谁知她运气十分不好，竟，竟有了身孕，王大梁逼着她堕胎，让她吃了堕胎药，却又不管她，最后花儿一样的一个人，竟因为血流不止，死了……”

这事儿南叶听墨春也讲过，此时听深冬回忆，还是一样觉得心痛。身为奴仆，已是不易，而身为奴仆中的女人，更是艰难，想要生存，往往身不由己，更别提做出点成绩来了。

南叶想着想着，思及自身，伤感涌上心头，情绪低沉，默默地吃完小笼包，喝完粳米粥，和深冬两人对坐发了半天的呆。

但是身为奴仆，是没有太多的时间可供发呆的，不多时，便到了准备午饭的时间了，好在南叶极爱做饭，上灶对于她来说，不是任务，不是职责，而是兴趣所在。一站到灶台前，一拿起手中的锅铲，她的情绪便瞬间好转，仿佛做饭这件事情，能够抚平她心中的一切伤痛。

深冬见她一站到灶台前，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怔怔地道：“南叶，你真是……很不一样……”

“什么很不一样？”南叶奇道。

深冬仔细想了想，道：“这厨房里的每个人，都在奋力朝前争，有的为生存，有的为名利，有的为改变自身的处境，但惟有你，总让人觉得，你仅仅是为了做饭，其他的，都是次要的。”

是么？对她评价这么高？香秀可是总说，她是三句话不离要当厨房总管的本行的，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时油热，滋地一声，排骨下锅，反复煸炒，姜香味，肉香味，葱香味，交相辉织，令人垂涎三尺。南叶最爱啃排骨，正想着要不要利用职权，为自个儿和深冬还有香秀谋点福利，忽地却听见深冬朝外大叫：“正做饭呢，你这是做什么，赶紧出去！出去！”

怎么回事，是翠云又来了么？南叶疑惑着，正准备抬头去看，大腿却让人给抱住了。

这绝对不是翠云了，翠云虽说变了许多，但还干不出这抱人大腿的事儿，南叶惊讶着低头一看，果然不是翠云，而是满脸泪痕，披头散发的含雪。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南叶一见到含雪这模样，就是一阵头疼。含雪这人的脸皮，不可谓不厚，明明以前跟她闹的是血海深仇，但自从被王大梁抛弃，就时不时地黏上她，仿佛两人以往的恩怨根本不存在一般。

在其他厨娘跟前，她更是时常把“我们南叶”挂在嘴边，俨然以她的好友自居了。为了这个，香秀没少找她的麻烦，但她每次都陪着小心，让不吃硬偏吃软的香秀也没辙。

全是因为王大梁不要她了的缘故么？这人一旦没了靠山，变化就这么地大？南叶这手里还拿着锅铲呢，十分无奈地道：“松手，我这糊了锅，难不成你能照样给我做一份出来？”

就凭她那烂手艺，哪里做得出烧排骨！含雪马上松开了手，但却不肯离开她半步，哭着道：“南叶，你这丢下我就走了，我可怎么办？我厨艺不行，你是晓得的，平日里全靠你照顾，我才得以在西厨房容身，这下你走了，我岂不是要被欺负死？说不准等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和深冬一样，被赶到洗衣房里去了。南叶，你可不能丢下我不管啊！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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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脸皮厚到了一定的境界

这是做什么！她既非她妈，又非她男人，甚至连朋友都谈不上，她这么一副死皮赖脸哭兮兮的模样，是要做给谁看呢！南叶觉得十分头疼。

还好深冬关键时刻很不含糊，一个箭步冲过来，二话不说，先强行把含雪给拉开，拽到旁边去了，并十分严厉地批评她：“不管你有什么话，都等南叶做完饭再说。”

含雪表现得十分乖巧，抹抹泪，点点头，道：“行，我等她。”

妈呀，这不知道的人，还真以为她俩关系有多好似的，南叶烦躁地道：“含雪，咱两之间，可是两讫了，你曾帮我照顾香秀，我十分感激，但我也如约让你参加了接待皇上的宴席，我并不欠你什么了。倒是以往你害我的事，还历历在目，我这人没你想象得那么好，挺记仇的，你还是别跟我走太近。”

含雪的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聚集，憋着嘴道：“南叶，我知道我以前很不是个东西，一天到晚想着如何把你挤下去，但我现在知道错了，你就给我一次机会罢！”

因为傍不上王大梁，所以黏上她了么？她这人，怎么就跟蔓藤似的，非得依附别人，才能生存么？有这功夫，就不能勤加苦练，把厨艺提高提高么？南叶十分无奈，道：“你想要我给你什么机会？带你去姜国府？不好意思，帮厨的名额已经满了，你如果实在是想去，就找白总管去，只有他才有权力决定带不带你。”

让南叶没想到的是，含雪听了她这话，竟是眼睛一亮，立时蹦了起来，半句废话都没再多说，就飞奔着朝院外去了。

她还真去找白全林了？该不会是把白全林当成了王大梁，以为自己可以勾搭勾搭罢？不过天下男人都一样，有白送上门的好事，几个能拒绝？说不准白全林还真就吃这一套呢。不过这跟她没关系，只要别来烦她就行，在西厨房里待长了，太多龌龊的事情，都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南叶忙碌着给老太君他们做完饭，又另做了两份红烧排骨盖饭，她自己一份，深冬一份，至于香秀，因为正在大厨房，同翠云在一处，就没有叫她。

在南叶眼里，什么山珍海味，美味佳肴，都抵不过这一盘油汪汪的红烧排骨，直让人口水流下三尺长。深冬和她一样，也好这一口，两人大快朵颐，吃得连话都没顾得上说。

正吃着，小灶间的门突然又被推开，含雪喜笑颜开地奔了进来，口中叫着：“南叶，你真是个好人，白总管答应了！他答应让我随你去姜国府，做你的帮厨了！”

答应了？！这么爽快？他俩莫不真是……天哪，真没想到，白全林还真没出她所料，是跟王大梁差不多的人……南叶心里好一阵膈应，问道：“白总管真答应你去姜国府了？你是怎么跟他说的？”

勾搭厨房总管这种事，应是羞于说出口罢，她倒是要看看，含雪会如何扯理由。

谁知，含雪没有半刻犹豫，就声音响亮，干干脆脆地回答了她：“我跟白总管说，是你让我去找他的，他说，带帮厨，是世子亲自发的话，既然世子如此器重你，他也不能不给你这个面子，所以就答应我了。”

“你居然打的是我的旗号？？？”南叶满头黑线。没想到，含雪不止会勾搭人，这脸皮厚的程度，也可谓是登峰造极了。

含雪却理直气壮：“本来就是你让我去找他的啊！”

这能是一回事么？！南叶气到不行，却又不好反驳，只得黑着脸道：“你当帮厨，能做什么？帮忙杀鸡宰鱼么？”

谁知含雪竟连连点头：“行，行，我就杀鸡宰鱼，这个简单，我做得来。”

脸皮厚到这种境界，南叶也没脾气了，只好挥了挥手，叫她出去。

含雪的眼睛，刚才就直盯着她们面前的红烧排骨看，这会儿见南叶赶她，更是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才不情不愿地走了。

两人吃完饭，深冬收拾碗筷，问南叶：“含雪真害过你？”

南叶想着，既然大家都要一起去姜国府，含雪的为人，还是得让深冬晓得，毕竟她长久待在洗衣房，对西厨房的人太不了解了，万一因此吃亏就不好了。于是她把自己同含雪的恩怨，一一讲给深冬听，又顺路把翠云的变化也讲了一讲。

深冬听后，感慨万千，说到底，都是为了那一点点的希望，为奴为婢，真是不易，即便可恨，也是透着一股子的可怜劲儿。

晚上，正院来人，却是老太君亲自所遣，传令南叶，提前停下手头的工作，收拾行李，为去姜国府做准备，万不可丢了夔国府的脸。

既是有老太君发话，南叶不敢怠慢，把属于她名下的工作，全交代给了马六嫂，然后回到住处，收拾世子赏的那只银箱子，又把她的小泡菜坛，连同那只虾油罐，也一并装了进去。可惜她现在工作繁忙，竟连出门采办食材来做小菜的时间都没了。

说是收拾行李，对于她这个三等厨娘来说，也就是收拾收拾银箱子了，至于个人用品，除了一套换洗的衣裳，和牙刷水杯梳子，别无他物。

很快，就到了出发的这一天，南叶带着她的四名帮厨，和白全林的众多徒弟一起，在西厨房众人羡慕的目光中，随着白全林登车，上姜国府去了。

只要是国公府，府第规模样式都差不多，姜国府亦是如此，但仅凭他们的后花园里没有活水湖这一点，便能判定，他们在财力权势上，比起夔国府，还是逊上一筹的。

姜国府共有三带后罩房，第一带是厨房，第二带是厨娘的住所，第三带是厨子的住所。据说把厨师们的住处，安排得离厨房这么近，乃是因为姜国府的人，都爱临时起意吃点什么，甚至经常深更半夜地把厨师们拖起来，做个小点心，或是炖个火锅。

姜国府和夔国府一样，厨房分为两处，除了后罩房的这个，另还有个专门给下人做饭的厨房，当然，南叶他们要去的，是后罩房这个，至于下人做饭的厨房，不在他们关心的范畴之内。

他们在西北方的角门前下车，直入后罩房，分别由丫鬟领着，去了各自住处。

姜国府给他们安排的房间，是南叶单独一间，四个帮厨，每两人一间，自己挑选室友。在夔国府，除了深冬，他们一样是三等厨娘，但到了姜国府，这地位高下立现，翠云的脸色，马上黑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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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大小姐有请！

姜国府引路的丫鬟，可不晓得翠云的心思，只一个劲儿地催促她们，赶紧定下房间，好送被褥和洗漱用品来。

翠云很是不服这样的分配方式，但无奈她出行姜国府的身份，的确是南叶的帮厨，无形中矮了她一截，此时如果要求和南叶一样的待遇，只能是自取其辱。她突然就有些怨起王大梁来，非让她跟来姜国府，甚至不惜讨好白全林，去陪他打牌。

香秀看了看深冬，再看看翠云，眼珠子转了转，跑去挽了后者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道：“翠云，咱俩一个屋。”

翠云此时真不爽，下意识地就要推开她，但突然想起王大梁的叮嘱，就又把火气压了下去，换出笑脸来，随着香秀进屋去了。

她俩选了同一个屋，那深冬和含雪自然便得一处了，好在她俩虽然不熟，但并无矛盾，倒也没什么意见，各自同南叶打了声招呼，就一同进屋去了。

那丫鬟待香秀她们不耐烦，同南叶说起话来，倒是客客气气，亲自把她领进屋，又道：“缺什么，想要什么，尽管去跟我们这里的厨房总管说。”

南叶一听，便是姜国府的厨房，和夔国府的一样，是个相对独立的体系，厨房总管统领着一切，有任何要求，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只不过他们夔国府，因为白全林常年在外，多半时间，这项权力是在王大梁手中。

既然要住在这后罩房，同姜国府厨房的人打一段时间的交道了，那有些情况，就不得不打听了，南叶自怀里摸出一小块银子，塞进那丫鬟的手里，笑问：“姐姐，不知贵府厨房总管姓甚名谁，有何喜好？各位主子，又是如何？”

她不过是个小厨娘，出手倒是大方！这丫鬟既然被派来给她们引路，级别自然高不到哪里去，月钱也多不到哪里去，一掂这银子的分量，当即乐开了花，一股脑地把南叶想知道的，不想知道的，全给说了。

姜国府厨房的人员结构，和夔国府大有不同，只有一名厨房总管，就是上次同她斗过菜的石快刀，除此之外，并无厨房管事。事实上，他们这厨房，是以各主子为单位，各自为阵的，相当于是各主子小厨房的大集合。

具体说来，姜国府厨房共分为七个小团体，分属于老太君邵氏；国公爷夫妻；大小姐丁芷兰；二小姐丁柔眉；三小姐丁诗芜；世子丁斌；二少爷丁原。

这七个小团体，直接受各自的主子领导，彼此之间并非合作关系，而是竞争关系。至于他们府的大小姨娘，是非常没有地位的，没资格让这边的厨房做饭，只能和下人吃一样的伙食。

堂堂姜国府的大厨房，居然是由七个小厨房组成的，这样新颖的厨房，南叶还是头一回听说，真是好奇极了。不过这竞争多了，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她还没有亲身经历过，不好妄下结论。

南叶听这丫鬟介绍完，又问了一句：“斗胆问姐姐一句，贵府这几位主子，哪一位在吃食上最为讲究？”其实她是想问，哪个吃饭最挑剔，只是和这丫鬟毕竟不熟，讲话得委婉些。

那丫鬟抿嘴一笑：“那还用说，自然是我们的大小姐了，她时常去你们夔国府，你应该也有所耳闻。”

她那不是叼嘴，而是刁蛮好么？这答案虽然在南叶的预料之中，但还是令得她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

既然姜国府的厨房各自为阵，那他们又会加入哪一个团体呢？还是说，他们这几个人，自成一派，任由主子们点菜？南叶又问：“我们这一来，不知贵府厨房将作如何安排？姐姐可晓得？”

那丫鬟却是摇头：“这个得问厨房总管了，我并不知道。”

石快刀现在何妨她都不知道，不如待会儿去问问白全林，他肯定晓得。南叶谢过这丫鬟，将她送了出去。

这时，她的银箱子被送了来，她指挥婆子放好，给了辛苦钱，送走她们，这才打量起这间屋子来。

姜国府大概是晓得，她在夔国府，是独住三间正房的人，这间临时居所虽然没有那么大，但也不太小，而且分为里外两间，这样的屋子，在下人中间，应该算是比较高档的了。

看来姜国府的人行事，并不都像他们大小姐似的没谱嘛，南叶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些，扯扯衣裳，准备去白全林那边探探情况。

她刚踏出门，迎面碰到了个熟人，曾和她斗过两次菜的姜国府厨娘，蜜糖。

这蜜糖，如果她没有记错，就是他们大小姐名下的厨娘罢，伺候那样的人，想必非常劳心劳神。南叶暗自同情了她一番，扬手打了个招呼，然后朝旁避开，继续朝前走。

谁知蜜糖竟追着她来了，口中还道：“等等，等等，我就是来找你的！”

找她的？叙旧么？还是想和她再比试一场？南叶停下了脚步，疑惑看她，嘴上说着客套话：“我们这来了姜国府，以后还得劳烦姐姐多多照顾了。我这会儿是有事，无暇旁顾，等会儿得闲，一定来拜访姐姐，同姐姐好好说说话儿。”

蜜糖的脸上，却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表情，道：“南叶，我们大小姐让你过去。”

他们大小姐，这么快就盯上她了？！这也太给她面子了罢？她还以为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自作多情呢，毕竟对方是堂堂国公府大小姐，哪有功夫尽跟个厨娘过不去，看来这丁芷兰，还是太闲了……

不过，这蜜糖脸上的表情，很有问题啊，南叶故意道：“能得大小姐传召，乃是我的荣幸，姐姐也该替我高兴才是，怎么却愁眉苦脸的？”

蜜糖一听她这么说，满脸的歉意，竟化作了苦笑：“这……你去了就知道了……”

这蜜糖倒是个实诚人呢，竟承认丁芷兰这是要刁难她了。南叶心下一叹，道：“姐姐，既是大小姐有令，我本该即刻跟着你去，但我们厨房总管，正等着我过去回话呢，你能否容我过去说一声再走？”

让她单枪匹马地去见姜国府大小姐，而且是在她的地盘上？她才没有那么傻呢！怎么着也得先知会白全林一声，让他陪着去。虽然香秀她们就在旁边屋子里，但她们和她一样，都只是小厨娘，即便陪着她去了，也不过是一起被丁芷兰刁难的份，她就不带累她们了。

但蜜糖犹豫了一下，却是道：“这恐怕不行，我们大小姐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若是迟了一时半刻，她连着我都要罚了。就是我们在这里说话的功夫，只怕已经就算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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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来自大小姐的侮辱

这么急？看来是真存了心要折腾她了？南叶的心情愈发沉重，态度也愈发坚决：“既然已经是迟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我还是先去见我们白总管。”

蜜糖的声音里，开始带上了哭腔，央道：“好姐姐，你就随我去一趟罢，大小姐也不过是让你做一顿饭罢了。”

“只是做一顿饭？那你为什么愁眉苦脸的？”南叶才不相信。

蜜糖卡了壳，停了一会儿，竟哭了起来。

南叶见她哭得十分伤心，一点儿也不像是作戏，不禁好奇问道：“如果我不马上随你去，大小姐会拿你怎样？”

蜜糖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却哭得更伤心了。

难不成丁芷兰待她，很是苛刻？眼瞅着蜜糖的眼睛都哭红了，南叶心下一软，道：“好吧，你别哭了，我这就跟你去。”说着，回头扬声冲那边的屋子道：“香秀，我去姜国府大小姐那里了，劳烦你们帮我跟白总管说一声！”

她和姜国府大小姐的恩怨，香秀是再清楚不过的，只要听了她这一句话，就知道该如何向白全林求助了。果然，香秀很快便从屋里出来，连招呼都没和她打，就飞奔着先朝后面那带后罩房去了。

蜜糖看着香秀飞奔而去的身影，脸上竟露出一丝羡慕的表情来。她抬起胳膊，抹去眼泪，领着南叶朝正院那边去。

一路上，她沉默不语，低着头赶路，看似伤心的情绪还没过去，南叶见她这样，不由得同情起她来，伺候丁芷兰，肯定不是件容易的事。

姜国府内，亦是古树参天，只是道旁花圃里，珍稀的品种少一些，看来即便同为国公府，也还是有些细微的差距的。

丁芷兰住着一栋独院，就叫兰苑，院内屋内，以她国公府大小姐的身份来看，简直可称之为简朴，贵重的摆设一概没有，这可不像她嚣张跋扈的性格，让南叶好生奇怪。

蜜糖领着南叶进到厅内，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去看上首丁芷兰的脸色。

难不成丁芷兰真认为她们来迟了？南叶诧异非常。

丁芷兰剜了蜜糖一眼，道：“怎么这么久才来？是想让我等到明儿去么？自己滚下去领罚！”

她们哪里来迟了？不就是站着多说了几句话么？这也叫耽误？这也值得罚？南叶惊诧地看着蜜糖默默不语地转身出去，再次真心地同情起她来了。

丁芷兰转头看向南叶，脸上倒是笑意吟吟，十分亲切地问她道：“你们世子近来可好？他怎舍得让你来我们姜国府？”

不得不说，丁芷兰虽然脾气烂到一塌糊涂，但一张脸，真是生得倾城倾国，这一笑之间，简直能让百花羞惭，明珠失色。而她这一颗心，真是全扑在了顾端身上，竟向一个厨娘打听起他来了，这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

虽然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丁芷兰这人，就算你天天拍她马屁，她也不见得就会善待你，所以还不如硬气些，让自己爽快爽快呢。南叶心里这样想着，语气就变得硬梆梆起来：“奴婢只是在厨房干活儿，不知我们世子近况。至于来姜国府，是我们白总管的安排，奴婢只是奉命行事。”

这般无趣的回答，自然不能够让丁芷兰满意，只见她双眉一挑，马上变了脸色。

这时，不知领完什么惩罚的蜜糖回来了，恰巧听见南叶这话，吓得直扯她的衣襟，埋着头低声地劝：“你怎敢惹我们大小姐生气？当心她刁难你！”

不惹她生气，这位大小姐还不是一样会刁难她，不然她怎会一进姜国府，就站在了兰苑里？这人呐，既然说话做事没法改善自己的处境，那还不如随心所欲些，至少不会感到憋屈。南叶听了蜜糖的话，很不以为意，不过蜜糖身为丁芷兰的厨娘，却没为虎作伥，反来劝她，倒是既让人意外，又让人感动。

丁芷兰直直地瞪了南叶一会儿，却又突然换回了笑脸，招手让她的贴身丫鬟如玉，抱了一只狮子狗来。

这只狮子狗，通身雪白，长长的细毛，又柔又软，梳得整整齐齐，一双眼睛圆溜溜，头上还扎了个俏皮的小辫儿。真没想到，丁芷兰这样的人，竟养得出这般可爱的狗，南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丁芷兰将那狗接过来，亲自抱着，道：“它唤作来喜，是我父亲赏给我的。”

来喜，名字挺俗，不过狗是真心漂亮，南叶由衷赞道：“来喜是奴婢见过的，最好看的狗了。”

丁芷兰的脸上，绽开了灿烂笑容，道：“我这来喜，嘴巴最叼，这几天更是连骨头都不爱啃了，他们都说你厨艺高，本事强，什么事都难不倒，正巧你又来了我们姜国府，不如就由你来照料来喜的一日三餐，看看你的厨艺，究竟是真有外头传闻的那般好，还是虚有其表？”

她此话一出，南叶尚无什么反应，蜜糖先长叹一声，闭上了眼。人家南叶，是堂堂国公府的厨娘，就算目前只是三等，那也是专门为主子做饭的，哪能来伺候一条狗？

丁芷兰此举，分明就是在侮辱南叶了，她身为姜国府的大小姐，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蜜糖实在是看不过眼，又不敢反驳，只能把头埋得更深了些，觉得自己都不好意思再面对南叶了。

但南叶的反应，却是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竟面带笑容地俯下身去，高高兴兴地对丁芷兰道：“奴婢荣幸至极，一定竭尽全力，为来喜做好饭。”

拜托，给狗做饭，远比给丁芷兰做饭更让人开心好么，更何况，来喜是这么可爱的一条狗，对着它，可比对着丁芷兰愉悦多了。

丁芷兰见南叶是这副态度，不禁发起愣来，她这是没听懂她的话，还是人太傻，弄不清这里头的意思？让她给狗做饭，明显是侮辱，是挑衅啊，她怎么可能笑得这么开心呢？

不过，南叶都已经爽快把事情应下来了，她还能如何？就连事先设定好的借机大发脾气，责骂南叶没规矩之类的场景，都不好再演出来，只得憋着一口气，让她走了。

南叶从兰苑出来，发现白全林就在外头候着，旁边还跟着香秀和深冬。白全林上下打量她一番，道：“我见里头没什么动静，就没进去，免得他们大小姐多心。”

南叶福身谢他，道：“白总管判断正确，的确没什么事儿，就是大小姐让我给她的狗，做一日三餐。”

什么？！丁芷兰让她给狗做饭？？还是一日三餐？！有没有搞错？！她居然这样侮辱南叶？！

南叶表情平静，白全林和香秀、深冬，却是瞪大了眼，简直就要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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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见面就打架！

此乃姜国府，到底不是自己的地盘，白全林和香秀、深冬虽然震惊而又气愤，但还是和南叶一起，回到住处，方才放开了说。

准确地说，是回到了白全林的住处，他是夔国府厨房总管，而且带了许多徒弟来，所以姜国府单独拨了个小院给他住，从第三带后罩房一出去便是。

这是个相对独立的小单元，就算大声讲话，也不会有外人听见，因此白全林一进门，就开始大发脾气了：“姜国府大小姐真是欺人太甚！你是夔国府专为主子做饭的厨娘，哪怕给下人做饭，都是折辱了你，她居然还敢让你给狗做一日三餐！”

香秀气愤得连脸都红了，紧跟着道：“南叶，这事儿不能服软，这狗食，咱们坚决不能做！”

连一向寡言的深冬都点头表示赞同：“虽说她是主子，但这也太过分了，南叶，你不能照着办。”

南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摸摸头，笑一笑：“其实……来喜挺可爱的。”

“来喜是谁？”白全林和香秀、深冬不约而同地问道。

南叶不好意思地一笑：“就是姜国府大小姐的那条狗。你们没见着，那狗浑身白毛，油光水滑，还扎着个小辫子……”

“南叶！”白全林见她竟是真心想给狗做饭的意思，瞬间变了脸色，厉声喝道，“你自己丢脸没事，但不能丢了世子的脸，更不能丢了夔国府的脸！这几顿狗食，只要你一做，流言马上会传开，说夔国府的厨娘，只配给姜国府的狗做饭，这让世子的脸面朝哪里搁，让夔国府的脸面朝哪里搁？”

可以说，南叶能有今日成绩，全靠世子赏识，所以白全林句句点中了世子，希望她能够警醒。

但南叶还是在笑：“白总管放心，我既然敢应下这件事，就敢保证，不会让夔国府丢脸。”

她都答应给狗做饭了，还敢打包票说不会让夔国府丢脸？白全林十分地不信，道：“你别乱来，咱们出门在外，须得处处小心谨慎才是。”

香秀和深冬也齐齐劝她，莫要因为怕姜国府大小姐，就做出让夔国府失颜面的事情来，到时只怕老太君和世子都会怪罪。

为了打消他们的疑虑，南叶只好放弃了卖关子，招手让他们近前，悄声说了几句。

白全林和香秀、深冬三人听了，脸上全露出“你也太狡诈”的表情来，望着她直笑。

香秀乐不可支：“姜国府大小姐要是晓得你打的是这主意，非得讴死不可。她这真是折辱你不成，反把自己给侮辱了。”

白全林哈哈大笑：“就算事后知晓，一样得讴死。”

深冬捂着嘴笑：“该！谁让她逼着南叶给狗做饭的！”

南叶笑道：“来喜还等着吃饭呢，要不咱们别耽误了，给它做饭去？”

香秀和深冬都笑了起来，应着声，随她出去了。

白全林望着南叶远去的背影，自言自语：“这丫头前途不可限量。”

一名徒弟从旁边探头：“师傅，因为她心眼多，心思灵活？”

白全林瞪他一眼：“你跟了我这么久，可晓得姜国府大小姐的喜好？”

那徒弟摸摸脑袋：“我是头一回跟着您来姜国府，哪里晓得她的喜好。”

白全林重新望向南叶离去的方向，感叹道：“南叶也是头一回来，但她就知道。大多厨师，都只晓得在厨艺上下功夫，像她这般事前做好功课的人，真是少之又少。”

那徒弟听到羞惭，自己低着脑袋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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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带着香秀和深冬，回去叫上翠云和含雪，合力抬着银箱子，到了第一带后罩房。

她们踏进院门一看，每人都是惊诧不已，好家伙，这齐齐的一排后罩房，愣是被人为地分成了七间小院，而且各不相通；由于这七间小院都有围墙，占去了院中大部分的面积，所以原本的大院子，只剩下了窄窄的一条甬道。

她们一行五人，此时便是站在这条窄窄的甬道上头，前面七扇紧闭的小院门，后面一道大院墙。

香秀在来的路上，已听南叶讲了姜国府厨房的概况，此时见到这几间小院子，不禁感叹道：“他们府的主子们，肯定不太和睦，不然好好的一家人，为何要分成好几拨来做饭？”

和不和睦的，跟他们没啥关系，反正等白全林游学完，她们也就跟着回去了，她只盼着二夫人能真如白全林所料，在她们回去后，会主动来找她，免了香秀去惬娴馆当二等丫鬟的差事。南叶想着，冲香秀作了个噤声的手势，这可是在人家的地盘上，说话必须当心些，不能让人揪了小辫子。

她们在甬道里站了会儿，正寻思着去敲哪一扇门才好，便见蜜糖从最后那间里头钻出来，遥遥地朝她们招手。

“就是那间了，蜜糖是姜国府大小姐的厨娘，她师傅就是这厨房的总管，名叫石快刀。”南叶简明扼要地向她们介绍了一下蜜糖的情况，同她们一起重新抬起箱子，朝着最后一间小院子去了。

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打量屋内的布局，她们几个便见有人在冲着她们戳戳点点，交头接耳：“快瞧，做狗食的人来了！”

还有人掩着嘴，笑得十分夸张：“咱们姜国府，只会给人做饭，这做狗食，还是得夔国府的高手来。”

他们这是既侮辱南叶，又侮辱夔国府啊？真是好大的胆子！香秀一听这些，立马炸毛，一言不发，撸起袖子就冲过去，开始揍人了。含雪跟着过去，不敢和她一样动手，就站在旁边骂人。

深冬赶忙过去拉架，但这屋子里全是姜国府大小姐的人，他们人多势众，都围着香秀一个人打，眼瞅着香秀的头发就散了，脸上也挂了彩，她却被拦在外面，根本就近不了身，不禁急得直跺脚，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

面对如此紧张的局面，翠云眼里满是幸灾乐祸，南叶这一来，就招惹了祸事在身，这会儿还和姜国府的人打上了，她倒是要看看，待会儿姜国府大小姐怪罪下来，她该如何为她的几个好帮厨脱身。

也许王大梁是对的，这里有个和南叶不对付的姜国府大小姐，有了她在，她甚至不用怎么动手，只消适时地捅上几刀子就行了。比方说，等会儿姜国府大小姐喊她们过去问话的时候，她就可以大义灭亲一下，说这场架，是因为南叶口出不逊，所以才打起来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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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动刀子

蜜糖和深冬一起，也在拉架，但围殴香秀的人实在太多，足有十来个，仅凭她们两个，实在是拉不过来，她也急得跟什么似的，而且心里跟明镜儿一样，这些厨师之所以这般大胆，全是因为姜国府大小姐的态度，有了大小姐在后头撑腰，打个把夔国府的人算什么啊，说不准还会因此得奖赏呢。

南叶呢？南叶呢？！蜜糖一急，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南叶来，毕竟南叶才是她们这几个的领头人。她慌乱之中，扭头一看，却见南叶不知何时从案板上翻出一把菜刀，正高举着朝这边冲来了！

哎呀妈呀，她这是要砍人哪？！蜜糖直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倒。不都说南叶为人最是沉静，往往临危不乱，所以才得了他们世子青睐么，怎么这会儿却比任何人都冲动，竟操起刀来了？！

蜜糖吓得喉头发涩，连话都说不出来，只得快步上前，去夺南叶手里的刀。

但南叶来势汹汹，手里又有凶器，哪里会被她拦住，硬是撞开她的肩膀，朝着人群去了。

蜜糖急得眼睛都红了，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终于发出了声音，扯着嗓子大喊：“快闪开，她要砍人了！”

砍人？这些厨师围攻香秀，乃是因为姜国府大小姐暗中授意，并非真和她有仇，所以并没有那么投入，一听见蜜糖喊，就纷纷回头来，果见南叶正高举一把菜刀，朝着他们冲来。

他们的菜刀，可是天天都磨的，只要碰上，就会见血，谁人不怕？因而争先恐后地朝外跑，生怕慢上一步，就被南叶给抓住了。

深冬站在旁边，见他们瞬间散开，不再围殴香秀，终于松了口气，准备上前去扶她。姜国府的那些厨师们，跑开一段距离，也都停了下来，转身回望，在他们看来，南叶不过是吓吓他们，好让深冬去救香秀罢了。

然而，他们却彻底地想错了，南叶冲散开人群后，根本就没停，甚至没有胡乱抓人，而是非常有目的地，直奔一名厨娘跟前去了。

这个厨娘名叫蒲草，刚才他们围殴香秀时，就是她带的头，而且下手最终，香秀脸上的那道血印子，就是她挠出来的。

南叶奔到蒲草跟前，猛地搬过她的脸，菜刀一晃，蒲草的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一点一点地朝外渗起了血，很快染红了半个脸颊。

众人震惊，盯着蒲草脸上的伤痕，忘了言语。

一时蒲草自己率先反应过来，尖声大叫：“你居然敢砍我！你居然敢砍我！你不想要命了？！”

南叶看了看菜刀上的血，耸耸肩，十分认真地纠正她的错误：“只不过是在你脸上划了一道，哪里称得上是砍？你可莫要夸大其词。”

蒲草拿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气得眼泪直冒：“这可是脸！这可是脸！你把我的脸给弄伤了，万一留了疤，叫我以后如何见人？咱们可都是女人，你怎么心这么狠？”

南叶把菜刀递到左手上，招手叫过香秀，指着她脸上那道被手硬生生挠出来的血痕，冷声道：“你是不是女人？她是不是女人？你把她脸上挠这么大一道口子，万一留了疤，叫她如何见人？”

手指甲最毒，挠出来的伤，往往比刀划出来更容易留疤，蒲草哑口无言。

南叶举起菜刀，冲四周仍在围观，却不敢再上前的姜国府厨师们道：“我南叶最不爱惹是生非，但也绝非软柿子，你们想要欺负我的人，未免太天真了些！都给我记住了，我这人心眼小，最爱记仇，而且忍不住事儿，谁要是欺负了我，或是欺负了我的人，我立时，当场，就会加倍奉还给你，所以，请你们下次再想要动手之前，先好好掂量掂量！”

这一番话，配上她手里寒光闪闪的菜刀，实在是太有震慑力了，那么多姜国府的厨师，足有十来个人，愣是没敢吭声。

蒲草捂着脸，默默地哭了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发恨道：“你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了？你伤了我，我们大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南叶瞥她一眼，冷冰冰地道：“就是我伤的你，你尽管到你们大小姐面前告状去，赶紧去吧，别挡着我的道。”

她居然不怕？她怎么会不怕的？！凭什么？！蒲草吃惊极了，生怕其中有诈，但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此事是自己占理，不顾蜜糖劝阻，拔腿就朝外面去了。

蜜糖急得跟什么似的，觉得他们姜国府这一帮子厨师，真是惹祸的胚子，她想要去向南叶道歉，却又怕这些人说她吃里爬外，只得尽力忍住了。

香秀和深冬见蒲草跑出去告状了，心里十分担心，但却又不愿因此灭了自己的志气，因而什么也没说。

含雪倒是想说话，却不知说什么才好，张了张口，又闭上了。

翠云方才一直离得远远的，此时却疾步过来，板着脸道：“南叶，我们可是跟着你出来的，你怎能带头惹事？待会儿姜国府大小姐罚下来，如何是好？”

南叶冷冷地看她一眼，道：“怎么，怕被我连累？不如跟着那厨娘告状去，兴许姜国府大小姐还能给你记上一功。”

翠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在心里大骂南叶伶牙俐齿，恨不得把她给生吞了。

过了一会儿，不见蒲草回来，却是姜国府大小姐那边来人，把南叶给叫去了。

翠云转怒为喜，暗暗称愿，叫她拽，马上就要倒霉了罢？只望姜国府大小姐待会儿把她也叫去才好，好让她补上一刀子。

香秀和深冬急得有些慌神，想跟去看看，又怕给南叶惹麻烦，最后一合计，香秀留下来守箱子，深冬飞奔着去通知白全林了。

含雪已是吓得面色惨白，六神无主了，不住地问香秀：“姜国府大小姐该不会连着我们一起罚罢？”

香秀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你既然怕连累，当初干嘛哭着喊着非要跟出来啊？敢情你只想占着南叶的好，却不肯分担她的愁？”

含雪非常不服气，回嘴道：“香秀，这事儿可是你惹出来的！南叶要不是为了你，能拿刀把姜国府的厨娘给伤了？她为朋友两肋插刀，的确令人佩服，但你上去打架的时候，可曾为她想一想？”

只要是含雪说出来的话，香秀就非常不乐意听，但偏这几句话正中她心窝，令得她怔怔发呆，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去了。

不多时，忽见南叶出现在门口，脸上却是挂着灿烂笑容，反倒是跟在她后面的蒲草，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蔫了。

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姜国府大小姐罚的不是南叶，竟是蒲草？

她居然会舍弃自家厨娘，而偏向南叶？！这怎么可能？！香秀和含雪惊讶极了，赶紧围上去问详情，结果还真是这样，姜国府大小姐重罚了蒲草，却没动南叶分毫。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香秀可不相信，姜国府大小姐会平白无故地偏袒南叶，这其中一定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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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脱身的技巧

南叶抬头四顾，只见姜国府的厨师们，还有翠云，都在密切关注着她，脸上满是诧异神色。不好意思，让他们失望了，她这人既不冲动，也不鲁莽，真以为她操起菜刀的同时，没有为自己想好后路么？

南叶展颜一笑，道：“也没什么，我只是把他们之前怒骂我们夔国府的话，转述给了大小姐听而已。”

仅仅如此？香秀、含雪，甚至旁观的翠云，都不相信。

正盯着南叶的姜国府厨师们，就更加不信了，他们之所以辱骂南叶，甚至捎带上了夔国府，那就是他们大小姐暗中授意的，既然是她自己的意思，她又怎么可能自打自脸，因为这个去罚蒲草，反而放过了南叶呢？

这其中一定有蹊跷！姜国府的厨师们按捺不住，见南叶不肯说，便拉过蒲草，围着叫她讲。

蒲草朝南叶那边忿忿地瞪了一眼，带着哭腔道：“这人真是奸狡，到了大小姐跟前，什么也不说，先问我是不是讲了侮辱夔国府的话，我多傻啊，见她问，就老实承认了。”

承认就承认呗，这能有什么，大小姐默许了的事情，承认也应该没事啊？姜国府的厨师们愈发疑惑了。

蒲草满脸怨念：“南叶的奸狡之处，就在这里！她先装作无事，哄着我讲了实话，再才对大小姐说，香秀是担心这话传到他们世子耳朵里，他们世子会生气，才跟我们打起来的，而她同样也担心他们世子生气，又劝阻我未果，这才不得已动了刀子……结果，大小姐就怪我，骂南叶就算了，不该擅作主张，把夔国府也带了进来……”

这话讲得有些啰嗦，但所有的人都是瞬间秒懂了。姜国府大小姐对夔国府世子的那点小心思，连南叶都看出来了，他们又如何会不知道。他们大小姐，不知多少回逼着他们，勤练顾端爱吃的那几个菜，就差把他们给逼疯了！

所以南叶一把顾端祭出来，他们大小姐自己就先怕了，顾端身为夔国府世子，听到蒲草辱骂夔国府的话，怎么可能不生气；而他一生气，他们大小姐就心慌，估计为了那话不传到顾端的耳朵里，还没少安抚南叶。

唉……这南叶……还果真是很奸狡……不过这也怪蒲草自己，骂南叶就骂南叶，怎么这么不小心，把夔国府也给捎带上了呢，就算他们大小姐对顾端没意思，堂堂国公府，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厨师能招惹得起的呀。

姜国府的厨师们这样一思量，对蒲草就只剩下同情，不咸不淡地安慰了几句，陆续散了。

蒲草讲这些话，并没有刻意压低音量，是以香秀她们全听见了。香秀惊喜不已：“敢情你早就想好如何对付蒲草了？”

南叶尚未接话，含雪先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脑子一发热，就不管不顾了？”

香秀脸上一红，竟破天荒地地头一次没有反驳含雪的话，而是把头给垂下去了。

对于南叶来说，香秀才是自己人，就算她有不妥的地方，也见不得别个来说，因而把眉头一皱，道：“都被别人欺到头上来了，还不作反抗，那是任人看扁了呢，更何况，他们侮辱的不仅是我，更有整个夔国府，我们揍他们，乃是师出有名。”

香秀冲动，往往是因为热血，如果那些厨师骂的人不是她南叶，你看她会不会冲上去打开？香秀最让她喜欢的地方，也就是这股子热血沸腾的鲜活劲儿了，高墙大院中，多少人因为环境和压力而扭曲变形，变得不再是自己，这样一份一如既往，是多么的难得！

香秀见南叶维护她，又是高兴，又是不好意思，小声地道：“我到底还是太冲动，考虑不周，应该和你一样，先找把菜刀再冲上去的。”

这才是香秀嘛！南叶哈哈大笑。

含雪望着她们两个，目瞪口呆，突然觉得，自己竟有些不太明白她们的思路，怨不得她如何讨好南叶，都始终近不得她分毫。

自从南叶再次进屋，翠云又开始离她们远远的，仿佛和她们不是一个组群似的，刚才她们说的话，她全听了个明白，心下大为失望，她怎么就忘了，南叶是向来以沉静著称的呢，她怎能真以为，她是和香秀一样，一时头脑发热，才抓了菜刀冲上去的。

看来想要借机扳倒她，还得多费些心思才行……她想着想着，慢慢朝南叶她们那边挪了过去，硬梆梆地道：“这次姜国府大小姐没罚你，乃是你运气好，别以为真是自己本领高。”

既是要费心思，就不能一味和南叶对着干了，起码得先接近她，才有机会好下手不是？而她和南叶的关系，已经闹僵了，此时如果突然太热情，反而会引起她的怀疑，她自认为，这样故作冷淡的话语，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翠云对自己的表现，十分满意，说完又催：“不是说要给什么来喜做饭么，还不赶紧动手？”说起来，这一顿狗食，也是让她非常奇怪的地方，这明明是一件带侮辱性质的差事，南叶这种受不得半分委屈的性子，怎么就答应下来了？

就算是她一时犯傻，白总管又怎会容她胡来？夔国府颜面何在？莫非她有什么反击的手段不成？啊，只要她能找出她的计策，再偷偷地告诉姜国府大小姐……那南叶就等着倒霉去罢！翠云想着想着，竟是兴奋起来。

南叶没有接她的话，但看看时间的确不早，还是招呼了香秀和含雪一声，把她的银箱子挪到了一处空案板前。

这时，深冬才气喘吁吁地回来，满面歉意，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南叶道：“我去给白总管报信，他却不但不肯去救你，反而连我也扣下了，说你如果连自己惹下的事都没法解决，还谈什么当上厨房总管。”

香秀和含雪听了，大骂白全林冷血，但南叶细细一想，却是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香秀和含雪七嘴八舌地把南叶脱险的经过，讲给深冬听，深冬对南叶的机智佩服不已，又十分高兴：“这下他们大概是不敢惹我们了。”

南叶却道：“明着肯定是不敢惹了，但暗地里的事，却不能不防。”

不但要防外人，还得防内贼，她们这个小集团，可不止一个人她信不过，仔细想一想，还真是令人头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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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辱人不成，反受其辱

整条的鳝鱼煮至半熟，划丝去骨，加黄酒和秋油细煨，再稍用纤粉勾芡，配真金菜、冬瓜和长葱为羹，汤汁浓稠雪白，堪比牛乳。

新鲜大虾去壳，剁成泥，搓成虾圆，拿鸡汤慢炖，再拌紫菜调味，虾圆雪白弹牙，鸡汤清而不淡，两鲜相配，鲜上加鲜。

已绞去臊水的鹿筋，先加肉汁汤煨，再加鸡汁汤煨，最后加秋油、黄酒和纤粉收汤，鹿筋烂而不散，汤汁浓而不腻，既上档次，又显平易近人。

只养一年的小鸡，整鸡捶碎，与秋油和黄酒同煮，看似平淡无奇，却因捶击的手法，使其口感出众。

雪白的嫩豆腐，放井水里泡三次，去除豆气，再放入鸡汤中，煮滚即刻起锅，加紫菜和虾肉，豆腐雪白，虾肉微红，紫菜深紫，微浸在清亮的汤汁中，让人赏心悦目。

蕨菜去尽枝叶，单取直根，洗净煨烂，再用鸡肉汤煨入味，素菜荤做，步骤却简单无比，既取鸡汤之所长，又不失蕨菜的本味。

豆芽去头掐尾，配燕窝同炒，直至熟烂，以柔配柔，以白配白，以极贱配极贵，煞是特别。

一个时辰过去，一个清煨鳝鱼，一个煮虾圆，一个白煨鹿筋，一个捶鸡，一个芙蓉豆腐，一个鸡汤蕨菜，一个燕窝豆芽，一共七个菜，再配上一盘薄薄的羊肉煎饼，正好凑齐八个盘，讨个好彩头。

南叶的手艺，自然没话说，看得香秀和含雪垂涎欲滴，早忘了这是给狗做的菜。深冬谨遵着南叶的嘱咐，仔细给每道菜调味，只加了一丝丝的盐，胡椒之类，亦摈弃不用。

翠云在旁瞪大了眼，从头看到尾，实在是没能挑出任何不妥的地方，要说有什么奇怪之处，那就是这几道菜，做得也太用心了，和给主子们做菜根本没什么两样，哪里看得出只是给一条狗做的？

不过，南叶这是江郎才尽了么，这几道菜，从技艺上来说，还是稍显重复了，几乎每一道都用了鸡汤，且不止一道用了黄酒和秋油。

但仅仅是这样，可构不成什么阴谋诡计，看来她向姜国府大小姐打小报告的希望，是彻底落空了。

翠云十分地不甘心，主动帮深冬和香秀把菜装进食盒，又提出：“我和你们一起送去罢，免得姜国府大小姐又为难南叶。”

如果姜国府大小姐真要为难南叶，她去了又有什么用？香秀瞪了她一眼，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毕竟这是小事。

和姜国府大小姐打交道，不是什么美差，南叶干脆只带了翠云前往，把其他人都留下了。

蜜糖在前引着路，几番回头打量她们手中拎的食盒，十分地好奇。方才南叶做饭时，让香秀四人站成了一排，恰挡住了旁人的视线，是以他们都还不晓得她们做了哪几个菜。

南叶只当没看见蜜糖的探究的眼神，只埋头赶路，蜜糖在回过几次头后，见她始终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得放弃了。

她们一路到了兰苑，那只名叫来喜的狗，正趴在正厅角落的冰盆旁，吐着舌头喘气，丁芷兰见着南叶进来，竟是前所未有地热情，一面招呼她，一面唤狗：“来喜，快来，快来，看看南叶给你做了什么好菜！”

姜国府大小姐居然当面就这样说！南叶是怎么忍得下这口气的？！翠云诧异非常，愈发断定，南叶是有后招，只可惜她怎么都没看出来，真是气得死人。

南叶脸上的表情，一派风平浪静，甚至还微微笑着，跟来喜也打了个招呼，然后示意翠云随她一起，把食盒搁到了厅里的圆桌上。

丁芷兰抱着狗走过来，拿眼瞪蜜糖：“还愣着作什么？赶紧打开！”

就非得这么侮辱人么？虽然南叶是夔国府的人，但蜜糖却大有兔死狐悲之感，心里十分难过。但大小姐的吩咐，她又岂敢不从，再不情不愿，也只能走上前，照着她的吩咐，把两个食盒的盖子都掀开了。

这，这菜……这几道菜……怎么……怎么……蜜糖手里还拿着盖子，就站在桌前愣住了。

“你杵在那里作什么，赶紧让开，让来喜尝尝，看南叶的手艺，合不合它的胃口。”丁芷兰脾气急，一把推开蜜糖，抱着来喜站到了桌边。

食盒里的菜，正腾腾冒着热气，香气四溢，但丁芷兰的表情，却在看到这些菜之时，瞬间由晴转阴，简直黑得都能挤出墨汁来了。

翠云登时兴奋起来，她就知道，这几个菜里头有鬼，南叶从来就不是肯吃亏的人，更何况是个连夔国府和世子都跟着丢脸的奇耻大辱。

赶紧发作！赶紧把南叶扭到柴房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翠云在焦急而又激动地呐喊着，同时好奇心也越来越浓，这几道看起来再平常不过的菜，到底是哪里触到姜国府大小姐的逆鳞了？

啪地一声响，紧接着一声凄惨的嚎叫，竟是丁芷兰气到把来喜狠狠砸到了地上。南叶看得眉头一跳，这狗可真够可怜的，怎么就摊上丁芷兰这样的主子了呢？

丁芷兰抬头，死死盯住南叶，拿留了长指甲的手指头，直指她的鼻子，怒道：“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故意什么？大小姐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明白？”南叶表情迷茫。

丁芷兰磨着牙，恨不得当场把南叶撕作几片，囫囵生吞了：“我是让你给狗做饭，不是给我做饭！”

“奴婢是给狗做饭呀，还特意嘱咐她们少搁了盐，因为狗啊猫的，吃多了盐不好。”南叶还是满脸的不解。

丁芷兰怒骂：“你还狡辩！既然是个狗做菜，那为什么全是我爱吃的？！”

噗哧一声，旁边竟有小丫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丁芷兰臊得满脸通红，连声喝着，让人把她给拖下去了。

可怜的不止有狗，还有伺候她的人啊，南叶同情了那小丫鬟一番，十分委屈地为自己辩解：“大小姐冤枉，奴婢真不晓得这几个菜，都是您爱吃的，只是估摸着狗都爱荤腥，所以多放了鸡汤，又做了两个素菜，给它换换口味。”

狗爱荤腥，那你放鸡汤就好了，还放秋油和黄酒作什么？分明是知道她最爱这几样，才故意当作狗食做了端上来。这下可好，她的心头好，全成了狗吃的东西，丢脸都丢到西大街去了，而且这几道菜被她这样一诠释，以后她还哪敢吃？只要一吩咐厨房做这个，人家就会说，哎呀，大小姐居然点狗食来吃了！

可恶！可恶！实在是可恶！南叶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的！丁芷兰气得头脑发昏，顾不上什么身份不身份，疾步走到南叶面前，扬手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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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蹊跷

瞧瞧姜国府大小姐的尖指甲，这要是打到脸上，可得划花不可吧？翠云幸灾乐祸地想着，不动声色地朝旁边挪了几步，好给姜国府大小姐挪开位置。

谁知南叶的动作，竟比她还快，还没等姜国府大小姐的巴掌落下来，人就已经闪到桌子那边去了，同时口中大喊冤枉：“大小姐，奴婢可是照着您的要求办事，您怎么却要发脾气？您是姜国府的小姐，奴婢是夔国府的厨娘，根本不晓得您的喜好，这完全是巧合，巧合！要不，您把我送回我们世子跟前，让我们世子评评理？”

她一提他们世子顾端，丁芷兰就明显地犹豫起来，蒲草辱骂夔国府的事，虽说南叶已答应她，不会外传，但若这一巴掌打下去，会不会令她反悔呢？是她此时泄愤重要，还是顾端对她的印象重要？她权衡再三，终于还是极其不甘心地把手落了下去。

翠云看得十分失望，难不成这姜国府大小姐，是只纸老虎？南叶只不过嚷嚷了几句，就把她给吓唬住了？

南叶心中暗笑，对人的了解，不用太多，一是喜好，二是软肋，而姜国府大小姐的这两点，恰巧她全知道，对付起来自然就轻松。

只可惜，这位大小姐的性子太异于常人，不然根本不必这么费事。

丁芷兰兀自气了一会儿，终于挥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了。

南叶暗松一口气，忙带着翠云出来，仍在蜜糖的引领下，朝着后罩房去。

路上，蜜糖回头望了望，见兰苑的围墙已是远到看不见，终于把忍了好久的话讲了出来：“南叶，你也忒大胆，竟敢惹我们大小姐生气！”

蜜糖虽然看起来不错，但毕竟是姜国府的人，南叶不肯能对她敞开心扉，只是装糊涂：“姐姐，我是真不晓得大小姐的喜好，不然借我个胆子，也不敢做那几个菜啊。”

真不知道？蜜糖看了看她，叹道：“虽说不知者不罪，但你今儿得罪了大小姐，以后只怕在姜国府的这些日子，只怕是难过了。”

就算不得罪大小姐，难道她在姜国府的日子，就会好过了么？没见着她才踏进姜国府的门，大小姐就迫不及待地给她出难题了么？南叶十分不以为然，反为蜜糖叹息：“伺候大小姐，不是件轻松活吧？”

寻寻常常的一句话，竟让蜜糖红了眼眶，哭了起来。

怎么说哭就哭？她没说什么呀？南叶见她如此，忽然想起个人来，笑道：“你倒是挺像夏莲，爱哭。”

蜜糖自己觉得不好意思，抹抹眼泪，道：“夏莲现在是我们世子的厨娘呢，倒是比我们命好。”话刚出口，她便觉得不妥，好像真在抱怨自己的处境似的，慌忙掩饰：“其实大小姐平日待我还好，只是因为我和你斗菜两次，两次都输了，让她丢了脸面，心情不好，这才对我要求严格些。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技艺不到家，怪不得大小姐。”

竟是因为她？南叶惊讶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小姐又何必在意。不过，她到底是怎么罚你的？”

蜜糖的眼圈，马上又红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朝下掉，最后，她自己受不了，捂着脸先跑了。

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处罚啊，竟让她难过至此？还是自家的世子好，每次斗菜，生怕她紧张，还特意宽慰她呢。南叶同情蜜糖之余，忽生幸运之感，在心里好好地把顾端感激了一番。

翠云想看着南叶倒霉的期望落空，整个人都闷闷的，好在她平时就算心情好也是这副样子，倒是没有怎么引人怀疑，不过离她更远了些，连香秀都没怎么和她说话罢了。

南叶带着翠云，回到姜国府大小姐的那间厨房，招呼其他人，把银箱子搬回住处去。毕竟姜国府厨房总管，尚未对她们作出安排，她们这顿饭做完了，也就该撤了。

姜国府的那些厨师见她回来，一个二个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只不过这回压低了声音，不敢让她听见了。这是在商讨，如何把她给狗做饭的消息散播出去么？只怕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该为他们大小姐吃狗食而烦恼了，南叶望着他们，嫣然一笑，心情好到了爆。

香秀见到她这表情，心下一松，悄声地问：“气着她了？”

南叶小声地笑：“如你所言，险些气炸。”至于差点就打了她的情节，便略过不提，免得香秀担心。

她们把白全林贵重无比的刀具重新装进银箱子，锁好，然后在众多姜国府厨师复杂无比的目光中，抬着这个招摇惹眼的大家伙，回到住处去了。

随后的时光，悠闲无比，竟没有任何人来安排她们去做事，到了饭点，自有人送饭来，还配着茶水，她们俨然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了，这也太让人意外了。

南叶闲着发慌，朝白全林那边跑了一趟，发现他竟是已同姜国府的总管石快刀抹上麻雀牌了！难不成这两人，真是老牌友？！

他现今已是自由身，可以抹麻雀牌度日，但她却是不敢这样闲，立在旁边不肯走，冒着被他骂的危险，不顾他们牌还没打完，就问：“白总管，我们是不是该去厨房上灶了？”

白全林瞅了她一眼，没有作声。

石快刀听见，还是回答了她：“先休息两日罢，我会尽快安排的。”

休息两日？放她们两天的假？有这么好的事？身为下人，可是从来没有休息日而言的！这其中肯定有问题！南叶心里跟猫抓似的，十分好奇，但就算有问题，也是姜国府有问题，轮不到她来操心，再急也只能等着，她只好暗叹一口气，转身走了，顺手从白全林的调料柜里，摸走了一瓶香醋，反正顾端放了话，白全林的调味品，可以任她取用的。

香秀她们四个，正候在她屋里等消息呢，这其中，又属翠云最为着急，这没有上灶的机会，甚至连厨房门都进不了，她还怎么找机会拉南叶下马？

她们一见南叶回来，马上围拢上去，七嘴八舌地问：“怎么样？白总管有没有说，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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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自制苹果醋

南叶无奈地道：“他们总管说，让我们先歇两天呢。”

“歇两天？我们人都来了，却让我们歇着？哪有这样安排的？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蹊跷！”香秀急了。

深冬好容易有这样的机会，也急：“俗话说，三日不碰手生，这两天歇下来，只怕我的刀法就要退步了。”

翠云试探着问：“要不咱们去跟他们总管说说？”

含雪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嘀咕道：“好容易有空歇一歇，还急着上灶，真是不懂享受……”

南叶冲着她们扬了扬手里的香醋，道：“这是别人的地盘，就算是白总管，也说不上什么话，反正我是决定好好利用这两天，研究研究自己的事情了，至于你们，可以去找夏莲叙叙旧。”

夏莲在夔国府时，和她们的关系就不怎地，找她有什么好叙旧的？说不准一去就会被她哭哭啼啼地拉住，问她什么时候才能重回夔国府。香秀撇了撇嘴，把头扭向了另一边。

深冬和翠云虽然心思各异，但却是不约而同地拽起香秀的胳膊，拖着她朝厨房那边去了。夏莲在夔国府待了这么久，多少知道些内幕，在屋里闲着，还不如去找她打听打听消息呢。

屋里转眼只剩下了含雪，南叶瞅了瞅她，道：“你也怕闲着？要不来帮我研究研究酿醋？”

含雪又惊又喜，简直不敢相信南叶这是在邀约她，捂着胸口道：“你不怕我偷艺？”

南叶万分鄙视地看她：“那也得你偷得去！”就凭她那手艺，哪怕手把手地教都教不会罢？倘若能偷个师，那还真是成材了，所以这笨人也有笨人的好处。

南叶走到桌旁坐下，打开从白全林那里顺来的那瓶醋，先凑到瓶口闻了闻，再拿茶盏倒了浅浅两杯，一杯递给含雪，一杯自己啜了一口，道：“尝尝，看有什么不同。”

含雪依言尝了一口，大为惊叹：“好鲜！而且一点都不咸，这东西拿来做菜真是可惜了，分明直接就能喝嘛！”

瞧她这馋样！南叶竟有些嫉妒白全林的手艺了，道：“可惜，我不知他是怎么酿出来的。”

“你想要酿一瓶和这一模一样的醋？”含雪趁她不注意，给自己又倒了一杯。

“当然不是。”南叶摇头，“我只是想酿出比西厨房更好的醋来。”

“哦。”含雪对这个一点儿都不关心，方才不过是随口一问，此时只埋头喝醋。

问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对啊，她只是想要酿出与众不同的醋来，又不是非得效仿白全林，为什么非要自己给自己划上一个圈圈呢？南叶激动起来，把茶盏朝桌上一顿，叫道：“他有他的特长，我有我的优势，既然弄不懂他的原材料，我就酿我的苹果醋嘛！”苹果醋，多熟悉的东西，穿越前，她最喜欢喝了，真是做菜当饮品两相宜。

只是……她喝过的苹果醋不少，至于加工的方法，却是从未关心过，毕竟哪有什么厨师，会亲自去酿醋啊，白全林绝对是个异类。南叶再次苦恼起来：“如何才能让醋有苹果味呢……”

含雪喝完杯子里的醋，把目光又投向了醋瓶子，随口应道：“那还不简单，直接把苹果掺进去呗。”

说得轻巧，哪有这么容易！南叶张口欲驳，突然脑中却灵光一闪，苹果醋好像真可以这么做！而且，虽然正经的酿醋方法，她这会儿没法试验，但家常版的饮用苹果醋，却是可以随手就来！

也许，不一定能够成功，但反正步骤非常简单，原料也很寻常，完全可以马上试一试，全当打发这两天的休假时光了。

南叶激动地站起身来，对含雪道：“你还真是傻人有傻福，这瓶子醋，送给你了。”

她哪里傻了？！含雪非常不服，但这话听起来，好像不是贬义，而且还有这么好喝的醋得，算了，算了，含雪抱起醋瓶子，欢天喜地地走了。

南叶心情瞬间转好，哼着小曲，打开她的银箱子，翻出一只带盖子的广口瓷瓶，一只红彤彤的大苹果，当然，还有个小砧板和水果刀。

这苹果，是她临走前，芦芽送给她的，一共有五个，但她很怀疑，这苹果究竟是不是芦芽的，因为这几个苹果，个儿大皮红，颜色纯正，一点儿瑕疵都没有，分明是华朝最好的苹果，产自东山县的红霞，这苹果在原产地卖价如何，她不知道，但在华朝的京城，却是得两钱银子一个。

两钱银子！那可是两百块R。M。B的概念！五个苹果，就是一千块钱，这是真真切切的贵族苹果啊，芦芽就算有幸得赏，也不可能一下子得五个罢？

不过有礼物得，谁还去计较那么多，所以她虽然有疑惑，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了下来，并承诺等回去之后，多给她做几顿好吃的。

而今看来，芦芽这苹果真是送得好，回头得好好谢谢她才是。用质量这么好的苹果酿出来的醋，品质也一定更好，南叶高高兴兴地把苹果洗净，擦干水，连着皮切成了小片。这也就是华朝的苹果敢连着皮切，在穿越前，那苹果都是打了蜡的，谁敢这么做啊。

苹果切完，南叶又从银箱子里取出些冰糖，铺到广口瓶底，再将苹果一层一层地码了进去，等码完后，又撒上了些冰糖。

她愉快地做着这些事情，心想，怪不得那些管事们，个个都想方设法地，比拼着把自己的箱子弄得更好，原来是真的很好用，就跟百宝箱似的，要什么，取什么，不论身处何处，都一样顺手。

铺完苹果和冰糖，她又从银箱子里取出一瓶米醋，倒进了广口瓶，把苹果片和冰糖完完全全地浸泡起来，然后从银箱子最底下的抽屉里，摸出一张厚牛皮纸，蒙住瓶口，再扣上盖子，用细绳扎紧。这年代没有保鲜膜，便只能用牛皮纸代替了，好在这纸和瓶子，都是世子赏的，全是好东西，向来在密封上，没什么问题。

瓶子封好，接下来便只是等待了，南叶将瓶子搁进银箱子最底下的那层，然后合盖子，锁箱子，锁门，也朝着厨房去了。说起来，夏莲跟她恩恩怨怨不少，好容易再次见面，怎能不去叙叙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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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世子来了？

南叶运气挺好，到了第一带后罩房，随手敲开一扇门，里头便有夏莲，她正同香秀、翠云、深冬几个，坐在角落里聊天。远远地看去，夏莲面色红润，脸变圆了，人长胖了，连腰身都变粗了，看来在姜国府里混得不错。

夏莲抬头瞧见南叶进来，起身迎上前，笑道：“还以为你不来呢。”

南叶跟着她朝角落里走，笑道：“既然是来了姜国府，哪有不来找你的道理，你可是咱们自己人。”她一面走，一面四顾，发现这间厨房，比姜国府大小姐的那间大多了，而且食材器具也明显好很多，不免好奇问道：“这是谁的厨房？”

夏莲面露自豪神情，道：“是我们世子的。”

我们世子？听她这口气，俨然当自己是姜国府的人了啊？可她的卖身契，还在夔国府罢？南叶看了她一眼，却见她完全没有觉察出自己说错了话，而且脸上也没了往日的怯色，整个人散发出无比自信的气息，真是让人暗暗称奇。

到了角落里，香秀拉她坐下，指着夏莲笑道：“真没想到，她运气不错，竟入了姜国府世子的眼，在这里干活儿，没有被分到姜国府大小姐名下去。”香秀是个单纯的人，尽管以前在夔国府时，她看夏莲总不顺眼，但时间过去这么久，又一直没见面，她也就淡忘了。

南叶点头笑道：“运气的确很好，那位大小姐，可是才刚给我们下了个绊子呢。”

“我听说了！”长胖了的夏莲抿嘴一笑，显得脸更圆了，“到处都在传，说原来大小姐平素最爱吃的，乃是狗食！”

果然，高墙大院里头，流言传得最快，姜国府亦是一样，南叶心中暗乐，忙问：“这事儿大小姐可晓得？该没生气罢？”

听她如此问，夏莲笑得更开心了：“她还没来得及生气，就被老太君和夫人叫去了，两人都训斥她，不该借狗生事，太失国公府大小姐的风度，她这会儿正在屋里闭门思过呢，哪儿都不能去。”

幸好这府里，还有能管得着她的人，不然她愈发无法无天了，南叶称颂一番，关心夏莲道：“这厨房的人，都待你如何？该没受委屈罢？要不要我回去后，跟管事们说说，尽早调你回去？”

夏莲面色泛红，羞涩一笑，道：“多谢你关心，但我在姜国府过得还行，大家伙儿待我都好，回夔国府的事，还是照着既定的规矩来罢。”

姜国府竟这么好？都让她不想走了？在夔国府的前程也不要了？南叶十分诧异。

夏莲瞅了香秀她们一眼，附到她耳旁，悄声地道：“我们世子说了，一有机会，就要把我留在姜国府呢，说起来，还得感谢你那道藕鱼，我们世子最爱吃了……”

原来她因为一道藕鱼，赢了姜国府世子的青睐，南叶明白过来，不由得感叹，这可真是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香秀挂念着上灶的事，见她们叙旧叙个没完，这会儿还窃窃私语上了，不禁急了，问道：“夏莲，你跟你们总管熟不熟？可能打听到，他想如何安排我们？”

夏莲惊讶道：“他还能安排你们？”

这话可就奇怪了，看样子她现下就知道内情，香秀急问：“这是什么意思？”

夏莲看看四周的姜国府厨师们，压低了声音：“看来你们还不晓得，各府之间，马上有一场赌菜，赌注是皇上亲自挑的，姜国府非常重视，厨师们为了争夺一个参加赌菜的名额，简直是什么手段都使上了，这几天正斗得不可开交呢！”

马上有赌菜？她们才从夔国府来，怎么没听说？南叶愣了愣，道：“就算是有斗菜，可这跟安排我们有什么冲突？”

夏莲的声音，还是低低的，生怕被旁边的姜国府厨师们听了去：“你的厨艺好，谁人不知，他们都怕你们来了，抢了他们的名额，所以七个小厨房，哪个都不肯要你们，石快刀就算是总管，也没辙。”

各自为阵的厨房，总管的权力，大概早就被架空了罢，南叶很能理解，同时又感到很无奈，她们这些外来人，的确没资格去抢一个姜国府的赌菜名额，而且就算抢到了，也没什么意义，不过是为人家争光罢了。

香秀、翠云和深冬，心里想得跟她一样，神色也都黯淡下来。

夏莲同情地看着她们，道：“你们也别急，赌菜还不就是一天的功夫，等赌完了，石总管也就会安排你们上灶了，到时我争取让你们到世子这间厨房来，我们也好有个照应。”

如此正好，如果她们去了姜国府大小姐的厨房，可就算是倒了大霉了，南叶赶忙谢她，香秀则是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一定要帮她们，就算不能来世子这间厨房，去别的也行，只是千万别是姜国府大小姐那间。

四人别过夏莲，走出厨房，香秀唉声叹气：“我们运气可真不好，正巧赶上他们要赌菜。”

翠云看了南叶一眼，面色不虞：“这可不是运气不好，而是来姜国府的时机没挑好罢？”

她说话就说话，看南叶作什么？香秀登时就火了，什么时候来姜国府，又不是南叶定的，她要是不乐意，尽管可以回去啊！

南叶见她是要吵架的模样，连忙从后扯了扯她的衣襟。

香秀经这一提醒，方才冷静下来，她为了和翠云做朋友，可是下了不少功夫，怎能毁于一旦呢，当即把情绪压了下去，挽起翠云的胳膊，道：“都怪白总管，出门也不翻翻黄历。”说着，拉着翠云先走了。

香秀真是学乖了，居然转眼把罪过推到白全林身上去了，南叶忍不住噗哧一笑，拉着深冬也加快了脚步。

到了第二带后罩房，南叶和深冬分手，各回房间。

银箱子里的那瓶才刚泡上的苹果醋，仿佛在无声地召唤南叶，令得她打开箱子，把剩下的四个苹果也如法炮制，泡进了广口瓷瓶中。整整齐齐一排五瓶苹果醋，只等数月后揭晓，南叶心满意足地拍拍手，这才把银箱子关好，重新上了锁。

清闲的日子，真不是她这种劳碌命能过的，一天下来，浑身不自在，就算有这五瓶苹果醋，也无法排遣她的空虚无聊。

第二天，南叶生物钟作祟，尽管没事，还是起了个大早，坐在门口发呆。

临近中午时分，忽有小丫鬟来找她，问道：“你是南叶？你们世子找你呢。”

世子？顾端来了？南叶一喜，忙跟着那丫鬟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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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世子，你又给我出难题！

那小丫鬟带着南叶出了后罩房，却没朝正院那边去，而是绕到后面的角门，直接出了姜国府。南叶正奇怪，就见顾端一袭白袍，衣袂飘飘，自一株垂杨后转了出来。树旁，还有一匹浑身雪白，一丝杂毛也无的骏马，同他相映成彰。

难道他只是路过，所以并未进府？南叶一愣，上前行礼。

顾端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抚摸白马的鬃毛，眼睛却在上下打量她，问道：“在姜国府可好？一日三餐可有按时供应？我瞧着你倒是瘦了。”

老大，她才来姜国府一天而已，就算伙食不对，又哪里看得出瘦了？南叶哭笑不得：“多谢世子关心，姜国府伙食很好，奴婢每顿都吃饱了。”

“那就好。”顾端道，“若是他们的饭菜不合胃口，就拿苹果充饥罢。”

咦，他怎么知道她有苹果？南叶一愣。

顾端问她：“苹果甜不甜？脆不脆？”

呃……这个……南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苹果，奴婢都拿来……做试验了。”苹果醋毕竟是头一回做，她没法保证一定成功，所以没明说，只称是在做试验。

“做试验？！”顾端惊讶着，眉头皱起老高。

啊，拿别人送的礼物来做试验，好像是不太好，南叶忙跟他打商量：“世子能否别将此事告诉芦芽？其实奴婢也是为了做出点特别的东西来，只是没什么把握……”

顾端神色稍缓，道：“怎么不早说，回头我让人再送几个来，这回你别光顾着做试验，得闲也尝几口，这苹果味道不错。”

两百块钱一个的苹果，味道想必是差不到哪里去，南叶忙点头应声。点完头，才突然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这苹果，不是芦芽送的么，什么叫“再”让人送几个来？莫非那五个苹果，其实是他的，只是借了芦芽的手？

她正疑惑着，忽闻顾端又问她：“你可会做鱼？”

鱼当然会做了，不过，顾端不是不爱吃鱼么？南叶忙把苹果的事儿丢到一边，回答他道：“回世子的话，奴婢会做鱼，而且自认为做得不错。”

时人以谦逊为上，南叶平素也低调，如此自夸，顾端还是头一回见，不由得笑了：“既然如此自信，那想必黄鱼、鳆鱼和刀鱼都难不倒你了？”

南叶十分肯定地点头：“就算要奴婢拿这三种鱼做出一桌席面来，也完全没问题。”她一面回答，一面在心中呐喊：世子有什么吩咐，赶紧直说罢，我这儿正闲得慌呢！

也许是她脸上的急切表情太过于明显，惹得顾端又笑了：“那明天赌菜，你也来参加罢，把你的帮厨们都带上。”

明天的赌菜？他说的，莫不就是姜国府的这场？南叶一愣：“世子是让我先回夔国府，参加完赌菜再来？”

顾端却摇摇头，道：“这次赌菜，我们夔国府不派厨师参加。”

既然夔国府不参赛，那他找她作什么？南叶弄不明白了。

顾端朝四周看看，在树下挑了块干净的草地坐下，又招呼她近前，道：“坐，我跟你讲讲这次赌菜的新规则。”

世子叫坐下，南叶也就没客气，在他对面坐了，洗耳恭听。这些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也真是够闲的，赌菜斗菜的规则，还总是变来变去。

顾端的白马凑过来，拿舌头舔他的手，顾端笑着拍了拍它的头，把它推到一旁，道：“他们厌倦了寻常的赌菜方式，这回采用的是新规则，两组对赛，每组三个府，但只用一个府的厨师，另外两府，只派一到两名主子参赛。”

这些公子小姐，真是会想花招，南叶有些明白了，问道：“世子这组，是姜国府的厨师参赛？”

“对。”顾端点了点头，接着说，“我们这组，有夔国府和姜国府，对手则是成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我们这边，由姜国府的厨师上场，他们那边，则是成国府的厨师上阵。至于参赛的主子，我们府是我和二小姐，姜国府是他们世子和大小姐；成国府是他们世子和二公子，英国府是他们世子，永康侯府是他们世子和三小姐。”

南叶听出了不对的地方，忙问：“世子这组，还少一个府呢？”

顾端笑道：“那一人是叶公子，你也见过的。”

叶天？！虽然他是新科状元，但王公贵族的圈子，向来很排外，怎会让他来参赛？莫不是二夫人朕打算把二小姐许配给他了，亦或是，他真打算娶夔国府的二小姐了？南叶忽地就想到香秀仍旧未卜的命运，心中百味纷呈。

顾端还在接着说，倒是没发现她的异样：“本来我们夔国府不该派出厨师，但一来你现今就在姜国府游学，而来，这回赌的菜里头，有一道甜酒烧黄鱼，就是你创出来的，所以只要我去跟姜国府世子说说，他应该会答应让你参赛。”

有参加赌菜的机会当然是好，但这样无端得罪姜国府的厨师，真的好么？南叶还是有些犹豫：“世子，这样不怕不太合规矩……”

顾端不高兴起来：“怎么，你不想和我一起比赛？”

啊？生气了？南叶连忙摆手：“当然不是，当然不是，能和世子一起参赛，实乃奴婢的荣幸！”

顾端这才缓了神色，道：“不是就好，此次赌菜，你还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身呢。”

原来是有任务要委托给她，所以才特意跑来找她，让她参赛的？既然有了理由，南叶的心就定了，忙问：“是什么任务？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顾端的脸上，现出十分烦躁的表情来，道：“这次赌菜，还有个规矩，做好菜后，两组人必须互尝，品评优劣。”

尝菜？南叶马上明白了，惊讶道：“世子不是最不爱吃鱼么？这规矩是谁定的呀？”让一个厌恶吃鱼的人去尝鱼，而且每道菜都是，难怪顾端如此烦躁了。

顾端忿忿地道：“还能有谁，自然是成国府二公子定的规矩，他就是爱针对我。”

他说起这话，颇有些小孩子生气的神态，让南叶忍不住笑了，成国府二公子，这明显就是恶作剧嘛，他总爱和顾端唱反调，对着来，她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她正暗乐，忽然听见顾端又道：“你这次的任务，就是保证让我尝不到他们的鱼。”

神马？那鱼是对手做的，又不是她做的，规矩也是成国府二公子定的，又不是她定的，她有什么法子保证他尝不到鱼？！这未免也太强人所难了罢？他大老远地跑来找她，就是为了给她出难题？！南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直觉得好一阵头疼，天哪，早知道顾端找她是为了这个，刚才她就不该巴巴儿地跟着那小丫鬟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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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太没出息了！

顾端看着南叶的神色，又开始不高兴了：“怎么，不乐意帮我？你就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去吃鱼？”

她当然不忍心！但根本不是这个么个问题好么！南叶烦躁到哭笑不得，干脆道：“不如世子教教奴婢，该如何去做，奴婢保证完成任务。”

顾端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道：“我都想好了，到时我先贬低他们的菜，称一看就不好吃，然后你紧跟着去品尝，一一道出不妥之处，证实他们的菜，的确是难吃到极点，根本不值得我亲自去尝，这样我就能躲过去了。”

敢情他真已经把对策想好了？可这法子听起来，怎么这么像是一个大坑呢？成国府大厨做出来的菜，那能难吃到极点么？除非他们是把糖当成盐放了罢？可这样低级的错误，人家明显不可能犯啊！

左想右想，顾端这任务，还是太为难人！天哪！

南叶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偏顾端还关切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太医？”

老天，世子大人，饶了我罢，只要您不给我出这样的难题，她就立马神清气爽了……南叶欲哭无泪：“世子，奴婢到时，总不能睁着眼说瞎话罢？”

“睁着眼说瞎话，当然不行！”顾端把背一挺，显得无比正义凛然，“你得真说出个子午寅卯来，让他们心服口服！”

她要是能做得到，就不会这么头疼了好么？！！你说得这么轻巧，倒是给我来一个子午寅卯试试？！！南叶无语到极点，眼神开始变得茫然没有焦距了。

顾端不知是真不明白，还是故意装糊涂，居然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不烫啊，真不用请太医么？”

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落在额头上的感觉，真是……南叶嗖地就红了脸，瞬间忘了自己愁的是什么，要说的是什么，连顾端又问了她两句话，她都忘了答。

等她的脸色慢慢恢复正常，人也渐渐清醒过来时，顾端已是讲完了该讲的话，正拍着衣裳起身，准备骑马回去了。

这，这事儿就算这么定了？她还没来得及反驳呢？天哪，她怎么就这么没出息，好歹是见过世面的穿越人士，怎么就因为被世子碰了下额头，便昏头转向，完全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呢？！南叶深深地懊悔着，眼睁睁地瞅着顾端飞身上马，无比潇洒地奔驰着远去了。

没出息！没出息！真是没出息！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可不能这样了！哎？还有下次？这想法好像不对……南叶默默地嘀咕着，哭丧着脸回到住处，趴到床上躺下了，这下，她是连发呆的心情都没了。

她这番沮丧的心情，其他人自然不会知晓，香秀她们只是很快接到通知，夔国府参加赌菜的名额，有了她们一个，当然，名额实际上是属于南叶的，只是她们作为帮厨，也能参加。

但即便如此，也比闲上两天要好多了，她们四人登时欢欣鼓舞，换了心情，就连含雪都被带动了情绪，欢呼声直震屋顶。

为了庆贺如此好事，她们把午饭全搬到了南叶这屋里，还帮她盛好了饭。

南叶不忍心让自己的难处，破坏她们的好心情，因此什么也没说，装出笑脸出来，同她们一起吃饭，又问：“你们还知道些什么？赌菜要做哪几个菜，对手的主厨是谁，可曾打听清楚？”

以往她参加赌菜、斗菜，从来只关心要做什么菜，而不问对手情况的，今儿这是怎么了，居然想要了解对手的主厨了？香秀心下奇怪，想了一想，忽地把放下碗，把手一拍，笑道：“我就知道，这次赌菜的彩头，是你中意的，果不其然！”

“彩头？”这跟彩头有什么关系？南叶的精神，还是有点不在状况上，显得有些迷茫。

香秀说起彩头，眉飞色舞：“这次赌菜的彩头，据说是皇上到御书房的博古架上，亲自挑的！乃是一套纯金的花模，四季的名花，全在那上头，雕的是栩栩如生，用那套模子做出来的点心，连花蕊都数得清楚！”

南叶愣愣地质疑：“既然是做点心用的花模，又怎么会在御书房的博古架上？”

就是，这道听途说的也太离谱了，众人哄堂大笑。

香秀不好意思起来，梗着脖子道：“反正这次的彩头，就是一整套纯金的花模不假！咱们当厨师的人，谁不想要一套好花模，更何况是纯金的，皇上挑的，所以姜国府的人虎视眈眈，不肯我们参加呢！”

姜国府的人因此才排挤她们，这倒是真的，但不管怎么说，她们也还是得到名额了，深冬笑着给南叶夹了一筷子菜，道：“方才我和香秀去找了夏莲，她也参加这次赌菜，所以晓得些情况，这花模的事，就是听她说的。”

南叶精神一振：“她还说了什么？”

深冬不知顾端给了南叶难以完成的任务，还以为她是想要那套纯金的花模，连忙回答：“这次赌菜，一共要做三对菜，所谓‘对’，就是拿相同的食材，用不同的烹饪方式，做出两道风格迥异的菜来。一共三种食材，共计三对六道菜，分别是黄鱼、刀鱼和鳆鱼。”

对于南叶来说，题目不难，简直是手到擒来，更何况，她的关注点，主要是在对手的实力上，因此又问：“成国府的主厨是谁？”

深冬却是摇头：“这个我也问了夏莲，但她不晓得。”

大凡赌菜、斗菜，自家的主厨，乃是主要战斗力，属于机密情报，不论哪方，都不会轻易透露的，夏莲不知道，也不奇怪。

这事儿都怪她自己，刚才见顾端时，害臊走神，忘了问他了。

南叶正后悔不已，却听得含雪轻声地道：“成国府的主厨，多半是朱云霞。”

朱云霞，认识哪，不就是上次斗菜后，领着一大帮子人要打她的那个么，她可是自称华朝四大名厨之一，要把她做的菜批得一无是处，这难度，真的好大啊……南叶想着想着，一点儿食欲都没了。

香秀瞟了含雪一眼，问道：“这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就是，如此机密的事，她是怎么知道的，若是道听途说，那她就白烦恼了，南叶也把目光投向了含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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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功券的刺激

含雪在她们的注目下，脸色有点泛红，声音也小了下去：“我听姜国府总管说的。”

听石快刀说的？那多半就是真的了。南叶又开始沮丧。

香秀却是奇怪，盯着含雪问：“你什么时候见到姜国府总管了？”

“呃……”含雪吞吞吐吐起来，“我去找白总管问点事，正好听见他在和白总管说这个……”

香秀觉得她的话，真是疑点多多，一个劲儿地问：“你能找白总管有什么事？再说这次赌菜，白总管又不参加，姜国府总管怎么会去跟他说这个？”

含雪见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不耐烦地摔了筷子：“你又不是我上司，我凭什么要回答你？你管的未免也太宽了！”

香秀被噎住，只得去看南叶，心想着，她们这次都是作为南叶的帮厨来姜国府的，南叶总该有权力过问她了罢？

但南叶这会儿正为着顾端委托的任务烦恼呢，哪有心情去理会南叶的事儿，压根儿就没留意到香秀的眼神。

最后还是深冬瞧出南叶的不对劲，连忙把桌上剩下的饭菜收拾收拾，硬拽着香秀她们出去了。

屋子里安静下来，但南叶还是只能枯坐犯愁，这挑对手毛病的事儿，叫她怎么准备啊，她连人家要做什么都不晓得……算了，算了，大不了到时闭着眼睛瞎说一气，多用点专业名词来唬人好了，就算凭了这条命，也不能让顾端尝了鱼肉，不然他不开心，她也不会好过……

南叶这般想着，很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打开银箱子，拭盘子，磨刀，做起赌菜前的准备工作来。

晚上，姜国府的厨房收了工，石快刀派人来，把她叫了去，在那屋子里的，还有蜜糖、夏莲，和另一个略有点眼熟的年轻男厨师。

夏莲见她进来，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小声地给她介绍：“那是兴姜，和我一样，是世子厨房里的。”

她白天才去过姜国府世子的厨房，怪不得见着有点眼熟，南叶点了点头，小声地问：“这是叫我们来作什么呢？”

“这时候叫我们来，大概是……”夏莲正要回答，突然住了口，朝前努了努嘴。

南叶顺着一看，原来是石快刀出来了，连忙也不再作声，恭敬站好。

石快刀发须花白，看着比上回更显老些，据她所知，他一直都是自由身，不知怎么临到老，却进了姜国府。

石快刀走到他们跟前，清了清嗓子，道：“明日便要赌菜，这次的比赛，世子和大小姐非常重视，我希望你们都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拿出实打实的本事来。只要赢了赌菜，每人都有一枚功券，当然，夏莲和南叶的功券，由夔国府发。”

她也能有功券？！南叶顿时跟打了鸡血似的，激动起来，瞬间觉得世子派给的任务，也算不得什么难题了。真是的，只要有功券，别说什么难题，就是刀山火海，她也乐意去闯啊！

倒是夏莲，听说她的功券，还是由夔国府来发，略显得有些失望，如此说来，姜国府世子暂时还没有打算把她的人事关系，调到姜国府来呢。

姜国府的奖励机制，和夔国府差不多，在厨师们的职业生涯中，功券至关重要，是以蜜糖和兴姜听石快刀讲了这话，都激动得跟什么似的。

石快刀调动了他们的情绪，又开始接着讲话：“不过你们可别掉以轻心，这回成国府参赛的主厨，乃是我们华朝四大名厨之一的朱云霞，她在各地大酒楼都掌过勺，经验丰富，厨艺老道，而且最善做鱼，此次赌菜的题目，实乃她的强项，我们要想赢她，不但得拿出看家本领来，而且在细节上也不能马虎，从宰鱼到起锅，都得小心谨慎，非常注意。”

做鱼是朱云霞的强项？！真的假的？尽管有一枚功券的刺激，南叶还是觉得眼前黑了一下，前程一片昏暗。

石快刀看了他们四人一眼，开始分派工作：“你们各自都有帮厨，我也就不派细致的工作给你们，干脆每人负责一道菜，剩下的两道，便由我来做。”

这样分派工作，岂不是相当于有了五个主厨？南叶闻言，愣了一愣。

其实石快刀也是没有办法，姜国府厨房各自为阵，一点儿都不团结，如果大家分工协作，立了功，各自争抢；出了事，各自推诿，不管怎样都讨不着好，还不如干脆就分头行动，各管各的，立了功，是自己的本事，出了事，也别怨别人。

石快刀说完，顿了一顿，见他们都没有异议，便问：“六道菜，你们想做哪一道？自己挑罢。”说着，把明日赌菜的具体题目讲了一遍，和深冬向夏莲打听来的消息差不多，刀鱼、鳆鱼、黄鱼，一共三种鱼，分别做三对六道菜。

蜜糖、兴姜和夏莲三人，肯定早就想好了，一听石快刀发问，马上就作了回答，蜜糖挑的是刀鱼，说要做一道蒸刀鱼；兴姜挑的是黄鱼，说要做一道甜酒烧黄鱼；夏莲挑的是鳆鱼，说要做一道鳆鱼豆腐。

这个兴姜，居然挑了她创制的菜，让南叶很有些意外，不免多看了他两眼，没想到，兴姜也是在看她，见她的目光投过来，马上转头，冲她咧嘴一笑，倒是把南叶吓了一跳。

三种鱼，他们三人各挑了一种，那她做个什么好呢……南叶正琢磨，忽然瞥见夏莲在冲她使眼色，愣了一愣，便出声道：“那我也挑鳆鱼罢，就做个鳆鱼老鸭汤好了。”

此话一出，便见夏莲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来她会到意了？不过这是为什么？南叶不太明白。

四个人都挑完，石快刀马上催促：“既然心里都有了主意，就赶紧上厨房操练去，在明日之前，务必端一道到我这里来，过关了才许去睡！”

就算时间这么紧迫，也一样要彩排啊？她这道鳆鱼老鸭汤，可是很费时的！南叶一听，连忙朝外走，生怕迟了，耽误了睡觉，虽然她平常也习惯晚睡，但明儿有这么重要的事，还是得早点歇息，养足精神才好。

夏莲快步追上她，挽住她的胳膊，道：“到我们那边去上灶，你这回占的，是姜国府大小姐厨房的名额，他们那起子人，这会儿肯定正恨你呢，你就别朝那边去了。”

南叶点头谢她，又好奇问道：“你为什么让我也挑鳆鱼来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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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现学的鳆鱼豆腐

夏莲警惕地朝四周看看，凑近了南叶的耳朵，颇为不好意思地道：“我那手艺，哪能拿出来赌菜，所以只是胡乱报个了名字，其实根本不会做……”

啥？不会做也敢朝上报，而且还报的那么快？这胆子也忒大了点！这还是那个遇到芝麻大点事儿都怕得不得了，三句话不对就要哭鼻子的夏莲？南叶震惊了。

夏莲见她如此，愈发不好意思了，吭吭哧哧地挽紧了她的胳膊：“我，我这不是想让你教教我么……所以才让你也挑了鳆鱼……”

原来是图现学方便，南叶哭笑不得：“你就不怕我只会做一种鳆鱼？”

“那不可能！”夏莲说得无比肯定，“你的本事，我还是知道的，连石总管都曾是你的手下败将，又怎不会做几种鳆鱼！”

真是承蒙她看得起了……好吧，此次来姜国府，她也没少帮忙，就教她这道鳆鱼豆腐罢。南叶点了点头，道：“那咱们赶紧走罢。”

夏莲见她答应，喜不自禁，连忙加快了脚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的，你最念旧情了！”

是么？这评价不错，她就姑且收下罢。南叶笑了笑。

她们正走着，忽有脚步声从后面传来，夏莲因为是要偷偷学艺，不敢让人知道，马上警觉地回头去看，却见是和她们一样，也要赶去做菜的兴姜。她很是不愿意和别人一个厨房，停下脚步问道：“你先前不是说，要去借用大小姐的厨房么，怎么却还是跟着我们来了？”

兴姜笑嘻嘻地道：“我是来恭贺你们，除去石总管，一共就四个人参赛，你们夔国府就占了两个。”

南叶本来就是占的别人的名额，听了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但尚未成为姜国府的人，却是夏莲心中的一道隐痛，闻言马上发起脾气来：“这是主子们的决定，你要是不服，尽管找世子去，和我说算什么！”

她在气势上，完全压倒了兴姜，令得兴姜一愣，而夏莲再不多说，挽着南叶就进了小厨房，乓地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这真的是夏莲？！那个胆子最小的夏莲？瞧她这泼辣劲儿，就是香秀都比不上罢？南叶又是狠狠地诧异震惊了一把。

夏莲一进屋就忙开了，捞鳆鱼，剖腹刮鳞，剥葱拍蒜，忽见南叶没反应，笑问：“你这是怎么了？快教教我，鳆鱼豆腐除了主食材，还该准备些什么？”

南叶定了定神，感叹道：“夏莲，你真是变了。”

“怎么变了？”夏莲啪地一声，拍碎了一瓣大蒜，就连这做菜的动作，都比以前干脆果断些了，可见厨艺影响性格，性格亦影响厨艺。

南叶想了想，实话实说：“你没以前爱哭了，胆子也变大了。”

夏莲乐不可支：“我在这里，既没什么伤心事，又没人给我委屈受，自然就不哭了，至于胆子，那是练出来的。”

姜国府真有这么好？照她看，全是因为有了姜国府世子的青睐罢。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能仗着有主子赏识，把厨艺提高些，多做出些成绩，以后的日子就有希望了。南叶想着，走到她跟前，推心置腹地道：“既然姜国府待你好，你更是要抓紧机会，多学些本事在身才好。”

夏莲却叹了口气，道：“你也是晓得的，姜国府世子不爱赌菜、斗菜，这间小厨房每天做的菜色，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就算我有心想学，他们也没本事教，不然我也不会连个鳆鱼豆腐都不会做。”

在王公贵族间的赌菜、斗菜场上，的确很少见到姜国府世子的身影，不爱好美食的人，厨房里自然不会翻新出那么多花样了，南叶点头，表示理解，又给她出主意：“既然你在他们世子跟前说得上话，何不怂恿他多参加几场赌菜和斗菜？照我看，他也并非全无兴趣，起码这回就参加了罢？”

这倒是真的，有了比赛的动力，大家自然会想方设法地去引进新菜来学，到时她就有机会了！夏莲眼睛一亮：“南叶，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好主意。”

南叶一笑，接过她杀好的鳆鱼，拿水冲洗干净，然后挑了把趁手的批刀，笑道：“你选的这道菜，倒是挺简单的，只是考验刀工和火候。”

夏莲听了这话，颇有些无语：“既考验刀工，又考验火候，这还叫简单？你是因为厨艺太高，所以看什么都简单了罢？”

南叶笑道：“这道菜，对刀工和火候的确有要求，但都不高，你来试试就知道了。”说着，一手按鳆鱼，一手拿批刀，先作了个示范。

在她手下，批刀过处，半透明的鱼片纷纷滑落，每一片都是一样大小，一样厚薄，这技术，这动作，太具有欣赏性了，夏莲看得入了神，直到南叶停手，喊她来试试，方才回过神来，笑道：“怨不得那些少爷小姐都爱赌菜、斗菜，原来哪怕光瞧你做，都是极好看的。”

“你来切也是一样。”南叶谦虚地说了一句，把批刀交到了她的手中。

没想到，这同样是鳆鱼，同样是批刀，但到了夏莲手里，就是不一样，虽然基本技术没有问题，但她切的鱼片，大小厚薄没有那么均匀，且最重要的是，动作完全没有观赏性。

夏莲切了几下，自己都觉得不行，沮丧地丢下批刀，道：“手生了。”

南叶也觉得，她这技术，比起以前来，算是退步了，不禁好奇：“你在姜国府没碰过刀么？”

夏莲苦笑：“我们这个小厨房，一共十来号人，就伺候世子一位主子，而且还没什么赌菜和斗菜的机会，你觉得会有很多让我操刀和上灶的机会么？我这还算是有世子赏识，隔三差五能单独做一个菜，很多人甚至个把月都轮不上一次呢。”

十来个人伺候一位主子……典型的僧多粥少，这状况，南叶马上就理解了，不由得劝夏莲：“要不你还是回夔国府罢，至少上灶的机会多些。”

夏莲却是摇摇头，不作声。

各人有各人的志向，南叶不好多劝，只得罢了。

夏莲重新拿起批刀，继续片鲥鱼，时不时地还扶一下腰，南叶看得连连摇头，这真是平时疏于练习，变得娇气了，连站都没法久站了。照她这样，还真是留在姜国府的好，不然回了竞争那么残酷而激烈的夔国府，只怕马上被啃得连渣渣都不剩了。

过了一会儿，夏莲终于把鳆鱼切好，抬头问道：“南叶，这鳆鱼豆腐，接下来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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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两鲜合一，鳆鱼老鸭汤

南叶走过去，看了看夏莲切的，乍看还不错，细看每片都不一样厚的鳆鱼片，暗叹一口气，教她把鸡汤滚热，然后把鱼片加进去。

鱼片下锅，夏莲拿着铁勺在旁等着，道：“等着出锅就行了？你没说错，果然简单。”

南叶却是一脸苦笑：“你切的鱼片，厚薄不一样，待会儿起锅，一定是有的刚熟，有的却熟过头了，这样子，如何赢得了斗菜？”

南叶说得一点儿没错，夏莲急了：“那怎么办？”

这刀工，可不是一时半刻能补起来的，现在练习，肯定来不及了，不过南叶没着急，问道：“你不是有帮厨么？”

夏莲满脸苦笑：“我在这里，上灶的机会还算多的，刀工就只有这样，他们的水平又能好到哪里去？”

这倒也是，如此看来，各自为阵的小厨房，还是有不少弊端的，南叶只好道：“那我明天把深冬借给你罢。”

说起深冬，夏莲有很多问号，此时正好求证：“我怎么听说，深冬是洗衣房的洗衣工？”

“她本来是西厨房的厨娘，后来因为考核成绩不好，才被贬去了洗衣房。不过你放心，她的刀工，虽然也算不得十分高明，但切切鳆鱼片，还是绝对没问题的。”南叶解释道。

“考核成绩不好才去的洗衣房，这样的水平，你也敢再用？！”夏莲惊讶极了，“管事们又是怎会容许你把一个洗衣工调到西厨房来的？”

“这可就说来话长了。”横竖做鳆鱼老鸭汤挺费时，南叶索性一面做菜，一面给夏莲讲了起来。

她从被王大梁设计迫害，斗菜无人可用，讲到赌气上洗衣房，领了深冬回来，再讲到到深冬至今没能正式调进西厨房，只是当个临时工，最后夏莲尚无反应，自己先唏嘘不已了。

夏莲沉默了好一时，方才道：“你这日子过的，真是惊心动魄，我看我还是待在姜国府好。”

人各有志，舒坦的日子适合夏莲，却不适合她，南叶笑了笑，没有接话，将半碗陈糟油尽数淋到大块的鳆鱼上，然后同一只整鸭一起下锅，炖了起来。

“你这道鳆鱼炖老鸭汤，倒是比我这道鳆鱼豆腐还简单些？”夏莲很是诧异，南叶居然选了这样一道简单的菜，一点儿也不花俏，这如何能展现她的手艺？

南叶也是无奈啊，赌菜就是一个展现自己的舞台，她哪里又不想做一道步骤繁复，刀工绚烂，让人啧啧称奇的菜呢，只是她有重任在身，惟有做这样一道简单的鳆鱼老鸭汤，才有时间盯着对面挑毛病嘛。对于她来说，赌菜固然重要，但顾端的任务，显然更为要紧。

不过，最简单的菜，未必就不是最好吃的菜，在华朝王公贵族府中，往往以步骤复杂的菜为尊，总认为太简单的菜有失身份，展现不了手艺，反而无形中丧失了做菜的根本，让人品尝不到菜肴的本味。

南叶做着这样一道简单的菜，但仍然非常有自信，待汤沸火转小后，便让夏莲帮她看一会儿，自己则跑回住处，夹了一碗泡萝卜来。

夏莲见了那一碗泡萝卜，两眼放光，不等她发话，就自己拿手抓着吃了起来，一面吃，一面大赞：“你怎么晓得我爱吃酸的，这味儿真是绝了！”

她喜欢吃酸的？没听说过啊？眼瞅着一满碗泡萝卜很快就见了底，南叶实在是不好意思告诉她，这是用来炖汤的，只好又跑一趟，舀了一碗来，半碗分给她，半碗加进老鸭汤里，道：“我那泡菜坛子小，这会儿只有两碗，不过如果你有现成的萝卜，我倒是可以继续泡，一两天就得。”

“有！有！萝卜多得是！”夏莲见她把泡萝卜倒进锅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贪嘴，吃掉了她做菜用的食材，立时臊得满面通红，但她到底垂涎于泡萝卜的美味，迅速翻了一大筐萝卜出来，给南叶装了满满一口袋。

她居然可以擅自做主，把厨房里的食材送人，看来她在这小厨房，真是说得上话了，怪不得都不想回夔国府。南叶谢过她，把袋子接过来，搁到了门边，以免待会儿走时忘了。

老鸭汤咕噜咕噜地冒着泡，屋子里开始飘香，夏莲深深地吸了一口，露出陶醉的表情来，却又不放心自己的那道鳆鱼炖豆腐，尽管有南叶反复保证深冬的刀工没问题，还是跑了一趟第二带后罩房，陪着笑把深冬请了来，让她练习练习。

深冬知道自己反正是要作为帮厨参加赌菜的，至于帮谁切菜，倒是无所谓，因此来了就干活儿，很快就将三条鳆鱼，都切成了鱼片。

夏莲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这一盘子鱼片，无论是大小还是厚薄，都无可挑剔，和南叶切的差不多，只不过深冬在切菜姿势的美感上，离南叶还有一定的距离。

在深冬身上，看到的是技艺，而南叶，已经将做菜的动作，升华为一门表演艺术了。

不过，仅就鱼片而已，完全达到了夏莲的要求，令她非常满意，并向深冬保证，无论这次赌菜会不会赢，她都会奉上大礼感谢她。

深冬向来不在意这些，闻言只是客气地表示了一下感谢。

夏莲拿着深冬切出来的鳆鱼片，亲自试做了一下鳆鱼豆腐，因有南叶从旁指导，完成的居然还不错。她为此很有些得意：“刚才在石总管那里时，我之所以示意你也选鳆鱼，就是为了赌菜时咱俩能站在一起，方便你现场提点我。”

计划得真是不错，南叶笑了笑，掀开了面前老鸭汤的锅盖。鸭汤的香味和鳆鱼的香味混合在一起，扑面而来，却又是那么地和谐，丝毫不起冲突，夏莲和深冬不约而同地深吸一口气，赞道：“好香！”

深冬到底跟在南叶身边有些时候，对做菜有些敏感度，赞过之后，马上探头去看锅里，果见鳆鱼不如鸭子耐炖，早已经烂成泥了，这样的汤，如何能端上赌菜的赛场？她心下一急，连忙叫道：“南叶，鳆鱼炖烂了，可怎么办才好？！”

夏莲闻言探头一看，果见如此，一样也急了起来：“南叶，你这鳆鱼下锅的时间，把握得不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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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谋害（一）

南叶微微一笑，任由炖烂的鳆鱼继续在鼓着小泡的老鸭汤中上下翻滚，直至化作细小的肉屑。深冬和夏莲正着急，却见她取了柄小漏勺，把里头的鱼肉屑都捞了出来，然后重新加了一盘鱼肉进去。这次，她却没等多久，待鳆鱼片刚一熟，就关了火，一分钟都没耽误。

一道菜，分两次加鱼肉，而且头一次任由它炖烂，这算是什么方法？深冬和夏莲都疑惑不解，拿眼好奇看她。

南叶一面拿小碗和调羹，分汤给她们尝，一面笑道：“今儿我准备不周，等会回去，缝上两个小纱带来装鱼肉，就不会这么麻烦了。”

夏莲接过鳆鱼老鸭汤，连调羹都没用，直接凑到碗沿边，喝了一大口，直觉得这汤浓而不腻，鲜美非常，既非单纯的鸭汤，又非只有鱼汤滋味，让人猜不着底细，却又舍不得放下碗；再尝一口鱼肉，又薄又嫩，入口即化，一点儿也没因为炖汤，而失去肉中鲜味。她猛地就明白过来，叫道：“鱼肉太嫩，和鸭肉不同，炖久了，汤好喝，肉不好吃；炖的时间短了，肉好吃，汤却又不好喝，所以你先用一盘鱼肉炖汤，再另下一盘来吃！”

南叶点头笑道：“这比直接用鱼高汤更入味。”

的确更入味，眼前已见底的汤，便是最好的证明，夏莲意犹未尽，毫不客气地又盛了一碗。

深冬忍不住，也来了第二碗，感叹道：“难为你想得出来。”

南叶给自己也盛了一碗，笑道：“这也就是国公府，不然寻常人家，谁舍得单拿一条鳆鱼来炖汤。”

夏莲不以为意：“若不是国公府，也没这闲心来赌菜呀。”

这倒也是，赌菜、斗菜，乃是既有钱又有闲的人家，才会热衷的活动，普通老百姓，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谁来玩这个。南叶感叹着，摇着头笑了起来。

两道菜都圆满做完，夏莲拉着深冬好生嘱咐拜托了一番，将她们送出厨房，三人刚踏出厨房院门，恰好看见蜜糖正朝正院那边去，两下一打照面，蜜糖愣了一下，主动解释：“大小姐找我，大概是要叮嘱明天赌菜的事。”

姜国府中，就数大小姐最热衷于赌菜，天黑了还找蜜糖过去也正常，南叶几人没怎么在意，打了个招呼，便径直走了。

蜜糖站在原地，朝着南叶的背影很是看了一会儿，方才转过身，朝着通往正院的角门去。

她就着道旁的灯笼，一路到了兰苑，卸了妆的丁芷兰，依旧美艳非常，坐在一盏油灯旁，研究手中的一只小瓷盒。

蜜糖走上前行礼，低声地唤：“大小姐，奴婢来了。”

丁芷兰把小瓷盒盖上，拿手指摩挲着，问道：“我说的事，你可想好了？”

蜜糖垂下头，没有作声。

丁芷兰不高兴了，把小瓷盒重重地朝桌上一拍，黑着脸道：“不过是让你朝她的菜里多撒一把盐罢了，你就推三阻四，真是好大的架子！”

不管什么菜，只要多了一把盐，可就算毁了！而在这种正式的赌菜中，菜毁了，相当于人就毁了，做菜的人，从此不会再有出头的机会，同样身为厨师，这样的命运，蜜糖再清楚不过了，因此打心眼里不愿意，道：“大小姐，您这样做，赌菜可就要输了。”

“输了就输了，以后机会还多得是。”丁芷兰却满不在乎，“只要能让南叶身败名裂，从此从他们世子跟前消失，这次赌菜，就算值了。”

咦，她的目的，不是让南叶从她面前消失，而是让她从夔国府世子的面前消失？蜜糖愣了一愣，还是婉拒：“大小姐，我这人最是手笨，这种事，只怕是做不来，到时一个不当心让人发现，反倒是坏了大小姐的名声，毕竟我是您的人。”

听到她这话，丁芷兰本要发作，但最后一句话，却是给了她提醒，蜜糖是她的人，去做这种事，万一败露，不管会不会把她招认出来，丢脸的都会是她这个主人。她低头琢磨片刻，忽地笑了起来：“你说得是，这事儿不能你去做，得换成南叶的人，那样就算被人发现，出丑的还是她。”

听她这口气，是要收买南叶的帮厨了？蜜糖一惊，抬头朝丁芷兰看去，但丁芷兰却是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去。

看来此事她是要派心腹之人去做了，蜜糖乐得不搀和此事，赶忙退了出来。

第二带后罩房里，黑寂一片，无一处有灯光，看来大家都已经睡下了，不知丁芷兰想要收买谁去谋害南叶，又不知南叶明儿面临困境后，会有什么样不同的命运，蜜糖叹息着，回到自己屋里，宽衣躺下，却是怎么也睡不着，直到天边泛白，方才迷迷糊糊地眯了一会儿。

这次赌菜，安排在上午，场地就在姜国府后花园。姜国府的后花园，花草树木不如夔国府那样多，但胜在有一处极大的空地，此时搭起凉棚，倒是个极合适的赌菜场地。

场地两边，都摆上了案板和炉子，分作两个阵营，成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在南边，夔国府，姜国府和叶天在北边。

比赛尚未正式开始，但参赛的选手都已到齐，正在进行着赛前的准备工作，就连几位主子都早早地到了，看来皇上亲自挑选的彩头，果然意义非比寻常，让他们十分看重。

成国府来的，除了二公子陆子美，还有他们的世子陆丰逸，陆丰逸和陆子美，实在是不像两兄弟，陆子美虎背熊腰，浓眉大眼，英气勃勃，陆丰逸却是又瘦又小，脸色苍白，眉稀眼小，而且他总是极没有风度地东张西望，眼珠子乱转，好像，好像精神不太正常一般。

英国府世子石珂，一如既往地沉默低调，垂着眼睑，静静地负手站在那里，仿佛他并不是来比赛的，而是来看风景的。

永康侯府的世子周柏，和他们的三小姐周慕贞，生得非常相像，周柏英俊，周慕贞美貌，站在一处，十分养眼，两人的关系也很好，凑在一堆食材前，笑着有商有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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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谋害（二）

姜国府的世子丁斌，生得是玉树临风，风流倜傥，一双眼睛，顾盼间仿佛闪耀着光，犹如一汪湖水波光粼粼，让人不知不觉就看忘了神。就犹如丁芷兰的美貌，是那么地具有侵略性，只要朝那里一站，就让人挪不开眼，不愧是同一府的两兄妹。

今年的新科状元叶天，是这群身份尊贵的少爷小姐中的异类，不过他今天穿着一身绚烂夺目的锦袍，再加上那张清秀的脸，比起这些少爷小姐来，倒是一点儿都不逊色。

夔国府的二小姐顾淑怡，生得像艾姨娘，眉目精致得像画出来的一般，无论从什么方位看，都是个十足的美人。此时她站在叶天的右后方，时不时地就瞄他一眼，然后自顾自地红了脸庞。

如若忽略叶天的人品，面前这一幕，真可谓是才子佳人，让人艳羡不已，南叶感叹着，微微测头，果见香秀虽然表面平静，却难掩心内的激愤，手紧紧抠在案板边上，指关节都在发白。

夔国府世子顾端……咦，世子呢，他们世子呢？南叶举目四顾，却不见顾端的身影，待得转了个身，方才发现他躲在人群后头，正微皱着眉头发呆。

不得不说，帅哥发呆的表情，真是萌死人了，南叶趁机好好欣赏了一番，只恨这时代没有手机，没法随手拍下来。不过，大家都在这儿准备比赛呢，他却躲在后头作什么？南叶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去关心一下，于是搁下手里拿着的一把葱，来到顾端跟前，问道：“世子可是有烦心事？怎地不到前面去？”

顾端的眉头依旧皱着，道：“这么多鱼，闻着就头疼，你赶紧去安排人手罢，不用管我。”

今儿要做的菜，可全是鱼，怨不得他难受，这出题的成国府二公子，绝对是故意的，南叶暗自骂了陆子美几句，对顾端道：“那待会儿您站我这边，我把您的活儿给顺带着做了，免得您动手，愈发要闻见鱼味儿。”

顾端对她这番关心非常满意，终于露出了笑脸，又不忘叮嘱：“这次赌菜，输赢是次要的，关键是别让我尝到鱼，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哪怕自己的菜没空做，那枚功券，我照样发给你。”

竟有这么好的事？那行，她决定使出看家本事，就算闭着眼睛说瞎话，也要把对面朱云霞的菜，批得一钱不值！南叶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到比赛场地，重新调整了人员的分配，以便她能有更多的空闲时间，去盯着对面做菜。

含雪水台，翠云案板，香秀打荷，并负责帮她守炉子，这样她就可以腾出空来，好好地盯着朱云霞了。

两方阵营，大赛场，在姜国府这边，又分作几个小赛场，石快刀，兴姜、蜜糖、夏莲、南叶，带着各自的帮厨，分头围着各自的炉子和案板干活儿，这不知情的，还以为是他们之间打擂台呢。

夏莲借了南叶这边的深冬帮忙，但还是担心操作有误，所以离她最近，方便随时悄悄请教。

兴姜挨着南叶的另一边，更远处是蜜糖，再然后是石快刀。

比赛尚未开始，食材不能提前准备，无所事事的蜜糖，只能装作看蚂蚁，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朝南叶那边望，但心里却是控制不住地去猜测，待会儿会是谁，会在南叶做的鳆鱼老鸭汤里，多撒上一把的盐，然后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听说帮南叶守炉子的人，是香秀，她若要撒盐，最为方便，那么，会是她吗？含雪负责洗菜择菜，翠云负责切菜，都有机会朝食材上抹盐，而且在入锅前做这些事，最难察觉，毕竟没谁会伸出舌头，去舔一舔生的食材。

据说香秀受过一场重伤，醒来后就和南叶生疏了，而含雪和翠云，都跟南叶有过节，真是谁都有可能被丁芷兰收买呢。这夔国府也真是有意思，竟让南叶带了几个跟自己有仇的人出来当帮厨，这到底是抬举她，还是害她呢？怪不得丁芷兰说起要收买她的帮厨时，那么地有自信。

时间就在蜜糖的胡思乱想中，一点一点地过去，南叶留意到她的异样，还道她是不舒服，过来关心道：“怎么，身子不爽利么？要不要紧？我帮你讨点药去？”

蜜糖是丁芷兰半路买进来的，在小厨房相当受排挤，此时乍闻有人关心，心下十分感动，犹豫了一下，到底还是提醒南叶道：“待会儿你做完菜，别忘了尝一尝。”

尝？这只怕不合规矩罢？斗菜和赌菜，参赛的菜品做好后，都是不允许品尝的，这是对厨艺的一种考验，就跟赌博一样，买定离手，无论胜负，都是这样，不许更改。

这规矩，一向都是如此，从未变过，蜜糖不可能不知道啊，莫非真是身子不舒服，所以糊涂了？但不管怎样，这都是蜜糖的一番好心，南叶还是谢了她。

眼瞅着比赛就要开始，成国府的二公子陆子美，却跑到了这边来，当着众人的面对南叶道：“这回我们是有备而来，誓要胜过你们，不过你也别急，等你输了，你们世子嫌弃你了，正好到我们成国府去。”

他居然如此“正大光明”地挖人？还外带挑衅？这这这，也太嚣张了罢？果然，不等南叶作出反应，顾端和姜国府世子丁斌已是过来，把他给轰走了。

地一声响，比赛正式开始，对面的几只大箱子依次打开，朱云霞的徒弟们从中取出她专用的刀具和砧板，恭恭敬敬地搁到了她的面前，朱云霞本人则是昂起头，冲着南叶那边挑衅地挑了挑眉。

可是当她看到南叶手中那把精巧的菜刀后，却是立时愣了神，那刀，绝对是找钢刀刘订做的，市面上买不到，她一个小小三等厨娘，所用的刀，居然比她的要好！

哎，不对，她那几个帮厨手里用的工具，怎么也像是钢刀刘的东西？！她们几个低等厨娘，居然都用钢刀刘出品的刀具！！这发现，让朱云霞顿时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气得险些连刀都握不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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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谋害（三）

南叶眼角的余光，也在留意着对面的动静，见朱云霞总盯着她们手里的刀看，不禁暗自好笑，她手里的菜刀，是顾端订做后赏给她的，白全林的那些东西，也都是好货，她若不诧异，倒是怪了。

一场赌菜，首先从最不起眼的水台开始，含雪不把菜择好洗净，所有的人都得等着。此时，含雪正按住一条鳆鱼刮鳞，那刀背，不时打滑，显得她笨手笨脚。

等着开工的翠云急了，骂道：“你这手，就不会使点力么？今儿这赌菜虽然不限时，但如果做得比他们慢，还是要扣分的！”

含雪委屈地瘪嘴：“我这不是少了一根手指头么……这鳆鱼又滑溜溜的……”

这是杀鱼，又不是雕花，如果是她少了一根手指头，照样刮得顺顺当当！分明就是自己技术不到家，还要怨手指头！翠云急得冲过去，自己抓了鱼来刮，含雪认为她抢了自己的活儿，十分生气，按着她的手，不许她动，两人僵在了那里。

蜜糖一直在留意南叶那边的动静，见到这一幕，心中暗自猜测，这两人看起来，嫌疑真不小，只不知是含雪想要趁机抹盐，所以慢慢吞吞，还是翠云想要下手，所以故意来夺鱼？

她正猜测着，忽见南叶走到翠云和含雪跟前，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了含雪，并道：“这是早就订做好的，因为一直忙，竟混忘了，幸好今儿带了来，不然真得全员上阵，帮你杀鱼了。”

那是什么？刀不像刀，铲子不像铲子，样子可真够奇怪的，蜜糖伸长了脖子去看，十分好奇。

含雪接过南叶手里的怪工具，照着她的指导，朝鱼上轻轻刮了两下，那鱼鳞便神奇般地片片脱落，转眼干干净净地只剩鱼皮了。

“这是什么？太神奇了！”含雪惊讶地叫出声来。

南叶笑道：“这叫鱼鳞刮，是我请钢刀刘专门做的，另外还有个多用刮皮切丝器，因想着今儿派不上用场，所以没带来。”

鱼鳞刮？倒是挺形象。那什么多用刮皮切丝器，又是什么东西？含雪疑惑着，又用鱼鳞刮刮了几下，越用越顺手，越用越方便，不由得惊叹连连，沉浸到刮鳞的乐趣中去了。

翠云见含雪的刮鳞速度，突然有了飞一般的提升，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又催了她几句，退回到案板前去了。

蜜糖远远地看着，目不转睛，这什么鱼鳞刮，真是前所未见，难不成是南叶自己发明的？她居然不仅厨艺高强，还会鼓捣厨房工具，真是太了不起了！更让人诧异的是，她竟能请动钢刀刘？！那可是全华朝最有名的刀具师傅，不但手艺好，而且脾气也怪，不是相熟的人，根本请不动他来订做的！

蜜糖诧异着，对南叶既佩服，又好奇，同时暗暗惋惜，这样一个人才，居然就要毁在丁芷兰的一把盐上了。正因为她厨艺高，又有了些名气，所以这样低级的错误，更能够毁掉她，如果换了个庸人来，大家反而比较能接受这样的失误。

丁芷兰这一招，不可谓不阴险，她平素虽然没脑子，但在阴谋害人的事情上，真是有天赋。

蜜糖叹息着，突然有些伤感，收回目光，忙活她自己的清蒸刀鱼去了。

南叶不知蜜糖的复杂心情，正趁着含雪她们做饭前的准备工作，专心朝对面的比赛场地看。

那边才是正常的比赛结构，朱云霞一人主厨，一众徒弟当帮厨，做水台的做水台，案板的案板，打荷的打荷，各有分工，又相互配合，井井有条。

不得不说，朱云霞的人品虽然不咋的，但做菜还是有两把刷子，不愧名列华朝四大名厨。单看她丢鱼下锅的手法，就不是一般人能掌握得了的。南叶看着看着，突然想起石快刀说过，朱云霞最拿手的菜，就是做鱼，赶紧把眼睛更瞪大了些，誓要挑出点错来。

不知何时，顾端悄悄走到了她旁边，低声问道：“可有瞧出些端倪？”

南叶太过于专心，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待回过头看见是他，方才稳了神，答道：“我看他们准备的食材，应是要做薄炒鳆鱼、鳆鱼豆腐，甜酒烧黄鱼、黄鱼羹，煨刀鱼和炙煎刀鱼。”

顾端闻言，精神一振：“有两道菜和咱们的一样，应该更好挑毛病！”说着又夸她：“你这本事，果然高过常人多矣，他们的菜还没下锅，你就看出他们要做什么来了。”

就算夸她，也平复不了她心内的沮丧，人家可是最擅长做鱼的华朝四大名厨之一，做同样的菜，应该比他们更具备优势才对罢？不说别的，就凭夏莲现学现卖的鳆鱼豆腐，能同人家那几十年的功力相提并论？

都怪姜国府的烂制度，多么重要的一场赌菜，居然各自为阵，这几道菜，不论是她主厨，还是石快刀掌勺，都比夏莲他们要稳妥许多罢？

南叶暗骂几句，打起了精神给顾端提醒儿：“世子，我们挑他们的毛病，亦须得防着他们挑我们的毛病，您看这……”

顾端朝左右两边看了看，也皱起了眉头，姜国府的人，办事真不靠谱，正正经经赌个菜，居然没有主厨的！这叫什么事儿啊！难不成他今天，就要毁在他们身上？！

南叶见顾端的眉头越皱越深，不知他是在忧心待会儿可能要尝鱼，还是觉得这里的鱼腥味儿实在难闻，忙道：“世子，您先去后面歇着罢，这里有奴婢呢，奴婢再仔细瞧瞧，若有进展，马上叫您。”

“不用，我跟你一起瞧。”顾端说着，竟不知从哪里拖过两张凳子，示意她坐下。

拜托，哪有上灶的厨师，坐在椅子上炒菜的，南叶连忙摆了摆手。

她不坐，顾端居然也不坐了，把两张凳子挪到旁边，和她并肩站到了一处。

顾端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味，没有熏香那般刺鼻浓烈，倒像是从茉莉花丛中走了一遭，留下遍身若有若无的清浅花香，让人止不住地朝他靠近，想要去闻个分明。

南叶因为这香味，很是走了会儿神，直到顾端看了她两眼，方才红着脸，把目光投回到对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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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谋害（四）

朱云霞把切成薄片的鳆鱼倒入热锅内，快速翻炒，调味起锅，摆盘造型。南叶一面目不转睛地看着，一面为顾端解说：“这薄炒鳆鱼，切片的厚度最有讲究，切得太薄，翻炒时会散；切得太厚，又不容易熟。”

顾端的心思，完全不在这厨艺上，径直问：“那她有没有炒散？”

他还真是一心想挑错！南叶无语一时，道：“每片都是完整的，不过，尺寸稍微有点大，应是切片的人功力尚浅，不然再小一点，更能入味。”

顾端兴奋起来：“那就从这处毛病入手！”

鱼片稍微有点大而已，也算不得什么毛病罢，毕竟薄炒鱼片也没规定具体非得多大啊，南叶很有些为难。

但顾端瞧着瞧着，却愈加兴奋了，指着对面叫她快看：“那鳆鱼原来是成国府二公子切的，难怪尺寸大了，待会儿你就从此处着手，好好地挑一挑这毛病。”

行吧，既然是成国府二公子的手笔，那她一定得好好批一批，谁让他出这么个馊主意，非让顾端来尝鱼的。南叶点了点头，又问：“这菜除了互尝，还有谁来当裁判？”

她不过随口一问，顾端却是冲她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了声音道：“这些菜，等我们互尝过后，会即刻送往宫中，由圣上评判，最终胜负如何，也是看皇上的意思。”

原来幕后评委是皇上，怪不得彩头是他亲自挑的呢，南叶想起她曾险些入宫，就是拜这位圣上所赐，不由自主地朝顾端身后缩了缩，尽管那位大神此时并不在场。

顾端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对面，此时又发现了新大陆，唤她道：“甜酒烧黄鱼，可是你所创，待会儿那毛病，还不是由着你挑？”

行行行，她挑，她挑，南叶想起那时候，顾端为了把她留在夔国府，不让她入宫，饿着肚子顶着烈日四处奔走，脑中忽地就灵光绽现，道：“请世子放心，奴婢已经有了主意了，待会儿一定不会让您沾染半点鱼腥。”

顾端等了这一时，终于听她打了包票，心下大喜，不过却也并未因此离开，而是同她聊起别的来。

一旁的炉子上，炖着鳆鱼老鸭汤，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香秀很感谢南叶给她派了这样一份活儿，成功地阻止了她不断想要去看叶天的冲动。他和二小姐，一个是新科状元郎，一个是夔国公的亲侄女，多么般配的才子佳人，简直可以写进书里，让说书人来讲一段了。而她只不过是个身份卑贱的小厨娘，算得了什么……不，她宁可去死，也不要给二小姐做二等丫鬟，然后陪嫁到叶天家里，去给他做妾！

香秀想着想着，下定了决心，如果从姜国府回去后，还是改变不了现状，她就悄悄地寻个地方，悄悄地拿一根绳子，了却此生算了。

密切关注着鳆鱼老鸭汤的，不止有香秀，还有一旁的蜜糖，她自己的清蒸刀鱼，早就冒热气了，但还是时不时地挪出注意力，朝香秀面前的炖锅瞟几眼。这鳆鱼老鸭汤，此时大概已经入味了罢？瞧丁芷兰那安安静静的模样，肯定已经得手了，不然她不会离南叶这么远。

那多出来的一把盐，究竟是抹在了鳆鱼上，还是鸭子上？究竟是宰鸡杀鱼的含雪动的手脚，还是负责案板的翠云趁机使了坏？蜜糖在心里猜测着，纠结着，遗憾着，同情着，情绪莫名地复杂。

丁芷兰就站在蜜糖旁边，远远地瞅着南叶，眼里似要喷出火来，顾端居然和她在一处站了这么久，还有说有笑！她不过是个卑贱的厨娘，给她提鞋都不配，到底有哪点好？！幸好，幸好她下手够果断，只需要再等一小会儿，待那锅加了料的鳆鱼老鸭汤揭开锅盖，就妥妥地把南叶推入地狱，让她永世不得翻身！她就不信，一个连咸度都把握不了的厨师，还会继续得到顾端的赏识！

丁芷兰想着想着，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

夏莲的鳆鱼豆腐，做得极为舒心，鱼是深冬切好的，大小厚薄正好，一烫就熟，她照着南叶教的，鱼片刚一变色就捞上来，火候刚刚好，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然后撒上些翠绿的葱花，衬着雪白的鱼片，看上去完美极了。

站在她身侧的姜国府世子丁斌，用极为欣赏的目光看她，低声轻笑：“我只道你手滑，没想到还挺软。”

夏莲刷地红了脸，连忙朝四周看看，见无人注意她，方才细声细气地道：“人这么多，世子休要胡闹！”

丁斌的胆子却大得很，听她如此说，故意去捉她的手，夏莲吓了一跳，却并不躲闪，反而朝他那边更挨近了些，好让袖子遮住他的举动。她见丁斌心情不错，忽地想起南叶的提议来，忙道：“世子，我瞧这赌菜着实有趣，以后再有这样的比赛，咱们也该参加一二，不能老让大小姐出了风头。”

丁斌无所谓地道：“既是你喜欢，多多参加便是，有什么要紧。”

夏莲见他应了，欢喜非常，主动朝他那边又偎了偎。但黏得太近，丁斌反而觉得没有趣味，一把将她推开了。

除了夏莲，兴姜是离南叶最近的，他不住地拿眼睛去瞄南叶，几次三番想要去同她搭讪，但无奈顾端始终未离她左右，只得罢了。

石快刀专心于自己的两道菜，除此之外，就只上蜜糖那里指点了一二，至于其他人，他根本不管，仿佛跟他无关，而夏莲和兴姜，也习惯了这种模式，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倒是南叶在“挑错”的间隙见了，又好生感叹了一番。

短短一场赌菜，场上几人，竟是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打算，真不比个小社会简单多少。

眼瞅着比赛就要结束，南叶的“挑错”工作总算完成，她匆匆地和顾端打了个招呼，赶到炉子前，拿起盐罐，给鳆鱼老鸭汤调味。一掀开锅盖，她便发现，那鳆鱼肉的颜色不对，忙把手里的盐罐子放下，改取了一双筷子来，想要一探究竟，但就在此时，自场地旁传来叮的一声响，比赛结束了。

她只得紧盯着那锅汤，犹豫着放下了筷子，如果在铃声过后还有动作，是会扣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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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气到鼻子歪！

顾端见南叶目光不离鳆鱼老鸭汤，而且连盐都没来得及放，不禁急了，连忙走到她跟前，小声地问：“怎么回事？汤有问题？”

南叶的脸色，前所未有的沉郁，声音也变得又低又沉：“这鱼被人事先腌过了，不然不会这般紧实，幸亏我炖的时间不太长，不然口感就要变柴了。”

紧实？这鱼片看起来正常得很哪，她是从哪儿看出来紧实的？顾端一脸茫然。

香秀却是急得快要哭出来了，虽然她也看不出这鱼片究竟有哪里不同，但却太知道南叶的本事，她说被人腌过了，那就一定是被人腌过了：“那怎么办？都怪我，没事先尝一尝。”

“不怪你。”越是危急关头，南叶越是沉静无比，“这是赌菜，又不是平时的练习，如果尝了，便得扣分了。”

这倒也是，香秀急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些事，一把拽过含雪和翠云，吼道：“鱼是含雪杀的，是翠云切的，这腌鱼的事，肯定不是含雪，就是翠云！”

“腌鱼？什么腌鱼？”含雪一愣一愣的，好像有些搞不清楚情况。

翠云狠狠地剜了香秀一眼，道：“你休要血口喷人，鱼片是你倒进锅里的，若真腌过，头一个嫌疑人就是你！”

香秀见她把污水泼到了自己身上，急得一撸袖子，就要上前同她理论。南叶连忙把她一拉，道：“都给我住口，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她这话声音不大，语调不重，但却偏有种让人不得不听的魔力，香秀立时冷静下来，率先退到一旁去了，翠云和含雪跟在了她后头。

南叶深吸一口气，对顾端解释：“事已至此，追究无益，只会让人看笑话，且让奴婢先应付过去，赌菜结束后再来彻查。”

顾端心中满是歉意，道：“都怪我，非拉着你挑错，耽误了你做菜，不然你亲自盯着炉子，哪会出现这种错误。不过……”他道过歉，又急急忙忙地向她许诺：“就算这道菜输了，我也一样给你功券，你大可放心。”

“不，是奴婢的错。”南叶面沉似水，前所未有的严肃，“奴婢还是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也许，对手就是对手，永远也成为不了朋友。不过，这契机很好，正好让奴婢好好利用一番，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陷害奴婢。”

赌菜出现这样的事情，顾端也非常气愤，这不单是在害南叶，也是赤裸裸地没把他这个世子放在眼里啊，他安慰了南叶几句，又斩钉截铁地告诉她：“一旦揪出使坏的人，马上告诉我去，一定不能轻饶！”

南叶点了点头。

此时，双方的菜，全都摆到了场地正中央，上面一排是他们的，下面一排是对手的。

姜国府世子丁斌表示，由于他们是主场作战，所以把优先评比权，让给对方，即，先评成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的菜。

幕后的正主皇上，并不在场，此时所谓的评比，也就是双方参赛选手，相互尝菜了。

挑了半天错，为的就是这一刻！虽然有那锅被动了手脚的鳆鱼老鸭汤闹心，但南叶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顾许多主子在场，率先尝遍了成国府厨师所做的六道菜，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发表评论了。

而此时，其他人都还没尝完呢！一个二个端着小碟子，看着她，都愣住了，不知她怎么会这么积极。

南叶为了确保顾端能够不尝菜，哪管这么多，对着那一长排盘子，就是噼里啪啦一通说：“薄炒鳆鱼，鱼片太大，一口吞不下，两口又嫌少，别看这是小毛病，但放在如此高规格的赌菜中，就显现出做菜的人没心思了。

鳆鱼豆腐，鸡汤没去油，吃着太腻，而且荤油用多了，对身体不好，虽说赌菜图快，但也不能偷工减料。

甜酒烧黄鱼，用料没错，但这豆豉，绝对不是金华豆豉，吃起来便少了一段风味，可见做菜的人，只学到了我的表皮，却没学到精髓。

黄鱼羹，收汁时用的甜酱水，绝对是大路货，便使这道菜，流于平常，毫无特色而言。

煨刀鱼，既用了一个‘煨’字，考究的就是火候，那加淀粉勾芡，便属多此一举了，不但破坏了口感，而且丧失了煨刀鱼的独特风味。

炙煎刀鱼，先前步骤烤得太老，以至于下油锅时不敢久煎，味道实在是不敢恭维。”

她一口气说完，竟是不带歇的，而且用词尖刻，毫不留情，简直是把成国府这方的六道菜，给批了个一钱不值。

俗话说，比赛第二，友谊第一，王公贵族间的这种赌菜，向来是不伤和气的，所以点评起来，也是和风细雨，何曾见过如此露骨的批评？不不不，这简直不是批评，而是毒舌了！

众人皆惊，好一时方才回过神来，一半人惊诧看南叶，还有一半人把同情的目光，好不保留地投给了倒霉的主厨朱云霞。

朱云霞的鼻子，都快气歪了。

她名列华朝四大名厨，谁人不给三分薄面，就是成国府的主子们，都不敢这样挑她的毛病！这个南叶，初出茅庐，连等级都还是最低的南叶，居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如此正式的赌菜场上，把她的菜批到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

这绝对是公报私仇！公报私仇！

她肯定是还在记恨上次的鲟鱼事件，所以故意胡说一气，好跌她的面子！

朱云霞紧紧攥着一把砍骨刀，很想冲上前去，一把砍在南叶的脸上。

她旁边的徒弟们见她只顾着生气，急了，纷纷进言：“师傅，赶紧反击呀，不然大家还以为她说的是真的！”

朱云霞这才回过神来，忙清了清嗓子，对南叶刚才的批评，一一地进行反驳：“薄炒鳆鱼，大小本来就没有绝对的规矩，全凭个人习惯，以此挑错，纯属无理取闹！

鳆鱼豆腐，鸡汤是特意没去油，这样吃起来，鱼肉更滑嫩，至于什么荤油用多了对身体不好，简直是无稽之谈！

甜酒烧黄鱼，谁说豆豉就一定得用金华豆豉？虽说这道菜是她创制的，但既然是我做的菜，用料就该我来定，指手画脚，乃是狗拿耗子！

煨刀鱼，最后的勾芡，恰是点睛之笔，小小厨娘瞧不出精华之所在，反以为是败笔，真真是可笑！”

朱云霞一气反驳了四道菜，独独留下黄鱼羹和炙煎刀鱼没有说，那是因为，南叶对这两道菜的指责，是最让她气愤，最让她不能忍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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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香脆无骨，炙煎刀鱼

“咱们厨师做菜用的调料，不去街上买，还能怎么着？居然说我做黄鱼羹所用的甜酱水是大路货，简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朱云霞越说越气愤，手攥着砍骨刀，从案板后走到了案板前头来，“还有炙煎刀鱼，稍有见识的人都晓得，这道菜之所以要烤得老些，全因刀鱼刺多，只有这样做，才能让小刺焦脆，不至于让人卡住喉咙，但凡稍稍烤得嫩些，那刺便要扎嘴了！”

她自认为这一番反驳，有理有据，足以让南叶无话可说，可谁知南叶居然夸张地叹息着，摇了摇头，道：“朱前辈此话差矣，可不是所有的厨师，都是上街买大路货的调料的，起码我们夔国府的白总管，就是自己亲自做调味品的，他酿造的酱和醋，味鲜无比，绝非大路货可比。

还有那道炙煎刀鱼，若想要吃不出刺来，简单得很，根本不需要烤得这么老，朱前辈不会做也就算了，可千万别拿‘见识’说事儿，免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们大家都跟你一样。”

哎呀呀，她的话好刻薄，好刻薄，简直连自己都听不下去了，算了，算了，为了顾端，拼了，管他呢！反正这朱云霞也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日要不是她机灵，只怕早被她打变形了。

南叶一面安慰着自己，一面转向顾端，加上了最为关键的一句话：“这几道菜，漏洞百出，世子不尝也罢。”

顾端在心里大赞几个好字，当真背起手，站到一旁去了，而且振振有词：“连我家厨娘都说尝不下去，我就不废那个功夫了。”

虽说最终判定胜负的人是皇上，但顾端的意见，也是至关重要的，更何况，这关乎着赌菜人视为性命的脸面！朱云霞又气又急，连眼睛都开始发红，她转身把砍骨刀朝砧板上狠狠一剁，咬着牙道：“咱不说别的，就论这道炙煎刀鱼，你倒是说说，如何才能既烤得嫩，又保证吃不出刺来？！”

南叶瞥她一眼，道：“我既然敢这么说，自然便是有法子。”

朱云霞冷笑几声，道：“空口白说，谁人不会？有本事，你给我当众做出来，我便甘愿认输！”

这话一出口，南叶倒还没什么反应，她的几个徒弟都慌了，纷纷劝她：“师傅，算了，咱不争这一时的义气，万一她真会，咱们可怎么找台阶下？”

朱云霞一口气憋在胸口，直觉得隐隐作痛，骂道：“蠢货，难道我不这样激她，就有台阶下了么？！她都把我逼到绝路上了，如若不反击，便是默认她的话是对的！难道你们也认为，我这六道菜，是真一无是处？！”

“当然不是！”徒弟们不敢再说，皆觉得他们的师傅，此时是进退维谷，不和南叶叫板吧，就相当于接受了她的批评，甘愿服输；和她叫板吧，又有着进一步丢脸的风险。

真是叫人好生为难。

朱云霞见自己的徒弟们，一个二个都是如临大敌，心中大骂他们没出息，但嘴上还是安慰他们道：“你们也别那么紧张，我看她就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故意变着方儿地挑毛病，这道炙煎刀鱼，多少名厨都是这样做的，我就不相信，她真能有另外的法子。”

这倒也是，瞧南叶那样儿，多半是为了报上次的鲟鱼之仇，此时她说出来的话，只是为了贬压朱云霞，其实自己心里根本没底儿。徒弟们这样想着，心里渐渐安定下来，纷纷起哄，叫南叶赶紧去做一道别出心裁的炙煎刀鱼来。

南叶根本没理会他们，眼睛只瞅着顾端，见他像是满意得不得了的样子，方才松了口气，应下了朱云霞的挑战。

既然任务已经完成，她便半句废话也没有了，径直走去抓了条刀鱼，搁到案板上，一手按鱼，一手持刀，斜斜地切起来。

她这一下手，动作竟快得跟一阵风似的，让人目不暇接，陆子美见了，率先叫了一声好，急得朱云霞都快掉眼泪了，他这是哪边的啊，居然给对手叫好？！

但其他的人，全都觉得陆子美的这一声好，叫得是恰如其分，南叶那切鱼的手法，真是娴熟到了极致，就像是变魔术一般，批刀过处，鱼肉成片，但却又片片紧连在鱼骨之上，不曾有半片脱落。

南叶深谙赌菜即表演，为博眼球，切完之后，该故意将鱼倒拎过来，抖动了几下，惹来围观众人的一片惊呼：那鱼片已薄得跟纸似的，又片片深可见骨，这样一抖，还不得掉下来？

可让他们意外而又惊叹的是，那一片一片薄如蝉翼的鱼片，愣是一片都没掉，而且随着南叶抖动的节奏，颇有韵律地晃动着，仿佛是一件做工精湛的玩意一般。

太有看头了！如果赌菜人人都跟南叶似的，这项活动，绝对还要风靡一千倍！此时人人心里都升起这样的念头，浑然忘了南叶是为了什么，才来展露这手绝技了。

朱云霞见南叶趁机展露手艺，在心里把她骂过了千百遍，幸好徒弟安慰她，南叶越是出风头，越是说明心里发虚，做不出别样的炙煎刀鱼来，她心里这才稍稍好过了些。

南叶做起菜来，浑然忘我，才不知朱云霞心里怎么想，她的刀鱼切完，烤炉正热，将鱼搁到铁丝网上，稍稍烤至表皮变脆，便丢进滚热的油锅，炸至两面金黄，最后加入佐料，起锅装盘。

这做法，真是干脆果断啊，众人还沉浸在南叶刚才的片鱼表演中不能自拔，纷纷赞叹出声。

朱云霞已无暇去气愤南叶所赢得的赞誉，她此时一心想验证的，便是这一条刀鱼，究竟能不能吃出刺来！只要有一根刺戳着了她的嘴，她就要一鼓作气，把南叶贬到永世不得翻身，让她为自己的言行，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她，真是太不了解南叶了，南叶素以沉静著称，又岂会打没有把握的仗，她刚才对那六道菜的批评，虽有夸张之意，但却没有半条是胡诌的，任凭拿哪一条来问她，她都能说出子午寅卯来。

华朝的厨师做炙煎刀鱼，基本上采用的都是朱云霞那种方法，为了让人吃不出刀鱼的小刺来，反复烤制，多番油炸，好使那些细小的刺变得酥脆。

但他们都忘了，厨师凭借高超的刀法，是能够在片鱼时，就把那些小刺解决掉的。

南叶万分自信地端起自己所做的这道炙煎刀鱼，放到了众人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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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惊险时刻

炙煎刀鱼，先烤后煎，以食若无骨为最高境界，但因刀鱼刺多且小，往往通过久烤和久煎来达到目的。

而南叶的这条刀鱼，只是在烤炉和油锅里过了一遍，如此短暂的时间，真就能令鱼骨脆酥？

在场的这些人，不仅仅是朱云霞，全都表示很怀疑。

他们因为心存疑虑，反而都很积极，争先恐后地举起筷子，伸向了南叶用新法所制的炙煎刀鱼。

这鱼……咦，这鱼……众人尝了一筷子，个个脸上都现出惊讶无比的表情来，连朱云霞都是盯着自己的筷子，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此菜关乎颜面，顾端也非常关心，此时见众人脸上表情诧异，不免心焦，忙小声地问陆子美：“究竟如何？”

陆子美的脸上，仍是难掩讶异表情，道：“这道炙煎刀鱼，竟是和我想的一模一样，却又截然迥异。”

这一模一样和截然迥异，不是一对反义词么？他这是什么意思？虽说他家是武将出身，也不至于连这两个词的用法都不会罢？顾端微微皱起了眉头，毫不客气地道：“守甫，有话直说！”

陆子美又夹了一大筷子鱼肉，送到顾端面前，示意他尝，顾端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克服不了心理障碍，轻轻摇了摇头。陆子美也不强劝，筷子顺溜地转了个弯，把鱼肉喂进了自己嘴里，三两下嚼完咽下，发出极为满足的一声赞叹，然后才解释道：“方才她做这道菜时，我就在想，只烤这么两下，又没煎多久，这鱼恐怕会太嫩，鱼骨没法变酥脆，结果拿了筷子一尝，果真如此，鱼肉外皮虽然酥脆，但里头却是嫩的滴得出水来，所以我说，这菜和我想象得一模一样。”

“那截然迥异又是什么意思？”既然鱼肉极嫩，那鱼刺肯定也没变酥脆了，顾端虽然看得出陆子美是享受的表情，但心里头还是难免忐忑不安。

陆子美看着那盘因为众人哄抢，已所剩无几的炙煎刀鱼，忍不住又去夹了一筷子，然后才回答他道：“我这都吃第三筷子了，根本就没尝出刺来，这还不叫截然迥异？”

根本没尝出刺来？刀鱼可是以刺多著称的！这怎么可能？他没见着南叶剔刺啊。顾端大为疑惑，夺过陆子美手中的筷子，亲自去夹了一块鱼肉细看，这才发现端倪，原来那鱼肉中的小刺，竟根根寸断，化作了肉眼难得一见的小小颗粒，怪不得根本尝不出来。

刀鱼浑身上下，小刺只怕成百上千，而她除了片鱼，根本没有多余的动作，这种高难度的事情，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又是什么时候做下的？！顾端惊诧莫名，觉得这事儿若非自己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难怪先前的朱云霞，会那么有把握地向南叶下战书，想必她做梦也没想到，南叶竟会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如此出人意表的菜来。

朱云霞死死盯着眼前的一块刀鱼，心里想的，和顾端差不多。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南叶只不过是片了下鱼，充其量动作快些，技巧绚烂些，怎么就把这么多细小的鱼刺，全给切碎了呢？她刚才可是目不转睛地盯着的，什么也没看出来啊？难不成……她是作弊的？！

朱云霞尽管知道作弊这事儿不大可能，但还是非常不甘心地问南叶：“这些鱼刺，你是怎么切碎的？”

“就这么切的啊，刀斜一点，动作快一点……”南叶说着说着，又抓了一条刀鱼出来，刷刷两下，切了几刀。

朱云霞不等她切完，劈手抢过来，仔细查看，却见那已切成片的鱼肉里，鱼刺果然已碎成了小颗粒，无一遗漏。

这，这怎么可能？！她真的只是斜着切了几道，顶多动作快些……朱云霞捧着刀鱼，目光直直的，已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而她的徒弟们，心知已输，已经开始灰溜溜地收拾工具，准备打道回府了。

成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的几位主子们，自从尝过了南叶这道炙煎刀鱼，仿佛亦已在心理上败下阵来，竟仍由朱云霞的徒弟们收拾东西，并不加制止。

丁芷兰见状，急了，她好容易备下的加料鳆鱼老鸭汤，还没有隆重登场呢，这场比赛，怎能就这样结束？于是连忙出声道：“你们的菜尝完了，该轮到我们了。”

她的大哥丁斌闻言，马上瞪了她一眼，就让成国府他们这样输掉不好么，非得补上这么一句，让赌菜平添了变数，真是多嘴多舌！

丁芷兰瞧出丁斌不满，但也只当没看见，笑吟吟地亲自引着众人，转到了他们所做的六道菜前。

她为了增强效果，特意把南叶的那道鳆鱼老鸭汤，摆在最后面，并美其名曰，压轴出场。

南叶和顾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些许不安。顾端状似无意地走到她旁边，小声地安慰她道：“没事的，放心，有我呢。”

她这明显是遭人算计了，就算有他在，又能怎样呢。不过，算了，至少没让他尝着鱼，也算大功告成，圆满完成任务了。南叶在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冲着顾端微微笑了笑，好让他放心。

鳆鱼豆腐、清蒸刀鱼、甜酒烧黄鱼、秘制黄鱼、刀鱼二制……

终于，众人手捧小碟，举着调羹，走到了最后一道鳆鱼老鸭汤前，丁芷兰脸上的笑容，愈发显得殷勤了。

“我们这边，虽说是石总管领队，但真正的高手，却是南叶，所以她这道鳆鱼老鸭汤，诸位可得细细品尝，绝对不同凡响。”丁芷兰暗暗告诉自己得镇定，得若无其事，但还是不由自主地把“不同凡响”几个字咬得重重的，话语里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兴奋。

众人几乎同时举起调羹，把一勺鳆鱼老鸭汤，送入了口中，然后，又不约而同地皱起了眉头。

成了！丁芷兰激动地攥着自己的袖子，几乎兴奋地欢呼出声。她刚才，是看着那把盐抹到鳆鱼上的，不可能有错，他们只要舌头没出问题，就一定尝得出来！

她苦苦忍了这么久，终于寻着机会，就要把南叶拖下马，毁掉她的名誉，让她再也没有资格给顾端做菜了！

南叶不过区区一个三等厨娘，只要再没机会给顾端做菜，也就意味着再没有机会同他见面了，这样她就放心了。

而且，今天简直是老天助她，居然有朱云霞和南叶的对决在先，方才南叶把人家贬得一文不值，这会儿就等着看朱云霞如何利用这一碗汤反击她罢，也许，根本就用不着她再出手，就能让南叶一败涂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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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都有嫌疑！

眼瞅着朱云霞的唇边，也浮现出一缕惊喜外加幸灾乐祸的笑容，丁芷兰的心情，简直好到快要飞上天了。

这道鳆鱼老鸭汤，多放了盐，乃是铁一般的事实，只要朱云霞一张口，便是南叶万劫不复之时！

快说！快说！言语尽管刻薄，措词尽管不留情面！丁芷兰在心里大声地呐喊催促着，脸色由于激动，竟变得通红。

朱云霞未辜负她重望，带着满脸讥讽笑容，冲着南叶道：“我还道你手艺如何高超出众，原来竟连一道汤该放多少盐都不晓得……”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很好，继续！丁芷兰见她真开了口，再无顾忌，笑得肆无忌惮。

南叶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心里猜着了七七八八，不免恼火非常，但汤里多了盐，确是她大意，百口莫辩，说什么都是不对，只得沉默着，什么也没说。

丁芷兰见她无话可说，愈发得意，只差笑出声来了。

然而，不等朱云霞把嘲讽的话说完，顾端却是万分羞涩地开口：“怎么，我把盐放多了么？见谅见谅，第一回调味，难免手生了些，早知道该让南叶亲自来的。”

嗯？这道菜是顾端调的味？朱云霞立马住了嘴。堂堂夔国府的世子，可不是她惹得起的。再说人家主子亲自赌菜，本来就是图个乐子，哪能这么较真，她一个专业厨师，去挑业余主子的错，那丢的不是顾端的脸，而是她的脸了。

在徒弟们的提示下，朱云霞还及时补救了一句：“其实这道汤也只是稍稍口重了些，算不得非常咸，夔国府世子极有做菜的天赋，假以时日，一定厨艺出众，连我们都要甘拜下风了。”

“这道汤竟是你调的味？”陆子美惊讶着把一巴掌，拍到了顾端的肩膀上，嘲笑他道，“你又不乐意尝鱼，不咸才怪！”刚才朱云霞讥讽南叶时，他就打算为南叶申辩了，原来这汤是顾端做的，那正好，省了力气了。而且他就说嘛，南叶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永康侯府的世子周柏笑着又喝了一口，道：“其实味道还不错，没咸到哪里去，广元还真有些本事。”

周慕贞的口味最为挑剔，不过既然自家亲哥哥这样说了，她也不好唱反调，便只瞅着陆子美笑：“你什么时候也来露两手？不然咱们倒像被他们比下去了似的。”

“改天改天！”陆子美大手一挥，大有绝不能服输的架势。

他的哥哥，成国府的世子陆丰逸，一直只顾着埋头尝菜，没发出过任何声音，此时突然抱起那碗鳆鱼老鸭汤，整碗咕咚咕咚地朝嘴里灌，那汤汁直淌到他的胸前，顺着衣襟滴答滴答地落到了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众人顿时傻了眼，连忙上前去劝，又叫丫鬟来收拾。

陆子美大感尴尬，忙拖着陆丰逸退场，一面拽他，一面干巴巴地向众人解释：“我哥他口重，口重……”

这些公子小姐，都多少知道些陆丰逸的情况，一边安慰陆子美没关系，一面勒令各自带来的下人封口。

经这一番闹腾，完全没人还记得那碗鳆鱼老鸭汤，这场赌菜，就这样风平浪静地结束了，至于最终胜负如何，那是皇上的事，他们没资格定论。

方才万分激动，笑得最为灿烂的丁芷兰，完完全全地被众人遗忘了，那碗她精心安排的加料鳆鱼老鸭汤，竟因为顾端一句“我调的味”，变得再正常，再普通不过。

而顾端将责任全揽到自己身上，把南叶择了个干干净净，就算那碗汤能有什么，也完全达不到她预期的目的。

那碗汤，真是顾端调的味么？南叶好像是没来得及朝里加盐……难不成是什么时候她走了神，没见着顾端加盐的举动？丁芷兰迷茫了，她总不能去怪顾端罢，她可舍不得……

众人都散场了，姜国府世子丁斌，因为怪丁芷兰多嘴请众人尝菜，故意没去叫她，场地上，转眼就只剩下了她一个。

如玉大着胆子来请她回去，却被她一个巴掌扇到了脸上，只好眼泪汪汪地把嘴给闭上了。

她这般费心思安排，居然还是让南叶给逃脱了！丁芷兰迷茫过后，恨得把指甲都掐进了掌心里。不过没事，既然她已经收买好南叶身边的人，以后就多的是机会，俗话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她就不信，南叶就没有落马的那一天！

丁芷兰这样想着，心情又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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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菜散场，顾端若无其事地随其他公子小姐一起走了，南叶望着他的背影，竟是连一声谢都没来得及说。

香秀故意落后两步，同她一起走在了最后面，低声而又激动地道：“我真是做梦都没想到，世子竟把责任揽了过去！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心又有担当的男人！”

“可不是。”南叶感叹道：“今儿如果不是他，我今后再想有参加赌菜和斗菜的机会，可就难了。”

香秀亦叹：“你说的是，你以三等厨娘的身份，屡屡参赛，本来就已经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会儿好容易揪出你的错来，还不得朝死里整？今儿世子把汤咸的责任揽过去，可是为你解了大围了。”她说着说着，又自责起来：“都怪我，要是能有你那样一双火眼金睛，也不至于到了最后关头，才发现汤咸了。”

她学做菜的时间，比她多好几年，眼神比她精准也是正常的，南叶安慰她道：“今儿见着了，也就算学会了，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就瞒不过你了。”

香秀想起那时胆战心惊的情形，气道：“这事儿不是含雪就是翠云，一定得查出来，不然保不齐她们什么时候又使坏！”

查，一定得查！南叶压低了声音，道：“此事你先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看样子，南叶是已经有法子了？也是，她一向心眼多，哪会由着别人害她，香秀点了点头。

让她们意外的是，等她们回到住处，翠云和含雪两个，竟是已经在屋里等着她们了。含雪一见着香秀，就把她拉到了身边去，道：“你给我过来，别仗着和南叶熟，就好像能洗清嫌疑似的！”

翠云亦是冷笑：“鱼是含雪杀的，是我切的，是翠云煮的，要说嫌疑，我们三个人都有份，从现在起，我们三个就留在这里，等南叶查明真相再说，好尽快洗清我的嫌疑！”

她们居然比南叶还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贼喊捉贼？香秀气得跟什么似的，却又的确没法子洗清自己的嫌疑，急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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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是谁害了她？！（一）

相较香秀三人的激动，南叶显得相当平静，她从从容容地走进屋里去，先把手中拎着的包袱打开，将菜刀等物分门别类地摆放回银箱子里，然后才十分淡然地道：“我已经知道是谁害我了。”

她已经知道了？！三人皆惊，从表情上，实在看不出任何端倪。

南叶摆弄着银箱子里的瓶瓶罐罐，道：“适才姜国府大小姐的表情，想必你们也看到了，而我同她素有恩怨，这次害我的，必是她无疑。”

她，她，她，她居然就这么说出来了？！就算是姜国府大小姐害的她，她也不能当着翠云和含雪的面，就这样说出来啊！！！香秀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翠云和含雪亦是大感意外，望着南叶，目瞪口呆。

南叶却仿佛一点儿也没意识到自己讲了不太妥当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摆弄银箱子里的调料，继续对她们道：“我给姜国府大小姐的来喜做饭，毁了她最爱的几道菜，为了将功补过，我打算另做两道拿手菜，送去给她尝，希望她能喜欢。”

她才说害她的人就是姜国府大小姐，转眼却又说要给她做菜？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想要在菜里动手脚不成？！香秀、翠云和含雪皆是惊疑不定。

南叶在银箱子里摆弄了这一时，终于选定了几只瓶子和几个罐子，直起身来问她们道：“你们可愿给我打下手？”

什，什么？这，这不太好罢？三人都显得有些犹豫。

香秀上前，小声地劝她：“南叶，这事儿你都说给她们知道了，岂不是授人于把柄？就算你要报仇，也得悄悄地来啊！”

南叶沉默着，并不作声，仿佛和姜国府大小姐的仇不共戴天，什么劝也听不进去。

翠云瞅了瞅含雪，道：“我劝你别干这事儿，虽说我一向嘴严，但保不齐有个别口风不紧的人。”

含雪一听就跳了起来，嚷嚷道：“谁口风不紧了？谁口风不紧了？你给我说清楚！”

南叶冷冷地看她们，道：“这里连着我，一共就四个人，我不说，你们不说，还能有谁传出去？你们不肯答应帮我，莫非是信不过自己？”

翠云马上接声：“我们一向有过节，我知道，但我这人向来不说三道四，你也是晓得的，只要你信得过我，我给你打下手，不过……”她顿了顿，又道，“如果出了事儿，可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莫要拖我下水。”

南叶垂了眼睑：“我不过是给姜国府大小姐做一顿饭而已，能出什么事儿？”

“真的只是做一顿饭？”含雪不大相信，但想了一会儿，还是道，“我也给你打下手吧，翠云都答应了，我如果不答应，倒显得我心虚似的。”

香秀是最不愿意南叶这样做的人，但见她们二人都同意，倘若就她一个不答应，倒显得她不仗义，像个假朋友似的，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也点了头。

南叶见她们三人都答应了，满意点头，道：“都够朋友，往后若还有赌菜、斗菜的机会，只要我能上，就一定带上你们。”

这承诺，的确很诱惑人，但也得看她能不能保住命吧，拿饮食谋害姜国府大小姐，可不是闹着玩的！香秀、翠云和含雪都认定南叶是要借机谋害姜国府大小姐，皆把忧心忡忡挂在了脸上。

南叶却浑然不觉自己这样做，究竟有什么不妥，仿佛已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般。她抱着那一堆瓶瓶罐罐，迈步朝里屋走，口中道：“你们先回去罢，香秀留下，待会儿我让她去叫你们。”

她要动真格的？香秀、翠云和含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最后还是照着南叶的话做了。

香秀在外间徘徊，心中烦躁非常，正纠结着要不要进到里间，再好好地劝一劝南叶，就听见她在唤：“香秀！”

她连忙快步走了进去，问道：“什么事？”

南叶面前摆放着那堆瓶瓶罐罐，背对着她，并未转身，只道：“你帮我把含雪叫来罢。”

给大小姐做饭就做饭，这时候又不是在厨房，叫含雪来作什么？香秀再也忍不住，苦劝她道：“南叶，你这是在玩火！万一事情败露，你只有死路一条！”

南叶转过头，冲她笑了笑：“那你要不要帮我？”

香秀负气道：“不帮！”

南叶似乎料到她会这样说，笑着又转回身，道：“那就给我把含雪叫来。”

香秀被她气得直捶墙，实在无法，只得照着她的意思出去了。

含雪很快就从她自己的房里出来，到了这里间，惶恐不安地问南叶：“你叫我作什么？投毒的事儿我可做不来，这是要砍头的！”

“你怕什么。”南叶的声音听起来，冷到了冰点，她把桌上的一小瓶黄酒，指给含雪看，道，“我只是让你，到时在我做的那道斑鱼中，加点黄酒而已。”

含雪吓得直哆嗦，不敢去接瓶子：“南叶，我答应帮你，只是怕你怀疑我，可不是真要帮你害人，这种事情，你莫要找我！”

南叶斜瞥她一眼，道：“你现在不答应帮我加黄酒，难道就不怕我怀疑你了？你这般维护姜国府大小姐，莫非是因为那把盐，是她授意你放的？”

“当然不是！”含雪大声辩驳。

“那不就结了。”南叶耐心劝她，“你放心，到时帮我加黄酒的，不止你一人，还有翠云和香秀，你们一人一瓶黄酒，就算出了事，哪里又查得到你这里来。”

翠云和香秀也会搀和这事儿？也是，她俩也答应帮南叶了……含雪开始纠结。

南叶见她还是不肯答应，又道：“如果出了事，你只管朝我身上推，反正这黄酒是我的，跟你没关系。”

这倒也是，这装黄酒的青花瓷瓶，可是世子赏给南叶的，上头有编号，根本仿冒不了，有了这证据，她还怕什么？含雪这样一想，心情骤然轻松，干脆果断地答应下来，道：“我听你的。”

南叶见她应了，十分高兴，又再三叮嘱：“此事你知我知，千万莫要外传，也不要同香秀和翠云讨论，免得隔墙有耳。”

老天，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她除非是脑子坏掉了，才跑去同香秀和翠云讨论！含雪连连点头，拔腿跑了。

香秀在外间，什么也没听见，心里却咚咚咚地跳个不停，甚至连右眼皮都跟着跳了起来，她一见含雪出来，就想拉着她问详情，但无奈含雪跑得比兔子还快，她根本没挨着，只得罢了。

这时，里屋里的南叶又在唤她：“香秀，帮我把翠云也叫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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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是谁害了她？！（二）

还要叫翠云？！香秀吃了一惊，心内愈发惶惶不安，但还是不得不遵循南叶的意思，去把翠云叫了来。

翠云进到里间，静静地站在那里，并不说话，但一双眼睛却是不停地在那些瓶瓶罐罐上扫来扫去。

南叶手里摩挲着一只带盖儿的小罐子，对她道：“我本来不想让你帮忙的，但想着论厨艺，你比香秀和含雪都强些，所以思虑再三，还是把你叫了来。”说着，把手里的小罐子展示给她看，道：“你瞧，我这里有一罐秘法所制的秋油，明儿我会为姜国府大小姐做一道拌鸡丁，希望你到时能和含雪一起，帮我把它加到里头。”

不就是一罐秋油么，她自己不能加，非得让她帮忙？翠云瞅了南叶好几眼，道：“你既然让我帮忙，就把话给我说明白了，不然白为你担干系，凭什么？”

南叶并不解释，只道：“你怕什么，出了事，也是算在我头上，这秋油是我的，又不是你的。”

这秋油真有问题！翠玉紧盯着南叶手中的小罐子，心里头扑通扑通跳得厉害，连声音都有点走样：“你就不怕掉脑袋？”

南叶嗤地一笑：“如果我掉了脑袋，不是正如你所愿么。”

翠云被噎得没了话讲，赌气道：“随你，你让我加秋油，我就加秋油罢，到时倒了霉，可别把我拖下水。”

南叶满意点头，道：“要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先回去罢，明儿开工前我叫你。”

翠云又瞅了一眼她手中的罐子，出去了。

她前脚刚走，香秀后脚就奔了进来，抓住南叶的胳膊好一通猛晃，急得双眼发红：“南叶，你这是要作什么？！要作什么？！你醒醒啊，可不能冲动行事！姜国府大小姐固然卑鄙，但你也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啊！”

南叶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把话给咽下去了。

香秀见她不言不语，没办法，只好道：“好，好，既然你决心已定，那我就陪你一起罢，你要作什么，说，我帮你帮到底！”

南叶却是苦涩一笑：“我不能连累你。”

她还真是决定要报复姜国府大小姐，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了？香秀一愣，眼泪不由自主地下来了。

南叶并不安慰她，只是默默地递了块帕子过去，香秀被气着，也不接帕子，扭头跑了。南叶看着她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真不是跟她见外，不派活儿给她，而是在这高墙大院之内，友情弥足可贵，她实在不愿拿任何事去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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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过后，兰苑，西次间的一架屏风，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所有的视线，丁芷兰即便是在家里，也打扮得整整齐齐，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眉头紧锁。如玉小心翼翼地递了盏消火的凉茶过去，问道：“大小姐，消息属实？南叶真打算借献菜的机会害您？”

丁芷兰心情颇为不佳，不耐烦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南叶那小贱人，狡诈多端，这事儿还真不能尽信，万一是她故意使诈，我可就得戴上一顶故意诬陷她的黑帽子了。”

如玉为了让她消火，顺着她的话朝下说：“大小姐说得极是，南叶我们不得不防，不然就真如了她的意了。”

丁芷兰还是烦躁不已：“但如果她是真打算下手，等我尝了菜，便中了毒，就来不及了！”

那倒也是，南叶是真打算下手，还是故意迷惑人，真是个问题……如玉仔细想了想，给丁芷兰出主意：“大小姐，要不咱们别等到明天了，现在就突袭南叶住处，把她的瓶瓶罐罐搜出来，鉴定一番，当场定下她的罪。”

“如果什么都没查出来，我岂不是其取其辱？！”丁芷兰瞪了如玉一眼，但过了一会儿，突然却眼睛一亮，高兴叫道，“怕什么，就算她是假演戏，我也能让她变成真的！”

她说着，立时起身，爬到床上翻拣一时，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镶宝石的金戒指来，得意笑道：“没想到，我无意间收藏的东西，今儿要派上用场了。”

如玉瞧见那枚戒指，吓得心肝儿颤了一下，结结巴巴地劝：“大，大小姐，您可别乱来，这戒指一旦触动机关，宝石里就会滴出毒水来的，只消一滴，就能致命啊！”

丁芷兰白了她一眼：“蠢货，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走，咱们这就去搜南叶的屋子，如果什么都查不出来，我马上按按戒指，让她无也变成有！”她越说越得意，把戒指朝手指头上一戴，立时起身，朝着后罩房去了。

大小姐出行，本该前呼后拥，但如玉纠结了一番，谁也没叫，只是自己跟了上去，丁芷兰这一去，说不准就要按戒指陷害人，这种丑事，她一个人见证就算了，兰苑里的其他人，还不知道是谁的眼线呢，还是谨慎为妙。

丁芷兰怀着兴奋的心情，昂首阔步地到了第二带后罩房，在叫如玉打听过后，直奔南叶所住的那间屋子。她原本以为，拿盐陷害南叶的计划落空，还得等上好久，才能另有机会呢，却没想到，南叶自己迫不及待，转眼就把这样一个绝妙的机会，送到了她的跟前来，这可真是老天助她！

丁芷兰气势十足地冲进南叶的屋子，由于太过于兴奋，不顾身份，亲自怒喝：“南叶在哪儿，叫她给我滚出来！”

香秀这会儿还在外间呢，只要是主子，她都怕得紧，这会儿一见丁芷兰这架势，立马石化了，连话都说不上来。

丁芷兰嫌弃地看了她一眼，正琢磨要不要趁此机会，连着她也教训一番，就见南叶掀起帘子，自里间出来了。

南叶看见来人是丁芷兰，面现诧异，但还是很快稳定了情绪，走到她面前，屈膝行了一礼，十分平静地问安，又道：“大小姐若是有事，使人来唤奴婢一声便得，何苦亲自跑一趟。”

这是在讥讽她自降身份，跑到后罩房里来么？丁芷兰还未开战，先被气了一下，怒道：“不是我有事，是你有事！你以为躲在后罩房设计谋害我，我就不知道了么？别忘了，这里是姜国府，不是你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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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是谁要害她？！（三）

南叶抬起头，满脸迷茫：“大小姐，您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

她居然还装傻！丁芷兰一把推开她，冲进了里间，几只瓶瓶罐罐就摆在桌上，立时撞入了她的眼帘。证据都还在！消息不假！她转怒为喜，又开始兴奋起来，指着桌子，得意地去看跟进来的南叶，道：“东西都在，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你就是打算把这些东西加在明儿的饭菜中，好借此谋害我的？”

南叶满脸无辜：“大小姐说笑呢，这么多调料，奴婢想要全加上，也加不了啊。”

“想抵赖？可没那么容易！”丁芷兰的目光朝桌上一扫，马上锁定一只青花白底，上扣小盖儿的小瓷罐，上前一把抓起来，得意问她，“这是什么？！”

南叶目光一顿，垂下眼帘：“回大小姐的话，这是奴婢秘制的一罐秋油。”

“秋油？！”丁芷兰故意把尾音拖得很长，一面说着，一面就去掀那小盖儿，“我倒是要看看，这究竟是不是你‘秘制’的秋油！”

如玉盯着她的手，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丁芷兰的那枚戒指，分明就抵在了罐口上，只要她打开盖子，再轻轻用一用力，宝石里马上便会滴出毒水，那样这罐秋油，不管之前有没有问题，都会带上剧毒了。

丁芷兰平时瞧着又暴躁又傻气，但在这种阴谋诡计上，真是有着极高的天赋，如玉紧张着，不由自主地感叹。

“怎么，大小姐是怀疑我这秋油有问题么？”南叶一面说着，一面突然动作，上前一把夺过丁芷兰手中的小罐子，仰头就喝了下去。

她这举动实在太过于突然，以至于丁芷兰和一旁观战的如玉，都没反应过来，全愣住了。

南叶一气喝光罐中的秋油，亮了亮空底给丁芷兰看，道：“大小姐，您瞧，不过是普通秋油而已。”

罐中装的是无毒的秋油，这结果，并没有让丁芷兰意外，她本来就猜想过这种可能性，不然也不会特意把戒指给翻出来戴上，只是南叶也性急了吧，怎么还没等她掀开盖子，就把罐子夺回去了呢？！

丁芷兰死盯着南叶手中已空空如也的小罐子，目瞪口呆，却又极不甘心，上前一步走到桌子前，想要随便抓起点什么，好让她的戒指派上用场，但南叶已有警惕，哪会让她得逞，不管她拿起什么，马上劈手夺过来，吃上一口让她瞧。

如此一番下来，丁芷兰好不尴尬，居然连脸都臊红了。她居然会红脸，这可是大稀奇，连贴身服侍了她好几年的如玉都看呆了。

倒是南叶，面对她如此无礼寻茬，明显诬陷的行为，表现得非常大度，甚至还主动给她台阶下，道：“定是有小人在大小姐跟前嚼舌头，这才误导了大小姐。”

丁芷兰还真不客气，就着她的话道：“你说对了，都是你们那含雪，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跑到兰苑，说你要用秋油谋害我，这才让我一时气急攻心，跑到了你这里来。”

“居然是她？！”南叶满脸惊诧，继而气愤，“无事生非，诬陷了奴婢，又误导了大小姐，奴婢一定饶不了她！”

丁芷兰的脸上浮上一丝笑容，留下满桌狼藉，领着如玉走了。

她一走，南叶望着桌上那瓶已空至见底的秋油罐，脸色沉了下来。

香秀刚在在外间，把里头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只是她越听越糊涂，已弄不懂南叶是真有谋害丁芷兰的计划，还是虚张声势。此时她奔进里间，见着南叶面色沉郁，但却一点儿也不像是在生丁芷兰的气的模样，这让她愈发弄不明白了。

南叶沉默一时，却是主动开口解释：“内奸是翠云。”

“啊？！”香秀大吃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南叶冷笑道：“我跟含雪说的是黄酒，和翠云说的是秋油，结果姜国府大小姐一进来，便是寻着秋油生事！”

香秀愣了愣，先后理顺想一想，终于明白了原委，惊讶道：“原来你的目的，不是什么陷害姜国府大小姐，而是要借机把内奸揪出来？！”同时她也猛然察觉，南叶只试了翠云和含雪，并没有试她，可见在她心里，一早就是相信她的，这一发现，让她心中莫名感动。

南叶摩挲着秋油罐子，点了点头。

香秀还是有一事想不明白，问道：“翠云不可能这么傻罢，你是先后把含雪和她叫进来的，交代的事情肯定有所不同，只要她告密，就会暴露自己，她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罢？”

南叶唇角微翘：“交代的事情相同不相同，还不是凭我一句话，她们只怕到此时都还以为，我给她们所派的任务是一样的呢。”

敢情南叶早就故意告诉她们，她俩所接的任务是相同的，怪不得翠云会这么大胆子，直接向姜国府大小姐告密了！她一定以为，就算她告诉了姜国府大小姐，南叶也判断不出，告密者到底是她，还是含雪！

南叶这份心思，还真是缜密！香秀解决了疑惑，开始变得气愤而又激动，叫道：“我这就把大家都叫过来，当场揭穿翠云，看她还有没有脸再待下去！”

南叶却一把拦住她，问道：“你打算揭穿她什么？”

香秀一愣：“揭穿她背叛你，向姜国府大小姐告密……”她说着说着，自己醒悟过来，翠云向姜国府大小姐告的密，对于南叶来说，不是什么好事，乃是她想要谋害姜国府大小姐，这种事儿当面说开，翠云完全可以辩称，她是因为担忧姜国府大小姐的安危，所以才大义灭亲。

而且虽然她们有充足的理由相信，翠云一多半就是那个撒盐的内奸，但她向姜国府大小姐告密这件事，和撒盐并无直接的联系，她也完全可以抵赖。

所以，叫翠云来，揭穿她，毫无意义。

香秀想通了这件事情，骤然泄气，沮丧道：“难道就这样轻饶了她么？不行，南叶，你一定得想法子，把她赶回去，不然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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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因祸得福

“急什么。”南叶轻声一笑，“倒是你现在有事做了，可得好好盯着她。”

对，盯着她，好揪出她的小辫子来，然后一击到底，光赶她走，太便宜她了，毕竟她还有靠山王大梁，就算把她赶回去，她也能马上找着别的活儿干。香秀重重地点了点头，马上转身回房，准备继续和翠云做“好朋友”。

丁芷兰冲进南叶房中，诬陷她意欲谋害自己的事情，很快传开了，翠云和含雪先后赶到南叶房中，向她澄清自己，并相互指责，都称告密的事儿，是对方做的。

南叶故意发了通脾气，又当着她们的面庆幸，自己只是一时冲动，有了谋害姜国府大小姐的想法，但并未真的动手，不然今儿真得倒大霉了。

只是有想法？并未真的动手？敢情那罐秋油，里头根本什么都没有？翠云恨得牙根直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含雪生怕南叶误会了自己，不再带着她，眼泪连连，只差跪在地上磕头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了。

南叶也不理她们，发过脾气，就把她们统统都赶了出去。

第二天，赌菜的结果出来，姜国府和夔国府这边惨败，之所以说是惨败，乃是因为皇上认为，他们的每一道菜，除了石快刀的那两道，全都不如成国府那边。

反倒是被顾端认下的那道鳆鱼老鸭汤，虽然咸了点，但皇上一听说是顾端亲自调的味，大加赞赏，虽然没给高分，却是特意另赏了一套纯金花模给他。

皇上此举，极大地给了王公贵族家的公子小姐们鼓励，令得他们愈发以极大的热情，投身到亲自斗菜赌菜的行列中来，个个热情高涨，亲自下厨房，钻研起厨艺来。

就因为这个，姜国府的厨房里，这几天特别热闹，他们家的大小姐丁芷兰，二小姐丁柔眉，三小姐丁诗芜，和世子丁斌，天天跑到厨房里来，挽了袖子学习做菜，闹得各个小厨房是人仰马翻。据说连他们的二少爷丁原，都嚷嚷着要下厨，只因年纪太小，才没许来。

南叶在上次的赌菜中，成绩并不出色，反倒因祸得福，极大的削弱了姜国府厨师们对她的仇恨值，然后在夏莲的力荐下，去了姜国府世子丁斌的小厨房。

南叶十分感激夏莲帮忙，表现得又勤快，又低调，时时处处注意，不抢姜国府厨师们的风头。只是非常遗憾的是，她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的，但这些厨师的手艺，真是非常拿不出手，几天下来，竟是什么也没学着，让她很有白来了一趟的感觉，并无比想念夔国府，恨不得马上回去算了。

都怪白全林，明知姜国府是这个样子，还每天忙着和石快刀打麻将，一副乐不思蜀的架势，完全不考虑他们的感受。

这日南叶照常在厨房帮忙切菜，忽见有小丫鬟在门口探头，说是有人找她。这小丫鬟，她还记得，就是上次领她去见顾端的那个，她连忙解下攀膊和围裙，把手擦干净，跟着她出去了。

果然，这小丫鬟又是领着她，径直出了姜国府，而一袭白袍，黑发俊颜的顾端，又是牵着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站在一株垂柳下等她。

南叶一想起上次的鳆鱼老鸭汤，心中便有暖流淌过，赶忙上前，福身行礼，向顾端再三道谢。

顾端看着她，微微笑道：“该是我向你道谢才是，若非你应下成国府厨师的战书，并出色地做出了炙煎刀鱼，我又如何能免去尝鱼之苦。不过，你还真是个福星，连祸事都能变成好事。”他说着，自袖子里掏出一只锦盒，递到她手里。

给她的？南叶惊讶着，在顾端的示意下，打开了盒子。

锦盒里，赫然是一套金光闪闪的花模，最上面的一块上，雕着形态各异的牡丹花，有的含苞待放，有的怒开盛放，有的微沾晨露，有的迎风微摆，每一朵都栩栩如生，而且竟没有一朵是重样的。再看底下几块，分别是夏日的莲花，秋天的菊花，和冬天的梅花，每一块都和牡丹一样，精致无比。

这是……皇上赏的那套花模？上次赌菜的彩头？姜国府的厨师们，为着没能赢到这个，直到今天心里都不痛快呢，没想到，顾端竟因为“亲自”给汤调了味，就轻而易举地得到了一套，这运气，就连她都暗暗嫉妒了。

不过，顾端这意思，是把这套花模赏给她了么？南叶惊喜着抬起头来：“世子要把这个赏给奴婢？”

“这是你应得的，拿着罢，就当给你压惊了。”顾端抬了抬手，示意她把锦盒收起来。

这东西若是拿回去，姜国府的厨师们该嫉妒到把她生吞活剥了，不过如此难得一见的花模，还是纯金的，若是不收下，也太对不起自己了，南叶想了想，还是扣上锦盒，将其藏进了怀里，然后福身谢了顾端。

没想到，顾端却还有话：“都因为那一碗鳆鱼老鸭汤，而今他们个个埋头钻研厨艺，憋足了劲儿要赢过我，我可不能输了阵，你什么时候能回夔国府，好教我几道菜？”

顾端也想学做菜？不过也是，姜国府的公子小姐们都在积极下厨，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要在赌菜斗菜中获胜，顾端怎么可能服输呢。而且他急着学菜，正好赶紧把她给弄回去，南叶想着，赶忙道：“奴婢横竖在姜国府无事，现在回去都行，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下一秒，已身在白马背上了。这，这是作什么？南叶惊得目瞪口呆：“世，世子？”

顾端翻身上马，骑坐到了她身后，手牵缰绳，气定神闲：“不是你说，现在走都行的么？”

她是这么说的不假，但，但这只是为了表示自己渴望回府的急切心情啊……他就这么把她抱上马，是想即刻带她回去？和他同乘一匹马，就两个人回府？这，这不太合适罢？！

她没想到，顾端是个彻底的行动派，她还在这里纠结，他已是扬起柄镶宝石的马鞭，潇洒地甩了个响鞭，驱马离开姜国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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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世子真难伺候！

尽管并非头一回和顾端同骑一匹马，但南叶还是不由自主地红了脸颊。待她从羞涩中回过神来，却发现这匹漂亮的白马，并非向着夔国府的方向而去的。走错路了罢？她连忙提醒顾端：“世子，去夔国府，得朝东！”

“我知道。”顾端却道，“我们不回夔国府，上半山别院去。”

半山别院？莫非是她首次参加赌菜时，去做了一道葱泼兔的那间别院？南叶疑惑着，果见道旁房屋飞一般朝后退去，白马驮着他们，径直出了城门，到了城郊，沿着一条小路上了山，来到一处别院门前。

顾端把马停在了后门口，南叶马上认出来，这的确就是她来过的那间别院，她还记得，这里头的厨房，足足占了三面房，京城有头有脸的王公贵族，在里面都有一席之地，其中最大的一间，便是属于夔国府的。

哎，不对，她听芦芽说过，这间别院，是专门为了赌菜和斗菜而设的，顾端是要学做菜，又不是要赌菜，带她到这里来作什么？她正疑惑，身子忽地再次腾空，原来是被顾端抱下了马，顾端这一举动，让她又不争气地红了脸，赶忙把头垂下了。

顾端并未带小厮，自己把马栓到一株树下，领着她进了小门。

虽然只来过一次，但南叶对这里记忆犹新，一眼便认出了夔国府厨房所在的位置。

而顾端，正是带着她上那里去，一面走，一面向她解释：“上次斗菜前，我跟你说的规则，不知你可还记得，那次斗菜，是姜国府的厨师迎战，这一次，便轮到我们夔国府了。”

原来紧接着还有斗菜，怪不得他带她上这里来，南叶明白过来。

顾端说着说着，又抱怨起来：“他们这些人，真是好胜心切，我不过得了圣上一套花模而已，就让他们惦记上了，拼了命地学做菜，誓要在下次斗菜时压过我一头，逼得我也非得进厨房了。”

顾端不爱下厨，南叶是知道的，她还记得头一回给大小姐做减肥餐时，请他相助，他便是不情不愿的。南叶想起那次的情形，鼓励顾端道：“世子底子不错，悟性又高，肯定只消上几次灶，就比他们强了。”

她是好心恭维，没想到顾端却是微微皱了皱眉，道：“上灶？可我没打算上灶，怎办？”

没打算上灶？！那怎么做饭？！南叶一愣：“您是准备专攻案板？”

案板，那便是专门负责切菜了，但顾端还是皱眉：“这刀法，岂是一天两天练得好的？”

这话也不错，但灶他不愿上，菜不愿切，还能做什么？南叶想了又想，试探着问：“难道世子想要做水台？”

水台，可是负责杀鸡宰鸭，择菜洗菜，顾端皱着眉头，不悦地看她一眼，连声都没出，直接以沉默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水台他不肯，案板他不愿，上灶亦不行，那还能做什么？难不成做打荷？可堂堂世子，被几个厨师呼来唤去的，像什么样子？南叶实在是想不出辙，只得问道：“那世子想如何学做饭？”

顾端看她一眼，微微笑了起来：“我带你来，就是想让你帮我出个主意，究竟如何行事，才能既满足我的要求，又能在斗菜中，胜过对手。”

早知道来这里没好事，她就半路跳马了，南叶顿时泪流满面。

不管什么斗菜，总不过就是那么几件事，收拾食材，切菜配菜，下锅上灶，这些他都不肯做，却又还想压过对手一头，这怎么可能嘛！！！

不过，这倒的确是顾端的风格，在夔国府接驾前的那次斗菜中，顾端亦亲自上阵，但照样是给她提了一大堆要求，这不愿那不肯的，最后她没办法，只好安排他守芦柴，基本上啥事都没做。

难不成，这回还是安排他做这事儿？可云林鹅这种菜，可遇不可求，哪能每次都这么巧呢？

南叶看了看满脸希翼表情的顾端，突然非常有把花模还给他，然后甩袖子走人的冲动，他这么一副浑然无知的模样，到底知不知道，这事儿办起来有多难啊！！！

但顾端也不催她，就这么静静地微笑看她，仿佛一切难题于她而言，都不在话下，真是让人没脾气。

好吧，人长得帅，就是有优势，被他这么盯着，那拒绝的话，还真讲不出口，南叶叹了口气，道：“世子，容奴婢好好想想罢。”

顾端见她答应，笑容犹如春花绽放：“不急，你慢慢想，只要想出来，不论胜负，我再给你一枚功券。”

不论胜负，都有功券？！早说啊！南叶听得功券二字，马上跟打了鸡血似的，兴奋起来，脑筋飞快转动，想停都停不下来，不一会儿，便有了个大概的想法，道：“世子，让我们来试试‘干锅蒸肉’。”

“干锅蒸肉？”顾端根本没听说过这道菜，稍现迷茫，“那我该做什么？”

“世子莫急，让奴婢先做准备。”南叶一面说着，一面自门背后取下攀膊和围裙穿戴好，然后打水，请顾端净手，又把自己的手也给洗干净了。

顾端见她还记得自己的喜好，没逼着他也戴攀膊和系围裙，十分满意，直赞这事儿交给南叶来办，算是找对人了。

做菜就做菜，毛病真多，南叶听着顾端的溢美之词，还是忍不住暗暗翻了个白眼。

虽说顾端挑挑剔剔，极难伺候，但这间专门用来斗菜赌菜的厨房，真是让南叶满意极了，哪怕他们是临时前来，这里头的食材，都是这么的丰富，就连新鲜菜蔬和各色肉类，都齐全到不能再齐全，水缸里甚至还养有活蹦乱跳的鱼。

要维持这样一间厨房，得多大的财力和人力啊，这要不是国公府，还真支付不起。

南叶寻出两只拳头大小的小磁钵，将新鲜猪肉切成麻将大小的方块，整整齐齐地码进磁钵，然后拿了两只小碗，一只碗里倒上甜酒，内加盐巴调匀，另一只碗里则装上秋油，一并递给顾端道：“请世子调味。”

顾端一愣：“分别加多少？我可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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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不给你做！

南叶一笑：“不妨事，用量我都事先调好了，世子只管把两只碗里的东西都倒进去便是。”

这么简单？顾端微感惊讶，依言接过两只小碗，把甜酒和秋油先后倒了进去，然后搁下碗，等南叶进一步指示。

南叶搬来一只大钵，架到炉子上，然后把两只小磁钵递到顾端手中，道：“请世子将其装进大钵。”

顾端依言做了。

南叶待他把小磁钵放好，上前将大钵封口，生起炉子，用文火干蒸，并随即点上了一支香。

做饭就做饭，怎么还点香？顾端好奇问道：“这是作什么？”

作什么？还不是为了他！这就是她所设计出的傻瓜流程！南叶暗自撇嘴，道：“此香为计时所用，请世子盯着点，等燃完两枝，这钵肉，也就该起锅了。”

原来是这样，顾端从头到尾仔细回想一遍，这道菜真是既简单，做法又奇特，大钵不加水，小钵只加酒，太能博人眼球了。这样的菜一出手，不知多少人要甘拜下风，更重要的是，他自始自终，既没碰刀，又没碰灶，连锅铲都没挨一下，实在是太满足他的要求了！

南叶就是南叶，不单有手艺，而且有头脑，不愧是他相中的人！顾端感到满意极了，大赞：“这道干锅蒸肉，真是不错，下次斗菜，就照这个套路。不过……”他想了想，又道：“猪肉到底上不得台面，斗菜肯定不会有这个，到时你还得另想办法，不过只要照着这个思路来，想必没有多大问题。”

“是，奴婢遵命。”总算是让BOSS满意了，南叶暗松一口气，俯身应答。

一时接连两枝香燃完，干锅蒸肉起锅，南叶拿厚抹布衬着手，把两只小磁钵端出来，先奉了一碗到顾端面前，道：“世子，趁热尝一尝。”

顾端接过筷子，夹了一块，稍稍晾凉，送入口中，上层肥肉肥而不腻，下层瘦肉瘦而不柴，没有通常的高汤作陪衬，满口都是最纯粹的肉香，还有淡淡的甜酒香味，实在是鲜美极了。这真是他参与做出来的菜？简直让人难以置信，真是太完美了，南叶当为夔国府西厨房厨艺第一人！

顾端吃到满心赞叹，根本停不下筷子，那小磁钵，竟是转眼见了底。

南叶见他真心爱吃，把自己的又分了他一半，顾端倒也不客气，照单全收，尽数下肚，最后满足地搁下筷子，道：“下次斗菜若也能如此，那枚功券，你得定了。”

顾端若真开公司，绝对是个好老板，实在太会激励人心了，南叶听得这话，又是精神一振，脑子里已经开始设想新的菜式和新的傻瓜流程了。

顾端示意她把碗筷就丢在桌上，待会儿自有丫鬟来收拾，然后对她道：“咱们先回去，等斗菜的题目出来，咱们再来。”

对哦，这次斗菜，是有规定的题目的，不是她想做什么菜，就做什么菜，万一来道不适合设计傻瓜流程的菜式，可怎么办才好呢？南叶又苦恼起来，低着头跟在顾端后面，仍是自后门出了半山别院。

上马前，顾端问了南叶一句：“姜国府厨师的技艺如何？”

南叶苦笑一声，把姜国府各自为阵，竟分为七个小厨房的事情，讲给了顾端听，然后道：“也许姜国府有卧虎藏龙的高手，但就奴婢所见，那水平实在是……”

姜国府厨师的厨艺若是不烂，上次斗菜，也不会输给了成国府那边，南叶这回答，在顾端的预料之中，他点点头，表示赞同，道：“姜国府也就石总管有几招绝活，其他人，都是泛泛之辈，真不知姜国府的主子们，如何能忍受那样的厨艺。”

“那是因为他们没吃过夔国府的菜。”南叶自然而然地接了这么一句，惹得顾端哈哈大笑。

顾端一面笑着，一面托起南叶，将她抱上了马，随后自己也翻身而上，坐到她身后，一手执缰绳，一手扬马鞭，朝着夔国府飞驰而去。

路上，南叶忐忑不安：“世子，奴婢到底是跟着白总管在姜国府游学，就这样不告而别，不太好吧？”

顾端安慰她道：“放心，不算不告而别，其他人想必也已经接到通知，早就回府了。”

都回去了？那就好。南叶安下心来。

此时他们已进到城中，身旁是京城最为热闹的一条小吃街，顾端骑在马上，左顾右盼，不知在找寻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忽地眼睛一亮，把马鞭一甩，直奔街角一家极不起眼的小店，勒马，下骑，进店买了两包热气腾腾的点心，递给仍在马背上的南叶道：“这是‘天然饼’，尝尝。”

天然饼？南叶依言打开一包，只见里面一叠酥饼，形状极为随意，有的圆，有的方，还有的甚至说不上来是什么形状，仿佛做饼的人，只是随手捏就一般。而且这些饼，每一张都凹凸不平，但却又十分自然，仿佛生来便是如此。

南叶拿起一块饼，尝了一口，只觉得松美异常，微甜不腻，实在是极好的一款点心。

顾端飞身上马，为了让她好好吃饼，并未策马疾驰，而是松牵缰绳，让白马慢慢走着。

南叶递了一块饼给他，好奇问道：“如此不起眼的小店，世子是如何寻着的？”

顾端接了饼，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这京城里的街角巷尾，就没有什么美食，是我不知道的。”

原来他是个标准的吃货！南叶噗哧一声笑，突然觉得惯常高高在上的世子大人，亲切可人了不少。

顾端姿态优雅地吃完饼，问她道：“这饼味道如何？”

南叶认真地点头：“非常美味，奴婢若非亲口尝到，决计做不出来。”

顾端大为惊讶：“听你这口气，是吃过这一次，就做得出来了？”

不就是一张饼么，有必要这么惊讶？南叶看看那饼，又回头看看他，道：“这饼想必是用上等白面，调入糖和脂油起酥，然后随意捏成饼，烤制而成的。”

顾端却不信：“那这上头的凹凸不平，又是怎么来的？”

南叶低头看了看那饼，道：“这却也不难，拿干净的小鹅卵石垫在底下就行了。”

好像真有几分道理，顾端恍然：“随意成饼，下垫卵石，怪不得叫做‘天然饼’。”他说完，看了南叶一眼，唇角微翘：“光说不练，我可不信，等你回去把这饼做来我尝尝，方才信你。”

岂料南叶却非常干脆果断地拒绝了他：“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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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这是得罪了谁？

“什么？！”顾端怎么也没想到，南叶居然敢拒绝给他做饼，连音调都高了起来。

南叶振振有词：“若是奴婢学做了这饼，岂不是害了店主的生意？”

就给他一个人做而已，能坏了多少生意？顾端无语，拿眼瞪她，可南叶是背对着他的，根本看不见，他只能干瞪眼罢了。

他正寻思如何才能说动南叶做饼，忽见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骑着一匹黑马，迎面而来，忙低头对南叶道：“这天然饼凹凸之密，成国府二公子不知猜了多少回，都没猜出来，这回我可得去考考他，待会儿你别作声，且等我问他。”

南叶这才留意到，前方迎面而来的人是陆子美，只不过陆子美好像心事重重，微微垂着头，并没有发现他们。富贵乡里长大的公子，也会有烦心事么？她一面想着，一面应了顾端一声。

顾端策马前行几步，跟陆子美打招呼：“守甫，这是去哪儿？”

陆子美听见有人唤，瞬间收起满脸的心思，待抬起头来时，已是满面笑容：“原来是广元兄，我闲来无事，随意走走……咦，南叶？！”

一个是夔国府世子，一个是三等小厨娘，同骑在一匹马上，这组合，的确挺让人意外。

南叶立时就要下马，准备给陆子美行礼，陆子美忙摆了摆手，道：“出门在外，何必拘礼，罢了罢了。倒是你们，这是从哪儿来，上哪儿去？”

顾端瞪他一眼，道：“还不是被你们逼着，要亲自斗菜，所以才急急地把她召回来，好教我两手。”

陆子美今日真是有心事，居然没有借机打趣顾端，只是哈哈一笑了事。

顾端想必也看了出来，但却只当不知道，仍是指了南叶手中的天然饼，问他道：“你可猜出来，这天然饼的凹凸不平，是怎么来的？”

陆子美摇头道：“我还没猜出来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端本想直接告诉他答案，然后趁机奚落他一番，但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改口道：“若想知道答案，明儿且来夔国府，我让你亲眼看一看究竟。”

“怎么，难道你请动了店主？那可是人家的绝学，怎会轻易示人？”陆子美大感惊讶。

顾端要卖关子，哪肯告诉他，只得意一笑，就一拉缰绳，同他错身而过，朝前走了。

待渐渐远离了陆子美，顾端又才开口：“南叶，等明日成国府二公子来府，你可得亲手把天然饼做一遍，好让他瞧瞧那凹凸不平，到底是怎么来的。不过你放心，我会事先去店里买几包天然饼，以作比较，坏不了店主的生意。”

他为了吃到她做的天然饼，居然还耍起心眼来？南叶忍不住地想笑，只能点了点头。

顾端见南叶不再吃饼，手中缰绳一紧，速度又快了起来，转瞬便至夔国府，稳稳地停在了西跨院的角门处。他把南叶连人带饼抱下马，道：“去罢，做饼的食材，尽管去找库房领，我会事先派人去打招呼的。”

南叶屈膝谢了他，转身进了角门，心里头却奇怪，明明是顾端委托她做饼，她怎么反向他道谢？看来她对厨房的热爱，已经走火入魔了，但凡听见有上灶的机会，就不由自主地道谢了。

她先回到住处，发现自己的银箱子，已经搁在厅里了，带去姜国府的一个小包袱，也原封未动地放在了桌上。难不成香秀她们，回来的比她还早些？南叶马上去了东厢，却不见有人，也是，她们就算回来，也是直接去西厨房，对于她们下人来说，是没有车马劳顿和休息这个说法的。

她回房喝了口水，赶往西厨房，果见香秀和含雪就在院子里，被一群厨娘围着，正跟她们讲着姜国府的见闻，还有上次斗菜时的惊险状况。

南叶没有惊动她们，轻手轻脚地去了大厨房，却没见着翠云，几个管事也都不在，想必此时正是闲暇时间，而翠云去找王大梁了。

没过一会儿，香秀还是发现了她，马上把她拉过去，让她给厨娘们讲讲上次斗菜时的情形。上次斗菜，她被人陷害，而且最终还输了，有什么好讲的，南叶暗叹一口气，转移了话题：“斗菜尚未结束呢，至少还有两场，世子已经发话，让我赶紧准备，你们也各自琢磨琢磨去罢，说不准还有机会参加呢。”

还有斗菜？还有机会？厨娘们的眼睛马上就亮了，奉承话一句接一句，飞向了南叶，但南叶用轻飘飘一句“我虽然参加，却做不了主”就打发了她们，人群终于渐渐散了。

香秀也很兴奋，拉着南叶问：“真的还有斗菜？我还能是你的帮厨么？”

这事儿顾端真没提，南叶一愣：“等斗菜的题目出来后，我帮你问问罢。”

香秀高兴地点了点头：“待在姜国府，真是倒霉事一桩接一桩，还是回来好，马上就有斗菜的机会。”

的确是这样，南叶四下一望，问道：“深冬呢？”

香秀神色一黯：“她到底还是洗衣房的人，回去报道了。”

深冬出门一趟，什么也没捞着，她虽然得了一套花模，但转赠给她，她也派不上用场，南叶想了想，摸摸怀里的一点银子，道：“我去瞧瞧她。”

香秀忙道：“这会儿没事，我陪你一起去。”

南叶点点头，两人携着手，到了洗衣房。洗衣房门口，仍旧是那个婆子看门，但这回她见到南叶，却十分地冷漠，连银子都不收，只一个劲儿地道：“洗衣工就是洗衣工，去西厨房作什么？就算是世子，也管不到西跨院来！以后你别来了，深冬不可能再去西厨房！”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去了姜国府几天，回来就变了？！南叶急于知道详情，硬把银子朝婆子手里塞，恳求道：“妈妈，我不为难你，深冬不能见，也就算了，我只问你一句，不许深冬再去西厨房，是谁的主意？”

那婆子终于还是接了银子，但却不肯明说，只道：“南叶，你这是得罪人哪！自个儿回去好好想想，到底是得罪谁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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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人是物非

得罪了谁？她在这西跨院里的仇家，有能耐做这事儿的，也就只有王大梁了。也许是翠云向他“诉说”了在姜国府的遭遇，又或者他早有削减她帮手，给她制造困难的念头，所以才趁她初回府，诸事繁忙之际，给她添了点堵。

香秀踮着脚，朝洗衣房的院子里头看了看，却未发现深冬的身影，忙提醒南叶：“深冬不在呀？”

南叶探头一看，果然不见深冬，忙问那看门的婆子：“既然深冬是回了洗衣房，那她人呢？”

那婆子把眼神瞟向了别处，道：“她离了洗衣房这几天，连件褙子都洗不干净了，不罚她，不会长记性。”

罚了深冬？这肯定也是王大梁的授意罢？好毒辣的手段！西厨房的厨师们，个个都是人精，深冬这么明显，是因为跟了她，才被恶整的，他们肯定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此以往，谁还敢跟着她混，谁还敢给她打下手，当帮厨？

如果没了帮手，不说别的，就是每天给三位主子做饭的任务，都不可能完成，到时他便有了充分的理由，来抢她的活儿了。

王大梁这一招，可真够狠的！

不过此时此刻，她最为担心的，还是深冬的状况，忙一把握住婆子的手，提醒她掌心里还有她塞的银子，问道：“妈妈，深冬挨打了么？要不要紧？”

婆子看看手里的银子，又朝内看看洗衣房，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板子肯定是挨了，至于伤得重不重，我也不晓得，不如等天黑后，你自己来瞧瞧？”

那敢情好！南叶对她谢了又谢，拉着仍旧气愤不已的香秀离开，然后去托角门上的婆子，买了点专治跌打损伤的膏药，揣在了怀里。

香秀十分担心深冬的安危，急问南叶：“洗衣房的规矩，竟如此之严么，一件衣裳洗不干净，就要挨板子？”

南叶的心情很是沉重，道：“规矩倒的确是如此，就是在西厨房，做坏了主子的饭菜，一样要挨板子，只不过，深冬是真没洗干净衣裳，还是有人故意想让她起不来床，就不好说了。”

香秀有些不明白：“深冬平时不言不语的，能和谁结下梁子，竟要如此害她？”

南叶抬头，望向烈日照耀下，闪闪发光的树叶，脸上微露恨意：“深冬就因为帮了我一段时间，便落得如此下场，从今往后，只怕是无人敢再给我打下手了，此人不是和深冬结了梁子，而是要给我好看呢！”

“王大梁！肯定是王大梁干的！”香秀突然想起来，在她受伤昏迷期间，王大梁就已经干过这种事儿了，当时他明知南叶马上要参加斗菜，却暗逼着西厨房所有的人，都不去给南叶帮忙，南叶实在没办法，这才去洗衣房把深冬带了出来的；而今他故技重施，看来是还没死心，硬是要把南叶逼到死角里去啊！

而马上就又要斗菜了，瞧瞧这时间，分明是故意掐好的！

原来是冲着南叶来的！香秀心内的愤怒，陡然又平添了几分，抓住南叶的胳膊，把她朝正院那边拖：“这次不能让王大梁的奸计得逞，走，咱们告诉世子去！”

南叶连忙按住她的手，道：“不能去！”

香秀急道：“这事儿如果不解决，你斗菜怎么办？总不能孤身上阵罢？怎么，你是怕世子嫌这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肯为你作主？”

南叶摇头：“只要告诉世子，世子一准儿会帮忙，但一遇事就找世子，让别人怎么看我？”

这倒也是，南叶是想要当厨房总管的人，如果连这么点事都处理不好，难免给人留下无能的印象，香秀明白了南叶的意思，但还是很烦恼：“上次你是因为找到了深冬，才破了王大梁的局，这回连深冬都栽了，还能怎么办？”

南叶深吸一口气，道：“这事儿稍候再说，只怕让我头疼的，不止这一件事。”

“还有？”香秀瞪大了眼睛。

她一去姜国府这几天，多好的机会啊，王大梁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只怕短短几天，西厨房已经是人是物非了呢。南叶想着想着，目光微沉，朝着西厨房去了。

香秀赶忙跟上，深叹果真是人能遭人妒，南叶这一路走来，可真够艰辛的，这才级别才三等呢，就已经有王大梁对她围追堵截了，要想爬上厨房总管的位置，还得历经过少艰难困苦啊。亏得南叶心智坚韧，要换作她，只怕气都要气死了罢。

她们回到西厨房时，短暂的闲暇时光已过，管事们各就各位，准备做晚饭，水台，案板，打荷的人员，也都开始忙碌了。这一套体系，倒是沿用了南叶之前为接驾所创的那一套，只是没人来感谢她。

南叶的目光四下一扫，径直去了马六嫂的大灶前。马六嫂正拿着锅铲，炒一道香煎肉，这菜可只有姨娘们的餐桌上才有，南叶瞟了一眼，笑着跟马六嫂打招呼：“马六嫂，别来无恙？我不在的这几天，给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做饭的活儿，全落在你身上了，可把你忙坏了罢？”

马六嫂闻言，脸上的笑容一滞，神色马上复杂起来，她手里仍旧炒着菜，眼睛却朝王大梁那边望去，道：“我水平有限，伺候不了主子们，这几天给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做饭的，是王管事。”

果然是王大梁把她的活儿全揽了去，居然一件都没分给其他人，看来他不光压制她，还防着其他管事呢。而马六嫂的声音哑哑的，想必也非常不甘心，只是生性懦弱，不敢反抗罢了。在这西厨房里，向来都是勇者胜，胆小的人尽管更易容身，却不容易出头。南叶暗自叹息一声，道：“马六嫂，我走的时候，那活儿是委托给了您，而今我回来了，您看给我派点什么事儿好呢？”

她很有自知自明，给老太君等人做饭的活儿，是她自己拱手交出去的，尽管是暂交，她也没想全收回来，但既然她回来了，总得给她点事做罢。

但马六嫂却目光闪烁，道：“你才回来，急什么，且先好好歇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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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烦心事一箩筐

什么活儿都不给她派？这是要把她晾起来的架势？还是说，要逼着她回到原点，去做三等厨娘的分内活儿，埋头切菜？

埋头切菜，她倒也没意见，只是他们如此明显地针对她，也太让人恶心了！南叶面露讥讽笑容，问道：“马六嫂这是让王管事给逼的？”

马六嫂惊慌地朝王大梁那边看了看，压低了声音：“可别乱说话。”

南叶实在忍不住道：“马六嫂，您卖力为王管事办事，他却把我的活儿全给自己揽了去，一样都没分给您，您这一通忙活，究竟有什么趣味？”

“你不懂……”马六嫂想起被王大梁排挤到东厨房的袁必得，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南叶见她这副样子，连许以利益让她帮忙的心思都没了，摇摇头，转身离开了大厨房。

香秀一直跟在她旁边，马六嫂的话，她自然也是听了个分明，不免气愤难当，一个劲儿地对南叶道：“一定得把那三件活儿，全给夺回来，不能让王大梁得逞！”

是，一定得夺回来，必须争口气，但这些，都可以稍稍地先搁一搁，因为还有一件最最重要的事情，她得去先去问一问。南叶拍拍香秀的胳膊，示意她冷静点，道：“你这一回来，是不是就得去惬娴馆了？”

她居然把这件事给忘了！香秀一个激灵，瞬间由气愤转为了恐慌。她可不要去给叶天做妾！不，她是不愿给任何人做妾！可是，二夫人从来都没有收回过她的指令，虽然她也从来没有催过她。也许，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把她送给叶天做妾，所以她去不去惬娴馆，倒是次要的了，只要挂着名就行。

香秀想着想着，竟急出了泪来，抓住南叶的胳膊直晃：“南叶，怎么办，怎么办？”

“别急，我们去问问白总管。”南叶拍拍她的手，安慰了她几句，带着她朝着白全林的住处去。当初白全林可是承诺过，等他们从姜国府回来，二夫人便会转变主意的，只是他们这回是提前回来，不知这承诺还有没有效。

她们的运气，总算好了一次，白全林虽然无精打采，但还是在屋子里待着，而且看起来挺有闲，没有去抹麻雀牌。只是他一看见南叶就抱怨：“真不知世子着什么急，急匆匆地叫我们回来，我这接连和石快刀打了好几天的牌，就差一点，就能套出他的看家绝学了，却硬生生地给断了。”

敢情他热衷于和石快刀抹麻雀牌，是为了套出人家的绝学？那他和其他人打牌，目的是否也是这个？南叶瞠目结舌。不过她有事在身，可没心情和他说这个，开口便直奔主题：“白总管，您曾跟我说过，等我们从姜国府回来，二夫人便会改变主意，允许香秀留在西厨房，不去惬娴馆当二等丫鬟的，您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白全林沉浸在痛失偷学绝技的悲伤之中，没有跟往常一样，和她谈条件，直接回答了她，“我一回来就听说了，二夫人这几天，正为一件事，着急上火呢，等我去给她出个主意，她马上就会来找你了。不过，你只有帮她解决了难题，她才会答应你的条件，若是因为你自己水平有限，没法帮到她，那可不能怪我。”

南叶这下听懂了，她得先为二夫人服务，等到让她满意了，再趁机提出香秀的事，和她谈条件。

香秀见真有希望不去惬娴馆，激动万分，急问：“二夫人有什么难题？”如果是太难为人的事情，那就算了，她不能因为自己，把南叶拖下了水。

白全林瞥她一眼，道：“急什么，等我去见过二夫人，自然会有人来跟你们说，至于你们答应不答应，是你们自己的事情。”

原来还有拒绝的机会，如果是刁难人的事儿，那就不让南叶接了，香秀放下心来，屈膝谢他。

若真能解决香秀的事，白全林可算是帮了大忙了，南叶主动道：“明儿我要做天然饼，到时给您送一碟子来。”

“你居然还会做天然饼？偷学来的么？”白全林也知道那家不起眼，但味道绝佳的小店，诧异非常。

什么偷学！当人人都跟他似的么？南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丢下一句“无师自通”，拉着香秀行了个礼，转身走了。

走在回西厨房的路上，香秀满心愧疚，拉着南叶道：“你自己的麻烦事一箩筐，却要先来帮我，真是难为你了。”

南叶笑着开玩笑：“急什么，说不准等我帮二夫人解决了难题，就又名声大噪了，让王大梁不得不给几分薄面了呢？”

二夫人可不是什么善主，帮她做事，若能让她满意，也就罢了，一个不慎，也许会招来杀身之祸，更何况，她本来就恨着南叶。香秀听了南叶这玩笑话，却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心里越发惶惶不安了。

她们回到西厨房，做回三等厨娘的老本行，切菜，当王大梁路过此处时，香秀到底还是忍不住，刺了他几句。王大梁却满面嘲讽：“你们在姜国府输了斗菜，给世子脸上抹了黑，还好意思再给主子们做饭？”

王大梁话音还没落，却见衡清轩来人，给南叶送来一枚功券，说是为了表彰她在姜国府斗菜中的出色表现。

王大梁见着那枚功券，脸都绿了，姜国府的那场斗菜，输都输了，南叶就算再有出色表现，也是白搭，怎么还给她送功券？！但这是衡清轩的人送来的，他就算再有意见，也不敢当面表达，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南叶将那枚功券揣入怀中，再接受了厨房众人的羡慕和恭维。

但他在厨房摸爬滚打几十年，也不是白混的，就算南叶得了一枚功券，他也没改变主意，仍是霸着给老太君等人做饭的机会，丝毫不提交还给南叶的话。

倒是南叶不急不躁，认真切菜，也没说什么向他讨回的话，让他非常意外，同时心内又有些不安，这南叶，向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主儿，她这般没动静，该不会是在谋划着大动作罢？

南叶心里有事，连理会的心思都没有，忙完自己的活儿，又照着老习惯帮杂工们洗完碗，才拉着香秀，离开了西厨房，趁着夜色，直奔洗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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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刀山火海

夜幕中的洗衣房，没有一丝灯光，沉寂静默。洗衣工是没有专门的住处的，只是挤在院后的一排小屋子里罢了，而且她们没有油灯，入夜后什么也看不见，即便失眠，也只能睁大了眼，望着满屋子的黑暗，当然，失眠这种现象，是极少发生在她们身上的，她们的劳动强度非常大，往往回屋时，已是又困又累，挨着枕头就睡着了。

身处洗衣房的人，是没有希望和明天的，即便老死，也是死在洗衣盆前，十分凄凉。

南叶想着深冬，心情沉重，先到院前敲门，守门的婆子倒也守信用，听见声响便出来，领着她和香秀，去了后面的一间小屋。

月光透过打开的门，照射进来，让南叶看清了里头的情况，这屋子不大，却足足挤了十个人，一个个挨得紧紧的，睡得汗流浃背。深冬趴在最外面的被子上，下半身血迹斑斑，裤子混合着血肉，黏在了身上，惨不忍睹。

她们回到夔国府才短短半天的时间，深冬就成了这样！南叶又是愤恨，又是痛心，忍不住落下泪来。

深冬并未入睡，听见有动静，勉力扬起头来，见是南叶，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瞧瞧你，都怪我，让你受罪了。”南叶抹抹泪，又塞给看门婆子一块银子，央她打了一盆热水来，和香秀一起，帮深冬把身子擦洗干净，然后给她的伤口上了药。

血肉翻飞的伤口沾上跌打损伤的药，疼得紧，深冬紧紧咬着枕头，一声不吭，额上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冒了出来。

南叶心疼地又落下眼泪，发誓道：“你放心，这次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正式调到西厨房，让他们的奸计落空，让你这顿打不白挨。”

深冬疼得说不话来，重重点了点头。

“我明儿晚上再来看你，给你换药。”南叶收起药膏，给她留下一包天然饼，再帮她把薄被盖好，起身向守门婆子道谢，然后拉着香秀，出了洗衣房。

见到深冬如此惨状，她们两人的心情都非常沉重，一路默默无话，回到住处。香秀一进东厢，便发现翠云不在，她猜到翠云这会儿一定在王大梁床上，但想起上次追踪他们后的后果，实在不敢再来一次，只得恨恨地骂上几句，洗漱睡了。

西跨院的生活，向来是忙碌而又辛苦的，尽管南叶已被王大梁趁机架空，但到点还是得起床，匆匆洗漱过后，便赶往西厨房，操菜刀切菜，为主子们的早饭做准备。

不过因她今儿还有另外一件事，给顾端做天然饼，所以得了不甘不愿的王大梁的特许，可以用一用小灶间。她凭着自己的理解，拿糖和脂油调面起酥，随意捏揉成形，再用小鹅卵石垫着，烤至半黄出炉。

昨儿顾端给她买的天然饼，还剩下一些，她拿出来和自己做的比较一番，觉得无论在外形上还是味道上，都不差分毫。

看来她的舌头，并未退化，尝得还挺精准，南叶满意地笑了笑，将热乎乎的天然饼装了两碟，一碟交给外头衡清轩的丫鬟，一碟交给了白全林的徒弟。

但她并未因此收手，而是继续做起饼来，不过这次她没有随意捏揉，而是利用顾端赏给她的纯金花模，印了四季鲜花，规规整整地烤了两炉花饼。

这两炉花饼，她照样一炉送去了衡清轩，另一炉，则亲自送到白全林处。

白全林正在吃她先前送来的天然饼呢，忽见她又送一盒来，很是惊讶，马上丢了手上还剩一半的饼，来瞧她这一盒。

满盒精致花朵，栩栩如生，但白全林拈起一块，却是连连摇头：“面还是一样的面，但形状样式全变了，完全失去了‘天然’的风味，还有什么趣味？”

南叶却笑：“天然饼好是好，但到底太过于野趣，在大多数主子眼里，只怕上不得台面，惟有改头换面，才有更多的机会。”

好深的心思！不过一张饼，竟会考虑到这么多！白全林上下看她两眼，道：“你这是说饼，还是说你自己呢？”说完，不等南叶应答，却又道：“去吧去吧，以为我不晓得你为何亲自来送饼么，我已经给二夫人出过主意了，待会儿她就会派人来找你了。”

南叶前来，的确是为了再确定这件事情，闻言大喜，忙俯身谢他，回西厨房等消息去了。

不一时，衡清轩的丫鬟过来，称顾端对她所做的天然饼十分满意，那一盒花饼匀了一半给老太君，老太君也爱不释手，因此顾端赏了她一份做天然饼的食材，让她给自己也做一盒子尝尝。

这赏赐不错，她可以每天做一些，带去给深冬，南叶谢了那丫鬟，又托她向顾端转达自己的谢意。

白全林没有骗她，还不到中午，二房便来人，叫南叶到二房院子走一趟，说是二夫人有事找她。

不是直接派人传话，而是让她过去一趟？看来二夫人遇到的难题，真是很棘手了。南叶洗了手，跟香秀说了一声，随着二房的丫鬟，朝着正院去了。

她一路从西厨房出来，众厨娘都朝她投来同情的目光，因为她和二夫人有过节，她们都晓得，这一去，肯定是凶多吉少了。

而南叶自己的心情，也并不轻松，虽然二夫人找她去，是为了解决难题，但一旦她办砸了，二夫人肯定会连本加利，趁机整治她，好报她不给二老爷做妾之仇的。

但尽管这样，她也不能退缩，为了香秀，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必须闯上一闯。

二房的院子，座落在夔国府一角，面积算不得很大，因为二老爷毕竟不是国公爷，等老太君一过世，分家出去，就成了旁支。

夔国府处处都是参天古树，只有二房的院子里是个例外，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据说，这是因为二夫人不喜蝉鸣，所以命人尽数砍了去。

百年的老树啊，说砍就砍了，连南叶都觉得可惜，二夫人的性格，也由此可略见一斑。

南叶迈进二房的院门，尚未见着二夫人，先瞧见绿萍挺着大肚子，在廊下乘凉。看来她的禁足令已经取消了，正尽情享受她的姨娘生活呢。

绿萍也瞧见了南叶，含着恨意剜了她一眼，南叶只当没看见，跟在领路的丫鬟后头，径直朝着正房去了。

二夫人小虞氏，在穿着打扮上，倒和姜国府大小姐有些相似，即便是在家里，也穿着簇新的衣裳，各色首饰戴得也齐全，打扮得整整齐齐，端坐在太师椅上，居高临下地看南叶。

南叶上前行礼，表现得非常乖巧：“给二夫人请安，有些日子不见二夫人了，二夫人安好？”

小虞氏没有作声，阴沉沉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开口问道：“听说你去姜国府待了几天？”

一开口就问姜国府？难道真如白全林所言，二夫人之所以肯屏弃前嫌，找她帮忙，全因她去过姜国府？这到底和姜国府，有什么关系？南叶实在是好奇极了，忙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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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有竞争者？

“我为着一事，烦恼了有些日子，方才白总管给我出了个主意，我想着横竖没好法子，不如便将就着试一试。”小虞氏摩挲着手腕上的一枚镯子，看起来的确挺苦恼。

到底是什么事，让小虞氏如此烦心？不过，以她的性子，如果真是烦心事，一多半不会讲给她一个厨娘听。南叶默默地想着。

果然，小虞氏讲到这里，便转了话锋，问她道：“你可晓得有什么菜，看起来平常无比，但却暗显尊贵？”

看起来平常无比，但却暗藏尊贵？那不就是“低调的奢华”？南叶忽地就想起了衡清轩后院中的那株葡萄树，瞧着犹如农家小院中的景致，细看却是粒粒贵比黄金的珍稀品种，说起来，顾端真是深谙其道呢。

能达到二夫人标准的菜，肯定有，但南叶不敢贸然回答，只道：“二夫人容奴婢回去想想，待得做出来，直接送来给您看。”

小虞氏点点头，又道：“你在姜国府住了这几天，想必对他们家夫人的喜好和脾性都很了解，这道菜，便以此为依据罢。”

怪不得一开始就问她姜国府，原来因为这事儿跟他们夫人有关，南叶发动强大的脑补能力，猜想，一定是二夫人在姜国府受过他们夫人的嘲弄，吃了瘪，所以想要找回场子来，而这所谓低调奢华的菜，还得有个功能，必须压过姜国府夫人一头，务必让她自惭形愧。

南叶对二夫人的意图，终于心领神会，躬身道：“奴婢这便回去准备。”在姜国府时，她虽然没跟他们夫人接触过，但姜国府中各人的脾性和喜好，却是她早就做过功课的，所以应付起来一点儿也不难。

小虞氏见她没有推诿，倒也高兴，道：“白总管已经跟我说了，既然香秀这么喜欢做菜，如果你能帮我把此事办妥，那就让她继续留在西厨房罢。”

原来白全林已经代她开口了？那倒省得她再跟小虞氏谈条件了，待会儿一定得去好好感谢感谢白全林，南叶心中欢喜，谢过小虞氏，行礼退了出来。

离了二房院子，她一面思索着菜式，一面避着太阳朝前走，回到西厨房，去了小灶间，却惊讶地发现，翠云竟也在里头。

翠云瞧见她，一样很惊讶，随即面色一沉，问道：“你来作什么？”

南叶不答，反问：“你又是来做什么？”

翠云倒也不隐瞒，把手里的菜搁到一旁，道：“我来给二夫人做菜。”

现在又不是饭点，她给二夫人做的哪门子的菜？南叶突然心中一动：“莫非二夫人也找了你，为她解决难题？”

翠云脸上又浮现出惊讶表情：“听你这意思，二夫人也找了你？”

原来还有个竞争对手！南叶没接翠云的话，心中的紧迫感和压力骤增。这要是让翠云抢了先，不但香秀得被迫去惬娴馆，而她也要落得一个不如翠云的名声，被二夫人和王大梁耻笑了。

她的沉默，也便是一种答案，翠云的脸色瞬间转黑，非常不高兴地道：“你怎么什么都要搀和一脚？怎么，是因为上次斗菜输了，所以急着找回颜面么？”

二房院子的门，又不是为她开的，什么叫她搀和了一脚？难道她没资格做这件事么？南叶心中气愤，脸上却笑颜如花：“管它输不输，有功券得就好。”

翠云马上气得把脸别了过去。

唉，这人刻薄啊，都是被逼的，南叶耸耸肩，先去开橱柜，翻了一包琼粉出来。翠云气归气，却是一直密切注意着她的动向，见状马上问：“你要做琼脂冻？”

她的语气里，满是惊讶，但南叶还真点了点头，道：“对，做琼脂冻，你打算做什么？”这琼脂冻，就跟后世的果冻差不多，随处可见，夔国府的主子们寻常根本就不吃它，也难怪翠云惊讶了。

翠云得了南叶的爽快回答，不好意思不说自己的，犹豫片刻，竟道：“我也准备做琼脂冻，你竟和我想到一处去了，所以我才这么惊讶。”

她也打算做琼脂冻？谁信哪！她手边搁的，明明是一把青菜！南叶突然就怀念起那个仅因抄袭了她的考题，就自责落泪的姑娘来，再看看而今面不改色心不跳，大言不惭的翠云，真是只能暗叹三声了。

翠云十分镇定地把青菜送回菜筐，然后也去橱柜里翻出了一包琼粉，并且就站到了南叶对面的案板前，占据了一个十分有利于她抄袭的位置。

小灶间不是属于个人的，她这样厚脸皮，南叶也没办法，只能照常去取攀膊和围裙，准备开工。

这时，小灶间的门被推开，含雪一阵风似的冲进来，夺过南叶手中的攀膊和围裙，十分殷勤地朝她身上套，脸上堆满了笑：“这点小事，哪能让你亲自动手，我不是你的帮厨么，交给我交给我。”

这都已经离开姜国府了，还谈什么帮厨，她分明就是又在大厨房混不下去，所以特意来讨好她的。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南叶无法，只得任由她忙活。

收拾停当，含雪又主动打来水，伺候她洗手，俨然是徒弟服侍师傅的模样。

翠云见了她们这阵仗，很有些嫉妒，想了想，竟把香秀叫了进来，让她给自己打下手。香秀当然知道她们在做什么，咬了咬下唇，很是纠结，南叶可是在为她忙碌，她却要去给翠云打下手？万一翠云胜过了南叶，她还得倒霉去惬娴馆呢。

南叶猜到她在烦恼什么，笑着冲她摇摇头，示意她尽管去跟翠云，她这边没有任何问题。

香秀见她如此，便朝翠云跟前去了，待得到了案板前，却又愣住了，怎么翠云和南叶面前，是一模一样的两包琼粉？莫非她们要做相同的菜？这是为什么？

翠云瞧见她脸上的诧异神色，但什么也没解释，她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南叶身上，只等看她下一步如何动作，她好照着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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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抄袭与反抄袭

南叶仿佛不知翠云在偷窥她一般，十分自然地打开纸包，对一旁好奇打量琼粉的含雪道：“琼粉是用石花菜做的，因为石花菜也叫琼脂菜，故而得名。”

含雪问道：“石花菜我倒是见过，但这是怎么把它磨成粉的？”

南叶道：“琼粉可得来不易，石花菜先去根，洗净泥沙，再用淘米水浸泡三天，每半天换一次水，直至石花菜颜色脱尽，然后捞出来晒干，拿石碾或药臼碾碎。碾碎后，还要将其放入水池浸泡，漂洗，最后拣去杂质，捞出晒干，方成你现在看到的琼粉。”

“这么复杂？”含雪诧异吐舌。

香秀则感叹：“南叶，你怎么什么都晓得。”

想要成为一名优秀的厨师，除了知其然，还得知其所以然，了解各种半成品食材的制作方法，乃是必修的功课。南叶微微笑了笑，拿勺子舀了一小勺琼粉，放进了砂锅里。

翠云早已在旁边等到心焦，此刻见她终于开动，赶忙照学，拿起小勺，舀了差不多分量的琼粉，也放进了砂锅里。

怎么都用琼粉？这是做什么？含雪此时才发现她俩步调一致，好奇地朝翠云看了一眼。

倒是南叶，根本没理会翠云，只埋头做自己的事情，她朝砂锅里搁过琼粉，又拿水瓢比着，加了足足半锅清水进去，待觉得比例差不多了，才加入白糖和米醋，搅拌均匀，然后把砂锅端到了炉子上，大火烧沸，再改小火慢慢熬着。

翠云依葫芦画瓢，加水，加白糖，加米醋，就连用水量，都是照着南叶来的。

含雪频频看了她好几眼，终于发现了端倪，惊讶叫道：“翠云，你怎么照着南叶的学？你自己不会做琼粉？”

翠云被她当众戳穿，恼羞成怒，狠狠瞪了她一眼，道：“还琼粉呢，连琼脂冻都不知道，嚷嚷些什么？这东西满大街都是，谁人不会，凭什么说我是照着她学的？”

她这话倒也不假，她可是学坊的高材生，又天天跟着王大梁这个管事混，怎么可能不会做琼脂冻，之所以照着南叶学，是因为弄不懂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生怕做错了，所以才不敢按着自己的来。

二夫人的指示，可是做一道既平常，又能凸显尊贵的菜，琼脂冻，无论怎么看，都只有普通，没有尊贵，南叶为什么会挑了这么一道菜呢？以她的精明，肯定不可能是胡乱选的，只不过这其中的缘由，她还猜不出来罢了。

不过猜不出来也没事，今儿且让她耍一回无赖，全盘照抄，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虽说以她的傲气，是不屑于学南叶的，但无奈自从来到夔国府，就时时处处被南叶压着一头，她实在太需要有个扬名立万的机会了，不然永远只能活在南叶的阴影下，当上厨房总管，恢复自由身的希望也飘渺无期了。

含雪而今没了靠山，不敢再有从前的狠脾气，被翠云这一瞪，就不敢再作声了，只是不停地小声嘀咕，为南叶鸣不平。

南叶却跟没听见似的，唇边啜着一缕微微笑容，亲自守在炉子旁，看起来心情轻松得很，完全没在意翠云抄袭她。

翠云照搬南叶的做菜步骤，香秀早就看了出来，只不过以她对南叶的了解，她肯定有后招，不可能任由翠云做的菜和她一模一样。

只是心里再清楚，在没有看到结果之前，也还是忐忑不安，更何况，此次菜品的成败，关系着她的未来。

一想到自己曾经的誓言，若是要给人做妾，就拿一根绳子了却此生，香秀心里就涩涩的。

觉察到香秀的情绪低落，南叶仰头冲她笑了一笑，想让她安心，可惜香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察觉。

砂锅上并没有加盖子，南叶除了照看火，还不时地探头看一眼，锅里的琼粉汁，咕噜咕噜地冒着小泡，水分一点点被熬干，渐渐变得透明而又粘稠。

含雪站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这东西她不用尝，都能猜到不好吃，南叶做这个，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还有翠云，真是奇怪，居然照着南叶学，这又是为了什么？没听说她们之间有比试啊。

锅里的水，还剩三分之二，南叶突然抬起头，道：“含雪，你不是要给我帮忙么，现在事情来了，赶紧替我去办！”

“什么事？你尽管说！”守着炉子，是非常无聊的事情，含雪倒宁肯跑跑腿，闻言精神一振。

南叶道：“衡清轩的水晶紫，荣寿堂的陈紫，知望居的金橘，赶紧去帮我讨些来，就说二夫人有急用。”

“得令，我这就去！”既然是让她打二夫人的旗号，讨来应该不难，含雪马上拔腿去了。

翠云见了，立马傻了眼，她一样是给二夫人做菜，自然也可以打着她的旗号，去讨这些东西，但含雪已经跑在了前头，如果她再去，世子他们岂不是以为二夫人是神经病，几个果子还派两拨人来讨？

二夫人那臭脾气，她可不敢让人以为她是神经病，不然传到她耳朵里，吃不了兜着走！

但南叶这分明是要做创新版的琼脂冻，她如果不照着学，就全无意义了。怎么办，怎么办？翠云急得团团转。她就知道，南叶不可能真做普通的琼脂冻，果然她留有后手，真是害苦她了！

香秀此时也明白过来，暗暗欢喜，南叶真是聪明，先不动声色地任由翠云抄袭，然后出其不意地亮出新招，给她来了个措手不及。这下好了，翠云讨不来那些果子，就只能做普通的琼脂冻，一定是不如南叶了。

翠云在案板前跟没头苍蝇似的转了一会儿，突然却一拍脑袋，大骂自己太笨，水晶紫，不就是葡萄？陈紫，不就是荔枝？金橘，不就是个头小点的橘子？这些东西，她没法去向主子们讨，难道还不能用同样的果子替代么？她真是一时让南叶唬住，脑子转不动了。

而这些果子，她既然可以打着二夫人的旗号去库房领，又可以去找王大梁帮忙，真是再简单不过了。哼，南叶以为来点小花招，就能难倒她？真是太小看她了！翠云想着想着，得意地笑了起来，拔腿奔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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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到底中意谁？

香秀并不知道翠云奔出去做什么，但她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还是看清楚了的，不免焦急起来。

南叶仍是不疾不徐地熬着琼粉汁，时不时地拿勺子搅动一下，以免糊锅，甚至还提醒香秀：“她不在，你得帮她守着炉子。”

她真一点儿都不紧张？虽然她的厨艺，高过翠云，但二夫人跟她是有过节的，翠云根本不需要超过她，只要做出的菜跟她差不多，二夫人自然会挑翠云，而不是她了。

所以香秀才会如此慌乱。

要不要趁着翠云不在，调大炉子的火，让琼粉糊掉算了？这样起码可以让南叶得个头名。香秀纠结再三，最终还是放弃了，这又不是比赛，就算南叶率先将琼脂冻做好，二夫人也会耐心等翠云完工的。

过了一会儿，反倒是后出门的翠云先回来，她胳膊上挽着个竹篮，篮子里搁着三样水果，赫然就是南叶先前派含雪去讨的那三种，紫葡萄，红荔枝，另外还有几个小小的冻橘子。

翠云本来也想拿金橘，但却被告知，金橘是南方产物，华朝并不卖这东西，整个夔国府，只有大夫人那里有，她只好换成普通的橘子。而时值夏季，橘子不比金橘，尚未成熟，她实在无法，只好央王大梁去冰窟讨了几个小个头的冻橘来充数。

金橘，普通橘子，好像也差不多，而且翠云和香秀一样，都很清楚南叶跟二夫人的过节，深知只要她做出来的琼脂冻，和南叶差距不大，便能赢了这一次了，所以尽管这三样水果跟南叶的不尽相同，她却一点儿也不紧张。

她不紧张，香秀就慌了，恨不得冲到南叶那边，问问她打的到底是什么主意，但无奈她现在是翠云的帮手，不方便如此行事，只得罢了。

南叶瞟了翠云的竹篮一眼，眼中露出惊讶的神色来，翠云见了，愈发得意，把水果交给香秀去清洗，自己则坐到了炉子旁边，和南叶遥遥相对，颇有誓要和她一较高下的意思。

又过了一会儿，含雪方才气喘吁吁地进门，手上也挽着个篮子，篮子里放着三样水果，水晶紫，陈紫，金橘，一样不差。

她把篮子送到南叶跟前，喘着气道：“世子听说你要水晶紫，把后院的葡萄全摘下来了，说多出来的，让你自己留着吃。”

怪不得满篮子都是水晶紫，这么多葡萄，她哪里吃得完，南叶笑了笑，先取出几串，分给了她们，道：“都尝尝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搁着白坏了。”

这么一串葡萄，得值多少钱！世子居然全摘下给了南叶！香秀惊诧着，接过葡萄。

翠云嫉妒不已，一点儿也不想要这葡萄，任由南叶将其搁到了案板上。

含雪最为高兴，主动把葡萄洗了来，招呼她们一起吃。

南叶尝了两颗，果然汁多且甜，颇有些后世进口提子的口感，不过她这会儿没空多吃，因为砂锅里的琼粉汁，已经煎到只剩一半了。她拿厚抹布垫着手，端起锅，趁热把琼粉汁倒出来，用纱布滤去杂滓，然后分成三份，分别拿三种造型各异的水晶浅碗装了，最后，叶子形状的碗里丢进洗净的水晶紫，五瓣花形状的碗里丢进剥好的陈紫，浑圆的碗里丢进金橘。

尽管琼脂汁尚未冷却，但透明的浓汁里搁上色彩鲜艳的水果，就已经很赏心悦目了，含雪看得连声赞叹：“水晶紫就这样吃，就已经很好吃了，再配上琼脂冻，味道一定更好！”

香秀虽说现在是翠云这边的，但也忍不住赞叹出声：“我还从没见过这样的琼脂冻，这么好看的东西，哪怕不吃，光摆着也是好的。”

不就是朝琼脂冻里加了点果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没看到她这边也一样有新鲜果子么？翠云暗暗生气，加紧把琼粉汁也倒了出来，依样画葫芦地分作三份，分别加入葡萄、荔枝和金橘。

她这三样水果，虽然在外形上，远远比不上南叶的名贵品种，但丢进琼脂汁里，效果也差不多，照样色彩鲜艳，和透明浓厚的汁水相印成趣。翠云看看自己的琼脂冻，再看看南叶的，满意地笑了。

含雪两边看了看，的确差别不大，忍不住撇嘴：“照抄南叶的，有什么了不起。”

翠云听了，气得变了脸色，但旋即却笑道：“你猜猜，同样是加了新鲜果子的琼脂冻，二夫人会中意我的，还是南叶的？”

含雪不太明白这意思，面露迷茫，但香秀却是浑身上下紧张起来，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要发生了，翠云做的菜，和南叶的相差无几，二夫人因为恨南叶没给二老爷做妾，肯定会优先挑选翠云那道的。

难道她最终还是逃脱不了去惬娴馆当二等丫鬟，然后去给人做妾的命运么？香秀突然觉得人生无比灰暗。

翠云得意地笑着，待琼脂冻凉透，冷凝成块，便装进食盒，拎着朝正院去了。

含雪见她走了，急了，不住地催南叶：“赶紧走，赶紧走，别让她抢了先！”

南叶却是一笑：“正是要让她抢先呢，有对比，才更能瞧出分别，是不是？”

她这么自信？不就是她琼脂冻里的果子品种名贵些么？万一二夫人咬定她更喜欢普通的，她怎么办？香秀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南叶忙安慰她道：“放心，她只学到了皮毛，精髓全然不知呢。”

精髓？什么精髓？香秀睁着已浮上薄雾的泪眼，迷茫看她。

南叶拍拍她的肩，笑道：“居然这么不相信我？且等我的好消息罢。对了，水晶紫别吃光了，给我留点。”说着，也把三组形状各异的水晶碗装进了食盒。

含雪实在是好奇极了，抢着把食盒夺过来，挎在了自己的胳膊上，非要跟着她一起去。

南叶无法，只得让她跟在了后面。

到了二房院子，翠云正站在廊下，等候小丫鬟进去通报，她见南叶竟有含雪帮忙拎食盒，在阵势气派上，自己输了一筹，不免又气了一回。

不一会儿，小丫鬟出来，把她们一起领了进去。

尽管她的琼脂冻，比起南叶的来稍显逊色，但二夫人肯定还是会挑她的那份的，翠云暗自得意，踏进门槛时，颇为挑衅地斜看了南叶一眼。

南叶好似没看见一般，稳稳地走上前去，给小虞氏行礼。

翠云见她没反应，稍觉无趣，赶忙也走上前，向小虞氏俯下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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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琼脂冻的意义

小虞氏见南叶和翠云都没拖到第二天去，就把菜给做了出来，很是有些诧异，先自言自语了一句：“莫非白总管让我从饮食处着手，还真建议对了？”

丫鬟们接过食盒，搁到小虞氏面前，掀开了盖子，待看清里头是差不多的几个菜，别说小虞氏，就是掀盒盖的丫鬟们，都是一愣。

“怎么是一样的？”两个食盒并排摆着，小虞氏看看左边，看看右边，首先挑了翠云的那盒，示意她上前，问道：“这是什么菜，竟从未见过。”

她猜想的果然不错，二夫人不喜欢南叶，只要她的菜同南叶差不多，二夫人就会优先选她的！翠云心下一喜，忙走上前去，为小虞氏解释：“回二夫人的话，这就是琼脂冻，只不过奴婢在里头加了几样新鲜果子，分别是葡萄、荔枝和橘子。”

“新意不错，瞧着也悦目。”小虞氏赞了一声，接过旁边丫鬟递来的水晶碗，先尝了一口橘子的，道，“这时节反吃橘子，倒也别有风味。”

短短的时间，小虞氏连赞她两回，看来今儿她是必胜了，翠云愈发高兴，唇角笑容开始浮现。

小虞氏接着又尝了葡萄的和荔枝的，皆是赞不绝口，尝完之后，她问翠云：“这道菜看似平常，却又新颖无比，确实不错，不过，它凸显尊贵的地方在哪里？”

既然敢照着南叶抄袭，这种问题，肯定也事先想好答案了，翠云马上回答：“奴婢因为能力有限，果子没寻着好的品种，如果能把这葡萄、荔枝和橘子，都换成名贵品种，自然就凸显尊贵了。”

“有道理。”小虞氏显得非常满意，微微颔首，“那就是你这道琼脂冻罢，至于果子你不用操心，要什么名贵品种，尽管来找我要，若是我这里没有的，就现上街买去。”

听小虞氏这意思，南叶的那道琼脂冻，她连看都懒得看了？这可真是狠狠打了南叶一巴掌啊！翠云得意的差点笑出了声来。

谁知就在这时候，南叶却不顾规矩地自己开了口，质疑她和小虞氏道：“同样都是国公府，夔国府有的品种，难道姜国府没有？大街上能买来的，难道姜国府买不到？这哪能算什么凸显尊贵，充其量是显摆自家有钱罢了。”

对于王公贵族们来说，身份和地位才是最要紧的，攀比钱财，那是暴发户才做的事情，一向为他们所不耻，小虞氏自然亦是这样，因此一听南叶这毫不留情的奚落，马上就变了脸。

翠云生怕小虞氏因此改变了主意，忙反驳南叶道：“果子易得，但将其加入琼脂冻的创意，却并非人人都想得到，我敢打赌，姜国府的厨师，肯定从来没做过这道菜，二夫人凭借此菜，一定能够压过姜国府一头。”

“简直是强词夺理。”南叶嗤之以鼻，“压过一头和凸显尊贵，根本就是两个意思。”

翠云气急，却又怕她留着后手，不敢把话头递给她，不然她一解释，二夫人改了主意，不用她的菜，改用南叶的了，怎办？

小虞氏脸上，阴晴不定，心内很有些挣扎，一方面，她因为恨着南叶，很想借此事给她个没脸；另一方面，她又的确是很想在姜国府夫人面前，漂亮地赢一次，扳回一城，不然也不会采纳白全林的建议，把南叶也叫了来。

到底是惩戒一个下人重要，还是自己在姜国府夫人面前的面子重要？小虞氏没做过多犹豫，便作出了决定，对南叶道：“我看这你菜，也不过是加了新鲜果子的琼脂冻，和翠云的有什么分别？她的琼脂冻没法凸显尊贵，难不成你的就可以？”

二夫人到底还是给了南叶机会……翠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不知怎地，南叶还没开口呢，她就是有预感，她这一次，又会赢过她了。也许，是因为输的次数太多，都没有自信了。

南叶恰恰跟她相反，自信满满，迈着稳稳的步子走上前，把三盏造型各异的琼脂冻，摆成了一排，然后为小虞氏解说道：“二夫人，这葡萄，乃是世子后院中的水晶紫，奴婢听说，水晶紫的种子，乃是西域贡品，街面上根本没有卖的，而且因为气候差异，水晶紫在京城极难成活，所以才有一粒葡萄一粒金的说法……”

翠云虽然心内惶惶，但还是不甘心，不等她说完，就讥讽她道：“一粒葡萄一粒金，说到底，还不是在炫耀钱财，和我的有什么分别？”

南叶瞅她一眼，却不接话，只是对小虞氏道：“是不是炫耀钱财，二夫人最清楚，无须奴婢多作解释。”

小虞氏拿起长柄的银勺子，把琼脂冻里的水晶紫挖出来，细细打量，感叹道：“水晶紫难得，水晶紫的种子更难得，当年因为二老爷随驾接见西域来的使者，才有幸得了一小包，分送相熟各府后，我们自己几个院子，也各种了一株，但没想到，这东西在京城极难成活，一包种子，也就活了世子后院的那一株。”

南叶这时才接话：“水晶紫，一来稀罕，别的府没有，只有夔国府才有；二来这种子是二老爷随驾才得的，这份殊荣，也不是人人都能享有的。”

小虞氏尽管恨着南叶，也不得不承认，她这话实在是太有道理了，简直说到她心坎上去了，于是又问：“水晶紫的确难得，但陈紫虽则名贵，却是拿着钱买得到的东西，有什么稀罕的？”

南叶却是一笑：“以往不稀罕，今年却不一样，华朝最好的陈紫，出自福建，而福建今年大水，荔枝减产，运到京城来的，寥寥无几，拿着钱都抢不到，我们府还是使了手段，才买到一小筐，特特送去了老太君的荣寿堂。”

听她这般解释，小虞氏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今年的陈紫，只荣寿堂才有，各处院子都未分发，原来是这样。”

翠云一直留心她们讲话，此时终于寻着了攻击南叶的机会，忙道：“虽然减产，但也并非完全买不到，我们夔国府会使手段，难道姜国府不会？”

这倒也是，小虞氏开始皱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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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这权，还能夺回来吗？

南叶看着翠云，奇道：“你不是跟我一起去的姜国府么，他们今年没买到陈紫，难道你不知道？”

啊？姜国府没买到陈紫？真的假的？这种小事，谁会没事儿去打听啊！翠云有点傻眼。

小虞氏对南叶这道琼脂冻的满意度，却因此直线飙升，道：“难怪白总管一直跟我说，这事儿非得找个去过姜国府，熟悉姜国府情况的人才能办好，原来道理在这里。”

南叶把加了金橘的琼脂冻朝前挪挪，继续道：“金橘产自江西，京城并不卖这个，因为皇后娘娘是江西人，爱吃金橘，使人特意运了来，赏了些给大夫人，所以咱们府才有了金橘。”

皇后娘娘赏的金橘，不用说了，不管这金橘质量如何，那都是镀了金的，绝对尊贵，小虞氏听完她这一番介绍，简直是太满意了，甚至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赶紧邀请姜国府夫人来，向她炫耀炫耀了。

本来这两拨琼脂冻，长得差不多，但因为南叶的这一番解释，此时再看，便觉得翠云那边逊色多了，小虞氏的目光，此时只在南叶这边的琼脂冻上流连，道：“你厨艺确实拔尖，这回就用你这琼脂冻了。”

南叶躬身谢她赞誉，又趁热打铁地问：“那香秀……”胜过翠云不是目的，必须成果解决香秀，这努力才有意义。

小虞氏沉浸在能够不动声色地让姜国府夫人自惭形愧的喜悦之中，不甚在意地挥了挥手：“我说话算数。”

南叶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赶紧俯身谢她。

翠云照抄南叶的琼脂冻，结果还是输了，心中恨意自不必说，不过出了二房院子，她却未如以往一般扭头就走，而是问南叶：“你让香秀留在西厨房了？你这不是害她么？多少人削减了脑袋，想去惬娴馆谋个差事，她好容易有机会去给二小姐当二等丫鬟，你却阻碍她的前程？”

南叶瞅她一眼，道：“你怎么这么大反应，莫非让香秀去惬娴馆当二等丫鬟这事儿，是你跟二夫人建议的？”

“你胡说些什么？！”翠云的声量骤然拔高，待说完方觉察出自己的失态，哼了一声，道，“而今香秀和我要好，我不该关心她？”

“该，该。”南叶耸耸肩，完全一副不在意她说什么的样子。

翠云顿觉自己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气得牙根直痒痒，但南叶根本不再理她，带着含雪径直越过她，上前一步走了。

含雪回头看看翠云的窘态，幸灾乐祸地笑，又趁机猛拍南叶的马屁：“南叶你真有本事，怪不得放开了让翠云抄，原来她再怎么效仿你，都赢不了。”

南叶心情好，笑道：“你今儿也有功，帮我讨来了果子，不然也做不成琼脂冻。”

含雪瞧她笑容满面，趁机道：“那果子都还有剩的呢，要不你也教教我，免得浪费了？”

含雪居然肯主动学菜式，这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啊！南叶诧异万分：“你竟肯学琼脂冻？”

含雪嘿嘿一笑：“我瞧着这菜挺简单，我应该学得会……”

原来是因为简单……她这思路，还真跟一般的厨师不一样，难怪之前非得依附王大梁，才能生存下去。南叶无语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反正刚才做琼脂冻的过程，她都已经看过了，就教给她也不妨事，只怕她这人底子太差，又不上心，连简单的菜也学不会。

她还真没猜错，琼脂冻虽然简单，但熬琼脂汁的火候却很重要，起锅早了，太稀，没法凝固成形，起锅晚了，太稠，会使成品太硬，对于含雪来说，这可算高难度的事情了，连着做了两锅都不成功，心疼得香秀直跳，要和她拼命，她这才颓然罢手，把剩下的果子洗洗干净，直接吃了。

水晶紫，陈紫，金橘，都是多么难得一见的美味，含雪居然浪费了两锅！香秀气得说不出话来，没等她把水果吃完，就把她赶出了小灶间。

“要不是我今儿心情好，才不会由着她浪费两锅果子！”香秀啪地一声关上门，犹自忿忿，不过一想起再不用担心去惬娴馆的事儿，又不由自主地笑了，上前抱住南叶的胳膊，好一阵猛晃，笑道：“南叶，还是你有本事，我本以为此事再无望了呢！这下可好，我又能继续留在西厨房了！”

“我也没想到，此时竟是凭着一道琼脂冻解决的，看来这厨艺，还真是一刻都不能放松，指不定什么危急关头就要用。”南叶由衷地替她高兴，又道，“琼脂冻还有剩的，回头咱们送一份到白总管屋里去，好好谢谢他。”

“等收工就去。”香秀点点头，朝四下瞅瞅，道，“趁着还有时间，咱们再做几个菜罢，难得有机会上灶。”

南叶却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王大梁趁着我刚回夔国府，处处压着我，我们已经做完了琼脂冻，要是还站着小灶间，他肯定不会轻饶。”说着，拎起装水晶紫的竹篮子，就要朝大厨房去。

香秀追上她，急道：“既然我的事儿已经解决了，你也该琢磨琢磨如何夺权了，最起码，得把为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做饭的活儿抢回来，不然太便宜他了！”

南叶沉默了一会儿，道：“此事的决定权，其实是在主子们手里，如果老太君、大小姐和世子觉得王大梁的手艺更好，没有主动来找我，我又如何能夺回来？”

这倒也是，香秀心里有些发慌，但嘴上还是安慰南叶：“别急，你这才刚回来呢，老太君他们一定会再来找你的，你的厨艺，其实比王大梁的好多了。”

她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其实非常没底，王大梁再怎么着，也毕竟是管事，厨艺怎么可能太差，而且他这人精明得很，肯定偷偷摸清了南叶为他们做菜的套路，以及主子们为什么会喜欢南叶的原因，他这样一效仿，只要不太差，主子们多少会看在他是管事的份上，给点面子，不再回头找南叶的。

这西厨房，向来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王大梁抢了南叶的活儿，怎么看都是压制住了她，从此南叶不管做什么，都不会自由了。

香秀心里想着，愁得连脸都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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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神奇工具，多用刮皮切丝器

南叶走着走着，发现香秀并没有跟上来，回头一看，却见她眉头深锁，竟是前所未有的烦恼表情，不由得笑了：“我这当事人都还没愁呢，你这是愁个什么劲儿啊，若是真替我着急，不如在厨艺上再多下些功夫，好给我搭把手。”

搭把手？香秀一愣：“现在我们天天除了切菜，还是切菜，怎么给你搭把手？”

南叶笑道：“我不是说过了么，上次的斗菜，还没完呢，至少还有两场，而下一场，上阵的厨师，轮到咱们夔国府了，世子已经跟我说了，让我参加。到时我做菜，你可不得帮我搭把手？”

这可是个重塑地位的好机会啊！就算没法夺回原有的权利，也能让王大梁忌讳忌讳，不敢处处压着她们了！香秀眼睛一亮，几步就追上了南叶，兴奋地问：“下次斗菜，是什么题目？”

“还不知道呢，而且这回世子想亲自动手，却又条件多多，到时我还得专门为他设计一套傻瓜流程……”南叶跟香秀解释。

傻瓜流程？什么东西？她居然敢把世子比作傻瓜？！香秀听得傻了眼，直到踏进了大厨房的门，还没回过神来。

王大梁正在大厨房里炒菜，一见着她们进来，马上把手里的锅铲丢给翠云，冲了过来，劈头就骂：“不就是给二夫人做到菜么，就当自己是个人物了，拖到这么晚才回？翠云和你们一起去做的，早回来了，你们到底是在拖个什么劲？”

这要是南叶还在为老太君他们做饭，王大梁怎么敢如此骂她们！香秀气得脸都红了，但却不敢反驳，因为认真计较起来，的确是她们拖了点时间，没有及时回来。

南叶冲王大梁一躬身，却是出人意料地老实回答：“王管事，都是我的错，因为含雪想学我那道琼脂冻，我手把手地教了她两遍，又同香秀留下收拾了锅灶，这才回来晚了。”

她教含雪做琼脂冻？就是连恨她的二夫人都非常满意的琼脂冻？王大梁诧异地朝含雪看去，却见含雪也在看他，眼神幽怨无比。

虽说是已被他抛弃了的人，但见着这幽怨无比的眼神，王大梁到底还是没再追究，哼了一声，重回灶台炒菜去了。

含雪却是因此勾起伤心往事，难过地待了一会儿，朝王大梁跟前凑了去，但而今的翠云，岂会让她重新搭上王大梁，三两下就把她给轰走了。

南叶朝那边看了一眼，摇摇头，走到案板前，操刀切菜。她们这会儿要切的，是几根胡萝卜，香秀动作快，站在她旁边，已是刷刷刷几下，切了一大堆了。南叶朝她那边看了看，道：“虽然只是切菜，也得当成是练习的机会。”

“这还能怎么练习？”香秀看看手里的刀，再看看胡萝卜，满面诧异。

就连四周也正在切菜的几个二等厨娘们，也都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不就是切胡萝卜么，还能切出花样来不成？本来切菜，是三等厨娘干的活儿，但因这一批的三等厨娘人太少，含雪刀工不行，翠云又只围着王大梁转，所以二等厨娘专门又考了一回，成绩靠后的几个人，就被抽调来干三等厨娘的活儿了。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南叶还真就是把胡萝卜切成了花，四面各挖下来一长条，再顺着一切，自然就成一朵花了。

华朝从来没有这种刀法，香秀拿起一片来细瞧，啧啧称奇，其他案板前的厨娘们也都围过来偷艺。

南叶道：“这要是用了我那多用刮皮切丝器，出来的花样更多呢。”

刮皮切丝器？那是什么东西？厨娘们十分好奇，但没好意思开口，大厨们的神器，哪会轻易示人呢，南叶虽说只是三等厨娘，但在她们心里，厨艺已经是大师级别的了。

香秀悄悄地跟南叶讨福利：“回去后，能偷偷让我瞧瞧么？”

南叶见她这般神神秘秘，乐了：“这有什么好偷偷瞧的，你们要是想看，我这就取来，只不过还没收工呢，王管事肯定不会允许我回去的。”

南叶居然如此大方！厨娘们又惊又喜，纷纷表示，她们不着急，等收工后去她的住处看，也是一样的。有的厨娘，甚至已经开始偷藏胡萝卜，以备南叶晚上展示她的多用刮皮切丝器用。

为着这么个从未听说过的神器，案板前的气氛骤然融洽不少，时间不知不觉地就过去了。收工后，南叶和香秀先去向白全林致谢，然后照常去探望深冬，给她换药，送吃的，最后回到住处时，夜已经深了，但那群切菜的二等厨娘，居然还候在院子里，等南叶展示她的多用刮皮切丝器。

居然这么执着？南叶很有些感触，忙打开门，让她们进来，大大方方地把多用刮皮切丝器拿出来，演示给她们看，又让她们自己试了一下。

这多用刮皮切丝器，看着奇形怪状，却没想到这么好使，朝胡萝卜上轻轻一刮，薄薄的一层皮就下来了。当然，这还不是它最为神奇的地方，当南叶把它换了一面，再刮刮胡萝卜，出来的就直接是胡萝卜丝了！而且粗细大小还能自由调节！

这多用刮皮切丝器，不但多面，而且还能变形，变着变着，胡萝卜就成了星形，变着变着，胡萝卜就成了烟花状，变着变着，胡萝卜就成了心形……

这么个小玩意儿，花样儿居然这么多！到底怎么做出来的？！

厨娘们先是看呆，后是爱不释手，挤在厅里都不想走了。

南叶笑着解答她们的疑惑，道：“这是托钢刀刘做出来的。”

原来是钢刀刘做的，怪不得如此轻巧，厨娘们恍然的同时，又无比的沮丧，钢刀刘可不是一般人能请得动的，她们想要拥有这么一件东西，几乎不可能。

好容易送走舍不得放下多用刮皮切丝器的厨娘们，香秀偷偷地直笑：“原来是钢刀刘做的东西，这下我放心了，不怕她们偷艺了。”

不就是个小工具么，偷艺又能怎样，南叶哭笑不得。

第二天，王大梁听说了多用刮皮切丝器的事，极想见识一番，又不好意思开口，便变着方儿地挑南叶的毛病，直把她整到头昏脑胀，南叶猜着他的意图，任由他整，偏不卖账，倒把王大梁憋成了内伤。

不过，这一天还没过完，南叶就摆脱了王大梁的纠缠，因为斗菜的题目出来了，衡清轩来人，专门通知他们这件事，并转达了顾端的指示，此次斗菜，南叶为主厨，并由她自由挑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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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被逼无奈

这下，西厨房的厨娘们，都活跃起来了，上次姜国府斗菜，明明输了，南叶都得了一枚功券，帮厨们也跟着沾光，得了赏赐；这么好的待遇，谁不想上？她们虽然碍着王大梁，不敢明着和南叶套近乎，但入夜后，偷偷摸到南叶住处求她的人，却是成群结队了。

见世子对南叶委以重任，香秀暗暗高兴，这次若能旗开得胜，掰回一局，兴许她们在厨房的处境，便能够好转些了。

这次斗菜的题目是，用规定的三种食材，分别做三道菜。而这规定的三种食材分别是，燕窝、羊肉、鸡肉。

由于最近这段时间，各府的主子们疯狂地热衷于做菜，所以具体比赛规则也随之作了调整，参赛各府，一律由主子们主厨，以主子们的实战手艺，来评判各府厨师的本事。

对于南叶来说，这个新规则，就意味着，顾端得做三道菜了，而他又不肯切菜，又不肯上灶，这可怎么办才好啊，虽说上回他们演练干锅蒸肉，效果很不错，但这回有三道菜，总不能做成蒸燕窝，蒸羊肉和蒸鸡肉罢？

香秀新近得知顾端的特殊要求，顿时也傻了眼，这不是给她们出难题么？难不成他们最后不是败在对手手里，而是因为满足不了顾端的要求？

没办法，为了顾端，更为了她们自己，再苦再难也得上，但要想编出三套傻瓜流程，单靠南叶一个人可不行，顾端虽然是主厨，然而能做的工作有限，她一个人负责三道菜，分身乏术，至少得配备两个帮厨，方才忙得过来。

本来一个香秀，再加上深冬，刚刚好，但深冬因为挨了打，最近刚能起床，走路都不利索，久站就更不行了。

也就是说，她还缺一个帮厨。

为此来求她的人，还真不少，但南叶一个都没瞧上，这次真正掌勺的人，是顾端，为了全力配合他，她的帮厨，必须跟她有一定的默契才行，西厨房里的那些厨娘，在这方面都有点欠缺。

为了这事儿，南叶很有些犯愁，也因此更恨王大梁了，若非他寻事打了深冬，她又怎会再次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

王大梁这回，倒是没阻止厨娘们去找她，只是暗示了她好几回，让她仍旧带上翠云。南叶很愿意给翠云一个机会，更欢迎她继续来害她，好让她有机会当面揪出来，狠狠反击她一回，但这次露脸的人，主要是顾端，她不允许出现任何差错，所以没有搭理王大梁。

王大梁岂是会善罢甘休的人，见她迟迟不应，便开始变着方儿地挑事，甚至四处造谣，称她稍微有了点成绩，就不尊重管事，简直无法无天。

南叶本来就有事儿，再经他这么一闹，简直烦不胜烦，连静心编傻瓜程序的精力都没了。

这天，王大梁又挑着事儿，大骂了她一回，并罚她一个人去宰二十只鸡，不把毛拔干净，不许回西厨房。

香秀为此气得直跳脚，哪有人在大赛前，这么罚主厨的？南叶在这儿拔着鸡毛，还怎么精心思考斗菜的事儿？

南叶也是气得很，但总不能为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去找顾端帮忙罢，再说王大梁干的事儿，并未超出他的职权范围，就算顾端知道了，也不过拿身份压他罢了，不足以服众。

她蹲在西厨房后院，接连拔了十只鸡的毛，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回大厨房，就宣布了自己的决定，除了香秀，她还准备带含雪去参加斗菜。

带含雪？！带个连切菜都切不利索的人去协助世子？！厨娘们看着她，都露出古怪神色，觉得她的脑子，简直是坏掉了。上次斗菜，含雪只是干洗菜择菜、杀鸡宰鹅的活儿，倒还罢了，这回可是要担当重任，为顾端服务的，她怎么够格！

含雪听闻南叶这决定，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高兴得又叫又跳。

香秀满脸不解地看着南叶，不懂她怎么会决定挑含雪，这种人去，能帮什么忙啊，这回又不缺人干水台的活儿。

翠云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南叶和含雪身上，奔到王大梁身旁，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恨道：“你这几天，天天跟南叶提斗菜的事，原来为的是含雪？你不是说，已经和她断了么？原来还是余情未了！”

王大梁冤得跟什么似的，但能有人为他吃醋，这种感觉又挺好，他怀着这种复杂心情，耐心跟翠云解释：“真不是我，大概是含雪自己去求了南叶……”

翠云狠狠地又掐了他一把，打断了他的话：“就算含雪去求，南叶又怎么可能答应，她又不傻！含雪论厨艺，烂得一塌糊涂，论和南叶的关系，她曾剽窃过她的菜，她不恨她就算好的，怎么可能给她机会！我听说上次去姜国府，含雪之所以会跟去，还是因为她耍了心眼子呢！”

“说不准这回也是耍了心眼子呢……这妮子，真是可恶，居然不声不响地做这种事情！”王大梁嘴上虽然这样说着，但心里其实并没有什么感觉，毕竟是跟他同床共枕过的人，即便他现在不管她了，但也不至于因为她抢了翠云的机会，就对她恨之入骨罢？

翠云见王大梁如此，愈发认定是他帮了含雪，一时醋意大发，对他拳打脚踢。

王大梁这下可急了，这可是大厨房，厨娘们都在，她这么闹，是想让他们的关系曝光么？他生怕翠云继续发疯，重重地把她一推，拔腿跑了。

香秀心里憋着问号，好容易等到收工，跟着南叶去看深冬，路上终于得了机会，问她道：“你真要带含雪去斗菜？她那种水平，只怕忙帮不到几分，乱子倒惹一大堆。”

南叶没解释，反问她道：“你没发现，我挑了含雪当帮厨，王大梁没说什么吗？”

还真是，自从南叶选定了含雪当帮厨，王大梁不但没生气，反而没有继续挑事儿了，香秀恍然大悟：“敢情王大梁还念着旧情啊？”

他念着旧情最好，如果把她逼到绝路，就怂恿含雪骚扰他去！南叶道：“我也是没办法，要是我依王大梁，选了翠云，她再朝汤里撒把盐怎办？这回我要全力辅助世子，可没功夫盯着她。”

这样一对比，含雪倒的确是最佳人选了，选了她，既不用担心有翠云害人，又不用担心王大梁继续挑事儿了，只是……香秀愁得眉头直皱：“她这厨艺，可怎么办才好，能学会你的傻瓜流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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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这难度也太高了吧？！

南叶苦笑：“看来我这傻瓜流程，不但得针对世子，还得针对含雪了。”

一次比赛，三道菜，四个人，一半的是摆设，这菜要是能斗赢，南叶真是无敌了，只怕这会儿满西厨房的人，包括王大梁和翠云，都在等着看笑话罢……香秀心里还是愁得紧，默默地叹了口气。

到了洗衣房，深冬听说王大梁又使坏，南叶被迫无奈，只得选了含雪当帮厨，急得不行，立时就要爬起来，想帮她。南叶连忙按她躺下，道：“你安心养伤，我还指望你伤好后，重回西厨房呢。”

重回西厨房，真的还有机会么？深冬听了南叶这话，突然觉得自己又看到了希望，不知怎地，她就是觉得，南叶有这能力，一定会帮她。

探过深冬，南叶和香秀回到住处，各自回房。香秀那边，很快就熄了灯，但正房西屋里头，一盏油灯却一直亮着，南叶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支自制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眉头皱起老高。

斗菜，本来就是极为难得的机会，赢了不但能提升地位，还能得到功券，更何况，这次斗菜，还关乎着顾端的颜面。要不是他的赏识，她也不会有今天，而且好几次都幸得他相助，她才能化险为夷，在她内心里，一直非常渴求能有一个机会，让她好好地报答报答顾端。

而今这机会就放在眼前，她可不能因为王大梁，因为含雪，就给办砸了。

就让她熬夜加加班，来好好琢磨琢磨，该如何安排这三道菜罢。

夜深月明，油灯闪烁，南叶趴在桌前，一笔一纸，浑然忘我，忽而眉头深锁，忽而展露微笑，直至天边露出鱼肚白，方才吹熄油灯，上床眯了一会儿。

日头初升，墙根下的绿草上，有点点露珠滚动，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南叶翻身起床，穿衣洗漱，却是精神抖擞，全然不见疲态。

香秀收拾停当，过来唤她，问道：“那什么傻瓜流程，你可有了思路？”

南叶拍了拍她的银箱子，笑答：“有了！咱们今儿就试一试，待会儿去请世子。”

有眉目了？这么快？不过也是，在这次比赛中，南叶又没有什么问题，有问题的，是顾端和含雪才是，就怕南叶的傻瓜流程设计得再好，那两位却一个太没经验，一个太不着调……香秀又是欢喜，又是担忧，跑去把含雪拖起来，连嘱咐带教训，好好地说了一顿。

南叶收拾停当，去敲马六嫂的门，拿到对牌后，去了趟衡清轩，告诉顾端，傻瓜流程已准备完毕，只等操练。

顾端大喜：“前几天都没见有消息传来，我还当你没办法，没想到，今儿就全准备好了。”

前几天没消息，那是因为王大梁天天无事生非，让她根本没功夫想斗菜的事……南叶暗骂王大梁几声，向顾端致歉：“都是奴婢的不是，让世子久等了。”

顾端满不在意地挥挥手，道：“带上你的帮厨，咱们上半山别院去。”

行，那里的食材更全更好，而且没有王大梁，她最喜欢半山别院了，南叶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带着顾端分派给她的婆子，先去抬了银箱子，然后带着香秀和含雪，到角门前登车，上半山别院去了。

照旧是半山别院的后门处下车，一进角门，就是厨房。顾端一马当先，领着她们朝里去，问南叶道：“听说你前些时为二夫人做了一道前所未见的琼脂冻，用的就是我院儿中的水晶紫？”

啊……这……她光惦记着感谢白全林，忘了给他送一份了……南叶结结巴巴：“是……奴婢以为世子不爱吃甜食，所以就没给您送……”

“我吃不吃甜食，难道你不晓得？”顾端瞥了她一眼，显然对她很有意见。

的确是她不对，怎么就忘了给顾端送一份呢，真是的……南叶无话可说，窘得不敢抬头。

顾端又瞥她一眼，道：“给你个机会，今儿做完斗菜的三道菜，再把那日的琼脂冻做一遍。”

没问题，没问题，只是，水晶紫没有了啊……南叶正纠结原材料的事，忽地一抬头，就看见厨房的墙上，挂着个竹篮子，里头的水果满满当当，其中有一样赫然就是水晶紫。好吧，世子有能耐，院子里的水晶紫没了，他照样能再弄来，不过，他就这么想吃琼脂冻？

南叶无语一时，忙着答应顾端：“奴婢待会儿一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为世子仔细做一道琼脂冻。”

顾端唔了一声，走到厨房中间站定，背着手问她：“燕窝，羊肉，鸡肉，你打算分别怎么做？”

含雪见顾端直入正题，开始慌张，她做得最好的活儿，就是择菜洗菜，杀鸡宰鹅，但听说这次斗菜，因是主子参赛，此类粗活儿，都是有专人负责的，那她能干点什么好呢？南叶可千万别派太复杂太有难度的事情给她，她做不来……

香秀瞧见她脸上的慌张神情，心内很是鄙视，但嘴上并没有说什么，甚至都没有瞪她，因为她的主子恐慌症又开始发作了，站在顾端面前，僵得就跟石像似的。

南叶忽地瞥见她，心里直喊糟糕，怎么就忘了香秀这毛病了呢，看来待会儿除了留意含雪，还得重新调整一下方案，让她离顾端远点，不然手脚僵得跟木头人似的，怎么做菜？

芦芽给她们送簇新的围裙和攀膊进来，见着这阵容，感慨万千，一个厨艺太烂，一个见了主子就慌神，南叶居然是要带着这么两个人，来配合顾端做菜，真是太难为她了。

南叶谢了芦芽，招呼香秀和含雪系上围裙，戴上攀膊，打水净手。顾端照常只洗了手，就穿着他的银纹白袍，身姿挺拔地负手立在厨房中间，虽然不实用，看着倒是极养眼。

南叶擦干手，走到案板前，对顾端道：“这次斗菜，奴婢打算做一道冬瓜燕窝，一道烤全羊，外加一道凉拌鸡丝。”

冬瓜燕窝？！烤全羊？！凉拌鸡丝？！这难度也太大了罢？！她确定这是为了配合傻瓜流程？！她确定这真是给顾端和含雪量身定做的方案？！香秀惊呆了。

再看其他人，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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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傻瓜流程（一）

南叶诧异地看看香秀，又看看顾端，再看看芦芽和含雪，不解问道：“你们怎么了？”

她还问怎么了……烤全羊，那是一般人做得出来的么？冬瓜燕窝，他们听都没听说过。就凉拌鸡丝稍微简单点，但鸡肉嫩不嫩，那也得看手艺啊……香秀突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了解南叶，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

而含雪，已经吓傻了，三道菜，她一样都不会，能做啥啊……

芦芽瞅瞅顾端的脸色，试探着给南叶提意见：“要不要换几道简单的？”

原来他们是嫌太难？南叶面露难色：“如果太简单，怎么赢得了斗菜？”

这倒也是，上次在姜国府斗菜，他们已经输了一回，如果再输，简直颜面扫地了，芦芽不敢再说，忙道：“那你们赶紧操练起来罢，我早已经让他们把鸡鸭和燕窝收拾好了。”

就是，究竟做不做得来，先练练再说。南叶点点头，开始分派任务：“这次斗菜虽然不计时，但如果率先完成，肯定能加分，所以我们三道菜同时进行。”

此话一出，顾端马上惊诧：“你这意思是，我一个人同时做三道菜？”他可不是南叶，哪来的那本事？

南叶却笑：“您别急，且听奴婢说完。”

“你说，你说，是我性急了。”顾端倒没端架子，马上自责，示意她继续。

南叶便接着道：“奴婢先按每道菜来分步骤，等您和香秀、含雪听明白了，奴婢再按照每个人来分派任务。

先说冬瓜燕窝，分为四个步骤，第一，冲泡；第二，去黑丝；第三，下锅；第四，调味起锅。

再说烤全羊，也是四个步骤，第一，切刀；第二，调味；第三，翻面；第四离火。

最后说凉拌鸡丝，分为三个步骤，第一，油灼；第二，拆丝；第三，凉拌。”

她说完，又问：“可能听明白？”

顾端答道：“听倒是能听懂，只是不知具体做法如何，这三道菜，我都没做过。”

香秀除了凉拌鸡丝，其他的也是没做过，而且她还在石化中，连话都不敢说。

含雪也没有说话，不过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明显，她已经吓傻了。

芦芽看看香秀，又看看含雪，又开始在心里叹气，南叶这带的都是什么队伍啊，真的能胜任么……

南叶看着石化的香秀和被吓傻的含雪，也很无奈，没想到，看起来表现最正常的，竟是顾端。算了，如果真是不行，她再另想办法罢，南叶咬咬牙，继续道：“没做过不要紧，反正离斗菜还有好几天，我们多练练就行了。

现在我来分派各人的任务，等你们听懂了，咱们就开工。”

这就分派任务了？几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南叶道：“还是三道菜，分别说。

冬瓜燕窝，含雪负责第一个步骤和第二个步骤，冲泡，去黑丝；世子负责第三个步骤，倒燕窝下锅；香秀负责第四个步骤，守着炉子，等燕窝起锅。

烤全羊，香秀负责第一个步骤，切刀；世子负责第二个步骤，调味；含雪负责第三个和第四个步骤，翻面，以及烤好后离火。

凉拌鸡丝，香秀负责第一个步骤，油灼；含雪负责第二个步骤，拆丝；世子负责第三个步骤，凉拌。”

她说完，照旧问了一句：“可听明白了？”

听到是听明白了，只是也更糊涂了，合着这里头，全是他们忙活，没她什么事儿啊？他们倒是不介意多干点活儿，可是没有她坐镇，这菜能做好么？

还有，她这指派的任务，是不是太高要求了？世子根本没怎么下过厨，就让他调味，他能把握好咸淡么？

还有含雪，厨艺那么烂，她能知道烤全羊该什么时候离火？

就是香秀，只怕都掌握不好燕窝的火候，毕竟那是金贵的东西，三等厨娘基本上接触不到。

听完南叶分派的任务，上到顾端，下至旁观的芦芽，都跟香秀一样，石化了。

南叶真是哭笑不得：“你们这都是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嘛。”

顾端虚握拳头，放到嘴边干咳两声：“你负责哪个步骤？”

南叶想了想，认真地道：“我负责打杂。”

打杂？！有没有搞错？！顾端和其他人的脸上，又都显出了十分不合时宜的表情来。

南叶十分无奈：“要不咱们直接演练？那样你们就能明白了。”

这怎么演练啊，流程是没问题，可关键是干活儿的人不行，让他们照着这法子做出来的菜，她连尝都不想尝！芦芽很怕被揪着尝菜，现在就想开溜，只是碍着顾端还在，不好挪脚罢了。

香秀瞅了顾端一眼，心跳得快要蹦出来了，她之前怎么没想过，她居然要和世子一起做菜！待会儿若是世子让她递个盐，或是拿个酱油，她会不会紧张地摔了罐子和瓶子啊？

含雪瘪着嘴，快要哭出来了，南叶说的，她一个都不会，可怎办才好啊！

顾端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发怵过，但偏偏南叶讲的这步骤和任务，就没一个不符合他的要求的，从头到尾，他一没切菜，二没上灶，甚至连锅铲都不用碰，这让他还能说什么？最后只好一咬牙，道：“开工罢。”

终于肯开工了，南叶赶忙道：“都听我指挥，不要乱，首先含雪去烧水，水滚后冲泡燕窝；香秀，你去拿收拾好的鸡，用油滚熟；世子……您先看着罢，暂时不用您动手。”

哎，他们只先做一步就行了？好像也没那么难？芦芽好奇地盯着他们，想要一看究竟了。

含雪带着点兴奋劲，跑去烧水，原来她首先要做的，只是烧水啊，这个她会！

咦，她暂时不需要和顾端接触啊？香秀也放了心，从容地挑了只肥嫩的鸡，烧热油锅，下去炸了。

顾端站在旁边，有点闲得慌，不过这就是他追求的境界，所以非常满意，只差让芦芽端把躺椅来，一边摇，一边喝茶了。

不一会儿，水烧开，鸡也炸好，香秀和含雪又开始慌张，接下来该干什么啊，她们要做的第二个任务，好像并非这几道菜的第二个步骤，这完全对不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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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傻瓜流程（二）

还没等她们慌乱完，南叶镇静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含雪继续处理燕窝，挑去黑丝，务必完全挑干净；香秀把鸡搁到滤网里滤油，然后去给羊肉切刀，记得是斜刀口，稍微深点，方便入味。世子……您继续歇着。”

香秀和含雪听见有进一步的指示，马上有了主心骨，马上各就各位，继续干活儿去了。顾端负手观战，脸上尽是满意神色。

南叶这会儿也没闲着，取了几个小碗，分别放好盐，胡椒粉，花椒粉和孜然粉，再拿了把小刷子，搁到碗边。

这时含雪已经把燕窝处理好了，叫道：“这燕窝她们已经事先处理过了，不用怎么挑。”

南叶探头一看，果真如此，便道：“如此正好，你去把滤好油的鸡，拆成鸡丝，不要太粗，也不要太细……你会不会？”

含雪最怕的，就是让她独挑大梁，这会儿见南叶每一步都有指示，心里不慌了，脑子也开始转动了，道：“我先拆一点，给你看看再说？”

很好，南叶点了点头，转头对顾端道：“世子，该您上场了。”

顾端闲了这一会儿，还真有点无所事事，听说该干活儿了，精神一振，走上前来，问道：“是该我倒燕窝下锅了么？”

此话一出，南叶很有些诧异，她刚才说了那么几大篇，连香秀和含雪这两个正经厨娘都没听明白，还得一步一步听指示，他却倒是把自己该干什么，记得一清二楚了，真不愧是世子。

她走去把含雪泡好挑净的燕窝端过来，教顾端架锅上火，倒燕窝下锅，再加事先熬好的鸡汁和蘑菇汁。顾端肯定是不乐意守炉子的，于是把切好羊肉的香秀调过来守炉子，嘱咐她：“等燕窝熬成玉色，便来喊我看一眼。”

守炉子，还是不用和顾端接触，香秀十分乐意，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安心守着去了。

这时含雪拆了只鸡腿肉，唤南叶过来看，问道：“你要是嫌粗，我就拆细点。”

南叶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就这样，挺好。”

含雪得了鼓励，愈发带劲，加紧拆起鸡肉来。

南叶又看着她拆了一会儿，待得确定无误，回头一看，顾端已经自动自觉地站到切好刀的全羊前，等着她了。

他还真是把每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南叶再次惊讶了一下，走过去拿起小刷子，递到他手里，道：“这几只小碗里，调料都是奴婢配好了的，您直接拿刷子朝上刷，尽量均匀些就行。”

这模式，在之前演练干锅蒸肉时，顾端就接触过，此时再做起来，格外得心应手，不一会儿，便把所有的调料都刷上了羊身，而且非常均匀，连斜刀口里都顾到了。

南叶对这个学生非常满意，连声称赞。

这时，含雪把鸡丝拆好，南叶便让她和顾端换了个位置，顾端去做凉拌鸡丝的最后步骤，含雪则来烤羊肉。

含雪虽说水平差，到底还是学过艺，晓得烤羊肉，得刷油，得翻面，南叶不放心，站在旁边指导了一会儿，方才走到顾端那边去，取小碗，放调料，然后递给顾端。

顾端轻车熟路地接过来，尽数搁到拆好的鸡丝里，然后拿筷子拌匀，撒上芝麻，这第一道菜，就算大功告成了。

芦芽在一旁瞧了这一时，终于瞧出了点门路，敢情所谓的调味，就是南叶把比例都分配好，顾端闭着眼睛拿碗朝里倒啊，这还真是傻瓜流程，一点没错！

既然是南叶亲自调的味，那应该查不到哪里去，她这会儿不但不想走，而且连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

此时还剩两道菜，香秀在守着燕窝炉子，含雪在烤羊肉，顾端又闲了下来，继续观战。他深深地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带一卷书到比赛场上去看，这样显得多么地闲云野鹤，潇洒无边。

南叶也挺闲的，就是精神很紧张，毕竟香秀炖燕窝是新手，含雪水平又不行，她只得来回奔波于火炉和烧烤炉之间，观察菜色情况，并指点指点她们。

“翻面别太快，不用急，只要油抹得够厚，就不会烤焦。不过油也不能太厚，羊肉本身有油脂，若是抹得太厚，吃起来油腻腻的，不可口。”南叶站在含雪旁边，轻声指点，面面俱到，让含雪觉得，就是以前学坊的师傅，教的都没她这么仔细。

过了一会儿，香秀叫起来：“南叶，你快来看看这燕窝。”

炖好了么？南叶快步走过去，探头一看，燕窝已成玉色，很好，她忙招呼顾端过来，道：“世子，案板上有奴婢刚才切好的冬瓜丁，您取来丢进锅里，让香秀继续看着。”

这些简单的，却又至关重要的步骤，她尽量让顾端来完成，以造成一种是他在掌控大局的假象，不然浑水摸鱼太严重，就不叫他在主厨了。

顾端也明白这个道理，十分乐意地走过来，取了案板上的冬瓜丁，倒进了燕窝里。

南叶道一声辛苦，让他继续歇着，然后嘱咐香秀：“冬瓜煮软，再喊我过来看一眼。”

香秀到底不是含雪，什么叫冬瓜煮软，她还是知道的，点点头，继续守炉子。

南叶回到含雪旁边，继续盯着她烤羊肉，以免她一个不留神，糟蹋了东西。

“如果你不确定需不需要翻面，可以稍稍把羊肉抬起来一点，看看底下的油还够不够多，如果看着油快烤干，那就是必须得翻面了。”南叶不厌其烦地一点一点教着含雪，而且把自己在实践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也尽数交给了她。

这种经验，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大厨们却都视为看家本领，轻易不肯传授于人的，因此含雪见南叶把这些诀窍都告诉她，先狠狠地惊讶了一下，再才用心学习。她必须用心，不然真是对不起南叶如此尽心。

羊肉渐渐烤熟，香味弥漫开来，从芦芽紧盯着烤炉不放的模样，便能知道，这烤全羊至少卖相很好，勾人食欲。

燕窝炖好，香秀开始唤南叶，南叶走过去看了一眼，见火候正好，忙从银箱子里取出一双她亲手做的厚手套，给顾端戴上，然后示意他去把锅端起来，将燕窝舀入水晶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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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继续害她！

居然还有专供厨房使用的厚手套？这倒是能代替抹布垫手，体面了许多。顾端好奇地看看手上的手套，走去照着南叶说的做了。

这时羊肉也烤好了，南叶生怕顾端不乐意靠近炉子，特意先询问了一下，方才请他过去，把烤全羊从烤炉上取了下来，放入特制的深盘中，抽去铁签。

至此，三道菜齐活儿，南叶又叮嘱顾端：“到时您也站到烤炉旁，若是嫌热，站远点也行，但务必在一旁指导含雪，如此这道菜，才能看起来是您做的。”

指导？随口乱说几句应该就可以罢，反正还有南叶压阵。顾端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芦芽已经迫不及待了，他们还在这里完善战策战术，她已经把三道菜都端了过来，并摆好了碗筷。

顾端瞥了她一眼：“这活儿你在衡清轩，都好几年没做了罢？”

这不是急着尝菜么，芦芽脸一红，搬了椅子请他坐下，道：“这可是世子亲自做的菜，奴婢当然心急着尝尝了。”

他亲自做的菜？啊，对，这是他亲自做的菜呢，虽说实际上，他只划了划水，顾端乐得笑了起来。

桌上这三道菜，燕窝洁白如玉，搁在透明的水晶碗里，宛若无物；凉拌鸡丝恰恰相反，鸡丝金黄，葱花翠绿，芝麻洁白，色彩鲜艳；至于那一道烤羊肉，实在是太赞了，油汪汪，亮晶晶，皮儿脆肉嫩，简直让人看了挪不开眼。

顾端倒是非常体谅人，知道只要他在这里，她们是没资格坐下吃饭的，因此叫芦芽打包一份，送到正院去，然后先走了。

他一走，含雪马上动筷子，大快朵颐，一面吃，一面惊呼：“没想到我也能有这番手艺！”

顾端不在，香秀终于活了过来，朝含雪瞪去一眼，道：“那是你的手艺？是南叶的功劳！”

含雪也不脸红，反而加快了吃菜的速度，香秀生怕她把菜都吃光了，忙塞给南叶一副碗筷，同她抢起来。

作为一名厨师，最大的快乐，就是看着别人享受自己做出来的美食，此时南叶便是如此，即便自己不吃，心里也是高兴的。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每天都到半山别院，把这道傻瓜流程走一遍，并为斗菜，丰富了菜色，比如在烤全羊中加入蜂蜜，在凉拌鸡丝里添了点酒和芹菜。

几天过后，他们对自身任务的了解越来越熟悉，彼此之间的默契也越来越熟，渐渐地，含雪不再需要南叶处处提醒，香秀也能和顾端一样，自动自觉地进入到下一个环节了。

斗菜头一天，姜国府大小姐来到了夔国府，说是想了解一下，他们准备得如何。虽说他们这回同属一个阵营，但彼此之间还是暗暗较着劲，想要分一个高下，所以顾端并未答应她的请求。

这回丁芷兰倒是没死缠烂打，见顾端不愿意，便自个儿找二小姐顾淑怡去了。

顾淑怡正在屋里，绣一个鸳鸯戏水的枕套，见丁芷兰进来，忙把东西朝枕头底下塞。丁芷兰眼疾手快，毫不客气地夺过来，笑道：“淑怡妹妹这是要说人家了？”

顾淑怡把枕套夺回来，叠好塞进枕头底下，脸色红红，但并未否认。

丁芷兰心中一动，忽地想起前些时听来的八卦，忙拉了顾淑怡的手问：“是不是上次和我们一起斗菜的新科状元，叶天叶公子？”

顾淑怡的脸，愈发显得绯红，嗔道：“胡说些什么呢。”

丁芷兰也是女孩子，一看她这神情，便知这事儿是真的了，压低了声音又问：“听说叶公子有个相好呢，就是你们府里的下人，你可晓得？”

“什么？！”顾淑怡瞪大了眼。

原来她不知道啊……丁芷兰连忙转移话题：“准是哪个乱嚼舌根子，反正我是不信的。倒是这次斗菜，你怎么不参加了？”

那是因为，二夫人真打算把她许给叶天，所以要避嫌了，顾淑怡的脸又红了起来：“天太热，夫人不许我去了。”

切，她又不是二夫人生的，二夫人会管她热不热？丁芷兰撇了撇嘴，不过倒是什么也没说，因为她也不是夫人生的。

她同顾淑怡又东扯西拉地说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不过并未急着回姜国府，而是让如玉把翠云给叫了出来。

翠云生怕让人看见，即便这已是在夔国府院墙外，还是十分紧张，不时朝四面张望。

丁芷兰不高兴地道：“你怕什么，难不成和我在一处，是辱没了你？”

翠云忙道不敢。

丁芷兰哼了一声，道：“上次运气不好，撒了盐，却没扳倒南叶，不过这回机会又来了，你……”

翠云没能参加这次斗菜，心里正不舒服呢，听闻丁芷兰如此说，不顾规矩地打断了她的话：“只怕是要让大小姐失望了，奴婢并未参加这次的斗菜。”

“你没参加？”丁芷兰很是意外，上下打量她几眼，突然笑了，“我听说在你们夔国府西厨房，除了南叶，就数你厨艺最好，怎么却连个斗菜都没资格？要不你来我们姜国府算了，我肯定不会亏待你。”

去姜国府？得了吧，姜国府的厨师们，都是一塌糊涂……翠云勉强笑了笑，没有作声。

她没参加斗菜，便没了利用价值，丁芷兰也不计较她没规矩，挥挥手，赶她走了。

没有翠云作内应，该如何下手呢……这可是个好机会，错过这次，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丁芷兰登上回姜国府的马车，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开来。

待回到姜国府，她瞧见厨房呈上来的点心，忽地有了主意，让人把蜜糖叫了来。她这次也要亲自上阵，参加斗菜，给她打下手的，就是蜜糖，因而蜜糖很是忐忑不安，生怕她又有什么花样。

丁芷兰的心情，瞧着倒是很好，笑吟吟地问她：“你可晓得，我们这边参加斗菜的，除了我们府和夔国府，还有谁？”

这她当然知道，只是，大小姐突然问这个，是什么意思？蜜糖愈发忐忑不安，答道：“回大小姐的话，应是叶公子。”

“不错，就是叶公子！”丁芷兰笑得十分灿烂，“等到斗菜时，叶公子那边，也许会出点小问题，到时还得你出面指证指证。”

小问题？什么小问题？指证又是指什么？蜜糖总觉得这事儿不对，冒着被丁芷兰骂的危险，大着胆子问：“大小姐恕奴婢愚钝，听不明白，还请大小姐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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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蟑螂！

“这都听不懂？有什么好明示的？”丁芷兰嫌弃蜜糖笨，骂了几句，但还是给她解释了一番，“等到斗菜时，叶公子做的菜里头，可能会多出一只蟑螂，叶公子见了蟑螂，肯定心情不佳，这时候，你便站出来指证，说你看见蟑螂是南叶放的。”

她又想诬陷南叶？！南叶不过一个小厨娘，她跟她到底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啊？叶天是新科状元，而且是夔国府的座上宾，如果南叶罪名落实，就算夔国府有心饶她，碍着叶天的面子，也不会再让她参加任何公开的赌菜斗菜活动，她这一辈子，就算是毁了！

蜜糖自己也是个生活在最底层的厨娘，非常感同身受，心中惊涛骇浪。她很是沉默了一会儿，道：“大小姐，这事儿只怕不会有人相信，叶公子又不是对手，南叶朝他菜里搁蟑螂，这不是害自己么？”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南叶为着她的好姐妹，可是跟叶公子有仇呢。不过这事儿你不用知道，照着我的吩咐做就行了。”丁芷兰说完，根本没给机会她拒绝，就示意她下去。

蜜糖无法，只得行了礼，转身退下。

叶天虽然是新科状元，但根基尚浅，带去斗菜打下手的人，肯定是新买的，想要朝他菜里放一只蟑螂，实在是太简单不过了。这下南叶可要百口莫辩，永世不能翻身了……丁芷兰越想越开心，独自坐在椅子上，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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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斗菜的场地，设在半山别院，香秀和含雪听说了这消息，都很高兴，因为她们对半山别院已经非常熟悉了，简直可以称之为主场作战。

到了比赛这天，她们起了个大早，到西跨院角门前登上马车，朝着半山别院进发。

顾端给南叶的待遇，是管事们才有资格乘坐的马车，那赶车的小厮，回头看了南叶一眼，很是惊讶：“你还是穿麻衣的见习厨娘时，是不是就坐过我的车，也是上半山别院斗菜？”

南叶仔细打量他几眼，还真是当初那个赶车的小厮，不禁笑道：“就是我，这可真是巧。”

那小厮笑道：“你还真是有本事，居然又要去斗菜了。”

南叶也笑：“你也有本事，年纪轻轻，就给管事们赶车了。”

“看来你不但手巧，嘴也甜。”小厮乐了起来。

有这小厮陪聊，路途倒是愉快了许多，原本有些紧张的香秀和含雪，也因此放松下来。

到了半山别院，南叶向这小厮道谢，和香秀含雪相携着跳下车，先进了厨房。半山别院厨房里的帮工，都非常勤快，早已经把各种食材准备好了，鸡宰了，羊杀了，甚至把燕窝都泡好了。

对于她们的敬业精神，南叶十分佩服，但却有点不满意，因为这活物，还是现吃现宰味道最好，就是燕窝，泡久了，味道也会变。

半山别院厨房的管事见她皱眉，赶忙上前询问，听南叶讲了烦恼之处，马上表示，这些食材全部弃用，另备活鸡活羊和燕窝，听候南叶调遣。

这是因为今日要掌勺的人是顾端，所以各处格外配合些？南叶对这服务，表示相当满意，当即领着香秀和含雪，带上这厨房里帮工的人，朝着比赛场地进发了。

当参赛的其他选手，看见夔国府挑着鸡笼，赶着活羊来到比赛场地，全都傻眼了。但稍有经验的厨师，一眼就看出来，南叶这是为了更为新鲜的口感，于是纷纷向各自的主子建议，也另寻活物来。

活鸡活羊，又不是什么难事，一时间，比赛场上，鸡鸣羊叫，热闹非常，甚至还临时搭建了几间帐篷，专供现宰鸡羊使用。

这次斗菜，照例是按西洋时间开场，这是因为南叶，才改的规则。上午八点整，一声锣响，各府厨师忙着指挥打下手的帮工，杀鸡的杀鸡，宰羊的宰羊，但这时候他们才发现，夔国府的南叶，已经掐着点，宰了鸡，杀了羊，锣鼓响时，她的鸡和羊正好收拾停当，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从屠宰帐篷一出来，就直接送上了案板，真是一秒钟都没有浪费。

各府的参赛选手，又都有点傻眼，南叶暗笑，他们用惯了沙漏计时方法，对这种精确时间，到底还是不太适应啊。

夔国府从一开始就抢了先，顿时大振军心，连含雪都超常发挥，把羊肉烤得滋滋冒响。这一套傻瓜流程，他们已经操练了好多回，熟到不能再熟，南叶根本不必再提醒什么，只消时不时地瞧瞧锅里，看看烤架，主意火候就行了。

而顾端潇洒行走于案板与炉灶之前，却丝毫烟尘不沾，真是好一副大厨风范。丁芷兰瞧见他这副潇洒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直到如玉提醒，方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目光。

香秀专心守炉子，但抬头擦汗的间隙里，还是忍不住地朝叶天那边看。叶天也是一副好样貌，穿上锦衣玉袍，和那些王公贵族家的公子们，也不差分毫，而且他身上自有一股书卷气，让人不知不觉地着迷。

但这样一个一表人才的人，怎么就，怎么就……香秀虽然只是偷闲瞄了几眼，却觉得眼睛涩涩的，险些落下泪来。

南叶留意到她的神情，却不好说什么，只能默默地在心里叹气。

好在今儿他们执行的，是傻瓜流程，所有的人，包括南叶，都挺悠闲，各司其职，一切有条不紊，就算稍微走神，也不会影响什么。

南叶觉得，这大概是她所经历过的，最为轻松有序的斗菜了，也许以后，都可以按照这个模式来，果然，做菜靠的不单是厨艺，还得用心。

一切进行得顺顺利利，美好无比，但就在此时，叶天那边，突然传来一片惊叫，紧接着，碗被摔破，汤汁四溅，染脏了好几个帮厨的裙子。

怎么了这是？叶天虽然可恶，但却是他们这一阵营的，他要是出了事，可是会影响他们的总体成绩的，南叶十分着急，忙朝那边看去，却见地上那滩狼藉之中，赫然躺着一只黑漆漆，个头十足的蟑螂。

蟑螂？这里怎么会有蟑螂？不过，就算是有蟑螂，又有什么大不了，不动声色地挑出来，再另做一碗不就行了？说不准都不会有人看出来。这几个帮厨，怎么跟千金小姐似的，一个蟑螂就被吓成了这样？这反应，是不是太夸张了点？南叶皱着眉头，朝顾端看去，毕竟她只是个厨娘，合作者遇到这种事，还得顾端出面去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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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职场X骚扰

顾端看着那满地的狼藉，微微皱眉，不过并未马上走过去帮忙，因为叶天看起来很镇定，马上指挥帮厨们进行清理工作了。

南叶想想那枚功券，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世子，那道汤必须马上重做，不然影响我们的整体成绩，要不奴婢过去搭把手？”

顾端微微颔首：“也好……”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丁芷兰疾步朝叶天那边走过去，指着地上的蟑螂，厉声喝问：“谁干的？！”

南叶真的很佩服她，不管在哪儿，不管面对的是谁家的下人，永远都是一副主人的姿态，这脸皮，绝对得够厚才行。

那几个帮厨畏畏缩缩，无人敢应答。

这还在斗菜呢，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叶天急了：“大小姐，都是我们的错，耽误了时候，且让我们重新做碗汤，免得输了比赛。”

丁芷兰却不依不饶：“正因为是比赛，所以更要重视，这里是半山别院的后花园，又不是穷人家的屋子，怎么会有蟑螂，肯定有人故意害我们！”

是是是，这里的确不可能有蟑螂，但能不能等到比赛结束后，再来讨论这些？叶天并不怎么看重什么斗菜，但却非常担心因为他，而影响整体成绩，故而脸上焦色甚浓。但他不敢同丁芷兰对着来，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投向了顾端。

这姜国府大小姐，怎么如此分不清轻重缓急呢？顾端也很是头疼，只好示意南叶先过去帮忙做汤，然后自己朝着丁芷兰走去，劝道：“大小姐，还是等到斗菜结束，再来追究此事罢。”

平时，丁芷兰虽然脾气暴躁，顾端的面子，还是绝对会给的，但今儿她一心扳倒南叶，就顾不得这么多，依旧气势汹汹：“谁干的，给我站出来！”

她一面吼着，一面朝蜜糖看去，这是一出她自导自演的好戏，蜜糖这个配角至关重要，缺少不得。

但蜜糖不知是不是被吓傻了，呆站着没动。

丁芷兰急了，只好主动问道：“那只蟑螂，是谁偷偷丢进汤里的，有没有人看见？！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她接连喊了好几声，都不见有人应答，气急败坏，只得直接点名：“蜜糖，你有没有看见？！”

蜜糖瑟瑟缩缩，犹豫了好一时，埋着头小声地答：“奴婢只顾着埋头做菜，并未瞧见……”

她说她没瞧见？！她居然说她没有瞧见？！这不是她事先嘱咐好的么？！她连蟑螂，都顺利地让人丢进去了，蜜糖却在关键时刻掉链子，说她没看见？！丁芷兰听得蜜糖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震惊得不得了，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错。

顾端见她震惊中又暗含暴怒，完全不知她们这是闹哪样，只好把仍在置身事外的姜国府世子丁斌叫了来，让他劝一劝丁芷兰。

丁斌从一开始，就觉得丁芷兰丢尽了姜国府的脸，只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当作不认得她，所以从头到尾就没露面。此刻顾端亲自去请，他没法再装傻，只好走过来，小声地威胁丁芷兰：“赶紧给我回去做菜，不然禀明我娘，让你半年不许出府！”

半年不许出府，就意味着半年见不着顾端，丁芷兰尽管满心不甘，还是偃旗息鼓，掉头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去了。只是她长长的手指甲，已经深深地戳进了掌心里，不知费了多大的功夫，才勉强忍住把蜜糖的脸挠花的冲动。

多么好的一场戏！多么完美的一场戏！只要蜜糖应一声，说她看见是南叶丢的蟑螂，南叶就百口莫辩了！她甚至连作案动机都替南叶想好了，她是因为替香秀打抱不平，才偷偷借机报复叶天的。

她得来这条小道消息容易么，她收买叶天帮厨，把蟑螂丢进汤里去容易么，费尽心机，详尽安排，却因为蜜糖的不作为，毁于一旦了！

丁芷兰深深吸了好几口气，还是压不下心中的愤怒，没等斗菜结束，就唤来如玉，悄声下令：“等斗菜一结束，就把蜜糖给我押进柴房去，好好教训一顿，打死了算我的。”

这是要把蜜糖朝死里打啊？如玉吓了一跳，却不敢在丁芷兰盛怒之时相劝，只得应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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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在浑然不觉中，逃过了一劫，只觉得丁芷兰的脾气，真是坏到了极点，居然连场合都不分了，幸好她不是夔国府的主子，她也不是姜国府的厨娘。

在南叶的紧急救援下，叶天的那碗汤有惊无险地完成，总算没有拖集体的后腿，叶天虽然对南叶插手他和香秀的事非常不满，但还是小声谢了她。只是南叶根本不想理他，当作没看见，转身就走了。反正她从来不是君子，小气是理所应当的。

一时所有菜都做好，但却没有和上回一样，摆到一处，任人点评，而是由专人装盒，直接送入了皇宫，等候皇上率领后宫佳丽，一同评判。

看来这皇上和后宫的诸位娘娘们，也是吃货啊，南叶朝着对面的那几道菜瞄了一眼，觉得单从卖相上来看，他们的胜算还是很大的，只不知姜国府那两位和叶天的水平，会不会拉低他们的总体成绩。

没了最后点评的这一步，斗菜到此便算结束了，陆子美把残局丢给厨师们去解决，自己跑到了夔国府这边来，大呼失策：“下次斗菜，一定的限时！不然你们泼了汤，绝对输掉比赛！”

叶天知道他是开玩笑，但还是显得有些尴尬。

陆子美见他不呛声，反倒觉得没意思，摸摸鼻子，一手搭住顾端，一手搭住丁斌，嚷嚷着要喝酒，走了。

丁芷兰急着去处罚蜜糖，也未久留，很快离去。

人群渐渐散去，南叶蹲下身子，开始收拾银箱子，她的这些工具，都来之不易，可不能弄丢了。她专心清点刀具和瓶瓶罐罐，心无旁骛，突然，屁/股却被人重重地摸了一把。

谁啊，这么开玩笑，这不像是含雪或香秀的风格啊……因为旁边除了含雪，就是香秀，所以南叶没多想，脸上带着笑，转过头来。

但这一看，却立时惊呆了，随即火冒三丈，从背后对她伸出咸猪手的人，居然是姜国府世子厨房里的厨师，兴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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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莫名被抓

色狼！居然敢动手动脚？！南叶想也不想，先操起一把砍刀，朝他的手腕上狠狠剁了一刀，再才开口骂人：“你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兴姜在摸她屁/股之前，设想过好几种情况，比如南叶如果放声尖叫，他该怎么办，又比如南叶如果伸手想要打他，他该如何威胁，但这种先砍人后才开骂的状况，他还真是没想到，一时惊呆了，竟眼睁睁地盯着自己的手腕，任由鲜血汩汩地朝外冒。

南叶狠狠瞪了他一眼，直起身来，才发现香秀和含雪正背对着她，在收拾案板，并看不见这边的动静，怪不得兴姜会如此大胆，摸到她的后面来动手动脚。

兴姜这时候才回过神来，直觉得手腕一阵剧痛，他想赶紧跑回去包扎伤口，却又非常不甘心，恶狠狠地低声骂：“南叶，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巴巴儿地跑过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与你有关的机密事，没想到你非但不领情，还拿刀砍我！”

说事儿就说事儿，非得摸了人家的屁/股再说？这是什么鬼道理？！南叶冷笑一声，连话都懒得搭，直接举起砍刀，准备再给他来一下。

兴姜没想到她这么暴力，慌了，赶忙朝后大跳一步，慌慌张张地道：“你要是敢再砍，我就喊了！”

南叶虽然很生气，但还是忍不住想笑：“明明是你非礼我，我还没叫呢，你居然想叫了？”

兴姜忽地就觉得自己占到了优势，得意地道：“你敢叫么？借你个胆儿都不敢吧？万一人家问起来是什么事，你敢说是我摸了你的屁/股？你到底是个女人，这种事情嚷嚷出来，吃亏的只能是你自己！”

女人，不管在哪个年代，都是处于劣势？想要做出点成绩，都这么难？南叶一时感慨万千，想了想，把手里的砍刀，朝着兴姜的手腕丢去，一面丢，一面慌张大喊：“哎呀，兴姜，你偷偷摸摸地在我后头作什么，我还当后面没人呢！哎呀，你怎么流血了？！这可怎生是好？香秀！含雪！你们快来呀，我失手把兴姜给伤了！”

她真喊了？！不过，这喊的都是什么啊？！兴姜又一次呆若木鸡了。

香秀和含雪应声而来，见到兴姜鲜血直冒的手腕，都傻了眼，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南叶忙忙地解释：“我看你们都在案板前头，还当后面没人，拿了脏砍刀就朝后面丢，想要待会儿一起去清洗，去没想到兴姜竟在我后面，不当心砸到了他的手腕上。”

香秀终于回过神来，朝四周看看，满面狐疑：“兴姜，姜国府的人都走光了，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作什么？”

都说南叶奸狡，没想到真是如此！居然让她倒打一耙！兴姜一点也没有是他自己先动手动脚的自觉性，在心里把南叶暗骂了千百遍。

含雪此时也反应过来，和香秀一起追着问他，为什么会独自留在夔国府的地盘上。

兴姜生怕自己没法脱身，只得道：“我为什么留下来？还不是为了好心告诉你们一声，刚才我们大小姐拼了命地要查蟑螂的来源，其实是想要栽赃给南叶呢！”

香秀不信：“我怎么没瞧出来她是要栽赃？根本没人出来冤枉南叶啊。”

兴姜捂着手腕道：“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们爱信不信。”

他特意留下来，真是为了好心知会南叶这件事情？香秀还是有点怀疑，把目光投向了南叶，看她待要如何处理。

南叶想起方才被人揩油，心中恨意不减，别说蟑螂事件已然过去，这条消息毫无价值，就算有价值，他也不该动手动脚！

没想到，她穿越千年到了古代，还能遭遇职场X骚扰！

但她又不得不悲哀地承认，兴姜有句话说得对，这种事情嚷嚷出来，损的是她的名节，谁让她是女人呢。

这世界，对女人就是这么的不公平！不然从古到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女人忍气吞声了。

不过她刚才砍了兴姜的手，也算是报了仇了，于是深吸一口气，装出万分气愤的模样来，道：“兴姜，你休要胡说，你们大小姐宅心仁厚，待我一向不错，你怎能如此污蔑她？”说着就招呼香秀和含雪：“给我绑了他到大小姐跟前去，可不能任由他朝大小姐身上泼污水！”

什么？什么？！兴姜完全跟不上她的节奏，又是吓了一跳，不过这回他没敢呆若木鸡，拔腿就跑，生怕南叶真把他送到丁芷兰跟前去了，不然还能有命在？！

兴姜好心来向南叶传递消息，不当心被砍伤了手腕，却不但不追究南叶的罪过，反倒被南叶吓走了？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就这么透着诡异呢？香秀看看含雪，含雪又看看香秀，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片茫然。

南叶也不解释，只道：“兴姜不是好东西，你们防着点。”

没想到，香秀和含雪却是秒懂了，一起大骂兴姜，含雪帮她把砍刀捡起来，还道：“脏了，不要了，我去丢掉！”

看来同为女人，都不容易，南叶又是一阵感叹，同她们一起收拾好银箱子，再请来两个婆子，担回住处。

下人是没有休息和放假这一说的，放好银箱子，她们马上赶回西厨房，准备干活儿，但一踏进院子，便见树下坐着个眼生的丫鬟，旁边还站着两个婆子，也从来没见过。

这是谁啊？南叶看看香秀和含雪，却见她们也是满脸疑惑。

一般而言，西厨房只要来外人，要么是好事，要么是坏事，就没有打酱油的，因而她们心中都有点惶惶不安。

更让她们惶惶不安的是，那丫鬟一见着南叶，竟就站起身，朝着她走来了！

而且看她脸上的神情，一多半不是什么好事……

南叶心里咯噔一下，停下了脚步，并示意香秀和含雪先进屋去。

香秀不肯走，坚持要留下陪她，含雪拼命拉她，两人扭作一团。

那丫鬟走到南叶跟前，看了看香秀和含雪，道：“别争了，如果是香秀，就一并留下吧。”

她还找香秀？含雪一愣，松开了香秀的胳膊。香秀自己也愣住了，很有些不明所以。

那丫鬟朝南叶上下打量一番，问道：“你就是南叶？”

南叶点头称是。

“很好，给我绑了，送到柴房里去。”那丫鬟把手一挥，后面的两个婆子便如狼似虎地冲上前来，一个反剪了南叶的胳膊，一个抓住了想要逃跑的香秀。

含雪吓傻了，拔腿就朝西厨房跑，也不知是要去找人帮忙，还是只想去躲躲。

南叶怎么想，都想不出自己这是得罪了谁，只得开口问道：“不知姐姐是奉了哪位主子之命，又是为什么要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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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那丫鬟虽说神情不悦，但还是回答了南叶的话：“我是云霞院的丫鬟东篱，奉大夫人之命，来押你去柴房，至于原因，我不知道，那不是我们下人该打听的事情。”

云霞院？大夫人的丫鬟？她见都没见过大夫人啊，也没有给大夫人做过饭，这是犯了哪门子的事？南叶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莫名其妙。

香秀也是满心疑惑，问这东篱道：“敢问姐姐，大夫人要如何罚我们？”

东篱还是摇头：“我只是奉命行事，别让我为难。”

她们是夔国府的下人，大夫人是夔国府的当家主母，当家主母要拿下她们，她们还能有什么辙？就算再疑惑不解，再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由婆子押着，随东篱到柴房去了。

天气眼热，一路走上，大汗淋漓，柴房里的空间狭小，且没有窗户，一进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刺鼻的味道，铺面而来，简直让人窒息。

南叶实在不甘心，追着又问东篱，但东篱全然一问三不知，捂着鼻子退出去，让人哐当一声，把门给关上了。

南叶从未和现在一样，感到如此无力，也从未像现在一样，感到身为奴仆，是这样的身不由己。主子可以想关她们就关她们，连理由都不必让她们知道的，她们的命运，真是连浮萍都不如。

香秀急得不行，起身大力拍门，拼命叫喊：“来人哪！来人哪！我们是被冤枉的！”

南叶生怕她中暑，忙去把她拉了过来，道：“别喊了，既然是大夫人的吩咐，又有谁敢违抗？”

香秀急得哭了起来：“这若是搁到以前，你一被关，没了人给老太君他们做饭，他们一定有人会发现，多少会过问一句，这下可好，就算我们死在这里，也是悄无声息，虽说世子赏识你，但谁知道下次斗菜赌菜是什么时候？”

她哭着哭着，又万分自责：“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就不会到姜国府去，如果你不到姜国府去，就不会让王大梁霸着你的活儿不还了……”

哭得厉害，也是会中暑的，南叶十分担心，忙安慰她道：“别急，吉人自有天相，实在不行，咱们偷偷跑出去，就算最后还是一死，也好过不明不白。”

“怎么跑？”的确，就算死，也得死个明白，这般不清不楚地被关，算什么事儿啊，香秀把头一抬，问道。

南叶摸了摸袖子，里头有个暗袋，暗袋里有一把小刀，身为厨师，随身携带一把刀具，既方便，又能防身，难不成，今儿就要派上用场了？

不过，逃跑这事儿，不到万不得已，可不能干，不然没罪都成了有罪，就算有人好心要救她们，都没立场了。

她把胳膊伸过去，让香秀摸了摸那把小刀，道：“不到走投无路，不能贸然逃跑，我们还是先来分析分析，咱们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大夫人罢。”

香秀满脸茫然：“我不知道……就连今儿的东篱，我都是头一回见，而且……”

“而且什么？”南叶问道。

香秀低头想了想，道：“听说大夫人身体不好，一向吃斋念佛，常年待在屋子里不出来的，咱们不可能得罪了她啊。”

这……唉，就是因为不明白，所以心里才慌呢，南叶也是没个头绪，只能默默叹气。

既然她们自己没有辙，那能不能找个人来问问呢？南叶仔细思索一时，道：“香秀，你说这事儿，管事们会不会知道缘由？”

香秀眼睛一亮：“就算他们不知道，也能帮我们打听去！不过……”她说着说着，神色又黯淡下来：“那也得他们能来，而且愿意才行。”

“死马当作活马医，让我们来试试罢。”南叶说着，靠墙坐了下来，道，“马上到饭点了，等有人来送饭时，咱们给塞点银子，托她帮帮忙。”

这是个好主意，香秀顿时觉得有了希望，挨着她坐了下来，耐心等待。

柴房里密不透风，尽管她们都是吃得了苦的人，还是惹得头晕脑胀。香秀觉得，自己随时有可能晕过去，只好不住地跟南叶说话：“南叶，你有没有喜欢过人？”

“没有。”南叶很干脆地回答。幸好她没喜欢过人，不然独自穿越过来，却留下了他，得多痛苦啊。

香秀沉默了一会儿，像是要提叶天，但最终还是换了话题：“你爹娘呢，怎么不见来看你，也不见你回家？”

她们每个月，是有一天假的，所以家住京城的厨娘，都会趁机偷偷跑回家去，和家人短暂相聚一会儿，尽管这是不合规矩的。

南叶听了她这问题，有点发蒙，不敢轻易回答，本尊留下来的记忆告诉她，她是有爹娘的，而且还有兄弟姐妹，但家住哪里，她不知道，至于家人为什么没来找她，那就更不知道了。

不过，既然已经把她卖了，还能有多少情分在？就算有，也在拿到她的卖身银子的那一刻，消失殆尽了。南叶笑了笑，道：“都已经为奴为婢了，还谈这些作什么。”

“也是……你肯定不是自愿被卖的。”香秀喃喃地道。

“难不成你是自愿被卖的？”南叶好奇问道。

香秀点点头，开始回忆往事：“我爹娘，做梦都想生个儿子，但一连生了六个，都是闺女，到了第六个小妹妹，实在养不活，一生下来就想要把她溺死，我实在不忍心，就把自己给卖了，好换来银子给爹娘，求他们别溺死了小妹妹。”

这，这也太残忍了！南叶惊得好一时没有说话。

香秀沉浸在回忆之中，继续道：“那时我已经和叶三订了亲，但他考入了太学，很少有时间回家，等到他放假时，我已经身在学坊了……说起来都是我的错，如果我没有自卖自身，也许这会儿已经和他成亲了……是我负他在先，我没资格恨他……”

她口里说着不恨，脸上已是泪痕满布。

“那你后悔吗？”这话实在是问得残忍，南叶话一出口就后悔，恨不得打自己一耳光。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香秀竟非常果断地摇了摇头，道：“我爹娘又生了两个妹妹了，如果不是我每个月送钱回去，只怕她们都要被溺死。虽说和叶三没缘分，但我也不能为了自己，就不管妹妹……”

又生了两个了？这才几年时间啊？也太有效率了！而且还没生出儿子，这是不是还要继续啊……南叶又是一阵目瞪口呆，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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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她不想挨板子！

香秀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说，柴房的门吱呀一声，从外面推开了。刺目的光线猛地照射进来，香秀不由自主地伸手捂眼，叫了声：“哎呀！”

“叫什么叫，吃饭！”来人是个婆子，伸手一甩，两个黑乎乎的馒头，就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

有人来送饭！错过这机会，还如何得救！香秀猛地跳起来，拽住了婆子的胳膊。

关键时刻，香秀反应还真快，南叶赶忙站起来，走上前去，把一块银子塞进了那婆子的手里，低声恳求：“劳烦妈妈给洗衣房的深冬捎个信儿，让她来瞧瞧我们……”幸亏她有随身携带银两的习惯，也幸亏她得过不少赏赐，手里还有些余钱。

哎，不是请管事帮忙么，怎么却是叫深冬？香秀以为南叶记错了，忙拽她的衣襟，问她道：“怎么不叫马六嫂？”

南叶小声道：“马六嫂胆子那么小，她会肯来？”

那倒也是，香秀明白过来。

那婆子的目光，在南叶和香秀身上来往打转，掂着手里的银子，十分犹豫：“你们若得罪的是二夫人，我也就冒险跑一趟了，这大夫人可是当家主母，如何得罪得起……”

南叶恳求道：“妈妈，大夫人是下令把我们关进柴房，可也没说不许别人来探望我们呀，妈妈，您就行行好，帮帮我们罢。”

那婆子还是不答应，但却也没走，只是站在原地踌躇。

她要么答应帮忙，要么扭头就走，这犹犹豫豫的，到底是要闹哪样的？香秀是个急性子，等的只差跳脚。

南叶和那婆子又磨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不肯答应，才又勉勉强强地从怀里掏出一小块银角子，递给她道：“妈妈，我只有这么多了，全给您，求您帮帮忙……”

那婆子看了看银角子，不接：“这……”

“妈妈，我们只是三等厨娘，攒点钱不容易，真的只有这么多了，只要我们能平安出去，下个月得了月钱，一定备下厚礼来谢您。”南叶苦苦哀求。

“你们一个月的月钱有多少，我还能不知道，能备下什么厚礼！”那婆子对她们的月钱嗤之以鼻，但却终于接过银角子，道，“算了，就当我行善积德，帮你们跑一趟洗衣房吧。”

南叶连忙躬身道谢。

那婆子嘀嘀咕咕地走出去，把门又给锁上了。

香秀这才瞧明白，原来那婆子磨磨蹭蹭地不肯走，不是不愿意帮忙，而是嫌钱少啊！

南叶见她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晓得她是想让我价钱，但这钱不能给得太爽快，免得她把我们当成了冤大头，狮子大张口，漫天要价。”

香秀惊讶地看着南叶：“你这心眼子还真多。”

南叶拉她坐下，玩笑道：“这西厨房到处是暗刀子，心眼子不多，如何活命？饶是我心眼子多，还不是被关到柴房里来了。”

香秀忙安慰她道：“天灾人祸，避免不了，不过你一向运气好，这回也一定可以逢凶化吉。”

“希望如此了。”南叶把头靠到了墙上，静候那婆子归来。

地上的那两个黑馒头，早就沾了一圈土，只怕就算吃了也会拉肚子，她俩都没有去理会。

柴房里黑乎乎的，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又吱呀一声被推开，只不过此时没了刺目的光线，原来太阳已经下山了。

自门外走进来的，是尚还一瘸一拐的深冬，那婆子紧跟在她身后，再三叮嘱：“有话快讲，免得有人来瞧见。”说完，退出去，帮她们带上了门。

南叶站起身来，拉了深冬坐下，十分抱歉地道：“真是对不住，让你重伤初愈就跑远路。”

深冬毫不介意地摇摇头，道：“你这时什么话，若不是你每天去给我换药，我只怕已经伤口溃烂，一命呜呼了。”

南叶拉住她的手，道：“我让婆子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我们去打听打听，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大夫人，竟被关到柴房来了？”

深冬惊讶道：“你们不晓得？这事儿西跨院里都已经传开了，连我在洗衣房都听说了。”

深冬竟是知道缘由？那真是太好了！南叶忙道：“我们被抓时，才斗菜回来，所以什么也不晓得，既然你知道，赶紧讲给我们听听，我们都还是一头雾水呢。”

“是啊是啊，深冬，赶紧讲给我们听听，我们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香秀催促她道。

深冬叹了口气，道：“死大概是不至于，只是皮肉之苦，恐怕逃不掉了。”

会挨打？香秀想起含雪以前皮开肉绽的境况，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南叶拉拉深冬的手，示意她赶紧继续讲。

深冬道：“我听他们说，你们去了姜国府后，大小姐又长胖了，而且是天天吃素，还长胖了，她为此又开始闭门不出，而且收拾了行李，非要重回庄子上住，躲起来不见人。大夫人急坏了，这才派人把你们抓紧来，投进了柴房，所以明天要打你们板子呢！”

香秀急道：“南叶在姜国府期间，大小姐的饭又不是她做的，大小姐长胖了，大夫人应该找王大梁去，抓她作什么？”

深冬道：“大夫人找过王大梁了，但王大梁说，他是照着你的菜单做的，从来没有改过半道菜，大夫人亲自查验过，果然如此，这才放了王大梁，改把你们抓了起来。”

大夫人这是在怨她的菜单？怪不得连香秀也抓了，那份菜单，她是和香秀一起商量着定的。只是，她一直照着菜单做减肥餐，从来没出过问题，怎么王大梁一接手，情况就变了？要说这其中没鬼，打死她也不信！

南叶心中发恨，问深冬道：“明儿大夫人是打算直接打我们板子，还是会先叫我们过去问话？”

深冬满面愁苦：“既然都已经把你们关进柴房里来了，只怕是先打再问。”

先打再问？！南叶怕的就是这个，如果能够见到大夫人，能够见到王大梁做的所谓减肥餐，她还能试着为自己洗清罪名，但如果还没问话就开打，即便事后能够脱身，这板子也是白挨了。

倘若这事儿真是王大梁的手笔，那他肯定会利用打板子的机会，买通行刑的婆子，趁机把她朝死里打的！

不行，一定得在挨板子之前，弄清楚王大梁做的减肥餐是怎么回事，然后面见大夫人！她可不想不明不白地送了命，还背上个罪名，南叶心急如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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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真的会性命不保吗？

香秀也不想挨板子，急得跳了起来：“不行，我们得设法出去，找人帮忙！”

深冬吓了一跳，连忙拉她：“你想找谁帮忙，我去就行，你要是出去，没罪也变成有罪了！”

的确是这样，香秀是心急则乱了，南叶也忙劝香秀：“既然深冬肯帮忙，让深冬去就行。”

“找谁帮忙呢？”香秀经她们这一劝，冷静下来，但还是很着急，毕竟天都已经黑了，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是啊，找谁帮忙呢？南叶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只有顾端能帮她们解决问题，于是问深冬：“你可有法子见到世子？”

见世子？这难度太高了……深冬很想答应下来，但她身为一名最低贱的洗衣工，实在是弄不到通往正院的对牌……因此她只能抱歉地摇了摇头。

也是，就算是她想去正院，也得向马六嫂讨对牌呢……怎么办，去找马六嫂帮忙？但她这人，胆子实在太小，想要说动她，非得给她好处不可，而她这会儿，哪有好处给她啊……南叶一时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来，急得额上直冒汗。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又是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怎么，是婆子来催了么？可她这里还没想出办法来呢。南叶烦躁着，扭头去看，却见进来的人不是婆子，而是含雪！

“含雪？”含雪竟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让她们都很惊讶，不约而同地叫出声来。

含雪像是没料到她们会有如此夸张的反应，愣了一会儿后，方才迈步进来，道：“这婆子倒是挺好说话，我塞给她几个铜板，就放我进来了。”

那是，她已经给了两块银子在先，当然好说话了，南叶哭笑不得：“你来作什么？”

“救你们啊！”含雪毫不犹豫地回答，“只是我不晓得该如何救，所以先来问问你。”

含雪竟肯救她们？南叶很是惊讶：“你不怕被我们连累？”

怕，当然怕，但而今王大梁已经不要她了，如果南叶又出事，她以后该投靠谁去？凭她的能力，可是没法在西厨房生存的。当然，含雪再傻，也不会傻到把这话讲给南叶听，嘴上只道：“我好歹也跟着你斗了两回菜，怎能忍心眼睁睁看着你被关。”

不论含雪是出于何种原因来帮她，能在此时出现，南叶都很感激，而且心里顿时有了主意，道：“既是如此，我也就不客气了，等出去后，再来重谢。含雪，你去告诉马六嫂，那天世子想要吃我新创制的琼脂冻，但后来却忘了做，你现在就去找马六嫂拿小灶间的钥匙，和通往正院的对牌，等琼脂冻做好后，马上送往衡清轩，再趁机告诉世子，我被关在了柴房，请他来救我。”

她是厨娘，照着世子的吩咐做了食物送去，倒是名正言顺，只是，琼脂冻她不会做啊……含雪头一回觉得，自己厨艺太差劲，真是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对……含雪上次做了两回琼脂冻，都没成功……南叶只得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深冬。

深冬马上会过意来，主动道：“琼脂冻我会，搁点新鲜果子到里头就行了。”

南叶感激道：“那深冬去做琼脂冻，做完后，含雪帮着送往衡清轩。大恩不言谢，来日一定重报。”

“说这些作什么，只要你们能顺利出来，比什么都强。”深冬一面说着，一面站起身来，拉着含雪出去了。

南叶反复强调会报恩，让含雪非常满足，觉得自己冒着危险来这一趟，真是来对了，如果她这次能顺利把南叶救出去，以后立功的机会还会少？她想着想着，比深冬还心急起来，拉着她一路小跑，很快就消失在了通往管事院子的那条路上。

她们一走，看柴房的婆子就走过来，锁上了柴房的门。屋内又黑了下来，连一点月光都见不着了，黑暗中，南叶和香秀都没有说话，只能听见彼此起伏不定的呼吸声。这种时候，没有人会不紧张，她们亦是如此。

她们的性命，全系在深冬和含雪身上了，不知马六嫂会不会爽快给她们对牌，毕竟天色已经暗了；又不知世子会不会答应来救她们，毕竟大夫人是他的亲娘；而且，万一世子不在呢？怎么办？

她们焦急地等待着，觉得时间过得慢极了，偏偏深冬和含雪是一去不复返，怎么等都没等回来。

香秀竭力让自己心情平静，但渐渐的，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终于忍不住问南叶：“怎么还没有消息传来？她们到底见着世子没有？”

“别急，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如果没法见到，她们肯定会来给我们报消息。”南叶心里也没底，但还是镇定地安慰着香秀。

香秀觉得南叶说得有道理，慢慢地安下心来。

又不知过了多久，从外面的寂静程度上来看，夜应该已经深了，而这时，深冬和含雪还是不见踪影。

南叶和香秀又饿又累，但毫无困意，都睁大了眼睛望着门的方向，尽管屋子里一片黑洞洞，什么也看不见。

盯着盯着，连眼眶都开始发酸，突然，门外真的响起了脚步声，不重不轻，从节奏上来看，此人走得相当从容。

这不像是深冬或者含雪啊？柴房一点儿也不隔音，她们俩清晰地听见了这脚步声，侧头对望，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神色。

“不会是行刑的来了吧？”香秀紧张而小声地问南叶。

趁夜打板子？夔国府没有这规矩吧？不过，如果这是王大梁设的一出局，那就很有可能了，趁着天黑，一顿板子把她们打死，他以后就高枕无忧了，而两个三等小厨娘的死活，又有谁会在意呢。南叶的心里，竟也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候，脚步声在柴房门外停了下来，紧接着，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关在里头的，是南叶和含雪吗？”

完了，真是个婆子，肯定是来行刑的！不然谁会这么大胆子，竟明目张胆地问询，而不怕惊动了看守柴房的人？香秀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死命抓住了南叶的胳膊。

饶是再镇静的人，面临死亡，也不可能不害怕，南叶的胳膊被香秀掐得生疼，却因为紧张，没想起来去拉开，只是安慰香秀，也是安慰自己：“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呢，咱们别自己吓自己。”

“那如果真是来行刑的婆子，咱们是跑，还是束手就擒？”香秀吓得想哭，却又哭不出来，难受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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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这两天卡文，所以更的少点，不过放心，等我这点情节一写顺，马上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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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要挨板子了！

“等我问问再说。”南叶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些，冲着外面道：“不知是哪位妈妈？”

门外的婆子没有应答，过了一会儿，远处传来开门声和问询声，看样子是守柴房的婆子被惊动，起来查看了。

接着，两个婆子低声交谈，里面听不分明，不过看情形，两人的交谈非常和平友好，没有任何争吵。

南叶和香秀的心剧烈跳动着，紧盯着柴房的门，精神高度紧张。

突然，门外的交谈的声音停下来，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人打开了。守柴房的婆子推开门，探头看了看，然后侧身让进一个婆子，非常恭敬客气地道：“妈妈，南叶和香秀都在里面了，您放心，我一定守口如瓶，不会说出去的。”

那婆子点点头，守柴房的婆子就退出去了。

守口如瓶？是什么事情，需要她守口如瓶？南叶和香秀都警惕起来。

就着外面的月光，她们看见那婆子笑了笑，道：“我是衡清轩的付妈妈，奉世子之命而来。”

衡清轩来的？是世子派来救她们的吗？香秀惊喜若狂，原地跳了起来。

南叶却是满脸狐疑，问道：“既是衡清轩的付妈妈，为何要让守柴房的妈妈守口如瓶？”

对啊，如果真是衡清轩的婆子，大大方方地来就是了，有什么好守口如瓶的？香秀瞬间收起兴奋的心情，再度警惕起来。

付妈妈啧了一声，道：“下令把你们关进柴房的，是世子的亲娘，他若是明着遣人来，岂不是打自个儿亲娘的脸么？”

原来如此，但南叶从未见过这位付妈妈，还是不敢放松片刻，道：“付妈妈能来，我们感激非常，只不知世子可有答应救我们？”

付妈妈道：“夜已深，此时救了你们出去，也做不了什么，你们不如稍作忍耐，等明儿一早，世子便会设法救你们出去，不过，出去后该如何洗脱罪名，却得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

“我明白，我明白。”南叶听着这话，终于觉得付妈妈真是衡清轩的婆子，开始激动起来，“妈妈，此事一多半是有人要陷害我，还请明日早些来救我们，不然一顿板子下去，我们两个就要一命呜呼了。”

“瞎说，大夫人吃斋念佛，最是宅心仁厚，怎会动不动就打人板子？”付妈妈嘴上这样说着，但心里并非完全不信南叶的话，毕竟在国公府浸染了这么多年，其中的龌龊事，她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因而过了一会儿，还是答应南叶，“你放心，我会嘱咐守柴房的婆子，若有变故，马上去知会我。”

那就好，南叶得了承诺，拉着香秀躬身，感激道谢。

付妈妈看了看柴房内的情形，道：“我让柴房婆子把门给你们打开罢，不然这么热的天，闷也闷死了。”

还可以这样？南叶一愣，忙再次道谢。

付妈妈当真叫了守柴房的婆子来，叮嘱几句，把门给她们敞着了。

有了这扇敞开的门，柴房马上变得没那么难过起来，南叶和香秀并排躺在正对门的地上，一股凉风习习吹进来，舒服极了。

香秀闭着眼，试图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遂翻了个身，晃晃南叶的胳膊，小声地问：“南叶，明天世子真会及时来救我们吗？万一王大梁不等天亮就阴着动手，怎么办？”

南叶叹了口气，道：“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逃了，不然岂不是害了付妈妈？”说着，侧头把敞开的门看了一眼。

是啊，付妈妈好心帮她们敞开了门，如果她们逃跑，那就是付妈妈的罪过了，她们可不能这么没良心，去连累好心帮她们的人，香秀想着，也叹了口气：“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南叶却没她这么没信心，道：“这怎么是听天由命呢，咱们得相信世子才是。”

是，幸亏有世子，幸亏世子答应了来救她们，不然还真没有出路了，香秀嗯了一声，重新闭上了眼睛。

南叶不知是因为生性沉静，还是太信任世子，没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但香秀的第六感还真灵，第二天天还没亮，外面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把她们从睡梦中惊醒。这脚步声这样的急，只怕没好事！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翻身爬起来，冲向门口，把门迅速关起来，只透过门缝朝外看。

只见院中多了两名膀大腰圆的婆子，一个手里拿着手指粗的麻绳，一个手里拎着行刑的木板，正朝着看守柴房的婆子所住的屋子去。

麻绳！木板！她们真的要挨打了？！她们到底运气不佳，没等到世子来救她们，却把行刑的婆子等来了？！南叶和香秀又是对视一眼，心里头沮丧极了。

看守柴房的婆子披着衣服，打着呵欠出来，见了外面的那两个婆子，明显一愣：“两位妈妈，你们这是作什么？”

拿麻绳的那婆子笑道：“妈妈，对不住，扰了你清梦了，对不住，不过你只消帮我们打开柴房的门，把南叶和香秀提出来，就可以继续回屋睡了。”

看守柴房的婆子一听，明显紧张起来，忙朝柴房那边望了一眼，见门并不是敞开的，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关押犯错奴仆的柴房，若是无故没锁，她是要担责任的。她定了定神，问那两名婆子：“你们是谁派来的？大夫人昨儿把她们送到这里来时，并没交代第二天要打板子。”

拿麻绳的婆子笑道：“她们不过是两名三等厨娘，难道只有大夫人能打她们板子？”

“不是大夫人，那是谁？”看守柴房的婆子疑惑问道。

拿麻绳的婆子还要回答，拿木板的婆子却不耐烦起来，冲看守柴房的婆子道：“你哪儿来这么多话，赶紧把柴房门打开！”

看守柴房的婆子，昨儿得了付妈妈的嘱咐，不肯轻易去开门，道：“你开什么玩笑，人是关在我这里的，若是出了差池，我怎么向大夫人交代？”

这话太有道理，拿木板的婆子反驳不来，只得解释：“西厨房的王管事，照着南叶给的菜谱，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结果害得大小姐越吃越胖，王管事惨被连累，气愤难当，所以要动用管事职权，罚南叶和香秀各三十大板，特派我们俩来行刑。”

南叶和香秀只是两名三等厨娘，身为厨房管事的王大梁，好像是有权打她们，何况这打的理由，和大夫人关押她们的理由是一样的……看守柴房的婆子开始犹豫，那两名婆子却是等不及，自行朝着柴房奔去了，她生怕让她们发现柴房门没锁，赶忙追上去，抢先一步抵达，装着开了锁，把门推开，朝里喊道：“南叶，香秀，赶紧出来受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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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南叶被打晕

真的要挨板子了！南叶心中一凛，自门缝朝外看去，却并未付妈妈的身影，一颗心不由自主地就沉了下去。

香秀急急忙忙地也朝外面看，只见到两个凶神恶煞，手拿行刑工具的婆子，不由得急道：“怎么办，跑不跑？”

外面有三个婆子，而她们只有两个人，怎么个跑法？南叶心情沉重地摇了摇头。

说话间，门已被粗暴地踹开，拿麻绳的婆子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把麻绳朝南叶身上捆，一面捆，一面喊看守柴房的婆子：“赶紧来帮忙，把香秀也给捆了！”

看守柴房的婆子犹豫了一下，道：“急什么，她们又不会跑，倒是我烧的水，还搁在炉子上呢，得赶紧回去关火，不然都沸了。”说着，转身跑了。

拿麻绳的婆子咒骂两句，只得去喊拿板子的婆子来帮忙。

真的要束手就擒么？这若是大夫人要打她们，也就认了，可王大梁算什么东西，他非但诬陷她，还要使阴招？南叶又气又急，反倒把心里的那点惧意压了下去，飞快地朝香秀使了个眼色，然后抬起手，啪地给了拿麻绳的婆子一个响亮的耳光。

香秀有样学样，一口咬在了拿板子婆子的手腕上，留下深深的一排牙印。

这两个婆子，大概做梦也没想到，南叶和香秀居然敢反抗，而且反抗得如此激烈，一时之间全愣住了。

就趁着她们愣神的这一刹那，南叶拉着香秀，飞一般从她们俩中间的缝隙里钻出去，拔腿就跑。

那两个婆子反应过来，紧追不舍，拿麻绳的婆子大喊：“你们畏罪潜逃，罪加一等，还不赶紧回来！”

南叶根本就不接她的话，只顾埋头跑，时不时地还拉香秀一把，以免她掉队。

那两个婆子虽然膀大腰圆，但因身子太壮，跑起来并不快，不一会儿，南叶和香秀就拉开了和她们的距离。

但一直这样跑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万一那两个婆子倒打一耙，向大夫人告状，说是她们自己偷偷跑了出来，那岂不真是罪加一等了？

南叶想着想着，脚下一顿，拉着香秀拐了个弯，藏到了旁边的一条夹道内。

“怎么办？”香秀跑得满脸通红，不住地喘气。

是啊，怎么办，回去吧，等着她们的是板子，不回去吧，有可能是进一步地被诬陷，进而惹来杀身之祸。她们现在，简直进退维谷。

为奴为婢，果真处境艰难，生命安全毫无保障。

在此危机关头，南叶倒是进一步坚定了要当上厨房总管，恢复自由身的决心，对香秀道：“不急，我们就躲在这里，等着付妈妈来找。”

付妈妈真的会来找她们么？香秀又是期许，又是怀疑，不住地朝夹道那边张望。

这条夹道，并未封死，朝里面去，道路四通八达，如果那两个婆子找过来，她们也能轻易脱身，南叶把周围的地形瞧了个清楚，放下心来，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

突然，自夹道那头，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又重又急，南叶警惕地站起身来，拉起香秀就跑，但让她们震惊的是，竟有好几个婆子，自前后左右的胡同内钻出来，把她们紧紧包围住了。

片刻过后，先前拿麻绳的婆子气喘吁吁地赶到，得意笑道：“你们以为，我们真就两个人？外面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呢，你们是跑不掉的！”

南叶气急反笑：“就为了我们两个三等厨娘，你们还真是劳师动众。”

拿麻绳的婆子无所谓的摊摊手：“没办法，既然接了这差使，就一定得办成，不然怎么对得起那份价钱？”

她都毫不忌讳地把收人贿赂的事告诉她们了，看来是真没想给她们留活路了，南叶心下一急，拉起香秀又想要跑，但这回包围她们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任由她们如何冲撞，都没能跑出去，最后被几个婆子按到在地，用麻绳捆了个严严实实。

拿麻绳的婆子得意笑着，把她们带回柴房，按到凳子上，然后对拿板子的婆子道：“抓回来了，赶紧开打！”

“真是太小看我们，我们想要打的人，就没一个逃得掉的！”拿板子的婆子讥笑一声，高高扬起板子，重重落到了香秀的身上。

香秀冷不丁吃了这一板子，疼得尖叫起来。

南叶心一急，大喊：“世子说了让我今儿做一道菜呢，你们要是把我们打的起不来床，我看那菜谁做去！”

拿板子的婆子却道：“这话你跟我们说没用，我们只是奉命行事，就算真惹了麻烦，也轮不到我们担责任。”

说着，又是一板子，却是打到了南叶的身上。

南叶自穿越到华朝，虽说时常险象环生，但认真挨打，却是头一回，立时疼得牙关紧咬，眉头深皱，但她一向内心倔强，虽然疼得额头直冒汗，但愣是一声没吭，反对拿板子的婆子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跟香秀没关系，你们就打我一个人吧，放过香秀，王大梁不会怪你们的。”

“啧啧，好一个姐妹情深，不过这话跟我们说还是没用，说了每人三十大板，就是三十大板。”拿板子的婆子是油盐不进，说话间又高高地扬起了板子，只不知这一板子，是要打在香秀身上，还是南叶身上。

而那边，拿麻绳的婆子嫌进度太慢，不知从哪儿又拖了一块板子出来，准备和拿板子的婆子一人负责一个，各打各的，尽快完工。

不一会儿功夫，南叶就挨了三板子，疼得她眼睛都模糊了，照这样子下去，只怕还没到三十板，她就已经疼死了。

她好容易穿越一回，不会真死在这里罢？死也没什么可怕的，只是死了还要背负罪名，实在是太可恨了！她不甘心，不甘心！南叶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努力不让自己昏死过去，但意识却渐渐地模糊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得一声大喊：“都给我住手！你们这是在作什么？！”

是谁？是付妈妈来救她们了么？可她现在浑身都疼，连话都没力气说了，还能活下去么……南叶想到这里，眼前一黑，终是忍不住，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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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节外生枝

“住手！住手！是谁准许你们动用私刑的？！”付妈妈领着几个婆子，急急忙忙地奔进柴房所在的院子，冲着正打板子的两个婆子喊道。

“付妈妈？”正打南叶的那婆子愣了一下，率先停了手，紧接着，打香秀的那婆子也把板子放了下来。虽说她们的品级差不多，但付妈妈是衡清轩的人，明显身份高了一些。

付妈妈上前一看，南叶已然昏迷不醒，香秀的情形也差不多，两人的裤子上血迹斑斑，只怕是伤得不轻。

世子可是交代，千万要保全她们两人的，结果一晚上过去，就成了这样，这可怎么向世子交代？付妈妈着急上火，恨不得把这两个婆子按在条凳上，也操起板子打一顿。

打南叶的那婆子走上前来，试探着问：“付妈妈，是世子遣你来的？”

付妈妈不答，只厉声问她们二人：“你们是哪一处的？”

打南叶的婆子不想说，但这事儿可瞒不住，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道：“我和她都是柴房的婆子，我叫金桂花，她叫关菊。”

此柴房非彼柴房，实际上就是行刑处，谁要打人板子，都得叫她们，说白了，就是打手。因此付妈妈又问：“是谁叫你们来的？据我说知，大夫人可没下过这指令。”

金桂花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理直气壮的开了口：“是西厨房的王管事派我们来的，说这两名三等厨娘犯了错，要好好管教。”

付妈妈一面听她说话，一面指挥她带来的婆子，把南叶和香秀抬回住处，禀明世子，延请郎中。她忙着这些，才冷笑着回金桂花的话：“王管事什么时候管教手下人不行，非得在大夫人关押她们期间？这若是她们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坏了大夫人宅心仁厚的名声？”

金桂花忙要解释，付妈妈却把手一挥：“甭跟我唧唧歪歪，有什么话，直接跟大夫人说去！”

金桂花原本以为，付妈妈是打着世子的旗子来的，却没想到她一口一个大夫人，就让她慌了神，忙把关菊一拉，道：“付妈妈，我们柴房的人，向来只是奉命行事，您若是要问话，该找王管事去。”

付妈妈斜她一眼，道：“你以为我不敢么？”说着，叫了个婆子上前，道：“拿下她们两个，再去通知西厨房的王管事，到大夫人跟前解释清楚去！”

金桂花和关菊想着，王大梁既然敢干这样的事儿，肯定已经想好了万全的说辞，因此虽然有点怕，却也没到慌张的程度，乖乖地跟着婆子走了。

这时候，看守柴房的婆子方才从门外进来，对付妈妈道：“我给您通风报信的事儿，您可别说出去，我惹不起他们。”

付妈妈掏出一块银子，塞给她道：“放心，不会有人知道，今儿这事，多亏你了，不然南叶和香秀性命不保，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是大夫人太刻薄，要了她们的命。”

看来付妈妈今儿是铁了心要拿大夫人说事儿，认真对付王大梁他们了，看守柴房的婆子人不傻，接了银子，悄悄地退到了旁边去。

付妈妈抬脚朝外走，一面走，一面问：“郎中到了没？”

旁边有婆子回话：“到了，世子得知此事，大发雷霆，门上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去的。”

世子果然生气了，付妈妈心一沉，加快了脚步。

三等厨娘的住处，是个小小的四合院，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正房面阔三间，东西厢房也是一样。付妈妈急匆匆地朝里走，领路的婆子问道：“妈妈，您是先去瞧南叶，还是先去瞧香秀？”

付妈妈一愣：“怎么，她们不住在一处？”

领路的婆子道：“南叶厨艺超群，独住在正房，香秀稍逊，和另一名厨娘合住在东厢。”

“她一个人独住三间房？”这待遇，比好多婆子都强了，付妈妈很有些意外，同时心里头的压力更大了，原来南叶竟是如此优秀，怪不得世子大发雷霆，万一这一顿打，害得她落下了残疾，从此以后再不能为世子征战赌菜斗菜，可怎么办才好？

付妈妈越想越急，迈过正房门槛时，绊了一下，险些摔跤，旁边的婆子去扶她，她却一手推开，只顾冲里头问道：“南叶可曾醒来？”

一个婆子迎出来，答道：“妈妈来得正巧，她刚醒，药也已经上过了，郎中说，伤势虽然不轻，但并未伤筋动骨，都是皮外伤，她又年轻，躺几天就好。”

听闻南叶并未大碍，付妈妈这才松了一口气，几步走到南叶面前，问道：“你这会儿感觉可好？伤口疼不疼？”

南叶趴在床上，神志还有些恍惚，听见付妈妈问她，缓缓摇头，开口问的却是：“香秀没事吧？”

付妈妈哭笑不得：“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别人哪？”

南叶苦笑：“她是被我连累的。”

付妈妈朝旁看去，便有个婆子站出来回答了南叶：“香秀没事，伤势倒比你还轻些。”

“那就好……”南叶放下心来。

付妈妈一面督促婆子们去熬药，一面向南叶道歉：“今儿天不亮，我就奉了世子之命去取肉，紧赶慢赶，没想到还是迟了。”

“取肉？”这跟救她有什么关系？南叶没听明白。

付妈妈解释道：“世子原本想着，给咱们府的厨师们出点难题，再让你出面解决，这样一来，你就能暂出柴房，趁机去查明大小姐减肥餐的事情了。”她说着又叹：“可惜我还是迟了一步，牛肉虽然取了来，你却已经伤成这样了。”

“牛肉？”南叶觉得，自己一定是失血过多，怎么就是听不懂付妈妈的意思呢？

付妈妈进一步解释：“成国府有耕牛摔伤，无奈杀牛，我去取了块牛肉回来，交给西厨房，但西厨房无人会做，世子便推荐了你。”

这下南叶终于弄明白了，华朝为保证耕牛数量，禁食牛肉，因此绝大多数厨师都不会料理这个，世子因为了解西厨房的水平，所以故意让付妈妈去讨了一块回来，把他们难住，然后好顺理成章地把她从柴房里暂时放出来，做牛肉。

而她在料理牛肉期间，便能悄悄地调查大小姐的减肥餐事件了。

世子的安排，可以说是非常妥当，但正如付妈妈所说，她现在已经躺倒在床上了，还怎么去料理牛肉？不能料理牛肉，就意味着没法去调查大小姐减肥餐的事，一切都泡汤了……

如果不能及时将此事查明，就算她伤好，也一样背负着罪名，一样要被大夫人责罚！

这可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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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还我清白！

付妈妈不知南叶的忧虑，只安慰她：“好好养伤，大夫人那里，有世子呢。”

如果不能洗清嫌疑，就算有世子为她辩护，也只是无端带累了世子，影响他和大夫人的母子感情而已，南叶想了想，问付妈妈道：“妈妈，那块牛肉，还能做么？”

她都伤成这样了，还惦记着做牛肉？付妈妈一愣：“当然能做……但你伤势不轻，还是好好养伤为上……”

南叶摇摇头，道：“我是暂时起不来了，但可以临时收个徒弟，让她去做。”

付妈妈稍稍一想，明白了她的意思，叹道：“你这处境，也真是难。不过人能才遭人妒，无风无浪的那是庸才，我看你只要撑过这一关，好日子在后头呢。你要遣谁去做牛肉，告诉我，我来安排。”

这付妈妈办事，真是干脆果断，南叶十分感激，先谢了她，然后道：“还得劳烦您把深冬给我叫来，我得先问问她愿意不愿意。”说完又补充：“深冬是洗衣工，妈妈得朝洗衣房寻去。”

洗衣工？！她要找一个洗衣工，来代替她做牛肉？有没有搞错？！付妈妈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向她再三确定，仍旧诧异不止，连遣婆子去传话的时候，脸上都还满是狐疑。

这回去叫深冬，是付妈妈派去的人，而付妈妈是衡清轩的人，办起事来格外方便，没一会儿，就见深冬出现在了房门口。

深冬在路上，就已经听说了南叶和香秀被打的事情，一进屋，还没站稳，就直扑床前，急急查看南叶伤情，含着眼泪连声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听说南叶不过挨了五、六板子，就被付妈妈救下来了，但这身上，怎么如此血肉模糊，看着比她上回还惨呢？行刑的那两个婆子，是真下了毒手了！深冬又是急，又是恨，眼泪止不住地朝下流。

南叶疼得慌，却还笑着安慰她：“不妨事的，皮肉伤而已，倒是有件事情想要请你帮忙，这事儿若是不办好，我伤好后，还得受罚。”

深冬问都不问是什么事，就先答应了下来，道：“你说，你说，只要我能办到，一定竭尽全力。”

她就知道深冬会答应！南叶高兴之余，还很有些欣慰，道：“你跟着付妈妈去，料理一道牛肉，务必技惊四座，然后趁此机会，瞧瞧大小姐的减肥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让她趁机调查王大梁呢，深冬一听就明白了，满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瞒你说，我一听说你被冤枉的消息，就想去一探究竟了，只可惜不在西厨房，什么都瞧不见。”

她愿意就好，南叶放下心来。

深冬突然想起一事，尴尬地道：“可是……我不会做牛肉……”事实上，她连牛肉是什么样子的都没见过。

南叶道：“这个无妨，我来教你，你先跟付妈妈去，拿一块来我做示范。”

深冬便转向付妈妈，先行礼道谢，然后道：“劳烦妈妈……”

话还没说完，付妈妈就道：“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提。”说完，亲自领了深冬，朝西厨房去了。

不一时，深冬拿了牛肉回来，南叶瞧了，却是很有些失望。这还是从成国府带回来的牛肉呢，品相也太差了，一看就很老，而且是条牛腿，而非最嫩的牛里脊。不过也是，华朝禁食耕牛，能有这么一块就不错了，就算有好的，也不敢宰来吃。

看着这一条连着骨头的牛腿，南叶皱起了眉头，不过这么点问题，还难不倒她，很快便有了主意，教深冬道：“回去把牛骨头先剔下来，熬煮高汤，然后牛肉切片，拿生粉，蛋清挂浆，关键是加入少许清油，这样能更嫩。

牛肉腌上十来分钟，热油下锅，滑过捞起，用余油煸炒土豆片，喷牛骨头汤焖一焖，等土豆熟了，就倒牛肉，加辣椒圈，喷酱油和牛骨头汤，翻炒均匀起锅就行。

还有，切牛肉时，看清楚纹路，横着切，不然咬不断。”

深冬十分用心地听完，自己又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没问题了，方才点点头，再度跟着付妈妈，上西厨房去了。

深冬的能力，毋庸置疑，但到底重拾厨艺没多久，到底能不能做好这一道牛肉，南叶心里也没底，因此有些发慌。

付妈妈留下来照顾她的一个婆子安慰她道：“我们都只见过牛，没见过牛肉，更别提吃了，只要深冬能做出来，不论味道如何，都是头一人。”

那倒也是，南叶稍稍放心，又问香秀，那婆子耐心不错，帮她跑了一趟东厢房，称香秀情况不错，且伤势比她的轻，估计三五天就能下床了。

还好，还好，情况虽然糟糕，却也没到绝路，南叶发挥阿Q精神，安慰了自己一番。

这郎中上的药，据说是世子给的，效果真不错，初时似火烧，渐渐地却清凉起来，竟觉得伤口没那么疼了，伤口不疼，倦意便袭来，南叶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忽闻深冬急唤，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第一句便问：“牛肉如何？”

深冬哭笑不得：“牛肉不错……至少，尝过的人觉得不错，我带了一盘回来，还配了青菜和白饭，你待会儿尝尝。”

待会儿尝尝？那就是减肥餐的事情，还没得到解决了？南叶心里咯噔一下，问道：“王大梁的事，没查出来？”

深冬沮丧地点点头，道：“原来昨儿你一被关进柴房，王大梁就给大小姐换了菜单，说既然你的菜单没用，就不能继续让大小姐吃了。”

菜单没用？他这是毁灭证据，好让她查不出来吧？南叶闻言，更添恼怒，不过，他以为这样，就能阻止她了？虽然暗箭难防，总是中他的道，但如果以为她没有解决的办法，也太小看她了！

南叶想着想着，勉力撑起身子，问付妈妈：“妈妈，您可愿帮我一个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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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体重反弹的真相

因为南叶被打的事，付妈妈担心被世子责罚，心里正忐忑不安，巴望着能帮她一把，使她沉冤得雪，也算将功补过了，因而听南叶一问，马上回答：“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南叶让付妈妈靠近些，压低了声音：“妈妈，您能否假借大小姐的名义，去让王大梁照着他原来的做法，做一顿减肥餐？”

对，要想知道王大梁究竟使了什么坏，就得让他把原来的菜都做一遍，而要想让他心甘情愿地去做这件事，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假借大小姐的名义了，他现在就是为大小姐做饭的人，只要大小姐开口，他没有拒绝的余地。

付妈妈觉得南叶这主意甚妙，稍稍一想，便道：“大小姐跟前的茭白，是我干闺女呢，我悄悄地去找她，让她出面去找王大梁，效果更佳。”

由撷芳馆的人出面，那是再好不过了，南叶赶忙向付妈妈道谢。付妈妈道一声客气什么，带着个婆子出去了。

南叶觉得奇怪，大小姐跟前的茭白，那是贴身丫鬟，地位不凡，怎会认付妈妈当干妈呢，她向留在屋里的婆子一问，方才晓得，付妈妈乃是世子的奶娘。世子竟派了自己的奶娘来搭救她？南叶顿有受宠若惊之感。

付妈妈这一去，就一个时辰没回来，但当她回来时，手里便拎了食盒，而且脸上有笑意，南叶见了，忙问：“到手了？”

付妈妈笑着点头，亲手把食盒打开，把菜用托盘托着，端到她面前来。付妈妈找了茭白，事情就进展得如此顺利，看来从今往后，不能光埋头做菜，还得有意识地结交一些人，朋友多了，才好办事。

南叶想着，在一名婆子的帮助下抬起身子，朝托盘内看去。

托盘内，真如王大梁所狡辩的那样，是几盘素菜，一盘炒茄子，一盘炒苋菜，一盘鸡蛋炒丝瓜，外加一碗淡菜汤，看起来和她做的并无二样，连付妈妈都奇怪，光吃这样的素菜，大小姐的体重，怎么可能反弹的？

但她是向茭白求证过的，这一段时间以来，大小姐的确就是吃这样的素菜，从未变更过，而且严格保持锻炼，没有吃零嘴儿，这是怎么回事呢？

南叶也是疑惑，让付妈妈把托盘靠近些，低头闻了闻，脸上忽地现出一丝恍然的神情来。

“怎么，你发现不对的地方了？”光靠闻，就能发现端倪？鼻子也太灵了吧？付妈妈一面说着，一面让人拿筷子，把每样菜都夹了一点，喂给南叶尝。

南叶尝了一口炒茄子，眉头马上皱了起来：“这茄子油放得太多了。”

茄子最吸油了，稍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这要是天天吃吸满了油的茄子，再加上大小姐那爱长胖的体质，能不反弹？付妈妈恍然大悟。

南叶又尝了苋菜和丝瓜，眉头越皱越深：“我还真没闻错，这几盘菜都是拿猪油炒的。”

猪油？！每盘菜都用猪油？这不是减肥餐，而是增肥餐吧？付妈妈和几个婆子都瞪大了眼睛。

南叶最后尝了一勺淡菜汤，脸色都沉了下来：“这汤用的是高汤，而且没去油，这和普通的荤汤，也没什么区别了。”

她这意思是，这几盘菜，看起来是素菜，其实是荤菜，甚至有可能比荤菜还长肉？付妈妈明白过来，怒道：“这王大梁也太可恶，居然拿大小姐的事当儿戏，不但害了你，还害了大小姐！”

的确可恶，只不知他这是单纯为了讨大小姐欢心，还是早有预谋借此害她了，南叶想着他诬陷自己，还不忘把香秀也带上，心中恨意便犹如浪涛翻滚，问付妈妈道：“事情这便算真相大白了，只不知该如何禀明大夫人，求妈妈教我。”

“这有什么难的，包在我身上。”付妈妈拍着胸脯，直接把事情揽了过来，“咱也不用弯弯绕绕，直接让茭白把这几盘菜，送到大夫人和大小姐面前去。”

直接告状，并非好法子，但若出面的是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效果就不一样了，大夫人和大小姐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她的。南叶大喜，奋力抬起身，向付妈妈道谢。

付妈妈忙按她趴下，道：“都是因为我晚来一步，才害得你挨了板子，受了伤，你不怪我就好，哪儿还用谢我。”

南叶道：“妈妈尽心帮我，我要是还怪妈妈，那真是没良心了，妈妈这份情，我会牢牢记在心里，妈妈福泽深厚，肯定是没什么磨难要我帮忙了，日后我就多做几样好菜来谢您吧。”

付妈妈乐道：“我一个下人，谈什么福泽深厚，不过好吃的菜，我却是乐意尝的，就不跟你客气了。”她说完，让婆子把菜重新装进食盒，拎着出去了。

南叶从枕头底下摸出世子赏她的金怀表，一点一点数时间，此次能否洗清罪名，也许是她对抗王大梁的战役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呢。如果王大梁因此得到处罚，以后他再害她，总该先掂量掂量了。

时针在怀表上转满一个圈，付妈妈满面笑容地回来了，一进门就道：“南叶，等你伤好，可有得忙了。”

“怎么？”肯定是好消息，南叶还没弄清楚情况，先翘起唇角，笑了起来。

付妈妈笑道：“为了鉴别那几盘才，大夫人特意从外面把白总管叫了回来，白总管说的话，和你说的别无二样，大夫人大发雷霆，断定王大梁是故意谋害大小姐，已是把他关到柴房去打板子了！

他这板子，可是足足二十下，估计没个把月，绝对起不来床，而且大夫人说了，等你伤好，大小姐的减肥餐，还是交给你来做，到时你可有得忙了。”

她在洗清罪名的同时，还顺带着收回了一项权力？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南叶十分高兴，郑重向付妈妈道谢，又请她向茭白转达自己的谢意。

付妈妈笑着道：“茭白说了，也不用谢她，但以后芦芽有的，她也要有。”

敢情也是个吃货？果然，吃货的心都是善良的。南叶笑着应了，道：“我看世子赏的这药，有奇效，我肯定能尽快好起来。”

那是，世子给她的药，是宫内赏出来的，就是府里的姨娘们，都没资格用，当然效果好了。世子如此看重南叶，不知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付妈妈正想着，忽闻外面传来一句：“妈妈，世子来了，闲杂人等回避。”

世子来了？！他如此尊贵的身份，居然跑到西跨院里来了？！是专门为了来看望南叶吗？？付妈妈一时没能反应过来，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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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世子探病

南叶听闻顾端来了，倒没付妈妈那么惊讶，因为顾端偷偷地上西跨院来找她，也不是头一回了，但她现在这副样子，怎能见人？腰以下，敷的都是药，而且不但不能起身，还只能趴着，这也太难为情了。

但还没等她纠结完，就见一袭白袍的顾端，一马当先地迈着大步，走进屋里来了。

动作这么迅速？南叶赶忙回头朝自己身上看去，见早有手快的婆子给她遮了床薄被，这才放下心来，但她此时头发蓬乱，面朝下的趴在床上，连完全抬起头来都困难，怎么见世子啊……南叶越想越觉得难为情，红着脸把头埋进了枕头里。

顾端走进屋里来，见着南叶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怎么，她还没醒？”

付妈妈和婆子们当然知道南叶为什么会埋起头，但凡是个女孩子，面临此情形，都会觉得不好意思吧，但她们不好明说，只能嗯嗯啊啊。

南叶怕顾端担心，只得抬起头来，满面通红地道：“奴婢已经醒了，奴婢没事，请世子放心。”

顾端就站在她的床前，她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看他，才觉得他个头真高，那一袭白袍，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眉浓唇红。

顾端亦在低头打量她，见她面容憔悴，眉头就皱了起来，对付妈妈道：“老太太不是才送了一包燕窝过来，我吃那东西作甚，拿来给南叶罢。”

老太太送的，可是血燕，南叶不过是皮外伤，犯不着这么补吧，世子出手还真大方！付妈妈诧异看顾端一眼，应了一声。

顾端继续打量南叶，终于发现她虽然面有疲态，但却满脸通红，不由得就急了起来：“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赶紧叫郎中来！付妈妈，打水给她敷额头！”

满屋子的婆子一听，都开始腹诽，南叶之所以脸红，全是因为您老人家杵在这里好么！她一个大姑娘家，被打了屁股，趴在床上不能动弹，蓬头垢面的，还要被你站在跟前盯着瞧，换谁都得脸红啊！这跟发不发烧根本没关系好么！

付妈妈看了看顾端，想说又不敢，只好真打了盆水来，帮南叶敷额头，再趁机请他出去，道：“该看看伤口是不是要换药了，还请世子先回去罢。”

换药？他暂避就行了，犯得着直接回去么，好不容易来一趟，肯定得确定南叶伤情无误再走啊，顾端不满地看了付妈妈一眼，走到厅里站着去了。

付妈妈无法，只得拿温水浸了毛巾，帮南叶擦脸，笑道：“世子这也是急了。”

南叶想了想，问道：“是不是近期有赌菜或斗菜，世子才如此着急？”

“啥？”付妈妈一愣，旋即大笑，“你这孩子，到底年纪小，还没开窍。”

开窍？开什么窍？她的年纪可不小了，说出来吓人一跳。但南叶想了又想，还是没明白付妈妈这是什么意思，只得罢了。

付妈妈拿毛巾帮她把脸擦了又擦，又给她重新梳了个头，终于让她的脸看起来没那么红了。顾端听说南叶“好转”，重新进来看她，见她的脸色果然正常了许多，方才放下心来，道：“好好养伤，王大梁冤枉你的事，大夫人已然知晓，必定重罚，大小姐的减肥餐，以后还是你来做。”

这事儿南叶已经知道了，但还是郑重向顾端道谢。

顾端不甚在意地挥挥手，又道：“这回你受了委屈，又受了苦，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只要我能办到，一定满足你。”

咦，她受委屈，又不是顾端的错，怎么是他来补偿呢？难道是大夫人怜惜她，所以借了世子的口来告诉？如果是这样，那她可不客气了。南叶想了想，道：“奴婢幸得世子搭救，又能沉冤得雪，再无所求，倒是香秀，无端被奴婢牵连，奴婢实在是过意不去，却又不知如何补偿她。”

“这个无须你操心。”顾端道，“大夫人已经着人送了补品和衣裳等物给她了，而且派了专人照料，你只管提你的愿望就行。”

大夫人已经送了补品和衣裳去了？还派了专人照顾香秀？南叶愣了愣，由衷感叹：“大夫人真是宅心仁厚。”

见南叶称赞自家娘亲，顾端微微一笑：“你被冤枉，我娘很是过意不去，那些补品和衣裳，你也一样有一份，而且许你提一个要求，所以你不用客气。”

还真是大夫人的意思？南叶又是意外，又是感动，道：“都是王大梁害奴婢，同大夫人有什么关系，倒是大夫人如此关爱奴婢和香秀，奴婢无以为报，实在是感激不尽。”

顾端见她仰头看自己，实在是费劲，便让人端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南叶对面，等着她许愿望，提要求。

南叶的心情，突然一下子变得好起来，居然还有这么好的事，这一顿打，真没白挨。不过这跟大夫人提要求，可是很有讲究的，愿望太微不足道，未免浪费了这次机会，如果要求太过分，又会惹人生厌……

那么，有什么要求，是大夫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办到，而对她来说，又是非常重要的呢？南叶认真仔细地想了想，对顾端道：“这次奴婢之所以能够得救，全仗深冬帮奴婢给世子传递消息，奴婢想要报答她，把她调回西厨房……”帮她传递消息的，还有含雪，不过含雪的要求很简单，无非是多罩着她，多提携她，这个凭她自己的能力就能办好，不用麻烦顾端。

她的愿望，是把深冬调回西厨房？为什么她总是为别人着想，不为自己提个要求呢？不知怎地，顾端竟有些失望，但还是认真回答了她的话：“把深冬调回西厨房，不过是大夫人一句话的事，但她是因为考核没过关，才发配去洗衣房的，如果就这样回去，只怕无法服众，回了也是白回。

依我看，不如给她一个机会，让她立个大功，证明自己的实力，那样重回西厨房，也就顺理成章了。”

南叶见顾端没有一口回绝她，十分高兴，但却又担忧：“能给她什么样的机会呢？”让深冬去参加斗菜赌菜？以她的水平，帮厨绝对一流，但离主厨还是有一定差距的，但除了这个，她又能靠什么来立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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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世子，不要来看我！

顾端见到南叶锁眉深思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这个哪消你来操心，有我呢。”

顾端的语气非常温和，没有强调任何一个字，但不知怎地，南叶就是觉得非常有可信度，登时完全放下心来，不再去想这件事了。

有了顾端帮忙解决深冬的事，搁在南叶心内已久的一块石头也就落了地，让她倍感轻松，甚至连伤口都不那么疼了。

顾端看起来却很有些失望，在她床边默默坐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不为自己提个要求？”说罢，却好似害怕南叶真的摇头，赶紧又自己接了话：“罢了，你连个赏赐都不会挑的人，就算提要求，又能提什么好的，还是我来帮你提罢。”

他要帮她向大夫人提要求？不不不，她若接连提两个要求，未免也显得太贪得无厌了罢？南叶赶忙道：“一个要求就够了，奴婢不能不知进退。”

顾端显得有些不高兴，想了想，故意道：“下次的赌菜，想不想参加？”

“想！”南叶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这个要求你想不想提？”顾端身姿挺拔，尽管坐着，也是居高临下地看她，颇有几分逗她的意味。

然而被逗的人完全毫无察觉，微微皱着眉头，认真思索了好久，方才重重点了点头：“不知进退就不知进退罢，奴婢实在是太想参加赌菜了。”

顾端大乐，但南叶完全不明白这笑点在哪里，睁大了眼睛茫然看他。

不过顾端说起赌菜，倒是提醒了她一件事，忙问：“敢问世子，上次斗菜，我们是赢了，还是输了？”

顾端神色微变，道：“你且安心养伤，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问那么多作什么。”

南叶还不至于那么蠢，这话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他们输了比赛，顾端怕她难过，才故意这么说。只是……又输了啊……接连两场比赛，都输了！要知道，顾端可是从无败绩的，除非他自己故意放水。

南叶心里很有些难受，声如蚊呐：“世子，奴婢对不起您……”

顾端似有话说，却欲言又止，只道：“又不止我们一家参加比赛，输了也不一定是我们的原因，你这般难过，实在毫无道理。”

嗯？世子这是在暗示什么？他是说，上次斗菜，之所以输掉，是另外几家的原因，其实和他们无关？如果真是这样，的确让她心里好过一点，但是，西厨房的那些人，哪儿会管这么多，你输了就是输了，就算是受别人牵连，那也只能说明，你的技术还不够好，不然足以掩盖一切问题。

王大梁不会就是因为知道了上次斗菜的结果，所以才如此嚣张，拿大小姐减肥餐的事来陷害她的罢？他们这些厨师的命运，就是和主子的口味，还有斗菜赌菜的成绩捆绑在一起的，主子把自己的饭菜托付给你，赌菜斗菜的成绩好，在西厨房就风风光光；一旦主子不再点名让你做菜，一旦输了赌菜和斗菜，地位和待遇也就一落千丈了。

这地方，就是这么地残酷，连前世的职场，都没这么赤裸裸。

看来她和深冬一样，急需另一场赌菜或斗菜，来证明自己，以及恢复待遇和地位了，不然以前嫉妒她的人，会和王大梁一样，趁机把她朝死里踩。她自己受委屈，倒也没什么，但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了，稍有不妥，这些朋友便会被她牵连，这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景象。

就算是为了她们，她也得更加努力才是。

不过，既然顾端不愿她为此难过，那她还是装些样子出来，免得顾端担心，南叶吸了口气，压下所有情绪，露出笑脸来：“奴婢只怕世子失望，只要世子满意，奴婢就高兴了。”

顾端笑道：“斗菜的成绩，真的说明不了什么，你大概还不知道，你这次又出名了。你为我设计的傻瓜流程，不知被多少王公贵族府所效仿，就连圣上，都责令御厨，设计出一套一模一样的出来呢。”

啊？还能有这效果？照这么说，主子采用傻瓜流程参与比赛，跟西洋计时一样，也会成为当今赌菜斗菜的新潮流了？看来她还不能松懈，得多多设计几套傻瓜流程才是，不然创始人被后来者给比了下去，多没面子啊。南叶默默地琢磨。

顾端见南叶心情好转，付妈妈也把血燕取了来，便站起身来，道：“你歇着罢，我回去了，改日再来看你。”

他还要来？！能不能等她能直立行走了再说？虽说他来，是带来了好消息，但是这样趴在床上和他讲话，心理负担真的很大很大啊！南叶苦闷地想要捶床。

付妈妈等几个婆子，也是目瞪口呆，顾端居然还想来？这里可是西跨院，下人的地盘，他身为夔国府地位最尊贵的几个人之一，一而再，再而三地朝这里跑，真的好么？

顾端却好似没看见她们的表情，穿了镂空牛皮靴的脚一抬，绣了红色云纹的袖子一甩，施施然地走了。

世子到底凭什么，给一介三等厨娘，如此殊荣？婆子们发现，自己虽然和南叶根本不搭边，但却居然生出了羡慕嫉妒恨的心思来。

付妈妈着人炖好了血燕，端来给南叶，拿银勺喂给她吃，道：“这勺子，是芦芽让我拿的，说是吃燕窝，须得配这款勺子才好看。那丫头，就是讲究多，这是吃东西，又不是瞧东西，要好看作什么？”

做饭，讲究色香味俱全，而色香味俱全的最高境界，不但指菜色好看，而且更要讲究餐具，乃至环境衣着的搭配，由此看来，芦芽真是个境界很高的吃货，不枉她总给她开小灶。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这是芦芽姐姐疼我呢。”

“谁在说我呢？”芦芽的声音，竟从门外传来，南叶抬头一看，竟真是芦芽，说着话，自门外边进来了。

这可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南叶笑道：“姐姐这是来瞧我的？”

芦芽笑着开玩笑：“瞧你，也得我有功夫，这是世子怕你输了上次的斗菜，心里犯堵，所以特意让我来跟你讲讲内幕。”

内幕？上次斗菜还有内幕？南叶一下子就来了精神，连血燕都顾不上吃了。

付妈妈虽然年纪大，但八卦的心却浓得很，马上把椅子给芦芽让了出来，竖起了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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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营救蜜糖（一）

芦芽也不客气，径直朝椅子上坐下来，又招呼付妈妈和婆子们都围拢过来。这八卦的架势，真是专业十足啊，南叶还没听她讲，已经笑了起来。

芦芽捏了捏南叶身上盖的被子，道：“这么热的天，还盖床被子，也不怕伤口发炎？”

谁愿意盖被子啊，还不是因为刚才世子来，匆忙掩上，就忘了掀下来了，几个婆子忙不迭送地上前，帮南叶把被子撤了下来。

芦芽这才开始讲：“南叶，你大概还不晓得，上回斗菜，若单论菜色，咱们其实是第一。”

单论菜色？这话可就奇怪了，斗菜比的不就是菜色么，既然菜色居首，怎么却反而落败了呢？南叶大惑不解。

付妈妈和几个婆子也是想不明白，八卦的兴趣愈发浓烈了。

芦芽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都是因为姜国府大小姐！她在斗菜时，一丝国公府小姐的风度也无，揪住一只蟑螂不放，多管闲事，气势汹汹，不但让新科状元叶公子尴尬，也丢了姜国府的脸，皇上得知此事，非常不高兴，这才点了成国府那边为胜！”

姜国府大小姐那天的表现，的确是很过分，但她又不是皇上家的闺女，他老人家还管这么宽泛？南叶还是不明白。

但付妈妈和几个婆子的脸上，却都露出恍然的表情来，这就让她更为奇怪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芦芽像是知道南叶听不明白，又进行了补充说明：“你进府晚，不晓得，当年姜国府国公爷年轻的时候，最爱流连烟花之地，这嗜好，本来也没什么，但俗话说的好，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脚，有一天，姜国府国公爷长期包着的一名青楼女子，竟怀上了他的骨肉。

那时，国公爷还没成亲呢，这孩子自然不能留，便寻思着让她把孩子打掉，可谁知这时候，姜国府的老对头永康侯府，把这女子给藏了起来，直到她顺利生下姜国府大小姐，才连儿带母地送还到姜国府，让姜国府丢尽了脸，一直到现在，都还是王公贵族间的笑柄。

姜国府为此恨上了永康侯府，吵吵闹闹地在皇上面前闹了好多年，直到皇上正式下旨，令两家不许再提此事，和归于好，这才暂时平息下来。

但皇上自己，却因为这事儿，嫌恶起姜国府大小姐了，但凡听说她惹事，必定要把姜国府国公爷叫来，责骂一番。连国公爷都会被大小姐的言行牵连，这回她自己撞到皇上的枪口上，结果就可想而知了。”

原来姜国府大小姐竟有这样离奇的身世，不过她这人真是强悍，明知自己出身不好，还这么嚣张跋扈，难道就不晓得收敛些么……南叶听着听着，直摇头叹气，原来她是被姜国府大小姐给连累了，不然赢了斗菜，一枚功券是妥妥的。

芦芽八卦讲完，付妈妈和婆子们意犹未尽，但她却随便寻了个借口，让她们都出去了。南叶便知，这是要和她讲悄悄话了，笑问：“怎么，还有内幕？”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真就因为一个人人皆知的姜国府大小姐的八卦，就特意跑这一趟？啊，对了，我这不算探病，因为来得匆忙，给你买的补品都没来得及拿。”芦芽倒了杯水，捧到南叶嘴边，喂她喝了几口，然后自己也倒一杯，一气饮尽。

南叶笑道：“我不要什么补品，有本事你给我买点调料和食材来。”

芦芽啐她一口，道：“你趴着不能动弹，还要调料和食材作什么，安心养着罢，不然世子心情不好，连累得我们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受了伤，世子心情不好？没这么夸张罢？芦芽就是爱夸大其词。南叶不甚为意，催她道：“还有什么内幕？赶紧讲。”

芦芽轻轻拍了她一下，道：“你们斗菜的时候，那只蟑螂，可不是偶然出现的，那原是姜国府大小姐设的一局呢！”

这个南叶知道，只不过一想起那天被兴姜吃豆腐，就好一阵恶心，她定了定神，问道：“既然是设的局，为何不了了之了？”

芦芽把腿一拍：“这就是我来找你的原因了，不过这事儿世子也不晓得，你莫要说出去。”

原来她是假借世子的差遣，跑来告诉她小秘密？南叶点着头，笑了起来。

但接下来，芦芽所说的话，却让她笑意全消，面色越来越冷峻了……

芦芽告诉她：“姜国府大小姐之所以设计你失败，全因为她家的厨娘蜜糖临时倒戈，没有站出来指证你，不然，那只蟑螂，就栽赃到你头上了。而蜜糖因为这件事，被姜国府大小姐打了个半死，轰到了大街上，还不知道死活呢。”

蜜糖和她几乎没有过什么深入交流，非但不是朋友，反而常常是对手，但关键时刻，她居然如此正直善良，不肯同姜国府大小姐同流合污，这人品，实在是太让人折服了。

一想到蜜糖是因为她，才受到如此劫难，南叶震撼钦佩之余，更觉痛心，急问：“石快刀不是蜜糖的师傅么，他又是自由身，为何不救蜜糖？！”

芦芽苦笑：“蜜糖虽然被赶到了大街上，但还是姜国府的奴仆，她的主人发话不许救她，谁还敢去？石快刀只不过给她送了一回药，就被姜国府大小姐责罚了，而且她还扬言，如果石快刀还敢搭救蜜糖，就把他告上官府。”

这么狠？！就不怕报应么？！南叶又气又急：“那蜜糖现在何处？”

芦芽道：“就在离姜国府不远的桥墩底下，人人都看得见，只是不敢近前，也不晓得她还有没有气儿。”

南叶急得跟什么似的，只恨自己身上也有伤，起不来床，没法亲自去察看，只能托付芦芽：“姐姐，蜜糖是因为我，才生死未卜的，还请姐姐帮我救救她！”

芦芽道：“我若非愿意帮你，就不会来把这件事告诉你，但你也别什么事儿都朝自己身上揽，蜜糖为人，值得敬佩不假，但却并未因为你，而是因为姜国府大小姐。你又没做错什么，反是她想陷害你罢了。”

是，的确是这样，其实根本不关她的事儿，但若非蜜糖，她肯定又要为一只蟑螂，纠缠好久了。南叶勉强笑了笑，道：“话虽这样说，但如果蜜糖真有个三长两短，我这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芦芽叹了口气，道：“我听说了这事儿，心里也不好受，不然也不会特意跑来告诉你了。不过，你能有什么法子救她？她的师傅石快刀，为这事儿都急病了，但还是没能想出法子来。”

是啊，该如何才能救出蜜糖呢？明明知道她就在桥墩底下，走几步路就能够着的事，却偏偏没法把她带走，这可真是急死个人了。南叶趴在枕头上，眉头紧锁，思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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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营救蜜糖（二）

既然蜜糖是姜国府的奴仆，旁人无法搭救，那能不能从姜国府大小姐那里着手呢？只要她点了头，蜜糖自然就能正当光明的救出来了。但想要让姜国府大小姐改变主意，难度真是太大了点……得去求谁，才有可能办得到呢？

南叶把姜国府的那几位主子，一个一个排除过去，最后，剩下了他们府的世子，丁斌。夏莲现在在姜国府厨房，混得是风生水起，兴许她能在丁斌面前说上话，求丁斌去劝一劝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以丁芷兰在姜国府的身份地位来说，丁斌的话，她应该是不敢不听的。

南叶想到这里，对芦芽道：“姐姐，你可还记得我们西厨房的夏莲？她被借调去了姜国府，至今还留在那里呢。”

芦芽点头道：“当然记得，她还是咱们夔国府的人，只不过暂时在那边而已，而且听说，马上借调期满，就要回来了。”

夏莲说过，姜国府世子有意把她留在姜国府呢，到期后也许也不会回来了。南叶继续道：“姐姐，你去找夏莲，请她帮忙求求姜国府世子，劝动姜国府大小姐，放过蜜糖罢。”

“夏莲能劝动姜国府世子？”芦芽大感惊讶，但既然南叶说得这般笃定，肯定就是有这个能力了，因而她满口答应下来，道，“你安心养着，我这就去找夏莲。”

南叶谢了她，趴回枕头上，目送她出门。

芦芽身为顾端的贴身丫鬟，不便出府，她干脆先到顾端面前，直接告诉他，要去找夏莲叙叙旧，同是姜国府的奴仆，叙旧很正常，虽然顾端有点惊讶，她怎么连夏莲都熟识，但还是允了她的要求。

芦芽便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带上自己平日攒下来的银两，朝着姜国府去了。

她一路找到姜国府后罩房的角门前，买通看门的婆子，请她帮忙去叫夏莲，那看门的婆子去了一时，回来时却告诉她：“夏莲不太好哩，既然你和她一样，也是夔国府的人，不如自己进去看看她。”

不太好？这不太好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是被姜国府的人欺负了？对于夔国府的自家人，芦芽向来有不可抑止的维护感，闻言马上冲进姜国府后罩房，在看门婆子的引领下，直奔夏莲住处。

看门婆子还真没说错，夏莲看起来，的确不太好，身肥脸胖，浑身都显得有点浮肿，连薄衫下的肚子，都显得有点大，把衫子绷得紧紧的。此刻，她正倚在床边，怔怔地发呆，脸上泪痕满布，一看就是才刚哭过。

芦芽谢过看门婆子，让她回去，然后反手关上门，走到夏莲面前，轻唤一声：“夏莲，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找回场子去。”

夏莲的反应，显得非常慢，几句话听完，才想起来抬头，待看清是芦芽，吓了一大跳，迅速站起身来：“芦芽姐姐，怎么是你？你怎么来了？”

芦芽拉着她坐下，道：“我来找你有事，想请你去求求姜国府世子，让他劝劝姜国府大小姐，放过蜜糖罢？”

“让我去求姜国府世子？”夏莲听了她这话，却突然又哭又笑，整个人跟魔怔了似的。

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欺负她的人，就是姜国府世子？芦芽满心疑惑。

夏莲闹了一阵儿，自己消停下来，脸上的表情，仍旧是似哭似笑：“我自己还想去求求姜国府世子呢，过几天，我就要期满回夔国府了，他却还没个准话儿……”

她求姜国府世子作什么？要的又是什么准话儿？芦芽怎么都听不明白，只好直问：“夏莲，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姜国府世子责骂你了？欺负你了？”

夏莲摇了摇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芦芽没法，只好转移话题，捏了捏她的胳膊，道：“我看你在姜国府还是过得不错，这都长胖了。不过你这肚子是怎么回事，怎么撑得衫子都变形了。”

夏莲不甚为意地道：“人胖了，肚子自然就大了，我也晓得不好看，最近每天都只吃两顿饭，忙着减肥呢。”

真的只是胖了？芦芽虽然没成亲，但身为衡清轩的大丫鬟，总和些婆子打交道，知道的不少，闻言狐疑问道：“夏莲，你别怪我多事，你的葵水，可曾如期到？”

夏莲一愣：“我还从来没来过葵水……”

从来没来过？也是，她和南叶是同一批进府的，最多不过十三四岁，又是穷人家的孩子，自小营养不足，没来葵水十分正常。既然从来没来过葵水，那肚子有点大，应该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芦芽稍稍放了心，重回正题：“你真没法去求姜国府世子？”

夏莲摇摇头，又开始流泪，脸上还挂着凄惨笑容，瞧着十分渗人。

芦芽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哆嗦，只好起身走了。

她无功而返，回到夔国府，径直去了西跨院的角门前，叫那婆子出来看对牌，那婆子没听出来是她，头也不回，不耐烦地道：“慌什么慌，我这儿正有人来买东西呢！”

角门上的婆子，大多接私活儿，帮府里的下人，甚至姨娘们买东西，这个芦芽知道，闻言便自己走了进去。

那婆子的对面，果真站着个人，手里拿着银子，正同婆子交付，婆子接过钱，便把一包看着像是草药的东西，递到了她手里。

买药？这也是能乱买的？不先让郎中瞧瞧，万一吃错了该怎么办？芦芽有些惊讶，抬头打量婆子对面的那人，却发现这就是西厨房的翠云，只不过她比起先前来，很是胖了些，脸圆了，腰身也粗了，宽大衫子的下面，肚子好像也有点凸。

这是怎么了？最近都流行以胖为美么？芦芽惊讶着，看着翠云接过腰包，转身跑远了。

看门的婆子转过身来，见着是芦芽，立时慌了：“原来是芦芽姐姐，我真是老眼昏花，竟没瞧见是你，对不住，对不住，既然是你，还看什么对牌，直接进去便是……”

芦芽打断她的话，板着脸道：“看门的婆子门接私活儿，本也没什么，但你若耽误了正事儿，可就要挨板子了。再者，怎么是我，就不用看对牌呢，这是规矩，不能坏。”

婆子生怕她把这事儿上报，忙不迭送地低头认错，发誓赌咒，保证自己下次绝对不会再犯。

芦芽不等她说完，突然问了一句：“刚才翠云买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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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世子雪中送炭

看门婆子答道：“这我不知道，那草药，是有人买好，搁在药铺里，我只是帮她去取了一下而已。”

是么……但愿她是猜错了……芦芽朝翠云离去的方向看了看，别过婆子，朝着三等厨娘的住处去了。

南叶正趴在床上等消息呢，一见她回来，便问：“姐姐辛苦了，夏莲可答应帮忙？”

芦芽叹道：“夏莲不知受了什么委屈，痴痴傻傻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想让她帮忙，怕是不成了。”

夏莲受委屈了？不会是失去姜国府世子的青睐了罢，若是这样，的确没法再找她帮忙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南叶愁得脸都皱了起来。

芦芽也帮着她想主意，一个趴着，一个坐着，都是一副苦恼样。

突然，外面传来付妈妈的声音，像是在冲人嚷嚷：“你们这抬的是谁呢，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一个婆子的声音响起：“付妈妈，这是世子新买下来的厨娘，因受了重伤，世子着令我们先把她抬到这里来，您看安排在哪里合适？”

“世子新买一个受了重伤的厨娘？叫什么？怎么受伤的？”付妈妈的声音里，满是诧异。

那婆子答道：“她叫蜜糖，之前是姜国府的，听说这满身的伤，就是让姜国府大小姐打的，至于为什么挨打，我们就不晓得了。”

蜜糖！是蜜糖！世子怎么把她买下来了？姜国府大小姐是如何会松口的？也是，姜国府大小姐最中意世子，只要他开口，她又怎会不肯，只是，世子怎么会突然想到要去买蜜糖呢？南叶又惊又喜，扭头看芦芽，也是满脸惊喜表情。

“我出去看看！”芦芽说着，拔腿跑了出去。

几个婆子抬着担架，还站在院儿里呢，那担架上躺的，还真是蜜糖，只不过已被打得面目全非，身上血肉模糊，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付妈妈走到芦芽旁边，叹道：“这丫头真可怜，被打成这样，还不知救不救得活呢，不过这是厨娘们的院子，我又做不了主，该把她安置在哪里好呢？”

芦芽问道：“厨房管事怎么说？”

抬担架的婆子接了话：“西厨房的王管事刚挨了板子，他名下的活儿空了出来，其他三名管事正忙着疯抢呢，哪儿有空管这闲事。”

争得这么厉害？看来传闻说西厨房一向是王大梁的天下，还真没错了，他这一倒，其他管事机会难得，开始忙于争权夺势了。既然这样，那蜜糖的安置问题，就是厨房管事自己不管，而非她越俎代庖了，于是芦芽道：“这会儿正房和东厢房，都有伤员在，就把她安置到西厢房去罢，西厢房虽然简陋些，但也算干净。”

付妈妈点头表示赞同：“她初来咋到，住西厢房最合适，不然一来，什么贡献都没有，就住了东厢或正房，别的人就该有意见了。”

那几个婆子听了，便抬着蜜糖，朝西厢房去了。芦芽跟了过去，看着她们请郎中，开药方，又仔细询问一番，得知蜜糖伤势虽重，但只要用好药，精心照顾，性命应该无忧，这才放下心来，回到正房，向南叶报消息。

“阿弥陀佛！”南叶听说蜜糖暂时无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芦芽犹自诧异：“世子这人救的，也太及时了罢？他是怎么会想到去救蜜糖，而且还把她给买下来了的？”

是啊，就算她想出法子去救蜜糖，也只是治标而已，但世子这样做，可算是治本了，蜜糖从此逃出牢笼，再也不用担心受姜国府大小姐的折磨了，真是可喜可贺，世子简直就是那救世的观音菩萨。

南叶忍不住再次双手合十，这次却是由衷地感谢世子，道：“等我伤好，一定得好好地做几个菜，谢谢世子。”

芦芽笑道：“你若真想谢世子，哪用等这么久，现下就有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南叶眼睛一亮。

芦芽道：“这事儿，世子本来打算亲自告诉你的，但因觉得难度太高，怕为难了你，所以叫我有机会，先探探你的口风。”

什么事情，这么慎重？南叶十分好奇，忙催着芦芽快讲。

芦芽继续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再过几天，有场赌菜，参赛的除了我们夔国府，还有成国府，姜国府，英国府和永康侯府，赌注是，每家一个百人庄子。”

“你说什么？！每家一个百人庄子？”有没有搞错，这赌注也太大了罢？！南叶以为是自己弄错了，忙问，“你的意思是，参与赌菜的五个府，每户都拿出一个庄子来，而且这庄子的人口，不能低于一百人？然后赢了赌菜的府，尽得四个百人庄？”

芦芽十分肯定地点头：“就是这样。”

“四个庄子！这赌注好大！”南叶瞠目结舌。

“瞧你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儿！”芦芽嗔道，“参赛的都是百年公候府，根基深厚，个把小庄子算什么，你这是没见过惊天的赌注呢。”

还有更惊人的赌注？！好吧，是她孤陋寡闻了。不过，既然他们认为这赌注不算什么，那为何如此慎重，还要先来问她的意思？南叶疑惑看向芦芽：“既然不是什么了不得的赌菜，世子又看得起我，那直接派我去不就得了，我一定竭尽所能，不给世子丢脸。”

“你急什么！”芦芽又嗔怪起她来，拿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那赌菜再过几天就开场了，你的伤又不轻，到时能好得了？就算好得了，也没空练手艺罢？”

这倒也是，她竟忘了自己是重伤在身了，南叶一下子沮丧起来：“既然如此，你还跟我说作什么，简直是眼馋我。”

芦芽笑道：“你忘了深冬了？”

“深冬？”南叶惊讶道：“难不成世子想要派她去参加赌菜？不行不行，她的厨艺，还不足以挑大梁，到时不但赢不了赌菜，反而葬送了她的前途。”

芦芽还是笑：“你怎么不先问问规则呢？”

“规则？什么规则？”难不成华朝赌菜界的潮流，又变了？南叶疑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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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你趴在床上，如何赢赌菜？

芦芽道：“这回比赛，规定每队派三个人上场，一个水台，一个案板，一个主厨，没有打荷，比赛题目是，在三十分钟内，做出三道菜，分别是凉拌海参、生炒甲鱼和炖葛仙米。”

这题目简单，三十分钟三道菜，足够了，而且这规则，并没有什么变化啊，南叶不解问道：“这同以往的限时赛，有什么区别？”

芦芽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区别可大了！水台，案板，主厨，必须各施其职，不能相互帮助，也就是说，水台在杀鸡宰鹅时，即便案板和主厨没事儿干，也只能干站着发呆，不许搭把手！”

居然会有这么变态的规则？！那什么统筹方法根本就不管用了！南叶忍不住问：“这是谁定的规矩？”

芦芽噗哧一笑：“还能有谁，自然是成国府二公子，他向来爱出这些馊主意，偏他们都服他。”

又是成国府二公子，南叶只能无语。

芦芽又道：“我还没说完呢，参赛的三个人，不单要各施其职，而且主厨必须是各府的主子，他们好像都约好了，以后赌菜斗菜，都是主子亲自上阵，厨师只作辅助。”

什么辅助……真指望他们，这比赛还能看么，还不是厨师们各出奇招，想方设法地帮他们蒙混过关，谁的傻瓜流程设计得好，谁就能赢……南叶又是一阵无语。

芦芽还在继续：“这次赌菜的规则，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那就是，除了总成绩，各队的主厨、水台和案板，分别评分，也就是说，即便总成绩并非第一，帮厨也有可能凭借高超的技艺，获得水台或者案板第一名。

而世子听你说过，深冬刀工不错，所以想让她去做案板，拿个好名次，好进西厨房，但这次机会对于深冬来说，至关重要，一旦失败，以后再想进西厨房就难了，因此世子想让我问问你，你有没有信心在这短短的几天内，把深冬培养成一名案板高手。”

这刀工，是一件熟能成巧的事，就算她教的再好，若没有时间多加练习，也是白搭啊……其实以深冬目前所掌握的刀法，应付这次赌菜的三道菜，绰绰有余了，但如果想出类拔萃拿下名次……实在是不敢保证，毕竟她在洗衣房待了两年，刀法本来就有生疏，再加上在西厨房没待几天，又回了洗衣房，所谓三日不碰手生，要想让她在赌菜中以刀工取胜，还真有难度。

南叶想着想着，眉头深锁。

芦芽见了她这模样，叹了口气，道：“世子也晓得，此事太为难你，所以才让我先来问问，如果办不到，就算了，世子会另想办法的。”

南叶问道：“这次赌菜，对于案板，有没有特殊要求？”

“这还能有什么特殊要求？”芦芽奇道，“只要切得好，切得又快，就算赢了。”

“那行，这事儿我应下了。”南叶紧锁的眉头突然舒展，露出了笑容来。

芦芽诧异道：“这么短的时间，你真能把她调教成高手？别府派上阵的，可至少都是十几年功夫的老手了。”

“其实，我也只有九成的把握……”南叶听了芦芽的话，似有犹豫。

九成？这么高？芦芽把手一拍：“足够了，我这就去回禀世子，顺便帮你探一探，他为何会突然把蜜糖买下来。”

“不不不，你先等一等。”南叶实在不愿有任何一点纰漏，会让深冬失去重回西厨房的机会，因此唤住芦芽，问道，“这回还是世子参赛？是谁为他设计傻瓜流程？”

芦芽听她提这个，马上愁眉苦脸：“上回你设计的傻瓜流程，倒是有不少人掌握了，但这次主厨只有世子一人，就算另派个管事上场屈尊做水台，也没法亲手帮世子，那是犯规的。所以几个管事虽然有心立功，却是谁也不敢接这差事，就连身在外面的白总管，都想不出好办法来，这几天世子为这事儿，正犯愁呢。”

没有人接这差事好，无人应战，她才有机会嘛，南叶笑了起来：“能否请世子通融通融，如果万一深冬没能在比赛中取得好名次，只要我能助他拿下总名次第一，他也让深冬回西厨房？”

“你有法子助世子赢得赌菜？”芦芽十分诧异，很不相信，“你这都趴在床上不能动弹呢，如何帮世子？”

“山人自有妙计，姐姐且容我卖个关子，你只管帮我去问问世子，这事儿行不行。”南叶笑道。

“哎哟我的祖宗，这有什么不行的，我都能替世子应了你！”芦芽叫道，“那总名次第一，可比单项第一更宝贵，到时深冬成了助世子赢得赌菜的人，谁还敢拦着她进西厨房？”

这倒也是，如此，相当于深冬得了个双保险了，只要不出意外，她进西厨房的事，是妥妥的了。南叶愉快地笑了起来。

芦芽十分好奇，趴在床上不能动弹，更别提进厨房的南叶，要如何助世子赢得赌菜，因而匆匆向她道别，朝着衡清轩去了。

南叶趴在床上等消息，顺便请了个婆子帮忙，上西厢看了看蜜糖，得知蜜糖虽然这会儿还昏迷着，但郎中说脉象还算平稳，她这才放下心来。

让她十分意外的是，过了不到两刻钟，她不但等到了去而复返的芦芽，居然还等到了顾端。

而付妈妈和一众婆子惊讶得都快把下巴掉到地上了，一天之内，世子两次来西跨院探望南叶！两次！两次！！

芦芽生怕这些爱八卦的婆子们误会，忙替南叶解释：“马上要赌菜了，世子要问南叶的意见，她又没法动弹，只能劳动世子亲临了。”

哦，原来是因为正事儿，不过南叶现在这副模样，能出什么主意？付妈妈和婆子们是信了一半，又不信一半。

芦芽急着跟进去听究竟，懒得同她们深入解释，叮嘱了一句守门，就跑进屋里去了。

顾端已经在南叶跟前坐下了，不过并未忙着问赌菜的事，而是先打量她的脸色，后道：“助我赌菜，毕竟是件劳心劳力的事，你撑不撑得来？”

芦芽站在一旁，快要急死了，我的世子大人，你就赶紧让南叶讲，到底要如何助你赢得赌菜罢，关心的话，待会儿再说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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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妙计

今天的第二章，这时候才更，请各位亲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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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一心想要给深冬来个双保险，倒比顾端更急些，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谢世子关心，奴婢做得来。”

南叶回答得如此简短，让顾端很有些不满，但想到她重伤在身，并未和她计较，终于转入了正题：“听芦芽说，你不但有办法让深冬凭借刀法，获得单项第一名，而且能助我赢得赌菜？”

南叶重重点头，下巴挨到了枕头上：“世子没听错，奴婢的确有完全的方法，能保证世子凭借一己之力，就能做出出色的菜来。”

顾端完全相信，她有这个本事，但却不相信自己在厨艺方面的领悟能力，质疑道：“离赌菜，只有短短不到五天的时间了，你真的能保证？我学起做菜来，可没那么快，而且也没那么多时间。”

南叶还是非常有自信，道：“无妨，世子只消按照我说的，先去准备几样趁手的工具即可。”

“工具？”顾端惊讶地挑了挑眉，他是主厨，又不是水台或案板，需要什么工具？难不成有了工具，他就能学会调味，能学会看火候？这不大可能罢？

南叶却请芦芽去库房，取了一架天平，并精盐、酱油、白糖、米醋、麻油、秋油、大蒜和葱。

材料备齐，她先让芦芽称了一克盐，然后对顾端道：“世子若想要赢得赌菜，且先请细致认真的匠人，打一把小勺来，勺的容量，要刚好能装满这一克盐。”

打一把刚好能装一克盐的勺？顾端不明白这是为了做什么，但打勺子不难，因而还是点了点头。

南叶又问：“我称的，这是什么盐？”

顾端可不晓得这是什么盐，芦芽使人上库房问了下，方才回答了她的问题：“这是内用的玫瑰盐，因听说是世子要用，所以送了来。”

内用，那便是宫中使用的盐了，规格很高啊，南叶点了点头，叮嘱顾端：“既是如此，赌菜时，世子也还是用玫瑰盐为妙。”

盐也有讲究？不过玫瑰盐，本来就是华朝最好的盐之一，用这个也没错，顾端又点了点头，虽然他完全弄不懂南叶这是在做什么。

盐的问题解决了，南叶又请芦芽帮忙，把大蒜捣泥，葱切段，再分别用天平称蒜泥，葱段和白糖，最后对顾端道：“还是请世子寻个严谨认真的巧匠，再分别打三把勺子，一把要刚好能装下两克蒜泥，一把要刚好能装下三克葱，一把要刚好能装下一克糖，还是和盐一样，这会儿咱们称的是什么品种的大蒜、葱和白糖，赌菜时还用这个品种，莫要随意变动。”

顾端还是弄不懂她这是要做什么，只是机械地一一记下，不过听得倒是很认真。

南叶称完固态调味品，又让芦芽帮忙打来一罐水，称出一克，拿给顾端看。

这回顾端有经验了，不等她开口，自己先道：“又要打一把勺子，刚好能装下这一克水？”

“世子答对了一半。”南叶笑道，“的确是要刚好装下这一克水，但并不是拿勺子装，而是罐子，而且……最好是水晶的带柄罐子，外面标上清晰的刻度，这样才好看清用量。”

水晶罐子！只是为了用来装水？！而且不是喝的水，而是用来做菜的水？这是不是太过于奢侈了？！芦芽差点惊呼出声，不过，她身为世子跟前的丫鬟，到底是见过大世面的，只不过惊讶了一下，就马上坦然接受，赌菜挣的，不就是面子么，这么骚包的水罐子一拿出来，还不得艳惊四座，成为各府津津乐道的话题啊。反正夔国府这点钱，又不是出不起，让老太太大夫人她们知道了，没准儿还觉得此举无比风雅，刚好符合夔国府低调的奢华风格呢。

芦芽都这样想，顾端就更不以为然了，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南叶的要求，只是好奇：“刻度是什么？”

是，华朝没有量杯，更没有精确容量的概念，不然她也不会用称水这么麻烦的方法了，南叶耐心详细解释：“这一克水的容积，就是一毫升，每一毫升，标上一小段横线，作为刻度，每五毫升，刻度线长一点，每十毫升，刻度线再长一点，当然，还得标上数字，免得总要去数刻度……”

南叶怕顾端听不明白，请芦芽拿来白纸和自制黑炭笔，就趴在枕头上，一面说，一面画了个罐子，上面标了精确刻度，只不过她把阿拉伯数字换成了汉字，免得顾端看不懂。

顾端何等聪明的人，一看就明白了，连称没有问题，他会亲自监督工匠进行这项工作。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南叶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这样的罐子，世子不妨多做几个，以后派得上用场，就这场赌菜而论，至少也得四个。”

四个？虽然完全不计较高额的成本，但顾端还是一愣：“一场赌菜，需要用这么多水？”

“水？不不不，这罐子不是用来装水的，当然，如果世子愿意多做一个来装水，也不是不行。”南叶笑了起来，“这四个罐子，是分别用来装酱油、米醋、麻油和秋油的。”

原来这水晶罐子，还不是用来装洁净透明的水，而是用来装酱油这些黑乎乎的调味品的？！芦芽这回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不过她还是很快就冷静了下来，算了，要骚包，就骚包到底吧，只要能赢比赛，管他呢，说不准这水晶罐子，又将成为华朝赌菜斗菜界的新潮流呢。

咦，说起来，怎么南叶总能引领华朝赌菜斗菜界的新潮流？

顾端看起来，就比芦芽平静多了，仿佛南叶提出的要求，不过是几个普通的陶瓷罐子似的，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其实南叶心里，也有些吃惊，她没想到，如此苛刻的要求，顾端居然都答应了下来，而且连原因都没问一句，不知是因为他太想赢得比赛，还是太过于信任她了。

顾端把刚才南叶提的要求，理顺了一遍，并拿过她的自制黑炭笔，好奇地研究了一番，然后扯过一张白纸，一一记了下来。

南叶探头一看，马上汗颜，一样用的是简陋的自制黑炭笔，为什么人家的字，就能照旧隽秀飞逸呢，其实她的字，也不算特别差，但跟顾端一比，简直就是狗刨了。

顾端写完，抬头看她，问道：“还有么？”

南叶努力让自己从自卑的心理中挣脱出来，点头道：“还有一样东西，这东西，虽然不是由世子亲自使用，但也不可或缺。”

“什么东西？”顾端忙问。

芦芽也好奇地竖起了耳朵，她急着等南叶全部说完，然后逼着她讲这样做的缘由呢，刚才她虽然从头听到尾，但却是云里雾里，完全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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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丧心病狂

南叶指了指顾端写的记录，道：“还请世子加上两台最小称重为一斤的磅秤，到时分别给水台和案板的人用。”

水台和案板的人，还得用磅秤？这是什么道理？顾端十分配合地提笔记下，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显露了他此时诧异而又不解的心情。

芦芽实在忍不住，问道：“南叶，你这葫芦里，究竟卖的是什么药？”

南叶笑道：“姐姐莫要生气，其实不是我要故意卖关子，而是这些东西不先准备好，我无从解释起。”

原来这些工具，是先决条件，芦芽明白了，忙问：“那还有要准备的么？”

南叶想了想，道：“暂时应该没有了，但如果到时要用其他的调料，就得重新再做勺子或罐子。”

芦芽明白了，敢情是一种调料配个勺子或者罐子，这事儿虽然繁琐，但办起来也简单，她主动向顾端请缨：“世子，这事儿就交给奴婢罢，奴婢保证工匠们日夜开工，一天时间就把所有的东西做出来。”

顾端点点头，把记录的单子交给了她，又对南叶解释：“我们夔国府，专门养了一班做器皿的工匠，十分方便，只不知做出来的东西，能否符合你的要求。”

不愧是国公府，做这个都不用上外面请人的，南叶道：“那就请他们尽快做出来，给我看看，若是不行，咱们再改。”

芦芽好奇心盛，急着弄清楚这些工具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一等他们说完，就匆匆向顾端行礼告退，带着单子找工匠去了，简直比顾端还要积极。

屋内只剩下了顾端和南叶两人，不知怎地，气氛竟有些尴尬起来，不过任他是谁，一个趴着，一个挨着床沿坐着，也会觉得有点尴尬吧。

但虽然尴尬，顾端却没急着走，沉默片刻，主动出声：“若是这次赌菜真拿了第一，一定再赏你一枚功券，再把那套勺子和水晶罐子，也赏你一套。”

不得不说，顾端太会找着南叶的兴奋点了，她一听功券二字，还哪管尴尬不尴尬，马上笑容满面，又是向顾端道谢，又是跟他讨价还价，请他把勺子和水晶罐子，换成其他的工具赏她，因为这些东西，是给不会做菜的人用的，她使不上。

瞧她这副神采奕奕的模样，哪里还有先前脸红害臊的影子，顾端唇边啜着笑，眼神温和平静，好似一汪清泉，倒影着南叶明媚的笑脸。

一时到了南叶服药的时间，付妈妈亲自领着婆子送进来，顾端退至一旁，看着南叶服了药，又叮嘱付妈妈和婆子们一番，方才离去。

南叶服了药，倦意袭来，昏昏沉沉地睡着了，这一睡，也不知睡了多久，反正醒来时，已是繁星满天。一名婆子守在她的床前，见她醒来，马上递过来一杯水，喂给她喝，又告诉她道：“芦芽来过了，让我告诉你，世子之所以买下蜜糖，是因为知道了上次斗菜的那事儿，特意买下她来，了却你的夙愿的。”

这婆子机械地复述着芦芽的话，显然并不明白意思，但南叶却是一听就懂了，顿时感激万分，真不知要如何做，才能还世子的这份情。

同婆子聊了几句，又补了晚饭，南叶继续睡觉，这一天下来，也实在是太累了。

让她没想到的是，芦芽的效率，简直是要逆天了，第二天等她睁开眼睛，床前竟摆了张大桌子，桌上满满当当的都是各式大小的勺子和水晶罐子，光闪闪地晃人眼。

这么快就做好了？！这才过了一个晚上而已！南叶完全掩饰不住脸上的震惊表情。

芦芽见她如此，颇有些得意，拿了把勺子递到她手里，道：“我怕你不满意，勺子和罐子，各做了三套，你瞧瞧合适不合适。”

南叶瞅了瞅手里的勺子，惊讶问道：“这是银制的？”

“对，还有瓷的和玉的。”芦芽说着，又递了两把到她手里。

玉的！居然拿白玉来做量勺！简直是丧心病狂！南叶望着手里光洁小巧的勺子，说不出话来了。

芦芽却是一副誓要将骚包进行到底的模样，居然搬了一架纯金打造的天平出来，拿勺子舀了玫瑰盐，称给她看，以测试这勺子度量的准确性。

南叶看着那架天平，无语半晌，问道：“这也是刚做出来的？”

芦芽仔细称完盐，拿给她看，笑道：“不是，这是老太太赏的，说这东西丢在她的库房里也没用，既然我们这回想要好好显摆显摆，就送给我们了。”

什么叫他们想要好好显摆显摆？！她之所以让世子打造水晶罐子，跟显摆一点儿都不搭边好吗？？那只是为了方便看用量！如果是个不透明的罐子，那刻度就得刻在里面了，探头朝里看时，黑乎乎的一片，能看到什么呀！万一要用一毫升的酱油，他给倒了半升进去，怎么办？！

南叶觉得，自己一定被误解了，而且这误解，还扩大到老太太那里去了，真是让人欲哭无泪。

芦芽却是乐在其中，称了玫瑰盐，又来称蒜泥和葱，还对南叶道：“大夫人听说我们这回赌菜如此讲究，颇为赞赏，说只有用心，赌菜才有趣味，因此特意着人送了上好的玉料来，这才有了白玉做的勺子。”

用心？这是用钱吧？不过这样一套值钱而又漂亮的工具拿出去，的确挺吸引人眼球的，南叶已经不想发表意见了，只是仔细看芦芽称重，这些勺子和罐子，是要用来度量调味品的，可得非常精确才行，不然就是徒有其表了。

不过夔国府养的工匠，手艺和态度都没法说，几套工具测量下来，竟没有一个不合格的，而且他们非常细心，生怕东西多了，会让人分辨不清，所以特意在每把勺子和每个罐子身上，都刻上了其用途，比如用来舀盐勺子的柄上，就雕了一朵怒放的玫瑰，外加一个俊逸的盐字。

在用来舀蒜泥的勺子柄上，雕的是几瓣俏皮可爱的大蒜头，外加一个蒜字。

用来装醋的水晶罐子上，雕了一只长颈瓶，瓶身上盖了个章，章上是个醋字。

有了工匠们如此巧妙的心思，这几套勺子和罐子，简直堪称为艺术品了。南叶本来还觉得，用这些名贵的材料来打造量勺和量壶，太过于浪费了，但待仔细看了，却是爱不释手，深悔不该拒绝顾端的赏赐。

南叶满意了，芦芽也就放心了，赶紧道出在心里压了整整一晚上的疑惑：“工具都齐全了，你这下该能告诉我，这些东西，是用来做什么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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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一）

南叶笑道：“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不如就请世子过来，同时备好赌菜所需的食材，就在我这里演练一回？”

实物演练，可比光用嘴解释直观多了，芦芽欢快地应了一声，拔腿去了。

这回，她再次展现了她超高的办事效率，不到半个时辰，已经把南叶所在的这间西屋，布置成了标准的赌菜场地，顾端也给请了来，甚至连深冬都没落下。

因为正式赌菜时负责水台的人还没定，这回就让深冬一人身兼两职了。

这回赌菜，因为规定要各施其职，用不上统筹方法，所以流程倒是很简单，深冬从容不迫的把剖开海参，洗净泥沙，放入清水中，加盐浸泡。

南叶在一旁提示：“待会儿要用一两半的净海参，你这会儿就拿磅秤，估算一下重量，最好不多不少，因为多了，浪费时间，少了，使用时又不够。”

还得称重量？怪不得旁边放着小磅秤呢。深冬诧异地看了南叶一眼，照着她说的，拿磅秤先称了一下，再才用刀把泡好的海参，批切成了蝴蝶片。

南叶看着她完工，提醒顾端：“世子，该您上场了。”

顾端轻轻拍了拍袍子，走到案板前，身姿犹如松柏挺拔，站在一排美玉小勺和透明水晶罐子前，简直就是一道风景线。

南叶不知不觉地，就多看了两眼，直到顾端温润的目光朝她望来，方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红，忙接着道：“世子，请您把切好的海参片放入沸水锅，烫至断生，再捞起来，沥干水分，摆入盘中。”

沸水早有人烧好了，顾端正要动手，南叶却皱起了眉头：“这是犯规的罢？按照这次赌菜的新规则，水应该世子亲自来烧，是不是？”

好像是的……这下轮到顾端皱眉了。

不就是烧水么，看把他愁的，南叶哭笑不得：“世子，您把水倒进锅里，半锅就行，然后搁到炉子上，烧开就行。”

顾端虽然没烧过水，但却亲手烹过茶，什么叫做水烧开，还是知道的，只是不大情愿自己动手罢了。

南叶瞧他这时候，就跟个负气的小孩子似的，不由得笑道：“世子，要不要奴婢下床，帮您烧水？”

激他？真以为他不会烧水么？顾端瞥她一眼，倒水，端锅，盖盖子，一气呵成，然后认真地盯着锅，等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响，盖子周围也开始冒白气，便把锅盖打开，将切成蝴蝶片的海参丢了进去。

他十分顺畅地完成了规定的项目，得意看向南叶，就跟个想要邀功的小孩子似的，惹得南叶又忍不住笑了：“世子，留意西洋钟，一分钟后，马上把海参片捞起来，沥干水分。”

一分钟？这么精确？看来他赌菜时，还得随身携带一个怀表了？顾端连忙朝屋子里的西洋钟看去，眼睛都不敢眨，生怕过了时间，海参就老了。

一分钟，六十秒，转瞬就过，顾端忙着拿漏勺，把海参片捞了起来，沥干水分。他的动作很是生疏，一点儿都不熟练，但平时淡定惯了，即便不熟，也是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再加上长得又帅，身材又好，怎么看怎么赏心悦目，当然，南叶极其怀疑，其他人其实跟她一样，大部分时间都是看顾端这个人去了，而没有真留意他在做什么。

南叶极其不舍地把目光收回来，转向深冬，道：“世子烫海参的时候，你也别闲着，赶紧准备甲鱼，宰好去壳，去骨，但壳别丢了，待会儿还要用来做装饰。”

深冬也望着顾端出了神，听闻南叶喊，连忙应了一声，红着脸杀甲鱼去了。

原来美男人人都爱，连内敛的深冬都不例外，南叶笑了起来，理直气壮地又看顾端去了。

让她很有些意外的是，顾端虽然没做过菜，但却学过画画，艺术造诣颇高，摆盘的功力相当了得，即便没有她提醒，也把一盘海参摆得是炫目无比，简直就像一副泼墨山水画了。

就算是她，只怕也摆不出这么漂亮的海参盘来，南叶由衷地赞叹一声，道：“世子，现在关键的部分来了，请您取一只小碗，开始调味。”

调味？顾端最怕的就是这个，上次斗菜，调味品都是南叶配好的，他直接朝菜里倒就行，这回让他单枪匹马地亲自动手，他哪里会啊！

不过，也许南叶妙计的关键之所在，就是这里呢？顾端突然就期待起来，忙从案板下取出了一只小碗，等南叶示下。

芦芽也意识到，这就是她最为好奇的地方了，睁大了眼睛盯住顾端的手，生怕错过了他的任何动作。

南叶留意的，却是顾端手中的小碗，居然是个薄如蝉翼的玉碗，上面有浅浅的浮雕，好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白莲。不过是个用来调味的小碗而已，居然用这么精致的白玉碗！太，太奢侈了！虽然这样的碗，托在顾端修长白皙的手指间，实在是好看极了……

看来，夔国府这回是誓要将奢华进行到底了。

南叶再次看了看那白玉碗，顺带着又欣赏了一下顾端的美手，道：“世子，请您用新制的盐勺，舀一平勺玫瑰盐；用蒜泥勺，舀一平勺蒜泥；用白糖勺，舀一平勺白糖，全部都入小碗中。”

这指示简单明了，做起来也简单，一点儿难度都没有，顾端一一照做，挑了那套白玉的小勺子，正好和小碗配成一套。

待得顾端完事儿，南叶又道：“再劳烦芦芽姐姐，帮世子把酱油，米醋，黄酒，麻油和秋油，分别倒进不同的水晶罐子里。”

这活儿，是赌菜前的准备工作，所以可以由芦芽来代劳。南叶本来只让顾端准备四只水晶罐子，但既然芦芽多做了好几个，就把秋油也给加上了，这样顾端待会儿操作起来，倒是更方便了。

芦芽照着南叶所述，把酱油，米醋，黄酒，麻油和秋油分别倒进了水晶罐子，各倒了一满罐，再盖上了盖子。

南叶见她完工，便接着道：“现在请世子继续调味，酱油两毫升，米醋五毫升，黄酒八毫升，麻油五毫升，倒进刚才的小碗里。”

毫升？这是什么东西？深冬听见她这话，惊讶地停了手，抬头朝顾端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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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二）

顾端伸出修长有力的手指，稳稳抓住水晶罐柄，高提，微倾，朝小碗里倒了一点儿酱油，随后竖直罐子，看了看刻度，问南叶道：“正好两小格，就是两毫升，对不对？”

“对。”南叶点头。

原来毫升，就是指罐身上的小格，不过这又是什么道理呢？深冬的好奇心，简直就快要追上芦芽了，但无奈她手里还有活儿，只得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收拾甲鱼去了。

南叶又给顾端提建议，“正式赌菜时，世子不妨另用一小碗来倒，待得容量准确无误，再加进其他调料里，不然若是不当心倒多了，那一碗调料就白费了。”

其实这问题，可以用个压力小壶来解决的，不过她得先研究一下华朝的材料，以后再说罢。

顾端这会儿就采纳了她的建议，另取一小碗，居然又是白玉的，不过他的手很准，每回都是刚刚好，从没倒多过。

两毫升酱油，两毫升米醋，八毫升黄酒，五克麻油很快都加入了调味小碗，顾端放下最后一只水晶罐子，拿雪白的帕子擦擦手，抬头问南叶：“我接下来做什么？”

南叶笑道：“请世子把刚才配好的调料拌匀，均匀地浇淋到海参上，再拿葱勺，撒一平勺香葱到上头，这道菜，就算大功告成了。”

这道菜，好像挺容易的嘛，顾端照着她所述，浇了调料，撒了香葱，最后把一道颇让人眼前一亮的凉拌海参，端到了她们的面前。

一道菜，光外面光鲜可不够，关键还得味道好，芦芽揣着极为怀疑的态度，拿象牙筷把海参拌匀，分作数份，再给顾端和南叶都端了一碗，连深冬也没落下，反正这不是正式赌菜，稍微耽误下也没事。

除了南叶，芦芽和深冬的脸上，都满是狐疑表情，顾端从来没做过凉拌海参，这菜的味道，能好么？

但当她们夹了一筷子入口，脸上的表情就完全变了，这海参，入口甘鲜，嚼起来软糯，各种味道搭配得也恰到好处，怎么尝也不像是个新手做出来的。

世子是如何办到的？

顾端见芦芽和深冬都把赞赏而疑惑的目光投向了他，不由得笑了起来，把南叶一指：“你们该问她。”

于是芦芽和深冬齐齐转头，又去看南叶。

南叶朝案板上的小勺子和水晶罐子努了努嘴，笑道：“全是它们的功劳。”

原来如此！敢情刚才她不住地提醒顾端该加几勺盐，该加多少毫升酱油，都是经过精密计算，都是有讲究的，只是，她趴在床上，又没有亲手来做这道菜，是如何得知各种调料分别该用多少的？

难不成她平时在做菜时，就已经把这么多种调料的用量和比例全给记下了？！

这是何等的用心，简直细致到了可怕的境界！

她这样的人不赢赌菜，还能有谁来赢！

芦芽和深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这一点，脸上都现出惊诧而又佩服的表情来。

南叶笑了笑，催促深冬：“甲鱼呢，赶紧收拾好，还有两道菜呢。”

深冬赶忙回神，继续剔骨，这会儿她除了暗自佩服南叶，心里还有那么一丝丝的挫败感，她离南叶这样的境界，还差得远呢，就算她没有在洗衣房耽误这两年，也绝对达不到南叶这样的水平，这也就是为什么南叶上阵，可以直接当主厨，而她就只能做案板了的原因了。

到底再经过多少年的磨练，她才能和南叶一样呢？深冬一面想着，一面把甲鱼收拾好，肉和甲壳分作两堆，摆放整齐了。

看来深冬没做过甲鱼啊，南叶再次提醒：“把那肉，拿滚水烫一烫，剥皮，反复用清水浸泡，直至冲净血水。然后把甲鱼肉，称出一斤来，生姜切五片；大蒜两瓣，切片；葱白和葱绿分别切段。然后……你再帮世子调个水淀粉，这事儿由案板上的人来做，好像也没违反规矩。”

原来处理甲鱼还有这么多讲究，深冬这回不挫败了，而是把这次演练，当作了一次学习的机会，十分认真地照着南叶的吩咐来做，而且一项一项记在了心里。

一时深冬去切姜蒜，南叶看着处理好的甲鱼肉，开始纠结了，半晌没有出声。

芦芽不解问她：“怎么，这道菜有难度？照着刚才的法子调味，不就行了？”

拜托……不是这道菜有难度，而是顾端难搞定……他不是有个毛病，不上案板，不近炉灶么，可这道菜，是需要炒的，他不上灶怎么能行？南叶苦着脸道：“要不你去请世子上灶生火……”

芦芽马上也明白了问题之所在，犹犹豫豫地问顾端：“世子，您还是不肯上灶么？”

顾端眉头微皱，很是不情不愿，不过他没作过多犹豫，便道：“罢了，既是已经答应了要参赛，就照着规矩来罢，不然费了这么大的心，却让别人赢了去，心里更不快活。”

够爽快！南叶一下子卸下了压力，高高兴兴地道：“世子，请您坐锅热油，待油上浮泡殆尽，下姜蒜和葱白，炒出香味。”

顾端不知什么叫油热，但南叶已经明示了；顾端不知葱姜蒜该炒到什么程度，南叶也详细说明了，所以一切都变得没有难度，顾端轻轻松松地就爆香了锅。

这时南叶又道：“世子，下甲鱼，一直炒，直至甲鱼变色，然后放两毫升黄酒，半碗水，大火烧开。”

芦芽举起个彩釉饭碗，问道：“就这个大小，可使得？”

南叶点头：“很好，正式赌菜时，也就用这碗罢，免得乱套。”

芦芽应了，倒了半碗水，放到了顾端的手边。

顾端虽然一再表明过，自己不爱上灶，但真到了灶台边，却比谁都认真，从他脸上，一点儿也看不出不耐烦的表情来。不一会儿，甲鱼变色，他照着南叶的提示，加黄酒，加水，然后盖上锅盖，大火烧开。

南叶生怕他不知道什么叫做烧开，又提示了一句：“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泡，就是开了。”

顾端额边，顿时三道黑线，他再白，也不至于连什么叫做烧开都不懂罢，刚才他还烧水烫过海参呢。

一时水烧开，南叶又道：“世子，转小火，煮六分钟。”

烧木柴的大灶，所谓转小火，就是把柴从灶里抽出来几根，这事儿，芦芽代劳了，并向南叶解释：“到时有专门烧火的丫头，不用世子亲自动手的。”

那挺好，因为火候也很重要，有了专业人士代劳，肯定事半功倍，南叶点点头，提醒顾端：“世子，既然有人负责转小火，您就盯着西洋钟罢。”可惜华朝没有闹钟，不然就省事儿了。

顾端微微颔首，再次深深地觉得，自己应该另配一块怀表了，因为他先前的那块，赏给南叶了……要不，先找南叶借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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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见证奇迹的时刻（三）

南叶也在盯着西洋钟，六分钟时间一到，马上提醒芦芽：“转大火。”然后对顾端道：“世子，朝锅里加三勺盐，加葱绿，最后加水淀粉勾芡，起锅，装盘。”

这回她没有详细解说，但顾端也明白，勺，得用专门舀盐的量勺，而且是平勺，不能堆起来。他虽然不常做菜，但手脚还是很利索的，加调料勾芡起锅装盘，一气呵成，毫无停顿，再加上他俊朗的外表，结实的胳膊，修长的手指，让整个画面极具美感。

深冬那边，这次没等南叶催促，就已经事先准备好了下个菜的食材，然后等着尝生炒甲鱼了。

看来大家对这次演练的成果，都很期待啊，南叶笑看芦芽，只见她已经夹了四碗甲鱼，准备分给她们了。

深冬并非特别爱吃的人，但今儿因为有期待，所以手脚特别快，率先夹了一块入口，只觉得肉嫩爽滑，葱香扑鼻，毫无腥味涩味，不由得大赞一声：“世子好手艺。”

南叶笑道：“我做过多少次菜给她吃，都没见她赞过一声，可见世子果真是好手艺了。”

顾端尝了两块，自己都觉得味美无比，就把这赞扬全单收下了，不过倒没忘记也赞南叶两句：“你这法子，比先前的傻瓜流程，更高一筹，这次的功券，想必是手到擒来了。”

但愿如此，这话儿南叶爱听，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芦芽什么话都没说，埋头吃甲鱼吃了一碗，又添一碗，直到南叶提醒她，外面有婆子守门，也该给她们留点，她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弃了去添第三碗的念头。

顾端比芦芽矜持多了，尝了两块，就搁了筷子，来做炖葛仙米。深冬早已把葛仙米细捡淘净了，这道菜很简单，就是拿鸡汤和火腿汤和葛仙米一起炖，直至只见米，不见鸡肉和火腿为上佳。

南叶还是把各种调料的配比告诉了顾端，并且把该放多少鸡汤，又该放多少火腿汤都说了，讲解得十分详尽。

因为有了凉拌海参和生炒甲鱼在先，顾端的熟练度有了很快的提升，再来做这一道没什么难度的葛仙米，自己都觉得挺简单。

南叶考虑得更为细致，提醒他道：“正式赌菜，一共只有半个小时，想要把鸡肉和火腿完全炖烂，是不可能的，所以世子在让西厨房准备食材时，事先就要把鸡汤和火腿汤煨好，这样上场后，才能事半功倍。”

顾端应了，让芦芽记下，待会儿就到西厨房去传话，顺便把做水台的人给挑了，等正式比赛时，总不能还让深冬身兼两职。

这会儿顾端用的鸡汤和火腿汤，都是没有完全熬烂的，炖起葛仙米来，特别费事，大家便干脆在顾端的首肯下，团团围到南叶床边坐下，一面等菜熟，一面同她闲聊。

聊了会子，芦芽突然看看深冬，道：“世子主厨的事儿，算是解决了，可深冬怎么办？”

顾端闻言，微微皱眉，也看向了深冬，道：“离正式赌菜，就短短几天的时间了，而剔骨甲鱼对刀工要求颇高，这么短的几天，只怕是练就不成高手。”

南叶望着他们眨眨眼，狡黠一笑：“奴婢就是防着万一，才同世子谈条件的嘛，只要世子到时拿下了总分第一名，就算深冬技术差点，也能让她进西厨房，是不是？世子，您可别反悔。”

顾端从未见过南叶如此调皮的一面，一时有些发愣。

倒是芦芽接过话来，道：“既是世子已经答应了的话，怎会反悔，我们只是担心，如果到时深冬表现太差，就算进了西厨房，也会让人看不起。”

他们这是为深冬的今后着想，其实很有道理，南叶看了看深冬一脸颓然的样子，安慰她道：“别慌，我这会儿不是有秘密武器么，虽然没法给甲鱼剔骨，但却能提高你切配菜的速度，到时为你节约了时间，你就能慢慢地用心给甲鱼剔骨了，人家三分钟剔一只，你花上五分钟八分钟，难道还剔不好？”

说起切配菜，深冬隐约猜着了这秘密武器是什么，总算有了点信心，南叶说得对，虽然她技术还不到家，但只要用心慢慢地做，总能做得好。

芦芽的好奇心，又被调了起来，抱住南叶的胳膊急问：“这秘密武器是什么，快些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南叶故意把头一扭：“偏不给你看，什么都让你晓得了，还有什么趣味可言。”

芦芽眼珠子转了转，道：“你跟我卖关子也就算了，怎么，连世子也不能知道么？”

她故意把顾端拖下水，谁知顾端却摆了摆手，道：“我并不想知道，若是南叶不愿说，就留到正式赌菜再揭晓罢。”

芦芽见顾端并不跟她一条心，气得双颊鼓鼓的，南叶见了直好笑，道：“逗你呢，还当真了，这件秘密武器，西厨房的厨娘们都见过的，给你瞧瞧也无妨。”

说着，让深冬去东屋开了银箱子，取了多用刮皮切丝器来，给顾端和芦芽看。

顾端见过南叶的鱼鳞刮，再看这个，倒不觉得特别稀奇，但芦芽乃是头一回见着，啧啧瞧了半晌，却什么也没瞧出来，这东西，形状古怪得很，实在很难想象，该如何操作，才能把菜切好。

南叶笑道：“这东西，能刮皮，能切丝，能切片，甚至能切出花样来，不但操作简单，而且厚薄均匀，即便是没有下过厨的人来用，也能切出高水平的菜来。更关键的是，用这东西来切菜，可以好几样菜一起切，速度非常快。”

说着，就让深冬取了三条黄瓜来，并排摆好，然后上多用刮皮切丝器，只见这神器过处，黄瓜纷纷成片倒落，厚薄大小十分均匀，而且三条黄瓜的进度，完全一样，也就是说，别人切一条黄瓜的时间，用了这东西，就能切出三条来！

节约三分之二的时间呢！怪不得刚才南叶说，用了这秘密武器，深冬就有足够的时间去慢慢剔甲鱼了！

芦芽捧着多用刮皮切丝器，看了又看，啧啧称奇：“难为你怎么想得出来！”

如此神器，可不是南叶自己发明的，这赞扬她受之有愧，忙道：“这事儿说起来，还得感谢世子，帮我向皇上讨了有用的赏赐。因为这东西，早就听人提起过，只是没有匠人做得出来，还是世子帮我讨来向钢刀刘订做刀具的机会，才得以成形。”

咦？居然还有他的功劳？顾端看看这多用刮皮切丝器，再看看南叶，突然顿生自豪感。

深冬见识了多用刮皮切丝器的威力，心情十分激动澎湃，看来她参加赌菜，没有太大问题了，多亏了南叶为她着想，她可真是她生命中的贵人。

这时候，守门的婆子突然回头，唤了他们一声：“葛仙米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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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神器大战

守门的婆子，居然还在关注他们的葛仙米？芦芽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神色，猛地扭头，朝那婆子望去，但人家是好心提醒，即便有所疑虑，又能说什么？她只能道一声谢，起身去灭了炉火，帮着顾端把炖好的葛仙米盛了起来。

最后的这一道菜，照例分出四碗，每人一份。葛仙米吸满了鸡汤和火腿汤，粒粒饱满光亮，犹如闪闪发光的宝石，嚼起来，却又脆又嫩，鲜美爽口，让人欲罢不能。很难想象，一道素菜，也能有如此魅力，可见这道菜的功夫是到家了。

三道菜，都极其成功，顾端自信心爆满，神采飞扬，芦芽也终于放了心。但刚才守门婆子的事儿，总让她耿耿于怀，难免有些愁眉不展。

南叶见了，冲深冬努努嘴，道：“守门的婆子们也辛苦了，把菜端去，让她们下去尝尝，你去顶替她们的活儿，把门收守起来。”

深冬依言去了，让守门的婆子们下去尝菜，自己守在了门口。

芦芽听着那些婆子欢天喜地地下去尝菜，疑惑看向南叶，这又是要做什么？

南叶朝外看看，见门口只剩下了深冬，方压低了声音道：“正式赌菜时，凉拌海参里别加米醋，换成浓高汤；生炒甲鱼闷烧的六分钟里，把那半碗水换成鸡汁，然后另加五十毫升秋油。”

这是……秘方？刚才她怎么不说，这时候才相告？芦芽朝门口看看，突然明白过来，惊讶道：“你从一开始，就在防着她们呢？！”

南叶笑道：“别怪我多心，只是隔墙有耳的事情，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发生。”

芦芽可不就是担心这个，对于这些参赛的王公贵族府来说，赌菜的彩头没什么，但荣誉却很重要，他们为了能够赢得比赛，买通别府的下人，收取情报，是常有的事，虽然夔国府规矩严，但到底人多嘴杂，怎么也管不到这么细，只能自己小心提防着了。

照目前的情形看来，南叶在这方面，高明多了，居然事先就留了一手，这时候才讲出来，如此，就算守门的婆子泄露机密，也抄袭不到精髓，他们可以高枕无忧了。

芦芽抿嘴笑了起来，轻轻拍了南叶一下：“都说你心眼儿多，看来果不其然。”

南叶笑道：“心眼儿多，也是被逼的，不然早被人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西厨房竞争之激烈，芦芽亦有所耳闻，她为了安慰南叶，不顾顾端在侧，道：“能够爬到这位置上，谁又不是斩五关过六将呢，只不过你本事出众，格外遭人妒，所以更艰难。”

顾端在一旁听见，若有所悟，没等南叶接话，便道：“要不我给你们换换位置？”

这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就算道路再艰难，她也不想失去世子贴身丫鬟的位置啊，芦芽吓了一跳，忙陪着笑脸道：“奴婢和南叶，都是乐在其中呢。”

她一面说，一面拿胳膊肘撞南叶，南叶会意，连忙附和：“对，对，我们是乐在其中，乐在其中。”她还指着在西厨房混出一番天地，当上厨房总管，和白全林一样逍遥快活呢，可不想被换到别处去。

顾端望着芦芽撞南叶的胳膊肘，皱了皱眉：“她是病人呢……罢了，我们先回去罢，一直待在这里，未免扰了她歇息。”

芦芽看看自己的胳膊肘，很有些委屈，她撞得很轻啊，有必要如此么……

但顾端说着，就已经站起身来了，她也只得跟着起身，向南叶告辞，出门去了。

深冬见他们离去，便回到了房里来，问南叶道：“世子当真许我参加赌菜？那我这几天，不用回洗衣房了？”

看来洗衣房对于深冬来说，是一个噩梦，不然如此内敛，有苦有泪从来不肯轻易表露的她，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南叶满心怜惜，道：“是，世子许你随他参加赌菜，负责案板，这几天，你不用回洗衣房了，西厨房也不必去，免得那多用刮皮切丝器拿出来，又是引得许多人围观。你白天就待在我这里，反正案板刀具都是现成的。”

深冬对这安排很是满意，道：“我在你这里，正好可以让你指导指导我。”说完又不好意思：“就是要打扰你休息了。”

南叶笑道：“我横竖是趴在床上，能打扰到哪里去？倒是你来了，给我作个伴儿，让我不至于无聊。”

深冬一想到，参加了赌菜，获得了名次，就能重回西厨房，心内也十分激动，一刻都闲不住，就着刚才芦芽搭的案板，就切起胡萝卜来，一面切，一面问南叶：“你说那凉拌海参周围，用来作装饰的配菜，是用胡萝卜花好呢，还是蓑衣黄瓜好呢？”

南叶打了个呵欠，道：“随你，怎么好看怎么摆，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妨问问世子去，我看他摆盘的功力，连我都比不上。”

“我哪儿敢去问世子啊，也就你那么大胆子……”深冬嘀咕了一句，自个儿琢磨去了。好在南叶这多用刮皮切丝器实在好用，什么花样儿都切得出来，她多搭配几次，总能配得出色。

南叶在深冬咚咚咚的刀声中，和刷刷刷地刮皮声中，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说起来，她受伤后，是她自穿越以来，睡眠最足的几天了，只不知这一番养伤过后，西厨房会不会又大变样呢……

不知睡了多久，南叶唇边啜着一缕微笑，正做着当上了厨房总管的美梦，却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给惊醒了。

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听见含雪的声音在屋里响了起来：“深冬，南叶呢，南叶呢？我有急事要找她！”

深冬肯定是以为西厨房又出了事，声音比含雪的还急：“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含雪把地跺得咚咚响：“世子跟前的芦芽，刚才上西厨房挑人去了！说是要挑个水台上的人，过几天跟着世子赌菜去！”

深冬道：“芦芽挑人，你跑来找南叶作什么？她好容易睡着，你别把她给吵醒了。”

“放心放心，我不吵她，你只消把那个多用刮皮切丝器借给我就行了。”含雪一点儿也不失望，仍旧对深冬说着。

“多用刮皮切丝器？”深冬的声音里，明显有了一丝犹豫，“你要这个作什么？”

含雪笑道：“芦芽说了，明儿一早就来考校我们的手艺，谁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削黄瓜皮削得又快又好，就让谁跟着世子去赌菜，你说，只要我有了多用刮皮切丝器，这削黄瓜，还不是手到擒来？”

的确是这样，有了多用刮皮切丝器，那就不是削黄瓜，而是刮黄瓜了，第一名简直是手到擒来。深冬试探着问：“你只是这会儿借，还是赌菜时也要借？”

含雪毫不犹豫地道：“如果能取得参加赌菜的资格，自然是赌菜时也要借，不然怎么拿名次？”

深冬沉默了。多用刮皮切丝器只有一个，而且她赌菜时也必须要用，如果借给了含雪，她怎么办？

她许久没作声，含雪不耐烦了，嚷嚷起来：“那是南叶的东西，你犹豫个什么劲儿？别忘了，这回要不是我帮南叶通风报信，她可撑不到付妈妈来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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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肚子大还是不大？

照含雪这意思，是南叶不把多用刮皮切丝器借给她，就是忘恩负义了？深冬生怕让南叶背上了这个恶名，忙道：“你来迟了，多用刮皮切丝器已经让我给借了，而且我也要参加赌菜，非得这东西助阵不可。”

“你借了？！”含雪的声调骤然拔高：“你一个切菜的，要刮皮切丝器……”

她话说一半，戛然而止，这东西的名字里，除了刮皮，还有个切丝呢，切菜的人不用，还有谁用？

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更何况，救南叶的人除了含雪，还有深冬呢，论起资格，她一点儿也不比含雪少，因而含雪数度张口，都没好意思把争抢的话说出来，只好跟深冬商量：“你看，你技术比我好，厨艺比我过硬，要不把多用刮皮切丝器让给我？”

这次赌菜的成绩，关系着深冬能否顺利回到西厨房，她如何肯在如此重要的关头，把如此重要的东西借出去，自然是一口回绝了含雪的要求。

含雪十分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地朝外走。

这时候，南叶却睁开了眼，唤道：“含雪！”

含雪听见她的声音，惊喜回头：“怎么，你还有个多用刮皮切丝器？”

南叶摇了摇头，道：“你借多用刮皮切丝器，有什么用？对于水台上的人来说，这次赌菜，主要的工作是剖海参，杀甲鱼，拣葛仙米，这三样，多用刮皮切丝器都不占优势，你就算借了去，也拿不了第一啊。”

深冬拿多用刮皮切丝器，是用来切配菜，好为剔骨甲鱼腾出更多时间的，但说到底，给甲鱼剔骨，看的还是她自己的本事，而含雪什么都不会，就算拿了多用刮皮切丝器又能如何呢？

这层到底，还是跟含雪讲清楚的好，不然下次再有赌菜的机会，她还是会依赖器具，而不去努力提高自己的手艺。

含雪听了南叶的话，仔细想了想，发现无可反驳，显得愈发失望了。

深冬忍不住道：“水台不就是杀鸡宰羊，洗菜择菜么，又没多少人跟你抢，你每天多练练，我就不信练不好。”

多练练……说得容易……那得多累啊……含雪瘪了瘪嘴，什么也没说，低着头走了。

深冬看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道：“上进心还是有的，可惜吃不了苦。”

可不是，就算她不计前嫌，肯拉她一把，也得她自己有两把刷子才行啊，不然就算她愿意一有机会就帮她，也得其他人答应才行，西厨房的那些人精，又不是瞎子……南叶也叹着气，摇了摇头。

深冬一门心思想在赌菜中获胜，加上也实在是不愿回到洗衣房，因此直到太阳落山，还忙着在南叶这屋里切菜，晚上芦芽过来瞧了一眼，忍不住地乐：“你这是要把整个夔国府的菜都给切了呀？”

深冬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埋头苦切去了，并央求南叶：“要不晚上我就歇在你这里，正好为你端茶送水，扶你入厕。”

旁边的婆子笑道：“那姐姐你可抢了我的活儿了。”

南叶也笑了起来：“你有这劲头，我又岂能不随着你，东屋空着呢，晚上你上东屋练去，要睡觉，就打个地铺，反正天气热，睡地上也不妨事。”

深冬欢快地应了一声，立时把战场转移到了东屋，她见东屋里摆着好些坛坛罐罐，角落里还搁着两瓶由不明液体泡着的苹果片，不禁好奇过来问南叶：“你这都是在鼓捣些什么呢？”

南叶笑道：“我想开了，既然一时没有天分酿出酱油和醋来，不如发挥自己的特长，做酱菜，做酱料，没准儿还能辟一番新天地呢。”

深冬恍然大悟：“我听他们说过，你做的小菜乃是一绝，就没有人不喜欢的。”

“得了，赶紧忙去罢，回头有空，我也教你几样。”南叶怕耽误了她练习，笑着催她。

深冬在洗衣房耽误了两年，现在最欠缺的，除了熟练度，就是会做的菜的种类，因此听闻南叶肯教她，欢喜非常，高高兴兴地应了一声，去东屋继续练切菜去了。

顾端赏的药，有奇效，眼见得南叶的伤，就一天天地好了起来，顾端每天都按时报道，带着芦芽来南叶所住的西屋，也不管她是不是趴着，摆开了场地就开始上灶。南叶实在是不习惯如此同他相处，但无奈他是打着勤加练习，好赢得赌菜的旗号，又不好赶他。

正式赌菜水台上的人，已经定了下来，是三等厨娘翠云。顾端不知从哪里听来了些流言蜚语，特意来征求南叶的意见，问翠云能否胜任这一项工作。

是因为翠云同她不和，所以才来问她么？南叶虽然并非大度的人，但一码归一码，翠云这人的品性虽然不咋的，但厨艺还是过硬的，水台这种基本功对于她来说，更是不在话下，因此她没在顾端面前说什么，只道：“既然她得了选拔赛第一名，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顾端见她没意见，就让芦芽把翠云的名字，添进了参加赌菜的正式人员名单内。

倒是芦芽，对翠云顾虑多多，每次翠云来南叶屋里参加演练，都盯着她的腰身直看，还悄悄地问南叶：“你有没有觉得，她的肚子有点大？”

“大？”南叶仔细瞅了翠云几眼，但还是不太确定，“她长胖，不是一天两天了，肚子好像也不是这两天才大……”

翠云穿的衫子，像是改过式样，比其他三等厨娘的都大些，所以芦芽也拿不准主意，只好提醒南叶：“多留点心。”

“留心什么？”南叶不解。

芦芽一时语塞，也是，能让南叶留意什么？就算翠云真如她所想的那样，南叶也没辙啊。不过，也许，是她想多了，如果真是那样，那天的药草过后，翠云的肚子就该消了……兴许，是她看走眼了。

短短几天的时间，转瞬就过，很快便到了正式赌菜的这一天，场地安排在半山别院。

这时候，南叶的伤已经好了一半，能够下地挪动几步，但仍没法走远。一大早，芦芽便来找她，道：“跟我们一起去半山别院看赌菜罢，你自个儿研究出来的成果，还是亲眼去瞧瞧的好。”

南叶当然想去看，只是走不动路，怎么办？她苦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腿，摇了摇头。

谁知芦芽却把手一拍，就有两个婆子，抬着一架滑竿，自门外走了进来。

这是要抬着她上车去呀？那敢情好！南叶高兴极了，也不客气，伸出手，搭住婆子的胳膊上了滑竿，随着芦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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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豪华厨房

说来也巧，这回给南叶赶车的，还是以前的那小厮，他见了南叶，好生打量一番，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惊讶道：“你还是南叶？你又去参加赌菜？”

南叶笑道：“这回不上场，去观战而已。”

小厮听了她这话，愈发惊讶了：“你不是三等厨娘么，居然有资格去观战？”

呃……南叶看了看旁边坐着的芦芽，果断地道：“我没资格，是托了芦芽姐姐的福。”

世子跟前的大丫鬟，常往来夔国府和半山别院的，小厮如何不识，朝后看了一眼，不敢再作声，只是自个儿嘀咕：“果然这年头，做什么都得走后门……”

南叶和芦芽听见他这话，在车厢内笑作一团。

马车很快到了半山别院，停在了直通厨房的角门口。这里，还停了不少马车，想必是其他参赛选手府里的，看来他们早已抵达，开始做准备了。

短短几日不见，半山别院似重新修葺过，黑瓦白墙，朱门彩廊，同背枕着的青山绿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芦芽见南叶转头好奇打量，笑道：“这算什么，里头也重新装修过呢，每个厨房都扩大了面积，配备了西洋钟，座椅和茶几，还安装了排风扇，说是要好好改一改赌菜斗菜的规矩呢。”

改规矩？这明明是提高档次啊，南叶不解：“配备西洋钟，是为了适应限时比赛，这个我能理解，可还搬了座椅和茶几进去作什么？”

芦芽噗哧一笑：“因为以后的赌菜斗菜，除非特殊情况，都要由各府的主子亲自上阵了，既然他们要进厨房，这厨房的规格和档次，自然就要跟着上来了。”

嘿，这些主子们，掌勺上瘾了么？会不会不久的将来，连老太君都要跃跃欲试了？南叶笑了一阵儿，又问芦芽：“这排气扇是什么样的？”华朝又没有电，居然却有排气扇，太让人意外了。

“去瞧瞧就知道了，我们夔国府的厨房，照旧是最大最气派的。”芦芽说起来，颇为自豪，指挥着婆子们，把南叶坐躺的滑竿，直接抬进了厨房。

就滑竿能顺畅地通过这扇门，便知厨房面积小不了，进到里面一看，果不其然，这哪儿是厨房啊，简直就是豪华大厅啊，居然连檀木镶大理石的屏风都给安上了，糊了轻纱的窗户底下，竟还摆着棋盘……

至于炉子和灶，都藏在水晶帘后的里间内，隐隐绰绰，看不分明。

敢情这外面是会客厅，里头才是正经的厨房啊，南叶由婆子们抬着进了帘后，这才看见了大到令人发指的案板，和镶满瓷板，闪闪发光的灶台，还有成排成排的食材，或装在筐内，或挂在墙上，让人看了厨性大发，只可惜起不来身，没法动手。

这厨房，太豪华了，太气派了，西厨房跟这个一比，简直太上不得台面，南叶看着看着，赞叹练练。

芦芽抬手朝大灶前面一指，示意南叶去看，道：“诺，那个就是排气扇了。”

南叶抬头看了看，这排气扇，外形和后世的差不多，也是一个框框，几片扇叶，下面垂着长长的绳子，以作开关，只是，电源在哪里？她示意婆子把滑竿抬近些，问芦芽道：“这排气扇要怎么使用？”

“怎么使用？拉绳子呗。”芦芽招手叫过一名小丫鬟，让她去开排气扇。

那小丫鬟便站到排气扇下，手抓绳子，一下一下地拉起来，上头的扇叶，随着绳子的拉动，飞快地转了起来。

原来是手动的！虽然费事，但夔国府还会少了拉绳子的人？专门排一班都没问题！南叶佩服得五体投地。

芦芽瞧着排气扇，笑道：“你别说，这东西一安上去，厨房里的油烟顿时小了不少，世子也没以前那么排斥上灶了。”

排气扇，就是简易的抽油烟机，有了它，就没了以往的烟熏火燎，自然是好了，南叶笑道：“你可以仿效这排气扇，在衡清轩也装个扇子，然后轮流拉绳子，便有凉风来了。”

“这主意不错！”芦芽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摇头，“我们衡清轩树多，又有冰盆，凉快得很，连扇子都用不着，哪里轮得到这个，倒是你那屋里热，我可以找人帮你做一个。”

别介，这扇子还得用人拉，她上哪儿找人去？南叶连连摇头，谢绝了她的好意：“你给我做了这扇子，我还得另请人拉绳，罢了，罢了。”

芦芽也想到了这个，笑了起来，道：“那你赶紧当上厨房管事，只要成了厨房管事，就能配个小丫鬟，给你打水扇扇了。”

她正朝着这方向努力呢，只是三等厨娘离厨房管事，还有好几级，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够达成的。南叶笑了笑，继续看排风扇，那扇叶，不知是用什么材料做成的，轻便无比，拉一下绳，居然能转好几圈，可见古人的智慧，真是不容小觑。

半山别院的厨房虽然气派又豪华，但因赌菜的场地并非在此，所以显得有点冷清，灶里的火都没有生。芦芽领着南叶参观完，便叫婆子抬着她，到前面去了，说是让她再瞧瞧比赛场地，做做指导。

这次赌菜，安排在一处水亭内，所谓水亭，后置水车，朝上车水，大片的水从屋顶下倾泻而下，犹如水幕，将整个亭子覆罩其中，既清凉无比，又极具视觉效果。

南叶头一回见着水亭，很是瞠目结舌了一会儿，又被芦芽笑话是没见过世面了。是啊，后世除了空调，还是空调，哪有这么多花样的消暑方法，她的确是没见过世面了。

那水车，有专门的调度人员，见着芦芽他们前来，手拿一面小旗一挥，那倾泻的水幕，就暂时停了下来，以便人通过。

待得芦芽带着南叶进到亭中，水车又才重新运转，漫天的水幕从天而降，好似人造的瀑布，壮观无比。

“好凉快。”南叶赞了一句，好容易才把目光从水幕上挪开，去瞧亭内的布置。

这亭子面积极大，且早已被划分好了区域，别府的地盘，用帘子或屏风围了起来，什么也看不见。他们待的地方，只是夔国府的参赛场地而已。

看来大家都很有保密意识啊，不到最后一刻，绝不将手艺展露于人前。

南叶感叹了一声，让婆子放下滑竿，慢慢地站起来，扶着芦芽的手，检查赛前的准备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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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令人惊讶的参赛人员

白玉小勺，白玉小碗，另加一套银制备用的，透明的水晶罐子，刻度拿银粉加重过，闪闪生辉，纯金的天平，依旧能闪瞎人的眼，还有各种顶级的调味品，即便在后世，也是难得一见。更让人无语的是，那炉子的外壳，好像换成银镶玉的了，这是要配成一整套的节奏么……

好吧，虽然很有炫富的嫌疑，但无论小件大件，都实在是太精美了，南叶非常有全部搂回家的冲动。

芦芽扶着她，绕场一圈，问道：“可有不妥之处？”

南叶摇摇头，道：“挺齐全的，只要能正常发挥，拿个好成绩不在话下。”

“岂止好成绩？”芦芽却一个劲儿地笑：“只要正常发挥，第一名绝对手到擒来。”

看她笑得如此自信，想来夔国府在其他府，也是有探子的了，此事心照不宣，南叶也只笑了笑。

南叶到底不是正式参赛人员，检查完器皿等物，便同芦芽退出场地，到旁观席上坐了。

居然有旁观席？这也是改革之一吧？看来以后的赌菜斗菜，要逐渐朝着公开化和观赏型方向发展了？会不会还有人来开个外围呢？

如果真有，那她就先押夔国府赢罢。南叶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其实她也是很有信心的呀。

八点四十五分，开始有奴仆进场，撤走帘子和屏风等物，各参赛队场地的阵容，显现了出来。其实大都大同小异，倒是夔国府案板上的瓶瓶罐罐更引人注目。

不过，跟其他府的器皿一比，夔国府所用的材料，就根本算不得什么了，比如姜国府的一只油罐上，竟是镶满了宝石，看得人目眩神迷。成国府的锅铲，居然是内造的青花瓷，这得买通了关系，才能订做出来吧？

原来大家走的，都是奢华的路线，南叶突然就安下了心，以后她在讨赏赐时，大可效仿一二嘛，好看好用又值钱的东西，谁不爱啊，她这人，最俗气了，而且俗得理直气壮。

九点整，西洋钟清脆地敲了三下，各府参赛人员鱼贯入场。走在最前面的，是夔国府代表队，世子顾端一马当先，白衣翩翩，身姿卓然，发如泼墨，面如美玉，俊逸得连最绚烂的夏日骄阳，也夺不去他的光彩。

“我们世子真是一表人才，谁都比不上他。”芦芽在一旁喃喃自语，南叶深有同感，两人的目光锁定在顾端身上，全然忘了去看其他人。

至少进了比赛场地，顾端背对着她们站定，南叶方才回过神来，去看四周的情形。在夔国府对面，是成国府，站在主厨位置的，是他们的世子陆丰逸，而二公子陆子美，却站在案板的位置上。

而成国府旁边的姜国府，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世子丁斌是主厨，大小姐丁芷兰负责案板。

永康侯府，是三小姐周慕贞主厨，世子周柏案板。

只有英国府和夔国府一样，只派了一位主子上场，案板和水台都由厨娘担当。

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过在床上趴了这几天，赌菜的规矩，就面目全非了？南叶诧异无比，忙问芦芽：“怎么还有派两位主子上场的？”

芦芽无奈地道：“因为只规定了主厨必须是主子，至于案板和水台的人员如何安排，并未作具体规定，所以他们就钻了空子。不过即便如此，我们夔国府也只有世子上场，大小姐忙着减肥，不会出来，二小姐想来，二夫人又不许。”

这，这叫钻空子？是自毁长城才对罢？？她可不相信，这几位主子的案板功夫，会比专业厨师好！难不成他们是深藏不露，或是也掌握了什么秘密武器？南叶惊讶极了，对这场赌菜的关注度，立马提升了好几个档次。

而更让她意外的还在后头，旁观席上，居然不止她和芦芽，在成国府外场，竟出现了一位衣饰华丽，面目威严的贵夫人！

虽然那位夫人不声不吭，没有丝毫张扬，但气度排场摆在那里，她怎么也不会眼花，将她看作个下人的。

南叶连忙拍了拍芦芽，朝成国府那边努努嘴，小声问道：“那是谁？”

芦芽顺着她所指看了看，也惊讶起来：“我的老天，那不是成国公夫人么？她怎么来了？”她说着说着，却又恍然：“也是，这是成国府世子头一回主厨呢，她肯定是因为紧张，才跟来看的。”

不就是做个饭么，有什么好紧张的？他们家二公子参赛那么多次，也没见她来看啊，南叶还是不明白，继续问她。

芦芽挺爱八卦，见南叶不懂，干脆从头说了起来：“成国府世子，才是国公夫人生的，二公子的生母，只是个妾室。这本来也没什么，寻常人家大多也是这个样子，但他们家的世子，却偏是个特殊情况，三年前生了场重病，伤了脑子，病好后，就有些不清不楚了。

照说，不管哪个国公府，都不可能让个傻子当世子，但那时候，他已经当上世子好多年了，国公夫人又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自然不会将世子之位拱手相让，因此便让二公子负责处理俗务，世子则闭门不出，极少露面。”

“那现在怎么又肯让他出门了呢？”那成国府世子看起来，还是痴痴傻傻的，并没好转啊，南叶仍是不解。

芦芽看了成国府世子一眼，愈发压低了声音：“纸哪里包得住火，三年了，多少有些流言蜚语传出来，说成国府世子是傻子，不能继承爵位，国公夫人为了辟谣，所以特许世子出来露露脸，还特意挑了赌菜斗菜这件事，因为只有这事儿，既引人注目，又不算什么正经事儿，就算丢了丑，也可以用不擅厨事掩饰过去。”

原来是因为成国公夫人的用心良苦，不过成国府二公子履行着世子的责任和义务，却享受不到世子应有的待遇，心里想必也很苦罢？

真难想象，平时大大咧咧，脸上总是带着笑的人，居然有着这样的境遇。

南叶朝成国府二公子那边望望，默默地叹了口气。

芦芽拿胳膊肘撞了撞她，示意她再朝成国府那边看：“瞧，姜国公夫人也来了呢，肯定是主动来陪成国公夫人，顺便同她套近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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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甲鱼怎么还不送上来！

南叶扭头一看，果见姜国公夫人出现在了成国公夫人身侧，正热情地同她打招呼，但成国公夫人的态度，却有些不咸不淡，连丝笑都没露出来。

姜国公夫人的脸上，有尴尬神色闪过，但她并未因此离去，还是在成国公夫人的旁边坐了下来。

都是国公府夫人，有必要这么讨好成国公夫人么？南叶又瞧不明白了，只得再次把目光转向了芦芽。

芦芽靠近南叶，道：“上回我不是跟你讲了姜国府大小姐的身世？就因为当年的那桩丑事，姜国府的名声一落千丈，差不多的人家，都不愿同他们结亲，姜国公夫人，这是想着成国府世子是个傻子，巴望着他们会降低要求，同姜国府结个亲，所以才腆着脸朝成国公夫人跟前凑，但偏成国公夫人却瞧不上她。”

即便成国府世子是个傻子，成国公夫人还是认为，姜国府的小姐们，配不上她儿子？那这姜国府的名声，究竟是坏成什么样儿了啊？南叶突然就想起总缠着顾端的丁芷兰来，连傻子他娘都瞧不上姜国府的小姐，丁芷兰这番痴缠，只怕多半是无用功罢？

不过，丁芷兰也许是正因为清楚自己通过正常途径，进不了夔国府，所以才剑走偏锋，希望以个人魅力征服顾端的罢。

主持赌菜的管事，挺会来事儿，见有成国府和姜国府夫人莅临观战，马上把小鼓和鼓槌奉了上去，请她们二位敲鼓开场。

姜国公夫人自然不肯抢去成国公夫人的风采，让给她来，成国公夫人也不客气，拿起鼓槌，朝小鼓上敲了两下，赌菜正式开始了。

南叶发现，由于姜国公夫人和成国公夫人的来到，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和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明显地紧张起来。看来庶出子女畏惧嫡母，乃是通病，连一向任性跋扈的丁芷兰都不例外。

不过即便如此，丁芷兰的眼睛，还是没有离开过顾端，时不时地直直望他，真让人担心她把手指头削掉半个。

而顾端的表现，也的确让人挪不开眼，烫捞海参，拌调料，摆盘，步骤分明，从容不迫，场上只见得他长臂舒展，步履沉稳，白袍随着他的动作上下翻飞，偏却又片尘不沾，连滴酱油都没染。

在他身上，没有什么大厨风范，倒像是翩翩的佳公子，长身立在轩窗前，执柄烹一壶浓郁香茶，动作舒缓而优雅，眼神温和而专注，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这壶茶，没有其他。

如此佳景，不怪丁芷兰看直了眼，就连姜国公夫人都朝夔国府这边瞅了好几眼，还小声地对成国公夫人道：“这广元，尽挑着夔国公和长公主的优点长，这几年愈发出众了。”

成国公夫人虽然不爱搭理姜国公夫人，但却赞同她这话，因而接了一句：“是啊，说起来，广元今年满十七，进十八了罢？”

姜国公夫人见成国公夫人终于开了腔，喜出望外，忙顺着她的话朝下讲：“是啊，是啊，广元今年虚岁十八了，那天我还听他们府的二夫人讲，长公主想要给他说门亲事呢。说起来，你们家的长漠，今年也是进十八了罢？”

长漠，就是成国府的世子，陆丰逸的表字了，姜国公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成国公夫人如何不知，见她总能把话题转到这上头来，就有些不高兴了，把嘴唇一抿，又不搭理她了。

姜国公夫人落了个没趣，很是尴尬，却又不肯轻易放弃机会，只好暂且不提陆丰逸，继续说顾端：“我们家的二姑娘，今年满十五了，同广元的年纪倒是合适，只不知长公主瞧不瞧得上咱们。”

既然有这个自知自明，又提起作什么？成国公夫人嗤笑一声，老实不客气地道：“既是晓得长公主瞧不上你们，就别把这事儿挂在嘴边，免得被拒后尴尬。”

姜国公夫人听了这话，又羞又气，脸涨得通红，她僵直着背坐了好一会儿，方才恨道：“千错万错，都错在我不该嫁到姜国府来，分明是国公爷成亲前做下的好事，偏要我生的儿女来承担后果！”

的确也是，姜国府之所以落得如此境地，全是姜国公的错，那时候，姜国公夫人还没进门呢，说起来，她也是受害者。成国公夫人突然就有点同情起姜国公夫人来，他们这一大家子，其实不差，都是受了姜国公的连累了。她这样一想，态度就缓和了下来，指着场上对姜国公夫人道：“瞧瞧你们家双全，拿起锅铲来，有模似样呢。”

双全，是姜国府世子丁斌的表字，他是姜国公夫人的亲生儿子，这显见得就是想和好的意思了，姜国公夫人自然不会继续赌气，忙换了笑脸上来，同成国公夫人有说有笑了。

南叶坐得离她们远，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但她们脸上瞬息变化的表情，还是看得见的，不免在心里感叹，这些国公夫人们，个个都是演戏的好手啊，变起脸色来，都不用打草稿的。

夔国府这边，凉拌海参已接近尾声，正在为盘边作最后的装饰，看起来非常顺利，但深冬却急得火上眉梢，因为翠云还没把甲鱼送上来。

这次赌菜，规定各司其职，水台，案板，主厨，乃是一环扣一环，紧密相联的，水台不把杀好的甲鱼送来，她就没法剔骨，她这边剔不了骨，待会儿顾端那边就没甲鱼下锅，这次赌菜，也就这样全毁了。

这个翠云，到底怎么回事，连个甲鱼都杀不好？！前几次演练的时候，她不是挺能干的么？难不成是故意拖延，好让她进不了西厨房？但这明显是她的过错，难道她不怕自己也被贬到洗衣房去了？深冬着急上火，却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得朝旁观席上的南叶望去。

南叶也发现了场上的不对头，别府的甲鱼，全都送上来，开始剔骨了，他们这边怎么还没动静？翠云是怎么回事？

她心里也着急起来，忙把芦芽一拉：“快叫婆子抬我，到帐篷看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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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赌菜要输了！

因为参与赌菜的主厨都是各府主子，观战的又有两位国公夫人，宰杀这种活儿当然不会拿到比赛场地里来做，而是另设了几个小帐篷，各队负责水台的人，到里头把食材处理好后，再送入场内。

南叶所说的帐篷，就是指这个了。

芦芽一直只留意了顾端的动向，并未发现甲鱼的问题，待听得南叶一声喊，忙朝案板上看，这才发现他们府少了甲鱼，顿时也着急起来，忙指挥婆子抬了南叶，匆匆朝帐篷去。

帐篷就设在水亭的后面，出了水亭，从侧面绕过去便是，一溜红墙白顶的小帐篷一字摆开，阵势显得有点大，据说这是因为各府为了递送食材方便，都不肯屈居第二排，所以只能大摆长龙了。

帐篷门口，挂了小牌，牌子上有各府的徽标，芦芽瞧准了牌子，上前领路，让婆子抬着南叶，和她一起奔了进去。

帐篷内，两名婆子督场，分站帐篷两头，见芦芽和南叶等人进来，示意她们只能远观，不可靠近，以免影响了成绩的公平公正。

芦芽只好举手让抬滑竿的婆子止步，就站在原地去看翠云。

翠云已经把生炒甲鱼所需的配菜都择好洗净了，此刻正蹲在地上杀甲鱼，只见她拿一根筷子，让甲鱼咬住，然后高举菜刀，朝下一剁。

血水四溅，眼见得甲鱼头要落地，这杀甲鱼的活儿，也就好了一半了，但就在此时，翠云却猛地丢下菜刀，疾奔直帐篷一角，剧烈呕吐起来，等她回到甲鱼前，甲鱼已经断了气，而头还没完全掉。

按照赌菜的老规矩，甲鱼的头必须在活着时砍下来，死了后不算，因此这甲鱼就算废了，必须重新抓一只来宰杀。

翠云惋惜地叹了一声，道：“你这是怎么了，病了么……”她话未说完，目光落在了墙边的一只铁盆里，那里头，居然堆了满满一盆的甲鱼，每一只都是头尚未斩断，但已经断了气。敢情时间就是这样耗过去的，怪不得水亭那边到现在还没甲鱼可用！芦芽气得心窝疼，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翠云这是病了。

督场的一个婆子认得芦芽，走过来悄悄告诉她：“一闻见血味儿就吐，一闻见血味儿就吐，这都浪费多少只甲鱼了，连我们见了都心疼！”说着，又压低了声音：“我看她吐归吐，却没吐出什么东西来，尽是干呕，这可不像是寻常的病，莫不是怀上了？”

芦芽可不就是担心这个，但尚未配人的厨娘怀胎，总是件丑事，她可不能由着婆子乱说，因而连忙辩驳：“她前些时着了凉，才请郎中来瞧过，如果是怀上了，郎中岂会不说？”

“着过凉？”芦芽这借口找得不错，婆子马上一拍大腿，“莫不是没好利索，伤了肠胃了？”

“估计就是这样，这可怎么办，我们世子那边，还等着用甲鱼呢。”芦芽急得恨不得过去掐死翠云。

这次赌菜，可关系着深冬的未来，南叶比她更急，忙问婆子：“翠云这是特殊情况，能否通融通融，让我帮她把甲鱼杀了？”

“这……只怕不合规矩……”婆子很犹豫。就是为了维护规则，她们才没让翠云下场的。

这可怎么办？芦芽急得直跺脚，冲翠云嚷嚷：“你就不能忍忍？”

“算了，我来想办法。”这事儿生气是没用的，再耽误下去，落下的进度就真赶不回来了，南叶想了想，冲翠云道：“你不是闻不得血味儿么，那就拿帕子把口鼻都捂住，屏住呼吸，把甲鱼头一刀砍掉再说。”

翠云见她们来催，心里正慌张，此时听南叶出了个主意，终于定了神，掏出块帕子，遮住口鼻，在脑后系紧，然后一手按甲鱼，一手拿刀，用力砍了下去。

又是一次血水飞溅，翠云也再次作出了呕吐的姿势，芦芽急得大喊：“你这回要是吐了，就给我滚到庄子上去，这事儿我就能作主，用不着禀报谁！”

不知是蒙在口鼻上的帕子起了作用，还是芦芽的威胁更有效，总之，翠云这回总算是把那股劲儿给忍了下去，顺利地把甲鱼头给斩了下来。

芦芽和南叶终于松了口气，看着翠云把甲鱼收拾干净，然后交给一个跑得最快的婆子，让她送到水亭去了。

芦芽和南叶落后一步赶到水亭，见深冬已经抹着汗，开始给甲鱼剔骨，这才松了口气。此时，别府的甲鱼，都已经快要剔好，准备下锅了，也不知深冬在重压之下，水准会不会失常……

好在深冬有多用刮皮切丝器，在切配菜上，可以节约一点时间，南叶这不信佛的人，也忍不住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深冬和顾端，能够尽快赶上别府的进度。

帐篷那边，翠云一收拾好甲鱼，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连帕子都没来得及取下来，清水混着胃液喷了出来，沿着帕子朝下滴，看得两个婆子直皱眉。

翠云尴尬得要死，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但赌菜尚未结束，她的活儿还没做完，不但不能走，而且还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

方才和芦芽说过话的婆子催她：“姐姐，赶紧擦干净了动手罢，不然一会儿芦芽她们又要来催了。”

一想到刚才居然让南叶看了笑话，翠云又急又恨，那一股子总朝上冒的恶心劲儿，居然没那么强烈了，再加上最后一道是素菜，没有血腥味，总算让她顺顺利利地完成了水台的工作。

水亭那边，深冬顶着满额头的汗，总算把甲鱼剔干净，移交给了顾端，而此时，其他府的甲鱼早已经下锅了。深冬朝四周看了看，顿觉回西厨房无望，眼前一黑，赶忙扶住案板角，方才堪堪站稳了。

而顾端好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般，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神态怡然自得，动作不疾不徐，就连翻动甲鱼的节奏，都不曾被打乱半分。

芦芽和深冬一样，急了一头的汗，恨不得下场抢过顾端的锅铲，好快点翻那甲鱼，但她到底舍不得说顾端的坏话，只是干笑：“咱们世子，倒是临危不乱。”

南叶噗哧一声笑了：“这比赛，我们不一定输，他当然不急了，只不知你有没有瞧出来。”

不一定输？为什么？他们在时间上，可是落后了！要知道，这是限时赛啊！芦芽不解，奇道：“世子不是按部就班地在炒甲鱼么，我能看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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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胜负如何？

“你看，世子肯定知道时间紧急，早已在深冬收拾甲鱼的时候，就把各种调料拌到一起了，到时一起倒下锅，能省不少时间。”南叶指着顾端，示意芦芽去看。

芦芽仔细看了看，疑虑道：“这么多调料，一股脑地丢下去，会不会影响味道？”

南叶笑道：“味道肯定是会影响一点的，但其他主子的手艺，我也留心瞧了，全然不如我们世子，所以获胜并非完全没有希望。”

南叶的眼光，芦芽自然信得过，闻言喜出望外，大赞：“还是世子聪明，晓得随机应变，不然真要被翠云害了。”

顾端的应变能力，的确可圈可点，南叶点头，表示赞同。

顾端不但擅作主张，把调料和在了一起，而且还示意烧火的丫鬟，把火力加大了，在他如此调整之下，居然赶上了最快的永康侯府的进度，倒是姜国府和成国府落到了后面。

战局反转，有人欢喜有人愁，芦芽和南叶大松一口气，落后的姜国府和成国府明显急了起来。

姜国府的世子丁斌，很少参加赌菜，此刻一见夔国府追了上来，心里马上发慌，忙不迭送地催促还在浸泡葛仙米的丁芷兰：“手脚快点！平时就知道斗嘴斗狠，真干起活儿来，比猪还笨！”

就算她出身再不好，也是堂堂大小姐，居然被自家弟弟比作是猪，丁芷兰的一张俏脸，马上涨得通红，把正端在手里的碗也给放下了。

丁斌急得大骂：“你要是不想赌菜，就给我滚！滚出姜国府，永远别再让我看见你！”

丁芷兰脾气倔，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转，就是不让自己哭出来，反还嘴道：“爹还在呢，他都没张口，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出府？”

丁斌见她只顾还嘴，没再管葛仙米，急得一锅铲摔在了灶台上，发狠道：“有本事你把葛仙米倒了，让我娘看看。”

丁芷兰一个激灵，这才想起来，姜国公夫人就坐在边上观战呢，她不怕丁斌，却怕这位嫡母，下意识地就把碗重新捧了起来，继续翻动葛仙米，好让其快些发泡好。

丁斌见状，稍稍放心，却是余怒难平，真不知他爹是怎么想的，这么个有辱门庭的贱女，居然当成个宝贝，换成他，早赶出门去了，怎还会允许她出来抛头露面，到处丢脸。

丁芷兰含着眼泪，低头泡葛仙米，到底是没抵过重力的作用，眼泪落了两滴在碗里，她连忙抬手拭去，却发现成国府的傻世子陆丰逸，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忙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身子背过去了。

陆丰逸见丁芷兰转了身子，很是失望，却还是舍不得收回目光，看得连口水都滴下来了。

陆子美见他跟花痴似的，直替他害臊，却又不好表露出来，只得递过去一条帕子，让他把口水擦掉，又悄声地苦劝：“大哥，夔国府都赶上我们了，葛仙米也泡好了，咱们赶紧下锅罢。”

陆丰逸不甘心地朝丁芷兰又看了一眼，嘀咕道：“夔国府追上来有什么要紧，我等姜国府。”

祖宗！他们这是赌菜，要比快慢的！姜国府比他们慢，这不正好吗，他居然还要等别人？！莫非真是看上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了？说实话，如果他真表示对丁芷兰有意，只怕姜国公夫人做梦都要笑，马上打包给成国府送过来，兴许连聘礼都不要，但成国公夫人，却是绝对不会同意的，所以陆丰逸也就过过眼瘾罢了。

陆子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又觉得自家大哥很可怜，好声好气地继续哄他：“大哥，咱们得了第一，别人才会高看你一眼呢，这般等着，有什么用，又没人感激你。”

陆丰逸想了一想，突然开窍：“咱们得了第一，姜国府的大小姐，就会高看我一眼了？”

得，还真是看上丁芷兰了，陆子美只好继续哄他：“对，对，大哥说对了，只有咱们得了第一，姜国府大小姐才会高看你一眼。”

陆丰逸高兴起来，终于重新把锅铲抓在了手里，又问：“那只要我现在就开始做葛仙米，咱们就能拿第一了？”

“这……只能说有机会拿第一……”这个，陆子美可不敢保证。

陆丰逸一听，马上变了脸，把锅铲一摔，道：“又不是一定能拿第一，我干吗要做葛仙米？”

天哪，他这傻大哥，完全不讲道理啊！陆子美没办法，只好扯谎：“我说错了，我说错了，只要大哥现在就开始做葛仙米，我们就一定能拿第一。”管他呢，哄得他把菜做完再说，不然真没希望了。

陆丰逸听了他这话，方才又高兴起来，重拿锅铲，炖葛仙米去了。

陆子美这一番劝说，竟是出了身大汗，抬头朝旁观席上望去，见他嫡母的脸上，并未露出不满意的表情，这才松了口气。他正欲把目光收回来，却瞧见了南叶，不由自主地一笑，冲她眨了眨眼，可惜南叶的注意力，全在顾端身上，完全没有留意到他。

夔国府那边，第三道菜早已经下锅，开始咕嘟咕嘟冒泡泡了。他们用来炖葛仙米的高汤，是经过南叶指导，已经把火腿和鸡肉熬烂了的，此时加入葛仙米后，只消等葛仙米入味，汤汁变浓，便能起锅。因而到了最后，头一个结束三道菜的队伍，居然是夔国府。

芦芽简直有点不敢相信，愣了一会儿方才欢呼出声：“我们居然拿了第一？！”

旁边的位置上，也有其他府的人观战，闻言不满撇嘴，道：“只是时间第一，最后成绩如何，还得看厨艺。”

毕竟他们的生炒甲鱼，是用了速成的法子，味道如何，还真不确定，芦芽有点心虚，破天荒地地没有回嘴。

相较而言，南叶倒比她有自信多了，等各府的菜一做完，就让芦芽扶了她，下场去尝菜。这次赌菜，观战的人都是可以来尝，并有权点评的，不过最后判决输赢的，是宫里派出来的一位喜公公。看来皇上真是爱赌菜斗菜，自己没法亲自尝，还要派个公公来代劳。或许正是因为皇上的热衷，赌菜斗菜在华朝才会发展得如此兴旺罢。

芦芽生怕成绩不理想，扶着南叶，躲在人群后头，南叶只好踮起脚，朝摆满了菜的条案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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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偷得理直气壮

场中炉灶，早已撤了下去，只余五张条案，摆成半圆形状，夔国府的那三道菜，就搁在头一张上。南叶按着菜的顺序，依次看过去，先是凉拌海参，五家的摆盘，各有千秋，除了成国府的那盘差强人意，看来到底是华朝上流社会的公子小姐，在艺术方面都有所涉猎，即便是傻世子陆丰逸，摆得都不算太差。

再看生炒甲鱼，单从看相上，便能明显分出优劣了，夔国府的这道菜，虽然为了赶进度，取了巧，但依旧色泽饱满，光润可人，一看就是把甲鱼特有的胶质炒出来了。永康侯府和英国府的也不差，但盘边上配菜的花样，赶不上夔国府。

至于姜国府和成国府的那两盘，就逊色多了，甲鱼肉黯淡无光，一看就不嫩，盘边上的配菜，也毫无新意。

最后看炖葛仙米，夔国府的那碗，汤浓米润，粒粒似墨绿珍珠，闻着喷鼻香，却又丝毫不见肉的痕迹，绝对够水准。

而其他四家的这道菜，都是同一个毛病，炖的时间不到家，或露了火腿，或露了鸡肉，算不得上乘。特别是姜国府的这道菜，葛仙米都没泡发开，一个一个无精打采。

丁斌一看扫过去，脸色登时就变了，狠狠瞪了丁芷兰一眼。

观过色，闻过味，接下来便是品菜了，丫鬟们先奉了一份给宫里派来的喜公公，喜公公却谦逊不肯接，要先让两位国公夫人和诸位公子小姐，等他们相互推让一番，终于每人面前都摆上了菜，就轮到一众下人们了。

说起来，这赌菜斗菜，真是很人性化的一项比赛，要换作别的，他们这些下人，哪有参与的机会。

南叶伤势未愈，不便久站，正等分菜等到心焦，忽见旁边递过来一只食盘，上面整整齐齐摆着许多小碟子，正是参赛的菜品，她连忙伸手接过来，道：“多谢姐……”

话刚起头，赶忙吞回了肚子里，这哪里是什么姐姐，分明是英国府的世子石珂！她一介下人，居然劳动英国府世子给她递食盘？南叶受宠若惊，忙道：“奴婢自己来就行，劳烦世子了。”

石珂和平常一样，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递过她食盘，却没马上离去，就站在她旁边问道：“方才夔国府用来切片的工具，可是你们家大小姐设计的？”

切片的工具，是指多用刮皮切丝器么？这和他们大小姐有什么关系？南叶实在不明白，石珂是如何把这个和大小姐联系在一起的，摇摇头，道：“世子误会了，那个多用刮皮切丝器，是奴婢琢磨出来的？”

“哦？”石珂道，“你们大小姐，平日里就爱鼓捣些小玩意，我还以为是她做出来的。”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少得可怜，南叶甚至无法从他的这一声“哦”中，判断他是真惊讶，还是一点儿也不在乎。

石珂好像也没在意南叶的反应，停顿了一会儿，自顾自地又道：“天气马上凉快了，也叫你们大小姐出来走走，总闷在屋子里，总是不好。”

哎，她又不是大小姐屋里的人，跟她说这话，有什么用啊？这是叫她去传话的意思？南叶百思不得其解，待欲细问，石珂却早已走了。

真是个怪人也！南叶望着石珂的背影，摇了摇头。

再看旁边，芦芽埋头尝菜，竟是一点儿也没留意刚才石珂来过，南叶笑着又摇了摇头，准备尝菜。这时，顾端从人群中穿过来，皱眉看芦芽：“那边有椅子，怎么不扶南叶过去坐？她这身伤还没好呢，落下病根怎么办？”

芦芽脸上一红，忙把食盘递给旁边的丫鬟拿着，自己扶了南叶朝椅子那边去，边走边道歉：“吃得太出神，竟忘了扶你过去坐了。”

居然用出神来形容吃，南叶忍不住又笑了：“到底是哪家的菜，让你如此出神？”

芦芽看了就跟在旁边的顾端一眼，道：“自然是咱们世子做的菜了，果然如你所说，就算把调料混在一起，又加大了火，但味道还是胜过其他人多矣。”

“真的？”说话间，已到了地方，南叶向顾端告了声罪，坐下来，开始尝菜。

芦芽说得没错，最可口的，真是顾端做的这三道菜，海参滑润爽口，肉质细嫩；甲鱼软嫩弹牙，鲜而不腥；葛仙米清脆爽口，芳香悠长。其他府的菜，全然不如他。

最有意思的，是成国府的这几道菜，南叶尝着尝着，就笑了：“你们有没有尝出来，成国府这菜的味道，和我们头一次演练时，是一模一样啊。”

芦芽让她这一提醒，又尝一回，也觉察出来，惊讶叫道：“还真是的，这海参里头，加了米醋，没加高汤，甲鱼里头也没有秋油和高汤的味道，幸亏后来我们改动了一番，不然就和成国府撞了味道了！”

“难不成成国府真上我们府打探过军情？”南叶正诧异，猛地一抬头，却见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就站在他们跟前，不由得吓了一跳，怪不得顾端一直都没说话呢。

陆子美笑吟吟的，一点儿也没有诡计被戳穿的羞愧感，反而还拍着顾端的肩膀，赖皮地道：“你不许南叶去我们成国府，我就来偷师，偷到你受不了，自己派南叶到我那儿去为止。”

这是什么人哪，偷艺还偷得这么理直气壮，好像一切都是顾端的错一样，南叶哭笑不得。

顾端的反应并不大，只是看陆子美一眼，淡淡地道：“你真偷师了？我怎么没觉得？”

是啊，两府菜的味道，差了不是一点半点好么，夔国府的海参，可没搁米醋来破坏味道，甲鱼也没光用白水来煮。

陆子美的脸色，马上就尴尬起来，气狠狠捣了顾端一拳，道：“你们绝对是故意的，放假消息来迷惑我！”

偷艺的人，居然怪起被偷的人来了，难不成他们还得打开大门，欢迎他来偷，而且必须毫无保留不成？南叶又是一阵无语。

顾端和往常一样，张口就想奚落陆子美，但看了看那边的成国公夫人，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改道：“你若真想偷艺，还不如上钢刀刘那里订些好东西，拿来讨我欢心，兴许我一高兴，就直接把秘诀告诉你了，何必偷偷摸摸地费事？”

“真的？正好马上有场聚会，需要我去展露手艺！对了，钢刀刘那里的东西，可不好订，你不许反悔！”陆子美才不管顾端是不是玩笑话，先把事情敲定了。

这时候，一直踮脚朝场中张望的芦芽，突然激动起来，叫道：“喜公公起身了！要宣布结果了！”

要宣布结果了？究竟鹿死谁手？顾端和陆子美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迈步，朝场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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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傻子闹场

比赛场正中央，喜公公果然已至，手中捧着一卷纸，正缓缓展开，显然那上头记录的，就是这次赌菜的赢家了。居然还特意用笔记了下来，想必既是为了方便带回宫给皇上过目，也是为了显示皇上对这次赌菜的重视程度了。

喜公公展开纸卷，环顾四周，见参赛选手和两位国公夫人都已经到场，便用他尖细的嗓音念了起来：“此次赌菜获胜的是……夔国府！”

刚才各府的菜，他们都有尝过，谁优谁劣，心里都有数，夔国府的三道菜，虽然不尽完美，但无论是在看相上，还是味道上，都略胜一筹，因此对这结果，大家都心服口服，并未提出异议，而且极有风度地走到顾端面前，表示了祝贺。

陆子美捣了顾端一拳，笑道：“你这可是一口气赢了四个庄子，下次的射箭赛，就由你来做东？”

“这有什么问题……”顾端话还没说完，就见陆丰逸疯了似地朝陆子美的后背撞来，连忙拉起他朝旁边闪避。

但陆丰逸的反应不慢，迅速拐了个弯，还是一头撞到了陆子美身上，扯住他的衣裳，大哭大闹：“你骗我！你居然骗我！不是你说，只要我做了最后一道葛仙米，就能拿第一的么？！怎么现在赢了赌菜的却是夔国府？！”

当时他要不怎么说，陆丰逸肯继续做菜么？哄人的话，怎么能当真……陆子美尴尬极了，既不好跟他解释，又不好当着嫡母的面，伸手去推他，只好勉力拿胳膊挡住陆丰逸的厮打，小声地劝：“大哥，有什么事，我们回府后再说，成不？”

“你又想骗我？！”陆丰逸不依不饶，吼着又朝他身上扑，伸手去打他的脸，“你就给我在这里说清楚，为何要骗我？！”

陆丰逸虽然脑子不清不楚，但自尊心却非常强，自认为没赢下赌菜，在丁芷兰面前跌了面子，所以格外生气，大有把陆子美撕成几片的架势。

陆子美生在武将出身的成国府，自小习武，力大无比，挡住陆丰逸的进攻自然不在话下，但他一瞅嫡母那冷冰冰的眼神，就没敢把胳膊抬起来，脸上愣是挨了陆丰逸好几下，眼瞅着就红肿了起来。

顾端实在看不下去，上去拉架，却又拉不开，突然想起来，陆丰逸以前来夔国府，最爱吃一道颠不棱，忙哄他道：“好容易来一趟，趁着我家厨师又在，赶紧来吃颠不棱！”

陆丰逸一听，当真慢下了动作，问道：“当真？是我家厨师不会做的那道颠不棱？”

顾端用力点头：“对，就是你家厨师不会做的那道颠不棱。”

陆丰逸就啐了陆子美一口：“还掌管我们府厨事呢，连个会做颠不棱的厨师都找不着。”

陆子美郁闷极了，这也不能看着别家厨师会做啥，就买个啥样的厨师回来啊，成国府的厨房装得下么……不过陆丰逸总算为一道颠不棱停了手，也算好事一件，他没敢作声，赶紧抽身出来，躲到了旁边去。

外面围观的人，此时也大松一口气。

永康侯府的世子和三小姐一商量，都怕陆丰逸待会儿又闹，看着尴尬，率先告辞。

英国府的世子石珂，永远是一副云淡风轻，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真不知这样的人，怎会来参加赌菜。他站在原地，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上前跟顾端打了个招呼，都没和其他人告辞，就走了。

姜国府世子没赢比赛，急着回去找大小姐的麻烦，也告辞了。

姜国公夫人本来想多待会儿，继续同成国公夫人套近乎，但陆丰逸这么一闹，成国公夫人哪里还有心情，这时候去套近乎，只怕是触霉头，因而她犹豫再三，还是跟着儿子一起走了。

成国公夫人因方才陆丰逸的这一闹，丢尽了脸，但她舍不得说儿子，只把陆子美叫出来骂着：“你真是翅膀硬了，胆子越来越大了！居然敢哄骗你大哥，害得他在众人面前丢丑！”

陆子美不敢辩驳，垂头不语。

成国公夫人越说越生气，开始挑刺儿：“还有那颠不棱，什么大不了，为何不买个专门做颠不棱的厨师在家，给你大哥做？夔国府世子一说颠不棱，他就跟着跑，你觉得这是在给咱们成国府长脸么？”

陆子美委屈极了，实在忍不住开口：“夫人，会做颠不棱的厨师，满京城也就夔国府的白全林一个人，我实在是寻不着，这才作罢。”

“你还敢顶嘴？！”成国公夫人根本不在意真相是什么，就是要拿陆子美出气，见他替自己辩驳，愈发生气。

陆子美赶忙闭嘴，跪了下来，道：“我知错了，自请家法。”

成国公夫人这才没再继续骂他，冷冷地道：“自己先回去罢。”

那便是让他现在就回去自请家法了，陆子美爬起来，行了礼，低着头走了。

成国公夫人的目光依旧阴冷，朝着陆子美的背影望了好一会儿，方才对旁边的贴身丫鬟道：“走，瞧瞧世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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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亭里，陆丰逸因为一道颠不棱，对顾端特别热情，拉着他说东说西。顾端配合地微笑着，时不时地应上两句，尽管陆丰逸说的大多数话，他都听不懂。

立在一旁的芦芽，却是急得就快冒火了，顾端随口一句颠不棱，只有白全林会做，而白全林早在半个月前，就说要参加什么厨神赛，到华朝各地采买食材去了，现下人都不知在何妨，上哪儿寻他来做颠不棱？！

她怕刺激到了陆丰逸，不敢贸然上前，在旁边立了半晌，好容易等到陆丰逸起身去了茅厕，赶忙上前，急急忙忙地顾端道：“世子，西厨房的白总管不在京城，这颠不棱，做不出来呀！”

顾端一听也傻眼了，他刚才光想着赶紧把陆丰逸哄住，却忘了这一茬，万一陆丰逸得知颠不棱吃不着，岂不是要更加闹腾，而且闹腾的目标，还由陆子美变成了他？

芦芽也是怕这个，所以才着急上火的，她一想到陆丰逸会和刚才对待陆子美一样，撕扯着顾端，朝他俊美无暇的脸上扇巴掌，心里头就一扯一扯地跳。

恰巧就在这时候，成国公夫人去而复返，远远地就笑着问：“颠不棱做好了？我也来尝尝，若是广元不藏私，回头我派个厨师，到你们家学学手艺。”

成国公夫人就陆丰逸这么一个儿子，最为护短，要是让陆丰逸因为颠不棱又闹起来，她一准儿连着顾端也恨上。

芦芽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顾端面儿上瞧不出什么，但心里头也挺紧张，飞快地转动脑筋，想着陆丰逸还有没有什么喜爱的食物，但很可惜，陆丰逸因为一向被关在府里，很少同他们一起碰面，所以他的喜好，他还真就知道这一个……

眼瞅着成国公夫人一步一步走近，陆丰逸也快要回来了，芦芽紧张得牙齿开始打架，腿也开始发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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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让人提心吊胆的颠不棱

南叶本来在椅子上坐着，默默地惋惜，因为陆丰逸的这一闹，夔国府赢得赌菜的喜悦少了许多，连庆功宴都没开，人就全散了，忽然一抬头，却见顾端那边气氛不对，忙让婆子扶起她，走过去问道：“世子，芦芽姐姐，这是怎么了？”

成国公夫人还在朝这边走，芦芽不敢大声说话，压低了声音道：“你们白总管云游四方去了，寻不着人做颠不棱呢！”

“颠不棱？颠不棱是什么？”南叶好奇问道。

完了，南叶连颠不棱是什么都不知道……她本还抱着一丝希望，指望她会做呢……这下全无指望了……芦芽看着越走越近的成国公夫人，面现绝望。

顾端虽然也紧张，但看起来却比芦芽镇定多了，耐心给南叶解释：“颠不棱其实就是肉饺，只是面皮和肉馅，都和平常的肉饺不尽相同。”

“怎么个不同法？”南叶又问。

哎哟，问了又有什么用，她连颠不棱是什么都不知道，自然也没见过，没尝过，就算问得再清楚，也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啊！芦芽搓搓手，有拉起顾端就逃的冲动。

顾端还是详尽地为南叶解释：“我曾见白总管做过一回颠不棱，那饺子皮，不是擀出来的，而是拿面糊摊出来的，还有那内馅，不单有肉，还有膏脂一般的东西，微有嚼劲，却又入口即化，绝美无比，不知他是怎么做出来的……”

微有嚼劲，却又入口即化？这两个形容词听起来，好像略有矛盾啊？白全林是怎么做到的？南叶一时琢磨不出来，正皱眉，忽闻门口传来陆丰逸的声音，原来他如厕归来，瞧见成国公夫人，正拉她一起来吃颠不棱呢。

芦芽一见陆丰逸，愈发紧张，脸色都变了。

南叶刚才见识过陆丰逸的功力，也着起急来，忙问：“甭管这颠不棱是什么，反正只要哄住成国府世子，让他别闹事就行了，是不是？”

那是当然！芦芽重重点头。

南叶又问：“那成国府世子喜欢做菜吗？”

做菜？芦芽愣了愣，道：“应该是喜欢的罢，不然怎会接连两次参加斗菜赌菜呢？”

这倒也是，南叶点点头，道：“那让我来试试罢。”

试什么？做颠不棱？还是让成国府世子去做菜？这不管哪样听起来，都很不靠谱啊？芦芽又有些发愣。

顾端倒是非常信任南叶，都不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就道：“那你去罢，若是惹恼了成国府世子，就赶紧躲远点，别让他找着，这里有我呢。”

顾端这话，让人特别安心，仿佛只要有他在，一切都不用操心，一切都不成问题。南叶抬头，冲他笑了笑，让婆子扶着自己，朝陆丰逸那边走去了。

顾端到底不放心，跟在了她的后面。芦芽回过神来，也急匆匆跟了上去。

陆丰逸正同成国公夫人叽叽咕咕地说话，看样子母子感情非常要好。南叶在婆子的搀扶下走上前，给成国公夫人和陆丰逸行礼。

成国公夫人打量她一番，略有惊讶：“你是来给世子做颠不棱？这年纪，可真够小的。”

南叶躬了躬身，微微笑道：“奴婢是来请世子教奴婢做颠不棱的。”

请陆丰逸教她做颠不棱？她没听错罢？她儿子会做这个？成国公夫人愕然望向陆丰逸。

陆丰逸显得有点局促，连连摆手：“我，我不会啊……”

南叶笑道：“奴婢看世子方才做菜，颇有大将风范，加之又吃过颠不棱，一定还记得它的味道，所以特请世子教奴婢，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大多数人，都爱戴高帽子，陆丰逸这种自尊心强的，就更不用说了，尽管确实不会做颠不棱，却又觉得南叶这番话实在太动听，让他说不出斥责的话来。

但颠不棱，他是做不出来的，因此心里虽然美，但却踌躇不敢前。

陆丰逸不敢动，成国公夫人的心思却活动开了，刚才陆丰逸因为一道颠不棱，就立马放过了陆子美，难免给人留下馋嘴贪吃的印象，但如果这道颠不棱是他自己教厨娘做出来的，那意义可就不一样了……

成国公夫人想着想着，脸上就带上了笑，轻轻一推陆丰逸，道：“既然这丫头诚心诚意，你就去教教她罢。”顾端还在这里呢，肯定不会由着厨娘乱来，这一定是他们排好的一出戏，特意给陆丰逸一个机会挽回脸面，待会儿哪怕陆丰逸只是胡诌几句，他们也会对外宣布，这颠不棱是陆丰逸亲自教厨娘做出来的。

满京城除了白全林，就陆丰逸会做颠不棱，这好歹也是一份荣耀啊，上次皇上不就因为一道鳆鱼老鸭汤，嘉奖了顾端么。

成国公夫人突然就觉得，这顾端实在太懂事了，不由得朝他投去感激而又赞赏的目光。

顾端本人，却是云里雾里，这还没怎么着呢，成国公夫人的心情，怎么就突然好起来了呢。

陆丰逸本来胆子就不小，不然也不敢参加赌菜，他让成国公夫人这一推，信心立马陡长，把胸脯一挺，大迈步走在了前面，大声地问：“你们厨房在哪儿呢，我这就去教你做颠不棱！”

果然人越傻，越是无所畏惧，南叶暗自感慨，加快脚步跟了上去。顾端瞧着她举步艰难，眉头紧锁，到底没顾着规矩，跟成国公夫人解释了一下，就让婆子把滑竿抬来，让南叶坐了上去。

这厨娘身上怎么还带着伤？成国公夫人好生诧异，不过她没这么不凑趣，人家要帮她儿子，她还去刨根究底，所以只是在心里纳闷罢了。

很快到了厨房，陆丰逸一马当先冲进去，待看见里头的装修精致豪华，毫无平常厨房的乌烟瘴气，非常满意，连声赞叹过后，又冲成国公夫人抱怨：“跟这个一比，我们家的厨房简直是马厩！”

成国府的厨房再差，也不至于跟马厩一样罢……成国公夫人尴尬地笑了两声，道：“回头就让你二弟重新装修。”

陆丰逸的二弟，也就是陆子美了，他突然提前离去，连招呼都没打，肯定是回去领家法了，顾端自小和他一起长大，对他们家的套路再熟悉不过，此时听成国公夫人提起他，心里不由得涩涩的。

不过他此刻最担心的，还是南叶，她连颠不棱是什么都没见过，如何做得出来？而且她还居然让陆丰逸教她……陆丰逸吃颠不棱在行，让他来做，肯定一塌糊涂。

而且陆丰逸这人，非常受不得刺激，待会儿一见颠不棱做不出来，那还不得大闹厨房啊……

陆丰逸闹还不妨，横竖有他在这里顶住，关键就怕成国公夫人一气之下，跟夔国府大夫人，也就是他娘告状，只要成国公夫人告状，他娘肯定拂却不了面子，一定会严惩南叶的，可怜南叶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啊……

顾端越想越担心，望向南叶的目光，也变得忧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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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哄着傻子玩儿

陆丰逸在厨房内好奇张望，不过到底是国公府的世子，即便是个傻子，基本的教养也还在，并未东摸摸，西碰碰，只是站在原地打量而已。

其实变成傻子，亦非他所愿啊，南叶忽地有些同情起他来。

芦芽掀起通往里间的帘子，众人移步进去，成国公夫人和陆丰逸这才发现，里面别有一番天地，这里才是真正的厨房。

只不过这真正的厨房，和一般厨房相比，条件也是好过许多，装修细节一样也没落下，完全是在照着住人的屋子打造，连地上铺的都是上好的水磨青砖，简直能照得见人影。

南叶上前，把陆丰逸请到了案板前，陆丰逸看着案板上玲琅满目的调味品，一时傻了眼，连话都不知怎么说了。

南叶舀了一碗面，一碗水，再拿了个空盆，回到陆丰逸身旁，问他道：“世子，您以前吃过的颠不棱，那皮儿和寻常的手擀皮儿，可是一样的？”

陆丰逸连连摇头，叫道：“怎么可能一样！颠不棱的皮儿又薄又软又嫩，一入口就化了！”

“那您瞧瞧，那皮儿是不是这样做的？”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拿水和面，调了个稀稀的面糊，再生起炉火，坐上平底煎锅，将面糊均匀摊开，烙了几个薄薄的小圆皮儿。

这圆皮儿巴掌大小，掀起来，薄得可见人，可透亮，拿在手里软软的，使力稍微大点，便会撕破。顾端等人在旁边瞧见，不知这究竟是不是颠不棱的皮儿，就先赞了声好手艺。

陆丰逸的鉴别方式，比较特别，一言不发，先抓过一张皮儿，塞进嘴里，待得嚼完咽下，方道：“这不是我吃过的颠不棱的皮儿。”

顾端和芦芽一听，心马上提到了嗓子眼。

但陆丰逸歪着头想了一会儿，却又道：“这比颠不棱的皮儿更好吃。”

南叶马上问：“世子，那我们就做这更好吃的颠不棱，让他们都来羡慕您，可好？”

陆丰逸眼睛一亮，问道：“那我下次赌菜，若是做这更好吃的颠不棱，能不能拿第一？”

敢情他还惦记着名次呢，还真够执着的，南叶见识了他扭打陆子美的功夫，可不敢轻易应答，只好拿眼望顾端，指望他救场。

顾端没让她失望，马上接过话来：“马上就有射箭赛，到时宴上会斗菜，你就做这颠不棱，保准拿第一。”大不了和其他人串通下，把第一名让给陆丰逸，反正横竖不过是玩乐，也没什么大不了。

陆丰逸听了他这话，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连声唤南叶：“赶紧地，咱们赶紧地做这更好吃的颠不棱！”

“哎，这就做，这就做。”总算开了个好头，南叶也很高兴，应了一声，继续摊面皮儿。

陆丰逸手痒痒，也来帮忙，只不过他手笨，摊出来的皮儿，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厚，有的薄，完全不一样。

成国公夫人的目光，却始终追随着陆丰逸，不管他摊出来的皮儿是什么样儿，她都一律露出赞赏而又自豪的表情。

可见在娘的心里，不论儿子傻不傻，笨不笨，都是一块儿宝贝。

顾端见这皮儿着实好看，一时手痒，也想帮忙，但却被南叶小声劝阻：“您这一出手，指定就把成国府世子比下去了，这可不大好罢？”

这是……夸他呢？顾端的心情，突然就好起来，当真住了手，只站在旁边看去了。

不一会儿，两摞薄薄的小圆皮儿摊好，南叶又问陆丰逸：“世子，您吃过的颠不棱，里头是什么馅儿？”

陆丰逸想了想，犹犹豫豫地作答：“像是肉，又不是肉……我也不晓得是什么……反正很嫩，很嫩……”

嫩？除了嫩，还是嫩？南叶琢磨着，让管厨房的妈妈送了新鲜的，最嫩的羔羊肉来，去皮去筋，照着三分肥七分瘦的比例搭好，剁成了肉泥。

陆丰逸看着她剁完，伸出手，直接摸了摸，道：“还真挺嫩的，也许，就是这么做的罢？”

这用手也能摸出来？南叶瞠目结舌：“世子好手艺。”

陆丰逸人傻单纯，听了这声赞，又笑得连眼睛都不见了。

南叶想了想，问道：“世子还想不想做个更好吃的颠不棱？”

陆丰逸毫不犹豫地点头：“只要能拿第一，什么样的颠不棱都行！”

看来在他心里，颠不棱倒是其次，主要还是第一名的心结未解啊，这执念也真够深的，怪不得刚才要找陆子美拼命。

南叶暗自感慨一阵，问管厨房的妈妈：“可有熬好的皮冻？”

时值夏天，皮冻是厨房必备的食物，管厨房的妈妈点点头，很快就把一大盆皮冻搬到了案板上。

南叶调好炉火，坐上炖锅，把皮冻放了进去，小火加热，待皮冻重新变软，成为糊糊的膏脂，方才停火，把这膏脂一般的皮冻，倒进了剁好的肉馅里，搅拌均匀，并把味道调好。

陆丰逸头一回见人用半融化的皮冻来包饺子，看得目不转睛。

别说是他，顾端等人也没吃过这样的饺子，更不知道皮冻原来还能这样用，也都看呆了。

南叶调好馅，开始包饺子，这是整个过程中，最为简单的环节了，连芦芽和管厨房的妈妈都会，上前来帮忙。

陆丰逸兴高采烈地也加入了包饺子的队伍，只是他依旧手笨，包出来的饺子不是没封好口，就是一坨死疙瘩。但这丝毫没影响他的心情，愣是把分给他的饺子皮折腾完了才了事。

陆丰逸的心情好，成国公夫人的心情也就好，一直笑吟吟地在旁边看着，仿佛她儿子是全世界手最巧的人一般。

饺子包好，南叶正想要下锅煮，陆丰逸突然叫道：“颠不棱不是煮出来的，是蒸出来的！”

南叶忙取下汤锅，换了蒸笼上来，笑道：“得亏世子提醒，不然奴婢可要出丑了。”

陆丰逸得意一笑，自信心骤然爆棚，顿时觉得这颠不棱，真是在他的指导下做出来的一样。

这颠不棱的皮薄，不便久蒸，南叶掐着时间，看着差不多了，就又去请示陆丰逸：“世子，您看这颠不棱，是不是该起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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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漂亮的银攀膊

陆丰逸哪儿晓得什么起锅不起锅，听南叶这么说，也就点了点头。

南叶便走过去，熄火，掀蒸笼盖儿，戴上厚手套，把冒着腾腾热气的颠不棱端了出来。

刚刚蒸好的颠不棱，外皮儿晶莹剔透，隐约可见里面粉红色的馅料，瞧着真是漂亮极了。南叶特意拿红色的盘子盛了，那颠不棱一颗一颗铺陈在火红的盘子上，显得愈发润嫩，都让人舍不得夹起来。

陆丰逸馋涎欲滴，等不及别人伺候他，自己抓了筷子，夹了一个入口，一边大叫“好烫”，一边迫不及待地咽了下去。

“好嫩！好嫩！一放到嘴里就化了，还有好多肉汁！真的比我以前吃过的颠不棱好吃！”陆丰逸大声赞叹着，又夹了一个，喂入口中。

芦芽帮着夹了两碟子，一碟奉给成国公夫人，一碟奉给顾端。

成国公夫人很是矜持，不过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南叶忽地心中一动，走去把陆丰逸做的那几个不成样子的颠不棱夹起来，奉给了成国公夫人。

成国公夫人马上眼睛一亮，毫不犹豫地接过来，连着吃了整整两个，方才搁下筷子，脸上还洋溢着满足而又幸福的微笑，道：“没想到，长漠还有这手艺。”

陆丰逸做的颠不棱，完全没个饺子样好么，有一个甚至连馅儿都没包进去，真的能好吃？芦芽瞧着成国公夫人的反应，觉得她这也太夸张了。

在当妈的眼里，自个儿的孩子永远是最可爱的啊，南叶却是非常能理解这种心情，及时把奉承奉上：“不瞒夫人说，其实奴婢根本没见过真正的颠不棱，今儿多亏了世子出谋划策，才得以做出来。世子在做菜上，极有天分，奴婢自惭形愧。”

她根本没见过颠不棱？真的假的？成国公夫人半信半疑，笑道：“你们白总管做的颠不棱，我也尝过，今儿这几个，的确比他做的好吃。”

顾端也笑：“这要让白总管知道，该嫉妒难过了。”

他们这是真心话，还是恭维？不过她只是个小厨娘，他们一个国公夫人，一个世子，犯得着来恭维她么？如此说来，这几个颠不棱的味道，的确不错？南叶忽地就高兴起来，忙谦虚道：“跟白总管比，奴婢还差得远呢。”

陆丰逸还在兴高采烈地吃颠不棱，一边吃，一边跟成国公夫人炫耀：“娘，我做的颠不棱如何？下次斗菜，能拿第一罢？”

成国公夫人还从未见陆丰逸如此高兴过，又是欢喜，又是激动，她爱怜地看了陆丰逸一会儿，突然转头对顾端道：“广元，我瞧你家这厨娘很是不错，不知可否外借？”

外借？成国公夫人要借她到成国府去？完了，她是不是表现太过了啊？南叶一时呆若木鸡。

自家厨娘能被成国公夫人欣赏，顾端倒是自豪得很，而且转瞬就找到了婉拒的借口：“夫人瞧得上她，是她的荣幸，我又有什么不肯的，只是她有伤在身，夫人想必也发现了……”

南叶在来厨房的路上，都是婆子用滑竿抬着的，进了厨房后，又总有婆子搀扶，成国公夫人自然发现她是有伤在身了，闻言忙道：“是我糊涂了，那等她伤好后再说罢。”

顾端点头，请成国公夫人移步，到外面去坐，成国公夫人见陆丰逸兴致尚未消减，竟不肯走，就站在厨房里，看着他吃光了所有的颠不棱，方才带着他告辞。

终于把这一关给渡过去了，南叶大松一口气，浑身一软，直觉得伤口也隐隐约约地疼起来。顾端忙命婆子把滑竿抬来，把她抬上马车，回府去了。

马车上，芦芽哭丧着脸：“那成国府世子也太贪吃，竟一个颠不棱也没给我剩下，我连味儿都没尝着呢。”

南叶笑着安慰她：“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回头我做百来个，撑得你吃不下。”

芦芽欢天喜地地正要说好，却听见顾端不悦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她伤还没好，做什么颠不棱？！今儿下厨，那是没办法。从现在开始，务必卧床休息，不至痊愈，不许出屋。”

顾端居然在外面偷听！芦芽吓得把肩一缩，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对南叶道：“世子这也太偏你了，我都看不过眼了。”

“我的伤的确还没好嘛……”南叶笑着，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虽然什么也没见着，心里却暖暖的。

世子的话，就是有威信，从马车抵达夔国府西跨院角门开始，南叶的待遇，突然就提高了，下车时，滑竿早已恭候在此，而且有专人打伞遮阳，有专人递帕子递水，到了住处，也是什么都不许她动手，只许她趴在床上，简直像是要把她圈养起来似的。

真的在痊愈之前，都得闭门不出啊？那不得被憋死？虽然明白这是顾端的一番好意，南叶还是有点郁闷。

不过她这回猜错了，尽管不能出门，但她屋里，却是热闹非凡，一点儿也不冷清。

她刚趴回床上不久，便有成国府的婆子来探望，称是奉了成国公夫人之命来探病，给她送来上好的雪花生肌膏，说是抹上后，不会留疤痕的。除此之外，成国公夫人还送她一副银制的攀膊，从链子到钩子，都是闪闪发光，上头还雕了各种蔬菜水果，瞧着十分有趣。

成国公夫人竟送她这么好的东西？南叶惊喜非常。

那婆子瞧着她喜欢，笑道：“这东西，我们府的厨房管事，都不一定有，我们夫人竟赏给了你，可见你是真讨了她的喜欢了。”

讨了她的喜欢？那倒不一定，这是谢她哄了陆丰逸开心罢，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南叶忽地就思及自身，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都无父母呵护垂怜，说起来，她真是非常羡慕陆丰逸呢。

成国府的婆子急着回去复命，见南叶挺喜欢这件礼物，便起身告辞了。

这婆子刚走，南叶还在那儿欣赏新攀膊呢，一群以香秀和含雪为首的厨娘，就涌了进来，围到了她床前。

香秀伸手摸了摸银攀膊，满脸的不敢置信：“南叶，这真是成国公夫人赏给你的？”

含雪也跟着伸手摸，无比艳羡：“我们听说成国公夫人遣了婆子来看你，还不相信呢，没想到，竟是真的？”

墨春和南叶没熟到那份上，不敢伸手摸，只伸长了脖子看着，羡慕地道：“这攀膊不光是银子的，上头还刻了东西呢，咱们西厨房管事的攀膊，都没这个精致。”

金秋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又问：“南叶，你跟去半山别院，不是观战么，怎么却得了成国公夫人的赏赐，这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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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你没喝药？！

各位亲，不好意思，今天我急性肠胃炎，去医院打点滴了，所以只有一章，明天如果不疼了，再恢复2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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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公夫人为何会嘉赏她？南叶想了想，斟酌词句道：“大概是因为我在成国府世子的指点下，做出了颠不棱罢。”

“你做出了颠不棱？！”厨娘们皆惊，“那可是只有白总管才会做的东西。”

南叶不好意思地道：“我是根据成国府世子的表述做的，实际上是不是真正的颠不棱，我也不晓得。”

就算不是真正的颠不棱，只要能让成国公夫人满意，就足够让人羡慕了，厨娘们仍是佩服万分地望着南叶。

南叶瞧着她们，很有些奇怪，照说西厨房不可能这么闲，放她们的假来探望她吧，今儿这是怎么了？她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香秀。

香秀的伤势比她的轻，早前几天就痊愈，重回西厨房干活儿了，因而了解些情况，为她解答了疑惑：“自从王大梁挨了板子，厨房里就是卢管事作主了，她为了笼络人心，时常放我们出来透风。”她说着，朝厨娘们一指：“她们听说成国公夫人赏了你一副银攀膊，都嚷嚷着要看，所以我就带着她们来了。”

王大梁落马后，西厨房竟是卢梅芳掌了权？按照他们的考核成绩排位，应该是马六嫂才对啊，她这是怎么搞的，居然没有竞争过卢梅芳？看来在她养伤期间，西厨房必是经历了一场血雨腥风了，不知等她伤好回去，还是不是原先的那个西厨房。

香秀见她面露担忧，笑道：“你不用担心，大夫人特意交代了，等你一回去，大小姐的一日三餐，就还是交由你来做。”

光大小姐的一日三餐，那可不够，那些被夺走的活儿，不管王大梁在不在，她都得一一地夺回来，不然还真让人看扁了。南叶想了想，问道：“老太太和世子的饭，是谁接管了？”

香秀道：“自然是卢管事接管了。”

卢梅芳真要对王大梁取而代之了？南叶正想要继续问，忽见含雪欲言又止，便住了嘴，朝香秀递眼色。

香秀会意，赶忙吆喝：“银攀膊也看够了，赶紧回去罢，一会儿卢管事该找了。”

厨娘们依依不舍地放下银攀膊，一起离开了。

含雪果然留了下来，等人一走，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了：“你们不会真以为西厨房改朝换代了罢？那个卢梅芳，其实是王大梁的姘头，就是王大梁暗地里助她击败了马六嫂，掌管了西厨房的！”

真的假的？！原来王大梁不单勾搭了翠云，还和卢梅芳有一腿呢？这事儿还真是头一回听说！南叶和香秀都很有些瞠目结舌，异口同声地问：“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含雪叫道，“他们俩老早就好上了，只是瞒得挺好，没让人看出来罢了。”

含雪以前就是王大梁的相好，她说有这事儿，一多半就是真的了，敢情西厨房还是在王大梁的监控之下，只不过他而今不方便露面，就改派了个代言人？

不过这卢梅芳，只怕也有着自己的小九九，不然怎会给厨娘们放假，来笼络人心呢？等王大梁伤好回到西厨房，恐怕也会和南叶当初一样震惊，震惊短短的时间内，西厨房就面目全非了罢？

看来明争暗斗的，不仅仅是她们这些厨娘，管事们之间的明枪暗箭，一点儿也不少啊。

南叶正琢磨着，忽闻含雪问道：“世子今儿这赌菜，究竟是怎么回事？”

“赌菜？什么叫是怎么回事？”南叶不解反问。

香秀一听这话题，也来了劲头，扑到南叶跟前，兴高采烈地道：“听说今儿的赌菜，虽说拿了头名，但却差点毁在翠云的手上？”

瞧她这幸灾乐祸的劲儿！南叶忍不住笑了：“她好像是病了，一见血就吐，一只甲鱼杀了老半天也没送来，急得我和芦芽直跳脚，后来还是教她拿帕子捂住口鼻，才勉强杀好。”

含雪听了直乐：“这么说来，真是她耽误了好长的时间，害得世子只能把调料混在一起，一股脑地全丢锅里？”

这消息传得可真够快的！赌菜结束才多久啊，她们就全知道细节了？南叶惊讶道：“你们知道的不比我少啊。”

香秀道：“你也是知道的，以往只要赢了赌菜，西厨房马上会发赏赐，人人有份，但这回却迟迟不见动静，大家伙儿都在议论纷纷，说是因为翠云险些闯了祸，世子不高兴呢。”

“还没发赏赐？世子真生气了？”听香秀这么一说，南叶也觉得奇怪了，的确，以往一赢得赌菜，西厨房马上发钱，先让大家都乐呵了，再才论功行赏。怎么，这回没人来发钱？

看来顾端虽然当时没说什么，但其实心里还是有数的啊，当然，也有可能是芦芽气不过，告了翠云的状。

香秀和含雪向南叶确定了翠云在赌菜中的过失，心情大好，破天荒地地因为这个话题，热络了起来，直到离开南叶的屋子时，还在兴奋聊着。

她们口中的主角翠云，此时的确很不好过，非常不好过，她一回到夔国府，就让王大梁派人叫了去。

王大梁虽然趴在床上不能动弹，中气倒是很足，一见她就是一声大吼：“你杀个甲鱼都能吐得昏天黑地？！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翠云没想到，王大梁即便足不出户，消息也能这样灵通，一愣之下，竟是不知说什么了。

王大梁见她不作声，愈发来气，拍得床沿子咚咚响，大骂：“你身体有恙，就不能提前请个郎中瞧瞧？就非得在赌菜时出丑？若是寻常的赌菜也就算了，今儿的主厨，可是世子！你耽误了世子的时间，害得他险些落败，还指望能在这厨房里混吗？你自己倒霉也就算了，别连累了我！”

其实王大梁是王大梁，她是她，就算他们是非正当关系，别人又不知道，怎么可能连累到他这里来？但翠云只是撇了撇嘴，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她居然不为自己辩驳？她居然这么顺从？这可不像是她啊……王大梁骂着骂着，突然一个激灵：“你不会没喝药罢？！”

翠云目光闪烁：“什么药？”

“什么药？你问我什么药？！”王大梁气得满脸的横肉一抖一抖，“我让守角门的婆子给你的草药，你没熬了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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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一）

翠云的目光依旧闪烁，把脸微微别开，避免同王大梁的目光直接接触：“你都说了得熬了，我上哪儿熬去？刚下锅，就有人来问了，说怎么一股子药味。”

真没喝药！她真没喝药！王大梁急得眼珠子都鼓出来了：“你就不会扯个谎，说是这几天热伤风了，所以在熬药？”

翠云还是没看他，脸望着别处：“我是打算这么做来着，但这不是瞧着马上就要赌菜，没空了么。”

“再没空，哪怕忙到深更半夜，你也得把药熬着吃了啊！！！”王大梁嘶吼着，嗓子一扯，剧烈咳嗽起来。

翠云犹豫了一下，朝他那边挪了几步，帮他拍背顺气。

王大梁却把她的手一推，道：“你犯不着讨好我，赶紧去熬药，把药喝了是正经。”

翠云瞥了他一眼，见他生气归生气，但还没进入暴走阶段，便故意叹道：“我这跟了你一场，真是一丁点儿好都没落着，大小考核比赛，全被南叶压一头，她这都得多少枚功券了，我却连功券的边都没摸着。这也就算了，现在被你弄大了肚子，还得一个人扛着，我……”

她说着说着，拭起了眼角，也不知是真哭，还是假装。

王大梁侧头瞧了瞧她日渐粗壮的腰身，心头一软，道：“那要不我去求求老太太，让她把你配给我？”

王大梁和她，关系虽然不正当，但毕竟男未婚女未嫁，若能凑成一家人，倒也算得上是最完满的结局，但翠云却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王大梁好心要娶她，却被她断然拒绝，脸色马上就黑了：“怎么着，你还不乐意？你不过一个末等厨娘，而我离厨房总管仅一步之遥，我愿意娶你，那是你祖宗烧了高香了！”

翠云见自己下意识的举动，惹恼了王大梁，连忙解释：“大夫人才罚了你，怎会许你马上办喜事，老太太就算乐意，也得顾及大夫人的脸面不是？咱们不能让她老人家为难啊。”

这话有些道理，王大梁脸色转缓，道：“你又不肯打胎，又不肯嫁我，这到底是想怎么着？”

翠云摸着肚子，盯着他，似笑非笑：“我想怎么着，你一早就不知道么，这会儿和我打马虎眼？难不成是因为而今自己都落魄了，所以顾不到我了？”

王大梁哼了一声，道：“我落魄？没想到你和他们一样，眼界这么浅，没见着卢梅芳就是我的人么，不然她怎么可能扳倒马六嫂，掌管了西厨房。”

翠云却讥笑道：“你的消息，不是很灵通么，怎么就不知道卢梅芳背着你，在西厨房收买人心呢？只怕等你伤愈回去，那里早就是卢梅芳的天下，根本没你站的地儿了！”

卢梅芳收买人心的事，王大梁当然有所耳闻，只不过没有放在心上而已，在他看来，谁能在西厨房独当一面，凭的全是主子的抬举，那些厨娘簇拥她，有什么用？等他伤好，回厨房把给主子做饭的权力一项一项收回，卢梅芳自然就架空了。

不过经翠云这样一强调，他心里的确有点不舒服了，卢梅芳之所以能上位，全是他的功劳，照说该忠心耿耿才是，她却一转眼就背着他去打小算盘，无异于是在朝他背后插刀，这也太过分了。

翠云见他脸色转阴，适时又补上一句：“我晓得，我人贱位低，在西厨房说不上话，这大权，只能让卢梅芳掌着，但让我去辅佐辅佐她，总是可以的罢？”

王大梁眼睛一亮，对呀，卢梅芳之所以敢这么肆无忌惮，不就是因为他起不来床，她一人独大么，如果能有个向着他的人，去牵制牵制她，那就再好不过了！翠云这提议，虽说也是为了她自己，但的确可行。

不过……他瞅了瞅翠云的肚子，故意道：“你这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到时藏都藏不住，自己都顾不来，还辅佐卢梅芳呢？”

翠云倒也直接：“只要你答应，我马上喝药去。”

她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啊，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带婉转的！但王大梁这会儿趴着无法动弹，也没法把她怎样，只能点头：“你去把卢梅芳给我叫来，然后回屋喝药去。”

翠云目的达成，十分欢喜，满口答应：“放心，我一回去，就锁了东屋，到里头熬药，把事情办妥了再出来。”

王大梁见她作了保证，也满意了，提醒她道：“急得把马桶铺盖也带进去，免得香秀疑心。”

“我晓得。”翠云说着，先上西厨房叫卢梅芳去了。

她担心这事儿办不妥，特意没先回住处，而是陪着卢梅芳，一起到了王大梁那里，直到看见卢梅芳点了头，亲口答应王大梁，会让她帮着管理西厨房，并让她帮着给几位主子做菜，这才放下心来，朝着住处去了。

她沿着通往三等厨娘的小路走着，觉得身子笨重得很，心想，这块肉，的确得赶紧处理了，不然丢丑不说，行动都不方便。

眼见得她们所住的小院儿在望，忽地从另一条小路上跑来一个人，瞧着却是香秀。

翠云想了想，干脆停了下来，叫她道：“香秀，我身子不太舒服，想搬到东屋，一个人住几天，这几天，西厨房我也就不去了，这事儿我已经和卢管事打过招呼了。”

“你真不舒服啊？”香秀惊讶道，“我就是为这事儿，出来找你的。”

找她？特意找她？肯定没好事！翠云心头一沉：“找我作什么？”

香秀拿手朝她们的住处一指：“芦芽姐姐亲自带着郎中来了，说是赌菜时就瞧着你不舒服，所以特意请了郎中来，给你瞧瞧。”

什，什么？芦芽来了？还带着郎中，已经在住处等着她了？！这要是让郎中一瞧，她的肚子还怎么掩饰得住？！翠云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瞬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香秀见她怔怔的，上来推她：“翠云，你怎么了？又不舒服了？算了，我扶着你，赶紧过去罢，别让芦芽姐姐等久了。”

“不，不，我不去！”翠云慌忙推开香秀的手，胡乱扯谎，“卢管事已经在外头帮我请了郎中了，特意许我出府去瞧病了，我就不麻烦芦芽姐姐了。”

她说完，撒腿就朝来路跑，生怕被香秀逮住了。至于香秀会怎么怀疑，会怎么想，她全顾不上了，她这会儿只想跑回王大梁那里去，让他把她藏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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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二）

天气炎热，道旁的树又太小，遮不住阳光，翠云被晒得头昏眼花，顾不得怀着身孕，一阵疾奔，终于在眼前发黑之前，冲进了王大梁的屋子。

王大梁正闭目养神呢，忽见她进来，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还不赶紧回去熬药？”

翠云气喘吁吁，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熬，熬什么药，芦，芦芽都带着郎中，等在我们住处了！”

“什么？！”王大梁又是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从床上下来，却猛地牵动伤口，疼得他呲牙咧齿。

翠云急得哭了出来：“怎么办，芦芽这摆明了是要堵我呢，郎中都请好了，才来通知我。这要是让郎中一瞧，我怀胎的事就瞒不住了，到时咱们都得没命！”

可不是都得没命，不然他怎会如此惊讶，他自从进到西厨房，还没这么紧张过呢！王大梁又气又急，忍不住骂翠云：“谁让你不及时喝药，把胎打掉的！”

翠云心里怕得很，没功夫在这儿听他骂，拔腿就朝后跑，想要找个地方藏起来。

王大梁扭着头，冲她大喊：“你要上哪儿去？给我回来，躲到左方同那边去！”

躲到左方同那边去？为什么？翠云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王大梁伤口疼着，很有些不耐烦：“想要保命，就赶紧去，左方同这会儿就在屋里，他若是问起，你就叫他上我这儿来。”

翠云还是没弄懂，王大梁为什么让她上左方同那里去，但一听说这样做能保住性命，就什么都不问，拔腿冲出去了。

左方同的屋子，离王大梁的不远，翠云很快冲进他房里，躲了起来，并对莫名其妙的左方同道：“王管事叫你过去呢。”

左方同满头雾水，摸摸脑袋，朝王大梁那边去了。

王大梁正趴在床上，等他过来呢，一见他便问：“咱们四个管事，马上又要考核了，你想不想拿个第一？”

左方同诧异得直扭头，想要去看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听王大梁这意思，是想要把考核的第一名让给他吗？

为什么？！

王大梁见他愣着不说话，不耐烦了：“你到底想不想拿第一？想就赶紧过来！”

谁不想拿第一啊，他还不知道这第一名，是什么滋味呢！尽管明白，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左方同还是经不住诱惑，一步一步走到了王大梁床前。

“你给我听好了，我只说一遍，只要你答应帮我这个忙，以后但凡考核，第一名都是你的，我亲手把你送上厨房总管的宝座……”王大梁让左方同弯下腰，低声对他耳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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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香秀眼睁睁地看着翠云远奔而去，只好打道回府，向芦芽汇报情况。芦芽听说翠云居然跑了，愈发疑心，同南叶和香秀道：“我看她多半真是坏了野种，不然怎会如此紧张？”

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都没有作声。

芦芽奇道：“莫非你们晓得些什么？”

香秀犹豫再三，还是没把翠云和王大梁的奸情讲出来，所谓抓贼拿赃，捉奸成双，在没有真凭实据的情况下，她还是慎言慎行的好，她就是靠着装失忆，才保住了性命，可不能再跟以前一样鲁莽了。

南叶心想着，如果不说点什么，芦芽肯定不会相信，再说也不能让翠云如此逍遥，于是斟酌了一下词句，道：“西厨房通共就这么几个男人……”

芦芽听了她这话，心头豁然开阔，对呀，西厨房，乃至于整个西跨院，通共就两个男人，一个是王大梁，一个是左方同，翠云那肚子，肯定就是他们其中的一个人搞大的！

她这样一想通，马上就有了目标，呼地起身，道：“我去办事，你们歇着。”

香秀极想跟了去，却见南叶直冲她使眼色，只得罢了。

芦芽急冲冲地出房门，叫上郎中，朝男管事所住的院子去了。

香秀有些莫名的紧张和高兴，拉着南叶直问：“你说，如果真让芦芽查出来，翠云会如何？”

南叶想了想，道：“结果如何，我不晓得，但至多不过两种情形，我还是猜得出来的。”

“什么情形？”香秀问道。

南叶道：“一种情形时，王大梁认账，坦承翠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他的；另一种情况，则是他不认账，把自己撇干净，让翠云一个人承担后果。”

的确，也只有这两种情形了，香秀想了想，道：“如果是第一种情形，可算便宜翠云了。”

南叶奇道：“怎么就算便宜她了？”

香秀道：“咱们又不是千金小姐，不过是卖身的奴婢，贱命一条，谁还在乎咱们贞洁不贞洁，颜面不颜面，如果王大梁肯认账，多半就把翠云配给他，一条棉被盖过了。这样又可以不出人命，又可以不闹出丑闻，一般出了这种事情，都是这样处理的。”

这样真是便宜翠云了么？她不是一心脱掉奴籍，回家和表哥成亲的么？如果嫁给了王大梁，她的自由梦，多半就破碎了罢？不过无论哪种结局，都是她自找的，怨不得别人，南叶摇摇头，没有接话，转移了话题：“我现在只想知道，这赌菜都已经赢了，世子会如何论功行赏呢？”

香秀笑道：“你是担心深冬能不能进西厨房罢？这都拿了第一了，世子肯定不会食言的，你不用操心。”

她是不操心，只是有点郁闷，这赌菜过后的重点，就是论功行赏啊，结果却被翠云的事，把风头抢过去了，这完全是抢占头条的节奏嘛……但这事儿她急也没用，谁知道世子是怎么想的……南叶叹了口气，把头枕到了手背上。

不一会儿，外头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挺急。

“肯定是芦芽回来了！”香秀跳起来朝外冲，果见是芦芽，连忙把她迎了进来。

芦芽的脸上，有一种吃了苍蝇却吐不出来的痛苦表情，瞧着十分怪异。

香秀满心好奇，忙问：“姐姐，你这是怎么了？”

芦芽闷了一会儿，方才气愤地回答了她：“明明就是不检点，伤风败俗，偏却因为被人认下，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我知道，主子们要维护夔国府的颜面，所以不予追究，但我就是气不过！”

不予追究？听她这意思，是王大梁认下这门帐了？没想到，他这么个龌龊的人，居然还有点担当。香秀惊讶道：“王大梁真认了啊？那他不是要娶翠云了？”

没想到，芦芽比她还要惊讶：“王大梁？什么王大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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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想掩饰的大肚子（三）

香秀猛然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忙把嘴一捂。

南叶帮她掩饰：“她瞎猜的，事情究竟如何，姐姐你快说说。”

香秀殷勤地倒了杯水，递了过去，又拿起扇子，帮她扇着。

芦芽接过水，一气喝干，道：“翠云真是怀上了！孩子他爹，就是你们西厨房的管事，左方同！但我赶去的时候，左方同已经带着翠云，到大夫人跟前讨恩典去了，这左方同，早就到了婚配的年纪，所以即便闹出了丑事，大夫人也没说什么，让人骂了他几句，就准了他俩的婚事了。”

左方同？！翠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左方同的？！真的假的？！南叶和香秀都瞪大了眼睛，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芦芽见她俩的反应如此夸张，道：“你们也觉得，这事儿太便宜他们俩了么？”

额，这个……不是便宜不便宜的事儿，而是这事实的真相，和她们所猜的，相差太大了……南叶和香秀眨眨眼，齐齐摇头。

摇头？这是认同她的意思，还是不认同她的意思？芦芽挥挥手，道：“算了，横竖跟我也没太大关系，如果不是今儿翠云险些误了赌菜，我才难得理这破事儿。”

南叶马上接话：“就是，就是，反正跟我们没关系，理他作甚，咱们还是来说说赌菜的事儿罢。”

芦芽一愣：“赌菜不是已经结束了么，还说什么赌菜？”

南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这不是担心深冬调回西厨房的事么。”

香秀补充道：“我们听说，世子之所以迟迟不发奖励，乃是因为生气翠云险些误了赌菜，如今翠云的事也算有了交代，那深冬的奖赏，也就该下来了罢？”

芦芽看看南叶，再看看香秀，面露惊讶表情：“你们以为世子迟迟不发奖励，是因为翠云？”

“难道不是？”南叶和香秀对视一眼，齐声问道。

“当然不是！”芦芽望着南叶，笑得十分欢快，“翠云算什么东西，也值得世子为她推迟发放奖赏？西厨房的赏赐之所以迟迟未发，是因为世子在为某个人，争取一件东西。”

世子在为某个人，争取一件东西？为什么芦芽说这话时，眼睛直盯着她？南叶突然脸红：“你说的这个人，不会是我罢？”

芦芽把她一指：“就是你！世子说，如果没有你的量勺和量壶，他们怎么也赢不了赌菜，所以特意在同老太太和大夫人商量，把你列入嘉奖的人员名单中。”

世子真是在为她争取奖励啊？南叶顿觉受宠若惊，忙道：“只要世子能把深冬调回西厨房，就算是给我的最好的奖赏了，我不敢再求什么。”

芦芽笑道：“这个我说了可不算。”

“世子有心要赏你，你还不要？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香秀把南叶一拍，不许她再说。

南叶也不是那等矫情的人，既然世子有心，她也就领情，于是把嘴给闭上了。

香秀饶有兴趣地问芦芽：“这奖赏的事儿，世子还得跟老太太和大夫人商量？难不成老太太和大夫人也热衷赌菜？”

芦芽露出一副“你太不懂行情”的表情来，道：“咱们华朝上下，谁不爱赌菜斗菜啊，你别看老太太和大夫人平时不露面，其实可关心结果了，咱们世子四处征战，其实也是为了让老太太和大夫人开心。”

香秀的眼睛闪闪发光，顿时流露出对顾端无限崇拜的模样来：“世子可真孝顺。”

“那是！”芦芽与有荣焉地一仰头，起身告辞，“我虽然是个局外人，也瞧出门道来了，你们西厨房，怕是有一番变动了，南叶你赶紧把伤养好，回去守着罢，不然还不知怎样呢。”

据称是王大梁姘头的卢梅芳掌权，王大梁的小情人，却挺着肚子嫁给了左方同，想想就够乱了，而这些关系，铁定会影响他们在西厨房的地位，地位的变动，也就意味着权力的争夺，只不知她们这些小厨娘，会不会跟着遭殃。

而且何况她，并不止想安分守己地做个小小厨娘呢。

南叶深觉芦芽这是一番肺腑之言，出声向她道谢。

香秀送芦芽出门，帮她把遮阳的伞打开。

芦芽叮嘱她道：“帮南叶把西厨房盯着些。”

香秀郑重应了，送过她后，回来和南叶打了声招呼，就回西厨房去了。

这一天，直到天黑收工，也没见赌菜的赏赐下来，但临锁门时，深冬却来了。

深冬从半山别院回来，就直接回洗衣房，洗了半天衣裳，此时面容憔悴，疲惫不堪。南叶拉了她的手细看，只见才短短半天的功夫，手指头又给泡肿了，不禁心疼道：“他们连这半天的时间，都不肯放过你？”

深冬的精神倒算还好，笑道：“没事，习惯了。衣裳总是那么多，我不洗，就要落到别人头上了。”

她可真是心善，而且看得开，南叶赞叹一番，问道：“你这会儿过来，可是有事？和守门的妈妈打过招呼了？你调回西厨房的事儿，应该是没问题了，别着急。”

深冬笑道：“我调回西厨房的事儿，已经是准了，你还不晓得？”

“真的？”南叶喜不自禁。

深冬重重点头：“我把铺盖都搬来了，就安在西厢，同含雪和蜜糖一起住。”

“那敢情好！总算是把你调回西厨房，不用再成天洗衣裳了。”南叶紧紧握住深冬的手，由衷地替她高兴。

深冬也很高兴，眉笑颜开：“没想到，王大梁挨板子后，西厨房是卢管事当家了；更没想到的是，她平素那么爱挑刺的一个人，管事儿后，却反而变大度了，我刚才去她那里报道，她居然对我嘘寒问暖，还说让我明儿跟着她，给几位主子做饭去。”

几个管事正忙着争权夺利呢，为了笼络人心，自然得变大度了，不过卢梅芳居然肯让深冬协助她给主子们做饭，倒是有点让人意外，南叶笑了笑，提醒她道：“再好的人，也得留点心。”

深冬点头道：“那是，在我心里，只有你一人可信而已。”

“我会努力不辜负你的期望的。”南叶没谦虚客套，直接作了保证，又拍拍她的手，道，“来，让我教你一手，好使你明儿让卢管事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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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简单易学喇虎酱

南叶要教她绝活儿？深冬喜出望外，忙福身谢她。

深冬的脸上，总算露出重负释然后的真心笑容，南叶瞧着也高兴，笑道：“大小姐成天吃减肥餐，口中一定寡淡无味，我教你做一道喇虎酱，或作调料，或直接蘸食，都是好的，她一定喜欢，不过不能多给，不然体重又该反弹了。”

连一道酱都不能多吃？这大小姐的体重，是得有多爱反弹啊？深冬突然就觉得，南叶真是太不容易了。

灯光下，深冬的脸憔悴枯黄，只能从她的五官，依稀辨出曾经的清丽，这些年，她过得太苦了，南叶暗叹一声，道：“我这东屋里砧板刀具炉子一应俱全，你每天晚上收工后，自己给自己做顿好吃的，把身子补一补。食材我自会托人去买，你不用操心。”

深冬见她如此关心自己，心下一暖，但还是拒绝了：“你攒点月钱不容易，角门上的婆子，卖东西又贵，不能让你破费。”

南叶笑道：“主子们赏我的银子，都还没用完呢，犯不着花月钱。总之，钱的事儿，你就不用操心了，你每天好好做一顿宵夜，一来能练练手艺，二来也能让我跟着打打牙祭，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南叶如此诚心，深冬便应了，再次俯身谢她，抬头时，眼中有泪光点点：“我一定是上辈子烧了高香，才得你如此相助。”

南叶笑道：“该我谢你，当初斗菜，要不是你肯帮我，我就只能孤身上阵了。”

不过帮过她一回，就值得她铭记在心了？深冬又是感动，又是有点惭愧，默默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地把厨艺捡起来，就算帮不到南叶，也至少不给她添乱，不给她丢脸。

南叶从枕头底下，摸出她银箱子的钥匙，递给深冬道：“你去我东屋，银箱子里有甜酱，有干虾米，窗台上挂着风干的秦椒；你先把秦椒捣烂，按照1：2的比例，同甜酱一起蒸，最后掺上点虾米，这便是喇虎酱了。”

这喇虎酱听起来，做法非常简单，而且不耗时，可以即做即食，但她却听都没听说过，南叶这是从哪儿学来的？深冬好奇，问道：“这是你自创的？”

“我哪儿有那本事。”南叶笑着道，“是从书上学来的。”

南叶居然能认字！深冬肃然起敬，顿觉自己这辈子，都是赶不上南叶的水平了。不对，以她目前的能力，其实在南叶身边做个帮厨，都不太合格，她还是踏踏实实地，先提高自己的手艺罢。

深冬定了定心，拿着钥匙去了东屋，果然在窗台上找着了秦椒，在银箱子里找着了甜酱和虾米。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南叶自己动手做的，并非外面买来的大街货，原来她在每天的忙碌过后，还在继续着厨事，为不知什么时候才能会派上用场的食物，默默做着前期准备，这份未雨绸缪的态度，又有几人能有，怨不得她在厨娘里头，那么拔尖，把前面两等厨娘的风采都给盖过去了。

深冬一面感慨，一面找到擂钵，捣烂秦椒，然后生火，同甜酱一起蒸熟，最后掺上了虾米。她也不知道，虾米吃多了会不会长胖，因而就只丢了一点点进去。

喇虎酱做好，她端来给南叶看，南叶在她的帮助下，拿勺子尝了一点，微微皱眉道：“虾米加得太少了，没有鲜味呀。”

深冬犹豫道：“这东西也算荤菜，吃多了会长胖罢……”

原来是故意少搁的，但虾米蛋白质含量高，又补钙，适当多吃点有好处，并不会让人长胖，南叶想着，蛋白质、补钙这种东西，深冬是不会明白的，于是只道：“再多加点罢，不会长胖的。”

深冬踌躇了半晌，红着脸，不好意思地道：“就先这样呈上去，可好？你不会生气罢？”

她这是宁肯大小姐不满意，也生怕把她喂胖了？好罢，时隔两年，她好容易回到西厨房，小心谨慎的心情，她非常能够理解，就让她照着自己的意思办罢。南叶点点头，笑道：“你有自己的主意，这很好，我怎会生气？我还生怕你亦步亦趋呢。”

深冬见南叶不介意她意见相左，脸上又才重新露了笑容，道：“那我端着喇虎酱回去了，你也早点歇息。”

南叶点点头，提醒她道：“记得搁在通风处晾凉后再装罐。”

“我省得。”深冬一手端着喇虎酱，一手举着油灯，回西厢去了。

深冬调回西厨房，南叶心病已了，打了个呵欠，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转瞬就进入了梦乡，睡得格外香甜。

月明星稀，树影婆娑，西跨院的夜静悄悄的，连鸟雀都不曾惊醒，渐渐地，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眠的深冬，不等新升的太阳露面，就悄悄地起了床，去看她的喇虎酱。

含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嘀咕：“起这么早？”

两年多了，今儿她头一回重新以西厨房正式厨娘的身份上工，当然得早起了。她还想凭借着这一罐子喇虎酱，艳惊四座，镇住他人，好给南叶争光呢。她牢牢记着，她是南叶带到西厨房的人，如果事情做不好，别人就会嚼南叶的舌根子，怪她怎么领了个废人进来。

晾了一宿的喇虎酱，已然凉透，深冬闻了闻，并无异味，便放心地装进了干净的罐子里，拿盖子封好。收拾好喇虎酱，她又走过去，帮翻身不便的蜜糖搭好了薄被，蜜糖是为了南叶才挨的打，在她心里，这便也是值得亲近的人了。

天边终于透出一缕金色的阳光，洒在树梢上，唤醒了熟睡的鸟雀，振翅飞向了远方。深冬望着那片光芒，舒心地笑了笑，带着装满喇虎酱的罐子，动身去了西厨房。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是头一个到厨房的，但等到迈进院子，却登时有了一种自己已经迟到了的错觉，因为三名管事，除了卧床不起的王大梁，居然都站在院子里，在他们旁边，还有个面容冷峻的翠云。

今儿这是怎么了？管事们来的比厨娘还早？难不成是他们有事，正在商议？若是如此，那翠云又在这里凑什么热闹？虽说她就快和左方同成亲了，但到底身份摆在那里，管事们议事，还轮不到她插嘴罢。深冬诧异着，慢慢停下了脚步，一时不知该进去，还是不该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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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权力到底归谁？

明明是清晨，太阳尚未大放光芒，卢梅芳却感觉眼睛胀胀的，有亮晶晶的薄雾浮动，仿佛被强烈的光线直射过似的。

她刚刚接替王大梁，掌管西厨房，位置还没坐热乎呢，斜刺里就杀出个翠云，亦是受命于王大梁，非要协助她管理厨房事务。这摆明了是王大梁不信任她，要在她身边安插个眼线，这些，她也就忍了，可是昨儿晚些时候，居然又传出消息，说翠云要嫁给左方同了！

翠云是谁的相好，将要嫁给谁，她统统都不关心，可这左方同，怎么一要娶翠云，腰杆就硬了，非要同她争抢这个位置呢？

马六嫂虽说性子软和，但也只怕王大梁，一见有利可图，也立马杀出来，非要分杯羹。

这掌管西厨房的权力，说白了，只是因为白全林不在，他们自己划分势力范围而已，又没有正式任命，自然谁都可以来抢。

正因为如此，她这位置，岌岌可危，随时有可能跌下来，境遇比以前还不如。

怎么办？让，还是不让？王大梁借口伤口疼，不肯搀和此事，摆明舍弃了她，她到底该怎么办……卢梅芳又是委屈，又是不甘心，眼睛里亮晶晶的东西险些落下来，忙把脸别开了去。

她这一扭脸，就瞧见了深冬，登时像是看见了救星，快步跑过去，一把拽住她的胳膊，表露出了万分的热情：“深冬，你这么早就来了？赶紧随我来，给主子们准备早饭。”

深冬不明所以，茫然地被她拖进了厨房。

翠云望着卢梅芳逃也般而去的背影，恨道：“天都还没大亮，准备什么早饭，分明是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

左方同看着翠云，就好像看着他未来的希望，安慰她道：“她说不讨论，就不讨论？在这西厨房，她想一手遮天，还远着呢！”他说完，想了想，又道：“不过，老这么争来争去，也没意思，反正马上要例行考核了，不如照着考核的成绩来，谁拿了第一，就由谁来统领西厨房。”

这主意真不错，只是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显得这么怪异呢？要知道以往考核，他的成绩，总是挂尾巴的呀？马六嫂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翠云自然知道左方同打的是什么主意，就没作声。

左方同问马六嫂：“你看我这主意如何？”

马六嫂不傻，猜想其中有诈，不敢应战，但如果不通过考核成绩来分胜负，她好像更没优势，怎么办呢？她紧攥着衣角，思索了半天，突然脑中灵光一闪，道：“考核就考核，只要卢管事愿意，我就没意见，不过统领厨房，靠的不单是厨艺，更是管理人的能力，所以光我们自己上阵还不够，须得每人找两个帮厨，就照着这回世子他们赌菜的模式来，你看如何？”

左方同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她的提议，道：“行，那就让我们也来斗一把，限人，限时，限菜，一应规则，都照着这回世子赌菜的规则来，谁赢，谁统领厨房，其他人不得有异议。”

马六嫂连连点着头，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左方同带着翠云来到院子外，院外绿草茵茵，草尖上缀着露水，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就如同他此时畅快的心情。

翠云瞥他一眼，道：“你胆子倒是挺大，敢跟马六嫂比拼厨艺。她本来手艺就好，这下还给你下了套，要找什么帮厨，你居然一口答应了她。”

左方同却是一点儿都不担心，哈哈笑道：“别说两个帮厨，她就是把全西厨房的人都拉去当帮厨，也赢不了我，我这不是有你么？”他一面说着，一面探着身子，把脸朝翠云跟前凑去。

翠云嫌恶地转了个方向，骂道：“你给我规矩点，我就算嫁给了你，也不会和你怎样的。”

“是，是，是。”左方同马上站直了身子，和她保持了距离，“你是王管事的人，我怎么敢动，不过我看你这肚子，转眼就要掩不住了啊，要不等明天我们办了婚事后，你就躲到庄子上去，等把孩子生完再回来？”

躲到庄子上去？有没有搞错？西厨房这种地方，哪怕离开短短几天，都会变个模样，如果去了庄子上，等她几个月后回来时，只怕连她站的地儿都没有了。

怎么，左方同仅仅是拿她当个上跳的筹码？如今得了王大梁的许诺，就嫌她碍事，想把她支开了？休想！

翠云瞪了左方同一眼，一言不发，沉着脸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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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房里，卢梅芳显得十分忙碌，又是翻青菜，又是找羊肉，生生把个寻常的准备工作，搞得跟赌菜斗菜一般紧张。深冬站在一旁，反而没了事做，只好无聊打量卢梅芳，却发现她眼圈红红的，薄薄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似的。

她而今不是掌管西厨房么，谁敢给她委屈受？难不成刚才几个管事聚在院子里，真不是巧合？深冬暗暗猜测着，等卢梅芳把所有的食材都翻了个遍，开始发愣时，趁机走上前去，把装喇虎酱的罐子递给了她，道：“卢管事，这是南叶教我做的喇虎酱，说是给大小姐做菜吃，大小姐一定喜欢。”

喇虎酱？没听说过啊，不过既然是南叶做的，肯定是好东西，她最了解大小姐的心思了，这减肥餐，还是她创的呢。卢梅芳历经过刚才的挫折之后，总算有了点高兴的事，赶紧把喇虎酱接过来，打开闻了闻，疑惑道：“这一点儿都不香啊，真的好吃？”

这……其实她也不知道，深冬犹豫了一下，道：“大小姐每天都吃减肥餐，肯定寡淡无味，菜里搁点酱，总比不搁强。”

这倒也是，卢梅芳把盖子盖好，道：“那待会儿咱们就用上。”

这喇虎酱，来得还真是时候，她如今内外无援，正是艰难的时候，若是能讨得大小姐欢心，怎么也能多个竞争的筹码。说到底，这西厨房所有厨师的荣耀，都是主子给的，只有主子喜欢，才有立足之地。就好像王大梁，哪怕再有能耐，得罪了大夫人，一样被打得起不来床。

卢梅芳看着手中的喇虎酱，越想越觉得深冬是个宝，通过她，可以和南叶拉近关系，借助南叶的本事，来讨好各位主子。别的不说，老太太，大小姐和世子的饭菜，以前都是她负责的，对此，她肯定有两把刷子。

卢梅芳想着想着，唇边的那缕愁苦，就化作了喜悦，一把将深冬拉过来，亲亲热热地问她：“你说咱们今儿早上，给主子们做个什么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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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管事对决

这可是给主子们做早饭，卢梅芳居然问她的意见？深冬很有些受宠若惊，忙道：“我哪里晓得这些，还望卢管事赐教。”

卢梅芳看看她，道：“以前南叶给主子们做饭时，不都是你给她打下手么，她一般都做些什么，你可还记得？”

深冬的性格虽然内敛，但也不是傻子，一听卢梅芳这样问，就明白了一二，勉强笑了笑，道：“她做的，也不过是些寻常菜色。”

寻常菜色？寻常菜色能讨得老太太、世子和大小姐的欢心？卢梅芳见她不肯说实话，不高兴了，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傻呢，如今我让你给我打下手，做出来的饭菜若是讨了主子们欢心，你也是有功的。”

深冬没有征求过南叶的意见，不肯轻易开口，只是摇头：“卢管事，我也想立功，让南叶脸上有光，只是她做的，真是寻常菜色呀。”

卢梅芳满脸狐疑：“你少蒙我，如果真是寻常菜色，为何我做了端上去，主子们都说不是那个味儿？”

卢梅芳还真是铁了心，要找她套话？深冬一时心急，把装喇虎酱的罐子一指，道：“兴许就是因为这些调料罢？”

因为调料？卢梅芳看了看喇虎酱，眼睛渐渐地亮了，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南叶怎会特意教深冬做了这道酱带来呢？要知道，今儿可是深冬重回西厨房的第一天，这一天对于她来说，至关重要，若她能一露面就出彩，南叶脸上也有光，毕竟这是她带回来的人。

所以，南叶做菜的秘密，全在这酱上？

卢梅芳想着想着，脸上露出了笑来，挽了袖子去戴攀膊，又招呼深冬切菜，笑道：“咱们就先来给大小姐做饭，一道凉拌茄子，一道清炒丝瓜，一碗蛋花汤，主食是小米粥和牛乳馒头，你看这喇虎酱，用在哪里好？”

深冬想了想，道：“凉拌茄子里可以搁点，然后再盛一小碟，供大小姐蘸馒头吃，您看如何？”

“使得！”卢梅芳洗过手，收拾妥当，准备上灶。

这时候，左方同背着手踱了过来，探头看看案板，一眼发现了喇虎酱，马上问道：“这是什么？我竟从来没见过。”

听他这口气，还真以为自己已经掌权了？！卢梅芳看着他那张长长的脸，深深的鹰钩鼻，突然就觉得，那些男欢女爱，山盟海誓，都是哄人的，亏得他们还好过呢，而今利益当头，立马就翻脸不认人了。

左方同见卢梅芳不作声，面色一沉，道：“来路不明的东西，可不能进西厨房，这里是给主子们做饭的地方！”

卢梅芳非常见不惯他这副嘴脸，冷哼一声，道：“负责给主子们做饭的人是我，用什么酱料，也由我来决定，用不着你来操心。”

左方同见她呛声，嗤道：“好像给主子们做饭的，就你一个人似的，罢了，我好男不跟女斗，懒得同你争，我只是来通知你，三天过后，我，你，还有马六嫂，三人对决，允许各带两名帮厨，限时，限人，限菜，一应规则，都参照世子这回的赌菜。”

三天后不是要考核么，为什么管考核叫对决？卢梅芳一愣：“这是作什么？”

左方同把头一扬，道：“谁赢，谁掌管厨房，输了的人无条件服从，不许有任何异议。”

照他这意思，三天后的对决，乃是一场管事之间的地位之争？谁赢了，谁就是首席管事，不但统领厨娘，还能管着其他管事？这条件，抑或说是赌注，未免也太优厚了罢？

哎，不对，现今掌管厨房的人，不就是她么？凭什么要多此一举，再选一次？这分明是蔑视她，无视她的地位！卢梅芳怒瞪左方同，咬牙切齿：“这法子，是谁想出来的？”

“你管是谁想出来的，若是不来参加，就算弃权，你自己看着办罢。”左方同丢下这句话，大摇大摆地走了。

卢梅芳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扶着案板角，半晌没说话。

深冬见她脸色紫涨，生怕她是有什么隐疾，犹豫再三，还是冒着触霉头的危险，上前轻唤：“卢管事？卢管事？”

连唤数声，卢梅芳方才回过神来，但却是目光炯炯，一副斗志昂扬的模样。

深冬正疑惑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肩膀就让卢梅芳给抓住了。卢梅芳紧扣着她的肩，直盯她的眼：“南叶的伤，三天后能不能好？”

她突然这么关心南叶的伤作什么？深冬一愣，下意识地回答：“我也不知道……”

卢梅芳扣着她肩膀的手，突然收紧：“她一定得好，一定得好！”

深冬的肩膀，被她抓得生疼，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喊道：“卢管事，卢管事，您这是怎么了？”

又是连喊数声，卢梅芳方才稍稍松手，但仍是扣住她的肩膀没有放开，道：“你回去转告南叶，只要她三天后，肯来帮我赢了考核，老太太的一天三餐，世子的一日三餐，大小姐的一日三餐，我统统还给她！”

原来是想要南叶帮忙！看来即便贵为管事，也认同南叶本事非凡啊，深冬与有荣焉，顿觉颜面生光，但却又忍不住嘀咕：“大夫人本来就说了，等南叶伤一好，就让她重新给大小姐做饭的……”

卢梅芳一愣，马上道：“那我把给二老爷做饭的活儿，也交到她手上，虽说二老爷并不常在家吃饭，但好歹是门荣誉。”

深冬连连摆手：“卢管事，这事儿您莫要和我说，我可做不了主。”

卢梅芳想了想，道：“也罢，我自己去说罢，也显得更有诚意。”

身为管事，居然如此礼贤下士？这真的是那个刻薄无比，最爱挑刺的卢梅芳？深冬诧异极了，若不是卢梅芳就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还以为是认错了人呢。

卢梅芳做了决定，终于松开了深冬的肩膀，转去看案板，道：“咱们赶紧给主子们做饭，做饭后，我捎带着给南叶也做几个好菜，端去看她去。”说着又问深冬：“南叶最爱吃什么？”

南叶最爱吃什么？她光顾着记南叶最会做什么菜，还真没注意过，她最爱吃什么，深冬一愣，老实作答：“我不知道……”

卢梅芳只好抬头四顾，找着了刚进厨房门的香秀，忙把她叫过来，问了同样的问题。

香秀笑道：“只要是好吃的，南叶都吃，她不挑食。”

“好，好。”不挑食，好对付，卢梅芳连声应着，随口又问，“你们马六嫂呢，怎么不见人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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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南叶成了香饽饽

香秀道：“马六嫂去找南叶了，说是要找她当什么帮厨，这会儿正在我们住处呢。”

什么？马六嫂去找南叶了？已经抢先一步去了？而且也是为了考核的事？卢梅芳登时着了慌，连攀膊围裙都来不及扯下，就朝外奔去了。

深冬在她身后大喊：“卢管事，主子们的早饭……”

卢梅芳头也不回地答：“时间还早，你等我回来罢……”

管事们即将通过考核一决胜负的事情，转眼传遍了整个西厨房，让厨娘们都没了干活儿的心思，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一是感叹西厨房即将改朝换代，二是激动又有了露脸立功的机会，三名管事，一共需要六名帮厨，就算除去香饽饽南叶，也还有五个位置呢！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

但是，有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并不是随便跟个管事，就能够立功的，她们在报名之前，首先得估量估量，谁最有可能获胜，只有押对了宝，才能跟着沾光，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如果不幸押错了，不但没法立功，而且多半会成为新任者的眼中钉肉中刺罢。

当然，也有不少厨娘，持观望态度，哪边都不帮，做个中立派，无功也无过。

但无论选择哪种方式，这次考核，俨然已经成为了整个西厨房最热门的话题。

三等厨娘所住的小院里，阳光已洒满了整个院子，三面的屋檐上，也染上了浅浅金光，卢梅芳迈着急匆匆的步伐，赶到正房厅中，却被两个婆子拦了下来，理由是，世子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扰南叶养伤。

世子居然如此关心南叶？看来南叶的厨艺，绝非浪得虚名，否则怎会令得世子如此青睐？卢梅芳又是嫉妒，又是高兴，踮着脚朝里屋望了望，恰巧看见马六嫂的背影，便嚷嚷起来：“她是西厨房管事，我也是西厨房管事，为什么她能进去，我就不能进去？”

她也是西厨房管事？又一个厨房管事来找南叶？今儿这是怎么了？西厨房出事了么？两名婆子一愣，正待要进去通报，就听见南叶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是卢管事么？劳烦妈妈快请进来！”

卢梅芳得了南叶首肯，也不要婆子领，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去，惹得两名婆子在她身后连连摇头。

马六嫂见着卢梅芳进来，面色一僵，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毕竟就目前而言，卢梅芳还是掌管西厨房的人，乃三名管事之首。

卢梅芳看着马六嫂，薄唇一抿，面露冷光，好个马六嫂，平日性子绵绵软软，关键时刻，还真不含糊，居然一声不吭，抢在她的前头来找南叶了！

南叶见她们二人对上，暂时松了口气，刚才她让马六嫂缠得都快透不过气来了，什么考核，什么帮厨，不是她不愿意，而是她还没弄清楚情况，不敢贸然答应啊。

虽说她胆子大，没什么在怕的事情，但若是因为别人，而得罪了未来的西厨房管事第一人，她可不乐意。

且让她趁着马六嫂和卢梅芳大眼瞪小眼的一点点时间，来把这件事情理理顺。

西厨房目前的掌权者，是卢梅芳，而且据说，她是因为有王大梁暗中支持，才得以上位。那么，既然她已然掌权，为何还会出现这样一场争霸赛呢？是因为王大梁受伤暂离厨房，无力再继续支持她了么？还是因为王大梁改了主意，要另选他人上阵？

如果原因是前者，她应该选择帮扶马六嫂，马六嫂厨艺好，脾气好，虽说性子绵软扶不起来，但矮子里拔将军，总比卢梅芳和左方同强。

倘若原因是后者……王大梁想要扶持谁？左方同么？难不成左方同认下同翠云的奸情，是有条件的？一定是这样了，不然他怎会甘愿戴顶绿帽子？

只不过这事儿真让人意外，王大梁为了掩饰他和翠云之间的关系，真舍得把左方同扶上台？他就不怕左方同羽翼丰满后，脱离他的掌控了？就连他的老姘头卢梅芳，都还存着异心呢。

既然想不通，那这场所谓的争霸赛，她可不能搀和了，不然一个不慎，就会惹得一身腥。

只是，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来推脱呢……南叶伸直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腿，有了主意。

这时候，卢梅芳已经在马六嫂的对面坐下了，她瞪了马六嫂一眼，再看向南叶，道：“三天后管事考核的事儿，想必马六嫂已经跟你说了，我也就不多话，只问你一句，你是愿意给马六嫂当帮厨，还是愿意给我打下手。”她知道南叶和马六嫂的关系更近，生怕她选择了马六嫂，于是扯了个谎，道：“我一共需要两名帮厨，深冬已经是答应了，你们俩总是搭档，一起来帮我，干起活儿来肯定更快更好。”

深冬是她一手带出来的好友，她总不能去帮马六嫂，和她做对手罢？卢梅芳觉得自己这一招，使得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马六嫂却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道：“香秀已经答应给我做帮厨了，南叶和她之间，应该配合得更为默契。”

她居然拉拢了香秀？！南叶和香秀的关系，还真是更为亲密，卢梅芳立时恼火起来，怒瞪马六嫂。

马六嫂不敢同她对瞪，却也丝毫不肯退步，把脸别到另一边去了。

两人又开始陷入剑拔弩张的地步，南叶忙道：“两位管事别争了，今儿郎中才刚来过，说我这伤，起码还得养上六七天呢，你们的考核，三天后就开始，我哪儿赶得上，就算有心帮忙，也是无力了，还望两位管事莫要见怪。”

还得六七天？她昨儿不是还去半山别院观看赌菜了么？怎么还得这么久才好？卢梅芳不相信，叫了个照顾她的婆子来问，那婆子刚才就立在屋里，南叶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又怎会这么不识相来戳破，自然是顺着南叶说。

卢梅芳听了婆子的肯定回答，满脸的失望掩也掩不住，而马六嫂却显得高兴起来，虽说她也一样得不到南叶帮忙，但她本身的厨艺，是高过卢梅芳和左方同的，到时一出手，一定能得第一！

卢梅芳很失望，但却没有绝望，一会儿功夫就又开始琢磨，既然南叶不能亲身来帮她，那能不能为她出谋划策呢？要知道，做出一道前所未有的，颇负创意的菜，也是很能够加分的……如此看来，深冬还是非常有拉拢的必要，如果能再把香秀也拉过来，那她就更有赢的把握了……

她这样想着，瞅了马六嫂一眼，匆匆向南叶告辞，奔回西厨房去了。

马六嫂担心卢梅芳搞鬼，也匆匆忙忙地跟着去了。

南叶总算是把这个烫手的山芋给推出去了，但却为两位好友担忧，深冬和香秀，如果因为这场考核，而被卷入管事们的争斗之中，那可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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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脱身之法

南叶的担忧，很快变成了现实，吃中饭时，香秀和深冬得闲，双双偷跑回来，后面还跟着个含雪。三人回来的目的，乃是一致的，她们分别被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看上，要求她们做帮厨，参与管事们的考核，但她们不知该不该答应，所以跑回来问南叶的意见。

香秀和深冬也就罢了，怎么连含雪都这么警醒，知道这事儿不能瞎掺和了？不过想想也是，她虽然很多事情都看不清楚，但至少晓得左方同即将娶回家的老婆，是王大梁的姘头，这事儿一看就不简单，就算她再白痴，也会有所预感。

香秀先问了南叶今日的伤情，再到她床边坐下，满脸忧虑：“听说这次所谓的对决，其实是左方同提出来的，他以前考核，回回都是最后一名，这次却这么有信心，其中一定有鬼，我去帮马六嫂，肯定讨不了好，到时还很可能让左方同恨上，怎么办？”

深冬脸上的表情也很凝重：“我才回西厨房，脚跟都还没站稳呢，实在是不想卷进管事们的争斗中去，不然到时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含雪担心的重点，却跟她们有点不同：“给左方同当帮厨的，已经有翠云了，就算他赢了，也只有翠云沾光，哪里有我什么好处？毕竟他们才是两口子。”

香秀又道：“其实翠云也找过我，想让我给左方同当帮厨，但左方同不愿意，两人还吵了一架。”

看来她们都中招了啊，这事儿还真不好办，个个都是管事，她们有没有合适的借口，怎么可能不去给管事帮忙呢，南叶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只好朝好处讲，宽慰她们的心：“如此看来，你们的厨艺都很不错，引得管事们竞相争抢呢。”

香秀却道：“她们哪里是瞧中了我们，是相中了你！马六嫂一个劲儿地问我，南叶有没有创制什么新菜，可以教教她。”

深冬亦道：“卢管事也是三句话不离你，非要我问你，做菜有什么秘诀，那些酱料又是怎么做出来的。”

原来她们还是在打她的主意啊？她真是太“荣幸”了……南叶哭笑不得。

香秀看看含雪，问道：“那左方同又是为什么看上了你？”

含雪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目光左顾右盼，半天憋出一句：“左方同也不规矩！”

为了占她便宜？怎么，因为娶翠云，尝到了甜头，就连王大梁曾经沾过的女人，也想调戏调戏了？南叶和香秀晓得内情，瞠目结舌。而深冬曾有过同样的经历，想起自己就是因为不甘委身于人，奋力反抗，才被贬去了洗衣房，唏嘘不已。

几人已经含雪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香秀问道：“南叶，你说这事儿我们该怎么做，才能推脱过去？”

深冬和含雪也把目光投向了南叶，眼中满是期许。

这事儿，南叶也没辙啊，只能苦笑：“要不我闭门谢客？她们套不出话，应该就放弃了罢？”

香秀连连摇头：“没用的，她们怎么可能这么快死心，正逼着我们下午回去，就给她们明确答复呢。”

含雪瞅瞅南叶，道：“南叶，我可是救过你一命，这回你得帮我。”

虽然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但有她这样挂在嘴边的吗？香秀鄙视地瞪了她一眼，生怕她让南叶为难，硬拽着她走了。

深冬落在了后面，也准备起身，南叶叫住她，问道：“喇虎酱如何？”

深冬迟疑了一下，道：“大小姐没说什么。”

没说什么？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南叶满心疑惑，想了想，又问：“那用喇虎酱做的菜，她吃得多不多？”

深冬垂下了眼帘：“吃得不多……送去的蘸酱，她也几乎没怎么动……卢管事已经让我把喇虎酱收起来了……”

南叶已隐约料到会是这个结果，劝她道：“你把虾米稍微多搁点，大小姐就会喜欢了。”

深冬却坚决摇头：“我才回西厨房，不急立功，只为求稳，大小姐不喜欢就不喜欢罢，反正她也没怪罪。”

她这还是生怕大小姐因为吃了她做的酱，就长胖了啊，难道是因为这次回西厨房的机会来之不易，她格外珍惜，所以反而束手束脚了？罢了，这毕竟是她自己的人生，决定，得她自己来做，她就算和她再要好，也无法替她。

想到这里，南叶不再提喇虎酱，对她道：“赶紧回去罢，不然卢管事要找人了，晚上早点回来，我请一位妈妈帮忙买了鸡，等你回来烧着吃。至于考核的事，你们也别着急，我会帮你们想办法的。”

深冬点点头，站起身来，道：“你也别太为难，实在没法子就算了。”

南叶应了，看着她出去，把头枕在手臂上，琢磨起来。要想让香秀她们远离纷争，就得为她们想出一个妥当的，让三位管事无法拒绝的借口来，可是，找什么借口好呢？装病？三个人同时得病，太假了，再说管事们会请郎中此法行不通。

真可惜，这会儿没有什么赌菜斗菜之类，不然她就算伤势未愈，也要挣扎着爬起来，为她们争取一个位置。赌菜斗菜，是为夔国府争光的事儿，可比管事们的考核重要多了，只要她能带着她们参加比赛，管事们那边的事儿，自然就能推掉了。

哎，让她想想，最近虽然没有什么斗菜赌菜，但好像有另外一项活动呢……南叶忽地眼睛一亮，掀开身上的薄被，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照顾她的婆子马上上前阻拦，南叶望着她，讨好地笑：“妈妈，我不出门，我就到东屋走走，这总躺在床上，腿都麻了，更不利于康复，您说是不是？”

只是去东屋？这又不出大门，好像并没有违背世子的嘱咐，那婆子想了想，准了她的话，道：“那你别待久了，一觉得累，就赶紧回来躺着。”

南叶谢了她，慢慢走到东屋去了，并顺手关上了门。

这东屋，在她一天一天的改造中，早成了个简易的小厨房，虽然没有大锅大灶，橱柜碗架，但却有个小巧可爱的铁皮炉子，和一个能闪花人眼的大银箱子。

南叶走过去，开了锁，银箱子打开，马上变身成了多宝阁，调料，刀具，盘碗，一应俱全。

这会儿她手边的食材，只有一只鸡，看来晚上给深冬补身子的计划，得要打乱了，不过如果真能救她脱离纷争，她一定比吃了鸡更高兴；只不知，世子偏爱哪种做法呢？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亲手给世子做饭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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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一只鸡，五道菜

亲们，明儿我又要赶火车，更新可能晚点，见谅见谅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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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为夔国府世子，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虽说肥鸡也是好东西，但仅做一道菜呈上去，是不是显得有点寒碜呢？即便她只是个三等厨娘，这也拿不出手啊，更何况，她还有事要求他……南叶仔细想了想，走出门去，对照顾她的婆子道：“我一时技痒，想给世子做一桌菜，还劳烦妈妈帮我把鸡杀了。”杀鸡她自然也会，但考虑到伤势尚未痊愈，还是悠着点好，不然落下病根就完了。

世子叮嘱过，务必要让南叶卧床养伤的，怎么能让她下厨呢？这婆子一听就摇头：“不行，不行，做菜得久站，牵扯到伤口怎能么办？你还是等伤好后再给世子做罢。”

南叶见她不肯，扯着她的袖子不肯放，央道：“妈妈，我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您就让我下一回厨罢。”她一面说着，一面把一块银子，偷偷地从袖子里塞了过去。

有钱好办事，这定律在哪儿都行得通，更何况这婆子和南叶又没仇，怎会跟她过不去，稍一犹豫，就接了钱，只是叮嘱：“你自个儿的身子，可得当心，不然世子怪罪下来，我们也要跟着受连累。”

南叶忙作保证：“妈妈请放心，我就料理这一只鸡而已，累不到哪里去。”

婆子把手一拍，道：“原来只做一只鸡，你早说呀，我还真当你要做一大桌子菜呢，那还不得累趴下。”

南叶笑道：“我的确要做一桌子菜，不然怎好意思呈给世子？不过您也没听错，我的确只料理一只鸡，再无其他。”她这会儿手头上，只有一只鸡，想做别的也不可能。

一只鸡，等于一桌子菜？她这意思是，她只用一只鸡，就能做出一大桌子的菜来？她没听错罢？？婆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南叶笑着推她：“妈妈快些去宰鸡罢，对了，鸡肝、鸡心、鸡胗和鸡肠子都别丢了，劳烦妈妈收拾干净，再把鸡血用个干净的碗接着，一并给我送来。”

鸡内脏也要？婆子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这些下贱的东西，她肯定是要留着自己吃了，身为最末等的下人，吃不着鸡肉，吃点鸡内脏也算好的。婆子这般一想，就想起自己还是个小丫鬟的时候，日子亦是过得一样苦，同情心顿起，忙着抓鸡宰杀去了。

把鸡内脏收拾干净，可不是件轻松活儿，但婆子是收了南叶的银子的，一不觉得累，二不觉得苦，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鸡肉和内脏，分作两大盘，送到了南叶跟前。

南叶道了谢，但婆子却不肯就走，非要求给她打下手，其实就是好奇，想留在东屋看看，她到底要怎么用这么小小的一只鸡，变出一大桌子菜来。

南叶见婆子如此坚持，心想着待会儿还得麻烦她朝衡清轩送菜，于是便允了，不过没敢劳烦她打下手，只让她坐着看。

搁在南叶面前的，是一只纯正的土鸡，天然放养，纯绿色食品，皮薄油少，肉厚且嫩，南叶对华朝食材的质量，实在是太满意了。

她先把鸡肉和内脏检查了一番，见收拾得特别干净，连一丝残留的鸡毛都寻不见，遂好好地夸了婆子一番，直把婆子夸得眉笑颜开。

食材检查完毕，南叶挂上银攀膊，系上棉布围裙，洗净了手，开始做饭了。

鸡脯肉，首先剔下来，分作两份，一份切丁，一份斩末，丁小如骰，末烂如泥。

鸡丁入滚油，大火炮炒，秋油黄酒收汁，加荸荠丁、笋丁、香蕈丁拌匀，汤汁黝黑浓郁，别具一格。

肉泥加猪油，添萝卜，和纤粉，揉搓成圆，入滚水，旋即捞起，汤清圆白，上浮翠绿葱花，令人眼前一亮。

两道菜齐，另卸一只鸡腿，上锅蒸熟，拆肉为丝，与秋油、干红辣椒、香醋、芹菜同拌，鸡肉雪白，秋油澄黄，辣椒火红，芹菜鲜绿，色彩缤纷，赏心悦目。

再卸一只鸡腿，切薄片，热油锅，生炒至透，酒滚数十次，加秋油再滚数十次，最后与黄豆芽同炒，加白糖、大葱和大料起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最后剩下的带骨鸡块，油熟下锅，加纤粉、盐花、姜汁和花椒末，铁锅颠动，滋滋作响，引人口水，南叶又走去西屋，把芦芽送她的雪梨，取了一个来，削净皮，切小块，待得鸡块要起锅时，丢入锅内，一同翻炒数下起锅。

婆子还从未见过以梨入菜，好奇来看，只见白嫩嫩的梨肉上，沾了油亮亮的鸡汤汁，果子的清香，鸡肉的鲜香，还有调味料的辣香直扑鼻端，险些让她直接伸出手，拈一块来吃。

一个爆炒鸡丁，一个鸡圆汤，一个麻辣鸡丝，一个黄豆芽炒鸡片，一个雪梨鸡块，一共五道菜，有汤有菜，有热有凉，搭配得非常合理。最关键是，她真的只用了一只鸡，虽然由于用料所限，菜的分量都很少，鸡丁只有一小碟，鸡圆也只有小小的三个，但考虑到用餐的人，仅有世子一人，其实量也算够了。

而且南叶心思巧妙，盛装菜的碟子和碗，也都小巧精致，而且摆盘十分用心，让人看了，不会觉得分量少，只觉得此菜精贵无比。

婆子看得口水直流，忍不住地赞：“怪不得世子赌菜斗菜，总爱带着你去，你这手艺，的确是出众。”

南叶笑道：“晚上等深冬回来了，我再做几个菜，如果妈妈不嫌弃，就请到时来吃两杯酒。”

“好！好！”婆子一点儿都不客套，满口答应，同时又奇怪，这还有什么菜可做啊，难不成要拿鸡内脏下酒？这些下贱的东西，填肚子也就算了，难道还能正经上桌，做下酒菜不成？

南叶见婆子的目光，在鸡内脏上扫来扫去，干脆邀请她晚上也来观看她做菜，婆子亦是满口应了。

南叶再次走去西屋，拿了只双层食盒，这食盒，还是世子派人给她送补品时拿来的呢，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她把五道菜装进食盒里，对婆子道：“不知能否劳烦妈妈，帮我把这几道菜，送到衡清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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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这婆子本来就是衡清轩的人，让她跑一趟，自然乐意，爽快地接过食盒，拎在手里去了。

衡清轩后院中，树影婆娑，一架绿油油的葡萄藤横贯其中，遮住了炎炎烈日，凉爽得好像此处是另一个季节。

葡萄架生得虽好，上面却没有葡萄，据称，这些贵比黄金的水晶紫，都让世子拿去送给南叶，做成琼脂冻了。葡萄做成的琼脂冻，还真没见过呢，又据说，南叶就是靠着这样新颖的琼脂冻，让二夫人在姜国公夫人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

葡萄架下，顾端窄袖白袍，一身家常打扮，斜倚在长凳上，捧着一卷食谱，正看得入神。

婆子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不敢打扰，先朝架外的芦芽示意。

芦芽上前，看了看食盒，惊讶道：“我才跟厨房说，今儿的中饭，不合世子胃口，让他们重新做了来呢，这才过了半盏茶的功夫，这么快就做好了？不过，怎么是你送了来，你不是在南叶那里么？”

婆子一愣，笑道：“那可真巧了，这些菜，是南叶亲手做的，让我送来给世子尝尝呢。”

“南叶做的？她偷跑下床了？你当心被世子责罚！”芦芽虽然这样说着，却愈发压低了声音，一看就没打算向顾端告状。

婆子就笑了：“南叶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照我看，还是世子的胃口重要，总不能饿着世子不是？”

芦芽叹气道：“别提了，西厨房不知怎么回事，成天忙着内斗，饭菜也不用心做，世子看着都清减了。”

婆子忙把食盒朝她手里一塞，道：“你不是总说，整个夔国府，惟有南叶厨艺最好么，这是我看着她亲手做出来的菜，味道肯定差不了。而且她还真是个人才，整整五盘菜，盘盘不重样，却竟只是用一只鸡做出来，若非我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会信。”

“她只用一只鸡，就做出了五道不同的菜？！”芦芽也不信，就站在原地，把食盒打开，待得亲眼见了，方才真信了，咋舌赞叹不已，“不愧是南叶，一出手就与众不同，别具巧思……只可惜……”

“只可惜什么？”婆子颇有点以南叶为荣的感觉，不知不觉把她当成了自己人，一听芦芽这么说，顿时紧张起来。

芦芽长叹：“可惜只有一只鸡，分量太少，不然我也能沾沾光。”

敢情她是想蹭饭啊？婆子忍俊不禁：“我那儿还有几个铜板，回头买上两只鸡，咱们叨扰南叶去！”

“就这么说定了！等她的伤一好利索，我们就去！”芦芽笑逐颜开，招呼婆子跟着她走，把她领到了顾端面前。

顾端听见脚步声，微皱眉头，抬起头来，待看见芦芽手里拎着食盒，眉头皱得就更深了：“都说了不用麻烦了，反正做来做去，味道都不对。”

芦芽笑道：“这可是南叶亲手做的，世子若是不想吃，那就赏给奴婢罢。”

“南叶做的？她伤好了？”顾端惊讶着，这才发现，芦芽后面还跟着个婆子，正是他遣去照顾南叶的那个。

芦芽把食盒放到石桌子上，道：“应是好得差不多了，她是个有分寸的人，不会乱来。”说着又夸她：“也只有南叶，才能仅用一只鸡，就做出五道不同的菜来罢，我看这还是她买的鸡太小，若是大点，只怕还能做出五道来。”

顾端的眉头，忽地就舒展开来，唇边也啜上了笑：“只用了一只鸡？她还真是小气。”

芦芽嗔道：“她还只是个三等厨娘，月钱少着呢，能买一只鸡，就不错了。”

顾端忘了这个，忙道：“我吃饭，难不成还要她掏钱？告诉库房，给她张条子，以五十两银子为限，要什么，自己取去。”

五十两！这也太大手笔了罢，简直可以办场中等规模的宴席了！芦芽惊诧之余，顿觉自己蹭饭有望，笑容爬上了眉梢。

顾端见她光站着傻笑，催道：“愣着作什么，还不赶紧把盖子打开，让我瞧瞧南叶做了哪几个菜。”

芦芽这才回神，连忙开了盖子，把五道菜一一端出来，又让人去取了一壶酒，如此好菜，顾端肯定会小酌几杯的。

顾端起身，走近石桌，见桌上果如芦芽所说，是五道风格迥异，但食材相同的菜，一个鸡丁，一个鸡片，一个鸡块，一个鸡丝，外加一道鸡圆汤，这搭配，无可挑剔。

顾端尚未举筷，已发赞叹：“还是南叶做菜最用心。”

此话芦芽深以为然，闻着这香味，口水已经快要流出来了。

而站在旁边的婆子，已经开始憧憬晚上南叶的邀约。

顾端举起镶银乌木筷，先夹了一筷子鸡丝，只觉得麻辣鲜香，充盈口腔，明明瞧不见有花椒，但嘴巴里却仿佛有一粒粒的花椒竞相爆开，如同小人儿在欢快舞蹈。

再尝雪梨鸡块，咸中带着丝丝甜味，鲜中带着缕缕果香，真是前所未见；其他几个菜，亦是味道绝美，鸡丁大小正好，口感厚实，却又略带一点弹性；鸡圆滑嫩，不输虾丸；鸡片薄如纸翼，几乎入口就化，唇齿留香。

顾端并不擅于赞美人，但用实际行动，来体现了自己对南叶厨艺的肯定，五道菜，他几乎一扫而光，连汤都喝干净了。

芦芽在旁边瞧着，欢喜非常，因为饭菜不合胃口，顾端这都多少天没好好吃饭了，今儿终于吃了顿可口的。

顾端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拿帕子擦了擦嘴，道：“南叶手艺一如往常，不过别再让她劳累了，当心伤好不利索。”

芦芽应道：“奴婢待会儿亲自去叮嘱她。”顺便定下伤好后蹭饭的时间，一举两得。

婆子见顾端吃完了饭，主动上来收拾盘碗，顾端看着她，突然若有所思，问道：“好端端的，南叶怎会突然想起来给我做饭？是因为芦芽打发西厨房重做我的午饭，被她知道了？”

婆子摇头，老实答道：“回世子的话，我们并不知道这事儿。”

不知道？那就奇怪了，平时他想要南叶主动给他做菜，比登天还难，往往是别人都尝到了，就他没份，今儿这是怎么了？顾端略一思索，吩咐芦芽：“你跟去问问，她怎会突然想起来给我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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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是谁内定了第一名！

的确，南叶不太擅长做些讨好世子的举动，今儿特意用心做了菜送来，肯定有原因，芦芽应下了顾端的话，帮着婆子把盘碗收拾好，一起去西跨院了。

越往西跨院走，参天古树的数量就越来越少，待得迈进通往西跨院的角门，能遮荫蔽日的大树就几乎没有了。芦芽一路不停拭汗，婆子见了安慰她：“等过几年，这些树长大了就好了。”

芦芽笑道：“我不嫌热，横竖也来不了西跨院几趟，倒是难为那些厨娘，每天都要走这样无遮无拦的路，还不能撑伞。”

婆子笑：“那没办法，谁让她们是厨娘呢，不过咱们夔国府的厨师们，向来是地位悬殊，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别看他们现在日子苦，一旦当上厨房总管，待遇就翻天覆地了，你看现在的总管白全林，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什么就i干什么，府里不但不管，还为他出力出钱，多么风光！”

的确如此，怪不得西厨房里的斗争，向来风起云涌，为了争个管理权，连给主子做饭都顾不上了。

到了三等厨娘的住处，婆子放下食盒，先走进屋，笑着对南叶道：“你瞧谁来了？”

南叶正趴在床上候消息呢，听得婆子的声音，一抬头，见着芦芽，很有些惊讶：“姐姐竟亲自来了？”

芦芽走到她跟前坐下，笑着拿手指头戳了戳她的额头，道：“快说，突然送菜去衡清轩，究竟有什么目的？”

南叶诧异道：“姐姐怎知我是有事要求世子，所以才送菜过去？我原本还想着，若是那几个菜能讨得世子欢心，就另寻时候过去一趟，求他帮忙呢，没想到姐姐竟自己过来了。”

“你真有事？”芦芽也诧异，“世子还真是料事如神了。”

原来是顾端让她过来的？顾端居然一眼就看出她的企图？南叶突然就不好意思起来，道：“让世子见笑了。”

她还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事相求才去讨好世子，换作旁人若得世子青睐，还不知怎么贴上去呢，这个南叶，平时做事挺圆滑世故的，就是在讨好世子这件事情上，太欠缺了！

不过此事，芦芽更好奇的是，南叶成天窝在屋里养病呢，由于世子的关照，病号饭、汤药和补品都没断过，她还能有什么事情要求世子帮忙？她先自己猜测一番，然后问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没有，我是为了香秀她们。”南叶忙道。

“为了别人？！”她竟是为了别人，才特意去讨好世子？这让顾端知道，会不会生气？芦芽不知说什么好了。

南叶晃着她的胳膊，道：“好姐姐，我是实在没办法，才这么做的，西厨房现在乱着呢，想必你也听说了，他们三位管事，定下在三天后考试，却一反常态，要各挑两名厨娘帮忙，而且考了第一的那位，将获得统领厨房的权力，连其他管事都得听他号令。你说这种事情，我怎能让香秀和深冬她们卷进去？万一她们辅佐的管事落败，说不准会牵连到她们，就算牵连不到，从今往后，也难以讨得获得管事的欢心了。”

争权夺利的纷争，当然是远远躲开为好，只好涉足，就有可能万劫不复，芦芽是家生子，自小在大宅门内混迹，见得多了，这道理，她再明白不过。不过南叶能为了朋友，不惜一反常态，去讨世子欢心，真是让人动容。

在国公府内，闺蜜反目的事情层出不穷，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却是稀罕又稀罕，芦芽突然很有些羡慕香秀和深冬，她也多想有个这样的朋友啊，不过，也许，如果换成是她出了事，南叶也一样会不惜余力的吧，她就是这样重情重义的人。

不过，西厨房自有西厨房的规矩，别说是世子，就是大夫人出面，也不一定管得着，芦芽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帮她们呢？是有主意了，还是没主意？”

南叶脸色泛红，道：“先前赌菜的时候，我听成国府二公子说过，近期有个什么射箭比赛，届时会斗菜，我想腆着脸，向世子讨个人情，让香秀她们三人去参加，这样，她们就能避开管事们的这次考核了。”

“三人？还有谁？”芦芽奇道。

南叶道：“还有含雪，上次挨板子，多亏她帮忙知会世子，不然我小命不保，我得还她的情。”

好吧，知恩图报，的确也是南叶的特质之一，芦芽点点头，道：“这次斗菜，不是什么要紧的活动，让她们三个参加，倒也没什么，世子一准儿会答应，只是，如果她们参赛，却输掉了，岂不是弄巧成拙？”

芦芽的意思，南叶明白，西厨房这么多厨娘，竞争这么激烈，如果香秀三人输掉了比赛，以后想要再有参加赌菜斗菜的机会，就难了。

就算是她，上次若非是两赛连赌，就有世子的功券撑腰，只怕也失去参加赌菜斗菜的机会了。

不过，这次的斗菜，不是依着新规矩，还是主子们掌勺么？其他主子的水平，也就那样儿，顾端有量勺和量壶助阵，赢的希望很大啊，香秀她们只是去打个下手，应该能够沾上光罢？

南叶仔细分析了一番，仍未打消这主意，问芦芽道：“这次斗菜，咱们府还是世子上阵？”

芦芽点头，道：“还是世子，不过叶公子会随着一起去。”

叶天？那跟她没关系，只要掌勺的人里头有顾端就行，南叶道：“那就行了，我信世子，一准儿会赢。”

她倒是自信得很！芦芽哭笑不得：“可是，这回赌菜，第一名是内定了的，世子无论怎样，都一定会输啊。”

什么？第一名已经内定了？！她这意思是，谁去帮厨谁倒霉？！怎么会这样？？

如此说来，香秀她们留下，会卷入权力纷争；避开去斗菜，会断送前程？她们的运气，不至于这么衰罢？！南叶愣了好一阵，方才回过神来，难掩失望，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问：“是谁内定了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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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世子，卖个人情给奴婢罢！

“内定的第一名，就是成国府的世子呀，自从上次他输掉了比赛，他们二公子的日子就不好过，所以我们世子就同其他参赛的公子小姐商量，这次斗菜就走走过场，把第一名让给他，好让二公子舒坦点。不过，等成国府世子真赢了斗菜，你大概又能得到成国公夫人的赏赐了，因为他们世子参赛的重头戏，就是你教的颠不棱。”

内定第一名是成国府的傻世子陆丰逸？他要参赛的菜，还就是她教的颠不棱？真的假的？照说听到这样的事情，她应该高兴的，毕竟陆丰逸赢得比赛，她也就能得到赏赐。上次她不过给陆丰逸做了一顿饺子，就得了个银攀膊，这回陆丰逸赢了斗菜，成国公的赏赐还不得更丰厚啊？

可是，可是，如此一来，她就不敢把香秀她们推上斗菜场了，虽说比赛是故意输掉的，但西厨房的那些人，才不会管这些呢，他们巴不得有人落败，好空出机会来给自己。

香秀他们的运气，还真够衰的……南叶好容易想出来的法子，就这么泡汤了，令得她忍不住深深地叹了口气。

芦芽也觉得香秀等人时运不佳，跟着叹气。

两人皱着眉头，对坐发呆，不知不觉，半个时辰就过去了。

照顾南叶的婆子守在门口，见她们心情不好，也不敢进去打扰，只时不时地探头进去瞧一眼。突然，她瞧见有个人，自院外走了进来，银白锦袍裹身，头戴镶玉紫金冠，阳光透过院门口的小树，洒在他的脸上，衬得他眉浓如墨，面如冠玉。

好个俊俏的小郎君！婆子赞叹一声，忽地一个激灵，这不就是他们世子么？怎么到这儿来了？莫不是她眼花？

其实她就在衡清轩当差，哪天不看见世子，只是万万没料到，南叶的伤都快好了，世子突然又来西跨院，所以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既然是世子来了，可不敢怠慢，婆子三步并作两步地抢先冲进里屋，知会芦芽和南叶：“世子来了！”

世子来了？他怎么亲自来了？芦芽疑惑着，站起身来，先把南叶身上的薄被拉上些，再才迎出去。

顾端踩着一双白底黑面的夏布靴，自厅外走了进来，见着芦芽，面露不满。

芦芽忽地反应过来，连忙道歉：“瞧奴婢这记性，因一时烦恼，竟忘了回去回话，让世子担心了。”

“烦恼？你有什么烦恼？库房的单子，可曾拿来给南叶？”顾端一面说着，一面迈步朝里间走去。

芦芽赶忙抢先一步上前，为他掀起了帘子。

顾端微微垂头，走了进去，目光落到了南叶身上。

南叶今年才一十三岁，眉眼尚未长大，但细眉弯弯，眼睛大大，仍能瞧得出是个美人胚子，只不过她性子沉静，又生得极为端庄，再加上本身厨艺又好，往往让人只记得她做的菜，而忘却了她的美貌。

顾端平日里，也并未过多留意她的相貌，今儿见她趴在床上，眉头紧皱，唇角微抿，满脸烦恼表情，反倒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南叶心事重重，见顾端进来，勉强一笑，要爬起来行礼，顾端忙让芦芽按住她，自己让婆子搬了椅子，到她床前坐下了。

芦芽走到桌旁，倒了一盏凉茶，奉给顾端。

顾端接过来，啜了一口，把茶杯搁到床头的小柜子上，问道：“究竟是什么事，把芦芽都给难住了？说罢。”

这西厨房管事之间的纷争，如何好说给顾端听？没准儿他听后，还认为是她们的心思太过于复杂，想多了呢。其实下人之间的那点事儿，在主子们眼里，都不能叫做“事”吧？

芦芽和南叶心里想得是一样的，两人对视一眼，都微微摇头。

芦芽便岔开了话题：“瞧我这记性，竟把正经事儿给忘了，南叶，世子喜爱你做的那几道菜，赏了张单子给你呢。”

“什么单子？”南叶非常配合，露出极为感兴趣的模样来。

芦芽笑道：“是一张价值五十两银子的单子！你凭着这张单子，可以随时到库房，领取价值五十两纹银的食材，随便你用来做什么。”

五十两银子的食材？随便她拿？五十两，那可是整整五万块人民币，顾端这出手未免也太大方了罢？就因为她给他做了五道菜？一只鸡，换来五万块钱，这也太合算了！回头她一定多做几次！

南叶忙向顾端道谢，道：“世子能喜欢奴婢做的菜，实在是奴婢的荣幸，等奴婢伤好了，一定时常用心做菜，送到衡清轩去。”

有这觉悟，还算不错，顾端满意地点了点头，白净的脸上，浮上了一丝笑容。只不过，他笑过之后，还是坚持问她：“为何突然想起来做菜给我？是不是遇上了什么难事，需要我帮忙解决？”

她，她真的是这种人么，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刻意去讨好？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顾端望着她，似笑非笑：“你要是不说，我可真走了，你这顿饭，就算是白做了。”

白做倒不是白做，还有那五万块钱呢，只是顾端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她还是隐瞒，他一定会生气罢？世子生气，后果肯定很严重……但香秀她们不肯参与管事考核的事儿，不能告诉顾端呀，不然顾端反问一句“身为厨娘，为何不帮管事，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她该如何作答？

顾端就在面前盯着她看，南叶一时情急，脑中反倒灵光一闪，激动问道：“世子，是射箭比赛，对不对？既然是射箭比赛，肯定不止斗菜，还有宴席，奴婢斗胆向您求个人情，带香秀、深冬和含雪，去参与宴席筹备罢。”

不能去斗菜，参与宴席也是好的？她这是为了什么？顾端看着她，脸上的表情还是似笑非笑：“卖你这个人情，倒也不是不行，只是这人情，可不白卖。”

有条件？好吧，为了朋友，她豁出去了，南叶把牙一咬：“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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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令人惊喜的机会

顾端瞥了南叶一眼，见她满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也没什么要求，就是想要输得漂亮一点。”

输就输，还要输得漂亮一点？这要求够高的啊？南叶面露苦相。

顾端忍不住又笑了：“我可不是有意为难你，只是不想让成国府看出来我们是故意相让而已。”

这话倒是有点道理，虽说成国府世子是个傻子，但其他人可不傻，如果做的菜太有失水准，肯定会被人看出来是故意相让的。那么，要怎么做，才能既输掉比赛，又不至于让差距太大呢？这个技术难度，可比一心要赢还高啊。

南叶捏着枕头边，低头思索，突然想起来，这回参赛的帮厨，又不是西厨房的人，而是叶天家的厨师，心里就有了主意，对顾端道：“先请世子恕奴婢无礼，叶公子家的厨师，厨艺肯定比不上各国公府，所以做出来的菜中规中矩，毫无特色和创意，也是正常的。所以，不如就让他们做几个普普通通的菜，但味道务必要好，功夫必须要扎实，这样参评的人见了，只会叹一声可惜，而不会把我们看扁了。”

“这主意好，就这么定了！”顾端抚掌叫好，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淡淡的，明显并未把这个当回事。

南叶心里就咯噔一下，只怕顾端还有要求，这什么斗菜，只不过是前奏。

事实证明，她的第六感还是挺准的，没过一会儿，果然就听见顾端又道：“芦芽有没有告诉你，这次的射箭比赛，乃是由咱们夔国府承办的。既然是夔国府做东，那筹备宴席的重担，可就得落在西厨房身上了，如果你能出谋划策，帮着把宴席办得漂漂亮亮，我一定允许香秀她们去参加宴席筹备。”

原来对于夔国府来说，斗菜是次要的，承办宴席才是重头戏！对于夔国府的厨师们来说，每一次宴席，那都是一次绝佳的机会啊，哪怕削尖了脑袋，也要朝里钻；此刻顾端主动抛出橄榄枝，邀她成为宴席筹备智囊团，她哪有不愿意的！

这哪是什么条件，完全就是嘉奖嘛！南叶喜出望外，高扬起头看着顾端，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里，满盛着喜悦和激动。

她眉头紧皱，满是苦恼的脸上，总算露出了真心笑容，顾端放下心来，道：“你只用提建议，不必亲自参与，务必要把伤养好，不许轻易劳动。”

南叶连连点头应了，又问：“不知这次宴席的负责人，世子可曾定下？”

“负责人？就是你啊。”顾端笑道，“至于挑谁帮忙，那是你的事，自己作主就行，不过，此事时间紧迫，三天后射箭比赛就要开始，你可得抓紧时间了。”

她负责？她负责？！她居然还是负责人？世子竟让她全权作主，来操办一场宴席？她没听错罢？这份殊荣，也太让人惊喜了！南叶一贯沉静，但听到这样让人雀跃的消息，还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了。

顾端笑着摇头：“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头一回负责筹办宴席，多少人盯着，成败在此一举，可不能掉以轻心。”

这话太对了，她现在还只不过是个三等丫鬟，就获此殊荣，得以独挑大梁，不知多少人会羡慕嫉妒恨，期盼着她把宴席办砸。如果这次宴席不尽人意，他们一定会趁机把她打入尘埃里，很难再有机会翻身。

但富贵向来险中求，平平顺顺地，哪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幸福，从来都是需要努力跳起来，才能够着的。

南叶抬头看顾端，给了他一个自信满满的笑容，道：“请世子放心，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就算无法为夔国府争光，也一定不会给夔国府丢脸。”

顾端见她如此，却又怕她压力太大，忙道：“你的主要任务，还是养伤，这射箭比赛，不过是朋友间的非正式聚会罢了，随意得很，你不必太放在心上，正常发挥就好。”

对于主子们来说，是一场轻松随意的聚会，但对于他们下人来说，很可能就是改变一生的机遇了。不过世子能为她着想，她又如何不不感动，忙应了一声，又向顾端道谢。

顾端见南叶的心情，已经彻底好转，便站起身来，道：“我走了，你歇着罢，宴席的事，不懂就问芦芽，流程她清楚。”说着又对芦芽道：“你再留会儿，跟南叶说说射箭比赛的事，迟些回来也无妨。”

芦芽应了，把他送了出去。

待她重新回来时，只见南叶趴在床上，双手托腮，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光芒璀璨犹如星辰，芦芽忍不住就笑了：“难题都解决了？这下开心了？”

南叶侧头，望着她笑：“世子真是个好人，他一来，所有难题迎刃而解，还给我带来了好消息，如何教我不欢喜。”

芦芽忍不住地笑，这傻丫头，还好人呢，她以为世子对谁都这样？这也就是她！

南叶还在傻乐呵，自言自语：“本来还担心香秀和深冬卷入管事纷争的，这下可好，不但不用卷进去，反而还另得了机会，可以参与宴席筹备，我一定得好好表现，争取带着她们，拿下一枚功券。”

芦芽却道：“你终于得了独挑大梁的机会，的确可喜可贺，但如果是因为香秀和深冬的事，你还是别高兴太早，要知道，西厨房管事们的考核，和射箭比赛乃是同一天，万一他们也想参加宴席筹备，特意把考核朝后挪，怎办？”

对也，筹办宴席，这么好的机会，几个管事怎么可能不想参加，如果他们也参加，那考核肯定就会朝后挪，到时候，香秀和深冬还是躲不过去给他们当帮厨的命运。

不过，这事儿解决起来，倒也简单，不许三名管事参与筹备宴席，让他们按原定计划考核，也就行了，但筹办宴席，是多么难得的机会，他们又怎会舍弃呢……

更何况，她等级这么低，却越过他们成了宴席筹备负责人，他们心里肯定老大一个疙瘩，如果不许他们参加，他们还不得把她给生吞了啊……

都怪她，刚才只一心想着让香秀和深冬去参与宴席筹备，却忘了三名管事也是有资格的了……怎么办，怎么办……南叶又陷入了苦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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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真的全是内脏做的！

芦芽趁着南叶低头沉思的时间，去把领取食材的单子拿了来，交到了她手里。瞧着这张单子，芦芽忽地有了主意，对南叶道：“既然世子赏识你，你何不就狐假虎威一回，告诉西厨房的管事们，世子有令，命他们如常考核，不必参与宴席筹备？”

还能这样？打着世子的旗号，对管事们扯谎？这样做，倒是省事得很，只是……合适吗？南叶有点动心，又有点犹豫，望着芦芽不说话。

芦芽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行了，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你尽管把事情推到世子身上，我自会找机会对他说明的。”

若顾端知情，那就不算乱借名号了，南叶高兴起来，向芦芽道谢。

芦芽故作严肃状：“这忙我可不白帮，等你伤好了，也得原样做一桌子鸡给我吃，不许重样。”

“那有什么问题，保管让你满意。”南叶笑着应了。可惜芦芽晚上不方便来西跨院，不然今晚就能尝到她的手艺。

说起南叶的伤势，芦芽让她掀开被子，看了看伤口，见伤口已然愈合，只是痂壳未掉，遂放下心来，嘱咐她道：“你好生养着，别乱跑，说不准再过两天就能行动自如，亲自上阵为宴席做菜了。”

希望如此了，南叶应了。

芦芽帮她重新搭好薄被，又叮嘱婆子好生照料，告辞离去。

南叶把那张价值五十两纹银的支取单折好，塞进枕头夹缝内，婆子一直在旁边看着，艳羡不已，想当初，她十三岁时，还只是个打杂的粗使丫鬟呢，南叶却就已经崭露头角，获得世子青睐了，真是人比人，气死人，怨不得西厨房的那帮子人，个个都嫉妒她。

南叶收好单子，抬头冲婆子一笑，道：“妈妈，等我伤好了，就拿这单子去领些食材出来，给妈妈做一桌子好吃的。”

婆子连称不必，但眼睛里已经透出渴望的光芒来了，这倒并非她馋嘴，而是想着，南叶是给主子们做饭的人，吃她做的菜，就相当于吃得和主子一样了，这是多么荣耀和荣幸的事情啊。

南叶趴在床上，琢磨起宴会的事情来，这可是她头一回挑大梁，可不能辜负了世子的期望。那些公子小姐，山珍海味吃遍，讲究的不单是味道，更是一种意境，她该如何做，才能讨得他们欢心，获得他们的赞誉，为夔国府争光呢，这是个问题……

她一面想着，一面请婆子帮她取来诗集，这本诗集，乃是以前为了以诗做菜，世子所赠，里面记录的，全是华朝本土诗人写的诗词，其中有许多都提到了上流社会的生活，甚至作者本人就是世家公子，从中可以窥见不少华朝贵族生活的风貌，也许她能从中得到启发。

一边看诗集，一边想事情，不知不觉，就到了晚上，眼瞅着深冬马上要回来，南叶从床上爬起来，叫上照顾她的婆子，去了东屋，准备做饭。

婆子帮着她，把早已收拾好的鸡内脏又清洗了一遍，沥干水，分类放到盘子里，又万千叮嘱：“千万别累着，不然世子会责怪。”

南叶笑道：“妈妈放心，一盏茶的功夫，我就能做好？”

一盏茶的功夫？这也太夸张了罢，怎么可能这么快！婆子当她是在玩笑，没有在意。

做饭，真是一件让人身心愉快的事情，南叶一站到案板前，就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身上的那点伤，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她先把装着鸡血的碗端出来，加冷水，撒盐，拿筷子不停搅拌，静置片刻后，放入蒸锅，请婆子帮忙看着火。

随后，她打开银箱子，取出世子赏的那把小菜刀，把鸡肝切成小三角，挂上了浆；又把鸡肠切成小段，泡热水，过冷水，沥干搁好。

做完这些准备工作，她走去掀开蒸笼盖，鸡血刚好凝固，于是把鸡血取出来，切成长条，生火，直接下锅，加清水，调酱醋，添索粉，做了一碗鸡血羹。

婆子从未见过鸡血羹，帮南叶刷着锅，眼睛却直盯着碗看。

南叶笑着取了调羹和小碗，请她先尝，自己则重新热锅，把鸡肝倒了下去，边炒边朝锅里喷洒黄酒和香醋。

婆子很想客气一番，但却抵不过香气的诱惑，最终还是拿起调羹，舀了一小碗鸡血羹，尝了起来。这一尝之下，大为惊讶，为什么用鸡内脏做出来的羹汤，却比鸡肉还鲜？南叶这手功夫，真是了得，怪不得世子如此青睐她！

婆子赞叹连连，转身去夸南叶，却又被她朝锅内喷洒黄酒和香醋的举动给迷住了，直盯着瞧了半天，方才感慨出声：“别说你这炒菜的手法，我前所未见，就是这调料，也不是一般人用得上的呀，那黄酒，是京城最好的酒坊出的，还有那香醋，我见都没见过，这不是市面上买得着的罢？”

南叶微感诧异：“妈妈，您眼力真好，这黄酒，还是世子赏的，我一直没舍得大用，留到了现在；这香醋，市面上也的确买不着，因为是白总管亲手做的，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才讨了这么一瓶子来。”

婆子得了夸赞，一双小眼睛笑得眯了起来：“我也不过是见过而已，瞎胡诌呢，又没有尝过，还是你有本事，这样的好东西，都能捞到手。”

“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南叶笑着，把已炒熟的鸡肝盛起来，又开始炒鸡肠。

火大油热，葱姜蒜爆香，下鸡肠，加辣椒，各种调料一一撒匀，起锅再点两滴香油，一盘辣炒鸡肠便出炉了。

食材太少，只能炒小小的三碟，都没法让她过足瘾，南叶意犹未尽地搁下锅铲，把三碟子菜端上了桌子。

婆子方才尝了一小碗鸡血羹，口中犹有余香，见状忙走到桌边，探头去看，只见除了鸡血羹，另外还有一道爆炒鸡肝，和一道辣炒鸡肠。

真的全是鸡内脏做的！而且真的只用了一盏茶的功夫！这也太快了！婆子仔细打量桌上的菜，咂舌不已。

这时候，深冬收工回来，一踏进门，便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惊赞道：“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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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来个自助餐！

南叶笑着指了指桌上的三道菜，寻了把椅子，准备坐下，婆子赶忙上前拉住她，先把一块软垫垫上，再才让她坐了。

“我怎么听说，你早已把鸡宰了，做了几道菜给世子送去了？那这又是什么这么香？”深冬疑惑着，走到桌前一看，惊呆了，“这，这，这是鸡血？鸡肝？鸡肠子？”全是内脏？鸡内脏居然能这么香？

“看来我手艺还不错，能让你认出是什么来。”南叶笑着开了句玩笑。

婆子性急，忙着把碗筷摆好，让深冬坐下，无不赞叹地道：“你赶紧尝尝，这味道，简直绝了！”

真的好吃？这可是连穷人都不大吃的鸡内脏啊！深冬狐疑着，举起筷子，把三道菜都尝了一点，大为惊讶：“这真只是鸡内脏？简直比鸡肉还鲜！”

不管什么荤菜，本来就是内脏比肉更鲜美，只不过华朝人要么嫌弃内脏低贱，要么不会烹饪罢了。南叶笑着道：“喜欢就多吃点，今儿没能让你吃上鸡，是我的错，不过你也没着急，世子给了我一张领取食材的单子，等咱们办完宴席，就领上几只鸡出来，好好地做几个菜。”

深冬的注意力，马上被她话中的另一件事给吸引住了，惊讶问道：“什么宴席？咱们准备？”

“对，咱们准备。”南叶笑道：“你、香秀和含雪，都不用陪管事一起参加考核了，直接跟我去筹备射箭比赛的宴席，时间也是在三天后。”

“真的？！”深冬喜出望外，一跃而起，连菜都顾不上吃，飞奔出去，把这好消息告诉了香秀和含雪。等她再回来时，后头就跟了香秀她们两个，三人抱在一起又蹦又跳，直欢闹了好一会儿，方才在南叶的招呼下一起坐了，尝那三碟子菜。

香秀、含雪跟深冬一样，从未吃过这般做法的内脏，个个赞不绝口，一会儿功夫，就和婆子一起，把三道菜一扫而光。

吃完菜，婆子主动收拾碗筷，南叶带着香秀她们，去了西屋。

香秀缠着南叶，把事情的详细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深冬惊讶道：“原来你特意做了菜给世子送去，是为了我们？”

香秀感动不已，紧抱住南叶，语有哽咽：“你总是想法设法帮我，我真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才有你这样的好友。”

含雪的注意力，完全被宴席筹办这件事给吸引住了，笑得连嘴都合不拢，大夸南叶：“南叶你真是好本事，让我们不用参与管事们的考核也就算了，居然还争取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咱们这回，可得加把劲，好好露一回脸，让那些瞧不起我们的人看看！”

香秀白了她一眼：“只有你厨艺太烂，让人瞧不起，可别把我们扯进去。”

含雪脸一红，同她争辩，眼见得她们两个就要吵起来，南叶忙出来打圆场：“都别争了，赶紧来帮我想想菜式罢，这次是我头一回挑大梁，不知多少人等着看笑话呢。”

香秀听了南叶这话，不由得一愣，她竟只看到了好处，没瞧见风险，南叶这次负责宴席筹备，可谓是把双刃剑，办好了，足以让她风光到下次等级晋升，办不好，她的厨娘生涯，也许就终结于此了。

本来她以三等厨娘的身份，越过那么多人担此重任，就已经让许多人嫉妒了，更何况她这回还打算不让管事们参加，管事们肯定恨死她了，就等着挑她的毛病呢。说起来，南叶这都是为了她们啊，不然哪来这么多事。

香秀越想越觉得愧疚，忙开动脑筋，帮她出谋划策：“听说那些公子小姐们，不单看重菜的味道，更看重式样，须得符合当时的场景，方才为佳。”

符合当时的场景？这意思是，得切合射箭比赛的意境？也是，这活动本身就带竞技性质，气氛肯定活跃又热闹，如果端几道小清新的菜，诸如口蘑菜心上去，肯定不太搭。

南叶想着想着，突然觉得自己抓住了讨主子们欢心的脉搏，笑了起来：“不如我们这回别出心裁，下里巴人一回。”

下里巴人？什么意思？香秀、深冬和含雪都听不明白，满头雾水地看她。

南叶笑着解释：“我们来办个自助餐罢，他们愿意射箭就射箭，愿意斗菜就斗菜，比试得累了，就来拿点吃食，边吃边玩。”

边吃边玩？怎么可能这样？那些公子小姐，都是极注重教养和规矩的，食不言，寝不语呢，让他们边吃边玩，他们还不得黑脸？

香秀觉得南叶这回的创意，有点太出格了，连连摆手，制止她道：“不妥，不妥，要么吃饭，要么射箭，两者不能同时进行，那些主子们，都是极为讲究的，不可能让你这么做！”

“不可能？不见得罢？”南叶疑惑道，“我听说那些公子哥同文人骚客聚会时，还不是边饮酒，边作诗，甚至还有投壶等小游戏助阵，并没有干坐着不动啊。”

“这……这不一样罢……”南叶说的也是事实，但香秀从未见过所谓的自助餐，心里还是没底。

深冬倒是站在南叶这边，但她不敢发言，万一这主意不行，那她岂不是成了怂恿的人了。

含雪是压根就听不懂，已经开始走神，只等她们商议好后，教她怎么做。

其实南叶自己心里也没底，虽说她对自己的创意和手艺，都很有信心，但华朝人的接受程度，却是她无法预料的。

怎么办？是循规蹈矩，打安全牌，但却毫无出彩之处；还是大胆创新，冒险展现，博取那一丝光芒闪耀的机会？

这可真是个难题。

婆子洗完碗，在旁边听她们议论，刚才的三道菜，让原本不嘴馋的她，意犹未尽，因此听见南叶说什么自助餐，心里的馋虫就又开始蠢蠢欲动，腆着脸道：“这什么自助餐，好使不好使，试试不就知道了，反正离宴席开场，还有三天时间呢。”

嘿，你别说，这婆子的建议，还真有几分道理，所谓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华朝的主子们能不能接受自助餐，试试不就知道了？南叶眼睛一亮，大夸婆子这主意好，又道：“明儿咱们就把这自助餐做起来，让府里的主子们都来尝尝。”

香秀连连点头：“就这么办，最好多做点，咱们也沾沾光。”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婆子忙不迭送地表示赞同，连含雪都来了精神。

南叶哭笑不得：“那都赶紧回去睡罢，明儿早点起来，西厨房也不必去了，筹备宴席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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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空有口碑的佳肴

日出破晓，雀鸟始鸣，野花微绽，草尖带露，清晨的四合小院，在生机蓬勃中醒了过来。

南叶打了个呵欠，睁开双眼，习惯性地伸手摸伤口，发现痂壳已落大半，触手无痛，喜不自禁，忙穿好衣裳，自床上爬了起来。

婆子听见动静，端着热水进来伺候，见她已是衣衫整齐，吓了一跳：“怎么起来了？当心落下病根！”

“已经大好了，妈妈不信请看。”南叶笑着作答。

婆子不放心，当真走过去，褪下她的裤子瞧了瞧，惊喜道：“还真是好了，俗话说得果然没错，人逢喜事精神爽，连伤都好得快些！”

本来就结了痂壳，脱落是迟早的事，不过婆子这话南叶爱听，笑着接过热水，洗脸刷牙。

婆子站在一旁，给她递毛巾，道：“那几位姐姐，也是性急，都在外面等你好一会子了。”

谁？香秀她们么？看来是真把宴席的事儿放在心上了，南叶忙道：“我去叫她们进来。”

“我去我去！”婆子抢着出门，把人领了进来。

南叶洗完脸，挂好毛巾，转身一看，果然是香秀、深冬和含雪，其中含雪明显没睡醒，呵欠连天，完全是被香秀硬拽着走的。

香秀一面走，一面骂：“没本事，更要勤快些，想捡现成的功劳，没门！”

南叶无奈摇头，让她们自己寻凳子坐下，道：“等会儿我的早饭就该来了，先跟着我吃了再谈正事罢。”

她这段时间吃的都是病号饭，菜好分量足，每天婆子跟着沾光，两个人都吃不完，她们来了也能够分。

正说着，就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婆子迎出去，转眼拎了两个食盒进来，后面竟还跟着芦芽。

今儿的早饭，起码早了两刻钟，南叶笑道：“居然劳动姐姐亲自送饭？”

芦芽摊摊手，道：“没办法，担心你的宴席，连觉都没睡好，干脆让他们赶早做了早饭，送来与你同吃，顺便问问你准备的情况。”

“劳姐姐费心了。”见芦芽如此惦记自己，南叶颇有些感动，忙请芦芽坐下，又上前帮婆子摆早饭。不过有香秀她们在，哪会让她动手，几人一起把她拦开，快手快脚地把饭桌收拾好了。

今天大概因为有芦芽亲自督阵，早饭的丰盛程度，更盛往常，把香秀三人看了个目瞪口呆，直到南叶再三提醒她们赶紧吃，别客气，方才回神，捧着碗一顿狼吞虎咽。

最后早饭吃完，一桌子菜，竟几乎全是香秀、深冬和含雪干掉的，她们三个觉得不好意思，帮着婆子把碗筷收拾好，红着脸坐到一旁不吭声了。

芦芽看着她们，感慨万千，这可真是卖油的娘子水梳头，她们天天在西厨房做珍馐美味，自己却只有馒头和咸菜啃，以至于见了好菜好饭，都跟饿牢里放出来似的。她在衡清轩当差，日子虽然也不轻松，但比起她们，真是天上地下了。

婆子把桌子擦干净，退出去了，南叶到床头坐下，发现伤口真不疼了，十分欢喜，精神骤然提升数倍，道：“看来我有机会和你们一起下厨，准备宴席了。”

芦芽同香秀，就跟婆子一样不放心，非拉着她看过伤口，确认无恙，方才放下心来，许她继续坐着了。

含雪吃饱了饭，困劲更浓，又怕香秀骂她，不敢打呵欠，只好催促她们：“宴席上到底做什么菜，赶紧拿个主意出来罢。”

南叶昨儿琢磨通透了，方才睡着，此时自是有主意，道：“我想着，我们既然是打算让主子们边吃边玩，那准备的食物，除了正经汤羹之外，都必须干脆利落，不能连汁带水，免得主子们吃起来汤汁淋沥，坏了形象。”

芦芽听了她的话，慢慢睁大了眼睛，若有所悟：“原来吃连汤带汁的菜，会破坏形象，怪不得那些夫人小姐赴宴时，好多菜都只看不动的！”

看来芦芽对主子们的习惯很了解啊，南叶来了兴趣，忙问：“可否劳烦姐姐详细说说，到底有哪些菜，主子们只看不吃？”

芦芽回忆着，掰着指头一个一个地数：“我记得有一道蒸全鸭，口碑极好，主子们都爱吃，但真端到桌上，她们顶多就夹一筷子；还有蒸鲥鱼，家里的主子们都喜欢，但奇怪的是，到了宴席上，他们就不伸筷子了；除此之外，还有排骨，火腿煨肉，八宝肉圆，烧鳗鱼……还有羊羹之类，他们只喝汤，不吃肉……”

南叶认真听着，最后发现主子们喜欢却不吃的菜真不少，记不过来，干脆取来自制黑炭笔和小本子，一一记录下来。

等到芦芽说完，她把笔记从头到尾看一遍，咂舌道：“就照着这个，便是一场丰盛的宴席，都不用另添什么菜了。”

“那是！”芦芽道，“这都是口碑极好，几乎每场宴席都会出现的菜，当然种类丰富了，只不过我一直奇怪，为什么主子们都叫好，却吃得不多呢？真是因为吃了这些菜，就会破坏形象？”

“让我来分析分析，你们帮我鉴定鉴定。”南叶说着，拿起笔记本，从头看起，“蒸全鸭，我是吃过的，就算蒸得再烂，要想姿态优雅地夹起来，也有难度，特别是等夹过一轮，鸭子不再完整，开始支离破碎，再伸筷子，就显得不雅了。还有蒸鲥鱼，要换作是我，上了席也不会吃，那么多刺，一根一根地吐，多败坏形象啊。至于其他的菜，排骨有骨头，啃起来不雅观；火腿煨肉太大块，一口吞不下，两口又嫌多；八宝肉圆是带点汤的，要是技术不佳，从碗里舀出来，便会漏汁，拖泥带水，让人难堪；烧鳗鱼也差不多，汤汁太浓，很容易粘在嘴边，几乎得吃一口，擦一下……至于羊羹什么的，大概是因为肉太大块，所以她们只喝汤，不吃肉罢。”

她说一句，芦芽就恍然大悟地点一下头，等她说完，已是佩服得五体投地：“我这经常亲眼见的，都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你没有见过，却比我强多了，分析得头头是道。”

由此看来，她分析得不错？南叶再次向芦芽确定：“真是因为这些原因，主子们才尽管喜欢，却不肯多吃的？”

芦芽连连点头：“别人我不敢断言，但我们府的这几位主子，多半就是因为这个了，不然他们在自己房里用饭时，这些菜怎么都吃呢？”

也是，西厨房也经常做这些菜，从未听说过哪位主子不爱吃的，南叶细细一琢磨，有了主意，把手里的笔记一拍，笑道：“行了，宴席的菜色不用想了，就是这些！”

什么？芦芽都说了这些菜，尽管有口碑，但上了席面，主子们都是不吃的，她怎么还要做？难不成是想要打安全牌？但这样，如何能显现出她的本事来？香秀、深冬和含雪都愣住了，连芦芽都瞪大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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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重回西厨房

南叶见着芦芽她们惊愕的样子，也不作过多解释，只道：“反正我的伤也好了，待会儿就下厨房，挑几个做出来，给主子们尝尝去。”提前彩排，可是很费时费料的，她生怕有人故意刁难，不许她顺利展开这项活动，特意先让香秀去西厨房问问。

香秀跑了去，不一会儿功夫就回转，称而今卢梅芳疲于准备考核，又想要笼络人心，答应得非常爽快，让她需要什么，尽管取去。

虽说南叶不愿卷入管事们的纷争，但平心而论，她还挺愿意卢梅芳或是马六嫂获胜的，至少她们掌管西厨房，比左方同强多了，左方同掌权，便又是一个王大梁，肯定会刁难她的。

南叶把笔记上的菜，挑了十几样出来，将所需的食材一一报给香秀、深冬和含雪，让她们先去库房领取，自己则搀了芦芽，朝着西厨房去。

照顾她的婆子不放心，也跟在了后头。

此时日头刚刚升上树梢，还不是很热，芦芽一路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慢慢走到了西厨房。

阔别半月，始得复见，乍视从前，其实早已换了天地，瞧着西厨房熟悉的白墙灰瓦，再看着卢梅芳指挥众人忙碌的身影，南叶很有些感慨。

才进院子，树下择菜的杂工们便瞧见了，纷纷打招呼的同时，把南叶回来了的消息，迅速传进了大厨房。

“南叶回来了！

“居然是世子跟前的芦芽送回来的！”

“南叶后头还跟着衡清轩的婆子，好大的排场！”

“南叶回来了，这下卢管事得交权了，至少大小姐的减肥餐，得还给她来做了！”

“管事们考核，都争抢着找她呢，只要有了她帮忙，得第一名就是妥妥的！”

“南叶哪里瞧得上什么管事的考核，她要去负责筹办宴席呢，没见刚才香秀特意跑回来，问卢管事要食材！”

一时间，窃窃私语纷起，还有不少机灵来事儿的厨娘，围了过来，抢着帮芦芽扶南叶，拐弯抹角地向她打听宴席筹备的情况。不论宴席是大是小，是随意还是正式，南叶都不可能一个人完成，总得找人帮忙罢，这便是她们的机会！

比起飘渺未定，很有可能站错队的管事考核，这个就靠谱多了，凭着南叶的手艺，怎么也得立个功，得个赏赐，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得一枚功券呢。绝大部分的厨娘们都蠢蠢欲动，心里虽然嫉妒得要死，眼神里全都是蠢蠢欲动。

南叶大伤初愈，实在是没有太多精力同她们周旋，只得采取老方法，道：“筹办宴席，肯定是要挑人帮忙的，至于挑谁，晚上收工后来个选拔赛，择优录取。”

比起走后门，还是选拔赛最公平，厨娘们个个信服，安静下来，渐渐散去。

芦芽瞧着这场面，低声地笑：“你比管事还威风。”

南叶笑道：“那还不是因为世子抬举，肯给我机会。”

芦芽看看那三个管事，撇撇嘴：“一到争权夺利的时候，就连个饭都不好好做的，世子挑你去筹备宴席，实属明智之举。”

谁掌权，谁就更有可能在厨房总管之争中获胜，管事们自然会把这个排上首位了，不过为了这个，连本职工作都丢下，的确有点过分了，南叶无奈地摇着头，继续朝厨房里头走。

卢梅芳正站在马六嫂跟前，交代她做事情，声量特别地大，一点儿没给她留情面，马六嫂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看出来，是在极力忍着。

南叶走上前去行礼，唤了声：“卢管事，马六嫂，多日没来厨房，给你们添麻烦了。”

卢梅芳早就听说她来了，此刻转过身来，却装作无比惊喜的模样，上前来握她的手，嘘寒问暖：“伤势大好了？照我说，你不该如此心急，世子不是命人出谋划策就行了，那些具体操作的事，有我们帮忙呢，急什么。”

他们来帮忙？南叶婉转地提醒：“卢管事愿意帮忙，我求之不得，只可惜你们考核的时间，和宴席的日子冲突了，不然真能轻松许多。”

卢梅芳神色一僵，但并未生气，在她看来，自己能不能参与宴席筹备，乃是次要的，关键是，其他管事会不会参加，只要大家是一样的，都没份，就没什么了。

马六嫂和卢梅芳想得一样，而且她很感谢南叶，出现得恰到好处，打断了卢梅芳的摆谱，因而也走上前来，去握她的另一只手，无不遗憾地道：“的确可惜，我本来还想让你来给我做帮厨的。”

即便南叶的伤好了，就算她不用去筹备宴席，她愿意给谁帮忙，还不一定呢，她凭什么就这么笃定？卢梅芳不高兴了，朝左边挪上一步，硬生生地挤走了马六嫂，继续同南叶说话：“你今儿来，是要提前预演？缺什么，尽管告诉我，如果库房没有，我现上街给你买去。”

夔国府的库房，明显什么都不会缺，不过南叶还是对她表示了感谢。

卢梅芳斜瞥一眼不高兴的马六嫂，心里很有些得意，又道：“到时我没法给你帮忙，就今儿给你打打下手罢，你可别嫌弃我笨手笨脚。”

管事主动要求给她打下手，还把话说到了这份上，南叶哪敢拒绝，忙俯身谢她。

芦芽见卢梅芳很有示好之意，想必不会为难她，便把南叶交给了婆子照顾，自己先走了。不过她走前，留下了一句话，待会儿自助餐做好了，务必先叫她来尝尝，不然她是要翻脸的。

卢梅芳表现得非常热情，亲自扶着南叶去了小灶间，又对她道：“听说你要来，我才让她们打扫过，到处都是干净的，如果你不满意，我再叫她们来擦一遍。”

无论卢梅芳的目的如何，她这样殷勤，总比以前王大梁明着暗着给她下绊子好，只可惜，王大梁早已在幕后安排好了一切，这一次的争斗，卢梅芳注定是要落败了，只不知她自己有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卢梅芳亲自搬来两把椅子，拉着南叶一起坐了，问她些烹饪技巧，拐弯抹角地向她讨教秘诀，想要借她的法子，来胜过马六嫂和左方同。

果然，她是有目的的，怪不得待她这般热忱，不过一些小窍门，小秘诀，教教她也无妨，南叶信口说了几个，卢梅芳听得津津有味，脸上的笑意愈来愈浓了。

忽然，门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去领食材的香秀等人，而是昂首挺胸的左方同，后头跟着腰身愈粗，冷若冰霜的翠云。

“你们怎么来了？”卢梅芳明显地不高兴，先南叶一步站了起来，满脸不悦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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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做饭听八卦

面对卢梅芳的质问，左方同竟是理也不理，径直带着翠云走向南叶，笑容满面地打招呼：“南叶回来了？伤好了？听说你要筹备宴席，而且只有三天的时间，可别累着了。”

左方同居然如此无视卢梅芳？看来卢梅芳在西厨房的地位，岌岌可危啊，怪不得这么心急要找人助她考核，南叶一面想着，一面俯身行礼：“多谢左管事关心，我已经大好了。”

左方同看了她几眼，摇着头道：“你还是太年轻了，不把身体当回事，你看你面色苍白，毫无血色，怎能算作痊愈呢？筹备宴席，又是件费时费力的事情，还是让我来帮帮你罢。”

果然他来是有目的的，南叶暗嗤一声，道：“左管事肯帮忙，我感激不尽，只是不敢耽误了左管事考核。”

左方同笑了笑，把翠云一指：“那就让翠云来帮帮你罢，她的手艺在这西厨房，也就仅次于你了。”

他这转折如此自然，想必此来的真实目的，就是把翠云推销出去罢，什么他自己想要帮忙，肯定只是幌子。是想让翠云来沾光，还是派翠云来捣乱？南叶瞅了翠云一眼，道：“选拔赛安排在晚上收工后，若是翠云想来，可别错过了时间。”

左方同面色一僵：“怎么，我向你举荐人，也得参加选拔赛？”

真是笑话，凭什么他举荐的人，就不用参加选拔赛呢？他以为他是谁！南叶笑道：“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以翠云的本事，闭着眼睛都能考第一。”

话儿倒是说得好听，其实还是不肯卖他面子！但谁让他把翠云夸在了前面，此时如果反驳，岂不是自打自脸？因此左方同虽然心里恨恨的，但面儿上还是带着笑，道：“那行，晚上我让她留下。”

事情说完了，他和翠云也就该走了，但左方同却跟没意识到这件事情似的，还是站着不动。南叶不好赶他，只得随他去。卢梅芳满心地不高兴，但左方同明显没把她放在眼里，她也无法。

过了一会儿，马六嫂也来了，同卢梅芳和左方同一样，站着不动，一副他们都在，我也不能落后的架势。

他们这都是怎么了？明明都没法参加三天后的宴席，却个个守在这里？南叶心里犯嘀咕，只好当他们不存在，自己忙自己的，烧沸了水，把待会儿要用到的一些器具消个毒。

又过了一会儿，香秀、深冬和含雪回来了，她们每人手里都拎着满满的食材，后面还跟着两名婆子，抬着南叶的银箱子。

南叶上前去接，笑道：“你们倒是心细，把我的银箱子也给搬来了。”

香秀道：“我们在路上碰见芦芽姐姐了，芦芽姐姐说，虽然是演练，也不能马虎，所以我们才请了妈妈，把银子抬了来。”

原来是芦芽的主意，南叶点点头，走去谢过婆子，又给了辛苦钱，打发她们走了。在这府里过活，看起来不需要什么花费，但其实处处都得用钱，不然时间长了，就要得罪人了。

香秀三个这时候，才发现三名管事都在，就跟门神似的杵着，不说话，也不做事，还有翠云，黑着一张脸，跟在左方同身后，就好像是谁逼着她来似的。

不就是筹备宴席么？他们这是作什么？香秀和深冬都向南叶投去询问的目光，南叶却耸耸肩，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晓得。

香秀小声地嘀咕了几句，把从库房取来的食材一一摊开，拿给南叶看，问道：“你来瞧瞧，是不是这些，如果不对，我再换去。”

南叶捧着自己的笔记本，一一对照，点头道：“不错，就是这些，你们愈发能干了。”

香秀不好意思地一笑：“不过领个食材而已，哪里就能干了。”

深冬瞅了三名管事和翠云一眼，小声地问南叶：“咱们还是现在就开工？”万一南叶有什么秘诀，被他们看见就不好了。

南叶什么时候怕人偷过艺，点点头，道：“现在就开工，正好赶上中午的饭点。”

香秀把要洗要择的食材挑出来，交给含雪，笑道：“芦芽姐姐已经通知几位主子了，中午他们都要来尝这自助餐。”

“是么？她动作还真快，那我们可得上点心，莫让主子们失望。”南叶一面说着，一面系上围裙，戴上了攀膊。

现今大部分主子的饭菜，都是卢梅芳负责的，她听了香秀这话，很有些酸溜溜，道：“那今儿中午我们可轻省了，都不用给主子们做饭。”

这话还真不好接，南叶只好道：“等做好后，还得先请几位管事帮我把关呢。”

卢梅芳心里还是泛酸，道：“我们哪有这本事……”

但话还没说完，就让左方同给打断了：“只要你不嫌弃，我们就尝。”

他看起来，对这场宴席非常感兴趣似的，说话时眼睛都没离开案板。

卢梅芳气得薄唇抿成了一条线，她目光阴沉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向左方同发难：“左管事不是要和翠云成亲么，这婚礼什么时候办？怎么一拖再拖？再耽误下去，孩子都要生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夸张地把翠云的肚子盯了几眼。

翠云这肚子，也的确是有点掩饰不住了，但卢梅芳居然会直截了当地嚷嚷出来，也太让人惊诧了，屋中众人，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她，接着又齐刷刷地转向了翠云的肚子。

翠云怎么也没料到，卢梅芳会当众拿她的肚子说事，脸色一下子紫涨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

左方同则是既恨卢梅芳生事，又恨翠云矫情，他们的婚事，大夫人都点头了，只要把婚礼简简单单一办，就得了，但她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就是不肯办婚礼，却变着方儿地想把肚子里的孩子打掉。这孩子，可是他最重要的筹码，自然不能让她得逞，为了这事儿，他连觉都睡不安稳，恨不得搬到三等厨娘的院子里去住，好日夜盯住她。

未婚先孕，可是丑事一桩，就算肚子一目了然，也不能让卢梅芳坐实了话题，不然他们以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左方同气过之后，定了定神，义正言辞地反驳卢梅芳：“卢管事，你少要红嘴白牙地污蔑人，翠云不过是胖了些，你哪只眼睛看见她怀了孩子了？你要是再胡说八道，咱们就去大夫人面前，让大夫人来评评理！”

大夫人自然是不愿声张，不然也不会爽快地许了这门亲事，卢梅芳不敢再说，忿忿地把脸别到一边去了。

一边做饭，一面看八卦，其实还是挺有趣的，南叶心情愉快地听着，吩咐含雪：“宰一只鸭子去，咱们先来做蒸全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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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不完整的蒸全鸭

含雪跟着参加了几次斗菜赌菜，虽然厨艺还是一如既往地烂，但宰鸡杀鱼的本事还是见长，很快便把一只鸭收拾干净，送到了案板上，随后，她又照着南叶的吩咐，杀了鲥鱼和鳗鱼。

含雪那边还在处理食材的时候，案板这边也开始忙碌了，香秀和深冬到底担心累着了南叶，不许她动手，只让她在一旁看着。

南叶拗不过她们，再加上也想看看她们的手艺，于是便退至一旁，只动口，不动手，指着那只鸭子道：“先把鸭子斩成小块，大小尽量一致，以刚好入口为佳。”

深冬拿着刀，愣住了，这道菜不是蒸全鸭么，斩成了小块，那还能叫全鸭？不过，她向来信服南叶，尽管疑惑，还是听话地动手斩起了鸭子。

马六嫂几番欲言又止，鸭子的做法千百种，既然她要斩成小块，为什么又非要叫做蒸全鸭，来让人诟病呢？

卢梅芳几乎忍不住，就要给南叶提意见，但突然想到，南叶又不是白痴，怎会自砸名声，去做一道并非完整鸭子的蒸全鸭？这肯定又是她的什么独家秘技，可得看仔细了，说不定还能为己所用呢。

左方同的表情最为平静，但看得却是最为专注的一个，他看着看着，还低声嘱咐翠云：“我晓得你不肯屈居南叶之下，总听她指派，但不了解她的路子，又如何能扳倒她？我劝你还是用心些，把她今儿做的菜，认真仔细记下来，王管事那边，还等着呢。”

翠云本来心里憋着一股气，再加上卢梅芳刚才拿她的肚子说事儿，很有点走神，此时听了左方同的话，方才一个激灵醒转过来，猛然记起王大梁派他们前来的目的，赶忙集中精神，看南叶她们如何行事。

香秀和南叶最熟，不明白她为何要斩鸭子，干脆就直问了，只不过把声音压得低低的。

但南叶一如既往地卖关子，笑道：“还不知这样做，能不能讨主子们喜欢呢，若是她们中意，我再告诉你。”

香秀没得到答案，只好冲她做了个鬼脸，走到案板前拿鲥鱼，问道：“这鱼是清蒸还是红烧？该切片还是划斜刀？”

南叶琢磨着，三天后的自助餐，略有点特殊，乃是边射箭，边享用美食，所以最好能够装在大盘子里随时端走，而且不能够有刺，不然一群公子小姐围坐在射箭场边，却一个二个呸呸呸地朝外吐鱼刺，该有多尴尬。

既是如此，这鲥鱼无论清蒸还是红烧，都不太合适了，南叶想了想，道：“还是油煎罢。”

“油煎？”香秀从未吃过油煎的鲥鱼，愣住了。

南叶点点头，道：“你可还记得有一次斗菜，我拿刀斜切刀鱼背，使刀鱼碎骨尽断的事？”

香秀点点头，道：“记得，那是一道炙煎刀鱼，切过鱼背后，刺就自然碎了，吃时不必吐刺。”

记性不错，南叶赞赏颔首：“你就照那法子，处理这条鲥鱼罢。”

香秀一时傻眼，不好意思地道：“说出来不怕你笑话，那天过后，我也曾悄悄照着你的法子，来切过鲥鱼，但总是不得法，这道菜，还是你来做罢。”

不会做？太好了！她终于可以亲自动手了，阔别已久的上灶的感觉，天知道她有多怀念！南叶听了香秀的话，不但没失望，反而雀跃起来，几乎是抢过了香秀手中的刀，飞快地切起鱼背来。

香秀哭笑不得：“你该不是为了上灶，故意挑了个我不会的菜罢。”

南叶冲她眨眨眼，笑道：“一个人坐在旁边，光看着你们干活儿，别提有多难受了。”说着示意香秀看她的手法，道：“虽然是快刀，但速度并非关键，重要的是，掌握好下刀的力度，既不能把鱼背切断，又要把鱼刺切碎。”

这便是在认真教她了，要知道在厨师界，同行即是天敌，就算是入了门的师傅，都会藏私，南叶不过是她好友，却肯无私教她，真是让人感动非常，香秀连忙站好，仔细听了。

屋里的三名管事和翠云，也都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大感不虚此行，赖在小灶间不肯走，是非常明智的选择，如此高明的刀法，若非亲身传授，如何能够了悟，真没想到，南叶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教给香秀了！这真是让他们既庆幸今天来了小灶间，又嫉妒香秀有这么好的运气，能成为了南叶的好友。

南叶切好鲥鱼背，又将其剁成小块，大小倒是和刚才深冬斩的鸭子差不多。香秀取来大碗，把鱼块装进去，问道：“可要挂浆，或是裹上面粉？”

南叶点点头，道：“你先拿清酱和酒酿腌着，然后把排骨当中的直骨设法抽了，务必要保持排骨的完整，不能碎掉破掉。”

抽掉排骨的骨头？！那还能叫作排骨？何不直接拿块平平整整的肉来算了？香秀人在朝排骨那边走，脸上的表情却是疑惑而又诧异。

马六嫂已经开始为南叶着急了，这丫头，是养伤太久，躺糊涂了，还是仗着自己厨艺高，不太把基本规则当回事了？既然是排骨，就得有排骨样，她把骨头给抽了，这是要闹哪样？

卢梅芳一直抱着南叶是在施展独门绝技的想法，认真偷艺，但到了此处，信念却也动摇起来，这排骨和肉的最大不同，且也是排骨最大的乐趣，就在于一个啃字，她把骨头给抽掉了，排骨成了一摊软绵绵的肉，丧失了啃的乐趣，还有谁乐意吃？这个南叶，是不是怕他们偷学，所以故意乱做一通啊？

左方同这会儿想的，倒是和卢梅芳差不多，但他有个很疑惑的地方，这些菜，待会儿都是要送去给主子们尝的，她故意作怪，万一惹了主子们不高兴，该怎么办？难道她只一心想着防范他们，都不理会主子们的态度了么？

翠云站在左方同后头，紧盯着南叶的动作，很有些忿忿不平，这南叶，也没什么本事嘛，把鸭子斩成块，油煎几块鲥鱼，再抽掉几根骨头，谁不会啊？有什么神奇的！凭什么她总是运气这么好，无论何事都要压她一头？她偏不信这个邪，非要趁这次机会，把她扳倒不可！

屋内旁观的人，因为南叶的举动，心思各异，南叶本人，倒是心定神闲，表情舒展，仿佛能够进小灶间做饭，是世上最让人愉悦的一件事情一般。

她看着香秀不大会抽骨头，过去指导了一下，然后走到一处空着的案板前，开始切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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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让人看不懂的创意

整方的火腿，切作小小方块，冷水滚过两次，去汤沥干备用。此举动与平常做法，并无二样，但那火腿块，明显缩水，小了一半。

做饭真是件有乐趣的事情，南叶越忙越快活，一面操刀，一面指导香秀和深冬，热热闹闹地忙碌起来。

八宝肉圆，取肥瘦猪肉各半，加松仁、香蕈、笋尖、荸荠、瓜姜，一齐斩作细酱，再添纤粉和捏成团。

大条的鳗鱼去首去尾，仅留鱼身，剁成半寸大小，微裹面粉；鲜嫩羔羊肉煮至七分熟，切成骰子大小；细腻的糯米粉，不掺丝毫杂质，上下两层粉，中间一层猪油白糖，别出心裁地装进了南叶的纯金花模里。

能做到厨房管事这一步，眼力自然不同寻常，渐渐地，三名管事都摸出了南叶的规律，那就是一个字：小！鸭子斩成了小块，鱼剁成了小块，羊肉切成了小块，就连做法瞧不出特殊之处的八宝肉圆，个头也比寻常的小上许多。

可是国公府的宴席，要的就是气派和大气，这袖珍玲珑的菜，平常吃吃还行，如何上得了台面？！

马六嫂强忍着没提意见，憋成了内伤。

卢梅芳开始深深地怀疑起南叶的能力来，也许她是因为歇了太久，忘了去抓住国公府宴席的精髓了。

左方同诧异归诧异，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叶，生怕错过了任何一处细节。

准备工作如悉完成，香秀和深冬烧起了灶，点燃了炉子，开始在南叶的指导下，上灶做饭。

斩成小块的鸭子，些许撒盐，整整齐齐地集中码在大盘中，上覆一张完完整整的鸭皮，入蒸笼，大火蒸，白气腾腾。

鲥鱼腌制至此，清酱和酒酿皆已入味，小火滚油，摊开平煎，入锅滋滋作响。

已抽骨的肋排，并未中空，里塞大葱和黄瓜条，生银碳，上烤炉，频刷香醋和鲜酱，油汪汪，光亮亮。

沥干的小块火腿，清水入锅，大火滚开，小火慢炖，间或加酒四两，又入葱、椒和香蕈，满屋喷香。

圆溜溜的小丸子，洒甜酒，喷秋油，搁到蒸笼上层，和鸭子同蒸，一时蒸汽上浮，仿佛两鲜合一，诱人深吸。

半寸长，已裹面粉的鳗鱼，麻油炸熟，捞起沥油，又留原油另炒鲜蒿菜嫩尖，再以鳗鱼平铺菜上，加佐料，稍煨一炷香的功夫，蒿菜翠绿，上衬金黄鳗鱼，色泽鲜明，夺目抢眼。

羊肉丁入鸡汤，与笋丁，香蕈丁、山药丁同煨，各色配菜亦如羊肉形状，大不过骰子，在汤锅中上下起伏，别有一番趣味。

玉带糕脱模，三层分明，亦摆入了蒸笼，热气升腾，在厨房角落蔓延开来，显得格外有生气。

南叶这边忙得快活，那边的三名管事，却是看得难受极了，这倒并非南叶做的不好，而是因为他们，看！不！懂！

南叶爱创新，做菜往往别出心裁，乃是出了名的，但今儿她这几道菜，新意到底在哪里？如果说没有心意吧，可明明每道菜都作了改动，只是他们怎么看都看不出，她这么做的意义何在。

比如那火腿煨肉，把火腿切成小块，还有那八宝肉圆，把丸子搓小点，这可普通做法有什么不同？不还是一样的么？！

还有那个蒸全鸭，完全是在搞破坏嘛，好好的一只整鸭，蒸出来多漂亮，她却愣是给斩散了。

三名管事中，左方同尤其苦恼，他虽然把南叶的每一个步骤，都记得清清楚楚，但如果想不出缘由来，该如何跟王大梁汇报？他烦恼着，小声地嘱咐翠云：“等她们的菜一熟，你马上抢着上去帮忙，送菜去正院，看看她们的用意究竟是什么。”

去给南叶献殷勤？！翠云一百个不乐意，冷着脸不作声。

左方同见她闹别扭，急道：“祖宗，如果不弄清楚她这么做的原因，如何给她添乱？你为了前程，付出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最清楚，难道就甘心一事无成，白白葬送了青春年华？”

左方同提起青春年华，翠玉心中就隐隐作痛，前几天她表兄才刚来过，找她要钱的同时，又问她何时才能当上厨房总管，回家同他成亲。幸好夔国府高墙大院，她要嫁给左方同的消息并未外传，不然她该如何面对表哥？

这也正是她拖着不肯和左方同成亲的原因了，只恨她肚子里的这块肉太顽强，无论如何劳累蹦跳，都安然无恙，她有心熬点药吃，又怕被香秀发现，真是愁得她头发都白了。

左方同说得对，既然她为了前程，已经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如果不回收点成本，如何甘心？！所以，她必须扳倒南叶，一定得扳倒南叶，只有南叶倒台，她才有出头的希望，她付出的种种才值得！

翠云想着想着，眼神渐渐阴沉下来，冲着左方同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菜逐个地熟了，南叶带着香秀和深冬，开始装盒。翠云不等左方同提醒，快步上前，抢过了一个已装满菜的食盒，挎到了自己的胳膊上。

香秀看看自己突然空空如也的手，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你抢我食盒作什么？”

翠云硬梆梆地道：“我也去送饭。”

左方同一看翠云这态度，就开始想掐大腿，她这哪里是去帮忙，简直是去结仇啊！

但翠云却有自己的计较，她平时冷淡惯了，如果突然变热情，她们反而会生疑，还不如一如往常，冷冷冰冰的，如果她们不答应，她再出狠招。

香秀瞅瞅翠云，犹豫了一下，道：“我们送去就行了，一共也没几个菜，用不着这么多人。”其实她很想直接赶走翠云，但毕竟两人的关系，表面上还维持着友好状态，不能为了这么点小事就撕破脸。

翠云冷哼一声，道：“都一样是三等厨娘，你们能去，我就不能去？选拔赛还没开始呢，你我都是一样的人！”

香秀被她这话堵住，只好拿眼看南叶。

南叶的目光，朝左方同那边扫了一眼，淡淡地道：“想去就去罢，想必是哪道菜还没瞧清楚，要跟去再看看。其实没必要的，你要是想学，跟我说一声，我抽空教你便是。”

谁要学！谁要她教！她真以为厨艺高过她许多么！翠云听了南叶这话，气了个半死，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但想着自己此行的目的，却又不得不硬生生地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直憋得胸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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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看不懂的餐桌

七道主食，一道点心，一共八道菜，说实话，就国公府的规格来说，算不得丰盛，但因今儿来尝菜的主子不多，所以勉强也够了，再加上南叶此举的目的，关键不是请他们品菜，而是想要知道，他们能否接受自助餐这种新颖的形式。

南叶带队，香秀和深冬紧随其后，由于后两者的坚持，南叶没拿任何食盒，空着手。翠云一个人落在后面，不耐烦地听了会儿左方同的嘱咐，方才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左方同这边，由于已经派了翠云去做卧底，心事已了，等南叶她们一走，就轻松离开了。

但马六嫂和卢梅芳，却是抓心挠肺，直送南叶等人到了院门口，都舍不得离去。刚才看着南叶做饭，她们实在有太多的疑惑，太多的不解，极想跟过去瞧瞧究竟，听听南叶对主子们的解释，但她们的身份，毕竟是厨房管事，高出南叶等人太多，如果跟了去，万一主子们问起，该怎么回答才好呢？

可是不去吧，这心里又跟猫爪子在挠似的，实在是让人难受。

马六嫂心思少些，心里一急，嘴里就说了出来：“不知主子们会不会质疑南叶的菜？”

卢梅芳瞥了她一眼，故意道：“要不你去提醒提醒主子们，南叶做的菜，不合大体？”

只有有人质疑，南叶才会作出详尽解释，只有南叶作出详尽解释，她们才有可能揭开谜底，满足内心的好奇。卢梅芳这话虽然是为了讽刺马六嫂，但却不无几分道理。

马六嫂低头琢磨一阵，还真朝前迈开了步子，一面走，一面自言自语：“南叶这孩子，是我一手带出来的，她头一回负责这么大的场面，我可得跟去瞧瞧，不能让她犯了错。”

卢梅芳见她真去了，急了，赶忙追上，气道：“什么叫南叶是你一手带出来的？说得好像西厨房就你一个管事似的！我还不是指导过她做菜，也很担心她……”

马六嫂不擅与人争执，又顾虑着卢梅芳毕竟是西厨房目前的掌权人，于是干脆慢下了脚步等她，道：“咱们一起去，如果主子们怪我们多事，承着就是了。”

卢梅芳见她示好，想了想，也就换了态度，笑道：“咱们关心手下的厨娘，乃是好事，主子们怎会怪罪，走吧，一起去。”

两人面带和睦笑容，内怀各异心思，钻过角门，一路到了浓荫蔽日的衡清轩。

因为三天后的射箭比赛，是由顾端去参加的，所以今日试菜的地点，就设在了衡清轩的后院里。

等丫鬟通报过后，马六嫂和卢梅芳踏进了后院，举目四顾，双双愣住了。

南叶她们先到一步，已经摆开桌子，把场地布置好了。可是……这真是吃饭的地方？这些听南叶指挥的丫环们，确定没弄错？

这会儿，衡清轩浓荫蔽日的后院内，一无圆桌，二无方桌，准确地说，根本就没有用来吃饭的桌子！

仅有几张长长的平头案桌，首尾相接地搁着，活像是在大摆长龙。

然后在葡萄架下，大树的阴凉处，零零散散地摆了几张玉面的小桌子，桌子旁或摆太师椅，或摆春凳，甚至还有躺椅，完全没有一个章法！

在国公府，什么器具用来做什么，是非常有讲究的，这平头案，是用来搁摆设的，这玉面小桌子，是小姐们吃点心吃水果用的，而此时可是吃正餐，怎么能把这些拿来用呢？

而且，就算非要用玉面小桌子，也得用其配套的凳子啊，怎么连太师椅和躺椅都上阵了？

南叶这究竟是要做什么？！

卢梅芳看得惊呆了，她万万没想到，一个谜题还没解开，又来了一个，她居然连南叶模拟的宴席场地都看不明白了。

马六嫂倒是比她想得开些，带着笑道：“真是不虚此行。”

也是，既然好不容易来一趟，若能多弄懂一件事情，自然是好的，卢梅芳听了马六嫂这话，渐渐地平静了下来，把目光投到南叶那边去了。

香秀眼尖，头一个瞧见了马六嫂和卢梅芳，马上碰碰南叶的胳膊，小声地道：“管事们竟这么闲么，居然跟到衡清轩来了！”

管事们也来了？南叶微感诧异，回头一看，还真是，马六嫂和卢梅芳都来了，再加上左方同的代表翠云，三名管事简直是都到齐了嘛，他们这究竟是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才只是个三等厨娘，就全权负责一场宴席，挑动到他们脆弱的神经了？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走上前去，给马六嫂和卢梅芳行礼。

马六嫂笑道：“这是你头一回负责筹备宴席，我和卢管事放心不下，所以跟来看看。”

“是啊，是啊，跟来看看，若是主子提意见，我们帮你挡着。”卢梅芳连声附和。

这借口……可真够烂的，今天只是演习而已，连宴会的菜单都没定下来，她们有什么不放心的……不过南叶这会儿忙得很，没工夫去戳穿，向她们道了声谢，就又回到了平头案桌前。

马六嫂和卢梅芳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食盒一个接着一个被打开，刚做好的八道菜，按照每桌两道的规则，被摆到了平头案上。照着南叶的吩咐，案桌上还摆放了鲜花等一些小玩意儿，以作点缀。

真没见过在饭桌上摆花的！还有那翡翠做的小白菜，怎么会跑到八宝肉圆旁边去的？！这到底是饭桌，还是多宝阁？！马六嫂和卢梅芳都非常想吐槽，简直憋坏了。

南叶指挥丫鬟们摆好菜，又把案桌底下的那层一指，道：“刚才我让你们准备的餐具，都摆到这下面来吧，记得先铺好干净的小桌布。”

案桌底下的一层摆放餐具？！！她没听错罢？！卢梅芳瞪大了眼睛，薄薄的嘴唇也由于震惊，不由自主地分开了。

马六嫂的表情，和她差不多，嘴巴张得，简直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案桌底下的那层，只是用来装饰的，平常连一张纸都不会摆，她却居然用来搁餐具？！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两人正惊讶，又发现丫鬟们按着南叶嘱咐搬来的餐具里头，居然还有一摞一摞的大盘子，她们就更加满头雾水了。

怎么，难不成南叶还有菜要上？不然怎么会准备空的大盘子呢？可是，她们没从西厨房带食材和厨房工具来啊，这是要闹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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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抹黑南叶

面对马六嫂和卢梅芳惊诧而又质疑的目光，南叶气定神闲，不疾不徐地指挥着丫鬟们，颇有大将风采。

马六嫂和卢梅芳见了她这样子，顿感压力山大，才是最末等的三等厨娘而已，就有了这等能力和气度，往后怎么得了？

一时场地摆好，南叶满意点头，告诉丫鬟，可以请主子们入场了。

马六嫂和卢梅芳再次四顾，后院内已经是大变样，一溜平头案桌，上面摆着热气腾腾的菜，下面搁着整整齐齐的空碗空盘，还有拿瓷盒子盛装着的乌木银筷和调羹。

盘间更有鲜花陈设点缀，美感十足。

只是……她们很想问一问南叶：主子们该坐在哪里，又该如何用餐？

过了一会儿，主子们陆续进到后院里来了，前面是二夫人扶着老太太，后面跟着世子和二小姐。大老爷和二老爷是不会参与这样的活动的，南叶并不奇怪，只是低声问丫鬟：“大夫人和大小姐呢？”

丫鬟答道：“大夫人出门拜佛去了，大小姐在屋里，还是不肯出来呢。”

大小姐还是不肯出来露面？不是说已经瘦了些了么？南叶决定，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去瞧一瞧她。

小虞氏扶着虞氏，一面走，一面看，见着院内别具一格的布置，脸上流露出了笑容：“虽然我瞧不出这是作什么，但能够与众不同，很好，不然这宴席办来办去都是那样，有什么意思。”说着，侧头问旁边的丫鬟：“这是谁的主意？”

丫鬟朝那边一指：“是南叶的主意，她是西厨房里的三等厨娘。”

是南叶？小虞氏顺着丫鬟的目光一看，果然是她，听说她上回挨了板子，这伤一养，反而出落得愈发水灵了，脸上红是红，白是白的，她的厨艺好，她自然知道，而且也得过益，只是一想起她完全不给面子，拒给二老爷做妾，她这心里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即脸色就阴沉了下来，转了口风：“光独树一帜也没什么用，关键还得好吃。”

她心里恨着南叶，虞氏却是极喜欢她的，笑道：“我就知道这丫头有本事，手艺又好，又会揣摩主子的心思。”

咦，听这口气，虞氏对南叶的印象极佳啊？这可不行，她恨着的人，怎能让老太太喜欢呢！小虞氏眼珠子一转，道：“手艺好是好，可惜就是架子大了点。”

“怎么？”虞氏奇道。

小虞氏知道虞氏不晓得西厨房里的那点事儿，于是自由发挥，信口胡诌：“自从老太太、世子和大小姐都信赖她，托她做饭，脾气就大了，没几天就嫌累，王管事没办法，只好把活儿接了去，结果又摸不透减肥餐的做法，这才酿了大错，挨了大夫人的板子。”

“竟是这么回事？”虞氏诧异道，“那这孩子也太傻了，多少人盼着给主子们做饭，做梦都想不来，她好容易得了机会，却还朝外推。”

小虞氏嗤了一声，道：“到底是买来的，没见过什么世面，眼界太浅。”

虞氏叹了一声：“真是可惜了。”

小虞氏见虞氏信了，赶忙再接再厉：“这南叶，肯定是因为太懒，疏于练习，厨艺退步，拿不出像样的菜来，这才想了个奇特些的法子，想靠别具一格来吸引人的注意。”

虞氏并非偏听偏信的人，但小虞氏身份不同，乃是她的内侄女，她的话，虞氏自然是信的，因此对南叶的印象，急转而下，道：“且看她如何行事，要是不行，就让广元换人。虽说那什么射箭比赛，不是什么正经宴席，但也不能马虎，毕竟是我们夔国府的脸面。”

小虞氏见成功扭转了虞氏对南叶的印象，心中窃喜，忙点头应了，扶着虞氏朝葡萄架下去。

顾端和顾淑怡离着她们有点距离，并未听见她们的话，只是饶有兴趣地看场内的布置。年轻人，更喜欢新奇，顾淑怡瞧着这些都不曾见过，十分惊喜：“怨不得大哥喜欢南叶，确是不拘一格，咱们府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人才了。”

顾端颇为自得，笑话她道：“你才多大，就用起‘多少年’来，故作老气横秋。”

两人说笑着，也朝葡萄架下去。

南叶是站在平头案前的，见主子们都朝葡萄架下去了，愣了一会儿，连忙赶了过去。

等她到时，主子们已经在葡萄架下了，不过全都站着，尚未入座。小虞氏自从得知今儿这场地，是南叶布置的，主要目标就从尝菜，转为了抹黑南叶，因此一见那张玉面小桌子，就开始发脾气：“明知我们有四个人，却只准备一张点心桌子，这是想让我们站着吃饭么？”

马六嫂和卢梅芳就候在旁边，闻言对视一眼，果然，主子们不满意了，南叶真是在铤而走险，她的厨娘生涯，不会就葬送于此罢？

顾端其实也不懂南叶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替她说话：“二夫人莫急，且听她解释解释。”

南叶是顾端挑的人，既然顾端这样说了，自然得给几分面子，小虞氏哼了一声，极为不情愿地把嘴闭上了。

顾端这时候，才转头看南叶，示意她上前解释。他是十足地信任南叶，知道她绝不会胡来，这一番布置，肯定是花费了心思的，只是不知她的心血，能不能讨得长辈们的喜欢，因而心中仍是忐忑。

其实南叶自己心里，也有点没底，而且没底的原因，和顾端的担忧差不多，她完全相信，这一套自助餐没有问题，但能不能让主子们接受，却不是她能够掌控的事情了。

她走上前去，先给主子们行礼问安，然后道：“回二夫人的话，奴婢因想着，三天后的宴席，乃是为射箭比赛而准备的，因此没用正式的大圆桌，而是挑了玉面小桌子，为的是公子小姐们在射完箭后，能三三两两地闲坐，不拘什么繁文缛节。”

三三两两地闲坐？那也就是说，不用端端正正地正襟危坐，不用太讲究什么用餐的礼仪，可以想怎么吃就怎么吃？顾淑怡一听她这话，眼睛就亮了，觉得南叶的心思，真是太巧了，只可惜，二夫人是她嫡母，她质疑的事情，她就算赞同，也是不敢附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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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明捧暗贬

“哟，哟，老太太，您听听，您听听，她这是要翻天哪，居然意欲怂恿公子小姐们不守用餐的礼仪？我们大华朝，一向以礼治天下，无论做什么，都得有章程，坐有坐的规矩，站有站的规矩，捧碗吃饭，参加宴席，那就更不用说了，怎能随意乱来呢？”小虞氏指着南叶，气愤无比地对虞氏诉说着。

顾淑怡望着她，眨眨眼，有些不明白，据说当年小虞氏才进夔国府时，因为是小门小户出身，为了学规矩，很是吃了番苦头，而且对此多有抱怨，怎么，而今规矩学娴熟了，就转身一变，成了卫道士了？

虞氏当年入府，更是不用说，在娘家时能吃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晓得什么规矩，所以直到现在，她都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更不敢多见大儿媳，免得在哪儿出了错，惹人耻笑，而自己还不知道。

因为虞氏自己没怎么把上流社会的礼仪学好，所以她的感受，和小虞氏是不大相同的，在她看来，如果有这么一场宴席，是可以无拘无束，随意用餐的，她一定捧场！

但毕竟守礼讲规矩，乃是当今社会主流，即便她打心眼里赞成南叶这样做，嘴里也不好说出来，只好岔开了话题：“宴席主要还是看菜色，菜不好吃，什么都是白搭。”

顾端十分机敏，一听老太太并未顺着二夫人的话朝下说，马上上前建议：“不如我们先尝菜？反正用餐的形式，随时可以改。”

虞氏连连点头：“我就是这个意思，先尝菜，先尝菜。”

老太太居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这种情况，可是绝少发生的！小虞氏心中警铃大作。她出身屠夫之家，这些年虽说因有老太太照拂，日子很过得去，但到底只是一介平民，和国公府差距，就是一条鸿沟；而且她命又不好，生不出来孩子，可以说，在这府里，老太太就是她唯一的依靠了，若是连老太太都不对她言听计从了，她以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小虞氏这样想着，愈发觉得南叶此人可恶，必须引起她的高度注意，今儿她一定得提起精神，把那几道菜批到一钱不值，借此彻底抹黑她在老太太心里头的形象。

小虞氏一面想着，一面就准备扶着虞氏坐下，这时，却听得南叶叫道：“老太太，二夫人，请到那边看菜，想吃什么，可自取，亦可使丫鬟代劳。”

那边，是哪边？小虞氏皱起眉头，抬头一看，见南叶所指的，是那一排平头案桌，顿觉找到了攻击点，马上斥道：“那边连凳子都没有，难道你准备让我们站着吃饭？！”

没人说要让她去那边吃啊……顾淑怡忍不住了，声音小小地道：“夫人，南叶的意思，应该是到那边取菜，然后回到这边来吃。”

二小姐的领悟能力真不错，南叶冲她一笑，俯身道：“二小姐聪颖，正是这样。”

顾淑怡羞涩一笑，微微垂首，露出白净的一段脖子，真真是个美人。

小虞氏见南叶赞顾淑怡，觉得这就是在贬低她，顿时更不高兴了，黑着一张脸道：“老太太年事已高，哪受得了你们这番折腾，吃饭居然都不在一处，需要跑来跑去的，我看这顿饭，不吃也罢！”

这话虞氏可不乐意听了！什么叫年事已高？她虽说已经快八十了，但身体还很健朗好不好！为了证明自己还不老，虞氏抬脚就朝平头案那边走，一面走，一面道：“也就两步路，走走又何妨，咱们赶紧去瞧瞧，她们费了这么大功夫做出来的菜，到底中吃不中吃。”

小虞氏的手，就搀在老太太的胳膊上呢，老太太突然一动身，她被带了个酿跄，赶忙回神，加快脚步跟上，不过她脑子转得快，马上顺着老太太的话朝下说：“就依老太太的，去看看，仔细尝尝，替她们把把关，可不能丢了咱们夔国府的脸。”

虞氏在意的，可不就是夔国府的脸面，闻言露了笑脸，道：“你说得是，她们这些厨娘，虽说会做菜，但尝过的佳肴，不一定有我们多，是得让我们替她们把把关，别端上几个不起眼的菜上桌，让别人看笑话。”

小虞氏见总算哄得了老太太欢心，暗松一口气，并由此临时决定改变方针，确定下一步的思路，须得是明捧暗贬，不然老太太还以为她是故意和南叶过不去，容易产生反效果。

南叶上前领路，顾端和顾淑怡落在了后面，离了二夫人的视线范围，顾淑怡的兴奋劲儿，终于显露了出来，兴高采烈地对顾端道：“难为南叶怎么想得出来，让我们分散了吃饭，不必坐在一起拘礼。”

顾端故意笑话她：“亏得老太太总夸你知礼懂进退，原来你是个淘气的。”

顾淑怡叹了口气，道：“大哥，正是因为要知礼懂进退，所以才格外累呢，一大群小姐坐在桌子上，个个身份尊贵，有的甚至还是公主或郡主，整场宴席下来，光顾着陪小心，哄她们开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哪里做得不妥当，就惹了她们厌了。若这回的宴席，真如南叶这样，不必坐在一起，我是一定要去的，自己同谁好，就坐哪儿，要多快活就有多快活。”

自小身在国公府，娇生惯养，却偏注定只是旁系别枝的庶出女儿，出门应酬，的确多有尴尬，顾端心生怜惜，道：“你放心，大哥这回一定按着南叶的布置来，让你快快活活地赴一回宴。”

那敢情好！只是，瞧二夫人那样子，对南叶的安排并不是很满意呢，顾淑怡心里很担忧，但一向小意儿惯了，不敢去给顾端泼冷水，只重重点了点头。

南叶领着路，到了第一张平头案前，这张案桌上，搁着两道菜，一道是蒸全鸭，一道是油煎鲥鱼。两道菜的中间，还摆着一只彩绘花瓶，瓶子里插着一束鲜艳的花。

吃饭就吃饭，居然还摆花！小虞氏这会儿是见了什么都不顺眼，张口就要骂，但突然想起来自己已经改换了方针政策，话到嘴边，硬生生改口，笑道：“哎哟，这盘子旁边还摆花呢，倒是好看得紧，不过这风一吹，会不会把花粉吹到菜上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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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自助餐（一）

花粉？哪儿来的花粉？她以为花粉都跟面粉似的裹在花瓣上，风一吹，四处乱飘么？南叶满头黑线，不过既然二夫人质疑，她总得作出反应，而且不能顶嘴，于是干脆顺着她，叫香秀把花瓶撤下去了。

她这一举动，倒是做对了，小虞氏见她一声不吭地就照她的意思做了，终于暂时消停，肯陪着老太太来尝菜了。

第一道，蒸全鸭，从外观上看，同夔国府以往所做的蒸全鸭并无二致，外皮油光水滑，卖相极佳。这道菜，乃是小虞氏的最爱，因而她犹豫了一下，方才道：“虽说这道菜，几乎每场宴席都会出现，我都已经吃腻了，但既然她们辛苦做了，我就还是勉为其难地尝一尝罢。”

吃腻了？显然这话是扯谎，跟着她来的丫鬟婆子都忍不住瞅了她一眼。

虞氏也爱这道菜，不过小虞氏的话亦是事实，此菜在宴席上出现的频率极高，用它，不会出错，但却也显现不出夔国府的与众不同之处了，因而她微微抿着嘴，没有作声。

南叶走上前，拿一双长筷子，慢慢将鸭皮掀开，搁至香秀捧上的一只碟子里，撤了下去。

平头案上，只余下了鸭肉，小虞氏一瞧，马上发出了惊讶的呼声，虞氏也惊讶地微微张了嘴。顾淑怡朝前探头瞧了瞧，小声地对顾端道：“大哥，那鸭子竟不是全的，而是分成小块了！”

话音刚落，就听得小虞氏在质疑这个：“创意倒是好的，只是这名字，是不是报错了？”

虞氏亦是疑惑：“这不是蒸全鸭么，怎么鸭子却不是全的？”

南叶已经稍稍抓到了对付小虞氏的脉搏，一见她提意见，马上从善如流：“老太太和二夫人说得是，回头奴婢马上给改个名字，要不就叫作蒸鸭子？”

这蹄子真是狡诈！居然处处顺着她！这让她还怎么挑毛病？找茬这种事，必须得顶嘴嘛，如果不顶嘴，倒显得是她吹毛求疵了！小虞氏突然觉得一口气被堵在了胸口，闷得慌。

倒是老太太见她乖顺，道：“且先尝菜，名字待会儿再说。”

老太太发了话，便有丫鬟上前夹菜。南叶在一旁跟着，解说道：“主子们爱吃什么，就夹什么，然后不拘哪一处，坐了去吃。”

原来是到平头案前选菜，然后到玉面小桌子前面去吃。

这流程倒也不复杂，只是前所未见罢了。

小虞氏的脸色阴阴沉沉，顾淑怡却是很快活，瞅了她一眼，见她并未发作，便悄悄地对顾端吐露心声：“这新的宴席法子，真是有趣得很，到时我们可以一人端个盘子，坐到射箭场边上去吃！”

老太太和二夫人的意见固然重要，但毕竟她们并不参加这回的射箭比赛，相较之下，自然是顾淑怡的感受最为要紧了。顾端见她喜欢，也很高兴，道：“既然你喜欢，其他公子小姐也肯定会喜欢，到时你是主人家，还得帮我多招呼客人，解说几分。”

顾淑怡连连点头，跑去自个儿丫鬟旁边，指点她夹哪几个菜去了。

一时丫鬟们把菜夹齐，南叶偷偷瞅了一眼，发现每位主子，都把菜选全了，一样也没落下，看来她们是真准备火力全开，认真评菜啊。不过这是否也说明，她做的这几道菜，一样也没有犯忌讳，全是她们爱吃的呢？

菜色选好，主子们移步，重回葡萄架下去，为了方便主子们坐在一起品菜，南叶让丫鬟们把另外一处的玉面小桌也搬了来，两张拼成了一张。

小虞氏嘀咕着，扶着虞氏到了葡萄架下，朝上首坐了，顾端同顾淑怡打横，一个坐在虞氏旁边，一个坐在小虞氏旁边。

丫鬟们把他们各自的盘碗端来，摆到了他们面前。

为了节约空间，也为了方便取用，更为了突显自助餐的特质，有好几样菜，是拼在一只大盘子里端上来的，为此，小虞氏颇有怨言。

这回，没等南叶“从善如流”，顾端先替她挡了枪，对小虞氏道：“二夫人要是不喜欢，我倒是有个主意，不如照着攒盒的样子，做个攒盘，分成格子，一样菜放一格。”

“这样好，这样好！”小虞氏尚未答话，虞氏先拍起手来，“如此既省事儿，又不会串味，而且还别具一格。”

高墙大院里头的生活，实在是太闷了，更何况虞氏自小生活在市井街头，散漫惯了，更不适应，每天就盼着能有点花样，好有事做呢，这会儿见大家为了这场宴席，集思广益，有商有量，格外高兴。

既然老太太都表态了，小虞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勉强挤出笑脸，道：“三天后宴席就要开场，现订做盘子，只怕是来不及了。”

顾端却道：“我们自家就有窑洞，来得及。”

夔国府有窑洞？她怎么不知道？果然旁支就是旁支，即便住在一起，所得到的待遇还是不同的，小虞氏一时心里酸溜溜，抿抿嘴，不作声了。

顾淑怡不知小虞氏怎么又不高兴了，不过瞧着老太太兴致尚高，便大着胆子招呼：“咱们快尝尝这鸭子罢，凉了就不好了。”

“对，对，快尝鸭子，话说了半天了，菜还一口没尝呢。”老太太一面说着，一面率先举起了筷子。

小虞氏望着碟子里小小的鸭子块，心内十分纠结。她一向爱吃这道菜，然而每每赴宴，都得顾着面子，不敢多吃半筷，生怕被人笑话嘴馋。她也曾在家时，让西厨房做了送到房里去，但身为夔国府的二夫人，即便是在自己家吃饭，也不可能是独自一人，周围婆子丫鬟一大堆，由不得她拿筷子去扒一只鸭子，还是往往处于望鸭兴叹的阶段。

今儿这整鸭，好容易有人替她剁成了小块，可以放心大胆地，想怎么优雅地吃就怎么优雅地吃，但却偏偏又不能吃，不然就是给了南叶面子，让她好生烦躁。

旁边的老太太虞氏，没她这么多心思，夹起一块鸭子就送入了口中，大小刚刚好，一口不多，一口不少，而且软而不绵，油而不腻，实在是太适合牙口不好的人吃了。虞氏一块鸭子下肚，瞬间忘却了小虞氏之前抹黑南叶的话，大赞不止：“味道真和蒸全鸭一模一样，怪不得虽说斩成了小块，还叫这个名字，我看这名儿也不用改了，挺好，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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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自助餐（二）

老太太这番一夸赞，不仅南叶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就连纠结不已的小虞氏，也敞开了胸怀，一口把鸭子吞进肚子里去了，她一面舒坦地嚼着第二块，一面想着，管他呢，先过了这鸭子瘾再说，反正后面的菜还很多，另挑毛病也不迟。

连小虞氏都没说什么，顾淑怡就更放开了，接连吃了三块，直到贴身丫鬟来提醒，方才面色红红地放下了筷子。顾端瞅了她一眼，道：“既是夹了，何不吃完？留在盘子里也不好。”

对哦，这又不是平常的席面，朝一盘菜伸筷子超过三次，就要被人耻笑，既然丫鬟夹都夹了，她还不如干脆吃完算了，反正剩在盘子里，也不好看。

顾淑怡这样想着，心情再度愉悦起来，暗自雀跃，看来这次宴席，如果有什么爱吃的菜，可以暗示丫鬟稍微多夹点了，只要不过分，肯定不会有人发现。

一刻钟过后，四位主子面前的蒸全鸭一块不剩，全被干掉了，此情此景，不必再多说什么，主子们的行动，直接反映出了他们的态度：这道斩成了小块的蒸全鸭，他们非常满意。

马六嫂和卢梅芳在一旁已经看傻眼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几位主子对这道菜都有质疑，怎么转眼间就爱上了呢？南叶的秘诀到底在哪里？两人疑惑之间，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惧切，南叶这丫头，真是厉害，放开了让她们看，都看不出所以然来，如果以后她变精明了，有所保留了，那岂不是连她们站的地儿都没了？

这样一个让她们既爱且恨的优秀人物，到底是拉拢好，还是排斥好？真是让人纠结的问题。

四位主子吃完蒸全鸭后，非常有默契地开始吃下一道菜，油煎鲥鱼了。油煎的东西，是一种年轻人酷爱，中年人嫌弃，而老年人痛恨的东西，年轻人爱，原因无他，因为好吃，中年人嫌弃，主要是嫌它太油，而老年人痛恨，则是因为牙口不好，咬不动了。

但平素见了油煎油炸食物就皱眉头的虞氏，这会儿却是饶有兴趣地打量自个儿盘子里的那一块油煎鲥鱼，盖因这鲥鱼，小刺实在太多，平素不论怎么烹饪，她都是不敢吃的，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万一卡住了喉咙，怎么办？而且那小刺密密麻麻，丫鬟即便有心，也没法代劳。

而面前这块鲥鱼，却是用的油煎的方法，看样子，表皮已经煎酥了，只是不知内里如何……

南叶瞧出老太太的疑虑，上前一步，躬身道：“老太太，请放心大胆地用，这鱼的刺，全都已经碎了。”

嗯？是碎了？而非煎酥了？虞氏一愣。

小虞氏一直在瞟着老太太的表情，见她并未马上依从南叶的建议，马上逮着机会，故意道：“老太太，既然这鲥鱼的刺全都炸酥了，您不如就尝两口，不过油煎的东西，一般都有点硬，您可得小心些。”

她这是没听懂，还是故意捣乱？南叶无奈地看她一眼，道：“老太太，二夫人，这鱼只是稍稍油煎，煎后更是焖煮过，并不硬的，您二位大可放心品尝。”

“不硬？”小虞氏夹起一块鱼，故意咬了一口，道，“哎呀，真是软嫩得很，既是如此，老太太可得慎重，当心鱼刺卡了喉咙，这鲥鱼，刺最多了！”

都说鱼刺全都碎了，卡不了喉咙了，她怎么就是跟没听见似的呢？故意的对罢？这二夫人对她的恨，就这么深？真是抬举她了……南叶颇感无奈，只得继续解释：“之前斗菜，其中有一道叫作炙煎刀鱼，使用快刀斜切，使鱼刺尽断，宛若无骨，奴婢从中得到启示，依样处理鲥鱼，所以这道油煎鲥鱼，也是尝不出来刺的，老太太和二夫人尽管放心大胆地品尝。”

顾端亲自参与过那次斗菜，记忆犹新，不等小虞氏继续挑刺，先笑道：“你还真会举一反三，我倒是要来尝尝，这道油煎鲥鱼，是不是同那道炙煎刀鱼一般。”

小虞氏并未吃过什么炙煎刀鱼，驳斥的话都已经到了嘴边了，但顾端虽为晚辈，却是世子，面子不能不给，只能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

顾端一气尝完一整块鲥鱼，方才搁下筷子，发表意见：“当真无刺！至少我没吃出来。”

他轻松地吃着，没有吐出半根刺来，大家都瞧见了，嘴上不说，心里已在暗暗称奇。顾淑怡紧随其后，吃了一块，亦大赞：“当真无刺！以后我再也不用担心鲥鱼太多，吃起来不雅观，而放弃这道菜了。”她说完，见大家都在看她，脸上一红，忙改口道：“这道菜名为油煎，其实一点儿都不硬，反而和红烧鱼一般，软软嫩嫩的。”

“当真？”虞氏被他们说到嘴馋，终于没忍住，也咬了一口。

“老太太当心！”小虞氏见顾端和顾淑怡都已顺利尝了一块，心知这道菜她也很难挑出毛病来了，但还是不肯轻易放弃，夸张地劝阻老太太。

但老太太的动作，比她的嘴巴快，等她出声时，虞氏已是把鱼吞下去了，脸上露出惊奇的表情来，看着手中剩下的半块鱼，啧啧称奇：“还真没有刺！还真是又软又嫩，新鲜得很！”

又痛失一次挑刺的机会！小虞氏痛心疾首，恨恨地道：“丫鬟们挑鱼刺，都难免有疏忽，你又怎能保证，这里头不会有漏网之鱼？万一残留一根半根没切碎，岂不是要害了老太太？”

这……的确有可能，虞氏闻言，马上放下了筷子，没有继续吃剩下的那半块鱼。

挑刺儿都得耐心解答，更何况这是合理质疑，南叶躬了躬身，道：“二夫人请放心，这些鲥鱼，奴婢都是按照不同的方向，来回切了两遍，可以保证每根刺都碎掉了。”正一遍，反一遍，鱼刺不可能不碎，她不是莽撞的人，若有半分不妥，也不敢端上来给主子们吃。

小虞氏待要继续反驳，却发现无论说什么，都挺苍白无力，于是干脆命丫鬟们动手，把在场所有的鲥鱼，都剖开来检查，大有不找出一根刺来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这一忙碌，所有人都不好继续动筷子，包括老太太，都只能饿着肚子等。

顾淑怡苦着脸，在心中哀叹，眼瞅着满桌的美食却不能吃，真是够悲哀的，像二夫人这样折腾，这顿饭，什么时候才能吃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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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自助餐（三）

对于二夫人的行为，顾端亦颇感无奈，只好让衡清轩的丫鬟齐上阵，帮着二夫人找鱼刺。还好，人多力量大，不一会儿，平头案那边满满的一盘油煎鲥鱼，就全部支离破碎，检查完毕了。当听到丫鬟回报，称整盘鲥鱼，无一块有刺时，小虞氏并未露出大松一口气的表情，反而是幽怨满腹：居然没有刺！居然一根刺都没有！那岂不是说，她还得继续打起精神，接着挑毛病？

顾淑怡实在是极想品尝美食，悄悄地拉着顾端央求：“大哥，这是在你的衡清轩，你才是正经主人，赶紧安排尝菜罢，我这肚子都饿了。”

小虞氏的确太能折腾了，要不是碍着老太太的面子，他早就发声了；不过，小虞氏为何会这般吹毛求疵，他也是知道的，不就因为南叶不肯给二老爷做妾，得罪过她么，真是小心眼。顾端暗自摇头，安慰了顾淑怡一番，不等小虞氏进一步有动作，便开口对老太太道：“老太太，这排骨中间，塞的竟是大葱和黄瓜丝，而非一根骨头，真是有趣。”说着，就从自己盘子里夹起一块，奉到了老太太面前。

小虞氏张口预言，但看到顾端奉菜的举动，又只好把嘴给闭上了：人家世子给夹的菜，如果她再说三道四，岂不是不给顾端面子？还是等下一道罢，反正菜还多着呢。

然而，顾端好像跟她作对似的，自此开始，每一道菜都必定亲自奉到老太太面前，竟没有给她留下半分再挑毛病的机会！

小虞氏连菜都忘了尝，目光不停地追随顾端的筷子，气得直咬牙，连牙根都给咬酸了。

顾淑怡暗自偷笑，加紧尝菜，虽然碍着小虞氏的态度，不敢公然称赞，却也背过去小声地夸南叶：“今儿这几道菜，都极易入口，我敢跟你保证，参加射箭比赛的那几位公子小姐，特别是那几位小姐，一定会喜欢，你就放心好了！”

南叶听了顾淑怡这话，一颗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笑道：“奴婢那儿还有世子赏的食材单呢，等二小姐什么时候想再吃，使人来跟奴婢说一声便得。”

顾淑怡身为二房庶女，是没有资格随意到西厨房点菜的，除非自己出钱，而她，偏偏又没钱，因此听了南叶这番体贴的话，感动不已，道：“怨不得他们都夸你好，果真是个细心的。”

都夸她好？这话显见得就是过奖了。瞧瞧那位二夫人，咬牙切齿的，只差把她生吞活剥了罢？不过看着顾端使小手段制压她，让她有苦说不出，又真真是有趣，南叶偷眼瞧着，忍不住笑了。

老太太虞氏，虽说听信自家内侄女的话，但并非没有自己的判断能力，想当初在娘家时，那叫一个好爽，简直跟男人似的，大块吃肉，大块喝酒，自家爹娘都不说什么，等嫁到了夔国府，成了国公夫人，虽说人人称羡，但那样洒脱随意的日子，也就一去不复返了。

特别是赴宴，别说吃大块的肉，就是嘴巴稍微张大些，就会有嬷嬷上前提醒，千万注意仪态，莫要丢了夔国府的脸。所以看着宴席上那些美味可口，却又无法大快朵颐的菜，心里别提多失望了。

而这南叶，好像通晓她的心思似的，菜还是那几个菜，但全鸭变成了小块，鲥鱼没了刺，排骨没了骨，甚至连八宝肉圆都不带汤，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再也不用担心用餐姿态不雅了，真是太让人惊喜了！

仿佛让人一瞬之间，又回到了无拘无束的，让人怀念无比的年少时光。

虞氏吃着，感动着，一句话都没有说，但筷子也一刻都没停下。

小虞氏本来是碍着顾端的面子，不好再挑毛病，但渐渐地到了后来，却是见老太太吃得如此香甜，不敢再唱反调了。看老太太这吃相，摆明了已经爱上这一顿饭，若她再挑三拣四，岂不是剥夺了老太太的乐趣？万一惹恼了她老人家，可就麻烦了。

南叶也在留意老太太的态度，虽说她并不参加三天后的射箭比赛，但毕竟是这夔国府后院，最具有话语权的人，只有让她满意了，她才真有机会到宴席上去展露手脚。

眼瞅着老太太渐入佳境，吃得甘畅淋漓，南叶的脸上，也就渐渐露出了笑容，但这时候，顾端却借着起身如厕，把她拉到一旁，小声地道：“老太太好面子，既然她胃口这么好，用了这么多菜，待会儿一准儿是不好意思提的，更不好意思来夸你，以免显得她嘴馋。”

“那怎么办？”南叶急了。

顾端忙安慰她：“别急，你留着点心，瞅着老太太搁了筷子，就赶紧过去请罪，多多地挑自己的毛病，这顿饭好还是不好，老太太心里有数，你自个儿先贬了，她便要把你朝好里夸了。”

真是纠结的老太太，复杂的一顿饭……这高墙大院里待久了，都会这样吗？南叶直觉得好笑，谢过顾端，重回桌旁站定，盯紧老太太。

顾端既是借口如厕，跟南叶说完话，便朝着院外去了。

小虞氏见他暂离，顿时精神一振。机会难得啊，就算冒着可能惹恼老太太的危险，她也得发发言，再挑个毛病出来！这回，她谨慎了不少，琢磨了一会儿，决定先夸几句：“南叶这几个菜，真是越尝越有滋味，我先前竟是看走眼了。”说着，又冲立在一旁的卢梅芳道：“往后我的份例菜，就照这个样子来做！”

虞氏见她的口味终于和自己一样了，也很高兴，笑话她道：“这可是要入宴的菜，你居然当家常菜来吃？小心吃光你的月钱！”

她要的就是这句话！小虞氏心中暗乐，马上故作惊讶状：“这是要入宴的菜？哎呀呀，我竟给忘了！只看着这鸭子切块小，八宝肉圆小，火腿小，羊羹里的羊肉也小，就当成是家常菜了！”

虞氏也不是笨人，经她这么一叫嚷，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花白的眉毛不由得皱了起来。小虞氏的举动，虽说有点夸张，但也不无道理，国公府的宴席，要的就是大气，要的就是气派，这盘盘菜都是小块小块，小点小点的，会不会显得太小家子气？

精致的菜式，家里人自己吃，或是非正式的聚会，还是挺好的，但射箭比赛，好多府的公子小姐都会来，这样会不会不太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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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自助餐（四）

看着老太太犹豫，顾淑怡先急了，好容易碰上这么合心意的菜，如果因为小虞氏一句话就给撤销，那她赴宴时，还是吃不饱啊。其实她就不信，她这位嫡母，是真不喜欢南叶这菜，只不过为了私怨，就非要挑毛病，真是太过分了。

她越想越急，又不敢开口反驳嫡母的话，只好回头，不住地给南叶递眼色。

其实，就算她不暗示南叶，南叶也不会坐以待毙的，毕竟这是她头一回得到负责筹备宴席的机会，如果因为小虞氏的几句话就失去了资格，那也太冤了。

她暗自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上前几步，躬身对虞氏道：“老太太，二夫人说得在理，如若是大型正式的宴席，这样的几道菜，奴婢是万万不敢端上去的，以免有失我们夔国府的风范。”

“那你的意思是，这回的射箭比赛，并非大型正式的宴席？你区区一介厨娘，晓得什么是大型，又晓得什么是正式？据我所知，三天后的比赛，可是京中几家国公府的公子小姐都会参加的！”小虞氏见南叶为自己辩护，赶忙开口。老太太的思想，好容易动摇，可不能让她拉回去。

南叶瞅瞅顾淑怡，道：“二夫人言之有理，但奴婢听世子讲过，三天后的宴席，侧重之处在于比试射箭，一应酒席，都须得为比赛服务。正因为如此，奴婢才大着胆子，稍稍改了改宴席的模式，采用了自助餐的形式。”

稍稍改了改宴席的模式？她这是把传统的宴席模式完全推翻了好么？还好意思说只是“稍稍”？！小虞氏再次咬牙切齿，但南叶这狡诈的蹄子，居然把顾端给搬了出来，这让她如何反驳？！

南叶瞅了瞅老太太的脸色，见并无不高兴的地方，突然就想起顾端刚才交代她的话，灵机一动，干脆提前使出来，用在了此处：“老太太，都是奴婢的疏忽，奴婢只想着，这是自助餐，各位主子取完菜后，是要端到别处去吃的，汤汁淋沥地不方便，菜的块头太大，也不方便，所以就自作主张，摈弃了汤汁，缩小了比例。

但奴婢却忘了这里是夔国府，每道菜都得显现出国公府的气派来，奴婢知错了，这就回去一一改过，只不知老太太觉得自助餐的形式如何？可需要一并改了？”

她这一番爽快认错的话说完，小虞氏先愣住了。刚刚她不是才把顾端抬出来，反驳了她的观点么，怎么转眼又变成全盘认同了？这态度转变得也太快了罢？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虞氏听了南叶这话，却是心花怒放，胸中的一点郁结，顿时烟消云散，她方才一直没有作声，就是因为在纠结一个问题：小虞氏的质疑，言之有理，依从吧，舍不得南叶的这几道菜，她可是非常乐意，在各大宴席上见到这些菜的身影的；可不依从罢，又怕人看穿她馋嘴的事实，一把年纪了，还落个贪吃的名声，多不好啊。

没想到这时候，南叶非常适时地进行了一番自我批评，这样一来，她再去褒扬肯定那几道菜，看起来便是安抚南叶，进而给挑选南叶的顾端面子，而非自己贪嘴了。

虞氏心情大好，面带微笑地对南叶道：“我瞧着这几道菜还好，虽说的确不算大气，但既然世子都说了，三天后的聚会，最主要的是比赛，而非宴请，那就照着你的办罢，不用改来改去了。”说着，又对小虞氏道：“年轻人的聚会，就让他们自己拿主意罢，我们这些老家伙，就别跟着搀和了。”

年轻人的聚会？岂不就是强调，这是顾端的聚会，该由他拿主意，她们这些长辈，不该多嘴多舌？小虞氏纵使有千言万语，也被老太太这一句给堵在了嗓子眼，说不出口了。

南叶看看面带容光的虞氏，再看看满脸不甘的小虞氏，顿有还是大BOSS给力之感，虽说这位大BOSS，心理实在太纠结了些，若非顾端提醒，只怕任她绞尽脑汁也琢磨不透。

老太太一锤定音，场面再度和谐起来，除了小虞氏赌气，早早地搁了筷子。

等顾端重回桌前，一眼便瞧见小虞氏没继续尝菜，心里咯噔一下，不由自主地回头，把担忧的目光投向了南叶。

南叶知他所想，回以微笑，这才令他放下心来。

虞氏吃完最后一块三层玉带糕，心满意足地搁下筷子，拿帕子擦嘴，对顾端笑道：“广元果真是筹办宴席的行家里手，不过八道菜，却也别具一格，随性不拘，不过就这样端上去招待贵客，只怕还是不行，你瞧那平头案，哪里是摆菜的呢？还有这玉面桌子，也不够气派。”

这便是认可这顿饭的意思了，顾端微微笑着，先看了南叶一眼，方道：“老太太说得是，孙儿回头便让人做了专用的双层案桌送来，用餐的小桌子，也订做两套。”

虞氏点头道：“不单这些，最好连着盘碗筷子都订做，方显得用心。”

顾端连声应答，已是吩咐芦芽传话去了。

南叶在一旁听着，心中大赞，你别说，老太太这番建议，真是妙得很，小虞氏不就嫌自助餐不够气派，无法彰显夔国府的实力么，如果照着老太太所言，一应用具都用订做的，还有谁敢说这顿饭不够豪华？

小虞氏听着老太太的话，却是心灰意冷，看样子，她老人家是真爱极了这几道菜，不然不会帮着出主意。既是如此，她借机整治南叶的愿望，可算是彻底落空了。

其实，她也没想特意针对南叶，毕竟身份摆在那里，堂堂国公府二夫人，去专门对付个三等厨娘，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但白送到眼前的机会，任她如何努力还是溜走，这份失望，也是可想而知的。

顾淑怡想着三天后，还能再美美地吃一顿，实在是快活极了，趁着老太太同顾端说话，悄悄走去拉了南叶的袖子，小声央求：“叶公子最爱吃一道水粉汤圆，到时能否请你做了来？”

叶公子？叶天？南叶暗自撇嘴，推脱道：“二小姐看得上奴婢，是奴婢的荣幸，只可惜奴婢的水粉汤圆做得不好，怕叶公子失望，反而辜负了二小姐的一番美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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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功券也，你确定你不要？

名满夔国府的厨娘，做不好水粉汤圆？顾淑怡微感诧异，但未作过多停顿，便又对南叶道：“不会做不妨事，我听叶公子说，你有一位好友，名叫香秀，厨艺尽得你真传，尤其这一道水粉汤圆，做得极佳，不如就让她来做？”

香秀？让香秀给叶天做水粉汤圆？这是叶天自己的主意，还是顾淑怡的主意？南叶看着顾淑怡明亮的眼睛，清澈如水，实在瞧不出有什么心思，只好道：“香秀会不会做水粉汤圆，奴婢还真不知道，待奴婢问过她之后再给二小姐回话可好？”

顾淑怡口中应着，扭头朝葡萄架外看了一眼。

南叶这才想起来，香秀就在这里呢，看来她必须得马上就给顾淑怡回话了。老太太和顾端吃罢饭，正就着水果和凉茶热聊，她便趁此机会，去了香秀那边，小声地把顾淑怡的意思告诉了她。

香秀听后，脸上并无意外神色，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便似下定决心，道：“我不去，你帮我告诉他，就算我会做，这辈子也不会做给他吃的！”

她这反应有些奇怪，南叶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又回来找过你？”

香秀苦笑着点头，道：“他还真是一根筋，始终不肯放弃让我给她做妾，还说二小姐反正会带通房过去，不会介意的。”

渣男！渣男！对于叶天，南叶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好了，只能在心里暗骂两句，走去把香秀的回答，告诉了顾淑怡，当然，她不可能原话复制，只跟顾淑怡讲：“叶公子可能记错了，香秀并不会做水粉汤圆，真是对不住。”

既是不会，顾淑怡也没法强求，只能失望地点点头，回座位上去了。

她同南叶私下说话，落在了小虞氏眼里，小虞氏这次又没能斗过南叶，心里正郁结难当，见她同南叶关系甚近，登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忽地站起身来，对虞氏道：“老太太，媳妇突然想起来，有个枕套还没绣好，得带二小姐回去忙一阵。”

虞氏以为她指的是顾淑怡的嫁妆，想也没想便同意了。

小虞氏冷冷地瞅了顾淑怡一眼，一马当先出衡清轩去了。

嫡母的脾气，顾淑怡自然知晓，顿时心跳如鼓，吓到战战噤噤，但小虞氏已经率先走了，她不得不跟上，只能硬着头皮，随小虞氏回到了二房院子。

二房院子依旧没有遮荫的树木，明晃晃的阳光倾泻在院子里，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热得人燥得慌。

小虞氏一踏进厅门，就开始发脾气：“衡清轩那么凉快，为什么我这屋里就这般热？难不成因为我们是二房，冰都不能用么？”

顾淑怡默默地朝墙角的大冰盆瞅了一眼，没敢作声。衡清轩凉快，那是因为古树多，和冰盆有什么关系，刚才她们所在的后院，根本没用冰好不好，再说她这厅里的几盆冰，用量比老太太的荣寿堂都多，还有什么好抱怨的，纯粹是心里有火，胡乱发脾气。

小虞氏骂完冰盆，把身一转，目光锁定了顾淑怡，不过她没直接骂她，而是让人把顾淑怡的生母艾姨娘叫来，啐她道：“我这屋里，尽养些吃里爬外的东西，居然不帮嫡母，反去帮个厨娘！”

艾姨娘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小虞氏发脾气，本来也没她辩驳的份，只能垂手低头听着，还要努力装出低眉顺眼的模样来。

顾淑怡的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转，心里头委屈极了，她哪有帮南叶说话，就是怕小虞氏生气，她处处不敢言，没想到，小虞氏还是把气撒到她头上了。

小虞氏尽力地骂了一通，但因艾姨娘和顾淑怡都不作声，渐渐地就觉得没意思，把她们赶出去了。

艾姨娘被骂惯了，走出门来，神色如常，问都不问是怎么回事，便安慰顾淑怡：“夫人这显见得是心里有气没处撒，所以拿你作筏子呢，你休要朝心里去。”

顾淑怡含着泪，勉强笑了笑，道：“我没事，姨娘放心。”

艾姨娘帮她擦了擦眼泪，叹道：“你模样好，性子也好，只可惜，没托生在夫人的肚子里。”

自个生母居然也这样说，顾淑怡不知该如何接话了。

艾姨娘摸着自己浑圆的肚子，眼中满是憧憬：“要是我这胎能给你添个小兄弟，以后咱们俩的日子就好过了。”

艾姨娘的预产期早就过了，但肚子还没动静，虽然太医来瞧过，说是没问题，但顾淑怡还是很担忧，连称自己已经没事，催她回去歇着了。

衡清轩内，同顾端聊天了半天的虞氏，终于心满意足地起身，回荣寿堂去了。

顾端送虞氏去了院门口，南叶也便带着香秀和深冬收拾盘碗食盒等物，准备回西厨房。老太太对南叶这几道菜的态度，卢梅芳和马六嫂都看在眼里，心想她算是讨上老太太欢心了，只怕以后前途无量。她们心里这样想着，双双放下了管事的架子，不顾南叶劝阻，上前帮忙了。

其实她们的这份心情，真是纠结极了，一方面担心南叶赶超她们，威胁她们的地位；另一方面，又想和她搞好关系，方便在合适的时候，能够沾点光。

人生啊，真是一场矛盾的游戏。

收拾好家伙，南叶打头，香秀断尾，一行人一起朝外走。行至院门前，正巧撞上折返的顾端，南叶连忙避过一旁，顾端在她跟前停下脚步，微微笑道：“今儿的菜很不错，亏你想得出来。”

南叶谦逊道：“都是世子教导得好，总算没给世子丢脸。”

顾端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身子大好了？真能回西厨房干活了？”

南叶点头，给了她肯定回答。

顾端展颜一笑：“那行，明儿一早，我就让他们把东西送去。”

送东西？什么东西？南叶心生诧异：“是三天后要用的食材么？”

顾端却笑着摇头：“你竟是忘了？上回幸亏有你设计的量勺和量壶，才使得我赢了赌菜，这赏赐，还没给你呢。”

赏赐？南叶一愣，道：“深冬能回西厨房，便是世子对奴婢最大的赏赐了，奴婢不敢再奢求其他。”

顾端剑眉一挑，表情略显浮夸：“真不要？别的倒还罢了，其中还有一枚功券呢，你确定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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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有当主厨的机会？！

啥？有功券？怎么不早说！南叶毫不犹豫地重重点头，大声地回答：“要！奴婢先多谢世子了！”

顾端背着手，笑着走了，在浓荫凉风中衣角翻飞，背影显得格外潇洒。

卢梅芳和马六嫂站在一旁听着，已经是傻了。上回的赌菜……如果她们没有记错，南叶不是只去旁观，并未亲自上阵么？怎么，这样都能拿到一枚功券？还有没有天理？就算世子是由于她的指导，才赢得了比赛，那也不至于给她一枚功券啊，这也太偏心了罢？！

但无论她们甘不甘心，世子都已经说了这话了，而且还是当着她们的面说的，她们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挤出笑脸，来向南叶道贺。

香秀和深冬倒是真心替南叶高兴，笑着簇拥到她旁边，叫她请客。

南叶笑着应了，道：“今儿晚上都上我屋里去，我给你们做好吃的。”

卢梅芳和马六嫂虚虚地应着，心里想的都是，你一个三等厨娘，功券得的比管事都频繁，谁要去跟你作对比啊。

香秀用一只手拎着食盒，腾出另一只手来，挽住南叶的胳膊，道：“宴席上的菜色通过了，上回赌菜的功券也有了，这可真是双喜临门！不过刚才可谓是险象环生，可吓死我了。”

深冬回想刚才的情形，亦是后怕不已，道：“二夫人看起来，不大中意咱们的那几道菜呢，我生怕最后全盘否定，让我们重新来过。”

香秀道：“重新来过还算好的，至少还有机会，怕就怕，不许南叶负责，另换了人来。”

卢梅芳瞅了香秀一样，心道，换人多好，她就有机会了……真是可惜……

马六嫂凑近南叶，笑道：“还好有惊无险，可喜可贺，就看你三天后好好表现了，我等着给你庆功。”

南叶忙躬身谢她，马六嫂便借机同她一路走，一路聊起来。

卢梅芳愣了一下，暗中咬牙切齿，这个马六嫂，刚才看着还是嫉妒南叶嫉妒得要死，转眼就跑去套近乎了，真是面儿上一套，背地里一套。果然，能够在西厨房险恶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都不大可能真是蠢人，即便她胆子小，也还是有过人之处。

说笑着回到西厨房，马上有人上来打探消息，把南叶她们围住了。

左方同踮起脚望了半天，方才在最后面发现了翠云，忙一把将她拉至院墙外，急急忙忙地问：“你这一趟，都有什么收获？”

翠云在衡清轩的后院，当了半天的布景板，直到此时，情绪还是很低落，悻悻地摆手：“这回，还是劝王大梁算了罢，咱们不是她的对手。”

“怎么了这是？”临去前，不是还斗志昂扬么，怎么去了一趟回来，就自甘认怂了？左方同很是诧异。

翠云十分不甘心地咬牙道：“她那几道菜，二夫人一直在挑刺，但还是博了老太太的喜欢，她负责三天后宴席的事情，已经是准了。”

“二夫人挑毛病了？事情还是准了？”这可真是意外的结果，左方同也没料到，只好拉起她，去找王大梁。

翠云一把甩开他的手，退到他后头，跟他拉开了距离。

左方同暗骂一声，倒也没强求，一马当先去了管事们所住的院子。

王大梁在床上趴着，因为无聊，而心情烦闷，见他们这半天才回来复命，先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通，再才问：“可抓着她什么小辫子？”

左方同瞅瞅翠云，把事情的经过讲了，然后问：“王管事，您看这事儿，咱们该怎么办？”

王大梁听说连二夫人都没制住南叶，也很意外，闷了好一会儿，方道：“我要对付她，总不过也是找这些主子帮忙，这下二夫人亲自出马，都没能弹压住她，我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如这回就算了，下次另寻机会罢。”

敢情他腆着脸，在小灶间盯着南叶看了半天，全是无用功？尽管左方同不敢反驳王大梁，但脸色多少还是有了些变化。

王大梁看在眼里，训他道：“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和翠云的婚事办了，老拖着，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真是的，拱他上台，是有条件的，若他迟迟不娶翠云，他还忙活个什么劲？

左方同真是委屈极了，这事儿是他不着急么？明明是翠云拖拖拉拉。但翠云的态度，他在王大梁面前提过很多次了，王大梁也没辙，只叫他自己解决，因此他咬咬牙，故意当着翠云的面，给王大梁立了军令状：“等三天后考核一结束，就把婚事给办了，到时还请王管事来吃两杯。”

请他去吃酒？是为了让他看着翠云和他洞房么？王大梁瞪了左方同一眼，瓮声瓮气地道：“我这伤还没好呢，去不了！”

左方同也不过是客气一句，不去就不去，他只担心翠云又出什么幺蛾子，还好，这次翠云并未提拒绝的话，让他稍稍安下了心。

翠云之所以没拒绝，是因为在想着另外一件事，既然这次王大梁放弃了整治南叶，那晚上的选拔赛，她还去不去？

如果去，以她的本事，肯定能中选，但再一次在南叶手底下做事，会不会太丢面子？大家都是同一时间进府的厨娘，南叶都已经开始负责筹办宴席了，她却只能给她打下手。可是不去吧，又怕南叶运气太好，立了功，让所有参与参与筹备宴席的人都得了功券，那她岂不是又亏了？

这可真是让人纠结的一件事情，以至于让她自动屏蔽了左方同的话，一个人默默地从王大梁的屋里走出来，回了西厨房。

下午半天，她一直支棱着耳朵，偷听厨娘们聊天，发现几乎全厨房的人，都打算参加晚上的选拔赛，既然大家都去，她为何不去？于是下定了决心，报名参赛。

忙碌中，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晚上，收工后，厨娘们果然都留了下来，一个都没提前回去。南叶招呼众人到厨房中间集合，先讲了三天后宴席的重要性，再感谢大家的配合帮忙，最后，讲了此次选拔赛的规则。

和以往她举行的选拔赛一样，比赛分为水台、案板和打荷，但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多了主厨一项。

这便意味着，此次选拔赛，将在各等级的厨娘中间，再选出一个人来，和南叶一起担当主厨的重任。

主厨！操办宴席的主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厨娘们听闻这消息，由于太过于惊诧，沉寂了两秒钟，随后便如同滴了点油的锅，瞬间炸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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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选拔赛

翠云立在人群最后面，听说参与此次选拔赛，还有当主厨的机会，顿时也激动起来。主厨，那可是和南叶并肩上灶的人，虽然还是听她号令，但说起来却好听多了！就在那一瞬间，她打定了主意，就参加主厨这项的选拔。

让她意外的是，南叶宣布完比赛规则，就起身回住处了，只交代香秀和深冬督场。

这是什么意思？香秀和深冬是内定的宴席筹备人员？好吧，今天呈给老太太他们的自助餐，就是她们两个协助完成的，由此直接参与宴席筹备，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翠云自我安慰了一番，上前站到了参加主厨选拔的队伍里。

南叶由含雪扶着，回到了住处。含雪已知自己可以不通过选拔赛，直接参与三天后的宴席筹备，满面喜色，不住地同南叶说话：“你的伤才好，早些回来休息是对的，免得太劳累，养足了精神，才好筹备三天后的宴席。”

此时已至正房，照顾南叶的婆子已经回了衡清轩，除了她们俩，再无别人，南叶便笑道：“我回来，倒不是因为累，而是为了方便香秀和深冬。”

含雪一听，马上了悟，其实这主意还是她提出来的，让南叶别再那么好心，想个法子，将翠云拒之门外，不许她参加三天后的宴席筹备。

本来南叶不想耍这样的手段，但想到这是她头一回担当重任，非同小可，若是出了差池，不但会毁掉她自己的前程，还会害得香秀她们也受到牵连，所以才听取了含雪的意见，毕竟翠云是有前科的，她赌不起。

仔细想想，也许，拒绝翠云参与她负责的项目，再争口气，替所有的参与者都挣枚功券，便是对翠云最好的报复了。

含雪扶南叶到屋内坐下，叹了口气，道：“咱们这些厨娘，不乏出色者，但真正够资格上灶的，可以说，除了你，再没有第二人。你为了不让我们卷入管事纷争，故意不让管事参与宴席筹备，我该感激你，但这主厨的人选，真是让人忧心。万一因为她们手艺不佳，影响了菜色的质量，我们可就都要倒霉了。”

她是因为灵魂跨越千年，才拥有这身本事，西厨房的其他厨娘，认真说起来，自然不够格上灶，不然早就当上管事了。不过含雪竟能说出一番这么有水平的话来，真让人诧异，南叶看了她一眼，笑道：“不妨事的，这回安排的是自助餐，没有大席面，时间上便宽松些，到时我多留神，好好把关就是了。”

好好把关？那便是要教导另一主厨的意思了？真不知谁会这么幸运。不过她人笨，要求也低，这种待遇羡慕不来，只消好好地做她的水台就行了。含雪倒是挺能自我安慰，转眼又高兴起来。

南叶坐着歇了会儿，走到西厢去探望蜜糖，蜜糖的伤势已经大好，只是还起不来床。她听说南叶即将负责筹办宴席，既羡慕，又遗憾，不能去参加选拔赛，为自己争取一个机会了。南叶安慰了她几句，又同她闲话一时，方才重回正房。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香秀和深冬回来了，把此次选拔赛的结果，报给了她。

如她们所愿，翠云落选，当选主厨的人是一等厨娘墨春；另外还有一众水台、案板和打荷的人。

墨春是一等厨娘，学厨年限不短，南叶也曾见识过她的手艺，对她还算了解。她听完香秀和深冬所述，暗自点头，又问：“翠云落选，可有怨言？”

香秀嗤笑道：“她那手艺，也不过在三等厨娘里算出色而已，到了一等厨娘面前，就很看不得了，我们根本就没耍什么手段，她自己看了炒出来的菜，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走了。”

也是，翠云的本事虽然还算过硬，但人家一等厨娘也是身经百战，经过层层考核提上来的，厨艺怎么可能比她差，她落选其实应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倒是她们自己太紧张了。

南叶提笔，把通过选拔赛，将要参与宴席筹备的人员名单记录下来，又亲自去东屋，用事先领来的食材，做了几个小菜，招呼香秀她们一起宵了夜，方才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第二天，顾端果然差人送了功券来，不但南叶有，参与了赌菜的深冬也有，但唯独因为呕吐，险些害他输掉了比赛的翠云没有。翠云因此成为了西厨房所有厨娘嘲笑的对象，气得她破天荒地地告了几天假，躲在房里没出来。

接下来的三天，是忙碌的三天，为了宴席上的菜，南叶申请食材，每天都从头到尾演练一遍，做出来的菜，正好送给主子们品尝，省了西厨房另做一日三餐，一举两得。

几位管事完全被她抢去了风头，五味纷陈，不过也由此节省了时间，来备战和宴席同一天的考核，因此尽管心中不爽，却也没人来找南叶的麻烦。

转眼三天时间过去，在射箭比赛的头一天晚上，南叶接到通知，宴席将在半山别院举行。看来那些主子们，对半山别院情有独钟啊，不过想想半山别院那超豪华的大厨房，她自己也挺乐意去的。第二天，南叶天不亮便起床，收拾好一应用具，带上一众帮厨和她的银箱子，朝着半山别院去了。

巧得是，给她赶车的，又是那个年轻的小厮，这回见着是南叶，愣是以为自己看错了，瞅着瞧了半天，方才叫道：“你这升职的速度，也太快了！不过短短几个月，就已经能负责筹备宴席了？”

南叶谦逊道：“并没有升职，你过奖了。”

“没升职也能负责宴席？那你做菜的本事，一定很厉害了！”小厮毫不掩饰自己眼中钦佩的目光。

香秀听了小厮这赞扬，与有荣焉，把头一扬：“那是，我们南叶的厨艺，在整个夔国府是数一数二的。”

“胡说些什么，比我本事强的人多得是。”南叶嗔了一句，冲小厮笑道，“你要是愿意，有机会我也做几道菜给你尝尝。”

“你是给主子们做菜的人，我哪有这个福气！”小厮嘴上这样说着，过了一会儿，还是经不住美食的诱惑，主动报上家门，“我叫王二，就在半山别院赶车。”

这分明就是让南叶别忘了他，有机会做菜给他吃嘛，车上的厨娘们都笑了起来。

很快，半山别院便出现在眼前，依旧是灰瓦白墙，青山绿水，风景如画，南叶想着又有机会使用豪华厨房，还有人工的抽油烟机，免去烟熏火燎之苦，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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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射箭比赛

半山别院的厨房，果然没有让南叶失望，同时也让第一次来这里的其他厨娘们，大开了眼界，围在外间啧啧称奇，迟迟舍不得进到里间去。

南叶哭笑不得：“里头才是做饭的地方呢，还不赶紧进去。”

香秀帮着催：“里头的稀奇东西，才是你们真没见过的，你们真不想进去看看？”

厨娘们听说里间亦别有洞天，方才一拥而入，旋即，帘子后也发出了阵阵赞叹声。

芦芽听说南叶来了，过来见她，南叶对她笑道：“幸亏我提前出的门，不然等她们观完，能把宴席都给耽误了。”

芦芽笑着指了指外头，道：“这里的厨房，比寻常人家小姐的闺房还整齐，也怨不得她们好奇。你不晓得，就连别府在半山别院的厨房，也照着我们这间来装修了，可见我们这风格，就连主子们，也是瞧得上的。”

当然瞧得上，单凭那几个人力抽油烟机，就已经是划时代的进步了，谁不想有个干净清新的工作环境啊，当然了，那些府第整修厨房，多半是为了面子，他们才不会管厨师们闻不闻得到油烟味呢。

厨娘们还在里头参观，芦芽索性没不急着进去，拉了南叶就在外面的椅子上坐下，让随行的小丫鬟沏了茶来吃着。

南叶笑道：“你让我还没干活儿就躲懒，就不怕主子责备？再说这外间，岂是我们坐的地方？”

芦芽惊讶道：“不是我们坐的地方，难不成还是主子们坐的地方？”

也是，这里装修得再豪华，也是厨房，主子们怎会来，自然是提供给厨师们歇息的场所了！南叶明白过来，瞬间觉得，这工作待遇，真不错，要是西厨房也能如此，就好了。

芦芽吃了半盏茶，问道：“今儿宴席，来的人不算少，光之前那八个菜，只怕不够，你可有拟出新的菜单？”

南叶点着头，自袖子里掏出两张单子，一张递给芦芽，一张自己拿着，道：“自然是添了的，只不知世子满意不满意。”

芦芽自从知道南叶会读会写，回去缠着顾端，也下了苦功夫，如今颇认得几个字，拿起单子念了起来：“瘪冻、假野鸡卷、卒虾、黄金豆腐、素烧我、燕窝豆芽、凉拌豆腐皮、素面、千层馒头、鸡粥、蓑衣饼。”

南叶等她念完，纠正她道：“鳖冻、醉虾和素烧鹅。”

芦芽脸上一红，笑道：“到底还是不如你。”

南叶认真地道：“我若有姐姐这本事，短短个把月就学会了认字，这会儿还不知怎么发达呢。”

“你这也把我夸得没边了！”芦芽乐得直笑，道，“我瞧你这几个菜不错，要么是食材在京城难得一见，要么是功夫在京城难得一见。你看这千层馒头，若非亲眼看见在你的菜单上，我绝不敢相信你还会做这个。我记得这东西，只在苏州曹家有，但他们家是名厨世家，秘方都不外传的，真不知你怎会这门手艺。”

千层馒头居然还是独家秘方？这个她真不晓得。南叶听她提及苏州，想了想，问道：“白管事是不是去了苏州？”

芦芽点头：“听说他把华朝转了一圈，最后落脚苏州，正是去了曹家讨教，只不知有无得逞。”

她居然用了“得逞”一词，看来也挺清楚白全林是靠着打麻雀牌套取机密的了，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

聊了这半晌，厨娘们总算参观完，满足了所有的好奇心，各就各位了，南叶起身，准备去开工。芦芽坐着没动，道：“我可是世子特派来的，每道菜都是先经过我的口，我满意了，才许朝外端！”

南叶瞧着她这模样，乐不可支：“你就编吧，自个儿嘴馋就嘴馋，还非把世子抬出来，莫非你说是自己来的，我就把你朝外赶不成？”

芦芽却把她一拉，小声地道：“真是世子让我来的，他这是一番苦心，过了我的口，若端出去再出问题，就同你无关了！”

世子竟替她着想到这等地步？这是有多么的细心！南叶感动不已，忽地又一个激灵：“姜国府大小姐来了？”

芦芽抿嘴一笑：“你倒也机灵，一猜就着。世子晓得她爱同你过不去，所以早作了打算。”

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却能顾及到一介小小厨娘的个人恩怨，提早为她排忧解难，这怎能让人不感动，南叶再三俯身，感谢芦芽。

芦芽却侧身躲过，笑道：“你谢我有什么用，若真感激，宴席后另备了小菜和醒酒汤，给世子送去。”

南叶毫不犹豫地应下，请芦芽稍候尝菜，进里间去了。

菜单上的菜很多，足有二十来道，但因为这三天以来，每天都从头到尾演练了一遍，所以开工后，厨娘们各司其职，一切井井有条。

南叶趁着做菜的空隙，要么指导墨春一番，要么看看案板上的刀工，倒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忙乱。此时她便庆幸，幸亏翠云这种爱捣乱的没来，不然忙着锅里的，还得盯着她手里的，多么费精神。

在南叶的统筹方法安排下，二十几道菜，几乎是同时完工的，上菜的丫鬟接到消息，还不相信，待排着队来瞧，方才信了，个个感叹：“怪不得每回斗菜赌菜都是她上阵，单凭这速度，就无人能敌。”

南叶谦虚了一番，帮着她们把菜装进托盘，端到射箭场上去。

这菜都已经齐了，芦芽还在外面尝菜，不亦乐乎。这分明是假公济私嘛，南叶乐不可支：“看来这几个菜，姐姐还满意？若是吃好了，陪我去射箭场上走一遭如何？”

芦芽正抓着一只鸡爪，啃得甘畅淋漓，听见南叶的话，奇道：“你想去瞧瞧热闹？这可不像是你的性子。”

为什么不像她的性子？是因为她平时太沉静？那芦芽还是不算了解她，她之所以沉静，只不过因为穿越千年，很多事情都看淡了。至于凑热闹，其实正是她所爱，她可不是小说里那等淡泊名利，恨不得看破红尘的穿越女主；再说了，好容易来华朝一趟，不多看看多走走，怎么对得起这一遭奇遇？

当然，除了看热闹，长见识，她还有另一正经目的，南叶递了块帕子给芦芽擦手，笑道：“咱们采用自助餐的形式宴客，乃是头一回，也不知客人们喜不喜欢，我这心里悬得慌，还不如到前面去亲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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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反常的陆子美

芦芽扬了扬手中的鸡爪子，道：“我还没吃饱呢，你自己去罢，反正世子早就发过话了，许你随意进出射箭场的。”她说着，低头朝自己腰间努了努嘴，道：“自己拿对牌！你还可以把香秀她们也带去见见世面，这回因为是自助餐，每张条案前都配了专人讲解，你们去瞧瞧有无不妥之处也好。”

原来世子已经考虑到这些了！南叶又是好一阵感动，忙自己动手取了对牌，再把香秀和深冬叫来，一起谢了芦芽。

芦芽忙着吃饭，挥了挥手，就又埋头啃鸡爪子去了。

香秀只有十三岁，平时就挺活泼，一听说可以到射箭场上去看热闹，乐得又蹦又跳，就是性格内敛的深冬听了，也很高兴。

她们一左一右，扶起南叶的胳膊朝前面去，才走了几步，含雪就追了上来，死乞白赖地非要跟着去。南叶并不太愿意，但总不好因为这么点事情跟她吵，只得默许她跟在了后面。

“不要脸，黏不上男人，就黏上咱们了。”香秀狠狠地啐了一口，却也无可奈何。

从角门出去，穿过一道长长的夹道，自院墙外越过后花园，再入一道月亮门，便到了射箭场。这射箭场，前面与花园相连，只隔一道围墙，另一边，却是万丈悬崖，当然，悬崖边围了绳子，以免有人失足跌了下去。

在悬崖对面的山上，插满了各府的旗帜，五颜六色，随风招展，看起来不仅气势十足，而且非常有比赛的氛围。

香秀一面四处观望，一边感叹：“瞧瞧这景致，瞧瞧这场地，再瞧瞧这声势，怪不得这些公子小姐们，都热衷于聚会，隔几天就变着方儿地设立名目开宴呢。”

深冬却道：“这些公子小姐，都是世袭爵位，衣食无忧，又不用参加科举，除了像咱们世子这般有能耐的，还时不时替皇上办办差，一般人，都是成天无所事事，不聚会，又能做什么呢？”

南叶诧异道：“深冬，你倒是懂得不少。”

深冬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是在夔国府多待了几年，听得多罢了。”

含雪跟在后面，只顾着发出阵阵感叹，倒是挺安静，南叶叮嘱了她几句不许闯祸，也就不去管她了。

由于刚上菜，射箭比赛暂告一段落，公子小姐们都围在条案前看稀奇，南叶便没走近，只远远地站着打量。

香秀踮起脚望了望，惊讶叫道：“那些条案，还真是订做的！”

南叶也正瞧那条案呢，朱红漆，镂空板，底下的那层，雕着瓜果，上面的那层，则镶嵌了贝壳。贝壳在深处内陆又干旱少雨的京城，乃是稀罕物，这样一张条案，真可谓是低调的华丽了，恰符了夔国府一向的宗旨。

南叶还注意到，那些条案，并非完全独立的，而是在案头安设了机关，每一张条案通过这些机关，紧紧地扣在一起，形成了一长条鲜红色的长龙。

夔国府为了这场自助餐，还真是颇费心思了。

顾端不知何时发现了南叶，端着他的餐盘走了过来，微微笑道：“怎么不走近了瞧去？”

南叶留意到，他手中的餐盘，也是特制的，真如老太太说过的那样，做成了攒盒式样，准确地说，是个拼盘式样，餐盘被分成了好几个小格子，以使取来的菜，可以分门别类放好。

南叶瞧着那餐盘，有些走神，开口时，便是答非所问：“其实可以再添个窄长的小槽，用来放筷子和调羹。”

顾端居然被她牵着思路在走，忘了前面的问题，接话道：“这主意不错，回头就让他们添上。”

香秀三人在旁听着，心中暗暗称奇，南叶这么沉稳的人，居然没有回答顾端的话，这可是犯了大忌，而顾端的反应，更是出人意料，不但没怪罪南叶，反而还应和起她的话来……

正说着，成国府的二公子陆子美，迈着大步朝这边来了，在他身后，还跟着个丫鬟，替他捧着餐盘。

他这肯定是奔顾端来的，南叶上前行过礼，便准备带着香秀等人退下，然而陆子美却把她叫住，道：“怎么，一见我来就要跑？刚才同你们世子，不是聊得很开心么？”

什么跟什么啊……南叶只好道：“二公子误会了，奴婢是想去条案那边看看，毕竟头一回做自助餐，放心不下。”

陆子美把香秀她们一指，道：“她们不是人么，让她们去就行，你留下，我有话说。”

陆子美今儿怎么看起来，有点反常？南叶正想着，忽然闻见自他身上传来的阵阵酒味，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喝醉了。不过这自助餐才开始呢，他就已经醉了？她心里奇怪着，瞅了顾端一眼，见顾端并未反对，便还是照着陆子美的话做了，打发香秀等三人去了条案那边，她总不能同个醉鬼拧着来。

陆子美酿跄着，上前两步，大力去拍南叶的肩膀，口中道：“真是得感谢你，不但助我大哥赢了斗菜，还答应我家夫人去成国府小住，不错，真不错！”

顾端的动作比他更快，伸手一拉，便将南叶带离了他的范围，责备道：“守甫，你醉了！”

南叶还在发愣，看来在她准备自助餐的时候，斗菜已经进行过了，而且如愿让成国府的傻世子拿了第一，不过，她什么时候答应过要去成国府小住？难不成是顾端替她答应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抬头看顾端，却见顾端在朝她使眼色，她猜想其中有缘故，便把头垂下了，没有作声。

陆子美还在絮絮叨叨：“世子就是世子，夫人就是夫人，我死缠硬磨都请不动你，他们一句话，你就答应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南叶还是没弄懂，陆子美这是怎么了。

顾端的态度，也很反常，这若放在平时，早同陆子美吵起来了，但今儿却对他无比地包容，一句骂他的话都没讲，只是温言安慰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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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叶天的心思

南叶站在一旁，成了布景板，百无聊赖，抬头四顾，左边，姜国府大小姐不住地朝这边张望，几番想要迈步过来，都让丫鬟给劝住了；左边角落里，坐着姜国府世子，在他身后，竟还有夏莲的身影，她看起来愈发地胖了，整个人都粗了一圈，听说她早就该离开姜国府了，不知怎地还赖着没回来；

中间的树下，坐了一大群人，有永康侯府的世子和三小姐，有英国府世子，有二小姐顾淑怡和叶天，还有好几个从未见过的公子小姐，顾淑怡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坐在一处，但眼睛却不住地朝叶天身上看，目光中满是柔情蜜意，英国府世子是一如既往地淡漠，没有同任何人交谈，脸上挂有淡淡的落寞神色；

右边的小桌子旁，坐着成国公夫人和世子，这里是年轻公子小姐的聚会，成国公夫人会来，让南叶有点意外，不过想想他们世子是个傻子，母亲不放心，亲自陪着来，也是正常的。

没想到，成国府世子陆丰逸的反应挺快，马上留意到南叶的目光，朝她这边望过来，当一看清是她，激动起来，不顾成国公夫人劝阻，撒腿就朝这边跑过来了。

南叶只好出声提醒还在反常中的那两人：“世子，二公子，成国府世子过来了。”

陆子美抬头一看，果然是他大哥陆丰逸，神色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顾端叹了口气，扭头对南叶道：“你去忙罢，这边不用管了。”

他们这到底是怎么了？南叶一面疑惑着，一面听话地朝射箭场另一边去了。

这边，正好有几个丫鬟躲懒，聊着今天的自助餐，南叶便同她们攀谈起来，打听公子小姐们对自助餐的态度。当得知自助餐既让下人们变轻松，也让主子们变随意，上上下下都挺满意时，南叶的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在射箭场的那一头，顾端已是一手搂着陆子美的肩，一手拉着陆丰逸的胳膊，不知上哪儿去了。

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见南叶落了单，又想要过去，她的丫鬟如玉苦劝：“大小姐，您是何等身份，同她说话，都是辱没了您，怎能亲自去找她呢？”

丁芷兰拿眼瞪她：“你没见夔国府世子把蜜糖买去了么？这肯定是南叶的授意！我这口气，怎么咽得下！”

都怨丁芷兰在姜国府地位太低，主子间的内斗轮不上她，她就只好同些下人较劲了，如玉腹诽几句，继续苦劝：“大小姐，您就算要出气，也得悄悄的，方为上策呀……”

丁芷兰想了想，觉得如玉这话有道理，终于不闹着要去找南叶了，改口道：“你总算聪明了一回，这主意不错，待我好好想想……”

什么主意？什么好好想想？她这是要暗中报复南叶的意思么？哎哟我的大小姐，您这智商，其实真不怎么高，报复的事，还是算了罢……如玉想说又不敢，只能苦笑着看着丁芷兰皱眉深思去了。

在她们不远处，顾淑怡已不知何时同叶天都离了席，一前一后地到了一处照屏后。顾淑怡垂着头，耳根红红的，绞着裙带不说话。

叶天盯着她粉嫩的脖子看了一会儿，笑道：“二小姐不准备作声了？现下是我们名分未定，尚能偶尔在聚会上见见面，等咱们真订了亲，再想见一回可就难了。”

顾淑怡听得订婚二字，耳根更红了，声如蚊呐地道：“听说老太太已经开始准备给大小姐说亲了，等她的亲事定下来，咱们的也就不远了……”

“谁跟你说这个来，我又没急。”叶天笑了起来。

顾淑怡臊得满面通红，恨不得把头垂到胸口上去了。

叶天看着她因为垂头，完全裸露在外的脖子，突然就理解了那些有钱人，为什么娇妻在怀，还要去左一个右一个地纳妾，这就好比顾淑怡和香秀，两人完全是不同的风情，即便同时拥入怀中，也肯定是不一样的感觉。

想起香秀，他心里又开始一阵一阵地难受，想他堂堂太学高材生，新科状元，夔国府的座上宾，香秀凭什么就瞧不上他？当初悔婚也就罢了，而今沦落成了奴仆，却居然宁肯当个卑贱的厨娘，也不肯给他做妾！

凭什么！凭什么！叶天心里恨着，问顾淑怡道：“我说的那水粉汤圆……”

顾淑怡见他终于说起正经话题，总算没那么窘了，微微抬起头来，道：“南叶帮我去问过了，说是香秀不会做水粉汤圆呢，想是你记错了？”

香秀不会做水粉汤圆？怎么可能？她在家时就会做的！等等……南叶？莫非又是南叶从中作梗，不许香秀同他来往？叶天想着想着，脸色变沉，问道：“真是南叶去帮你问的？你不曾亲耳听见香秀说？”

顾淑怡一愣，点了点头，她有些不明白，叶天为何这么执着于水粉汤圆，于是含羞道：“要不回头我去学学，做给你吃。”

叶天面带宠溺表情，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是千金大小姐，怎能下厨？不如到时挑个会做水粉汤圆的厨娘，带到我家来。”

带厨娘去他家？那便是嫁他的时候了，顾淑怡的脸又红了起来。

叶天这会儿，急着去找南叶求证，故意朝照屏看看，道：“我们出来也有些时候了，还是赶紧回去罢，不然让人看见就不好了。反正等咱们成了亲，有的是时间，不急这一时。”

顾淑怡让他说得耳朵根红成了一片，垂着头点一点，率先转出照屏，走了。

叶天等了一会儿，也步出照屏，不过并未朝南叶那边去，而是带着自家一个丫鬟，先找了处僻静的小院子，再才交代那丫鬟几句，让她去找南叶。

那丫鬟很快便在射箭场的对面，把南叶给找着了，并照着叶天教的话道：“南叶姐姐，成国府二公子吃醉了，在那边院子里撒酒疯，嚷嚷着让您过去呢，你们世子没办法，只好让我来叫你，姐姐快随我过去罢。”

南叶见她面生，狐疑道：“你家公子是谁？”

丫鬟继续照着叶天教的说：“我家公子姓叶名天，不过他这会儿并不在院中，而是亲自为成国府二公子煮醒酒汤去了。”

叶天？他还会煮醒酒汤？是为了向成国府二公子献殷勤么？南叶一面嘀咕，一面举头四望，见的确不见顾端和陆子美两人，只好动身，随着那丫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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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我要让你消失！

半山别院的射箭场，是从后花园里，专门隔出来的一块空地，同正院并不相联，因此除了箭场之外，还修建了几处小院子，以方便主子们歇息。

丫鬟领着南叶前去的，便是这样的一处院子。

途中，南叶有心叫上香秀或是深冬做伴，但可惜她们都被对自助餐感兴趣的小姐缠住了，无暇分身，她只好独自随叶天的丫鬟前往。

绕过半个射箭场，再拐过一片茂盛的小竹林，院门赫然出现在眼前，不得不说，这院子的位置极佳，虽临近射箭场，却因为这片竹林的遮挡，喧嚣全无，闹中取静。院子背后，是巍巍群山，想必推开后窗，山中美景便能一览无遗，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真会挑地方吃酒呢。

但等她随丫鬟进到院子里，才骤然发现不对，院中冷清清的，毫无寻乐吃酒过的痕迹，顾端和陆子美也都不在，反倒是说去煮醒酒汤的叶天，背对她站在一株结满了青桃的桃树下。

怎么回事？南叶面色微变，脚步停滞不前，就站在门口，低声问带路的丫鬟：“你说的成国府二公子呢？还有我们世子呢？”

丫鬟一副无辜的表情，摊手道：“我也不晓得，刚才还在的，要不你问问我们公子？”她说完，微一躬身，就退出去了。

南叶觉出不对，想要转身就走，但叶天毕竟是夔国府的客人，倘若因为无礼，被他告上一状，也够她受的，因此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福身行礼，道：“奴婢见过叶公子，不知我家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现在何处，还望公子告知。”

“他们吃醉了酒，已是睡着了。”叶天随手朝屋内一指，转过身上，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仰头望了望树上挂着的小小青桃，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南叶发感慨：“山中气候，到底与平地不同，你瞧，这桃子都还没熟呢。”

桃子熟没熟，关她什么事？南叶只觉得莫名其妙，淡淡笑了笑，没有接话。

谁知叶天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仿佛夏日的天空，早先一秒还是风和日丽，一眨眼就电闪雷鸣了。他伸出一只手，抓住桃树干，另一只手遥遥地指向南叶，咬牙冷笑：“你还真是一贯地给脸不要脸，好好地同你说话，你偏爱理不理！”

这人是不是有神经病啊，他自己发感慨，她不过没接话，就叫给脸不要脸了？虽说早知道他本质上是个渣男，但表面上还是人模鬼样的呀，怎么今儿突然变身咆哮帝了？

南叶很有些不明所以，道：“叶公子说什么，奴婢听不明白，您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吩咐，奴婢就先走了。”

“听不明白？你不是西厨房最聪明的厨娘么，还会听不明白？！”叶天说着，一步一步地朝她逼近，太阳穴处青筋暴起，看起来很有些狰狞，“我看你是香秀朋友，不嫌弃你身份低贱，处处以礼待你，可你是怎么对我的？三番两次教唆香秀拒绝我好意，还手段耍尽，拦着她，不许她做二小姐的陪嫁通房，你说，难道这不就是给脸不要脸？！”

他特特地把她叫过来发脾气，敢情是为了香秀的事？那她可得好好地跟他说道说道了。南叶冷冷一笑，斜眼看他，道：“我只晓得，读书人最重诚信，叶公子贵为新科状元，想必更爱惜羽翼。你当初让我给香秀传话，信誓旦旦要救她出牢笼，娶她为妻，可到头来，妻成了妾，还要逼她给二小姐做陪嫁通房，这样不要脸的事您都做得出来，我委实担心，万一香秀真给您做了小，只怕是从一个牢笼跳到了另一个牢笼，永世不得翻身了！”

南叶提及诚信，叶天的脸上，微呈尴尬之色，但却也只是一闪而过，转眼又是冷笑满面：“香秀她悔婚在先，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诚信？当年她趁着我求学未归，一声不吭就把自己卖进了学坊，我是念及旧情，才没去官府告她，不然像她这种身负婚约却自卖自身的，是要吃官司的！”

因为悔婚的事，香秀对叶天确有愧疚之情，不然也不会气到心痛，也恨不起来，南叶暗叹一口气，缓了神色，道：“香秀是有苦衷的，不然谁会愿意把自个儿给卖了？可是，就算是她有错在先，这婚姻大事，也得凭双方自愿罢，既然她不肯给你做妾，你又何必逼她？”

“我逼她？！”叶天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每每夜里约她出来见面，她都是满心欢喜，要不是你从中作梗，她早就已经是二小姐的陪嫁通房，只等着和二小姐一起嫁入我家了！事到如今，你居然说是我逼她！真正逼她的人，其实是你罢？！”

好不讲理的一个新科状元！南叶气到发笑，不知如何同他争辩，只得道：“看来咱们两人是说不通的，不如我把香秀叫来，让她当面告诉你，她是自愿不肯给你做妾，还是被我逼的。”

谁知叶天把手一伸，扯住她的领口，一把将她扯进院内，道：“你以为我不知道，香秀处处都听你的么，你就算叫了她来，还不是你让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有什么用！”

南叶被他制住，吃了一惊，拼命挣扎，大喊：“你要做什么？！”

“我要作什么？”叶天嘿嘿冷笑，全然没了往日儒雅的书生气质，“我已经想明白了，只要留着你在香秀身边，香秀就永远不会答应给我做妾，所以，只有你消失不见，一切才有可能。”

他想让她消失不见？！怎么个消失不见法？南叶听了他的话，是既惊慌，又奇怪，难不成这叶天，对香秀是一番真情？为了得到她，不惜这般大费周折？可瞧着怎么都不像啊，那他为何如此执着于香秀给他做妾这件事情呢？

她一面想着，一面大声呼救，这里和射箭场，不过隔着一片竹林，应该会有人听见的。果然，才喊了两声，就见自院门外，一前一后走进两个人来。

她惊喜不已，忙高喊“救命”，但才喊了一声，声音就戛然而止。那进来的两人，竟是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和她的贴身丫鬟如玉！

丁芷兰怎会在这里？她一向恨她入骨，变着方儿地对付她，她这会儿进来，到底是想救人，还是帮着叶天一起害她？

南叶原本惊喜的心情，突然变得忐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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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把她推下悬崖！

丁芷兰走进院门，停了停脚步，手扶到如玉的胳膊上，看看叶天，又看看南叶，满面惊讶：“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南叶明知不太管用，但还是开了口，叫道：“大小姐救救奴婢，叶公子要杀奴婢！”

“你要杀她？！”丁芷兰看向叶天。

叶天自然矢口否认：“大小姐误会了，南叶是夔国府的厨娘，我怎会有那种念头。”说着，犹豫着，非常不甘心地慢慢松开南叶的衣领。

南叶心中一喜，赶忙外逃，但还没等她跑两步，却听得丁芷兰大叫：“你松手作什么？！抓住她！抓住她！”

她一面喊着，一面把如玉朝前一推，恰好挡住了南叶的去路。

叶天辨不清她的意图，本在发愣，见着丁芷兰这举动，方才反应过来，大喜，赶忙上前去追，同如玉前后夹击，很快便又将南叶擒住。

果然！果然丁芷兰是不会帮她的！南叶很有些绝望，大声呼救：“救命！救命呐……”

“还不赶紧堵住她的嘴？！”丁芷兰狠狠地掐了如玉一把。

如玉赶忙上前，慌手慌脚地从袖子里掏出一方帕子，塞进了南叶的嘴里。

南叶努力地想要把这团东西吐出来，但可惜如玉塞得很紧，无论她如何运用舌头和牙齿，还是纹风不动，使她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来。

叶天见丁芷兰连南叶的嘴都塞了，再无疑虑，拖着南叶就朝屋里走。

丁芷兰显得非常兴奋，紧跟在他后面，不住地问：“你准备怎么处理她？割喉么？血流太多，会让人发现的！要不还是把她吊起来，伪装成自尽的模样？”

叶天回头看了丁芷兰一眼，心里头纳闷极了，他要杀南叶，是因为她碍着了他的事儿，可这丁芷兰是堂堂姜国府大小姐，就算和南叶有过节，也不至于是什么深仇大恨罢，怎么就这么恨她呢？

算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吧，只要丁芷兰在这件事情上，是跟他一条心就好。如此说来，他还得庆幸，刚才进来的人是丁芷兰，不然若是别人，他今儿不但杀不了南叶，还可能惹上麻烦。

叶天拖着南叶，到了西屋的后窗前，示意丁芷兰打开窗户朝下看，道：“大小姐，您朝下瞧瞧，看是什么？”

丁芷兰依他所言，开了窗户，探头一看，茫然道：“除了万丈深渊，什么也没有啊。”

叶天笑了起来：“正是要万丈深渊才好呢，咱们把她朝外一推，岂不是人不知鬼不觉，什么麻烦都没有？”

丁芷兰这才了悟，跟着也笑了起来：“原来叶公子特特地叫南叶到这间院子里来，是有原因的。”

她居然知道，南叶是他特意叫来的？！看来她刚才在外面听了很久啊！叶天心下不悦，但事已至此，他就算再不高兴也没办法，只能装作无所谓地笑一笑，叫如玉过来帮忙，一起把南叶朝窗户外面推。

南叶自然不肯束手就擒，不顾手疼，拼命攀住窗扇，双脚更是乱踢乱弹，一时竟让如玉无法近身。

叶天非常恼火，连声叫如玉：“找根绳子来，捆了她的手脚，我看她还挣不挣！”

这当口，上哪儿去找绳子啊？如玉着急朝外走，想到东屋去看一看，谁知刚走到厅里，便见着有三个人，衣着狼狈地朝屋里奔来，她定睛一看，呆愣住了，那三个人，一个是夔国府世子顾端，一个是成国府世子陆丰逸，还有一个，是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

这是怎么回事？他们跑得这般急，就好像后头有人追似的……如玉正奇怪，突然一个激灵，这时候，可不能让他们进屋，不然瞧见叶天和丁芷兰正把南叶朝窗户外推怎么办？！

她急得额头直冒汗，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就当没看见顾端他们正朝她跟前来，转身就跑回了西屋，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地对叶天和丁芷兰道：“叶公子，大小姐，不好了，世子他们来了！”

世子？哪个世子？哎呀，不管哪个世子，都是糟了！叶天的反应倒是快，心里还在纳闷，手就已经放开了南叶，同时朝后连退两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反正南叶嘴巴里塞的那块帕子，又不是他的，就算被那什么世子看见，也跟他没关系。

等丁芷兰反应过来，忙着要如玉去掏帕子时，外面的三个人已经进了屋，她只好示意如玉挡到南叶面前，不让人看见。

顾端三个一进屋，看见叶天和丁芷兰等人，不由得一愣。顾端问道：“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

两个？你们“两个”？丁芷兰这才反应过来，她和叶天在这儿，是孤男寡女呢，哎呀，这问题可比杀南叶还要严重，她连忙把如玉一扯，露出她后头的南叶来，道：“我是跟着南叶来的。”

跟着南叶来的？她跟着南叶到这儿来作什么？而且南叶为何衣衫不整，领口还有被大力抓过的痕迹？顾端心下奇怪，正欲详问，忽见一直没作声的陆子美忽地变了脸色，忙问：“怎么了？”

陆子美后背僵直，满面紧张，低声地道：“他们追来了！”

“谁？！”丁芷兰紧张起来。

陆子美苦笑：“刺客……”

刺客？半山别院有刺客？！丁芷兰大惊：“不是有护卫么？护卫呢？叫护卫啊！”

顾端朝陆丰逸那边瞥了一眼，没有作声。

陆子美四顾屋内，急道：“就算有护卫，也来不及了！赶紧设法逃生罢！”

“什么叫就算有护卫？难道半山别院这会儿没护卫了吗？！”丁芷兰由于害怕，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再说你不是练家子出身么，怎么连几个刺客都对付不了？！”

陆子美亦是害怕紧张，但还是不忘狠狠剜了丁芷兰一眼。

顾端为他辩解：“刺客有好几个呢，守甫功夫再好，也是一人难敌四手。”

陆子美恨恨地道：“其实那几个人，广元一个人就能对付，只是他们卑鄙下流，手里拿的箭，是淬了毒的，咱们哪敢跟他们硬碰硬！”

广元一个人就能对付？怎么，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顾端，居然还会武艺不成？被刺客的消息惊住的南叶，忍不住好奇地朝顾端看去一眼。

感谢刺客，感谢顾端，若非他们及时冲进来，只怕她这会儿已经身坠悬崖了。

只是照目前看起来，怎么危机根本没解除呢？刺客正朝这边追来，而他们被困在小小的院子里，根本毫无退路……怎么办？怎么办？南叶心里，又开始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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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被迫跳崖

门外的响动越来越大声，渐渐地，连丁芷兰也听了出来，惊慌失措地扑到顾端面前，朝他怀里猛扎，哭喊着：“顾端哥哥，他们走路都不带响的，我好怕！”

顾端不动声色地推开她，道：“他们轻功了得，走路自然不带响，别慌，咱们看看，这屋子里有没有别的出路。”

他后一句话，却是目光越过丁芷兰，对着后面的南叶说的。南叶见他在危急关头，还记得安抚她，心头一暖，伸手指向窗外，道：“后面就是万丈悬崖，只怕算不得退路，世子和二公子得赶紧另想办法。”

顾端闻言，走到窗前朝下看了看，两道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

陆子美也跟着来看，又开始苦笑。

叶天生怕南叶把刚才的事情讲出来，一直紧张地看着她，这会儿见她并没有说的意思，方才稍稍放心，出声问道：“世子，二公子，其他公子小姐现在何处？要不我们大声呼救，兴许还有一线希望。”

出现刺客，问他人的安危，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么，但顾端却只是沉默，陆子美又开始苦笑。倒是傻呆呆的陆丰逸冒出一句：“都跟我娘走啦！”

其他客人都跟着成国公夫人走了？这是什么情况？叶天满头雾水，但这会儿最重要的事是逃生，他又不好多问。

外面的声响越来越大，顾端和陆子美都作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拉开架势，把其他人护在了身后，但刺客却始终不见进来。他们正奇怪，犹豫着要不要冲出去，南叶却嗅了嗅鼻子，惊呼：“糊味！他们在放火！”

放火？这房子没着火啊？众人纳闷着，奔至前窗朝外一看，顿时惊呆了。原来刺客是在院门口放了一道火墙，切断了他们逃出的路，而这火势，正随着山风，迅速地朝院中蔓延，大概过不了多久，房子就会被点着了！

“逃！快逃！”丁芷兰慌张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拔腿就朝外跑。

顾端手急眼快，迅速把她拉了回来，指着窗外叫她看：“刺客蹲在灌木丛中，拿毒箭对着院子里，你只要跑出去，便会没命！”

丁芷兰睁大了眼睛，朝外一看，果真如此，从灌木丛中，隐约伸出几只尖利的箭头，箭头上泛着幽幽的蓝光，好似在静静地耐心蹲守猎物一般。他们这是要硬逼着他们丧身火海，死到面目全非啊！丁芷兰又惊又怕，双腿一软，朝地下瘫去，却不忘朝着顾端那个方向。

顾端迅速朝后挪了半步，恰到好处地把陆子美推到了自己身前，丁芷兰便倒在了他怀中。陆子美抱着浑身瘫软的丁芷兰，推也不是，扶也不是，只好拿眼瞪如玉，逼着已吓到走不动路的如玉，来把丁芷兰扶了去。

南叶也瞧见了灌木丛中的箭头，不由得纳闷，小声问顾端：“世子，既然刺客是要杀你们，直接把毒箭射进来不就了事了，何必放火这么麻烦？”

顾端瞥了陆丰逸和陆子美一眼，轻轻摇头，没有作声。

这些刺客，居然能让顾端难以开口？难不成和陆丰逸和陆子美有关？南叶满腹狐疑。

火势渐近，已能从窗口闻见浓浓的烟味，看见熊熊的火光，丁芷兰吓得脸都白了，任由如玉扶着，站不稳脚；叶天惊怕之余，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他不是要杀南叶么，怎么让自己给栽进来了，真是挑好地方；陆丰逸慌得满屋子乱跳，好几次冲出门去，却又因为火势太大，哇哇叫着跑了回来。

陆子美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神色复杂，好似看一出让人既悲且喜的舞台剧。

顾端瞅瞅他们俩，暗叹一口气，镇定地走到后窗前，低头看了看万丈深渊，道：“看来我们真只能利用这条唯一的退路了。”

跳，跳崖？！南叶愣住了，直觉得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好笑。看来她跟这道悬崖，很有点缘分啊，就在几分钟前，才刚险些被推下去，没想到本已获救，还是逃脱不了，只不过稍稍换了个形式，不再是被推，而是被迫主动跳下去。

顾端侧头看了看已随他走到后窗前的南叶，奇道：“你不怕？”

怕，怎么不怕！南叶抬头看他，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微笑：“本来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但见世子这般镇定，奴婢也就好多了。”这是实话，顾端处事不惊，表情淡然，极大的抚平了她内心的恐惧。

顾端笑了起来：“承你夸奖，那我带你下去罢。”

他带她下去？难道不都是跳下去么？怎么个带法？南叶正疑惑，忽感身子一轻，忙低头去看，顾端的胳膊，已是绕过了她的后腰，将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扣在了她的腰间。

呃……他所说的“带”，就是搂着她一起跳崖？！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就红透了。

顾端却是神色未变，仿佛这是一件极其自然的事情一般，淡定地指挥其他人：“子美，这深渊虽不浅，但两边的悬崖却并不太陡，以你的功夫，跳下去也应该没事，你带上大小姐，跟着我跳。”

他此话一出，陆丰逸哇哇大叫：“那我呢？那我呢？”

顾端瞅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陆子美叹一口气，指了指外面，道：“等我们跳下去，你出去表明身份，他们自会救你。”

“我不！我不！我要跟着你去！”陆丰逸不听，又叫又跳。

陆子美手掌微动，想要暂时把他拍晕，顾端却突然想起件事情来，忙阻止他道：“只怕真得带他走，那些刺客若是认得他，就不会还追着他跑了。”

陆子美一愣，再度苦笑起来：“那我一手一个？我可没那么大本事。”

顾端看看陆丰逸，无奈地道：“那我带他罢。”

“不，我要跟着我二弟！”陆丰逸摇着头，朝着陆子美扑去。

丁芷兰瞅着顾端扣在南叶腰间的手，忽地腿也不软了，心也不怕了，呼地一下推开如玉，朝着顾端怀里扑：“既然成国府世子不肯让广元哥哥带，那就换我来罢！”

顾端怀里搂着南叶，但身手依然矫健，一个侧身就躲开了她的攻势，并顺手把如玉拖了过来，挡住她的去路，道：“我带如玉，你跟子美。”

“一个丫鬟，带不了就算了，照我说，南叶也不该带，奴婢而已，烧死再买一个便得！广元哥哥，你可得护着我，不然怎么向我爹娘交代！”丁芷兰半是央求半是威胁，一把扒开如玉，再度朝着顾端扑去。

南叶心急如焚，满头黑线，这都什么人哪，火都烧着窗户了好么，不赶紧逃命，却在这儿挑人选？！这到底是惜命，还是不惜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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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坠崖

火势越来越大，被烧着的窗户噼啪作响，终于形成一条火龙，朝着屋内窜来，陆子美离窗户最近，见状吓了一跳，连忙一手捞起陆丰逸，一手扯过叶天，就要跳上后窗。

情况紧急，也为了给陆子美让路，顾端再不情愿带着丁芷兰，也只能抓住了她的胳膊，并在犹豫片刻过后，扭头对如玉道：“你抓住你家大小姐。”

顾端肯带她逃生！如玉惊喜若狂，忙依言上前，去抓丁芷兰的衣襟，但丁芷兰却一个巴掌，干脆利落地扇在了她的脸上，大骂：“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来碰我！”

如玉被吓着，呆愣住了。

丁芷兰生怕她跟上来，加重了顾端的负担，影响她逃生，便趁着她呆怔，伸出胳膊，死命一推，将她推入了前窗那边的火海。

火苗迅速顺着如玉的裤腿窜上来，瞬间将她吞没。尖利的惨叫声，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惊心动魄。

所有人都惊呆了。

丁芷兰叫道：“哎呀，她怎么这么不经推，我不过轻轻一下，她就掉进火里去了！”

她这话听起来，实在太假，竟无人应答，只让人倒抽一口凉气。

但火越烧越旺，眼瞅着就要到后窗，无暇同她理论，顾端深叹一口气，一手抓住她的胳膊，另一手搂着南叶，双脚一蹬一跃，朝着后窗外跳去。

风声呼啸，万丈深渊忽现脚底，丁芷兰吓得花容失色，放声尖叫。

这魔音经过风声的放大，实在让人受不了，南叶很想捂住自己的耳朵，但无奈两只手都紧紧攀着顾端，腾不出来，只好把一只耳朵，贴到了顾端的胳膊上，以稍减折磨。

顾端果然有功夫在身，并非直直朝下坠落，而是充分利用了两侧悬崖上凸起的岩石，和朝外伸出的树枝，一路减缓着下落的速度。

南叶看着看着，一颗心渐渐安定下来，照着这样子，他们还真能安然无恙地到达崖底呢，看来，她命不该绝，老天到底还是眷顾她的。

过了许久，透过山间重重迷雾，已能瞧见崖底嶙峋的尖石，丁芷兰终于停止了尖叫，颤着嗓子问：“广元哥哥，我们是不是要到了？”

“嗯。”顾端紧盯着下一个减速点，回答她道。

丁芷兰一听说马上就要安全了，浑身轻松，突然就有了“闲情逸致”，开始去掰南叶攀在顾端身上的手。

南叶吃痛，吓了一跳，厉声呵斥：“大小姐，你这是作什么！”开什么玩笑，这可是在高空中，万一她手一松，顾端又没搂牢，岂不是要掉下去了？！

“把你的脏手，从广元哥哥身上挪开！”丁芷兰的声音听起来，竟比她还要生气。

南叶怕影响顾端，不再理她，只把手朝后缩了缩，挪到丁芷兰够不着的地方。

谁知丁芷兰不依不饶，竟不顾身处高空，扭着身子来够她的手。

顾端正专心致志地盯着悬崖壁上的一处凸起，想要在那里撑一下，以减缓他们下落的速度，可谁知就在此时，丁芷兰忽地一动，让他瞬间失去了平衡，身子一偏，眼睁睁地看着那处凸起，擦身而过。

他愣了一下，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顾不得去骂丁芷兰，迅速在空中扭身，把南叶背在了背上。

“广元哥哥，你搂她还不够，还要背她么？！”丁芷兰气得大叫起来。

“闭嘴，不然把你丢下去！”顾端忍无可忍，怒不可遏，真觉得自己会一时冲动，把丁芷兰扔下去算了。

“广元哥哥，我……啊……”丁芷兰才刚委屈地唤了顾端一声，口中的话便化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南叶只觉得身子重重一震，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她定睛一看，原来他们已至崖底，丁芷兰就躺在离她半步路的地方，看样子摔得不轻，脸都白了，怪不得叫得这般凄惨。

她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还把他们给害了，不然照着原定的步骤，明明可以安然落地的，这下可好，还是重摔了一下。

哎，不对呀，为什么丁芷兰都摔成那样儿了，她却没觉得痛？南叶正疑惑，忽然听见身下传来顾端的声音：“躺够了么，躺够了就从我身上起来罢。”

啊？啊！怪不得她觉得身下软软的，一点儿也不似岩石的硬度，原来是顾端把自己当作肉垫，替她挡住了那些嶙峋的怪石！南叶突然就明白了，为何在失去平衡的那一刹那，顾端迅速地把她背在背上了，原来他一早就为她的安全，作好了万全的打算。

为什么，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不过是个厨娘，不过为他赢过几场比赛而已，她何德何能……南叶突然有些发怔，呆呆地从顾端身上爬起来，伸手去扶他：“世子，您怎么样？”

顾端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我没事，等我歇歇，自己爬起来。”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南叶马上就发现，他的右腿上，满是鲜血，显然受了重伤！南叶的心，一下子就提起老高，连声音都变了：“世子，您还能动么？不，不，不，您别试，就这样躺着，我去找人来！”

“别慌，别慌，我没事，等成国府二公子他们下来，做副担架抬着我便是。”这样的伤势，一定很疼，但顾端愣是表现得若无其事，还安慰着南叶。

情绪非常能够传染人，在他的影响下，南叶也渐渐镇定下来，觉得顾端的话非常有道理，这万丈悬崖之下，谁知有无人烟，与其把顾端丢在这里她去找人，还不如等陆子美他们下来，抬着他一起走。

她一面想着，一面起身四顾，过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陆子美他们的身影，连忙奔了过去，大喊：“二公子，快来，我们世子摔伤了！”

陆子美三人，显然是安然着陆的，虽然身上有污迹，却连划伤都没有。陆子美听见南叶的话，吓了一跳，赶紧跟着她朝顾端那边跑，边跑边急问：“好好的，怎么就摔了呢？！这悬崖上的凸起很多，并不难着手，以你们世子的身手……”

他刚说到这里，忽然看见了昏迷在地的丁芷兰，惊道：“大小姐也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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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伤势严重

“是，姜国府大小姐也摔了。”南叶不及为陆子美解释他们摔下来的原因，赶着把他带到了顾端面前。

陆子美一见顾端的伤腿，急了，蹲下来仔细检查，问道：“能动吗？”

顾端眉头微皱，道：“不敢随意乱动，不过知觉还是有的。”

有知觉，说明没瘫痪的危险，陆子美稍稍松了口气，抽出靴子里藏的一把刀，又招呼叶天和陆丰逸过来，砍树做担架。

南叶背对他们，撕下小衣上的一截布，帮顾端把伤腿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叶天见陆子美和南叶都没理会丁芷兰的意思，微感诧异，犹豫了一下，问道：“担架是不是得做两副？”虽然他也不待见丁芷兰的臭脾气，但在谋杀南叶未遂这件事情上，他们却是同一阵营的，救活她，万一东窗事发，他才好拉她垫背。

陆子美嫌弃地回头瞅了丁芷兰一眼，不情不愿地道：“那就顺路再做一副罢。”

南叶包扎好顾端的腿，又掏出帕子，帮他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丁芷兰气若游丝的声音：“贱婢，居然不顾我的死活，越过我身边，都不看我一眼，等我回去，一定禀明夔国府老太君，重治你的罪！”

敢情她没晕过去啊？伤成这样，脾气还这么爆，也不怕肝火太重……南叶心里恨着她，连头都懒得回：“世子才是奴婢的正经主子，奴婢先顾着他，有什么不应该？大小姐就算告到我们老太太跟前去，老太太也只会夸赞奴婢。”

“你居然还敢顶嘴？！”丁芷兰试图撑起自己的身子，却未能成功，心里愈发憋气。

南叶没好气地道：“大小姐，奴婢劝您还是消停些罢，方才在天上时，要不是您突然抽风，乱扭乱动，也不会害得我们世子摔成这样！”

以前丁芷兰三番两次想要害她，她都没朝心里去，只当她是路人，但今儿却是真怒了，也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先骂了再说。

丁芷兰这种性子，才不会有什么内疚心理，见她提及摔下来的原因，反而更添几分恨意，咬牙切齿地道：“广元哥哥有武艺在身，若非因为你，怎会摔伤？！你少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子美做好了担架，同叶天两人抬了来，见她们各说各的理，奇道：“广元到底是因为谁摔伤的？”

“当然是因为那个贱婢！”丁芷兰大叫，可惜因为疼痛，气势不足，失了往日的威风。

南叶没有作声，甚至没有回头瞪她，反正他们摔下来的真正原因为何，顾端心里清楚，这就够了。

陆子美招呼叶天一起，先后把顾端和丁芷兰抬上了担架。当抬丁芷兰时，丁芷兰的尖叫声，就跟杀猪似的，不住地骂陆子美，让他手轻些，但陆子美根本就不搭理她，该怎么着还怎么着。丁芷兰见他没反应，便转去骂叶天，叶天生怕她一时激动，把谋杀南叶的事都讲了出来，连忙小声哄她。

但没想到，丁芷兰这人，是越哄越来劲，竟是干嚎了一路，也骂骂咧咧了一路。

陆子美直摇头叹气，她这哪里有个国公府大小姐的样子，简直是个泼妇，怨不得他们总在背地里议论她的出身，果然是教养有所缺失。

丁芷兰实在是太呱噪，所有人都强忍着揍她的冲动，一直走到前面出现了一条小路，都无人开口说话。

走在最前面的陆子美，在小路前停下了脚步，南叶打头抬着丁芷兰的担架，见状也停了下来，抬头看看，惊喜道：“这里有路！说明有人！”

“你倒是聪明！”陆子美也是这样想的，赞了她一声，招呼叶天放下担架，跳上一块大石头，手搭凉棚朝前张望。过了一会儿，他惊喜地叫了起来：“那边有炊烟，因有山间的雾遮挡着，所以看不真切，但其实不远！”

“真的？”南叶也招呼陆丰逸放下了丁芷兰的担架，爬上大石，朝远处望去，果然，透过时聚时散的白雾，远处果然有几道炊烟，正袅袅升起。

真没想到，在这万丈悬崖的深处，居然会有人烟！他们的运气还不错！顾端的伤有救了！南叶惊喜若狂，二话不说，跳下大石，叫了叶天一声，抬起顾端的担架就走。

“哎！哎！你不是抬大小姐的么，怎么去抬你们世子的担架了？他重，你抬不动的！”陆子美急冲冲地跟着跳下来，冲着她的背影大喊。

南叶头也不回：“我力气大，抬得动！二公子你去抬大小姐罢！”

陆子美才不肯去抬丁芷兰，追了南叶几步，却没追上，只得不甘不愿地退回来，抬上丁芷兰，跟在了后面。

小路很窄，道旁杂草丛生，而且山中潮湿，地上沾了水汽，很有些滑脚，陆丰逸好几次险些摔倒，急得大叫：“我不抬了！我要回去！”

走在他前面的陆子美没有理他。

陆丰逸受到了冷落，愈发恼火：“我说我要回去！你们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跳下来！”

“好端端的？！”陆子美终于出声了，声音却异常地冰冷，“那火都快烧着我们的眉毛了，不跳下来，又能怎样？你若是后悔，那只能怪你不听你娘的话，非要偷偷跑来找我。”

南叶留意到，他用的称呼是“你娘”，而非他惯常叫的“夫人”，这说明，他正在生气？可他生一个傻子的气作什么？有必要么？

陆丰逸愣了一下，奇道：“你怎么知道我娘不许我来找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偷偷跑回来的？”

跑回来？他们不是都在射箭场么？南叶愈发疑惑了。

陆子美没有回答陆丰逸的话，陷入了沉默。

陆丰逸是个傻子，才不会察觉到陆子美是在生气，不住地追问。

陆子美始终没有理他，但脸色却越来越差。

顾端有心替他安抚陆丰逸，却无奈腿部失血过多，没有多余的精力。

叶天神游天外，只是机械地迈着步子，不知在想什么。丁芷兰就更不用说了，即便多了陆丰逸叫嚷，也没停止她的呱噪。

最后南叶实在受不了，只好开口哄陆丰逸：“前面就是村子，等到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这话成功地转移了陆丰逸的注意力，终于使得他安静下来。

南叶总算松了口气，正待专心赶路，忽见有个农夫打扮的汉子，自他们身侧匆匆路过，朝他们投来好奇的打量目光，她连忙出声唤住他，问道：“敢问这位大哥，前头村子里，可有郎中？”

那汉子看看顾端的腿，又看看丁芷兰染血的衣襟，摇摇头，道：“有倒是有，但你们去了也没用，我劝你们还是赶紧出山去罢。”

既然有郎中，为何去了也没用？南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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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怎么就这么不害臊呢？

“管他呢，抬到再说！”陆子美没理会那汉子，抬着担架，催促南叶快走。

南叶却怕走冤枉路，耽误了顾端的伤情，坚持又问了那汉子一句：“大哥，既是有郎中，为何去了却没用？”

这里人生地不熟，她怕露富，反而遭来横祸，所以没敢和在夔国府一样，塞银子给他。

那汉子似乎急着赶路，同情地看了她一眼，边朝前走边道：“我们村的肖大嫂，为着儿子的病，天天发脾气，连邻里乡亲都不见，何况你们外乡人，你们还是趁着天亮，赶紧走罢。”

肖大嫂？那是他们村的郎中么？她既是郎中，又怎么会为自家儿子的病发脾气？难不成是因为医术不够高明，连自己儿子的病都看不好？南叶疑惑着，朝着村子继续走去。

这时候，倒是陆子美犹豫起来：“他们村的郎中，连自己儿子的病都医不好，又如何治得好广元的伤？”

南叶并未停下前进的脚步，道：“医者不自医，兴许那位肖大嫂，会治外伤，只是拿她儿子的病束手无策呢？我原本以为，是因为郎中有事外出，所以没法替咱们治病，既然她在，那咱们还是去看看罢。”

陆子美想想也是，就算那位肖大嫂医术不高，给点草药先把血止住也是好的；至于她若是不肯，那就多塞银子罢。

他们因为这位郎中，加快了脚步，很快踏入了村子。

这是个小小的山村，一望见底，大概有十来户人家，在山坳里形成半包围的形势，唯一的出口，便是村子大门。

村中一定鲜有外人出现，一看见他们，老老少少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好奇地将他们打量。

南叶也在打量他们，见他们目光中并无恶意，马上抬着担架，找了个离自己最近的老人家打听：“大爷，请问贵村的郎中肖大嫂，家住何处？”

那老人家发须皆白，见她知道郎中名唤肖大嫂，有些惊讶，道：“你们要找她看病？改日再来罢，她这几天不见人哩。”

怎么说辞和刚才那个汉子差不多？南叶急道：“大爷，救人如救火，我们这儿有伤员，失血过多，若是不赶紧止血，只怕有性命之忧。”

老人家朝她身后的担架上瞅了瞅，叫道：“好个俊俏的后生！这腿伤是够重的，血都把袍子染红了！”

他竟还有心去看顾端俊不俊！南叶哭笑不得，道：“是啊，腿摔伤了，虽然包扎了一下，但血仍然没有止住，大爷，您就行行好，告诉我们，肖大嫂家住何处罢。”

“罢了，就告诉你们罢，不过若是去了却见不着肖大嫂，可别怪我这个指路的。”老人家一面说着，一面抬起手，朝他身后最齐整的一座小院一指，“喏，修得最好，院子最大的那间屋，就是肖大嫂家了。”

看来郎中在这偏僻的小山村，很是紧俏，房子都比别家的好些，南叶谢过他，招呼了其他人一声，抬着担架朝肖大嫂家奔去。

肖大嫂的院子，果然有别于左右的茅草屋，青砖大瓦房，一溜五间，西厢处是猪圈加茅厕，东厢处是厨房，典型的华朝农户布局。农村的院子，都是不锁的，南叶他们很顺利地便进入了院内，只是还没走几步，便有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双手叉腰立在屋檐下，冲着他们大声呵斥：“都说了我娘这几天不瞧病，怎么还来？！”

这姑娘，脾气也太冲了罢？陆子美被丁芷兰吵了一路，心情正不好，张口就要还击，南叶生怕他得罪了郎中的闺女，今儿得罪了郎中，赶忙抢先一步开了口，笑着对那姑娘道：“这位姐姐，你娘可是村里的郎中肖大嫂？我们这儿有两位朋友受了伤，想请你娘帮着瞧瞧，不知她可有空？”

“没空没空！”那女孩子探头看了看担架上的顾端，脸上明显流露出惊艳的表情，语气也随之变了，“你们跟我说没用，就算我让你们进来，我娘不给瞧，有什么办法？”

这口气，跟刚才的斩钉截铁，太有差别了，难道这就是美男的魅力？南叶从中看到了希望，道：“姐姐，你大概也瞧出来了，我们是从外面来的，在这里无亲无故，就算你娘不肯帮我们瞧病，你能否让我们进来歇歇脚？”管那肖大嫂态度如何，瞧不瞧病，先进去再说！

不知是由于山民的本性还是善良的，还是顾端的“美貌”发挥了作用，那姑娘又看了顾端几眼，终于跟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一侧身，让出通往堂屋的路来，道：“你们进来罢。”

南叶高兴不已，忙招呼其他几人，随那姑娘进屋，又问那姑娘：“还不知道姐姐如何称呼呢，我叫南叶。”

那姑娘回头瞅了她一眼，道：“我叫灵芝，看你年纪比我还小，力气倒是挺大的。”

南叶心想，那么重的大铁锅，她都能单手端起来，两只手抬抬担架又算得了什么。

说话间，灵芝领着他们，进了里面的一间屋，这间屋里没有床，只在地上铺了一床铺盖。灵芝指了指那床铺盖，道：“就把他们安置在这里罢。”

就一床铺盖，怎么安置？他们这儿可是有两名伤员呢。南叶踌躇起来。

丁芷兰瞧见，却是欣喜若狂，她居然可以和顾端睡在同一床铺盖上了！有了这样亲密的举动，等出得山去，还愁顾端不娶她？如果不娶，她就满世界宣扬去！

但还没等她表示赞同，就听见南叶在问灵芝：“不知姐姐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我们这里有两名伤员，而且男女有别……”

南叶！又是南叶！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眼见得与顾端同睡一床铺盖的愿望就要落空，丁芷兰心急如焚，大声地道：“何必麻烦人家，一床铺盖就一床铺盖罢！”

陆子美和叶天听了她这话，齐齐诧异看她。一个未嫁的女孩子家，怎能说出这种话来？她怎么就不晓得害臊呢？陆子美突然就想起来，丁芷兰的生母，就是个青楼卖笑女，当年就是靠着下三滥的手段，才硬是挤进了姜国府的门，没想到，这丁芷兰虽然养在国公府，但这性子，却是随了她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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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各怀心思

面对丁芷兰出格的反应，南叶还没说什么，那个叫灵芝的姑娘先回过头来，无比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还以为他们是夫妻呢，所以只给了你们一间房，既然不是，那就把她抬到后面的屋子里去罢。”

瞧瞧，人家山村里长大的姑娘，都晓得男女有别，这堂堂姜国府的大小姐，怎么就这么不晓得廉耻呢？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傻乎乎的陆丰逸，都有点为丁芷兰感到害臊，把目光挪到了别处去。

灵芝冲陆子美和陆丰逸招招手，道：“把她抬到后面那间房去罢。”

陆子美赶紧招呼陆丰逸抬起担架，跟着她朝后走，丁芷兰还不愿意，连声抗议，陆子美知道她不听劝，也懒得开口，加快脚步，把她抬了过去。

安置好丁芷兰，灵芝朝回走，陆子美才不愿留下照顾丁芷兰，跟在她后面出去了。

陆丰逸惦记丁芷兰很久了，只是成国公夫人管束得严，根本不许他跟她来往，平时连面都难得一见，今儿好容易有了机会，却又是在这种情形下，他只顾着担惊受怕，根本无暇分心去关心佳人。

这会儿找到了落脚点，对于他来说，危机暂时解除，终于有了精神，去同丁芷兰说话，马上凑过去，满脸心疼地道：“你伤着哪儿了？还疼么？”

丁芷兰满心里只有顾端，哪会把一个傻子放在眼里，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我要是知道伤在哪里，还用郎中作什么？至于疼不疼，你自己去摔这么一下，就知道疼不疼了！”

陆丰逸是愈挫愈勇型的，只要丁芷兰肯开口同他说话，不管说的是什么，他都很开心，闻言马上道：“你放心，南叶很能干的，她一定能说动那个什么肖大嫂，给你瞧伤。”

南叶，又是南叶！为什么她厌恶的人，偏偏每个人都喜欢她？！丁芷兰气不打一处来，按着胸前的伤口怒骂：“非得要她出马，才能请动郎中么？本小姐又不是没钱！”她说着，扯下脖子上挂的一块玉，抛给陆丰逸：“拿这个去给郎中，叫她赶紧来给我瞧病，只要晚一分钟，我就让我爹带人马来，把整个村子都给踏平了！”

姜国府现在在所有的贵族府中，最不受皇上待见好么，姜国公因为当年丁芷兰生母的事儿，一直夹着尾巴做人，哪有能耐来踏平一个小山村啊，但这事儿陆丰逸不知道，估计就算知道，还是会为心上人鞍前马后。

因而他一听丁芷兰的话，就马上接住那块玉，跑出去找肖大嫂了。

但他出了房门才想起来，肖大嫂长得是啥样，他都不知道呢，因此还是先跑回刚才那间屋子，找南叶去了。

南叶、陆子美和叶天，正围在铺盖前，守着顾端，方才那个灵芝，已经不见了。

陆丰逸攥着丁芷兰的玉，直奔南叶跟前，急冲冲地道：“南叶，你不是要找肖大嫂的么？她人呢？赶紧叫她来给姜国府大小姐瞧伤！”

这么急？他对丁芷兰还真是上心啊！南叶担心着顾端的伤情，没心思同他讨论丁芷兰的事，但碍着陆子美在这里，又不好不理他，只好开口道：“灵芝已经去叫肖大嫂了。”

陆丰逸一听，高兴起来，笑道：“我就知道你有本事，找你准没错，你大概还不晓得，我就是靠着你教的那道颠不棱，赢了斗菜，还把彩头送给了姜国府大小姐，她可高兴了！”

他是把斗菜的彩头送给了丁芷兰，丁芷兰也收下了，但他却不知道，那份彩头，早就让成国公夫人找了个借口，又拿回来了。

陆子美瞅了他一眼，没有作声，反正丁芷兰自己都不在乎名声，大概就更不在意陆丰逸把私下授受挂在嘴边了。

陆子美得了准信，高高兴兴地回去给丁芷兰通报消息了，至于那块玉，则被他偷偷地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南叶的脸上，却仍旧不见喜色，盖因灵芝虽然答应去叫她娘肖大嫂，但却并不敢保证肖大嫂会答应给顾端治伤。

不是说，医者父母心么，这人怎么就这么心狠，不肯给人治病呢？

她怕顾端着急，不敢把忧色挂在脸上，只安慰他：“世子，您别急，万一她非不答应也没事，我让她告诉我草药的名字，自己花钱上村里请人摘采，再给您敷上，也是一样的。”

“我不急……你也别着急……”顾端的脸本来就白，这会儿由于失血过多，就更白到透明了，一看就让人心疼，但他还是强忍疼痛，尽量平静地回答了南叶。

但陆子美瞅瞅他的脸，却来了一句：“怎么会不急？你这腿有没有断骨头，还不知道呢，万一延误了伤情，成了瘸子，可怎么办才好？”

乌鸦嘴啊！这是典型的添乱啊！南叶实在忍不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二公子，您少说两句罢，我们世子肯定会没事的！”

“想不让我开口？简单啊，等咱们出去，你上成国府住两天，好好给我做几顿好吃的……”陆子美仿佛是个乐于恶作剧的孩子，得意地道，但说着说着，好似忽然想起些什么，神色迅速黯淡下去，声如蚊呐，“罢了，我连自己都护不住，还拖你下水作什么……”

他这是怎么了？南叶满头雾水，好像自从跳崖，他们说的话，她就有些听不懂，也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顾端暗叹一声，有心安慰陆子美几句，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闭上了眼睛。

叶天一直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些什么，这会儿他见顾端闭目养神，注意力不在在南叶身上，突然来了精神，冲南叶使了个眼色，站起身来，道：“这灵芝怎么还不回来，南叶，要不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南叶有心知道他又想耍什么花招，心想这屋里屋外都有人，他就算想继续谋害她，也无法下手，因此便也站起身来，随着他出去了。

叶天果然是打着去找灵芝的幌子，有话对她说，一出堂屋的门，就把她扯到旁边，压低了声音威胁：“我知道你同你们世子走得近，不过我还是奉劝你，把之前的事情忘掉的好，不然倒霉的只是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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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看病的条件

他杀人未遂，还敢这么嚣张？！南叶痛恨之余，很有些诧异，故意看叶天：“你就不怕我去世子跟前告状？”顾端就在屋里，告状多么地方便！

叶天却把手一背，笑道：“我不让你说出来，是为你好，你也不想想，之前想要推你出后窗的，可不止我一个！丁芷兰可是姜国府的大小姐，别说她只是杀你未遂，就算真把你推下去了，你又能把她怎样？”

南叶内心非常不甘，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叶天说的是实情，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公平！身为奴婢，被杀也是自己倒霉，低微到有如尘埃，这大概也是西厨房的厨娘们，使出浑身解术，拼着命想要当上厨房总管的原因罢。

但，因为她无力反抗，便要保持缄默？南叶抿着嘴，抬头望了望天，没有接叶天的话。

“我最厌恶你这副样子！总是爱理不理，你以为你是谁啊？”叶天怒气冲冲地道，“反正我把话给你搁这儿，你要是把这件事情抖露出来，姜国府大小姐顶多挨顿骂，但你却是死定了！你以为东窗事发后，她还会饶过你么？！”

他以为他是谁啊？这话该她来说罢？南叶气急反笑：“既然叶公子厌恶奴婢，那就离奴婢远点罢，免得污了您的眼。”说完，头也不回地进去了。

叶天被她噎住，站在原地气了半天，方才想起来，刚才他说了那么多，但南叶还是没给他一句准话啊，她这到底是想要告状，还是不敢告状？他待要追进去问，又碍着里头有顾端和陆子美，只得把满心的气愤和忐忑暂时压下，换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来，等着灵芝带了肖大嫂来，方才跟着一起进去。

南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见在灵芝前面，走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想必就是她娘，肖大嫂。这肖大嫂头上包着蓝头巾，长得奇丑无比，真奇怪，灵芝虽然算不得美貌，但五官尚算端正，她娘怎么却这么丑？难不成是随爹？

南叶小小地疑惑着，站起身来，给这妇人行礼，恭恭敬敬地问道：“这位便是肖大嫂？我们路过此地，同伴不幸摔伤，幸得令媛收留，实在感激不尽。”

那妇人点着头，语气听起来，很有些不耐烦：“是我，你们有什么事？丑话先说在前头，我可不给人看病，自家的事还忙不过来呢！”

“既是郎中，却不给人看病，你简直是……”陆子美亲耳听见她说不肯，气急，张口就骂。

糟了，要坏事！南叶心里一急，顾不得什么规矩，伸手把陆子美朝身后一扯，向肖大嫂赔笑道：“肖大嫂，我这位朋友着急上火，口无遮拦，还望您勿要见怪。”

肖大嫂哼了一声，明显不悦。而陆子美在南叶身后挣扎着，还要上前说话，南叶回过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这让使他消停了点。

“肖大嫂，我们也是听说，您家这几天出了事，心里着急，所以不肯给人看病，虽然我们这里有伤员，心里也急，但却能够理解您，这给人瞧病，最关键的就是心平气和，要是心里揣着事，就算给人瞧病，也是要出事的。”南叶制住了陆子美，回过头来，继续跟肖大嫂说话。

肖大嫂大概没想到，南叶并未和一般人一样，对着她苦苦哀求，却是说出了这样一番体谅人的话，很是惊讶，看着她上下打量：“没想到，你是个懂事的，没错，我这几天为了我儿子的病，着急上火，杀人的心都有了，何谈救人？”

南叶小心地问道：“敢问令郎得的是什么病？”

肖大嫂把手一摆：“这里是穷乡僻壤，你少要跟我文绉绉的，我儿子也没生什么大病，就是肚子里生了虫，每餐吃得比大人都多，却愣是不长肉，瘦得都不成形了。”

肚子里生了虫？那真不是什么大病啊，就这个，就能让肖大嫂连病也不给人看了？南叶正奇怪，忽地瞅见门边的一个小男孩，顿时不作声了。

那小男孩至多不过三岁，生得面黄肌瘦，皮包骨头，感觉轻轻的一阵风，就可以把他吹走。原来肚子里生虫，竟能让一个人瘦成这样，南叶还是头一回见。也是，山中的饮食，肯定不比国公府有营养，本来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经得住虫子来抢？

南叶沉默了一会儿，却又奇怪：“您不是郎中么，给他喂点驱虫的草药，不就行了？”她说这话时，心里十分忐忑，生怕肖大嫂说出诸如我不会驱虫之类的话，她可就要望天了，连个寄生虫都不会驱的郎中，还能指望她治好顾端的腿伤？

还好，肖大嫂并未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回望着那小男孩叹气：“喂有什么用，他才三岁，不懂事，怕苦，一喂就朝外吐，我给他硬灌进去，他却全呕了，喂一次，呕一次，不但滴药不进，反倒把胃给呕坏了。”

肖大嫂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来，看样子，这小男孩病得非常严重，虫子极旧不驱，也是会要人命的。

陆子美被迫缩在南叶身后，实在是忍不住，探出半个头来，问肖大嫂道：“到底是什么药，竟能苦到这份上？”

肖大嫂一听他说话，就不高兴，黑着脸骂：“是，不过是些使君子，算不得特别苦，但他只是个小娃娃，你能跟他讲道理？他把药呕出来，自己也并不情愿，难不成我还能揍他一顿不成？！”

好家伙，这郎中不给看病，脾气还不小，陆子美也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恨不得上去揍她两拳，把她打成个猪头，看她还给不给顾端瞧伤，但他才生出这个念头，就瞅见南叶冷飕飕的目光，登时把头一缩，又躲到后面去了。

叶天冷眼旁观，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机会，马上凑到陆子美身旁，小声地道：“这南叶也太没规矩，竟敢对二公子脸色瞧。”

陆子美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但那神色，分明就是在说：关你P事？

叶天的脸，噌地一下就红了，讪讪地退到一旁去了。

南叶成功使陆子美再度安静下来，重去安抚肖大嫂，同她套近乎，道：“药苦，孩子不愿吃，实属正常，这孩子生病，做娘的最揪心，我虽然年纪小，但看着肖大嫂这般着急，却也是感同身受。”

肖大嫂实在是觉得，这南叶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动听极了，简直像是钻进了她心里似的，不免就有些不好意思起来，道：“我发过誓，我儿子病好之前，绝不给他人瞧病，今儿实在是要对不住了，你们赶紧趁着天还亮着，顺着山后的小道出山去罢。”

出山？两个伤员，他们又饿又累，怎么出山？陆子美的脾气又上来了。

南叶料到他要发火，赶忙回身把他一按，对肖大嫂道：“既是您儿子不吃药，不如让我试试，您先帮我这位朋友瞧瞧伤可好？”他们可是被刺客追杀，才被迫跳崖的，可不敢随便表露身份，因此只称顾端是她的朋友。

“让你试试？你怎么试？”肖大嫂一愣。

“这您就甭管了，反正我保证您儿子会顺利服下使君子就行，您就赶紧帮我这位朋友瞧瞧伤罢。”南叶说得非常肯定。

肖大嫂却是不信：“你当我也是三岁的小儿呢？你的小九九，当我不知道？不就是想先哄着我给他瞧伤么？他伤了，的确让人同情，但想让我破誓，却也是不能！”

南叶无奈地摊手：“谁说我是哄您了？”说着，凑到肖大嫂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肖大嫂听她说完，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喜的笑容，连声问道：“当真？你真能保证他吃下去？”

南叶重重地点了点头：“我保证，您就放心好了，这可是我的祖传秘技，我就是靠这个吃饭的。”

肖大嫂喜不自禁，把旁边的灵芝一拍：“去，把你弟弟今儿的药拿来，顺路把我的药箱也拿来。”

取药箱？她真答应给那位年轻公子瞧伤了？灵芝十分惊讶，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喜悦，飞奔着去了。

肖大嫂倒也守信，既是答应了南叶，马上就走上前，查看顾端的伤腿了。

南叶怕碍着她的事，拉着陆子美，退到了一旁。

陆子美这会儿，实在是好奇极了，心里就好像有千万只小耗子在挠一样，他见此时有了机会，马上问南叶：“你打算如何让那小孩儿服下使君子？”

南叶看他一眼，道：“都说了是祖传秘技了，怎能告诉您呢？”

陆子美被噎着，瞪眼看她，却又不好说什么，样子实在是滑稽极了。

这要搁在平时，南叶一准儿就忍不住笑起来了，但她此时心系顾端的伤，怎么都笑不出来，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奇门妙招，只是不把这法子说得金贵些，怎能让肖大嫂心甘情愿地替世……顾广元看病呢。”

“这倒也是，你果然聪颖，我看那些所谓的千金小姐，都不如你沉着冷静，又有急智。”陆子美说着说着，朝着丁芷兰那屋看了一眼。

南叶这下可不乐意了，丁芷兰那样儿的，也配叫千金小姐？整一个不知羞耻的泼妇好么？拿她跟丁芷兰比，简直是侮辱她了。

陆子美大概自己也觉得丁芷兰实在是不堪，不该拿她来和南叶比，忙转了话题：“肖大嫂也该瞧完伤了，咱们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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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少女的心思

南叶应了一声，同陆子美朝铺盖前走，正好这时肖大嫂直起腰来，她忙加紧几步，问道：“肖大嫂，他的伤势如何？可有伤筋动骨？”

肖大嫂摇摇头，道：“伤口很深，血肉模糊，肉眼看不出来，我得先帮他清洗清洗。”

南叶听她如此说，高悬的一颗心还是没能放下来，只能暗自祈求顾端好运。

又过了一会儿，灵芝手拿药包，肩背药箱回来了。肖大嫂先接过药包，打开来给南叶看，道：“你瞧，这就是剥了壳的使君子，这一包，是一剂的量，你拿去看着办罢。”

南叶接过来一看，纸包里躺着几粒黑色的干果仁，像瓜子仁，但比瓜子仁大，她在征求过肖大嫂允许后，掰下一点，放进嘴里尝了尝，果然是苦的，但也没苦到那么离谱，看来肖大嫂的儿子到底是年纪小，才会死活不肯服用。

肖大嫂这会儿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主动道：“你要为你这位朋友清洗伤口了，你赶紧去厨房罢，让灵芝带你去。”

南叶点点头，走到顾端跟前说了一声，又叮嘱了陆子美几句，然后跟着灵芝出去了。

灵芝在前面带着路，显得分外快活，回头问南叶：“你们是从山外来的？”

南叶点了点头。

灵芝露出钦佩的表情来：“那条山路可难走了，村里人不到万不得已，都不出去，你们竟能进来，而且只伤了两个人。”

听她这意思，如果走那条山路，非得所有人都受一回伤，方才算正常？天，那她口中的山路，该是得有多难走啊？南叶暗自咂舌，道：“我们也是误打误撞。”如果灵芝知道他们其实是从悬崖上跳下来的，会不会被惊呆？

灵芝缓了脚步，落到她身旁，朝她身上看了几眼，又问：“你跟那几个小郎君和姑娘，真是朋友？你们穿的衣裳可不像。”

当然不像了，他们穿的是绫罗绸缎，她身上的却是粗棉布做的短衫长裤，没想到，灵芝的心思还挺多的……南叶只好随口扯谎：“我家家贫，他们家有钱，自然穿的不一样了，不过他们心好，不嫌弃我，所以做了朋友。”

灵芝听了她这番话，竟高兴起来，眼睛闪闪发亮，连说话都带上了一丝兴奋劲儿：“那个腿受伤的郎君，也不嫌弃穷人家？”

“不嫌，不然怎会同我做了朋友。”南叶斩钉截铁。可不能让灵芝瞧出端倪来，不然万一有追兵来盘问呢，他们可是为了躲避刺客，才跳到悬崖下头来的。

灵芝面色染霞，神情扭捏，声音也小了下来：“南叶，你那个腿受伤的朋友，姓什么，叫什么，家住哪里呀？”

咦，她怎么对顾端这么感兴趣？莫非是瞧上他了？这也难怪，谁让顾端生得俊呢。南叶有心为顾端胡编个名字出来，又怕露了馅，只好笑道：“你想知道，自己问他去呀。”

灵芝见她发笑，不好意思起来，终于不再问什么，带着她走进了厨房。

山村人家的厨房，比起夔国府的西厨房来，自然是简陋多了，不过倒也看得出来，肖大嫂家家境不错，这厨房虽然简陋，但地方宽敞，而且该有的炊具都有，食材也挺丰富，墙角堆着山药和青菜，墙上挂着熏干的野味，橱柜里还有几枚新鲜的鸡蛋。

南叶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心里有了个大概的了解，随后问灵芝：“你弟弟最爱吃什么？”

“肉！”灵芝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大概是觉得自己表现得太馋嘴了，她旋即脸红了起来，不好意思地道：“我们住在这山坳里，没有集市，想吃点新鲜肉不容易，所以我和我弟弟，都爱吃新鲜的肉。”

喜欢吃新鲜的肉，而这新鲜的肉又不容易得？那可怎么办？南叶犯起了愁。

灵芝见她皱眉头，忙道：“莫非你要的就是新鲜肉？要不我去跟我娘说一声，把屋后的老母鸡给宰了？虽说那鸡是留着下蛋的，但毕竟还是我弟弟的病要紧啊……”

这孩子，脑子怎么转得这么快？莫非其实是她自己想要吃新鲜肉，所以故意给她设了个套？南叶十分怀疑，再三追问：“你弟弟最爱吃的，真是新鲜肉？”

灵芝跺着脚道：“我骗你作什么，你要是不信，问我娘去！再说了，他是我亲弟弟，我比你更盼着他早点好，怎么会骗你呢！”

南叶这才放心，让她去了。

不一会儿，灵芝便得了准信，直接上屋后抓了鸡，宰杀好了，方才拎着重新回到厨房来。

南叶捏了捏鸡肉，还好，虽是产蛋的母鸡，但大概养的时间不长，肉还算嫩。

灵芝站在她旁边，好奇看她，问道：“你打算怎么做这只鸡？”

南叶瞅了她一眼，故意道：“这么大只鸡，你弟弟一个人也吃不完，不如留些给我，我炖了汤，给我那受伤的朋友补补身子。”

灵芝居然没有反对，只道：“你给我留双翅膀，给我娘留只鸡腿，其他的随你怎么处置。”

这么大方？莫非真对顾端有意？那她可注定要失望了，顾端还没成亲呢，就算她愿意做小，夔国府也不会要她。南叶暗自摇头，把鸡脯肉旋了下来，然后问灵芝：“这鸡，你是愿意吃红烧的，还是清炖的？”

灵芝想了想，道：“清炖罢，清炖的既可以喝汤，又可以吃肉，红烧的却只有肉，没有汤。”

“你倒是挺会精打细算。”南叶忍不住笑道。

灵芝愿意喝汤，那倒是省事了，正好一锅炖了，除去她和肖大嫂的，剩下的就是顾端的，南叶一面将鸡肉剁成块，一面又问灵芝，“你爹爱吃鸡身上的哪一处？告诉我，待会儿我给他留出来。”

灵芝听了她这话，眼圈红了：“我爹爱啃鸡头，可惜他已经死了两年多了。”

她爹已不在人世了？那肖大嫂一个人拖着两个孩子，还把日子过得比其他人都好，真是挺不容易的，南叶歉意道：“我不晓得令尊已经过世，真是对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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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垂涎欲滴蒸肉饼

灵芝揉了揉眼睛，道：“令尊是什么意思？就是我爹么？你们外头的人，说话真是有意思。”

南叶笑了起来，道：“其实我也不爱文绉绉，都是被我那些朋友带‘坏’的。”

“啊？你那些朋友喜欢这样说话？那个腿摔伤了的也是？”灵芝惊呼一声，突然改口，“仔细琢磨琢磨，其实你这样说话也挺好听的，要不你教教我？”

她这是要作什么？南叶哭笑不得，只好教她：“其实也简单，你爹，是令尊，你娘，是令堂，你弟弟，是令弟。”

“令尊，令堂，令弟……”灵芝小声地念叨了几遍，笑了起来，“的确简单，我记住了。”

记住了就好，她终于可以专心做菜了，南叶点点头，先将鸡脯肉切丁剁碎，再加麦面调匀，最后丢进使君子，撒盐，倒酱油，揉圆拍扁，上锅去蒸。

灵芝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把使君子加到肉里去了，这也……这也……”她本想说这也不难，但既然不难，他们自己为什么没想到？于是把后半截话给咽了回去。

南叶把剩下的鸡块，倒进烧滚的水里，盖上锅盖，小火慢炖，道：“那是药膳，乃是有依据的，得照着郎中的方子来，还得考虑到药性，可不能乱来。”

原来这法子，还有个专门的名字叫药膳，并非只是把药加进菜里这么简单，灵芝恍然，对南叶平添几分钦佩之意，道：“原来你有这门好手艺，怨不得那么俊又有钱的郎君，肯跟你做朋友。”

南叶谦虚道：“也算不得什么好手艺，糊口而已。”

灵芝还是满脸艳羡，道：“可惜我什么都不会，不然也能走出这山坳坳，到外面去看一看了。”

外面的世界，的确很精彩，南叶道：“你可以跟着你娘，学习医术呀。”

灵芝却摇头：“我对那个不感兴趣，还是让我弟弟长大了去学罢。”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南叶问道。

灵芝却没答，只伸长了脖子猛嗅：“好香！”

“肉饼差不多熟了。”南叶笑着，走去掀了蒸笼盖，把盘子端了出来。

浑圆的三个肉饼，大小形状一模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南叶是用模子印出来的，又怎会想到，她仅用了一双手？灵芝看着那肉饼，口水都快滴出来了，连声地赞：“南叶，你手艺真好！我们村最会做饭的牛三嫂，也没你这份做肉饼的功夫！”

南叶见她馋涎欲滴，很有些不忍心就把肉饼端走，于是拿筷子掰下一点，喂到她嘴边，美其名曰：“你先替你弟弟尝尝咸淡，反正使君子只是驱虫的，稍许吃些也无妨。”

灵芝眼睛一亮，连客套话都没说一句，张口就把南叶喂给她的肉给吞了下去。

这速度！看来她还真是没说谎，最爱吃新鲜肉。南叶又是好笑，又是有些心疼这姑娘，问道：“好不好吃？”

“好吃！好吃！”灵芝把头点得跟什么似的，“好嫩，好鲜，我还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饼！怨不得你那些朋友，都愿意和你结交，这要是换作我，也是十分情愿的！有个这么会做菜的朋友，实在是太幸福的一件事情了！”

她居然用上了幸福二字，南叶忍不住就笑了：“你要是喜欢，待会儿还有鸡汤呢，既能喝汤，又能吃肉，让你一次过足瘾。”

“嗯，嗯！”灵芝用力点着头，接过南叶手中的盘子，搁进托盘里，道，“赶紧拿去，给我弟弟尝尝，这么好吃的肉饼，他一定不会再呕出来的。”

南叶把炉火调到最小，然后跟在她身后，回到顾端所在的屋子里。

不大的房间内，顿时肉香味四溢，肖大嫂闻见香味，回过身来，见了那三个光看卖相就好吃的肉饼，又是惊讶，又是不信：“这不就是肉饼么？真能治病？”

这问题，灵芝回答了她：“娘，使君子是我看着南叶放进去的，肯定能治病！”

她当然知道南叶放了使君子，只是这不过是用来治病的肉饼，怎么会做得这么标致，看起来这么好吃呢？肖大嫂不知不觉地咽了口口水，估计连她自己都没察觉。

灵芝把托盘搁到桌上，出去叫她弟弟去了。

南叶赶忙走上前，急切地问肖大嫂：“肖大嫂，我这位朋友的伤情如何？”

肖大嫂回答她道：“算你们运气，腿没断，但伤也不轻，那道口子，都深得能看见骨头了，没有十天半个月，绝对下不来床，叫你朋友好好在床上躺着罢。”

腿没断就好，腿没断就好！南叶高兴得双手合十，直念阿弥陀佛。

陆子美的心情，这会儿自然也不错，打趣她道：“你居然还信佛？我竟是不知。”

刚让清洗伤口折腾了一番的顾端，正闭目养神，听见陆子美这话，心道，她是我家的厨娘，就算真信佛，你不知道也不是很正常么？算了，既然要隐匿身份，他也就不放冷箭了，且让他得瑟几天罢。

南叶念完阿弥陀佛，上前帮顾端把被子朝上拉了拉。顾端的脸色，看起来还是那般苍白，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的眉头微微皱着，一定还在忍受着腿上传来的剧痛，南叶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落了泪，他这是为了救她，才把腿摔断的呀！

陆子美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慰，笑道：“刚摔时不见你哭，这会儿没有大碍了，你倒是哭了？”

什么叫没有大碍？肖大嫂说伤可见骨呢，难道他没有听见？在床上躺上半个来月，天天疼痛难忍，又是在远不如夔国府舒适的山村农家，可真是够顾端受的。南叶没好气地瞪了陆子美一眼，还是很伤心难过。

顾端明明闭着眼睛，却不知怎地感受到了南叶的情绪，睁开眼，安慰她道：“我没事，不必担心，倒是你做的药膳，怎么样了？”

南叶别过脸，偷偷拭去眼角的一滴泪，回过头来笑着道：“我做了肉饼，灵芝说味道不错，只不知她弟弟爱不爱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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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这是调戏么？

“你做的东西，还会有人不爱吃？不可能。”顾端笑着道，仿佛比南叶自己还要有信心。

正说着，灵芝抱了她弟弟进来，已经三岁多的孩子了，抱在手里却显得轻飘飘的，南叶瞧着都觉得心疼，忙把肉饼端过去，让灵芝喂给他吃。

灵芝拿起一块，掰成两半，递给他其中一块，道：“宝弟，慢慢吃，别噎着。”

“肉饼？”被唤作宝弟的小男孩惊喜叫起来，抓过来就啃，一气吞下肚，又把灵芝手里的另一半抢了过来，好一番狼吞虎咽。

小小的一个人儿，竟是半句话都没说，只顾埋头苦吃，直到三块肉饼都下了肚，方才抹抹嘴，露出还没吃够的表情来，道：“这是谁做的，肯定不是我娘，我娘没这么好的手艺。”

屋里的人都笑了起来。

肖大嫂瞪了他一眼，脸上却满是欢喜表情，故意问他：“宝弟，这肉饼苦不苦？”

“苦？不苦呀，好吃，好吃！”宝弟才三岁多，词汇量不多，翻来覆去都只会赞好吃，但他一口气把三块肉饼都给吃光了，而且没有呕出来，这便是对南叶厨艺的最大肯定了。

肖大嫂高兴归高兴，但毕竟药效尚未显现出来，心里头仍有隐隐担忧，于是对南叶道：“没想到你还真有些本事，反正你这朋友一时半会儿也还下不了床，你们不如就先在我这里住着。”

南叶正求之不得，忙向她道谢，又道：“若是还需要做肉饼，肖大嫂知会我一声便得。”

“还有肉饼吃？我要！我要！”宝弟高兴得跳了起来。

南叶弯下腰，冲他笑道：“锅里还有鸡汤呢，一会儿就得，你要不要吃？”

“要！要！”宝弟激动得把旁边的灵芝一抱，要她带自己去看鸡汤。

灵芝心想着炉子正好要人看，便将他抱起来，到厨房去了。

宝弟被病痛折磨许久，不知多少天没露出过笑容了，肖大嫂见他如此开心，竟忍不住抹了抹眼泪，对南叶道：“亏得你的好手艺，就算没效果，我也感激你。”又道：“我那厨房里，还有别的菜呢，你们想要吃什么，自己做去，别客气。”

南叶正有意多做几个菜，给顾端好好补补身子，闻言忙俯身谢她。

这时候，后面屋子里的丁芷兰，不知因为什么，又叫嚷了起来，肖大嫂皱了皱眉头，毫不客气地道：“叫那个姑娘消停些，本来伤得就不轻，还总这么鬼叫鬼叫的，损了精神，更要多躺几天。”

原来肖大嫂已经给丁芷兰瞧过伤了，虽然很想装作不认得她，但毕竟是一起来的，摆脱不了关系，南叶只能替她向肖大嫂道谢，又问：“不知她伤势如何？”

肖大嫂露出同情的表情来：“说重不重，说轻不轻，胸前伤了好大一块，多半是要留疤。”

胸前要留疤？反正华朝人衣着保守，被衣裳遮着，倒也瞧不出来，只是会影响她未来丈夫的福利了。南叶想着，再次向肖大嫂道谢：“劳动肖大嫂了。”

肖大嫂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出去了。

陆子美坐在床边的一张桌子旁，跷着二郎腿，已经在悠闲喝茶了。他冲着南叶招了招手，笑道：“你忙了半天，也累了，快来歇歇。”

南叶看看铺盖上躺着的顾端，他已经重新闭上眼睛休息了，长长的睫毛覆下来，像是一把小扇子，愈发显得面色苍白如纸，让人心疼不已。

她帮顾端掖了掖被角，走到桌前，吃了一杯茶，又朝后头屋子看看，问陆子美道：“二公子，贵府世子和叶公子呢？”

“贵府世子？你还是跟我这么客气？还以为瞪过我之后，能够随意些呢。”陆子美失望地嘀咕了一句，道，“他们都在姜国府大小姐那屋呢，你要过去看看么？”

让她去看丁芷兰？算了，她连样子都不想做。南叶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道：“奴婢得去厨房做完饭了，二公子想必也饿了。”

陆子美把脑袋一拍，叫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一说起来，我这肚子就咕咕叫了。”

“奴婢这就去做饭，二公子稍等。”南叶说着，动身朝外走。

陆子美却赶上来，叮嘱她道：“咱们出门在外，又是被刺客追杀才跳下来的，还是万事小心为上，以后这什么世子，二公子，奴婢，就不要挂在嘴边上了。”

“是，我记住了。”陆子美说得有理，即便是在无人处，也还是小心点好，南叶点头应了。

“真记住了？”陆子美却把两道浓粗的眉毛一挑，“那你叫我声守甫听听？”

……

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南叶好一时无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转身就走了。

“哎！哎！”陆子美冲她的背影招了半天手，也不见她回转，只得垂头丧气地回屋去了。

南叶走进厨房，朝里一看，忍不住笑了。

灵芝和宝弟，一大一小，全蹲在炉子旁，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锅鸡汤，仿佛那是人间至珍似的。她走过去，拍拍宝弟的脑袋，笑道：“你们再盯着，也不会早熟一分。”

灵芝闻言红了脸，起身让她。

宝弟却伸长脖子，使劲儿嗅了嗅，满脸陶醉地道：“南叶姐姐，你不觉得很香么？”

“是，是很香。”鸡汤当然香了，南叶笑着点头。

宝弟便露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来，道：“所以我要守在这里闻香味啊！”

不过是鸡汤的香味而已，就能让他幸福成这样，南叶忽地想起西厨房每天都会倒掉的大鱼大肉，忍不住湿了眼眶。不过就她自己而言，其实还不如宝弟呢，每天只有馒头就咸菜，仅在给主子做饭的时候，才能偶尔偷偷嘴。

灵芝也觉得这香味，实在是妙不可言，但她到底大了，见宝弟这样，很有些不好意思，便道：“其实腊味也很好吃啊。”

宝弟还小，哪知她这是因为不好意思才说的，气呼呼地鼓起小腮帮子，道：“腊味哪里好吃了，硬梆梆的，还咸得要死！”

灵芝见宝弟这样说，愈发不好意思起来，小声骂他。

怎么，灵芝也认同宝弟的意见，认为腊味是硬梆梆的，还咸得要死？可是，腊味的确是很好吃啊？想想那油汪汪，浓香扑鼻的腊肉煲仔饭，南叶自己的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特别是这深山里经过久熏的腊肉，就更美味了，他们怎么会认为不好吃呢？南叶奇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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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爱慕之心

灵芝和宝弟吵得不可开交，南叶的目光，却是悄悄地移到了墙上，那里，高挂着整整两排风干的野味，外表呈黑色，一看就是腌好后，又烟熏过的。在野味下方，还挂着两块猪肉，一串香肠，一只猪耳朵，一样也是烟熏的。

南叶看着看着，不由自主地就脱口而出：“今儿晚上，咱们就吃腊味煲仔饭罢？”

“腊味煲仔饭？”灵芝和宝弟真是大小吃货，一听到晚饭的内容，马上停止了吵嘴，双双朝南叶看来。

宝弟把手指头塞到嘴里含着，含混不清地问：“腊味煲仔饭是什么，我没听说过。”

灵芝亦是茫然摇头：“我也没听说过。”

别说他们，这千年后的美食，只怕连夔国府见多识广的厨师们也没听说过罢，南叶笑着指了指墙上挂的腊味，道：“你们不是说，腊肉既硬且干还咸么，我今儿就让你们尝尝，不一样的腊肉。”

“晚上又有好吃的了！”因有美味肉饼在前，宝弟对南叶的厨艺十分信任，一听她这样说，就兴奋地跳了起来，可惜身子太瘦弱，一个酿跄，险些栽倒。

灵芝手疾眼快地捞住他，把他抱了起来，满脸狐疑问南叶：“腊肉真可以做得好吃？你浪费了东西无所谓，反正这些都是我娘的病人送的，但若是晚饭因此吃不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腊味煲仔饭，既美味又饱腹，怎么可能吃不下！南叶十分肯定地对她道：“放心，绝对好吃。”

“行吧，那你就做那什么腊味煲仔饭罢，需要什么，跟我说。”灵芝抱着宝弟，走到她旁边，有意想看看她会怎么做。

南叶先走过去，看了看鸡汤，估摸了一下时间，道：“我现在开始做，待会儿正好和鸡汤一起上桌。”说完，问灵芝道：“你家可有小砂锅？”

灵芝点点头，一手抱着宝弟，一手将橱柜底下的门打开，道：“砂锅多得是，因为宝弟害病，肠胃一直不好，我娘便用小砂锅给他煨粥，后来我娘的病人们得知，连着炉子送了好多来，用都用不完。”

南叶弯腰一看，果见橱柜下层，搁着高高的两摞砂锅，还有满满两排小炉子，只怕有十来个。

这可真是巧了，看来是上天注定，让他们今晚吃煲仔饭了。想想那诱人的美味，南叶笑得跟朵花儿似的，道：“太好了，我这就搬出来做煲仔饭。”又道：“既是宝弟肠胃不好，我就单独给他熬粥罢。”

宝弟一听，小嘴一瘪，带着哭腔大声抗议：“我不喝粥，我要吃腊味煲仔饭！”

眼瞅着他就要哭出来，灵芝忙对南叶道：“就给他做煲仔饭，待会儿拿鸡汤泡一泡就成。”

南叶想了想，道：“那干脆给他煮成鸡汤煲仔饭，如何？”说着又哄宝弟：“身体要紧，你年纪又小，还是吃软些的饭好，我给你加鸡汤，煮成汤饭，可好？”

宝弟想了想，煲仔饭里加上鸡汤，好像更加美味，于是便不管什么软啊硬了，点着头道：“好，我要吃鸡汤，还要吃不硬不咸的腊肉和香肠！”

“行，咱们吃鸡汤，还吃不硬不咸的腊肉和香肠。”南叶一面附和他的话，一面搬过梯子，爬上去割了一块熏麂子，一块熏猪肉，和三节香肠。

他们这一顿晚饭，一共有九个人吃呢，亏得肖大嫂家食物储备丰富，不然还真供不起。

灵芝很勤快，而且很懂得尽主人之道，见南叶取了肉，便把宝弟放下，打了凉水，拿了刷子来，帮她刷洗肉和香肠外层的熏灰。

南叶见她动作娴熟，便放任她去刷，自己起身去烧水。

灵芝抬头瞅了她一眼，奇道：“你烧水作什么？”

南叶也很奇怪：“肉刷干净了，不得泡发么，当然要烧水了。”

“泡发？什么意思？”灵芝一脸茫然。

南叶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嫌腊味又硬又咸了，敢情他们根本就没泡发过，那能好吃才怪呢！她看着灵芝手中硬梆梆的肉，满头黑线：“那你们平时是怎么做的？”

灵芝道：“先刷干净，然后上锅蒸啊。”

好吧，果然如此，南叶装了小半锅水，烧了起来，道：“那我今儿就教你一招，保管你以后不论做什么腊味，都能不硬不咸，美味无比。”

“真的假的？”灵芝刷刷地洗着腊肉，半信半疑。

肖大嫂家的柴火，倒是很旺，不一会儿，水便开了，南叶把锅盖掀开，问灵芝道：“肉和香肠可洗好了？”

灵芝点点头，又过了一遍水，拿簸箕装了端过来，朝锅里瞅瞅，道：“你要把肉和香肠都泡到水里去么，可这水也太少了呀？”

“不能用开水，得用温水，我朝里头倒些凉水就够了。”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拿瓢朝锅里兑水，待得开水变温，方才示意灵芝把洗好的两块肉和香肠都放了进去。

“为什么要拿温水泡？会不会泡得没肉味了？”灵芝不住地朝锅里看，好奇地问道。

“问得好。”南叶赞了她一句，“泡得太久，的确会没有肉味，所以得掌握好时间。”

灵芝得了夸赞，愈发来了兴趣，追问道：“那怎样才能掌握好时间呢？”

“这个……就得凭经验了。”南叶道，“不过有个笨法子，你若是拿不准，就把头一次泡发的时间记住，若是咸了，下回多泡会儿，若是淡了，下回就少泡会儿。”

“这法子不错。”灵芝想了想，笑了起来。

锅里泡着腊味，南叶便去守鸡汤，不时拿勺子把浮沫舀出来，保持鸡汤的澄清。灵芝见了，感叹不已：“你真是讲究，我们炖鸡汤，谁还管这个。”

她可是在竞争异常激烈的夔国府西厨房做事，当然得细心了，南叶想着，笑道：“还不是因为我那几个朋友，个个讲究得很，若是不把浮沫撇干净，只怕他们不会喝。”

灵芝闻言，马上凑了过来：“那个腿摔伤的郎君，也不爱浮沫？”

姑娘，你这爱慕的心思，也太明显了……南叶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灵芝自言自语：“也就是撇浮沫，虽说麻烦些，其实也挺简单的……”

怎么，她打算依着顾端的喜好来学做饭么？南叶忍不住地好笑，索性把勺子递给了她，自己起身去看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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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无比感人的爱情悲剧故事

灵芝当真就蹲到南叶刚才待的地方，认真拿勺撇浮沫去了，目光之专注，不亚于做大餐。

南叶走到大锅前，拿筷子戳了戳腊肉，见时候尚早，便去把橱柜底下的砂锅搬出来，按人头数出九只，底部全抹上一层薄薄的油，然后加水，再把淘净的米泡了进去。

随后，她把山药洗净，削皮切块，然后又洗了把小青菜。可惜，土豆在华朝，是个稀罕物，这穷乡僻壤里不可能有，没法做出原汁原味的腊味煲仔饭了。不过拿山药代替土豆，再添上些小青菜，好像也不错。

待姜丝切细，腊肉差不多也就泡发好了，南叶将其捞出来沥水，趁着这空档，又烧了小半锅开水，将砧板和菜刀都消了个毒。

灵芝眼角的余光瞥见，扭过头来问道：“你这是作什么？”

“消毒。”南叶回答道，“生熟分开，才能避免细菌入口。”

“什么是细菌？”灵芝继续问道。

南叶想了想，用了个她能听懂的方法：“讲究卫生，宝弟的肚子里才不会生虫。”

“是么？！”灵芝惊讶道，“那我以后切熟食，也把砧板和刀煮一煮。”

生熟分开是必须的，虽然这不一定是宝弟生虫的原因，但只要灵芝听懂了，谁又管那么多呢。南叶点点头，把消过毒的砧板和菜刀捞起来，开始切腊肉和香肠。

泡发好的腊肉和香肠，虽然还是硬，但较之先前，已经软多了，至少用点劲儿，就能切开，灵芝手里拿着勺子，扭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南叶，赞叹道：“你这刀工也好，肉切得真薄，香肠片也光滑。”

她可是职业选手，刀工好，那是必须的，南叶冲她笑了笑：“熟能成巧，你多练练，也是一样。”

灵芝把头一缩，道：“我不行，只能刷刷洗洗打下手，我娘都不许我近灶台的，说怕我做出来的饭，把她给毒死了。”

有这么恐怖？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那等你嫁人了，也不做饭？”在普通华朝人家，做饭可是女孩儿的嫁人必备技能。

灵芝叹了口气，道：“我娘又没有嫁过人，她哪晓得这些，我只能自己偷偷地学罢了。”

啥？肖大嫂没嫁过人？那灵芝和宝弟是怎么来的？那个已经过世的爹，又是怎么回事？不对啊，如果她没嫁过人，那为何又被称为肖大嫂呢？大嫂这称呼，是已婚妇人的专属啊。

南叶好奇极了，不住地拿眼看灵芝。

灵芝见她这样，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你想问什么，开口就是，居然还扭捏起来。”

都是八卦心作祟，勿怪，勿怪，南叶不好意思地道：“那不是怕你不方便讲么。”

“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又不是什么秘密，村儿里的人都晓得。”灵芝回过头去，一面继续撇汤里的浮沫，一面说道，“我娘和我这么大的时候，同我爹好过，但后来我奶奶，却作主为他娶了我亲娘，我娘为了这事儿，一辈子没再嫁别人。”

我娘？亲娘？南叶听得有点迷糊，在心里理了理，方才弄明白，敢情这是个典型的爱情悲剧，两个相爱的年轻人，被父母无情地拆散，而肖大嫂心系灵芝她爹，所以一辈子都没嫁人。

原来肖大嫂竟是如此痴情之人，真是让人唏嘘不已，那她这大嫂的称呼，又是怎么来的呢？南叶回头看看灵芝，继续听她讲。

灵芝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抬手抹了抹眼泪，接着道：“后来我亲娘生宝弟时难产死了，过了不到一年，我爹也死了，而我的爷爷奶奶，也都早就死了，我和宝弟没了着落，饥一顿，饱一顿。

村长觉得这样不成，便想着把我嫁给村东头的老刘家，再用聘礼来养活宝弟，可老刘家的儿子是个傻子，我不情愿，又怕把宝弟饿死，左右为难。

这时候，我娘从山里采药回来，听说了这事儿，找到村长，说她愿意和我爹结冥婚，嫁给我爹，把我和宝弟当她自个儿的孩子养。

我娘是我们村唯一的郎中，村长不敢得罪她，再不情愿，也只能答应，就这样，我娘成了肖大嫂，我和宝弟住进了她家，管她叫娘。”

灵芝说着说着，眼泪喷涌而出：“你不晓得，老刘家的傻儿子，是会打人的，去年他从外头买了个媳妇回来，还不到半年，就给打瘫在床上了，我常常想，如果不是我娘，那瘫在床上的人，就是我了！我这条命，是我娘救的！”

她讲得悲切，南叶也忍不住落了泪，道：“好人有好报，肖大嫂既对你有恩，你以后好好孝顺她便是。”

灵芝抹抹泪，点了点头，道：“你说得是，我一定会更勤快些，争取让我娘除了给人瞧病，其他什么事都不用做。”说着又问南叶：“你愿不愿意教我做饭？我要是学会了做饭，我娘就不用每天上灶台忙活了。”

她有孝心，又肯学，这是好事，南叶哪有不点头的道理：“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教。”

灵芝见她答应，又是高兴，又是忐忑：“可是我很笨，只怕学不会……”

南叶笑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又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怎会学不会，再说我看你也不笨，聪明得很。”

灵芝得了夸赞，激动得脸都红了。

南叶把切好的腊肉和香肠装进盘子里，道：“既是要学做饭，那你先把鸡汤搁那儿，过来看我做腊味煲仔饭罢。”

“哎，使得！”灵芝清脆地应了一声，搁下勺子，盖好锅盖，跑到了她的旁边来。

南叶端过一只小砂锅，指着里头的米，对她道：“事先泡上半个时辰，这饭煮出来，才不会太干。”

灵芝点点头，笑道：“真够费功夫的，你们外面的人，就是会琢磨。”

煲仔饭，本来就是功夫菜，心急可不成，南叶让灵芝把油壶递过来，朝浸泡好的米中加了一点，拿筷子拌匀，然后盖上了盖子，对灵芝道：“我刚才做的，可曾瞧清楚？”

灵芝点点头，道：“看清楚了，就是倒油，拌匀，盖盖子。”

“简单吗？”南叶又问。

“简单。”灵芝老老实实地回答。

南叶笑了：“既是简单，剩下还有八只砂锅，你来操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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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鸡汤的香味

“好，我来！”灵芝兴致勃勃地把剩下八只砂锅一字摆开，抓起油壶就朝里倒，结果由于用力过猛，油一下子就从砂锅里漫了出来，淌得案板上到处都是。

“哎呀！哎呀！”灵芝连声叫着，不知是先丢开油壶好，还是先去收拾乱局好。

“别慌，你继续倒油，其他的我来收拾。”南叶迅速地把刚才那只砂锅端走，镇定地拿起抹布，开始擦油。

南叶的冷静，渐渐感染了灵芝，让她惊慌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小心翼翼地重新提壶，朝砂锅里倒油了。

南叶收拾好那一滩油，再拿了一只干净的大碗，把刚才砂锅里多出来的油，慢慢地倒了出来，这里不是财大气粗的夔国府，油都是很金贵的，一滴也不能浪费，虽说里头混了水，但还是能勉强用用的。

灵芝倒完一只砂锅，喊南叶过来看，一抬头，正好看见她在处理刚才多出来的油，不禁感叹：“你到底跟我一样，是穷人家的姑娘，晓得节约，这要是换成那几个有钱人家的郎君，只怕就连着里头的米，直接倒了罢？”

南叶抿嘴一笑，那几位郎君，怎么可能下厨房呢，他们即便去参加赌菜斗菜，这些活儿，也都是帮厨代劳的。

她把重新处理好的砂锅端过去，和其他的摆到一起，然后来看灵芝的那只，点点头，道：“很好，就是这样。”

灵芝兴奋地红了脸：“南叶，你耐心真好，我还以为你见我倒洒了油，就要嫌我笨手笨脚，不肯再教我了呢。”

南叶哑然失笑：“初学者难免犯错，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看你这会儿不是倒得很好了么？”

其实她很想说，灵芝实在是很幸运，她在学坊时，见多了和灵芝差不多水平的学徒，别说倒洒了油，就是不小心弄泼了水，都是要遭来一顿毒打的，她真得好好感谢肖大嫂，给了她衣食无忧的安宁生活，即便泼了油，也不用担心什么。

灵芝继续倒下一只砂锅，越倒越顺手，到了最后，已经能提前收壶，不让壶口多滴出半滴油了。南叶在一旁看着，夸她道：“你看，我就说你不笨，只是平时缺乏锻炼罢了，你只要用心学，好好练，肯定会做出一桌子美味佳肴的。”

“那敢情好，但愿如此。”灵芝笑着，兴奋得脸又红了。

等灵芝把所有的砂锅都倒上油，拌匀米，盖上了锅盖，南叶便去把小炉子拎了出来，摆了整整齐齐两排，每排四个，然后生火，招呼灵芝一起，把小砂锅炖了上去。

灵芝帮完忙，问道：“一直煮，直到煮熟，就行了？”

“当然不是。”南叶答道，“先大火煮开，再转小火，直至米饭煮到八成熟。”

灵芝不解：：“八成熟是什么熟？”

南叶道：“就是饭还没熟，但水已经差不多都收进米里去了。”

灵芝还是一脸茫然，她默默地自己想了一会儿，颓然道：“我还是不明白，我果然很笨。”

南叶哭笑不得：“你急什么，我不是在这里么，等会儿我掀锅盖时，你过来看一眼，不就知道什么是八成熟了？”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灵芝眼睛一亮，但旋即又垂头丧气地道，“看来我还是很笨，师傅就在眼跟前呢，不晓得跟着学，光自己瞎琢磨。”

这孩子！南叶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指了指那边的炉子：“你去看着鸡汤罢，待会儿煲仔饭八成熟的时候，我再叫你。”

灵芝忽地记起了鸡汤里的浮沫，终于不再心情低落，迅速跑过去，掀开锅盖，操起了勺子，专心致志撇浮沫去了。

南叶笑着摇了摇头，走去打开橱柜，看着里头的鸡蛋，想拿，又担心这顿饭太奢侈，会对肖大嫂带来负担，只得先问灵芝：“你说这煲仔饭里，是放鸡蛋，还是不放鸡蛋呢？”

“该放就放，别客气！”灵芝毫不犹豫地作答，“反正都是别人送的，不吃也会坏掉，你放心，我娘虽然医术不错，但收起诊金来，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的。”

南叶这才放了心，把鸡蛋数了八个出来，装进小簸箕，搁到了案板上。

灵芝说完刚才那番话，却突然期期艾艾起来，望着南叶欲言又止半天，方才道：“你放心，你们的诊金，我会跟我娘好好说说，不收你们太多的……”

“不必不必！”南叶忙摆着手道，“该收多少，就收多少，他们又不缺钱。”一个是夔国府的世子，一个是姜国府的大小姐，虽然是临时起意跳崖，可能没带钱，但身上随便扯个饰物下来，也够这村里人吃几年了，真没必要跟他们客气。

但灵芝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还是一个人在那里若有所思了半晌，方才继续撇浮沫。

两排砂锅里的水都煮开了，顶得小盖子一窜一窜地跳，南叶走去抽出几块柴，挨个把火调小，继续煮着。

突然，宝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过来：“南叶姐姐，什么时候能吃饭？”

南叶这才发现，他还在厨房里，笑道：“你在这儿不吭声，我还以为你回屋去了呢，别急，还得有一会儿呢，怎么，你饿了？”

宝弟点点头：“本来不饿，闻着这香味儿，就饿了。”

煲仔饭还没搁肉呢，哪里就香了，他这还是闻的鸡汤味吧，南叶笑了起来，回头问灵芝：“鸡汤应该勉强能喝了，要不你先给他舀半碗？”

灵芝叹着气起身，道：“他才刚吃了三块肉饼，这才多大会儿，又饿了，都是肚子里那些虫子捣鬼，我娘为这个，愁得天天吃不下饭呢。”

南叶看着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宝弟，也跟着叹了口气，在心里默默祈求，那些掺了使君子的肉饼能起效，让这小孩儿早日摆脱病痛。

灵芝舀了小半碗鸡汤，南叶走过去，朝里稍稍撒了点盐，再交回灵芝手里，让她帮宝弟吹凉些再喝。华朝的鸡，就有这个好处，纯绿色食品，无激素无添加剂，只需要放一丝丝盐，便是绝美的味道，哪像后世菜场卖的那些，都没鸡味儿了，只能靠着乱七八糟的调味料来弥补。

宝弟等不及，不住地在旁边叫嚷，灵芝好容易把汤吹凉，送到他嘴边，他咕咚咕咚，竟是不带歇，一口气喝干了。

有这么好喝？！灵芝看得有些目瞪口呆：“你也不怕噎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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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沉醉在腊肉香味儿中

“好喝！好喝！”宝弟连声地道，“再来一碗！”

南叶也舀了一点，尝了尝，道：“还差点火候，宝弟，待会儿再喝罢，不然别后悔。”

“熬了这么久，还没好？”灵芝忍不住也去尝了一口，诧异道，“这已经比我们过年熬的鸡汤都好喝了，你还说没到火候？”

“听我的，不会让你失望的。”南叶笑着道。

灵芝将信将疑，倒是宝弟一听说这鸡汤还能更好喝，非常听话地又蹲回墙角去了。

这是标准的小吃货的，简直前途无可限量，南叶笑着走回那两排煲仔饭前，掀开了小砂锅的盖子，探头看了看，然后唤灵芝：“过来吧，这便是八成熟了。”

灵芝一听，飞跑过来，凑到她旁边去看，只见砂锅中的米，果如南叶先前所说，仍是夹生状态，但水已经差不多都干了，形成一个一个的小孔，看起来跟蜂窝似的。

南叶问她道：“瞧清楚了？”

灵芝点点头。

南叶便拿了一双筷子过来，轻轻搅动米饭，道：“这时候，拿筷子搅一下，避免糊底。”

灵芝继续点着头，无比期待问：“那腊肉和香肠，什么时候放进去？”

她不是不爱吃腊肉和香肠么？看来还是垂涎的，只是恨自己做的不好吃，南叶笑着道：“现在就放。”

灵芝二话不说，飞奔去把装着肉的盘子端了来。

“光搁肉可不行。”南叶瞧她这般积极，忍不住地好笑，先去拿了姜丝，铺到米饭上，然后才铺上熏猪肉，麂子肉和香肠，最后，再把山药片也铺了一层。

灵芝目不转睛地看着，疑惑问道：“不是腊味煲仔饭么，怎么还搁山药？”

腊味煲仔饭，也需要配菜呀，难不成全搁肉？南叶又忍不住笑了：“全是肉，未免太腻，再说荤素搭配，营养才全面。”更重要的是，腊肉中含有少量的亚硝酸盐，只能靠维生素C来中和，所以，腊味和青菜搭配一起吃，才是最合适的。

“营养？什么是营养？”灵芝听不懂，而且也颇不认同南叶的观点，小声嘀咕，“硬梆梆的腊肉，我都能吃完，哪儿会腻啊……”

好吧，也是，只有国公府每天大鱼大肉供着的主子们，才会觉得光吃肉会腻，在这样偏僻的小山村，即便生活条件较之其他人都好，也不可能每顿都吃上肉，灵芝说的，其实也没错。

南叶盖上砂锅盖子，指着剩下的砂锅，问灵芝道：“剩下的你来？”

“这我也能行？”灵芝激动起来。

“怎么不行，不过是铺上肉和菜而已。”南叶说着，把手里的簸箕交给了她。

灵芝接过来，夹到胳膊下，另一只手，则照着她刚才的样子，去掀砂锅的盖子。

“别忙！用抹布垫着！”南叶一声惊呼，但已是来不及了，灵芝被烫了一下，大叫着丢开了砂锅盖子，那盖子在地上骨溜溜地转了一圈，正好嗑在炉子边上，碎成了几半。

南叶连忙打来凉水，让她把手指头浸进去，道：“这下你可得去找你娘了，治疗烫伤，她肯定比我更有权威。”

灵芝满不在乎地道：“就烫了一小下，没事，哪有那么娇气。”说着，又沮丧起来，“我果然还是笨，连掀个砂锅盖子都掀不好。”

南叶忙安慰她道：“急什么，剩下还有八只砂锅的，你一个一个地练过去，总归有一个会练好罢？”

听得她如此说，灵芝终于有了点信心，把手从凉水里拿出来，继续去铺腊肉，这回，她终于没忘了再垫抹布，顺利地掀开了盖子。

南叶拿来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又从橱柜底下重新拿了个盖子出来，冲洗干净，盖了上去。她瞅了瞅灵芝的手指头，虽说有点红，但并未肿起来，这才放了心，专心去指导她：“肉和山药，都要铺均匀，不要挤成一团，那样既不好熟，也不好看。”

灵芝点头应了，一一照着她所说的来，每当她毛手毛脚又要惹出事情来的时候，南叶总能及时提醒，把一切都控制在了尚未发生之时。

灵芝惊叹着：“你就跟神仙似的，我要做什么，你都晓得。”

南叶笑道：“谁也不是一天就成为大厨的，我也是这样过来的，当然能预见你的下一步了。”

灵芝忽地抬头看她，眼中有亮光流动：“你是说，你刚学做饭时，也曾和我一样笨手笨脚？”

“当然。”当然……没这么笨手笨脚了，不过，为了给灵芝长点信心，撒点小谎又何妨？南叶肯定地点了点头。

果然，灵芝骤然士气大涨，做事更有干劲儿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把剩下的砂锅都铺上肉和山药了，不过她坚持朝其中一只锅里铺了两层肉，说是要给肖大嫂，又趁偷偷地朝另一只锅里多铺了半节香肠，也不知是给谁的。

腊味有异香，这香味，不同于鸡汤的鲜，而是浓厚而富有侵略性，当那香味儿弥漫开来，马上侵占人的嗅觉，整个鼻端能闻见的，都只有它，连鸡汤的鲜香都黯然失色。

灵芝毫不掩饰自己对于腊味的向往，双眼微闭，陶醉地闻着，道：“太香了，我都快等不及熟了！”

宝弟也自动自觉地从墙角里跑了出来，加入了闻香的行列。有钱人闻花香，没钱的闻肉香，还有那许多吃不上饭的，只怕一点儿粮食的香味，都能吸引住他们了罢。

南叶忍不住感慨了几句，走去舀了半碗鸡汤，掀开其中一只砂锅的盖子，倒了进去，给宝弟煮软软的汤饭，然后又问灵芝：“鸡蛋你爱吃全熟的，还是淌油的？”

“全熟？淌油？”灵芝听不明白，同时又有些诧异，“为什么你说的话，我大都听不懂？”

额……那是因为你好东西吃得太少了，南叶解释道：“全熟的鸡蛋，里头的蛋黄是硬的，淌油的嘛，则是半生半熟，里头的蛋黄还能流动。”

山里人没那么讲究，全生的鸡蛋灵芝都吃过，所以倒没显出特别的表情来，只道：“你说怎样好吃，就怎样。”

“那行，咱们就吃淌油的。”南叶说着，又摸了摸宝弟的小脑袋，道，“你还是小朋友，所以得吃全熟的，不过你的煲仔饭里有鸡汤，肯定比我们的都好吃。”

宝弟闻着这腊肉的浓浓香味，已是醉了，南叶说什么，就是什么，只顾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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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灵芝的惨叫

一时肉熟，南叶拿抹布垫着手，掀开一只砂锅盖儿，打了个鸡蛋进去，然后盖上盖子，马上熄掉了炉火，靠着砂锅内的余温，把鸡蛋焖熟，这样的蛋黄，便是淌油的溏心，刚刚好。当然，宝弟的那只砂锅，并未熄火，得慢慢地把鸡蛋焖到全熟。

灵芝有样学样，依次掀开剩下的砂锅盖子，朝每个锅里都打入一只鸡蛋，并熄掉了火。她一如既往地慌手慌脚，不是碰翻了盖子，就是把鸡蛋壳掉了进去，南叶跟在她后面补救，忙活了半天，总算全部搞定。

灵芝因此又有点沮丧，但听得南叶一声“好了，可以开饭了”，马上原地满血复活，飞快地拿抹布垫着手，掀开了一只砂锅盖，口中道：“我看看淌油的鸡蛋，是什么样儿的。”

宝弟也伸着小脑袋，凑过来瞧稀奇。

南叶瞧着灵芝急切的模样，很是好笑，轻轻拍掉她的手，让她把锅盖盖回去，道：“走了气，待会儿就不好吃了，等上桌后，我再教你怎么吃。”

怎么，这吃法还有讲究？灵芝顿时来了兴趣，找了两个托盘出来，就要朝屋里上菜。

“糟糕……”南叶却盯着砂锅，皱起了眉头，“我忘了大……大姑娘是不吃肥肉的。”

她很不情愿迁就丁芷兰的口味，但却又怕她待会儿借机生事，闹得所有人不得安宁。

“大姑娘？是那个摔伤了胸脯的姑娘么？”灵芝手里拿着托盘，凑了过来，诧异道，“那姑娘的脾气，可不怎么好，你怎么会跟她交上朋友的？”

南叶果断摇头，斩钉截铁：“她不是我的朋友。”

“不是朋友，你们怎么会在一处？”灵芝对这问题很好奇，不住追问。

南叶想了想，道：“她家和我另外那几位朋友是世交，所以我们才在一处。”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嘛！”灵芝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如释重负，随着南叶的这个解释，打开了话匣子，“不是我小心眼，你那个朋友，脾气真是爆，又总爱无理取闹，真不知什么样人的，才能受得了她！”

丁芷兰的脾气，的确不怎么样，南叶听着听着，心中一动：“是不是她欺负你了？”

灵芝撇了撇嘴，道：“这里是我家，她还欺负不着我，只不过总想拿我当丫鬟使唤，但我没理她。”

丁芷兰当小姐当惯了，脾气又差，使唤灵芝，这是肯定的，不知怎地，南叶突然就想起被丁芷兰狠心推入火海，活生生烧死的如玉来，那惨叫声，回响耳边，至此仍是让人心惊胆战，真不知丁芷兰午夜梦回，会不会冷汗淋漓，噩梦大作。

南叶想着想着，叮嘱灵芝：“她脾气的确不好，你离她远着点。”

灵芝再次撇嘴：“我可不是软柿子，她若是再拿我当丫鬟，看我怎么整治她，她有伤在身，动弹不得，居然还这么嚣张，真是太没有自知自明了。”

南叶待要再劝，忽地一想也是，丁芷兰这会儿动都不能动，又能把灵芝怎地？于是便没再理会，走去案板前，准备拿菜刀，把丁芷兰那碗的肥肉，全部剔下来。

灵芝跑过来，抢先拿了刀，道：“不就是把肥肉剔下来么，这个我会，我来，我来！”

南叶心想这个的确不难，便放手让她做去了，自己则走到那边的炉子前，给鸡汤调味。

等她忙活完，重新走过来，灵芝已是拿抹布垫着手，把浓香四溢的小砂锅一个接一个地端起来，朝着托盘里搁了。南叶朝砂锅上扫了一眼，问道：“大姑娘的肉，剔好了？”

灵芝点点头：“都剔好了，放心罢。”她说着，一手一只托盘，一口气把八只小砂锅全托了起来，朝着正屋去了。

到底是山里的孩子，力气真不小，南叶赞了一句，却发现托盘没了，只好拿了只大盘子，托着盛满鸡汤的碗，也朝正屋去。宝弟跟小尾巴似的，跟在了她的身后，一面走，一面喊好香。

没有人喊开饭，但当煲仔饭一进屋，所有的人，包括本来远在屋后切草药的肖大嫂，都自动自觉地觅着香味儿，聚拢到堂屋来了。

看来煲仔饭的魅力不小啊，南叶笑着把鸡汤搁到桌子正中，道：“肖大嫂，来尝尝我的手艺。”

宝弟喊着娘，朝肖大嫂扑过去，叫嚷着：“南叶姐姐炖的鸡汤可好喝了，我已是喝了一碗了！还有我的煲仔饭，里头有鸡汤，你们的都没有！”

肖大嫂听说他爱吃，比自己吃了还舒坦，笑着招呼南叶他们：“都来坐，别客气。”她把宝弟放到凳子上，又回过头来向南叶道谢：“你们是客，反倒让你下厨，真是过意不去。”

此时的肖大嫂，好像变了个人似的，看来之前真是为宝弟的病太着急上火了，希望那几个掺了使君子的肉饼，快些见效，好让她早日安心才好。

南叶听过了肖大嫂的爱情悲剧故事，对她同情之余，更添几分钦佩之情，她拉过灵芝，对肖大嫂笑道：“灵芝可孝顺您了，为了让您今后轻松些，今儿特意跟我学做饭呢，这鸡汤，还有煲仔饭，都有她的功劳。”

“是么？真的？”肖大嫂闻言，笑眯了眼睛，“灵芝什么时候变这么能干了？”

灵芝得了肖大嫂夸赞，双颊又兴奋得红彤彤了。

南叶把灵芝的手塞到肖大嫂手里，转身对陆子美道：“你们先吃着，我去照顾病人。”

陆子美忙道：“你忙活半天了，你先吃，我去喂康大。”

康大？是他给顾端取的化名么？可真够……大众的……南叶想笑又不敢，憋着干咳了两声。

就在这空档里，灵芝却已是端起两只小砂锅，并一大碗鸡汤，朝着里头屋里去了，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道：“你们是客，你们先吃，病人我来照顾，我常帮我娘做这个，有经验。”

她倒是动作快！南叶笑了起来，但到底放心不下，还是跟了进去。陆子美在她身后喊：“你顺便把周大叫出来吃饭！你和灵芝两个，一人喂一个伤员，尽够了！”

周大？是指陆丰逸？好像的确没见着他的人，怎么，还腻在丁芷兰那里么？真不知他怎么受得了那样的脾气，莫非人傻，受虐倾向也比较严重？南叶暗自摇头，掀开蓝底白花的门帘，走了进去。

就在这时，还没等她把帘子放下来，突然从里头屋里传来呯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灵芝凄惨的叫声，响彻屋顶。

这是怎么了？！南叶吃了一惊，不及细想，拔腿就朝里头跑，其他人也都跟在了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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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烫伤的脸

南叶当先第一个奔进后屋，朝屋内一看，顿时惊呆了。

腊肉，米饭，香肠，鸡汤，碎陶片，碎瓷片，撒了一地，满目狼藉，丁芷兰铺盖对面的墙边，站着满面惊悚，明显惊魂未定的灵芝，还冒着白气的鸡汤，正混着几块纯肥的腊肉，顺着她的脸朝下淌。

她死死捂着脸，南叶看不清详细状况，忙越过满地的狼藉奔过去，急急忙忙地问她：“这是怎么了？你的脸要不要紧？”

灵芝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似的，放声大哭，哭声凄厉无比。

南叶觉着不对劲，掰开她的手一看，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她的脸，明显是被滚烫的鸡汤烫过，大半张脸，连着下巴，嘴唇，又红又肿，已经不成人样了。

这时肖大嫂也到了屋里，恰巧一进门就见着灵芝的脸，急得险些站不住，靠着陆子美搀扶，方才近前，颤着嗓子问：“你的脸怎么了？！”

灵芝抬手把丁芷兰一指，哭喊道：“她拿鸡汤泼我，还拿煲仔饭砸我！”

鸡汤是滚烫的，煲仔饭是用砂锅煲的，热度自不必说，想想都慎得慌，肖大嫂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

当事者迷，旁观者清，南叶见肖大嫂是要立时去找丁芷兰算账的样子，忙劝阻道：“肖大嫂，给灵芝治伤要紧，反正行凶的人也跑不了，不必着急。”

也是，丁芷兰没法动弹，能跑到哪里去，不过真是奇怪，别说她现下伤着，掷不动汤碗和砂锅，就是没伤，看她这娇生惯养的劲儿，也是打不过灵芝的，那她又是如何躺在铺盖上，把灵芝伤成这样的？

而且灵芝和她无冤无仇，还好心给她端饭进来，她又为什么要发疯伤她？

肖大嫂疑惑着，狠狠瞪了丁芷兰一眼，道：“你给我等着，我们老肖家，可不是软柿子！”

咦，这话听起来好熟，敢情灵芝是跟肖大嫂学的。

听着肖大嫂自称老肖家，再想想她和灵芝她爹的冥婚，南叶心中泛起别样滋味，是因为爱得够深，所以才将灵芝和宝弟视为己出么，看着她为灵芝担忧的劲儿，若非亲耳听灵芝所述，她真不相信这不是亲妈。

肖大嫂扶着灵芝，急匆匆地出去了，南叶给陆子美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问问这是怎么回事，自己则追着肖大嫂，看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帮忙去了。

肖大嫂有一间小药房，里头储的全是各种各样的药材，有的是她自己采摘来的，有的则是请人进山挖的。这会儿，她和灵芝面对面坐着，正拿几片墨绿色的叶子，合着水捣烂，敷到灵芝的脸上。

灵芝见南叶进来，不顾脸上热辣辣地疼，叫她道：“南叶，你来得正好，把桌上那面镜子拿来我瞅瞅。”

南叶犹豫了一下，见肖大嫂并未反对，便找到镜子，给她递了过去。

灵芝接过来，照了照，哭丧着脸道：“绿呼呼的，跟鬼似的！”

肖大嫂把最后一坨药草糊到她脸上，拍了拍，道：“那杀千刀的贱妇砸你，你就不晓得躲？被烫成这样子，能不像鬼么？若是留了疤，只怕连鬼都不如呢！”

灵芝一听说可能会留疤，吓了个半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肖大嫂仍是气呼呼地，把捣药的木钵一扔，道：“你怕什么，难道留了疤，就不活了么？我现在告诉你，是让你做好心理准备，不是让你吓傻吓呆！你给我记住，就算破了相，也要好好地活，不许唉声叹气的！”

无论身处什么逆境，都要乐观地活着，肖大嫂这话，还是挺有哲理的，但对于任何一个女孩子来说，听闻自己有可能破相，又如何淡定得了？灵芝不吓傻才怪呢！南叶忙道：“肯定不会留疤，不然肖大嫂安慰你都来不及，又怎会骂你？”

灵芝想想也是，终于露出笑脸：“娘，你就晓得吓唬人！”

肖大嫂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这个话题，拍拍手，站起身来，道：“走，吃饭去，尝尝南叶的手艺，吃饱了，好去找那个贱妇算账！”

该不会因为这个闹起来罢？南叶心内隐隐担忧，但一想到这里是肖大嫂的家，她们很难吃亏，便又放下了心来。

肖大嫂一马当先，回到堂屋，南叶扶着灵芝，紧随其后。

堂屋桌旁，宝弟还乖乖地坐着，因为肖大嫂临走前，没许他动，他也就真没有动一下，甚至没有开始吃饭，只是眼巴巴地朝门口望着。

肖大嫂拍拍他的脑袋，笑道：“娘只是不许你动，又没许你不吃饭，你呆坐着作什么，赶紧吃！”

但宝弟的目光，已经被灵芝涂满绿草糊的脸给吸引住了，惊慌地道：“姐姐怎么了？”

灵芝想要回答，又怕吓着她，正踌躇，南叶替她作了答：“你姐姐想要变白些，你娘就给了她这个方子，朝脸上敷了药。”

宝弟到底是小孩子，不疑有他，只拿小手在脸上刮着，羞他姐姐爱臭美。

灵芝瞪了他一眼，朝桌边坐了下来，对肖大嫂道：“娘，你不晓得，刚才饭还没熟时，就已经香得不得了了，我差点就没忍住偷嘴。”

她说着说着，神色黯淡下来，对南叶道：“你去照顾病人吃饭罢，我现在这副样子，只怕会吓到他……他们。”

什么他们，指的只是顾端罢，南叶正想要笑，却听得肖大嫂道：“他伤的是腿，又不是手，难道吃饭还得让人喂？”

灵芝吓得不敢再作声，南叶听了这话，也不好再进去，只得站在门边，唤了陆子美一声。

陆子美应声而出，小声地告诉她：“原因我问清楚了，待会儿跟你说。”

肖大嫂和灵芝，这会儿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呢，待会儿指不定怎么找丁芷兰算账，才不用她操心，南叶点点头，问道：“世……康大的饭，帮他摆好了没有？”

“摆好了，你是厨娘，又不是他的丫鬟，关心这些作什么。”陆子美嘀咕了一句。

这出门在外，就她一个人跟着，她不照顾谁照顾？还非得分厨娘丫鬟么？顾端可是她的救命恩人若非怕肖大嫂不高兴，她这会儿就直接进去喂他了。南叶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回桌吃饭。

陆子美招手叫来后面的叶天和陆丰逸，满面尴尬地走到肖大嫂和灵芝面前，替丁芷兰向她们道歉。

肖大嫂却摆摆手，道：“这事儿我自有计较，用不着你们替她担着。现在什么也别说了，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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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灵芝为何惹恼了丁芷兰？

肖大嫂是太大度，已经不介意丁芷兰的行径了？还是正话反说，等着她来道歉？陆子美摸不准肖大嫂的意思，只好听话地坐下来，开始吃饭。

肖大嫂的脸上，平平静静，是一点儿端倪都瞧不出来，她掀开自己面前的砂锅盖儿，腾腾的热气，混合着腊肉的浓香，山药和青菜的清香，扑面而来，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惊喜道：“果然好香！而且这法子好，若是大冬天的用砂锅煲饭，半天都不会凉！”

的确，砂锅保温效果极佳，即便他们耽误了这一会儿，还是一点儿都不见凉，南叶笑道：“这法子，我已经教给灵芝了，等冬天，您让她做便是。”

她一面说着，一面掀开自己面前的砂锅，拿筷子把鸡蛋戳开。金黄的，半凝固状的蛋液缓缓流了出来，她趁着热，拿筷子迅速把蛋黄和米饭拌在一起，道：“这样吃，味道最佳，肖大嫂，灵芝，你们也试试。”

肖大嫂和灵芝都觉得新奇，埋头拌饭，连宝弟都学着样儿，使劲儿拌着，尽管他碗里的鸡蛋，并非溏心的。

陆子美也没见过这种吃法，瞧着新鲜，便暂把丁芷兰的事抛至一旁，也照着样子拌起饭来。陆丰逸不知是否因为到了新环境，安静得很，没和平常一样嚷嚷，只安静地扒着饭，不过从他吃饭的速度来看，这煲仔饭，应是很合他的口味。

叶天瞅了南叶一眼，故意搭话：“这是什么饭，竟是没见你做过。”

怎么，怕她向顾端告状，所以来套近乎么？可这搭讪的借口，也太烂了，她是夔国府的厨娘，又不是他家的，他没吃过她做的煲仔饭，不是很正常么，也值得特特拿出来说？难不成还真当自己是夔国府的女婿了？

但考虑到这是在肖大嫂家，反应过激，会给他人带来困扰，因此南叶只淡淡地笑了笑，没接叶天的话。

叶天大概感觉到她的抵触情绪，低头吃饭，没有再说什么了。

陆子美因为肖大嫂不甚明朗的态度，一直只埋头吃饭，没有作声，但吃着吃着，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南叶，你这青菜是怎么做的，竟如此新鲜脆嫩？”

南叶哑然失笑：“不过就是拿滚水烫了烫罢了。”青菜是后加上去的，因为菜叶易老，若同其他食材一起煲，不仅会造成维生素C流失，而且影响口感。

“真只是拿滚水烫了烫？”陆子美仔细研究自己碗里的青菜，疑惑道，“可是……这青菜，光烫一烫就能吃？”

肖大嫂抬头瞥了他一眼，道：“生的都能吃，何况是烫过的！看来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连这个都不知道！”

陆子美有点怕肖大嫂，缩了缩脖子，不敢作声了。

南叶的唇边，忍不住啜了笑，肖大嫂还真没说错，陆子美家里，大概只会做诸如茄鲞之类，步骤繁复，用料繁多的高级菜，这样简单的食物，他恐怕是真没吃过。

陆子美吃完煲仔饭，开始喝汤，这时又忍不住开口了：“南叶这汤炖得也好，汤色澄清如水，却又不失浓鲜，更难得的是，鲜而不咸，鲜而不腻，实乃上品。”

南叶把灵芝一指，道：“别夸我，都是灵芝的功劳，要不是她一直蹲在炉子旁边撇浮沫，这汤也不会这样清。”

陆子美一侧头，恰见灵芝满脸的绿糊糊，赶忙把头又转回来，但心里头还是愧疚得很，道：“我真是没脸喝灵芝炖的鸡汤。”

灵芝的伤，是丁芷兰烫的，跟他有什么关系？至于没脸喝汤么？南叶觉着他这话奇怪，看了他好几眼。

但陆子美这次却是真陷入了沉默，默默喝汤，什么话也不说了。

一时饭毕，每个人面前的砂锅都空了，包括宝弟的，那一海碗鸡汤，也是见了底，一滴都没有剩下。光盘，便是对一名厨师最大的褒奖，南叶心满意足地站起身来，要帮肖大嫂和灵芝收拾碗筷。

谁知陆子美却悄悄地把她袖子一拉，小声地道：“别收了，进来，我有事情告诉你。”

什么事，连这么会儿功夫都等不得？南叶疑惑着，却见陆子美面色凝重，只好搁下碗筷，同肖大嫂和灵芝打了声招呼，跟着他进里屋去了。

陆子美在前面领着路，一直走到顾端所在的屋里，方才停下了脚步。南叶跟着进去，回身把门关上，抱怨他道：“有什么急事？等我帮肖大嫂和灵芝收拾完碗筷再说不行么？”

陆子美却道：“正是要趁着她们不在，先说给你听呢。”

“什么事？还非得瞒着她们？”南叶一愣。

陆子美走到顾端的铺盖边坐了下来，道：“灵芝的脸，不是唐大姑娘烫的。”

唐大姑娘？丁芷兰？不是她烫的，那还能是谁烫的？不过也是，丁芷兰伤成那样，骂骂人还行，动手估计是没力气的。南叶一面想着，一面走去收拾顾端旁边的小桌子，当看见桌上的砂锅和汤碗都见了底，脸上露出笑容来，问道：“可还合口味？”

顾端因为才吃完饭，脸上多了点血色，点着头笑道：“你做的饭菜，哪有不合口味的？不过你也太让人惊讶了，在这穷乡僻壤，竟也能做出我从未吃过的东西来。”

南叶笑道：“正因为是穷乡僻壤，才有你没吃过的东西呢，这烟熏过的肉和香肠，城里哪儿见得着。”

“喂喂喂！”陆子美见他们聊得热闹，完全把他抛到了一边，气得直捶铺盖，“我这儿在说正经事呢，你们待会儿再闲扯行不行？”

南叶瞥了他一眼，道：“谁烫的，谁去认错赔罪，你跟我说有什么用？”

的确也是，这事儿和南叶有什么关系？陆子美不作声了。

南叶见他如此，又有些于心不忍，仔细想想，都是丁芷兰的错，和陆子美又有什么干系呢？她只不过是痛恨丁芷兰，所以迁怒罢了，于是缓了神色，给他行礼赔罪：“灵芝的脸成了那样子，我一时激愤，所以言语中多有得罪，还望周二哥大人不计小人过，不与我计较。”既然陆丰逸是周大，那陆子美就是周二了，这都谁取的名字啊，不识字的粗汉才这么叫呢，亏得她还在灵芝面前，说他们是有钱人家的郎君。

谁知陆子美却是满脸苦笑：“你用不着道歉，这事儿的确和我脱不了干系，灵芝的脸，是我哥烫的。”

啥？是陆丰逸烫的？南叶一愣。不过想想也是，当时那屋里除了丁芷兰，也就只有陆丰逸了，既然不是丁芷兰，那肯定就是他。

不过，她有点想不通，若说是丁芷兰烫的，还能归结于是她脾气暴，可陆丰逸虽说人傻点，脾气还是挺好的呀，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南叶疑惑着，问道：“周大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烫灵芝？”

陆子美叹了口气，道：“是唐大姑娘叫他烫的。”

丁芷兰指使的？这倒也不奇怪，陆丰逸爱慕丁芷兰，自然会听丁芷兰的话了。南叶继续问：“那唐大姑娘又是为什么要烫灵芝？”

陆子美这回没作答，只是朝窗边的小方桌努了努嘴。

那桌上，铺着一方帕子，帕子上堆着些食物，南叶走过去仔细一看，原来是几块油腻腻的肥肉，看样子，还是熏过的。

哎，这不就是煲仔饭里的腊肉么？只不过没了瘦的部分，只剩下了肥的。南叶一时还没能反应过来，把疑惑的目光投向了顾端：“怎么，这是康大哥吃剩下的？康大哥不吃肥肉？我竟是不知。”

顾端连忙摆手：“这是从唐大姑娘屋里捡来的。”

从丁芷兰屋里捡来的？南叶怔了怔，道：“这不可能，我知道唐大姑娘不吃肥肉，所以特意叮嘱灵芝，把她那份煲仔饭里的肥肉，全部剔出来了的。”

陆子美和顾端都望着她，没说话。

南叶突然就明白了过来，惊讶道：“灵芝端给唐大姑娘的煲仔饭里，只有肥肉，没有瘦肉？所以唐大姑娘一怒之下，指使着周大哥把灵芝给烫伤了？”

陆子美点点头，极其不愿意，却又不得不承认：“没错。”

这可真是……南叶无语良久。

陆子美叹了口气，问她道：“我看你和灵芝处得不错，你可晓得，灵芝和唐大姑娘有什么过节？那一碗肥肉，肯定是她故意塞进去的罢？”

绝对是故意的……她明明还特意问过她……南叶苦笑起来：“我是跟她处得不错，但也不过刚认得而已，哪晓得她和唐大姑娘有什么过节。她自己倒是说过，唐大姑娘爱拿她当丫鬟使唤，但仅仅因为这个，也不至于就故意拿肥肉整她罢？”

陆子美道：“不论灵芝是由于什么原因，这事儿，也算是有因才有果，若非灵芝故意惹恼唐大姑娘，唐大姑娘也不会做出如此过激的事情来。”

“此言差矣！”南叶尚未接话，顾端先道，“就算灵芝是故意的，但咱们是客，幸得肖大嫂好心收留，才能在这里住下来，别说灵芝拿肥肉给她，就是给一碗白饭，咱们也只能感激，没资格嫌三嫌四。”

说得好！到底还是她的世子明辨事理，南叶忍不住就要击掌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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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清脆巴掌响

陆子美盯着顾端看了半晌，终究还是讲不出反驳的话，只好弯下腰，捧住了脑袋，哀叹：“那我该怎么办？我哥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这会儿认准了是灵芝有错在先，不但不肯给肖大嫂和灵芝道歉，还嚷嚷着要让灵芝给唐大姑娘赔罪呢……”

原来是因为陆丰逸不肯去向灵芝道歉，所以他才这么苦恼的？南叶看着陆子美，心生同情，他这个弟弟，当得也真够难的。

顾端大概也不知说什么，没有再开口，屋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突然，后面屋里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即便隔着墙，又关着门，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后面，就是丁芷兰住的屋子，陆丰逸肯定也在那儿，陆子美吓了一跳，蹭地直起身来，朝后面奔去了。

顾端面现忧虑，对南叶道：“你跟着去看看，劝着点周二，能不生事就别生事，有委屈，忍着些，别忘了我们现在的处境。”

南叶连忙应了，跟着跑了过去。

等她到时，后面屋里已经混战成了一团，肖大嫂的战斗力，出乎意料地强，一手扭陆丰逸，一手拽叶天，打得他俩动弹不得。陆子美显然是想要劝架，但却被灵芝扯住了，以他的身手，挣脱当然没问题，但灵芝满脸还是绿草糊，全拜他哥所赐，他哪好意思使劲儿挣，所以怎么都挣不脱。

靠墙的铺盖上，丁芷兰已经哭得快要晕过去了，两边脸都是又红又肿，还印着非常明显的巴掌印，显然才被肖大嫂或是灵芝教训过。

南叶看了一整圈，觉得自己完全插不上手，干脆挑了把椅子，坐了下来。丁芷兰把人家灵芝害得这么惨，吃吃教训是该的，就让肖大嫂好好出出气罢。

一时肖大嫂终于打完，陆丰逸和叶天都成了猪头，她看着想笑又觉得时机不对，只好强忍着，把脸扭到了另一边去。

叶天觉得自己冤死了，捂着起了大包的额头，万分委屈地道：“我只不过是来劝架的，肖大嫂你打我作什么？”

肖大嫂却是理直气壮：“谁叫你来劝架的？他烫伤了我闺女，难道不该被打？你来劝架，是个什么意思？”

叶天身为新科状元，竟让肖大嫂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捂着脑袋，默默地退到旁边去了。

南叶听着奇怪，故意问道：“怎么，灵芝的伤，不是唐大姑娘烫的？”

肖大嫂把床铺上的丁芷兰一指，道：“我本来就疑心，凭她怎么可能伤得了灵芝，果然，打了两巴掌，马上就说了实话，原来是她教唆这个傻子砸的砂锅和汤碗！”

敢情丁芷兰早就把陆丰逸给卖了，亏得陆子美刚才还纠结半天，南叶默默地替他们感到了一丝悲哀。

肖大嫂余怒未消，叉着腰，站在那儿喘气，南叶突然就记起顾端刚才的嘱咐来，忙把陆子美拉到一旁，小声地劝：“咱们寄人篱下，又有错在先，赶紧息事宁人罢，我看肖大嫂心地不坏，又已经出了气，你让周大哥去给她赔个礼，道个歉，这事儿也就这样过了。”

陆子美想想也是，便去劝说陆丰逸，陆丰逸本来是一根筋，死活不肯道歉的，但这会儿头上疼，胳膊疼，浑身都疼，哪儿还会拧着，马上就跟在陆子美后头，去给肖大嫂作揖，祈求她的原谅了。

谁知肖大嫂却只瞥他一眼，道：“我跟个傻子置什么气，打完也就算了，你们该干吗干吗去，且等我歇歇。”

她不跟陆丰逸计较了？那还站这儿作什么？歇歇又是什么意思？陆子美好生奇怪，只好让叶天先带着陆丰逸出去，自己则走回南叶旁边，小声地问她。

但南叶也是茫然摇头，不知肖大嫂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肖大嫂站在原地喘了会儿气，呼吸渐渐平稳，把两只胳膊一伸，灵芝马上小跑过去，帮她把袖子卷了起来。

真是个孝顺孩子……南叶一句话还没想完，就见肖大嫂大踏着步子，稳稳当当地走到床铺跟前，弯腰，拽人，然后朝丁芷兰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五六个巴掌。

她这动作不疾不徐，一气呵成，仿佛是在做一件非常平常的事情一般，以至于直到打完了，旁观的南叶和陆子美都还没反应过来。

丁芷兰自己，也是怔了好半天，方才尖叫出声，眼泪奔涌而出，嚎叫道：“你居然又打我！你居然又打我！”

肖大嫂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道：“刚才忙着教训那两个，只打了你两巴掌，当然现在得加补了。你也不看看灵芝的脸，被你们烫成什么样了，我念你胸前有伤，没直接拿滚水来烫你，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丁芷兰大概是头一次遇到比她还狠的人，哭声竟渐渐地小了下去，变成了呜咽：“不是都说医者父母心么，你怎么会这样！哪里像是个郎中！”

肖大嫂哈哈大笑：“我家的门楣上，挂了郎中两个字？我本来就不是什么郎中，不过从小跟着我爹采摘草药，懂得些药理罢了，你那什么医者父母心，快点收起来罢，跟我说，没用！”

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丁芷兰突然有遭遇强敌，束手无策的感觉，愣了一下，扯着嗓子干嚎起来：“你少跟我顶嘴，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姜国府的国公爷，你要是惹恼了，等我出去，叫我爹带人来，踏平你们这村子……”

天哪，这个脑残！他们是被刺客逼到这里来的，掩饰身份都来不及，她居然又嚷嚷出来了！南叶急得跟什么似的，又不好欲盖弥彰地去捂她的嘴，只好走过去，小声地对肖大嫂道：“大嫂，这位唐大姑娘，小时候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所以总说胡话，您可千万别当真。”

肖大嫂恍然大悟：“原来是个脑子有毛病的，怪不得总和那傻子在一处！”

“谁脑子有毛病？你们脑子才有毛病呢！南叶，即便到了这里，你也不忘跟我作对！”丁芷兰气得大叫，想要拖枕头砸她们，拽了几下，却没拽动，只好指了灵芝，试图“讲道理”，“若非她故意整我，端了满碗的肥肉来，我也不可能让人砸她！明明是她有错在先，你们却只顾着打我，实在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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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遇上劲敌

丁芷兰这论调，和刚才陆子美的倒是挺像的，南叶瞅了陆子美一眼，正想要看看他怎么说，却听得肖大嫂冷声哼道：“你嫌弃灵芝给你的是肥肉？你倒是满村子去打听打听，谁家不是到了过年，才有一碗肉吃，我们怜惜你是病人，好心把过年的肉端来给你吃，你反倒嫌弃是肥的？”

真的是这样么？丁芷兰不信：“你少来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其他人碗里，都是有肥有瘦，唯独我的全是肥的！”

“那又怎样？”肖大嫂叉着腰，把眉毛一挑，“你是我家亲戚，还是我家朋友？没听说过给人看病，还得管饭的！我就是不给饭你吃，又能怎地？你居然还挑三拣四！告诉你，要不是看在南叶给宝弟做了使君子肉饼的份上，我连床铺都不会给你，直接把你丢到外头去！”

敢情她能在这儿住下，还是因为南叶的面子？这事实让丁芷兰好一阵胸闷，竟连骂人的话都讲不出来了。

肖大嫂斜她一眼，道：“你给我老实点，我便还让你住着，若是照旧生事，马上把你丢到山里头去喂狼！还有，这是山坳坳里头，不是你的京城，哪怕你再有钱，拿着也买不到东西，到头来还是得吃我的喝我的，所以给我放规矩点，莫要动不动就拿我家灵芝当丫鬟使唤，我们不欠你的！”

丁芷兰张口欲驳，但却发现自己竟讲不出反驳的理由来，真是把她郁闷坏了。

肖大嫂旗开得胜，大仇得报，横了她一眼，拉着灵芝出去了。

她们一走，丁芷兰就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嚎啕大哭，大喊着要赶紧离开，回到姜国府去。

陆子美和南叶面面相觑，都懒得去理她。

丁芷兰哭了一会儿，发现无人搭腔，突然就抬起头来，把战火转到了陆子美身上，骂道：“要不是因为你们被刺客追赶，我们也不会被迫跳下悬崖，现在我摔伤了，浑身都疼，回也回不去，被人打，你们还不帮我……”

的确是因为刺客，她才会被迫跳崖的，陆子美理亏，垂着头，没有作声。

被迫跳崖？她怪罪陆子美和顾端他们？南叶突然笑了起来：“唐大姑娘满腹抱怨，我却是感激他们得很呢。”

若非陆子美他们被刺客追赶至那处小院，只怕她已经被叶天和丁芷兰推下悬崖摔死了，陆子美和顾端，简直就是她的恩人。

丁芷兰当然明白她指的是什么，生怕她把真相讲出来，心里发虚，终于不吱声了。

陆子美心思粗，没在意她们说什么，见丁芷兰消停下来，大松一口气，出去找陆丰逸了。

丁芷兰见屋里没了旁人，马上压低了声音威胁南叶：“那件事情的利害关系，想必叶公子已经跟你说过了，你最好掂量清楚，不然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南叶本不愿理她，但突然心中一动，故意冷冰冰地道：“我差点就被摔死，难不成还不许我记仇？你是姜国府的大小姐，我惹不起，也就算了，但叶天的这笔帐，我却是非算不可的。”

丁芷兰一听她不肯善罢甘休，张口就骂，骂了两句，忽地会过意来，道：“试图将你推下悬崖的人，只有叶天，对不对？”

南叶看了她一眼，没有作答，但也没有否认。

丁芷兰就笑了起来：“你真是聪明人，行，你给我记好了，叶天试图将你推下悬崖，幸好我及时赶到，方才将你救下，不然你早葬身谷底，尸骨无存了。”

南叶黯然摇头：“我不过是一个厨娘，这话说出去，谁信哪？”

丁芷兰本来一点儿也不怕南叶告状，反正她不过是个下人，就算被她害死，也没什么大不了，顶多给夔国府赔一个，只是怕顾端因此生气，所以才来威胁她。这会儿她听说南叶只追究叶天，心情骤然轻松，笑道：“我是你的救命恩人，难道你忘了？这事儿你不用管了，就交由我来处理罢，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他毕竟是新科状元，而且只是杀人未遂，你想让他受到什么惩罚，是不太可能的，顶多不再被夔国府待见罢了。”

不再被夔国府待见，这就够了！只怕叶天最看重的，也就是这个了！南叶目的达到，心满意足，但面儿上还是装作不太满意，嘀咕了两句，方才出去。

丁芷兰心里没了事儿，注意力就转到自己脸上来了，直觉得火辣辣地疼得厉害，她习惯性地喊人拿镜子来，才猛然记起，如玉已经被她推入火海，化为灰烬了。

她愣愣地发了会儿呆，张口喊道：“陆傻子！陆傻子！”

无人应答。过了一会儿，倒是叶天推门进来，道：“周大被周二叫去了，唐大姑娘有什么事？”说着又提醒她：“就算要叫傻子，也得叫周傻子，莫要透露咱们的身份。”

“这儿又没人认得我们，有什么好瞒的？”丁芷兰没好气地嘀咕了一句，指使他道，“给我拿面镜子来。”

叶天瞅了瞅她的脸，着实红肿得厉害，那肖大嫂真是没留半点力气，他怕丁芷兰照了镜子会发疯，不敢拿给她，便转移话题道：“我去帮你拿点药膏来擦罢。”

“少废话，拿镜子！”丁芷兰才没有什么耐心，怒目瞪他。

叶天没办法，只好去墙边的柜子里，翻了一面黄铜镜出来，递到她手里。

这镜子，不知多久没有磨了，任丁芷兰怎么照都看不清，她气得把镜子砸到了叶天的身上，骂道：“这哪里照得清！你就不会找面光亮的？！”

叶天刚被肖大嫂揍了一顿，身上本来就疼，再被她这镜子一砸，就更难过了，但他不敢得罪丁芷兰，只能忍着气道：“唐大姑娘，这里不是京城，更不是国公府，没有玻璃镜，您就将就将就罢。”

丁芷兰不听，一个劲儿地要镜子，叶天无法，只得再次转移话题：“我看南叶是最后出去的，她在跟你说什么？”

丁芷兰马上卡了壳，过了一会儿，捂着脸叫：“哎呀，疼得厉害，你还不赶紧去帮我拿药，要是留下病根，我跟你算账！”

叶天本是随口一问，却因为她这反常的态度，狐疑满怀，但任由他怎么想，都想不明白，只得起身出门，帮丁芷兰讨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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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被刺杀的原因

南叶回到顾端那屋，向顾端汇报情况，把肖大嫂如何暴揍陆丰逸和叶天，又猛扇丁芷兰耳光的事情，原原本本讲给了他听，当然，她单独和丁芷兰的对话，便隐去未提了。

然而，顾端仿佛有心事，眉头微锁，若有所思，明显并没有专注在听。

南叶见他如此，讲完后，便知趣地没有再作声，而是退到一旁，默默地帮他倒了杯水。

不知过了多久，顾端突然抬头，对她道：“南叶，你没有什么要问的么？”

问？当然！她心里的疑惑可多了！南叶想也不想便道：“光天化日之下，半山别院怎会突然出现刺客？当时其他人又去哪儿了？还有，那些刺客既然带有毒箭，为何不直接射杀，而是要费事点火？”

顾端听她说着，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来：“你还真是聪慧，三个问题，全问在了点子上。”

哦？这意思，是要为她解答么？南叶竖起了耳朵。

顾端轻轻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铺沿，叫南叶过来坐下，道：“当时，射箭比赛刚好告一段落，你做的自助餐，人人称道，成国公夫人便说要赏你一件东西，让众公子小姐都随她到外面去看。

能有什么赏赐，还不方便搬进来，非要出去看的，公子小姐们都极感兴趣，再加上她是长辈，既然开了口，就算不愿意，也是要跟出去的，所以转眼人就走光了。

我本来也要跟出去，却见成国府二公子没走，原来成国公夫人让他留下来看东西，我正奇怪，能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亲自看守，便见刺客携箭，悄然而至。

迎着阳光，箭头上的毒显而易见，我和二公子不敢硬扛，又怕引出去，伤了其他人，只好朝着山庄深处跑。途中，遇见了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成国府世子，于是便成了三个人一起逃，直到逃进了你们所在的那处院子。”

成国公夫人刚把其他人引出去，刺客就出现了？事情这么巧？而且她用的借口，居然是要给她赏赐……虽然明知这事儿同她没关系，可还是觉得怪怪的呢……

南叶听到这里，见顾端没有再讲下去的意思，便自己问道：“刺客之所以点火，是因为不想让人知道你们是被刺杀，所以想造成你们意外身故的假象么？”

“想必应是如此罢。”顾端又轻叹了一声，道，“这件事，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但二公子说得对，总不能连累了你们，还不让你们知道真相。”

不不不，对于丁芷兰和叶天来说，可能是连累，但于她而言，却是救命之恩哪，南叶默默地感慨着。

顾端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道：“其实那几个刺客一出现，二公子就认出来了，那是成国公夫人娘家家养的杀手……”

元凶是成国公夫人？听到这答案，南叶并不觉得奇怪，毕竟成国公夫人把众人引走的举动，也太奇怪了。不过，她的亲生儿子，都已经是世子了，为何还要刺杀陆子美？这没道理啊。

顾端仿佛看出她的疑惑，为她解释道：“近日来，成国公夫人迫于压力，不得不开始让世子在人前露面，结果每次参加斗菜赌菜，都会出丑丢脸，让成国公起了换掉世子的念头，成国公夫人把这一切，都归咎在了二公子身上，认为他是故意创造机会，让世子显出傻态来的，所以这才起了杀心。”

成国府的八卦，南叶也多少听过一些，知道陆子美其实一直在代行世子职责，成国公夫人是因为怀疑他觊觎世子之位，所以才派了刺客来罢。

“不过，成国公夫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她嫉恨二公子，世子却跟二公子手足情深，在外面没见着二公子，就跑进庄子来找，结果阴差阳错，和我们一起跳到悬崖下头来了。”顾端摇着头，很有些感慨。

或许正是因为他傻，不懂得这些是是非非，所以才同陆子美这般亲近罢，不过看陆子美待他，也并未掺杂同成国公夫人的恩怨，这样纯净友爱的兄弟情，很是让人羡慕呢。

南叶想着想着，突然觉出一个问题，惊地站了起来：“既然咱们是‘因火身故’，不论是成国公夫人，还是夔国府，都会验尸，等他们发现火中只有如玉那一具尸首，成国公夫人肯定会继续派出刺客追杀我们的！”

顾端听得她如此说，眉头又皱了起来，道：“正因为如此，所以才要改名换姓，隐匿身份，晚上睡觉，也得警醒些，若是发现不对劲，赶紧藏起来。”

她没有受伤，藏身好说，可顾端怎么办呢，他伤的是腿，无法动弹呀，南叶着起急来，道：“我去找肖大嫂问问，有没有地窖之类……”

谁知顾端没等她说完，便道：“有地窖，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晚上我们都挪到地窖去睡，以备万一。”

原来他已经做好安排了，不愧是世子，南叶放下心来。

顾端看了看她，道：“你还有问题要问么？”

“没有了。”南叶老老实实地回答。其实她问那些问题，也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这事儿事实上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就算刺客来了，也不会在意一个小厨娘啊，说不准，压根就不知道她的存在呢。

“既然你没问题了，那我可就问了。”顾端看着她，面色渐渐严肃起来。

啊？他也有问题？南叶一愣。

顾端当真问道：“我们去那处院子，是被刺客逼的，那你又为何会在那里？”

原来他是要问这个，她还以为，他不会关心这样的小问题呢。不知怎地，南叶竟觉得心中有潺潺的暖流淌过，让她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

她照着刚才对丁芷兰说的那些，道：“说来康大哥恐怕不信，申三想要把我从后窗推下悬崖，幸得唐大姑娘及时赶到，方才把我救下，当时刺客在外，情况紧急，所以没来得及告诉康大哥。”

申三，便是他们给叶天取的化名了。

顾端果然感到很惊讶，问道：“申三同你有仇么？为何要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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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刺客追来了？！

南叶道：“我有个朋友，也是西厨房的厨娘，名叫香秀，您也是见过的，申三想要纳她为妾，让她做二小姐的陪嫁通房，一起嫁到他家去，香秀不肯，申三认为是我撺掇的缘故，便把这笔帐，算到了我的头上。他觉得，只要杀了我，没了人教唆香秀，香秀就会答应他了。”

听南叶讲了这番话，顾端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香秀是夔国府的厨娘，属于夔国府，他叶天一个外人，居然敢觊觎！而且他和二小姐顾淑怡的亲事，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竟然就把主意，打到她的陪嫁通房上来了，这想法，未免也太多了罢？！

夔国府，堂堂国公府地，可是有丹书铁券的，他不过一个新科状元，即便前程无量，也才刚起头呢，谁知道将来如何，居然就把手伸这么长！

顾端又是惊讶，又是气愤，半晌方道：“我竟不知我们夔国府，格调竟低至如此，随便来个人，就能乱打主意了。”

二小姐顾淑怡，虽说长在国公府，但到底是二房的人，身份上低了一层，再加上有个不贴心的嫡母，叶天才敢如此；不然换作大小姐顾慧芝，你看他敢不敢。

当然，这些，都属于夔国府家务事的范畴了，轮不到她来评论，南叶只是默默想着，没有开口。

顾端沉默了一会儿，问她道：“跳崖之后，他可曾再找过你的麻烦？”

南叶已懒得隐瞒，照实答道：“威胁过我一次，但我没有理他。”

顾端点点头，道：“的确不必理他，以后他再叫你，甚至不必过去，咱们夔国府的人，不是随便谁都能叫得动的。”

有了顾端这句话撑腰，以后谁还理他啊，南叶高高兴兴地应了。

“二小姐自有高堂，亲事本轮不到我来插手，但倘若叶公子真是如此不堪，还真不能任由他们这样下去……”顾端望着前方的墙壁，自言自语。

看来叶天和夔国府攀亲戚的如意算盘，只怕要落空了，南叶暗暗地笑了，报仇，不一定非得取人性命，夺去他最在意的东西，一样让人痛快。

顾端自言自语完，陷入了沉思中，南叶怕打扰了他，蹑手蹑脚地出来，帮他把门关好了。她走到屋后，想要看看地窖的入口在哪里，恰巧碰见了陆子美和陆丰逸，陆子美朝她招了招手，道：“南叶，你来得正好，天色已暗，咱们这就把铺盖挪到地窖里去罢。”

南叶应了一声，同他一起朝外走，问道：“这事儿肖大嫂可知情？”

陆子美道：“知道，但她装作不知道。”

如此正好，南叶点了点头，看看跟在陆子美后面寸步不离的陆丰逸，再想想由陆丰逸他亲娘派出来的刺客，不禁感慨万千。

他们一起动手，用先前的担架，把顾端和丁芷兰转移到了地窖里，男人睡左边，女人睡右边，中间隔了一扇勉强可称之为门的东西。所幸肖大嫂勤快，这地窖里虽然潮湿，但很干净，地下还铺了稻草。饶是这样，丁芷兰仍是嘀嘀咕咕，一千一万个不满意，陆子美拿她无法，只得严厉地警告她：“若是真出了变故，你可不许出声！”

丁芷兰把嘴一撇，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去。

过了一会儿，丁芷兰突然意识到，她终于和顾端同处一室了，惊喜万分，就想着让南叶把她挪到门那边去，南叶自然不肯，她便百般刁难，一会儿让她拿东，一会儿让她拿西。

南叶瞧着她心烦，干脆不理她，径直朝外走去。

她爬出地窖，刚关好地窖的门，便见肖大嫂站在正屋拐角处，冲她招手，口中喊着：“南叶，你来得正好，替我陪陪灵芝去。”

“灵芝怎么了？”南叶连忙走过去问道。

肖大嫂叹着气道：“灵芝这孩子，真是倒霉，脸上还疼着呢，月事又来了，这下肚子也疼得不得了，直在床上打滚呢。我看你们这一行人，也就你懂事些，你帮我去陪陪她，我给她熬药去。”

痛经的滋味，南叶在穿越前也曾尝过，知道它的厉害，闻言应了一声，快步朝屋里去了。

灵芝果如肖大嫂所说，正捧着肚子在床上打滚呢，南叶走进去，急道：“怎么就疼成这样了？快来喝点热水，兴许会好点。”说着，走去桌旁，倒了杯热水给她。

灵芝却摆摆手，道：“我这毛病，喝红糖水都没用，非得喝药，偏那药又苦得要命，有时候我也会跟宝弟一样，呕出来。”

中药的确很苦，呕出来也不稀奇，但南叶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安慰她：“兴许多吃几副，这毛病就好了。”

灵芝疼得直倒抽冷气，道：“要是能把我的药，也做成宝弟那样的肉饼子就好了。”

尽管很同情她，但南叶还是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就算能做成肉饼子，你现在还吃得下？你晚上可是把那碗煲仔饭都吃光了，还喝了两碗鸡汤的！”

“有什么吃不下的，熬了药来，还不是那么大一碗，也得肚子来装啊。”灵芝说着，抬手去抹额上的冷汗，却摸了一手绿草糊，疼得她呲牙又咧齿。

南叶看着都替她觉得疼，赶忙递了帕子过去，道：“要不我去试试罢，你等着。”

“你真给我做肉饼子？”灵芝眼睛一亮，仿佛在那一刹那，疼痛都暂时消失了。

吃货果然无敌，南叶又忍不住笑了：“这么晚了，吃肉你也不怕长胖，我给你煮碗汤罢，兴许还是会苦，但多少强点。”

“行！行！”灵芝连连点头。

兴许一碗热汤，真能让灵芝好过点，至少在心理上，对于吃货来说，是个极大的安慰，南叶想着，朝厨房去了。

厨房里，肖大嫂已生起了炉火，正朝药罐子里抓一把药草，南叶连忙走进去，喊道：“肖大嫂，且慢！灵芝说想喝汤，不如让我用这些药，给她熬碗汤罢。”

肖大嫂愣了愣，明白过来，问道：“就和给宝弟做使君子肉饼一样？”

“对，对，这主意，还是灵芝自己想出来的呢。”南叶点着头道。

“这孩子！”肖大嫂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宠溺的微笑，把药罐子里的药草重新倒出来，道，“那就熬汤罢，只是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我看着灵芝疼成那样，心里也着急。”南叶走到肖大嫂跟前，抓起一根药草，放到鼻子前闻了闻，问道，“这是什么药？”

“你是个好孩子，比你们那个什么唐大姑娘强多了。”肖大嫂先夸了她一句，方才回答她道，“这是调经草，专治痛经的。”

南叶点了点头，又向肖大嫂请教：“不知这调经草，能不能和八角、茴香一起煮？”

肖大嫂肯定地道：“当然可以，八角和茴香，也有行气止痛的功效呢。”

那就好，只是，还有最后一个最为关键的问题……南叶颇为为难地开口：“您家还有新鲜肉么？”腊肉虽然好吃，熬汤却不合适，只能用新鲜肉了。

“要新鲜肉啊……”肖大嫂朝窗外看了看，稍作犹豫，便道，“新鲜猪肉和羊肉，肯定是没有的，要不我去宰只****，正好鸡都归笼了，一抓就得。”

这么晚了，还去抓鸡，南叶很有些过意不去，忙道：“要不我就用青菜和蘑菇熬，蘑菇家里有么？”

但肖大嫂已是朝着外面去了，口中道：“就宰鸡，反正养着，也是给灵芝和宝弟吃的。”

南叶看着肖大嫂丝毫不见犹豫的步伐，突然好生羡慕灵芝和宝弟，有个这么爱护他们，心疼他们的娘。

肖大嫂很快就抓了鸡，在屋后收拾好后，方才提了进来。

南叶接过鸡，斩成小块，先炒后煮，加糖加盐，最后把调经草、八角和茴香放了进去，小火慢慢煨着。

为了加进度，南叶并未把所有的鸡块都放进去，剩下的，她拿油稍稍过了一下，留着明天红烧吃。

汤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南叶拿勺子搅了搅，道：“为了不影响药性，没法撇去浮沫了。”

肖大嫂嗐了一声，道：“我们山里人家，哪有那么讲究，就算没搁药草，也不会去撇什么浮沫。”

南叶笑了笑，道：“各地有各地的吃法。”

“你说话就是中听。”肖大嫂笑着，问她道，“你今年多大了，可曾许了人家？”

山里人就是直接些，婚嫁大事，就这样当着她的面问出来了，南叶装出一副羞答答的模样，回答道：“我今年十三，我娘说还早呢。”

“的确还早，你娘是真疼你，我就见不惯许多女孩儿家，身量尚未长足就嫁出去，等到生孩子时，吃尽苦头，甚至送了命。”肖大嫂对南叶虚构出来的娘亲，大加赞赏。

她这番话，真是让南叶刮目相看，也因此对她更加佩服了。

一时汤好，南叶盛了一大碗，端去给灵芝，灵芝不顾还烫，接过来就喝，一面喝，一面喊好鲜，比药好喝多了。

南叶看着她欢喜的模样，若有所思，突然觉得，自己在药膳这一领域，有了新的领悟，等她回去，一定马上去见大小姐，改一改她的减肥餐菜单。

正想着，外面的院门突然吱呀响了一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是那么地突兀。南叶一个激灵，直起身来，就听见肖大嫂在冲外喊：“门口站的那几个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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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躲到山里去！

这深更半夜的，还能有人来？是刺客追来了吗？南叶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到地窖里去报信，却又怕一出去，就被人发现，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灵芝正埋头喝汤呢，好一会儿方才发现她的异样，疑惑抬头，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来？”

南叶没有回答她，侧耳仔细听着。

院门处，隐隐传来男人的声音，听起来挺温和，他大概是在对肖大嫂说：“我们这是三家人的家仆，出来找寻自家的少爷小姐，听说他们摔伤了，就住在你们家，所以匆匆赶来了。”

这人表现得非常有礼貌，话也说得不错，到底是刺客，还是各府派出的搜救人员？好像这两种可能性，都不小……南叶有心出去看看，但转念一想，就算是搜救人员，她也不认得，这事儿，还是最好让陆子美来。

可是地窖深在地下，不知他们有没有听到动静呢……南叶急得在屋里转起了圈子。

灵芝的目光追随着她，险些被她晃晕，忍不住扶了额头，道：“南叶，你这是作什么呢，有事就说出来呀。”

行，说出来罢，南叶猛地停下脚步：“我要去地窖。”

灵芝一愣：“地窖就在后头，你要去就去呀。”

南叶朝窗外看看，道：“但我不能让外面的人发现，因为是敌是友，还不清楚。”

这话让灵芝骤然紧张，快速从床上爬了起来，连肚子疼都暂时忘记了。她小跑到窗户前，贴在窗上朝外看了看，道：“有好几个男人在哪里呢，并不是短衣打扮，倒像是有钱人。哎，你说是敌是友还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南叶想了想，含含糊糊地扯了个小谎：“他们有钱人家，妻妾众多，财产纷争是常见的。”

“为了争钱？”灵芝倒是马上就懂了，指了窗外问她，“里头也有康大哥家派来的人？”

南叶点了点头。

灵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突然抬头：“你跟我来，我家堂屋后面，有道小门，打开进去，可直通地窖，只不过那门很久没开过了，只怕很费劲，咱们去试试。”

还是顾端的魅力大！南叶感慨一句，赶紧跟在了灵芝后头。

肖家堂屋正对着门的地方，是一面木墙，木墙两头有小门，进去后，穿过一道狭长的过道，尽头另有一扇小门，紧紧地锁着。

“就是这里了。”灵芝把那锁拿起来看了看，摇头道，“果然锈了，只怕打不开，咱们拿斧子劈罢。”

本来是她要悄悄去地窖，这会儿却成了灵芝帮她出主意，南叶感激不已，但却又担忧：“拿斧子劈，动静太大，只怕会引起外头人的注意。”

“没事。”灵芝一面说着，一面找来了斧头，“我劈开后，你赶紧进地窖，我赶紧回前面，不让他们发现你和地窖就行了。”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南叶点点头，接过斧头：“让我来罢，你身子不舒服，别使力。”

“我来我来，我比你大，怎能让你做力气活。”灵芝一面说着，一面果断地砍下斧头，劈开了门锁，动作干脆利落。

不愧是山里的孩子，力气就是大，南叶匆匆谢过她，推门而入，果然一眼就看见了地窖的入口，赶忙打开盖子，钻了进去。

灵芝帮她把门关好，又把劈坏掉的锁和斧头藏起来，然后准备回房。

但才走到堂屋，便见门外来了人，正是她刚才从窗子里看见的那几个，他们一进门，就不动声色地四下张望，肖大嫂跟在后面，脸上并无不悦神色。

灵芝心下一紧，她娘肯定是不清楚情况，所以才把这些人放了进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正琢磨着，要不要装作肚子疼，先拉着肖大嫂离开，然后再把实情告诉她，忽然就听见其中一个男人开了口：“肖大嫂，我们就在这里等着，劳烦您帮我们把少爷请出来罢。”

他们真是来找康大哥的！灵芝急得险些叫出声来，忙把肚子一捂，装作痛苦万分的样子，朝地上歪去。

肖大嫂赶忙奔过去扶住她，急道：“既然肚子疼，还到处跑作什么，就算喝了药汤，也得过一会子才起效啊！”

灵芝不敢当着那些人的面，对她使眼色，只好道：“娘，你先送我回房好不好？”

肖大嫂自是点头，对那些男人道：“我先送我闺女回房，再帮你们叫人去。”

因为肖大嫂自始自终不曾推诿，那些人不疑有他，自寻椅子坐下，让她们去了。

肖大嫂扶着灵芝去了里屋，灵芝急急忙忙地就要开口，谁知却被肖大嫂抢在了前头：“你肚子疼能不能忍？能忍的话，赶紧去厨房，把吃的全部装上，分成几包，让地窖里的人抓紧时间，分头躲到山里去。”

灵芝一愣：“娘，你让康大哥他们躲进山里去？”

肖大嫂把眼一瞪，道：“我又不是傻子，虽然他们没说，但谁会没事非要到地窖里去睡？肯定是为了躲避仇家！”

原来她娘已经猜到了，而且和她一样，是想着保护康大哥，而非把他们交出去的，灵芝又惊又喜，同时又不解：“既然娘不打算告密，那他们在地窖里藏着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躲到山里去？这黑灯瞎火地走山路，可不容易。”

肖大嫂再次拿眼瞪她：“你还说！你刚才在劈什么，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你以为他们不会搜屋子么？我们孤儿寡母的，哪里拦得住他们！”

灵芝辩解道：“是南叶想回地窖报信，所以我才劈锁的。”

肖大嫂朝她肩上拍了一掌，好气又好笑：“她要回地窖，你不会带着她翻窗户？非要去劈锁？”

对哦，堂屋后面，除了那扇门，还有一道隐蔽的窗户，翻出去，一样可以到地窖，灵芝顿时懊恼万分：“我真是蠢死了！本来挺简单的一件事，非让我弄复杂了！算了，我跟着他们一起去山里罢，正好给他们指指路。”

肖大嫂又开始瞪她：“你身上来着月事，肚子又疼，怎么带他们去山里？赶紧去给我送了吃的就回来！”

灵芝本欲反驳，但突然想到自己脸上还敷着绿草糊，就算有机会和康大哥独处，只怕也会吓着他，还是等伤好了再说，于是便没再说什么，快步走出去，回到堂屋，对那些男人道：“我肚子不疼了，去给你们做点吃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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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南叶，你背着世子走！

一屋子的男人，都在上下打量灵芝，最后，其中一个站了起来，道：“我们远道而来，已是多有打扰，怎好还劳烦姑娘去帮我们做吃的，不如我自己动手罢。”

他想去监视她？还是想跟去看看，厨房里有没有藏人？灵芝的心，一下子就提得老高。她正想着该如何拒绝这男人，忽然瞥见肖大嫂躲在帘子后头，露出半边脸，在给她递眼色。看样子，她娘有法子？于是她便不再多想，冲着那男人点点头，领着他上厨房去了。

那男人果然不是诚心来做饭的，一进厨房，就开始四处张望，甚至还借着找青菜，把菜筐都翻了一遍。灵芝的心，咚咚咚地跳着，生怕他们再这样子找下去，连地窖都能发现。

而且这男人一直杵在这儿，她也没办法装食物啊，这可怎么办？灵芝急得额头上直冒汗，和绿草糊混在一起，滴答朝下淌。

正在这时候，堂屋那边传来好一阵桌椅乱砸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男人们的惨叫，能有什么事情，能让一群男人都惨叫？正在水缸里翻找的男人惊讶抬起头来，朝外望去，这才发现，堂屋那边，已是打起来了，而且场面极其惨烈。

堂屋里不是只有一个肖大嫂么，怎么会闹成这样？莫非……莫非……那男人骤然一惊，拔腿就朝外去了。

走了？灵芝一愣，突然明白过来，肖大嫂那眼色的意思，赶忙找了几个口袋，把食物统统装进去，连青菜都没落下，然后扛在肩膀上，飞奔去了地窖。

地窖里，南叶已向顾端等人描述了上面的情况，一行人正紧张地盯着地窖门，生怕窖门突然就被打开了。

灵芝进来时，南叶吓了一跳，丁芷兰更是发出一声尖叫，幸亏陆子美手急眼快，及时捂住了她的嘴。

顾端首先看清楚来人，道：“不用怕，是灵芝。”

灵芝背着口袋，顺着梯子爬下来，还没走近，便开始催：“赶紧收拾收拾，跟我进山，找地方躲起来！”

现在进山？南叶一愣：“怎么，他们找着地窖门入口了？”

灵芝把口袋分发给陆子美和叶天，并留了个最大的塞给顾端，道：“都怪我，忘了跳后窗也能来地窖，非带着你去劈门锁，结果他们好像听到动静了，只怕找到这里来，是迟早的事。”

南叶一听，赶紧站了起来，二话不说，接过顾端手里的口袋，问道：“我们一起走，还是分头走？”

灵芝道：“照我娘的意思，是让你们分头走，不然他们一旦发现踪迹，你们就要被一锅端了。”

是这个理，南叶点点头，道：“那就分头走，赶紧动身，边走边说。”

陆子美迅速把顾端扶起来，背在了背上，叶天则背起丁芷兰，一行人在灵芝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出了地窖，钻过院墙上的一处小门，径直踏上了登山的路。

山脚下，地势尚算平缓，陆子美默默地琢磨了半天，终于开口道：“申三带着康大走，南叶带着唐大姑娘走，我和周大一起。”

丁芷兰一听，马上叫了起来：“我才不和南叶一起！我要和广元哥哥一起！”

还广元哥哥！跟她说多少次了，莫要称呼真名，她是生怕那些人不跟来么？！陆子美气得想要扇她一耳光，好容易才忍了，道：“既是不愿意，那就和申三一起，让南叶带着康大走。”

灵芝对他这分组方法，表示了怀疑：“康大哥那么高，南叶能背动？为什么你不跟他们一起走，还能搭把手。”

陆子美没有解释，只问南叶：“你能不能背动康大？”

南叶完全明白他的用意，那些刺客，主要目的是为了杀他，其他人不跟他在一处，只怕还安全些。她扭头看了看叶天背上，仍在表示强烈抗议的丁芷兰，觉得自己若是和她一处，估计会控制不住，把她丢下山去，于是果断地点了点头，道：“我能背动，我力气大，你们是知道的。”

陆子美便停下脚步，把顾端移到了她背上。

南叶虽然瘦，但个子并不矮，背起顾端来，有模似样，步子也迈得很稳。陆子美看着她走了几步，放下心来，道：“那我们就在这里分手罢。”

南叶应了一声，同灵芝告别，率先背着顾端，朝大山深处走去。

丁芷兰在叶天背上又抓又挠，放声尖叫：“我不和他一起，我不和他一起！”

陆丰逸也跟着喊：“我要和唐大姑娘一起，我要和唐大姑娘一起！”

陆子美急得不行，低声怒吼：“你想把山下的人都招来吗？”

丁芷兰毫不示弱，还嘴道：“他们又不是来找我的，就算招上来又如何？”

说得也是，其实大家都是被他连累了，陆子美虽然极厌恶丁芷兰，但听得她这么说，还是心生愧疚，道：“那我先行一步，你们慢些来，申三，唐大姑娘就拜托给你了。”

他说完，硬拽起陆丰逸，朝着山中去了。

灵芝看着丁芷兰，又是恨，又是愁，恨的是她烫伤了自己的脸，害得她不敢跟着去照顾康大；愁的是她这般大喊大叫，万一引来山下的那些人，把康大给连累了怎么办？她想了半天，还是决定开口，对丁芷兰道：“既然你说那些人找的不是你，要不你跟我下山回家去？”

下山？回肖家？那的确比待在山里舒服多了……可是，如果回去，就和顾端离都更远了……若是进山，说不准还有机会碰上……丁芷兰想到这里，果断地摇了摇头，指使叶天：“赶紧进山，还愣着作什么？”

怎么突然就消停了？灵芝和叶天都是大惑不解。

不过这位祖宗，谁都不敢招惹，甚至问都不敢问，一见她终于改了主意，叶天赶忙加紧脚步，朝着山上爬。

灵芝恋恋不舍地朝着南叶和顾端离去的方向看了半天，一步三回头地，下山去了。

南叶背着比她高大许多的顾端，手脚并用，攀行在山间小道上。顾端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心中很是愧疚，不住地道：“南叶，辛苦你了。”

南叶站稳步子，把顾端朝上推了推，道：“康大哥这是什么话，本来要摔断腿的人，是我才是，你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揪住一根藤索，朝下滑去，她想要找个植被茂盛的小山坳，和顾端一起躲起来。

顾端见她动作娴熟，又是好奇，又是惊讶：“你不是第一次走山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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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世子，要不你以身相许吧

当然不是第一次走，她以前为了一种美味的蘑菇，曾经跑到荒无人烟的大山里，足足蹲守了十来天呢，野外生存经验，还是比较丰富的……当然，这都是穿越前的事儿了，没法讲给顾端听，南叶只能随口扯谎：“奴婢就是在山里长大的。”

顾端不疑有他，笑道：“那我算是跟对人了。”

南叶笑了笑，继续朝下滑，突然，山崖上方不远处，有几只飞鸟振翅而起，迅速地隐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有人！不然不会惊起飞鸟！南叶心下一凛，不敢继续下滑，免得发出响动，把人引来。

顾端也留意到了那些飞鸟，一声不吭地把手从南叶的脖子上，移到藤蔓上，以减轻她的负担。

周遭静寂无声，只能听见彼此轻微而又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直到此时，南叶才意识到，她和顾端，挨得是多么地近，顾端的前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让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每一下心跳。

顾端鼻端呼出来的热气，轻轻地扫过她的耳畔，吹动她的头发，酥酥的，麻麻的，一下子就让她红透了脸，幸亏天色够黑，看不见。

头顶的脚步声，愈来愈近，南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双手牢牢地抓住藤蔓，任由上面的小刺，戳进了肉里面。

“世子，您在下面吗？我们是夔国府的人……”

上面突然传来喊话声，吓了南叶一大跳，顾端轻轻地拿下巴碰了碰她的肩膀，以示安抚。

居然是夔国府的人，要不要应答？不，不行，万一他们使诈，其实是要杀人灭口呢？南叶愈发抓牢藤蔓，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顾端再次轻轻地拿下巴碰了碰她的肩膀，这下，应该是嘉许罢。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去，南叶仍旧不敢动弹，直至周遭重新响起了蟋蟀的鸣声，方才动了动已经发麻的手，继续朝下滑去。

攀在藤蔓上这么久，后面又还背着一个人，一定非常辛苦罢，顾端心中，又充满了愧疚。

南叶脸上的红晕，仍未褪却，她极力忽视后颈处顾端的呼气，专心下滑。约莫过了一刻钟，她的双脚，终于触碰到了坚实的土地，她心下一喜，试着松开藤蔓，站稳了身子。

“到了！”南叶笑着，轻声地告诉顾端，然后蹲下身子，拿手摸索着，寻了块干燥且没有石头的地方，把顾端放了下来。

顾端腿上有伤，久坐亦累，她想了想，坐到顾端身后，让他靠在了自己身上，充当人肉靠垫。

“很累罢？”顾端的语气里，充满了愧疚。

“不累。”南叶摇了摇头。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顾端轻声地道。

她的手，这会儿肯定惨不忍睹，实在不方便给人看……但南叶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伸了过去，心想反正天黑，顾端也看不见。

谁知，她的手才伸出去，便落入了顾端温暖的掌心，顾端牢牢抓住她的手，慢慢地在她手掌上摸索，一点一点地，帮她把肉里的刺，小心地拔了出来。

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又红了，拼命想把手缩回来，顾端轻轻朝她的掌心里拍了一下，道：“别动，不然生了脓怎么办？我还指望你用这双手，做饭给我吃呢。”

呃，是为了他今后的口福？好吧。南叶想着，乖乖地坐着不动了。

顾端拔着刺，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地湿了眼眶：“这刺可真不小，一定很疼罢？”

当然疼，不过她不是娇小姐，疼也不会哭出来，南叶为了不让他担心，故作无所谓：“不疼，幸亏刺够大，不然还没法用手拔出来呢，这黑灯瞎火的，又找不着针来挑。”

“你这丫头，真够乐观的。”顾端为她拔完最后一根刺，却还舍不得松手，就这样静静地，把她的手，捧在自己的掌心。

南叶觉察到刺拔完了，想把手收回来，顾端却突然道：“你今儿为了背我，遭了这么大的罪，我该如何报答你才好呢？”

南叶忙道：“奴婢救世子是应该的，只要世子平平安安的，奴婢就开心了，哪消什么报答。”深处谷底，旁无外人，她便恢复了平日的称呼。

“真的？只要我平平安安的，你就开心了？”黑暗中，顾端似是微微笑了起来，仍旧抓着她的手，道，“可是，我就是想要报答你，怎么办？”

这年头，还有人哭着喊着要报答的？南叶见他如此坚持，不禁开起了玩笑：“既然世子一心想要报答奴婢，那就以身相许罢。”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顾端竟一口答应了下来。

这么干脆？！都不带犹豫的？不不不，他这肯定也是玩笑话，她不必当真。

可是，他这语气，好像认真得很，一点儿也不像是在开玩笑啊……

哎呀，她怎么忘了，他是夔国府世子，这里又是华朝，他是可以正大光明地三妻四妾的！他不会以为，她说的“以身相许”，是要他纳她为妾罢？！

妈呀，如果真是这样，误会可就大了！

都怪她，怎么就一时脑子发热，说出了那样的玩笑话来呢，这里是华朝，又不是千年后的现代！

南叶吓出一身冷汗，赶忙开口澄清：“世子，奴婢是说笑呢，其实奴婢发过誓，宁肯一辈子不嫁，也不给人做小的。”

哎呀，她脑子真是乱了，这话也不妥当啊，什么一辈子不嫁，她身为别人家的奴仆，婚嫁又轮不到自己作主，哪有资格说一辈子不嫁啊！

还有，人家世子又没有说真要纳她为妾，她自己巴巴儿地讲出来，岂不是自讨没趣么？

啊呀，真是臊死个人了！南叶猛地缩回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恨不得立时打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谁知顾端一点儿笑话她的意思都没有，那语气听起来，反而正经无比：“我知道，知道你有志气，不肯与人做妾。”他说完，顿了顿，又道：“你放心。”

放心？放什么心？让她放心，他没有误会她的话么？那就好，那就好！南叶庆幸着，拍了拍胸口，道：“时候不早了，世子早些睡罢，我去拔些草来，给您做个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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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一碗香浓姜汤

“不用。”顾端侧身把南叶的手一拉，“你都累成这样了，还拔什么草，就这样将就过一夜罢，我也没那么娇气。”

不拔草，就只能枕在冰凉的地上了，南叶没听他的，抽出手来，还是去拔了一堆草，给顾端做了个简易的枕头，然后和衣躺到了他的另一边。

她的手，本来就被刺伤了，还去拔草，一定很疼罢，天上繁星点点，顾端就着微弱的星光，注视着南叶瘦削的背影，良久良久。

山中静寂，只能听到草间蟋蟀的叫鸣，就在这一片蟋蟀声中，南叶朦胧睡去，直到清晨，被树梢早起的鸟儿叫醒。

山间温度低，睡着了尚未知觉，醒来时便觉得通体冰凉，南叶看看旁边的顾端，漂亮的眼睛依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衬得鼻梁愈发英挺，原来他睡着了的样子，都是这般英俊。

南叶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猛地回过神来，脸上红了一片。她生怕顾端突然醒来，看见她犯花痴的模样，赶紧爬起来，找到昨天扛来的布口袋，从里头翻出一块老姜，想要熬碗姜汤驱驱寒。

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姜汤可怎么熬呢？生火倒是简单，袋子里有打火石，她也会用，但这是山里，即便地处山坳，若是冒起炊烟，外头也是看得到的，万一因此引来了刺客，可就麻烦了……

她扛起口袋，随意四处走着，想要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地方生火，大概是她运气好，转了一圈，还真找到个地方，山坳里有个小小的山洞，虽然小到无法容身，但当作临时厨房用用，还是没问题的。有了洞顶的遮掩，再把洞门遮挡遮挡，炊烟出不去，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做饭了。而且这洞里有水，虽然水流细细的，但用来洗菜足够了。

真是天赐一块“宝地”，南叶带着点兴奋，扯来藤蔓把洞口遮好，然后搬石头，垒土灶，架汤锅，放红糖，顺顺当当地把姜汤给煮上了。

口袋里的食材和厨房用具，真是齐全极了，简直是要什么有什么，对此，她强烈怀疑，这是灵芝特意为顾端准备的，陆子美他们口袋里的内容，绝对没这么丰富。

姜汤很快煮好，生姜特有的辣香味混着红糖的香甜，实在是美妙极了。南叶盛了两碗，拿托盘托着，回去找顾端。

此时顾端已经醒了，正仰着头，静静地注视天空，那专注的神情，融入山间的美景，简直就是一副漂亮的画儿。

南叶忍不住又犯花痴，驻足看了一会儿，方才走过去，轻声地唤：“世子，来喝点姜汤驱寒罢。”说着，把托盘搁下，将顾端扶了起来，仍让他和昨天一样，靠着她坐着。

顾端见了热气腾腾的姜汤，很是惊讶：“我以为你只是去洗脸，没想到一眨眼的功夫，竟就煮好了姜汤。”

哎，他刚才不是在睡觉么，怎么知道是一眨眼的功夫？南叶狐疑问道：“您是什么时候醒的？”

顾端支支吾吾起来：“才醒，才醒……”

骗人！耳根都红了，肯定是说谎！多半是早就醒了，装睡呢！一想到自己起床时，痴痴呆呆看他，说不准他都知道，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就红成了苹果。

还好，此时她坐在顾端身后，脸再红，他也看不见，南叶深吸几口气，定了定神，伸手把姜汤端过来，递给顾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些，道：“世子，快趁热喝罢，这山间湿气重，昨晚咱们没被子，又受了凉，若是不及时驱寒，只怕要生病。”

顾端接过姜汤，笑了起来：“没想到你这厨娘，还能拿来当郎中使。”

南叶叹了口气，道：“奴婢要真是郎中就好了，咱们出来得匆忙，没有带药，您这腿要是总没法换药，可不太好。”

顾端安慰她道：“无妨，并未伤及筋骨，山里又不热，缓两天再换也没什么。”

南叶看了看顾端的腿，还是满心担忧，而且由此想到一个问题，就算刺客撤离了，肖大嫂和灵芝又能用什么方法通知他们呢？他们出来时，还是太心急了，竟忘了约定暗号。不过，灵芝对顾端那么上心，连托盘都能给塞进口袋里去，想必安全后，自然会到山中来找寻的罢。

顾端此时，比她乐观得多，甚至看起来，颇有些既来之则安之，怡然自得的意味，他手捧姜汤，慢慢地喝着，脸上洋溢着满足的微笑。

南叶从后瞥见他的侧颜，不禁好奇，她煮的姜汤，真有这么好喝，能让他陶醉成这样？

一碗姜汤尚未喝完，崖上喧哗声四起，似是来了一大群人，而且在毫无顾忌地说话，聊天，喊叫，叽叽喳喳，听起来热闹极了。

这是怎么回事？是刺客？但刺客不会这样大摇大摆罢？难道是山下的村民，进山劳作了？南叶正想着，忽然就看见山坳顶上，出现了许多人，远远看去，他们衣饰华丽，打扮入时，绝非山中居民，而且后面的那排男人，手拿长矛，身穿统一制服，倒像是……士兵？

这到底是什么组合？南叶纳闷极了，她下意识地想躲，却又来不及，只得默默地前移，拿自己的身子，把顾端挡在了后面。

“下面的人是谁？可是世子和南叶？”

山崖上突然响起清脆的女声，吓了南叶一跳。

这声音……是芦芽？居然是芦芽？！南叶突然兴奋起来，跳起来冲上面拼命挥手，大喊：“是我，是我，芦芽姐姐，我和世子都在下面，快来救我们！”

芦芽听见她的回应，也激动起来，挥着帕子喊道：“我们这就下来，等着！”

“是芦芽！是芦芽！世子，他们来救我们了！芦芽来救我们了！”南叶回转过身，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

顾端却是慢慢地搁下碗，显得很有些失落：“姜汤还没喝完呢……”

啥？他们好容易就要获救了，他却还在可惜这一碗姜汤？！南叶瞪大了眼睛，忍不住伸手去摸顾端的额头，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啊。

顾端顺势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又飞快地放开，道：“来了也好，赶紧请郎中瞧瞧你的手，别化脓才好。”

她的手？不就是戳了几根刺么，明显他的腿更要紧啊……世子这是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南叶疑惑了一阵，不过转眼又被获救的喜悦所淹没，蹦跳着上崖边迎接芦芽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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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破碎的少女心

悬崖上出现了结实的绳索，被牢牢地固定在临时钉入地底的铁桩上，随后，并排三只大筐被缓缓放下，中间一只里头坐的是芦芽和其他仆从，另两只里头坐的是士兵。

南叶径直朝着中间的竹筐跑去，拉住芦芽的手，把她扶出来，兴高采烈地道：“你们来得可真快，还弄来这么大的筐！”

“这还叫快？”芦芽快步朝着顾端跑过去，边跑边道，“都怪成国公夫人知情不报，不然昨天晚上就该下来找你们的！”

成国公夫人知情不报？是为了给刺客留出杀人灭口的时间么？南叶想起昨夜的那些男人，连忙追着芦芽问：“成国府也来人了么？找着他们世子和二公子没有？”

芦芽摇摇头，道：“因为成国府知情不报，我们国公爷发了大脾气，长公主更是直接一状告到了太后和皇上面前，所以下来找人的，只有我们夔国府和姜国府，成国公和成国公夫人，被皇上责令闭门思过呢。”

成国府没派人来？没来就好，没来陆子美更安全，南叶稍稍松了口气，道：“我们是分头躲的，其他人还不知在哪里呢。”

芦芽道：“已是派人分头去找了，我们带来的人手足够，你不用急。”

说话间，已至顾端面前，芦芽一看见他，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噗通跪到他腿边，哭道：“都怪奴婢，没有紧紧跟着您，害您摔坏腿，遭了这么大的罪……”

顾端叫南叶拉她起来，笑着道：“傻丫头，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赔罪作什么，再说了，我们是被刺客逼下山崖的，就算你跟着，又有什么用呢？”

芦芽抹抹眼泪，道：“刺客的事，奴婢也听说了，皇上正责令人在查呢。”

这事儿，只怕是查不明白的，成国公夫人既然有胆做，肯定早就铺好了后路，哪会让人轻易查出来，陆子美只能自己处处小心了，顾端想着想着，忍不住暗暗叹了口气。

芦芽擦干眼泪，弯腰想要把顾端扶起来，顾端却摆摆手，端起一旁已经有些发凉的姜汤，道：“不急，等我把姜汤喝完再走。”

好不容易获救，难道他不急着回去么？芦芽满面无奈：“世子，这姜汤都快凉了，您还是赶紧随奴婢回府罢，等回到夔国府，什么样的姜汤没有？”

顾端却坚持喝着，神情专注，面带惬意，仿佛那是一碗全天下最美味的东西，他慢慢一口一口地喝完，方才回答了芦芽：“府里的那些姜汤，怎比得上这一碗。”

怎么，莫非这碗姜汤，有什么名堂不成？芦芽接过空碗，特意闻了闻，嗯，味道是不错，但好像也没什么特殊啊……

就在她疑惑的时间里，顾端已是把南叶未喝完的那碗，也端过来喝了。这下连南叶都有些不解了，难道她煮的姜汤，就这么好喝？

芦芽顶着满脸疑惑不解的表情，等着顾端把姜汤喝完，然后和南叶一左一右地扶起他，将他送上担架，抬到了竹筐内。

幸好顾端的腿，没有伤及筋骨，不然还真不好把他运上去，因为竹筐虽大，也只能蜷着腿，无法伸直。

有了这些士兵协助，上崖，出山，变得格外顺利，芦芽甚至带有好几架滑竿，让南叶也坐了其中一架，好好地休息了一下。

回到肖家小院，灵芝已是在门前翘首以盼了，她一看见躺在滑竿上的顾端，就迎了上来，但却又不好意思直接跟他讲话，只去找南叶，道：“我本来想跟了去的，但见了那些拿长矛的兵，又有点怕……”

民怕兵，是正常的，何况她只是个十来岁的山里姑娘，南叶笑着道：“没事，其实我也怕。”说着又向她道谢：“你给我们准备的东西真齐备，劳你费心了。”

“不费心，不费心。”灵芝一面摆着手，一面朝顾端那边瞧。

芦芽上下打量了灵芝几眼，看着她脸上的绿草糊，认出来这是主人家的闺女，笑道：“这不是兵，只是我们世子家的护卫，不用怕的。”

“柿子家？”灵芝没听明白，一面疑惑，一面朝院中看了一眼，那里，恰巧栽着一株柿子树。

芦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忍不住哈哈大笑：“此世子非彼柿子也！我们世子，是夔国府的公子！”

夔国府的公子？世子？灵芝愣了愣，呆呆地扭头朝顾端看去：“你是说，康大哥是……夔国府的世子？”

“对啊。”芦芽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我们来了，不必用化名了，我们世子可不姓康。”

身份是假的，姓也是假的？所以其实，她对这位康大哥，是一无所知？灵芝机械地跟随着滑竿的速度，表情有些怔怔的。

南叶于心不忍，跳下滑竿，跑到顾端跟前，小声地道：“世子，说起来肖大嫂一家，也算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要不您就把名字告诉她罢。”

告诉她名字？报恩和告知姓名，有什么关系？顾端疑惑地看了南叶一眼，但还是从善如流，对灵芝道：“灵芝姑娘，真是对不住，事出有因，才对你们隐瞒了姓名，其实我姓顾，名端，字广元，确是夔国府的世子，姑娘一家的救命之恩，我永记于心，必当重报。”

顾端，顾广元，夔国府，世子……灵芝喃喃地念着，突然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混合着绿草湖，淌进了嘴里。

“姑娘，你这是怎么了？”芦芽惊讶问着。

但灵芝已是捂着脸，跑开了。

这姑娘，心里是亮堂的呢，南叶望着灵芝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滑竿行至门前，芦芽跳下来，指挥着护卫们，径直把顾端所躺的滑竿抬进了屋。

堂屋里，已是坐满了人，十分热闹，原来他们是最后到的，陆子美、陆丰逸、丁芷兰和叶天，早就已经回来了。

陆子美见着顾端，上前朝他的肩膀捣了一拳，又对南叶笑道：“听说你带着你们家世子，跳到山坳坳里去了？你可真够会躲的。”

陆子美的笑脸，看上去真是无忧无虑，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大大咧咧，仿佛把心事都写在脸上的年轻人，背地里却承受着那样的压力，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无法保障呢？南叶默默地叹着，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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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顺利回府

丁芷兰一看见南叶，眼都红了，这蹄子，昨天晚上居然和顾端在一起，待了整整一宿！为什么，为什么摔伤的人是她，而非南叶，不然昨晚和顾端独处的人，就是她了！她越想越气，张嘴就道：“我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摔伤在这穷山村，居然让一个小厨娘给欺负了。”

小厨娘？是指她吗？她怎么就欺负她了？南叶一愣。

站在丁芷兰旁边的一个嬷嬷，侧头看了她一眼，但丁芷兰沉浸在激愤的心情中，并未发觉，仍旧朝下说：“这南叶，居然伙同房主的女儿，专拿我痛恨的肥肉给我吃，我不过说了几句，就骂我不知好歹，我竟不知，我堂堂夔国府的大小姐，不吃肥肉，就叫作不知好歹了！”

她这也太避重就轻了罢？她光说肥肉，怎么就不说说灵芝被烫伤的那张脸呢？南叶一时无语，正想要反驳，却见丁芷兰的旁边，走出来一个嬷嬷，冲着众人团团行礼，口中道：“我们大小姐累了，先进去稍作休息，各位走的时候，还请叫我们一声。”

她问都不问丁芷兰的意见，就敢强行让她进去？众人都是一愣，皆以为丁芷兰铁定会发脾气，但谁知那嬷嬷冷冷的一眼扫过去，丁芷兰就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老老实实了。

众人惊讶非常，最后，还是芦芽最先明白过来，悄悄地告诉南叶：“那嬷嬷，好像是他们国公夫人跟前的妈妈。”

原来是姜国公夫人派出来督场的，怪不得丁芷兰这么听话，国公夫人真是英明，肯定知道丁芷兰会在外丢人现眼，一般人又压不住她，所以特意派了自己跟前的妈妈来。南叶恍然大悟，看着几个丫鬟在嬷嬷的指挥下把丁芷兰抬了进去，心里直念阿弥陀佛。

堂屋里少了丁芷兰，大家都轻松起来，只有陆丰逸，数次要想跟进去，但都被陆子美拦住了。

顾端询问众人的意见：“咱们就再叨扰肖大嫂一回，吃了饭再走？”

他们都还没吃早饭呢，饿着肚子出发，可不大好，陆子美点头道：“吃了饭再走，吃了饭再走，我还要吃南叶做的腊味煲仔饭。”

顾端笑骂他：“你倒是会指使我家的厨娘，她累了半天了，让她歇歇！”

南叶看着陆子美貌似没心没肝的笑脸，怜心顿起，忙道：“奴婢不累，做饭本来就是奴婢的份内活儿，奴婢这就下厨去。”

她说完，便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肖大嫂正在灶前忙活，锅里已飘出了腾腾蒸汽，空气中弥漫着米饭的香味。南叶走进去，跟肖大嫂打招呼，道：“肖大嫂，我们准备吃饱了再回家，只怕还得打扰您一顿饭了。”

肖大嫂一见她进来，马上站了起来，道：“客气什么，我正在做呢，怎么会让你们饿着肚子上路呢。”

南叶忙向她道谢，道：“您快些坐下，我不过是个厨娘，您这么客气作什么。”

肖大嫂却笑道：“我不是跟你客气，而是诚心要谢谢你，宝弟吃了你做的使君子肉饼，今早已是拉出虫来了，照这样子，应该四五天就能痊愈，再无性命之忧了。”

已经顺利排虫了？南叶又惊又喜，高兴地道：“那就好，那就好，我马上给他在做几个使君子肉饼。”

肖大嫂点点头，道：“那可麻烦你了，我也来瞧瞧，学会了，好自己给他做。”

南叶应着，走到案板前一看，食材还真丰富，鸡鸭鱼肉，应有尽有，而且都是新鲜的。肖大嫂道：“都是他们从山外带来的，准备得还真齐全。”

这是生怕他们在悬崖下饿了肚子么？南叶笑了起来，挑了块最嫩的猪肉，开始做正宗的使君子肉饼。

肖大嫂在一旁认真看着，时不时问上几句，南叶一一耐心解答。肉饼上锅，她又教肖大嫂做了调经草肉汤，肖大嫂到底是常年做饭的人，虽然水平和正经厨师没法比，但学起来却快，只教一遍，她就全学会了。

做完肉饼和肉汤，南叶在肖大嫂的帮助下，煎炸煮烤全上阵，做了满满几大桌的菜，自始自终，灵芝都没有出现。

吃罢早午饭，三大国公府，都留下了丰厚的谢礼，目测够肖大嫂一家，安逸地过上好几年了。

因为有了姜国公夫人派出的嬷嬷在，丁芷兰安安静静，乍一看去，真有些大家小姐的样子了，也正因为她的安静，返程变得异常顺利，在别过了肖大嫂一家后，南叶一行人便在护卫的护送下，沿着蜿蜒山道，朝着山外进发了。

山路难走，丁芷兰尽管有人抬着，还是叫苦连天，好容易到了平路上，顾端和陆子美都受不了她，提早分别，各走各的道了。

看着陆子美远去的背影，南叶同情不已，他这一去，竟要和谋害自己的元凶同住一个屋檐下，还得对她毕恭毕敬，恪守孝道，真是够难的。看来各人自有各人的苦楚，国公府的公子，过得并不一定就比一个小小的厨娘如意。

一行人顺利地回到国公府，大夫人已是站在大门口守着了，一见顾端，眼泪就流了下来，紧紧攥着他的手，把他接进去了。

南叶也便在大门前转身，准备从角门回西跨院去，这时，芦芽从后面追上来，对她笑道：“世子怜你这两天担惊受怕，又吃了不少苦，许你放两天假，但不必拘在屋子里，随你做什么都行。”

顾端好容易回到家，却还记得给她福利？南叶微感诧异，忙请芦芽帮她转达谢意，又道：“那这两天，正好请芦芽姐姐来吃饭，我好好地给你做几个菜，谢你今天亲自去救我们。”

“使得，这个我不跟你客气。”芦芽笑着应下，转身追顾端去了。

南叶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西跨院，直接去了住处。此时是下午时分，厨娘们都还在西厨房忙着，住处悄无声息，一个人也没有，连西厢住着的蜜糖都不在，南叶不禁好生奇怪，蜜糖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能跑到哪里去？

她带着疑惑，回到自己屋里，瘫倒在床上，一闭上眼睛，马上就进入了梦乡。

到底弦绷了这么久，这一睡，竟就到了第二天早上，迷糊中，南叶觉得有人在推自己，还在耳边唤：“南叶，醒醒，醒醒，赶紧来看稀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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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神秘人物

稀奇？什么稀奇？南叶迷迷糊糊地，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南叶，你醒啦？”香秀兴奋的脸，一下子放大在眼前，把尚在朦胧中的南叶，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瞬间清醒过来。

“哎哟香秀，不就是一天没见着我么，有必要这么兴奋？”南叶笑骂着，翻身起床，漱口洗脸。

香秀帮她打了盆水，面带激动：“听说你们被刺客追杀，被迫跳崖了？怎样，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饿肚子？”

南叶看着她闪闪发光的眼睛，和写满八卦二字的脸，哭笑不得：“你这真是关心我的样儿？你真担心我有没有受伤？”

“切！”香秀把手一挥，“你跟着世子呢，还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谁要追杀你们？”

她怎么忘了，世子是香秀的偶像，在她心目中，从来就是战无不胜，什么都难不倒的，南叶突然就想起了昨日坠崖的那一幕，道：“你说得没错，跟着世子，的确是没必要担心受伤的事，因为世子会舍身救人。”

“什么？”香秀没听明白。

南叶拿起毛巾，抹了把脸，道：“我也不知道那些刺客是从哪儿来的，不过，世子的腿，摔伤了。”

“这个我知道。”香秀忿忿地道，“是被姜国府大小姐害的，是不是？不过听说她也受了重伤，真是活该！”

她连丁芷兰害顾端摔伤的事都知道？这消息传的也太快了罢？怪不得人们常说，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呢。南叶诧异了一阵，想起先前香秀说的话来，好奇问道：“你要喊我去看什么稀奇？”

香秀神神秘秘地凑近她，压低了声音：“是白总管，白总管从苏州带了个姑娘回来了！”

白全林带了个姑娘回来？这有什么稀奇的！难道是因为西厨房的生活太单调了，才让香秀的反应这么夸张？南叶兴致乏乏地道：“白总管的年纪也不小了，又尚未婚配，从苏州带个姑娘回来，不是很正常么？”

“什么正常，他又不是给自己带的！”香秀叫嚷起来，“他是给咱们西厨房带的！”

啥？白全林给西厨房带来个姑娘？什么意思？南叶一时没能弄明白。

香秀越说越兴奋：“啧啧，那姑娘的相貌，是一等一的好，还有那身段，连唱戏的都比不上，走路一摇一摆，跟……跟风吹杨柳似的，还有那双手，白白嫩嫩，又细又嫩，活像那葱管一般……”

这，她是在夸厨娘么？有这么夸厨娘的么？可是能够被送到西厨房来的，不是厨娘，又能是什么呢？南叶越听越糊涂。

香秀说着说着，把她一拉：“走，我带你瞧瞧去！我跟你说，这姑娘可稀奇了，连蜜糖都不顾伤还没好，跑去看了……”

敢情昨天她没见着养伤的蜜糖，是因为跑去看那位姑娘了？这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南叶一下子也被勾起了兴趣，一面跟着香秀朝西厨房赶，一面问她：“那姑娘姓甚名谁？是做厨娘的么？”

香秀道：“她姓曹，让我们管她叫曹三娘，她是自由身呢，并不是和我们一样的厨娘。”

自由身？好吧，自由身的厨师，到大户人家做工，也是常有的事，比方说姜国府的石快刀，南叶继续问：“那她以前在哪里做活儿？”

香秀像是很奇怪她会这么问，道：“曹三娘不是厨娘，她是个小姐呢，怎么会在别人家做过活儿呢。”

小姐？正经小姐，跑到夔国府的西厨房来了？这也太怪异了罢，果真是稀奇！南叶满腹疑惑，待要再问，西厨房已经到了。

厨娘们都来得很早，三三两两地聚在院子里闲聊，当然也有勤奋地，上厨房里头练刀去了。当南叶踏进院子时，不论是闲聊的，还是练刀的，纷纷都聚了过来，围着她表达了关心之情，顺便打听了一下昨日坠崖的八卦。

南叶这时候才发现，顾端的人气是如此之高，厨娘们说起他的腿伤来，个个神情黯然，仿佛感同身受，而骂起肇事者丁芷兰，完全没有因为她是一位大小姐，就嘴下留情。

正说得热闹，忽有人叫道：“曹三娘来了！”

这话仿佛是一句暗号，厨娘们呼啦啦地朝两旁散开，让出了一条路来，仿佛要迎接大人物降临一般。

香秀拉着南叶，也退到了一旁，小声地告诉她道：“这是曹三娘吩咐的，只要她来，就必须这样迎接，否则就是无礼。”

这位曹三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要求排场比总管的还大？南叶实在是好奇极了，不由得踮起脚，伸长了脖子朝外望去。

院外，一位年约二八，面如桃腮，身段窈窕的姑娘，手搭在一名丫鬟的胳膊上，款款行来，那姿态，果如香秀所说，是犹如风吹杨柳，一摇一摆，优雅极了。

这便是香秀口中的曹三娘？看起来真是位美人，只是脸上很有些傲气，就连旁边扶着她的丫鬟，都是鼻孔朝天，不怎么睁眼瞧人。

这到底是谁啊？！南叶疑惑着，惊讶着，看着那位曹三娘，慢慢地走到了院子中央。

更让她惊讶的还在后头，曹三娘在院中站定，竟轻启朱唇，问道：“谁是南叶？”

嗯？一来就问她？曹三娘认得她？南叶一愣，忘了回答。

曹三娘旁边的那个丫鬟，就不耐烦起来，冲着人群喊道：“南叶呢，叫她出来，不是说她昨晚就回来了么？”

这丫鬟，可真够不客气的，南叶瞥了她一眼，走出人群，答道：“我就是南叶，请问有什么事？”

“我？你自称我？”那丫鬟叫了起来：“我们小姐是自由身呢，你该自称奴婢！”

什么？奴婢？她是奴婢不假，可又不是曹三娘家的奴婢，犯得着这样？南叶简直觉得，自己是见着了另一个丁芷兰，不禁头皮发麻，但她不知曹三娘的具体身份，万一是夔国府的什么亲戚，得罪了可就糟了，于是尽管心中厌恶，还是冲曹三娘行了个礼，躬身道：“奴婢见过曹三娘，不知曹三娘唤奴婢，有何吩咐？”

那丫鬟见了她这态度，终于满意了，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再说话了。

这时候，曹三娘才慢悠悠地开口，柔声责备丫鬟：“粉团，我们毕竟是客，你怎能对别人家的厨娘大呼小叫？”

这被唤作粉团的丫鬟，明显没有知错之意，不过略略垂下了头。

但曹三娘也没有再追究，微微一笑，就转了话题：“你就是南叶？久闻大名，听说你极擅长做菜，不知拿手菜是什么？”

听了曹三娘的这问题，南叶愣住了，她的确挺会做菜，也爱做菜，但若要问拿手菜，一时还真想不出来，于是只得老实回答：“奴婢没有拿手菜。”

粉团嗤地一声，笑开了：“连拿手菜都没有，也敢被称作西厨房第一厨娘？听说你还常跟世子出去斗菜赌菜？一定是京城里的厨师，水平都太次了，才让你这样的鸡尾充了凤凰！”

第一厨娘？她什么时候被称作第一厨娘了？这丫鬟也太胡说八道了罢，而且一张口，居然把整个京城的厨师都给囊括进去了，这口气，真够大的！

面对这样的人，南叶不知如何作答，忽地却瞥见香秀在朝翠云那边努嘴，看来那个“第一厨娘”的头衔，就是翠云暗地里给她安上的了。怎么，翠云这是知道曹三娘来者不善，想要隔山观虎斗么？如意算盘倒是打得挺响的。

曹三娘大概是见南叶始终没有再开口，一双漂亮的大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道：“你也太谨慎了，我不过随口问一句，你既是有拿手菜，说出来又何妨，难不成还怕我偷艺？”

粉团在旁边嘀咕：“我们小姐的厨艺，天下无双，哪消跟她偷艺？”

南叶有些无奈，摊摊手，道：“曹姑娘，奴婢真没有拿手菜，也不是什么第一厨娘，其实翠云的厨艺，才是真正好呢，奴婢只不过是浪得虚名罢了。”

翠云躲在人群里，忽然听见南叶提她的名字，明显愣住了。

曹三娘朝着翠云看了看，疑惑道：“翠云的厨艺，比你的好？”

南叶肯定点头，随后，便见香秀偷偷地笑了，看来她这反将的一军，没有走错。

“那行。”曹三娘把手轻轻地一拍，“明天傍晚，后花园戏台，我约你们俩，一决胜负。”

什么？什么？戏台？她没听错罢？这是要作什么？比唱戏还是比跳舞？南叶以为自己听错了，摸了摸耳朵，问道：“敢问曹姑娘，咱们这是要比拼厨艺？”

“当然是比拼厨艺，不然你们还能比什么？”曹三娘诧异道，“怎么，你们想要赌注？那也行，如果我赢了，你把银箱子输给我，翠云把银耳环输给我。”

银箱子，银耳环，都是世子的嘉奖，有着特殊的意义，这赌注，可就大了，一旦输掉，失去的不单是财物，更是荣誉。

翠云刚刚从南叶的反将一军中回过神来，忽一听见曹三娘这话，顿时又愣住了。

南叶以为曹三娘还有后话，但等了半天，都不见她又再开口的意思，不禁问道：“奴婢斗胆问一句，那如果是曹姑娘输了，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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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来斗一把！

“我输了该当如何？”曹三娘樱唇微张，显得十分诧异。

粉团瞥着南叶，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们姑娘怎么会输，你开什么玩笑，还是好好想想自己输了怎么办罢！”

“粉团，不得无礼。”曹三娘柔声地斥责着自家丫鬟，但却丝毫没说她讲错了。

这么有自信？！这位曹三娘，到底是何方神圣啊？南叶的好奇心，简直膨胀到了极点。

还好曹三娘说完话，转身就走了，并未朝厨房里头去，她的背影，真是婀娜多姿，一众厨娘的眼睛里，都透出羡慕的目光来。

曹三娘主仆的身影，刚一消失在院门外，南叶就把香秀拉到一旁，急切地问：“这位曹三娘，到底是从哪儿来的？什么身份？”

香秀没有直接回答她，反问她道：“你可还记得三层玉带糕？”

“当然记得，我做过这个，但这三层玉带糕，和曹三娘有什么关系？”南叶疑惑道。

香秀接着又问她：“那这三层玉带糕，是谁家的东西？”

谁家的东西？如果她没有记错，是苏州名厨世家，曹家的东西啊……南叶恍然大悟：“曹三娘是苏州曹家的小姐？”

香秀的脸上，满是向往和崇拜的表情，连连点头：“对，对，她就是苏州曹家的三小姐，自小学厨，一身本事，尽得曹家精髓，而且我还听说，曹家为了栽培她，专门为她延请了许多老师，每天都要从早学到晚呢！她在苏州那一带，是极为有名的，说起曹三娘，就没有不知道的！”

南叶听了香秀的话，却愈发疑惑了：“曹家虽然是厨师出身，但也是百年根基，听说苏州的酒楼，过半都是他家的，家里有钱得很，他家的小姐，怎么可能跑到夔国府来干活儿？”哎，好像也不对，那位曹三娘，哪里有来干活儿的样子，根本就没进厨房门嘛！南叶茫然道：“她到底是来干吗的？”

香秀大概从来就没思考过这个问题，脸上竟也现出一片茫然来，道：“我不知道，这个她自己没讲，白总管送她来后，就走了，也没怎么说。”

突然跑到夔国府西厨房来，却不说是干吗的，莫非是观光旅游的？南叶忽然问香秀：“我这两天有假期，不必干活，对不对？”

香秀点头：“是啊，我听说了，世子许了你两天假，你不用干活。”

南叶又问：“上回世子赏了我五十两银子的食材支取条子，上头还有限额，是不是？”

“限额多着呢，你又没怎么用。”香秀肯定地回答着南叶，却被她弄糊涂了，她突然问这些作什么？

“卢管事来了没，我去找卢管事，借用小灶间。”南叶拔腿就朝厨房跑。

香秀好奇极了，赶忙跟了过去，一面追，一面喊她：“你找卢管事没用，考核成绩已经出来了，左管事拿了第一，现下厨房大小事务，都是左管事作主呢！”

果然是有王大梁撑腰的左方同胜出？管他呢，她现在一心只想弄清楚曹三娘的目的，左方同就左方同罢。南叶跑进厨房，四面一看，恰见左方同就站在角落里，正同翠云在说着些什么。

香秀追到她跟前，也停下脚步，小声地道：“前儿夜里，翠云不知躲在屋里熬什么草药，被左方同给知道了，追来大吵一架，还扇了她一巴掌，第二天，两人就匆匆成亲了，不过请我们吃了顿便饭，连酒席都没摆。”

左方同已经和翠云正式成亲了？她不过短短两天时间不在，西厨房竟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果然竞争激烈的地方，节奏就是快！南叶惊讶地朝翠云那边看了几眼，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左方同一见她过来，就停下了和翠云的对话，转向她道：“南叶回来啦？听说你救世子有功，可曾受伤？”

咦，明明是世子救她，怎么传成了她救世子？这可是平白无故受功了。南叶福身向左方同行礼，道：“托左管事的福，我安然无恙。听说左管事考核拿了第一名，我还没向您道贺呢。”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左方同的心情，看起来非常好，笑呵呵地谦虚着。

翠云见他对着南叶露出笑脸，面色愈发阴冷，哼了一声，道：“南叶两日不见，手段见长啊，曹三娘约战的明明是你，你却偏要把我拖下水。”

南叶诧异道：“翠云，你可误会我了，我刚才说的是真心话，我们所有三等厨娘中间，就数你基本功最扎实，只不过时运不济，未能崭露头角而已，我是好心给你个机会来证明自己，你却怎么怪起我来了？”

一席话，说得翠云哑口无言，她想要反驳，但从何反驳起？承认自己基本功其实不扎实，厨艺其实不高？怎么可能！在她内心里，实际上也是认为自己只是时运不济，不然一定比南叶更加耀眼啊。

南叶堵住了她的嘴，便向左方同说正事：“左管事，世子许了我两天假，我心想着上回他赏给我的食材单子，也还没用完，所以想借用一下小厨房，给他炖点汤，补补身子。”

假期，是世子许的；食材，是世子赏的；做出来的菜，是要给世子送去的，即便左方同有心刁难，也得掂量掂量，更何况他因为考核拿了第一，心情极佳，又怎会为难她，爽快地就点了头，道：“这两天小灶间都是空着的，你随便使用。”

翠云见左方同如此干脆地答应了南叶，气了个半死，他明明知道她同南叶不和，还如此帮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拿她当老婆？

她气着气着，突然心中一动，南叶为什么才刚回来，就急着要用小灶间？真只是为了给世子炖汤？可以前从来没见她如此主动过啊？莫非……莫非她是要为晚上的斗菜作准备？！翠云想到这里，赶紧张口：“我也要用小灶间，晚上就要斗菜了，我得先练练。”

她提要求，左方同自然不会反对，点头道：“小灶间里又不止一眼灶，你们一起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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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人生苦短，及时还击

翠云得了允许，挑衅地看了南叶一眼，率先朝着小灶间去了。

“瞧她这嚣张样儿！”香秀不忿地嘀咕了一句，催着南叶赶紧去。

南叶笑道：“急什么，难不成去晚了，她还不敢让我进门不成？我还是先去领食材。”

对，对，巧媳妇难为无米之炊，没食材，能做什么菜呀，香秀眨眨眼，开心地笑了：“翠云可没有支取食材的单子，单凭这点，她就赢不了你。”

“赢？赢什么？”南叶疑惑道。

香秀奇道：“你不是要为晚上的斗菜作准备么？”

南叶却摇头：“不是，晚上的事待会儿再说，我得先弄清楚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能比晚上的斗菜更重要？香秀大惑不解。

南叶抿着嘴笑：“你赶紧干活儿去罢，不然管事们该骂了，等我打听清楚情况，晚上再来同你讲。”

香秀只得揣着一颗好奇的心，上案板那边干活去了。

南叶先回住处，把支取食材的单子翻出来，然后去了库房，领了水粉、面粉、松仁、核桃、猪油、白糖等物。

她拎着盛满食材的竹篮子，回到西厨房，去了小灶间，翠云马上伸长了脖子来看，南叶也不遮掩，把篮子搁到案板上，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来看。

翠云把篮子仔仔细细扫了一遍，实在忍不住开了口：“松仁倒还罢了，胡桃可是金贵得很，你为了这场斗菜，还真是豁出去了，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是不可能赢过曹三娘的，还是省省，别浪费钱了。”

她凭什么这么力挺曹三娘？要知道斗菜的人里头，还有她自己一个呢，这样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真的好么？南叶瞅了翠云一眼，道：“谁说我是为了斗菜准备的？”

翠云一愣：“难不成你真是要给世子炖汤？别哄我了，你这分明是做点心的食材，哪儿有炖汤的？”

“不错，不错，眼里劲儿挺厉害。”南叶点着头，赞起她来，“我的确没打算炖汤，这都已经是早上了，炖汤太费事，还是做点心快。”

翠云冷哼道：“既是给世子补身子，还管什么早上不早上，你真是嘴里没半句实话，明明就是为了晚上的斗菜，还非要拿世子当幌子。”

“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罢。”南叶懒得再搭理她，动手把篮子里的食材，一一搬了出来。

翠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把自己手里的活儿都给放下了。

南叶忍不住讥讽她：“怎么，又想抄袭？”

翠云脸上一红，还嘴道：“只要你使的不是独门秘技，你能做，我就也能做，凭什么说我是抄袭你的？”

南叶耸耸肩，道：“我无所谓的，只是怕你做得和我一模一样，味道却不如我的，到时又要丢丑。”

翠云气得够呛，满面紫涨，却又无法反驳，谁让她前几次抄袭，的确是不如南叶的原版呢。她扶着案板沿，好容易缓过一口气来，恨道：“你在崖下待了两天，愈发伶牙俐齿了。”

南叶点点头，道：“你说对了，还真因为被迫跳下悬崖，才让我想开了，人这一辈子，实在是太短暂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没了命，所以人生在世，该说就说，该骂就骂，千万别忍着，不然一不留神，见了阎王，心里还憋屈着，该有多难受啊？”

翠云听得一愣一愣，突然发现，火力全开的南叶，实在是太恐怖了，完全招架不住，也讨不了半点便宜啊。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终于安静下来，不敢再轻易开口，更别提继续讥讽南叶了。

果然，人善被人欺，还是当个恶人，耳根比较清静，南叶很高兴她终于闭了嘴，哼着歌儿，去开柜子找粉筛。

这时候，小灶间的门被推开，深冬和含雪走了进来。

翠云正憋了一肚子的气，见她们进来，马上迁怒，厉声责问：“这里正忙着呢，谁让你们进来的？！”

翠云现在是左方同的正经老婆，含雪有点怕她，老老实实地道：“是左管事让我们来帮忙的，左管事说，你们这次斗菜，虽然是个人行为，但到底关乎西厨房的荣誉，所以让我们两个来打下手，一人辅佐一个。”

来帮忙的？那还不错，翠云马上道：“我要深冬，你去南叶那边。”深冬虽然是南叶一手带上来的，但跟含雪比，明显强多了，她除非是傻了，才会舍弃深冬去要含雪。

含雪自然愿意跟着南叶，欢呼一声，直奔南叶去了。

深冬却看了看南叶，没有动身。

翠云一下子就火了，拿起菜刀，狠狠地劈在了砧板上，怒道：“南叶又不是你顶头上司，你竟还要看她的脸色？！难道我不是和她平起平坐一样的人？！”

深冬的语气，却显得非常理所当然：“若非南叶，我现在还在洗衣房洗衣裳呢，哪有机会重回洗衣房。我这厨娘的身份，是她给的，我当然要听她的。”

翠云气得又想剁菜刀，骂道：“你再犟嘴，信不信我重新把你赶到洗衣房去？！”

南叶不怕翠云，却怕翠云因此恨上深冬，给她穿小鞋，见状忙给深冬递眼色，道：“深冬，你瞎说些什么呢，咱们都是三等厨娘，等级一样，身份一样，你就跟着翠云罢。”

深冬见南叶开了口，自然不再说什么，朝翠云跟前去了。

翠云故意拿了块豆腐，让深冬切成丝，想要刁难她一下，谁知深冬刀工了得，切得非常好，她便觉得，自己晚上的斗菜，多了几分胜算，心里的气，渐渐消散。

但就在这时候，含雪却突然来了一句：“对哦，我们都是三等厨娘，等级又没有差别，翠云凭什么对深冬大呼小叫的？深冬愿意给你帮忙，那是给你面子，不给你帮忙，你也没资格说什么。”

哎哟，这个惹事精！翠云好容易才消停下来，她居然又煽风点火！南叶看着含雪得意的表情，很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承认，见到翠云因此再次紫涨起来的脸，感觉还挺舒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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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又抄袭南叶？！

大概是因为含雪这句话杀伤力太强，翠云虽然气得变了脸色，但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指东指西，把深冬指挥得团团转。

但她太不了解深冬了，深冬一不怕累，二不怕苦，就怕没活儿干，她这般找事给她做，她心里高兴得很，一点儿委屈都谈不上。

南叶自然知道深冬心里是怎么想的，见她忙碌中唇边依然带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含雪看过南叶的食材，也忍不住感慨：“这些东西，可不便宜，胡桃更是拿着钱都难买，你这为了斗菜，可算是下了血本了。”

她这些食材，还真不是为了斗菜而准备的，南叶已经懒得再解释，径直给含雪派任务：“你既是来帮忙的，那就先帮我筛面粉罢。”

筛面粉？那容易！含雪爽快地去洗了手，拿起粉筛，把面粉筛了一遍。

南叶侧头看了看，道：“手艺见长，不错，不过一遍可不行，至少得筛五遍。”

“筛五遍？！”这面粉又不是大路货，本来就够细了，为什么筛一遍还不够，非得筛五遍？含雪惊讶叫道。

“你只管照我说的做，待会儿就知道效果了。”南叶耐心解释，顺便也卖了个关子。

含雪又是疑惑，又是好奇，继续筛面粉去了。

南叶把水粉倒进干净的小铜盆里，加水，和面，拿筷子慢慢地搅动着。含雪探头瞧了一眼，赞叹道：“我只见过做好的水粉汤圆，这生的水粉，还是头一回见呢，没想到看着就是这般滑腻。”

南叶道：“这水粉来得可不容易，先要把糯米浸在水里，整整一天一夜，然后连着这水，拿小石磨来磨，底下用布盛接，布下还要加灰，以去其渣，最后剩下来的细粉，在太阳底下晒干后，才是咱们所见到的水粉。”

含雪听得入神，愈发感慨：“原来水粉的做法如此复杂！哎，真是奇怪，我听了你的讲解，突然就觉得这水粉有趣起来，变得亲近了。”

“很正常，任何事情，都是要了解后，才得体味出其中的乐趣，做饭亦不例外。”南叶微微一笑，把和好的水粉搁至一旁，另取一只小铜盆，把松仁、核桃，猪油和糖，依次放了进去。

含雪一面筛面粉，一面看她干活儿，忽地一抬头，瞥见翠云那边的动静，大喊：“南叶，她又在抄袭你！”

南叶抬头朝对面一看，还真是，翠云不知合适，也领来了水粉和面粉，正筛面和粉呢！要说这翠云的心理素质，也真够好的，经她那般奚落，还是不弃不舍，非要将她抄袭到底。南叶很是鄙视，又颇为无奈，只能摇了摇头。

含雪对翠云，本是有些惧怕，但这会儿她跟了南叶，自认为有了底气，才不管那么多，不依不饶地继续大喊：“翠云，你真是不要脸，想不出花招，可以去问你的相公左管事啊，抄袭南叶的作什么？”

翠云觉得，自己迟早会被含雪气死，狠狠瞪她一眼，道：“你哪只眼看到我是抄袭的？没见着我这馅料，都是先捣碎，再拌猪油和糖的？”

哎，还真是，翠云所用的食材，虽然和南叶一样，但步骤却略有不同，她是先把松仁和核桃都细细地捣成了泥，然后才加调料，搅拌成馅。

含雪仔细回忆一番，急了：“南叶，水粉汤圆里的馅料，好像真的是泥，并非整块的，你赶紧拿擂钵，补救补救！”

她当然知道，水粉汤圆里包的是干果泥，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只是因为白全林和顾端，都爱嚼起来有料，所以她才特意没捣烂的。南叶抬抬手，示意含雪稍安勿躁，道：“别慌，我心里有数。”

是真的心里有数，还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含雪摸不透南叶的心思，还是干着急。

干果馅调好，南叶又取嫩肉去筋丝捶烂，加葱末和秋油，拌作了咸馅。

此时，含雪已将面粉筛好，南叶检查一番，不是很满意，亲自动手，又细细筛了一遍，方才加水，和面，面团分作两半，一半加酵母发酵，一半直接擀匀，切成了尚不足巴掌大小的馄饨皮儿。

“来帮忙，包汤圆。”南叶把和好的水粉和调好的干果馅推给含雪，自己则去包馄饨。

包馄饨是个技术活，估计含雪做不来，还是让她包汤圆比较妥当，搓圆就行了。

但是，她还是太高估了含雪，等她包好三两个，她探头一看，竟是一个大，一个小，完全不一致，无奈之下，她只好搬出两架天平，一架称水粉，一架称馅料，并自己做了模版，搁至天平一端，然后对含雪道：“你包之前，先称重量，等水粉和馅料的重量都相符后，再动手包。”

这样虽说麻烦些，但好在精确，不会出错，含雪点点头，听话地称重量去了。

翠云诧异地朝她们这边看了几眼，哈哈大笑：“南叶，摊上这个么蠢货，也真够为难你的，包个汤圆，居然还得动用天平！”

作为一个专业的厨娘，这样子的确有点难为情，南叶看了看含雪，只能叹气。

然而今儿的含雪，仿佛是感染了南叶的情绪，竟也是火力全开，抬头冲翠云道：“也亏得我是跟了南叶，要是跟了你，就只能干瞪眼了。”

怎么，这是嫌她教人的水平，也不如南叶？翠云羞辱人不成反被欺，一口气噎在胸口处，半晌都下不去。

含雪吵架的本事见长啊！南叶略感诧异，小声问她：“你不怕得罪她？她现下可是管事的娘子。”

“怕什么，这不是有你么？”含雪满不在乎地道。

拿她当靠山？她可真够自来熟的！南叶满头黑线。

含雪因要称重量，速度很慢，南叶干脆歇了会儿，才又重新动手。

发酵好的面团，只揉成核桃大小；馄饨则是小如龙眼，前者上锅蒸，后者下水煮，两边同时开工，最后另起一锅，把水粉汤圆下了进去。

含雪又是称重，又是包汤圆，累了个半死，但最后看到成品，大小均匀一致，竟和大厨们包出来的不相上下，心里倒也有些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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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银面儿馒头

一时三样点心全熟，南叶各拣三盘，前两份分别装进食盒，后一份交给了含雪，道：“这份是咱们的，你先吃，给我、香秀还有深冬留点。”

含雪看见那馒头，一时惊呆了，愣道：“这么是这样子的？我竟没有见过！”

翠云听见她的话，斜眼朝这边瞟了一眼，讥讽道：“你也太没见过世面，不就是小巧些，有什么稀奇？”

含雪看得太过于专注，竟没有反驳。

翠云觉着奇怪，转过头来，仔细又瞅了一眼，这下也惊呆了。

那小巧玲珑的圆馒头，白细如雪，面皮儿上竟隐隐泛着银光，简直不似凡间之物。这真的只是馒头？翠云看看南叶的那盘，再看看自己抄袭的这盘，深深地怀疑起来。

“这是怎么弄出来的？”含雪怔怔地再次问道。

南叶拿起一个，递到她手里，笑道：“都是你的功劳呀。”

“我的功劳？”含雪疑惑着道，“莫非就是因为我多筛了几道面粉？”

南叶点点头：“对，没错。”当然，除了晒面，发酵也很重要，但这么复杂的事情，跟含雪是解释不清楚的，所以还是算了。

含雪根本就不大清楚，馒头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南叶一说，她就全信了，登时欢天喜地：“原来这馒头做成这样，还有我的功劳！”

“是，是你的功劳。”南叶笑着，一手拎起一只食盒，出门去了。

她不知道的是，她前脚出小灶间，翠云后脚就扑到含雪面前，不顾形象地抢了一只馒头过来，仔细研究去了。

南叶拎着食盒，先到了大厨房，问左方同借人，给世子送点心。左方同诧异道：“你不亲自去送？”

南叶摇头：“左管事恕罪，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左方同连小灶间都爽快借给她了，又岂会在这种小事上与她为难，当即把香秀一指，让她帮南叶去送点心。只是他很奇怪，究竟能有什么大事，比给世子送点心还重要？

香秀也挺奇怪，接过一只食盒，同南叶一起朝外走，顺便问她：“你那只食盒，是要给谁送去呢？”

南叶冲她眨眨眼，故意道：“这是贿赂，可得保密。”

“贿赂？你要贿赂谁？”香秀十分诧异。

南叶是故意要卖关子，岂会告诉她，等出了院门，便朝另外一条路上去了。

香秀望着南叶的背影，怎么觉得这份给世子的点心，其实是她顺带着做出来的而已？

南叶拎着食盒，穿过小道，转过墙角，一路到了白全林所在的院子，叩响了门扉。一名徒弟出来开门，见是南叶拎着食盒，笑容满面：“来得正好，我们师傅还没吃早饭。”

南叶谢过他，跟着他进去，只见白全林一副才睡醒的样子，正坐在麻将桌前，望着一张红中发呆。这还没吃早饭，就先惦记上麻将了？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赌徒！南叶暗自摇头，走上前去，奉上了食盒。

白全林看见食盒，本还兴致乏乏，但随着盖子被掀开，目光顿时被那一盘馒头给吸引住了，再也挪不开。

徒弟帮着南叶把三样点心端出来，赞叹道：“这银面儿馒头，做得竟比苏州曹家的还好了！”

白全林的目光，从馒头上移到南叶脸上，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如果我没有记错，银面儿馒头，龙眼馄饨，还有这水粉汤圆，都是出自于苏州曹家罢？”

“是么？我竟是不知呢。”南叶当然装傻，“我只想着白总管才刚回府，旅途劳顿，所以特意做了几样小点心，端来给您当早饭。”

“谁信你的鬼话！”白全林朝她一摆手，“不过，且先让我来看看这馒头的质量，若是好，即便是鬼话，我也听了，若是不好，天花乱坠也不顶用。”

他一面说着，一面伸出修长的手指头，朝着馒头顶上按了下去。这馒头极小，通共只有核桃大小，即便按到底，也不过半寸，但当白全林松开手后，那原本已凹至底部的馒头，竟又神奇地弹了回来，依旧是圆滚滚的模样，仿佛从来没有被按过一般。

一旁的徒弟目不转睛地看着，不由自主地发出了阵阵惊叹声。

“手艺不错。”白全林露出满意的模样，拣起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几口嚼完吞了下去，又拿起调羹，吃起小馄饨来。

待他吃完馄饨，再吃水粉汤圆，表情终于动容：“这馅是你调的？”

南叶点头：“是，是我现调的。”

白全林抬头看她：“我记得，苏州曹家的水粉汤圆，馅料是剁细成泥的。”

南叶一笑：“我也记得，白总管偏好吃整块的干果。”

白全林直直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重新低头，把一大碗水粉汤圆尽数吃完，然后将碗一推，朝椅背上一靠，道：“有什么要打听的，尽管问罢。”说完，又朝徒弟一挥手：“出去，莫在这里杵着，万一她要问什么秘辛，我当着你的面怎么说？”

怎么，听他这意思，即便南叶问秘辛，他也会如数回答了？徒弟呆了一呆，方才快步出去，帮他们把门带上了。

“问罢，问罢。”白全林似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冲南叶道。

“多谢白总管，那我就不客气了。”白全林真是聪明人呢，少费她不少口舌，南叶心中高兴，赶忙把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问了出来，“白总管能否告诉我，曹三娘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历，为什么会来到夔国府，又是为什么会急急忙忙地约我斗菜么？”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白全林指了指桌上的茶壶。

南叶赶忙跑过去，倒了一盏凉茶，递到他手里。

白全林吃了一口茶，这才回答了她：“你身处京城，肯定还不晓得，上半年，苏州出了件大案，名厨世家曹氏的一家酒楼，被人诬陷下毒，全家获罪，尽数斩首，惟有一名养女，因并未上他家的户籍，幸免于难。

我与他家家主，素有来往，得知此事后，特意赶赴苏州，借用了夔国府之力，为他们平反了此案，洗清了冤屈，但人死不能复生，我即便怀念亡友，也无可奈何，只能把他家仅剩的一名女儿，带回了京城，让她能有个去处。”

“曹家的这名养女，就是曹三娘？”百年名厨之家，竟因为一桩冤案，烟消云散了，虽然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但南叶还是忍不住唏嘘不已。

白全林点了点头，接下来的话，却显得犹豫起来：“这个曹三娘……”

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南叶再次问他：“她是来做什么的？为什么要约我斗菜？”

白全林沉吟片刻，还是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道：“这曹三娘，说是曹家养女，其实又并非养女，乃是十六年前，曹家特意从百数名小女孩中，特意挑选出来的。”

“特意挑选出来的？”南叶惊讶道，“挑出来做什么的？”

白全林道：“曹三娘自小被精心栽培，教以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当然，还有曹家的厨艺。曹家是希望，能够培养出一名与众不同，前所未有的厨娘来。”

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就叫与众不同，前所未有的厨娘了么？南叶听得有些迷糊。

白全林瞧出了她的疑惑，道：“她不是约了你傍晚斗菜么，等你见识到了她的功夫，便就一切明了了。”

这等于什么都没说啊！南叶不高兴了：“白总管，您说了半天，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啊。”

“我说的还不够详细么？”白全林不耐烦地把茶盏一顿，就要发脾气，但眼角的余光扫到旁边盛过水粉汤圆的那只空碗，瞬间又冷静下来，道，“其实她也没什么恶意，只是向来自负，听闻你厨艺超群，有些不服气罢了。”

“这么说来，她并非夔国府的客人了？”南叶问道。

白全林道：“她哪有资格和夔国府攀关系，不过是我带来的孤女罢了，但你也莫要因此瞧不起她，欺负她。”

谁欺负谁啊！她那个丫鬟，还让她自称奴婢呢！南叶本欲抱怨，但一想到这曹三娘的身世，也挺可怜的，就把话又吞了回去，改道：“那能否请教白总管，晚上的斗菜，我要怎么做，胜算才会大些呢？”

“你这么想赢她？”白全林笑了起来，“难道不能看在她是孤女的份上，让她一回？”

南叶十分无奈地道：“我也想让啊，可她一开口就要拿我的银箱子当赌注，我要是输了，只怕连世子的面子都挂不住。”

“她要你的银箱子？”白全林有些吃惊，“这个曹三娘，准是以前被宠惯了，做事太不知道轻重！不过……”

“不过什么？”南叶问道。

白全林看着她，很有些为难：“曹三娘的本事，是你们所有人都不会的，而且是你们所有人都学不来的，更重要的是，她带来的东西，别说是你们，只怕是夔国府的主子们都前所未见，你想要赢她，真的几乎不可能……”

连白全林都说她赢不了曹三娘？！她到底有些什么过人的本事？！南叶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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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都说我会输？！

白全林看着南叶惊讶的样子，于心不忍，安慰她道：“输给曹三娘，并不一定就是你厨艺不如她，所以不会丢脸，你不用担心。”

斗菜，比拼的不就是厨艺么，既然并非她厨艺不佳，那还会在哪方面输给曹三娘？南叶是越听越糊涂了。

但白全林始终坚持，曹三娘的本事，必须亲眼见了才知道，光讲是讲不清楚的，南叶追问再三，也没再打听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只好失望而归。

含雪还在小灶间等她，香秀和深冬也在，见南叶进来，她们连忙站起来让座，拉她坐下了。香秀塞了个银面儿馒头到她手里，笑道：“托你的福，翠云想让我帮她打听这馒头的做法，所以跟左管事打了招呼，特许我忙中偷闲，来吃点心。”

南叶因为白全林的态度，很有些灰心，无精打采地道：“有什么好打听的，反正无论怎样都是输，难道她不晓得？”

“怎么回事？”香秀疑惑道。

南叶便把白全林讲的话，给她们复述了一遍，又道：“这个曹三娘，到底有些什么过人的本事，是我们都及不上的？”

香秀把手一举，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会跳舞，昨天下午就在院子里跳来着，所以我们都跑来看稀奇了。”

含雪连连点头：“她还会唱小曲，唱得可好听了！”

深冬的脸上，竟也流露出钦佩和向往的神色来，道：“她肯定是练过的，还能一边唱小曲，一边弹琵琶呢！”

南叶听懵了：“就算她多才多艺又怎样，我们比的又不是才艺，是做饭啊！”

香秀摇摇头，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再看含雪和深冬，也是一脸茫然。

南叶只好叹了口气，道：“既是如此，我也不去多想了，只管拿出自己的看家本事来罢，如果这样还输，那就是我技不如人，没什么好抱怨的。”

香秀和深冬听得她如此说，都来了精神，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你想要做什么？”

南叶尽管烦闷，看见她们这急切的样儿，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想偷艺？”

香秀跟她最熟，已经懒得客气，腆着脸道：“就是想偷艺，你教还是不教罢！”

南叶乐不可支：“你都这样说了，我要是不教，不得被你吃了？”

“晓得我的厉害就好！”香秀故意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来，人却已经走到菜筐那里去了，“需要准备什么菜，我来洗。”

“我来我来！那是我的活儿，谁都别抢！”含雪把最后一口馄饨塞进嘴里，飞奔而去。

“你这么积极作什么，你不是最懒的么？”香秀伸出胳膊，把她一推。

含雪瘪瘪嘴，道：“谁说我懒了，我只是人笨点，但这洗菜择菜的活儿，我还是做得来的。”

“堂堂夔国府西厨房的正式厨娘，光盯着洗菜择菜，你也就这点出息！”香秀啐了她一口，到底还是把地方让了出来。

人是铁，饭是钢，尽管心情并不轻松，但早饭还是得吃的，南叶啃着银面儿馒头，喝着馄饨汤，仔细思索一番，开口问道：“我听白总管说，晚上的斗菜，府里的主子都会来观战，甚至连国公爷和二老爷都会，是不是？”

香秀点头道：“是，我听翠云也是这么说的。”

这位曹三娘的面子，真够大的呢，竟连两位老爷都会来捧场，南叶觉得压力愈发地大了。但她这人，向来是压力越大越冷静，待把馒头吃完，主意也就来了，道：“谁陪我去库房领食材？”

“我！”

“我！”

“我我我我我！”

香秀、深冬和含雪，争先恐后地举起了手，原来食材还得现领啊，看来南叶是要出大招了，这可是学习的好机会，不容错过。

南叶站起身来，香秀三个一人拎了个篮子，跟在她后面，颇具声势。途径大厨房，翠云瞧见，疑惑道：“你不是才刚准备过晚上的点心，怎么又要去库房？”

南叶有些无奈，她再三解释过，刚才的点心并非为斗菜而备，她怎么就是不信呢？不过既然她已经这样误会了，不如就误会到底罢，南叶侧头对她道：“她们都说好吃，让我再做些呢，正好我也再练练手。”

翠云马上撇嘴：“还做？那胡桃可不便宜。”

含雪冲她一扬下巴，道：“花的又不是你的钱，那是世子赏给南叶的食材支取单，她爱领多少胡桃，就领多少胡桃。”

翠云气得想要打她，忍了半晌，方才忍住。

南叶带着香秀她们，一路到了库房，世子亲自签的食材支取单，就是好用，看守库房的妈妈见她来了，直接让她自己进去挑。

南叶道过谢，也不客气，径直领了香秀、深冬和含雪进去，挑了一盒鸡蛋，一捆山药，一小瓶玫瑰花露。

这玫瑰花露，可是内造的精品，整个库房都没几瓶，看守库房的妈妈见了，都替南叶心疼钱，劝道：“你这是为晚上斗菜准备的罢？要不换成蜂蜜罢，我听说那个曹三娘，本事了得，无人能赢过她的，你就拿蜂蜜装装样子算了。”

是人都说她赢不了曹三娘，饶是心理素质再好，听了也会不太高兴，南叶闻言，没有作声。

香秀三个听了，都觉得婆子这话刺耳，纷纷道：“你这妈妈，怎么尽灭自己志气，涨他人威风呢？”

南叶淡淡地笑了笑，对那妈妈道：“妈妈，就算要输，也要输得漂亮，我自己无所谓，夔国府的脸面不能丢，您说是不是？”

那婆子张了张嘴，似很受感触，突然夺过南叶手中的那瓶玫瑰花露，道：“别拿这瓶，里头有瓶更好的，是玫瑰花混着蜂蜜做的，皇后娘娘一共就赏了两瓶，我给你拿来，你等着。”

一时婆子另取了个小瓶子来，竟是水晶瓶身，黄金瓶盖，瓶盖顶端，还镶着一块红通通的宝石，南叶见了，吓了一跳：“这也太精贵了，哪里是我能用的！”

婆子却把瓶子朝她手里一塞，道：“这瓶子露，本来就是世子名下的，你拿着他的食材支取单来领，说也说得过去。”说完又拍拍她的手，道：“好好做菜，我瞧着你是个有志气的人，今天晚上，不一定就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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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世子的关心

南叶突然就感动起来，不是为这瓶子精贵的玫瑰花露，而是为婆子的这一番话。她接过水晶瓶，对婆子道：“妈妈，若是我赢了斗菜，请您吃饭。”

“好，好。”婆子笑着，接过食材支取单，准备从上头扣除玫瑰花露的价钱。

正在这时，翠云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劈手夺过南叶手里的瓶子，冲婆子晃道：“妈妈，这东西，主子才有资格用罢？你竟是给了南叶？”

翠云跟踪她？这回她的劲敌，不是曹三娘么，总跟她较劲作什么？南叶很有些诧异，又有些无奈。

婆子并非西厨房的人，即便翠云现在是管事的娘子，也不怕她，板起脸道：“她有世子亲签的食材支取单，明码算价，怎么不能拿？”

翠云把瓶子朝桌上一顿，道：“那行，你现在就去翻册子，让我听听这是多少钱！”

库房里的东西，都是登记造册，并有估价的，婆子本不想理她，但又怕她生事，朝上告状，只得搬了册子出来，找到了玫瑰花露的那一栏，拿手指指着，慢慢念道：“内赐玫瑰蜂蜜露，总价三十两纹银……”

翠云得意地朝南叶一挑眉：“三十两，出钱吧，别想赖！”

含雪啐了她一口，道：“我们南叶的食材支取单上，还剩四十多两呢，你以为我们出不起这三十两银子？”

翠云显然没估计到南叶的额度有这么大，脸色变得很难看，同含雪吵了起来。

南叶自己，却没含雪这么乐观，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三十两纹银，好贵！不过单就这瓶子，就能值一二十两了，更何况这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东西，三十两已经算是内部价格了罢。

她的确是出得起这三十两银子，但她所要的食材，却还不算完，如果把这三十两花出去，万一后面的钱不够用，那该怎么办才好？

斗菜要紧，赢过曹三娘要紧，没有必要同翠云争面子，南叶定了定神，问婆子道：“妈妈，刚才那瓶没有加蜂蜜的玫瑰露，是多少钱？”

翠云闻言，马上讥笑起来：“哟，哟，还真出不起钱啊，幸亏我及时赶来，不然库房就要有亏空了，倒是算下账来，又要说是我们西厨房铺张浪费!”

婆子横了翠云一眼，劝南叶道：“你这食材支取单上又不是没钱，就拿这好的玫瑰露吧，不然怎么赢过曹三娘？”

她也知道，掺了蜂蜜的玫瑰露更好啊，可是钱只有这么多，她也没办法……南叶看着桌上闪着金光的水晶瓶子，十分为难。

突然，门口传来个清脆的女声：“南叶，原来你在库房，让我好找。”

南叶回头一看，却是满头热汗的芦芽，忙迎上前去，把帕子递给她，道：“芦芽姐姐怎么来了，热坏了罢？”

“替世子办事，不热，不热。”芦芽喘着气，拿帕子把汗擦干。

婆子见识世子跟前的大丫鬟来了，不敢怠慢，忙倒了凉茶来，又搬了椅子来让她坐。

芦芽也不客气，朝椅子上坐了，吃了盏凉茶，对南叶道：“世子听说你晚上同人斗菜，特意叫我来问问你，有没有差什么食材。”

世子问她差不差食材？！这可真是大暑天里送冰西瓜，甜到人心里了，南叶笑逐颜开：“难为世子养着伤，还关心我的斗菜，说来也巧，我这儿正差一样东西，担心钱不够，不敢下手呢。”

香秀、深冬和含雪争先恐后地去拿桌上的瓶子，捧给芦芽看。

南叶不好意思地道：“就是这东西，挺贵的，我若是要求世子赏这个，会不会太过分？”

芦芽接过那瓶子看了看，笑骂：“你还真会挑的，如果我没记错，这可是皇后娘娘赏下来的东西罢？”

听得她这么说，南叶就更不好意思了，世子关心她，要赏她食材，是世子的恩典，但如果她不知好歹，漫天要价，就是她不知进退了。

芦芽瞧着南叶这样子，乐得笑出了声来：“瞧把你吓的，这本来就是世子的东西，我都能作主给你，你怕什么！”

守库房的婆子趁机凑上前来，道：“正因为是世子的东西，我才斗胆说能给她。”

芦芽点点头，把水晶瓶递给南叶，道：“放心大胆地拿去使吧，世子还等着晚上看你斗菜呢。对了，那玫瑰露用完后，瓶子别扔了，可值着钱呢。”

南叶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接过瓶子，道：“我只要里头的玫瑰露，等用完了，瓶子送给姐姐。”

“这东西我用不着。”芦芽摆了摆手，“你留着装其他的露啊水的，斗菜赌菜拿出去，那是夔国府的面子，我只要你得闲多做几个好菜给我吃就行了。”

芦芽这主意不错，留着瓶子充门面，还能给夔国府挣面子，南叶把玫瑰露小心翼翼地放进篮子里，笑道：“我这里先谢过姐姐了。”

“不必谢我，谢你自己就行。”芦芽笑道。

“谢我自己？”南叶一愣。

“是啊。”芦芽故意嗔她，“你今儿良心发现，做了几样点心给世子送了去，可把世子给感动坏了，一叠声地叫我来问你食材的事，把我的腿都险些跑断了。”

南叶的脸，不知不觉地红了起来，那几样点心，是为了向白全林打听曹三娘的消息，才特意做的，至于顾端，不过是顺带而已。

看看她对顾端的态度，再看看顾端对她的好，实在是让她汗颜。

好在芦芽并未发现她的异样，搁下茶盏，问道：“还要什么食材，一并告诉我罢。”

南叶想了想，剩下的食材，钱应该是够了，不必一味麻烦顾端，于是摇头道：“食材我能自己解决，只是需要借用几次冰窖，不知行不行。”

借用冰窖？冰果子么？芦芽没有犹豫，便点了头：“这不算什么事儿，不用回禀世子，我就能做主，冰窖你尽管去用，我会跟那边打招呼的。”

果然是有了关系好办事，南叶福身向芦芽道谢。

芦芽摆着手道：“你跟我客气什么，你忙吧，我先走了。”

南叶送她出门，道：“等会儿做好了点心，还请姐姐来试尝。”

这个可以有！芦芽欢欢喜喜地拍她的手：“不枉我跑这一趟，一定记得来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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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鲜翠欲滴小莲叶

翠云看着南叶篮子里的玫瑰蜂蜜露，眼睛都绿了，她刚才一接到左方同的消息，就马上赶了来，还以为能阻止南叶拿到食材呢，可谁知竟半路里杀出个程咬金，世子居然特意派芦芽给南叶送温暖来了！

世子和芦芽她恨不起，只恨南叶太受宠，居然能让世子如此上心，怪不得左方同说，南叶这回与世子同甘共苦了两天，往后关系会更进一步呢。

她心里的嫉恨越积越高，恨不能伸出手，抓起那漂亮的水晶瓶子，呯地一声砸个粉碎，但有香秀、深冬和含雪三个在旁边守着，她如何能有机会下手，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婆子登记好册子，把限额几乎没动的食材支取单还给南叶，殷勤问道：“可还有什么需要的？”

南叶道：“我还想要些新鲜牛乳。”

这丫头，尽要稀罕东西啊，婆子指了指西边，道：“天气热，牛乳都是存在冰窖呢。”

冰窖本身成本巨大，但凡进了冰窖的东西，都不会便宜，香秀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南叶买玫瑰蜂蜜露的时候会犹豫，敢情还有大笔的花销在后头啊。

南叶谢过婆子，带着香秀、深冬和含雪朝冰窖去，临走前，还特意跟翠云打了个招呼，被翠云视为是耀武扬威，又气了个半死。

南叶来到冰窖，因有芦芽使人打过招呼，领取牛乳的过程异常顺利，只是一下子就花去了好些钱，让香秀很有点心疼她食材支取单的额度。

南叶领完牛乳，特意又问看守冰窖的婆子，得知芦芽打过招呼，她今天可以随意使用冰窖，这才放下心来，带着香秀三人，拎着篮子，回到了小灶间。

这回，她没再给翠云机会，一进去，就让含雪把门给锁了，谁都不许进来。翠云不甘心，在外面狠狠拍了好几回门，甚至叫了左方同来说项，但南叶死活就是不开，他们也没办法，只能悻悻地离去了。

香秀气得拿椅子抵住了门，道：“小灶间是公用的又怎样，即便咱们是三等厨娘，秘方也是有权力不外传的嘛！”

南叶倒是一点儿都不生气，一系上围裙，就精神饱满，兴致颇高，她忙着取出半盒鸡蛋，把蛋黄和蛋清分开，蛋黄留用，蛋清弃之一旁。

蛋黄中加入白糖，搅拌均匀，再洒白糖，添牛乳，一股脑全倒入平底的小锅中，小火加热，不停搅拌。

这是要做什么？牛乳鸡蛋饼？牛乳鸡蛋羹？但好像都不太像啊！香秀和深冬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不解，至于含雪，反正做什么她都看不懂，只是发愣。

平底小锅里，蛋液渐渐地变得浓稠，冒起无数小泡，但南叶并未等到沸腾，便熄了火，把锅里的蛋液倒入了深口的大盘子中。

紧接着，她走去墙角，挑了根山药，开始削皮。

香秀冲着含雪一瞪眼，含雪赶忙跑过去，抢过南叶手中的山药，连声道：“我来，我来。”

南叶也不推辞，把刨皮器交给她，走到一旁休息。

香秀愣愣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惊讶道：“你这就没事儿做了？菜准备好了？”

南叶指了指桌上的深口盘子，道：“不急，等它凉透。”

“这也太简单了罢？”香秀还从未见过南叶如此悠闲地做菜，直觉得要么是她看错了，要么是南叶做错了。

南叶解释道：“今儿我只做一道点心，所以步骤简单些。”

点心？点心也没这么简单的啊！你看这才熬了点蛋糊，她就开始休息了？哪怕揉几个馒头，都比她这费功夫呢，这样做出来的点心，能赢过曹三娘吗？香秀有点着急上火。

深冬生怕香秀的情绪影响了南叶，忙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提醒：“南叶不是莽撞的人，她心里肯定有数，你别着急。”

她知道南叶素来沉静，她也不想着急，但是控制不住啊！香秀想了想，干脆给自己找了点事做，帮着含雪刮山药皮去了。

南叶歇了一会儿，见旁边观摩的深冬，显得格外无聊，不禁笑道：“要不，你帮我找套模子去？要刚好能放进调羹里的尺寸。”

深冬的确正闲得无聊，见她派活，欢快地应了一声，朝橱柜去了，那里，有西厨房私藏的一些模具，是外面一般买不着的。

香秀和含雪两人齐上阵，很快就把山药削好了，南叶接过来，切成薄片，上锅蒸熟，然后捣成了泥。

这是要做什么馅料么？香秀一面看南叶朝山药泥里加糖，一面琢磨。

深冬把模具取了来，递给南叶看，道：“我想着现下正是夏季，所以找了套莲叶模，不知合适不合适。”

南叶稍加思索，大赞：“正好！我去捣菠菜汁。”

为什么用莲叶模，就得捣菠菜汁？香秀突然发现，自己尽管站在一旁，亲眼瞧着，但却其实什么都看不懂。看来她和南叶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地大啊。

南叶当真让含雪洗了菠菜，拿擂钵捣泥，纱布滤渣，得了一小碗浓浓的菜汁，然后尽数倒进了山药泥里，搅拌均匀。

山药泥很快被染成了浅浅的绿色，瞧着倒是挺好看，但这有什么意义？香秀还是看不懂。

南叶把调好色的山药泥，填进模具里，压实，倒扣到小调羹里，当把模具拿起来时，洁白晶莹的调羹内，便出现了一片鲜翠欲滴的小莲叶。

“这真是绝了！”香秀忍不住惊呼起来。

闻声而来的含雪，也是看呆了眼。

深冬盯着瞧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道：“这模子，我不是头一回用，但却从来不知道，可以拿它做出这般逼真的莲叶来。”

“不单是逼真！”香秀叫着，“平常印莲叶，都是为了做汤，用的是大模子，哪会去想到做成一丁丁小，搁到调羹里？”

的确如此，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一样的形状，为什么缩小了比例，就显得格外可爱呢？一定是南叶别出心裁，将其装进了调羹的缘故。

香秀越瞧越爱，帮着动手，做了两排山药莲叶，然后就去找盘子，要将其装起来。

南叶忙把她一拽：“你要做什么？”

“找盘子来盛啊！”香秀奇道，“这不是已经做好了么？”

南叶笑道：“谁说做好了？重头戏还没开场呢！”

重头戏还没开场？敢情她主打的并非这山药莲叶？但这儿除了几片小莲叶，就只剩一盘鸡蛋糊了呀，难不成她想要把莲叶泡进鸡蛋糊里去不成？香秀彻底地迷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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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冰了又冰的蛋糊糊？

南叶见香秀疑惑，照旧卖关子，笑而不语，重新坐回椅子上，悠哉游哉。

香秀实在是忍不住，指着那两排小莲叶问道：“再搁可就凉了。”

“就是要等它们凉呢。”南叶却道。

蛋糊要等凉，山药小莲叶也要等凉，那她们现在做什么？香秀再次迷糊了。

含雪却是极喜欢清闲的，提议道：“要不咱们上白总管那里借上一副麻雀牌，抹上几圈？”

香秀狠狠瞪了她一眼：“尽出些馊主意！”

含雪嘀咕道：“左管事又没让你来帮忙，你留在这里，也不怕被骂？”

“哎呀！真是的，我并没有告假！”香秀这才想起这事儿来，跳起来就朝外跑。

深冬倒是不用告假，但她是给翠云打下手的，却跑到了南叶这边来，只怕翠云要发脾气，她连忙也站起来，跟着香秀一起出去了。

含雪跑到门边，朝外看了看，回来告诉南叶：“左管事和翠云，虽然骂了她们，但并没有找她们麻烦呢，肯定是因为世子才关心了你的斗菜，他们见你有世子撑腰，所以连着香秀和深冬也不敢得罪狠了。”

这个含雪，厨艺不咋的，这些事情，倒是看得挺透彻的，怨不得手艺这么烂，还能活到现在，果然能在这西厨房立足的，必定都有些过人之处。南叶感慨一阵，起身摸摸深口盘，蛋糊已经凉了，再摸摸调羹底，山药小莲叶也已经凉了。

她把蛋糊倒进盒子里，盖上了盖子，山药小莲叶则挨个摆进了盘子。

含雪站在一旁，看傻了眼，南叶莫不是糊涂了，蛋糊糊也敢当点心端上去？

南叶把盒子和盘子都装进食盒里，拎着朝外去了。

含雪终于回过神来，追上去喊道：“南叶，南叶，你这是要把蛋糊糊送去给谁吃？”

蛋糊糊能有人吃？南叶诧异看她一眼：“我是去冰窖！”

去冰窖？哦，她是跟看冰窖的婆子说过，待会儿要去几趟冰窖的，原来是要把这些东西送过去。但是，冰过的蛋糊糊，那还是蛋糊糊啊，有什么区别么？含雪又是疑惑，又是好奇，抢过南叶手里的食盒，硬是跟在了她的后头。

南叶来到冰窖，跟看冰窖的婆子打招呼：“妈妈，我冰两样东西在你这里，一个时辰后再来。”

婆子看了看含雪手里的食盒，问道：“是什么？”

南叶把食盒打开，递给她看。

婆子见了小巧玲珑的山药莲叶，倒没说什么，但见到那一盒子蛋糊糊，瞬间就不淡定了，使劲儿擦了擦眼睛，问道：“这是糊糊？生的还是熟的？我没看错罢？”

南叶笑道：“妈妈好眼力，正是蛋黄糊糊呢。”

婆子揉眼睛的手，就移到了耳朵上去，使劲儿搓了搓：“真是糊糊？我没听错罢？你要拿冰窖冰一盒糊糊？这冰窖里的冰，可是费了无数人力，从深山里凿来的，不知花了多少功夫，放眼整个京城，这样规模的冰窖，也数不出来几个，你确定真要放一盒子糊糊进去？”

放进去是糊糊，取出来时，可就是华朝人前所未见的美食了，南叶笑了笑，塞了一小块银子过去，道：“妈妈，帮我这个忙罢。”

婆子连连把银子朝外推，摆手道：“这是世子打过招呼的事，我哪儿敢收你的钱，只是担心你用一盒糊糊，赢不了晚上的斗菜而已。”

大家都这么关心晚上的斗菜？！南叶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情形，不禁诧异极了。不过这盒糊糊，可是她思前想后，精心准备的，当然得进冰窖了，因此肯定地冲婆子点了点头，道：“妈妈，我就是要冻这个。”

婆子见她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摇着头，领她进了冰窖。冰窖极大，两侧凿有冰格，上面搁着各种各样的食材，婆子指了其中一格，对南叶道：“那是留给你的。”

南叶谢过她，走去把装蛋糊的盒子和装小莲叶的盘子都取出来，在含雪的帮助下，放进了冰格里。

走出冰窖，别过婆子，回到小灶间，一路上，含雪几次向南叶打听蛋糊的秘密，但南叶只是笑而不语，让她好奇极了，心里仿佛有无数只小蚂蚁在爬。

她以为南叶回到小灶间，会继续做什么点心，可谁知南叶只是把小灶间收拾了一番，就回去休息了，让她满脑子里装满了问号。

一个时辰过后，南叶再次去了冰窖，在婆子的带领下，来到冰格前。婆子原以为，她会把蛋糊和小莲叶都带走，可谁知她只是把盒盖儿掀开，拿筷子搅拌了一下，然后盖好盖子，又放回了原处。

还要继续冰？不过是盒蛋糊糊，有什么好一直冰的？婆子又想要吐槽，好容易才忍住了。

让她更吃惊的还在后头，过了一个时辰，南叶居然又来搅拌她的蛋糊糊，搅拌完后，盖上盖子，走了；再过了一个时辰，她还来，继续搅拌，盖上盖子，又走了；直到第四回搅拌完后方才将盒子和盘子都装进食盒，拎着走了。

这是做的什么怪东西啊，能吃么？婆子嘀咕着，决定走走关系，待会儿也去看斗菜，亲眼瞧瞧南叶如何把一盒冰冻的蛋糊糊给端上去。

在搅拌蛋糊中，三四个时辰已经过去，夕阳西下，正是黄昏，南叶拎着装满了冰块的食盒，在含雪的陪同下，来到了后花园。

戏台张灯结彩，上挂大红灯笼，如此布置，让南叶有些恍惚，这到底是要斗菜，还是演戏？

西厨房全员到齐，聚集在戏台一侧，香秀见了南叶，拉着深冬跑过来，给她打气，又好奇打量含雪手中的食盒，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

含雪瘪瘪嘴，心想，我一直从头盯到尾，都没瞧出来这是什么，你又怎么会知道。

南叶笑道：“尚未成品呢，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也是，这是斗菜，自然不能做好了再端上来，得现场做才行，香秀想到还是有机会观摩她的技艺，高兴起来，拉着深冬回人群去了。

不一会儿，翠云也到了，她把食盒交给深冬拎着，脸上阴沉沉的，看起来心情颇为不佳。南叶懒得理她，放眼朝戏台前方看去，戏台前的空地上，摆着两排太师椅，和一排春凳，上头已经坐满了人。

前排正中坐着的，是夔国府的老太君虞氏，在她左手边，坐着一排老爷，年龄都在四十岁朝上，但她只认得一个二老爷，其他的都没见过，不知道是谁。

她正瞧着，芦芽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朝那排老爷努了努嘴，道：“紧挨着老太君的，是咱们的国公爷，国公爷旁边的是二老爷，再接下来是成国公，姜国公，英国公、齐国公、平远侯和永康侯。”

全是些国公爷和侯爷？都是来看她们斗菜的？！南叶惊呆了。

芦芽接着又朝老太君那边努了努嘴，道：“紧挨着咱们老太君的，是英国府的老太君，坐在英国府老太君旁边的，是咱们的大夫人，接下来是二夫人、成国公夫人、姜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齐国公夫人、平原侯夫人和永康侯夫人。”

夫人们也全都到了？这真的只是一场斗菜吗？！南叶继续沉浸在震惊之中。

芦芽介绍完第一排，又开始说第二排：“左边的是几位公子，你肯定大都认得，成国府世子、成国府二公子、姜国府世子、姜国府二公子、英国府世子、齐国府世子、齐国府三公子、平原侯府世子和永康侯府世子。

右边的是几位小姐，我们家的二小姐，你肯定认得，剩下的是成国府大小姐、姜国府二小姐、姜国府三小姐、齐国府三小姐、平原侯府二小姐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

最后凳子上坐的那一排，芦芽只是略略带过：“凳子上坐的全是姨娘，待会儿并没有表决权，你不必在意。”

啥？表决权？！南叶呆呆地转向芦芽：“你的意思是，待会儿我们做菜的优劣，是由这些主子们来评鉴的？”

“对啊，不然世子怎会特意派我过来，给你详细介绍？”芦芽朝远处指了指，示意她看。

在芦芽所指的方向，有一株繁茂的花树，花树底下，躺着伤了腿的顾端，夕阳洒落他脸上，将他的眉毛映成了浅浅的金色，看上去美极了。

顾端仿佛知道南叶在看他，抬起手来，挥了一下，唇角完成一道好看的弧度，笑了。

南叶不知怎地，就忽地红了脸，慌忙把目光移开，胡乱找寻话题：“大小姐又没出来？”

芦芽叹了口气，道：“是啊，听说她还是死活不肯踏出房门，也没人知道她现在瘦了多少，要不等你得闲，去看看她罢。”

南叶正有此意，趁机道：“那你得让大小姐来传我，不然我不好贸然前去。”

芦芽点头道：“我记着了。”

南叶又问：“姜国府大小姐没来？”

芦芽撇了撇嘴：“她伤还没好呢，不然一准儿来了。”

南叶问来问去，终于还是问到了正题上：“为什么一场临时的斗菜，会有这么多主子来看，还要充当评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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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是歌舞，还是做菜？

“因为曹三娘啊！”芦芽说得很自然，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一般，“听说曹三娘的技艺，是京城从来未曾见过的，本来主子们都没在意，不就是做饭么，能有什么稀奇，但因为我们二老爷去过苏州，见识过曹三娘的本事，极力推荐，所以才来了这么多人。”

二老爷生在夔国府，见识得也够多了，居然会如此推崇曹三娘？南叶惊讶同时，压力倍增，问芦芽道：“曹三娘到底有什么过人的本事？”

芦芽茫然摇头：“我也不知道，只不过那些老爷们，听我们二老爷讲了之后，都很有兴趣，携家带口地来捧场了。”

南叶是越听越疑惑，越听越好奇，恨不得斗菜马上就开始，好见识一番。

戏台前的人越聚越多，连大着肚子的绿萍都来了，还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下人，也聚集在了戏台的另一边，等着看热闹。

但曹三娘始终没有露面，据说是直接去了后台，要保持神秘感。

不就是斗菜么，能有什么好神秘的，南叶正想着，忽闻台上乐声四起，忙转身望去。

戏台上，不知何时坐好了两排乐姬，头戴明珠，臂缠金钏，或吹笛子，或弹古琴，悠扬的曲调犹如流水般宣泄而出，瞬间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果然因为有主子在，排场大不相同，南叶正感慨着，台上又起变化，幕布前薄雾渐起，落日余辉中，两列舞女身着薄纱长裙，腰系同色丝绦，自戏台两侧鱼贯而出，翩翩起舞。

为首的那名红衣舞女，更是载歌载舞，舞姿优美，歌声悦耳。

居然还有开场舞呢！南叶惊讶不已，倒也乐得有机会看看表演，全当放松了斗菜的紧张心情。

站在她旁边的芦芽，却是惊讶地瞪大了眼：“那不是曹三娘吗？”

曹三娘？在哪儿？南叶顺着芦芽的目光看去，登时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那个领舞的红衣女子，真的就是曹三娘，只不过因为化了浓妆，又在不停地旋转舞动，所以竟一时没有认出来。

原来曹三娘不但参加斗菜，还兼职客串演出啊？体力可真够好的！待会儿做菜时，不会喘么？南叶惊讶极了。

但让她更为惊讶的，还在后头。

乐声舞蹈，尚在进行，又有两列盛装的女子，推了装饰华丽的桌台出来，呈半月形安置妥当后，便四下散开，各自摆好造型，不动了。

此时，伴舞的舞女谢幕退去，独留下曹三娘，只见她踮起脚尖，以轻盈的舞蹈动作，跃至正中的那张台桌前，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纤纤素手执起菜刀，开始切菜，切菜时，她的舞蹈并未停歇，且舞且切，让人目不暇接，不知是去看她跳舞好，还是看她切菜好。

那把菜刀，显然是特制的，小巧玲珑，把上镶满了各色宝石，衬托得她的手愈发白净细腻。

随着乐声渐快，曹三娘的舞姿也不断加速，手下的菜刀亦然，到了最后，竟是快速舞动成了一道光影，瞧不见真面目，只闻菜刀咚咚咚不断敲击砧板的声音，就好像是颇有节奏的鼓点，和奏乐声相映成趣。

乐声停，舞姿止，曹三娘面不红气不喘，婀娜地一扭腰，道了个万福，而在她面前，一截白白嫩嫩的藕，正好切完，片薄而均匀，丝丝相扣。

片刻的沉寂过后，台下叫好声四起，二老爷更是已经迫不及待地让人先准备赏赐去了。

才切了藕，自然不算完，乐声再起，曹三娘唱着小曲，把早已调制好的糯米，慢慢填进藕孔里去，当她需要什么工具时，便会有一名静止不动摆造型的女子活过来，或跳着胡旋舞，或翻着轻盈的跟头，以各种方式把东西抛给她。

台下的观众，再一次看呆了，叫好声此起彼伏，情绪比看真正的歌舞还要高涨。

原来曹三娘的本事，是把歌舞融入了做菜当中，让原本有些乏味的厨事，变成了颇具观赏性的一场表演。

南叶突然有些服气，对芦芽道：“她的确有些能耐，换成我，可做不到。”

“能耐？什么能耐？”芦芽的脸色，却并不怎么好看，“是勾引人的能耐么？你看看那些夫人们的脸，都快黑成什么样了？小姐们的脸，又快红成什么样了？”

不就是在做菜之余，跳了个舞，唱了个曲儿么？夫人们怎么就不高兴了？小姐们又为什么要脸红？在王公贵族府地，歌舞表演不是非常寻常的事么？

南叶疑惑着，转头朝台前看去，首先入眼的，是那群老爷故作镇定，却又两眼发光的模样，突然就什么都明白了。

老爷们从来没见过如此新颖的做菜方式，都有点忘形了，这让夫人们的脸上如何挂得住，而小姐们，也是因为这个才脸红的罢。

芦芽凑到南叶耳朵旁，小声地道：“别看那些老爷们一个二个，看起来古板得跟什么似的，其实可风流了，他们平时听曲看跳舞，都是不带夫人的，为的就是方便挑人，看中了谁，就让谁下来陪酒，吃菜都不用自己举筷子，直接由她们拿舌头喂进去……”

南叶来自千年之后，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这种事情，自然不是一无所知，闻言拍了芦芽一下，故意笑她：“你一个没嫁人的大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芦芽瞬间羞红了脸：“还不是听那些妈妈们嚼舌头说的，我好心讲给你听，你倒来笑我！”

“不笑你，不笑你。”南叶忙道，“男人本来就没几个好东西，老爷们有钱有身份有地位，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自然会出去寻欢作乐了。”

“话也不能这样说。”芦芽却没认同她的观点，“也不是每个人都这样，我们国公爷就从来不参加那种活动，还有我们世子，也从来不去的。”

真的？父子俩都是难得的好男人？南叶微感诧异，朝国公爷望去，果见他神色淡然，好似在欣赏普通歌舞一般。她望着望着，目光瞟到了顾端，顾端马上回以一笑，让她慌张起来，连忙转了头。

正说着，翠云跑了过来，气急败坏地抱怨：“不是斗菜么？这曹三娘的糯米藕都快蒸好了，却还不叫我们上场？这到底是要比试，还是让我们来看她一个人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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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世子快帮忙！

还真是……她们这不是斗菜么，怎么光曹三娘一个人在台上？即便一早就打算只拿她和翠云当陪衬，也得让她们上台露个脸罢，等得太久，她那食盒里头的冰，可是会化的。

南叶越想越觉得，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于是便问芦芽：“我们什么时候上场？”

芦芽也觉得翠云的话有道理，但她十分为难，因为这场斗菜，是二老爷筹备的，而她和二老爷那边的人并不熟……她思前想后，这事儿还得世子帮忙，于是让南叶站在原地等候，自己去找顾端拿主意。

顾端听说南叶这会儿很着急，想也不想便道：“去跟二夫人讲，让曹三娘退至右场，把左边的场地让出来，给南叶做菜！”

还是世子聪明！挪场地的事，跟二老爷肯定是说不通的，但二夫人这会儿正拿曹三娘当新型的狐媚子看呢，一准儿会答应！

芦芽高高兴兴地去了小虞氏那边，果不其然，小虞氏爽快点头，并趁机在其他夫人面前，数落了曹三娘几句。

小虞氏开了口，掌管戏台的婆子，马上派了个舞女上场，跳着舞，转着圈，把消息通知到了曹三娘的耳朵里。曹三娘极其不愿意，但借她个胆子，也不敢得罪二夫人啊，因此只能双目含泪地朝二老爷那边看去一眼，然后委委屈屈地指挥众舞女，把桌台挪到了戏台右边。

二老爷顾诚，到底是男人，心思粗，虽然奇怪曹三娘怎么突然挪了场地，但见到南叶和翠云上场，也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眼神直追着朝左边去了。

南叶走上戏台，在分配给她的台桌前站定，把手中的食盒放好后，先朝台下扫了一眼，只见绝大部分人的目光，还是聚焦在曹三娘身上，即便是面色不虞的夫人们，和脸色泛红的小姐们，也不过朝戏台右边略略看了一眼，随后又把目光移到左边去了。

由此可见，曹三娘这种新颖的斗菜形式，是即具有观赏性，也即具有市场力的，哪怕搁到千年后，也应该能到电视节目里，上个才艺秀。

南叶心里这般想着，看向曹三娘那边的眼光，就带上了些欣赏和钦佩的意味，翠云扭头看见，觉得不可思议：“你已经被人比下去了，难道不恨她？”

南叶觉得这逻辑，简直匪夷所思：“即便被比下去，也该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怎能怪罪到别人身上去？这种心态可要不得，不然永远没法进步。曹三娘能把歌舞同斗菜结合在一起，心思巧妙，才艺高超，那是她的本事，我心里只有佩服的，怎会去恨她？”

翠云认定南叶是口是心非，嘀咕道：“真会装，面儿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心里肯定已经骂过千百遍了。”

南叶懒得同她争辩，将食盒打开，先看里头的冰，只见冰块虽然已经开始融化，但盘子和盒子里头的东西，还是冰冻着，并未变形，这才放心挪开冰块，将其端了出来。

这时候，曹三娘那边已经完成了歌舞表演，恰好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桂花糯米藕出锅，由此又赢得了一片掌声。

不得不承认，曹三娘的确是有真本事的，就凭这节拍押得这么准确，便知平日里肯定没少下苦功。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无论平平淡淡的煎炒烹煮，还是歌舞升平，付出的努力都是相同，无论曹三娘为人如何，至少在这一刻，南叶对她，只有佩服。

能够欣赏他人，发现他人的闪光点，也是一种境界。

南叶所不知道的是，台下有那么一个人，自从她上台，目光就一直落在她身上，从未离开过，此时见她面容平和，毫无嫉恨表情出现，更是唇角轻扬，弯起了一道好看的弧度。

热气腾腾的桂花糯米藕，很快被端了下去，曹三娘亲自跟随上菜的丫鬟，笑语盈盈，左右逢源，无论和谁，都能应酬两句。那些老爷们，或直接露出欣赏的表情，或含蓄地命人打赏，几乎就没一个不喜欢她的。

也是，这样能歌善舞，又会做菜的漂亮姑娘，又有谁会不爱呢。

即便是刚才黑脸的夫人们，在尝了桂花糯米藕后，也是无话可说，藕片软糯，桂花甜香，更难得的是，甜度恰到好处，一看就是为了迎合京城人士的口味，特意调整过蜂蜜的用量。

渐渐的，有些夫人也赏了曹三娘东西，两三个丫鬟都捧不住，惹来无数人艳羡。

翠云一面揉面，一面朝台下看，恨恨地道：“什么玩意儿，光会造噱头，那糯米藕，直接拿糯米朝藕节里填不就行了，偏她要先把藕切成片，然后再填糯米，真是多此一举！”

人家那就是虐头，是看点，怎能因为别人本事高明，就刻意贬低呢？这样做，只会显得自己没气度。南叶摇了摇头，没有接翠花的话茬。

翠云见南叶无动于衷，火气更大，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充好人呢，也不看看曹三娘的糯米藕，主子们都快尝完了，而我们俩的菜，才刚开始，只怕等我们做好，主子们早就等得不耐烦，各自散了。”

南叶却冲她晃晃手指头，道：“才刚开始的人是你，别把我带进去。”

“什么？！”翠云一愣，朝南叶面前的桌台看去，只见桌上多了几只形如画舫的长形条盘，每只盘子里，都匀称地摆了五只平底调羹，调羹里头，是一片小小的莲叶，看起来碧绿翠嫩，闪耀着晶莹光泽，只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

“你做的是……凉菜？不用过火的？”翠云试探着问。

“是凉菜，也不完全是凉菜。”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打开盒盖儿，拿长柄的圆勺子，从盒子挖出一个小圆球，压入花模，再小心地倒扣在小莲叶上。

当花模拿起来时，莲叶上便绽放出一朵白中透着红，红中又透着白的小小莲花来，实在是逼真极了。

这手艺，完全无可挑剔！饶是翠云非常想嘲讽几句，也找不出话来，只得问道：“你这接着，是要上锅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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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前所未见的美食

“已经做好了，还上锅蒸什么？”南叶说着，长勺翻飞，一朵接一朵的袖珍白莲花，依次绽放，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花香。

翠云惊呆了：“做好了？你这莲叶，是事先成型的，倒也罢了，可这莲花却是现压模做出来的，难道不用上锅蒸？难不成你准备让主子们生吃么？”

“本来就是熟的，上锅蒸作什么。”面对翠云震惊的眼神，南叶颇不以为然。

翠云突然就火了：“你这人，就是遮遮掩掩，刚才问你是不是凉菜，你说不是，现在问你上不上锅蒸，你又说不用，那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南叶瞥了她一眼，把几粒莲米摆进盘子里作装饰，道：“这莲花，本来就不是凉菜，我骗你作什么。”

既不是凉菜，又不用上锅蒸？翠云一愣：“那到底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你跟我很要好么？”南叶淡淡地看她一眼，将盘子装进托盘，走下戏台去了。

翠云气得直咬牙，但却又无可奈何，更让人着急上火的是，她仿造的银面儿馒头，还没开始上锅蒸呢！还有馄饨，尚未包好！还有水粉汤圆，馅料都还没调！天哪！天哪！搞半天，落在后面的那个是她，而非她和南叶，怪不得刚才南叶说，别把她扯进去呢！

翠云额上沁出冷汗，手也开始发抖，不过随着南叶下台，众人的目光由曹三娘转向南叶，根本无人来注意她。

曹三娘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的焦点开始转移，不禁暗自诧异，南叶刚才做菜，根本无人多看一眼，怎么下台来后，就突然变得如此引人注目了？

她正疑惑，鼻端突然闻见隐隐花香，甜丝丝的，清清淡淡的，却又悠悠绵绵，源源不绝，这是什么，竟这么好闻？

曹三娘转头看去，便见着一只洁白如玉的瓷盘，上托一排弯柄调羹，调羹上，翠绿的莲叶托着白莲，莲瓣上有红晕隐现。那悠悠的花香，便是从那些莲花上飘散开来的。

这是什么？小巧精致到不似食物，倒像是搁在多宝阁上，供人欣赏把玩的玉器。曹三娘发着愣，走上前去，嘴里说着恭贺的话：“南叶的菜做好了？可喜可贺。”

南叶福身一礼：“托曹姑娘的福，总算是没误了主子们品菜。”

怎么，听她这口气，面前这些宛如艺术品的莲花莲叶，真就是她为斗菜准备的参赛作品？！曹三娘突然就觉得肩上有了压力。不过她转念一想，她又不是单因为厨艺，才扬名苏杭，跟南叶比这个作什么，到底谁的表演更精彩，更能为人带来愉悦的感受，主子们心里自然有数，她犯不着担心。

南叶是夔国府的厨娘，尽管有二夫人不断在耳边讲她的不是，老太君虞氏还是给了她面子，主动让人把点心端过来，拿起了调羹，道：“无论味道如何，这点心的创意倒是极好的，一只调羹一块，刚好一口，又方便，又干净。”

大夫人康氏点头附和：“老太太说得是，这厨娘心思巧妙，懂得替人着想。”

小虞氏极想杀杀南叶的威风，但想想老太君都表明态度了，倘若她再这样，就是打了老太君的脸，这才罢了。

虽然点心很小，一口便能尽数下肚，但老太君虞氏还是矜持地只先尝了一小口，但就是这一口，竟让她面现疑惑，接着把那朵白莲花尽数喂入口中，慢慢抿了，方才惊讶道：“这莲花竟是冰冰凉凉，入口即化的！”

不就是冰冰凉凉，入口即化么，有什么大不了，竟也值得堂堂国公府的老太君如此惊讶？英国公夫人素来瞧不起虞氏的出身，听了她这话，心中暗暗嗤笑，但当她也把白莲花送入口中，表情顿时凝结，这点心，的确是冰冰凉凉，入口即化，但她自诩尝遍过天下美食，却竟说不出这是什么来！

是冰？比冰绵软。是雪？比雪细腻。

浓浓的牛乳，混合着甜甜的蜂蜜味道，在舌尖慢慢化开，清爽冰凉，微微张口，缕缕花香自唇间溢出，真是舌尖与鼻端的双重享受。

在这炎热的夏季，特别是在刚刚吃过热烫烫的桂花糯米莲藕后，这样一份冰爽清凉的白莲花，实在是太让人惊喜了。

再尝底下的小莲叶，虽然入口便知是山药泥，但却因为冰过，口感非同寻常，竟也是从来未曾体验过的美妙滋味。

英国公夫人尝完一整块点心，竟发现自己除了叫好，无话可说，她把空调羹拿在手里良久，方才慢慢地道：“都道夔国府的厨娘南叶，厨艺高超，心思巧妙，今日一见，果非浪得虚名。”

英国公夫人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一样，是出了名的挑剔，她能够夸出这样一番话来，真是了不得。

虞氏顿觉脸上生光，笑道：“她们厨娘，就是做这活儿的，不成天琢磨新菜品，还能干什么去呢？”

众夫人常年出门应酬，都是凑趣的人，闻言纷纷奉承，羡慕老太君有个好厨娘。英国府的老太君甚至拉着虞氏的手，开起了玩笑：“我这是老了，若是再年轻几岁，非得磨着你，把这个小厨娘要回去，天天给我做这冰点心。”

虞氏笑得十分开心，招手把南叶叫到跟前，问道：“你这冰点心，可有名字？”

当然有名字，就叫作冰淇淋，但南叶也是有些聪明劲儿的人，没有明说，只道：“奴婢一介粗人，哪里晓得取名字，只怕还得劳动老太君。”

虞氏听了，欣然笑道：“那就叫作冰莲吧，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冰莲？虽然恰如其分，但却平实无华，实在是不怎么样，众夫人都在心里暗自撇嘴，面儿上却笑意吟吟，都夸虞氏这名字取得妙。

果然出来混的，个个都是人精啊，南叶暗自感慨，眼角的余光，朝远处看去，只见搁在那里的几只长条盘，都已经空了，看来大家都爱冰淇淋啊，只不知是老爷们吃得多，还是少爷小姐们更喜欢。

相较之下，曹三娘的桂花糯米藕，就没有这么受欢迎了，竟剩下了两盘子。本来也是，这大热天的，糯米藕吃多了又腻，自然比不上消热解暑的冰淇淋了。

待所有夫人都吃完了手中的“冰莲”，虞氏便开了口：“虽然两样点心，我都极爱，但既然是斗菜，还是得分出个胜负来，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投票表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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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谁赢谁输？

表决？现在就要开始决胜负了？可翠云的菜，还没做完呢！不过主子们又不是瞎子，翠云站在那么高的戏台上，他们不可能看不见，既然老太君选择了忽视，那她也就不多嘴了罢，南叶想着，静静地退到一旁，和曹三娘站到了一处。

对于虞氏的提议，众人皆无异议。

于是便有丫鬟捧了大盘子、圆盒子和筹码出来，选曹三娘的，将筹码投入盘中，选南叶的，则将筹码投入盒子。

曹三娘早看见自己的糯米藕还剩下一盘子，不如南叶的冰莲招人喜欢，不由得银牙暗咬，憋了一股劲。

然而丫鬟到老爷们面前走了一圈下来，竟是大盘子里的筹码多，圆盒子里的筹码，仅有一枚而已！曹三娘的唇边，不知不觉地就带上了笑意。

丫鬟们随后走到夫人们面前，因虞氏要让年轻人先选，于是便先挪到了后一排。

南叶留意到，少爷们手中的筹码，一多半投给了曹三娘，而小姐们的筹码则是一多半投给了她。

最后，丫鬟转到夫人们前面，夫人们无一例外的，都把筹码投给了南叶。

小虞氏手里拈着一枚筹码，迟迟未投，问丫鬟道：“现下各人多少票？”

丫鬟当真数了起来，惊讶道：“两人票数竟是一样多！”

英国府老太君笑了起来：“那可真是巧了，二夫人这一票，乃是决定胜负的一票，至关重要啊。”

众人纷纷道：“那二夫人可得慎重些。”

南叶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连旁观的芦芽都替她捏了一把汗。小虞氏和南叶是有过节的，上回她筹备自助餐时，就没少找麻烦，今儿有了这么好的报复机会，只怕是不会错过的。

现在就剩下小虞氏一个人没投票了，只要她把那枚筹码放进大盘子里，便是曹三娘获胜，南叶的大银箱子，就要易主了。

一个厨娘，连主子赏赐的东西都保不住，还有什么脸面再出现在公众场合，一旦南叶落败，今后将再与斗菜赌菜无缘，她这一辈子，也就算毁了，顶天做个一等厨娘，围着管事们转一辈子。

芦芽急着，遗憾着，都快要为南叶流出眼泪来了。

南叶紧紧咬着下唇，心里也不好过，她盯着小虞氏手中的那枚筹码，生怕她一晃神，就落到曹三娘的大盘子里去了。

偏小虞氏就是不着急，拈着筹码，把玩不已，道：“南叶是我们夔国府的厨娘，我若是不把这枚筹码投给她，就像是胳膊肘朝外拐了。”

英国府老太君笑道：“那你就胳膊肘朝内拐罢，谁又能怪你？”

客人们都笑了起来，反正今儿斗菜的双方，都不是他们府里的人，谁赢谁输，都无所谓的，他们只是瞧个热闹而已。

小虞氏握着筹码，微微皱着眉头，看起来十分为难：“我一心想维护自己人，但偏偏却又下不去手，南叶这道菜，好是好，却太冰，我这人一向又不能吃冰的……”

不能吃冰的？那刚才她手里的冰莲，是谁吃了的？南叶听了这话，忍不住地想要翻白眼，小虞氏的借口这么烂，还不如干脆点，直接把票投给曹三娘呢。

姜国公夫人因上次受了新版琼脂冻的刺激，对小虞氏怨念颇深，听得她如此说，马上讥讽：“我看二夫人刚才拿着调羹，吃得颇为香甜，还以为你极爱呢。”

这话真是和南叶想到一处去了，南叶暗自为姜国公夫人抚掌叫好。

小虞氏骚得脸色通红，把筹码狠狠地朝大盘子里一丢，起身就走了。

突然起身离席，是最没有风度的事情，众人眼里，都露出鄙夷的神情来，虞氏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忙道：“坐了这么久，也都累了，赶紧宣布了结果，咱们进屋凉快凉快去。”

说着，便让丫鬟把大盘子和圆盒子都捧到大夫人康氏面前，让她来宣布结果。

南叶的一颗心，骤然沉了下去。完了，曹三娘赢了，她的银箱子不保，一定让世子失望透了……她默默地垂下头，心里难受极了，完全不敢朝顾端那边看。

曹三娘状似淡然，眼里却透着得意，安慰她道：“胜败乃兵家常事，你也莫要太在意。”

她的丫鬟粉团，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从鼻子里哼出一声，道：“就是本事不如人，我们姑娘，怎么从未败过？”

芦芽听了她们的话，怒火中烧，认定她们主仆是一唱一和，来趁机打击羞辱南叶，当即道：“你们当着咱们府主子的面，赢了我们府的厨娘，不知得罪多少人，竟还不自知，真不晓得到底是蠢，还是聪明。”

曹三娘脸色骤变：“你少来危言耸听，我只是约战南叶，同夔国府有什么关系？我才不信，堂堂国公府，会连个斗菜都输不起！”

主子们输不输得起，她不知道，但从此以后，这个曹三娘，就是她的眼中钉了，她最好祈求自己运气好，别撞到她的刀口上！芦芽狠狠瞪了她一眼，转去安慰南叶：“她不过是技艺花里胡哨些，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论新巧，论口味，都是你的冰莲，完胜她的桂花糯米藕。而且你也瞧见了，老太君爱极了你的那道点心，即便你输了这场比赛，往后的日子也不会难过。”

南叶露出一丝苦笑，道：“我还没来得及考虑以后的事情呢……”

“那你在难过些什么？”芦芽奇道。

难过什么……难过她的银箱子，那是世子赏给她的，是世子给她的荣耀，她却因为一场赌菜，给输掉了……从今往后，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世子呢？一想到此时世子就在不远处望着她，脸上或许早已挂满了失望的神色，南叶就心如刀绞。

尽管南叶没有作答，但芦芽还是猜到了她在想什么，深叹一口气，却不知该如何劝她好。

在她们前面，主子们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大夫人康氏的身上，等着听她宣布结果。

康氏常年吃斋念佛，世事皆已看淡，浅浅一笑，不加任何修饰，直入正题：“此次斗菜，乃是……”

话才起了个头，便听见后方传来个似是不满，却又带着些笑意的声音：“怎么，因我伤了腿，就连投票权都不给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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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最为关键的一票

第三百三十九章最为关键的一票

众人转头看去，却原来是康氏的亲儿子，夔国府的世子顾端，纷纷笑道：“你还没投？准是你离得太远，丫鬟们漏掉了。”

康氏便笑着，让丫鬟把大盘子和圆盒子，连着筹码捧到了顾端面前。

这可真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芦芽顿时激动起来，抓起南叶的胳膊猛晃：“南叶，南叶，原来世子还没投，原来世子还没投！你还有机会！”

曹三娘看了芦芽一眼，没有作声。

粉团嗤笑芦芽道：“就算你们世子投给南叶，也不过是个平局，你激动个什么劲？”

但粉团的话音还没落下，曹三娘的脸色，就刷地一下变得相当难看，因为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顾端一下都没有犹豫，便将两枚筹码，准确无误地投入了属于南叶的圆盒子中，然后告诉周围的人，其中有一枚，是陆子美交给他代投的。

陆子美？他好像是还没投……因为人太多，刚才没留意看……曹三娘鲜红欲滴的嘴唇，开始微微地颤抖，觉得自己快要站不住了。

芦芽激动得不能自已，紧紧抱住南叶，一个劲儿地念叨：“原来还有成国府二公子的一票，原来还有成国府二公子的一票，南叶，你赢定了，你赢定了！”

圆圆的筹码，依次落入瓷做的圆盒子中，发出清脆地两声响，至此，斗菜结果尘埃落定，康氏的语气轻柔而又平稳：“此次斗菜，胜出的人是夔国府西厨房的三等厨娘，南叶。”

不知康氏是不是故意的，还特意强调了一下南叶是三等厨娘，这让曹三娘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仅仅是个最末等的厨娘，便赢过了号称苏杭第一美厨的她，这让她的面子朝哪里搁，更要命的是，此乃她进京后的第一战，便落得一败涂地，只怕不三天，她便会沦为京城厨师界的笑柄，往后还怎么在京城立足？

曹三娘越想越灰心，默默地转身，准备悄然离去。粉团紧随其后，极力安慰：“不过多出一票而已，姑娘用不着放在心上，姑娘虽然输了，但输的并不难看……”

曹三娘的情绪，还是低落得很。

粉团只好道：“她赢了斗菜又如何，姑娘瞧瞧那些赏赐，她有么？绝大多数老爷和少爷，还是喜欢您的，您以其自艾自怜，还不如抓住这个机会，请他们为你推荐一家主顾，求个容身之所，不然总跟着白总管，寄人篱下，总不是长久之计……”

这番话总算说动了曹三娘，令得她放慢了脚步，道：“即便如此，上赶着未免自降了身份，这样，我先回去，你留下，若见哪位老爷公子有兴趣，你便搭桥牵线。”

“使得。”粉团见她终于重新燃起了斗志，很是高兴，把她送到路口，便又回去了。

戏台前，南叶的心情大起大落，有些发怔，虞氏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见反应，还是芦芽把她推过去，方才反应过来。

虞氏心情好，没有怪她，反笑道：“这孩子，肯定是刚才吓傻了。”

南叶不好意思地笑：“老太君没说错，奴婢真是吓傻了，以为自己输定了，丢了夔国府的脸面。”

虞氏不甚在意地道：“曹三娘出自苏州曹家，虽然才十六岁，但已经成名好几年了，你就算输给她，也算不得什么丢人的事。”

康氏接过话来：“当然，赢了更好。”

众人就都笑了起来，纷纷恭贺夔国府诸人。

英国府老太君向虞氏笑道：“这丫头不容易，老姐姐你可得好好赏她。”

“赏，肯定得赏！”虞氏当即让人拿了两匹尺头来，交给南叶，道，“拿去裁两身好衣裳，总穿这身蓝布褂，我都腻了。”

这两匹尺头，一匹牙色，一匹靛青，都是今年最流行的颜色，南叶接过来，向虞氏磕头道谢。

接着，康氏赏了她个玛瑙手串，既能戴在手腕上，也能挂在领口处，大老爷和二老爷赏的都是银子。

虞氏转头问顾端：“南叶也算是你挑出来的人儿了，你打算赏她什么？”

顾端只笑：“孙儿还没想好。”

“打赏也能想这么久？”虞氏笑着起身，让康氏招呼众位客人，朝着园门去了。

二小姐顾淑怡故意落在后面，给了南叶一个荷包，道：“你今儿做的冰莲，我很是喜欢，这是我自己绣的荷包，拿着玩吧，别嫌弃。”

她定是觉得只赏一个荷包给她，太过于寒酸，可又拿不出更贵重的东西，所以留下来单独给她，南叶连忙接过来，向她道谢，又道：“既是二小姐爱吃，明儿我再做了给您送去。”

“不必了。”顾淑怡的眉间，有一抹淡淡的忧愁，“我这一只荷包，只怕还没你那一块冰莲值钱呢。”

这岂是能用钱来衡量的？南叶正待开口，顾淑怡却已是扶着丫鬟的手，转身走了。

顾端望着顾淑怡的背影，道：“叶公子企图谋害你的事，老太君和二老爷、二夫人都已经知道，并向姜国府大小姐求证过了。老太君已暗中下令，以后若非正事，不许邀请叶公子到府。”

夔国府开始疏远叶天了？怪不得二小姐看起来有些黯然神伤，这样的男人，同他没缘分，乃是幸事，只不知二小姐能不能自己想通了。南叶望向顾淑怡已快消失不见的背影，默默地叹了口气。

顾端把目光移向南叶，笑问：“刚才二夫人投下那一票时，心里可有紧张？”

紧张？更多的是愧疚，觉得对不起他……南叶脸色泛红，道：“多亏了世子和成国府二公子的票，只不知冰莲是否真合您的口味？”

“就算不合口味，那两票也是你的，成国府二公子素来不爱吃甜食，他那一票，是我硬要来的。”顾端说着，冲她得意一笑，仿佛是个小孩子，做了恶作剧一般。

他从陆子美那里，硬抢来一票？南叶哭笑不得。

顾端突然怕她误解，忙道：“就算我不抢，他也会投给你，因为曹三娘做的，也是甜食，他更不爱吃。”

白得一票，南叶高兴得很，才不会去矫情地想东想西，她开开心心地向顾端道谢，又请他向陆子美转达自己的谢意。

“想谢我？”顾端挺会抓机会，马上提要求，“比起冰莲，我更喜欢吃刨冰。”

好像男人都更偏好于简单品种，而非甜腻的冰淇淋，南叶想了想，道：“那明儿我给世子做根冰棍罢。”

“冰棍？”顾端没见过，很感兴趣，欣然道，“要用什么食材，自己到库房领取，记在我的名下。”

南叶忙道：“上次世子赏的食材支取单，上头还有额度。”

“你还怕用不完么，叫你去领，你就去。”顾端坚持道。

好吧，既然他非要送她食材，她又何必客气，正好多做几根，做做人情，南叶点头，福身谢他。

顾端看了看芦芽帮她捧着的尺头和手串等物，道：“至于你的赏赐，就由我来替你作主罢，若是让你自己来挑，定又要挑些破铜烂铁。”

破铜烂铁？！她的眼光就有那么差？南叶又是一阵无语，不过想想顾端曾赏过她的那些东西，的确都是精品，让人无话可说。

顾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无奈的表情，眉梢爬满笑意，又问她道：“今日的斗菜，你觉着曹三娘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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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世子，给您做根冰棍儿

“很好。”南叶诚心诚意地回答，“匠心独运，技艺高超，难为她想到把歌舞和做菜结合在一起，让整个斗菜的过程，都变得吸引人了。”

顾端拿手指头，在躺椅扶手上轻轻地敲着，没赞同南叶的话，也没反驳，最后，他来了一句：“无论你欣赏与否，都不要跟她学。”

这个他不用操心，就算想学，也学不来，唱歌倒还罢了，跳舞是需要基本功的，她都已经十三岁了，现学也来不及了。但南叶还是有些疑惑：“世子为何不许奴婢跟她学？”

“老老实实做你的菜就行了，你今儿没跟她学，不是照样赢了？”顾端抬了抬手，示意仆从把躺椅抬起来，道，“记着我的话，不许跟曹三娘学，以前你是怎样做菜，以后还是怎样做菜，什么都不用更改。我这便先走了，你回去等赏赐罢。”

“是。奴婢恭送世子。”奇怪，主子要走，不都是直接转身，哪还有和下人打招呼的，世子真是客气，南叶奇怪着，躬身行礼送他。

目送顾端远去，南叶回转过身，惊讶地发现，翠云竟还在戏台上站着，面容呆滞，胸脯却又一上一下地急剧起伏，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

也是，好歹辛苦斗了一场菜，就因为动作慢了，便被主子们给忽略了，南叶同情地望了她一眼，从芦芽手中接过她的赏赐，向她道谢：“辛苦姐姐了。”

芦芽望着戏台上，乐得直笑：“你瞧翠云那模样，肺都要气炸了罢？谁让她不机灵点，做凉菜，非要蒸什么馒头，这揉面和面的，能赶得及么。”

的确不够机灵，馒头胚子，生馄饨，还有水粉汤圆，都是可以事先准备好的，等到斗菜开始，只用把馒头蒸上锅，再利用这点时间，把馄饨和水粉汤圆煮好就行了，最多五分钟，就可以把馄饨先端上去了。

到底还是功夫不到家啊，南叶望着翠云摇了摇头，对芦芽道：“姐姐晚上来吃饭。”

芦芽却摇头：“我改主意了，我不吃饭，就把你刚才做的冰莲，再做几份，给我尝尝。”

这吃货，刚才一定已经垂涎很久了罢？南叶笑道：“使得，和世子的冰棍一起做，都记到他名下去。”

“就这么办！”芦芽笑着跟她道别，追顾端去了。

南叶收拾好长条盘和调羹，回到戏台下，装进食盒里，香秀和深冬已经随西厨房的大部队走了，她拎起食盒，准备独自回去。

翠云从戏台上下来，东西也不收，就空着手朝回走，斜眼看南叶，眼神中充满怨恨：“本事真不错，连曹三娘都能赢！”

听她这口气，她就不能赢过曹三娘？南叶有些生气，干脆装作听不懂，谦虚道：“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翠云见她不接茬，愈发冒火，恨道：“当然是运气，你还真当自己有本事呢？要不是仗着世子撑腰，今儿绝对是曹三娘胜出！”

南叶觉得好笑：“世子是咱们夔国府的人，他不给我撑腰，难道给外人撑腰去？”

翠云张了张口，发现南叶这话竟有些道理，让她反驳不了。

恰逢这时香秀来接南叶，听见她们的对话，马上讥讽她道：“南叶和曹三娘谁赢谁输，同你又有什么关系？反正她们不管谁赢，你都是最后一名。哎哟，只怕最后一名都不算，主子们根本就没尝过你的菜！”

翠云今儿的心结，可不就在此处，此时被香秀戳中痛处，气得面色骤变，黑中带紫。

南叶赢了斗菜，此时心情颇佳，不愿让翠云坏了兴致，见状连忙拉起香秀，一溜烟跑了，没给翠云发作的机会。

回到西厨房，天色已暗，南叶把条盘和调羹洗干净，再随便啃了点馒头，就回去睡了。

第二天，虽然仍处于假期之中，她还是起了个大早，上库房和冰窖领来食材，开始做冷饮。因有顾端提供食材，无后顾之忧，时间又充足，这回，她不但做了冰莲，还做了牛乳冰棍、红豆冰棍、绿豆冰棍，以及好几种款式的冰淇淋，可谓花样繁多，让人吃上半个月，都不会重复。

等到下午时分，冷饮冻好，她开始送人情，每样装上一个，请人给正院那边送了去，每个房头都送到，相熟的丫鬟婆子也有份；西跨院这边，白全林，四位厨房管事，还有关系好的厨娘们，也都收到了她的心意。

在华朝，夏天吃冰，不是什么稀奇事，但能够有能力做出这么多冷饮来送人，可就不一般了，厨娘们纷纷赞叹冰棍和冰淇淋好吃的同时，又无不羡慕南叶本事高，能够得到世子的资助。

王大梁收到冰棍时，正同左方同和翠云在一起，他拿起一根牛乳的瞧了瞧，惊讶道：“这是什么，竟还带根棍子？”

左方同道：“这叫冰棍，我也收到了，只不过是绿豆的。”

“冰棍？”王大梁试着尝了尝，浓郁的牛乳味，冰冰凉凉，在舌尖划开，一点儿都不甜，正合他的口味，在这炎热的夏季里，能够来这么一根消暑，真是再好不过了，更重要的是，他现在还在养伤，是趴着的，吃刨冰非常不方便，用这么一根棍拿着，实在是太妙了。

因为这根颇合心意的冰棍，王大梁竟一时讲不出南叶的坏话来，他很快就把冰棍吃光了，自己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掩饰道：“天气热，不赶紧吃，就化了。”

左方同也爱这冰棍，自然不会说什么，翠云却是哼了一声：“你既是喜欢吃，天天让南叶给你做呀，只怕人家现在有了世子撑腰，眼界高了，连你都瞧不上了。”

翠云处处不如意，现在相当地爱抱怨，无论说什么话题，都见不到她露笑脸，对此，王大梁非常反感，只恨自己当初挑错了人，但如今翠云连孩子都给他怀上了，还被迫嫁给了左方同，他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忍了。

左方同察言观色，见王大梁满面不高兴，忙劝翠云：“今儿是意外，既然主子们没尝你做的菜，你也就算不得输，没什么大不了。”

但这话，如何安慰得了翠云，她心里还是堵得慌，道：“我算是想明白了，只要有南叶在，我就永远也出不了头。”

王大梁突然道：“那倒也不见得。”

不见得？莫非还能绕过南叶去不成？翠云疑惑看他，问道：“难道你有什么好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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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我能再吃一个吗？

王大梁没有直接回答翠云，而是问她和左方同：“那个曹三娘，你们瞧着如何？”

翠云带着些不屑，道：“不过会唱曲儿跳舞，花样多些罢了，单论厨艺，还不如我。倒是南叶把她夸得跟什么似的，一副恨不得跟她去学的样子。”

王大梁狠狠瞪了她一眼，道：“你就是不晓得嫌这个嫌那个，不知博取众家之长，所以厨艺止步不前！光基本功扎实有什么用，做菜关键还得动脑子！”

翠云被他骂得有点蒙，一时没有想起来还嘴。

王大梁换了口气，问她道：“你怕不怕吃苦？为了胜过南叶，肯不肯豁出去？”

只要能赢南叶，让她做什么都可以，翠云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那好，我来安排，既是此路不通，咱们就换一条道走，反正能胜过南叶就行。”王大梁说着，招手叫左方同近前，附在他耳边，说了好一会儿。

左方同看看翠云，觉得王大梁是在异想天开：“王管事，您这主意是不错，可您看翠云这肚子……”

翠云的肚子，都已经出怀了，圆鼓鼓的，把衫子顶起好大一块，但王大梁却把眼一瞪，道：“你以为这门功夫，是一朝一夕就能学好的么？现在就去拜师，只怕等她生完，都还没入门呢！”

那倒也是，先把师傅拜下，再慢慢学着，反正肚子再大，也有消下去的那一天，现在开始学，等孩子生完，正好可以初试锋芒，左方同越想越觉得，王大梁这主意真不错，不由得伸出大拇指，夸道：“到底是王管事，主意就是多。”

恭维话王大梁自然爱听，笑眯眯地摸了摸翠云的肚子，道：“给我生个儿子才好。”

左方同瞬间就觉得头顶绿了，这事儿虽然大家心知肚明，但有必要当着他的面秀恩爱么，他到底是翠云名义上的丈夫，给他留点面子不行么？

他心里不舒服，不愿久留，随便寻了个借口，退出去了。然而让他更难受的是，他名义上的老婆翠云，居然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而是留在了王大梁房里。

孤男寡女，同处一室，又是早就上过手的，能做什么？左方同越想越不敢想，气得朝墙上狠狠砸了一拳，回屋喝闷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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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精心挑选了一组形状差不多，但口味却不尽相同的冰淇淋，又把每种冰棍都挑了一根，一起装进冰盒里，拎着出门了。

角门上的婆子才刚收到她的冰棍，见着她，笑得格外亲热：“南叶，去给世子送吃食？”

南叶笑着应答：“我去瞧瞧大小姐。”

说着，把才从马六嫂那里领来的对牌，拿给婆子看。

婆子验过对牌，为着斗菜向她道贺，放她过去了。

正院浓荫蔽日，比西跨院凉爽不少，但再凉爽，也是夏季，等走到大小姐的撷芳馆，南叶还是出了一头的汗。

大小姐跟前的茭白，正在院子里，指挥小丫鬟们洒水降温，她见着南叶进来，有些吃惊：“你怎么来了？”

南叶举了举手里的冰盒，给她行礼：“茭白姐姐近来可好？我来给大小姐送冷饮。”

“送冷饮？”茭白想了想，忽地露出笑脸，“听说各房都收到了稀罕点心，似冰又不是冰，香喷喷，甜丝丝，入口即化，极为解暑，你说的是不是那个？”

瞧她这一连串的形容词，要说她不想吃，她绝对不信！南叶笑道：“姐姐猜对了，这冰盒里装的，就是冰淇淋和冰棍，全是我今天刚做出来的新品种，有些口味，我连老太君那里都没舍得送，都拿到这里来了。”

“真的？亏你记着我们大小姐。”茭白高高兴兴地把她朝里领。

早有机灵的小丫鬟，进去通报过了，出来告诉茭白，大小姐才刚睡醒，虽然谁都不想见，但南叶还是可以的。

茭白听了，便对南叶道：“这也就是你，我们大小姐，都不知多久不见外人了，连老太君叫她去，她十回里头，都要推掉九回的。”

南叶听得茭白如此说，心里咯噔一下，这大小姐，只怕是又长胖了，或者说，体重根本没怎么减，不然不会还跟以前一样，窝在房里不出去的，而之所以肯见她，定是因为她是知晓内情的人。

小丫鬟打起水晶帘，茭白领着南叶，进了西次间。

西次间迎窗一架大炕，炕上铺着玉片席，炕头炕尾，还各搁着一个大冰盆，正冉冉地冒着凉气，大小姐顾慧芝穿着一件家常纱衣，衣服的颜色很浅，袖子又有些窄，把她粗壮的胳膊展露无遗。

顾慧芝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圆脸下的双下巴，显得十分明显。

果然，体重没什么变化……南叶走上前去，向她行礼：“奴婢见过大小姐，大小姐近来可安好？”

“好……”顾慧芝的情绪明显不高，说起话来都有些有气无力，“昨儿芦芽使人来跟我说了，我本来打算明天再去叫你的，没想到你今儿就来了。”

茭白接过南叶手中的冰盒，搁到顾慧芝面前的小炕桌上，笑道：“大小姐，南叶是特意给您送冰淇淋和冰棍来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掀开了冰盒的盖子。

一阵凉气，夹杂着花香，果香，扑面而来，顾慧芝朝盒子里一看，里头的点心，竟是从来没见过的，一看就很好吃，身为吃货，在心情不佳时，美食乃是最好的解药，她一下子就来了兴趣，伸手就拿，但伸到一半，却又硬生生地悬在了半空中，犹豫问道：“这个吃了不会长胖罢？”

想吃却又不能吃，的确很痛苦，南叶忙道：“大小姐请放心，这是我特意给大小姐做的，里面要么没搁糖，要么搁的糖很少。”

没搁糖？难道是咸的？顾慧芝见盒子里有个调羹，瞧着新奇，便伸手拿了起来。茭白看了看，问南叶道：“这莫非就是你昨天胜过曹三娘的‘冰莲’？”

“正是冰莲。”南叶笑道，“但这个是特制的，里头没有搁糖。”

听说冰莲是甜的啊，没放糖怎么吃？顾慧芝疑惑着，拿着调羹，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哎呀，好甜！不但甜，还有一股沁人的果香，微微带着葡萄的酸味，实在是美味极了！顾慧芝三两口把冰莲吞下肚，意犹未尽：“真是入口即化，冰凉爽口，更难得的是，这冰莲并非一味的甜，而是甜中带酸，酸后又有回甘，意味无穷。”

吃货们似乎都非常擅于描述食物，听了顾慧芝的这番话，冰莲的美味度，绝对还能再提升一个等级！南叶佩服不已，道：“大小姐的舌头真灵，这冰莲里头虽然没放糖，但却搁了果汁，其中有一种是葡萄汁，酸味便是来自于此。”

“对，对，你说过，水果适量吃一点，是不会长胖的。”顾慧芝高兴起来，又拿起一根冰棍，却不敢吃，只拿眼瞟南叶。

老天为什么不给她一个怎么吃都不胖的体质呢？南叶瞧着顾慧芝可怜巴巴的样子，同情极了，忙道：“那冰棍也没搁糖，只放了牛乳和一丁点苹果汁，您想吃就吃罢。”

顾慧芝见她同意，再无顾忌，一会儿功夫，一根冰棍又下肚了。她还想再吃，茭白不愿意了，开始劝她：“大小姐，就算吃了不长胖，这冰凉的东西，还是适可而止地好，不然闹起肚子来可就糟了。”

这话挺有道理，顾慧芝只得恋恋不舍地朝冰盒看了一眼又一眼，道：“那我不吃了，拿下去，你们分了罢。”

她这样儿，太可怜了！实在是太可怜了！南叶一个没忍住，道：“大小姐若是爱吃，以后奴婢天天给大小姐送些来。”

顾慧芝十分高兴，却又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别送多了，我怕自己忍不住……实在是太好吃了……”

什么样的赞誉，都比不上顾慧芝的恋而不舍，这才是对她厨艺的最高褒奖！突然之间，南叶很有些感动，觉得自己必须对大小姐的体重负责，这绝对不仅仅是为了立功！

顾慧芝看着茭白把冰盒拎下去，摸着自己肉乎乎的手臂，叹道：“我这一身肉，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减下去。”

南叶疑惑问道：“大小姐可有严格按照减肥餐吃？”

顾慧芝点点头，又摇摇头，红着脸道：“减肥餐的菜单，虽然是你拟的，但每顿饭，却并不一定是你做的，其他人做的菜，都没你做的好吃，我实在吃不下去，只好偷偷啃零嘴儿……”

南叶听了，很有些惭愧，道：“都怨奴婢，总是有事，不过请大小姐放心，现下奴婢有空了，可以天天给大小姐做减肥餐……”

正说着，茭白进来，嗔道：“大小姐连自家厨房的菜都吃不惯，以后嫁了人，可怎么办才好呢？”说着又对南叶道：“你也别太惯着大小姐，这是大夫人的原话。”

顾慧芝委屈地道：“我不是吃不惯自家厨房的菜，只是吃不惯自家厨房做的减肥餐……”

南叶听明白了，表示很理解，减肥餐本来就不好吃，若是不对口味，就愈发吃不下，若是换成她爱的鱼啊肉啊，那她就不挑了。

她今儿来，送冷饮只是借口，主要目的，还是解决大小姐的体重问题，因而问顾慧芝道：“奴婢这里有个新法子，兴许管用，但因为奴婢也没用过，不知到底有没有效果，不知大小姐可愿意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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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极妙的主意

顾慧芝愁的就是这身肉，听说有新的减肥方法，哪有不愿意试的，当即道：“愿意，愿意！若是有你亲手给我做减肥餐，我的体重，本来就能减一点，你有什么新法子，就放心大胆地试罢，我一定会全力配合你的。”

减肥，最重要的就是决心和毅力，南叶听得她作出如此保证，忽觉有了希望，道：“那奴婢今天晚上，就照新法子给大小姐做一道菜，不过，在做菜之前，得先请位郎中，为大小姐诊诊平安脉；做菜的时候，还会用到一些药材，以奴婢的权限，是领不到药材的，这费用，只怕需要大小姐自己承担了。”

“要用药材？那做出来的菜会很苦吗？”顾慧芝变得犹豫起来。

看来怕中药苦味的，绝非只有灵芝和宝弟的，南叶笑道：“只要搁了中药材，药味难免，但应该不苦，毕竟是菜，又不是药。”

顾慧芝稍稍放心，道：“那我现在就让人去请太医，至于药材，到时你需要什么，自去库房取，我会事先让人去打招呼的。”

果然，即便都是夔国府的小姐，地位也是天差地别，顾慧芝要用什么，只需要提前去打招呼，而顾淑怡，想吃个什么菜，都不敢向厨房开口。

南叶应了一声，起身告辞，顾慧芝却又叫住她，赏了她一枚金镶玉的小纽扣，戴在领口处，再挂上大夫人赏的玛瑙手串，烁烁生光。

茭白帮南叶把金纽扣戴好，退后两步，端详一阵，笑道：“昨儿大小姐就念着，要把这粒纽扣赏你，今儿一见，果然是选对了，这东西非常配你。”

南叶要磕头谢恩，顾淑怡忙叫茭白拦住她，道：“不过一粒纽扣，也值得你这样。”

南叶只得福身道谢。

茭白亲自送她出来，悄声地笑：“怪不得芦芽总去西厨房找你，今儿我总算是明白了，你做的那个西瓜味的冰淇淋，实在是好吃，比宫中赏下来的冰酪强多了。”

不愧是大小姐跟前的丫鬟，连宫中赏下来的冰酪都吃过，南叶笑道：“姐姐要吃爱吃，我每天给大小姐送冷饮来时，都给多做几个西瓜冰淇淋。”

茭白拍了拍她的胳膊，道：“用不着这么麻烦，这东西横竖是冰在冰窖里的，三五天又坏不了，你可以一次多做些，跟看冰窖的婆子打声招呼，全部冻起来，我们要吃，自己领去。”

这主意真不错，省时又省力，方便了她，也方便了吃货们，南叶笑道：“姐姐这法子好，我回去马上学起来。”

茭白笑道：“这就叫好法子了？更好的法子还在后头呢，你把每样冷饮，都定个价格，谁要领，先出钱，不然总让你自己破费不成？”

这主意果然更妙，不但满足了他人口欲，还能够创收！不然全靠她那张食材支取单，能撑到几时去？南叶由衷地夸赞茭白：“姐姐不愧是大小姐跟前的人，脑子就是活，这要搁我，想破头都想不出这么好的法子来。”说完又道：“别人是别人，若是姐姐去领，不必给钱。”

茭白却摆摆手，道：“我怎么好意思白吃你的，放心，我的月钱，吃这个尽够了。”

南叶见她坚持，便没再说什么，心想以后多请她吃几次也便罢了。

茭白送她到了院门口，转身离去。

南叶拎着空冰盒，回到了西厨房。她一进门，眼尖的香秀就瞧见她胸前多了一粒金纽扣，马上扑过来细看，惊讶叫道：“这是大小姐赏的？大小姐出手可真阔绰！”

厨娘们纷纷围拢来看，个个艳羡不已。

卢梅芳上前来轰她们，骂道：“看看看，有什么好看的，若是嫉妒，自己也做个冷饮，去讨主子们欢心去！”

自从左方同上台，卢梅芳惨败，她就有点拉拢南叶的意思，只是南叶太忙了，两天假期都未能得闲，所以她一直没寻着亲近南叶的机会。

这会儿她见南叶好容易有空，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冰盒，把她领到灶台前，同她聊起了天，问道：“你这一波三折，总算是安定无事了，可曾想过以后的路，该怎么走？”

能怎么走，认真做饭，努力考核呗，卢梅芳这话问得奇怪，南叶一时琢磨不透她的意思，干脆把皮球踢了回去，道：“我没想过呢，还望卢管事能为我指点迷津。”

南叶这般说，等于给了卢梅芳接着朝下讲的机会，让她非常高兴，忙拉过南叶的手，满脸愧疚地对她道：“都怪我没用，说要把给老太太、世子，还有二老爷做饭的机会，全都让给你的，结果却没能在考核里考第一，白白便宜了左方同。”

南叶愈发摸不透她的心思，只好说场面话：“左管事既然能在考核里得第一名，想必厨艺很是了得，让他给主子们做饭，定是妥当的。”

卢梅芳见南叶句句不说心里话，有点烦躁，把她的手一甩，道：“那原本是属于你的机会，而今却被左管事得了去，难道你就不着急？”

“着急啊。”南叶的表情，很是无辜，“但我着急又有什么用呢？我只是个三等厨娘而已，什么都作不了主。”

她这到底是真着急，还是假着急？应该是真的罢，她向来都是有上进心的人，怎会甘心被人夺了权利……卢梅芳盯着南叶瞧了半天，终于还是道：“既是着急，就该去争取，不说别的，世子这么青睐你，你只要逮着机会，跟世子说几句，难道还怕他不把做饭的机会给你？”

南叶觉得卢梅芳的这提议，简直不可思议：“卢管事，世子若是有心让我做饭，自会派人来说，我自己去讨，有什么意思？”

“你呀，真是机灵的时候，比谁都机灵，可老实起来，又比谁都犟！”卢梅芳拿手指头戳了戳南叶的额头，颇有点恨铁不成钢，“只要能把机会攥到手里，谁又管你使了什么手段？”

南叶觉得自己和卢梅芳，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完全说不到一起去，于是干脆闭上嘴，不作声了。

卢梅芳拿她无法，只得发了几句牢骚，放她去了。

香秀刚才借着到墙边捡一个土豆，偷听了几耳朵，追上南叶，悄声问她：“你真不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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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新的减肥菜单

南叶仔细想了想，她还真不着急，不知是因为西厨房最近人事变动，还是因为自己历经了一些挫折，她的心境，和以前完完全全不同了。以前她尽想着多抓几个给主子做饭的机会，而今，她只想把手头的事情做好，顺顺利利地帮大小姐减好肥，因为这不仅是工作，更是她的肩上的责任。

虽然尚处假期，南叶仍是事务繁忙，赶着做了一批冰淇淋和冰棍，冻进了冰窖里，随后，撷芳馆便来人请，称是连太医来了，怕转述不清，特意让她自己去听。

南叶跟着领路的丫鬟，再次来到撷芳馆，发现这位连太医，还算是位熟人，之前绿萍拿附子陷害她，吴郎中又被买通，后来正是这位连太医，还了她清白。

有了这层关系，南叶看这连太医，觉得格外亲切，上前行礼打招呼，为着之前的事，向他道谢。

连太医早已不记得她了，听她提起上回附子的事，方才想起来她是谁，对着她客气地笑了笑，没有多话。

顾慧芝见他俩认得，倒是高兴，道：“你们既是见过，交流起来肯定更顺畅。”

连太医的脸上，现出惊讶的表情来，大概非常奇怪，他一个太医，和一个厨娘，有什么好交流的？交流医术，还是交流厨艺？

顾慧芝转向南叶，道：“连太医已经为我诊过脉了，正等着你来后说情况呢。”

连太医此时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顾慧芝让他稍候，候的就是这个南叶，不过顾慧芝的身体状况，为什么要跟个厨娘去说？

但他是常年行走达官贵人府第的，早就练出来了，哪怕心里再疑惑，面儿上也不会带出来，见顾慧芝开了口，便对南叶道：“大小姐的身体，一向都勤加调养，总体来说，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水肿，脾虚和气短的毛病，不过都不严重，只是小问题。”

南叶听明白了，这正是她想要的答案，顾慧芝并非单纯性的肥胖，要减肥，必须先健脾补气，消除水肿。

弄清楚了顾慧芝的身体状况，南叶开始虚心向连太医请教：“敢问连太医，有没有什么药材，是既能消肿健脾补气，又能没那么苦？”

顾慧芝听得南叶最后那句话，真是高兴坏了，这南叶太体贴了，竟晓得替她问问苦不苦。

连太医愈发纳闷了，一个厨娘，问他该如何调理大小姐的身体？他没听错罢？这是不是太越俎代庖了？莫非大小姐以后不打算请太医治病，改请厨娘了？

这是要抢他饭碗啊！连太医这样一想，就有点不高兴了，直截了当地问南叶：“你是准备给大小姐开药方么？”

南叶见他误会，连忙澄清：“不是，不是，连太医您误会了，奴婢只是想以药入膳，为大小姐拟一份新的菜单。”

她为了顾全大小姐的面子，没有明说是为了减肥，果然，就见顾慧芝的眼里，露出感激的神情来。

“以药入膳？你是说，你要为大小姐做药膳？”连太医此时方才发觉，自己真是误会了，不由得有点惭愧。

南叶点点头，道：“正是，奴婢想要为大小姐做药膳，但对于药理，奴婢只知皮毛，所以厚颜向连太医请教。”

“你竟还会做药膳？”听南叶这口气，药膳她早就会做了，只是不知哪一味药，正对大小姐的症状而已；小小年纪的厨娘，居然就会做药膳，连太医诧异极了。

她不但会做药膳，还曾经以一道天麻炖鱼头，解了自己的围呢，南叶再次点了点头。

连太医再看向南叶的眼神，就多了点欣赏的意味，道：“你可晓得，万物皆有药性，皆能入药，并非只有药铺卖的药材，才有治病的功效？”

南叶怔怔地看了连太医一会儿，突然茅塞顿开：“您的意思是，药膳，并不一定非要放药材，食物本身，也有治病的功效？”

“对，正是这个意思。”果然聪明，一点就通，连太医赞赏点头。

南叶又道：“如此说来，只要挑对了食材，即便不搁中药，一样可以达到治病的目的？可是……”她说着说着，犯起难来：“说来惭愧，我虽然会做饭，但对于每种食物的药用功效，还真是不太了解……”

连太医哑然失笑：“惭愧什么，你是厨娘，又不是郎中，不懂不要紧，我让我徒弟留下，细细说给你听。”

那真是太好了！连太医真是个好人！南叶惊喜着，向他道谢，又问顾慧芝借纸笔，道：“我边听边记，回去好好再看看，免得以后忘了。”

连太医这回便不是惊讶，而是震惊了：“你会写字？！”

南叶点头：“会写一些，但写的不好。”来华朝也有几年了，繁体字基本上都能看能写，只是见识过几次顾端的功力，产生了深深的自卑感而已。

不过一个小厨娘，居然会写字！那些宫里头的娘娘，都有好些是睁眼瞎呢！连太医惊叹着，道：“既是如此，那就不必这么麻烦了，我这里有现成的书，是我自己闲暇时编的，送给你看罢。”

送她参考资料？那敢情好！还是自己编的？连太医太有才了！南叶惊喜加倍，忙行礼道谢。

顾慧芝瞧着连太医惊讶赞叹的模样，心中自豪感顿起，自家府里的厨娘，会做药膳，能读能写，简直比寻常人家的小姐都要强，实在是太让人有面子了，怪不得顾端那么喜爱她。

南叶拿到参考书，再次感谢连太医，然后别过顾慧芝，回到住处，关起门来，开始看书。

她照着平时的习惯，一面看，一面做笔记，越看越佩服连太医，他的知识，实在是太丰富了，这本书，竟是以药效分类，底下罗列的，既有中药材，也有各种食材，不拘类别，不拘贵贱，简直就是一本医药界的百科全书。

她这是幸运，竟得到了这样一本好书，以后做起药膳来，绝对是如虎添翼！等有机会再见到连太医，一定要好好谢谢他才是。

看完书，南叶照着笔记，现拟了个简单的菜单，三菜一汤，茯苓豆腐、凉拌蒟蒻丝、爆炒鱿鱼、玉米须汤，饭后点心是陈皮红豆沙，茶水是茉莉荷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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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给大小姐吃瓜皮？！

拟好菜单，南叶收好书出门，领食材，借小灶间，抓紧时间，把大小姐的晚饭做了起来。

此时正值晚饭准备时间，管事和厨娘们都在紧张忙碌，但一听说南叶要为大小姐做晚饭，还是有无数厨娘踊跃报名，想要给她当帮厨。

管事们经不住这么多厨娘来磨，商量一番，把香秀派给了她。

香秀得了学习的机会，高兴非常，赶到小灶间，抱住南叶又叫又跳：“左方同居然点了我，我还以为他肯定要照顾翠云呢！”

“瞧把你高兴的。”南叶笑着拍了她一下，示意她让开些，好让她做饭。

香秀退至一旁，朝前看去，只见案板上堆满了食材，种类极其丰富，豆腐、香菇、胡萝卜、松仁、蒟蒻、小黄瓜、山楂、瘦肉、鱿鱼、木耳、红豆、玉米、冬瓜、西瓜、萝卜干、绿茶、茉莉花、荷叶、江米、小米、黑豆，甚至还有一包白花花的粉，也不知是什么。

这么多食材，肯定得做一大桌罢？可大小姐不是要减肥么，做这么多，难道不会越吃越胖？香秀十分好奇，问南叶道：“你晚上，准备给大小姐做几道菜？”

“三菜一汤，外加一道点心，和一道茶。”南叶答道。

哪怕把茶水也算上，也只有六道菜？六道菜，需要用到这么多食材？！香秀震惊了：“你到底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做药膳呀。”南叶一面答着，一面遗憾，“可惜没时间泡糙米了，等明天罢，今儿先拿粳米将就。”

药膳？药材在哪里？案板上的这些，都是中规中矩的食材啊……香秀绕着案板走了两圈，还是没发现端倪，愈发好奇了。

疑惑间，她见南叶拿起了豆腐，连忙奔去抢过来，连声道：“我来，我来，我就是来给你打下手的，这些活儿，怎能让你动手？”

香秀一面说着，一面就抓起了刀，要把豆腐切成小块。

南叶连忙阻止她：“别切！”

香秀看看砧板上的豆腐，又看看她，疑惑道：“怎么，不是切方块？”

南叶把豆腐拿回来，道：“是要切成方块，但在切之前，还少一道工序。”

“少工序？少什么工序？”香秀迷糊了。

南叶以行动回答了她，将豆腐包入厚纱布内，挤压出水，待其变得紧实，方才拿出来，递给她道：“现在可以切了。”

“为什么要挤压？”香秀一面切，一面问道。

“因为待会儿要上锅去蒸。”南叶答道。

蒸豆腐块？这也太平常了罢？真是为大小姐准备的晚饭？香秀十分诧异。不过一想到这是减肥餐，能丰盛到哪里去，于是也就释然。

但还没过一会儿，她就发现，自己是完完全全地想错了，因为南叶告诉她：“切完豆腐，再把香菇和胡萝卜也切了，鸡蛋取清，松仁小碗装好备用，待会儿做蒸豆腐时用。”

一道蒸豆腐而已，居然用三四个配菜？好吧，是她错了，这道豆腐，一点儿都不简单。香秀暗自咂舌，照着南叶的吩咐，一一准备。

南叶知道她是想来学点东西，当她切菜时，便未远离，而是站在她旁边，耐心指点：“香菇切十字花，胡萝卜切成梅花，这样好看些。”

不过一顿寻常晚饭，也这么讲究，也许一身好本事，就是这样一点一滴练出来的？香秀突然觉得自己悟出了什么，切起菜来，愈发有干劲儿了。

在香秀切菜的时间里，南叶称了二十克山楂，生起炉子，慢慢煮着；又把鱿鱼和木耳分别泡进温水，红豆、江米、小米、黑豆等，则分别拿凉水浸着。

香秀切完菜，让南叶过目，然后两人倒了个个儿，换作南叶上案板，香秀在一旁观摩。

南叶首先拿起冬瓜，切下了冬瓜皮，香秀忙伸手去接，要把皮丢掉，谁知南叶却道：“别，要的就是冬瓜皮。”

她要冬瓜皮？香秀一愣。

还没等她回过神来，南叶又抱过半边西瓜，照样切皮，然后把西瓜瓤装进小铜盆里递给她，玩笑道：“喏，拿去吃罢，这是帮厨的福利。”

啥？瓜瓤给她吃，西瓜皮……给大小姐吃？香秀捧着小铜盆，再一次愣住了。

让她更加目瞪口呆的还在后头，南叶居然把玉米剥开，只留下了玉米须，而金灿灿的玉米棒子，却让她丢到一边去了。

她不给大小姐吃玉米，而是给她吃玉米须子？这到底是减肥餐，还是搞虐待？香秀已经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南叶把冬瓜皮，西瓜皮切成小块，玉米须切段，然后抓了一把红豆，一起投入汤锅，加上半锅清水，炖煮起来。

她，她真的拿瓜皮和玉米须子煮汤！！！这真是要给大小姐喝的吗？？？香秀深深地觉得，亏得今儿给她打下手的人是她，这若换成翠云之类，只怕早就飞奔着告状去了罢？

南叶自己，却是怡然自得，丝毫没觉得这么做有什么问题，她盖好汤锅盖子，走回案板前，称山楂煮水，汆烫蒟蒻，拍碎小黄瓜，一气把案板上的食材，差不多都收拾好了。

香秀急了，叫道：“你多少给我留点活儿啊！”

真是太积极了！南叶忙道：“有活儿，有活儿，你把蒟蒻切成丝，鱿鱼切圈，木耳撕碎，荷叶切成细末。”

“好咧！”香秀欢快地应着，尽管脑袋里已经是一团浆糊，完全搞不懂这么多复杂而又毫不搭边的食材，究竟是要做哪几道菜。

南叶站在香秀旁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不时提醒她：“蒟蒻丝越细越好，不过，也并非每个人都喜欢吃细的，若是遇上成国府二公子那样的，就得切得粗些，不然他会觉得没嚼头。”

香秀口中应着，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照你这么说，做菜之前，还得先去了解各人的喜好？”

“你问到关键了！”南叶笑道，“其实到了一定的境界，大厨们的手艺都不相上下，那时决定胜负的，往往是厨艺以外的东西，比如食客的喜好，再比如，用餐的环境和意境。”

食客的喜好，用餐的环境，香秀听得明白，但说到意境，她就有些不懂了，抬头茫然看南叶，期待她的进一步讲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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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这真是减肥餐？

意境是十分抽象的东西，可怎么解释才好？南叶有些为难，尝试着道：“从某种角度说，意境是一种的感觉，若能让食客通过品尝你的食物，或感受到天地苍茫，或感受到命运无常，那便是一种意境了。”

香秀听懂了，却又糊涂了，食物的目的，不就是美味可口么，又怎能让人感受到天地苍茫，命运无常呢？或许是因为她水平不够，所以无法理解？看来，她还得时常向南叶多学习学习。

一时香秀切完蒟蒻，开始拍小黄瓜，这活儿简单，不用指导，南叶便走去把泡好的小米江米等物，连同浸泡的水，一起倒进了锅里，然后加上粳米和玉米粒，上锅去蒸。

香秀忙中瞅了一眼，惊讶道：“这不是刚才剥过须子的玉米么，原来玉米粒用在了这里。”

“那是，食材不能浪费。”南叶笑着指了指案板上的冬瓜，“那就是我们俩晚上的菜了。”

晚上有冬瓜吃了？早吃腻了咸菜的香秀，欢喜地笑了起来。

南叶等饭锅里的水烧开，调小炉火，又另起一炉，把红豆焖了上去。

做完这些活儿，她走到一旁坐下来，小歇片刻。

香秀奇道：“还有菜没做呢，你怎么就歇着去了？”

南叶指了指炉子上的锅，道：“这些东西，得煮半个钟头，而其他的菜，都能在十分钟内解决，所以我先歇二十分钟再动手，不然等耗时久的饭菜煮好，其他的菜早就凉了。”

她居然把时间掐得如此精确，怪不得即便斗菜时限时，也能游刃有余，香秀突然了悟，常言果然不假，功夫都是用在平时。

南叶坐在旁边歇息，也没闲着，不时提醒香秀：“荷叶不用切太细，不然待会儿反而不方便滤水。”

香秀照着她的指点，一一调整切法，待得所有的食材准备完毕，觉得自己今儿这一顿饭学到的技巧，竟比以往一年学到的还多，可见南叶是多么地大方，竟是一点儿都没有藏私，人生有此良友，夫复何求！

二十分钟时间到，南叶起身，继续准备大小姐的晚餐。

豆腐块平摊盘中，摆成一朵花，匀调茯苓粉，细撒精盐巴，抹上鸡蛋清，点缀小松仁，最后来点香菇和胡萝卜作点缀，上锅旺火开蒸。

清汤烧开，加料酒，撒细盐，勾成白汁芡，待豆腐出锅，马上淋上去，那滋的一声响，简直就是世间最美妙的音乐。

山楂水凉透滤渣，撒精盐，倒酱油，滴香醋，混麻油；蒟蒻丝挑入斜口小碗，堆成小小的一座山，将山楂水淋上去，灰白的小山顿时生了颜色。

至此时间过半，南叶开始煮荷叶茶，切成细末的荷叶，混着茉莉花和绿茶，清水下锅，小火煎煮。她一面调火，一面解释：“这茶需要煮五分钟，所以我先煮上，等另外几个菜熟时，茶也正好煎好了。”

这话乍听觉得没什么，但仔细一琢磨，却让香秀震惊不已：她怎么就知道，后面几个菜，正好可以在五分钟内完工？这需要多么精确的计算，和多么丰富的经验，才能达到如此的境界？

南叶把炒锅烧热，倒进鱿鱼，一面翻炒，一面对她道：“豆腐是蒸的，天气又热，一出锅就端上去，未免太烫，所以先做好，让它稍微凉一凉，但如果是冬天，就得搁到最后做了。”

原来菜的出锅顺序，还得根据季节温度的不同而作出相应的改变，香秀叹服不已。

南叶把木耳和黄瓜粒丢入锅中，快速翻炒几下，调味起锅，装进了盘子里。

香秀走到炉子前一看，五谷饭，红豆，玉米须汤，荷叶茶，正好全都煮好了，心中钦佩之情，登时油然升起。

南叶拿热水把陈皮浸软，放入煮熟的红豆中，熄火，上盖，焖了一会儿，最后撒上一点盐，把手一拍，道：“行了，齐活儿，我给大小姐送晚饭去。”

香秀帮她把食盒找出来，将饭菜放进去，道：“那我留下，把冬瓜炒了？”

南叶点点头，道：“使得，搁点虾米。”

香秀应了，自去做饭。

南叶拎起双层的食盒，去找左方同领过对牌后，一路去了撷芳馆。

一踏入撷芳馆的大门，便有阵阵凉气袭来，据说这里的冰盆，是夔国府所有房头中最多的。茭白亲自来迎，接过了南叶手中的食盒，南叶笑道：“冷饮我已经做好了，冻到冰窖了，姐姐什么时候想吃，自取便是，若是没空，使人知会一声，我给你送来。”

“你有正事要做，劳动你作什么，我打发小丫鬟去领便是。”茭白说着，领着她进了西次间。

顾慧芝斜倚在炕桌上，一手撑腮，一手把玩着腰间的配饰，这配饰很是特别，非金非玉，却像是一块石头，刻成葫芦的样子，南叶还从未见过把普通石头挂在腰间的主子，觉得奇怪，很是多瞧了几眼。

那石头一定时常被顾慧芝握在手间，表面已是光滑无比，在窗外夕阳的照射下，泛出微微亮光。

南叶上前行礼，茭白将食盒搁到窗边的小圆桌上，道：“大小姐，南叶给您送晚饭来了。”

顾慧芝这才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把葫芦挂饰放好，起身穿鞋。

茭白赶过去，看着小丫鬟帮顾慧芝把鞋子穿好，然后扶起她，将她送至桌前。

南叶跟着过去，道：“大小姐，今儿的几个菜，是奴婢照着新法子做的，也不知合不合您的口味，还请您先尝尝看。”

顾慧芝大概是还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显得有些兴致乏乏，但随着几道菜陆续被端出，她的表情，渐渐变得惊讶，仿佛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一般。

茭白立在顾慧芝身后，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这真是减肥餐？南叶，你是不是弄错了，误把别的主子的饭菜，端到大小姐这里来了？”

很普通的几道菜啊，有必要这么惊讶么？南叶奇怪她们的反应，也是诧异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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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茭白的小心思

良久，顾慧芝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问南叶道：“这都是几道什么菜？”

南叶指了小圆桌，一一解答：“这是茯苓豆腐，这是凉拌蒟蒻丝，这是爆炒鱿鱼，这是玉米须汤，这一道是为大小姐准备的饭后点心，陈皮红豆沙，壶里的是平日里的茶水，茉莉荷叶茶。”

居然还有饭后点心？！她自从减肥以来，都快忘了饭后点心是什么样儿的了！顾慧芝瞪大眼睛盯住那道陈皮红豆沙，仿佛那是天下最美味的东西，激动得不能自已。

茭白的表情，和顾慧芝截然不同，她望着满桌的菜，心中忐忑，一点儿都没底，你瞧这茯苓豆腐，上面铺着香菇和胡萝卜花，衬得豆腐白嫩白嫩；蒟蒻细得跟发丝似的，上头不知淋了什么酱汁，居然隐隐泛着粉红光泽；鱿鱼还是别出心裁的圆圈圈，一朵一朵的木耳，就跟开在圈中的花儿似的；她还从来不知道，玉米须也能入菜，不过丝丝须中，上下漂浮着青青绿绿的小船，看起来可爱极了，吃起来一定很清爽。

茭白瞅着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不是减肥餐么，怎么还有这么多鱿鱼？”

顾慧芝以为是南叶弄错了的，见茭白说出来，生怕由此被南叶收回去，心里头紧张极了。

南叶笑着解释：“鱿鱼吃了有好处，不会容易发胖的，还有这豆腐上抹的鸡蛋清，也是一样。”

原来是特意为她准备的，而且吃了还不发胖！顾慧芝高兴起来，问道：“那其他的菜，也是如此？”

南叶点点头，道：“回大小姐的话，多亏连太医送的那本书，里面讲解得十分详尽，奴婢照着那本书，挑了几样大小姐爱吃的食材，做了这顿饭。”

“哦？”顾慧芝很有兴趣，继续问道，“那都有些什么功效？”

南叶指了桌上的菜，依次作答：“回大小姐的话，茯苓利尿、健脾益胃，宁心安神，豆腐蛋白质含量高，可以增强体质，增加饱腹感，乃是减肥良品；蒟蒻富含膳食纤维，能够加强肠道蠕动，缩短食物停留时间，减少肠胃对食物营养的吸收，还能产生饱腹感，让大小姐不至于那么饿；

玉米须汤里除了玉米须，还有冬瓜皮和西瓜皮，都有利尿减肥，健脾清热的功效；五谷饭营养全面，里头的粗粮，能够促进新陈代谢，帮助大小姐排除体内过剩的养分及毒素；红豆乃是排毒圣品，降暑通便，利于减肥，大小姐可以每天餐后都拿它当点心；爆炒鱿鱼里有木耳，两者结合，益气，清热利水，健脾和胃；

茉莉花清肝明目，生津止渴，祛痰治痢，通便利水，绿茶清暑利湿，清心除烦，荷叶升清降浊，去除痰湿，清热解毒，这三样东西配合在一起，能够清热解暑，理气化湿，瘦身减肥。”

南叶这番话，有的是连太医书中讲的，有的是她自己的知识储备，古今说法结合在一起，也不知顾慧芝听不听得懂。

顾慧芝认真听着，通篇下来，她确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面前这一桌美食，全是减肥的，只要天天吃，就能瘦下来，这样的认识，让她高兴极了，举起筷子，大快朵颐。

茭白看她吃得香甜，竟是悄悄地抹起了眼泪，小声地对南叶道：“你不知道，大小姐都有多长时间，没有吃饱过了。”

南叶听着也是难受，再三保证：“以后我就算再忙，也会抽出时间来给大小姐做饭的。”

茭白看了顾慧芝一眼，见她吃得专心，便冲南叶使了个眼色，拉她出了门。

“姐姐可是有事要交代？”到了厅里，南叶问茭白道。

茭白拉起她的手，拍了拍，道：“不是我说你，你也该机灵点，尽快带几个徒弟出来。不然等你哪天去斗菜，大小姐的减肥餐谁来做？你想啊，你前段时间又是去姜国府，又是养伤，又是坠下悬崖，杂事无数，如果那当口能有几个徒弟分忧，又何至于让人抢了活儿去？”

茭白说这话，有着自己的私心，大小姐一心想出嫁时带南叶走，但因南叶擅于斗菜赌菜，世子一准儿不答应，若能让南叶提早培养几个徒弟出来担当重任，到时再带她走，世子就无话可说了。

南叶不知茭白的小心思，只是惊讶，身为大小姐跟前的大丫鬟，居然对她的事这么了解？这份惊讶，让她不由自主地掂量了一下，小心作答：“姐姐说笑了，我只是个三等厨娘，自己都还需要人带，哪儿来的资格收徒弟。”

“我说你有资格收，你就有资格收！”茭白脱口而出，忽地又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夸张，忙掩饰道，“我的意思是，你的厨艺有目共睹，比几位厨房管事都强，要说收徒弟，你最有资格了。你放心，这点权力，大小姐还是有的，你只管放心回去，回头我让香秀和深冬，轮流来跟你学，顺便给你打下手。”

南叶本欲拒绝，但茭白挑的这两个人，实在是让她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她本来就盼着这两位好友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而今有机会让她们的厨艺更上一层楼，她又怎能把机会拒之门外？

而且，若让她们跟着自己学厨，以后她再有了斗菜赌菜的机会，就能正大光明地带上她们了，实在是很件美妙的事情，南叶这般琢磨着，就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茭白见她答应，很是欢喜，让小丫鬟取来一大一小两只盒子，当着她的面打开来。

大盒子里，是一只洁白如玉的花瓶，上面印着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又漂亮，又别致；小盒子里，则是一副崭新的银镯子，镯面光滑，没有刻花。

茭白先指了那花瓶，道：“这是大小姐早早地就备下，让我赏给你的，她这会儿正吃饭，你就不必进去谢恩了。”

南叶推辞道：“大小姐才刚赏了金纽扣给我，怎么又赏花瓶，这让我怎么担得起。”

“给你你就拿着，还嫌赏赐多不成？”茭白笑着把盒盖扣上，交给旁边的小丫鬟帮她拿着，“赏你金纽扣，是恭贺你斗菜拿了第一，赏你花瓶，是因为你费心为她做了新的减肥餐，一码归一码。”

南叶只得福身道谢，又请她向顾慧芝转达自己的谢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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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奇怪的厨房

茭白把小盒子里的银镯子拿出来，朝南叶手上套，道：“这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不值什么钱，千万别嫌弃。”她是一心想帮顾慧芝，让南叶陪嫁的，那可得从现在开始，就拉拢她，搞好关系。

南叶连忙推辞：“姐姐太客气了，我何德何能，怎能收你的礼呢？”

茭白生怕她不收，佯装生气：“你要是这样，以后就别理我了。”

南叶无法，只得任由她把镯子套上了自己的手腕。

茭白拉着她的手，仔细端详，道：“我晓得你赏赐不少，不过那些精贵首饰，戴着做饭总不合适，倒是我这银镯子，经得起折腾，你说是不是？”

其实她做饭时，什么首饰都不爱戴，南叶默默地想着，但还是点了点头，向茭白表示了感谢。

茭白拉着她的手，把她送到院门口，道：“时候也不早了，回去吃过饭，早点歇着罢，别太累着了。”

南叶谢过她关心，转身离去。

茭白看着她走远，回到了西次间。

顾慧芝已经吃完了饭，正拿小银勺挖红豆沙呢，她埋头吃着，是那么地专心，连茭白进来了都不知道。

身为夔国府最尊贵的人之一，居然能饿成这样，看来她决定以后把南叶挖走，是非常正确的选择。茭白感慨着，心疼着，走到顾慧芝面前，小声地劝：“大小姐，您慢些吃，要不咱留一半，等散完步再用？”

顾慧芝却摇摇头，道：“你忘了，散完步就不能吃东西了，宵夜更容易长胖。”

是啊，她怎么忘了，顾慧芝是没有吃宵夜的权利的，茭白又是一阵心疼，只好道：“那今天散完步后，咱们喝点茉莉荷叶茶。”

顾慧芝点点头，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南叶这回的减肥菜，我是满意得很，随时都能有点想头，不像以前，只能干饿着。”

她的大小姐，一直都处于饥饿之中，想吃却又不能！茭白再次心痛，忍不住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顾慧芝：“大小姐，我已经跟南叶说了，帮她挑香秀和深冬为徒，那两人都是她好友，她一定会好好调教的。等她把徒弟教出来，您再到世子跟前撒个娇儿，世子一准儿就同意把南叶让给您，带着去未来的婆家了。”

顾慧芝诧异道：“以往我说要把南叶带走，你不是总反对么？今儿怎地却转了主意？”

这不是看她总饿着，心疼么！茭白道：“大小姐，您大概也看出来了，南叶不大愿意离开夔国府呢，所以这事儿咱们不能挂在嘴边，更不用指望她改变主意，一切，还得从世子那边下手，只要世子放人，她一个厨娘，哪儿有权力反对？若是世子不肯，您就找大夫人去，大夫人最疼您了。”

“这……”顾慧芝有点犹豫，“违背南叶自己的意愿带她走，这样好么？”

“有什么不好的。”茭白道，“咱们对她好便是了。”

“那倒也是。”顾慧芝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却又难过起来，“咱们这里说得热闹，旁人听见，还不知怎么笑话我呢，婆家在哪里都不晓得，就惦记着带厨娘当陪房了。”

因为大夫人的挑剔，和顾慧芝的这身肉，的确是直到现在，都没找到合适的人家，茭白听了也难过起来，但还是好言安慰：“您别担心，南叶跟我保证了，以后您的减肥餐，全由她亲手做，有了她，肯定过不了多久，您就能变瘦的。再说，就算没效果，您不是还有……”

她一面说着，一面朝顾慧芝腰间的石葫芦看去。

顾慧芝唇边露出一丝苦笑，打断了她的话：“快些别提这话了，不过一只葫芦，又不是……”

又不是婚书的许诺么？茭白不敢再说，默默地为她倒了一盏茉莉荷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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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这几天的心情很好，茭白的主意真是妙极了，自从冷饮做好，每天来领的人络绎不绝，还时不时有主子吃得开心，或打赏于她，或特特送了稀罕的食材来，让她做几个指定品。

短短数天，她竟积攒下不小的一块银子，而且名声远扬，就连一向不求于人的英国府，都打发来人讨了一回。

让她奇怪的是，以往但凡她得点好处，翠云就算不来捣乱，也必定到场冷嘲热讽，但这回任凭她把银子赚尽，也不见她露面，而且就算在西厨房碰见，她也没多看她一眼，而且满脸洋洋得意。

她究竟做了什么事，这般得意？南叶想不通，只能放弃。

这几天里，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在西厨房旁边，另有一处院子，面积比西厨房更大，但一直空着，并未使用。

有一天南叶上工时，惊讶地发现，那边竟敲敲打打，开始重新修葺装修了，她好奇向马六嫂打听，马六嫂告诉她，那也是用来做厨房的，但并不属于西厨房。

另设的厨房？夔国府除了东西厨房外，就要出现第三个厨房了？那到时是从东西厨房抽调人过去，还是另买厨娘进来？这些问题，很是值得议论，不单南叶好奇，其他厨娘们这几日聊天时的话题，也都变成了这个。

随着空院儿装修接近尾声，厨娘们时常偷闲跑过去看，一日香秀也跟着过去瞧了瞧，回来惊叹不已：“南叶，你真该过去看看，那边的厨房，装饰得跟酒楼似的，这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开张营业呢！”

酒楼？有这么夸张？南叶听了香秀的话，满心好奇，当即便抽空跑过去一看，也惊呆了。这院中竟凿了假山，山上种树，塑亭，潺潺流水，形成了一道小小的瀑布，在阳光下烁烁闪光。

正房面阔五间，一概打通，原本该放置碧纱厨的位置，挂上了鲜艳的纱幔，风轻轻一吹，便抚到脸上，轻柔而又酥麻。

屋中家具不多，但档次颇高，一看就不是便宜货，厅里有一整面墙的多宝阁，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玩意儿，有金有玉，有珊瑚有宝石，玲琅满目。

居然会有人把多宝阁摆在厅里，而且还摆上这么多值钱的东西，这是要向谁炫富呢？

南叶看花了眼，驻足良久，方才觉出有哪里不对劲：这不是号称是厨房么？灶在哪里？橱柜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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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临风阁

南叶把整个院子，包括东西厢房，都里里外外地仔细查看了一番，但仍未发现厨房的踪迹，她开始深深地怀疑，这院子只是打了个厨房的旗号而已，其实根本就不是做饭用的。

但等她回到西厨房，向马六嫂求证，马六嫂却再次明明白白地告诉她，那就是新厨房。这下南叶的好奇心，可被勾上来了，一间没有灶台的厨房，该如何做饭呢？

其实不光是她，所有厨娘都是好奇而又期待，每天都会到那院子门口看看，看看里头有没有开火。

这一日，因头天下了雨，天气稍微凉快点，南叶起早上工，过了一会儿，却不见其他厨娘来，她好奇走出院子，发现隔壁的院门口聚满了人，香秀和深冬也赫然在列。

怎么，有人来了？新厨房开始启用了？南叶的好奇心，被吊起这么多天，十分期待谜底揭晓，忙快步走了过去，踮起脚尖，越过人群朝里望去。

院中果然有了人，好些个妙龄少女，个个身着薄纱长裙，腰系丝绦，挽起袖子，露着白藕一般的胳膊，来回穿梭，忙忙碌碌。

她们手中捧的，倒是一些厨具，或是精巧的铜盆，或是花色繁复的瓷器，全是些高档货。莫非，这是为地位特别尊贵的主子准备的新厨房？南叶好奇着，从后扯了扯香秀的衣襟，问道：“那些穿裙子的，都是新厨房的厨娘？”

香秀摇摇头，表示不晓得。

好几个厨娘听见南叶的声音，转过头来，示意她朝院门上头看。

香秀笑道：“刚才有人来，挂了一块匾呢，匾上有字，只是我们不认得，你快来帮我们瞧瞧。”

南叶抬头一看，院门上果然挂了块崭新的匾额，匾额上上书三个大字：临风阁。

一个厨房，取名叫“临风阁”？南叶忍不住问道：“这是谁取的名字？”

香秀道：“听说是二老爷亲笔写的，谁取的就不知道了。”

众厨娘纷纷催南叶，叫她快些念匾额。

南叶把“临风阁”三个字告诉她们，厨娘们皆表示，这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厨房的名字，更像是酒楼。

她们正议论纷纷，忽闻后方传来悦耳乐声，厨娘们转身去看，首先落入眼中的，却是柳眉倒竖的粉团。

粉团叉着腰，直瞪她们，怒骂：“今儿是我们姑娘进驻临风阁的好日子，你们挡在门口作什么？！”

曹姑娘？曹三娘？厨娘们一愣，不由自主地照着曹三娘以前的指示，朝着两边散去，让出一条路来。

盛装打扮的曹三娘，就站在粉团后面，一直没有作声，直到这条路让了出来，方才嗔怪粉团：“今儿也算是我们临风阁正式启用，别人好心来捧场，你大呼小叫地作什么，还不赶紧请进来，吃一杯薄酒？”

“不过是些卑贱的厨娘，也配来我们临风阁吃酒？”粉团嘀咕了几句，但还是走上前去，让厨娘们进去坐。

稍微有点自尊心的，听了她刚才的牢骚，都直接转身走了，当然也有想看热闹的，想探究竟的，忍了一忍，跟着粉团进去了。

南叶留意到，翠云也在此列，而且看起来和粉团还挺熟，这可真是让人意外，她还以为以翠云的性子，肯定是扭头就走呢。

“走罢，虽然我想看热闹，但也没必要为了这个，就看人家的脸色。”香秀一手拽深冬，一手拉南叶，迈步就走。

这时，曹三娘却朝前几步，恰巧挡在她们面前，笑意吟吟地道：“南叶，既然和徒弟们来了，何不赏个脸，进去吃一杯？”

彼时香秀和深冬确已成为南叶的徒弟，不过自从上次斗菜后，她们就再没见过曹三娘，这消息，她又是如何得知的？南叶笑道：“曹姑娘的消息还真灵通。”

曹三娘抬头看了看院门上的匾额，道：“我而今也算是和你做了邻居，自然会打听你的消息，说起来，上回斗菜输给了你，还没给你彩头，正好趁今儿的好日子，我拿给你。”

原来她如此大气，愿赌服输？南叶微感诧异，对她升起些好感来，但还是婉拒道：“当初本也没说要曹姑娘的彩头，这事儿就算了罢。”

“怎么，你这是瞧不起我么？”曹三娘看起来有点不高兴了。

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还不进去道声恭贺，好像太过分了，南叶在征询了香秀和深冬的意见后，跟着曹三娘迈进了院中。

曹三娘今儿心情极佳，满面生光，颇有点春风得意的意味，她指了院中的假山，示意南叶看，道：“动工前，请大师来瞧过风水，说这院中须得有活水，我心想着安个小水车，也就罢了，谁知二老爷竟给我修了带流水的假山。”

原来这假山是二老爷资助的，南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夸赞：“奴婢还没见过这么逼真的假山呢。”

曹三娘听得夸赞，愈发高兴，领她们来到厅中，分宾主坐下，又让粉团把她昨儿做的杏酪茶端上来吃。

南叶看着这富丽堂皇的客厅，不由得想起西厨房的布置来，西厨房也有厅，但早就和东西次间打通，改建成了大灶间，而这临风阁的厅，却装饰得犹如居家住宅一般，真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间厨房。

一时粉团端了杏酪茶上来，颇为得意地道：“这是我们姑娘的拿手饮品，用誉满苏州来形容都不为过，想必你们久居京城，从来都没喝过。”

她拿京城人当土包子呢？这里可是天子脚下，南来北往的东西，甚至西域传来的稀罕货，什么没有啊……就连她们这几个低等级的厨娘，都趁着给主子们准备点心的时候，偷偷品尝过呢。粉团这话要是落在夔国府的几位主子耳朵里，估计心里得起老大个疙瘩，南叶实在是不喜欢她，也懒得提醒，淡淡一笑，接过茶来浅尝一口，客气地夸道：“曹姑娘好手艺。”

曹三娘见她夸自己的厨艺，连声谦虚，但却笑容满面。

香秀看看手中的杏酪茶，再看看南叶，诧异地同深冬窃窃私语：“南叶也太能扯谎了，这杏酪茶比起她做的来，实在是差远了，甚至还不如我俩做的。”

深冬笑着拍了她一下：“咱们是来做客的，难不成还说实话，让她面儿上挂不住？”

这倒也是，香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伸手把只尝了一口的杏酪茶，搁回了茶几上。

曹三娘并未觉察到她们嫌弃这茶，还道她们是矜持，见她们搁了杯子，便站起身来，道：“不如来瞧瞧我这多宝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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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讨人厌

这直接搁在厅中，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多宝阁，也算是奇观了，南叶、香秀和深冬站起身来，跟随曹三娘走了过去。

曹三娘指了其中一只金镶玉的花瓶，对南叶道：“你说这金镶玉，做做首饰也就罢了，拿金啊玉的来做花瓶，是不是太浪费了？”

南叶看了一眼，道：“奴婢瞧着不错，这是您上哪儿淘来的？”

“我怎会去买这种东西！”曹三娘摆着手道，“这是成国公赏我的。”

南叶又不知如何接话了，想了半天，来了一句：“这也是您厨艺超群，人人都爱的缘故。”

“哪里，哪里。”曹三娘娇羞地笑了起来，“我再厨艺超群，还不是你的手下败将。”

南叶忙道：“曹姑娘言重了，上次斗菜，我们票数相当，实在不敢说是赢了曹姑娘，而今我们上工的地方离得近，往后还要多多交流才是。”

她是如此地谦逊，甚至还有意无意地让着曹三娘，让曹三娘舒坦极了，甚至连爱嘲讽人的粉团都没插话。

香秀最爱看那些金啊银的小玩意儿，但今儿心里却堵得慌，拉了把深冬，落在后面，小声地道：“我看这曹三娘就是故意的，不停地炫耀多宝阁，一会儿说这个是谁谁谁赏的，一会儿又说那个是谁谁谁赏的。”

深冬忍不住地笑：“若不是为了炫耀，谁又会把多宝阁建在厅里？”

这倒也是，原来曹三娘建这多宝阁的目的，就是为了方便向客人炫耀啊？香秀突然了悟，道：“我看这个曹三娘，和粉团一样讨人嫌，只不过一个心思深些，一个什么都挂在嘴上。”

深冬劝她道：“管他呢，她们过她们的，我们过我们的，互不相干的。”

香秀脾气倔，不肯听劝，撇下她几步上前，对正在炫耀一盆珊瑚的曹三娘道：“我们南叶也没得过什么好东西，不过世子赏的一只银箱子，带得出门罢了。”

曹三娘瞬间就变了脸色，上回斗菜，她可不就是咄咄逼人，非让南叶拿银箱子出来当赌注的，结果银箱子没赢着，还害得自己丢了脸。

粉团见曹三娘被气着，张口就要骂香秀，但香秀这话本身并无漏洞，又是以自嘲的口吻讲出来的，实在让她无从骂起。

香秀瞧着她俩气闷非常的模样，顿时觉得舒心极了。

南叶见场面尴尬，只好告辞：“我们还得为大小姐准备早饭，就先走了，改日再来向曹姑娘道贺。”

曹三娘没有留她们，粉团赌气没送，她也没说什么，看来是真气着了。

对此，香秀不住地撇嘴：“还自称小姐呢，一点儿风度都没有，受点气，就连待客的礼数都不顾了。”

南叶无可奈何：“你呀……”

深冬有点怪香秀鲁莽，道：“骂人不揭短，你刚才刺激她作什么。”

香秀气不过：“难道曹三娘不讨人嫌？！”

南叶和深冬不约而同地点头。

香秀气得笑了起来：“既是讨人嫌，你们还不许我说出来？”

深冬无奈地道：“谁说讨厌一个人，就非得挂在嘴边？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要是个个都挂嘴边，那估计整个西厨房都得让我得罪光了。”她这般说着，突然有点羡慕香秀，香秀是因为太顺风顺水了，所以性格还这般率直，而她，就如同一粒锋芒毕露的小石子，早已因为生活的磨难，棱角被渐渐磨平了。

香秀愣了愣，忽地觉得深冬讲的有些道理，看着她不作声了。

南叶拍拍她的胳膊，道：“曹三娘和她的丫鬟，虽然是有点讨人嫌，但又没碍着我们什么，理她们作甚。再说了，既是知道她们讨人嫌，咱们就更不能跟着学，若是和她们对着来，我们岂不也成了讨人嫌的人了？”

香秀已经想通了，点点头，道：“以后我嘴上捧着她，心里使劲儿骂。”

南叶和深冬都笑了起来。

香秀回身望了望临风阁的匾额，问道：“曹三娘真要在夔国府扎根么？既是如此，为何不直接来西厨房？”

南叶道：“她做菜的风格，你也瞧见了，那是表演，而非做饭，和咱们西厨房不太搭呢。”

深冬突然道：“照她这样，主子们的一日三餐，大概是轮不到她来负责，但斗菜赌菜，她以后是不是也有资格参加？”

以曹三娘歌舞搭配做菜的表演风格，还真是非常适合各种斗菜赌菜，如此说来，她进驻西跨院，并非同她们毫不相干，而是会成为未来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唱歌跳舞，她们学不来，只能在厨艺上更下功夫了。南叶想着，拉起香秀和深冬，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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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高，临风阁的院子里，舞女们开始练习基本功了，曹三娘站在屋檐下盯着，面若寒霜。翠云挺着肚子，从屋里的纱幔后钻出来，走到她身后，脸上挂着一丝笑，道：“曹姑娘，如何，我讲得不错罢，南叶此人，确是可恶罢？”

曹三娘并未回身看她，道：“我看南叶这人还算识趣，虽说上回赢了我，但这次见面，仍是自称奴婢，谦卑得很。”

翠云仗着她没转身，看不见，大胆撇嘴，道：“既是如此，那曹姑娘在生谁的气？”

曹三娘紧攥住了袖口，道：“是她那个徒弟香秀，实在可恶，居然当着面讽刺我！”

“香秀？”香秀自从装失忆以来，和翠云的关系在表面上有所改观，但随着她去给南叶当了徒弟，两人又开始慢慢疏远了，所以翠云讲起她的坏话来，也是毫无负担，“那蹄子的嘴，本来就毒，曹姑娘您犯不着跟她客气，她讽刺您，您就好好给她点颜色看看。”

“就她？还不配我花心思！”曹三娘这般说着，突然想起些什么，转身望着翠云笑，“听你这口气，倒像是挺有经验的？”

什么意思？翠云一愣。

曹三娘以为她是装傻，面色又沉了下来，道：“你不是一天到晚嚷嚷着要正式拜我为师么？那就拿出点诚意来！师傅被人欺负了，难道不该你出面，去帮师傅找回场子？”

原来是让她代劳，去找香秀的麻烦，这个翠云十分乐意，爽快应答：“曹姑娘说得是，这点小事，何劳您操心，自有奴婢替您分忧。不过香秀有南叶帮着，十分不好对付，还望曹姑娘指点我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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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替我收拾香秀！

“我让替你出主意，那还能叫你代劳？”曹三娘不满地道。

翠云生怕曹三娘生气，忙道：“那奴婢来想办法，三天之内给您回复，不过，等奴婢真动手时，能否请曹姑娘帮忙把南叶引开，好让我下手？”

“动手？下手？”曹三娘惊讶道，“你这是要作什么？动粗么？真是下三滥的手段，怨不得你总被南叶压一头！”

翠云臊得满面通红，却又不敢反驳，只得道：“曹姑娘说得是，奴婢心思浅，不懂如何对付人，还望曹姑娘不吝赐教。”

曹三娘失望地看着她，直摇头。

粉团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镯子，那是翠云昨天刚塞给她的，便走上前去，小声地劝曹三娘：“姑娘，咱们这回能和二老爷搭上线，顺利进驻夔国府，左管事可帮了大忙，对此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咱们好好调教翠云，您若是一味拒绝，只怕左管事会失望。”

曹三娘觉着粉团说得在理，既然左方同帮了她的忙，她就不好过河拆桥，再说现在大家离得这么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又有用到他的时候了，总得先把关系维持住才好。她这般想着，就耐心教翠云道：“想要对付一个人，首先得弄清楚，她最在意的东西是什么，然后夺其所好，毁其所有，方能让她痛不欲生。”

这话听起来平平常常，仔细琢磨，却是狠毒非常啊！翠云诧异过后，万分佩服，由衷道谢，琢磨一时，又道：“咱们西厨房的厨娘，在意的东西，大概都差不多，不过是拼命提高自己的厨艺，希望有朝一日出人头地罢了。”

“那就让她没法出人头地！”曹三娘斩钉截铁地道。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翠云瞅了曹三娘一眼，没有作声。

曹三娘看着翠云的肚子，无不遗憾地叹道：“可惜你身怀有孕，不然让我教教你歌舞，不出半个月，就能让你脱胎换骨，凭着真本事斗过香秀。”

翠云本来就不想要这孩子，此刻听得曹三娘这么说，就更恨自己的肚子，心里头琢磨开了。

曹三娘问她道：“我才来，对你们西厨房的规矩不大懂，你倒是跟我说说，要想让香秀没法出人头地，具体该如何做才行？”

翠云仔细想了想，回答她道：“无非是让她斗菜赌菜惨败，或者干脆没有露面的机会，再加上考核势利，这一辈子，就没什么出路了。”

曹三娘沉吟片刻，又问：“你们的考核，不止一次，对不对？”

“对。”翠云点头，“若只是一次考核成绩不好，后面还能追上来。”

那这条路，就并非上策了，看来还得从斗菜赌菜处着手，曹三娘望着翠云的肚子，再次叹气了气。

翠云是未婚先孕，本来心里就虚，见曹三娘如此，脸上臊得通红，她犹豫了一下，下定了决心，咬牙对曹三娘道：“曹姑娘，您先别急，且等奴婢几天。”

“等你？等你作什么？”曹三娘不解。

翠云犹豫了一下，道：“奴婢这几日有些不适，想要熬点药，又怕熏着了香秀，惹她说三道四，不知曹姑娘能否借我一处地方，让我煎药？”

煎药？不舒服？她看起来挺健康啊……曹三娘心中疑惑，但还是答应了她：“西厢有空屋，你自去熬便是，不过别用我的炉子，不然登台后一股子中药味，未免招人嫌。”

一个炉子而已，居然还心疼！翠云暗骂几句，躬身谢她。

曹三娘为了勉励她，道：“你好好地帮我对付香秀，只要成功，我就正式收你为徒，绝不食言。”

“当真？！”翠云激动起来。王大梁和左方同都说，南叶实力太强，她若是继续同她硬抗，落不到好处，唯一的出路，就是拜曹三娘为师，另辟一条奇径，所以，她近期最大的愿望，就是说动曹三娘，收她为徒了。

“我可从来不哄人，你且好好地去安排，我等你的好消息。”曹三娘摆了摆手，看舞女们排练去了。

翠云怀着激动的心情，告辞出来，粉团送她，翠云问道：“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倒是说说，南叶、香秀、深冬这三个人，谁最好对付？”

粉团想了想，道：“从方才她们的表现看，还是香秀口无遮拦，没什么心思，最好对付。”

好，那就是香秀了，翠云唇边露出一丝决然笑容，道：“若是我这回成功，香秀必然永无翻身之日，连斗菜都可以省了。”

“你要自己为我们姑娘报仇？”粉团高兴地道，“我们姑娘并非不愿意给你拿主意，实在是她只会斗菜，而你现在重身子，又不方便。”

肚子，肚子，说来说去，碍着事的，都是她的肚子！翠云恨不得立时朝自己的肚子上捶上几拳。

粉团送她到了院门口，回去了。

翠云回到西厨房，找着左方同，告诉他，今儿她不舒服，想要提早回去歇着。

是要歇着，还是去偷会王大梁？左方同心里并不怎么高兴，但无论是哪个缘由，他都不敢拦着，只能放翠云去了。

香秀透过小灶间的门缝，朝外看看翠云远去的身影，对南叶道：“翠云在临风阁待了好半天才回来，一回来，又走了，像是朝着角门的方向去了。”

南叶而今最大的心愿，就是尽快帮大小姐把体重减下来，除此之外，其他的事情她一概不怎么上心，因而听见香秀的话，也不过应了一声而已。

香秀见南叶兴致乏乏，也就换了话题，道：“大小姐昨儿使了人来，说是茉莉荷叶茶喝腻了，问你能不能换一个呢。”

这才喝了几天，就腻了？南叶忍不住笑：“这可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了，想当初她每顿只吃几个素菜，偶尔给添个荤，就激动得不得了，而今饭菜丰盛了，一个茶仅吃几天就腻了。”

深冬笑着把做茉莉荷叶茶的食材撤了下去，道：“那还不是仗着你本事高，能翻出花样来，你要给她换个厨娘试试。”

提到厨艺，香秀又憋不住了：“那个曹三娘，舞的确跳得好，曲儿也唱得好，边唱边跳边做饭的创意，也是前所未见，新颖得很，但若单论起厨艺，比咱们差了不止一点半点，你们瞧瞧她今儿给咱们喝的杏酪茶，啧啧，亏得那个粉团夸得出口！”

深冬也觉得那个茶，实在不怎么地，不禁疑惑：“她不是出自苏州曹家么，怎么连个杏酪茶都做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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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血流满地

南叶想想那天斗菜时的桂花糯米藕，也是还剩一盘子没吃完，便道：“或许是因为学习歌舞，占用了太多精力，所以厨艺方面就有所欠缺罢。”

“那有什么用！”香秀嗤道，“既然是斗菜，关键还得看厨艺，菜做的不好吃，光形式新颖有什么用？”

“或许看客爱的就是那种新颖的形式罢。”南叶说着，搬出天平，开始调砝码。

香秀见她是要开工的样子，便不说话了，深冬也走过来看。

南叶调好天平，把乌龙茶称了五克，首乌、山楂、女贞子各称了十五克，丹参称了九克，又把冬瓜皮削下来，称了二十克。

“又要用到冬瓜皮？看来冬瓜皮是好东西呀。”香秀说着，帮她把所有的食材混到一起，放入锅中。

南叶走去加了水，开火炖煮，道：“煎上半个钟头，熄火滤渣取汁就行了，这是山楂乌龙茶。”

香秀点头道：“大小姐喝了几天清淡的茉莉荷叶茶，再喝这酸酸甜甜的山楂乌龙茶，一定喜欢。”

顾慧芝挺爱山楂味的，所以她才想到做这个，南叶笑着，去准备别的菜了。

小灶间，只是用来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因为南叶级别不够，没有属于自己的大灶，但无意间却为她提供了私密的空间，让无数人猜测，她给大小姐做的那些菜，是不是属于秘方的范畴。

厨娘们，包括管事们，对所谓的秘方，都有着本能的追逐，每每当她收工回到大厨房，他们总是寻了各种借口来搭讪，以期能套出点话来。

不过今天除了这个，大厨房还有另外的话题，那便是隔壁的临风阁，由于只隔了一堵墙，临风阁的歌乐声，能够十分清晰地传到这边，好些厨娘们都听入了迷。

卢梅芳呵斥了厨娘们几句，马六嫂却劝她：“听就听罢，反正又不用花钱。”

左方同居然也道：“权当是进了乐坊了，在临风阁旁边干活儿，真是不错。”

乐坊！他们隔壁有个乐坊！他居然还笑得出来！虽然他们是奴仆，是下人，但也比乐坊低贱的歌姬舞姬强上万倍好吗！卢梅芳险些把肺气炸，解下围裙狠狠一扔，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方同而今是厨房第一人，很是在意面子，见状黑了脸，道：“临风阁也是正经的厨房，曹三娘出自苏州曹家，常年以赌菜斗菜为生的，怎么就值得她生这么大气了？瞧不惯载歌载舞地做菜么？迟早要被人唤作土包子！”

马六嫂听得这话，心中一动，凑过去问道：“左管事，曹三娘是以赌菜斗菜为生的？那以后咱们府再有赌菜斗菜的机会，他们岂不是也有份参加？”

左方同不答，只斜眼看她：“怎么，你怕了？”

马六嫂缩缩头，不敢再说，却悄悄地跑到了南叶旁边，装作检查她切的胡萝卜，道：“有了临风阁，以后咱们的日子，就更难过了，斗菜赌菜他们居然也要插一脚，还有什么出路……”

马六嫂怎么突然提这个？南叶不甚明白，没敢接话。

马六嫂见她不作声，想了想，换了方式：“南叶，我瞧曹三娘这样儿，以后肯定是要同你争抢斗菜赌菜的机会的，你若是遇到难题，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我一定不遗余力帮你。”

咦？这是示好的意思？以前她多么费心费力地想拉马六嫂入伙，甚至向她保证，扶持她挤掉王大梁的位置，她都胆小不敢应，今儿怎么突然主动说要帮她了？

是因为左方同的上台，让她觉出危机感了？还是不甘心，觉得连左方同都能上位，她为什么不行？

不过，无论如何，有个管事帮着，做什么事情都能顺当些，更何况在这四名管事中，马六嫂是最和善的，南叶没作过多犹豫，便向马六嫂道谢：“那我先谢谢马六嫂了。”

马六嫂见她没有拒绝，竟是喜上眉梢，高兴得有点夸张，她在南叶身旁磨蹭了好一会儿，像是要再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道：“等事情定下来了，我再来同你说。”

什么事情？南叶疑惑看她，但马六嫂已是转身离去了。

为主子们做完宵夜，天色已暗，南叶收拾好案板，准备叫上香秀和深冬，出去帮杂工洗碗，但左右四顾，只见深冬，不见香秀，她正待要问一问，忽然听见外头传来哗啦一阵响，随后，叫喊声响起，尖利刺耳。

南叶吓了一跳，忙问深冬：“不是香秀的声音罢？”

“不是，倒像是翠云的。”深冬答道。

不是香秀就好，南叶不着急了，拉着深冬，随着其他厨娘们的步伐，走出去看热闹。

外面的场景，一片狼藉，让所有的厨娘们都惊呆了，院中一只盛装脏盘碗的大盆，翻倒在地，餐具碎了一地，污水四处横流，而挺着肚子的翠云，就瘫坐在这滩污水中，双手捂着肚子，脸上的表情痛苦万分。

在她身下，不断地有鲜血淌出，和污水混在了一起，触目惊心。

不知过了多久，随着含雪的一声尖叫，厨娘们方才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议论：“怎么办？怎么办？”

“去把左管事找来！”南叶正同一名厨娘说着，忽觉袖子被人扯了两下，连忙回转过身去，却见是满脸慌张的香秀。

“吓坏了罢？没事的，等左管事来。”南叶安慰她道。

香秀的嘴唇嗫嚅了几下，声如蚊呐：“她，她是因为撞到了我身上，掀翻了洗碗的盆，才滑倒在地……”

“什么？！”南叶吃了一惊，连忙把她拉到无人处，仔细询问，“翠云怎么就撞到你身上了？”

香秀带着哭腔道：“我刚从茅厕出来，正准备回厨房呢，翠云却不知从哪里冲出来，一下子就撞到了我身上，事情太突然，我一时没躲过，掀翻了洗碗的盆，水流了出来，翠云就滑倒了……”

“冲？她真是冲出来的？都是有身孕的人了，怎么这么不小心呢？”南叶敏锐地抓住了香秀话中的关键词，而她知道，香秀是不会撒谎的。

“千真万确，是她自己撞到我的，可她是双身子的人，就算是她错在先，待会儿左管事见她流血，也会杀了我的……”香秀说着说着，吓得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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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反捅一刀

南叶遇事一向冷静，这回也不例外，她仔细打量香秀一番，提出了疑点：“既然洗碗盆是你掀翻的，那为什么你身上一点儿没湿，翠云却摔倒了？按理不该是你摔倒，然后翠云扑倒在你身上吗？”

听南叶这么一说，香秀自己也疑惑起来：“对啊，她是撞到我身上的，洗碗盆又是在我身后，为什么我没摔倒，她却倒了？”她想着想着，突然一拍手：“我想起来了，她好像不是摔倒的，而是自己滑下去的！”

“滑下去的？”南叶皱起了眉头，“既是滑下去的，又怎会疼成那样？”

香秀不懂这些，迷茫道：“许是撞到我的缘故？可那也不对啊，她撞来时，我虽然没避开，但却及时朝后退了，不然也不会掀翻洗碗盆，照说她不该撞到肚子啊？”

南叶越听越觉得蹊跷，一把拉起她，道：“咱们先躲出去，不然等左方同来了大发雷霆，你想替自己辩白都没机会。”

香秀怕的就是这个，连忙随南叶一路小跑，准备藏到不远处的一座小院子里。

为了不跟左方同撞上，南叶选择了从临风阁门前走，两人正跑着，忽闻后面有人唤：“等等！南叶，香秀，等等！”

香秀吓了一跳，还道是左方同派人追来了，赶紧加快了速度。

后面那人却喊得更大声了：“别跑，今儿这事儿，和你们其实没关系，想要知道详情，就赶紧回来！”

今儿这事儿？是指翠云摔倒的事吗？这是谁啊，消息竟这么灵通？南叶犹豫了一下，转身望去，却见是个舞女，一面朝着她们追，一面冲她们招手。

南叶这一回头，速度就慢了下来，不一会儿，舞女追上了她们，气喘吁吁地道：“你们还真以为翠云是因为装上了香秀，所以摔倒流血了？别被她哄了！”

“什么意思？”南叶并未停下脚步，拉着香秀一直跑到了那处空院子，回头看看没人跟来，方才问那舞女。

舞女跑得满脸通红，喘着气道：“我叫小红，上回你和我们姑娘斗菜，我就在台上跳舞，不知你有没有留意过。”

南叶仔细打量她一番，还是觉得眼生，抱歉道：“当时一心斗菜，不曾留意。”

“没事。”小红不甚在意，摆了摆手，道，“长话短说，翠云今儿下午，就在临风阁的西厢里，煎起了药，她大概以为我们姑娘不通药理，所以没瞒着她，可精通厨艺的人，谁不认得几门药材，我们姑娘一眼就认出来，那是一副打胎药！”

“打胎药？！”南叶吃了一惊，“她在临风阁里煎打胎药？！”

“没错！”小红点点头，道，“我们姑娘吓得不轻，生怕惹上官司，叫我去劝她回家，我一路追着她进了你们西厨房，正好看见她故意撞向了香秀。”

香秀激动起来：“你的意思是，翠云之所以流血，不是因为她撞上了我，而是因为她事先服用了打胎药？”

小红再次点头：“千真万确！刚才的情形，我瞧得一清二楚，其实她的肚子，根本还没碰到你，就故意滑到地上去了，若非打胎药，怎么可能流血。”

小红说的，和香秀自己分析的，几乎一模一样，可见不是扯谎了！香秀顿觉眼前豁然开朗，把小红的胳膊一拽，道：“好姑娘，你帮我作证去，不然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迟早要被左管事打死。”

小红却挣脱香秀的手，连声地道：“我不能去！我不能去！我们姑娘是个绵软性子，时常叮嘱我们，不可得罪任何人的，要让她知道我给你作证，得罪翠云，她非得把我赶出去不可！”

曹三娘是个绵软性子？还真没看出来……香秀心里着急，就有点生气：“你又不肯帮我作证，那跑来告诉我真相作什么？”

小红忙道：“你可以去请郎中，来给翠云诊脉呀！她有没有服打胎药，郎中一看就知道了，到时一定能还你清白！”

这主意倒是不错！香秀眼睛一亮，拉起南叶的手，央求道：“南叶，要请郎中，只能去求主子们，你陪我去衡清轩或是撷芳馆走一趟罢！”

事出紧急，南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求主子就求主子罢，反正不管小红所言是真是假，自己请个可靠的郎中过去看看，都是有好处的。她这般想着，便应了香秀，道：“使得，我们先去找马六嫂拿对牌。”

小红目送她们俩的背影远去，舒出一口气，赶回了临风阁。

临风阁东屋的纱幔内，安置着镶金嵌银的贵妃榻，曹三娘仅着一个抹胸，斜倚榻上，正同粉团说话。

小红走进去，带着些邀功的神情，躬身禀道：“姑娘，小红幸不辱命，南叶已是带着香秀找郎中去了。”

“哦？”曹三娘鲜红的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不错，这下有好戏看了。”

粉团问小红：“你没说是姑娘派你去的罢？”

小红赶紧摇头：“小红谨遵姑娘吩咐，只字未提，只说是小红自己的主意。”

曹三娘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正好二老爷想要吃个面老鼠，就让你去给他做罢，记得打扮漂亮些。”

小红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声谢恩，磕了头，方才退下去。

西厨房那边，隐约传来喧哗声，左方同的怒吼声，和翠云的哀嚎声，粉团嗤笑起来：“当咱们是傻子呢，别的药没见过，打胎药却是天天见的，闻见味儿就知道是什么了。”

曹三娘责怪地看她一眼，道：“这话可不许到外面说去，不然人家怎么看咱们？”

粉团忙道：“奴婢不敢的。”

她说完，摸了摸手腕上的金镯子，到底有些拿人手短，问曹三娘道：“姑娘，就由着翠云去陷害香秀，不是挺好么？您为何却要给南叶通风报信？”

曹三娘望着她一笑：“你是觉着奇怪，翠云去害香秀，明明是我怂恿的，结果到头来，却被我反捅一刀？”

粉团老老实实地点头，道：“奴婢的确是不明白，得罪您的人，不是香秀么，翠云又没做什么，您何苦帮着对手去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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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也许，是到了还击的时刻了

“傻妮子。”曹三娘抬起玉葱一般的食指，隔空朝着粉团一点，“你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儿么，被人嘲讽了几句，又千方百计的要害她？这样未免也太大题小做了罢？”

“那……您……”粉团越听越糊涂了。

曹三娘看着粉团，问道：“咱们为何要来夔国府？”

粉团毫不犹豫地作答：“为了扬名京城，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酒楼，再也不用寄人篱下！”

“说得好！”曹三娘抬手抚掌，“既是如此，要如何才能扬名京城？”

粉团这回想了一想，才道：“夔国府厨师的厨艺，在整个京城，都是数一数二的，他们府世子斗菜赌菜，几乎从未败过，所以要想扬名京城，首先得在夔国府脱颖而出。”

“不愧是我调教出来的人，脑子就是聪敏。”曹三娘再次赞道，“那你再告诉我，想要在夔国府脱颖而出，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障碍？是香秀？”

“当然不是！”以香秀的水平，还不够格成为曹三娘的对手，粉团脱口而出。

曹三娘望着她，笑而不语。

粉团突然有些了悟，曹三娘从来就只奔着自己的最终目标去，什么受了嘲讽，受了欺负，都不过是托辞罢了！她真正的目的，只是打压那些实力强劲，或背景雄厚，将会成为她成名路上绊脚石的人！

而目前她最大的障碍，一是厨艺超群的南叶，第二便是有左方同作靠山的翠云了……粉团终于明白过来，心生佩服，问道：“姑娘是想彻底挑起南叶和翠云的矛盾，让她们俩斗个死去活来？”

曹三娘眼中波光流转，笑意吟吟：“如果不让南叶去戳穿翠云，今儿这事儿，不过就是香秀背黑锅，被赶出西厨房罢了，我能得什么好处？”

粉团仔细琢磨一时，会心笑起来：“经姑娘这么一设计，翠云和南叶、香秀，必定成为死敌，她们今后鹬蚌相争，姑娘正好渔翁得利，妙哉，妙哉！”

“谁是渔翁，说这么难听！”曹三娘嘴上这般说着，唇边笑意却是愈浓。

正说着，先前已离去的小红匆匆跑进来，叫道：“姑娘，姑娘，翠云小产了！听说产下个死胎，还是个男孩儿！”

曹三娘厌恶地皱了皱眉，粉团马上斥道：“小产了就小产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小红吓得把头一缩，声音就小了下去：“刚才就在管事们的院子里，闹起来了，左管事得知翠云服用过打胎药，狠狠扇了她几巴掌，最后被王管事派人拦了下来，翠云听说郎中是南叶去求世子请来的，伸手就想抓她，香秀一把将南叶拉开，顺手揍了她一拳，当众戳穿了她陷害她的把戏，翠云又气又臊，当场就晕了过去……”

曹三娘再不嫌弃小产晦气，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末了，突然问了一句：“听说夔国府有传言，说翠云肚子里的孩子，不是左方同的？”

小红一愣：“那奴婢就不晓得了，可如果不是左管事的孩子，他为何那么生气？”

“谁知道呢！”曹三娘唇边漾出一抹笑容，显得整个人妩媚极了。

这怎么看，都是看戏不怕台高的笑容啊，小红暗自嘀咕几句，行礼退出去了。

粉团由衷赞道：“还是姑娘好本事，只用了一招，就搅乱了西厨房的局。”

曹三娘听了恭维话，唇边笑意更浓，侧身朝贵妃榻上一歪，粉团忙不迭送地上前，帮她捏肩捶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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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暗，繁星满天，三等厨娘的住所里，静悄悄的，只有正房西屋里透出一丝灯光。

香秀坐在窗沿下，拍着胸脯，惊魂未定：“吓死我了，还以为这条小命，就要丢掉了！”

深冬倒了杯茶给她，道：“吃口茶，压压惊罢，好在南叶求世子请来了郎中，真相大白，洗清了你的嫌疑。”

香秀想起刚才的情形，又觉得甘畅淋漓：“你们刚才有没有看到翠云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紫，实在是精彩极了！”

翠云自己服了堕胎药，却来陷害香秀，的确可恶，深冬一想起来，也很气愤，道：“她今儿吃了教训，以后应是会安分些了。”

香秀却拉住南叶的手直晃：“南叶，我的好师傅，难道今后我们总是这般被动挨打，等着别人来陷害，然后绞尽脑汁地脱险么？”

南叶一愣，忽地惊觉，香秀说得还真没错，她一向秉承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策略，本也没错，但只怕无意间，早已给人留下了软弱可欺的印象，所以翠云总敢来找她的茬，今儿更是把主意打到香秀身上去了。

也许，要想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生存下去，光见招拆招是远远不够的？她是不是该主动出击一回呢？

她前前后后地琢磨一时，缓缓开口：“翠云害你受过重伤，朝我碗里撒过盐，今儿又企图陷害于你，这笔帐，也许是该好好算算了。”

香秀闻言，精神一振：“你打算对付翠云了？”

“也谈不上对付，只是让她以后再也没能力同我叫板。”南叶一字一顿地道。

“对，对，救人救活，杀人杀死，要么不动手，要么就把她一棒子打死，让她永世不得翻身，不然总时不时地给人来一下，哪怕不疼，也得被烦死。”香秀兴奋地叫着，眼睛闪闪发光，俨然已示南叶为偶像。

深冬瞅了南叶几眼，开口时，语气却是欣慰：“早该如此了，这里是西厨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只要是对手，就该及时掐灭，不给她任何机会……”

这话听起来真够残酷的，王大梁使出的，就是这般排除异己的做法罢，对此，南叶并不完全赞同，道：“各人凭各人的本事，各人自有各人的造化，以往我是心软了些，但只要不来打我的主意，我便不会随意招惹，我绝不允许自己成为自己讨厌的那一种人。”

深冬听了，若有所悟，突然生出些自卑的感觉来，也许她同南叶之间的差距，并不仅仅是厨艺那么简单。

香秀没她这么多想法，只抱住南叶的胳膊猛晃：“好南叶，快些告诉我，你打算如何对付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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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王大梁的喜好

南叶没有直接回答香秀的话，却问她道：“听说王大梁的伤，就快要好了？”

香秀一愣：“应该是要好了，今儿他不是还在左方同屋里劝架么？”

南叶点点头，道：“回头去你问问含雪，他爱吃些什么。”

“啥？！”问王大梁爱吃什么？难道她还想给他做菜不成？香秀以为自己听错了。

南叶把她的肩膀一拍，道：“急什么，一步一步来。”

她是说，这只是个开始？香秀疑惑着，好奇着，琢磨起来。

南叶轻轻推了推她，道：“行了，赶紧都回去睡觉，明儿还要早起上工呢！”

香秀惦记着看南叶的手段，同深冬出了正房，直奔西厢，把含雪叫了出来，直截了当地问她王大梁的喜好。

含雪本来都要睡了，呵欠连天，结果听了她这问题，一个激灵，猛地清醒：“你问这个作什么？我告诉你，王大梁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当然知道王大梁不是什么好东西，香秀突然有点后悔，自己的性子真是太直了，怎么就不知道旁敲侧击呢，这下含雪怀疑起来，她该如何解释？

还好深冬就跟在她后面，帮她补救道：“王大梁一向视南叶为眼中钉，这不他伤就要好了，我们就想着，做点好吃的去讨好讨好他，免得他一回西厨房，就又拿南叶开刀。”

香秀和深冬都一心向着南叶，能替她着想到这份上，倒挺正常，只是，王大梁有那么容易讨好么？含雪心中表示强烈的怀疑，不过还是告诉了她们答案：“王大梁是个粗人，就爱吃炖鸡，不过因为各种做法都吃过了，口味格外挑剔，一般的炖鸡都入不了他的眼，极难讨好的。”

炖鸡。香秀牢牢记在心里，向含雪道谢。

她们绝对无法拿这个讨得王大梁欢心的，含雪同情地看了她们几眼，打着呵欠回屋睡觉去了。香秀和深冬顺道进去看了看蜜糖，见她已然睡着，便退出来，重回正屋，把王大梁爱吃炖鸡的事情，告诉了南叶。

炖鸡，炖鸡，南叶喃喃地念叨一时，道：“行，我知道了，辛苦你们，赶紧回去睡罢，明儿一早，咱们就做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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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管事院落，左方同卧室，翠云躺在床上，眼睛直盯帐顶，一动不动。在她旁边坐的，却并非丈夫左方同，而是络腮胡子爬了一脸的王大梁。

王大梁望着她已然塌下去的肚子，心里有遗憾，却又没来由地一阵轻松，说不出的滋味。他望了半晌，还是开口：“你这个女人，怎么就这么狠心哪？”

翠云连眼珠都不曾转一下，口吻却是讥讽十足：“孩子没了，正好遂了你的愿，你又何必假惺惺地来怪我。”

“到底是我的骨血，又是个儿子，我怎能不痛心……”王大梁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心虚，打住了话头，改口道，“孩子掉了也好，你还年轻，正是奔前程的时候，怎能为个孩子绊住了脚？”

这话翠云极爱听，眼睛里顿时有了神采，转头看他，道：“你也这样想？孩子没了，咱们不用再担惊受怕，生怕被人举报，我也能专心跟着曹三娘学艺了。”

下人是没有坐月子一说的，等歇个两天能下床，就能照常上工了，到时她跟着曹三娘学几招，赢过香秀，让香秀好好地丢个脸，给曹三娘出出气，曹三娘就会正式收她为徒了。

王大梁突然想起件事来，责怪翠云道：“你不想要孩子，吃了打胎药就行了，为什么非要扯上香秀？”

提起这个，翠云就一肚子的气：“我明明都安排好郎中了，只等他照我教的一说，香秀就死无翻身之地了，可哪知却被南叶横插一脚，竟去求世子派了郎中来，坏了我的好事！”

“南叶怎会想到去另请郎中的？难不成她知道你服用了打胎药？”王大梁疑惑问道。

“那不可能，药是我躲在临风阁煎的，她怎会知道。”翠云气哼哼地道，“她这人一向狡诈，做出这事来也不奇怪。”

这一箭双雕的主意，其实还是不错的，只是确如翠云所说，是让南叶坏了事了，王大梁安慰她道：“你也别急，安心去临风阁，跟曹三娘学艺，南叶那边，就交给我了。”

“交给你？”翠云讥讽他道，“别忘了，而今掌管厨房的人是左方同，你就算重新回去，也得看他的脸色！”

“看他的脸色？”王大梁一下子火了起来，“他能够顺利上台，是谁的功劳？他要是不老老实实地听我摆布，我能扶他上马，就也能轻松把他拉下来！”

“得了，那你倒是拉啊？”翠云早对左方同不满了，趁机怂恿王大梁，“而今孩子没了，咱俩相好的证据也就没了，你赶紧把他撤下来，我好和他闹和离。”

既然他的伤好了，翠云的孩子也掉了，的确是时候把权力尽数收回来了，他又不怕什么，凭啥非得弄个傀儡挡在前头碍事？王大梁摸着满脸的络腮胡子，缓缓点头。

说完话，王大梁起身离去，他前脚走，左方同后脚就进来了，手里端着一碗红糖荷包蛋，坐到床沿上，要喂翠云吃。

翠云还在记恨那几个巴掌，哪肯理他，翻了个身，把背对着他了。

左方同低声下气地哄她：“你跟我怄气不妨，但别跟自己的身子过不去呀，赶紧来把这荷包蛋吃了，补补气血。”

翠云冷哼一声，道：“这会儿晓得哄我了？刚才打我的时候，可比谁都凶呢！”

左方同表情一滞，讪讪地道：“我那也是一时心急。”

“心急什么？孩子又不是你的。”翠云猛地一翻身，直盯他的眼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气的是什么，怕的又是什么，不就是看着孩子掉了，你手握的证据没了，将来不好敲诈王大梁了么？”

“你胡说些什么？！”左方同被戳中心思，气急败坏，想也不想，就把一大碗热烫烫的糖水荷包蛋，扔到了翠云的胳膊上。

这可是热了又热的糖水，滚烫滚烫，经这一淋，翠云登时厉声惨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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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烈酒炖鸡

左方同一看，翠云的胳膊被烫得红肿一片，登时有点蒙，转身跑了。翠云又疼又气，破口大骂，她的叫骂声，引来了王大梁，王大梁见着屋中情形，吓了一跳，惊讶问道：“这是谁干的？”

“除了左方同，还能有谁？！”翠云捶着床沿子，怒吼，“你还愣着干吗，赶紧拿冰毛巾来！”

这大热天的，他上哪儿弄冰毛巾去？王大梁被她这一吼，有点不高兴，但还是磨磨蹭蹭地绞了条冷水毛巾来，胡乱给她敷上了。

翠云疼得倒抽冷气，咬牙恨道：“我要他死！”

王大梁眉头一跳：“你这么恨他？”

翠云瞪着眼道：“当初你推他出来主事，只是因为有求于他，被迫无奈，而今他反成了拦路石，何不一了百了，落个干净，免得他日后吵闹？”

王大梁责备她道：“莫要胡说，杀人是要偿命的，他是厨房管事，又不是低等级的厨娘，若是突然丧命，主子们肯定会派人来查的。”

经他这一说，翠云稍稍冷静了点，改口道：“那你把他赶到东厨房去，让他一辈子只能给下人做饭。”

“这法子倒是使得。”王大梁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子道。

翠云突然又有好主意，道：“你还可以设法，嫁祸给南叶。”

“那妮子不是那么好嫁祸的，且容我想想罢。”王大梁瞧了她的胳膊一眼，肿得跟包子似的，觉得有点恶心，说完话，随便寻了个借口就走了。

翠云胳膊疼得睡不着，左方同又始终不再见踪迹，她躺在床上，呻吟叫骂，足足闹腾了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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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太阳才刚露面，薄薄的阳光洒满庭院，南叶利索地洗脸刷牙，收拾妥当，去了西厨房，并在去的路上，顺道走了趟库房，用自己的食材支取单，领了一只肥鸡，和一瓶好酒。

等她把鸡宰好，香秀和深冬才来，两人争先恐后地去抢她手里的活儿，深冬连声自责：“我们是徒弟，竟来得比师傅晚，真是罪过。”

“特意让你们多睡会儿，才没叫醒你们的。”南叶笑着，提醒她们，“把毛拔干净就行，不用剁成块，我要炖整鸡。”

香秀问道：“这是为王大梁准备的？”

南叶点点头，道：“毕竟是私事，所以我提前来，免得耽误了给大小姐做饭。”

香秀一听，同深冬加快了手脚，不一会儿就把肥鸡收拾干净，送到了南叶面前。

深冬帮着抹案板，有些担忧：“听含雪说，什么法子炖的鸡，王大梁都已经吃过了，所以很难讨好呢。”

南叶想了想，道：“这种炖法，他应该没吃过，乃是我的独门秘笈。”

独门秘笈？香秀和深冬眼睛一亮，却又犹豫：“那我们要不要回避？”

“回避什么？”南叶笑了起来，“你们是我的徒弟啊，把独门秘笈教给你们，不是应该的么？”

香秀心中欢喜，开玩笑道：“你就不怕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怕。”南叶老老实实地作答，“所以为师必须不断推陈出新，免得被你们拍死在了沙滩上。”

香秀和深冬被逗得哈哈大笑，惹得来途径小灶间的厨娘，纷纷探头来看。

香秀走去关上了门，笑道：“这可是独门秘笈，不容许偷窥。”

私下给人做菜，的确还是不要太张扬得好，南叶微微一笑，把肥鸡放入炖锅，撒盐，加冰糖，搁桂皮，最后，把一整瓶子酒，尽数倒了进去。

一整瓶子酒！香秀看得目瞪口呆。

拿酒煮菜，在华朝也不算什么稀奇事，但当深冬闻过酒瓶过后，也愣住了：“南叶，你这不是黄酒？”

南叶点点头，道：“对，不是黄酒，是白酒。”这是她能在库房找到的，最高度数的白酒了，虽然和后世的纯度还有不少的差距，但也足以让人喝醉了。

华朝人做菜，若是搁酒，顶多搁黄酒，哪有把一瓶子白酒，全部倒进去的……而且这酒闻起来就能醉人，度数肯定不低……深冬觉得，南叶做菜，真的是太大胆了，大胆得超乎了她的想象。

南叶自己却是神态自若，丝毫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不对，她把所有的调料都配好，然后盖上锅盖，生起了炉火。

她这火，和以往也有所不同，平常炖汤炖菜，一般都是大火烧开，再转文火慢熬，但她今儿从一开始，就是小小的火苗煨着，一点儿也不担心锅里什么时候才能沸。

这样子炖，得炖到什么时候去啊？深冬忍不住建议：“要不我去把火稍微调大点？”

“不用，不用！”南叶忙阻拦她道，“反正这是中午才送去，有整整半天的时间呢，不用急。”

也是，哪有大早上吃炖鸡的，既有半天的时间，的确不用急，不过，真是因为这个原因吗？深冬留着心里的小小疑惑，决定等这只鸡炖好后再说。

南叶去重新洗了手，准备来做大小姐的早饭。

香秀有点愣神，不是独门秘笈么，这就结束了？这也太快了罢？就是宰只鸡，搁点调料，倒一瓶子酒，然后上锅慢慢炖着，就行了？

不行，等这鸡炖好，她非得先尝尝不可，看看如此简单方法炖出来的鸡，到底好吃不好吃。

她一面想着，一面问南叶：“今儿大小姐的早饭，还是做那几样菜？”

“换个花样，不然大小姐又该腻了。”南叶说着，取天平，称山药和决明子，炒熟研成细末，冲了一道茶汤。

“这是大小姐今儿的茶水？”香秀问着，拿了茶壶来装。

“是。”南叶点点头，指点深冬切菜，生火，煮了玉米棒，熬了胡萝卜蛋花粥，又摊了两个南瓜饼。

深冬等南叶停手，仔细数了数，连着茶水，也只有四道菜，忍不住问道：“是不是太少了？”国公府的大小姐，早餐只有四个菜，看起来太寒碜了……

南叶颇为无奈：“不能再多了，大小姐胃口太好，做多少，吃多少，所以还是我来控制罢。你给大小姐送去时，告诉她，饭后的点心，等时间到了，我再做了给她送去。”

她要是胃口不好，也不会胖成那样了，深冬也觉得很无奈，帮着南叶把早饭装进食盒，拎着去撷芳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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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霸道的香味

夏日炎炎，正午的太阳尤其毒辣，即便躲在屋里，也是大汗淋漓。

王大梁听着窗外呱噪的蝉鸣声，心浮气躁，连饭也吃不下去。

翠云坐在他的对面，亦是无甚胃口，只盯着碗里的米粒发呆。

王大梁擦着脖子上的汗，一眼望见了翠云仍旧红肿不堪的胳膊，心中愈发烦躁，道：“你昨儿才小产，为何不在屋里躺着？”

翠云抬头瞅了他一眼，道：“我躺得安稳么？本来等着歇两天，就去请曹三娘教我本事，斗败香秀，然后求她正式收我为徒的，结果现在可好，胳膊被左方同给烫了，还怎么穿纱衣跳舞？”

原来她是因为这个，才如此恨左方同的，王大梁想了想，道：“行吧，正好这两天有个管事赛，我就借此机会，满足你的心愿，为你把仇给报了。”

翠云终于得了确切许诺，十分高兴，正想要问问那管事赛是怎么回事，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唤：“王管事在屋里吗？”

咦，这不是南叶的声音么？她来作什么？翠云的后背，一下子就绷直了。

王大梁也是疑惑，南叶从来就没卖过他的账，又怎会跑到他这里来？他探身朝外看了看，见南叶手里拎着个食盒，脸上还带着笑，就更奇怪了，扬声问道：“你来作什么？”

南叶自外走了进来，扬了扬手中的食盒，笑道：“听说王管事爱吃炖鸡，正好今儿我炖了一只，特意送来给王管事尝尝。”

“你特意来给我送炖鸡？”王大梁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你自己拿钱买的鸡？”

“是，我今儿早上去库房挑的，只可惜攒的钱不够，没能买成乌鸡。”南叶说着，很自然地把食盒搁到了餐桌上。

王大梁的视线，随着食盒移动，但并未表示反对。

翠云的脸色，已经有点难看了。

南叶将食盒的盖子掀开，一股浓香立时窜了出来，直扑鼻端，非常霸道地掩盖了人的一切嗅觉，仿佛瞬间只能闻得见这一种气味了。

王大梁有些吃惊：“这是什么，这么香？”

“是炖鸡呀。”南叶把一只大海碗端出来，搁到了王大梁面前，再拿勺给他连汤带肉盛了一碗。

碗里除了鸡，还是鸡，真是非常纯粹的炖鸡，什么配菜都没有，就如此简单，便能香成这样？可那香味，分明并非单纯的鸡香啊……王大梁十分好奇，但并未动筷子，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还真有点怕南叶在里头下了毒。

翠云见王大梁如此，心里头倒是舒服了点，瞅着南叶道：“你不是一向不把王管事放在眼里的，今儿怎么这么好心，炖了鸡送来？莫非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南叶没答她的话，径直从食盒里又拿出一只碗，盛了小半碗汤，吹吹凉，一气喝干，然后亮了碗底给王大梁看，道：“王管事，您放心，汤里没毒。”

王大梁见她说得如此直白，有点不好意思，忙端起碗喝汤，口中道：“我不过怕烫，晾晾再喝，哪里就是怕毒了。”

南叶笑笑，没有戳穿他。

鸡汤入口，却并非表面看上去的那般清淡，而是醇香浓厚，这味道，简直和它的香气一般霸道，舌端一经沾染，就浑然忘了刚才吃过什么，满嘴满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个味儿。

王大梁把汤碗捧在手里，仔细端详，满脸惊讶：“这鸡，是怎么炖出来的？”

南叶微微一笑，问道：“王管事还没告诉我，这鸡味道如何？”

王大梁极不愿承认，南叶炖的鸡，是他从未品尝过的美妙滋味，但让他放弃这碗汤，却又有难度，他正热得没胃口呢，好容易开了食欲，万一他说不好吃，南叶就直接拎走了，怎么办？

在他犹豫的时间里，鸡汤的浓浓异味，不住地撞击鼻端，让他有点魂不守舍，最终令他说了实话：“味道的确不错，不清淡，却又不油腻，很是开胃。”

南叶开心地笑了：“王管事喜欢就好，那我就不打扰王管事喝汤了。”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拎起了空食盒，准备走了。

“哎，哎，等等，等等！”王大梁连忙喊她，“你还没告诉我，这鸡是怎么炖出来的呢！”

南叶却只是冲他一笑，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王大梁没叫住她，只得忿忿地咒骂了几句，低头喝汤，但身为一名厨师，汤越好喝，就越想弄清做法，心里痒得犹如耗子在挠爪子。

翠云见着他这样儿，很不高兴，道：“难不成你去外头饭店吃饭，见着什么合口味的，也非得刨根问底？”

“那不一样！”王大梁毫不犹豫地道，“你也晓得，我只爱吃炖鸡，但京城里大大小小饭店酒楼里的炖鸡，甚至包括其他国公府里厨师们做的炖鸡，我都吃遍了，正愁没有新口味，南叶就送了这碗汤来，我如何不心动！”

是对鸡心动，还是对人心动？翠云不由自主地，就朝那方面想了，想着想着，危机感顿生，论年纪，南叶和她差不多，也是水嫩水嫩；论样貌，南叶比她更漂亮，虽然还没长开，但已经看得出是美人胚子了；论厨艺，南叶总是压过她一头，还时常参加斗菜赌菜，创下佳绩，倘若她真有心勾引王大梁，她还真完全不是她的对手……

翠云为着这危机感，坐都坐不住了，伸手也舀了一碗汤，想要尝尝味道，然后试着做出来，好以此笼络王大梁的心。

可谁知碗还没挨到嘴边，就让王大梁给夺走了，王大梁一手端个碗，冲她吹胡子瞪眼睛：“南叶又不肯教我做法，这一海碗喝完，下一碗还不知在什么时候呢，你跟我抢作什么！”

一碗鸡汤他都舍不得了？！这要是让南叶勾引成功，她岂不是连站的地儿都没了？！翠云坐立难安，为防止王大梁继续惦记这碗炖鸡，赶紧转移话题，重提整治左方同的事。

王大梁陶醉地啃着鸡肉，道：“那事儿你放心，左方同一定会去东厨房，但嫁祸南叶的事，还是缓缓罢，要是她获了罪，我找谁给我做炖鸡去？”

这就变心了？！就为了一碗炖鸡？！翠云气得拍桌而起，冲出门去了。

王大梁鸡汤鸡肉吃得正欢，也懒得理她，任由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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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厨房管事赛

南叶顶着烈日，回到西厨房，发现所有的厨娘，都聚到了一起，正聚精会神地听左方同讲话。是有什么事情要宣布么？她赶忙走过去，站到了香秀后面。香秀回头见是她，让了让位置，叫她站到自己旁边来，小声地告诉她：“今年的厨房管事赛要开始的，但好像有新规则，左方同正准备讲。”

厨房管事赛？好像听说过，京城里，各大王公贵族府第之间，每年都要举办一次厨房管事赛。顾名思义，即各府派出最优秀的两名管事，代表各府参加比赛，获胜者不但会获得由当年主办者颁发的奖品，而且往往会再获得自家主子们的厚赏，因为他们为府争了光。

而对于夔国府的管事来说，这场比赛，还有着特殊的意义，倘若能在管事赛中胜出，自会抬高身价，让自己在以后的厨房总管竞争中，占据更大的优势。

可以说，这场每年一度的厨房管事赛，是厨房管事们最为在意的比赛之一了，往往在选拔赛中，就已经卯足劲，竞争激烈非常了。

不过，这比赛和厨娘们的关系并不大啊，左方同有什么必要把她们聚起来讲话？南叶疑惑着，朝站在中央的左方同望去。

左方同大概昨晚没睡好，黑眼圈非常浓重，他朝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南叶身上停顿片刻，开口道：“既然都到齐了，我就把这次厨房管事赛的新规则，跟你们说说。这次厨房管事赛，可跟你们的晋级考核，有着莫大的关联，你们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听好了。”

跟她们的晋级考核有关联？！真的假的？厨娘们顿时精神一振，瞬间把腰都挺直了，看起来好像整个人群都拔高了一截似的。

左方同挥着手，领导架势摆得十足，罗哩罗嗦地讲了一大通。

南叶仔细听了半天，总算是把他的中心思想给理清楚了。

第一，以往在厨房选拔赛之前，都要先举行一场资格选拔赛，挑出获胜的两名管事，代表夔国府去参赛，但这回情况有变，经二老爷提议，取消资格选拔赛，改由各位主子举荐决定参赛人选。

第二，这次的厨房管事赛，是由姜国府承办的，姜国府制订的规则是，每位管事，可携三名帮厨参战，至于这三名帮厨如何分工，凭各人喜好，并不作硬性要求。

第三，夔国府为了激励各帮厨，制订了自己的对内规则，即在一致对外的基础上，各帮厨之间也将展开竞争，由届时观战的夔国府主子们进行评分，最后按照排名先后，分别获得晋级考核加十分、五分、三分、两分和一分的奖励，而最后一名，不但不能获得加分，反而得接受晋级考核减去十分的处罚。

如此看来，左方同说得没错，这次的厨房管事赛，还真是和厨娘们的晋级考核，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可以说，是进一步天堂，退一步地狱。

南叶朝左右看看，一些原本听到第二条规则，跃跃欲试的厨娘，在听清楚第三条规则后，都露出了怯意。帮厨有风险，竞争须谨慎，不参加，晋级考核照样考，顶多没加分，但若一旦参加，又不幸得了最后一名，晋级考核就要倒扣十分，相当于全毁了。

左方同讲完话，目光再次在南叶身上停留，道：“由于参加比赛的管事人选，尚未确定，所以你们还有充足的时间可以考虑，在平时干活儿时，不妨多用点心，想想自己到底有没有能耐去当这个帮厨。”

南叶留意到左方同的目光，不自在地别过了脸去，真是的，他讲话就讲话，盯着她作什么。

左方同挥了挥手，厨娘们渐渐散了，南叶准备去找地方歇一会儿，午饭过后，是难得的闲暇时光，她可以利用这点空闲，想一想她的药膳，琢磨一下新的菜式。

但左方同却叫她道：“南叶，你过来，我考考你。”

考她？南叶有点意外，停住了脚步，走到左方同跟前。

左方同背着手，当真问起了问题：“听说你擅制小菜，我来问你，冬芥有几种腌法？”

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南叶脱口而出：“冬芥有两种腌法，一种是整腌，特点是味淡，可直接入口；另一种是斩碎后腌，味重，一般拿来当配菜。”

“答得不错。”左方同看着她，极其认真地道，“但你可晓得，冬芥还有一种腌法，乃是拿醋来泡？”

南叶道：“此法却是不知，左管事博学，让人佩服。”

左方同略带着些得意神色，笑了：“都道我厨艺不如王管事和马六嫂，但却少有人知，我在腌制小菜上，颇有心得，你若是得闲，可来与我探讨，我必将以毕生所学教你。”

这么好心？这是要收她为徒的意思？对于腌制小菜的技巧，南叶是极其向往的，但想想西厨房错综复杂的关系，险恶的人心，她还是没敢答应，只道：“多谢左管事好意，等我有空，一定来向左管事讨教。”

对她这含混的回答，左方同不是很满意，道：“这会儿你不就没事么，何不就趁现在？”

现在就要教她？就在这大厨房？天下有这么好的美事？可据她所知，天上不会掉馅饼啊……南叶犹豫着，不知该如何拒绝左方同，只好朝不远处的香秀递眼色。

香秀一直在留意她这边的动静呢，见状马上扬声喊：“南叶，该给大小姐准备下午的点心啦，大小姐午睡后就要吃的！”

这借口真不错，南叶马上抱歉地对左方同道：“左管事，任务在身，实在抱歉，还是改日再来向您请教罢。”

左方同极其失望，但给大小姐准备点心是大事，他哪敢阻拦，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南叶走了。

香秀跟着南叶到了屋外，躲在屋檐下的凉快处，好奇问她：“左方同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要教你做小菜？”

南叶奇道：“你听见了？”

香秀笑道：“他那么大声儿，只怕整个西厨房的人都听见了，我怎么会没听见？”

还真是，左方同刚才一点儿也没有要压低音量的意思，说明他是在公开向她示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南叶疑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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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到了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算了，别想了，既然咱们是以给大小姐做点心的借口出来的，干脆就去小灶间罢。”香秀拉了南叶一把，两人朝小灶间走去。

院中的阴凉处，三三两两地聚着厨娘，她们看见南叶和香秀直入小灶间，眼中满是羡慕，只有委派了为主子做饭任务的人，才有资格自由进出小灶间，并在这难得的闲暇时光里，躲进去休息一会儿。

香秀有太多的话想要问南叶，一进小灶间，就顺手关了门，问道：“王大梁吃了炖鸡，反应如何？”

南叶笑道：“看他样子，是满意得很，还问我炖鸡的做法，但我没告诉他。”

“就不告诉他，先吊着他胃口！不过……”香秀掩嘴而笑，继而却又担忧，“你这样做，能惩治到翠云么？”

“且走着瞧罢。”南叶微微一笑，满脸自信。看着香秀忧虑而又期待的脸，她突然意识到，现在的她，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有着自己的徒弟，自己的好友需要保护，她一个人受委屈不妨，但若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却是万万无法容忍的，也许从今往后，是该主动使出些手段来了。

香秀把话题，从王大梁那里，移到了厨房管事赛上，问南叶道：“你想参加么？”

“你想参加么？”南叶反问她道。

香秀有点犹豫：“机会难得，自然是想参加的，但又怕参加后，不幸得了最后一名，晋级考核反而要扣掉十分，那样估计我会后悔死罢……”

南叶拍拍她的肩膀，道：“如果真是那样，只能说明你的厨艺还不到家，有什么好后悔的？”

嗯？还能这样子理解？香秀突然就觉得，是自己太狭隘了，参加这样的赛事，主要目的应是证明自己，提高自己，怎能瞻前顾后呢。她这样一想通，心中豁然开阔，拔腿朝外跑，把深冬也叫了来，道：“等参赛的管事一定下来，咱们就去报名。”

深冬本来就想参加，闻言自是点头。

三人愉快地聊着天，谁知这个闲暇的午后时光，南叶一点儿也不清闲，马六嫂和卢梅芳相继来找，拉她出去密谈，大意竟和之前的左方同差不多，都主动表示，愿意收她为徒，带在身边，悉心教导，并提供一切她想要的帮助。

南叶隐约能猜着，他们如此反常，多半与即将进行的厨房管事赛有关，但却不明白，这参赛的主厨都还没定下来，她们这般积极地挑选帮厨作什么，有用么？

她处事一向谨慎，没弄明白的事，不敢轻易应承，所以谁都没答应，只是拿话搪塞，含混应付。

卢梅芳找她谈完，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满脸沮丧地朝回走，却在院门处，遇见了脸色同样不大好的马六嫂。她想到马六嫂同南叶的关系更近，心里紧张，故意道：“马六嫂是不是已经拉拢南叶了？怪不得她总不肯爽快答应我。”

马六嫂装傻：“好端端的，我拉拢她作什么？”

卢梅芳嗤道：“这里又没外人，你装个什么劲！谁不知道这回的厨房管事赛，参赛资格要由主子们来定，几个管事都忙着在拉拢南叶，你敢说你没去找过她？”

马六嫂还是装傻：“你都说了，参赛资格是主子们定的，那我为何要去找南叶？”

卢梅芳啐她一口，道：“咱们府一共就没几个主子，世子青睐南叶，有目共睹，大小姐的减肥餐，又是指明让她做的，老太太也挺喜欢她，谁要是拉拢了南叶，别的不说，这三位主子一多半就看在南叶的份上，挑他当主厨了……你别告诉我，这层关系，你会不知道！”

马六嫂还是不想同她探讨这个话题，只是长叹：“咱们做管事的，居然需要仰仗一名三等厨娘，说起来也挺可悲的。”

卢梅芳听得她如此说，愣过之后，情绪愈发低落，也跟着叹了起来：“谁说不是呢……可那妮子太聪明，做菜的点子一出是一出，我们都老了，比不上了……”

她们在这里嗟叹不已，却没留意到，墙角处有个含雪在偷听。

含雪把她们的话，听了个仔仔细细，然后趁她们不注意，拔腿奔向了小灶间，复述给了南叶听。

原来管事们打的是这个主意，她成了香饽饽了？南叶诧异过后，若有所思。

含雪趁机提要求：“南叶，既然管事们有拉拢你的意思，那你参加厨房管事赛，肯定是铁板钉钉了，到时你跟主厨说说，让我也去参加，如何？”

香秀笑得前仰后合：“你就不怕去了后，评分垫底，结果晋级考核倒扣十分，得不偿失？”

谁知含雪却道：“反正就算不参加厨房管事赛，我的晋级考核成绩，也一多半要垫底，既是如此，我还不如放手去博，赌上一把，说不准尚有一线希望呢！至少我现在水台的活儿，已经做得很熟练了！”

香秀没想到，一向得过且过的含雪，竟还有这般斗志，一时愣住了。

南叶想了想，道：“你的要求，我只能答应一半，我答应你，一定会向主厨举荐你，但主厨若是不愿意，你也别怪我。”

含雪不太愿意，但南叶非常坚持，最后她只得同意，按照南叶的法子做。

含雪目的达到，哼着小曲儿走了。

南叶看了看西洋钟，动手把大小姐下午的点心做好，让香秀和深冬给大小姐送去，自己则解下围裙和攀膊，去了女管事所住的院子。

此时距准备晚饭的时候还早，管事们都在自己屋里歇息，南叶越过卢梅芳所住的屋子，径直去了马六嫂那间，敲响了门。

马六嫂正在睡午觉，披着衣裳，打着呵欠来开门，见着门外站的是南叶，顿时激动到清醒，一把将她拽进来，关上了门。

南叶抱歉地道：“扰了马六嫂歇午觉，真是对不住。”

马六嫂把衣裳穿好，连连摆手：“横竖也没睡着，不妨事。”又问：“可是有事？”

南叶没有客套，直入正题：“我仔细想过了，以往马六嫂帮我的不少，还教过我不少东西，我愿意继续跟着您学习，还望您不要嫌弃我笨，多多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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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让我们合作罢

马六嫂被婉拒在前，忽见南叶如此明确地表达愿意与她结盟的意愿，激动得不能自已，搓了半天手，方才晓得回应，拉住南叶，将她按在了椅子上，又去倒水来给她喝，口中连声道：“你坐，你坐，不着急，慢慢说！”

这人哪，总是拱手送到眼前的，不甚珍惜，只有失而复得，方才显得格外珍贵，当初她主动邀约马六嫂合作，一起扳倒王大梁，马六嫂因为胆怯，每每推脱，甚至见她被害而不伸出援手，而今几番波折，自己醒悟过来，反过来求她，一经答应，竟激动成这样。

平心而论，马六嫂除了胆子小，的确是个好人，从不随意打骂厨娘，有事求她，她也不会故意刁难，而且乐于施教，她们在一起，应该能够合作得很愉快。

马六嫂把茶杯塞到南叶手中，激动地道：“南叶，你真愿意跟着我？”

南叶微微一笑：“马六嫂一向负责三等厨娘事务，我本来就是跟着您的。”

这，这是什么意思？听她这口气，并不情愿和她捆绑在一起？马六嫂面现失望。

南叶连忙解释：“马六嫂，您也知道，西厨房里头，多少双眼睛盯着呢，而且一向待人不太友善，要是咱们明着合作，只怕不出三天，就要遭来暗算了，所以还是不要太张扬，咱们自己心里知道就好。”

马六嫂恍然大悟，连声称是：“还是你考虑得周到！”西厨房明着有左方同，暗地里有王大梁，西厨房有他们把持着，又怎会容许她们拉帮结派，为了防止尚未成气候就遭打压，的确还是隐秘些好。

南叶有个冷静的头脑，怨不得每回斗菜赌菜，总能创下佳绩，马六嫂想想即将展开的厨房管事赛，有了南叶相助，不但入选有望，而且有极大的可能获得佳绩，心情立时就飞扬了起来。

南叶既是诚心要合作，自会替马六嫂打算，主动道：“马六嫂，咱们的合作，要不就从这次的厨房管事赛开始罢，您需要我怎么做，尽管吩咐。”

马六嫂见她如此主动，欣喜万分，忙道：“这事儿不难，咱们一起来做道小菜，给各位主子送去尝尝便得。”

通过这种方式，暗示主子们，她们俩是一道的？这主意好像还不错。南叶点点头，道：“不知马六嫂想做什么小菜？”

马六嫂笑道：“既是要合作，我也拿出点诚意来，就做一道我的独门小菜，凉拌海蜇，若是你愿意学，我也可以教你。”

这是要把独门秘籍，传授给她的意思？果然够诚意！不过凉拌海蜇有什么好稀奇的？南叶有点疑惑，笑道：“只要马六嫂肯教，我就会学，只怕太难，我学不会。”

“以你的悟性，什么菜学不会？”马六嫂说着，转身从屋里取了个大瓷罐子来，搁到桌上，示意她打开看。

南叶掀开那盖儿，一股酒香扑面而来，原来这罐子里装的是甜酒，而在甜酒中间，浸泡着好些嫩嫩的海蜇。

马六嫂坐到桌子的另一边，道：“你曾说过，我是西厨房四名管事中，公认厨艺最好的，是不是？”

“是。”南叶毫不犹豫地点头，“虽说王管事每次都考第一，但我们都晓得，厨艺最好的人不是他，而是您。”

马六嫂道：“其实我们这四名管事，厨艺都差不多，每回考核也好，比赛也好，分发的食材也都一样，那你可晓得，为何我做出来的菜，就是比他们的好吃？”

他们四名管事，厨艺其实差不多么？这个还真不知道。虽然她曾跟香秀提过食客的喜好和大师的意境论，但平常的考核和比赛，又不会讲究这么多，马六嫂究竟是如何取胜的呢？南叶十分好奇，忙道：“我猜不出来，马六嫂快告诉我。”

马六嫂指了指桌上的甜酒罐子，道：“功夫就在平时。同样一道凉拌海蜇，他们现取现用，我却是提前拿甜酒泡上，所以任凭他们如何使力，做出来的海蜇，都跟我的味道不一样。”

南叶若有所悟，连连点头。

马六嫂又道：“我看你做小菜的功夫，比我还强，但若是在做每一道菜时，都考虑到要与众不同，提前下功夫，肯定能更好。”

南叶稍一琢磨，明白了马六嫂的意思，她每每是会做什么小菜，就直接做出来，供人品尝，而马六嫂则是逆向思维，先定下准备做哪道菜，再去思考，该如何提前准备食材或酱料，才能够让它与众不同。

她突然觉得，马六嫂在她面前，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她的厨艺，会不会因此而进一步的提升，她不敢确定，但自己那身做腌菜和酱料的本事，会更有用武之地，却是毋庸置疑的了。

也许，她完全不用去羡慕白全林自制调味品，她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长处，闯出一片新天地来。

果然，选择同马六嫂合作，是非常明智的决定，南叶起身，冲马六嫂郑重行了一礼：“马六嫂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南叶感激不已。”

马六嫂连连摆手：“我的好些法子，都已经过时了，你觉得能用，就听听，不能用，就左耳进，右耳出，有什么好谢的。”说着，她抱起桌上的大罐子，道：“时候也不早了，要不咱们这就给主子们做凉拌海蜇去？”

南叶忙抢过罐子来抱着，道：“咱们到小灶间去做，照咱们先前说的，低调行事。”

“使得。”马六嫂推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此时的西厨房，已经开始忙碌了，洗菜的洗菜，砍骨头的砍骨头，准备给主子们做晚饭。香秀和深冬在小灶间里，也忙开了，照着南叶事先定好的菜单，一面准备食材，一面等她。

当她们看见马六嫂推开了小灶间的门，后面还跟着抱罐子的南叶时，全都愣住了。

南叶把罐子搁到案板上，回身关门，对她们解释道：“马六嫂要教我做一道小菜，你们继续准备大小姐的减肥餐罢。”

马六嫂要教她做一道小菜？！西厨房里，从来都不会有无缘无故的恩赐，大概只除了南叶是个例外。香秀和深冬都不太明白南叶的用意，抑或说是，马六嫂的用意，不过她们从来不会当众质疑南叶的决定，听得解释，便自动自觉地把案板让出来，拎着菜篮子，避到外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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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秘制凉拌海蜇

南叶打来水，和马六嫂一起洗手，马六嫂赞道：“香秀和深冬都是懂事的人，一听说我要教你做菜，就主动回避了。”

“是，她们都挺为我着想，做事也勤奋刻苦。”南叶说着，擦干手，取了干净的围裙和攀膊，帮马六嫂戴上了。

马六嫂走到案板前，打开罐子，取出海蜇皮，稍稍沥干，切成细丝，然后就拿罐子里的甜酒，和一点香醋拌了。

做法简单无比，但却甜香扑鼻，南叶在马六嫂的示意下，拿筷子尝了尝，果真味道独特，绝非一般的凉拌海蜇能比。她大赞马六嫂手艺高超，又虚心请教：“不知有什么诀窍，是需要特别注意的？”

马六嫂夸她会问问题，答道：“关键就在于这酒，必须是东大街杜康酒楼自酿的甜酒，方能泡出这等滋味来，还有，不论热天还是冷天，都只能泡一天，不然味道就变了。”

南叶点着头，认真记下。

马六嫂又做了几碟子凉拌海蜇，给南叶留下两碟，其他的用食盒装了，道：“这两碟，你一碟给大小姐送去，一碟自己吃，其他主子那里，我自会安排去送，不消你操心。”

南叶会意，道：“我会让送饭去的香秀和深冬对大小姐说，这道凉拌海蜇，是马六嫂特意教我做的。”

果然是聪明人，不消提醒，就知道该怎么去做，马六嫂满意地笑了笑，拎着食盒走了。

香秀和深冬看着马六嫂离去，方才提了菜篮子进来，把已经择好的菜，拿到水盆里去洗。南叶把两碟子凉拌海蜇皮拿给她们看，道：“晚上咱们和大小姐，都能多盘菜了，你们给大小姐送去的时候，可别忘了告诉她，这是马六嫂特意教我做的。”

香秀愣了愣，忽地想起含雪偷听到的那些话，惊讶道：“你打算成全马六嫂了？”

南叶道：“我成全她，她也成全我，她答应我，若是她能够顺利入选，便把你们俩也挑去做她的帮厨。”

“真的？”香秀又惊又喜。深冬亦是高兴得笑容满面。

看着她们如此开心，南叶突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说完话，继续为大小姐准备晚饭，今天因有凉拌海蜇，南叶便撤掉了原本的那个荤菜，只做了几个素菜，再加一碗无油的鱼汤，让香秀和深冬给大小姐送了去。

马六嫂的凉拌海蜇皮策略，效果不错，第二天晚上，便有消息传来，主子们已经确定了参加厨房管事赛的主厨人选，一个是王大梁，另一个便是马六嫂。

马六嫂高兴之余，又有隐忧，拉着南叶细说：“你看王大梁，才重回西厨房，什么活儿都还没开始干呢，就被挑上了，他的权势，实在小觑不得。”

的确挺厉害的……南叶好奇问道：“王管事到底是什么来头？”

这问题，南叶很久前就问过马六嫂，不过那时马六嫂没敢告诉她，这会儿她既铁了心要同南叶合作，就没再瞒她，道：“王管事他娘，是虞家的婆子，他就是被虞家举荐来的，所以他在老太君和二夫人那里，都说得上话。”

原来王大梁和虞家有关联，娘家举荐来的人，老太君和二夫人自然会时常照拂，给些面子了，怪不得他会如此嚣张。不过他也很聪明，虽然挺仗势，但从来不提老太君和二夫人的名号，这样哪怕他再横行霸道，也很难引起那两位主子的反感了。

南叶生怕马六嫂因此又生出退意来，忙安慰她道：“咱们是要正大光明地扳倒王大梁，又不走歪门邪道，他就算后台再硬也没用。”

正大光明地扳倒王大梁？马六嫂听得南叶这么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怪不得都说姜国府大小姐不会做人，惹人厌，还真是如此！”

姜国府大小姐应该还在家里养伤罢，怎么又惹人厌了？南叶很是好奇，问道：“他们大小姐的伤好了？”

“没好全，但能下床了。”马六嫂忿忿地道，“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姜国府居然让她来制定这回厨房管事选拔赛的规则，你可晓得她做了什么？”

什么样的规则，能让好脾气的马六嫂气成这样？南叶愈发好奇了：“什么规则，您快跟我说说。”

马六嫂道：“每个府，不是要派两名管事参加厨房管事赛么，以往比赛，这两名管事，都是互相合作，一起做一道菜参加评选；但这回，姜国府居然规定，让这两名管事，分别做一道一模一样的菜，然后分头参与评选！”

这规则有点诡异，南叶琢磨了一下，方才弄明白，问道：“您这意思是，比方说夔国府参赛的菜是凉拌海蜇，那么您和王管事，就得每人做一道凉拌海蜇，然后各得各的分？”

“对，就是这样！”马六嫂气愤无比，“她这不是挑唆各府管事的矛盾么？我除了和其他府的厨房管事比，还得暗地里和王管事竞争？不然即便夔国府赢了比赛，只要我的得分低于王管事，相当于我还是输了？”

“以您的厨艺，只要公平竞争，怎么可能输给王管事。”南叶安慰她道。

马六嫂沮丧地道：“关键就在此处，各府具体做什么菜，姜国府并未作出规定，是由各府自行决定的，有了王管事在，他怎会容许我挑自己拿手的菜，一定是捡他会而我并不擅长的来了。”

参赛菜品，由各府自行决定？南叶听着马六嫂的话，却微微笑了起来，问她道：“马六嫂，你昨儿刚教过我，要想一道菜做得出色，与众不同，功夫须得用在平时，是不是？”

“是啊，没错。”马六嫂不知她为何突然提起这个，有点迷糊。

南叶笑道：“那就让我来试试罢。”

“试什么？”马六嫂不解。

“您且先容我卖个关子，若是成功了，我马上来告诉您；若是不成功，咱们再另想办法。”南叶笑着道。

并不一定成功啊……马六嫂便没再问，见天色已晚，催她赶紧回住处，自己也转身走了。

南叶就着月光，回到三等厨娘所住的院子，却见香秀、深冬、含雪，甚至伤还没好利落的蜜糖，都候在院门口。

她们一见着南叶，马上兴奋地围了过来，香秀手拿一卷画轴，举给她看，含雪则大声嚷嚷：“南叶，你可算回来了，世子派人给你送了一幅画来，说是亲手画的，我们都想看，香秀却非说得先经过你的允许，所以我们都到院门口等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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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世子送来一幅画

世子给她送来一幅画？还是亲手画的？这是赏赐，还是礼物？南叶很有些惊讶。她在香秀等人的簇拥下，回到正屋厅中，香秀等人早已七手八脚地点亮了灯，好几双眼睛盯着她，只等她打开画轴。

她们都期待成这样了，南叶只得当着她们的面，缓缓将画轴打开。

画上青山绿水，蔓蔓青萝爬满山崖，崖底开满鲜花，崖间草地上，一名年轻而又俊美的男子，似是腿部受伤，缠着绷带，斜倚在一名眉清目秀的女子身上，两人并未说话，甚至没有眼神交流，但远远望去，就是觉得柔情无限，岁月静好。

世子画工极好，传神入画，一众厨娘看得痴了。

好一会儿，方有含雪指着画卷，大叫出声：“那不是世子和南叶吗？”

香秀等人纷纷点头：“真是世子和南叶！”

南叶点点头，解释道：“当时为躲追兵，匆忙出逃，没带靠枕出来，世子又受了伤，我怕地上硬，躺着不舒服，所以让他靠在我身上。”

香秀点点头，表示理解：“咱们身为奴仆，这是该做的。”

含雪却冲着南叶直笑：“为主子着想，乃我们下人份内的事，本也没什么，但世子为何特特画了这幅画来送你？”

是啊，世子为何特意送这幅画给她？南叶想不明白，但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匆匆把画收了起来。

她担心含雪那张嘴到处乱说，还是解释了一番：“当时追兵就在悬崖上头，千钧一发之际，是我背着世子，顺着蔓藤爬下悬崖的，世子一定是为了感激我的救命之恩，所以特意画了当时的情景来送我。”

的确有传言，是南叶救了世子，含雪不再疑他，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来，道：“怪不得前些时，老太君和大夫人都赏了东西给你，而今世子还念着你的救命之恩，看来你又会得赏赐了。”

南叶这才记起来，从崖下回来之后，老太君和大夫人的确是赏了不少东西给她，因为每天太忙，那些东西又和厨艺无关，所以混忘了。她见相熟的几人都在，干脆走去开了柜子，把些吃食和小玩意儿，甚至一些布料，都分给了她们，道：“来来来，有福同享，都拿去高兴高兴。”

能白得这么多好东西，的确是高兴，含雪捧着东西，笑得合不拢嘴。

香秀、深冬和蜜糖推辞了一番，最终也各自抱了一堆。

“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回房罢，不然南叶没法歇息。”香秀招呼其他几人朝外走，又回身冲南叶眨眼，小声地提醒她，“明儿别忘了做几道好菜，去向世子谢恩。”

谢恩？为这张画么？南叶并没有回应香秀的话，但却在她们都走后，又悄悄地打开了画轴，细细地看。

她只知世子书法了得，没想到画儿也画得这么好，看着那栩栩如生的场景，描绘细致的画像，仿佛瞬间又回到了那一天，为了躲避追兵，她身背世子，匍匐于悬崖峭壁之上，丝毫不敢动弹，世子的呼吸，不断吹起她的发丝，让她在黑暗中不由自主地红了脸。

她又想起那一碗匆匆而就的姜汤，竟让世子舍不得放碗，哪怕救兵已至跟前，还是坚持喝完了才走。

其实世子若非为了救她，腿又怎会受伤，她不是在救世子，而是在报恩啊。

要不明儿就熬一碗姜汤，给世子送去？让他重温崖下的时光？南叶心里有了主意，微微笑着，把画轴细心收好，却觉得搁哪儿都不放心，最后藏在了自己的枕头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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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沉，西跨院一片沉寂，但在夔国府正院西南角上的一处馆阁内，却是歌舞升平，热闹非常，两层的小楼上，灯火通明，人声鼎沸，还不时有女子娇俏的笑声传出来。

曹三娘才刚载歌载舞，做成一道三层玉带糕，拿舌头喂到二老爷顾诚口中。顾诚一口将玉带糕吞了，顺势亲了她一口。

曹三娘攀住他的脖子，笑嘻嘻地问他：“二老爷，奴家这三层玉带糕的火候如何？”

顾诚捏着她的脸，笑道：“单就味道，还是比南叶的手艺差些。”

“南叶会做我们曹家的三层玉带糕？”曹三娘一愣，瞬间变了脸，把顾诚猛地一推，“二老爷既是嫌弃奴家，便去找她呀！”

顾诚涎着脸来拉她的手，道：“美人儿，任她的三层玉带糕再好吃，我还不是只请了你来下厨？她那种只晓得围着锅台转的厨娘，着实无趣，哪有你这般可人……”

男人都只晓得哄人！曹三娘暗骂不已，但金主哪敢得罪，耍耍小性子也就罢了，若是继续赌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于是就着顾诚的手，滚进了他怀里，娇嗔道：“二老爷既是爱奴家，为何不举荐奴家去参加厨房管事赛？”

顾诚摸着她滑腻的手，有点心不在焉：“心肝，你又不是厨房管事，去参加那个作甚？”

曹三娘抽出手来，朝他的手背上捏了一下，道：“你还说！上回斗菜，明明我就要赢了，偏你那世子侄子斜刺里杀出来，一气给南叶投了两票，害我到现在还未能在京城扬名！听说每年的厨房管事赛，乃是各府盛事，不但会派厨艺最精湛的厨师出战，而且各位主子都会前往观战，二老爷，若是我能在这种比赛中崭露头角，不但能赚些名气，你这举荐人的脸上，也能有光不是？”

“这……可是……我们府参加厨房管事赛的人选，都已经确定了呀……”顾诚很有些为难，不是他不想扶曹三娘一把，而是他并非夔国府的主人，没有这个能耐。

曹三娘露出委屈万分的模样来，贴到了顾诚身上，朝他耳旁吹气：“二老爷，您是老太君的亲儿子，国公爷唯一的兄弟，只要你去跟老太君说说，把马六嫂换下来，老太君一准儿会同意，只要老太君同意了，还怕其他主子不肯么？”

顾诚被她撩得火起，恨不得立时拖了她进卧房，一时脑热，便道：“这事儿我答应了，明儿天一亮，我就去同老太君说。”他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伸进了曹三娘的衣衫里头去，笑道：“不过美人儿，这事儿并不好办，说不定还要挨老太君一顿批，你是不是得先抚慰抚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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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世子最爱的姜汤

曹三娘太懂得这些男人的德性，只要上了手，哪还管你死活，于是在轻轻咬了咬顾诚的耳垂后，迅速撤离，媚眼如丝，却又离得他老远，道：“二老爷急什么，奴家这会儿心浮气躁，就算服侍您，也不会到位，不如等明儿得了您的准信儿，再来给您露两手，保管让您舒舒服服，欲死欲仙。”

顾诚自然不肯，伸手去捉她，但曹三娘已是娇俏笑着，光着脚跑开了，不过她很懂得安抚男人的情绪，临走前，安排了一名舞女来陪他。

旁边有顾诚的客人问他：“这般不驯服的女人，有何乐趣？”

顾诚哈哈大笑：“逆来顺受的女人，我屋里要多少有多少，何消来找她？”

说着，搂了那舞女，嬉笑着要她喂酒去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才刚照进小灶间的窗户，炉子上的乌鸡，已在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了。

南叶朝炖锅里看看，添了一点酒，转身去切生姜，剥葱白，舀红糖，倒清水，熬了一碗浓浓的红糖姜汤。

热气腾腾的姜汤出锅，正好香秀和深冬来了，两人进门又是大叫：“师傅，你又比我俩早！”

南叶笑道：“你俩也不迟，来得正好，帮我看着炉子上的鸡，再照着七天前的菜单，给大小姐准备早饭。”大小姐的食材，基本上是七天一个轮回，只不过做法有异，香秀和深冬不识字，记性就格外得好，别说七天前的，就是半个月前的菜单，她俩都能背出来。

香秀和深冬应了，帮着南叶把红糖姜汤装进了食盒里。

深冬问道：“这是给谁熬的？”

南叶道：“给世子熬的。”

香秀诧异道：“你就给世子熬一碗姜汤？”

就是，只一碗姜汤，未免也太寒碜了，深冬深以为然，附和点头。

呃……她只是想着那天世子很喜欢她熬的姜汤，所以再给他做一回罢了，根本没考虑那么多啊……南叶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世子自有左管事给他做早饭，我另送太多去，只怕招嫌，就这一碗姜汤罢。”

香秀目送她远去，连连摇头：“我敢打赌，世子肯定会嫌弃的。”

深冬也这样觉得：“世子最是挑剔，南叶明明有好手艺，却只做一碗姜汤送去，他一定不高兴。”

南叶不知身后两人的议论，拎着食盒，迈着轻盈的步伐，先去找马六嫂讨对牌。马六嫂本来就好说话，自从同她合作后，更是为她大开方便之门，一听说她要去正院，问都不问缘由，就把对牌给她了，还让她尽管用，不必着急还。

南叶拿着对牌，去往通向正院的角门，角门上的婆子得过她的冰棍，见了她笑嘻嘻，大略地把牌子一扫，就放她过去了。

进得正院，因有古树遮蔽，明显凉快起来，南叶吹着带有花香的晨风，一路到了衡清轩。

芦芽听说南叶来了，亲自来迎，让小丫鬟帮她拎着食盒，挽了她的胳膊朝里走，道：“你来得巧，世子才刚起床，正抱怨腿伤未愈，早起练不了拳呢。”

世子正抱怨呢，她这还叫来得巧？南叶一愣：“世子心情正不好？那要不我先回去，姜汤劳姐姐代转？”

“傻妮子！”芦芽把她的胳膊轻轻一掐，“世子见了你送姜汤来，心情自然就好了，不然怎么说你来得巧呢！”

原来是这么个巧法，不过世子这么喜欢姜汤，以前真没发现呢，南叶想着，随芦芽进到了东次间。

东次间是顾端的书房，他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袍子，袖口稍挽，正坐在椅子上画画。

又在画画？南叶忽地想起昨晚所得的那副，便朝前面挪了几步，想要去看看他在画什么。但顾端抬头见是她来，耳根竟是一红，迅速把尚未吹干的画给卷起来，藏进抽屉里去了。

到底在画什么，神神秘秘的！南叶十分好奇，朝抽屉望了一眼，方才行礼问安。

芦芽打开食盒盖子，从里头端出姜汤，搁到顾端面前的书桌上，笑道：“世子，南叶是特意为您送姜汤来的呢。”

“哦？”顾端眉梢明显闪过一丝喜色，“是和那天一样，拿红糖熬的么？”

他还记得那天的姜汤？真是心有灵犀了。南叶躬身笑道：“正是照那天的做法熬的，只不过添了几段葱白，不知世子可喜欢。”

“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顾端说着，端起汤碗，喝了一大口，“甜辣适口，味道尤胜从前。”

“世子喜欢就好。”南叶高兴地道。

“不过……”顾端喝了两口姜汤，却望着她似笑非笑，“你一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儿特意送了姜汤来，又是要作什么？”

她真有这么势利？南叶回顾以往，竟找不出反驳的例子来，不由得脸红起来：“奴婢是为了来感谢世子赏给奴婢的画儿……”

“那么，这是回礼？”顾端望着她，唇角含笑，双目璀璨有如星辰。

回礼？怎么，那画儿并非赏赐，而是礼物么？南叶一愣，竟不知如何作答了。

顾端瞧着她愣神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喝姜汤，直到汤碗见了底，方才意犹未尽地搁下了碗，道：“这大概是我最爱的一道菜了。”

他最爱的菜，不是芙蓉肉么，怎么突然就变成红糖姜汤了？这能叫作一道菜么？南叶又有点愣了。

芦芽望着她，掩嘴直笑，悄声地道：“怎么样，我说得没错罢，世子只要看见你做的姜汤，心情自然就好了。”

原来她做的姜汤，还有改善心情的功效，真真是荣幸极了，要不以后每天都给世子熬一碗来？南叶想着，上前收了汤碗，装进食盒，准备退下。

正在这时候，一名丫鬟匆匆掀帘进门，向顾端禀报：“世子，老太君说要改动厨房管事赛的人选，请您过去呢。”

改动厨房管事赛的人选？！南叶一惊，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芦芽知道她要作为帮厨参赛，悄悄拉她：“别忙走，听听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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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世子心里的人

南叶正有此意，干脆放下食盒，站到芦芽旁边去了。

顾端笑着对那丫鬟道：“正要去给老太君请安呢，真是巧了。”说着又问：“其他主子也去么？”

丫鬟点头，道：“是，老太君已是遣人去请了，不过大夫人和大小姐都说随老太君的意，就不特意去了。”

顾端微微颔首，看了南叶一眼，对那丫鬟道：“你先去罢，告诉老太君，我马上就来。”

丫鬟躬身行礼，转身去了。

厨房管事赛的人选，明明都已经定了，老太君居然临时要改，这到底是为了什么？该不会正好把马六嫂给撤下来罢？南叶很是担忧。

顾端把南叶叫道跟前，又示意芦芽把空食盒递给他，再亲手交到了南叶手中，道：“上次被刺客追杀，你救了我的命，老太君和大夫人皆有赏赐，却唯独我这个被救的人，迟迟未有表示，实在愧疚，不如你回去好好想一想，想要什么，尽管来跟我说。”

话题怎么突然跳转到这个上头来了？南叶正担心着厨房管事赛的事情呢，忽闻顾端此话，不免有点反应不过来。

顾端难得见到南叶呆愣的模样，不禁笑了起来：“放心，我知道你已获厨房管事赛帮厨的资格，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落选的。”

光这样可不行！倘若马六嫂落选，却安排她去跟了王大梁，那她和马六嫂之间的误会，可就深了！南叶心中纠结，就没有作声，只是磨蹭着不肯走。

顾端见她如此模样，愈发觉得有趣，笑着问她：“你到底有什么愁闷，赶紧讲给我听，不然等我去了荣寿堂，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这若搁在以往，南叶肯定本着不轻易给世子添麻烦的原则，即便开口，也会变个样儿，但如今她既已下定了决心要主动出击，胆子就大了，把牙一咬，腆着脸求顾端道：“世子，奴婢参不参加厨房管事赛，都没关系的，只求您千万保住马六嫂。”

“哦？”顾端有些奇怪，“为什么？你欠了马六嫂的人情？”

南叶摇头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是觉得，马六嫂厨艺高超，若由她代表夔国府出战，定能取得佳绩。”她虽有私心，但话却不假，让马六嫂去参战，绝对比王大梁强多了，如果老太君非要撤一个人下来的话，还是撤王大梁罢，虽然如果是这样，她今儿的乌鸡都白炖了。

顾端看着南叶，一时没有作声，马六嫂的厨艺高超，难道王大梁的不高超么？如果他没有记错，每回西厨房管事考核，得头一名的都是王大梁，而非马六嫂罢？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有质疑南叶，只冲着她点头：“你放心，我定会如你所愿。”

世子居然满口答应她了！甚至没有用“我会尽力”之类的话！南叶雀跃不已，同时又有点愧疚，毕竟提出要更换人选的是老太君，世子这样做，过程肯定会非常艰难。要不，就让她用自己的方式，来报答世子罢，南叶想着，冲着顾端俯下身去，道：“奴婢这里先谢谢世子了，以后奴婢每天都给世子送一碗红糖姜汤来。”

顾端唇角含笑：“以后你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求我，我还想每天吃更多你做的菜呢。”

南叶愣了一愣，方才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不由得羞臊起来，忙道：“奴婢以后即便没事求世子，也会时常送菜来给世子品尝的。”

“这还差不多。”顾端看着她笑了笑，转头吩咐芦芽备轿，要去荣寿堂。

南叶顶着红晕未褪的脸，拎着空食盒退了出来，真是她太吝于给世子送吃的了么，为什么她总觉得世子跟以前不大一样了呢？罢了，既然他都这样说了，以后只要她做了新菜，就给世子送一份罢，也懒得管左方同会不会有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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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在芦芽的搀扶下，上了小轿子，由婆子抬着，朝着荣寿堂去。芦芽隔窗望着轿内的顾端，心中思绪万千，却不知从何说起，方才南叶进来，顾端赶紧藏画，南叶不知端倪，只觉得奇怪，她却是一清二楚的，自从从山崖下回来，顾端就爱随手作画，画上每每都只有南叶的身影，适才那张，便是如此。

世子喜欢上了厨娘，本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或婚前引进来当通房，或婚后纳为侧室，怎么样都行，但顾端偏不许她提这事儿，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莫非他就爱默默地恋着？还是有什么别的打算？

可一个厨娘，身份地位还不如她，除了当通房做侧室，又能怎样呢？难道顾端还想娶她为妻不成？这想法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摇摇头，看向顾端的目光愈发显得忧虑了。

到了荣寿堂，轿子尚未停稳，便有荣寿堂的婆子迎出来，抬着贵妃榻，把顾端接进去了。

荣寿堂厅里，老太君虞氏斜倚在榻上，手里拿着块点心在吃，二夫人小虞氏在一旁伺候，底下的椅子上，左边坐着大老爷顾谅，和二老爷顾诚，右边则坐着二小姐顾淑怡。

顾端腿上有伤，没法行礼，只得坐在贵妃榻上作揖，给老太君等人请安。

老太君见了他，忙叫人把自己面前的点心，分一半给顾端，道：“这是王管事才刚孝敬上来的，你尝尝。”

顾端拿起来闻了闻，皱着眉头道：“油味重了，火候不对。”

众人都呆住了。

这可是老太君赏的点心，他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直截了当地嫌弃？他甚至都还没吃呢！

他爹顾谅生怕老太君生气，连忙骂他：“你知道什么是好是歹，就晓得浑说！”

顾诚忙劝：“广元口直心快罢了，老太太又不会怪他，大哥你骂他作什么。”

这么维护侄子？又不是亲儿子！小虞氏侧头瞪了顾诚一眼，可惜顾诚没看见。

虞氏果然没怪顾端，而且也把手里的点心，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最后居然同意了顾端的意见：“油味的确有点重，可能是油还不够热，点心就下锅了。”

“到底是老太太，一语中的！”顾端丢了点心，抚掌赞道。

虞氏得了顾端的夸赞，竟高兴得跟个孩子似的，一叠声地道：“去叫王大梁重新再做，少拿次品来糊弄我这老婆子！”

小虞氏见老太君竟如此喜爱顾端，心中愈发堵得慌，故意岔开了话题：“老太君，您叫我们来，不是为了更换厨房管事赛的人选么？不知您心里可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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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叔侄之争

虞氏搁下手中的点心，看了顾诚一眼，道：“我们府西厨房的白总管，好容易从苏州曹家带回个人儿，也该让她去露露面，你们觉着呢？”

苏州曹家带回的人儿？曹三娘么？顾端首先表示反对：“老太太，曹三娘并非厨房管事，此事只怕不妥。”

顾谅和小虞氏，其实也想反对，但他们可没顾端这么大胆子，敢当面反驳老太君的提议，因此只没作声。

不过，小虞氏是因为并不知道曹三娘是顾诚举荐的，不然估计就算冒着忤逆老太君的罪过，也要将此事反对到底。

顾端是虞氏到目前为止，唯一的男孙，是她心肝上的肉，他表示反对，虞氏非但没生气，反而觉得他言之有理，把目光投向了顾诚，暗示他收回自己的提议。

儿子没有孙子亲，顾诚十分无奈，但想想曹三娘还没得手，又心痒难耐，于是反驳顾端道：“是不是管事，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儿，再说曹三娘而今入主了临风阁，也当得上是管事了。”

顾诚居然替曹三娘说话？真是鬼迷心窍了！小虞氏登时柳眉倒竖，怒瞪于他，但顾诚根本就不怕她，只当没看见。

顾端修长的手指，拂过贵妃榻上浮凸的雕刻，忽地抬头，道：“曹三娘的厨艺再高超，做菜的形式再新颖，也不是在我们夔国府学的，旁人看到她，只会联想到苏州曹家，又怎会想到夔国府？二叔，您想让曹三娘参加厨房管事赛，本是一番好意，但到头来，别人会不会觉得，咱们夔国府是因为厨艺不到家，害怕输掉比赛，所以才特意请苏州曹家的人来当外援的？”

小虞氏极不想认同顾端的观点，但顾诚替曹三娘说话，更让她不能容忍，于是便给顾淑怡使眼色，让她出来说。

顾淑怡收到嫡母暗示，十分为难，这一头是亲爹，一头是待自己极好的堂兄，不管偏向哪头都不好啊。不过得罪了嫡母，下场肯定更悲惨，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开了口：“爹，我觉得大哥说得在理，曹三娘展示的，乃是苏州曹家绝学，跟咱们夔国府没什么关系呀，再说参赛管事的人选，早就已经定下来，而且通知到西厨房了，这时候出尔反尔，只怕会有损咱们的威信。”

顾诚见自家女儿向着顾端说话，有点不高兴，瞪了她一眼。

顾淑怡吓得缩缩肩，把头垂下去了。

顾端问顾诚道：“二叔，您已经答应曹三娘，要保举她参加厨房管事赛了？”

顾诚哪敢承认这个，赶忙对老太君打眼色，让她不要说出来，又冲顾端连连摇头：“我没答应她什么，只是觉着老太君方才言之有理，所以替她辩驳了几句。”

“既是没有许诺什么，那就好办了。”顾端一拍贵妃榻，道，“就依老太君的意思，让曹三娘参加厨房管事赛，并许她可以做和咱们府管事一样的菜，但此菜不参与正式评选。”

这法子……倒也行，反正曹三娘只是想要名扬京城，倘若她做的菜味道好，再加上新颖的做菜形式，即便不参与正式评选，一样可以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顾诚想着，看看老太君望着顾端，满脸宠溺的模样，觉得自己无论如何，是争论不过顾端的，于是便点了点头，道：“广元这法子不错。”

矛盾和平解决，皆大欢喜，虞氏脸上露了笑容，顾诚见亲娘如此开心，倒也高兴，心想曹三娘毕竟不过是个玩物，待会儿瞒着点，哄着点，也就罢了，哪有自家亲人的感受来得重要。

大家陪老太君坐了会子，也就散了。

顾端仍旧坐小轿子回衡清轩，还没到，就打发人去西厨房知会南叶，告诉她厨房管事赛参赛人员保持不变了。

小虞氏气呼呼地回到二房院子，才踏进厅门，就数落顾诚：“你傻呀，就晓得维护广元，没瞧见他仗着老太君宠爱，无法无天了？”

顾诚瞅了她一眼，道：“你以为我愿意偏着他？谁让我自己没儿子呢？将来说不准还得靠他养老送终呢，能不可着劲儿讨好他？”

这便是在怪她生不出儿子了！事实上，她连闺女都没生出来一个……小虞氏立时气短，忍了半天泪，方道：“那你也不该向着曹三娘说话，那其实是个狐媚子。”

“什么狐媚子，人家是苏州曹家的传人，正经的厨娘！”顾诚瞪了她一眼，“再说让她参赛的事儿，是老太君提出来的，我能不应和？我看你就是心思太多，所以生育上艰难。”

小虞氏终于被气得落了泪，哭道：“我是有罪，没能给你添个一男半女，但你扪着良心问问，我这些年，给你纳的妾室还少么？她们自己不争气，生不出儿子，能怨着我？”

身为正室夫人，居然当着下人的面抹眼泪，真是太不庄重了！顾诚嫌恶地看了她一眼，道：“那也是你的责任，难道你就不晓得搜些生子偏方来？”

她怎么没搜生子偏方，那也得有效啊！再说顾诚自己也不争气，这么多侧室，就艾姨娘给她生了个顾淑怡，这能怨着她么……也许他们顾家，就是子嗣上有艰难……小虞氏怕顾诚又嘲讽她的生育能力，不敢再说，伏在桌上呜呜哭个不停。

绿萍站在门外偷看了半天，这时候挺着肚子走进来，挽住顾诚的胳膊，笑道：“老爷急什么，太医不都说，我这胎多半是儿子么，到时您自己有了后，就再也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了。”

这话落在小虞氏耳朵里，简直就是耀武扬威，气得她差点把牙齿给咬碎了。

但顾诚就是吃这一套，无限爱怜地抚着绿萍的大肚子，跟着她上她那屋去了。

这还没生呢，就敢明目张胆地从她屋里抢男人了？！这要真生了儿子还得了？！小虞氏又是气，又是感到危机感十足，连坐也坐不住了。

-------

南叶在西厨房，接到顾端送来的消息，得知代表夔国府参赛的，还是王大梁和马六嫂，终于松了口气，安心炖乌鸡。

到了中午，她照常给大小姐做好减肥餐，让香秀和深冬送了去，自己则把才起锅的炖乌鸡，装进食盒里，拎着上王大梁的住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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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交换条件

薄薄的窗户纸，遮不住院外烈日，树上的蝉鸣，亦是呱噪得厉害，王大梁坐在屋里不住地扇着蒲扇，还是热了一脑门的汗。

面前的小桌子上，摆满了饭菜，但他却热得一口也吃不下，只抓了根冰棍咬着。

南叶在门口唤了一声，拎着食盒探进头来，恰见着王大梁在大口嚼冰棍，冰块在嘴里嘎嘣嘎嘣响。这冰棍，好像就是南叶做好后，放在冰窖卖的，他居然主动品尝死对头的劳动成果，还是自己屁颠着掏钱买来的，王大梁看看手里已经快要吃完了的冰棍，再看看南叶，觉得有点难堪。

南叶倒是笑意吟吟，拎着食盒走进门来，道：“原来王管事喜欢吃冰棍，怎么不早说，我给你捎几根来便是。”

王大梁嗯嗯啊啊，赶紧把最后的一点冰棍，塞进了嘴里。

南叶把食盒搁到小桌上，掀开了盖子。

又是这股浓香！不，比上回的味道还要好！王大梁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到了食盒上，看着南叶从中端出了一大海碗连汤带汁的炖鸡。

“这是……乌鸡？”王大梁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还是你自己掏钱买的？”

南叶笑着点头：“这是我特意买来炖了，孝敬王管事的。”

“乌鸡可不便宜，你还真大方，看来得的赏赐也不少。”王大梁闻着那香味儿，极力按捺住想要咽口水的念头，道，“你如此破费来讨好我，莫非这次的厨房管事赛，其实是想要给我当帮厨？”

给他当帮厨？还是省省罢。南叶笑着没有答话，只把乌鸡盛了一碗，送到王大梁面前，道：“王管事趁热吃，看看这回的味道跟上回比又如何。”

同一名厨师，同一种做法，普通肥鸡却换成了档次更高的乌鸡，味道自然更好了，王大梁吃得甘畅淋漓，连喝两大碗汤，心里又开始发痒，忍不住问南叶：“这鸡，到底是怎么炖出来的？”

这回，南叶没有笑而不语，转身就走，但却也没直接回答他，而是提起了别的话题：“不知王管事这次参加厨房管事赛，挑的是哪两个帮厨？”

当真是奔厨房管事赛来的？莫非她嫌弃马六嫂了，想要跟着他？王大梁心中几番计较，倒也没瞒她，回答道：“暂定的是翠云、玉蕉和墨春。”

果然有翠云。南叶垂下眼帘，低声笑道：“王管事真是宽宏大度，翠云自入西厨房，从未有过出色表现，王管事还是愿意挑她，就不怕影响了自己的成绩？”

“你这是什么意思？”王大梁有点摸不透南叶的心思了。

南叶指了指桌上的炖乌鸡，道：“其实这乌鸡的炖法，说起来也简单，不过是我一时的灵感罢了。”

王大梁做了这么多年的厨师，对于厨房的事情，相当敏感，闻言马上问道：“这是你的独门绝活？”

南叶笑道：“是不是独门绝活，我不知道，反正是我自创的。”

她居然又发明了新菜！还这么好吃！王大梁又嫉又恨。

南叶留意着王大梁脸上的表情，适时地问：“王管事想学吗？”

当然想学，就算这不是什么独门绝活，也是他最爱的菜，哪有不想学的！她这完全是明知故问！王大梁这会儿心里有股无名火，板着脸没作声。

南叶道：“若您想学，我教您便是，而且等您学会，我绝不再做这道菜，除非经得您允许。”

这话里的意思，可就深了，王大梁慢慢瞪大了眼睛：“你是说，你甘愿把这道绝活，移交给我？”移交可不是一般地教，而是从此以后，这道炖鸡做法的所有权，就不再属于南叶了；而他完全可以对外宣称，这道菜是他的秘方！

南叶这不仅仅是大方，而是慷慨了！王大梁本怕南叶使诈，但前后仔细一想，发现南叶并非无所求，便试探着问：“你想拿这乌鸡的炖法，来换我撤掉翠云帮厨的位置？”

南叶微微笑着，没有否认。

南叶和翠云的恩怨，由来已久，这要求既是在情理之中，又是在意料之外，王大梁诧异道：“你两次拿炖鸡调我胃口，只是为了对付翠云？这未免也太大动干戈了罢？”

南叶笑道：“王管事是聪明人，我自然还有个小小要求，希望王管事能把我们府的参赛菜品，提前告诉我。”

果然还另有所求，真是只狡诈的小狐狸！王大梁眯起了眼睛，道：“离着厨房管事赛，还有好几天呢，你现在就来套我的话，是想暗中发力，到时好超过我么？”

南叶并不否认，只道：“我虽然要求王管事提前告诉我，但定什么菜参赛，还是王管事拿主意，您大可挑个我们一辈子都无法超越您的菜嘛。”

王大梁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子，望着她，没有作声。

南叶故意朝桌上的炖乌鸡扫了一眼，道：“这可是一道从未在外露过面的新品，王管事学成后，无论是进献给主子，还是拿去斗菜赌菜，用处都大着呢……”

秘方！秘方！还是新品！这诱惑力的确非常大……而南叶的要求，不过是让他提前透露信息而已，这信息，又算不得什么秘密，迟早还是要告诉他们的……王大梁琢磨一时，问道：“等我学会这道炖鸡，你当真永不再用？”

南叶道：“您要是不信，从学成那日起，便可对外宣称，这是您的发明，如何？”

这话太直接明了了，王大梁的心情澎湃起来，他这人，最缺乏的就是创造力，一年到头也想不出几个新菜来，而今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白得一个，听起来真是划算得很哪……

而且他真可以挑一个南叶和马六嫂一辈子都没法学会的菜，那样他们就算提前得了信息，也是白搭……王大梁想着想着，唇边露出一丝奸狡的笑容来，道：“好，就如你所愿，我把咱们府参加厨房管事赛的菜品提前告诉你，再把翠云移出帮厨名单，你则负责教我学会这道炖鸡，并永不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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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王大梁的奸计

“行，没问题。”南叶满口答应，“不过，得厨房管事赛结束后，我再教您。”

“怎么，想随时耍赖？”王大梁脸色一沉。

南叶无奈地道：“我就算想耍赖，也得有那个胆子，我以后还得在王管事手下讨生活呢，怎么可能耍赖，只是最近几天要全力筹备厨房管事赛，实在是腾不出空来呀。”她是怕王大梁耍赖才是，万一他一学会做炖鸡，就改了参赛的菜品，那她的努力，岂不是打水漂了？

王大梁面色阴沉沉的：“你先教我，现在就教。”

“王管事这不是胁迫人么？”南叶生起气来，拎着食盒就走，还把王大梁尚未吃完的那碗炖鸡也装了回去。

王大梁并未挽留，一直看着她走到院子里，眼见得就要迈出院门，却还没停下来的意思，方才着起急来，扬声喊道：“好吧，好吧，就依你，依你。”

果然气势这东西，是此消彼长的，南叶昂首返回，王大梁一点儿废话都没敢再说，径直告诉她：“这回的厨房管事赛，我打算做一道‘神仙肉’。”

“‘神仙肉’是什么？”南叶疑惑问道。

王大梁摸着络腮胡子的，得意地笑了起来：“‘神仙肉’乃是我的成名作，你问马六嫂就知道了。”

他这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南叶质疑道：“这次的厨房管事赛，您当真要让马六嫂也做这道‘神仙肉’？”

“自然是真的，我若是骗你，你尽管不把炖鸡的做法教我。”王大梁说着，掩不住眼角眉梢的得色。

拿他的成名作，来让马六嫂做？这也太不公平了罢？简直就是赤裸裸地自我加分啊？王大梁的行径，简直不是一般地可耻！南叶望着王大梁，半晌不知说什么好。

王大梁得意地哈哈大笑，挥着手道：“我可没食言，你赶紧回去同马六嫂琢磨神仙肉去罢，不过炖乌鸡给我留下。”

神仙肉就神仙肉罢，总比临到比赛时，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强，南叶把食盒递给王大梁，转身去了马六嫂那里。

午后管事们都在自己屋里歇息，马六嫂也不例外，南叶走到她门前，叩响门扉。马六嫂开门见是她，二话不说，穿好衣裳，倒好凉茶，请她来坐。

南叶道了多谢，告诉她道：“王大梁那边的消息套出来的，他说这次的厨房管事赛，他打算做一道‘神仙肉’。”

马六嫂听得这道菜，倒是一点儿也不奇怪，苦笑着道：“他还真是本性难改，去年参赛的菜，也是他的一道拿手菜，名叫无水鱼，我根本不会做，整场比赛，都是他一个人在出风头。”

敢情这是王大梁惯常的手段？南叶听得马六嫂这么说，反而心定了，道：“离比赛还有几天呢，咱们来想想辙罢，说不准也能做道神仙肉出来。不过这道菜我没有尝过，还请马六嫂告诉我。”

马六嫂苦笑着摇头：“这就是王大梁的狡诈之处了，这道神仙肉，做起来并不难，但其中的一道主要食材，是王大梁的秘制腌羊头，这羊头，乃是大冬天腌制，七七四十九天方才能拿出来食用，别说咱们不知道这羊头的腌制法子，就算知道，这大热天的，腌上四十九天，早就臭掉了，更何况，离比赛只有短短几天时间了，现腌哪里来得及！”

怪不得王大梁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交换条件，敢情是非常自信这道菜即便提前告诉了她们，她们也没辙啊？不过，南叶最不怕的，就是钻研菜品了，当即对马六嫂道：“您能否把神仙肉的用料，说给我听听？”

都说了这道菜，她们做不出来的，她怎么就是不信呢？马六嫂叹着气，把神仙肉所用到的食材，一一背给南叶听。

南叶听后，陷入了沉思，敢情这道神仙肉的关键点，还真是那秘法腌制的羊头啊……羊头，羊头，腌羊头，既然她们不会腌，也没法腌，那能不能用别的法子来代替呢？南叶想着想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猛地把桌子一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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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梁啃了整整一只乌鸡，鸡骨头扔得满地都是，却仍觉得自己还吃得下。他打着饱嗝，喝了一盏消食茶，觉得满足极了，便腆着肚子走出门，随手拦了个粗使小丫鬟，让她帮忙把翠云叫了来。

翠云见着满地的鸡骨头，皱着眉头道：“叫我来作什么，我可不会帮你收拾。”

王大梁见她这副态度，突然觉得，即便不是为了这只炖鸡，也是时候给翠云点颜色瞧瞧了，不然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他这般一想，心里一点儿愧疚感都没了，神态自若地对翠云道：“你不是想拜曹三娘为师么，正好她这回也要参加厨房管事赛，你就给她当帮厨去罢。”

“她也要参加？”翠云一愣。

王大梁点点头，道：“是，她也要参加，这回我，马六嫂，曹三娘，三个人都去。你不是总说，要先跟着曹三娘学两手，斗败香秀，来换她正式收你为徒的么？这回香秀也要随马六嫂参赛，正是你压过她一头的好时机啊！”

翠云听了，颇为心动，若能以曹三娘教的技艺来斗败香秀，可谓是正大光明，不但能让香秀的师傅南叶也跟着丢脸，而且给曹三娘争了光，一定能让她心甘情愿地收自己为徒……她这样想着，便应了王大梁的话：“那我就跟着曹三娘去罢，不过你打算让谁来填我的位置？”

王大梁想了想，道：“那就金秋罢。”

金秋也是一等厨娘，手艺不错，看来王大梁在正经事情上，还是先看厨艺，再看长相的，翠云无话可说，谢了他替自己着想，转身去了。

真是坑了她，她还向他道谢，王大梁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翠云沿着院墙间的夹道朝回走，准备去西厨房，刚走一处转角，便见有个婆子冲她招手：“翠云，翠云，你表哥来了！”

翠云抬头一看，还真是她表哥聂甸生，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短褂子，手拎一个破包袱，站在那里等她。她连忙跑过去，把聂甸生朝你推推，问道：“表哥，你怎么来了？”

聂甸生瞅着她，满脸不悦：“我怎么来了？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跟别人把孩子都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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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无事不登三宝殿

翠云吓了一跳，没想到夔国府西跨院的院墙这么高，还是挡不住院内的消息朝外飘。幸亏她当机立断，把胎给打掉了，不然这会儿怎么瞒得过表哥！面对聂甸生的质问，翠云矢口否认：“表哥听谁嚼的舌头？你看我这像是要生孩子的模样？”

聂甸生朝她身上打量几眼，好像是没怀孕的迹象，脸色便缓和了一点，道：“我怎么却是听说，你爱慕虚荣，嫁给西厨房的一个管事了？”

翠云坚决不承认：“这是谁要害我？我清清白白的一个女孩儿家，怎么就嫁给什么管事了？”她一面说着，一面把那婆子一拉，对聂甸生道：“不信你问这位妈妈。”

这婆子是收过她的钱的，不然也不会主动帮她把聂甸生带进来，闻言马上帮着她扯谎：“那起子人，都是见不得别人混得比他们好，因为翠云在西厨房表现出色，就四处造谣，讲她的坏话，你可千万别信。”

有了婆子作保证，聂甸生终于打消了疑虑，但还是不怎么高兴，看着翠云道：“那既是如此，你为什么总不朝家里送钱了？”

翠云看看聂甸生身上的补丁，还有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好一阵心酸，但她也是没有办法，在西厨房一直被南叶压着一头，什么赏赐都让南叶得了，她就靠几个月钱度日，西跨院又是个势利的地方，处处需要银子打点，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钱送回家里了。

但表哥都来了，总不能让他空着手回去，翠云想了想，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副梅花式样的银耳环，递给聂甸生道：“表哥，这是世子以前赏给我的耳环，你拿回去换钱使罢。”

世子赏的，肯定是好东西，瞧这上头还镶着小珍珠呢！聂甸生接过耳环，脸上终于露了笑容，望着翠云，情深款款：“表妹，你好好干，争取早日当上厨房总管，脱了奴籍回去，我等你。”

翠云感动得热泪盈眶，同那婆子一起，把聂甸生送出角门去了。

婆子看着翠云三步一抹眼泪地离去，同另一个婆子直笑：“翠云能攀上左管事，应该也不算笨，怎么就被她表哥哄得七晕八素的？你刚才瞧见她表哥没，那身上的衣裳，分明是七成新的，谁知道那补丁是怎么缝上去的，翠云居然一点儿都不怀疑，连世子赏的耳环都给她表哥拿回去了。”

“你这不解风情的傻婆子，不晓得姑娘见了情郎，就什么都忘了么？”那婆子拍了她一下，两人笑成了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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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下过一场暴雨，夏日迎来难得的清凉，厨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屋檐下，或看屋顶上的落水，或闲聊家常。

只有南叶不得闲，躲在小灶间里，忙着给大小姐准备下午的点心。

“今儿还是做一道苹果醋拌什锦水果么？”香秀一手举醋，一手举果子，问南叶道。

南叶以前做的苹果醋，已是能吃了，而且味道颇好，她拿出来给大小姐拌过一次水果，大小姐就迷上了，要求每天下午的点心，都换成这个。

多吃水果，对身体好，也利于减肥，南叶自是不会反对，因此便把菜单给改了。

她冲南叶点点头，道：“对，还是做苹果醋拌什锦水果，记得西瓜少放，太甜了，吃多了长胖。”

香秀应了一声，搁下苹果醋罐子，去削水果，却见南叶取了一块肥厚的鸡脯肉，去掉皮，拿多用刮皮切丝器，快速地刨起来。

细腻的鸡茸，不断地自多用刮皮切丝器的刀片中溢出，连绵不断。大小姐午后还能吃鸡肉？香秀看得呆了。

南叶把一整块鸡脯肉都刨成了茸，全部加入滚开的鸡汤中，用小火炖上了。

深冬恍然大悟，怪不得南叶一大早就起来熬鸡汤，却独独留下了鸡脯肉，原来是为了在这里派上用场。不过，她这是在做什么？

鸡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泡，南叶拿勺子慢慢地搅着，耐心无比，脸上神色一派沉静。深冬瞧着她专注的侧影，觉得实在是美极了，哪儿是浓妆艳抹的曹三娘跳个舞唱个曲儿就能比的。

鸡茸极细，很快就煮熟，南叶起身，取来细米粉，火腿屑和松子肉，加入汤锅内，继续搅拌。待得米粉变得浓稠，同鸡汤浑然一体，南叶再次起身，撒葱花，淋鸡油，起锅装进了一只带盖的青花瓷碗中。

“这是什么？”香秀偷看了这些时，终于没忍住。

南叶笑着回答：“这是鸡粥，给世子熬的。他因腿伤，每日没怎么活动，总是躺着，拿粥当午后点心，好消化。”

“你又给世子做吃的？”香秀奇道，“如果我没记错，你这几天，天天都给世子熬姜汤了罢？”

“是啊。”南叶双颊微红，“天天都是姜汤，想必世子也腻了，今儿我给他换个花样。”

香秀还是觉得奇怪，待要再问，深冬却道：“南叶，你是想设法把给世子做饭的活计夺回来么？”

原来南叶打的是这个主意？那她的一切行为，就都有了合理的解释了，而且这解释，让香秀很是高兴，兴奋无比地道：“早该如此了！原本世子的一日三餐，就是你来做，王大梁凭什么霸着不还，还转手让给了左方同？等你哄好世子，再原样去哄老太太，一定能把所有的权力都收回来！”

呃……她可没想那么多，只是单纯地想给世子做点吃的，免得他再见她，又抱怨她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虽然她今儿去，的确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南叶伸手拍了香秀一下，道：“休要混说，等咱们顺利帮大小姐减了肥，众人见到成果，还怕没有机会接踵而来？”

“那倒也是。”香秀点点头，把食盒递到南叶手里，催她道，“赶紧给世子送去罢，别冷了。”

“不急，才出锅的粥，冷不了。”南叶一面说着，一面去做苹果醋拌什锦水果，“我给大小姐把点心做了再走，我答应过她，以后她的饭菜，都由我亲自来做的。”

香秀和深冬，已经把水果给削好切块了，南叶直接倒进苹果醋，拌匀即可，一会儿功夫便做好了。香秀和深冬接过来，装进食盒，拎在手里，正好南叶一起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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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鲜美鸡粥

自从那日一碗红糖姜汤，这条通往正院的小路，南叶每天都要走一回，以至于看守角门的婆子，都已经习惯了，连对牌都懒得细看，就直接放她过去了。

南叶拎着食盒，步履平稳地来到衡清轩，碗里的粥，一点儿都没有从盖子边上溢出来。

顾端的腿伤已经渐渐好了，可以下地走几步，这会儿，他正站在书架前，翻着什么东西，芦芽在一旁苦劝，让他歇着去，莫要累着了腿，但他就是不听。

芦芽在小丫鬟的引领下走进去，给顾端行礼问安。

芦芽见着了她，仿佛见着了救星，飞扑上去接下食盒，道：“来得正好，世子这下不会再站着了。”

话音未落，便见顾端非常自觉地走回了椅子上，正饶有兴趣地朝着食盒看。

原来她送吃的来，还有这功效，南叶笑着道：“世子天天喝红糖姜汤，想必也腻了，今儿我给世子换了个口味，熬了点鸡粥。”

“鸡粥？世子不爱吃鸡粥呀！”芦芽有点着急，小声地提醒南叶。

南叶连忙跟她解释：“并非寻常的鸡粥，还请世子尝尝，若是不喜欢，我再做去。”

鸡粥不就是鸡肉末加上大米？还有什么好非同寻常的？芦芽疑惑着，把食盒拎到书桌上，掀开盖子，将里头的青花瓷碗端了出来。

顾端迫不及待地，自己动手掀开了碗盖，芦芽好奇探头来一看，顿时惊讶极了，这鸡粥里头，居然没有米，而且也不见鸡肉末，这真的是鸡粥？！

顾端拿调羹舀起一勺，发现里头用的是米粉，而且还加了火腿和松子，跟寻常鸡粥的用料太不相同了。不过，鸡肉末在哪里？

他将鸡粥稍稍吹凉，送入口中，稍稍一抿，便融化在口中，绵软细腻的口感，简直就像是一块热热的雪，又因有松子，口感层次丰富，不至于那么单调。

虽然即便入口，也察觉不出鸡肉的存在，但浓浓的鸡肉鲜味，却在口中弥漫开来，顾端忍不住惊讶出声：“这鸡肉到底藏在哪里？”

南叶笑着解释：“这鸡粥里头的鸡肉，是奴婢拿多用刮皮切丝器刨出来的，并非斩出来的，所以特别细腻，肉眼几乎看不出来。”

刨出来的？鸡肉还能跟土豆皮一样刨？顾端愣了一愣，笑道：“原来你有神器。”

芦芽感叹：“怪不得你的手艺，别人仿效不来，就拿这鸡粥来说，哪怕知道了做法，也做不成这样，因为只有你才有多用刮皮切丝器，不然怎么把肉刨下来？”

南叶由衷地道：“那得感谢世子，当初为我争来了这份赏赐，不然我哪有能耐求得钢刀刘订做器具。”

顾端没有接话，只顾低头吃粥，吃到一半，突然一抬头：“南叶，你是不是又有事求我，所以菜特意煮粥？”

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下意识地想要否认，但想想厨房管事赛，马上又忍住，颇为尴尬地点了点头。

她此时的窘迫模样，着实有趣，顾端笑得丢了调羹：“你还真是无事献殷勤，那什么什么。”

都已经被笑话了，南叶反而厚了脸皮，红着脸把头一扬，道：“世子，奴婢想要一样食材，但因山高水远，奴婢自己办不到，所以来求世子帮忙。”

南叶不是头一回求顾端帮忙了，也不是头一次这么直截了当，但是，却是头一次为了自己的事情，如此明明白白地提要求，顾端感到非常诧异，满口答应的同时，又问了一句：“你要什么食材？”

“羊头！”南叶响亮地回答。

羊头？！夔国府难道没有羊头么？京城没有羊头卖了？还得跋山涉水地去找？她这到底是要什么羊头啊？顾端惊讶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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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瞬便到了厨房管事赛这天，比赛开场的时间，还是以西洋钟为准，是上午的十点钟。

曹三娘画着精致而夸张的舞台妆，早早地到了比赛场地，指挥舞女们布置现场，为唱曲儿跳舞作准备。

翠云也换了舞女的衣裳，生平第一次化了妆，直觉得脸上的粉太厚，闷得慌，苦苦忍着。

曹三娘环顾偌大的比赛场地，颇有些意气风发，粉团把胸脯挺得老高，得意地对翠云道：“怎样，我们姑娘还是有些本事罢，虽然并非管事，照样得了参赛的资格。”

对此，翠云也很佩服，好好地拍了拍曹三娘的马屁。

捧人的话儿，谁不爱听，曹三娘笑眯眯地帮翠云理了理腰上的丝绦，道：“我看你天赋不错，才学了几天，就会跳这支舞了，待会儿你好好表现，只要咱们能赢过马六嫂那组，我就收你为徒，绝不食言。”

马六嫂那组，便是香秀和南叶那组了，翠云笑道：“京城里，您这种斗菜，乃是独一份，她们怎么可能比得过您，咱们赢定了。”

曹三娘掩嘴而笑：“那还不是得感谢你，帮忙偷来了王管事的羊头。”

翠云正要接话，忽见马六嫂一行人也进了比赛场地，连忙冲曹三娘摇摇头，噤了声。

曹三娘转了个身，面对马六嫂她们站定，但并没有动。马六嫂走过来同她打招呼：“曹姑娘好勤快，竟比我们还早！”

粉团在旁边嘀咕：“奴仆而已，居然敢和我们姑娘平起平坐，该自称奴婢才是。”

她这话声音委实不小，所有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马六嫂的脾气，向来温和，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当真改了口，道：“是奴婢的错，曹姑娘是正经小姐，奴婢该给曹姑娘请安。”说着，就福下了身去。

南叶在一旁看了，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其实她也不是爱争一时长短的人，懒得同曹三娘计较，但看着自己身边人被欺负，就是忍不了，当即把马六嫂一拉，对曹三娘道：“曹姑娘是正经小姐呢，怎么却到我们奴仆的比赛场地来了，您赶紧上贵宾席坐着去！”

原来南叶不单是平时文文弱弱的模样，她竟可以如此伶牙俐齿！曹三娘和粉团都惊呆了，一时竟忘了还口，眼睁睁地看着南叶她们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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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南叶，你变了

翠云见曹三娘吃瘪，心中升起莫名快感，但嘴上还是道：“瞧曹姑娘这吃惊的样儿，以前准是让南叶平时的表现给骗了，其实她是最最刻薄，得理不饶人的一个人，您以后可得小心了。”

曹三娘想着南叶刚才奚落她的话，脸上红一块，白一块，眼中更是忍不住落下了泪来，哭道：“真是落架的凤凰不如鸡，竟连一个小小厨娘，也敢来嘲讽我了。”

翠云暗自撇嘴，分明是自己走投无路，落魄到要同奴仆为伍，还偏要摆谱拿乔，能怨得了谁。

粉团见曹三娘哭，慌了，忙着劝慰她，就把继续布置场地的活儿，交给了翠云。翠云忽地被委重任，喜出望外，恨不得南叶还来多嘲讽曹三娘几次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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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嫂还是头一回见着南叶同人吵嘴，很有些惊讶，又有点害怕，但这次同南叶合作，乃是她自己提出来的，就有点怕南叶嫌她胆小，因此尽管心中忐忑，嘴上还是没有说什么。

香秀悄悄地望着南叶笑：“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么？”南叶问她，“那是好，还是不好？”

“自然是好了。”香秀把脸一扬，“简直是一吐胸中浊气，神清气爽。”

就是惟愿身边人能够挺胸做人，不再受人欺辱，她才决定改变的，只要朋友觉得开心，那便是值了，南叶舒心地笑了起来。

深冬站在那里，环顾比赛场地，惊讶道：“这场子是新建起来的罢？姜国府这回是下了血本了！”

的确，这屋子看起来，是全新的，而且独立于任何建筑之外，也许是为了这次的厨房管事赛，特意搭建的。

屋中面积极大，东头搭建的有木台，看着像戏台，但比戏台矮一半，应是为参赛者比赛准备的场所。戏台后面，有一道长长的屏风，转过屏风去，是几间小屋，据姜国府的下人称，是提供给参赛队员，用来宰杀鸡鸭，清洗蔬菜的地方，这次厨房管事赛，将有许多主子前来观战，这些粗活儿，最好不要带到台前来，以免污了他们的眼。

以往斗菜赌菜，都是为水台搭建一处帐篷了事，姜国府居然还专门为此准备了后台，真可谓是非常用心了。

南叶正同深冬感慨，香秀凑过来八卦：“姜国府因为早坏了名声，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不愿同他们结亲，差一点的，他们自己又看不上，结果高不成，低不就，至今儿子娶不着媳妇，姑娘也嫁不出去，他们没办法，就想着把这场厨房管事赛好好地办成功，以扭转扭转他们在众人眼中的形象。”

香秀一面说着，一面抬手指向木台对面，示意她们看：“你们瞧那贵宾席，也是特别设计过的，姜国府就盼着待会儿多来些客人捧场呢。”

果然，贵宾席上所用的椅子，并非一般的太师椅，而是加高加大了，还自带脚踏的特殊椅子，一看就是订做的。姜国府为了这次厨房管事赛，真是不惜重下血本啊。

在贵宾席最前面一排，摆了一张长桌，桌上已事先摆好了碗筷水杯等物，南叶瞧见，指着问香秀：“那是评委的位子么？今儿的厨房管事赛，评委是哪几位？”

香秀不知道，去问马六嫂，马六嫂道：“今年还是同以往一样，参赛各府，各派出一位主子当评委，但不可给自家的菜评分。”她说完，拍了拍脑袋，道：“瞧我这记性，竟忘了告诉你们，参赛的有哪些府了。”

南叶笑道：“现在说也不迟，反正就算提前知道了，也没法去打听。”

“倒也是。”马六嫂笑了笑，道，“今年参赛的除了咱们夔国府，还有姜国府、成国府、英国府、齐国府、平原候府和永康侯府。”

一共有七个府参赛呢，也就是说，她们的竞争对手，一共有七个，不对，是八个，还得加上自己府的王大梁。这竞争，比一般的斗菜赌菜更加激烈呢，肯定有许多厨房管事，都是她没见过的；他们拿出来的绝学，也许是她前所未见的，南叶想想都觉得很兴奋。

香秀瞅了南叶几眼，笑道：“真是奇了怪了，别人赛前都是紧张，你却是高兴得像是要去逛街似的。”

逛街哪有这个让人精神振奋，南叶拍了拍她的肩膀，故意道：“等比赛一开场，我们就是竞争对手了，你可别掉以轻心。”

“我是徒弟，哪里比得过师傅。”香秀说着，看了深冬一眼，“不过，我还是会努力超过深冬的。”

深冬正在整理一只藤箱呢，忽闻香秀这话，不由得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来，这几天，她光顾着帮马六嫂做神仙肉，怎么就忘了，他们这一回，不单要和别府的人比，还要和自己人比呢？如果不幸得了最后一名，晋级考核的时候，是会扣掉十分的！

她在洗衣房蹉跎了两年时光，好容易才回到西厨房，可不想头一回晋级考核，就被扣掉十分！

仔细想想，王大梁那边的墨春和金秋，是一等厨娘，早在管事身边学习已久，玉蕉是二等厨娘，本事肯定也比她强；她们自己这边，南叶自不必说，水平比她高出太多，余下和她差不多的，只剩下香秀了。

莫非待会儿对于她来说，竞争就将在她和香秀之间展开？

香秀虽然和南叶认识得更久，但事实上，南叶手把手教她的更多，如果她没能赢过香秀，多少有点丢脸呢……深冬脑子里，突然涌出许多想法，一片乱糟糟。

南叶察觉到她情绪不对，过来关心了几句，但深冬只是说不要紧，南叶只得罢了。

过了一会儿，其他府的参赛队员，也陆续进场了，屋中开始喧杂起来，不时还有人为了争夺一块更好的准备场所，争吵几句。

南叶在这些人中间，发现了不少熟悉的身影，比如说东道主姜国府的石快刀，英国府的吴天奎，成国府的朱云霞，还有永康侯府的段岩。

姜国府的咸猪手兴姜，也在参赛选手之列，不过他还记得南叶当初砍伤他手时的狠劲，很是怕她，只要目光一接触到她，就赶紧移开了。

王大梁也进场了，看起来，他和这些管事都非常熟，热络地打着招呼，拍肩搂背。相比之下，马六嫂就显得内向多了，几乎没有上前同任何人打招呼。

南叶觉着奇怪，悄悄问她：“马六嫂，这些管事，您都认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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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没地方了？

马六嫂抬头朝人群里看看，摇摇头，道：“王大梁在那里呢，我要是上去凑热闹，他一准儿又不高兴。”

南叶看着她，不作声。

马六嫂忽地就笑了：“瞧我，都已经下定决心，要与他为敌了，又担心这些作什么！走，我带你认识认识那些管事去，同他们多聊聊，对你有好处。”

那几个府的管事，正好都聚在一起，王大梁也在，马六嫂便带着她，朝着那边去了。

王大梁一见着马六嫂也朝这边来，果然脸色就变了，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倒也没说什么。

成国府的朱云霞、英国府的吴天奎，还有永康侯府的段岩，看见马六嫂，正要打招呼，忽然瞥见紧跟在马六嫂身后的南叶，脸色刷地一下就黑了。

当初为着宰杀鲟鱼的方法，他们和南叶把矛盾都闹到主子们面前去了，还各自因此受了责罚，至今都觉得这是心中的一根刺。从那以后，即便在斗菜赌菜中遇到，也是当作没看见，连眼神都不会对上，更别提说话了。

没想到，南叶竟还敢跟着马六嫂过来打招呼，真是胆子不小。

朱云霞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舒服，哼了一声，奚落马六嫂：“听说这厨娘是你们夔国府的红人儿？你想必是因为她，才有资格参加今年的厨房管事赛的罢？”

此话恰中马六嫂心思，令她当场红了脸。

朱云霞看南叶不顺眼，南叶看她又何尝不是，当初他们仗着是前辈，得理不饶人，若非她反应快，只怕就被打死了。没想到，她心眼这么小，为着和她之间的恩怨，连马六嫂都骂上了，南叶心中气愤，当即道：“我可是听说，去年马六嫂也有参加厨房管事赛，难道那也是因为我的缘故？”

小小一名厨娘，居然敢顶嘴？！朱云霞火冒三丈，但又不好当着夔国府管事的面，去训他们的厨娘，只得把目光投向了王大梁，挑唆道：“贵府的规矩真稀奇，我同马六嫂说话，经由个小厨娘代答，王管事再不严加管教，自己的地位只怕也要岌岌可危了！”

马六嫂长了胆子，居然敢出来应酬，王大梁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的火，但南叶答应他的炖鸡做法，却还没教给他，所以他很有些顾忌，思前想后一琢磨，觉得还是不能为了一个外人，惹恼了南叶，于是对朱云霞道：“她年纪小，不懂事，朱管事莫要动气。”

王大梁居然维护南叶？难不成传言有假，他们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糟糕？朱云霞很有些诧异，担心所获情报不真切，哼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了。

终于消停下来了，马六嫂暗松一口气，开始为南叶介绍诸位管事，成国府来参赛的，除了朱云霞，还有一名管事，名叫窦家汉；英国府参赛的管事除了吴天奎，还有个尹永文；永康侯府的是段岩和李开；平原候的是两兄弟，一个是丁大，一个是丁二；齐国府的是徐素云和楚孝；很让南叶意外的是，姜国府除了石快刀，另一名参赛的管事，居然就是兴姜，看来姜国府真是厨艺极烂，无人可用了。

刚才朱云霞的咄咄逼人，还是让马六嫂感到了一丝压力，匆匆为南叶介绍完，便拉着她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主子们进屋，参赛队员便退到后台去了。

许多帮厨，都是头一回来姜国府，甚至是头一回参加这样的比赛，兴奋得不得了，全挤在屏风边上朝外瞅。香秀拉着南叶，也去凑热闹，朝那贵宾席上看，她瞧了一时，感叹道：“这么多人，还是我们世子最出挑。”

南叶听得她这话，忍不住也朝外看去，果见一身雪白锦袍的顾端坐在那里，眉目俊秀，身姿挺拔，哪怕身处人堆，还是一眼就能看到他。

顾端的旁边，坐着成国府的二公子陆子美，几日不见，他瘦得厉害，连颧骨都突出来了，浑然不见往日精壮的模样，想必自山崖回府后，又遭了不少罪。

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今日利用东道主之便，竟把自己的座位安在了顾端的另一边，此时正含情脉脉地侧望于他，只可惜顾端正同陆子美说话，没有看见。

姜国府的另外两位小姐，同丁芷兰的关系肯定不太好，坐得离她老远，倒是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聊得火热，永康侯府的世子也在一旁凑趣。

成国府大小姐的旁边挨着他们世子陆丰逸，陆丰逸几次三番想要起身去找丁芷兰，都让他们大小姐给死死按住了，想来是得了成国公夫人的指示。

姜国府世子坐在齐国府三小姐旁边，不住地同她讲话，但齐国府三小姐看起来兴致乏乏，连口都懒得开。

齐国府世子和平原候二小姐坐在一处，但两人的表情都很严肃，谁也没理谁。

英国府世子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像是在等人，又像是等人没等到，神情落寞。

今儿来的，都是年轻主子，老一辈的没有出现，据说是因为嫌吵，所以全待在水榭里没来，不过待会儿的参赛菜品，还是得单独送一份过去，给他们品尝的。

很快，各府参赛人员各显神通，在台上占据有利地盘，搭起了临时案板，安放好了大小炉子，只等一声鼓响，就开始比赛了。

曹三娘见到瞬间布满的舞台，傻了眼，拉着翠云直急：“都被他们占满了，我怎么做菜？咱们是要跳舞的，还有乐师也得上去，至少得分给我们半个台子，才能跳得开呀！”

粉团也跟着急：“都怪姜国府的下人，非说主子们还没到，不能事先朝台上搬东西，不然咱们提前把乐器什么的搬上去，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翠云也急，这要是连台都上不了，怎么胜过香秀？胜不过香秀，又如何能让曹三娘收她为徒？她为了这个机会，可是连肚子里的孩子，都狠心打掉了，绝不能临到头来出错！她急着急着，忽地一跺脚：“要不我找王管事问问去？”

“这主意好，快去，快去！”曹三娘把翠云朝台边一推，连声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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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黑不溜秋的羊头

翠云急急忙忙地跑向木台，顾不上走后面的台阶，就从侧面爬了上去，从屏风后面找到了王大梁。王大梁看起来颇为悠闲，正捧着一只紫砂壶在喝茶，他见着满面急色的翠云，有些吃惊：“你来做什么？”

短短的几步路，翠云已是气喘吁吁，抹着额头上的汗道：“这台子都被占满了，我们怎么做菜？”

王大梁从屏风旁边探出头去看了看，道：“台子只有这么大，就算撤一两家下去，腾出来的地方，也不够你们折腾的，你们还不如多等等，等我们做完了，再上台来。到时整个台子都是你们的，想怎么跳就怎么跳。”

翠云上回和曹三娘斗菜，就是因为动作慢了，菜上迟了，才连评选的资格都没捞上，所以这回她坚决反对：“不行，万一主子们评完你们的菜就走了，我们怎么办？”

“你傻呀！”王大梁道，“这回比赛，是限了时的，必须十分钟之内完成，难道你们连十分钟都不能等？”

对哦，怎么把这个给忘了，翠云复又高兴起来，转身跑下台去了。

曹三娘见她回来，一把拽住她，急急忙忙地问：“如何？王管事肯不肯帮忙？”

“用不着他帮忙！”翠云笑道，“我们也是太着急，竟忘了这次比赛是限了时的，咱们只用等上十分钟，待他们做完再上台，不就行了？”

曹三娘听得她如此说，却是非常不高兴，她当然知道这次比赛是限了时的，但她就是不想等这十分钟啊！为什么不是台上的那些下人先撤下来，让她跳完舞，唱完曲儿，做完菜再说？她好歹是个良人，竟要去等一群奴仆，真是耻辱！

粉团瞅见曹三娘的脸色不好，马上抱怨翠云：“还以为你和王管事的关系有多好呢，连这么件小事都求不来。”

小事？这叫小事？！台上那些人，又不是夔国府的，王大梁就算再有能耐，也没法把人家赶下去啊！再说这不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么，她们还有什么不满意的？翠云憋了一肚子的气，但碍着还要求曹三娘收她为徒，不敢撒出来，只得默默地忍到内伤。

一时场地布置好，姜国府世子上前，敲响一面牛皮鼓，比赛正式开始了。

木台左右两侧，各搁了一架西洋钟，钟摆滴答滴答，让人的心情莫名紧张，台上所有的人，都是铆足了劲，手下不停地准备食材，展示绝技，以期能拿个好名次。

香秀点燃炉子，深冬架上炖锅，南叶倒进早就熬好的老母鸡汤，大火煮了起来。

在他们旁边，王大梁取出秘制已久的腌羊头，先放到鼻子下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把羊头丢给刀工最好的墨春，让她把肉剔下来，又道：“你们也来闻闻，看看香不香，这味道，绝对不是什么新鲜羊肉，卤过的羊头能比的！”

“香！真是香！我看这里头，绝对不止放了一种香料！”墨春低头闻了闻，大加赞赏。

王大梁脸上得色愈浓。

金秋却朝南叶那边看了看，犹犹豫豫地道：“可是，马六嫂她们用的，既不是新鲜羊头，也不是卤羊头啊……”

“什么？”王大梁一愣，转头朝马六嫂那边看去，果见南叶面前的案板上，躺着个羊头，却是黑不溜秋的，若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块石头呢。

“那是什么？”玉蕉也在看，愣是没认出来。

王大梁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把羊头染到这么黑的，他想了想，觉得不论那羊头是什么，都不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于是嗤道：“多半是知道比不过我，所以故意弄了个稀奇古怪的羊头出来坐噱头罢。”

神仙肉是王大梁创制的，具体做法除了他，根本没人知道，所以他这话，墨春、金秋和玉蕉都信，闻言附和了几句，又顺便拍了几下马屁，不再提了。

墨春为了这道神仙肉，狠下苦功练了几天，此时运刀如飞，羊肉纷纷飞落，转眼就只剩下了一个光光的骨架，而且这骨架还非常完整，一点儿都没有磕破。

玉蕉切着葱花，由衷赞叹：“墨春姐姐这手剔羊头的功夫，真是出神入化了。”

墨春面带得色，但嘴上还是谦虚：“哪里就出神入化了，你是没见过深冬的功夫。”

“深冬？”玉蕉朝旁边看了看，道，“深冬正紧张呢，连着削偏了好几刀，南叶只好把她赶下去，自己上了。”

“紧张？她不是跟着南叶参加过好几次比赛么，怎么还会紧张？”墨春惊讶着，也朝那边看了一眼，却发现玉蕉说得还真没错，深冬垂手站在一旁，眼含泪花，站在案板前剔羊头的人，却是南叶。

原来再身经百战的人，也有出错的时候，墨春瞧见这一幕，还挺高兴，深冬这一失误，肯定得扣分，她的竞争对手，也许就因此少了一个了。

不过南叶剔羊头的方法，好生奇怪，她那哪儿叫剔，分明是在削，就好像那羊头，是块冬瓜似的。墨春看了又看，还是不甚明白，不禁好奇：“他们那羊头，难道不是煮熟了的？为什么能硬到去削？”

神仙肉里的羊头，都是事先煮烂了的，不然也剔不下来，故而她有此一问。

王大梁抬头朝南叶那边看了看，道：“我就说是噱头，别的不说，这么硬的羊头，谁能啃得动？”

“就是，南叶厨艺是不错，但她又不是神仙，如何做得来王管事的神仙肉，估计是实在走投无路了，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墨春点着头道。

这个墨春，说话儿很中听啊，王大梁满意地看了她几眼。

其实也不是很硬罢，只是那肉，看起来很不一般……玉蕉踮起脚，仔细又看了看，但没敢讲出来。

墨春开始做细致的案板活儿，羊头口内老皮去净，眼睛切成两块，去黑皮，弃掉眼珠，剩下的肉尽数切成了碎丁。

这时候，玉蕉又出声了：“你们瞧，南叶没把肉切成碎丁，而是切成小块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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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神仙肉

墨春和金秋边做着手里的活儿，边朝南叶那边望了一眼，果见她是把从羊头上削下来的肉，认真地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方方正正，而且带点厚度。她们不明白，南叶为什么要这样做，于是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向了王大梁。

王大梁连那羊头是怎么来的都不晓得，哪里又知道这些，只能敷衍：“那么硬的肉，大概也只能切成小块了。”

硬就不能切成碎丁了？这理由也太过于牵强了罢？金秋和玉蕉都不以为然，只是不敢表现出来。

墨春想了想，自己给出了解释：“兴许是马六嫂晓得她们做不出这道神仙肉，所以干脆没照王管事的法子，准备自创一道菜？”

这种可能性，还真挺大的！王大梁愈发觉得墨春顺眼，道：“多半便是如此了，不过跟我的做法不一样的神仙肉，还能叫是神仙肉么？咱们送上去参赛的菜名，可是叫做‘神仙肉’，她们以为底下坐的主子们都没吃过呢？”

“就是！”墨春马上附和。

王大梁好好地打量了墨春一番，发现她的模样，还挺周正的，不禁有些怀疑起自己以前的眼光来，居然放着这等长相中上，厨艺优良的姑娘不去勾搭，却对着笨得跟猪一样的含雪和脾气烂到一塌糊涂的翠云动了心思？

正想着，锅里的老母鸡汤滚了，他便叫墨春把羊头肉碎丁倒进去，并趁机摸了一把她的手。墨春十六七岁的年纪，即便从来没有用过护肤品，手背上的皮肤，也是滑滑的，手感好得很，王大梁眯着眼，满意地笑了。

身为一等厨娘，一路从最底层爬上来，受到的这种骚扰，已数不胜数，而且其中就有过王大梁，只不过可能连王大梁自己都忘了。墨春被王大梁摸了手，面色自若，没有当场躲开，没有给他使脸色，但是，也没有给他抛媚眼。而且，她在倒完羊头肉碎丁后，就不动声色地退到了案板后面，吩咐等级比她低的玉蕉：“去看着炉子，羊头肉本来就是熟的，稍稍煮煮，就该下配菜了。”

今儿这是比赛，和平常干活儿不同，很可能做的事情越多，到时得分就越高，因此玉蕉见墨春肯让给她守炉子的机会，感激莫名，赶紧跑到王大梁跟前去了，恰巧挡在了王大梁和案板之间。

王大梁不是笨人，见到墨春的反应，不禁摸起了络腮胡子，这丫头，很有些弯弯道道，看起来不好对付哩。

金秋在切香蕈和笋丁，墨春便把调料配了，提前倒到一只小碗里，并趁这机会，跟金秋小声抱怨：“王大梁真是本性难改，不过奉承他两句，就以为我好上手了。”

金秋朝王大梁那边瞟了一眼，声音也很小：“他不是好惹的，你悠着点，想想当初的深冬。”

“这日子真是难……”墨春长叹一声。

金秋大概亦是如此觉得，不做应答，只是苦笑。

一时鸡汤又沸，王大梁让玉蕉掀起锅盖，朝里瞧了瞧，喊金秋道：“把配菜加进去！”

金秋便把切好的香蕈和笋丁端过去，小心地倒进了汤锅内，免得鸡汤溅出来。

玉蕉朝那边看看，又开始实况转播：“她们这个步骤，倒是和我们一样呢，也是用的老母鸡汤，也是先煮羊头肉，再下香蕈和笋丁。”

王大梁嗤道：“真没出息，既是想要自创菜品，就该全盘把我推翻，为何却改一半，照抄一半？这样做出来的，岂不是四不像？”

“就是。”玉蕉附和道。

玉蕉生得白，跟雪团似的，王大梁看了好几眼，想要趁机揩油，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墨春把王大梁的神色瞧在眼里，悄声问金秋：“王大梁不敢动玉蕉呢，为什么？”

金秋叹了口气，道：“因二小姐教过她认字，关系就热络上了，王大梁那是顾忌着她向二小姐告状呢。”

墨春满眼羡慕：“到底还是攀上个主子好，哪怕是不得宠的二小姐，也能护她免受骚扰。”

“主子哪是能攀上就攀上的，咱们没那个命。”金秋摇了摇头。

墨春就不说话了。

汤锅再一次煮沸，王大梁有点不甘心，又唤墨春：“你准备的调料呢，赶紧拿来倒进去！”

调料碗的确是墨春准备的，她推脱不过，只好端起碗，走去掀锅盖。王大梁趁机又来摸她的手，她还是没躲，只是在拿锅盖时，稍稍滑了一下，那锅盖就直奔王大梁的胳膊而去了。

这可是滚烫的锅盖！王大梁可不敢硬抗，慌忙躲开，墨春一面说对不起，一面飞快地把调料倒进锅里，又躲到案板后面去了。

狡猾的小狐狸！王大梁心中暗骂，对墨春的兴趣却更浓了。

玉蕉观摩完墨春加调料，又去看旁边的动静，一面看，一面报：“她们朝锅里加了一碗甜酒，一杯秋油，一把磨碎的小胡椒，两根红辣椒。”

“红辣椒？咦，她们还加了红辣椒？”王大梁也忍不住朝那边望，道，“这回比赛，府里可没提供红辣椒，这是她们自掏腰包买的么？为了赢得比赛，还真是肯下血本啊，只可惜，做出来的，根本不是神仙肉。”

墨春娴熟地切着葱花，笑道：“那是，她们做不来王管事秘制的腌羊头，如何能做出正宗的神仙肉来？”

正宗二字，王大梁极为爱听，直觉得墨春是个欲迎还拒的小妖精，比什么含雪，翠云，要有滋味多了。

加完调料，又是一沸，王大梁连忙关火，让墨春和金秋拿碗来盛，别忘了撒葱花。

这时候，玉蕉又叫了起来：“她们也起锅了，但是除了加葱花，还加了一杯米醋！”

“不就是米醋么，有什么好大呼小叫的？”王大梁有点不高兴了。

玉蕉赶忙把嘴闭上了。

很快，王大梁这边的神仙肉，被端上了案板，几人都围拢来看。

这碗热气腾腾的神仙肉，汤清色淡，香蕈黑，笋丁白，绿绿的葱花随汤漂浮，隐约露出底下一点羊头肉碎丁，勾着人想要拨开来，一探究竟。

王大梁自认为，这是他做得最好的一次神仙肉了，不由得摸着络腮胡子，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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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谁胜谁负（一）

“王管事就是王管事，这神仙肉色香味俱全，简直挑不出毛病来。”墨春望着案板上新鲜出炉的菜，笑着赞叹。

墨春就是会装，明明瞧不上王大梁，却偏偏不错过任何一个捧他的机会，金秋心中嗤笑，嘴上却连声附和，狠把王大梁的厨艺称赞了一番。

玉蕉也适时地表达了自己对王大梁的敬仰之情，王大梁被捧得飘飘然，眼睛都笑眯了。

但随着马六嫂把菜碗端上来，墨春等人的表情就在脸上凝住了，奉承的话一句也再讲不出来。

马六嫂那组的神仙肉，一样是汤清如水，但汤中色泽缤纷，犹胜他们这碗，香蕈黑亮，笋丁白嫩自不必说，更妙的是，翠绿的葱花和红艳的辣椒相印成趣，恰似绿叶衬托着红花。那阵阵米醋的微酸味顺风飘来，惹得人垂涎欲滴，胃口大开。

墨春、金秋和玉蕉盯着那碗神仙肉，眼睛都舍不得眨，竟无一人质疑，那究竟是不是正宗的神仙肉，因为看起来实在是太好吃了。

玉蕉暗自咽了咽口水，指着那碗，声音都颤了：“你们看那肉，那羊头肉！”

墨春顺着她所指，仔细看了几眼，明白了她的惊讶之处，南叶削羊头时，他们都看见了，明明是黑不溜秋的颜色，但这会儿经过炖煮，居然变成了漂亮的暗红色，在葱花的覆掩下，泛着微微油光。

那是什么肉，竟能红成那样儿？墨春看了看金秋，再望望王大梁，发现他们都是一脸惊讶，外加几分茫然。

“莫非，那也是她们腌制的羊头？只不过用了别的法子？”墨春想不出别的理由，只得随意猜测。

“不可能！”王大梁斩钉截铁，“从她们得知参赛的题目，到现在才短短的几天时间，而天气又这么热，什么肉都不可能腌出来！”

“那……那肉是什么？”墨春知道，这话可能会惹恼王大梁，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怎么也憋不住。

王大梁果然脸色黑沉下来，气呼呼地道：“谁知道是她们从哪儿弄来的，你既然想知道，何不问她们去！”

墨春可不想得罪了王大梁，连忙补救：“管她们是从哪儿弄来的羊头，反正不是神仙肉就是了。比赛时间马上就要结束了，谁胜谁负，即将见真章，等咱们赢了，奚落她们的时候，再顺便问问得了。”

这话总算让王大梁的心气稍微顺了点，板着脸道：“都是自家人，什么奚落不奚落的，莫让别府的人看了笑话。”

补救还算成功！墨春大松一口气，忙俯首称是。

很快，锣声响起，比赛结束，所有参赛队员下台，排在台根底下等候。参赛的作品，则由姜国府的丫鬟们拿统一的托盘装了，呈送到主子们跟前去。

这屋子大，台子离贵宾席远，参赛队员们便趁着这机会，窃窃私语起来，交流着比赛的经验，分享着紧张而又兴奋的心情。

朱云霞朝夔国府参赛队员那边努了努嘴，冲着段岩笑：“瞧见没，王大梁今年照样使坏呢，参赛的菜，竟是他的独家绝活，神仙肉。你说这神仙肉，要是别人也能做了，那还能叫作独家绝活么？分明就是他仗着有权势，明目张胆地打压马六嫂而已。”

还说别人，她自己还不是一样，段岩暗自撇嘴，伸长脖子朝贵宾席那边望了望，道：“我看马六嫂那一碗，其实也挺不错的，瞧着比王大梁那碗更有食欲。”

朱云霞因着南叶，对马六嫂可没有好感，闻言嗤道：“再让人有食欲又怎样，王大梁已经限定了参赛题目是神仙肉！马六嫂那碗做得再好，也不是神仙肉，有什么用？”

谁知段岩却道：“你凭什么说那就不是神仙肉呢？”

“什么？”朱云霞一愣。

段岩道：“所谓神仙肉，不就是拿羊头肉炖汤么，只不过王大梁的羊头腌得好，所以成了他的绝活；马六嫂那碗一样是羊头肉炖汤，顶多滋味有差别，非要咬定那不是神仙肉，也太没道理了罢？”

朱云霞愣了一愣，突然明白了段岩的逻辑，这就好比四川名菜鱼香肉丝，本来正宗的炒法，是只有肉，没有笋丝木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外头的餐馆为了节约成本，非要添加各种配菜，还不是一样叫做鱼香肉丝。

毕竟王大梁只是创制了神仙肉，而没有强行限定神仙肉的做法，事实上，他也没法限定，因为他名气不够，在厨师界的权威不够，没那个资格。

“照这么说来，王大梁和马六嫂谁胜谁负，还真不一定？”朱云霞的语气，没有刚才那般肯定了。

“谁知道呢。”段岩摊摊手，转了话题，问起朱云霞成国府的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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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席前的长桌上，七个府，一共十四道菜，分两排摆开，自家府的两道菜为一列。排在第一个的是姜国府的菜，红煨海参。

香秀踮起脚望着，问南叶道：“那两道海参，你觉着那个好些？”

南叶想着，这倒是个教学的好机会，于是叫深冬也靠近些，讲道：“海参沙多气腥，想要做好，很不简单，这红煨海参，是拿小刺参，先清水泡去沙泥，再用肉汤滚泡三次，最后拿鸡汁和肉汁混着，煨到极烂，里头的配菜，一般选择香蕈和木耳，因为它们色泽相近，当然，也可以搁别的配菜，让颜色跳脱些，各凭喜好，不必受拘束。”

香秀听得非常认真，末了指向长桌上的那两碗海参，道：“你看，你看，那有一碗汁清，另一碗汁浊，是不是汁清的那碗更好？”

南叶摇摇头，道：“红煨海参的好坏，可不是以汤汁清浊来判断的，因为海参天性浓重，断不可拿清汤来煨，所以一般情况下，那汁都清不了，看起来会显得有些浑浊。”

“那该如何判断呢？”香秀一面虚心问着，一面疑惑地朝深冬看了一眼，深冬今儿好生奇怪，居然都不发问，平常学起厨艺来，她可是最积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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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谁胜谁负（二）

“判断红煨海参做得成不成功，很简单，一闻，二尝，闻起来没有腥味，吃起来没有沙，且烂熟入味，便算是道合格的红煨海参了。”南叶耐心地讲解道。

“那烧鹿肉呢？”香秀指着第二列菜又问。

烧鹿肉是成国府的作品，南叶远远地看了看，道：“鹿肉和海参恰恰相反，本身已是鲜嫩非常，烹饪时稍加调料，尽力保持肉质的原汁原味便可。这两道烧鹿肉，从色泽上来看，水平都不错，至于谁做得更好，就得靠主子们去尝了。”

南叶并未因为恨着朱云霞，就刻意贬低她的菜，香秀听了，十分佩服，无论大家厨艺如何，至少在做人上，朱云霞他们，统统比不上南叶。

南叶接着说起了第三列菜，这两道，是英国府所出，乃是两盘假蟹，因香秀和深冬都没有做过假蟹，她便讲得详细些：“假蟹，顾名思义，并非是用螃蟹做的，而是拿两条煮熟的黄鱼，去骨取肉，切成大块；再拿四个生盐蛋，搅匀备用。

油热下黄鱼，稍稍煎炒，倒入鸡汤烧滚，再下盐蛋搅匀，加香蕈、葱、姜汁和料酒起锅，吃的时候，再根据各人口味，稍稍蘸点醋。”

香秀认真把烹饪方法记下，又道：“听起来倒是挺好吃的，但咱们世子不吃鱼，夔国府的高分，他们是得不到了。”

虽说不吃鱼，是顾端自己的问题，但作为一名厨师，了解评委的喜好，乃是必须要做的功课，在这一点上，英国府的确没做到位。南叶借此提醒香秀和深冬：“我们无论斗菜赌菜，还是参加这样的比赛，都得先把功课做足，了解食客的喜好，避免犯英国府这样的错误。”

香秀连声称是，深冬虽然有点心不在焉，但也跟着点了一下头。

南叶接着说下面那列齐国府的菜，两盘焦鸡：“所谓焦鸡，顾名思义，外皮一定要酥脆，不然当不起这个‘焦’字。但若一味追求油炸，又未免落了俗套，所以较为上乘的做法是，先把肥母鸡洗净，加猪油和茴香，整只下锅去煮，待得煮到八分熟，再捞起来沥干，拿香油炸至外皮焦黄。

原先煮鸡的原汤，也不要丢，继续熬浓，用秋油、黄酒和整段的葱收起，做成一碗原卤。临上桌时，把炸酥的鸡片成薄片，原卤或直接淋上去，或拌入鸡片，或作蘸酱都行。”

原来焦鸡的做法和假蟹一样，都挺复杂，香秀听得入了神。

焦鸡下面的，是两盘野鸡卷子，乃是平原候府的参赛作品，这道菜很简单，将野鸡胸脯肉剔下来剁碎，过清酱，拿网油包好，上铁奁烧熟即可。这道菜，香秀和深冬都见过，南叶便没细讲，略略带过。

接下来是两碗野鸭团，出自永康侯府，这道菜也很简单，细斩野鸭胸脯肉，加猪油和淀粉，调揉成团，最后拿鸭汤煮熟就行。这可是永康侯府的菜，居然如此简单？南叶觉着奇怪，道：“永康侯府家的三小姐，不是最为挑剔么，怎地却选了个毫无特色的菜？”

香秀撇了撇嘴，道：“听说有一回，我们世子上他们府里做客，席间吃了一道野鸭团，很是喜欢，他们三小姐就惦记上了，连厨房管事赛都特意挑了这个菜。”

南叶忍不住地笑：“你竟连这种八卦都知道？”

香秀满脸的不高兴：“她们见我们世子长得俊，学识又好，一个二个都爱献殷勤，我当然要打听清楚了。”

哎哟，怎么忘了顾端是香秀的偶像了呢，在她眼里，任谁都配不上顾端罢。南叶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列参赛作品。

那是两碗热气腾腾的神仙肉，也是两碗截然不同的神仙肉，一眼便能瞧出分别来，严格点说，甚至就不是同一道菜。

不知参与评选的主子们，是会以原创者王大梁的做法为标准，还是放宽要求，只求美味可口呢？这不仅仅是她们同王大梁之间的竞争，更是同其他六府的竞争，要说不紧张，那都是骗人的。

香秀不再发问，也没再说话，只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鹿死谁手，花落谁家，便在这一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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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乐声已起，身着鲜艳薄纱，化着精致妆容的舞女们，随着曲调翩翩起舞，或将瓜果抛至空中，再一个漂亮地跃身接住；或手执雪亮小刀，一面跳着胡旋舞，一面把一只苹果，削了个干干净净。

台下的主子们，一面品尝各府菜肴，一面欣赏台上的表演，倒也气氛融洽，个个脸上都露出满意的表情来。

曹三娘先在底下，把主子们的反应看了一清二楚，再才高高兴兴地上了台，长舒广袖，柳腰轻摆，跳着为这次厨房管事赛特意编的新舞，开始做神仙肉。

粉团担心表演的效果，特意买通了一名姜国府的下人，躲到贵宾席旁边偷听。

恰逢此时，齐国府世子在问顾端：“这就是那天斗菜的曹三娘？她的舞，真是跳得愈发地好了，我们府的厨娘，要是个个都有她这身本事，我每餐必得多吃两碗饭。”

粉团听到这番赞赏，心花怒放，终于放下了心来，只等曹三娘下台后，好好地告诉她。

参赛的十四道菜，各自分出一半，送去给未亲临现场的主子们品尝，在场的年轻主子们，也都捧着小碟，或瞧颜色，或品滋味，每个人都专心得很。

不过，有资格给每道菜评分的，只有夔国府世子顾端，英国府世子石珂，成国府世子陆丰逸，姜国府世子丁斌，齐国府世子汤贤，永康侯府世子周柏，和平原候府世子章化。

当得知这评委的人选，所有参赛的人，都挺诧异，成国府派出的主子，居然不再是他们的二公子，而改成傻世子陆丰逸了，莫非这是成国公夫人正在逐步回收权力的信号？不过，他们也真大胆，就不怕陆丰逸又当众丢丑……

虽然在现场的大部分主子，都没有评分权，但意见还是可以提的，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就把除了她家和夔国府之外的所有菜品，都挨个批评了一遍。不过她这人素来挑剔，再加上评得有理有据，旁人反驳不出，只得尽数忍下。

周慕贞评完菜，又悄声问顾端：“世子，我记得你最爱吃我们府的野鸭团，不知今日这两碗，可合你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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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谁胜谁负（三）

周慕贞当面来问，顾端就算不喜欢，也得说喜欢，笑着道：“味道犹胜从前，不过好像有一碗，滋味和我之前在贵府吃过的不太一样。”

“世子舌头可真灵。”周慕贞笑赞：“那碗是我们府的李管事做的，他的做法，和段管事的不同。”说着又问顾端：“那这两碗，世子更喜欢哪一种？”

顾端笑道：“这可不能告诉你，待会儿评分时方才见分晓。”

周慕贞面色微红，不好意思地道：“是我唐突了。”

他们这里说说笑笑，丁芷兰在旁边瞪着眼睛，不爽好些时了，只是她很清楚，周慕贞也不是个好惹的角儿，所以没有轻举妄动。她新提拔上来的一个贴身丫鬟，名叫赛玉的，给她出主意：“大小姐，她能拿菜说事儿，您也照样可以呀，咱们府又不是没有菜参赛。”

丁芷兰得了提醒，大赞赛玉脑子活，比以前的如玉强。赛玉面带得色，去把姜国府的两碗红煨海参，每样都挑了一点，送到丁芷兰手中。

丁芷兰捧了这两小碗红煨海参，硬****周慕贞和顾端中间，道：“广元哥哥，你来尝尝我们府的菜，看看那碗滋味更好。”

顾端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拉开了与她的距离，道：“多谢大小姐，不过贵府的这两道菜，我都已经尝过了。倒是你，重伤初愈，还是赶紧坐下歇着的好。”

顾端不肯赏脸尝菜，丁芷兰很不高兴，但听得最后一句话，又觉得顾端是在关心自己，甜蜜涌上心头，喜滋滋地把托盘递给赛玉，回椅子上坐下了。

蠢货，顾端对她根本没意思，她居然看不出来！周慕贞暗自嗤笑，继续同顾端讲话：“世子府上的两道神仙肉，真是各有千秋，令人惊讶。”

不得不说，周慕贞搭话的水平，比丁芷兰高出太多，此时顾端最为关心的，大概就是自家府里的两碗神仙肉了，周慕贞主动说起这个，他自然会回应。

“哦？我们府里的这两晚神仙肉，恰巧都合了三小姐的口味不成？不知以三小姐的眼光看，这两道菜，在这诸多参赛菜品中，能排到第几？”顾端对此话题，非常感兴趣，微微侧着头，表情十分认真。

周慕贞看着他英挺的鼻子，杏红色的唇，和专注的眼神，竟不由自主地红了脸，嗔道：“方才我问野鸭团，世子不肯讲，这会儿却叫我来评论神仙肉。”

顾端笑道：“三小姐并非评委，说说意见又何妨？”

周慕贞本来就只是假意嗔怪，听得顾端如此说，便道：“那倒也是，我可就说实话了。”

顾端道：“三小姐但说无妨。”

周慕贞微微侧身，指了长桌末端的两碗神仙肉，道：“贵府王管事的神仙肉，我早在数年前就吃过，这几年过去，他的手艺愈发精进了，这碗肉，真可用多一分则咸，少一分则淡来形容，味道调得是恰到好处。不过……”

她说到这里，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来：“毕竟是好几年前的菜，搬到现在来做，哪怕再美味，也不免给人江郎才尽的感觉……”

她这话，还真是一语中的，让人反驳不出！怪不得刚才批尽各府的菜，愣是没一个人敢吱声，包括脾气一向暴躁的丁芷兰。

顾端愣了半晌，心悦诚服，由衷赞道：“三小姐真是个中高手，顾某自愧不如。”

“世子谦虚了。”周慕贞望着他，眼似有波光流转，“这不过是我个人的意见，说不准那些评委，好的就是这一口呢。”

“不，三小姐讲的的确有道理。”顾端说着，心想，也许是时候给当家的大夫人提意见，让她给西厨房施加压力，规定他们定期创制新菜了，不然总是啃老本，用不着几年，夔国府的厨艺，就要走下坡路了。

周慕贞又把手指向了另一碗神仙肉，故意问顾端：“还有一碗，世子想不想听？”

“自然要听的。”顾端毫不犹豫地道。

周慕贞能够明显地感觉到，丁芷兰向她投射而来的，怨恨而毒辣的目光，但她岂会怕这个，当即侧目挑衅一笑，再才对顾端笑吟吟地开口：“我这人，挺惹人厌的，极少不挑别人的毛病，但这碗神仙肉，真是个例外，让我自己也很惊讶。因为这道菜里的羊头肉，竟是我从来没吃过的，而且任我想了半天，也没猜出其做法来。”

顾端忍不住笑了：“这是我应我家厨娘之托，特派专人赶赴深渊之下，向山民讨来的秘密武器，三小姐自然尝不出来了。”

“原来是世子派人寻来的？怪不得！”周慕贞拍着自己的胸口，动作略显夸张，“敢情我是败给了世子，还好还好。”

顾端看看那碗神仙肉，再在台下的人群中，搜寻到了南叶的身影，不禁又笑了起来。

神仙肉？丁芷兰的目光，在那两碗菜上转了一圈，插话道：“做得再好有什么用，只要不是按着王大梁的法子做出来的，就称不上是神仙肉，跑了题了，真是白瞎了广元哥哥特意派人寻回来的羊头。”

她知道顾端青睐南叶，便变着方儿地在顾端面前诋毁她，但哪知这样做，往往是适得其反，令得顾端愈发不喜欢她了。

此刻，顾端听了她这话，便是满心的不高兴，只是不好发作。

周慕贞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蠢货，不过，若是丁芷兰不蠢，又怎会给她创造机会呢？她当即坚定地维护那碗神仙肉，反驳丁芷兰道：“有谁规定，神仙肉就必须照王大梁那样子做的？你瞧我们府的那两碗野鸭团，做法就不尽相同，但一样被称之为野鸭团；还有你们府的红煨海参，做法诧异就更大的，竟是一个红汤，一个白汤，难不成白汤的那个，就不叫红煨海参了？”

周慕贞的话，有理有据，逻辑严密，丁芷兰完全不是她的对手，几度张口，都没能讲出还击的话来。

周慕贞得意地冲她一笑，转头对顾端道：“世子，时候也不早了，该为各府的菜评分了，咱们赶紧上前面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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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宣布成绩

顾端微微躬身，感谢周慕贞对夔国府两碗神仙肉中肯的评价，然后趋步上前，同姜国府世子等人会合，商讨今日各府的得分去了。

丁芷兰斜瞥着周慕贞，嗤笑道：“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嘴，评得几个好菜，就哄得广元哥哥心花怒放了，不过我怎么听说，贵府正打算给你订一门南边的亲事呢？”

周慕贞的脸，刷地一下就变了：“谁订亲了？胡说八道些什么？再说这和夔国府世子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堂堂姜国府大小姐，也该有人教导教导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追着夔国府世子喊广元哥哥，也不怕人笑话！”

这是在指责她有娘生无娘教么？丁芷兰呼地一下站了起来，要同周慕贞吵架。赛玉眼见情势不妙，忙小声劝她：“大小姐同她置什么气，她的亲事，又由不得她自己作主，她把夔国府世子哄得再好也没用。”

这话说得在理，丁芷兰听着又顺耳，于是便依了赛玉，重新坐了下来。

永康侯府，的确是有意把周慕贞远嫁到南边去，她为此日日忧心，这才放下平日里的矜持，来同顾端搭讪的；丁芷兰方才提起这门亲，让她心里堵得慌，转身出去了。

前面长桌前，七位参与评分的世子，正在激烈讨论着。

英国府世子石珂，直到观看比赛时，方知他们府的参赛作品是假蟹，里头用了顾端最不爱的鱼，为此非常不高兴，严斥了吴天奎和尹永文，又再三向顾端道歉，称都是因为他的疏忽，没有关心这次比赛，才造成了这种局面。

顾端自然没有怪他，不过评分也不会很高就是了。

陆丰逸表现得非常活跃，把所有的菜又尝了第二遍，非嚷嚷着要选姜国府的红煨海参为第一名。所有人都跟看笑话似地望他，成国府大小姐的脸都绿了。

七位世子讨论了约莫一刻钟，终于到了最终评分的时刻。姜国府世子叫来丫鬟，将纸笔分发给下去，各人把分数写在纸上，再分别投到各府菜前的深盘里。

因为这次厨房管事赛的规则特殊，所以每个府的两道菜，都是分别得分，最后加起来，方为该府的总成绩。至于夔国府厨娘的得分，那是夔国府的个人行为，自己回去后再进行。

世子们收到纸笔，纷纷提笔，准备评分。

曹三娘在台上见了，大吃一惊，顾不得她的神仙肉尚未起锅，直接从台上跳了下来，直奔姜国府世子跟前，急问：“世子，我的菜还没做好呢，怎么就评上了？”

那日她在夔国府斗菜时，姜国府世子丁斌，是给她投了票，而且打了赏的，她猜测他喜爱自己，又是东道主，所以直接来问他。

果然，丁斌待她和颜悦色，还让丫鬟递了帕子给她擦汗，安慰她道：“莫急，你慢慢做，等你做好了，我们再尝，我叫他们等你。”

丁斌果然喜欢她，找对人了！曹三娘马上换了副表情，一双大眼睛里微含泪水，瞧着无比可怜，她伸手轻轻扯住丁斌的袖子，央道：“世子愿意等奴家，奴家感激不尽，只是这比赛评分，若不同步进行，只怕对我有失公允，所以还是请世子稍稍等等奴家，奴家那道神仙肉，马上就出锅了。”

“评分？”丁斌却是诧异起来，“你是表演嘉宾，不用评分呀，你若是想要知道自己手艺如何，待会儿我让他们给你作出点评便是了。”

“什么？！表演嘉宾？！”曹三娘震惊了，不顾形象地瞪大了眼睛，“我是表演嘉宾？这怎么可能？我不是作为参赛选手，参加厨房管事赛的么？！”

丁斌很想帮她，但这事儿真是无能为力：“是不是你弄错了？各府参赛的管事，都只有两名，你们府已经有王大梁和马六嫂了，你只能作为表演嘉宾上台啊，难道你们府的厨房总管，没有跟你讲明白？”

厨房总管？白全林么？他是个不理事的，满心只有他的厨神大赛，哪儿会理会这种俗务。不过，二老爷顾诚，怎么也没跟她说明白呢？曹三娘越想越心惊，越想越心凉，这回眼泪是真的有点忍不住，开始朝外冒了：“世子，还有没有补救的方法，帮帮奴家！”

丁斌瞧着她这可怜样儿，恨不得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但规定是早就定好的，怎能为了夔国府，大开方便之门，其他府是要有意见的。他只能无比遗憾地摊摊手，安慰曹三娘道：“表演嘉宾也不错，只要你菜做得好，赢得赞誉声一片，还怕以后没人请你来做菜？”

话是没错，可是，可是……曹三娘还是忍不住泪流满面，匆匆行礼，捂着脸跑了。

到底是会跳舞的人，连匆忙跑走的背影，都是那么让人销魂，丁斌赞叹着，转头去找顾端，责怪他道：“既是让曹三娘来，怎么又不跟她说明白，害她以为自己是参赛选手，委屈得跟什么似的。”

说明白？说明白了，她就得把马六嫂挤下去，南叶就没法参加比赛了！顾端故意装傻：“我又不管厨房的事，哪里晓得这些。”

他真的不管？斗菜赌菜，各种大小比赛，他最积极了，他真的会不管？对此丁斌表示非常怀疑。但曹三娘再好，也只是个落魄姑娘，他又怎会为了她，同顾端较真，于是便没再说什么了。

一时七位世子都把分数写好，分别投到了长桌上的各个深盘中，姜国府世子在众人的监督下，从他们府开始，把七份分数，一一地加起来，填入事先画好的表格中。

很快，分数统计完毕，姜国府世子开始宣布成绩。

在场众人，主子们，参赛的厨师们，都紧张起来，目不转睛地盯着姜国府世子，耳朵竖得高高的。

“根据总体得分，第一名是，成国府，得分一百，其中朱云霞得分五十二，楚孝得分四十八。”姜国府照着得分表，慢慢地念着。

才念完第一名，底下就炸开了锅，这一次，蝉联三届的冠军夔国府，居然没再次拿到第一！第一名，竟让成国府给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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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到底是第几名？

顾端听到第一名易主，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脸上一派平静。但台下的那群参赛厨师，却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顿起，热闹极了。

王大梁听着旁边的闲言碎语，气得面色铁青，不顾有外人在场，责备马六嫂：“刚才我就想说，你们做的那是什么神仙肉，见都没见过，主子们如何会喜欢！”

马六嫂垂着头，不敢作声。

南叶却道：“王管事也把秘制腌羊头送我们一个，我们就能做出正宗的神仙肉来了。”

王大梁的脸，便由青转红，又由红转白，精彩极了。

刚才曹三娘在台上载歌载舞，精彩纷呈，那两个秘制腌羊头，也被衬托得挺显眼的。曹三娘居然会有王大梁的秘制腌羊头！马六嫂同为替夔国府争光的参赛选手，怎么不送她两个？南叶那质问的话，可谓是铿锵有力，理直气壮，让人没法反驳。

王大梁又是气，又是觉得冤，他真不知道，曹三娘怎么会有他的秘制腌羊头，他敢指天发誓，他所有的秘制腌羊头，都挂在屋子里头，除了自己用，从未送过他人。这肯定是有谁下黑手，从他屋里偷来，却让他背了黑锅！

因着曹三娘的那两个秘制腌羊头，王大梁不敢再轻易张口，马六嫂和南叶等人，也重新把注意力转到了姜国府世子身上。

姜国府世子向成国府表达了祝贺之情，又开始继续朝下念了：“获得第二名的是齐国府的焦鸡，总分八十六，其中徐素云得分四十三，楚孝得分四十三。”

几乎从来不参加这种比赛的齐国府，居然得了第二名！这可真可谓是异军突起了！而且他们府的两名厨师，得分竟是一样多，可见不仅水平差不多，而且还挺团结。

不论是贵宾席上的主子们，还是台前的厨师们，在向齐国府表示祝贺的同时，都感到了莫大的压力。

“第二名也没拿到……”香秀喃喃地念着，难掩满脸的失望之色。

而深冬的脸上除了失望，更多的还有担忧，她在比赛中出现了那么明显的失误，世子一定都看在眼里了，倘若夔国府取得了好名次，也许主子们一高兴，就忘了提这事儿了，但而今看来，这希望就要落空了，夔国府居然连第二名都没拿到。

马六嫂惶恐不安，小声地对南叶道：“神仙肉是王大梁的成名作，看相味道肯定不差，而今我们连第二名都没拿到，问题肯定是出在我们自己身上了……我就说，那熏过的羊头不靠谱，也许我们该拿个腌过的，哪怕味道不如王大梁那个……”

又来了……马六嫂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开始担惊受怕，南叶无奈地道：“马六嫂，不是你说，天气热，时间又短，羊头没法腌出来的么？再说了，您看那桌上的七对菜，有哪对是一模一样的？连海参拿清汤煨，都能称之为红煨海参，我们拿熏过的羊头来做神仙肉，又哪里有错了？

倘若待会儿问题真是出在我们身上，咱们就问评委去，讨个说法，都是参加比赛的选手，总不能区别对待罢？”

向评委讨说法？！南叶这胆子，不是一般的大啊！马六嫂惊讶看她。

南叶猜到她在想什么，忙道：“咱们是人贱言微，但那不是还有世子么，如果我们真是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世子总得维护自己人罢？就算不维护自己人，总得维护夔国府的声誉。”

对呀，还有世子！世子肯定会为他们撑腰的！马六嫂终于安下心来，不再说什么了。

姜国府世子又开始继续朝下念了：“获得第三名的是，永康侯府的野鸭团，总分八十，其中段岩四十四，李开三十六。”

永康侯府的野鸭团的确不错，获得第三名，乃是实至名归，不过，夔国府连前三名都没进？真的假的？！

全场窃窃私语声又起，话题再次聚焦到夔国府。

朱云霞得了头一名，连头发丝都透着得意，特意从人堆里挤到王大梁跟前，对他道：“哎呀呀，王管事，真是对不住，今年的第一名让我给拿了，不过你们怎么连第二名和第三名都没得到？回去后可得好好琢磨琢磨，该管教就管教，该责罚就责罚。”她一面说着，一面故意朝马六嫂和南叶身上看了一眼。

她这话，着实嚣张，王大梁何曾受过这种气，脸上黑得能挤出墨汁。

朱云霞见了，愈发高兴，扬着脸回到恭维她的人中间去了。

朱云霞一走，英国府的吴天奎就挤了过来，道：“甭看她得意，你们可晓得，他们成国府，这回为何拿了第一？那是因为她逼着另一名参赛管事窦家汉，拿自己的两个秘方，换了她做烧鹿肉的方法！”

王大梁一听，眼睛睁得老大，他刚才就在纳闷，烧鹿肉是朱云霞的绝活儿啊，为什么窦家汉也会做，而且做得还不错？原来是朱云霞有偿教他的！

哎哟喂，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么妙的方法！早知道，他也该逼着马六嫂拿自己的两个秘方，来换他的秘制腌羊头的！那样既能赚到两个秘方，还能抬高夔国府的整体成绩，一举两得啊！

吴天奎说完朱云霞，凑到王大梁跟前，把一锭颇有分量的银子，塞进了他的手中，悄声地道：“王管事，都怪我们没经验，不懂事，竟忘了你们世子不吃鱼，头脑发晕，做了假蟹来参赛。我们世子大发雷霆，回去后只怕要重罚，若是你们世子能原谅我们，帮着说说，兴许处罚就会轻点……我晓得，王管事在夔国府厨房，乃是头一人，你们世子最器重你的，所以腆着脸来求你，还望你能帮我们到你们世子面前，美言几句。”

世子最器重的人，是南叶罢？但这话王大梁怎么好意思说出口，想了想，决定从现在开始，就效仿朱云霞，于是很干脆地把银子攥在了手里，对吴天奎道：“放心回去等消息罢，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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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最后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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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还有一位表演嘉宾

主子们要见她？为什么？就算是因为个人最高分，该见的，也是马六嫂罢？南叶怀揣着疑惑，跟着那丫鬟去了贵宾席。

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看着南叶走近，笑道：“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爱那道神仙肉呢，敢情你们都惦记上了。”

齐国府三小姐汤静娴道：“今儿这十四道菜，就属那碗神仙肉最新，其他的好虽好，全是早吃过的，有什么趣味。”

其他主子纷纷点头，深以为然，他们平素山珍海味尝遍，几乎什么菜吃到嘴里，都是一个滋味了，所以非常追求菜式的新颖和奇特，夔国府这道新新的神仙肉，算是最合他们的意了。

当然，若光只是新颖，还远不足以让他们特特把南叶叫到贵宾席来，周慕贞看看南叶，又扭头冲顾端一笑，道：“夔国府世子说，那道神仙肉之所以美味，全因里头有秘密武器，而这秘密武器，正是南叶提出来的？”

“秘密武器？”姜国府二小姐丁柔眉露出好奇的神色来，“莫非是里头的羊头肉？不怕你们笑话，那肉我连着吃了两块，也没尝出来究竟是如何做的。”

周慕贞笑道：“可不就是因为尝不出来，才把南叶叫了来。”说着，转头又是冲顾端一笑：“这谜底，是问南叶，还是世子亲自来揭晓？”

既是特意把南叶叫了来，如何又去问顾端？分明只是为了同他搭话，才故意为之，真是不要脸！丁芷兰心中大骂。

自从南叶来到贵宾席，顾端的目光，就不曾从她身上移开过，此时听见周慕贞问，微微一笑，道：“那羊头，全是南叶的主意，当初我们被刺客追杀，不幸坠落悬崖，我和姜国府大小姐身负重伤，全靠一位肖大嫂施救，方才得以活命。那位肖大嫂家中，有不少熏肉，却因不得法，做来不得入口，南叶去后，施展妙计，变废为宝，把干硬的熏肉，做成了腊味煲仔饭，让每个人都赞不绝口。

我原以为，熏肉的做法，便只得如此了，却不知还能拿熏羊头，来做成新的神仙肉，滋味和腊味煲仔饭比，又是另一种风味。”

腊味煲仔饭？这东西也从没听说过啊！又是一道新菜？周慕贞听得都想要流口水了，再看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竟和她差不多，看来都对那道从未见闻过的腊味煲仔饭，心驰神往。

丁柔眉好奇问南叶：“神仙肉，不是你们府王管事的成名作么，为何你没去向他讨秘制腌羊头，却改用了熏羊头？”

讨？那也得讨得到啊。王大梁摆明了就是要压制他们，又怎会拱手交出秘制腌羊头。南叶微微躬身，答道：“回二小姐的话，因奴婢在赛前，突然记起来，崖下肖大嫂家里，有几个熏羊头，心想着，反正都是羊头，不如换个花样，于是便请我们世子帮忙，派人重回山崖之下，找肖大嫂把熏羊头买了来。不曾想，这做法主子们都喜欢，奴婢也就放心了。”

丁柔眉点着头，赞道：“没想到你年纪虽小，脑子却活，可惜上回你到姜国府时，我并不知你有这等本事，不然非得留你在我的小厨房，好好做几顿饭不可。”

这话南叶不知怎么接，只得道：“二小姐谬赞了。”

周慕贞笑道：“何止二小姐，我也一样，到今天才真正爱上南叶的手艺，不如我们约个时间，一起上夔国府去，让南叶给咱们做顿饭，扰扰他们世子的清静？”

丁柔眉掩嘴而笑：“使得，横竖我也是个脸厚的，去就去，不怕世子嫌我们。”

其他几位公子小姐也都起哄，说要顾端挑日子，备一桌好席，请他们去吃酒，而且还点名要那道腊味煲仔饭。

敢情都是奔腊味煲仔饭去的？也是，身在京城，又是王公贵族府里的公子小姐，连熏肉只怕都不曾吃过，对腊味煲仔饭肯定就更好奇了。南叶看他们开着玩笑，向顾端讨酒席，心里头开心极了，这也是对自己厨艺的一种肯定，世子应该也很高兴罢。

顾端由着他们闹了一阵，转头对南叶道：“都是些馋嘴的，到时只怕要辛苦你了。”

南叶忙道：“这是奴婢的荣幸，只要不让诸位主子们失望就好。”

顾端点点头，道：“去罢，也忙了半天了，早些回去歇着，告诉他们，都可以走了。”

南叶谢过他，团团行礼退下。

因为姜国府只得了个倒数第二，丁芷兰担心丁斌会责怪她，一直忍着没说话，就连顾端向南叶表示关心，她心里气得要死，但还是没作声。

然而她这般隐忍，丁斌还是没放过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奚落她道：“那山崖，你当初不是和他们一起掉下去的么，怎么人家能记得熏羊头，物尽其用，你就什么也没落着？”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人家做的是神仙肉，里头恰好有羊头好不好？他们姜国府做的是红煨海参，试问山里能有海参吗？当然，即便有，她也不会派人去的，肖大嫂和她家那个叫灵芝的闺女，真是讨厌透了！

这会儿丁芷兰不敢同丁斌辩驳，只垂着头扯帕子，愣是把一方平平展展的帕子，扯得快要烂掉了。

丁芷兰人缘不好，丁斌责备她，竟无一人相劝，最后还是自家的两个姐妹，不想让人看笑话，才把丁斌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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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三娘踮着脚，朝贵宾席望了好一阵了，终于见他们闲下来，连忙让舞女们振作精神，排成两列，端着已分盛好的神仙肉，踩着轻盈的舞步，朝着贵宾席去。

贵宾席上的主子们都知道，曹三娘是这次厨房管事赛的表演嘉宾，会做一道菜，来给他们品尝，所以瞧见舞女们上菜，并没觉得惊讶。

只是当他们看清楚碗里装的是神仙肉时，都感到很奇怪，纷纷问道：“你不是来自苏州曹家么，你们家的绝学，数不胜数，随便挑一个来做，都是好的，为何偏偏要学人家的成名作？”而且还是个老掉牙的，才刚得了最后一名的失败品。

曹三娘委屈得直想哭，她哪儿知道，她只是个表演嘉宾啊，还以为是正经参赛呢，当然要和夔国府其他参赛选手保持一致，来做神仙肉了。

不过，反正做都做好了，后悔也来不及了，只要她做的味道可口，风味独特，也一样会征服主子们的心罢。她做这道菜时，用了苏州曹家的一些烹饪手法，吃起来肯定口感会不同，曹三娘自信地想着，望向每一位主子，期待他们的点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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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苏州曹家的手艺如何？

永康侯府三小姐周慕贞，尝了一口曹三娘的神仙肉，眉头微皱，似在思考什么问题。

齐国府三小姐汤静娴，在尝了一口后，亦是眉头微皱，似在回忆什么事情。

平原候世子章化倒是连着尝了两口，却是欲言又止。

英国府世子、成国府大小姐、夔国府世子、平原候二小姐，几乎每个人，包括姜国府世子，在尝过这碗神仙肉后，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曹三娘的心，突然就忐忑起来，满怀疑惑问道：“怎么，我这神仙肉的味道不对？”

平原候世子章化问道：“这神仙肉里头，是不是搁了你们苏州曹家的九香？”

“世子好本事，的确是放了我们苏州曹家秘制的九香！”原来他们是在纠结这个？曹三娘疑虑全消，高兴起来。

九香，乃是苏州曹家自创自制的一种调味品，配方绝密，只传男，不传女，她也不会做，这一点九香，还是曹家尚未获罪时，她私藏下的，这回带到京城来了。

齐国府三小姐汤静娴，在听得“九香”二字，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道：“对，对，就是九香，这味道我尝过，但却又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所以一时没能想起来。”

永康侯府三小姐周慕贞，连连点头，附和她道：“可不是，我也觉得有哪里不对，正绞尽脑汁地想呢，以前我们府里请过苏州曹家的人办酒席，席上的一道汤，就用到了九香，但味道和这个不尽相同。”

顾端看了曹三娘一眼，道：“我记得，苏州曹家的九香之所以出名，并非它的配方，而在于它的用法，据说必须用量和时机恰到好处，方能发挥其最大的功效，不然反而会破坏菜品原有的味道，还不如不用。”

“原来是这样！”周慕贞恍然道，“怪不得明明是九香的味道，却并不觉得美味，到底还是世子有见识，讲得透彻。”

“我也不过是道听途说，具体如何，还得请教曹姑娘。”顾端谦虚道。

众人听了顾端这话，都把目光转向了曹三娘。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曹三娘绝非第一回，但却是头一回紧张无比，连手掌心里都在冒汗。这些主子们，居然众口一词，嫌她做的神仙肉不好吃，而且九香的味道不对，这让她如何解释。

当初学习用九香时，她曾很认真地问过教她的义父，义父明明说，这样就可以了呀，而且她用九香，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哪次客人在欣赏过她做菜后，不是大加赞赏，没听谁说过不好吃啊……

莫非是因为京城人的口味，和苏州的不同？

对，一定是因为地域口味的差别！曹三娘稍稍定心，辩解道：“许是因为诸位主子都是京城人，吃不惯我们南边的口味……”

周慕贞听了她这话，连连摇头：“我又不是头一回吃你们苏州曹家的东西，以前请你们家的人来办酒，为的就是苏州口味，我们都挺喜欢的。”

此话一出，好几位公子小姐点头附和，都称自己并非第一次吃苏州曹家的东西，绝对适应得了苏州口味。

这可真是打脸啪啪地响，曹三娘的脸上，红一块，白一块，连厚厚的粉都遮不住。

最后还是姜国府世子丁斌心疼她，出来打圆场：“她还年轻，又分了心去学舞蹈和唱曲儿，所以厨艺上有欠缺也正常，等再假以时日，一定能成大器。”

还年轻？瞧这模样，得有十七了罢？不过这话也有道理，一天也就十二个时辰，她又要学跳舞，又要学唱曲儿，分在厨艺上的，肯定就少了，再者，她根本就不是靠厨艺取胜的罢，也许多数捧场的客人，都是冲她载歌载舞做菜的新颖形式来的。至少，男人们都吃这一套不是？

在场的公子小姐们，在听了丁斌的话后，心领神会，纷纷道：“再练练就好了，苏州曹家毕竟不是等闲之辈。”

当然，也有好几位小姐瞧不上她，嗤之以鼻，搁下神仙肉，结伴走了。

曹三娘的心，拔凉拔凉的，僵着脸上的笑容，跟木偶人似的行礼道谢，带着众舞女，飞快地逃离了现场。

在回去的马车上，她就开始发脾气：“当初我就觉得味道不对，偏干爹说差不多就行了，我还当他是宠我，舍不得我刻苦，而今想来，分明是嫌我不是亲生，凡事留了两手罢了！”

粉团劝她：“而今曹家就剩姑娘一个了，再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还是放宽心罢。而且照我看，还是京城人嘴太叼的缘故，不然您在苏州用了那么久的九香，怎么没听见有人说什么？”

曹三娘觉得粉团这话极有道理，想了想，道：“我就不该到这种比赛场合来，主子们才评了前面的菜，肯定就拿他们的标准来要求我了，可我做菜的方式，本来就和他们不一样，这实在不公平。”

“对，就是不公平！”粉团气愤地道，“都怪二老爷，不把话说清楚，害得我们跟王大梁他们一样去，去做什么神仙肉，不然姑娘来个咱们曹家的苏式点心，我就不信他们不爱吃！”

二老爷！二老爷！今次害得她不但没扬名，反而还丢人现眼！曹三娘气恼难耐，道：“咱们别回西跨院，直接找二老爷去！”

二老爷顾诚，还和那天一样，在西南角的院子里吃酒，只不过今天是独自一人，面前也仅有三两名乐姬抚琴唱曲儿。

在他旁边，站了一名妾室打扮的妇人，正在努力劝他：“老爷，您晚上寻欢作乐也就罢了，怎么大白天地也来了？”

顾诚看都不看她，道：“你倒是给我生个儿子出来，我天天逗弄着，就不会惦记寻欢作乐了。”

妾室又羞又臊，不敢再劝，转身跑了。

曹三娘怒气冲冲地奔进院中，把这妾室撞了个踉跄，也懒得去理会，她直接冲到顾诚面前，一把夺过他手中的酒杯，冷笑连连：“真不愧是国公府的二老爷，真是哄得一手好人！说好是送我去参加比赛，到头来却成了表演嘉宾，害我丢人都丢到京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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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会是什么样的处罚？

顾诚的消息，也是蛮灵通的，闻言只是抬头，淡淡地瞥了曹三娘一眼，道：“表演嘉宾只是不参与评分而已，又不是不帮你品菜，那些评委尝过你做的神仙肉后，是否赞赏有加？”

曹三娘马上就卡壳了。

顾诚伸手把她拉过来，摸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道：“你该感谢我，没安排你真去参加比赛，不然得个最后一名，你在京城，就再也混不下去了。”

曹三娘委屈万分，眼泪扑扑地朝下掉：“表演嘉宾也没什么，可二老爷为何要哄我，您要是一早就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便拿了我们苏州曹家的传世点心去做，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境地！”

顾诚手上一用劲，把曹三娘拽入怀中，搂着好生安慰，道：“你这样想可不对，你身为苏州曹家传人，理应什么菜都会才是，你看他们参加比赛，做的也并非全是自己的拿手菜，是不是？我可是听说，马六嫂带着南叶她们，做的是王管事的成名作，结果还拿下个人最高分呢。”

“二老爷这意思，是我不如马六嫂和南叶她们？”曹三娘直愣愣地盯着顾诚。

顾诚看着她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怎会说是，只道：“她们拿什么跟你比，看她们做菜，了然无趣的，唯有你，带着你的徒弟们，能撑起整个场面。其实你也别急，咱们京城的斗菜赌菜，大小比赛，多着呢，总还会有机会的……”

是啊，来日方长，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真把二老爷给得罪了，毕竟她以后还要在夔国府混呢，曹三娘看着顾诚的手，朝她衫子里钻，想了想，没有躲开，只是心里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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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留下来，和其他厨娘一起，把锅碗瓢盆收拾装箱后，方才登上马车，回到夔国府。她们在西跨院角门前下车，有个英国府的小厮迎上来，对南叶招手：“我们世子找你说话。”

英国府世子找她？作什么？南叶好生诧异，让香秀和深冬别等她，先进去，自己跟着那小厮去了。

英国府世子石珂，就站在拐角的阴凉处，一转过去，便见着了，南叶上前行礼，问道：“不知世子找奴婢有何事？”

石珂远眺夔国府的重重院墙，问她道：“听说你还在给你们大小姐做减肥餐？她可爱吃？”

南叶愣住了。

石珂轻笑一声，道：“怎么，觉得我特特找你来问这个，太过于唐突了？”

“不，不是。”南叶道，“几乎每个人提起大小姐减肥餐的事，都是问我，可有见成效，唯独世子问的，是大小姐可爱吃，所以奴婢才愣住了。”

石珂的目光，依旧望着远方：“其实只要身体健康，胖或是瘦，又有什么关系呢，旁人的眼光，不去理会便是了，自己开心最重要。”

南叶笑道：“世子这话在理，何不同我们大小姐说去。”

石珂听得她这话，忽地把目光收了回来，道：“过几天我们不是都要齐聚夔国府，来尝你办的酒席么，你若能说动大小姐前来，我便能劝她这番话了。”

南叶又呆住了，她怎么觉得，自己是跳进了英国府世子预先挖好的坑啊……这……这个忙，到底是帮，还是不帮呢？她仔细思忖一番，没敢完全答应石珂的话，只道：“我会帮世子把话带到，大小姐到底去不去，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石珂想了想，道：“也行，如此先多谢你了。”

“举手之劳，不敢承谢。”南叶躬身，目送石珂远去。

她怎么记得，石珂这不是第一次提起大小姐了，莫非，他对她有意思？既是有意思，那就派人上门提亲嘛，偷偷摸摸地有什么劲？南叶弄不明白，摇了摇头，拿手遮着头顶烈日，快步跑进角门里去了。

夔国府的消息，真是灵通非常，看守角门的婆子见她进来，主动打招呼：“南叶，听说你们今年的厨房管事赛，拿了个人得分第一？想来主子们的赏赐是少不了了，到时可别忘了请我吃酒。”

南叶笑着应了一声，小跑着朝住处去了。西跨院是下人所在的地方，管的没有正院严，想怎么跑，就怎么跑。

香秀和深冬才刚把东西送回西厨房，正坐在正屋厅里歇息，香秀见着南叶回来，连忙起身，倒了盏凉茶递过去，好奇问道：“英国府世子找你作什么呢？”

南叶不想做多舌之人，想了想，扯了个小谎：“问我酒席的事情呢，过几天，他们不是要专程到夔国府来尝我的手艺么。”

香秀不疑有他，笑道：“那你得赶紧催世子，再派人去肖大嫂家，把腊肉全部买回来，不然怎么做腊味煲仔饭。”

这的确是正事，南叶点点头，把杯中茶水一气饮尽，又自己倒了一杯。她见深冬神色黯然，猜想她还在为比赛中失误的事情难过，便安慰她道：“分数还没出来呢，你先放宽心。”

深冬苦笑着摇摇头，起身道：“要是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南叶暗叹一口气，让她去了。

香秀看着深冬的背影，无不遗憾地道：“深冬以往也参加过斗菜赌菜，从没出现过问题，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居然紧张到连刀都握不住。”

南叶隐约能猜到些缘由，道：“以往斗菜赌菜，我们都只是和外人比，共同进退，惟有这次，自己人之间也要比拼，压力就大了。”

“这有什么，也不至于紧张成这样罢……”香秀是临场型的选手，哪怕赛前再紧张，一站到赛场就比谁都冷静，所以有点无法理解。

正说着，含雪顶着大太阳，从外面跑了进来。南叶以为她是来找茬的，忙道：“你参加厨房管事赛的事，我是跟马六嫂说过的，她不肯要你，我也没办法。”

含雪却把手一摆，道：“我知道，我知道，比赛都已经结束了，我还来跟你说这个作什么。”

“那你不在西厨房待着干活儿，跑回来作什么？”南叶问道。

“这会儿谁还有心思干活儿啊，都等着看笑话呢！”含雪的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王大梁这回拿了个个人最低分，而且还拖了整体分数的后腿，害得咱们府得了最后一名，老太君大发雷霆，扬言要处罚他，他这会儿已是朝着荣寿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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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权力，要还给南叶吗？

王大梁要受罚了？香秀登时来了兴趣，把南叶一拉，道：“走，咱们也去西厨房，等着消息！”

连老太君都动了怒，看来这回是没人救得了王大梁了，南叶心中也挺畅快，随着香秀朝西厨房去了，含雪紧跟在后面。

途中，她们遇到了翠云，翠云已经换上了粗布衣裳，但尚未卸妆，瞧上去比平时很多了几分颜色，只是脸色阴阴的，难看极了。她看到南叶等人，许是怕香秀嘲笑她，骤然加快脚步，从她们身旁疾跑过去了。

香秀回头望了望她的背影，掩嘴而笑：“翠云真是鬼迷心窍，放着王大梁不跟，却去讨好曹三娘，结果连正式比赛资格都没捞到。”

南叶忍不住地笑，翠云这回，可不是有意去跟曹三娘的，而是王大梁临时改了主意，不要她了。说实话，这种暗算人，报复人的事情一旦成功，心里头还真挺舒畅的。

含雪没弄明白，道：“翠云这回没跟着王大梁，不是正好么，不然还得受他连累。”

香秀白了她一眼：“你傻呀，连累归连累，受罚归受罚，可是一共六名厨娘，是按自己的赛场表现评分，除了最后一名在晋级考核里要倒扣十分，其他五个都是要加分的！”

这也就是说，即便墨春、金秋和玉蕉因为受王大梁牵连，受到处罚，晋级考核该加分还是加分，好处简直不是一般的大。

含雪弄懂这一层关系，马上也讥笑起翠云来，迅速和香秀聊成了一片。

西厨房里，大小厨娘们，甚至包括管事们，都果如含雪所说，已无心干活儿，全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带着些期盼和看热闹的神色，聊得热火朝天。她们聊的话题，自然便是王大梁被叫去荣寿堂，即将接受老太君处罚的事情。

约莫过了两刻钟，正院那边便有消息传来，王大梁罚月钱半年，责令他三个月之内，创制出五道新菜，否则遣去东厨房，给下人们做饭。

三个月内五道新菜，这压力可不是一般的大，西厨房等候消息的管事和厨娘们听了，脸上幸灾乐祸的意味就更浓了。

相比之下，墨春、金秋和玉蕉的处罚就轻多了，只是罚了她们一个月的月钱而已，这也挺正常，毕竟作出拿神仙肉参赛决定的，是王大梁，跟她们没多大关系。

不过，还有一件事情，让他们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左方同居然被直接贬到东厨房去了，原因是，他趁王大梁不在，偷了他的秘制腌羊头，卖给了临风阁的曹三娘。

偷拿别人的秘方获利，乃是无法被容忍的行为，他受到如此惩罚，并不为过，但王大梁在落魄受罚的情况，仍有能耐告他一状，把他拉下马，其胆量和实力，不可谓不大。

马六嫂因为这个，喜悦的心情被稍稍冲淡，拉着南叶再三叮嘱，不可因为王大梁暂时失利，就掉以轻心，瞧他对付左方同的手段，便知他其实还是很难对付的。

王大梁当然难对付，不然她也不会和马六嫂联手不是，南叶为了让她放心，反复保证，一定会时时小心，谨慎行事，这才让马六嫂安心了一点。

紧随着王大梁受罚消息的，是马六嫂这组的奖励，双倍月钱，持续半年；马六嫂接替左方同的职务，担负起管理西厨房的重任；除此之外，各位主子皆有赏赐，布料，首饰，器具，不一而足，几个婆子足足朝西厨房跑了几趟才搬完，让西厨房所有的人都看花了眼。

紧接着，六名参赛厨娘的成绩也下来了，头一名是南叶，第二名是香秀，第三名是墨春，第四名是金秋，第五名是玉蕉，第六名是深冬。

这也就是说，在下次的晋级考核中，南叶会获得十分的加分奖励，香秀获五分，墨春获三分，金秋获两分，玉蕉获一分。

不论分数多少，都是白捡的加分，她们五个人，全是大赢家。

不过，受到王大梁牵连，小组得分最低的墨春、金秋和玉蕉，居然名次靠前，得到了加分，反而是得胜组的深冬落到最后一名，晋级考核要倒扣十分，这实在是太让人惊讶了。

不少厨娘都围拢过来，向南叶打听情况，七嘴八舌地问：“深冬的刀工一向出色，这回怎地却是最后一名？是不是弄错了？”

南叶无法说出口，深冬是因为太过于紧张，握不稳刀，根本没法切菜，所以才成了最后一名的，只得道：“既是比赛，有赢就有输，这也没什么。”

这样明显敷衍的话，哪儿满足得了厨娘们的好奇心，仍旧围着她不肯走，最后还是香秀出马，把她们给强行轰走了。

南叶暗自叹气，深冬是个倔强而又心思细腻的人，再加上在洗衣房蹉跎了两年，对胜负看得比旁人更重，而今受此打击，真不知要过多久，才能恢复过来了。

马六嫂因为一场比赛，准确的说，是因为南叶的一个熏羊头，就得了掌管西厨房的权力，简直是开心得不能自已，觉得整个人都快要飞起来了。

首战告捷，让她愈发坚定了与南叶合作的决心，并决定继续笼络她，给她各种好处，免得卢梅芳眼红来效仿，把人给抢走了。她这样想着，便给南叶、香秀和深冬放了一天的假，让她们回去休息，明天再来上工。

但南叶还惦记着大小姐的减肥餐，早就一头扎进小灶间，忙活去了，她站在小灶间门口看了看，只得罢了。

卢梅芳瞅着马六嫂从小灶间回来，望着她似笑非笑：“马六嫂，你接替左管事，掌管了西厨房，那原先归左管事负责的那几位主子，你是打算收到自己名下，还是准备还给南叶？”

马六嫂才刚得到任命，哪里想到这么多，不过这做饭不比别的事，是一顿都不能耽搁，她既已接任，就该赶紧分派这些事情了。

而卢梅芳的这番话，实在是太不怀好意了，照说马六嫂掌管了西厨房，原先归属左方同的权力，就该由她全盘接收，但偏偏大家都知道，左方同负责的老太君和世子，本来是南叶的活儿，全因王大梁霸着不放，才辗转到了左方同名下。

马六嫂这次之所以能上任，南叶居功至伟，那她到底要不要论功行赏，把老太君和世子的一日三顿，重新交还给她呢？

交吧，舍不得，这可是非常重要的两位主子，能给他们做饭，象征着能力和地位，再说她刚上任，就把权力分出去，让别人怎么看？不交吧，就算南叶自己没什么，也经不起卢梅芳挑拨，到时影响了她们的合作怎么办……

马六嫂纠结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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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人心利己

卢梅芳瞅着马六嫂为难的模样，开心极了，道：“也许我是该去提醒提醒南叶，有时候还是得放机灵点，免得一番努力，到头来，是为别人做了嫁衣裳。”

“你要做什么？！”马六嫂警惕起来，一把拉住了她。

卢梅芳看着马六嫂扯住她袖子的手，放低了声音：“怕我去给南叶开窍？这也简单，我这人不贪心，你把给大夫人做饭的活儿交给我，我就帮着你说话。”

“你想要给大夫人做饭？”马六嫂一愣。

“大夫人一向吃斋念佛，给她做饭，没有难度，同样也没什么立功的机会，你就让给我又何妨。”卢梅芳道。

要不要和卢梅芳做交易？马六嫂稍稍考虑了一下，断然拒绝了她的提议，道：“你少来威胁我，我大不了把给老太君和世子做饭的活儿，还给南叶去。”

卢梅芳被拒，马上变了脸色，冷哼道：“那我可等着看你还权了，你别让我失望。”她说完，转身就走，口中还故意道：“才上任，就不得不把最重要的两项活计交出去，啧啧，这厨房第一人当的，也真够憋屈的……”

此话恰好戳中马六嫂痛处，让她站在原地，半晌没动弹。

她就这样呆站着，琢磨了好半晌，最终还是作出了决定，迈步走去小灶间，推开了小灶间的门。

南叶刚做好大小姐的减肥餐，正准备让香秀和深冬给大小姐送去呢，她见着马六嫂再次进来，猜想她有话讲，便催着香秀和深冬拎上食盒出了门，然后把门给关上了。

马六嫂斟酌了一下词句，开了口：“南叶，你也晓得，左管事原本负责的主子，有老太君，大老爷，大夫人和世子，而今我接替了他的位置，给这些主子做饭的活儿，自然也就移交到我名下了。

我知道，老太君和世子的一日三顿，以前都是你的活儿，后来你去姜国府，暂交给王大梁，结果等你回府，王大梁就霸着，不肯还给你了。

而今，而今这些活儿，既然到了我名下，我就该还给你，只是，只是你也晓得，我根基尚浅，王大梁又虎视眈眈，肯定不会轻易罢休，就算我想把这两门活儿还给你，也得寻出个极好的理由来，不然不足以服众，你说是不是？”

马六嫂真是不会撒谎，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人心都是利己的，何况马六嫂又不是她妈，南叶并不觉得心寒，只是有点感叹，道：“马六嫂说得是，时过境迁这么久，我也没想着要把那两门活儿收回来，您大可放心。”

真的假的，她没想收回？不过，好像是没见她有什么动作，只是一门心思地研究减肥餐，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大小姐身上去了。马六嫂听得她如此说，又有点过意不去，道：“你得闲时，不妨多朝衡清轩和荣寿堂跑跑，只要你能讨得老太君和世子欢心，获得他们的首肯，我一定把给他们做饭的活儿交还给你，说到做到。”

若真有老太君和世子亲自开口，又何须马六嫂来同意？这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南叶觉得好笑，又有点莫名的，淡淡的伤感，道：“我记着马六嫂的话了，不过最近的确没精力去做别的事情，您想啊，我给大小姐做减肥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若是仍不见成效，简直都没脸见人了。”

敢情她是怕大小姐减肥不成功，主子们迁怒于她？这倒的确是很严重的一件事情，怨不得她顾不上其他。马六嫂恍然大悟，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露出了笑来，道：“你既然已经给大小姐做完饭了，就赶紧回去歇着罢，等下顿饭时再来。”

南叶谢过她关心，打开门，把她送了出去。

这纷纷杂杂的西厨房，究竟是环境逼人，还是人心本来就各异？南叶背靠在门上，突然觉得，自己的改变，远远还不够。

一时小灶间的门被敲响，把南叶吓了一跳，开门一看，却原来是芦芽。

芦芽穿着一身新衣裳，头上插了根百合花苞的金簪子，进门先向南叶道恭贺，笑容满面地道：“今儿我可算是沾了你的光了，去荣寿堂时，正巧赶上老太君在聊你们比赛获胜的事，老太君一高兴，想起上回去崖下救人，也有我的份，就赏了我这身衣裳，还有这根簪子。”

南叶伸手摸了摸那洁白光亮的百合花苞，嗔道：“真是不公平，你这簪子，比我得的赏赐都好！”

芦芽哈哈大笑：“你嫉妒？嫉妒也不让你！想要更好的，自己找老太君讨去！”

南叶摇摇头道：“我才不去，老太君聊过个人得分获胜的事，接下来就该聊总分最后一名的事了，我这时候去，岂不是正好触霉头？别回头把我已得的赏赐都收回去，我就该哭了。”

“你这妮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伶牙俐齿！”芦芽笑得愈发欢快，但笑过之后，又叹起气来，“那些后宅的夫人们，公子们，小姐们，成日无事，走动起来，聊的肯定都是这次厨房管事赛的话题，大夫人横竖不大见人，又是长公主，倒还罢了，老太君和世子，却不知要受多少明着暗着的讥笑和嘲讽了。”

南叶听了她这话，神色也黯淡下来，道：“我也没料到，主子们这般嫌恶太老的菜式，不然怎么也要阻止王大梁拿神仙肉去参赛。”

“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自责作什么。”芦芽安慰她道，“不过这样也有好处，王大梁吃这一回瘪，下回就不敢再这般独断专行了。”

希望如此，这便恰似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凡事有坏的一面，也必定有好的一面，南叶点点头，问芦芽道：“姐姐这会儿上我这里来，不会只是为了炫耀你的新衣裳和新簪子罢？”

“哎呀，瞧我，光顾着和你说话，居然把正事儿给忘了，幸亏你提醒我！”芦芽把脑袋一拍，着起急来，拉起南叶就走，“是世子让我来叫你的，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同你商议，我这里和你聊了半天，他肯定等急了，咱们赶紧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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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世子逗你玩儿

顾端找她？这次比赛的赏赐，不是已经发放下来了么，怎么还找她？南叶揣着疑惑，跟着芦芽朝正院那边去了。

下午的太阳毒辣无比，但芦芽早有准备，让小丫鬟撑了伞出来，遮住了炎炎烈日。南叶抬头看了看这白色的油纸伞，笑道：“我不过一个厨娘，在正院撑伞遮太阳，会不会遭管事妈妈说？”

“怕什么。”芦芽满不在意地道，“这会儿正热，外头又没人，以其让我们热出一身臭汗去熏着了世子，还不如把伞撑着。”

到底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底气就是足，南叶指了指头顶上的伞，道：“既是如此，这伞外面，不如再蒙一层黑色的纸，不然太阳还是透过油纸照进来了。”

芦芽抬头也看伞，想了想，笑道：“你这主意真不错，想不到，你离了厨房，脑子还是挺活。”

“敢情你以为，我只要不在厨房，就是一块木头了？别忘了，我也是女孩儿家，一样怕晒黑。”南叶笑着，挽起了芦芽的胳膊，挤到同一把伞下。

两人说说笑笑，到了衡清轩，芦芽让小丫鬟收起伞，对南叶笑道：“世子一准儿又在书房画画。”

最近世子这么爱画画？南叶想着，随芦芽进了屋，果然在书房找着了顾端，他正坐在书案前，提笔作画。

这回，他画的是一本小册子，看厚度，已经画了一半了，莫非，是在画四时花卉？这种册子，一向挺流行的。南叶趁着行礼，朝书案上瞄了一眼，但顾端已是迅速把册子收进抽屉里去了，她什么也没见着。

芦芽瞅了瞅顾端的脸色，主动道歉：“听闻今儿的厨房管事赛，南叶拿了小组第一，奴婢一时高兴，拉着她多聊了会子，所以回来迟了。”

“无妨。”顾端看起来心情很好，眉眼舒展，唇角带笑，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仿佛情绪丝毫没有受到今次厨房管事赛失利的影响。

芦芽松了口气，道：“那奴婢把东西搬来？”

“不必，我自己来。”顾端说着，自书案后起身，走到书架子后面去了。

什么东西？不是说找她来有事么，怎么还要搬东西？南叶好奇极了。

不一时，便见顾端自书架后出来，手中拎了个方方正正的小箱子，整个箱面儿，都是掐丝珐琅，上头雕着葡萄藤，藤下的葡萄肥噜噜，一串一串挂着，惹人喜爱。葡萄架下，一名锦衣公子负手而立，身旁有厨娘开炉热酒，好一派悠闲自得的模样。

小小的一只箱子，箱面儿上竟刻了这么多东西，而且无一不是栩栩如生，可见工匠手艺之高超，也可见这箱子，价值不菲，绝非大路货。

顾端把箱子搁到书案上，让南叶近前来看，笑着问她：“你来猜猜，这是什么，猜对了，我便赏给你。”

怎么，这是有奖问答？南叶看了看那凹凸有致的掐丝珐琅，自然而然地回答：“是首饰箱子？”

“看来你想要首饰箱子了，下回赏你罢。”顾端唇边笑意更浓。

谁想要首饰箱子了……咦，如此轻巧的掐丝珐琅箱，居然不是用来装首饰的？南叶仔细想了想顾端的套路，肯定地道：“装餐具的箱子。”

国公府的高档餐具，非金即银，有的上头上甚至镶嵌着宝石，当得起这样的箱子来配。

但顾端还是摇头，笑道：“总算是沾点边了。”

只是沾点边？南叶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又猜了刀具箱，储物箱，等等等等，但还是都不对，最后她只得垂头丧气地道：“看来奴婢同这个箱子无缘。”

芦芽笑得前俯后合：“世子，多大的人了，还逗人家玩。”说着又对南叶道：“这箱子本来就是要赏给你的，别让世子给哄了，赶紧拎了家去罢。”

南叶听了，当真拎了就走。

顾端被惹得笑了起来，大喊：“站住，你这样拎回去，打得开么？”

南叶笑着回身，把箱子重新搁到书案上，福了一福：“请世子赐教。”

顾端脸上洋溢着笑容，伸手点了点葡萄架下的一串葡萄，那箱子盖儿，就自动地弹开了。

原来开关是一串葡萄！这机关也太巧妙了！南叶感叹着上前去看，却见随着箱盖的弹开，这箱子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炉子。

炉子？这精美的小箱子，其实是个炉子？南叶惊讶极了。

顾端见着南叶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得意，道：“这大小，放进你的银箱子里正好，若是嫌麻烦，直接拎在手里，不论走到哪儿，都能开火。”

的确非常方便，有了它，简直就能建一个随身移动厨房了！南叶抚着干干净净的炉口，由衷地道：“要是再来个小箱笼，就更方便了，那银箱子虽好，却太笨重，每次都得两三个人来抬，实在麻烦，除非有重大比赛，我都轻易不用它的。”

顾端看了她一眼，道：“你这是在嫌弃我赏你的东西不够好？”

“不是，不是，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南叶慌忙解释，“比赛场上，还是得抬银箱子去，才能镇得住场面，这是小箱笼替代不了的。奴婢只是觉得，其他时候，可以把银箱子换成更方便的东西……”

“唔，这便是在抱怨我赏的东西不够多了。”顾端脸上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世子误会奴婢了。”这世子怎么变脸比翻书还快啊，而且心思真够多的，南叶连连摆手，不住地解释。

“是么？原来是我误会了？”顾端点一点头，道，“本来我还想着，等你为客人们做过腊味煲仔饭后，就赏你一套小箱笼的，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就算了罢。”

啥？这……什么跟什么嘛！南叶好一阵无语，不知如何开口了。

芦芽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来：“世子逗你玩呢，你当真作什么！”

逗她玩儿？世子还有这癖好？以前真没瞧出来！南叶直觉得额头三道黑线，默默地垂了下来。

南叶一向稳重，难得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瞧着真是可爱极了，顾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了好一时，直到芦芽咳嗽了两声，方才回过神来，掩饰着清了清嗓子，道：“今儿那些公子小姐们的话，你也听见了，既然他们开口，咱们也不能小气，就请他们来吃一顿酒罢，你尽快把菜单拟出来，我好着人去采办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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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轻了十斤！

原来找她来，是为这么件事儿，南叶想了想，问道：“不知这酒席，得准备几桌？”

“这……”顾端也不确定，为起难来，“当时只是顺口一说，具体来多少人，还真不知道……”席面准备多了，浪费，而且南叶也辛苦；准备少了吧，万一人来多了，位置不够坐，起步尴尬？

南叶提议：“要不准备自助餐？”

“这主意好！”顾端高兴起来，“随做随吃，人多人少都不怕，而且这回来的客人里头，有齐国府和平原候府，他们从来没见过自助餐，正好让他们开开眼界。”

顾端这样子，活像个一心炫耀心爱玩具的小孩子，南叶和芦芽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南叶本想先回去，把菜单拟好后再送来，谁知顾端却不肯，非说集思广益，人多力量大，让小丫鬟搬了凳子来，让她和芦芽都坐了，一起琢磨菜色。

腊味煲仔饭，是公子小姐们点名要吃的，列在了首位；才刚在厨房管事赛上亮过相的新版神仙肉，也位列其中；除此之外，还添了蒸小鸡、鸭脯、煨麻雀、季鱼片、醋搂鱼、酱炒甲鱼、炒鳝、醉虾、虾油豆腐、蓬蒿菜、素烧鹅、台菜心、煨木耳和三笋羹。

除了正菜，还有点心和主食，素面、蓑衣饼、面老鼠、萝卜汤圆和百果糕。

顾端提笔将菜单写下，从头到尾看了看，道：“上回你做的鸡粥，银面儿馒头，还有小馄饨和水粉汤圆，味道极佳，不如也添上，做给他们尝尝？”

“使得，劳烦世子添上。”南叶点了点头，突然想到，香秀想要吃杏酪，嚷嚷好几回了，都没寻出空来做，不如也假公济私一回，于是对顾端道，“世子，再添个杏酪，如何？”

顾端毫不犹豫地挥毫加上杏酪二字，笑道：“横竖是你做，又不用我出力，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芦芽在一旁光是听着，就已经快要流口水，无比向往地问：“客人们哪天来？”

顾端把写好的菜单吹干，递给南叶，道：“前几天去崖下买熏羊头时，顺道也买了腊肉，腊味煲仔饭的食材不愁，只要南叶有空，随时能开席。”那些公子小姐都整天没事，完全是随叫随到的。

芦芽两眼放光，道：“要不就明天？南叶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去搭把手。”

“你去了只能添乱，能帮什么忙？馋嘴想要先去尝菜就直说！”顾端笑着摇头。

芦芽被戳中心思，脸上有点红。南叶忙道：“芦芽姐姐去了正好，我对各位公子小姐的口味，不算很熟，姐姐去了，先帮我尝尝菜的味道，免得犯了忌讳。”

“去罢，去罢，若是拿不定主意，可以来问我。”顾端提起笔，把菜单又誊了一遍，笑道，“这也亏得是自助餐，不然这么多道菜，桌上根本摆不下。”

这便是自助餐的优势了，不拘种类，不拘数量，不拘时间，随性随意，客人们吃的开心，厨师也不必跟赶场一样忙得火急火燎。

南叶把菜单上的菜，大略过了一遍，心里有了谱，问道：“世子，这次酒席所需的食材，还是到库房去领？”

顾端点点头，道：“我会交代库房，全力配合你，缺什么，尽管让他们买去，千万别为了省钱，丢了咱们府的脸面。”

这就是让她捡好的贵的买嘛，这谁不会呀，南叶满口应下，收起菜单，行礼退下。

她走出衡清轩，并未直接回西跨院，而是绕去了撷芳馆，撷芳馆的大小丫鬟，都已经认得她了，远远地看见她，便开始朝她招手，茭白更是亲自迎了出来，挽着她的手，把她带了进去。

南叶总觉得，茭白对她，实在是太过于热情了，大小姐的体重，还没开始减呢，她待她这般好，实在没道理啊。

大小姐顾慧芝，正在后院，由一群丫鬟簇拥着，上小磅秤称体重呢，南叶上前行过礼，也凑上去看，只见那标记，正好指在一百五十斤的位置。

茭白激动得声音都变了：“上回是一百六十斤，减了十斤！整整十斤！大小姐，您轻了！轻了！”

丫鬟们都欢呼起来，高兴得跟过节似的。

顾慧芝欢喜得只会笑了，也不用丫鬟扶，自己从小磅秤上迈下来，道：“这是自从我减肥以来，最轻松，效果却最好的一回了！”之所以觉得轻松，是因为每顿饭都吃饱了，而且饭后还有水果，平时还有各种各样的茶水。

减肥终于初见成效了！南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先向大小姐道恭喜，然后又道：“只要大小姐坚持把减肥餐吃下去，并保持每天散步，体重一定还会继续朝下降的。”

茭白左右端详顾慧芝的脸，笑道：“不瞒大小姐说，这两天我总觉得您的脸变尖了，只是怕空欢喜一场，所以没敢说，结果您今儿上秤一称，果然是轻了！”

顾慧芝摸着自己的脸，嗔道：“虽然轻了，也还有一百五十斤呢，哪里脸就尖了，你又来哄我。”

南叶瞧着她还是高兴的样子，也来凑趣，笑道：“茭白没扯谎，大小姐的脸，的确是尖了些。”

“当真？”顾慧芝听她也这样说，欢喜非常，当即让丫鬟拿了镜子来，左照右照。

多日努力，今朝终于见了成效，南叶觉得，今儿她算是来对了，于是趁着大小姐高兴，对她道：“大小姐，明儿有好些公子小姐，要来我们府做客，世子特意亲自拟定了菜单，要奴婢做一顿自助餐，说起来，您也还没吃过自助餐呢，不如出门散散心，来尝尝奴婢的手艺？”

“自助餐？”顾慧芝颇为心动，但想想自己仍旧肥胖的身体，就又打了退堂鼓，“算了，那自助餐，我是听说过的，想吃什么，就自己取去，我要是去了，肯定控制不住，挑上一大盘，吃着吃着，就把好不容易才减下来的十斤肉，又给吃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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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英国府世子的邀请

茭白觉得，南叶的这邀约，实在是好极了，大小姐一天到晚窝在这小院子里，迟早会憋出病来的，是时候出去走走了，于是她帮着南叶，劝顾慧芝道：“大小姐尽管去，到时奴婢在旁边帮您盯着，不会让您吃多的，您若还是不放心，就把南叶也带上，那就更保险了。”

顾慧芝分明想去，但就是不敢迈出这一步，南叶瞧在眼里，便道：“其实以奴婢的私心，也更愿意大小姐待在房里不见人，等减肥完全成功了，再出去震惊四座，奴婢也就名扬京城了。但昨儿英国府世子特意叫奴婢过去，问起了大小姐的情况，奴婢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所以才特意来劝大小姐去参加明天的聚会。”

“英国府世子？”顾慧芝惊讶叫了一句，紧接着，却是半晌的沉默。

大小姐这反应……有点怪啊……南叶试探着唤了一句：“大小姐？”

顾慧芝把腰畔的石葫芦握在手里，不住地摩挲，却就是不说话。

南叶不知这到底是什么情况，茫然四顾。

茭白赶走丫鬟们，朝南叶这边挪挪，扯了扯她的袖子，问道：“英国府世子跟你说什么了？”

南叶瞅了顾慧芝一眼，见她还是没什么反应，便回答了茭白的话：“英国府世子先问我，大小姐爱不爱吃我做的减肥餐；而后又说，只要身体健康，胖瘦其实都没关系，旁人的眼光，不去理会便是了，自己开心最重要。”

茭白连连点头：“英国府世子讲得极是，我也常常如此劝大小姐的。”

南叶想了想，又道：“英国府世子还说，他希望大小姐能去参加聚会，我本来不想替他转达的，只是觉得他讲得有理，所以才来了撷芳馆……”

“的确讲得有理……”茭白一面说着，一面侧头去看顾慧芝，轻声劝道：“大小姐，去罢，反正是在自己家里，要是觉得不开心，咱们马上就回房。”

茭白这句话打动了顾慧芝，她犹豫了一下，道：“那行，明天我去看看，不行咱就回房。”

“使得！”茭白高兴地应了一声，转头小声地对南叶道，“明儿你多备些素菜，免得大小姐看见了又不敢吃，难受。”

南叶点点头，低声应了，行礼告辞。

回去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晚霞映满天际，南叶一路瞧着景致，回到了西厨房，却见院中黑压压地站满了人，连马六嫂和卢梅芳也在，不禁吓了一跳。

“回来了，南叶回来了！”厨娘们看见她，欢呼起来。

“这是怎么了？”南叶一片茫然。

马六嫂走上前来，笑道：“听说你明儿要办酒，大家担心你人手不够，都想来帮忙，所以等在了这里。”

卢梅芳不甘示弱，也走上前来，拉起了她的手，道：“我这人手艺虽然不到家，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保准不给你添乱。”

这，这是管事讲的话么，她有必要如此谦卑？不就是办一次酒席么，还是非正式的，他们居然眼馋到这种地步？南叶想着想着，突然恍然大悟，正因为是非正式的，没有严格的任命，即便是以管事的身份加入，也不会有在南叶手下打工的感觉，顶多说是来帮忙的。

而一旦酒席办得好，主子满意，名声也有了，赏赐也有了，岂不美哉？万一办得不好，反正负责人是她南叶，她们都只是来搭把手的，账算不到她们头上去，简直是稳赚不赔的好事。

她们这些人，心思真够活络的，怪不得全候在了院子里……南叶颇有点无可奈何，想了想，干脆道：“那不如就请马六嫂和卢管事帮忙挑几个？到时我分几个菜，让你们分别来负责，我们也来打个擂台。”

打擂台是假，责任到人是真，虽然只是非正式的酒席，虽然她们只是来帮忙的，但也不允许任何人浑水摸鱼，万一出了事，她找谁去？

卢梅芳不是笨人，稍微愣了一下，感叹道：“南叶，你也变老辣了。”

南叶装作听不懂，只是笑。

卢梅芳瞅了马六嫂一眼，故意道：“马六嫂敢不敢来打这擂台？”

马六嫂要是不想参加，就不会在院儿里等这么久了，闻言也不理她，只对南叶道：“我这便去挑人，你赶紧拟了食材单，交到库房去罢，刚才他们已是派人来催过了。”

南叶谢过她，赶忙去了小灶间，这里有她备下的炭笔和纸。她把顾端写的菜单拿出来，一面看，一面记下食材，越写越觉得自己的字跟顾端的比起来，简直没法看。

一时食材全部写完，她又誊了一份留底，将另一份送到了库房，让他们照着采办去。

这时候，马六嫂和卢梅芳已经各自挑好了人，马六嫂挑的是墨春和香秀；卢梅芳挑的是金秋和深冬。

南叶一看她们这阵容，哭笑不得：“马六嫂，卢管事，你们把我的两名徒弟都给挑走了，我怎么办？”

马六嫂笑道：“你又没说，不能挑你的徒弟。”

卢梅芳因也挑了一个，保持了同马六嫂的统一战线，笑道：“既是要打擂台，我们当然紧着能干的挑了，谁让你教出来的徒弟，如此出挑呢？”

南叶无可奈何，只得道：“承蒙两位管事看得起我这两位徒弟，那就这么着罢，我再另寻帮手。”

话音刚落，她马上被众多厨娘们包围，纷纷要求给她打下手，哪怕宰鸡杀鹅都行。

南叶同她们周旋了好半天，方才脱身出来，不过最终她还是挑了自己熟悉的人，含雪，外加伤势已愈，尚未正式进西厨房干活儿的蜜糖。

含雪得知自己入选，高兴地又叫又跳：“南叶，到底还是你念旧情。”

“我同你能有什么旧情，不过是看你多用刮皮切丝器用的熟练罢了。”南叶却道。她说的是实话，酒席明天就要开始，她可没功夫现教学去，自然要选熟练工。

含雪才不管这些，只要得到一次机会，就高兴得要死，哼着小曲儿四处炫耀去了。

南叶挑好帮手，还是照旧叫上香秀和深冬，去了小灶间，给大小姐把晚饭做了出来。原本给大小姐送饭，是香秀和深冬两个人，但深冬这次推说有事，让香秀一个人去了。

南叶觉得深冬心事丛丛，拉着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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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主子们的突发奇想

深冬强笑着道：“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水平不行，还是不要带累了卢管事，你帮我去跟她说说，这次酒席，她还是换别人吧。”

“水平不行？这叫什么话！”南叶嗔道，“一次的失利算得了什么，我斗菜还输过呢。”

“你输掉的斗菜，又不是你自己的原因……”深冬还是很沮丧。

南叶只好道：“你可晓得，为什么你比赛会紧张？”

深冬一愣：“为什么？”

“正是因为经历的少了，所以才会紧张。”南叶道，“越是这样，越需要勤加锻炼，直到心中惊涛骇浪，手还是稳如既往。”

直到心中惊涛骇浪，手还是稳如既往……深冬慢慢地把这句话琢磨了几遍，忽地有所了悟，点点头，道：“我听你的，只要有机会，就去练手。”

这就对了嘛，只有不断地从失败中汲取教训，才能走得更远，南叶欣慰地拍了拍她的肩，道：“大小姐不能吃宵夜，咱们可以收工了，回去休息罢。”

深冬点点头，收拾了下东西，随南叶朝外走。此时夜幕已然降临，周遭黑洞洞，惟有月光洒在小路上，皎洁一片，两人回到住所，深冬回了西厢，南叶朝正屋走，忽地却有含雪从背后追上来，把手里的一块银子递给她看，道：“这是王大梁托给我的，说是让你到世子面前，替英国府今儿参赛的两位管事美言几句，好让他们不至于被重罚。”

英国府今儿参赛的两位管事？是因为不了解顾端的喜好，拿鱼做了假蟹来参赛么？南叶看着那银子，没有接，道：“这本来是小事一桩，举手之劳，但你看一天时间都过去了，英国府的那两位管事，该罚早就罚了，即便我明儿去见了世子，又能如何呢？”

“这倒也是……”含雪觉得南叶说得在理，便没再坚持。

南叶进屋歇息，含雪转身跑去了院门口，把银子塞到一名小丫鬟手里，道：“南叶说得在理，这都过了一天了，英国府该罚早罚了，这时候再去找世子，有什么用？”

小丫鬟只是个传话的，什么也没言语，接过银子，回到厨房管事住所，把银子交还给王大梁，然后原样学话给他听。

王大梁遣走小丫鬟，叹道：“怪我，今儿这一闹，什么事都混忘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大不了把银子退还回去。”

翠云倚在门边，道：“我要和左方同和离。”

“你要和离，关我什么事？”王大梁冷哼一声，道，“别看我拿熏羊头的事赶走了左方同，就以为我真不知道那羊头是谁偷的！”

翠云心虚，不敢应话，忽地却想起曹三娘教她的本事来，咬咬牙，慢慢抬头，冲着王大梁抛了个还不怎么娴熟的媚眼，捏细了嗓子发嗲：“我今儿才学了个曲儿，唱给你听好不好？”

王大梁何曾见过这模样的翠云，完全看呆了，翠云便趁机关了门，主动倚进了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娇声唱了起来。

王大梁做梦都没想到，翠云还有这样的一面，骨头都酥了，也不管她名义上还是左方同的老婆，剥了衣服就滚上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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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为了参加厨房管事赛，弦绷了好久，而今终于比赛结束，还得了赏赐，心情一放松，连觉都睡得格外香甜。不过即便一觉好眠，还是天才蒙蒙亮，她便睁开了双眼，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生物钟使然。

虽然今天有酒席要办，但主子们的早饭，还是要照常做的，一番忙碌过后，提早把各房的早饭送去，酒席的准备工作，方才正式拉开帷幕。

因先前说了要打擂台，马六嫂和卢梅芳暗暗地憋足了劲儿，想要借着这次酒席，压过对方一头。南叶带着蜜糖和含雪，也正要开工，忽地却见芦芽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厨房门口。

她赶忙迎上去，笑道：“姐姐，我们还没开始做饭呢，你就准备来尝菜了？”

芦芽连连摇头，喘着气儿道：“赶紧地，把最难做、最费功夫的菜，都派给马六嫂和卢管事，你自己留六个既能显现本事，又简单易学的菜，拎着你的炉子，带着你的厨具，跟我上花厅去！”

拎着炉子上花厅去？这是要作什么呀？南叶想要问究竟，但芦芽急得很，只是一个劲儿地催她，她只好暂且压下心中的疑惑，叫来马六嫂和卢梅芳，把蒸小鸡、鸭脯、煨麻雀、季鱼片、醋搂鱼、酱炒甲鱼、炒鳝、醉虾、蓬蒿菜、素烧鹅、台菜心、煨木耳和三笋羹、素面、蓑衣饼、面老鼠、萝卜汤圆和百果糕、小馄饨、水粉汤圆都派给了马六嫂和卢梅芳；自己则只留了银面儿馒头、鸡粥、杏酪、虾油豆腐、醉虾和一道专为大小姐准备的八宝小白菜。

马六嫂和卢梅芳乍见南叶把挑大梁的重要菜式全交给了她们，先是震惊不已，继而欢喜莫名，连声向南叶保证，一定超值保量地完成任务，让她尽管放心。

这是芦芽亲自来交代的，不放心也得放心，南叶顶着满头的雾水，叫上蜜糖和含雪，跟着她上花厅去，而芦芽早已命人去到她的住所，把银箱子，还有昨天世子才赏的掐丝珐琅小炉子给带上了。

芦芽一面催抬箱子的婆子们快些走，一面吩咐随行的小丫鬟：“炉子才一个，不够用，你赶紧让库房再送五六个到花厅去，还有各种厨具，食材，也都朝花厅送，宁肯送多了，也千万别短着。”

“芦芽姐姐，这是要做什么呀？”南叶好容易等芦芽分派完工作，终于逮着机会，把心中疑惑问了出来。

芦芽让小丫鬟把伞撑好，又拿了把扇子扇着，道：“嗐，别提了，不晓得是哪位主子突发奇想，非要自己动手，为今天的酒席做一道菜，谁知这提议居然一呼百应，好几位主子都嚷嚷着要亲自下厨，我们哪儿敢真让他们进厨房，只好让你带着家伙来救场了。”

南叶把她这话琢磨了一遍，不敢置信地问：“听你这意思，待会儿会有六位主子，一起来做菜，而我，须得同时教他们六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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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陆丰逸的心意

“你认为呢？”芦芽瞅了南叶一眼，“你认为那些主子都会做菜么？”

南叶顿觉压力山大，忍不住吐槽：“他们不是好多人，都亲自参加过赌菜斗菜么，难道对厨艺还是一无所知？”

芦芽乐不可支：“咱们世子还算有点底子的，也参加过斗菜赌菜，你觉得你这六道菜，他能独立完成哪个？”

好吧，顾端第一次参加赌菜斗菜，靠的是傻瓜流程；第二次参加，靠的是量勺和量壶，说白了，偷师投机取巧，其实还是个厨房白痴。南叶无话可说，只得提醒芦芽：“上次咱们做的量勺和量壶，不是还剩很多么，赶紧取来给主子们用。”

芦芽得了提醒，赶忙让小丫鬟们去了。

南叶趁机提要求：“说起来，我的多用刮皮切丝器和鱼鳞刮，也该再做几套了，不然这种场合，就能派上大用场。”

芦芽想了想，道：“给你多做几套，肯定没问题，等酒席结束我就跟世子说，但即便做了，也不能一股脑都拿出来，不然就不值钱了，咱们夔国府，还准备靠这个多赢几场比赛呢。”

靠多用刮皮切丝器和鱼鳞刮就能赢得比赛？南叶很不以为然，但既然夔国府是这个意思，她也没意见，于是便没再说什么。

两人撑着伞，扇着扇子，一路到了后花园。

临水的花厅里，显然经过了一番特别布置，当中竟砌起了一座冰山，冰山上，一样有花草树木，凉亭石桌，桌边有小人儿对弈，只不过全都是冰雕成的，晶莹剔透，栩栩如生，让人叹为观止。

为了维持这座冰山不化，屋后有水车车水，水帘犹如瀑布一般，自屋顶渲泄而下，屋角还搁了常规的大冰盆，让人一进门，凉气扑面而来，仿佛走错了季节。

芦芽带着南叶等人，在厅外稍候，待丫鬟婆子们进去把炉子银箱等物摆放好，方才进门，给各位主子客人行礼问安。

客人们围在掐丝珐琅的小炉子前，啧啧称奇，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道：“我先前见了南叶的银箱子，便已觉得是神物，却没想到，连她的一个炉子，也能做得比我的首饰盒还精致。”

这炉子，的确是可与首饰盒相提并论，南叶躬身道：“奴婢哪有这等巧思，全得感谢世子赏赐。”

“又是你们世子赏的？先前那银箱子，也是他特意命人打了赏你的罢？”周慕贞手里拿着一把雪白雪白的羽毛扇，轻轻遮住半边脸，笑道，“你们世子，还真是疼你，不过我要是也有个这么能干的厨娘，别说银箱子和掐丝珐琅的炉子，就是金箱子，羊脂玉炉子，我也肯赏你。”

这位永康侯府的三小姐，真是有一张巧嘴，说的话中听极了，同样的的话，若换成丁芷兰来说，估计就要让所有的人都不痛快了。真是奇怪，一样是王公贵族家的小姐，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南叶想着，微微躬身，道了声：“三小姐谬赞了。”

丁芷兰捂着胸口，黑着脸坐在一旁，目光不时从周慕贞脸上扫过，锋利犹如刀刃，这个周慕贞，真是不要脸，为了勾引顾端，竟不惜连他的厨娘都讨好！她剜了周慕贞好几眼，但周慕贞定力极好，就是不理会，权当没看见，最后还是她自己按捺不住，出声道：“炉子的确不错，广元哥哥好巧的心思，只是这么好的炉子，给个三等厨娘用，实在是可惜了。”

南叶只是个三等厨娘？三等厨娘就能有这等本事，在厨房管事赛里头，协助管事拿下了小组得分第一名？众位客人听了丁芷兰这话，看向南叶的目光，就更多了些惊讶和赞叹。

丁芷兰没想到自己的话适得其反，反而为南叶加了分，气得胸口上的伤，又疼了起来。

成国府世子陆丰逸瞧了她几眼，突然挤进人群，一把将掐丝珐琅的小炉子抱在了怀里，大声地道：“这炉子归我了，谁也不许抢！”

众人哄堂大笑，成国府大小姐陆惜娇脸上挂不住，赶忙帮他圆场，问道：“大哥，你只是想用这炉子，来为今天的酒席做道菜，是不是？”

陆丰逸连连点头。

陆惜娇松了口气，她还真怕陆丰逸一时兴起，非要把这炉子抱回家，不然这脸可就丢大了，堂堂国公府的世子，去抢一个三等厨娘的东西，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

这炉子虽然精贵，但既然搬来了，肯定就是要用的，于是她便跟南叶打商量：“我大哥喜爱你这炉子，不知能否暂且割爱，让给他用用？”

南叶当然没这么小气，满口答应。

横生枝节的炉子事件，总算圆满解决，陆惜娇默默地念叨着，但还没等她一口长气吐完，就见陆丰逸屁颠屁颠地跑到丁芷兰面前，跟献宝似的，把那炉子奉了上去。

原来他抢了那炉子，是要去给丁芷兰的？！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去讨好丁芷兰？！丁芷兰可是青楼卖笑女生的闺女，她的身世，当年乃是京城的一大丑闻！成国公夫人，可是明令禁止陆丰逸和丁芷兰有任何瓜葛的！

陆惜娇是庶出，靠着讨好成国公夫人，才得了出门应酬的机会，若是没把陆丰逸看管好，后果可想而知，她看着陆丰逸站在丁芷兰面前，满脸讨好地笑，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了过去。

其实丁芷兰自己也很莫名其妙，她正心情不好呢，陆丰逸抱着个炉子跑到她面前来作什么？而且他抱的，还偏是她瞧不顺眼的那个炉子，因此根本没好脸色给他，冷着脸道：“我要她的炉子作什么，难不成我们姜国府，会缺个炉子么？”

陆丰逸委屈万分：“我听你说这炉子不错，才特特拿来给你的，再说咱们待会儿做菜，不是要用炉子么，总不能大老远地，去你们姜国府搬。”

成国府大小姐见此情形，是险些晕过去，姜国府世子见了，却是心花怒放，一面暗骂丁芷兰不识货，一面上前相劝：“妹妹，成国府世子乃是一片好意，你就收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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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才不跟她学！

丁芷兰因为厨房管事赛失利的事，才挨过丁斌的骂，不敢当众不给他面子，只得不情不愿地让赛玉把炉子接了过来。

陆丰逸见丁芷兰终于收下了他的心意，竟高兴得欢呼起来，顺势赖在她旁边不走了。

陆惜娇过去劝了几句，但陆丰逸根本不听她的，她去让陆子美帮忙，陆子美却表示爱莫能助，她顿觉前程无望，哭丧着脸躲到角落里去了。

顾端看着他闹腾完，生怕还有下一出，赶忙让芦芽拿了签筒出来，各人挨着抽签，抽到上面印有红字的，便跟着南叶学一道菜。

拿到签筒的人，都是一脸期待之色，看来人人都想为酒席露一手，分明是因为僧多粥少，才想出抽签这法子来的。

趁着公子小姐们抽签，南叶朝花厅内扫了一眼，发现大小姐顾慧芝和二小姐顾淑怡都在，只不过坐在角落里，没有到人堆里来，英国府世子坐在她们对面，看似在欣赏墙上的一幅画，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停留在顾慧芝身上。

顾慧芝发现南叶在看她，抬头冲她笑了笑，招手叫她过去。

南叶走过去，福了一福，笑道：“芦芽姐姐让奴婢挑六个菜来教学，奴婢还特意为大小姐挑了个呢，您不去抽抽签？”

“特意为我挑了个菜？”顾慧芝惊讶着，会过意来，那定是她的减肥餐了，看来茭白叮嘱南叶的话，她全给记住了。

顾淑怡已经好久没参加过这种集体活动了，今次感谢顾慧芝出席，她才有机会陪着来，因此极希望她能开开心心的，以后才有更多的机会带她出来见人，于是劝她道：“姐姐何不去试试，有南叶在，还怕教不会您？”

顾慧芝偷偷瞄了瞄对面的英国府世子石珂，有点想去，但又有点犹豫：“我笨手笨脚的，万一做不好，丢了咱们夔国府的脸，可就不好了……”

是怕丢了夔国府的脸，还是怕在石珂面前表现得不好，让他失望？不论如何，顾慧芝都该勇敢地走出去，无论减肥成功与否，积极乐观的心态，都是应该拥有的，南叶笑道：“大小姐这是信不过奴婢？有奴婢手把手地教您，若您还是学不会，那不是您太笨，而是奴婢水平太差。”

顾慧芝被说得心动，恰逢此时石珂朝这边看来，她脸上一红，下意识地点了头：“我去，我这就去抽签。”

这便是了，老窝在房里，躲在人后多不好，胖子又怎么了，胖子就不能见人了么？待会儿她偏要把大小姐教出个第一来，让她也高兴一回。南叶引着顾慧芝去了人群处，跟顾端说了她也想要为酒席做菜的意愿。

顾慧芝肯参加活动？顾端喜出望外，二话不说，直接从签筒里挑了根印有红字的签条给她，也不管别人如何瞠目结舌。

陆子美没抽着签，酸溜溜地道：“到底是自个儿亲妹子，居然明目张胆地作弊。”

顾端面不改色心不跳，道：“你若也想享受这待遇，大可也来做我的妹子。”

众人哄堂大笑。

顾慧芝捏着签，羞怯地藏到了顾端身后。有哥哥罩着的妹子，果然是最幸福的，南叶瞧着她这模样，都有点羡慕她了。

一时抽完签，来对红字，得了做菜资格的，乃是顾端、顾慧芝、陆丰逸、丁斌、丁芷兰和周慕贞。

一共六个人，其中两对都是兄妹，这也真是巧了，莫非他们要兄妹之间打擂台么，南叶招呼着小丫鬟们把炉子摆成一排，架好案板，并着人把人工抽油烟机搬了几个来，拿架子架好，不然待会儿炒起菜来，烟熏火燎的，这些主子们肯定受不了。

场地布置妥当，正要分炉子，丁斌叫了起来：“六个人，却只有一个厨娘教，哪里轮得过来？难道你们夔国府无人可使了么？”

当然有人，但都在西厨房忙着啊，不然今儿的酒席从何而来，难不成真能指望他们这六个做菜的？南叶有些无语。

顾端看了丁斌几眼，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不答应，也不反驳，只问他：“那你想要谁来教？”

丁斌似很满意他这态度，上前把他的肩膀一拍，亲亲热热地道：“你们临风阁的曹三娘呢，叫她来教我。”

顾端露出了然神情，满足了他的要求，吩咐丫鬟：“去把曹三娘叫来。”

曹三娘本来就是以厨娘的身份进驻夔国府的，丁斌的要求合情合理，并不过分，他自然不会拒绝。

很快，打扮入时，妆容精致的曹三娘，便领着翠云和粉团来到了花厅，团团下拜，音如黄鹂：“小女子见过诸位公子小姐，公子小姐万福。”

“脸上的粉扑那么厚，也不怕掉到锅里！”含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蜜糖深以为然，不过她怕丁芷兰找她的麻烦，一直缩在后面，没敢露脸。

为了公平起见，顾端问其他几个要做菜的公子小姐：“还有谁愿意让曹三娘教的？要不咱们分成两组，一组南叶教，另一组曹三娘教？”

谁知他们都连连摆手，周慕贞道：“这回是我们之间比试，又不是厨娘来比，全跟着南叶，反倒公平。”

连丁芷兰都道：“不是都说南叶厨艺高超么，我倒是要看看，她能不能把我教好。”

开什么玩笑，昨天他们才在厨房管事赛上，见识过曹三娘的手艺，她唱歌跳舞是有一套，但做的神仙肉，简直尝不得，让她来教，还不得把他们都给教坏了？他们又不是傻子！

结果顾端问了一圈，还是只有丁斌愿意跟着曹三娘。

曹三娘臊得面红耳赤，完全不敢抬头，若非丁斌看着她的眼神满是热忱，她简直就要怀疑，他是故意叫她来受辱的了。

分好了师傅，也便分好了队伍，炉子重新排列，一溜五个，摆在了冰山左边，另外一个，摆在了冰山右边，隔着冰山遥遥相对。

粉团见主子们都选了南叶来教，心里也很不舒服，但还是给曹三娘出主意：“姑娘，这回不是比赛，没有限题，您可别再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了，怎么着也得做咱们曹家的拿手菜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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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尽是高档货

曹三娘得了提醒，忙问南叶：“不知你准备教主子们做哪几道菜？”她拿定了主意，等南叶一报完，便讥讽她排挤人，专挑自己的拿手菜来教，分明就是想要看她出丑。

南叶看了她一眼，有点犹豫。

曹三娘愈发坐实她挑的全是自己的拿手菜，急急催她快说。

南叶只得道：“我挑了六道菜，有主菜，有点心，主菜有虾油豆腐、醉虾和八宝小白菜；点心有鸡粥、银面儿馒头、和杏酪。”

曹三娘听了她报的菜名，半晌没能回过神来，敢情她刚才犹豫不想说，不是因为挑的都是自己的拿手菜，而是因为，六道菜里头，居然有两道，都是苏州曹家的作品！！

南叶，一个大众学坊里出来的三等厨娘，居然会做苏州曹家的东西！曹三娘且惊且怒，厉声质问：“银面儿馒头和杏酪，你是从哪里偷学来的？！”

“偷学？”南叶的眼神十分无辜，“曹姑娘何出此言？”

曹三娘气得都快要站不稳了，怒道：“银面儿馒头和杏酪，乃是我们苏州曹家的绝学，你怎么可能会做，必定是偷学来的！”

“这两样东西，是苏州曹家的？”南叶满面疑惑，“曹姑娘，您是不是弄错了，这银面儿馒头和杏酪，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点心呀，也许只是名字一样，纯属巧合罢？”

纯属巧合？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曹三娘不信，仍是一副气势汹汹，想要和她论理的模样。

丁斌心想曹三娘是他叫来的，有心帮她说话，但还没开口，就让顾端抢了去，顾端轻笑一声，抬手指了指顾慧芝和顾淑怡，道：“原来杏酪是苏州曹家的绝学？我们真是不知，我只晓得，我们夔国府有不少厨师，都跟着南叶学会做杏酪了，夔国府上下，谁没吃过这东西？”

顾慧芝和顾淑怡应和着点头，杏酪在夔国府，由于南叶的教导，的确是很寻常的点心了，好多厨师都会做，如果真是什么绝学，南叶怎么不保密，而是大大方方地随便教？

顾端浅浅地笑着，长长的睫毛低覆，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实在是好看极了，粉团一时看得有点出神，便对曹三娘道：“我们曹家的绝学，哪有那么容易偷到，再说南叶并不曾去过苏州，想偷都找不着地儿，兴许真只是巧合。”

曹三娘觉得她说得有理，笑了起来：“我猜她做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空顶了个名头而已。”

“肯定是这样。”粉团又给她出主意，“您就挑了银面儿馒头和杏酪来做，狠狠挫挫她的锐气，然后逼着她把馒头和杏酪名字改了，免得败坏咱们曹家的名声。”

“你说得极是。”曹三娘深以为然，转头扬声对南叶道，“我挑两样，银面儿馒头和杏酪，保准教会姜国府世子。”

丁斌想要的，是她这个人，做一道菜或是做两道，都无所谓的，闻言毫无异议。

南叶有些犹豫，道：“你挑两道的话，那咱们两边，便有一道菜，会重复了……”

“重复就重复，有什么要紧，夔国府还少这点食材不成？”曹三娘断定她是怕了，愈发咄咄逼人，“照我说，你也别减菜，就一个人把六道菜全教了，方才显得有本事呢。”必须得逼着南叶，当场做出银面儿馒头和杏酪，不然哪儿来的比较。

“那谁愿意一个人做两道菜？”南叶没有急着应她，而是转去问刚才抽到签，且分在她这组的几位主子。

顾端毫不犹豫地道：“我来罢，我来做银面儿馒头和杏酪。”

世子真是捧场，南叶会心地笑了，她和顾端合作过好几次了，彼此之间已有默契，他愿意来做银面儿馒头和杏酪，是最好不过了，毕竟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道点心最重要，是要和曹三娘打擂台的。

得了顾端的肯定回答，南叶转向曹三娘，道：“那就这样，我们这边做全部的六道菜，你教姜国府世子做银面儿馒头和杏酪。”

“使得。”曹三娘说着，一个漂亮的旋转，裙摆荡漾，犹如喇叭花一般，滑到了丁斌身侧。

丁斌瞅着她那犹如杨柳轻摆的细腰，恨不得一把搂住，半晌方才舍得把目光移开。

翠云学着曹三娘的样儿，踮着脚尖，挪着小碎步，给丁斌递菜刀和食材，每个动作，都好似在跳舞。

粉团颇以为傲，挑衅般地朝南叶看去。

南叶不似古人，认为载歌载舞做菜，就是狐媚子，但这本事，真心学不来，即便羡慕，也只能看看罢了。她淡然地笑了笑，洗净手，系上围裙，戴上了攀膊。

攀膊是成国公夫人赏的那副，细碎的银链子，顺着脖子垂下来，衬得她肌肤赛雪，简直比首饰还要抢眼。含雪见粉团在盯着看，忙跑到她跟前炫耀：“我知道你们姑娘不缺金银，但那攀膊乃是成国公夫人赏的，这份荣耀，你们姑娘有么？”

粉团找不出还击的话来，气恼之余，不禁有些抱怨，那些老爷少爷们也真是的，就知道赏首饰，赏摆设，怎么就不能学学人家成国公夫人，赏个厨房用具，也让曹三娘做菜时，能带出来炫耀呢。

含雪见她被气着，又没法还嘴，愈发来劲，指了那银箱子道：“瞧见没，全银的箱子，那上头的浮雕，可不是一般匠人能做出来的，里头打开有五层，整一个能活动的厨房！还有姜国府大小姐面前的那炉子，掐丝珐琅的，打开是炉子，关上是箱子，想拎去哪里，就拎去哪里！

南叶手里的菜刀，瞧见没，名满华朝的钢刀刘，专门给她做的，刀把里头，还藏着把雕刀呢！

哎，你板着脸作什么，这就嫉妒啦？还有鱼鳞刮和多用刮皮切丝器，你只怕见都没见过呢，整个华朝，都是独一份！

还有那盘子，水晶的，我们老太太赏的！还有整套的青花餐具……”

含雪指着南叶的家当，絮絮叨叨地说着，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羡慕起来，南叶进到夔国府，还不到半年的时间罢，居然就有了这么多赏赐了。

粉团很想生气，但瞧了半天，愣是挑不出南叶家当的毛病来，那些东西，竟全是拿着钱都买不到的精贵货色，转头再看看曹三娘用的东西，简直都可以扔到垃圾堆里去了。

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南叶不是只是个三等厨娘么，她用的东西，怎么会如此高档的？粉团心里塞满了羡慕嫉妒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黑着脸躲到后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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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自惭形愧

银面儿馒头、鸡粥、杏酪、虾油豆腐、醉虾、八宝小白菜。

南叶仔细想了想，把鸡粥分派给了丁芷兰，虾油豆腐派给了陆丰逸，醉虾派给了周慕贞，八宝小白菜派给了顾慧芝，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自然便是顾端的活儿了。

一个人教六个人，本来就很忙，再加上这些主子们的手艺，都是没法指望的，因而从一开始，南叶便叫了含雪和蜜糖齐上阵，帮他们准备食材。

五个人，六道菜，同一时间准备食材，而且食材还不尽相同，操作起来，颇有难度，含雪还没上手，就先傻了眼，不知该朝哪里去好。

好在南叶足够镇定，站在原地思索片刻，干脆果断地下令：“含雪，你拿着多用刮皮切丝器，去帮姜国府大小姐刨鸡脯肉；蜜糖，你先去帮大小姐切小白菜，再去帮成国府世子切豆腐，最后去帮永康侯府三小姐把大虾挑了。”银面儿馒头和杏酪，有曹三娘盯着呢，不能马虎，还是由她亲自来指导罢。

含雪和蜜糖听得吩咐，就要各自动手。

这时候，丁芷兰方才瞧见了蜜糖，想起往事，怒上心头，但又碍着蜜糖是顾端出面买下来的，不好明着打骂，只得道：“叫蜜糖来给我刨那什么鸡脯肉。”

南叶闭着眼睛都能猜得出，她这是想要找蜜糖的麻烦，自然不应，道：“大小姐恕罪，我那多用刮皮切丝器，蜜糖不会用，只怕会耽误大小姐的事儿，您还是让含雪帮你刨罢。”

含雪和蜜糖一个屋住着，倒是聊得来，帮着她说话：“大小姐，蜜糖才来我们夔国府，多用刮皮切丝器她碰都没碰过，更别提怎么用了，还是由奴婢来给你帮忙罢。”

丁芷兰见她们不从，本想发火，但转念一想，蜜糖来夔国府也有些日子了，居然连他们的多用刮皮切丝器都么碰过，想来也没多受器重，于是心里的火气，就慢慢地平息下去，任由含雪来帮她刨鸡脯肉了。

这位主儿，可真够难伺候的，南叶总算松了口气，赶紧让蜜糖去给顾慧芝切小白菜，免得丁芷兰待会儿又变卦。

含雪和蜜糖各司其职，她便来到顾端身旁，福了一福，道：“世子，咱们这便开始罢。”

顾端微微点头，目光却落在了对面，那里，曹三娘已经开始教丁斌做杏酪了，她抓了一把甜杏仁，放进石头做的擂钵里，加入些许清水，用力地捶成浆。这可是件力气活，汗水不住地从她发鬓间淌下，丁斌不去帮忙，却拿着块帕子，不时地帮她擦一擦。

顾端看着直摇头，收回目光，问南叶道：“咱们也拿擂钵来？”

“用那劳什子作什么。”南叶不屑地道，转身打开银箱子，在一片惊叹声中，从里头搬出一架仅有两个巴掌大小的精巧石磨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儿，盯着那石磨看，惊奇的表情溢于言表，居然还有这么小的石磨？能用吗？确定这不是玩具？

曹三娘光顾着看石磨，手里的石棒一滑，险些捶到自己的手，吓出一身冷汗。

含雪见机会又至，连鸡脯肉也不刨了，跑到后面硬是把粉团拽了出来，叫她看南叶的小石磨，无比自豪地道：“瞧见没，只有两个巴掌大的石磨，专门用来磨杏仁的！这可比你们硬捶，高出好几个档次了罢？”

居然还有专门磨杏仁的石磨！这么小，得花多少功夫，才能打就？粉团很想还击含雪几句，但转头再看看曹三娘手中的擂钵，真觉得自惭形愧，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顾端饶有兴趣地看着南叶把石磨架好，拿一柄长长的银勺，舀起三两枚杏仁，倒进小小的磨眼中，再拿仅有手指头高的玛瑙杯，朝磨眼里倒入一点水，慢慢地磨起来。

明明是过家家一般的举动，却因为这银勺和玛瑙杯，瞬间变得高大上了。

南叶拿两根手指头，慢慢地推着石磨，雪白的杏仁浆，便从周遭流淌下来，细腻无比。

顾端目不转睛地瞧着，直觉得南叶的动作优雅无比，简直犹如大家闺秀临窗刺绣，比曹三娘做饭时唱歌跳舞赏心悦目多了。

这画面，实在太富有美感，连曹三娘自己都有点自卑，把石棒子塞到翠云手里，让她捶杏仁去了。

顾端看着南叶磨杏仁，又拿起玛瑙杯把玩一番，好奇问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我不曾记得伤过你这些。”

南叶微微一笑：“是奴婢在学坊时的奖励。”

“学坊的奖励？！”顾端一点儿也不相信，学坊那是什么地方，纯靠卖厨娘赚钱的，若是给她奖励上这么一套东西，只怕会破产罢？

含雪手里拿着鸡脯肉和多用刮皮切丝器凑过来，道：“听说南叶在学坊的时候，给她们学坊创制了不少新菜，光靠秘方，就赚了不少钱，所以她们学坊，才奖励了她这么一套东西。”

还在学坊时，就已经为学坊创制新菜了？而且还是可以作为秘方卖钱的新菜？顾端惊讶不已，周遭听见含雪所言的人，也都是惊呆了。原来南叶在学坊时就已经这么优秀了，怪不得还只是三等厨娘，就能替主人征战大小比赛了。

小小的石磨，可不光是博人眼球，效率也是杠杠的，对面的翠云还在挥汗如雨的时候，南叶已经轻松无比地把杏仁浆装进滤网里，开始绞渣了。

顾端在一旁瞧着有趣，但也闲着无聊，便问：“我来给你帮帮忙？”

南叶想了想，道：“那您去做银面儿馒头罢。”

开口就让他独自去做银面儿馒头？这也太信任他了罢？顾端一愣：“怎么做？”

南叶冲着银箱子努了努嘴，道：“还得劳烦世子自去把面筛取来，将面粉筛了。”

只是筛面粉？这个简单，他会。顾端当真走到银箱子前，照着南叶所指的位置，把面筛翻了出来。这面筛，却不止一个，而是大小三个，套在一起，最大的一个，只比面盆略小，最小的一个，却只有面碗的口径大小。

顾端犹豫着，把三个都取了出来，拿来问南叶：“三个都要？还是只取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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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教我，还是教你们世子？！

南叶看了一眼，笑道：“三个都要，您先拿最大的筛，待得筛不动了，再换第二个，第二个也筛不动了，再换最小的那个，等最小的那个也筛不动了，剩下来的，便是可以做银面儿馒头的。”

做个馒头，竟要用三个不同的筛子来筛？这也太讲究了罢？别说是顾端，其他闲着的公子小姐们，纷纷来围观，就是正在做菜的那几个，都朝这边伸长了脖子。

陆子美对筛子极有兴趣，不等顾端筛面，先抢了来看，研究一时，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惊讶着叫起来：“原来这三个筛子，不仅大小不同，连筛眼也不一样！你们看，最大的这个，筛眼稀疏，再到最小的那个，筛眼已是密得几乎看不见了。”

其他公子小姐们都围拢来看，啧啧称奇，三个面筛在他们手中传来传去，竟是传了半天，也没能传回顾端手中。

顾端满脸无奈地望向南叶，向她求助。

南叶也是觉得好些，这些贵公子，千金小姐的兴趣点，真是和常人不一样，几个面筛而已，竟也值得他们这样，还好她备用的有一套，忙叫顾端悄悄地取出来，躲到后面去筛面粉，免得又让他们给抢跑了。

含雪鸡脯肉才刨到一半，又跑去把粉团拽了出来，指着被公子小姐们当成宝贝一般的面筛，对她道：“瞧见没，我们南叶，光是筛面，就要用到三个面筛，而且每个的大小都不一样！”

不过几个面筛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粉团总算找到了还击的话，但没敢说出来，因为她有疑惑要问：“这面粉筛，是南叶自己想出来的？”

“当然是她自己想出来的，难不成还是你们苏州曹家的本事？”含雪踮起脚，朝对面看看，马上找到了讥讽点，“你们曹姑娘面前，可只有一个破面筛！”

曹家做银面儿馒头，的确只用一个面筛，而南叶用到了三个，根本不一样，看来她做的银面儿馒头，真是和苏州曹家的不同了。粉团想着，心中忧喜参半，喜的是，南叶做的并非苏州曹家的绝学，多半手艺不如曹三娘；忧的是，这银面儿馒头才刚开始做呢，南叶就已经把风头抢走了，莫非这三个大小不同的面筛，其实是很有讲究的……

含雪见粉团神色复杂，自觉目的达到，哼着小曲儿回到原位，继续刨鸡脯肉去了。

南叶把杏仁浆绞去渣滓，拌入米粉，加入白糖，拿小火慢慢地熬着。此时蜜糖已经干完了活儿，她便把蜜糖叫过来看着火，自己则到各处转了一圈。

顾端到底是有些底子的人，筛起面粉来有模有样，他见南叶来检查，笑道：“我瞧出这筛子的不同之处了，先用大筛眼的筛，再用小筛眼的筛，面粉便会越来越细腻。”

“奴婢琢磨了好些时，方才琢磨出来的东西，却被世子一眼看透，幸亏世子没来西厨房做事，不然连奴婢站的地儿都没了。”南叶心情颇佳，开起了玩笑。

南叶开玩笑的模样，真是俏皮呢，顾端发现，自己不能朝她看，不然一定收不回目光，赶忙把头垂下，装作专心致志筛面粉去了。

南叶又转到陆丰逸面前，陆丰逸正拿起一罐虾油，要朝锅里倒，吓得她一个箭步上前，把油罐子抢了下来，抹着冷汗道：“世子，这是陈虾油，奴婢亲手做的，仅此一罐，您要是浪费掉了，便只能用新鲜虾油，可就赢不过别人了。”

丁芷兰朝他们这边瞥了一眼，道：“不就是一罐虾油，也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不怕给你们世子丢脸？”

陆丰逸最听丁芷兰的话了，南叶真怕他由此来抢虾油，把罐子抱得紧紧的。这一罐虾油，可来之不易，要知道在这么热的天里，想要把一罐新鲜的虾油，安然无恙地搁陈，还不变质，得有多难啊，在这个时代，可是没有防腐剂的。

陆丰逸果然听音而动，要来抢虾油，但还没等他迈出步子，后领就被顾端一把揪住了。顾端就这样揪着他的衣领，把他丢到陆子美那边，道：“这是我们夔国府的虾油，南叶说怎么用，就怎么用，你想要浪费，拿你们成国府的油去！”

陆丰逸虽然傻，却知道顾端是练家子，不敢同他硬来，只找陆子美闹着要陈虾油，可成国府别说陈虾油，就是新鲜虾油都找不出来，陆子美一个头两个大，只得哄他：“大哥，你休要听人混说，他们是想要你输掉，才故意怂恿你倒油呢！”

丁芷兰也是盼着他输掉，所以才怂恿他倒油的？陆丰逸从感情上，非常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顿时颓废到连案板都不想挨了。

陆子美无法，只得接替他上阵，走去洗了手，挽起袖子，先向南叶道歉：“我大哥莽撞了些，没伤着你罢？”

陆丰逸一个傻子，南叶能跟他置什么气，再说这事儿也不能怪他，全是丁芷兰闹的，她冲着陆子美福了一福，道：“奴婢没事，世子言重了。”

陆子美接过她手中的虾油罐，走到炉子旁，道：“得倒多少油，你说。”

南叶正要开口，顾端却不知从哪儿又冒了出来，满脸不高兴地冲陆子美道：“不是有量壶和量勺么，直接让她告诉你刻度就行。”

陆子美叫道：“这么多人，你还怕我把她抢走不成？教教我也不行？”

“不行。”顾端斩钉截铁，“我要开始揉面了，南叶得教我。”

“你这也太霸道了，亏得还是主人家！”陆子美气得拿拳头去捣他的肩膀，却被顾端轻松躲过，只得气呼呼转身问南叶，“你是教他，还是教我？！”

这还用问么，顾端才是她家的世子好么，南叶毫不犹豫地回答：“教世子。”

“南叶！”陆子美又叫了起来，活跟个孩子似的。

南叶只得解释：“虾油豆腐很简单，奴婢跟您说两句，您就能明白，而银面儿馒头的面，若是没揉好，就什么也做不了。”

“不用解释，你就是偏着你们家世子。”陆子美嘟嘟囔囔，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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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世子居然公然偏着南叶！

“世子，您倒三十毫升的陈虾油到锅里，待油稍热，下豆腐，两面煎至金黄，再加入少许猪油葱和花椒，便能起锅了。”南叶才不管陆子美的抱怨，径直拿起量壶，帮他倒了小半壶陈虾油进去。

陆子美摸摸脑袋，苦笑：“怎样才算油热？我可不知道。”

南叶看了看顾慧芝、周慕贞和丁芷兰，也都一脸茫然，显然都不晓得什么叫油热，她实在没办法，只好道：“都先动手，什么时候该下锅，什么时候该加调料，最后什么时候该起锅，我都会叫你们，各位注意听指挥便得。”

听指挥？这个简单。陆子美看清楚量壶上的刻度，干脆果断地倒了三十毫升油到锅里去了。

周慕贞的醉虾，也是需要用油的，南叶一并帮她也量好，教她倒入锅中，等着听指挥。

忙完他们两个，南叶走去顾端的案板前，朝量壶里加了四十毫升牛乳，递给顾端道：“世子，您拿这牛乳，一点一点地加到筛好的面粉里去，把面揉起来。”

量都控制好了，顾端当然会做，接过量壶，一手倒牛乳，一手拿筷子去搅拌。

洁白细腻的面粉，在牛乳的调和下，一点一点地成了絮絮，南叶见顾端做得不错，便抬头去看那边的油锅，先提醒陆子美：“二公子，下豆腐，记得每块都摊平，莫要叠在一起了。”再提醒周慕贞：“三小姐，请让您的丫鬟，帮您把大虾倒入油锅，拿漏勺推散。”

大虾是需要油炸的，万一油溅出来，把周慕贞给烫伤了，可就不好了，所以让她的丫鬟来代劳。

陆子美慌手慌脚地把一盘子豆腐一口气倒了进去，却使不好锅铲，翻来翻去都不得法，最后气得他干脆把锅铲扔掉，拿手将豆腐给摊平了。

亏得他是练家子，也不嫌烫，不过他的手，洗干净了没有？南叶觉得好笑，暗自摇头。

周慕贞因是丫鬟代劳，显得从容多了，很快便将大虾倒入油锅，炸了起来。

南叶看完，又去指导顾慧芝：“大小姐，您拿一只大碗，把小白菜堆中间，鲜笋和香菇丝围旁边，上面再盖一层鸡片和虾米。”

只是摆盘，不用下油锅，也不用动菜刀？听起来挺简单的。顾慧芝点点头，二话不说，开始干活儿。

最后，是丁芷兰的鸡粥，南叶实在不想招惹她，干脆让含雪帮她把鸡茸煮进了锅里，免得让她有机会生事。

一圈儿指导完毕，顾端这边的面粉，已经揉成团了。还是她家的世子聪明，学起来快，南叶着实夸赞了顾端几句，接过手来，添酵母，发酵，醒面，最后顺顺当当地进了蒸笼。

在她做银面儿馒头的时间里，眼睛和嘴都没闲着，一时提醒陆子美给豆腐翻面，一时提醒顾慧芝把小白菜放进蒸笼，一时又去提醒周慕贞拿清酱和米醋煨炸过的大虾。至于丁芷兰的菜，她几乎全是让含雪代劳的，反正含雪的水平也挺差，称不上作弊。丁芷兰见自己有特殊待遇，很是满意，一反常态地没有闹腾，目光一直追随着顾端，半分也不曾离开。

随着她忙碌的指挥，陆子美的虾油豆腐顺利出了锅；顾慧芝的八宝小白菜蒸好了；周慕贞的醉虾煨熟了；丁芷兰的鸡粥，也由含雪代劳，勉勉强强地熬好了。

在蒸银面儿馒头的时间里，南叶甚至忙中偷闲，把腊肉煲仔饭也挨个炖到炉子上去了。

最后三道菜，三道点心，外加炉子上炖着的煲仔饭，全部齐活儿，只花了三刻钟不到，而对面的曹三娘，仅教一个人做两道点心，也不过刚刚完工。

这若是限时的斗菜，在时间上，南叶已经胜过曹三娘了。

虽然没有人明说，但脸上的表情都写着呢，曹三娘的嘴紧紧抿着，连惯常的笑脸都挤不出来了。

两张条案，前一张摆着南叶教出来的六道菜，后一张摆了曹三娘教出来的两道菜。

公子小姐们围拢过来，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期待表情，他们还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直接了当地比试过，没有任何帮厨，仅靠南叶口头指导，极度地体现了他们的个人能力。

首先，是六位主子们之间的较量，不等南叶和曹三娘这两位专业人士点评，他们自己已经嚷嚷起来了。

周慕贞看着自己亲手做的醉虾，掩饰不住满脸的欣赏表情，颇为得意地道：“不是我自夸，这六道菜里头，就属我这道醉虾最难了。”

这是实话，醉虾的确最难，南叶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周慕贞见南叶也是这般认为，愈发高兴，拿手把丁芷兰的鸡粥一指，道：“纯粹是厨娘帮忙熬出来的，无论好歹，都不该有参赛资格。”

丁芷兰气道：“起先也没说不许厨娘帮忙！”

周慕贞毫不示弱：“是没说不许厨娘帮忙，但你总得动动手罢？”

丁芷兰何曾被人这般针锋相对过，气得胸前的伤口疼，但她没动手，又是铁一般的事实，竟找不出话来反驳，只得气哼哼地瞪着周慕贞看。

但周慕贞根本就懒得再理她，径直转过头，和别人说话去了。

公子小姐们乱哄哄地点评了一时，顾端清清嗓子，道：“诸位都是行家里手，评菜不在话下，不过今儿既然咱们是参赛选手，这评分的活儿，还得找南叶来，你们意下如何？”

公子小姐们并无异议，反正他们六个人中间，有五个都是南叶一个人教出来的，不存在厚此薄彼。但曹三娘就不高兴了，拿手在姜国府世子腰间，狠狠地掐了一把。

丁斌吃痛，反应过来，道：“光南叶评分，如何公允，该再加上曹三娘。”

顾端却看了曹三娘一眼，道：“曹三娘在苏州，的确是名声响亮，但到底还没在京城赢过任何一场比赛，让她来当评委，只怕众人不服。”

公子小姐们纷纷点头，表示赞同，他们在京城，甚至都没听过曹三娘的名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厨娘，哪有资格来评论他们的菜，自然是不够资格当评委了。

曹三娘见顾端这么明目张胆地偏着南叶，一张脸红了白，白了红，眼泪直在眶里打转转。

丁斌有心维护她，但又哪敢和这么多人作对，于是只得小声安慰：“你别急，下回我请你到姜国府去斗菜，保管什么都偏着你。”

曹三娘得了这保证，这才慢慢地平复了心境，集中精神去听南叶评菜，生怕她故意选了丁斌当最后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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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世子，您醉了！

南叶从条案这头，慢慢地走到那头，每道菜都拿干净的小碟和筷子尝过，最后道：“醉虾难度最高，三小姐的火候，却把握得不错，壳酥肉嫩；八宝小白菜也是一道对火候要求很高的菜，蒸的时间短了，菜会生，蒸的时间过长，菜叶又会变黄，而大小姐这道八宝小白菜，全部熟透，叶子还能保持翠绿，实在难得；成国府二公子的虾油豆腐，虽然有点煎糊，但咸淡正好，还算能入口；姜国府大小姐的鸡粥，鸡茸刨得不够细腻，米粉煮得不够粘稠，更关键是的……忘了放盐，味道太淡了。

所以，在奴婢看来，这四道菜，应是醉虾优于八宝小白菜，八宝小白菜优于虾油豆腐，而虾油豆腐又优于鸡粥。”

专业厨娘帮着做，结果成菜却最差？！这个南叶，该不会是故意整丁芷兰的罢？公子小姐们听到这结果，死命忍着，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

丁芷兰的脸，黑得能挤出墨汁来，当即去找南叶理论，然而南叶还没说什么，周慕贞先讥讽她道：“谁让你自己不动手的，这能怨谁？”

丁芷兰哑口无言。

南叶忽地发现，这周慕贞，简直就是丁芷兰的克星哪，只要有周慕贞在，丁芷兰就闹不起来，真是太好了。

陆子美的虾油豆腐煎糊了，却没得最后一名，心里倒也庆幸，张口问道：“还有两个人的菜没评呢，这是什么意思？”

南叶看了曹三娘一眼，笑而不语。

众人会意，先前曹三娘跟她叫了板，这会儿便是分胜负，见真章的时候了。

顾端拍拍手，丫鬟给每个人都奉上了小碟子和筷子，大家开始品尝南叶和曹三娘做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

这银面儿馒头，每个只有核桃大小，小巧玲珑，拿在手里漂亮极了，周慕贞手里便托着一个，笑道：“我来说句公道话，这东西且不论味道如何，南叶就已经先赢一筹了，三道筛面，石磨杏仁，瞧着就用心无比。”

方才那三个面粉筛，公子小姐们都是当作稀罕物，拿在手里把玩过的，闻言纷纷点头。

丁斌见曹三娘又没讨着好，忙替她说话：“光噱头有什么用，关键还得味道好，这银面儿馒头和杏酪，可是苏州曹家数十年来的招牌点心，效仿的人不少，但却从没被人超越过。”

他话音刚落，陆子美一个银面儿馒头和一杯杏酪下肚，拍拍手，笑道：“不，你错了，超越的人，今儿就在这里了。”

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认为，南叶做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比曹三娘的好吃不成？丁斌有点不高兴了，道：“我晓得你一心想把南叶借到成国府去，但偏心也不是这么个偏法的。”

“我偏心？来来来，你尝尝，尝尝！”陆子美一面说着，一面拣了一个银面儿馒头，又倒了一杯杏酪，塞进丁斌的手中。

丁斌刚才已经尝过曹三娘所教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觉得美味无比，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人超越苏州曹家的手艺，但等他依言咬了一口陆子美递过来的银面儿馒头，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真是馒头？为何会细腻绵软到如此地步？简直可以用入口即化来形容。而且这细腻绵软中，还透着丝丝的奶香味，咬上一口，就像喝了一杯浓浓的牛乳。

丁斌震惊着，又喝了一口杏酪，顿觉刚才自己做的那杯，就是京城街头的路边货。

其实南叶这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要说有多特别，也并不见得，就只是，只是，面细些，味浓些，整个食物的档次，在口感上更高些。

银面儿馒头，还是那个银面儿馒头，杏酪，也还是那个杏酪，只不过南叶做的，足以装进漂亮的银餐具，送到顶级的酒楼中，供达官贵人享用；而曹三娘做的那些，顶多只够在路边卖卖，两个铜板一份。

就只是这个区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水平高低，厨艺强弱，顿时立现。

周慕贞在连吃两个银面儿馒头，饮下满满一杯杏酪后，来了一句十分中肯的点评：“食材类似，手法类似，唯南叶用心尔。”

对，便是这难得的用心二字，让南叶所做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胜过曹三娘许多。

众公子小姐们也没说什么，只是用实际行动，来表达了他们的选择：南叶这边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转眼就空了，而曹三娘那边的盘子和杯子，几乎还是满的。

丁斌自己都觉得，面对如此大的差距，硬拗只会愈发丢脸，于是低声地劝曹三娘：“你的长处不在于此，还是等那天带了舞女来跳舞罢。”

她虽然很自豪载歌载舞这种形式，但毕竟还是个厨娘，不是乐姬！丁斌这话，深深地刺痛了曹三娘，令她连假装的笑脸都维持不下去，胡乱行了个礼，领着翠云和粉团匆匆走了。

含雪瞧着她的背影，开心极了，同蜜糖道：“这可算是落败而归了罢？”

南叶居然靠着苏州曹家的绝学，打败了他们家的传人，这份功力，实在是太不容小觑了，蜜糖还沉浸在深深的震惊之中，完全无法自拔。

此时，腊肉煲仔饭的浓浓香味，开始在整个花厅中飘散开去，公子小姐们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不约而同地围到炉子前，来见识这道从未见过的美食。

而南叶的这道腊味煲仔饭，也没有让他们失望，金黄流油的溏心蛋，肥而不腻的五花腊肉，脆嫩欲滴的小青菜，再加上碗底的焦黄锅巴，简直让人停不下嘴。

等到马六嫂和卢梅芳做好了其他的饭菜，推着自助餐的木轮小车到花厅中来时，惊讶地发现，这些主子们，居然已经都吃饱了。

几乎没有正经吃酒席，但却主宾尽欢，花厅中满足的赞叹声不绝于耳。顾慧芝由于八宝小白菜做得不错，赢来石珂的几声赞誉，难得待到了最后，竟未提前离场，而大家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比赛和食物身上，无人去讥讽她的胖，也让她待得十分自在。

一时聚会结束，客人们陆续告辞，顾慧芝和顾淑怡也各自回房，南叶看着婆子们把银箱子抬走，也便准备回西跨院了。

正在这时，却听见顾端在后面一间屋子里唤她，南叶忙掀开帘子，走了进去。顾端横卧在一张软塌上，拿胳膊撑着头，像是喝醉了的样子，南叶快步上前，问道：“世子，可是多贪了几杯？奴婢去给您煮醒酒汤？”

顾端却摇摇头，放下胳膊，一把将她的手，攥在了手心里。

顾端的手，十指修长，温暖而干燥，南叶却是吓了一跳，慌忙道：“世子，您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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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是啊，醉了。”顾端唇角啜着一抹浅笑，鬓角乌发低垂，真似吃醉了酒一般，但一双眼睛，却是清澈明亮无比。

同吃醉的人，没什么好说的，南叶一心想要把手抽出来，但顾端偏攥得极紧，怎么都挣脱不了。她正着急，忽地感觉掌心一凉，一件润滑无比的物事，悄然落入手中。这是什么？她下意识地想要去看，顾端却双手一合，恰挡住了她的视线。

“世子？”南叶不知如何是好。

顾端轻笑出声：“送你的，回去再看。”

原来是赏赐？吃醉了还记得给她赏赐，不错，不错。南叶再次抽手，这回顾端很快便松开了手，任由她把胳膊收了回去。

南叶福身行礼，退出房间，就拿外面的小炉子，煮了一碗醒酒汤，托芦芽端进去之后，方才回到西跨院。

因大小姐参加了酒席，已吃饱了肚子，她暂时无事可做，便跟马六嫂告了假，回到住所，关上房门，摊开了一直紧握着的手。

一枚光洁无瑕的小巧玉佩，出现在了她的眼前，由于握在手里的时间太久，冰凉触感忽然不见，入手温润无比。

玉佩？世子赏她一块玉佩？在她有限的记忆中，主子们可是不大会赏给奴仆玉佩的，毕竟在华朝人的观念里，玉佩是信物，是身份，是标志，这种东西，轻易送人都不行，更别提拿来赏人了。

可是，她的眼睛不会骗人，这的确就是一块货真价实的玉佩，而且看起来还挺贵重，这玉佩的形状，还挺别致，竟是一片树叶的形状，是因为她的名字里，有个叶字么？南叶不由自主地露出微微笑容，顺手把玉佩翻了个面。

咦？这玉叶子后面，竟还刻有小字？是什么？南叶连忙走到窗前，高举玉佩，迎着亮去看，却见那是两行隽秀的诗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她没看错罢？？

这可是世子赏给她的玉佩，上面居然刻着“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真是醉了，混乱拿了个玉佩来赏她？可看样子又不像啊……

南叶的心，一时小鹿乱撞，乱成一团。

忽地房门被轻敲两下，香秀从门外探进头来：“南叶，你这时候躲在房里作什么？是病了么？哎，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快让我摸摸，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香秀一面说着，一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去，伸手去摸南叶的额头。

“哎呀，还真有点烫，这脸上也烧得厉害！你等着，我去跟马六嫂说，给你请郎中！”香秀摸过她的额头和脸，急了，匆忙朝外跑。

她病什么，她这是吓的！南叶连忙一把拽住她，示意她把门锁好，慢慢地把手摊开，道：“你帮我瞧瞧这个，究竟是什么意思。”

“玉佩？哪儿来的？”香秀惊讶着，接过来看了看，叫道，“哎呀，还是片叶子呢，倒合了你的名字了。”

“你也这样想？”南叶心中愈发慌乱了。

“要不是为了合你的名字，谁会拿玉佩去雕片叶子？你什么时候见人把玉佩雕成叶子形状了，这又不是首饰。”香秀说得十分肯定。

真的是专门为了合她的名字么？南叶坐立不安。

香秀把玉佩翻来覆去地看，疑惑道：“咦，这后面是不是有字？”

南叶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你也看出来了？”

香秀白了她一眼：“我是睁眼瞎不假，但有没有刻字，我还是辨得出来的！”她说着又好奇：“这刻的是什么字？快来给我念念！”

南叶满腔的无头绪，没处着落，极想找个人倾诉，不然也不会把玉佩给香秀看了，因此稍作犹豫，就给她念了起来：“这上头刻的是诗经中的一句话：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原以为，香秀应是不懂这句诗的意思，打算跟她解释一遍的，可谁知香秀一听完，就把眼睛瞪得老大，夸张地叫道：“这是哪个情郎送给你的，速速老实招来！”

南叶愣道：“你怎么知道是情郎……呸呸呸，你怎么知道这是首情诗？”

香秀得意地道：“以前叶三给我念过，告诉过我意思。”提起叶天，她神色略有黯然，不过她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姑娘，稍稍晃了下神，也就过去了。

南叶把玉佩拿过来，在手里摩挲着，没有作声。

香秀挤到她旁边，挨她坐着，换了副正经表情，小声地问：“谁送的？”

南叶用手指摸着玉佩上的小字，还是没作声。

香秀也不着急，自顾自地道：“让我猜猜，我虽然不懂玉，但这玉佩一点瑕疵都没有，还雕得如此细致，连叶子上的脉络都一清二楚，想来一定不便宜，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和我们一样的奴仆送给你的。

那么，送你玉佩的人，定然是位主子了……再让我想想，是英国府世子？成国府二公子？还是我们世子？”

香秀居然一口气给出了三个人选，这下轮到南叶诧异了：“你从哪儿看出来，他们三人对我有意的？”

香秀一脸“你以为我是白痴”的表情，道：“英国府世子，通共才和你碰过几回面？就至少单独找你两次了！

成国府二公子，一见你就嚷嚷着要讨回去，要说他对你没意思，谁信哪，成国府的厨师那么多，我就不信挑不出一个和你旗鼓相当的。

至于我们世子嘛，只要眼睛没瞎，就能看出他喜欢你了，什么斗菜赌菜都挑着你上，听说今儿还在花厅上，愣是没许曹三娘当评委，给你挣足面子了？”

南叶沉默良久，艰难开口：“世子只是欣赏我的厨艺而已，为什么你会想歪？他……对我……有那么明显么……”

“这个嘛……”香秀想了想，道，“非要说世子只是欣赏你的厨艺，也说得过去，但别人不知道，我却是晓得的，看看你的那些赏赐，若非他喜欢你，有必要挖空心思地去订做各种稀奇的厨房用具给你么？你看别的厨师，即便是咱们的厨房总管白全林，不管多受重视，得的赏赐，也不过是些大众货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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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我送你的玉佩呢？

南叶环顾屋内，银箱子，掐丝珐琅的小炉子，内藏雕刀的小菜刀，白底青花的餐具，甚至还有一整套烧烤用的工具，好多次随意支取食材的单子……顾端在她身上，的确是花了些心思的……

但这心思，还是不要让别人知道的好，甚至她自己，都不想晓得……

他是世子，而她，只是个地位卑贱的小小厨娘。

正是因为来自于千年后自由平等的时代，骨子里的自傲，不允许她委身为妾，所以更要和世子的爱慕保持距离，她可不想引火****，毕竟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而她只是个地位卑贱的小小厨娘。

她不希望任何人窥见世子的心意，所以，自己也便率先装傻罢。

南叶的手，轻轻拂过光滑无瑕的玉佩，下一瞬，便将其收了起来，锁进了柜子里。

香秀看得目瞪口呆，好一时才回过意来，叫道：“你不贴身带着？”

“带着作什么？”南叶神色淡然，“就当这事儿没有发生过，你也忘了罢。”

“可是，你甚至都还没告诉我，这玉佩是谁送的……啊，我知道了，是世子！对不对，是世子，对不对？！”香秀叫着，跳了起来，“既然是世子送的，你藏起来作什么？这有什么好藏的？”

嘿，为什么是世子送的，就不该藏起来？南叶瞅着她道：“那我戴着作什么呢？等着世子情至深处，纳我为妾？还是一往情深，把我调去衡清轩做通房？”

香秀自己是个痛恨做妾的人，张了张嘴，露出忧伤的神情来，半晌喃喃念了一句：“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南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在可惜些什么，莫名伤感起来。

她望着紧锁的柜门，呆呆地望了好一会儿，站起身来，道：“走罢，该去给大小姐做下午的点心了。”

去西厨房的路上，香秀一直紧紧挽着她的胳膊，仿佛这样，便能给她一些力量，驱散心中的忧伤。

西厨房的院子里，安安静静，并不是每一位主子，都需要吃下午的点心，南叶开了小灶间的门，清水煮玉米粒，再让香秀切了些黄瓜，撕了几片生菜，拿苹果醋拌了个蔬菜沙拉。大小姐还是对苹果醋情有独钟，倒省了她不少力气了。

蔬菜沙拉，是南叶亲自去送的，不知怎地，她想让自己忙碌一点，再忙碌一点，好不去想那块被她紧锁在柜中的，和她的名字遥遥相合的玉佩。

在撷芳馆，茭白再三向她道谢，谢她成功劝得大小姐参加聚会，迈出了和外人打交道的第一步，并赠她一双鞋子，说是自己亲手做的。

茭白又赠大礼，南叶实在过意不去，奈何她情真意切，只得收下。

离开撷芳馆，她躲着太阳，走在古树避阴处，走着走着，便遥遥望见了衡清轩弯如雕弓的屋角，掩映在葱郁的树丛中。

忽地，远处有人唤她：“南叶，等等，等等！”

她微微有些错神，又走了几步，方才停下脚步，转头一看，却原来是跑得气喘吁吁的芦芽。

芦芽跑到她面前，嗔怪道：“叫你好几遍了，你都没听见，在想什么呢？”

南叶这才回过神来，面色泛红，掩饰道：“正想着大小姐下午的点心，没留神有人叫我，姐姐莫怪我。”

“正是要找你说点心的事情呢！”芦芽把她的手一拉，朝着衡清轩走，“你也是的，既然给大小姐送下午的点心来，为何不顺道给世子也送一份呢？害得世子又不高兴了，让我把你叫过去说话呢。”

顾端又没有下午吃点心的习惯，有什么不高兴的……南叶想起那块玉佩背后刻的小字，心中发慌，忙去挣脱芦芽的手，道：“世子想吃点心，我去做了让人送来便是。”

芦芽觉察出她神情不对，奇道：“世子有话要对你说，你跟着我过去便是，慌张个什么劲？又不是第一次去衡清轩了。”

的确不是第一次去衡清轩，但却是第一次知道世子的心意……她已经不知该如何面对顾端了……本能地害怕再次踏入衡清轩的大门……南叶犹豫着，不敢迈步子。

但芦芽是有令在身的，哪管她这么多，拽起她的胳膊就走，一路跑进了衡清轩的院门。

顾端穿着一件荼白色的袍子，负手立在屋檐下，站姿挺拔，却又随意，他看着南叶被芦芽拖着，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眉头便微微地皱了起来，责怪芦芽道：“又不是什么急事，你拽她作什么，看跑了这一头的汗。”

以前听见顾端如此说话，尚不觉得，而今听在耳里，方觉出浓浓的关心意味，南叶深觉不安，当小丫鬟急匆匆地递来擦汗的毛巾时，便没有去接，只是拿自己的帕子擦了擦。

顾端看着她把汗擦干，转身进屋。

芦芽推着南叶，把她送进顾端的书房，然后退了下去。

顾端走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本小册子，慢慢地翻着，并没有说话。

南叶的心，不知不觉地就跳快了几拍，但这样等下去也不是事，她只得上前几步，屈膝行礼，尽量以平淡的，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不知世子唤奴婢来，所为何事？”

世子从册子上抬起头来，仔细地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眼中露出失望的神情来，道：“先前我送你的玉佩呢，怎么没戴上？”

原来真是刻意送的，而非酒醉为之……南叶犹豫了一下，干脆讲了实话：“奴婢不敢。”

这玉佩一看就很贵重，只要挂出来，谁会相信是她自己买的？就算玉佩背后的字很小，轻易看不见，单看它贵重的程度，就已经足够让人联想翩翩了。倘若不当心让老太君、大夫人、二夫人这样年长一辈的主子看见，说不准就是一顿严刑逼供，然后被冠上勾引主子的罪名，打死或沉井了。

南叶想着想着，想起红楼梦里自己跳了井的金钏，浑身一个激灵，觉得自己的谨慎，还是非常有道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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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让我以身相许！

“不敢？为何不敢？”顾端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笑容，“那天在悬崖之下，山坳之中，你不是说，要我‘以身相许’的么？而今我来兑现承诺，你为何却胆怯了？”

以身相许？他还记得那句以身相许？那不是一句玩笑话么？南叶瞧着顾端唇边的那抹微笑，像是戏谑，又像是疑惑，她实在是琢磨不透顾端的用意，干脆不管他，只说自己的心里话：“世子高高在上，又是男人，说什么，做什么，大可无所顾忌，但奴婢只是个小小厨娘，实在是承受不起世子的厚爱，世子过度的怜惜和关爱，一旦被人察觉，世子可曾想过，奴婢的下场……”

顾端收起唇边的笑容，正色道：“你的顾虑，我全明白，你以为你说的话，我不曾放在心里么？你说你无论如何，也不肯与人做妾，我可是时时刻刻牢记着的。”

原来他还记得，那为何还对她表露心意？难道他不知道，他们的身份地位，天差地别，注定无法在一起么？南叶困惑起来。

顾端凝望着她，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我既然敢送你玉佩，定然便会作万全的安排，我现在叫你来，只是想确定，你对我的心意，是否一如我对你，免得我忙忙碌碌到头来，却是强扭的瓜不甜。”

他，他这是在问，她是否也喜欢他么？南叶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顾端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南叶的回答，神色渐渐黯淡下去，声音也变得干涩：“你若是不愿意，我也不强求……”

不知怎地，南叶看见他伤心难过，心中竟是不由自主地一阵阵发紧，断然拒绝的话，竟怎么也说不出口。

顾端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身上，看着她面色绯红，到神色复杂，他想了想，问道：“你可是不相信我所谓‘万全的安排’？”

的确不相信，一个是世子，一个是卖身的厨娘，怎么可能有什么万全的安排，南叶想都不想，便点了点头。

“是我操之过急了。”顾端自责道，“该先让你看到我的诚意和能力，再来问你的。”

诚意？能力？他在说什么？南叶只觉得脸上烫得厉害，脑子里乱乱的。

顾端伸出手，抚了抚书案上的小册子，道：“也罢，一步步来罢，终归你会相信，我对你的承诺，并非一句空话。”他说完，走到书架前，从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抽出一个小纸卷，展开来看了看，对南叶道：“这里有个药膳方子，名叫归参淮山煮猪腰，你可晓得做法？”

提到和做菜有关的事情，南叶马上忘却了羞涩，即便脸上红晕未消，也迅速进入了状态，答道：“回世子的话，奴婢恰好知道这道菜，取当归、党参、淮山和猪腰，按照一定的比例入锅，加清水炖煮两小时，待猪腰煮熟后，再捞起切片调味，便可上桌了。”

顾端又问：“那这道菜，有些什么功效？”

南叶答道：“回世子的话，归参淮山煮猪腰，对心悸、气短、腰酸、失眠等症状有一定的疗效。”

“心悸，失眠，不错，就是心悸、失眠，还外加有些头疼。”顾端把手一拍，显得有些兴奋，“那我再问你，若是此人不爱吃猪腰，更不爱药味，又该如何是好？可有能替代的药膳？”

南叶笑了起来：“世子这话若是上个月问奴婢，奴婢肯定答不上来，但自从为了给大小姐做新的减肥餐，得了连太医的一本神书，奴婢对药膳，已有了新的认识，即便不用药材，也一样能做出对症的药膳来。就拿世子刚才提到的这道归参淮山煮猪腰来说，有一道莲子百合炖瘦肉，便是一样的疗效。”

“原来你已有研究？”顾端惊喜莫名，竟连声感慨，“这是天意，这绝对是天意！”

天意？什么天意？南叶又听不明白顾端的话了。

顾端把小纸条扔回书架上，激动地道：“那便是这道莲子百合炖瘦肉，你明儿中午提早做好，送到衡清轩来。”

“是，奴婢记住了。”南叶应着，又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顾端的脸色，问道，“世子，是您心悸、失眠、头疼么？药膳只能做改善症状之用，若真有病，还得请太医来医治。”

“你这是在关心我么？”顾端望着她，唇边笑容绽放，有如忽现春日百花。

这人真是……南叶的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起来。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什么毛病也没有。”顾端的声音里，都似带着笑意。

没事就好，南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去罢，别忘了明儿中午的莲子百合炖瘦肉。”顾端对南叶说着，声音无比温柔。

南叶点点头，俯身行礼，转身离去，才走到房门口，却又被顾端叫住。

顾端问道：“我送你的玉佩，你还是不敢戴？”

的确是不敢，南叶垂着头，没有作声。

顾端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我会让你正大光明地戴上的。”

正大光明地戴上？怎么可能？南叶完全不相信，还是没作声，屈膝福了福，转身走了。

她离开衡清轩时，脸上还是红红的，芦芽追着她问到院门口，她哪里敢应答，也不管有没有妈妈来说她，飞也似的逃走了。

直到进了西跨院的门，她才放慢了脚步，心中觉得有点后悔，又有点疑惑不解，她明明就该直截了当地拒绝顾端的追求，把这份注定不会有好结局的爱慕，掐灭在萌芽阶段的，到底是什么驱使着她，让她鬼使神差地没有说出断然拒绝的话呢？

唉，还是千年后的现代好，若是还没有穿越，有这么一个长得帅，又多金体贴善解人意的男人追求她，她一定做梦都会笑罢。南叶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连叹了好几口气。

她正低头想着心事，忽然旁边的巷口处，传来了王大梁的声音：“南叶，得了个人评分第一，就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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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黑你没商量（一）

南叶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抬头愣愣地看了王大梁一会儿，方才慢慢回过神来，道：“不就是教您炖鸡的事么，我又没反悔，您挑个地儿，我马上教您。”

“爽快！咱们这就去小灶间。”王大梁已经快被“三个月五道新菜”的处罚折磨疯了，远不复往日的气势汹汹，态度和缓了不知多少倍，只差跪求南叶赐教新方了。

南叶这会儿的确没事，只好定定神，跟着王大梁朝西厨房去。

路上，王大梁向她道了恭喜，道：“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明明是我的成名作，却让你翻新出了花样，拿了个人得分第一。”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么，王大梁居然会讲这么客气的话！南叶诧异着，谦虚地道：“王管事过奖了，我们这也是误打误撞。”

“你一向有本事，西厨房这些厨娘里，就数你最出挑，连那几个一等厨娘，都比不了你。”王大梁执意把她朝好处夸，说着说着，话题就带到了更远处去，“听说你以往总做的杏酪，还有上次给白总管和世子做过一回的银面儿馒头，竟并非效仿苏州曹家，而是自创的？”

南叶愣了一愣，诧异道：“王管事这是从何说起？”

王大梁感慨万千：“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几个新菜来，你却是随便鼓捣鼓捣，就是一道自创菜。听说今儿在花厅里，你做的银面儿馒头和杏酪，连曹三娘都自愧不如？”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南叶先是疑惑不解，不过稍稍想了想，就明白过来，王大梁肯定是被那五道新菜给逼急了，竟不惜放低身段，跟她套近乎呢。她心中暗自发笑，道：“王管事急什么，我那道炖鸡教给您，就是属于您的自创菜了。”

对，的确不假，等他学会炖鸡的做法，他那五道自创菜的目标，便少了一个了，但是，还有整整四道菜啊，也许这四道菜对于南叶而言，不费吹灰之力，但他却是整整半年都没想出几个新菜的人，这四道菜，可算是要了他的老命了！

王大梁心里着急，却不知该如何套南叶的话，他挠腮抓耳一时，突然有了办法，干吗非要追着南叶问啊，把她盯紧些，再买通买通她身边的人，抢先把她正在研究中的菜上报给老太君，占为己有，不就行了？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更可行，心情骤然轻松，开始向南叶打听她的日常时间安排。

南叶倒也没隐瞒，反正她一天到晚都在西厨房，想隐瞒也隐瞒不了，因此王大梁问什么，她便答什么，非常配合。

她的态度，让王大梁十分满意，两人有说有笑，和和睦睦地先到库房领了只乌鸡，再去了西厨房，进了小灶间。

香秀和深冬看见南叶回来，自动自觉地来帮忙，王大梁想了想，把含雪叫了来，让她给自己打下手。

含雪已被王大梁抛弃多时，忽见他唤，真是惊喜交加，几乎是怀着紧张而又激动的心情，踏进了小灶间。

把含雪也叫来了？她还正准备让香秀和深冬回避呢。南叶万分不解：“王管事，从今天过后，这道炖鸡，便是您的独门绝学了，您当真要让她们都在场？”

王大梁挥了挥手，十分大方地道：“只要你们都承认，这是我自创的菜就行，至于什么独门绝学，就算了罢，我没那么小气。”

自创的菜？独门绝学？他连独门绝学，都肯让她来学？含雪听了他这话，就更激动了，眼中竟是泪花点点。

香秀和深冬，都不太明白状况，不过既然王大梁愿意让她们留下，她们也便没说要走，反正就算不稀罕这道菜，也得给南叶做个伴，免得她被王大梁欺负了去，毕竟王大梁是什么德性的人，她们都知道。

要做炖鸡，自然得先把鸡收拾好，王大梁一声令下，含雪跑得飞快，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重任一般。香秀看着含雪拎着鸡飞跑出去的背影，暗自摇头，看来她还惦记着王大梁，尚未忘却旧情呢。

一时乌鸡收拾干净，王大梁接过来，交到了南叶手中。

南叶把乌鸡整只装进炖锅，撒盐，加冰糖，搁桂皮，最后，拿起一瓶酒，让王大梁看清楚后，尽数倒了进去。

香秀和深冬帮着她把炖锅坐上炉子，大火烧开，文火慢慢炖着。

南叶擦擦手，对王大梁道：“这便是全部的做法了，等乌鸡炖烂，便可起锅。”

王大梁到底不是新手，拧开空酒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道：“最关键的地方，便是这瓶酒，是不是？”

南叶点头，道：“不愧是王管事，一语中的，这炖鸡的做法，简单无比，并无特别之处，全因有了这瓶酒，方才与众不同。”

不错，做法简单，但却有旁人不易窥见的诀窍，王大梁表示非常满意，赞道：“难为这鸡炖出来，完全尝不出酒味，只觉得浓香扑鼻。”

因为华朝的酒，度数不够高嘛，炖煮的过程中，酒味早就挥发掉了，哪儿还尝得出来，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能做出这般美味的炖鸡来。不过这锅炖鸡，绝非最美味的，要想达到顶级滋味，还有非常大的提升空间，只是这法子，她就不会告诉王大梁了……南叶望向正炖着乌鸡的炉子，唇角轻扬。

几个人在小灶间里足足守了一个时辰，总算等到乌鸡炖烂，王大梁迫不及待地舀起一碗，不顾汤还烫嘴，急急忙忙地喝了一口，又尝了一口鸡肉，觉得这味道，和上次南叶所炖的一模一样，方才完全放下心来，心花怒放。

王大梁是真喜欢吃炖鸡，仅分给南叶她们尝了一点，剩下的，尽数打包带走了。

香秀完全没弄懂情况，等王大梁一走，就急急忙忙问南叶：“那不是你的菜么，为什么要教给他？还有，王大梁刚才说，这是他的自创菜？我没听错罢？”

南叶扬起了唇角：“自创菜？谁的自创菜？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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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黑你没商量（二）

夕阳西斜，余辉笼罩大地，自地面升腾而起的热气，仍是蒸得人喘不过气来，然而南叶走在少有树荫遮蔽的小道上，却是步履轻松，神情怡然自得，仿佛天气凉爽似初秋。

三等厨娘所住的院子里，蜜糖正在西厢里坐着，拿一块干净的棉布，仔细擦拭她的一把菜刀。南叶轻轻推门进去，站在她旁边看了一会儿，笑道：“你来夔国府，还自己带着刀呢？”

蜜糖转头见是她，赶忙放下菜刀，屈膝行礼。

南叶托住她的胳膊，嗔道：“咱们是一样的人，你跟我客气什么。”

蜜糖坚持行完了礼，正色道：“虽然没有人说，但我心里是清楚的，若非姐姐一心想救我，世子也不会亲至姜国府说项，把我买了过来。我这条命，是因为姐姐才得以活下来，姐姐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往后姐姐若是有事，只消说一声，我愿为姐姐上刀山下火海，义不容辞。”

南叶拉了她的手坐下，笑道：“你倒像是知道我过来，是要有求于你似的。”

蜜糖有些诧异：“姐姐能有什么事，还需要求我？你要是有事要我去做，尽管吩咐便是。”

南叶压低了声音：“我这里有一件事情，想要请你的师傅帮忙，只不知他肯不肯……”

蜜糖也跟着她压低了声音：“不瞒姐姐说，我师傅就我这么一个徒弟，平时疼得紧，先前我被姜国府大小姐责罚，险些丢命，我师傅的头发都快愁白了，后来听说是因为姐姐的缘故，夔国府世子救了我，他当即就说，往后只要是姐姐有难，他绝不推辞的……”

石快刀真这样表示过？他们甚至还不知道，她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呢？南叶微感诧异，又有些感动，道：“倒也说不上是什么难处，只是我在西厨房，受欺已久，近来终于觉悟，想要主动给他点颜色瞧瞧……”

蜜糖没有半分犹豫：“姐姐需要我去跟我师傅说什么，尽管吩咐。”

“我想要，教你的师傅做一道菜……”南叶低头，微微地笑起来。

教她师傅做一道菜？这明明是她师傅得好处的事嘛，怎么却说是要求她师傅办事？蜜糖大惑不解。

南叶拉她凑近些，附到她耳边，小声地说了起来。

蜜糖一边听，一边点头，听完后，满脸不敢置信：“姐姐，我怎么还是觉得，这事儿虽说是你求我师傅，但我师傅非但没损失，还白赚一道菜啊？”

“那不是正好，你师傅新得一道菜，我又借机小惩仇家，各得其所，美哉美哉。”南叶笑了起来。

“姐姐真是冰雪聪明，怨不得把银面儿馒头和杏酪，做得比苏州曹家的还好。”蜜糖由衷赞道，她今儿不过是跟着南叶去花厅帮了帮忙，就得了些赏赐，这日子过得，怪不得西厨房的那些厨娘，对她是又爱又恨，背地里嫉妒她，真遇上事儿，又急不可待地朝她跟前凑。

南叶连连摆手：“苏州曹家，百年声誉可不是浪得虚名，我是绝对比不上的，那银面儿馒头和杏酪，绝非我做得太好，而是曹三娘手艺不到家，根本没学到曹家的精髓。”

如此说来，曹三娘是顶着苏州曹家的名号，给他们毁坏声誉来了？蜜糖忍不住不厚道地笑起来。

南叶朝门外看了看天色，道：“我刚才跟你说的事，宜早不宜迟，不知你能否现在就出府去见你师傅？”

“使得。”蜜糖马上点头，“只是这出府的对牌……”

南叶从怀中掏出对牌，递给她道：“你现在是夔国府的人，每个月有假期，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府，只是这一去，就算是浪费你一天的假期了。”

“我这条命都是姐姐的，一天的假期又算什么，姐姐你也太客气了。”蜜糖伸手把菜刀拿起来，用布包好，塞进了怀里，道，“这菜刀，是我师傅送给我的，我只要拿去给后门上的婆子，托她传进去，我师傅见了刀，便会出来见我的。”

“好，那你去罢，路上小心。”南叶说着，塞了一小块银子给她，“回来时，捎点好吃的，我们一起打打牙祭。”

蜜糖本欲推辞，但想想自己孑然一身从姜国府出来，不接南叶的钱，根本没法买，于是便接了。

南叶目送蜜糖远去，方才啜着一缕微笑，回到西厨房，继续干活儿。

晚饭前，蜜糖回来，带了两大包点心和熟食，以及南叶想要的好消息。南叶便拿这些吃食当借口，带着香秀和深冬溜出来，让她们去打牙祭，自己则悄悄出角门，在西跨院外墙拐角的隐密处，去见了石快刀。

石快刀一见到她，便再三道谢，谢她救下了蜜糖，还给了她更好的去处。南叶抓紧时间，把自己的计划，小声讲了一遍，石快刀听后，满口答应，道：“不过是和王大梁结怨罢了，什么要紧，反正我和他也没什么交情。”

南叶见石快刀答应得如此爽快，很是高兴，谢过他后，回到住处，同香秀她们抢点心，抢熟食，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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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有重任在身，第二天，南叶起得比平时更早，独自先来到厨房，剥莲米，掰百合，各称了三十克，又称了三两纯瘦肉，切成大块，一起放入炖盅，加清水，大火烧开，文火慢炖。

炖盅里开始飘散出香味的时候，香秀和深冬来了，一推门，看见南叶，皆满脸懊恼：“我们这当徒弟的，又来得比师傅迟！”

南叶笑道：“我今儿有事，所以提前到了，并非你们太迟。”

香秀急急忙忙地去把围裙和攀膊戴好，打了水来洗手，道：“今儿王大梁也来得早哩，我们刚才进院子的时候，他已经在炖乌鸡了，想必是急着呈上去给老太君看。”

深冬也来洗手，道：“三个月，五道新菜，他当然着急了，不过这道菜是南叶亲自教的，老太君肯定满意。”

南叶什么话也没说，但笑不语。

香秀到底同她熟些，知道她的性子，见她表现奇怪，便凑过来笑：“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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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黑你没商量（三）

“能有什么蹊跷？”南叶笑着，洗了新鲜的葵菜，切作细丝，和大米一起放入锅中，开始熬葵菜粥。

深冬在一旁看着，问道：“这是大小姐的早饭？”

南叶点了点头，道：“是，葵菜粥，其他的菜，照着半个月前的食谱做。”

深冬应下，和香秀两人准备食材去了。

对面的大厨房里，王大梁带着含雪，也忙到如火如荼，炖鸡只消看着火候，并不用特别费心，王大梁便趁着这时间里，好好地教了含雪几招，包括好些实用的小窍门，妙到连含雪这么笨的人，也能一学就会。

王大梁居然这么不遗余力，尽心尽力地教她，含雪又惊又喜，简直激动到不能自已。

王大梁瞧着火候差不多了，便把她拉到炉子后头，躲起来问她：“南叶如今待你如何？”

他这是在关心她么？含雪又激动了：“马马虎虎，平时有好处，都得我自己去求她，她还不一定乐意，不过这回去花厅教主子们做菜，她倒是放着那么多人不挑，偏把我带上了。”

这正是王大梁期待的回答，闻言马上道：“这说明她还是看重你的，只是因为你之前和她有过节，所以她心里有点放不下。我跟你说，越是这种时候，你越要再接再厉，和她套近乎，搞好关系，说不准时间一长，她就忘了过去的事，也拿你和香秀、深冬一样看待了。”

含雪想了想，觉得王大梁说的有道理，不然这次去花厅，南叶怎么就挑上她了呢？她点了点头，道：“那我有空就去她跟前转悠，捧着她，拍她马屁。”

孺子可教！王大梁又提醒她道：“你也别光顾着拍马屁，眼睛放亮，人机灵点，多留心留心她在做什么菜，把步骤都记住，说不准那里头就有她的独门秘方，你哪怕偷得一招半式，也是够用的。”

含雪在学习厨艺上，的确是笨得很，但在某些方面，却又是出奇的敏感，不然也不会以这么烂的厨艺，还能在竞争如此激烈的西厨房存活到现在。比方说现在，她一听王大梁这话，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什么替她打算，简直就是见鬼，分明是他自己想要打探南叶的军情，偷她的自创菜，所以怂恿她去当间谍！

不过，她聪明地没有挑破，而是在心里盘算起来，到底是依从王大梁，做他的帮手，来换取好处，还是干脆偷偷向南叶告密，以此博得南叶的信任呢？究竟选择哪个，利益更大？

不论选哪个，都得先把王大梁应付了，不能让他看出她的动摇，含雪想着，乖巧地冲王大梁点了点头。

王大梁见她如此听话，十分欢喜，忽地就想起翠云来，含雪本来就长得比翠云好看，又会撒娇发嗲哄人，他抛弃含雪，改选了翠云的唯一原因，就是含雪太笨，扶不上墙，而翠云是所有厨娘中间，唯一一个有能力和南叶抗衡的人。

不过照目前看来，翠云的能力，是一点儿也没得到体现，每次都被南叶压得死死的，一次头都没出过，而且她脾气又烂，完全不卖他的账，让他很恼火。男人嘛，肯定都喜欢女人温柔点，体贴点，再不济，也得发痴发嗲啊。

王大梁越想越觉得，含雪还是不错的，笨点就笨点，总比南叶这样太强了，成为了他潜在的威胁要好罢。他一面想着，一面就借着身体的遮掩，抓住了含雪的手，摸了起来。

含雪并没有拒绝，甚至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这才叫女人嘛！王大梁顿时酥了半边身子，只碍着乌鸡还没炖好，不然就直接把她拖回屋里，重温旧梦了。

他们就这样躲在炉子后面，背对人群，腻歪了半天，直到乌鸡炖好，方才恋恋不舍地回转过身来。

王大梁拿勺子尝了尝锅里的汤，再啃了一块肉，得意地笑起来：“这滋味，一点儿也不比南叶做的差嘛！”

含雪帮着他把乌鸡盛进碗里，拿食盒装了，王大梁就让她把食盒拎着，带着她朝正院去。

此时时候还早，太阳尚未完全升起，丝丝凉风迎面而来，吹在身上舒爽得很。王大梁步履轻快，不时摸着络腮胡子，得意傻笑，就只差哼起小曲儿了。路上，他碰见了正朝衡清轩去的南叶，便暂停脚步，跟她打招呼：“这是去给世子送早饭？”

南叶手里拎的，正是那道莲子百合炖瘦肉，虽然是世子所点，但多半不是他吃，不过这事儿，她才懒得跟王大梁解释，只道：“世子的早饭，自有马六嫂操心，我只是给他做了道菜而已。”

王大梁本想借此机会，挑拨挑拨马六嫂和南叶的关系，但想想自己当权时，也没把给顾端做饭的活儿还给南叶，于是便没敢开口，随便扯了几句，就朝荣寿堂去了。

荣寿堂里，已是人来人往，丫鬟婆子们络绎穿梭不绝，打扫院子的打扫院子，喂鱼的喂鱼，喂鸟的喂鸟，本来这些事，都该趁着主子尚未起床时，就悄悄地完成，但因老太君爱热闹，不喜静，下人们才投其所好，当着她的面忙碌。

王大梁是从虞家出来的人，和老太君的好些陪房都认得，一路熟络地打着招呼进去，不过等到了厅里，他马上就收敛笑容，变作了一副老实样儿，毕竟目前还是待罪状态，不好太张扬。

一时老太君虞氏搭着珍环的手出来，还没落座，先仰着头嗅了嗅空气里的味儿，惊讶道：“好香，这香味，闻起来怎么这么熟？”

老太君尚未尝炖鸡，便先夸了香，王大梁喜不自禁，忙上前行礼问安，道：“老太君，虽说早上吃炖鸡，不太合适，不过热热地喝上一碗鸡汤，却也是极好的。”

“炖鸡？”虞氏惊讶叫道，“你这送来的，也是炖鸡？怪不得我觉得这味儿熟呢，原来都是炖鸡，这可是巧了！”

什么叫也是炖鸡？难不成还有别人送了炖鸡来？！而且，就算是炖鸡，这味儿也不太可能一样啊，他这炖鸡，可是拿白酒炖的，那种浓浓的异香，他敢发誓，别的炖鸡身上，绝对不可能有！

王大梁且惊且疑，忍不住问道：“老太君近日还尝过别的炖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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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你这算不得什么自创菜

“什么近日，就是今儿！”虞氏一面说着，一面抬手示意旁边的小丫鬟，“去里头屋里，把那碗还没吃完的炖鸡端出来，给王管事看看。”

小丫鬟应声而去，转眼便端了只带盖的青花矾红描金牡丹纹大碗出来，王大梁一看那碗，心里头就敲起了鼓，有能耐拿这种碗装炖鸡的厨师，一定不是寻常人，这到底是谁啊，居然这么巧，他来送炖鸡，他也送炖鸡？这是打擂台呢？

在虞氏的授意下，小丫鬟掀开了碗盖，一股馥郁芬芳的气息，迅速弥漫开来，仿佛空气中有百花盛开。

香！实在是太香了！而且这香，和他这炖鸡又不一样，不甚浓烈，但沁人心脾，丝丝荡漾开去，仿佛整个人都变得松快了。

但就这香味而言，此炖鸡绝对是劲敌啊！王大梁且惊且疑。更让他惊骇的是，那碗炖鸡，分明是已经吃掉一半的，这也就是说，大清早的，老太君居然能赏脸吃掉半碗炖鸡？那这炖鸡，滋味得有多么地好？！

虞氏留意到王大梁在盯着碗看，笑道：“他们刚送来时，我还不太高兴，哪有大清早吃炖鸡的，也不嫌腻，谁知这炖鸡，不但不油不腻，而且竟有一股子清新的花香味道，吃起来真是爽口极了。”

花香味道，他也闻见了，难不成这鸡是用花来煮的？可那碗里，并不曾见到花瓣啊……王大梁疑惑极了。

不过他好歹还记得，自己是来交“作业”的，不是来和人打擂台的，于是让含雪把手中的食盒递给荣寿堂的丫鬟，道：“老太君，小人的这碗炖鸡，乃是小人新近才创出来的，味道极为独特，老太君不妨一试。”

“这是你自创的菜？短短几天，你就做出来了？”虞氏听了他的话，倒也高兴，笑着对旁边的珍环道，“果然这人哪，还是得逼一逼的，不然他还在啃多年前的老本。”

珍环点头称是，上前把王大梁呈上来的炖鸡舀了一碗，奉到虞氏面前。

虞氏拿起调羹，喝了一口汤，道：“味道也不错，但早上喝，还是嫌腻了。”

嫌腻？那不怕，他只是因为心急，所以提早送来，其实可以中午吃，晚上吃嘛。王大梁生怕这道菜不作数，极力推荐：“老太君，小人这碗炖鸡，乃是拿上好的乌鸡作主料，完全用白酒炖出来的，所以味道显得浓郁些。您要是嫌早上吃太腻，小人中午再做一碗给您送来……”

“白酒炖出来的？你这碗炖鸡，也是拿酒炖出来的？”虞氏没等他说完，就惊讶出声了。

什么叫“也”是拿酒炖出来的？王大梁一愣：“听老太君的意思，那碗炖鸡，也是用白酒炖的？”

“不不不，不是拿白酒炖的。”虞氏摇了摇头，“那一碗，听说是拿杜康酒楼的甜酒炖出来的。”

杜康酒楼的甜酒？杜康酒楼，一向以酿造果酒，花酒著称，怪不得那碗炖鸡里头，会飘出花香味来，只是王大梁认为，那种甜丝丝的甜酒，都是给女人喝的，一点儿酒味都没有，所以没有怎么关注过。

他想着想着，忽地一拍大腿，哎呀，他真是猪啊，老太君可不就是女人，给女人炖鸡，最佳的选择当然是女人喝的甜酒，而不是男人钟爱的白酒了！

他越想越懊恼，忙问虞氏：“老太君，不知这碗用甜酒炖出来的鸡，是谁人所做？”

虞氏看着面前两碗味道迥异的炖鸡，眼里已经流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了：“那是姜国府的厨房总管，石快刀送来的。唉，姜国府的厨艺，一向都不太入流，现在居然都能做出如此有水准的炖鸡来了，再看看你……真是……”

石快刀？石快刀为什么会特意给老太君送炖鸡来？而且还挑的是个大清早的时间？这怎么想都不对啊？难不成是故意使坏？但他和石快刀，并没有什么过节啊……可如果说是巧合，那他也太倒霉了罢？看老太君这样子，分明是不想承认他这道菜“合格”啊……王大梁急到不行，忙给老太君身侧站的珍环打眼色，求她帮忙说句话。

珍环向来是个贿赂照收，却绝不手短嘴软的人，但因想着王大梁毕竟是从老太君娘家出来的，便帮着对老太君道：“老太君，方才王管事那碗炖鸡，奴婢也尝了几口，觉得他这碗，和石快刀的那碗，其实是各有千秋，不相上下的，都可算是自创菜里的翘楚了。王管事到底是虞家出来的人，底子深厚，一旦给点压力，这能力就显现出来了。”

她特意提醒老太君，王管事是从虞家出来的人，挣的是虞家的面子，所以不能太踩狠了。

然而虞氏听了这话，却更不高兴了，因为两道菜一样都是炖鸡，石快刀的却明显技高一筹，王大梁这分明是又给虞家抹黑了！不对，他这不但是给虞家抹了黑，更是给整个夔国府丢了脸！

一旦认同王大梁的炖鸡，将来总有一天，这两道菜，会摆在一起，任人比较的，到时王大梁一多半会落败，自此以后，夔国府的厨艺不如姜国府的消息，便会在京城中传开了，女人们应酬聚会时，这便又是个令人笑话的谈资……

不不不，不行，绝对不能再给旁人嘲笑夔国府的机会，上次厨房管事赛落败，就已经让夔国府蒙羞了，这样的事情，坚决不能再来一次！

虞氏想到这里，定了定神，干脆果断地对王大梁道：“一样都是拿酒炖出来的鸡，而石快刀的在前，那你这道，便称不上是什么自创菜了，赶紧回去，另想几道来罢。”

称不上是什么自创菜了！此话落在王大梁耳里，无异于是五雷轰顶，震得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好容易从南叶那里学来的一道独门秘诀，居然就这样废掉了！而且是因为一个外人做的炖鸡，而废掉了！王大梁气愤莫名，胸中仿佛有一团火药，随时都要爆炸！你说这石快刀，没事儿朝夔国府送什么炖鸡？夔国府老太君的早饭，跟他有关系么？！他早不送，玩不送，非挑着他来交“作业”，他就送了，这不是故意让他难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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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首战告捷

在气愤中，王大梁已把石快刀列为了近期的头号敌人，但这又有什么用呢，石快刀远在姜国府，他看不见，摸不着，难不成扎个小纸人诅咒他去？这种气到极点，却又无能为力的感觉，折磨得王大梁快要发狂了。

虞氏可没兴趣看王大梁黑沉沉的脸色，不高兴地挥了挥手，叫他赶紧退下，回西厨房去研究新菜。

王大梁闷头闷脑地走出荣寿堂，直觉得刚升上来的太阳明晃晃的，照得人眼前发黑，一个踉跄，险些跌倒，还是含雪扶了他一把，才勉强站直。

含雪扶着他，尽力让他的步子能稳些，小心翼翼地问：“王管事，刚才您做的那道炖鸡，作废了？”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王大梁的脸色，顿时更沉了几分，简直能拧出墨汁来。

含雪瞅了他几眼，又道：“王管事，您别心急，以您的本事，一定能尽快再创制出新菜来的，别说五道了，就是五十道，肯定也不在话下。”

他要真有那个本事，就不会这样烦心了！王大梁听了这样安慰人的话，心里更添堵，干脆道：“那还得靠你，多朝南叶那边跑跑啊……”

含雪点着头道：“王管事，您放心，我待会儿就到她跟前去，俗话说，伸手不打笑面人，只要我勤快点，嘴甜点，想来她也不好意思硬撵我走。”

这态度，王大梁实在是太满意了，一进西跨院的角门，就把她的手抓了过来握着，要带去自己屋里，好好温存温存。

含雪含羞拍了他一下，道：“大白天的，当心被人看见，再说我还是赶紧去和南叶套近乎要紧。”

“对，对，对，这是正事。”王大梁赶忙松开了她的手，又觉得自己这样性急，太过于明显，掩饰道，“你早些跟她搞好关系，好早些多学到本事。”

“嗯，我听王管事的。”含雪乖巧地应了一声，转身朝西厨房去了。

此时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晒人得很，但含雪还是一路疾跑，尽自己最快的速度，顶着一头的汗水，冲进了小灶间的门。

香秀和深冬刚给大小姐送过早饭回来，忽见含雪冲进来，吓了一跳。

香秀一定下神来，马上骂她：“这里是你来的地方么？莽莽撞撞地作什么呢？”

含雪反身关上了门，满脸神神秘秘的表情，她走到南叶跟前，又招手叫香秀和深冬也靠近些，压低了声音道：“王大梁叫我来偷艺呢！”

“偷艺？”南叶面现疑惑。

“对，偷艺！”含雪叫道，表情有些夸张，“王大梁脑子笨，根本想不出五道新菜，所以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他这两天故意拉拢我，想让我和你套近乎，偷几个你的独门秘方来呢！”

王大梁若是脑子灵光，也不会拿多年前的旧菜去参赛了，他会有偷秘方的打算，香秀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感到好奇：“他不是才从南叶这里，学了个炖鸡去么，怎么这么着急？”

含雪摇头叹气：“要说他运气也真差，好容易炖了个乌鸡送去荣寿堂，却偏碰上姜国府的石快刀也送了个炖鸡来，而且做得比他更好，老太君为此生了气，不认他这个自创菜。”

老太君，没认王大梁的自创菜？！也就说，那道他好容易从南叶这儿得到的炖鸡，居然就此作废了？！完全没派上用场？！香秀和深冬太过于震惊，除了瞠目结舌，竟作不出别的反应来。

南叶的表情，也非常惊讶，但那双眼睛，怎么看都像是含着笑，她努力抑制住不由自主想要上扬的唇角，对王大梁的不幸遭遇，表达了遗憾的心情：“这还真是不巧，怎么就和姜国府石快刀的炖鸡，撞到一块儿了呢？”

“不巧？巧！”含雪叫道，“今儿这事儿，真是巧到出鬼了！石快刀不但送了炖鸡来，而且居然也是用酒炖的！”

“也是用酒炖的？！”香秀和深冬双双惊讶出声。

含雪重重点头：“真的，也是用酒炖的！只不过王大梁用的是白酒，而石快刀用的是杜康酒楼的甜酒。”

“甜酒？杜康酒楼的甜酒？”香秀疑惑道，“那比王大梁用的白酒更好吃么？”

含雪再次重重点头：“那碗炖鸡一掀开盖儿，竟有花香味道，最关键的是，对了老太君的胃口，大清早的，老太君居然说那炖鸡一点儿都不腻，竟吃了一半。”

带有花香味道的炖鸡？光听着就觉得很美妙啊……不过大清早的吃白酒炖的鸡，的确是很腻，倒是花香味的炖鸡，听起来更合时候……深冬感叹道：“王大梁真不会挑时候，非要大清早地送什么炖鸡去。”

含雪道：“他还不是心急，昨天就想做了送去的，只是没腾出空来，所以今儿一早就来厨房开炉子，急吼吼地做好呈了上去。不过照我看，既有石快刀的甜酒炖鸡在前，讨了老太君的喜欢，他什么时候送白酒炖鸡去，都讨不了好，毕竟都是炖鸡，又都用的是酒，人家石快刀抢在了前面，他这道顶多算是改良菜，怎能叫做自创？”

“嗨哟，含雪，真没看出来，你也能讲出这么有水准的一番话来。”香秀上下打量她几眼，道，“还真是，既然有类似的菜抢在了前头，王大梁再怎么努力，那道白酒炖鸡，也只能算作是改良菜了。”

南叶心中乐开了花，戳戳香秀的胳膊，道：“好歹也是我辛辛苦苦研制出来的菜，现在让石快刀抢了先，你怎么还这么高兴？”

香秀转身抱住她的胳膊，不住地左右晃荡，嬉笑着道：“我知道你被石快刀抢了先，心里不好受，但看着王大梁倒霉，难道不更让人快活么？”

深冬也止不住地笑，道：“反正那道菜，早已属于王大梁，要丢人也是他丢人，和你没有关系的。”

连含雪都道：“若这菜你没许给王大梁，早公之于众了，只要你抢在了前面，即便石快刀做的甜酒炖鸡比你的好吃，那也是他是改良菜，你是自创菜。”

南叶看着她们的笑脸，心中乐成一片，愈发觉得自己的出动出击，是多么正确的一项选择，也许从此以后，她就要改变被动挨打的境地了，王大梁之流，自求多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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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表白信物当面赏？！

一想到王大梁若是三个月之内凑不齐五道自创菜，就要被西厨房扫地出门，从此只能窝在东厨房，给下人做吃的，永无出头之日，香秀和深冬就一阵一阵地乐。

含雪瞅着她们开心的模样，赶紧开口：“王大梁让我来偷艺，我却叛变，向你们通报了消息，这要是让他知道，大概会掐死我罢？”

香秀“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就算你不告诉我们，你又能偷到什么艺？当我们是傻子么，做秘方菜的时候，还留你在旁边看着？”

只要她肯下功夫，拍南叶的马屁，谁又能肯定真没机会？但这话含雪说不出口啊，急得满脸通红。

南叶拍了拍香秀的胳膊，把她拉到了后面去，对含雪道：“既然是偷艺，自然不一定偷得全，要不回头我教你一招半式，让你拿回去交差？”

她真要把透露秘方菜给王大梁？！要知道，哪怕只透露一招半式，王大梁也有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把它补充完整啊！含雪惊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

可是，这样对她又有什么好处？难道她真怕被王大梁掐死吗？当然不是！她之所以叛变，是因为想要博取南叶的信任，为自己捞点好处啊！至于王大梁如何，关她什么事？她巴不得王大梁快点滚去东厨房呢！

含雪还真怕南叶设身处地地为她着想，让她拿着一招半式的秘方去应付王大梁，然后王大梁顺利留在了西厨房，而她什么也没落着，因此还是扭捏着，把实话讲了出来：“南叶，王大梁又不是傻子，我叛变投靠了你的事情，他一定会知道的，我看我还不如就此跟着你算了，也给你当个徒弟，你放心，我今后一定会很勤快，努力跟着你学本事的！”

“就因为向南叶透露了一个根本就不值钱的消息，你就要赖着做她的徒弟？！”不等南叶表态，香秀先气愤地叫了起来。

含雪自己也觉得这要求挺过分的，红着脸没作声。

南叶琢磨了一下，对含雪道：“当我徒弟，不可能，我本来就没资格收徒，香秀和深冬做了我的徒弟，那是大小姐的意思，不然你以为我能有这么大能耐？不过……你冒险来向我通报消息，我总得报答报答你，要不这样罢，下次你若是遇上困难，只要我能帮的，一定帮你。”

含雪低头想了想，问道：“如果再有赌菜斗菜的机会，我想参加，这叫遇上了困难么？”

含雪这人，还真是除了做菜，别的地方脑子都挺好使，南叶点点头，道：“算，只要我能带，就一定带上你。”

含雪高兴起来，道：“那就这么说定了！王大梁那边，我会帮你盯着，一有风吹草动，我就来告诉你们！”

南叶笑道：“那我先多谢你了。你不是受命来和我套近乎，偷学秘方么，那以后就朝我这里多跑跑吧，说不准我真有什么一招半式，可以让你带回去交交差呢，不然总让王大梁空等，他也是会起疑心的。”

含雪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承诺，自然是南叶说什么，她就是什么，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此时刚做过早饭，中饭又还没到时候，本来正是清闲的时间，但因大小姐上午还有一顿点心，所以南叶很快又忙碌了起来，带着香秀和深冬挑食材，选调味料，忙得不可开交。含雪倒也乖觉，没有站着不动，主动帮忙削皮洗菜，她多用刮皮切丝器用得熟，做起这些活儿来，倒也像模像样，香秀本来怕她添乱，仔细瞅了几眼过后，发现她还算娴熟，便随她去了。

做上午的点心，做午饭，做下午的点心，晚饭，宵夜，一直忙到夕阳西沉，南叶方才喘过一口气来。不过西厨房的厨娘们，也都差不多这个时候才结束手头的工作，收拾东西准备回住处。

就当厨娘们正三三两两朝外走时，芦芽来了，手中还捧着两只小小的锦盒。

这可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厨娘们纷纷驻足，跟她打招呼，同时想要看看，她这么晚了，是来做什么的。

芦芽一反常态，走进西厨房的院子后，并未直奔小灶间去找南叶，而是就站在了院子中央，大声向周围的厨娘们询问：“南叶呢？南叶现何处，快叫她出来领赏！”

领赏？南叶又立了什么功了？厨娘们的眼睛里，登时迸射出羡慕嫉妒恨的射线来，熊熊燃烧着，一个传一个，瞬间院子里头挤满了人。

最后南叶收到消息，赶到院中来时，竟要挤过重重人群，方才到了芦芽跟前。

芦芽看到南叶，笑得亲切无比，将两只锦盒先交由随行小丫鬟拿着，自己则拉起了南叶的手，道：“南叶，你这回可算是给咱们夔国府争光了。”

为夔国府争光了？这话从何说起？南叶有些莫名其妙。而且芦芽这态度，也太奇怪了罢，都这么熟了，有必要又是拉手又是笑的，这是作戏给谁看呢？

芦芽朝旁边招招手，让小丫鬟捧上锦盒来，亲手打开，道：“你早上做的莲子百合炖瘦肉，效果非常，世子十分满意，特命我给你送赏赐来。”

世子十分满意？据她所知，那道药膳，并不是世子吃了罢？就算效果好，有赏赐，也不该是世子来啊？这是怎么回事？南叶觉得眼前的情形，真是诡异极了。

更让她觉得诡异的事情，还在后头，随着锦盒被打开，芦芽竟从里头取出一块光洁无瑕的玉佩，先亮相给众厨娘看了一眼，再递到她手中，道：“这是世子赏你的，看看喜欢不喜欢。”

这，这，这！这块玉佩，洁白温润，雕刻成树叶的形状，分明和世子先前赠她的表白信物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把这样的东西，重新赏她一遍，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南叶费了好大的劲，才克制住自己惊讶的表情，尽量平静地把玉佩接了过来。

芦芽又从第二只盒子里，取出一对镶满了各色宝石的钗子，递给她道：“这也是世子赏给你的。”

多色宝石的对钗，乃是华朝今夏最流行的饰品，但对于南叶来说，现在只有一个强烈的愿望，那就是赶紧拉着芦芽，避开人群，好好地问问她，那片玉叶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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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世子的妙计

芦芽好似作秀一般，故意把动作放慢，直到在场围观的每个厨娘，都瞪大羡慕的眼睛，把南叶手中的玉佩看了个清清楚楚，方才带着小丫鬟朝回走。

厨娘们纷纷围拢上来，想近距离观赏南叶的赏赐，南叶心里惦记着事，把装有多宝对钗的锦盒朝香秀手里一塞，攥着那枚玉佩就奔了出去。

她几步追上芦芽，也不说话，拽着她的胳膊一通狂跑，直至无人的角落，方才停下了脚步。

芦芽被她拖得气喘吁吁，顾不得形象，把手撑在一株大树上，弯着腰直喘气。

南叶把刚得的玉佩伸到她面前，问道：“姐姐，这到底是谁赏我的？”

芦芽不说话，却迅速伸出手来，一把夺走玉佩，藏进了袖子里。

“姐姐，你这是作什么？”情况越来越诡异了，南叶惊讶问道。

芦芽喘了好一会儿的气，方才回答她道：“这是世子的嘱咐，我也不晓得为什么。”

世子的嘱咐？南叶有点发愣：“难不成世子嘱咐你来，当众给我这赏赐，然后又背着人收回去？”

芦芽居然真点了点头：“世子真是料事如神，他还说了，你一定会自己带着玉佩追上来的，所以我不用主动找你要。”

南叶好一阵无语，半晌方道：“世子就说了这些？没别的了？”

芦芽摇摇头：“没别的了。”

南叶不相信，问道：“如果我没猜错，我呈上去的莲子百合炖瘦肉，并不是世子吃了，是不是？既是如此，这些赏赐，也并非他所赏，对不对？”当然，这赏赐，仅就那对多宝对钗而言，那块玉佩，多半还是世子的鬼主意。

芦芽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傻妮子，既然没人跟你说，那肯定是因为不能说，你就装傻装糊涂罢，当那莲子百合炖瘦肉，是给世子吃了。”

南叶骤然明白过来，连忙点点头，道：“我晓得了，姐姐放心。”

芦芽拍拍她的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突然回首，道：“差点忘了，世子还让我给你捎句话：现在你可以正大光明地戴了，我也不晓得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他说你听了就会明白了。”

原来他昨天的话，是这个意思！南叶骤然明白过来，脸上不由自主地有点发烫，连忙点点头，转身走了。

世子和南叶，都有点奇怪呢……芦芽到现在，还是满头雾水，摇摇头，回衡清轩去了。

南叶摸摸发烫的脸，几度想要冷静下去，却都以失败告终，最后只好顶着一张红扑扑的脸，回到住所，进了正房西屋。

香秀正在屋里等她，见她进来，起身左右将她打量，惊讶道：“你这是怎么了？”

南叶白了她一眼：“明知故问。”

香秀嘻嘻笑着，上来摸她的荷包：“方才那块玉佩呢，我瞅着怎么那么眼熟啊，快拿来让我看看，后头是不是也一样有小字。”

南叶心里乱糟糟的，推开她的手，沿着床边坐下，道：“别问了，就只有一块玉佩。”

“一块？”香秀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惊讶叫道，“世子这一招，真是高明啊！他当众把那玉佩，再赏你一遍，这样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戴在腰间了，反正那玉佩背面的字那么小，谁会轻易看见啊，而且就算看见了，一多半也不认得。”

世子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南叶叹着气道：“你也看出来了？你说这玉佩，我是戴，还是不戴呢？”

“当然要戴了！”香秀完全是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那可是世子当众赏给你的玉佩，你若是不戴，岂不是不给世子面子？”

“可是……可是……若是被人看见后面的字……”南叶很是犹豫。

香秀道：“那玉佩是世子当众赏的，又不是私下授受，你怕什么，就算让人看见背后的字，你也大可推说没细看，不知道有字。”

这倒也是，南叶觉得香秀说得有理，终于放下心中顾忌，起身打开柜子，把玉佩取出来，戴在了腰间。

香秀看着她这举动，抿着嘴直笑。

可谁知南叶低头抚弄了那玉佩几下，又变了主意，将其摘下来，重新锁进了柜子里头。

香秀一愣：“怎么又不戴了？不是跟你说，不用怕的么？”

“我不怕。”南叶道，“只是不想让世子误会。”她和世子，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的结局，既然如此，还是不要有任何会造成他误解的举动了，不然真无异于是玩火自焚。

香秀下意识地想要劝，但想想玉佩背后那首情诗所蕴含的意义，觉得还是不劝的好，叹口气，拍拍南叶的手，走了。

南叶直直地望着柜门的上那把锁，发了好久的呆，直到夜深，方才睡下。

第二日，顾端说想要吃鸡粥，把南叶唤了去，一见面，便朝她腰间打量，见玉佩并不在那上头，不禁满面失望。

不知怎地，看着顾端伤感的神色，她竟有些愧疚，但终究理智还是战胜了别的情愫，让她只是沉默，什么也没说。

顾端也没说什么非要她佩戴玉佩的话，只是望着她，目光深邃：“终究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即便所有人都看见了玉佩背后的诗，我也一样能护你周全。”

这是誓言，还是承诺？南叶听见这样的话，竟一时脑子发热，不由自主地道：“世子若真能做到那一步，奴婢必不再退怯，生死相随。”

“好，我必不食言，你且等着。”顾端的语气十分平静，目光却是坚定非常。

南叶屈膝行礼，离开了衡清轩，为着自己刚才说出那样的话来，脸上一阵一阵地发烫，不过她倒是一点儿也不后悔，因为她其实一点儿也不相信顾端的话，尽管心里挺感动。

西厨房的工作，实在是太繁重了，南叶很快便把这事儿，忘在了脑后，因为晋级考核，就快要开始了。

本来三等厨娘晋升二等厨娘，是要在进夔国府满一年后才进行，但因这一届的三等厨娘都很优秀，所以经三名厨房管事研究决定，提前进行三等厨娘的晋级考核。

只要通过了这次考核，就能提前当上二等厨娘，地位变高，月钱见涨，还不用每天切那些枯燥乏味的菜，可以学习如何配菜了，对于厨艺来说，这可是质一般的提升，因此所有的三等厨娘，都是激动不已，四处打听这次考核的题目，究竟会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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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非同寻常的晋级考核

亲们，今天我有点卡文，所以12点前，只有2章奉上，不过，剩下的那一章，绝不拖欠，一定会补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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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西厨房刚刚结束了中饭的忙碌，厨娘们迎来片刻小憩，各自寻了阴凉处，或假寐片刻，或闲坐聊天。

香秀拉着南叶和深冬，挑了屋后的大杨树，背靠树干坐了下来。

南叶望着头顶上繁茂的树叶，感叹道：“我们进府时，一共六个人，而今夏莲去了姜国府，还不知回不回来，绿萍则辗转当了二老爷的姨娘，剩下的，只有我们四个了。”

香秀指了指深冬，道：“咱们同一批进府的，的确只剩四个人，不过听说深冬和蜜糖也要参加这次的晋升考核呢。”

“是么？”南叶侧头问深冬。

深冬看上去，表情凝重，一点儿也没有高兴的样子，她点点头，道：“是，我和蜜糖都要参加，马六嫂已经通知过我们了。”

南叶看着她低垂的眼睑，微皱的眉头，奇道：“能够参加晋升考核，是件好事，你怎么却不高兴？”

深冬揉着自己的袖子，声音低哑：“我，我怕万一考不好，给你丢脸，而且我还要扣上十分……”

“你又不比谁差，怎么会考不好？”南叶觉得她太紧张了，赶忙给她打气，“再说即便考不好，也不存在给我丢脸的问题，你本事如何，我心里一清二楚，绝不会以考核的成绩来评判你。那十分的事，你不要去想它，只要你尽力就好。”

但深冬还是愁眉不展：“我当初被贬去西厨房，就是因为考核没过关，而今重新回来，不知有多少人等着看笑话，一旦又没考过，他们一定会连着你都讥讽上，说你看走了眼……”

她这也想得太多了……南叶暗自叹气，道：“首先，你得相信自己，天分不差，做事又勤奋刻苦，正常情况下，不可能考不过；其次，如果考不过，那只能说明你功夫还不到家，再做一年的三等厨娘，继续打磨自己，也并非坏事；第三，西厨房的闲言碎语，的确是会有，这我不否认，但我什么难听的话没听过，什么难熬的打击没受过，你觉得我还会在乎这个？

我只想告诉你，把你从洗衣房带回来，绝非我一时冲动，而且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后悔过。”

深冬慢慢地抬起了眼帘，望着南叶，眼中似有波光闪动，但愁苦的神色，并未因此而有半分松动。

南叶实在是很担心她，又怕说多了，反而对她造成更大的压力，只能默默地叹气。

香秀瞅着深冬，也是犯愁，上次的厨房管事赛，她就是因为紧张，握不稳菜刀，才得了最后一名，这回的晋级考核，她该不会又因为紧张，犯同样的低级错误罢……而且那十分，真的挺要命，这要考得多优秀，才能填补上这十分的差距啊……

因为深冬，三个人一时都没有再说话，全抱着自己的膝盖，盯着自己的脚尖发呆。

过了一会儿，含雪顶着满头大汗，咚咚咚地跑过来，见着她们三个沉默地坐在树下，吓了一跳：“你们这是怎么了？病了么？我可告诉你们，这回的晋级考核，简直难如登天了，你们可别在这节骨眼上病了！”

含雪这人有个本事，打听八卦和小道消息，很有一套，香秀闻言精神一振，猛地抬头：“晋级考核考什么，你已经知道了？！”

含雪很是得意自己也有立功的时候，走到她们跟前坐下，笑道：“我是谁，这种事情，哪有我打听不到的！”

香秀急急忙忙地催她：“赶紧说说，到底考什么？”

含雪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道：“这次晋级考核，非同寻常，什么也不会提前透露，一切要等进了考场才知道。”

啥？这说了不等于没说么？香秀气得一巴掌打了过去，骂道：“你是来消遣我们的罢？”

含雪一个侧身躲开，委屈叫道：“我骗你做什么，这消息千真万确！”

香秀还是要打她，被南叶一把拉住，南叶认真问含雪：“在进考场之前，我们不会知道要做什么菜？一切全凭临场发挥？”

“对，对，就是这样！”含雪连连点头，并不忘讥讽香秀，“还是南叶聪明，一听就明白我的意思，不像有些人，笨得要死，这要是我徒弟，我早就被气死了。”

香秀气得又要伸手，南叶把她一拽，道：“别闹，说正事儿。”她一面说着，一面朝深冬看了一眼，香秀马上就会过意来：深冬本来就担心这次的晋级考核，若是考核前什么消息都不会放出来，她只怕会崩溃……

南叶招招手，示意含雪坐近些，压低了声音问她：“你可有办法，去打听出这次考核的内容来？虽说对外不公布，但出题的人肯定还是会事先有计较的，总不会等到我们都进了考场了，才临时出题罢？”

“那是自然。”含雪道，“但是这次的考核，管得特别严，别说我们，就是三名管事，都不晓得具体考核内容是什么，如何打听得出来？”

什么？连管事都不知道考核的内容？这怎么可能？南叶、香秀和深冬，都是惊呆了。

香秀震惊过后，却又不相信，质疑道：“你少哄人了，若是连三名管事都不知道考核的内容，那考核的题目又是谁来出的？”

含雪鄙视地瞥了她一眼，道：“我们考核的题目，有几回是管事们出的？多半都是哪位主子来出题，你竟忘了么？”

的确如此，香秀脸上一红，瞪了她一眼。

南叶忍不住又看了深冬一眼，见她神情已现恍惚，不由得忧心不已，连忙安慰她道：“考核作此安排，肯定是为了防止有人作弊，你莫要多想。”

香秀也来劝她：“你想啊，这晋级考核的题目，咱们不知道，别人一样也不知道，只要大家都是一样的，又有什么要紧？”

深冬竟紧张成这样了？含雪诧异着，道：“我都还没紧张呢，你厨艺比我好那么多，有什么好紧张的？”

香秀深以为然：“的确，最该紧张的人是含雪而已，有了她垫底，你什么都不用怕。”

含雪气道：“晋级考核又不是淘汰赛，你以为我垫了底，你就一定能考过？那可说不准！”

这话提醒了南叶，忙问她道：“这次的晋级考核，考过的标准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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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这到底是要考什么？！

我知道，今天又更新晚了，可能12点前又没法完成任务，嘤嘤嘤，不过我发誓，从现在起，一直写一直写，直到更完四章再睡觉！握拳！亲们若是愿意等就等，不愿意，就明儿早起来看~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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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雪道：“总分一百，八十分为合格，晋升二等厨娘，若能考到九十分以上，还另有奖励。”

八十分才算及格？这要求真不低……南叶感叹着，朝深冬望过去，果见她脸上的紧张之色，又深了几分。她这样的心态，还没开考，就已经输了，可怎么办才好，真是让人替她着急。

她们都以为，就算不当众公布晋级考核的内容，也多少会有些小道消息传出来，然而整整三天过去，直到到了正式考核的这一天，愣是没有丝毫风声走漏，所有人对考核的情况，仍是一无所知。

这次的晋级考核的考场，和往常都不一样，竟没有按照惯例，设在西厨房，而是借了正院的一个大厅，让所有三等厨娘都上那儿去考试。

不过是三等厨娘的一次考核而已，居然值得动用正院的大厅！这是何等的重视！越是受重视的考核，肯定越难！三等厨娘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诧和紧张的情绪。

南叶朝深冬看去，只见她面色惨白，像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她实在是太担心她，只好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道：“你别太紧张，就算没考过，也顶多再当一段时间的三等厨娘，总比你窝在洗衣房洗衣裳强罢？”

深冬的手，冰凉冰凉，像是置身严寒冬季，在听了南叶的话后，她的脸色稍稍缓和，但手依旧冰凉，而且没有应答。

南叶还要继续安慰，却听得旁边的香秀提醒：“门开了！”

她和深冬齐齐抬头，朝厅内望去。

大厅内，果然布置成了考场的模样，五扇大理石的屏风，侧边抵墙，顺着墙面，隔出了六个隔间，每个隔间里，都摆放了案板和炉子等物。

这样的设计，着实巧妙，监考的管事站在门口，可以将六个隔间的情况，一览无遗；而身在隔间内的考生，却除了门口的监考管事，谁也见不着，想要抄袭相邻厨娘的，除非有一双透视眼，能够看穿那大理石屏风。

考题神秘，考纪严格，这真的只是一次三等厨娘的晋级考核么？所有的三等厨娘，都对此表示深深的怀疑。

很快，三名厨房管事出现在门口，厨娘们自动自觉地朝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马六嫂一马当先，走到她们面前，开始考前训话：“这次的晋级考核，主子们极为重视，不允许任何人舞弊抄袭，一经发现，立即取消考核资格，而且要接受相应的处罚。

考核总分为一百分，八十分为合格，升为二等厨娘；九十分以上，能获得额外奖励；若是得分低于六十，那就要被贬去洗衣房了。”

得分低于六十，就连三等厨娘的资格都保不住，要被贬去洗衣房？！在含雪打听到的消息里，可没有这一条！香秀惊呆了，深冬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全靠南叶扶着，才堪堪站稳。

含雪本来心态挺好，考得过自然高兴，考不过，继续当三等厨娘，她也不嫌丢人，这下听说低于六十，就只能去洗衣房洗衣裳，无异于惊闻噩耗，瞬间呆若木鸡。

翠云听了马六嫂公布的考核规则，也有点紧张，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她还是自认为，自己的厨艺无懈可击，甚至一点儿也不比南叶差，区区一次考核，她怎么可能不过关。

蜜糖心里，有些七上八下，她有一个好师傅，教过她不少，应付一般的考核，应该没问题，但问题是这里不是姜国府，而是夔国府，据说夔国府的要求，比姜国府不知高出多少倍，而且夔国府的考核思路，她也不太明白，不知能不能考好。

马六嫂的目光，缓缓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眼神中居然流露出同情的神色来。

怎么，连她也觉得这一次的三等厨娘晋级考核，太过于严苛了么？

但无论如何，该考的还是要考，随着马六嫂一声令下，三等厨娘们鱼贯而入，按照先后顺序，进了不同的隔间。

待她们在隔间里站好，马六嫂命人关上了厅门，然后抬起胳膊，把手拍了两下。

随着她拍手的响声，六名丫鬟自里间出来，每人手中都推有一辆小车，小车上摆着无数的小罐子，但罐子上都加了盖儿，什么也看不见。

每个丫鬟，都对应一间隔间，她们把小推车，分别推到了考生面前。

三名管事，就站在厅门口，目光扫视，盯紧每个隔间，以防他们作弊。

这么多小罐子，里头装的是什么呢？南叶好奇地朝车上打量。

推车的丫鬟把车停稳，伸手掀盖。

随着一个个盖子被掀开，一股浓烈的中药味飘散开来，原来那罐子里头，竟是一味一味的药材！

这，这真是厨娘们的晋级考核？他们确定这不是郎中的晋级考核？其他隔间里的小车上，装的也是这些？还是她这一辆，是弄错了的？南叶惊讶极了，忙问那丫鬟：“只有药材，怎么做饭？”

那丫鬟笑道：“你别急，食材在下头。”说着，她掀开搭在小车侧面的布，原来里头有个柜子，柜子里装满了食材。

丫鬟弯腰，把食材一样一样拿出来，摆到了案板上。

南叶站在旁边，依次看过去，有猪心、鸡、竹笋、胡萝卜、香菇、芋头、桂圆、冰糖、小麦、百合、莲子肉、大枣、蜂蜜、粳米、糯米、羊肉、淮山药、牛乳、绿豆、生姜、大葱、小葱、大蒜、酱油、盐、醋、料酒、白糖、茶叶，还有各种酱料。

这些食材，丰富是丰富，可怎么乱七八糟，毫无规律可循？这到底是要让她们做什么菜？难道是要来个大杂烩么？南叶越来越弄不懂了。

那丫鬟还挺周到，取完食材，还晓得帮她摆放整齐，南叶本想帮忙，又怕这违反了考试规则，便去看那些罐子里装的药材。

罐子里装的有酸枣仁、茯苓粉、远志、天麻、首乌藤、甘草、柏子仁、芡实、绞股蓝、生地黄、罗布麻叶、川丹参、麦冬、党参、茯神……等等等等。

药材的种类，也真够丰富的，这是要开药铺么？南叶疑惑着，望向案板前的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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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做到没食材

那丫鬟不慌不忙地把案板上的食材都摆放整齐，最后甚至还用抹布帮她把案板又擦了一遍，她干完活儿，回过头来，见南叶正盯着她看，笑道：“你不用慌，今天你们的考核，是不限时的，哪怕你做一整天才完成，也不会扣分。”

南叶苦笑：“姐姐，我知道这次考核不限时，但却不知道，到底要考什么题目……”

丫鬟笑着指了指小推车上的药材，又指了指案板上的食材，道：“你们今儿考核的题目，就是利用这些药材和食材，做出对失眠有疗效的药膳来。”

做药膳？这考题，是专门为她准备的么？南叶又惊又喜：“要做几道？”

丫鬟道：“既然不限时，自然是做的越多越好，你看这些药材和食材，能做几道，就做几道。”

这题目太简单了！南叶简直都快要笑出声来了，她极力抑制住想要上扬的唇角，向那丫鬟道谢。

丫鬟摆摆手，留下小推车，退出了隔间。

看着满推车的药材，南叶渐渐冷静下来，这次的考题，居然是分开来，由丫鬟转述，而非当众公布，那么，其他人的考题，是和她一样的么？

也许每个人拿到的考题，都是自己最擅长的内容？如果是这样，那她也没什么好值得特别高兴的。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竖起耳朵，去听旁边隔间里的声音，但遗憾的是，这屏风上的大理石，隔音效果居然出奇的好，什么也听不见。

罢了，听不见就听不见罢，反正按照晋级考核的评分标准，她其实是在和自己比赛，而非和其他人较量。

治疗失眠的药膳……咦，失眠？又是失眠？上回她奉世子之命，所做的那碗百合莲子炖瘦肉，不就是治疗失眠的么？这可真是巧了。不过今天考核提供的食材里头，并没有瘦肉，所以无法判定，这两者之间，到底有没有联系。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系上围裙，戴上攀膊，洗净双手，开始干活儿。对失眠有疗效的药膳很多，但隔间内的食材和药材都有限，如何才能利用有限的食材，做出更多的有效药膳来，其实并不容易。

南叶深吸一口气，摒除心中杂念，仔细回忆自己所学过的知识，以及连太医所赠的那本神书，一道道菜，在脑中渐渐成形。

按照连太医的理论，治疗失眠的药膳，应与减肥的药膳一样，并不一定非得放药材，不过出题的人既然提供了这么多小罐子，想必只有正统的药膳，才能更投其所好。

因此南叶决定，先做传统药膳，如果做完后，还有剩余的时间，就再做几道纯食材的药膳。

思想决定行动，既然有了思路，做起来就简单了，南叶先取猪心，剖开两半，洗净入锅，和酸枣仁、茯苓、远志一起炖煮。如果她没有记错，这道猪心枣仁汤，有补血养心、益肝宁神的功用，可治心肝血虚引起的心悸不宁、失眠多梦，和记忆力减退等症状。

猪心在炉子上慢慢煮着，她又开始做天麻什锦饭，鸡肉切末，竹笋、胡萝卜切片、芋头去皮、香菇切丝，最后放入粳米和天麻，小火慢煮。这道饭，有健脑强身、镇静安眠的功效，可治头晕眼花、失眠多梦，神志健忘。

说起来，这两道药膳虽然都治失眠，但功效并不尽相同，不能随便拿一样来吃，不过既然出题人并未作出对症下药的详尽规定，那只要和失眠搭边，她就一股脑都做出来。

南叶越做越顺手，接连又做了好几道传统的药膳，志远枣仁粥、百麦安神饮、柏子仁炖猪心、桂圆芡实粥、绞股蓝红枣汤、枣仁地黄泥、罗布麻茶饮、精心汤、三味安眠汤，还有一碗养心粥。

由于都是些汤粥之类，食材入锅，小火慢炖即可，所以尽管一口气做了十几道，但等锅都上了炉子，她也就闲下来了。

既然还有这么充裕的时间，那就再来做几道非传统的药膳罢。

南叶想着，剥了桂圆，同冰糖一起放入茶杯，拿沸水冲泡，加盖焖着，便是一道龙眼冰糖茶了。此茶虽然做起来非常简单，却有补益心脾、安神益智的功效，可治思虑过度、精神不振、失眠多和心悸健忘。

做完龙眼冰糖茶，南叶洗净一块羊肉，切成薄片，拿生姜配着，放入锅中，只加清水，不添高汤，文火慢慢炖着，又另备了淮山药和牛乳在旁。

羊肉上锅，人又闲了先来，南叶瞅着这些炖锅，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事，于是又捣酸枣仁，煎了个酸枣仁汤；再拿桂圆和莲子，煮了道桂圆莲子汤；最后还煮了点百合和绿豆，加进冰糖和牛乳，做成了一碗百合绿豆乳。

她看着整排的炖锅，都还在咕嘟咕嘟冒白气，觉得自己还有足够的时间，再做几道药膳，但可惜能用的食材，全都用尽了，只得作罢，搬个小板凳坐着，看火候，等菜熟。

她在这里一通忙碌之后，悠哉悠哉，简直能捧壶茶，嗑瓜子，却不知门口的那四名管事，早已看到目瞪口呆。

卢梅芳的目光，一直锁定在南叶身上，直到她最后坐下来，方才稍稍移开，合上了由于惊讶而大张的嘴巴，悄声地马六嫂和王大梁：“她们到底考的是什么题目？为什么其他人磨磨蹭蹭，犹犹豫豫半天，才做了一道菜，而南叶居然一口气做了二十几道？！”

马六嫂也是非常疑惑，犹豫道：“或许，她们考的题目并不一样？”

卢梅芳不相信：“就算不一样，也不至于差这么多罢？一道菜对二十几道菜？”

马六嫂答不上来。

王大梁哼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说不定是因为她不会做，所以就多做几道来充数。”

南叶不会做？这怎么可能？不过看其他厨娘的样子，好像也不会做，难道是因为这次的考题太难，她们都不会，所以才反应各异？卢梅芳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这次的考核，也真是奇了，咱们身为厨房管事，居然连考题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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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考的不仅是厨艺

“谁知道呢。”马六嫂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朝王大梁那边瞟，音量也压了下来，“应该是为了防止某些人作弊，才特意不提前公布考核题目，而且也不告诉管事们的罢。”

卢梅芳在很久之前，和王大梁也是有一腿的，没少占这个套题的便利，闻言脸上一红，不敢再说什么了。

一时南叶炉子上炖的粥和汤陆续起锅，率先结束了考试，其他几个人因为还只做出了一道菜，不敢离去，愣是撑着没吃午饭，在小隔间里磨蹭了整整一天的时间，直到天色变暗，管事们受不了，强行把她们赶了出去。

南叶留意到，她做好的饭菜，没经过管事们品鉴，就直接送去了正院，而且没再送回来过。这和以往的考核太不一样了，她们的评委究竟是谁，竟是无人得知。

为了庆贺晋级考核终于结束，她自掏腰包，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就摆在了自己所住正房的厅里，叫了香秀、深冬、蜜糖、含雪来吃。

受邀吃酒，本是挺高兴的一件事情，但香秀、深冬、蜜糖和含雪，都是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

南叶为她们斟满了酒，招呼道：“先别管考核的事了，我们来一醉方休！”

没有一个人说话，含雪更是把嘴一瘪，哭了起来。

没奈何，南叶只好还是把话题，转向了晋级考核，道：“今儿那推车的丫鬟，跟我说的考题是做药膳，不知你们的如何？”

含雪抽抽搭搭地道：“我的也是做药膳，说是要能治失眠的。”

香秀、深冬和蜜糖皆点了点头，纷纷道：“我的也是做药膳，一样是要求能治失眠。”

这么说来，她们几个人的考题，是一模一样的？居然还有让她占这么大便利的考核？南叶惊讶极了，问道：“那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菜？”

含雪看向香秀和深冬，道：“我对药膳是一窍不通，什么菜也不会做，不过香秀和深冬肯定做了不少。”

香秀啐她道：“你不懂，难道我们就懂了？”

含雪把南叶一指，道：“南叶不是会做药膳么，你们是她徒弟，天天跟着，就是照抄，也该抄会几样了罢？”

“南叶的确每天都做药膳，但那是减肥餐，能一样么？不过……”香秀说着说着，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我的确照抄了两样，一个是天麻炖鱼头，一个是百合莲子炖瘦肉，我也不晓得这两个菜能不能治失眠，但好歹是道药膳，所以就胡乱做了。”

“你看，我就说你和深冬肯定能做出来！还一做就是两道！”含雪叫了起来，眼中无不是嫉妒神色。

香秀还是蛮机灵的嘛，即便不懂，也晓得临场应变，南叶笑道：“天麻炖鱼头是治头痛的，百合莲子炖瘦肉，的确治失眠，不过我记得今天分发的食材里头，并没有瘦肉，你是怎么做出来的？难不成我们分到的食材并不一样？”

香秀的神情，变得有些忐忑不安，道：“我也没分到瘦肉，所以只好拿羊肉代替了，也不知对不对。”

南叶大赞：“你能灵活运用，妙得很，用羊肉一点儿也没错，我做的一道山药肉奶羹里头，也是用到了羊肉呢。”

“山药肉奶羹？”这菜名一听，就不是一道简单的菜，香秀心生佩服，“原来你不止会做减肥餐而已！”

她的确对药膳小有研究，只是除了顾端，大部分人都不清楚罢了，南叶浅浅一笑，转向深冬：“天麻炖鱼头也就罢了，但我记得百合莲子炖瘦肉，我也是教过你几句的，今儿的考核，你有没有做出来？”

深冬的神情，显得有点恍惚，她犹豫了一会儿，道：“这是你做过的，我照抄不太合适罢……”

南叶哭笑不得：“我好歹是你师傅，你身为徒弟，做师傅教的菜，怎么就叫做照抄了？”

“就是！”含雪附和道，“别说这不叫照抄，就算是，只要能得分，管那么多做啥？我是没处抄去，不然我也抄！”

深冬怔怔的，没有作声。

香秀推了推她，问道：“你没做百合莲子炖瘦肉？那你做的是什么菜？”

深冬呆呆地道：“我就做了个百合牛乳羹……”

“就做了一个？！”含雪惊讶地叫起来，“既然你心里没底，那就多做几个呀，好歹也能几率大点是不是？”

香秀维护自己人，瞪了她一眼：“喊什么喊，好像你挺能耐似的！”

含雪问她：“那你做了几个菜？”

呃……为了增加考过的几率，后来她的确胡乱做了不少，管它是不是药膳，都拿来充数……香秀瞟了深冬一眼，没敢作声，不过即便就该这样做，也不一定非要嚷嚷出来啊，这岂不是让深冬心里更难受么？香秀想着，还是瞪了含雪一眼。

南叶走过去，拍了拍深冬的肩膀，冲她举起了酒杯，笑道：“来，咱俩走一个，牛乳的确有治疗失眠的功效，我做的好几道药膳里头，都用到了牛乳呢。”

“真的？！”深冬的眼睛，骤然有了神采。

“我可是你师傅，会骗你么？”南叶笑道。

深冬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明亮起来，起身举杯，畅饮了一盏。

牛乳的确有治疗失眠的功效，但久煮成羹，营养价值大打折扣，如果评委苛刻的话，深冬这道菜即便能过关，也不太可能得到高分，南叶在心内默默地惋惜，但顾及到深冬的情绪，没有把话说出来。

说到底，深冬还是太紧张，思虑过多，如果像香秀一样，灵活运用，做个现成的百合莲子炖羊肉出来，肯定就万无一失了。

南叶想着，再斟满杯，同她们喝起来，对于深冬来说，也许醉后再听到考核的成绩，会比较没那么难过罢。

香秀吃了几盏酒，脸色红红，好奇问含雪和蜜糖：“你们都做了些什么菜？”

蜜糖道：“我师傅没教过我药膳，但有些食材和常见药材的功效，倒是跟我说过，所以我便拣出几样，随意搭配，做了几个菜。”

香秀听她这么一说，懊恼到不行，拍着自己的脑袋道：“我怎么就没这么聪明的脑子，食材的功效，每天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时候，南叶都有讲过，我考核的时候，怎么就没好好想想，也拣几个出来做成菜呢？”

“是啊，我也是，当时光顾着想现成的菜式去了，却忘了从食材的药性入手……”深冬也懊悔不已。

含雪已有些微醺，举着酒杯乱晃，哈哈大笑：“你们都没我聪明，等考核成绩下来，绝对吓你们一跳，如果南叶是第一，我肯定就是第二！”

她第二？怎么可能！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香秀满心不信，讥讽她道：“难不成你还是事先找人套出了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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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世子的爱意

“我倒是想套，但这次晋级考核奇怪得很，连管事们都不晓得题目，我找谁套去？”含雪是真的醉了，说起话来一点儿顾忌都没有，“你们知道我今天是怎么做菜的么？我哪儿懂得什么药膳，直到中午过后，还只磨蹭了一个菜出来，后来我把心一横，干脆一样药材挑一点，随意搭配组合，全部做了一遍！”

香秀听呆了，半晌方道：“那么多药材，那你得多多少菜？”

含雪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都没能数明白，最后摇摇头，道：“我也忘了，反正药材全都用完了，我想着，我好歹做了这么多种，总有一两道是对的罢？比如就光那个地黄，我就做了地黄红枣，地黄牛乳，地黄山药，地黄羊肉……”

蜜糖跟香秀一样，也是听呆了，质疑道：“你做这么多，能忙得过来？”

“说实话，忙不过来。”含雪捧着酒杯傻笑，“不过我每道菜就那么一点点，一会儿功夫就煮熟了，快得很！”

香秀讥讽道：“你的地黄红枣，不会就搁了一颗枣子罢？还有地黄羊肉，就搁了一片羊肉？不然才半天功夫，你能做出那么多道菜来？你以为你是南叶呢？”

没想到，含雪还真点了点头：“我真就放了两粒枣，两块羊肉，不然不够用啊，我还做了首乌藤红枣，首乌藤羊肉，茯苓红枣，茯苓羊肉呢。”

她还真把各种药材都拣出来，分别做了一道菜！香秀和蜜糖听到无语，不知该说什么了。

没想到，含雪还挺会投机取巧的，不过采用这种方法，即便分数不低，评委对她的印象也好不了，毕竟大家也不是傻子，一看她那乱七八糟的菜，就能猜出她其实什么都不会了。只是……哪怕是投机取巧，也比深冬只做一道悬之又悬的菜要好多了，这是考试，菜越多，得分点才会越多……南叶望向深冬，不由自主地又暗叹了一口气。

深冬大概也察觉到了自己和其他人的差距，慢慢地把头又垂下去了，默然不语。

南叶正想要走过去安慰安慰她，忽地听见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芦芽的声音在外头响起：“南叶可在屋里？我等奉世子之命，给你送东西来了！”

这是芦芽么？怎么这般客气？南叶疑惑着，走去打开门，把她让进来。

芦芽身后，跟着好几个婆子，每个婆子手里都捧着食盘，食盘上搁着盘盘碗碗，只是都有盖子盖子，看不见里头盛的是什么。

芦芽进得门来，瞅着南叶直笑：“世子听闻你们在此吃酒，特意遣人去泰合楼，点了几样他们最出名的菜，并几碗醒酒汤，着我给你们送了来。”

世子特意给她们送菜来？南叶一下子就愣住了。

香秀、深冬、蜜糖和含雪脸上的表情，也一下子由好奇，转为了惊诧。

她们不过是几个西厨房等级最低的厨娘而已，世子居然会特意着人送酒菜来，还是上京城最豪华的泰合楼点的，这是何等的待遇！

世子，这是瞧了谁的面子？！

香秀、深冬、蜜糖和含雪，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南叶。在她们这几个人中间，也就她和世子走得最近了，而且世子青睐她，是众人皆知的事情。

只是，仅仅因为青睐她的厨艺，就能特意使人送酒菜来？这未免也太过了罢？

香秀是知道世子对南叶的心意的，倒还罢了，深冬、蜜糖和含雪的眼里，却是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火焰，把晋级考核的烦恼都忘到脑后了。

身份尊贵，高高在上的世子大人，居然会关注到一名小小厨娘的非正式聚会，还特意派身边最得宠的大丫鬟，带着这么多婆子送价格昂贵的酒菜来，这不同寻常的举动，实在是太让人浮想联翩了。

南叶感受着她们关注的目光，觉得身上像是有无数的聚光灯在聚焦，让她的烫得像是在发烧。

芦芽察觉到她的窘态，上前拉起她的手，笑道：“世子也没别的意思，只是听说你们今儿参加了晋级考核，所以让人上泰合楼买了几样酒菜，以示祝贺。”

这还叫没别的意思？！拜托，不要再强调了！她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世子对她的用心么？！不过一次平常不过的晋级考核而已，世子居然特意派人买了酒菜来祝贺，这也太令人侧目了！

不过，酒菜都已经送来了，世子的关切之意，芦芽也代为传达了，此时无论她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装出淡然无比的表情来，道：“劳动芦芽姐姐跑一趟，实在是过意不去，还请姐姐代为转达我们对世子的谢意。”说着又道：“若是芦芽姐姐和诸位妈妈不急着回去交差，不如就请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一杯？”

芦芽摆摆手，笑道：“正是急着回去交差，世子等着呢，改日再来叨扰罢。至于道谢，我帮你转达算什么事儿，明儿你自己跟世子说去。”

什么叫世子等着……这么一件小事，世子难道还立等回话不成？她这是在一再强调世子对她十分在意么？南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你们赶紧尝尝泰合楼的手艺罢，若是喜欢，明儿来告诉我。”芦芽说着，招呼上那几个婆子，告辞出去了。

夜色已深，留在院外的两名婆子举着灯笼迎上来，在前面照路。芦芽是衡清轩的红人儿，婆子们都想献殷勤，抢着上前来扶她，一个道：“姐姐你小心脚下，天黑。”一个则压低了声音问：“姐姐，世子是不是瞧上南叶了？大晚上地，居然还特意派人去泰合楼点菜来赏她。”

芦芽瞪了她一眼：“赏几个酒菜，就叫看上她了？世子前前后后，不知赏了她多少东西了，那又叫什么？”

“那可不一样！”婆子一副过来人的架势，“以前不管赏什么，那都叫论功行赏，但今儿这算什么？南叶不过摆一桌酒，请几个相熟的厨娘吃饭而已，世子就特特使人来添菜，这份用心，着实令人深思，不能怪我想歪。”

“还令人深思呢！”婆子们大笑起来，“就算世子瞧上了南叶，又能怎样？咱们自家的厨娘，世子能看上她，是她的荣耀，至于收不收到衡清轩，还不是世子一句话的事儿！”

先前那婆子，觉得她们说得有理，转而问芦芽：“姐姐，世子可有定日子，打算什么时候把南叶调到衡清轩去？到时可得通知我们，都来吃一杯，热闹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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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有意思，还是没意思？

芦芽一眼横了过去：“浑说些什么？在咱们衡清轩，乱嚼舌头的人的下场，你们还不清楚？”

即便只有灯笼微弱的光映照，也能清楚地瞧见，芦芽的目光锐利犹如刀锋，婆子们吓得都是浑身一颤，赶忙闭上嘴，不敢乱说了。

芦芽虽然凶了婆子们，但其实自己心里也是一叹，世子明知他和南叶是不可能的，还这么明目张胆地示好作什么，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可以娶了南叶么？府里还有老太君、大老爷和大夫人呢，他们可不是摆设，会由着他按自己的心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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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等厨娘的住所，正房西屋里，酒席仍在继续，桌上两排盘碗，都印有泰合楼的标志，这可不仅是美味，更是身份的象征，据说不是达官贵人，根本进不了酒楼，哪怕你再有钱也不行，但无论是香秀、深冬，还是蜜糖、含雪，都对美食熟视无睹，四双眼睛，直盯着南叶，闪耀着兴奋的光芒。

南叶脸上烧得很，赶紧去掀碗盖，道：“赶紧趁热尝尝罢，凉了就不好吃了。”

香秀一把按住她的手，道：“天气热得很，菜又盖着盖子，哪有那么容易凉。”

“就是，再说咱们已经吃饱了，不着急尝菜。”含雪出声附和，然后直截了当地道出了心中好奇，“南叶，世子为何特意给你送酒菜来，他是不是瞧上你了？”

南叶的脸，噌地一下更红了，不过她此刻的头脑倒是挺清醒，知道自己若是一味否认，只会越描越黑，所以干脆把皮球抛了回去，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要不你帮我分析分析，世子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含雪听了她这话，果然收起了起哄的心思，认认真真地想了一会儿，道：“说起来，世子的态度还真奇怪，他若是真看中了你，直接禀明老太君和大夫人，把你调到衡清轩去不就行了？这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必特意来讨好你，倒是费事。”

对她的分析，蜜糖表示了质疑：“你们夔国府的规矩，应该和姜国府也差不多，世子尚未成亲，如何纳妾？”

“正是因为没有成亲，无法纳妾，所以对于世子而言，事情才变得简单。”含雪说起来，头头是道，“收个把通房丫鬟，难道还需要摆酒张扬么？只消把南叶调到衡清轩，提她当个二等丫鬟，大家也就心知肚明了。”

“这倒也是。”蜜糖发现，含雪在这方面，脑子特别好使。

深冬看着桌上泰合楼的盘盘盏盏，疑惑道：“照你们的意思，世子若真是瞧上了南叶，早就调她去衡清轩当二等丫鬟了，但如今他没调南叶去衡清轩，只是对她特别上心，这又是什么意思？”

蜜糖想不明白，摇了摇头。

含雪嘻嘻地笑道：“世子该不会是想娶南叶做正室，所以格外献殷勤罢？”

“这怎么可能。”南叶的语气很肯定，心中却不知怎地，有点莫名的惆怅。

“怎么不可能？”含雪却道，“咱们的老太君，二夫人，出身很高么？娘家以前只不过是杀猪的。”

“那是因为机缘巧合，谁让老太君救了咱们的老国公爷呢。”南叶继续否定着。

含雪还要再说，香秀瞧了瞧南叶的脸色，拍了她一下，道：“扯那么远作什么，还是说眼前的事要紧。不论世子对南叶有没有意思，你们都最好莫要嚼舌头，咱们南叶，可是抵死不会给人做小的，即便那个人是世子。”

还是香秀懂她，南叶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含雪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叫道：“做小怎么了？瞧瞧绿萍，现在什么事都不用做，整天吃香的喝辣的，哪像我们，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猫晚，累得比狗惨。”

“你要想做，自己做去，别拉上我们！”香秀瞪了她一眼，啐道，“没出息的东西！”

蜜糖见南叶没作声，看出她的意思，忙出来打圆场，道：“我看是我们想多了，世子不过送了几个酒菜来，就觉得他是对南叶有意思，这要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咱们这几个人，自作多情呢。”

“就是，就是。”深冬随声应和。

“我晓得你们是什么意思。”含雪还是觉得她们这几个人，脑子都没开窍，简直是恨铁不成钢“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得牢牢抓紧，不然等机会错过，就追悔莫及了！”

香秀白了她一眼，完全懒得搭理她了。

南叶又好气，又好笑，道：“既然你这般上心，那明儿就由你，去衡清轩替我答谢世子罢。”

没想到，含雪竟是满口答应，道：“那我明儿可就真去了，你别到头来反怪我多事才好。”

“不怪你，我多谢你替我跑这一趟。”南叶真心实意地道。

让含雪帮她去道谢，南叶这是想要直接明了断绝世子的念想么？香秀瞅了她一眼，觉得这事儿，真是既遗憾，又让人伤感。

含雪的心情，随着明儿可以正大光明地去衡清轩，而明媚飞扬了起来，她迫不及待地去掀开了桌上盘碗的盖儿，道：“听说光泰合楼的这些盘盘盏盏，都能卖个好价钱呢，世子可真够大方的！”

盖子一一被掀开，香味飘散开来，身为厨娘，即便不馋，也对他人的手艺非常感兴趣，香秀、蜜糖和深冬放下刚才的话题，纷纷上前，来瞧详细。

“不愧是泰合楼的菜，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创意十足。”香秀由衷赞道。

蜜糖以前跟着她师傅，去过一些酒楼，见识广些，指了一碗汤道：“这叫荷塘月色，里头的面片，是拿荷叶碾成粉，再加糯米，模印成型的，那几朵荷花，里头也是真的掺了莲花瓣，吃起来有淡淡花香，意形兼备。如果是亲去酒楼，还可以坐到后院的莲花池旁，一边赏花，一边喝这道汤，有趣得很。”

“大酒楼为了招揽客人，都是这般费心思的么，到底是因为有了莲花池，才创了这道菜，还是因为创了这道菜，才特意修建了莲花池？”深冬感叹着，忽地想起自己连个考核都考不好，就算没卖身进夔国府，去这些酒楼打工只怕也不够资格，神色就又黯淡下来。

香秀拿起调羹，舀了小半碗尝了，却嗤道：“噱头而已，还不如南叶做的‘冰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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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她想勾引世子？

深冬点点头，深以为然，只是想起冰莲那样精细而别致的点心，她更是做不来，那神色就更黯淡了。

蜜糖没见过冰莲，想了想，问道：“我听说有一回，南叶和那个曹三娘斗菜，用来赢过她的，是一道既非凉菜亦非热菜的点心，无论外观还是口感，都是前所未见，得了老太君亲自赐名，是不是就是你说的‘冰莲’？”

“就是那道，就是那道！”香秀连连点头，“那道‘冰莲’，下面是冻过的山药糕，上头是冰淇淋，冰冰凉凉，甜而不腻，吃上一口，满嘴都是奶香，好吃到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冰淇淋又是什么？”蜜糖越听越好奇了。

香秀笑道：“这个说了你也不明白，明儿我带你去冰窖，买上一个尝尝就知道了。”

“冰窖里能买到？”蜜糖惊讶极了。

香秀把南叶一指：“就是她做了搁在冰窖卖的，想吃自己买去，方便得很。”

做了冰淇淋放在冰窖卖？这可真是生财有方，怪不得同为三等厨娘，她过得比其他人滋润多了，蜜糖又是诧异，又是佩服，深觉自己交对了朋友。

南叶在一旁听她们聊着，很高兴她们已经淡忘了顾端送酒菜来的事情，只不过聊着聊着，酒兴又起，五个人竟把剩下的半坛子酒给干光了。

酒醉间，也不知最后是怎么散了席，只晓得她们醉到连桌子都力气收拾，相互搀扶着，东倒西歪地各自回房去了。

南叶醉卧床榻，脑子晕晕的，心里乱糟糟，一时想起世子平素的关心，觉得甜丝丝；一时想起他们之间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却又苦涩一片；再想起世子这般明确示好，只怕过不了过久，麻烦就会缠上身，头都大了起来。

她就这样想着，辗转反侧，不知过了多久，方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朦胧间，耳边传来香秀的声音：“南叶，快起来！快起来！”

什么事？！南叶猛地惊醒，从床上坐了起来。

床边站着的，还真是香秀，香秀伸手把她一拉，道：“走，走，跟我看稀奇去！”

“看稀奇？又有什么稀奇？”南叶迷迷瞪瞪地，任由香秀把她拖起来，匆匆抹了把脸，随着她朝西厨房去。

走出房门，她才发现，天根本还没大亮，早得很嘛，这时候就把她拖起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一路到了西厨房，院儿里头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这明显还没到上工的时候嘛，能有什么稀奇看？南叶疑惑着，被香秀拖着手，绕过右边的墙壁，到了小灶间的后窗处。

这是要偷看的意思？南叶看了香秀一眼，果见她已经躲到了窗根底下，正招手叫她也过去呢。南叶凑了过去，学着她的样子，透过窗缝朝里看。

咦，虽然这么早，但小灶间里还真有人，是个厨娘，那厨娘穿了一身簇新的粉红色衣衫，头发梳得光亮光亮，正背对着她们忙碌，像是在煮一锅粥。

这么早起来煮粥？南叶诧异着，又看了两眼，却越看越觉得那背影眼熟，忍不住小声问香秀：“那人是谁？”

“你猜。”香秀把眼睛从窗缝上挪开，脸上毫无窥见秘密的兴奋，而是满脸的不高兴。

南叶想了想，道：“看身形，倒像是含雪，但那身衣裳，我没见她穿过呀？”

她正说着，小灶间里的厨娘盖好炉子上的锅盖，转过了身来，团团脸，长黑眉，小小嘴，还真就是含雪！

含雪居然这么早起来煮粥？而且看样子，还是特意打扮过？她这是要闹哪样？南叶诧异着，朝香秀望去，希望她能为自己答疑解惑。

香秀悄声问她：“你还没猜出来，她想要做什么么？”

这她哪儿能猜出来？或许是因为宿醉过后，脑子特别不好使？反正南叶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得茫然摇头。

香秀朝着窗户撇了撇嘴，道：“你信不信，她特意早起熬粥，肯定是要送去衡清轩的。”

“什么？”南叶听着有点迷糊，“就她那手艺，也敢煮粥送去衡清轩？再说她没有送菜去衡清轩的习惯啊……”

香秀朝窗缝里又看了一眼，满脸的不屑：“她不是没送菜去衡清轩的习惯，而是即便送了菜去，也进不了衡清轩的大门，但昨儿你不是托了她去衡清轩，向世子道谢么，这可不就是机会来了？”

“机会？”南叶还是显得有点迷糊。

香秀急了，一把抓住她的手，就要绕到前面去：“含雪真是不要脸，你托她去道谢，她却想要趁此机会去展现自己，我绝对不让她得逞！”

“等等！”南叶把香秀的手一拽，“她要展现什么？她煮的粥么？你认为她能展现得了？”

香秀仔细想了想，噗哧一声笑了：“展现不了。她煮的粥，连我都不爱吃，更别提世子了。”

“那她为什么要煮？就这么没有先见之明？”南叶反问她道。

对啊，含雪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厨艺烂，她煮了粥去衡清轩，岂不是自揭短处，惹世子厌恶？那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香秀想啊想，忽地惊到猛地抬头：“她莫不是想去勾引世子？”

南叶没作声，沉默半晌，方道：“理她呢，不论怎样，都是她自己的决定，跟我没关系。”

“不行，咱们得跟去看看，就算不看，也得去打听打听！”香秀果断地拉起她的手，朝着院门走去，“咱们提前过去，跟芦芽说说，躲在暗处，看看含雪到底要做什么！我知道，你对世子没意思，但若是含雪起了勾引主子的心思，咱们可不能再同她来往了，我嫌丢脸！”

“这真跟我们没关系……”南叶不知怎地，非常不想去。

但香秀十分坚持，脚步一刻不停：“世子不是借着玉佩，向你表露了心迹么，难道你就不想知道，倘若含雪真去勾引他，他会不会动心？你别看含雪生得不如你，她勾引起人来，可是很有一套的。”

就算含雪勾引世子，世子中了招，那又怎样呢……总不能她没法答应别人，还让别人为她守身如玉罢？南叶心里这样想着，但脚步却渐渐快了起来，真随着香秀朝衡清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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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含雪的目的（一）

含雪哼着自己也不知道调儿的小曲儿，刨完鸡脯肉，剥了从王大梁那里讨来的核桃仁，煮了个鸡粥。她很清楚自己的手艺，再怎么努力，也就那样儿，所以根本就没上心，好歹把鸡茸和米煮熟，就算完工了。

鸡粥煮好，含雪挑了只漂亮的大瓷碗装了，放进食盒，拎了朝正院去。她今儿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去找马六嫂把通往正院的对牌要来了，为此还挨了马六嫂一顿骂呢，不过为了自己的前程，一顿骂又算得了什么，她脸上带着笑，步履轻快，穿过角门时，甚至还笑嘻嘻地跟看门的婆子打了声招呼。

正院的风景真是美啊，古树参天，繁花似锦，无论走在何处，都好象置身于花园，就连树上的鸟儿，叫得都比西跨院的好听些，要是能长久住在这里，该有多么惬意！想到这里，她又由衷地嫉妒起绿萍来，明明是受到处罚，被卖去了青楼的一个人，原以为她这辈子都没出头之日了，谁知她运气竟这么好，转眼成了二老爷的姨娘，什么事都不用做，还能吃香的，喝辣的，要是这回能替二老爷生下个儿子，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更是不用愁了。

唉，要是她也能有这么好命就好了。

含雪轻叹一声，正好顺势让自己的脸添上些愁容，微微垂着头，迈进了衡清轩的大门。

看门的丫鬟不认得她，伸手就把她拦住了，警惕地将她上下打量，很不客气地喝问：“你是哪屋的丫鬟，怎么不打招呼就朝里闯？！”

含雪这才反应过来，不是一进衡清轩，就能见着世子的，还得跟好几道关卡打交道呢，她连忙换上笑脸，道：“姐姐恕罪，我是西厨房的厨娘含雪，因极少上正院来，所以不晓得规矩。”

“含雪？西厨房的？”看门丫鬟有点疑惑，“我们世子，只爱吃西厨房南叶做的菜，你来作什么？”

只认南叶？这么排外？含雪忙道：“姐姐，就是南叶叫我来的，昨儿世子命人给我们送了泰合楼的酒菜去，她让我来向世子道谢。”

“南叶叫你来的？早说啊！”看门丫鬟一听到南叶的名字，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满面地让开路，径直把她领往正屋。

南叶的名字，在衡清轩竟这么好用？！含雪向来只知世子青睐南叶，却不知青睐到这种程度，心中一时羡慕嫉妒恨齐齐涌起，翻江倒海，无法自已。

正房的屋檐底下，有几名丫鬟正在逗弄笼里的鸟儿，其中一个就是芦芽。看门丫鬟示意含雪稍候，自己走过去，唤芦芽道：“姐姐，南叶来向世子道谢，不过不是本人来的，而是托了他们西厨房的含雪。”

“知道了，叫她随我进来罢。”芦芽说了一声，率先朝屋里去了。

看门丫鬟连忙示意含雪跟上，同时有点奇怪，照说南叶没有亲自来，芦芽多少应该感到有点意外啊，但她为什么显得这么淡然呢，好像早就知道含雪会来似的……

芦芽领着含雪，进到书房，上前禀报：“世子，西厨房的含雪来了。”

顾端正在伏案作画，神情十分专注，他听见芦芽的话，还是坚持把手中的那一笔画完，方才抬起头来，问道：“何事？”

含雪赶忙上前几步，躬身行礼，道：“奴婢见过世子，给世子请安，是南叶叫奴婢来的，让奴婢代她多谢世子昨日所赏的酒菜。”

“南叶让你来的？”顾端显得有些惊讶，“她自己怎么不来？”

含雪道：“回世子的话，南叶早上要忙着给大小姐做饭，脱不开身，这才让奴婢代劳。”她一面说着，一面把手中的食盒递了上去。

顾端瞧见食盒，眼睛一亮，问道：“这是南叶的回礼么？”

回礼？难道昨日的酒菜并非赏赐，而是赠礼？不然何来回礼一说？含雪愣了愣，顺着顾端的话道：“是，这是南叶特意交代奴婢给世子做的鸡粥。”

“南叶交代你做的？她已经忙到给我做碗鸡粥的时间都没有了么？”顾端看起来很不高兴。

含雪忙道：“世子，您别误会，南叶很想自己给您做鸡粥的，她是为了考校奴婢的厨艺，才特意让奴婢来做的！”

“为了考校你的厨艺？”顾端神色稍缓，“怎么，她想多收一个徒弟么？”

含雪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而是瞅着顾端的脸色，把鸡粥从食盒里端了出来，道：“世子大概不知道，南叶是我们西厨房里，最诲人不倦的一个人儿了，但凡见着谁手艺不好，她都乐意施教，她常说，她一个人厨艺再高也没用，总不能整个夔国府的饭菜，都由她来做罢，只有西厨房每个人的水平都提高了，才称得上是高水准。”

“哦？她竟是如此作派大气，眼界开阔的一个人？”顾端听得含雪夸赞南叶，心里自然高兴，脸上也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笑意。

含雪连连点头，趁机把鸡粥奉到了他面前：“不瞒世子说，其实奴婢先前，和南叶是有过节的，但南叶却大人不计小人过，非但原谅了奴婢，而且还经常带着奴婢参加斗菜赌菜，毫不保留地教导奴婢，奴婢觉着，这世上，不会有人比南叶更好了。”

“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南叶的确带你参加过比赛。”顾端说着，很给面子地拿起了调羹，尝了一口鸡粥。

含雪就站在书案前，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但顾端只尝了半口，就把调羹放了下来，毫不掩饰自己对这碗鸡粥的失望心情：“这真是鸡粥？同南叶做的比起来，实在是差远了！”

含雪慌忙跪下，崔然欲泣，带着哭音道：“世子恕罪，都是奴婢手艺不到家，让世子失望了，还请世子千万莫要告诉南叶，不然她又该睡不着了。”

鸡粥难吃到这种地步，顾端实在是不愿再多谈半分，但因含雪话里又带上了南叶，他便不由自主地问：“这跟南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鸡粥做的不好，她会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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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含雪的目的（二）

含雪俯在地上，诚惶诚恐：“世子，南叶尽心尽力地教奴婢，奴婢却还是连个鸡粥都煮不好，这让她知道了，又要以为是自己教的不对，急到觉都睡不着。”

“南叶竟如此尽心尽责？”顾端的脸上，又浮上了笑意，道，“放心罢，我不告诉她。”

含雪拍拍胸口，道：“那奴婢就放心了。”

“退下罢。”顾端说着，指了指书案上的碗，“把鸡粥也带走。”

含雪哭丧着脸道：“世子，奴婢手艺差，唐突了世子，罪该万死，奴婢这就回去勤加练习，等手艺练好了，再煮一碗给世子送来。”

“唔，没事儿跟南叶多学学罢，南叶的鸡粥，乃是一绝。”顾端说着，冲她挥了挥手。

含雪上前收拾好碗筷，拎起食盒，忽然像是想起些什么，把头一扬：“对了，世子，您昨儿赏给我们的那道荷塘月色，南叶似乎并不爱吃呢。”

“是么？”说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南叶爱吃什么，顾端顿时来了精神，“那她最爱哪道菜？”

含雪却是摇摇头，道：“南叶这人随和，你要直接问她爱吃什么，她一定回答什么都爱吃，但奴婢记得，她其实还是有偏好的，只是忘了具体是什么了，要不奴婢下次仔细观察观察，再来回禀世子？”

“唔，也好。”顾端点了点头，重新提起了画笔。

含雪得了顾端允诺，心花怒放，抬头去看他画的画，只见一位清丽佳人，跃然纸上，虽然还只画了个轮廓，但怎么看都有南叶的影子。

世子真喜欢南叶！他昨晚送泰合楼的酒菜去，分明就是故意示好！含雪证实了心中猜测，一时嫉妒得眼都红了，忍了半天，才把视线挪开，装作若无其事地行礼告退。

芦芽悄无声息地在门口站了半天，此刻见含雪离去，也便转身离开，去了耳房。

耳房里，南叶和香秀正坐等消息，见芦芽进门，双双站了起来。

香秀性子急，不等芦芽开口，便急急忙忙地问：“芦芽姐姐，含雪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你可瞧清楚了？”

芦芽寻了张椅子坐下，又示意她们二人也坐，感慨道：“以前只知含雪厨艺差，却不晓得，她真是个人物！”

“怎么说？她真勾引世子了？她竟这么大胆？！”香秀诧异非常。

芦芽把刚才含雪的表现，以及她的每一句话，都原原本本地讲给她们听了一遍。

香秀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南叶什么时候交代过她要煮鸡粥？又什么时候特意教过她？她居然在世子面前，谎话连篇？！不过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芦芽啧了两声，摇着头道：“瞧瞧，这便是她的高明之处了，她担心世子不喜她，便句句话里都捎带上了南叶，让世子看在南叶的面子上，不忍驳她，这样一来二去，愣是让世子默许了她的提议：等向南叶学好厨艺后，再煮鸡粥来衡清轩。我敢打赌，她今儿回去后，一定会缠着你，让你教她煮鸡粥的。”

“她居然会这么多弯弯道道！”香秀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听得目瞪口呆。

“这算什么，她更高明的地方，还在后头呢！”芦芽继续道，“她跟世子说，南叶不喜欢那道荷塘月色……”

这话还没说完，香秀就叫了起来：“她胡扯！南叶是没怎么吃荷塘月色，但那是因为酒喝多了，并非不喜欢！”

“她要不这么说，怎么把有关南叶喜好的话题引出来？”芦芽瞟了香秀一眼，“她拿荷塘月色作引子，主动向世子提议，由她去打听南叶喜欢吃什么，然后再来回禀，世子可是满口答应了。”

“她真是太精了！竟把铺垫都算计好了……”香秀倒抽一口气，“她到底想要做什么！”

“做什么？借着南叶，接近世子呗！而且如果我没猜错，按照她的计划，这是一箭双雕的事情。”芦芽面露不屑表情，“就算接近世子的计划失败，她还能从南叶这儿学会一道鸡粥，怎么看都不亏。”

按着南叶的性子，只要含雪死缠烂打，她还真很有可能把鸡粥教给她，反正又不是什么绝学，香秀一听，急了，抱住南叶的胳膊，好一阵猛晃：“南叶，你可不能把鸡粥教给她，任她怎么求你都不能教，咱们非让她到世子面前丢脸去，看她如何自圆其说！”

南叶苦笑道：“她都已经把话说在前头了，世子这会儿只怕深信不疑，认为那道鸡粥，是我主动教她的，倘若她做了一次，味道不好，我就不再教，那这没有耐心的黑锅，我就背定了。”

“那怎么办？难道就真把鸡粥教给她，让她拿着到世子面前献殷勤么？！”香秀急了。

“教，为什么不教？”南叶说着说着，笑了起来，“我不但要教，还要尽心尽力地教，非把她教会为止。”

什么？她真要教含雪做鸡粥？这不是傻么？！香秀急得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忙去求芦芽：“姐姐，你快帮我劝劝她！”

芦芽拍了香秀一把，笑话她道：“亏你还是南叶好友，连她的性子都不晓得，你看她都开始坏笑了，怎么可能真让含雪得逞！”

真的么？那是坏笑？香秀仔细看了看南叶的神色，忽地也笑起来：“是我傻了，你虽然心善，但又不是软柿子，怎么可能任由一个含雪欺负！”

这话说得好，她的确是想要保留一颗善良的心，但也绝不做任人欺负的包子，含雪勾搭世子也好，想学做鸡粥也好，都跟她没多大的关系，但企图借她上位，却是她没法忍受的，非得给她点颜色瞧瞧不可。

南叶想着，向芦芽道谢：“多谢姐姐把我们藏在耳房，回头一定做两个好菜送来。”

“使得。”芦芽笑道，“有事儿尽管来找我，只要有好菜就行。”

说笑一阵，南叶和香秀告辞，别过芦芽，出了衡清轩的大门。

芦芽站在院门口，望着南叶的背影，久久未能回神。顾端喜欢南叶，她老早就发现了，只是她不明白，以前顾端总是藏着掖着，为何最近却大肆张扬？居然还特意派人买了泰合楼的酒菜送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对南叶有意思么？

今儿含雪说要帮他打听南叶的喜好，他居然还一口答应了！这要是传出去，说他不喜欢南叶，估计都没人肯信了罢？他难道就没想过，这事儿倘若传到老太君和大夫人耳朵里，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么……

顾端肯定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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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不教你得逞（一）

回西厨房的路上，太阳已经升了起来，照得人眼睛花，香秀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搭起凉棚，遮蔽毒辣日光。这动作，恰被个婆子瞧见，马上走过来厉声斥责，叫她把手放下来，规规矩矩走路。

香秀只得放下手臂，任由烈日照满全身，她因为这事儿，一路没敢说话，直到进了西跨院的角门，方才大喘一口气，拍着胸口道：“正院的规矩好多！居然连手遮太阳都不行！真不晓得为什么每个人都削减了脑袋想要朝里钻！”

“那也得分是什么人！”看守角门的婆子却道，“你看世子跟前的芦芽，出门就跟小姐似的，还特意撑把伞呢，可有谁敢说她？这跟你们西厨房是一样的，你们西厨房的厨娘这么多，能够每次都要到对牌，随意出入角门的，也就只有南叶了。”

三百六十五行，行行出状元，无论在哪里当差，非得出挑，方才过得比别人都好，原来这道理，到哪儿都适用，香秀若有所思。

进了西跨院，规矩少了许多，南叶和香秀一人摘下片大叶子，遮着阳光，一路小跑回到了西厨房。

小灶间内，深冬正等着她们，见她们推门进来，连忙升起了炉子，道：“大小姐早饭的食材，我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南叶来下锅了。”

南叶快步走过去洗手，道：“多亏有你，不然就来不及了。”

深冬拿了围裙和攀膊来，帮她穿戴好，问道：“你们去哪儿了？”

“出去打听了下考核的成绩，但什么都没打听到。”南叶随口扯了个谎，倒并非刻意隐瞒，而是觉得解释起来挺麻烦。

这次的晋级考核，的确很奇怪，居然没有当场公布成绩，让人这心里，七上八下的。不过，居然连南叶都沉不住气，去打听成绩了？深冬心里稍稍好过了些，道：“含雪最擅长打听这些消息了，怎么不让她去？她才刚来过，说找你有事呢。”

“含雪？她擅长的，可不止是打听消息呢！”香秀嗤笑道。

她把说话的调子，扬得很高，深冬一下子就听出了不对头，问道：“含雪怎么了？”

香秀没瞒她，把刚才她们上衡清轩打听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了她听。

深冬听后，惊讶道：“原来她竟是这样的人！怪不得你总没好脸色给她看。”

香秀道：“咱们转正考核时，她就剽窃过南叶的成绩，我当然拿她当仇敌。只是没想到，这狗改不了吃屎，她好容易消停了几天，而今又故技重施，试图偷抢属于别人的东西了。”

“那……”深冬看了看南叶，“我估计她来找南叶，就是为了学鸡粥罢，那南叶打不打算教她的？”

“教，当然教。”南叶说着，把一道凉拌苦瓜装进食盒，道，“你俩赶紧给大小姐把早饭送去，然后回来旁听，学做鸡粥。”

“我们也要学？”香秀和深冬都是一愣。

南叶拿手绢擦着手，道：“主要是教含雪，你俩在一旁听着，但必须也学会，试试你们的悟性。”

鸡粥又不难，其实那基本步骤，她俩早就记在心里了，只有含雪那么笨的人，才需要刻意再学罢，香秀和深冬这点自信心还是有的，齐齐应了一声，拎起食盒，抓紧时间给大小姐送早饭去了。

南叶解下围裙和攀膊，去了大厨房，虽然她负责给大小姐做饭，但身为三等厨娘，有些切菜的活儿，还是得干。几个调来切菜的二等厨娘一看见她，就叽叽喳喳地把她围住，递了个萝卜让她雕花，说是怀了身孕的绿萍姨娘特别难伺候，吃个萝卜，还要求给她雕成牡丹花，但她们的手艺都不到家，所以让南叶来。

翠云站在一旁，脸上黑沉沉的，不就是一朵牡丹花么，她一样会雕，但这些二等厨娘，都只信奉南叶，根本问都不问她，真是气死个人！说起来，都怪那个不争气的曹三娘，每回出去露面，都落败而归，不然她也不用两手准备，既要抽空在那边学唱歌跳舞，又还要回西厨房来干活儿。

南叶把自己的小菜刀拿来，取出刀把里藏着的小雕刀，刷刷两下，就雕了一朵漂亮的牡丹花，二等厨娘们欢呼雀跃起来，个个称赞她手巧，翠云气得摔了菜刀，转身就朝外走。

马六嫂一眼瞧见，走过来骂她：“活儿还没干完，你要去哪儿？就算去茅厕，也先给我憋着！”

翠云愣了愣，方才记起来，而今掌管西厨房的人是马六嫂，而且她这职务，还是上头任命的，即便是仍有权势的王大梁，当着旁人的面，也不敢不给她面子。她这样一想，心里突然有些发慌，根本不敢同马六嫂争辩，乖乖地回案板前继续切菜去了。

马六嫂很满意翠云的反应，愈发觉得同南叶合作，是个非常正确的选择。她拣着案板上切好的菜看了看，朝南叶走过去，道：“你们晋级考核的成绩，恐怕要晚上才会出来，且先耐心等一等罢。”

南叶谢过她，继续拿萝卜雕牡丹花，一面雕，一面纳闷，就算绿萍怀的是个儿子，也改变不了她是妾室的身份，她真的有资格拿牡丹花做菜？这些大户人家，不是最讲究身份等级，该用什么，吃什么，穿什么，无一不遵照规矩么？

她雕完牡丹花，拿菜刀切菜的时候，也曾偷眼瞄过几次含雪，只见她的神情，和平常无异，完全瞧不出有什么不同。果然，能在西厨房生存下来的，都不是平常人，不知有多少平时表现得天真浪漫的姑娘，心里头的城府，比海都深。

一时香秀和深冬送完早饭回来，也加入了切菜的大军，等到活儿全部干完，已经几乎累趴，各自寻了个干净的地儿，蹲着不想说话。

这时候，含雪走到南叶跟前，笑道：“先前我去找你，你不在呢，这可真是稀奇，头一回没见你早早地来给大小姐做早饭。”

咦，她不提鸡粥的事儿，却问这个？是生起疑心了么？南叶十分平静地笑了笑，故意道：“我和香秀去正院了，才回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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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不教你得逞（二）

“你们去正院了？！”含雪神色如常，但眼神和不由自主上扬了几度的声调，却出卖了她的内心。

南叶微微一笑，道：“是啊，大小姐减肥初有成就，我琢磨着，是不是该再去看看她，为她改一改菜单，所以就趁着还早，拉着香秀去了。”

“你是去撷芳馆了啊。”含雪紧张的眼神，明显松懈下来，“原来大小姐减肥已经有效果了，真是可喜可贺，我看过不了多久，你就又要得赏赐了。”

“托你吉言，赏赐倒是其次，只要大小姐能减肥成功，我就很高兴了。”虽然是在扯谎哄含雪，但企盼大小姐减肥成功，却是诚心诚意的，南叶这话，讲得很真心。

香秀性子急，受不了含雪在这儿东扯西拉，问她道：“南叶不是托你去向世子道谢么，正好这会儿有空，你赶紧去呀。”

含雪道：“我已经去过了，正要同南叶说这事儿呢。”

香秀就是想要听这个，忙挪得离南叶更近了些。

南叶问含雪道：“你已经去过衡清轩了？世子怎么说？”

含雪道：“我瞧着你平常去衡清轩，多少都要做个把菜带去，我便也学着，煮了个鸡粥捎了去，可谁知世子才尝了半口，就大发雷霆，嫌那粥味道太差，责令我今日之内，务必把鸡粥学会，再做一碗送去。”

真会说话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半真半假，愣是把这话说得逻辑严密，滴水不漏，真是让人佩服……香秀想想芦芽对含雪当时表现的描述，觉得她实在是个人物，平素竟是小瞧她了。

含雪说完话，凑到南叶跟前，苦苦央求：“好南叶，我知道，我这是自不量力，非要做了鸡粥去自讨没趣，但世子已经发了话了，我就算硬着头皮，也得把鸡粥学会呀，南叶，你就行行好，抽空教教我罢！”

南叶瞅了她一眼，没作声。

香秀瞧着奇怪，南叶不是已经决定要教含雪了么，怎么却又不理她？

倒是深冬反应快些，南叶这是欲擒故纵呢，若是答应得太干脆，只怕含雪会生疑罢？她这样想着，便帮了南叶一把，故意嘲讽含雪：“人笨，就该有自知自明，非要做了鸡粥去触霉头，怪谁？南叶这会儿累着呢，哪有精力教你。”

含雪一听，果然愈发来劲，都快要粘到南叶身上去了：“南叶，我知道你累，我给你捶背，我给你捶腰，你就行行好，教教我罢。说了不怕你怪我，我都已经跟世子保证，会向你学习做鸡粥了，你若是不教我，我怕世子连你都责备上。”

“你居然拖我下水？！”南叶佯装生气，呼地站了起来。

含雪连忙跟着站起来，拽住她的胳膊，不许她再坐下，道：“好南叶，我知道我错了，但这也不能全怪我，谁让整个西厨房，只有你一个人会做鸡粥呢？我就算想抬个别人出来，也不行啊！”

深冬这时候又出声了：“南叶，含雪着实可恶，不过她既然都已经跟世子说了，你还是教教她罢，不然世子还以为是你小气。”

南叶的表情，还是很生气：“照她这么说，我非但得教，而且还得教好了？不然世子还以为是我没本事，连个鸡粥都教不会？”

含雪要的就是她尽心尽力地教，闻言窃喜，连声地道：“南叶，咱们西厨房，就数你厨艺最高，耐心最好，如果你都教不会我，那肯定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行了。你放心，为了不再受世子责备，我一定会认真学的，保证今天之内，就把鸡粥学会，绝不让你再教第二天。”

南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颇为无奈地道：“看来我这是被逼上梁山了？罢了，罢了，走罢，早把你教会，我也好早解脱。”

含雪目的达成，欢欢喜喜地挽住她的胳膊，拖着她朝小灶间去了。

香秀虽然自己没什么弯弯道道，但人不算笨，看还是看得出来的，她冲着深冬竖了竖大拇指，由衷佩服道：“还是你行，晓得给南叶递话，我就只知道傻看着。”

深冬笑笑，心里头叹了口气，谁也不是生来就会这个的，她以前还不是跟香秀一样，直来直去，但历经多次波折，若还不长点心，那可算是白活了。香秀其实很让人羡慕呢，交了个好朋友，被保护得好好的，所以才有资本继续单纯着，直来直去着。

眼瞅着南叶和含雪已经进了小灶间的门，香秀赶忙拉起深冬的手，也赶了过去。

含雪转身来关小灶间的门，见着香秀和深冬，愣道：“你们也来？”

香秀撇撇嘴，道：“我们是南叶的徒弟，师傅要授课，我们不得来看看？”

这理由太充足了，含雪没法反驳，只得让开了路，但还是忍不住道：“南叶，我人笨，你是晓得的，这同时教三个，能不能把我教会？”

南叶板着脸道：“放心，知道你脑子笨，手也拙，她们只是看着，并不动手，我只专心教你一个人。”

原来主要还是教她，含雪高兴起来，忙着上前献殷勤，帮南叶戴攀膊，系围裙，又抢着打了水来，供她洗手。

一时准备停当，南叶打开橱柜，拎出一只小冰桶，对含雪道：“既然你人笨，就得懂得如何走捷径，不然别人一天就能学会的菜，你花上三年的功夫也学不会。”

“走捷径？怎么走捷径？”含雪的眼睛都亮了，“你是说，煮鸡粥，其实也有捷径走？”

南叶打开冰桶，取出一块冻得硬梆梆的鸡脯肉，丢给她道：“那天在花厅，你刨的鸡脯肉，我也看见了，根本就没法称之为鸡茸。而这是基本功，一天时间哪里学得会，除了走捷径，我想不出其他办法了。”

深冬上前一步，叫道：“南叶，你随便教教她就得了，难不成连捷径都要教？”

南叶无可奈何地叹气：“那有什么办法，万一教不会她，世子以为是我没能耐，怎么办？”

含雪暗喜，揪住南叶的袖子，道：“南叶，我就知道你有本事，只要你能教会我，以后我给你做牛做马，都绝无怨言。”

做牛做马？是拿她当跳板，走近世子的身边罢，真是可恶的人，居然利用她！南叶心中暗恨，面儿上却笑：“那你可得看仔细了，别回头学不好，坏了我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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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怎么就得罪世子了？

“放心吧，我一定瞪大眼睛，仔细看着。”含雪看着手中的鸡脯肉，连连点头。

南叶掏出多用刮皮切丝器，递给她道：“你现在试试。”

这鸡脯肉还冻着呢，怎么试？含雪犹豫着接过来，试着刨了刨，忽地惊喜不已：“冻硬了，刨得细！而且省事儿多了，我原本还以为刨不动呢！”

“这便是捷径了，只要鸡茸刨得够细腻，这鸡粥啊，就成功一半了。”南叶看向含雪的眼神，充满了赞许。

含雪得了鼓励，越刨越起劲，很快便把鸡茸刨好，然后在南叶几乎是手把手的教导下，煮出了一碗香喷喷的鸡粥。

含雪自己拿勺尝了尝，觉得和她先前送去衡清轩的那碗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怨不得顾端那般嫌弃。虽然这碗粥跟南叶所煮的比起来，还有一定的差距，但她已经很满意了，因为她本来也没想要一步到位，总得留点进步的空间，才有借口和顾端约下次见面的时间。

她趁热把鸡粥盛起来，就要给顾端送去，南叶拦住她道：“主子们才刚吃过午饭，你这会儿送过去，世子一准儿吃不下，没得浪费了你的心思。”

含雪一听，此话有理，想了想，把已经盖上的碗盖儿又掀开，道：“那咱们几个人分了罢，正好中午的馒头没吃饱。”

厨娘们伙食差，普遍缺油水，什么时候都吃得下，香秀和深冬闻言，也不客气，上来一人盛了一碗，顺便给南叶也来了一份。但尝过之后，两人皆是眉头微皱，只是什么都没说。

待得含雪走后，深冬才开了口，质疑道：“拿冻过的鸡脯肉来刨，真的是捷径？我怎么觉得这粥里头的鸡脯肉，柴柴的呢？”

南叶没有作答，只是微微一笑，招手让她们二人近前，悄声耳语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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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含雪迫不及待地奔进小灶间，生炉火，刨鸡茸，重新煮了一碗鸡粥，装进食盒里，拎着去了衡清轩。

小丫鬟出来，领她到了书房，还在门口，便听见里头传来了顾端带着笑意的声音，含雪一愣，小声问那丫鬟：“世子有客人？”

小丫鬟诧异地看她一眼：“什么客人，你们不是一起来的么？”

一起来的？谁和她一起来的？含雪满头雾水，拎着食盒走了进去。

一踏进门，她就呆住了，书房里除了顾端，果然还有别人，但这两人，却一个是深冬，一个是香秀，她们两个，就立在书案前，正同顾端说着话儿，见她进来后，才住了声。

芦芽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责怪道：“你怎么才来？果然手艺有差别，煮粥也比其他人慢么？”

什么叫有差别，她又没和谁比，含雪纳闷着，目光随着芦芽，移到了书案上，顿时目瞪口呆：书案上，并排摆着两只碗，里头盛的，分明就是鸡粥！和她一模一样的鸡粥！

谁煮的鸡粥？！香秀和深冬？！她们居然也煮了鸡粥，还抢先一步送来，究竟是什么意思？！含雪觉得浑身的血液，呼地一下全涌上大脑，一时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顾端倒是挺给她面子，等芦芽把碗一端出来，就拿起调羹，尝了一口，但随后，眉头就皱了起来，道：“看来有句话说得不错，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这鸡粥，你们同样都是南叶教出来的，但这味道，却是天差地别了。”

同样都是南叶教出来的！同样都是南叶教出来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她的一场个人秀，怎么就变成斗菜了呢？含雪气得脸色都变了。

按照她的原计划，顾端尝了她的这碗鸡粥，肯定会觉得既有显著进步，又有明显不足，然后她便趁机进一步提出要求，回头继续向南叶学习，做出更好的鸡粥，送到衡清轩来。

多么完美的计划，简直无懈可击，但谁知却半路里杀出两个程咬金，完完全全地把她的风头给抢了！含雪心下暗恨，又十分地不甘心，因此还是问顾端道：“世子，您觉得奴婢这碗粥，和先前的那碗比如何？”

顾端看着她，叹了口气，道：“回头自己多琢磨琢磨罢，若是不用心，光靠南叶教，也是没用的，你看看香秀和深冬，只不过在南叶教你时，站在旁边看了看，就做得比你好了。”

这就一句话把她给堵死了？不让南叶继续教她，她以后还怎么拿着南叶当借口，继续进出衡清轩？含雪有点傻眼。

顾端没有再理会她，转头继续同香秀和深冬说话去了。

含雪无法，只得告退出来，她拎着几乎还是原重量的食盒，在衡清轩外徘徊，久久舍不得离去。过了一会儿，忽见香秀和深冬携手出来，她顿时来了精神，等她们走远后，马上又去了衡清轩，声称是自己上次和顾端约好的，特意来回他的话。

小丫鬟领着她去了书房，顾端抬头看见是她，疑惑道：“你不是才来过么，又来作甚？”

含雪上前几步，故作神秘：“世子不是让奴婢去打听南叶的喜好么，奴婢中午趁着向她学煮鸡粥的功夫，终于打听到了几样。”

“哦？”顾端饶有兴趣地问，“她爱吃什么？”

顾端到底还是在意南叶的，只要他在意南叶，她就还有机会！含雪暗自高兴，道：“回世子的话，排骨、米粉、柿子，都是南叶爱吃的，犹自是柿子，最得她喜爱，只是身为三等厨娘，平素吃不到，只能望柿兴叹罢了。”

顾端听她说完，望她良久，没有说话。

含雪被看得心里发毛，又不敢抬头去看顾端的脸色，紧张得浑身发僵。

过了好半天，顾端终于开了口：“我知道了，你去罢。”

态度如此冷淡？难不成她这趟又白来了？含雪心下着急，忙道：“如果奴婢没有猜错，南叶最爱吃的，还不止是柿子，世子请容许奴婢再去打听打听，明儿再来回禀世子。”

“不必了。”顾端淡淡地道，语气明显冷了下来。

世子这是怎么了？她到底是哪句话不妥当，得罪他了？含雪怎么想都想不明白，急得心都慌了，但顾端明显已没了耐心，抬手挥了挥，马上便有小丫鬟上来，把她给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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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谁要搜屋？！

小灶间内，南叶把刚雕好的一朵小冰花，摆到盘子里，搁进冰桶内，香秀和深冬推门进来，相视大笑。

南叶便知事情进展顺利，笑问：“都照我说的做了？”

香秀连连点头，冲她竖起了大拇指：“你真是料事如神，世子尝了我和深冬所做的鸡粥在前，果然对含雪做的，就不屑于顾了。你不晓得，含雪的脸皮有多厚，饶是这样，她还好意思开口，让世子再许她一次机会，重做了送去，不过被世子一口拒绝了。”她说着说着，笑得前俯后合。

真是因为有香秀和深冬所做的鸡粥在前，世子才对含雪的鸡粥不屑于顾的么？南叶嗟叹一声，问道：“我的喜好，你们可有告诉世子？”

“告诉了，告诉了。”香秀连声地道，“我们全是照你教的讲的，说你最讨厌排骨和米粉，最喜欢吃柿子，不过，南叶，你明明最喜欢吃排骨和米粉，最讨厌吃柿子，为何偏偏让我们反着说？”

因为她知道，含雪为了讨好世子，肯定不会骗他啊……南叶唇角微翘，笑了起来：“因为只有反着说，才能断绝含雪继续拿我当跳板的可能性呀。不过这次，真是多谢你们了，不然凭我一己之力，也不可能成功。”

“你太客气了，法子全是你教的，我们不过是跑了趟腿而已。”香秀和深冬都连连摆手。

不，的确得感谢她们俩，只有她们俩去了顾端跟前，同样做了鸡粥，同样知晓她的喜好，才能够提醒世子，就算想要通过别人来了解她，也有更好的选择，并不一定非得要含雪。

这一仗，她不但赢得漂亮，而且从侧面证实了世子对她的情意，只是这样一段情意，她非但无法回应，而且还得避而远之，真是让人心里沉甸甸的。

含雪从衡清轩回来后，意志十分消沉，整个人迷迷瞪瞪的，甚至在下午干活儿时，连着切坏了两根胡萝卜，被马六嫂赶到外面罚宰鸡去了。

香秀见了，乐得不行，不停向南叶报告她的惨状，开心了一下午。

一晃到了晚上，晋级考核的成绩还没公布，三等厨娘们都有些焦躁，但却也无可奈何，只能继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回到了住处。

大概是因为心里有事，睡不着，香秀、深冬，甚至还有蜜糖，在各自回房后没多久，全都聚到了南叶房中，坐着发呆。

南叶看着她们愁眉苦脸，极力安慰：“没事的，又不会因为迟点公布成绩，就有什么变化。”

蜜糖问道：“咱们府的考核，一直是这样？”

香秀连连摇头：“就是因为不同寻常，所以我们才心里不安，平时考核，都是做好后马上尝菜，尝完马上公布成绩，即便有时候拖拉点，也不会超过第二天早上的。”

也是，菜不同其他的东西，是有时效性的，总不能搁着过几天再尝罢？照说这晋级考核的成绩，也该出来了……蜜糖托着下巴，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可是她来到夔国府后的第一次考核，即便不追求一鸣惊人，也不要太差才好，不然不但会丢尽师傅的脸，而且说不准，还会有被赶回姜国府的危险呢。

深冬的心情，就跟大雨前的天空似的，乌云密布，明知此时无论再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结局，但就是抑制不住去想它。她默默地把自己的左手，叠到右手上，又把右手，叠到左手上，如此反复十几遍，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咱们这次的晋级考核，到底是由谁来评分的？”

南叶、香秀和蜜糖齐齐摇头。

香秀道：“管他是谁评分，难不成咱们还能去走个后门不成？”

深冬就又不作声了。

她们不会就这样，呆坐犯愁一整夜罢？南叶瞧着心里着急，又不知如何去劝，只好转移话题，道：“夜深了，还真有点饿，你们有谁会做蓑衣饼？”

蓑衣饼是什么？香秀、深冬和蜜糖齐齐摇头。

“都不会？那想吃吗？”南叶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衣裳，“要不我教教你们？”

三人都有点犹豫，按说此时，并没有做菜的心思，但突然天上掉下一道食谱，倘若不学，未免也太傻了罢？

南叶故意诱惑她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道蓑衣饼，我敢说，只要做好了，绝对能有用武之地。”

到底都是积极向上有追求的厨娘，这席话一说完，香秀率先高高地举起了手：“我学，我学，哪有师傅要教，徒弟却不肯学的，真是太过分了！”

深冬紧接着也举起了手：“几经波折，方知自己的短处在哪儿，确是该多学几道菜式，也亏得你大方，总肯教我们，全天下再也寻不出你这么好的师傅了。”

蜜糖听得深冬的话，深有感触，道：“我师傅对我，算是够好了，但也有些压箱底的绝学，是怎么也不肯教我的，哪像南叶，徒弟还没开口，自己就先把秘方拿出来了。”

南叶笑道：“听你们这口气，是觉得从我这里学秘方，来得太容易了？那行，下次我也开始藏私。”

香秀马上抱住了她的胳膊，故意撒娇：“南叶，你是好人，可不能跟着别人学，我还指着你把我教成一代名厨呢！”

“行，那就全跟着我学蓑衣饼去，看我把你们全都教成一代名厨！”南叶很高兴她们暂且忘记了晋级考核的烦恼，赶紧领着她们去了东屋，点亮窗台上的灯，移到了案板上。

她这东屋，看着是储物间，靠墙一排排的，全是坛坛罐罐，但银箱子一打开，马上就变成了厨房，瞧着真是既神奇，又气派。

蜜糖很少近距离地观察银箱子，显得十分好奇，南叶便让她去箱子里，舀出一碗面粉来，好教她们做蓑衣饼。

蜜糖应了一声，兴奋地摸着银箱子上浮凸的花纹，舀起一瓢雪白的面粉。

正在此时，院外传来了好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起来人数还不少，蜜糖下意识地抬头朝外望去，只见窗外已是明晃晃的灯笼一片，她诧异问道：“这是作什么？巡夜么？”

她不清楚夔国府的情况，南叶、香秀和深冬却是知道，哪有这样巡夜的，肯定是出什么事了。她们疑惑着，惊讶着，正要出去看，那脚步声却是快得吓人，转眼已至厅门口，紧接着，是一声厉喝：“给我搜！”

都不问里头有谁，就直接下令搜屋？！这是要作什么？！南叶心惊不已，蜜糖更是吓得啪地一声，把面粉泼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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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玉佩事发

香秀和深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惧。

南叶很快镇定下来，安慰她们道：“生平不做亏心事，夜半敲门心不惊，你们且等着，我出去看看。”

在这儿等着，心里只会更慌，再说她们哪儿舍得让南叶一个人出去，全跟在了她后面。

厅内，已是站满了人，有婆子，有丫鬟，穿着打扮都非常体面，一看就是在正院说得上话的。这阵容，未免也太大了罢？究竟出了什么事，她们又是要搜什么？

南叶的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头脑倒是挺清醒，主动上前行礼打招呼：“各位妈妈，姐姐，南叶在这儿给你们请安了，不知深夜到访，所为何事？我这儿正做蓑衣饼，要是各位不嫌弃，还请都来尝尝？”

“果然是西厨房风头最劲的厨娘，住处里居然还有厨房和食材，可以深更半夜做蓑衣饼。”打头的婆子，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在想，蓑衣饼是什么，待会儿可以顺道见识见识，备着吹牛的时候用。

南叶浅浅一笑，道：“承蒙大小姐看得起，特意给我挑了两个徒弟，我自然要抽空多教教她们，免得辜负了大小姐的殷切希望。”这些人，肯定来者不善，且让她先把大小姐抬出来，不然还真以为她无依无靠好欺负。

打头的婆子闻言，沉吟片刻，果然面色稍缓，道：“我是正院的花妈妈，奉命来搜你的屋子，还望你莫要见怪，尽量配合。”

这花妈妈说话好生奇怪，只说她是正院的妈妈，却不说是哪个房头的，更不说是奉了谁的命，显得神神秘秘的。南叶疑惑着，朝后稍退半步，道：“妈妈是有令在身，南叶自然配合，屋里的东西都没上锁，妈妈请搜罢。”

花妈妈略一点头，把手一挥，丫鬟婆子们便分成了三拨，一拨人去了西屋，一拨人去了东屋，剩下的那一拨，则在厅里翻箱倒柜起来。

南叶虽然表现配合，但也没闲着，冲香秀她们一使眼色，也分成了三拨，香秀去了西屋，蜜糖去了东屋，深冬留在厅里，分头盯着这些丫鬟婆子，万一有谁会栽赃呢，大宅门里的龌龊事太多了，不得不防。

厅里，只有桌子和椅子，东屋里，只有厨具和食材，而且大多都是主子们的赏赐，西屋里，除了床铺桌椅，就是临窗的书案和靠墙的柜子，南叶生怕丫鬟婆子们翻箱倒柜时，弄乱了她的的食谱手稿，急急忙忙奔往西屋，却一眼瞧见有个穿粉色衫子的丫鬟，正把头探到柜子里，一气猛翻。

她的呼吸，突然就凝住了。

柜子里有什么？玉佩！那块树叶形状，背后刻有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玉佩！

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那块玉佩，乃是世子正大光明，当着西厨房所有厨娘的面“赏”给她的，就算被搜出来也不怕，南叶稍稍定了定心，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去书案前，给搜书案的丫鬟婆子塞银子，小声而客气地提醒她们，莫要弄丢了她的食谱。

“这是什么？！花妈妈，快来看！”柜子那边，突然传来一声大喊，紧接着，便见丫鬟婆子们呼啦啦全围了过去。

香秀挤过人群，赶到南叶身旁，小声而紧张地道：“是那块玉佩！”

“我知道。”南叶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手心里却有点冒汗。

香秀安慰她道：“不用怕，那玉佩也算是过了明路的，你抵死不承认知道后面有字就行了。”

“嗯。”南叶轻轻应了一声，装出一片茫然的样子来。

花妈妈很快走了进来，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先前翻柜子的丫鬟快步迎上前去，把手里的东西展示给花妈妈看。

南叶抬头望去，果然就是那块，名为世子当众所赏，实则世子暗地相赠，偷梁换柱过的情诗玉佩。

花妈妈接过玉佩，不过瞟了一眼，就径直走去灯前，对着灯光照起来。

南叶看见，心下一凛，这绝对是有人暗中告密，不然她怎么都不相信，仅凭这一眼，就能看出这玉佩背后有字来！

花妈妈举着玉佩，对着灯光照了一照，问旁边的丫鬟：“你来瞧瞧，这上头刻的，是不是字？”

被问的丫鬟，就是先前翻柜子的丫鬟，她探头看了看，肯定地道：“是字，就是字，不然我也不敢拿来给您看。”

花妈妈点点头，马上招过几个婆子，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些婆子便出门去了。

发现玉佩上有字，却并不深究，而是派人婆子出去，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南叶看糊涂了。

香秀以为花妈妈马上回来责难南叶，上前一步，挡在了她前面，然而花妈妈根本就没有到南叶跟前来的意思，反而捏着那块玉佩，去了厅里。

“她们这是要做什么？”香秀也看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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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深邃，星辰稀少，衡清轩静悄悄的，惟有书房里，燃着一盏琉璃灯。顾端坐在书案前，缓缓翻动一本画册，画册上的美人或笑或嗔，或懒散或专注，无一不是栩栩如生。突然，一阵脚步声打破了这寂静，芦芽急匆匆地推门进来，禀道：“世子，奸细抓着了，原来告密的，不是咱们院儿里的丫鬟，而是一名小厮，当初他奉命出去寻雕刻玉佩的师傅，就对此上了心，将玉佩背后有诗的消息，透露给了二夫人。”

顾端闻言抬头，问道：“二夫人已然知晓？那现下情况如何？”

灯光掩映下，顾端眉如剑锋，目似星芒，俊秀非常，芦芽一时看得呆了，愣了会儿方才回过神来，道：“奴婢打探到的消息是，二夫人打发花妈妈带人去了西跨院，交代她，一旦搜出带字的玉佩，马上到荣寿堂去，禀报老太君。”

“哦？”顾端垂头，目光继续流连画册，“那老太君反应如何？”

玉佩上的情诗，都让二夫人知道了，以她的个性，不闹得人尽皆知才怪，顾端怎么却一点儿都不着急呢？！芦芽见着顾端悠闲的样子，急得直跺脚：“世子，奴婢可是听说，老太君接到消息后，亲自赶往西跨院了！那玉佩要是让老太君见着，那还了得？您就算不担心自己，也该想想南叶，那样的玉佩，是可以置她于死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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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会害死人的情意

顾端轻拂画册，还是一副风云不惊的模样，甚至连语气都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是掷地有声：“我既然敢送她玉佩，就能保证她的安危，绝不会置她于险恶之地。”

老太君都已经朝西跨院去了，芦芽哪里相信这话，不顾这里是顾端的书房，急得团团转。

顾端被她转到眼花，十分无奈，只好道：“你去查查这次三等厨娘晋级考核的成绩。”

这有什么好查的，成绩不是已经下来了么，只不过因为时间太晚，所以没去通知西厨房罢了，芦芽一愣，道：“成绩奴婢记得，南叶得了第一。”

“那就行了。”顾端继续低头看画册去了。

这就行了？行什么？芦芽还是急到跳脚：“世子，单凭一次晋级考核的成绩，如何能护得南叶全身而退？”

“全身而退？为何要全身而退？”顾端奇道，“难道我对南叶的一片情意，不能见光不成？”

当然不能见光！他在开什么玩笑！这事儿若是悄悄的，说不准还有机会不动声色地，把南叶调到衡清轩来，当个二等丫鬟，但一旦闹开，她就只能落个悲惨的下场了，即便玉佩是世子主动送的，她也一样难逃勾引主子的罪名，这便是不公平的世道，毫不容人讲理。

顾端到底明不明白，他的情意，对于南叶来说，就是一把高悬于顶的利刃，随时可能将她劈倒，死无葬生之地！

芦芽越想越急，越想越替南叶难过，最后竟是落下了几点泪来，哽咽道：“世子高高在上，自是不知我们这些人的苦楚……”

“我怎么就不知道了？”顾端抬起头来，很是无奈，只得道，“罢了，罢了，本来这事儿，我不露面更好，但既然你放心不下，我便去一趟西跨院罢。”

“世子，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这会儿老太君肯定正在气头上，您去了只会火上浇油，的确不露面最好！”芦芽连忙上前一步，拦住了顾端的去路，“奴婢是求您，想想辙，救救南叶，要不，我去跑一趟，告诉老太君，那块玉佩，其实是你送错人了的？”

“送错人？我可没送错。”顾端却道，“我就是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我对南叶一片深情，矢志不移。”

哎哟，我的祖宗，别闹了！芦芽觉得顾端已入魔障，这事儿跟他是说不清楚了，干脆拔腿就朝外跑，上撷芳馆搬救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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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三等厨娘的住所里，已是灯火通明，院中，屋内，都挤了好些丫鬟婆子，若非她们都鸦雀无声，倒是一副热闹的好景象。西厢住的含雪，和东厢住的翠云，在睡梦中被惊醒，都爬起来看热闹，不过那些婆子都十分严厉，根本没许她们到正房去。

南叶仍旧在西屋里待着，无人来管她，但只要她朝外走出一步，便会有丫鬟上前提醒，要求她先呆在西屋别出来，等候通知。

等候什么通知？等候谁的通知？南叶由于不明所以，而心慌起来。过了约莫两刻钟，院内的丫鬟婆子们骚动起来，不一时，便见有两乘小轿，一前一后地进了院门。

能有资格在夔国府坐轿子的，必定是主子无疑，怎么竟有主子过来了？！是因为那块玉佩么？南叶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绷直了背。

院中的丫鬟婆子，冲着轿子齐齐行礼，随后有人掀开轿帘，把轿上的两人扶了下来。

香秀站在南叶旁边，透过西屋的窗子朝外看，看着看着，眼睛瞪成了铜铃，惊讶得连嘴都合不拢了：“我没看错罢，第一顶轿子上下来的，居然是老太君！南叶，老太君居然来了！”

南叶亦吃了一惊，赶忙朝窗外看去，果见老太君正在二夫人的搀扶下，由两名婆子带路，朝着正房来。

那块玉佩，竟惊动了老太君？！

这绝对是有人蓄意告密，要至她于死地罢？

是谁呢？是二夫人么？照说玉佩是世子当众赏的，这会儿多出了字来，出面的该当是大夫人才对，怎么却是二夫人呢？南叶转头看着窗外的小虞氏，若有所思。

香秀见了主子就石化，这主子没进门，便慌张起来，带着哭腔道：“早知道，我就该劝你把玉佩扔掉的，不然也不会多出这些事来。”

南叶本来还有点怕的，但一想到这事儿是有人故意害她，心中的恨意，就完全盖过了惧怕，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这事儿摆明了是有人要暗算我，即便把玉佩丢掉，他们也一样会在别处寻茬。”

“那，那怎么办？”香秀不是傻子，花妈妈连字都不认，就让人去请了老太君和二夫人来，这分明是事先就排练好的。

“凉拌。”南叶的目光很冷，语气很淡。这样也好，让世子好好看看清楚，他的爱意，会给她带来多大的麻烦，以后便不会没头没脑地送东送西了。只是这样的想法，为什么如此让人忧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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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氏扶着老太君，走进厅里来，眼睛朝花妈妈一扫，花妈妈便快步上前，把玉佩送到了老太君面前，小声地道：“老太君，这是从南叶柜子里搜出来的，她们说上头有字，但奴婢不认得，还请老太君帮着瞧瞧。”

“有字？什么字？”虞氏摆了摆手，没有接玉佩，而是示意小虞氏把她扶到椅子上坐下了。

“南叶呢，见着老太君来了，连茶都没得一杯？”小虞氏沉着脸，招手把后面的瑞珠叫来，对虞氏道，“老太君，这妮子跟着二小姐学过几天字，所以媳妇把她带了来。”

虞氏和小虞氏一样，出身屠夫之家，都不认得字，她见小虞氏特意带了会识字的瑞珠来，大赞她安排得当，示意花妈妈把玉佩直接交到瑞珠手中，然后道：“给我一字一句地全念出来，不得有误。”

瑞珠根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接过玉佩，让个小丫鬟举灯照亮，一字一句地念了起来：“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她声音清脆，一字一句念得清楚，但虞氏听后，却是一脸茫然，转头问小虞氏：“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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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赶她去庄子上罢

小虞氏和虞氏一样不识字，连诗经是什么都不知道，不过她今儿是有备而来，闻言马上回答：“老太君，这是一首诗，说得是有个男人，在思慕一名女子……”

男人思慕女子，还写进了诗里？这简直就是伤风败俗！虞氏的脸色，登时沉了下来，厉声问道：“这块玉佩是哪儿来的？！”

小虞氏心中暗笑，面儿上却装作不知情，招手叫花妈妈近前，问道：“这玉佩是谁的，传她来问话。”

花妈妈应了一声，马上去西屋，把南叶叫了出来。

南叶走到虞氏和小虞氏跟前，行礼问安。

小虞氏打量她的表情，惊讶中带着迷茫，但却看不到丝毫慌张，不禁在心里纳闷，南叶不会跟瑞珠一样，仅会认字而已，其实根本不懂这首诗的意思，完全不清楚这样一首诗，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后果罢？不过没关系，她马上就会让她知道，这块玉佩，足以将她打入地狱了。

虞氏命瑞珠把玉佩拿来，沉着脸问南叶：“这是你的东西？”

南叶点了点头：“回老太君的话，这是奴婢的玉佩。”

虞氏闻言，面色更沉：“是谁人所赠？”

南叶面色沉静，又略带惊讶，像是不明白，老太君为何会生气一般：“上回奴婢为世子做了一道莲子百合炖瘦肉，世子极为满意，便派了芦芽姐姐来西厨房，当着众人的面，赏了奴婢这块玉佩，外加一对多宝钗。”

“那多宝钗现何处？”首饰，一向也是惯被用作信物的东西，虞氏马上又问。

南叶便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走进西屋，自床头取出那对钗子，奉到虞氏面前。

虞氏接过钗子看了看，递给了旁边的小虞氏。小虞氏接过来，便仔细多了，反复地看，反复地摸，生怕上面刻的也有字，或者有藏物的小机关，而被她错过了，但检查了半天，也不见有异样，只得放弃，将钗子还到虞氏手中，并小声地告诉她，这对多宝钗没有问题。

多宝钗没有问题，也不能说明什么，那儿还有一块刻了情诗的玉佩呢！虞氏的神色，丝毫不见缓和，十分严厉地喝问南叶：“这块玉佩，究竟是谁人所赠，快快讲出实话，若再污蔑世子，我就只能把你送去柴房打板子了！”

是真不相信这玉佩是世子赏的，还是刻意为他开脱？南叶暗自苦笑，面儿上倒是十分镇定，毕竟芦芽当着所有西厨房厨娘的面，赏给她的玉佩，就是一块树叶形状的，她冲虞氏躬了躬身，道：“老太君明鉴，奴婢不敢撒谎，这块玉佩，真是世子赏的，当时西厨房的厨娘们都在场呢，老太君若是不信，传她们来一问便知。”

照她的意思，顾端是当着众人的面，让芦芽赏了她一块刻有情诗的玉佩？！这也太大胆了罢？！虞氏完全不敢相信，这会是她的宝贝孙儿所为，一时脸上阴晴不定。

小虞氏生怕虞氏就此放过南叶，忙朝她那边探探身子，敲边鼓：“老太君，您千万莫要听她胡诌，这块玉佩，一看就是世子赏错了人的，她既是知道错了，就该马上还回去，私自留下，罪该万死。”她这话，是讲给旁人听的，说完后，又压低声音，凑到虞氏耳旁补了一句：“这南叶生得不差，野心又大，一定是她私下勾引了世子，才令得世子刻了情诗玉佩赠她。老太君，这样的厨娘可不能留，要是府里的下人都效仿起来，到处勾引爷们，那咱们府的风气，就要坏掉了。”

小虞氏的话，虞氏深以为然，她看了南叶一眼，同小虞氏上商量道：“那就趁夜将她赶去庄子上，如何？”

仅仅是赶去庄子上？不过也行，反正只要去了庄子，随便得个急病暴毙，还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小虞氏点点头，道：“老太君所言极是，合该及时将她遣去庄子上，她这样的人，多留一日，就多祸害一天的人。”

虞氏已不当家多年，当初嫁进来时，也没陪嫁庄子，对夔国府的地产并不了解，因此问小虞氏道：“那依你看，该把她遣去哪里？”

小虞氏嫁入夔国府时，虞家由于和夔国府结亲多年，已很有些家底，给了她两个陪嫁庄子，其中有一个，就在京郊，既然想要灭掉南叶，那肯定是遣去自己的庄子上更方便，于是便道：“媳妇不是有个庄子，离府里挺近么，这大晚上的，也不好走远路，不如就遣去媳妇的庄子上？”

虞氏闻言，有些踌躇：“南叶毕竟是因为世子才受罚的，府里又是你大嫂当着家，结果却遣她去了你的陪嫁庄子上，这恐怕不大好罢？”

同为夔国府的媳妇，却处处低大夫人一头，小虞氏本来就时常为这个难受，此刻见虞氏顾忌大夫人，心里愈发不是滋味，道：“在这府里，还有谁能大过老太君去？一点子小事，也需要和大夫人禀报不成？她虽然是长公主，但既然嫁到咱们夔国府来，便是您的媳妇，若您处罚个把下人，她也要质疑，那便是不孝，哪怕闹到太后面前去，也是您占理。”

虞氏很爱听这样的话，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你说得极是，我身为夔国府长辈，难道处罚一个厨娘，也要经过大夫人允许不成。也罢，夜深了，我也困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罢，务必别让世子知道，免得他阻拦，闹开了，大家都不好看。”

今儿这事，进展的实在是太顺利了，小虞氏心中欢喜，趁胜追击：“老太君，照我说，世子年纪不小，也该说一门亲事了，不然他不惦记南叶，也会惦记别人。我的兄弟，您那最小的侄儿，不是有个闺女，今年刚满十五么，我看同世子正合适……”

虞氏心中大动，但儿女婚姻大事，可不同处罚个把下人，想要越过大夫人去，是不可能的，因此她只道：“回头你跟大夫人提提，若是她不愿意，再来告诉我。”

“媳妇记下了。”小虞氏大喜。

这厅里的椅子上，没有靠垫，虞氏坐了这会子，腰已有些发酸，扶着小虞氏的胳膊，方才站起来，准备坐轿子回荣寿堂。

就在这时，一名小丫鬟进来禀报：“老太君，二夫人，大小姐来了。”

话音未落，便见顾慧芝带着几名丫鬟婆子，急匆匆地到厅里来了。

这可是无事不出房门的主儿，怎么到西跨院来了？虞氏和小虞氏皆是愣住，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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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大起大落

许是因为极少踏出房门，即便是在自己家里，顾慧芝也显得有点拘束，但她的脚步却并未停顿，一直走到虞氏面前，方才停了下来，行礼，问安。

这是长孙女，虞氏一向疼她，叫她到自己跟前站了，拉了她的手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顾慧芝倒也没隐瞒，直截了当地道：“孙女听说南叶出事了，所以来看看。”

她平时为了躲人，连长辈们的晨昏定省都省了，却为着个厨娘，特意深夜跑到西跨院来？虞氏惊讶了半晌，方才道：“好孩子，南叶犯了错，必须得罚，你回去罢，别再问了，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儿。”

顾慧芝费这么大功夫跑过来，自然不肯就走，道：“老太君，我不问她犯了什么事，我只想知道，您打算如何处罚她的？”

虞氏看了小虞氏一眼，道：“自然是按照惯例，赶她去庄子上。”

“您要赶她去庄子上？京城以外的庄子？”顾慧芝惊讶极了。

虞氏拍拍她的手，道：“这处罚已经算是轻的了，你无须对她挂念，赶紧回去罢。”

顾慧芝并未替南叶求饶，只是想了想，道：“敢问老太君，要遣南叶去哪个庄子，我也跟着去罢。”

“什么？！”堂堂夔国府大小姐，要跟着个厨娘去庄子上？虞氏面色一沉，道：“慧芝，莫要胡闹！”

顾慧芝却非常认真地道：“老太君，孙女没胡闹，我还指着她，每天给我做减肥餐吃呢，倘若不跟着她去，万一……万一这好容易减下来的一点肉，又长回去了怎么办？”

虞氏听得她这话，仔细将她打量，发现顾慧芝还真是变瘦了，虽说脸上还是肥嘟嘟，但从衣裳上看，腰身明显变细了，胳膊也没以前粗了。

看来南叶果真有两把刷子，可惜，可惜……虞氏暗叹一口气，安慰顾慧芝道：“你放心，没了南叶，我一样给你再找个会做减肥餐的来，再说，她不是还有两个徒弟么，让她徒弟给你做，也是一样的。”

顾慧芝不肯，抱住虞氏的胳膊不放，带着哭腔道：“之前换过王大梁，结果吃得我比以前更胖，老太君，我谁都不要，我只要南叶，您就当可怜可怜我罢！”

顾慧芝的这身肉，的确是整个夔国府的心病，眼瞅着就要十五了，婚事还是高不成低不就的……虞氏想着，便回过头去，小声地同小虞氏商量：“要不等慧芝减肥成功了，再赶南叶去庄子上？”

小虞氏暗恨顾慧芝搅局，道：“老太君，我也疼慧芝，但孙女再重要，也比不得孙子重要，您说是不是？广元这还没成亲呢，就被厨娘勾引得送了情诗玉佩，传出去，家教严些，眼光高些的人家，都不乐意把闺女朝咱家嫁了。”

确实，小虞氏言之有理，国公府的公子，婚前可以有通房，但不能有风流韵事，不然便是不给未来的女家留面子；更重要的是，小虞氏说得对，孙女再重要，将来也是别家的人，比不得孙子更要紧，虞氏这样想着，便拿定了主意，哄顾慧芝道：“好孩子，听你的，不赶南叶去庄子上了，你赶紧回去睡觉罢。”等顾慧芝走后，再送南叶去庄子上不迟，顾慧芝不过是个闺阁女孩儿，就算明儿发现南叶不在了，也不能怎样，顶多闹几天罢了。

顾慧芝将信将疑，虞氏为了打消她的疑虑，让小虞氏过来扶住她，一起朝外走。

小虞氏会意，冲花妈妈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先看住南叶，等她们折返。

虞氏和小虞氏都朝外走了，顾慧芝即便不相信，也没理由再留下，只得回头冲南叶递眼色，让她自己多加小心。

南叶自始自终，都没有替自己申辩，这并非她胆小，不敢作声，而是因为心寒，顾端果然还是公子哥作派，根本顾及不到她的处境么？当初说得天花乱坠，结果临到头来，连面都不敢露，任由虞氏和小虞氏决定了她的命运。幸亏她没有作出过回应，不然今儿的下场，就不只是遣去庄子上，而是直接乱棒打死了罢。

她垂着头，默默地胡思乱想，心里头觉得悲哀极了。

没过多大会儿，虞氏和小虞氏便甩开了顾慧芝，坐着小轿折返回来，重新踏进了厅门。小虞氏扶着虞氏的胳膊，一面走，一面道：“辛苦老太君了，不过咱们既然大费功夫地来了，就得把这事儿给办好了，如此才能杀鸡给猴看，让家里的那些狐媚子都安分点。”

虞氏点头称是，半句多余的话也没说，直接吩咐花妈妈拿绳子来，捆住南叶，连夜送往小虞氏位于京郊的陪嫁庄子。

花妈妈是小虞氏派来的人，绳子自然早有准备，听得虞氏一声令下，马上掏了出来。

香秀一见那比手指头还粗的麻绳，慌了，瞬间从石化中清醒过来，扑向虞氏脚下，哆哆嗦嗦地哀求：“老太君，那玉佩是我们看着芦芽替世子赏给南叶的，别说是她，我们都不知道那上头有字，您就饶过她这一回罢！”

深冬亦跪倒在厅里，苦苦哀求：“老太君和二夫人明鉴，南叶接到赏赐后，就把玉佩放进了柜子里，根本不晓得那上头有什么！”

蜜糖紧跟着跪倒，求道：“老太君，二夫人，奴婢虽然来夔国府时日不长，但也知道，南叶最是个安分守己的人，除了做菜，心无旁骛，更无贪心，她若知道那玉佩是世子赏错了的，一定会还回去，绝不会私自留下的……”

一个接一个地求饶，还有完没完？！小虞氏听着心烦，把眉头一竖，生气道：“哪来这么多废话，难道主子们处罚厨娘，还要经过你们允许不成？”说着便喝令花妈妈：“还不赶紧动手捆人，杵着作什么呢？！”

花妈妈赶忙上前，拿了麻绳就朝南叶身上套。

就在这时候，虞氏跟前一直没作声的珍环，突然上前两步，在虞氏耳边轻声说了两句。

虞氏一听，脸上的神色马上就僵住了，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珍环：“当真？”

珍环肯定地点了点头：“册子都下来了，就在世子那里，只等明儿天亮了就公布呢。”

虞氏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似在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过了一会儿，她极其不甘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放了南叶，咱么走。”

什么？放了南叶？为什么？珍环到底跟她说了什么话，让她这么快就转变了主意？！眼瞅着一切努力就要前功尽弃，小虞氏气恼极了，连忙上前几步，挤开珍环，急急忙忙对虞氏道：“老太君，南叶不能放！怎能任由她留在西厨房，带坏一众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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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愣是不敢拿她怎样

“你以为我愿意？”虞氏这话说得，很有点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手中的那块玉佩，当场捏成粉末。

来时声势十足，临到头却什么都不能做，虞氏心中窝火，黑着脸，一言不发地攥着那枚玉佩，朝外走了。

这便前功尽弃了？！小虞氏急得不行，但虞氏都已经率先出去了，她总不能抗命，只得把手一挥，命花妈妈等撤离。

院中的两称小轿，很快抬离了西跨院，丫鬟婆子们也都散去。

南叶、香秀、深冬和蜜糖愣在厅里，久久没能回神。

过了一会儿，含雪从外面探头，看了看花妈妈遗落在地上的粗麻绳，有点惊讶：“她们没把南叶捆走？”

历经香秀和深冬暗算，还能若无其事地出现，她也算是个人才了，香秀抬眼瞟了她一下，没有出声，因为她也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她们明明就要把南叶捆往庄子上了，结果突然就改了主意，事情神一般出现了转折。究其原因，应是在珍环对虞氏耳语的那几句话来。

她究竟跟虞氏说了些什么，便令得她不仅这么快就改了主意，而且真的是什么也没追究呢。

深冬愣了一会儿，喃喃自语：“这事儿，就这么了了？”大家方才那般担惊受怕，只差磕头跪求老太君和二夫人，结果到头来，什么事儿也没有，仅仅是把玉佩没收了而已？这也太神奇了！

蜜糖在姜国府经历的事情多些，想了一会儿，低声问南叶：“你最近可有做什么事，让老太君有所顾忌？”

“我不过一个三等厨娘，能有什么事让老太君顾忌？”南叶说着，心里也是诧异不已，真没想到，一切只是虚惊一场，老太君竟什么处罚都没留下，就这么干脆地走了。

翠云朝内瞅了几眼，幸灾乐祸地道：“别高兴太早，说不准老太君明儿又来，把你赶到更远的庄子上去。”

香秀马上上前赶她，骂道：“玉佩是芦芽当着你们的面，递给南叶的，上头有什么，你们这么多双眼睛都没看出来，南叶怎么看得出来？怎么，你是盼着南叶落难，你好在西厨房称大王？我劝你省省这条心罢，就凭那手艺，这辈子都别想了！”

“我手艺再不好，也比你强……”翠云冷声哼道，要同她对吵，但香秀却是对着她当胸一下，把她直接推出门去了。

翠云登时大火，撸了袖子要同她打架，含雪忙上前打圆场，拉住她道：“你而今跟着曹三娘学艺，和南叶井水不犯河水，有什么好吵的，赶紧回去歇着罢，明儿还要上工呢。”说着，讨好地冲南叶笑笑，硬拽着翠云走了。

翠云大骂她没出息，含雪却嗤笑她道：“你傻呀，今儿老太君和二夫人，一门心思要处置南叶，临到头却还是什么都没敢做，说明南叶的底子深着呢，这样的人，你不去讨好，却处处跟她作对，能有好日子过？”

“我傻？你就聪明了？”翠云推开她，自回东厢去了。

她最近的确做了件不太聪明的事儿，居然想要利用南叶，去接近世子，结果还不到三个回合，就败下阵来，而今还不知南叶对她看法如何呢，含雪想着，心里七上八下，愁眉苦脸地回西厢去了。

正房厅内的四人，凑在一处想了半天，也没能想出虞氏突然撤离的原因，只得各自散了，各回各房，歇息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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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虞氏，一路坐着轿子回到荣寿堂，黑着脸进了西次间，一言不发，珍环递上安神茶来，她也不理不睬。小虞氏紧跟着进来，瞅着虞氏的样子，不像是自愿，倒像是被迫无奈，如此说来，她还是跟自己同一战线的，这发现，让她心里稍稍好受了些，走到虞氏身旁，道：“老太君，到底出了什么事，您倒是跟我说说呀，我既是您的儿媳，又是您的亲侄女，您有什么事，是不能对我说的？”

虞氏长叹一口气，道：“西厨房三等厨娘晋级考核的成绩下来了，南叶拿了第一，乃是太后钦点的。”

“太后钦点的第一名？”小虞氏吃了一惊，“这回她们的晋级考核，还真是宫内出的题？可我听说，太后只是一向有头疼的毛病，并未失眠啊，为何会出这样的考题给她们？”

“宫内的事，你问这么多作什么，好奇心还是不要太重的好！”虞氏横了她一眼，把话题重新转到玉佩上来，“太后才钦点了她为第一名，说不准过不了多久，还要召她做药膳，我们要是在这当口把她赶去庄子上，也太不给太后面子了。”

的确，太后她们得罪不起，可这事儿，难道就这么算了？小虞氏的心气儿百般难平，道：“老太君，南叶那妮子，分明就是个狐媚子，可不能留她在府里。”

“你以为我想留？”虞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太后瞧中的人，就算再恨，也得留她到太后不要的那一天。”

小虞氏却道：“太后瞧中的，不过是她的手艺而已，我就不信，这世上除了她，就没第二个人会做药膳了，咱们另寻一个人出来，顶替她做了药膳给太后送去，什么事儿都了结了。其实，药膳事小，重要的是，总不能咱们堂堂夔国府的老太君和二夫人，却让一个三等厨娘给擎制住了罢，这要是传出去，简直颜面荡然无存。”

虞氏出身低，没少受人诟病，不然也不会成天窝在屋里，不怎么出去应酬，她最怕的，就是丢了面子，闻言深以为然，道：“你说得对，总不能两个主子，却让个下人给牵制住了，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

“是，媳妇省得了。”小虞氏心下暗喜，服侍着虞氏洗漱安歇，回二房院子，连夜寻人商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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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和小虞氏大概都没有想到，她们没收了南叶的玉佩，反而将世子对她有情意的事情，传得满府皆知了。

第二天，南叶照常早起，先去库房领食材，看守库房的婆子，额外多给了她一块肉，让她拿回去自己吃，笑道：“还是你有本事，世子对你动心，连玉佩都赠了，老太君却愣是不敢把你怎样，照我看，你这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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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晋级考核成绩

大宅门里的消息，果然传得快，不过昨晚发生的事情，才过了一夜，就连看守库房的婆子都晓得了，而且被穿成了这样的版本？！南叶深吸一口气，好容易才平复心境，装出无奈的样子来，道：“那不过是世子赏错了人的一块玉佩，还不知是他要送给谁的呢，老太君明辨事理，也觉得是冤枉了我，这才没有追究，只把玉佩拿回去了。”

“哎哟，我知道你面皮儿薄，不好意思，不过这是天大的好事儿，你不赶紧抓紧机会，还要等什么时候？”看守库房的婆子，满脸“你哄谁呀”的表情，硬是把肉塞到了南叶手里。

看来昨晚老太君处罚她的借口，连看守库房的婆子都不信，南叶这下是真无奈了，把肉朝婆子身后一丢，转身跑了。

到得西厨房，处处都是羡慕的目光，尤其是含雪，那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甚至连马六嫂都来凑热闹，主动到小灶间对她道：“你给大小姐做饭，实在辛苦，大厨房里的活儿，就不用干了，多歇歇罢。”

南叶无法辩驳，只得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任由她们议论。

各房的早饭做完，正院来人，带来了厨娘们期盼已久的三等厨娘晋级考核成绩，第一名是南叶，九十五分；第二名蜜糖，八十六分；第三名香秀八十分；第四名含雪，七十分；第五名深冬，六十分；第六名翠云，五十九分。

这样的分数一经公布，几人欢喜几人忧，南叶得到高分，乃是意料之中，心情喜悦而又平静；蜜糖和香秀都在八十分以上，能够顺利晋级二等厨娘，心中欢喜，只不过香秀觉得自己的分数低于蜜糖，还是给南叶丢了脸，稍稍有些闷闷不乐；

深冬刚刚六十分，惊险地保住了留在西厨房的资格，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自己非常没用，不顾西厨房到处都是人，就站在院子里，嚎啕大哭了一场。

而只考了最后一名的翠云，已是目瞪口呆，脸上的表情全面凝滞了。

最后一名也就罢了，她居然考了五十九分，只比六十分差一分！而就是因为这一分，她便得离开西厨房，到洗衣房去过日子了！

怎么会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翠云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想到还有大半辈子的光阴，都要在洗衣房昏天黑地地度过，眼前就直发黑，什么也顾不上，冲上去抓住来公布成绩的婆子，前后猛晃：“这一定是弄错了！这一定是弄错了！我考完后，特意去找人求证过，我做的那道菜，绝对有治疗失眠的效果！”

婆子十分无奈：“分数又不是我定的，你跟我闹有什么用？”

翠云知道没用，但眼下她除了揪住婆子，又还能怎样呢？她只能紧紧攥住婆子的胳膊，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眼睛，急问：“成绩是谁定的，我要找他去讨说法！”

“我劝你还是别去了。”婆子摇着头道，“成绩是从衡清轩出来的，你要去找世子论理不成？”

找世子论理？翠云一下子就泄了气，浑身无力，瘫软到了地上。

她还想着跟曹三娘学习舞蹈，学习唱歌，勤练厨艺，期盼着有朝一日能击败南叶呢，却没想到世事难料，后半生居然要跟皂角水和洗不尽的脏衣裳为伍了。

这样的事实，让她万念俱灰，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厨娘们同情着，幸灾乐祸着，把翠云抬出去，直接交给了洗衣房的人，如此决绝的行为，无不从侧面反映出西厨房竞争的残酷，人性的冷酷，走了个翠云，以后不论什么机会，摊到每个人头上的几率，便又多了一分了。

通报成绩的婆子，看着翠云被抬走，摇摇头，招手叫过南叶，道：“你考了第一名，自有奖励，待会儿自去衡清轩领取罢。”

南叶应了，俯身谢她。

婆子转身离去，厨娘们纷纷围拢过来，恭贺南叶，又催她赶紧去衡清轩，把奖励领回来，让她们开开眼界，就连马六嫂都催她，大厨房的活儿一概不用理，专心去领奖。

第一名的喜悦，总算是稍稍冲淡了昨夜玉佩之事的坏心情，也暂时转移了厨娘们闲话的焦点，南叶嘱咐了香秀几句，叫她去安慰安慰深冬，便朝正院去了。

想到昨晚玉佩的事情，既然连看守库房的婆子都知道了，正院肯定也是人人皆知，南叶的脚步，显得犹豫极了，几次都想要转身而逃，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什么也不听，什么也不理。

但既然顾端已经发了话，让她自己去领奖励，又不能抗命，她只好拖着比平时慢上许多倍的脚步，一点一点地走完路，到了衡清轩。

衡清轩的丫鬟们见了她，和往常一样热情，倒是看不出什么，芦芽接到信儿，亲自迎出来，挽了她的胳膊，却没急着朝里走，而是小声地问她：“听说昨儿夜里，二夫人领着老太君上你那儿去了？”

奇怪，怎么身为衡清轩的大丫鬟，却还不如别人知情？南叶疑惑着，点了点头。

芦芽叹道：“她们为难你了，是不是？当时我想要去西跨院救你，但世子死活不肯，非说你不会有事，幸亏后来的确是虚惊一场，不然我这心里怎么受得了。”

嗯？南叶转头看她：“姐姐，你说什么？当时世子就说，我一定会没事？为什么？”

芦芽道：“后来我才知道，好像跟你上次的晋级考核成绩有关，但具体如何，我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她晋级考核得了第一名，所以老太君才放过了她？这考核成绩，竟这么好使？而且听起来，这一切怎么好像都在顾端的掌控中呢？他是因为知道考核成绩的重要性，才没许芦芽去救她的？

换言之，他是故意想让满府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她的？！

他的胆子，未免也太大了！

南叶想着想着，心中对顾端的鲁莽，生出诸多抱怨，但脸上却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

“走吧，世子在里头等着你呢，像是有话要交代。”芦芽说着，挽着她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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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别怕，信我！

顾端照例是在书房里见她，屋内赫然有一口大陶缸，缸面上纹了金线，缸口处镶了宝石，一个陶缸而已，居然如此豪华，南叶看得是惊呆了。

顾端抬头见她进来，把手中的画册塞进抽屉，起身走到陶缸前，脸上的表情颇为无奈：“这是出考题的人赏下来的，我也不知你用不用得着。”

陶缸自然是用得着的，只是这么豪华的陶缸，要不要直接刮下金粉，扣下宝石去卖钱？这样的赏赐，实在是太奇葩了，南叶的脸上，也现出无奈的表情来，道：“奴婢一直想要有个陶缸呢，这赏赐实在是太及时了。”

这是昧着心强忍着说出来的话罢？顾端乐得笑出了声来，打开书案上的一只木盒，叫她来看。那盒子里，分了六七个格子，每个格子里，都插着一把银光闪闪的的刀具，有菜刀，有尖刀，有雕刀，有片刀，有批刀，种类十分齐全。

这套刀具的刀把上，未像她那把小菜刀一样镶宝石，但却是银铸的，为了防滑，上面还雕了许多精美的图案，且刻了她的名字，南叶。

南叶随手拿起一把来，拿手指弹了弹刀面，声音清脆，犹有余音。真是好刀！这样的赏赐，深得南叶的心，令她脸上浮上了真心的微笑。

顾端瞧着她喜笑颜开的模样，心里也欢喜，笑道：“先前虽然赏过你一把菜刀，但身为厨娘，一把刀哪儿够，所以我请钢刀刘又给你打了一套。”

这一整套刀具，亦是出自钢刀刘之手？怪不得质量这么好！南叶忙躬身向顾端道谢。

“你晋级考核得了高分，赏你刀具是应该的。”顾端夸了她几句，走去书案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方锦盒，把里头的东西取了出来。

南叶就站在他跟前，瞧得分明，那居然又是一块树叶形状的玉佩，而且比先前那块成色更好，雕工更细，叶面还是镂空的。

顾端走到她跟前，不顾她反对，亲手为她系在了腰间，半是命令，半是玩笑，道：“不许取下来。”

南叶半晌无语，良久方道：“世子，奴婢昨晚险些被赶到庄子上去。”

“你害怕了？你不信我？”顾端凝望她的眼睛，问道。

什么意思？南叶垂头：“奴婢不懂。”

顾端轻叹一口气：“我反复告诉过你，什么都不用怕，我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不论谁来威胁你，说要惩罚你，你都当作是耳旁风便是，你要相信我，她们谁也不会真敢拿你怎样，一切尽在我的掌控中。”

昨晚的一切，真的都在他的预料之中？抑或说，最终扭转局面的珍环，根本就是他安排的？她能不能理解为，他其实一直都在为自己的情意而努力，而并非只是一句空话？

南叶突然就有所触动，心里慌慌的，乱乱的，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

“我要吃红豆汤。”

顾端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来，南叶愣了一愣，方才回过神来，忙道：“奴婢回头做了，给您送来。”

“我要吃甜的，但不许搁糖，我嫌腻。”顾端提着刁钻的要求，就像是个撒娇耍赖的小孩子。

这话题跳转的，真够快的……不过这样也好，免得她继续尴尬，南叶点点头，道：“奴婢给世子搁点花蜜。”

顾端这才满意颔首，道：“明天和后天，都赶早把山药羊肉羹做一遍，送到衡清轩来。”

还要做药膳？是出考题的那人要吃么？南叶没敢多问，只是满口应下。

顾端把装着刀具的木盒扣好，交到她手里，末了又小声地对她说了一句：“别怕，信我。”

信他？信他这般张扬肆意地表达爱意，还会有一个好结局？这样真的好么？南叶暗叹一口气，俯身行礼，转身走了。半路上，她抚弄腰间的玉佩良久，还是将它摘了下来，这倒并非她怕什么，而是还没有做好准备，接受世子的这番情意，既然如此，就不要让他误会了，那样太不道德。

回到西厨房，管事和厨娘们都围上来看赏赐，摸着那几把菜刀，艳羡不已，香秀生怕厨娘们你看我看，把菜刀弄坏了，不住地出声提醒，忙得不行。

南叶心里有点乱，趁机退出人群，想要去小灶间里歇一歇，却被王大梁给叫住了。

王大梁朝深冬那边努努嘴，道：“你的那个宝贝徒弟，终于不用再回到洗衣房，你可满意？”

这话说得可真奇怪，南叶道：“是，她运气不错。”

“运气？你以为她真有这么好的运气？那是因为我！”王大梁嗤之以鼻，“本来考五十九分的人是她，考六十分的人是翠云！”

“你调换了她们两人的成绩？”南叶一惊，“主子做出的决定，你也敢改？”

“怕什么！”王大梁一手摸着下巴上的络腮胡子，一手摸着自己满是肥油的大肚子，满不在乎地道，“不管什么考核，主子在意的，只是头一名，才懒得管最后是谁受处罚，反正他们也不认得。”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即便如此，他这胆子也够大的，南叶看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王大梁瞅着她笑：“我这回做的，你可还满意？”

南叶抬头看他，表情非常认真：“王管事，您真不必如此，深冬虽然是我的徒弟，但我更希望她是凭借自己的真才实学，留在西厨房，而非因为徇私舞弊。”

王大梁听了她这话，看她的神情，就像是个看个傻瓜：“深冬可是你特意从洗衣房调回来的人，倘若又被贬去，你这脸朝哪儿搁？你情愿承认是自己当初看走了眼？”

南叶冲他一笑：“王管事，当时我不过是个三等厨娘而已，就算走眼，也很正常呀，有什么丢脸的？”

她居然认怂？但这理由，好像还蛮充分的，竟让人反驳不得！王大梁一时语塞，赌气道：“那我去把成绩改回来！”

“王管事请随意。”南叶不慌不忙地冲他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十分干脆果断，毫不拖泥带水。

王大梁一下子就慌了，连忙把她一拉：“你最讨厌的人，不就是翠云么？我这次让你一举两得，既保全了深冬，又赶走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多好？你怎么就这么老实呢？我可告诉你，要是深冬得知自己要回洗衣房，估计得寻一根绳子，吊死在房梁上，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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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为她着想

她比谁都更盼着深冬能够继续留在西厨房，但如果是要用到歪门邪道，而且还要因此受制于人，那她宁肯先让深冬进洗衣房，然后再设法把她弄出来。

南叶想着，冲王大梁一笑：“王管事真是热心的人，我在此替深冬谢谢您了。”她说完，又福了一福，转身欲走。

就这？没了？他费了这么多口舌，只是换来她的一声谢？她这是在装傻罢？王大梁怔了一下，猛地又拽住了南叶：“咱们明人不说暗话，我帮了你这么大个忙，难道你不该也帮我一把？”

南叶一使劲，挣开他的手，十分平静地道：“王管事，您太高看我的，我能有什么帮到您的，即便是想，也是力不从心。”

王大梁已是被那五道自创菜逼急了，什么也顾不得，道：“这事儿还真只有你能帮我，我需要在三个月内，交出五道自创菜，你是知道的，我思来想去，咱们西厨房能有这本事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南叶道：“王管事，我若真有五道自创菜，早就送到主子们面前讨赏去了，还等到现在？”

这……这话听起来挺有道理的，王大梁反驳不出来，但让他相信，却又是不能，他琢磨了一会儿，道：“一道菜，如何，你拿一道菜出来教我，深冬成绩的事儿，我便不会嚷嚷出去。”

南叶的回答，十分坚决：“王管事，此事我真是爱莫能助，至于深冬的事，我只相信事实，您想怎么做，请随意罢。”

她真不管深冬？不领他这个人情？！王大梁惊呆了，也气晕了，当真掉头就走，直奔院外，而南叶根本就不再看他，更别提跟上来了。

王大梁本来没想到正院去，但走到小路尽头，也没见南叶追上来，这心里头的气就到了极点，不管不顾地冲过角门，直奔衡清轩了。

虽然是午后，但衡清轩里十分热闹，丫鬟们不知在讲什么笑话，不住地发出阵阵欢笑。王大梁走进去，要求见顾端，却被告知，世子正在歇午觉。

歇午觉？谁信哪？世子若真歇午觉，她们敢这样闹？王大梁反复要求见世子，甚至不惜跟丫鬟塞了三回银子，但丫鬟们就是没一个人应声，肯带他进去。

这里是衡清轩，他可不敢胡来，尽管心里堵得慌，还是只能失望离去。

书房内，芦芽侧身站在窗边，看着王大梁远去，回头对顾端道：“世子，王管事走了。”

“嗯，以后只要是他来，我都不见。”顾端说着，把一张列满了名字的纸递给芦芽，“这是她们晋级考核的成绩单，交给西厨房存档罢。”

芦芽接过来，折好揣进袖子里，问道：“世子，王大梁当真纂改了三等厨娘晋级考核的成绩？”

顾端微微一笑：“这事儿得感谢他，省了我的力气了。”

感谢他？芦芽琢磨一时，惊讶道：“您也打算要改的？您原本就打算把深冬和翠云的成绩对调的？”

顾端并未否认，道：“这府里的很多事，不是我看不明白，亦非我不懂，只是懒得去操心而已，如今既然我对南叶……那自然要时时处处替她着想，深冬是她的徒弟，翠云总和她不对付，相较之下，自然是两人的分数对调最为合适了，反正那位贵人远在宫中，哪会知晓我们府里的这点子小事。”

顾端不过是为了保全南叶的徒弟，就意欲做出徇私舞弊的事情来？高高在上的世子，居然会插手三等厨娘们的考核成绩，说出去谁信？芦芽突然觉得，顾端对南叶的用心之深，只怕远在她的想象之外。只可惜，她和南叶一样，一点儿也不看好这段感情，只盼着府里的那些长辈，爆发的能够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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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不知深冬的成绩背后，有这么多的故事，只一面煮红豆汤，一面留心外面的动静。没过多大会儿，她便从窗户里望见了王大梁的身影，但从他那铁青的脸色看，应是没什么事，不然他该满脸得意地来威胁她，管她要自创菜的秘方了。

果然，他还是没那么大本事，拿着晋级考核的成绩想怎么纂改就怎么纂改，不过，深冬真的只考了五十九分么？她的手艺，明明没有问题，以前斗菜赌菜，也没见她紧张过啊，为什么一涉及到成绩，分数，她就把弦绷紧成那样呢？

也许，还是太在意留在西厨房的机会，患得患失，反而影响了发挥，等再有这种时候，她非得提前跟她谈谈不可。

一时红豆汤煮好，南叶拿透明的水晶碗盛了，又给大小姐做了苹果醋沙拉，当作下午的点心，让深冬和香秀一并送往正院。

晚上收工，回到住处，她把世子今儿赏的玉佩，还是藏进了那个柜子里，心想，世子不是让她信他么，那她且就再相信一回，她倒是要看看，他到底有没有那个能耐，真每次都能护得她周全。

她刚关好柜子门，便听见东屋那边，传来了香秀、深冬和蜜糖的惊呼声。这是做什么呢？南叶走过去一看，原来是那口金碧辉煌的陶缸，已然出现在她的东屋里，而香秀她们三个，正围着缸看来看去，口中啧啧出声。

香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缸壁上的金线，道：“这肯定是纯金粉的，不然没这么亮。”

蜜糖伸出手，想要摸摸缸口的宝石，却又不敢，道：“这些东西的成色，简直堪比姜国府大小姐的头面了！”

连深冬都道：“这是世子赏的么？世子真是大手笔！”

“是啊，是啊。”香秀笑道，“倘若以后遇到紧急的事情，还能拿这缸来应急。”

南叶哭笑不得：“谁要拿缸来应急，搬都搬不动。”

“就是。”蜜糖附和道，“就算急用钱，也该拿那套刀去，那可是在钢刀刘那里订做的，光凭这牌子，就能值好些钱，更别提那刀把是实打实的银子做的。”

“你们就知道钱！”南叶笑骂道，“在国公府待了这么久，你们还没瞧明白么，但凡拿着钱就能买到的东西，都算不得顶级货，惟有光用银子买不到的，才是上品呢。什么金线，宝石，银刀把，我都瞧不上，惟有钢刀刘的手艺，我最中意，明儿咱们就用这菜刀，赶早做山药羊肉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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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性命堪忧

旭日初升，清风微拂，树梢上的鸟儿陆续从睡梦中醒来，振翅飞向远方。

西厨房的小灶间内，已是欢声笑语，一派忙碌景象，挑食材的挑食材，抹案板的抹案板。香秀从篮子里拿出一块新鲜的羊肉，对南叶道：“要不咱们今儿早上，给大小姐做两个素包子，里头也给搁点羊肉，让她高兴高兴。”

包子并非减肥佳品，但南叶想起那天晚上，大小姐特意赶往西跨院，为她说情的场景，心下一软，道：“使得，就做素包子，我给她少搁点油。”

香秀便应了一声，切下一小块羊肉，交给深冬，切成肉末。

深冬举着南叶昨儿才得的新菜刀，咚咚咚地剁着羊肉，问南叶道：“那道山药羊肉羹，你晋级考核时，不是做过么，怎么今儿还要做？”

南叶道：“兴许是主子们尝过后，觉得味道不错，所以想要再吃一次罢。”

要是什么时候，她做的菜也能让主子惦记着再吃第二次，就算成功了罢？深冬默默地想着。

南叶取过剩下的羊肉，举刀切片，一面切，一面教深冬和香秀：“这肉待会儿煮烂后，是要捞出来的，所以能切多薄就切多薄，切破了也没事，这样才能尽可能地缩短炖煮的时间。”

正说着，小灶间的门被人推开，阳光瞬间被遮挡住，屋内暗了一片。

三人诧异地朝外望去，却见是王大梁叉着腰，站在门口，他人胖体宽，朝那儿一站，把太阳光都给挡住了。

南叶放下菜刀，向他行礼，问道：“王管事有事？”

王大梁的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微笑，走进门来，道：“也没什么事，只是刚才，老太君特意派人来交代我，让我来跟你学一道山药羊肉羹。”

老太君派他来学药膳？这是什么情况？南叶一时有点怔神。

香秀有意讥讽讥讽王大梁，奇道：“王管事特意腾出时间来学做山药羊肉羹，万一耽误了研发自创菜，惹了老太君不开心，可怎么办才好？”

王大梁听了她这话，却一点儿不高兴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又是得意一笑：“这就不用你操心了。”说完，对南叶道：“那菜世子不是让你赶早送去么，咱们赶紧开始罢，总不能让世子久等。”

南叶没有作声，也没有去拿菜刀。

王大梁眉头一挑：“怎么，你不相信？”

不，不是不相信，老太君只怕已经恨他入骨，派了王大梁来夺她的活儿，再正常不过，更何况这道菜，最终是要送到衡清轩去的，他扯谎也没用，只是……她就这样被人牵着鼻子走么？这让她如何甘心？南叶想着想着，突然记起世子对她说过的话，“别怕，信我”……罢了，就相信世子一回，相信他，即便她被夺权，即便她被排挤，即便她被欺负，他也会默默地安排好一切，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且就让她赌一回罢！

她想到这里，把心一横，抓起案板上的菜刀，继续切起羊肉来，甚至特意把动作放慢，好让王大梁看个清楚。

王大梁见她配合，乐开了花，一面看，一面还不忘可怜她：“我知道你心里不甘心，可谁让你得罪了老太君呢，这以后的日子，只怕是没法好过了。不过你放心，我这人最仗义，你要是有难，只要来求我，我一定相帮。”

一定相帮？是正好趁火打劫，把她的什么秘方，什么绝学，统统抢过去罢。南叶心中冷笑，面儿波澜不惊，甚至还向他道了个谢。

香秀在一旁瞧着，气得双目圆睁，恨不得操起菜刀，把王大梁砍出门去。

深冬垂着头，默默地难过，王大梁固然可恨，但说的话却不假，那天老太君虽然放弃了处罚南叶，但是人都看得出来，她是非常不甘不愿的；这都被老太君恨上了，以后怎么可能还有舒坦日子过，很可能一个不留神，小命就丢了……

南叶看起来，倒是平静得很，一下一下地慢慢把羊肉切成薄片，然后又切了两块生姜，同羊肉一起浸入清水中，上炉子去炖。

王大梁觉得这步骤太过于简单，有点不相信，质疑道：“这也能称之为药膳？你可别哄我，万一老太君怪罪下来，你是逃脱不了干系的。”

南叶道：“王管事别急，这只是第一步，您就算借我个胆子，我也不敢得罪老太君呀。”

还有后续？王大梁这才放下心来，道：“你是聪明人，既然已经得罪了老太君，就该极力弥补，若是继续同她作对，下场只会更凄惨。”

南叶没有作声，默默地调好火候，让王大梁自己盯着，然后回到案板前，和面，发酵，擀皮儿，调馅，给大小姐做了几个素包子，又打了紫菜蛋花汤，配了几样小菜。

早饭做好，她将其装进食盒，对王大梁道：“王管事，这羊肉和姜，得先炖一个时辰，才进行下一步呢，您且先守着，我去撷芳馆送过早饭后，再回来教您。”

撷芳馆的早饭，不是一向都是香秀和深冬送么？怎么，她是想借机去打探消息，怕他是假传老太君的命令？那她恐怕是要失望了，这的的确确是老太君的授意，王大梁把手一挥：“去罢，去罢，快些回来。”

南叶便拎起食盒，朝外去了。

她找马六嫂领过对牌后，一路到了正院，途中经过衡清轩，几番想要进去，问问顾端的意思，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到了撷芳馆，还没进院门，便迎面遇上了茭白，茭白一把将她拉进来，道：“南叶，你来得正巧，我刚要去找你呢！”

“姐姐找我做什么？”南叶问道。

茭白没直接回答，却反问她道：“你可晓得，那天夜里，老太君最终为何没处罚你？”

南叶摇头：“实是不知。”

茭白道：“全是因为你在晋级考核时做的药膳，入了某位贵人的眼了！老太君不敢得罪这位贵人，所以才把你留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芦芽说，和她晋级考核拿了第一名有关呢，南叶点了点头。

茭白说着说着，语气急了起来：“既然你这次脱险，全因一手药膳，那你有没有想过，一旦出现第二个人，也会做药膳，一样能够讨得那位贵人欢心，你便地位不保，随时可能被老太君赶到庄子上去，甚至很可能性命堪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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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8.第428章 这真的是药膳？！

南叶突然就明白了老太君派王大梁去学山药羊肉羹的用意，道：“所以刚才王大梁去了小灶间，要求跟我学药膳？”

“原来他已经去了。”茭白点点头，道：“王大梁是二夫人举荐的人，为了激励他早日学成，老太君甚至许诺他，只要他能学会你的药膳本事，那五道自创菜，便不用做了。”

天下还有这样的好事？这王大梁同二夫人的关系，只怕更好些罢？南叶想了想，道：“照姐姐的意思，王大梁学成之日，便是我落难之时？”

“对！没错！”茭白的神情很焦急，“大小姐已经派人打探过了，王大梁打算向你学的，主要就是你在晋级考核时做的那几道菜，所以你心里要有个计较，简单的教给他，难的藏私，千万不能傻乎乎的，一股脑全教了，不然后悔都来不及！”

南叶垂着头，慢慢地琢磨一时，俯身谢她：“我记住了，幸亏今日上姐姐这里来，不然还不知道这些。”

茭白拉过她的手拍了拍，唤小丫鬟来接食盒，给大小姐送进去，笑道：“我看你也是心里着急了，不然不会跑到撷芳馆来。”

南叶没有否认，道：“我知道大小姐是惦记着我的，不然那天不会特意上西跨院去帮我求情。”

茭白道：“芦芽一过来报信，大小姐就急了，非要去西跨院，拦都拦不住。不过你也的确当得起大小姐如此，眼瞅着她一天瘦过一天，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别说她，就是我，都打心眼里感激你。”

原来这其中，还有芦芽的情谊，她都记下了，南叶冲着茭白福了一福，又道：“那我进去看看大小姐。”

茭白点点头，携着她朝里去。

那天夜里，情形危急，没顾得上细看，今儿一见，顾慧芝果然又瘦了些，南叶由衷地替她高兴，又不忘提醒她一番，千万要坚持，不能一取得成绩就松懈。

顾慧芝见着早饭是掺了羊肉末的包子，高兴得快要疯了，虽然人还在和南叶说着话，但眼神早已飞到包子那儿去了。

看来，吃货就是吃货，跟减不减肥根本没关系，南叶笑着告退，好让顾慧芝赶紧吃包子去。

回去时，再度路过衡清轩，她又忍不住朝内张望，但最终还是没进去，径直回西跨院去了。

她所不知道的是，院中一株树下，始终有个身影，在注视着她，直至她远去。芦芽从屋内走出来，来到树后，道：“世子，真不用奴婢去跟芦芽说一声，让她莫要担心？”

顾端缓缓摇头：“我想看看，她到底肯不肯信我一回。”

这两人……真是……芦芽叹着气，摇摇头，无话可说，转身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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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房小灶间内，王大梁指使着香秀和深冬，又生起了一个炉子，依着南叶的做法，切羊肉，切姜片，倒清水，又炖了一锅羊肉汤。

南叶回到小灶间，刚一进门，王大梁就跳了起来，指着西洋钟大叫：“正好一个时辰，两个小时，赶紧来，看看这两锅羊肉炖好了没有。”

南叶定了定神，走到炉子旁，依次掀开锅盖，拿勺子舀起羊肉看了看，道：“羊肉已烂，可以捞起来了。”

“捞起来？你没哄我罢？我可告诉你，让我来跟你学药膳，是老太君的意思，你哄我，就是在哄老太君，这后果你自己看着办。”这锅里，本来就只有羊肉和姜，要是都捞起来，难道干喝汤？那还叫什么羹？王大梁满脸狐疑，禁不住威胁起了南叶。

这人的疑心病也太重了罢，南叶忍不住叹了口气，耐心解释：“王管事，您别急，这道药膳，既然叫做山药羊肉羹，那必定还有山药，这山药我都还没放进去呢，你急什么。”

可是，即便山药放进去，也没羊肉了呀？何来山药羊肉羹一说？王大梁还是不相信。

香秀实在看不过去，出声道：“王管事，就算是老太君派你来的，这会儿你也是学生，就算有诸多怀疑，也请等到南叶把菜做好再问，行不行？你这样一会儿一嚷嚷，还让不让人做菜了？”

“你就是这样跟管事说话的？”王大梁满脸的不高兴，但终于没再问东问西，只盯着南叶动作了。

香秀口直心快，南叶一直没觉着有什么，但这会儿想想自己的处境，还不知往后能不能继续护她周全，不禁为她担心起来。也许，待会儿得去劝劝她，改一改脾气，只是这事儿想起来，怎么这样让人哀伤呢。

羊肉和姜片，很快尽数捞出，锅里只剩下了汤水，南叶把早已洗好的淮山药倒了进去，重新盖上了盖子。

这些淮山药，也切得极薄，没过一会儿，便炖烂了，南叶又加入一杯牛乳，一丁点盐巴，等一煮沸，便熄了火，将菜倒了出来。

她做一步，王大梁就学一步，到底是当了管事的人，学起来有模有样，分毫不差。

此时，淮山药已成一锅糊糊，再加上乳白色的牛乳，的确称得上是羹，只是没有羊肉的踪迹。

没有羊肉，好歹有羊肉汤，这倒也罢了，只是……怎么就这么觉得不对头呢？王大梁盯着那两碗羹，左想右想，又拿勺子舀了点尝过，终于恍然大悟：“这不是药膳么？药材在哪里？你不过搁了点山药和羊肉，就敢称其为药膳？当我是傻子呢？！”

这可真是，讲谎话有人信，做真事儿反而被人质疑，南叶无奈地道：“王管事，这道菜，算不算得上是药膳，我不知道，但在晋级考核时，我的确就是这样做的。”

真的假的？难不成她晋级考核的成绩，其实也是被纂改过的？难不成她当时做的那些药膳，其实评分的人一点儿也不喜欢？难不成一切都只是世子为了捧她，故意营造出来的假象？

嗳，好像还真有这种可能性，毕竟世子对南叶有意，已经是夔国府上下皆知的秘密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该怎么办？是就把他依样画葫芦的山药羊肉羹呈上去，还先去禀报老太君，讨个主意？王大梁踌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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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9.第429章 管事授课

“王管事，您到底想要如何，还请快点做决定，世子那边等着呢。”南叶出声催道。虽然王大梁是老太君派来的，但这道菜的任务，却是顾端亲自吩咐的，她得对顾端负责。

对啊，接收这道菜的人是世子，他怕什么，如果真的不合格，自有世子来质疑，用不着他操心，倘若出了事，就朝南叶身上推，反正他是正大光明来学做药膳的，背后有老太君撑腰。王大梁越想底气越足，再次尝过两碗山药羊肉羹，确定味道一模一样，方才端起他自己做的那碗，装进食盒，亲自送往衡清轩。

香秀看着王大梁远去的背影，有点吃惊：“他还真是奉命而来的？居然敢自己上衡清轩去送菜？我原本以为他只是狐假虎威呢。”

南叶默默地收拾着案板，没有作声。

深冬走到她旁边泪水滴了下来：“我们有事时，都能找你，你出了事，我们却是一筹莫展，只能看着，真是没用。”

南叶怕她担心，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我并没有一筹莫展，你不用担心。”

“你有法子脱险？”深冬并不知老太君的目的，但人家连王大梁都派来了，用脚后跟想都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

南叶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自有依仗，但暂时不想自己出力，我想等等看……”

“等什么？”香秀也凑了过来。

等什么……等世子的反应……等他兑现自己的承诺……也许这是一种逆反心理，你非不信悲惨的结局，非要逆天而为，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罢，等到发现自己根本无能为力时，便会主动放弃了。南叶默默地想着，收拾好案板，道：“走罢，回大厨房干活儿去。”

香秀和深冬都有点心神不宁，虽然去了大厨房干活儿，但眼睛不住地朝外瞄，不一时，王大梁回来，脸上带着笑，她们的心，马上就沉了下去。看他那样子，肯定是山药羊肉羹，世子十分满意。也是，老太君亲派的人，就算世子不乐意，也不能拿他怎样。

香秀和深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尽的担忧和惧怕。老太君出马，连世子都只有听命的份，这下南叶可完了，下一步，是不是连给大小姐做饭的权力，都要剥夺了？作为一名厨娘，一旦被架空，还有什么前途可言……

王大梁大摇大摆地走进大厨房，径直走到南叶面前，道：“世子明日还要一碗药膳，不过不用你操心了，我来做，那道山药羊肉羹，实在是太简单了。”

南叶沉默一时，问道：“是世子亲口说，让王管事来做的？”

“当然，那还能有假？我才从衡清轩回来呢。”王大梁说完，得意笑着，朝属于他的灶台去了。

世子根本就不问她，便把做药膳的活儿，转交给王大梁了？怎么，老太君才刚出马，他便顶不住压力，屈服了？这下他该不会总做出出格的举动，口口声声说喜欢她了罢。终于通过此事，让他明白这世上，很多事情是不可能的，只是这心里头，怎么这么难受呢……

南叶一向乐观，此时却情绪低落，几片白菜切了半天，方才切完。

忙完主子们的早饭，厨娘们照例累趴，正准备各自寻地方休息，马六嫂走了过来，喊道：“从今天起，每顿饭后，集中授课，一等厨娘由卢管事负责，二等厨娘由我负责。”

授课？厨娘们大都是勤奋好学的人，一听这两字，马上来了精神，纷纷围拢过来，一等厨娘则朝卢梅芳那边去了。

香秀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已是二等厨娘，欢天喜地地一手拉南叶，一手拉深冬，随着其他的二等厨娘，一齐朝马六嫂跟前去了。

西厨房不比学坊，管事们授课，是极难得的事情，平素他们有绝活，大都藏着掖着，生怕被抄袭，才不会拿出来教人，因此南叶听得有课听，心中阴霾一扫而光，瞬间兴奋起来。

马六嫂待人聚齐，从案板上取过一盆肉丝，一盆韭菜，而后道：“二等厨娘的主要工作，是配菜，所谓配菜，总体来说，分为两种，一种有主辅食材之分，另一种无主辅食材之分，今天，我们要学的，便是这头一种，如何搭配有主辅食材之分的菜。”

而今的二等厨娘，分为两拨，一拨是早就升任的，如玉蕉、青桃，另一拨是才升上来的，如南叶、香秀。

对于头一拨二等厨娘来说，配菜的活儿，都已经干了大半年了，再熟悉不过，这种内容在她们眼里，简直就是小儿科，因此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不屑的表情来。

甚至有人嘀嘀咕咕：“什么二等厨娘授课，分明就是给南叶她们授课。”

还有人附和：“到底是世子瞧中的人儿，连管事都格外照顾些。”

南叶和香秀就站在她们旁边，哪有听不见的，香秀登时火冒三丈，就要同她们理论。南叶连忙拉住她，不许她去。这种流言蜚语，你越是当真，她们越是来劲，再说这种事情，她可不能自己傻里傻气地站出来承认，不然即便马六嫂不是特意照顾，也成了特意照顾了。

马六嫂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但很多人脸上都挂着不屑的表情，她还是看见了的，当即就点了个叫椒花的，让她来回答问题：“就拿这盘炒肉丝韭菜来说，各种主辅食材，该如何搭配？”

椒花甚至没把脸上的不屑神色撤去，毫不犹豫地道：“既然名字就叫炒肉丝韭菜，肉丝在前，韭菜在后，那自然应该肉丝多，韭菜少。”

马六嫂看着她，讥讽道：“就你这种水平，也敢说自己是二等厨娘？”

怎么，不对么？椒花臊得满面通红。

马六嫂并未就此公布正确答案，而是又点了青桃的名，让她来回答。

有了椒花的例子在前，青桃显得谨慎多了，认真地想了想，方才道：“这个得看季节，倘若韭菜正当季，主子们要尝的，正是韭菜的鲜味，就该韭菜多放些，成为主料；等到时令过了，就该反过来，肉丝为主料，韭菜成了辅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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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0.第430章 南叶的答案

青桃答完，生怕不对，满脸忐忑地望向马六嫂。

马六嫂赞许地冲她点点头，道：“不错，配菜正该如此，不光分主辅料的菜应该这样，不分主辅料的菜，也该随着时令而变化。”

青桃得了赞扬，觉得满面生光，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

马六嫂环视人群，问道：“还有其他答案吗？”

她不是已经说了，青桃答得很好么，怎么还有其他答案？

厨娘们皆是疑惑。

南叶却是高高地举起了手来，道：“根据时令的不同，而调整主辅食材的比例，的确不错，但这种方法，更适合酒楼，而非国公府。”

“哦？怎么说？”马六嫂露出非常感兴趣的表情来。

南叶道：“就拿咱们夔国府打比方，很多主子，都有自己特殊的口味，倘若是给大小姐炒肉丝，不论什么季节，韭菜都得少放，因为搁多了，她受不了那味儿；如果是二老爷，便正该相反，韭菜越多越好，稍稍搁点肉丝调味即可，因为二老爷最爱吃韭菜；而若是世子，则一根韭菜都不该放，直接换成蒜苗炒肉丝，因为世子根本不吃韭菜。”

此话一出，厨娘们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极了。南叶居然已经细致到，根据每位主子的不同喜好来配菜了，她真的只是个才升任二等厨娘的新人么？更让人危机感十足的是，她居然通晓每位主子的饮食习惯，大小姐也就罢了，减肥餐一直是她做着，她知道也不奇怪，但世子，还有二老爷的一日三餐，可不是她负责的，这些东西，她是怎么知道的？特别是二老爷，她甚至都没见过几面，却晓得他爱吃韭菜……

有这样一个默默下功夫的同行，真是让人坐立不安啊……所有的二等厨娘，突然都觉得自己这大半年是白过了，恨不得现在就赶紧去补救。

马六嫂用万般欣赏的目光，看向南叶，将她好好地夸了一通，道：“这才叫是有真才实学，且未拘泥于教条的人，别看你们大多数人，当二等厨娘的时间都比她早，但真论起厨艺，比她差远了，还是好好跟她学学罢！”

先前小声讥讽南叶的几个厨娘，都臊得埋下了头，不敢再则声。

“今儿的课就上到这里，散了罢，明儿再继续。”马六嫂说完，回自己住处休息去了。

二等厨娘们也纷纷散开，但没有一个人跟往常一样找地方去歇息，而是忙着充电去了。

香秀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捂着嘴笑：“南叶，你可算是激励着她们了。”

深冬却是满面担忧：“俗话说得好，出头的橼子先烂，南叶就是因为太锋芒毕露了，才会处处树敌，而今她处境艰难，要不要先藏藏拙？往后再有这种机会，就不要举手回答了罢？”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香秀一下子就炸毛了，“难不成南叶有学识，还得藏着掖着，让别人去出风头不成？深冬，你不要因为自己屡次受挫，就替南叶悲观起来了，我们南叶，可是硬实得很，没那么容易被打倒的！”

深冬很不赞同香秀的观点，本想要好好反驳她一下的，但一听到她提屡次受挫的事，神色就黯然下来，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南叶责怪地看了香秀一眼，拉过深冬的手，道：“我也是没办法，你想啊，如果掩去锋芒，固然不会遭人厌，但若有什么露脸的机会，也不会挑上我了，是不是？”

那是，但凡有斗菜赌菜的机会，当然要挑厨艺出众的，而如何证明自己厨艺出众，就是要靠出风头啊。这真是一个两相矛盾的艰难选择。

深冬点点头，深深地叹了口气。

南叶拍拍她的手，笑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早在我打定主意，要当上厨房总管的那一刻起，就早已经不把任何艰难险阻当一回事了。要是能够一马平川，无波无澜地达成目标，我反倒奇怪了。”

“可是……”深冬还是愁眉深锁，“你都已经惹到老太君了，倘若还不收敛收敛，只怕祸事更多。”

南叶缓缓摇头：“非也，我已经被逼到了绝境，惟有靠着这身厨艺，努力自救了。倘若连我最擅长的东西，都要掩饰起来，那只怕就真走到绝路了。”

靠着厨艺自救？如何自救？深冬满心疑惑，满面彷徨。

南叶没有进一步解释，反而是借着这机会开导她：“我们每个人，都会遇到波折，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受过一两次打击，就再提不起精神来。只要我们清楚自己的弱点所在，努力克服，总有一天，会变得无坚不摧。”

深冬若有所思，良久，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香秀在旁边听了一时，突然道：“克服弱点？那我是不是得管管我这张嘴，别再张口就得罪人？”

南叶乐得笑出声来，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你倒是有自知自明！”

三人说笑一时，又到了准备中饭的时候，也许，主子们吃一顿饭，只要两刻钟，但她们为了这短短的两刻钟，却要足足准备两个时辰。

中饭，晚饭，宵夜，一天忙下来，浑身累趴，南叶坚持着帮杂工们洗完碗，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住处，瘫倒在厅中的椅子上。

香秀和深冬跟了过来，各自挑了把椅子坐了。

南叶奇道：“怎么不回去休息？”

深冬叹道：“今儿马六嫂授课时，所提的问题，其实我也答不上来，我并不比她们强几分。”

香秀连连点头，满面颓然：“我先前还笑话她们呢，仔细想想自己，也挺值得被笑话的。”

深冬道：“所以我们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所谓笨鸟先飞，多下点功夫，好早点赶上。”

都这么晚了，能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南叶哭笑不得：“你们想学艺，就直说，我是你们师傅，难不成你们开口，我还能不教？”

香秀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你也累了一天了，怎能再劳烦你，我们真的只是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哪怕是给泡菜换换养水，给腌白菜翻个面也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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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1.第431章 排挤

南叶一向勤快，哪有什么给泡菜换养水，给腌白菜翻面的活儿留给她们，她想了想，估摸着香秀和深冬还是心里着急，对未来有点恐慌，才会如此，于是便道：“那口陶缸，世子赏了有好几天了，总没派上用场，要不咱们这便利用起来，免得白放着搁坏了？”

陶缸又不是食材，怎么搁坏，南叶这分明是想要教她们一些东西，香秀和深冬都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忙起身道谢，又道：“你也累了，要怎么做，吩咐我们便是，你不必动身。”

南叶唇边，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道：“别急，咱们来做酿豆豉，这第一步，便是去东屋取一口袋黄豆，浸进清水里，先泡上三天再说。”

酿豆豉？豆豉不是穷人家才吃的东西么，她身在国公府，做着东西作什么？香秀和深冬还以为她是累了，不想教复杂的事情，所以才这样，因此有些过意不去，忙着去吧黄豆泡好，便各自回房歇息了。

南叶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一会儿，起身洗漱，上床歇息，辗转反侧，心里却全是顾端对待老太君压制的态度，到底是指望他兑现诺言，还是靠自己的本事化解危机？总也没有一个满意的答案。眼瞅着夜越来越深，再不睡，明早就爬不起来，她终于下定了决心，决定先观察两天，若是这两天内，顾端还没有动作，她便开始积极努力自救。

睡得晚了，第二天便是迷迷瞪瞪，拿冷水浸过的毛巾狠擦了两把脸，方才清醒过来，南叶压下一个呵欠，推门朝西厨房走，一路上，全是成群结队的厨娘，她便知道，今儿她起迟了。

一进西厨房的院门，香秀就扑了过来，拉着她急道：“南叶，王大梁欺人太甚，非说世子交代的任务更重要，一来就把小灶间给占了，到现在还没给我们腾出来！”

老太君既然是要压制她，自然会来的很全面，更何况，王大梁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对此，南叶一点儿也没觉得奇怪，安慰香秀道：“减肥餐又不是只有在小灶间才做得出来，咱们到大厨房去做，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香秀急得直跺脚，“西厨房的这些人，向来是势利眼，一旦发现我们被赶出小灶间，看我们的眼光马上就会变了，甚至可能墙倒众人推，处处与我们为难！”

香秀说得没错，其实对付王大梁，她有好几种方法，要么直接去跟大小姐告状，要么回住处，拿她自己的炉子做，但既然决定要观察两天，看看顾端的应对策略，那便无为而治，顺其自然罢。南叶想着，拍拍香秀的肩膀，抬脚朝大厨房走去，道：“赶紧去做早饭罢，让大小姐饿着了可不好。”

“真的就去大厨房做？”香秀几步追上去，去拽南叶的胳膊，“咱们不能这样！老太君越是要对付你，我们就越是不能让步，不然以后的日子，肯定异常艰难！”

南叶被她拽住，没办法，只得道：“既然王大梁去了小灶间，那他的那口灶肯定就空出来了，要不咱们去用他的灶，旁人瞧着，也不至于太难看。”

“这法子不错，行，就这么办！”香秀想了想，终于松开了南叶的胳膊，随着她进了大厨房的门。

马六嫂一看见南叶进来，就露出了担忧的表情，她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走了过来，将她拉到僻静处，小声地问她：“听说王大梁排挤你，把你赶出小灶间了，而且这是老太君的意思？”

南叶点点头，故意道：“是，因为上次玉佩的事情，老太君已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我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好过了，马六嫂还是离我远些，莫要被我牵连了。”

马六嫂的确胆子小，害怕被牵连，但同时又觉得太遗憾了，凭着她如今的地位，联手南叶的厨艺，在西厨房简直是所向无敌，但南叶怎么就被老太君盯上了呢，她原本还以为，老太君既然没追求玉佩的事，就从此罢手了呢。

这当口，是舍弃南叶，还是帮她一把呢？同富贵而不能同患难，好像太没良心；可帮她，该如何帮起？马六嫂思来想去，还是问了一句：“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我能帮一定帮。”

南叶想着，不论如何指望顾端，她都得给自己留条后路，总不能真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毕竟命是自己的，于是便对马六嫂道：“我是真心真意，希望马六嫂暂时离我远些，免得被我牵连，不然咱们两个人都栽进去，想找个施救的人都难。不过您放心，就算我的处境再艰难，只要您有用到我的时候，比方说需要什么食谱，什么菜方，什么小菜，我一定不遗余力地帮您。”

马六嫂舍不得她的，可不就是她脑子里装着的食谱、菜方和各种小菜的做法，闻言心下大动，当即作了保证：“老太君既然不敢为着玉佩的事处罚你，肯定也就不敢明着制裁你，你别太着急，一旦有了斗菜赌菜的机会，哪怕我自己不上，也会安排你去露露脸，只要名气大了，自然会有别的出路。”

如此正好，各得所需，这不正是合作的精髓么，南叶俯身谢她，又趁机道：“马六嫂，小灶间，我们是用不成了，但大小姐的早饭却不能耽误，您看，能不能把王管事的那口灶，先给我们用用？反正他现在在小灶间，那灶空着也是空着。”

马六嫂本来不太敢替王大梁做主，但她才刚向南叶示好，转眼就拒绝她，岂不是显得太没诚意了，于是犹豫了一下，也就点了头，道：“那你赶紧去用，抓紧时间，不然等他从小灶间出来，又是一顿好闹。”

南叶点头应了，招呼香秀和深冬，把大小姐早饭所需的食材，搬到属于王大梁的案板上去，开始准备做饭。

自从南叶接手大小姐的减肥餐，从来都是在小灶间里完成的，突然把做饭的场地搬到了大厨房，厨娘们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有的甚至开始窃窃私语。

香秀因为这些窃窃私语，总是走神，南叶不得不时常出声提醒她。

过了约莫两刻钟，她们刚把食材准备好，第一道菜下锅，王大梁突然出现在大厨房门口，人还没进来，声音已是在吼：“是哪个不要脸有不要命的，居然趁我不在，动用了我的大灶？！赶紧给我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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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2.第432章 世子的手段

深冬被吓得一哆嗦，刀一偏，把手指划出了一道血口，南叶赶忙掏出干净的手帕，帮她包好，随后迅速回到灶台前，继续炒菜，免得糊了锅。

香秀本能性地想要冲到门口，同王大量理论理论，但想到自己下过决心，要改一改自己的脾气，就止住了脚步，跑到南叶身旁，小声地问她：“怎么办？灶台是让，还是不让？”

“不让。”南叶的声音平静无比，但却异常坚定。

这才是南叶嘛！香秀心里终于有了底，再也不理会仍在门口大吼大叫的王大梁，安心给深冬帮忙去了。

王大梁跳着吼着，被厨娘们围观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是在唱独角戏，不禁又是尴尬，又是恼火，几步冲到灶台前，去夺南叶手中的锅铲，怒道：“你不过一个才升上来的二等厨娘，居然就敢动用管事的灶台，你好大的胆子！”

南叶面不改色心不跳，身子一侧，躲过了他的手，道：“这是马六嫂同意的，王管事若是不满，去找马六嫂便是，同我嚷嚷做什么？我可告诉您，这锅里炒着的，是大小姐的早饭，倘若她没有按时吃上，怪罪下来，你也一样脱不了干系。”既然马六嫂仍旧同意继续合作，那就拿出点诚意来，为她遮一下风，让她避一下雨罢。

王大梁看看锅里，犹豫了一下，倘若这是二小姐的减肥餐，他肯定毫不犹豫就把南叶轰出去了，但大小姐可是大夫人的亲生闺女，老太君的嫡出长孙女，倘若得罪了她，只怕连老太君都会怪他多事，这事儿，还是得多掂量掂量。

他思虑了一会儿，还是放弃了继续去夺南叶锅铲的念头，转身找马六嫂的麻烦去了。

马六嫂而今在职务上，高他一等，并不怕他，但想着王大梁又渐渐起势，心里有些发怵，矛盾的心理，造就了矛盾的行为，令她一时同王大梁对骂，一时又默默忍受欺辱，场面精彩纷呈，厨娘们连手里的活儿都忘了做，全看热闹去了。

“南叶，你看，你看，你看！”香秀因为要忙着准备食材，反而没把注意力放在王大梁那边，因而珍环和芦芽的身影一出现在大厨房门口时，她便发现了，忙跑到灶台前，示意南叶去看。

南叶转头朝大厨房门口看去，只见珍环当门而立，芦芽落后她半步，两人的目光，全落在王大梁身上，眼神诧异，脸色却很严肃。

有什么事情，能让老太君和世子跟前的大丫鬟，一起跑到西厨房来？南叶暗自心惊，生怕此事同她有关，忙加快了翻炒的速度，即便出事，也得先把大小姐的减肥餐给做好，不能辜负了她的期望。

珍环并未看多久，很快便沉声道：“吵够了没有？”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王大梁和马六嫂一听见，就马上停止了争吵，惶恐着上前，给她行礼。

这可是老太君跟前的人，就是府里的年轻主子见了她，都得礼遇三分，唤一声姐姐，又何况他们这些连正院都不能轻易踏足的下人。

他二人忙着认错道歉，但珍环的脸色并不见缓，冷冰冰地道：“身为管事，当众吵嘴，影响实在恶劣，回头自己去西跨院管事那里领罚。”

这事儿本来归白全林管，但白全林忙着他的厨神大赛，早不知上哪儿去了，所以只能让西跨院管事代劳了。

王大梁和马六嫂不敢申辩，默默躬身应了。

珍环的目光，落在了王大梁的身上，口气愈发严厉：“你今儿给世子送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老太君抬举你，让你来做药膳，你就是这样糊弄她老人家的？！”

药膳？敢情珍环和芦芽特意上西厨房来，为的是药膳？王大梁一下子就懵了：“姐姐明鉴，我全是照着老太君的要求，向南叶学的啊！”

“向南叶学的？”珍环面现狐疑，“你学的是什么？”

“是山药羊肉羹。”王大梁赶紧回答，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头，忙道，“昨天我送去衡清轩的，也是山药羊肉羹，世子满意得很啊，怎么今天就不行了？这两天的山药羊肉羹，我全是按照一样的步骤做的，而且反复尝过，味道没有丝毫分别！”

他话音刚落，芦芽就叹着气，失望地闭了闭眼：“怪不得世子会大发雷霆，王管事，你这记性也太差了！昨天你去衡清轩，临走的时候，世子千叮咛，万嘱咐，叫你每天送去的药膳，千万不能重了花样，务必一天一个口味，你昨天做的是山药羊肉羹，怎么今天还做山药羊肉羹呢？这世子不生气才怪呢！”

珍环听了芦芽的解释，也露出失望的表情来，问道：“王管事，你为何不按照世子的要求去做呢？老太君是怎么交代你的？”

世子什么时候告诉过他，药膳要每天换一个花样？！他敢拿颈子上的人头发誓，世子绝对没有这样讲过！他这分明就是让世子给摆了一道！！！但是，他能怎么办？人家是夔国府的少主人，老太君的嫡长孙，国公爷未来的接班人，别说暗着摆他一道，就是明着要害他，他也只能牙齿打碎，朝自个儿肚子里吞了啊……

王大梁越想越想哭，一个劲儿地给珍环递眼色，希望她能寻个无人的地方，好好听他解释解释。

谁知珍环今儿不知是怎么了，也许是因为太过于生气，懒得同他打哑谜，竟当众呵斥他道：“你有什么话，赶紧现在就说！我可没功夫同你磨叽！”

王大梁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他哪敢当众质疑世子啊，但不说吧，又怕珍环直接把他打入柴房，从此再没了申诉的机会，因此思前想后，还是把牙一咬，道：“珍环姐姐明鉴，昨日世子许是事务繁忙，给混忘了，并没有告诉我，每天的药膳，得花样不一样，我敢指天发誓，我并没有听见他这样嘱咐我。”

“你好大的胆子，自己忘了事，却来诬陷世子？！”芦芽登时大怒，柳眉倒竖，“当时我和衡清轩的好几个丫鬟，就站在书房里，个个都听见世子这样叮嘱了你，你却想要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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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3.第433章 给你一个机会

既然都是衡清轩的丫鬟，自然全听顾端的号令，能不跟着他一起撒谎么，她们的话，也能成为证词？？王大梁裂眦嚼齿，胸中一股闷气上下翻腾，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爆开了。

芦芽瞅着他，悠悠地来了一句：“你不服气？行，那我给你个机会，你现在就去做个花样不同的药膳，还是要主治失眠，兼顾头疼的疗效，只要你能在半个时辰内做出来，今儿的事，就这样算了，往后的药膳，还是交给你来做。”

现在？！让他做个花样不同的药膳出来？！这对于他来说，岂不是一个自创菜，而且是必须带药效的？！这简直是要人命！还不如直接处罚他呢！

王大梁倒抽一口凉气，但西厨房的管事，厨娘们都看着呢，他哪能自己拆台，声称不会，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等珍环和芦芽走后，再赶紧想办法。

芦芽看着他点了头，又叮嘱他道：“千万得半个时辰内做出来，不然世子再发脾气，谁也保不了你。”

王大梁咬着牙，躬身作了保证。

芦芽这才携了珍环的手，一起朝外走。待得出了西厨房的院门，珍环悄声问芦芽：“那药膳是送去宫里了？”

芦芽左右看看，点点头，道：“我只知是送去了宫里，但具体是哪位贵人要，却是不知。”

“只要是宫里的，甭管是谁，咱们都惹不起，怪不得世子大发雷霆，老太君也跟着着急。”珍环叹道，“只望王管事能争点气，在半个时辰内交出让贵人满意的药膳来。”

芦芽回头朝西厨房的方向瞅了一眼，道：“如果他足够聪明，自会去找人帮忙，不然贵人不满意，怪罪下来，整个夔国府都要跟着遭殃。”

珍环拉了她一把，愈发压低了声音：“你跟我说实话，世子到底是怎么打算的？那天居然让我去提醒老太太，南叶晋级考核拿了第一的事情。”

芦芽满脸苦笑：“姐姐，你好歹还知道些事情，我却是两眼一抹黑，全然不知，那天还急吼吼地去撷芳馆搬救兵呢。”

“他连你都不告诉？”珍环惊讶着，满面担忧，“咱们这位世子爷，到底是要做什么，可别真惹恼了老太君，吃不了兜着走。”

“谁又说不是呢……”芦芽也叹着，挽着珍环走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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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梁咬着牙接下了药膳的任务，脑中已是空白一片，借口要思索菜方，躲进小灶间，拿冷水劈头浇了几下，方才清醒了些，把含雪叫了进来。

含雪自从接近顾端失败，好一阵没敢黏着南叶，正愁往后的日子怎么过，忽闻王大梁召唤，连忙跑了来，无比殷勤地要帮他系围裙，道：“王管事这便要做药膳了？我来给您打下手。”

王大梁没好气地拍开她的手，道：“我拿什么做？你以为药膳是说做就能做出来的？”

敢情他心里根本就没谱？含雪顿生鄙夷，故意道：“我看世子每次吩咐南叶做药膳，她都是马上就能做出来，所以还以为药膳很简单呢。”

他要是有南叶的本事，还用得着躲在这里着急？！王大梁气得破口大骂：“别以为你晋级考核没垫底，勉强保住了三等厨娘的位置，就狂妄起来了！谁不晓得你那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以后要是没人罩着你，就凭你那烂厨艺，必定是死路一条！”

她当然知道，自己须得有人罩着，但他王大梁，而今有这个本事么？药膳做不出来，就得倒霉，她还怕被他牵连呢！含雪暗自撇嘴，面儿上却露出惶恐的表情来，道：“王管事，您别生气，我给您出个主意，既然南叶会做药膳，您便许她个好处，让她赶紧教您一道，救救急呗！”

终于上道了！王大梁可不就是这样想的，闻言忙道：“我才刚因为灶台的事，同她吵了几句，她哪肯帮我，要不你去帮我说说情，告诉她，只要她帮我渡过此次难关，我必定到老太君面前帮她说情，不但保她不死，而且会另替她寻条活路。”

“行，我这就去。”含雪应道。

王大梁叮嘱她道：“南叶这人向来狡诈，你别被她诓了，务必只要半个时辰内能做出来的药膳。”他说完，又对含雪许诺：“只要这事儿办成，下次晋级考核，我包你能升上二等厨娘。”

“那我先谢谢王管事了。”含雪喜笑颜开，冲他福了一福，推门出去了。

含雪从小灶间走到大厨房，短短的几步路，脑子里已是转过了千百道弯。王大梁给开出的条件，实在是太诱人了，到底要不要答应他？南叶而今的处境，看起来挺艰难，但王大梁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刚才芦芽不是说了，世子所要的药膳，是得一天换一个花样的，王大梁连今天的都拿不出来，以后的肯定更没辙……只要他做不出世子所要的药膳，他马上便会从天堂坠入地狱，反倒是精通药膳的南叶，会扶摇直上……

她想着，想着，等到行至南叶面前，主意已定，先把她拉到一旁，再才神神秘秘地开口：“南叶，王大梁想要利用你呢，特意派我来跟你谈条件，让你赶紧教他一道半个时辰内能做出来的药膳，他则许你一个飘渺不及的条件。”

“什么叫飘渺不及的条件？”南叶奇道。

含雪道：“他说，只要你教了他药膳，他便保你不死，你说这是不是飘渺不及？你好端端地在这里站着呢，哪里就要死了？再说了，他不过一个厨房管事，如果你真有性命之忧，他又能派上什么用场？真拿自己当个人物了！照我说，你就该一口回绝他，让他半个时辰后，马上倒霉，这样你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王大梁倒霉，她的日子真就好过了？以前或许是这样，但照目前的形势看，并不见得罢。而今想要整治她的，可是老太君，王大梁不过是她老人家手中的一把枪而已，枪坏了，还能再找一把，她的日子照样不会好过。南叶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对含雪道：“你言之有理，那便托你去帮我回绝王管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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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4.第434章 顺路摆你一道

“哎，我这就去。”含雪欢快地应了一声，拔腿朝小灶间去了。

王大梁正等着她的消息呢，见她回来，忙迎上前去，问道：“如何，她可答应了？”

含雪满脸郁闷，愁眉苦脸地道：“南叶脾气大，不肯呢，说您既然连个灶台都不许她用，那让她教药膳的事儿，也就甭想了……”

“王管事呢？既是要跟我学药膳，就赶紧罢，不然半个时辰可不够用。”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便听见南叶的声音从门口响起，紧接着，小灶间的门被推开，露出南叶笑意盈盈的一张脸来。

她刚才不是说，依了她的建议，回绝王大梁的么，怎么突然又出尔反尔？这让王大梁如何看她？！含雪目瞪口呆。

王大梁果然露出狐疑的表情来，看看她，又看看南叶，问道：“你肯教我？”

“当然肯教，不然我来做什么。”南叶一面说着，一面从含雪面前经过，面带着笑意，看了她一眼。

含雪被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凉，忽然觉得，她的那点小心思，南叶其实什么都知道，以前只不过是懒得同她计较罢了。

“小蹄子，居然敢骗我？看我回头怎么收拾你！”王大梁狠狠地瞪向含雪。

含雪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南叶摆了一道，简直欲哭无泪。

但王大梁根本就不给她申辩的机会，直接把门一指，怒吼：“赶紧给我滚，还杵在这里做什么！”

含雪怕他动手打人，什么也没敢说，含着泪，拔腿跑了。

王大梁转向南叶，露出笑脸来，热情到带上了点讨好的神色，道：“我就晓得，你是个好心肠的，必定不会忍心眼睁睁地看着我落难。”

南叶笑了笑，没有多说，直入主题：“现在离芦芽姐姐规定的时间，已经不到半个时辰了，王管事想要完成任务，只能做个简单的了。”

只要能完成任务，管它是简单还是难，王大梁连连点头：“我听你的，我全听你的。”

南叶道：“那便做一个龙眼冰糖茶？”

为了稳妥起见，王大梁还是先问了一句：“这也是你在晋级考核时做过的？”

南叶点点头，道：“自然是晋级考核时做过的，不然这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现成的方子来。”

王大梁放下心来，道：“那就做龙眼冰糖茶。”

南叶应了一声，称龙眼肉，碾冰糖，一同放入茶杯内，冲入沸水，加盖焖了一会儿，便对王大梁道：“成了。王管事照着做一遍？”

这，这也太简答了罢？！他原以为山药羊肉羹，就已经够敷衍了，怎么还有更省事的？！把龙眼和冰糖一起泡一泡，就叫药膳了？倘若是这样，他也能随便创制几道出来的！王大梁惊呆了，好一时才回过神来，满脸怀疑：“这东西，这能主治失眠，兼治头痛？”

“其实我也不大确定。”南叶谦逊地笑着，“不过既然考核通过了，那想来应该差不到那里去罢？”

这倒也是，她们晋级考核的题目，不就是做几道能治疗失眠的药膳么；她可是得了九十七分高分的人，所做的药膳，应该没问题罢？王大梁想着，还是不太放心，又问她道：“这能治头痛么？”

南叶肯定地道：“此茶有补益心脾、安神益智的功效，在缓解头痛上，是有一定疗效的。”

王大梁这才放了心，依样画葫芦，称龙眼肉，碾冰糖，一面忙活，一面问她：“这些药理，你是如何得知的？难道学坊还会教这些？”

“学坊当然不会教药理了。”南叶笑道，“这都是我自学的，看看书，再自己琢磨琢磨，自然就会了。”

她会识字……王大梁想想这个，满心颓然，这门本事，可不是说学就能学会的，他这把年纪了，这辈子大概都没希望了。

一时龙眼冰糖茶做好，王大梁尝了尝味道，和南叶做的那盏别无二样，心情这才稍稍好转，拿小食盒装上，送到衡清轩去了。

南叶手把手教出来的药膳，自然没问题，世子十分满意，到了晚上，又有话传来，称这盏龙眼冰糖茶，很是不错，世子特许王大梁继续做药膳，每天一个花样，不许有重复。

这可真是一波方平，一波又起，王大梁得此通知，欲哭无泪，只得再度搬出老太君，腆着脸，要求南叶每天教他一道不同的药膳。

南叶倒也不推辞，继山药羊肉羹和冰糖龙眼茶后，又接着教了桂圆芡实粥和百麦安神饮，每次都是尽心尽力，力保王大梁能够做出一模一样的出来，完全没有藏私。

王大梁见南叶如此用心教他，愈发认定含雪当初骗她，含雪拿不出澄清的证据来，简直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每天上工，都苦着一张脸。

为了哄得南叶继续教学，王大梁一改先前的恶劣态度，相当巴结，不但笑脸相迎，而且私下里不断有好礼相送，连深冬和香秀，都过上了顿顿有肉吃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虽然美妙极了，但香秀和深冬每天都小心翼翼，感觉自己生活在无尽的恐慌之中，万一哪天，南叶的药膳方子耗尽，她的苦难日，是不是也就来临了？

南叶自己，对这样的未来，却仿佛是一无所知，每天仍旧勤勤恳恳地上工，认认真真地为大小姐做减肥餐，只是每晚在照看过东屋的坛坛罐罐后，多了一项工作，总会把那块树叶形状的玉佩取出来，用手帕仔细地擦拭几遍。

如此过了三天，香秀和深冬实在是为她担忧，收工后，相约着来找她聊天，南叶却招呼她们道：“来得正好，那豆子已经泡了三天了，赶紧来帮我蒸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惦记着蒸豆子？香秀急道：“南叶，我原以为，王大梁逼着你教药膳，不过一天两天而已，可照如今看来，还真是天天要做，你哪儿来那么多药膳方子？等晋级考核的那几个用完，你再无用处，他便会开始对付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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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5.第435章 顾端的安排

“急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南叶忽地想起芦芽指责王大梁不听从顾端吩咐的场景来，唇角微翘，走进东屋，拿漏勺把盆里泡好的黄豆捞了起来，沥到了漏网里。

她的神情，看起来非常平静，香秀心想可能她已有了对策，稍稍放心，同深冬一起跟着她进去，帮她把沥干的黄豆装进锅里，生炉子，蒸了起来。

蒸豆子的同时，南叶朝地上铺了一床从未用过的新草席，拿抹布反复抹净，一时豆子蒸透，拿勺子舀出来，平摊到草席上，最高处不过三寸。

等豆子凉透后，她抱过早就准备好的灯芯草，将豆子密密盖住，然后对香秀和深冬道：“这便完事儿了，等再过三天来瞧。”

香秀拍了拍灯芯草，道：“倒也不算十分费事。”

南叶点点头，道：“这些小菜，考验的本来就是技术，步骤其实都不复杂。”

所谓技术，那便是不太会轻易示人的绝活了，香秀又一次深深地觉得，南叶大概是这世上，最无私的师傅了，只要她会的，就没什么舍不得教的，她们能拜她为师，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盼着她这回能够逢凶化吉，早日平安脱险。

天色已是不早，重新检查过一遍灯芯草后，南叶催着她俩回房歇息，自己也洗漱过后，上床睡觉了。

此后几天，她依旧教王大梁做药膳，养心粥、百合绿豆乳、天麻什锦饭、志远枣仁粥，渐渐的，晋级考核的那几个药膳，就快要全部做完了，王大梁的心里，是既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等到南叶江郎才尽，便是老太君下手收拾她的时候，担忧的是，一旦南叶再也教不了他新的东西，他该拿什么去给世子交差？这可真是一件让人矛盾非常的事情。

南叶这几日，天天晚上收工后，回房下苦功，研究连太医的那本书，很是又配出了几个新的药膳方子，只是藏着，谁也没告诉。

一连数天过去，眼瞅着晋级考核所做过的菜，只剩下了最后一道，王大梁再也坐不住，早上一忙完，就跑去荣寿堂，找老太君拿主意去了。南叶心里有底，不慌不忙地回大厨房，给大小姐做减肥餐，听说她近日又瘦了，真是替她高兴。

减肥餐刚做完，衡清轩来人，称世子有请，南叶便同深冬和香秀一起去了正院，然后在衡清轩门前分别，她去见世子，深冬和香秀则去撷芳馆给大小姐送早饭。

顾端依旧在书房里见她，他今儿穿着月白袍，滚着竹青色的边，看起来既清爽，又精神。

南叶走进房门，屈膝行礼，问道：“不知世子唤奴婢来，所为何事？”

顾端仔细打量她一番，欣慰道：“并未变瘦，看来我眼光不差，你果然不是那等经不起风雨的人。”

那是，这一路走来，从来就没有消停过，受过排挤，挨过板子，早就锻炼出来了，而今即便有老太君的打压，她也没耽误吃饭睡觉，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南叶半垂着头，默默地想着。

顾端走到他跟前，眉目含笑：“怎样，我并未食言，说过保你无事，你便至今平安无恙，而且往后亦会如此。”

南叶老实不客气地道：“那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世子可知奴婢担忧将来，夜不能寐？”

“为何担忧将来？这不是有我么？你还是信不过我？”顾端说着，眼睛朝她腰间瞟去，见她依旧没有系玉佩，面露失望之色。

南叶叹道：“晋级考核做过的药膳，只剩一个绞股蓝红枣汤没教了，等到明日过后，只怕就是奴婢的绝路。”

“说过让你信我，你怎知我就没有安排？”顾端说着，自袖子里掏出一张单子，递给她道，“这里有三十道药膳，全是针对失眠头痛的，你且先拿去用。”

他怕她江郎才尽，所以把以后的新药膳方子都先准备好了？若是这样，还真暂时不用担心她的安危，这三十道药膳，至少可保她整整一个月安枕无忧了。不过，这事儿很奇怪，既然他能搜集到这么多药膳方子，为何老太君却弄不到？倘若老太君也有这等本事，只怕早就找人替代了她，然后把她赶到庄子上，偷偷灭口了罢。

南叶想着，展开单子，大略看了看，只见那上头的方子十分齐全，既有含中药材的，也有纯食材的，而且全部对症，虽然她自己也作了准备，但还是谢过顾端，把单子收了起来，以作后备。

“现在安心了？”顾端含笑问她。

南叶还是叹气，道：“世子固然用心，但焉知这样的药膳方子，老太君拿不出来？”

谁知顾端却十分笃定地道：“放心，这样的药膳方子，全天下大概也就只我这里有了。”

“为什么？”南叶不太相信。

顾端道：“因为这药膳方子，并非一人所为，而是我延请了数百位名医和名厨，相互商议的结果。”

数百位名医何名厨！！！顾端说得轻描淡写，南叶却是惊呆了，这得花多少钱，费多大的心思，才能办到？怪不得他这么肯定，老太君不会照着做，因为她不过一个小厨娘，不值得老太君如此大费周章。

虽然心中震撼无比，但南叶还是道：“奴婢十分感激世子费心，但您此举，不过能解一时危机罢了，这位失眠头痛的病人，总有好的那一天，一旦他病好，再用不着奴婢了，奴婢又该如何？”

顾端看着她，无比认真地道：“这些，都是我操心的范畴，你每天只需要好好吃饭，安心睡觉，不去理会那些闲言碎语就行了。”

真的？他真的值得她如此信任？南叶惊讶着，心中头一回涌上来的不是怀疑，而是些许感动。

“去罢，记得相信我。”顾端背着手，对她道。

南叶福身告退，刚走到门口，却听得顾端在她身后道：“把我送你的玉佩戴上，不然我可不保证，你的药膳不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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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6.第436章 给我把玉佩戴上！

什么？！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么？！顾端居然还会来这套？！南叶惊讶着回过头去，却只望见顾端修长的背影，她忿忿不平地走出书房，连芦芽喊她都没听见。

回去的路上，太阳已经生起老高，即便正院古树成荫，还是没法完全遮住炎炎烈日，但南叶完全没顾上这些，疾步快走，一口气回到西跨院，径直去了住处。

不知过了多久，香秀总不见她回来，四处找寻，总算在她房里找着了她，却见她气呼呼地坐在床沿子上，手里攥着那块树叶形状的玉佩，不知是在生谁的气。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仔细打量南叶一番，笑道：“谁不知道你向来沉稳，天大的事儿也不会挂在脸上，今儿怎么却被气成这样？究竟是谁，竟有这等本事？”

南叶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玉佩，没有作声。

香秀拉她道：“只怕是没空让你继续生气了，到了给大小姐准备上午点心的时候了。”

“走吧。”南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顺手把玉佩系在了腰间。

南叶居然把玉佩给戴上了？！有没有搞错？！香秀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特意伸手去摸了摸玉佩的背面，还真是刻的有字！她呆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拉着南叶问道：“这块玉佩，也是世子送你的对不对？这背后刻的，还是那首什么君子好逑，是不是？”

“是，是，是，全是。”南叶叹着气道。

“你居然肯戴上了？！”香秀倒抽一口气，“你不怕了？！”

“怕，怎么不怕，我怕得很。”南叶又叹了口气。

“怕你还戴！这要是让老太君看见，只怕撕了你的心都有了！”香秀叫了起来。

“我有什么办法。”南叶十分无奈，“世子说，若是我不戴，他便不保我……”

“世子逼着你戴玉佩？”香秀惊讶着，却又觉得哪里不对，这是不是反了，一般情况下，不都是一众女孩儿追着世子跑，一心想要贴上去攀高枝么，到了南叶这里，却是世子热情似火，南叶一个劲儿地躲，世子大概是实在没辙了，居然都威逼利诱上了，这也真是奇了。

南叶苦笑着，拿腰间的带子，把玉佩遮上些，抬脚朝外走。

香秀赶忙跟上，不住地朝她腰间看，道：“这下西厨房的厨娘们，又该苦恼了，你突然变得这般张扬，到底是不怕死，还是背后有依仗，又要起复了呢？”

南叶尽管心中烦闷，还是被她这番话惹得笑了起来：“听你这意思，她们都没正经事么，成天盯着我？”

“可不是！”香秀叫道，“你不晓得她们现在有多矛盾，一方面，老太君派了王大梁来排挤你，都不带掩饰的；另一方面，你原有的权力，是一项没少，该给大小姐做减肥餐，还给大小姐做减肥餐，虽说药膳没机会亲自做了，但却要教王大梁，王大梁天天恨不得把你捧到天上去，她们瞧不明白，你到底会不会倒霉，所以想要继续巴结你，又不太敢，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继续巴结？”南叶忍不住地笑，“她们往常有巴结我么？我怎么没感觉出来？”

“那是因为一贯巴结，所以你习惯成自然了！”香秀白了她一眼。

真的是这样么？南叶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头却琢磨起来，香秀分析的还真没错，她而今虽说危机未解，但生活和工作，仍在按部就班地继续，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那她原本的抱负和计划，是不是也不能丢下呢？要不，就让她照着原有的轨迹前进罢，那些突如其来的烦恼，就交给顾端好了，他不是反复强调，让她相信他的么，那就让她再相信他一回罢，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说着说着，进了西厨房，深冬已经把食材准备好了，正等她来上灶，南叶走去洗净手，由香秀帮着系上围裙，戴上攀膊，其间，含雪腆着脸，想要来帮忙，但被香秀瞪回去了。

准备停当，南叶来到灶台前，开始蒸一道燕麦糕，她用的，还是王大梁的灶台，而今王大梁忧心顾端不满意他的药膳，天天巴结南叶，他本想把小灶间重新腾给她，又怕老太君气他软弱，只好主动把自己的灶台让给了她。

燕麦糕蒸好，南叶戴着厚手套，把盘子放进食盒，道：“今天我去送罢，顺道瞧瞧大小姐。”

香秀听了，喜出望外，撷芳馆早就传来消息，说大小姐又瘦了一点了，但南叶心里有事，总提不起精神去看她，而今终于想到亲自走一趟，看来是重振旗鼓，认真在为今后打算了。

她忙着帮南叶把食盒盖子盖好，和深冬一起送她到西厨房门口，反复叮嘱她多和大小姐聊聊，攀好关系，直到南叶赶她，方才回去。

大厨房内，厨娘们的眼睛，还盯着门外，一个二个的脸上，都是一副震惊到不可思议的表情。

香秀一路走回去，仍不见她们的表情有所变化，不禁好奇极了，扯住玉蕉问道：“你们这是在看什么呢？”

玉蕉这才把惊讶到微张的嘴合拢，转过头来，反问她道：“听说那天南叶被搜出来的，就是一块叶子形状的玉佩？我刚才怎么看见她腰上就有一块呢？莫不是我眼花？”

青桃凑过来，连连点头：“我也看见了，我也看见了，之前她进来时，脚步匆匆，我还没发觉，刚才她出去时，我可瞧了个分明，真是一块树叶形状的玉佩，白到透亮，着实是一块好玉！”

眼睛还都真尖！虽然南叶都大着胆子把玉佩给戴上了，但香秀还是不敢说实话，只道：“你们看错了，那天被搜出来的，是块实心的玉佩，她这会儿戴着的，是块空心的，乃是她自己买的一块。”

南叶刚才腰间的玉佩，的确是镂空的；而世子当初让芦芽来当众赏给南叶的那块，确实是实心的，她们都曾见过，不会有假，但是，即便如此，南叶也真够大胆的，居然敢买块差不多的戴上，这岂不是在赤裸裸地挑衅老太君的态度？！

玉蕉和青桃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骇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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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第437章 吃货的挑战

清晨的太阳，尚未那般毒辣，偶有凉风徐徐，穿过绿荫重重的古树，迎面扑来，凉爽袭人，南叶拎着食盒，路过衡清轩，同站在门首调教小丫鬟的芦芽打了声招呼，一路到了撷芳馆。

茭白听说她来了，远远地迎出来，亲自接过她手中的食盒，挽了她的胳膊朝里走，欢天喜地地道：“南叶，总算把你给盼来了，大小姐这都瘦了好多天了，琢磨着以前的菜单，是不是得改改，想去找你来，又怕你今日事多，抽不开身……”

南叶愧疚道：“是我的错，有事烦心，就忘了来看大小姐。”

“没事，没事。你处理好了杂事，才能专心给大小姐调整减肥餐不是？”茭白一面说着，一面又小声地问她，“药膳的事，你可曾想好如何让王大梁知难而退了？”

让王大梁知难而退？这个她还真没想过，总认为能够牵制住他就好了。南叶闻言，心中猛地一动，到底是大宅门里长大的丫鬟，想得更加深远，也许，她是该好好琢磨琢磨了，总不能一直靠教王大梁做药膳来保命罢？

她想着想着，对茭白道：“多谢姐姐提醒，我会好好盘算的。”

茭白点点头，道：“你也甭把事情想得太糟糕，大小姐已经托人帮你打听过了，放眼整个京城，包括宫中，都没几个人会做药膳的，即便会做，也就那么几个固定的药方，你这本事，简直是独一份，所以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设个套，把王大梁拉下马，只要你保住了做药膳的位置，老太君就不敢拿你怎样了。”

原来做药膳，在华朝是如此稀缺的本事，怪不得顾端延请了百来位名医和名厨，才编出三十个药膳方子呢，南叶心里突然就有了底，忙感谢茭白的信息。

“你谢我做什么，进去谢大小姐罢。”茭白说着，挽着她的胳膊，带着她进了西次间。

一进门，南叶便觉得屋里的冷气，没以前那么重了，环顾四周，果见墙角的大冰盆少了一个。茭白笑道：“大小姐这些天瘦了，没以前那么怕热了，所以冰盆撤了一个。”

原来是这样，南叶朝墙边望去，大小姐还是跟以前一样，盘腿坐在铺了水晶席的炕上，脸上，身上，已经明显瘦了下来，整个人的精神状况也提升了不少。她由衷地为大小姐感到高兴，上前行礼，向她道贺，又谢她帮自己打探药膳的消息。

顾慧芝见了她来，十分欢喜，让小丫鬟搬来凳子，叫她坐了，道：“药膳的事你不用太操心，王大梁什么都不会，翻不出天去，老太君也不过是一时的气性，等过了就好了。”

南叶应了，待丫鬟们把点心摆上，又道：“大小姐既是瘦了，奴婢便给您换份菜单罢。”

顾慧芝笑道：“我的胃，大概是饿小了，现在只吃一点就饱，不过这成天吃素的日子，真不好过，天天做梦都梦见排骨。”

“您也喜欢吃排骨？”南叶笑了起来，“那奴婢中午就给您蒸两块排骨罢，偶尔吃一点，还是没事的。”

“只给蒸两块？”顾慧芝撅起了嘴。

吃货啊吃货，南叶忍不住打趣她道：“您刚才还说，胃已经饿小了呢。”

顾慧芝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道：“两块就两块罢，总比没有强。”

茭白在一旁道：“大小姐的体重，既是一直在减，就该慢慢地把荤菜都添上，逼着自己少吃，哪怕鱼肉摆满桌子，也必须忍着，只动几筷子，不然等去了婆家，总有陪长辈吃饭的时候，可没法顿顿都让南叶单独做。”

茭白这话很有道理，不过她又不会跟着顾慧芝去婆家，即便她能每顿都吃减肥餐，也轮不到她来做啊，南叶想着，对顾慧芝道：“茭白言之有理，从下顿开始，奴婢会陆续给大小姐添上各种荤菜，但同时，也会附带着给您一张单子，单子上会注明您这一顿，只能吃哪些菜，分别只能吃多少，您就照着单子，来控制自己的饮食，咱们一起来看看效果。”

这，这，让一个吃货，面对满桌的美食，却不许随便动筷子，这绝对是一种折磨，这绝对是最顶级的煎熬！顾慧芝微微张着嘴，盯着南叶，说不出话来了。

茭白生怕她反悔，当她的惊愕是默认，悄悄把南叶一推，让她赶紧走了。

顾慧芝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嗔道：“你这妮子，张口闭口都是我未来的婆家，想的也太长远了点。”

“长远么？”茭白不以为然，“大小姐没见最近这几天，英国公夫人来咱们府很勤么？”

“来得勤有什么用。”顾慧芝面泛红晕，低头绞弄手帕子，“她，她又没带媒人来……”

茭白道：“您别急呀，英国公夫人是个心细的人，她是想先瞧瞧，您减肥的成果如何呢，奴婢可是听说，她已经答应英国府世子了，只要您减肥成功，就遣媒人来提亲的。”

“真的？”顾慧芝双眼生光，犹如星辰闪闪发亮。

茭白重重点头：“当然是真的，所以呀，您可得逐渐加大减肥的难度，当成自己已经身处婆家了，将来……”

她一面絮絮叨叨地说着，一面扶顾慧芝下了炕，上窗边的半圆小桌吃点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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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回到西厨房，香秀和深冬都围上来打听大小姐的消息，当得知大小姐的确瘦身有了进一步的进展时，皆是欢喜不已。顾慧芝的体重，是整个夔国府的一块心病，只要她能够减肥成功，南叶便算得上是大功一件，老太君看在她这功劳的份上，就算还是要打压她，应该也会留情三分罢？

歇了一会儿，便到了准备中饭的时候，管事和厨娘们都忙碌起来。

南叶去马六嫂那里领来两根猪肋排，准备给大小姐做一道清蒸排骨。虽然说好要锻炼她，给她添上荤菜，但因是头一回，怕她控制不住，前功尽弃，所以只给加一道排骨，仅在量上多些，让她循序渐进。

香秀看着她把排骨领回来，一时目瞪口呆。

深冬亦是诧异，以为她又领了新活儿：“这是给大小姐的么？你不是说，排骨油多，是减肥禁忌食材之一么？莫非这不是给大小姐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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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8.第438章 连骨头都能吃的美味排骨

“是给大小姐做的。”南叶把排骨递给深冬，让她剁成小段，“以后大小姐的每顿饭，都会添些荤菜，考验下她的自制能力。”

看着肉不能吃？那不是煎熬么？深冬默默地同情着大小姐，接过排骨，特意把它剁到小得不能再小，好让她能多吃几块，在心理上满足一下。

除了排骨，南叶还准备了熟火腿，玉兰片，和半碗彻底去过油的高汤。香秀见了，很是高兴，这段时间，跟着南叶只能学到减肥餐，今儿总算是可以学到个荤菜了。

排骨剁好，南叶接过来，看着那迷你的小段，摇着头直笑。她让香秀打来开水，把排骨稍稍烫过洗净，火腿和玉兰片都切成小片，然后指导她们，把排骨整齐地码进大碗，最上面一层，放上火腿片、玉兰片、葱丝、姜丝、料酒，再均匀地撒上盐巴，倒进小半碗高汤。

大灶烧旺，锅中开水沸腾，南叶把准备好的排骨碗，放进蒸笼，架入大锅，旺火开蒸，并告诉香秀和深冬：“蒸这东西，不能心急，至少蒸半个时辰，火也不能小，须得时刻盯着，保证这半个时辰内，始终都是旺火。”

旺火足足蒸半个时辰？这倒是和许多菜的蒸法不一样，香秀和深冬点头记下，都凑去灶眼处盯着火了。

南叶居然在给大小姐蒸排骨！而且还整了满满当当一大碗！西厨房的厨娘们都是人精，早将此事看在眼里，暗中议论纷纷，南叶今儿去了趟衡清轩回来后，胆子真是变得奇大，先是腰间挂了树叶形状的玉佩，后是给大小姐的减肥餐里加了肉，她这是不怕死，还是要翻天啊？！

莫非是老太君逼得紧了，她自觉前无出路，所以干脆乱闹一气了？

厨娘们想着，都隐隐有点兴奋，期盼着看一出好戏，也许南叶倒了台，她们的春天就来了。

排骨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这时正是为各位主子准备中饭的时间，大厨房内最不缺的，就是各种香味，但当蒸笼盖被掀开时，那股清爽而又不失鲜香的味道，随着袅绕蒸汽腾腾升起，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南叶就当着众多厨娘的面，拿筷子把排骨加了两块出来，分别递给香秀和深冬，道：“来，尝尝味道。”

居然有排骨吃！厨娘们的目光，马上羡慕和嫉妒满溢，恨不得腆着脸跑过来，也啃上一口。

香秀和深冬，已不再是刚入厨房的新手了，虽然接了排骨，但还是晓得品菜先看形，眼前的清蒸排骨，已被南叶倒扣过来，摆到了盘子里，成了凸起的半圆形状。

由于事先倒了高汤，此时盘中，汤汁色泽清亮，排骨半浸其中，显得格外诱人，而火腿片和玉兰片，都隐匿其下，只隐隐约约地几点鲜红或雪白，引得人想要赶快翻开排骨，好一探究竟。

外形极其成功！估计大小姐想要忍住诱惑，非常之难！

香秀和深冬在赞叹这道菜的同时，对大小姐的同情之心，也油然升起。

瞧完盘中的菜，碟子里的排骨正好入口，香秀夹起来，整个喂进嘴里，直觉得酥烂无比，连中间的那一点骨头，都能够轻易嚼动。她贪恋着排骨的鲜美，竟真把骨头给嚼烂吞了下去，臊得满脸通红。

南叶笑道：“骨头吃了能补钙，如此正好。”

香秀并不知补钙是什么，但听着像是好话，干脆逼着深冬也把骨头给吞了。

“没想到，如此清淡的菜，也可以这么好吃！”深冬由衷地感叹。

周围的厨娘们，都在不经意间，偷偷地吞了口口水。

“好吃就好，许久未做大鱼大肉，我还担心手艺退步呢。”南叶笑着，走去灶台，又炒了几个青菜，煮了碗蘑菇汤，让香秀和深冬给大小姐送去，又叮嘱她俩，一定要记得转告大小姐，这盘排骨，她顶多可以吃四块。

还真是给大小姐送去的！厨娘们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马六嫂到底担心南叶的安危，走过来悄悄问她：“大小姐已经减肥成功了么？你怎么给她蒸了排骨？”

南叶言简意赅的，把要考验大小姐的事情，跟她解释了一遍。

马六嫂听得连连摇头：“你这简直是胡闹，此举本是好事，但为何偏要这当口进行？万一大小姐意志不强，再度长胖，到时你前有王大梁，后有大小姐，就等着老太君和大夫人一齐震怒罢。”

南叶笑道：“富贵向来险中求，不试试，也许永远都没有机会了呢？”

怎么会永远都没机会？莫非，莫非王大梁逼得紧了？是了，晋级考核做过的药膳，也就那么几样，她已经快要被榨干了罢？马六嫂闻言愈发着急，反复询问。

南叶可不想透露世子赠送药膳方的事情，只称自己有打算，解释了半天，总算安抚住了马六嫂的情绪，把她送走了。

一个时辰后，撷芳馆将餐具送回，香秀和深冬马上扑上去，什么也不看，单看那个盛装排骨的盘子，深冬心细，拿着筷子，一块一块地数，末了叹息道：“刚才剁的时候，我特意数过了，一共是十二块，但现在只剩下了六块，大小姐多吃了两块。”

果然没经得住诱惑啊，南叶无奈地摇了摇头。

香秀不顾厨房里还有人，拿了筷子，走过来就夹，一面吃，一面道：“这怨不着大小姐，这么好吃的排骨，连骨头都能吞下去，谁不爱吃？要是换成我，大概这十二块就全没了。”

话音还没落，就见旁边虎视眈眈的厨娘们一拥而上，有的拿筷子，有的拿勺子，还有的甚至直接用手抓，转眼间，剩下的五块排骨，被哄抢一空，只余下了一只空盘子，连汤汁都没了。

深冬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目瞪口呆。

南叶亦是惊呆了，这些厨娘，有这么缺油水么，几块排骨，都是用抢的？平时她们也没少偷吃主子们的剩菜啊，至于这样么？

她哪知这些厨娘们的心思，她们不是急着吃排骨，而是急着弄清楚，这些做给大小姐的排骨，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才被列上了减肥餐。

等她们尝过之后，都很惊讶，这道菜，的确美味，美味到哪怕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吃了会长胖，南叶居然还给大小姐做，她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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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9.第439章 满满一包志远

南叶凭借一道做给大小姐的清蒸排骨，外加腰畔的树叶形玉佩，成为了西厨房最热门的话题人物，香秀四处游走，企图偷听有没有讲她的坏话，她本人倒是淡定得很，捧着本书，窝在屋后的大树底下看。

下午时分，深冬出来寻她，见着她正手捧书册，看得全神贯注，一个厨娘，居然趁着午休的时光看书，这也真够怪的，她一面想着，一面走过去，唤了南叶一声，问道：“听说你要给大小姐调整菜单？那待会儿的点心，做什么？”

“今儿不做点心。”南叶从书册上抬起头来，道，“你去告诉大小姐，因为她中午多吃了两块排骨，所以下午的点心没了，以后也是这样，只要多吃，就取消下顿的点心，甚至下顿的正餐，也有可能减半。”

不让大小姐吃下午的点心了？这算是惩罚？从来只见过主子惩罚下人的，居然还有下人惩罚主子的？大小姐能卖账么？万一她一气之下，上告到老太君那里，南叶的日子就要更难过了……深冬实在是担心南叶的安危，劝她道：“大小姐午睡过后吃不到点心，只怕会生气，你还是给她做点罢，大不了少做半块。”

“不必，大小姐是个明事理的人，不会无理取闹的，你赶紧去撷芳馆罢。”南叶说完，低头继续看书了。

深冬无法，只得硬着头皮，去了趟撷芳馆。大小姐听说今天下午的点心取消，果然很不高兴，好在茭白十分明事理，帮着说话，这才勉强安抚住她的情绪。

深冬走出撷芳馆时，一颗心还在狂跳不止，心想南叶一直多灾多难，也没见她情绪有多起伏，而她遇见一点子事，就慌成这样，果然定力还是不够，比起她来差远了。

她回到大厨房，向南叶回话，南叶谢过她，继续看书，不过没过多大会儿，就又到了给主子们准备晚饭的时候。南叶照着中午的样子，还是给大小姐添了一道荤菜，并让送饭去的香秀和深冬转告她，如果再多吃，明天早上的早饭，就会减半，所以请她控制好自己的食欲，下筷子前，多掂量掂量。

深冬觉得南叶这话太过于严厉，不肯照实转告，于是干脆留在撷芳馆，和丫鬟们一起伺候大小姐吃晚饭，每当她多伸筷子时，她便出声提醒，直到大小姐把一顿饭吃完，方才收拾碗筷，拎着食盒回来。其间，香秀自然是照例石化，光顾着紧张，什么忙都没帮上。

南叶等了半天，才见着她们回来，急问：“怎么，大小姐不高兴，冲你们发脾气了？”

深冬摇摇头，打开食盒给她看，道：“我亲眼盯着大小姐吃的，这顿饭，半筷子都没多吃。”

南叶上前查看一番，果真如此，不禁赞她道：“你还真有些本事。”

香秀惭愧道：“深冬比我胆子大多了，我是一见主子，就两腿发硬，动都动不了，更别提去提醒大小姐了。”

南叶拍拍深冬的肩膀，道：“有胆量，有智谋，往后若再参加考核，就想想今日伺候大小姐的情形，便不会再紧张了。”

真的如此么？也许这样，真能锻炼自己的胆量？深冬若有所思。

为了自己的前程，为了从今往后，不论参加比赛还是考核，都不会再紧张，第二天，深冬主动请缨，要求每顿饭，都去撷芳馆，监督大小姐吃饭，直至培养出她自己的自制力。对此，南叶自是应允，只提醒她语气和缓些，莫要惹恼了大小姐。

早上，教王大梁做过一道三味安眠汤后，南叶晋级考核的药膳，宣告完结，王大梁只装作不知，并未提起这话题，不知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南叶也没提，只是做完大小姐的早饭，就请假回了趟住处，生炉火，擦案板，洗净松菌，同清酱一起入锅滚熟，再和麻油一同入罐，拿油纸封了起来。

她做完麻油小松菌，将其储进银箱子，便照常回西厨房干活儿了。

香秀和深冬都知道，南叶在晋级考核上做过的药膳，全部交给王大梁了，等到明天早上，倘若她拿不出新的药膳来，老太君便随时有可能寻个借口，把她赶到庄子上去了，因此她俩都十分着急，数度私下问她的打算。

南叶无法，只得告诉她们，自己早有准备，新的药膳方子已烂熟于胸，她俩这才放下心来，没再过来缠着她了。

到了第二天早上，王大梁照常把南叶叫到小灶间，问她道：“今儿你准备教我什么？”

南叶故意道：“我在晋级考核上做过的药膳，已经全部交给王管事了，今儿倒是想要跟着王管事学两招呢。”

王大梁面露得意之色，竟没有拒绝，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冲她晃了晃，道：“得，你教我这么多天，我今儿也教你一道，算是还了你的人情。”

怎么，他真寻到药膳方子了？南叶面儿上镇定，心下却是不由自主地一惊，忙问：“这是什么药材？”

“不愧是会做药膳的人，一看我拿这东西出来，就知道是药材。”王大梁笑容满面，把纸包搁到案板上，打开来给她看。

随着纸包被打开，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让南叶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几步。原来纸包里，是满满一包的志远。

这么多志远？这就是王大梁的秘诀？南叶错神半晌，问道：“王管事这是要做什么药膳？”

王大梁得意地道：“志远有宁心安神的功效，治疗失眠最为有效。”

她当然知道，志远可以治疗失眠，她昨儿教他做的三味安眠汤里头，搁的就有志远嘛，但他弄这么大一包来，到底是做菜，还是直接煎熬？再说了，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贵人，不是要求每天药膳的花样都不相同么，他昨天刚用了志远，今天又用志远，就不怕他生气？南叶实在好奇，特意提醒了王大梁一句：“王管事，昨天您已经用过志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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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0.第440章 让我添一把柴

“那有什么关系。”王大梁满不在意地道，“今儿不做汤就是了，我能拿同一种药材，至少做出花样不同的五十种菜来。”

听他这意思，是打算拿不同的食材，来搭配同一种药材？比如红烧XX志远，清炖XX志远？可是每天都是同一种药材味儿，别说是那位挑剔的贵人，就是一般的普通人，都会厌恶罢？南叶对王大梁的这种“机智”，表示深深的怀疑，不过嘴上却是恭维他道：“到底是王管事，脑子就是灵，如此药材轮换着，一年下来都不会少药膳方子。”

“是啊，这东西，一旦琢磨透了，就觉得还是挺简单的。”王大梁洋洋得意，抓出一撮志远，同火腿片和玉兰片拌在一起，铺在剁好的排骨上头，道，“听说你昨儿给大小姐做了一道清蒸排骨，大获好评？我今儿便来做一道志远清蒸排骨，待会儿你来尝尝味道。”

“王管事的手艺，肯定比我强多了。”南叶一边说着，一边暗暗诧异，他居然都不称药材的，这也是能估量的？

王大梁浑然不觉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妥当，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把排骨蒸上了蒸笼，然后忙别的去了。南叶趁此时间，去大厨房给大小姐做了早饭，估摸着排骨差不多熟了，方才回到了小灶间。

此时王大梁已经把志远清蒸排骨端了出来，趁着尚未倒扣，挑了一块出来，递给她尝。

南叶咬了一口，细细嚼了，说实话，这排骨蒸的还算不错，只是由于本身就是一道清淡的菜，所以志远的味道完全没遮住，几乎才入口，就能尝出药材的苦味儿来。当然，这话她不会说出来，只一个劲儿地奉承王大梁：“王管事就是王管事，这排骨蒸的，比我强多了，而且志远的味道恰到好处，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王大梁被夸得飘飘然，将排骨装进食盒，亲自朝衡清轩去了。

他一走，香秀和深冬就溜进小灶间，伸长脖子嗅了嗅，皆惊讶道：“好浓的志远味儿，他做的是什么？”

南叶比她们更惊讶：“你们都能闻出是志远的气味来？”

香秀道：“这东西晋级考核时有，闻过一次就记住了，怎会闻不出来。”

深冬则道：“这屋里全是这个味儿，想不闻见都难啊。”

香秀又闻了闻，奇道：“王大梁到底做的是什么，为什么药味儿这么浓？我们也见你做过药膳，并没这么大的味儿啊。”

南叶指了指还冒着热气的蒸笼，道：“他和我昨天一样，做的是清蒸排骨，只不过在火腿片和玉兰片里头，掺了点志远。”

“掺了点？”香秀明显不信，走到灶台前，抬头闻了闻蒸笼，大声叫起来，“真只掺了一点儿？这味儿可真够浓的！”

“大概是因为蒸过？”深冬走过去也闻了闻，一样觉得味道太过于浓重，把鼻子都给捏上了。

“谁知道呢。”南叶耸了耸肩，好心地帮王大梁收拾起灶台来。

香秀本欲叫她别这么好心，但想了想，却动手和她一起收拾起来，并招呼深冬也来帮忙，道：“我看王大梁今儿这药膳太悬了，多半待会儿还得南叶出马，咱们先把地方收拾出来，好方便南叶等会开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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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梁拎着食盒，昂首阔步地到了衡清轩，由芦芽领着，直入书房。临进书房前，芦芽特意问了他一句：“今儿的药膳，还是南叶教你做的？”

王大梁面带得色，道：“南叶已是技穷，教不了我什么了，从此以后，世子交代的药膳，就要靠我自己了。不过姐姐请放心，我已经把药膳琢磨透了，不管世子需要什么样的药膳，我都能做出来，而且花样绝对不会重复。”

他居然敢说自己把药膳琢磨透了？！不过这么短短几天的时间，他就能琢磨透彻？！要知道，世子延请了数百位名医和名厨，至今也不过得出三十个药膳方子而已！芦芽惊诧不已，忙又问他：“你问过南叶了？你怎知她已经技穷？”

“已经问过了。”王大梁点头道，“她亲口告诉我，她已经教不出来了。”

南叶亲口承认的？真的假的？世子不是已经把那份药膳方子给她了么？芦芽将信将疑，把王大梁领进了书房。

顾端才刚练过晨拳，额上还带着汗珠，芦芽快步走上前，接过小丫鬟手中的毛巾，帮他擦汗。

顾端就站在原地，示意王大梁把食盒拿过来，这是要送进宫里的东西，他每次都得亲自检验一番，不然不会放心。

王大梁对这流程，已经很熟悉，走过去把食盒搁到书案上，掀开了盖子，并从食盒底部，拿出了干净的碟子和筷子，以供顾端尝菜。

食盒盖子才刚掀开，芦芽就抽动鼻子，疑惑道：“这是什么味儿，中药么？是不是浓了点？”

王大梁忙道：“因为才出笼，尚有蒸汽，所以味道浓些，等凉凉后，味道就小了。”

药膳有药味儿也正常，芦芽没有再质疑，上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放入碟中，奉给了顾端。

顾端接过碟子，夹起排骨，却没有立时动口，而是翻来覆去看了一遍，问道：“药材何在？”

王大梁忙指向盘子，道：“小人把药材掺在火腿和玉兰片里头了。”

顾端便放下排骨，夹了一点玉兰片，送入口中。

王大梁望着他，眼中充满了期翼，盼着他能叫一声好。

然而，顾端还没嚼完，就皱起了眉头，质疑道：“这里头掺的是志远？昨儿的三味安眠汤，不也是拿志远做的么，怎么今天又是志远？”

王大梁不慌不忙地解释：“世子明鉴，昨儿那是汤水，今儿小人做的是清蒸排骨，并不是一样的菜。”

芦芽在一旁听着，惊讶极了，不由得上下打量王大梁，他到底是哪儿来的这股子自信，即便面对世子的质疑，也能这般笃定？

她哪里晓得，这一招换食材不换药材的方法，乃是老太君问过几位太医过后，得出的答案，既是老太君教给他的法子，他当然有自信了，反正出了篓子，也自有她老人家兜着。

王大梁的这幅样子，让顾端十分生气，当场摔了筷子，怒道：“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糊弄，所以才换汤不换药？！既然不懂做药膳，就不要硬装着，赶紧给我滚回去，换了南叶来做！”

仔细一想，这还真是换汤不换药，面对顾端的盛怒，王大梁不敢顶嘴，连食盒都不敢收拾，就灰溜溜地跑了。

离开衡清轩，他本想去荣寿堂找老太君，但突然想到，南叶也没有新的药膳方子，不如就照世子的吩咐，找她去，让她也丢一回丑，世子就会死心了。

但让他失望的是，等他重回大厨房，还没张口，南叶就自己迎上来，称她突然灵感迸发，琢磨出了一个新的药膳方子，愿意教给他，只不知他愿不愿意学。

王大梁虽然遗憾没法让南叶出丑了，但既有新的药膳方子搁在了面前，可以为他解决眼前的危机，他又岂有拒绝的道理，自然是赶紧点头，让南叶跟着他去小灶间。

香秀一直在一旁看着，见南叶真要去，急了，忙一把将她拉到角落里，低声地道：“王大梁这明显是满足不了世子的要求，被勒令返工了，你就趁此机会，别再教他药膳，自己做了送到衡清轩，不就结了？为什么还要好心教他？”

南叶轻声地笑：“我也厌倦了一直受制于人，过胆战心惊的生活，所以想要一劳永逸，让他一边歇着去。”

既然想要一劳永逸，那就更不能教他啊，她这到底是在想什么？！香秀急得直跳脚。

南叶安慰她道：“别慌，我只是觉得火候还不够，所以想要再添一把柴。”

添一把柴？怎么添？香秀疑惑着，看着她朝小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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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1.第441章 把她诓到庄子上去！

南叶走进小灶间，王大梁已经捧着攀膊和围裙，只等她来上灶了。瞧他这殷勤的模样，看来刚才顾端发的脾气不小，南叶走过去，一面系围裙，戴攀膊，一面对王大梁道：“我灵光迸现想出来的这道药膳，名叫苦瓜兔肉汤，还请王管事准备兔肉、苦瓜和小松菌。”

王大梁忙不迭送地前往大厨房，照着她所述，取来各种食材。

南叶先把小松菌取出来，道：“王管事，我这道苦瓜兔肉汤，里头是要搁麻油小松菌的，所以还请您先把麻油小松菌做出来。”

“麻油小松菌？”王大梁一愣，“那是什么东西？”

“王管事不会？没事，那东西简单，我现教您便是。”南叶说着，去橱柜里拿了清酱和麻油出来，递给王大梁道，“您拿清酱和松菌一同入锅，滚熟后，混着麻油盛起来，到时加到汤里去便是。”

的确不难，王大梁点点头，照着她说的做了。

一时麻油小松菌做好，他先尝了尝，发现味道的确不错，脸上露出舒心笑容。南叶又教他把苦瓜洗净，剖成两半，去瓤，切成薄片，拌上淀粉，放入砂锅，加清水大火烧沸，小火煎煮，再放入剁成小块的兔肉，和才刚做好的麻油小松菌。

南叶教的药膳，永远是这么简单易学，王大梁非常满意，但心里头却高兴不起来，他怎么都没想到，老太君特意请太医来给他出的主意，居然不管用，头一遭就受到了世子的质疑，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难不成天天指望南叶的灵光迸现？

他愁着愁着，突然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当初老太君派他来，又不是期望他挑大梁的，只要他榨干南叶的药膳方子，让老太君可以毫无顾忌地把她赶到庄子上去，他的任务不就完成了？

如此说来，他待会儿就可以去禀报老太君，让她准备马车和麻绳，捆了南叶去庄子上了嘛，而他的那五道自创菜，也能就此一笔勾销，真是美哉，美哉！

王大梁想着想着，脸上抑制不住地露出了笑容，他怕南叶生疑，赶忙把刚做好的苦瓜兔肉汤装进食盒，拎着跑了。

到了衡清轩，顾端尝过汤后，表示挺满意，亲自带了食盒，送往宫中去了。

王大梁得意非凡，从衡清轩一出来，就直奔荣寿堂。

荣寿堂里，虞氏才刚吃过早饭，正同来请安的小虞氏说话，但厅内气氛沉闷，一众下人鸦雀无声。

领路的小丫鬟在进厅门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让王大梁在屋檐下稍候，等虞氏和小虞氏说完话再进去。

王大梁也不想触霉头，于是从善如流，停在了门外。

厅内，虞氏说话的声音倒是不低，很清晰地传了出来：“这么说来，艾姨娘昨晚就已经生了？”

“是，已经生了。”小虞氏的声音听起来，沮丧极了，“又是个丫头，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虞氏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你们二房的姬妾，的确是不争气，这么多年了，才只一个二小姐，艾姨娘好容易又怀上，居然还是位小姐，这香火如何延续。”

小虞氏自己连个小姐都没生出来呢，闻言没敢做声。

虞氏叹了一会儿气，还是安慰她道：“你也别急，不是还有绿姨娘么。”

小虞氏强打起精神，道：“太医和产婆们倒是都说，绿姨娘怀的是位公子，可她这人，实在狂妄得很，这还没生呢，就处处逾矩，听说连吃的点心，都要求做成牡丹花形状的。”

“一个贱妾，还能翻得出天去？”虞氏嗤笑一声，“等她生出小公子，你就抱过来自己养，她若是不服，叫她来跟我说。”

有了老太君撑腰，小虞氏总算是心情好了点，道：“老太君说得是，她生的儿子，终归还是要管我叫娘。”

“正是这个理。”虞氏点着头道。

王大梁听到这里，估摸着老太君和二夫人的心情，没有起初那么糟糕了，便冲领路的小丫鬟招手，让她把自己领了进去。

虞氏见了王大梁，倒是挺关心，不等他行完礼，便问：“你今儿做的药膳如何，世子可满意？”

王大梁避重就轻，道：“回老太君的话，世子已经拎着药膳出门了。而且南叶的最后一个药膳方子，今儿也已经教给了小人，她从此再无用处了。”

“当真？”虞氏喜出望外。

小虞氏比虞氏更高兴三分，赶忙道：“老太君，咱们赶紧趁着世子不在府中，把南叶捆到庄子上去，免得夜长梦多。”

虞氏也怕顾端阻拦，这事儿趁着他不在的时候做，最合适不过了，于是招手叫来珍环，吩咐道：“叫门外套车，准备去二夫人京郊的庄子上；再派两个健壮的妈妈，去西厨房把南叶给我捆了来。”

珍环一愣：“老太君，这捆人，总得有个理由……”

虞氏把脸一沉，不高兴地道：“怎么，我捆个下人，还非得有理由不成？”

珍环跟随虞氏多年，太清楚她的软肋在哪里，当即道：“老太君是咱们府最尊贵的人，自然是想捆谁就捆谁，只是奴婢想着，南叶今儿才刚教王管事做了一道药膳，也算是立了功，老太君转眼却派人去捆她，难免会有流言蜚语，传出去，于老太君的贤名不利。”

虞氏因为出身低微，一向看重别人对自己的评价，闻言果然犹豫起来。

小虞氏生怕夜长梦多，忙给她出主意：“老太君，咱们不捆她便是，就说在我那庄子上，有场赌菜，让她去出份力……”

只要把她诓到了庄子上，可就由不得她了，到时对外报个突然急病暴毙，难不成还有人来追究一个下人的死因不成？

虞氏自然猜得着小虞氏的打算，斜瞥她一眼，没有做声。

小虞氏思度其意，是不想担责任，只得暗骂一声老狐狸，叫来自己的陪嫁婆子牛妈妈，吩咐她道：“去告诉南叶，我那庄子上，马上有场赌菜，想请她去撑场子，让她即刻启程，不得耽误。”

牛妈妈会意，特意没带膀大腰圆的婆子，领着个小丫鬟，就朝西厨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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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2.第442章 肉麻的表白

西跨院的太阳，似乎比正院的更大，牛妈妈一路走来，汗流浃背，连一条擦汗的帕子都湿透了，而让她更为郁闷的是，等她好容易走到西厨房，却被告知，南叶让衡清轩的芦芽请过去了，说是世子中午要吃一道什么什么菜，叫她过去交代。

世子的一日三餐，又不是南叶负责的，为什么要叫她过去交代？牛妈妈气得脑仁疼，但芦芽是衡清轩的大丫鬟，可轮不到她来指责，而她又不方便明目张胆地上衡清轩抢人，毕竟二夫人的指示，是要和和气气地把南叶诓走。

她实在没办法，只好领着小丫鬟，悄悄地守在了衡清轩外头，只等南叶一出来，就把她连哄带骗地弄上马车，飞一般地驰向二夫人位于京郊的庄子。

此时的南叶，正坐在衡清轩的耳房里，喝着凉茶，磕着瓜子儿，同芦芽两个人说闲话呢。芦芽嗑瓜子的技术非常娴熟，转眼间一把瓜子嗑光，又去抓另一把，道：“这是咱们府巷口卖的瓜子，味道十足，我最爱他家的，时时都备着。”

南叶道：“的确不错，不过这是炒出来的，吃多了上火，要是用同样的香料，改炒为煮，就会好多了。”

“真的？那我去跟他们说说。”芦芽很是雷厉风行，马上唤了小丫鬟进来，让她出去一趟，交代巷口卖瓜子的婆子，煮一锅瓜子，等着她去买。

果然，大宅门里混得好的丫鬟，比小姐还威风，而她，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厨房总管呢？南叶嗑着瓜子，默默地想着。

一时小丫鬟进来回话，说已经打发二门上的婆子去了，又道：“二房的牛妈妈，在咱们院门外待了半天了，不知要做啥。”

芦芽摆摆手，道：“不理她，随她去，等世子回来。”

那小丫鬟便应了一声，去了。

芦芽走到门口，朝院门外望了望，啐了一口，道：“这老货，还真来了，幸亏我下手快，先把你叫了过来，不然你这会儿，只怕已经被她诓走了。”

“我？被牛妈妈诓走？怎么回事？”南叶惊讶极了。

“你不需要知道。”芦芽说完，想了想，又道，“世子倒是让我告诉你，从今往后，不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让你受到一丁点伤害。”

这话听起来，真够肉麻的，而且还是经由芦芽的口转告的，南叶不由自主地满脸通红，忙借着嗑瓜子，把头埋下去了。

芦芽看着她，眼中满是担忧，顾端简直是想要把他对南叶的爱慕，告知天下啊，他真的有这个本事，抗过夔国府的长辈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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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国府正院，到处都是参天古树，但并不意味着，天气就不热了，牛妈妈在衡清轩外头待了足足一个时辰，热得是头晕眼花，即便有个小丫鬟在不住地给她打扇，也是无济于事。

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中暑的时候，终于听见小丫鬟叫了一声：“世子回来了！”

世子回来了，南叶总该走了罢？牛妈妈终于来了精神，站直身子，朝路上看去。

这……世子的脸色，怎么看起来有点糟糕呢？牛妈妈随二夫人来夔国府，也有几十年了，眼力劲儿早练了出来，一看顾端黑着脸的样子，就没敢抬脚，不过她也并未离去，就站在原地，想要看看顾端这是怎么了。

顾端急冲冲地朝前走着，还没进院门，就吩咐衡清轩门口的丫鬟：“去把王大梁给我叫来！”

那丫鬟正待抬脚，顾端却又叫住她，道：“不用叫了，直接带人去把他捆起来，重打三十大板，然后赶到庄子上去，不许再回来！”

那丫鬟便回身叫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朝着西跨院去了。

牛妈妈躲在旁边，听了个分明，原来是王大梁惹了事，所以顾端才这么生气。哎，王大梁？王大梁又没负责顾端的一日三餐，有什么好惹他生气的？莫非是因为每天早上的药膳？！牛妈妈突然一个激灵，转头就朝荣寿堂跑。

小虞氏见她这么半天才回来，还以为南叶已成功被诓去了庄子上，笑容满脸地看她，只等她亲口说出好消息。谁知牛妈妈冲进厅里，却是满面慌张，喘着粗气道：“老太君，二夫人，不好了，世子一回来，就让人去打王大梁板子，还说要把他赶到庄子上，再也不许回来！”

“怎么回事？！”虞氏一惊，忙派人去西跨院探究竟。

王大梁是虞家出来的人，他被赶出府，就是在打虞家的脸，因此小虞氏也很着急，忙问牛妈妈：“他为什么惹着了世子？难不成是药膳出了问题？”

牛妈妈急道：“奴婢也是不知，二夫人和老太君还是赶紧派人去衡清轩问个清楚罢。”

对啊，这事儿还得去衡清轩问，光去西跨院没用，虞氏赶忙叫旁边的珍环：“你去走一趟，问问清楚，顺便劝世子消消气，王大梁有什么不对的，好好教他便是，何必非赶去庄子上。”

珍环应了一声，朝衡清轩去了。

小虞氏还惦记着另外一件事，问牛妈妈道：“南叶现下如何？把她诓上马车了吗？”

牛妈妈沮丧地道：“奴婢慢了一步，南叶被芦芽叫去了衡清轩，到现在还没出来呢。”

“芦芽找她做什么？你这去了足足一个时辰了，居然根本没见着她？！”小虞氏不顾虞氏就在旁边，气得拍了桌子。

虞氏也很生气，如此说来，她们是不但没抓着南叶，反而还把王大梁给折进去了？这就是所谓的赔了夫人又折兵？为什么会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她们一个是夔国府的老太君，一个是夔国府的二夫人，想要处置一名厨娘，居然要如何大费周折，而且还没成功，真是让人心塞！

牛妈妈见小虞氏盛怒，忙替自己辩解：“奴婢本想进衡清轩找人，但又怕打草惊蛇，芦芽那妮子精着呢，万一让她猜出咱们的真实目的，告诉了世子，可就糟了。”

这倒也是，顾端摆明了要护南叶，连老太君都拿他没办法……小虞氏想了想，觉得这倒是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于是对虞氏道：“老太君，您别怪我多嘴，这大夫人成天吃斋念佛，固然是好事，但也该出来管管世子了，您瞧他，居然护着个厨娘，成何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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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3.第443章 南叶也得罚！

对于大多数正常的老太太来说，内侄女再亲，也亲不过孙子，更何况还是长孙，虞氏正巧就属于这一类正常心态的老太太，因此听了小虞氏的话，非常不高兴，道：“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护着南叶了？他甚至自始自终，都没有露过面！你是他的亲婶婶，怎能朝他身上泼脏水！”

这叫泼脏水？！小虞氏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没厥过去。阖府上下，还有谁不知道，顾端在护着南叶？他的确没露面，但这正是他的狡诈之处好不好？！

这道理，好像根本没法跟虞氏讲清楚，小虞氏直恨自己多嘴，干脆只喝茶，不说话了。

虞氏心里有气，也不理她，只催问珍环怎么还没回来。

过了一会儿，去西跨院的人，和珍环同时迈进门槛，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虞氏心里咯噔一下，先问去西跨院的丫鬟：“王大梁如何？”

那丫鬟哭丧着脸道：“奴婢去迟了，到的时候，王管事已经被拖去柴房，打上板子了。那些行刑的婆子，真够狠的，一下接一下，都不带歇的，王管事这回，就算能活下来，只怕伤也轻不了……”

朝死里打的？！倘若虞家来的厨师，被打死在夔国府，她以后还怎么面对娘家人？虞氏直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厉声喝道：“蠢货，不晓得叫她们打轻些么，就说是我说的！”

那丫鬟连忙撒腿又朝西跨院去了。

珍环上前递给虞氏一盏凉茶，帮她抚后背顺气，安慰她道：“老太君请放心，世子向来有分寸，不会要了王管事性命的。”

虞氏痛心疾首：“到底有什么事，非得让他把王大梁朝死里打？因为每天早上的那碗药膳？就算药膳没做好，让他重新做便是，何苦如此为难他！”

珍环瞅了瞅虞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老太君息怒，世子也是没办法，听说宫里的那位贵人，尝了今天的药膳后，大发雷霆，声称夔国府是在敷衍他。世子就算只是为了平息他的怒火，也得痛打王管事一顿，做给那位贵人看呀，不然他还真以为咱们府是故意的……”

“宫里的贵人大发雷霆了？”虞氏一惊，瞬间把什么娘家的脸面抛到了九霄云外，“这几天的药膳，不都是王大梁做的么，怎么今天的药膳就惹了贵人生气了？”

珍环道：“奴婢打听过了，世子说，今天王管事做的药膳，是一道苦瓜兔肉汤，里头搁了小松菌，本来贵人觉得这道药膳挺有创意，极喜欢的，但尝到小松菌，却发现浑然无味，而汤汁咸得一塌糊涂，还油腻腻的，这才发了脾气。”

王大梁做的药膳，水平居然差到这份上了？！这样的汤，别说是宫中的贵人，估计就算换成她，也会生气罢？虞氏惊讶了半晌，突然觉得不对，道：“这道汤，难道送去宫里前，世子没尝过的吗？”

珍环道：“奇就奇在这里，这汤世子在府里尝的时候，明明味道不错的，但不知怎么到了宫里，味道就完全变了。”

奇怪？有什么好奇怪的？小虞氏暗自冷笑，道：“同样的一碗汤，怎么可能换了个地方，味道就变了？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换了一碗。”

虞氏沉着脸，没有作声。她面儿上否认顾端护着南叶，并不代表她心里不知道，今儿是南叶教王大梁药膳的最后一天，过了今天，她便将再无用处，自身难保，顾端未必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为了保住南叶，还真可能偷梁换柱，陷害王大梁。

但是，顾端是世子，是夔国府的主子，就算是他在陷害王大梁，又能怎样？别说陷害了，就算他明着要害王大梁，也没人能说什么啊。

就好像现在，即便虞氏断定此事是顾端在捣鬼，也总不能为了一个下人，就去质疑自己的亲孙子罢，即便这个下人，是她娘家出来的厨子。

但是，顾端居然为了一个厨娘，去陷害王大梁，难道他不知道，他这样做，会让自己的祖母脸上无光么？这口气，憋在虞氏的胸口，让她有点喘不上来。

珍环瞧着虞氏的脸色不对，揣度其意，道：“这可是送到宫里去的饮食，谁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去偷梁换柱？万一贵人震怒，祸及夔国府，人人都没法幸免。”

这话有理，顾端向来顾全大局，不会是这么莽撞的人，虞氏听了这话，心气儿稍顺，道：“告诉世子，同一碗汤，不可能味道变化这么大，此事必有蹊跷，不一定就是王大梁的责任，必须彻查。”

大宅门里的事，有几件能真正查清楚？小虞氏害顾端没成功，又生一计，道：“珍环言之有理，估计没人有这么大胆子，敢偷换送去宫里的药膳，既然如此，那就是那碗汤，本身有问题了，得好好查查，那汤究竟是谁教给王大梁的。”

能有谁教？肯定是南叶。这话对了虞氏的心思，忙对珍环道：“既然药膳出了问题，教的人也不能免责，去告诉世子，南叶也该打几板子，赶到庄子上去。”

南叶若能由顾端亲自来赶，是最好不过了，虞氏突然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次的药膳事件对于她们来说，是一桩好事呢。

老太君发话，珍环不敢怠慢，连忙动身，小虞氏不放心，冲牛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跟着珍环一道去了。

牛妈妈刚才没能完成任务，这回憋了一股劲儿，誓要把南叶成功送往庄上，路上就对珍环道：“待会儿若是世子不肯罚南叶，你就负责同世子周旋，我则悄悄地领人去西跨院，捆了南叶再说。”

珍环瞅了牛妈妈一眼，道：“妈妈若想擅作主张，先回去领了老太君的令再来。这事儿老太君只交代了我，妈妈跟了来，旁观便是，何必指手画脚。”

珍环讲话，可真够不客气的，牛妈妈被气了个半死，但这是老太君跟前的人，连小虞氏都不敢拿她怎样，她又能如何，只得生生地咽下这口气，闭上嘴，跟在了珍环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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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第444章 护南叶到底

衡清轩内，不见平日的欢声笑语，气压异常低密，芦芽甚至站在屋檐下，督促小丫鬟们把鸟笼取下来送走，以免顾端被鸟叫声所扰，愈发心烦。

珍环见状，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脚步。

看来世子是真生气了啊，这可真是少见，牛妈妈诧异着，心里咯噔一下。

芦芽抬头瞧见珍环，连忙迎了上来，悄声地问：“是老太君打发姐姐来的？”

珍环点点头，朝屋内望望，也压低了声音：“世子还在生气呢？”

芦芽叹了口气，道：“那药膳，可是送进宫里去的东西，不管换成谁家，都得小心翼翼，岂料偏偏是咱们夔国府出了差池。而且王管事的手艺，差的也太离谱了，居然连基本的咸淡都调不好，不但惹恼了宫内的贵人，而且还丢了咱们夔国府的脸，世子能不生气么？”

“你说得是。”珍环也跟着叹气，还有点后怕，“那可是宫里的贵人，万一没伺候好，怪罪下来，整个夔国府都得鸡飞狗跳。更重要的是，给宫中的贵人做药膳，是多么荣耀的事情，不知多少府盯着，就盼着咱们出差池呢……”

“谁又说不是呢。”芦芽露出深以为然的表情来，道，“世子连杖毙王管事的心都有了，还是看在他出身虞家的份上，这才手下留了情。”

什么？打王大梁板子，还是世子手下留情的结果？！牛妈妈一听，顿时觉得，自己来为王大梁求情的事儿，只怕是要黄了，不过，既然世子这么生气，也许只要她适当地挑拨几句，他就会连着南叶一起罚了……她想着想着，心中窃喜，催促着珍环赶紧进去，向顾端传达老太君严惩南叶的意思。

珍环知道她要做什么，有意知会芦芽，却又不好当着她的面使眼色，只得主动去挽芦芽的胳膊，顺势把她的手捏了捏。

能够做到贴身丫鬟的人，自然玲珑剔透，芦芽尽管并不知道珍环的意思，但也马上留了心眼，状似不经意地瞟了牛妈妈一眼。

此时顾端在后面的拳房练拳，穿着习武的短衫长裤，把一双拳头舞得霍霍生风。牛妈妈见了那气势，不由自主地朝后缩了缩，心想世子当真气恼得很，待会儿煽风点火时，得格外小心才是。

芦芽根本不敢上前打扰，就领着她们，在一旁站着，直到顾端打完一套拳，停下来伸手要毛巾擦汗时，她才赶忙走进去，递上帕子，道：“世子，老太太跟前的珍环，和二夫人院儿里的牛妈妈来了。”

顾端擦着汗，根本不朝门边看，只沉着脸问：“她们来做什么？”

芦芽道：“珍环是奉老太君之命来的，具体要做什么，奴婢也不太清楚。”

既是老太君派来的，顾端自然得见，于是微微颔首。

芦芽这才把珍环和牛妈妈领了进来。

顾端见着牛妈妈，眉头一皱：“奉老太君之命来的，不是只有珍环么，那牛妈妈是为何而来？我这衡清轩，什么时候成了想进就进的地方了？！”

牛妈妈一愣，惊呆了，以前她为了搜捕南叶，强行闯进衡清轩时，也没见顾端这么强硬啊，莫非是因为今儿气坏了？她直到现在，都没能把南叶送到庄子上去，一心想着戴罪立功呢，自然不会因为顾端几句话就走，脑子转了几下，道：“奴婢是奉二夫人之命来的。”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二夫人派来的人，和老太君派来的人，说话的分量，可就差远了，真是的，顾端今儿怎么这么较真啊，难不成因为喜欢上了南叶，连个性都变强势了？

不过好在二夫人也是顾端的长辈，看在她的面子上，顾端总算是没赶她走，让她留下来了。

“老太君有何吩咐？”顾端说着，把擦过汗的帕子递给小丫鬟，从芦芽手中接过凉茶来。

珍环听着这口气，不像是很和善的样子，就没敢多说，只道：“老太君想知道，今儿早上王管事所做的那道药膳，是谁教他的，这教药膳的人，也该担责，一起挨板子，赶到庄子上去。”

顾端把茶盏朝旁边的兵器架子上一顿，冷声道：“做药膳，是王大梁自己领的差使，同他人有什么相干？难不成他做好了，是他领赏，办砸了，却要别人来一同受罚？好没道理！”

牛妈妈被吓得一缩肩，朝珍环背后躲去，但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连忙又站出来，道：“世子息怒，这是老太君的意思，还请世子莫要怪罪珍环。”

“我哪句话怪罪珍环了？你算什么东西，也轮得到你来给我扣黑帽子？”顾端说着，瞥了牛妈妈一眼。

这一眼，冷如冰霜，利如锋刃，牛妈妈吓得又是一哆嗦，不敢再出声了。

顾端少有如此严厉的时候，竟是一点儿也没给牛妈妈留颜面，珍环也是吓了一跳，忙道：“老太君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弄清楚，王管事的那碗药膳，究竟是怎么回事。”

顾端冷笑道：“既是王大梁做的药膳，出了问题，就该去问他，他此刻应是还在柴房，你们赶紧过去罢。”

老太君要找的是南叶，他却指着王大梁，这是铁了心要护南叶到底吗？珍环诧异着，抬头看了他一眼。

牛妈妈哪肯就走，将大半边身子躲在珍环后面，道：“世子，老太君也是想让南叶洗脱嫌疑，不然这流言蜚语，就够让她少半条命的。”

“嫌疑？南叶能有什么嫌疑？”顾端的音量骤然拔高，“药膳是王大梁亲手做的，南叶哪儿来的嫌疑？你莫非是在跟我开玩笑？”

牛妈妈见自己已是惹恼了顾端，反而什么都不怕了，把心一横，道：“兴许是药膳的配方出了错，奴婢也不大懂，总之只要把南叶叫来，一问便知。倘若她不肯说，那就打几板子，总之直到她说实话为止。世子莫怪奴婢大胆，这些，都是老太君的意思，您也体恤体恤珍环，她奉命而来，总得完成任务，才好回荣寿堂回话。”

她口口声声为了珍环，可人家珍环自己都没说什么呢，顾端黑着脸，想要直接把她轰出去。

正在这时，却有个小丫鬟脚步匆匆地出现在门口，禀报道：“世子，南叶来了。”

她怎么来了？顾端瞅了牛妈妈一眼，心中一紧。

牛妈妈喜出外望，只差把笑容挂到脸上了，这南叶，居然自己跑上门来了，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看她如何打着老太君的旗号，逼顾端把她打一顿板子，然后赶到庄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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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5.第445章 证明清白（一）

顾端很不愿让南叶进来，担心她被牛妈妈刁难，更怕珍环非要执行老太君的决定，不分青红皂白，先把她拖到柴房，打一顿板子，不过转念一想，他就站在这里，只要他态度强硬，谅她们也不敢胡来，于是便冲进来通报的小丫鬟点了点头。

小丫鬟出去，很快把南叶领了进来。

见到真人，牛妈妈斗志高涨，从珍环背后钻出来，朝南叶看去。只见她穿着一套浅蓝色长衫长裤，头发高高梳起，挽了两个简单的丫髻，这不过是二等厨娘最标准、最普通的装扮而已，却衬得她身材高挑，面红齿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神色却是沉静无比，看起来很是端庄，一点儿也没有轻浮之感。

这丫头，长开了呢，原来是个美人胚子，怪不得先前二老爷想要纳她为妾，真是好眼光，不过等到几板子下去，再好的身段也毁了，可惜，可惜，牛妈妈暗自撇了撇嘴，先发制人，催促珍环道：“既然人来了，咱们就赶紧照着老太君的吩咐，捆了南叶去柴房罢。”

珍环没有动，但脸色显得很为难。

顾端沉着脸问牛妈妈：“你不是二夫人派来的么，老太君的吩咐，同你何干？”说着，直接招手叫来芦芽，让她赶人。

牛妈妈跟着二夫人来夔国府这么多年，还是头一遭被主子赶，臊得面皮紫胀，但芦芽才不管这么多，叫来个年轻力壮的婆子，拽了她就走。

牛妈妈自然不肯走，但面对这般强硬的顾端，却又不太敢闹起来，只得随了那婆子朝外走。

谁知这时候，南叶却屈膝向顾端福了一福，道：“世子清明公正，南叶万分感激，但此事若不弄个清楚，只怕闲言碎语少不了，为了不让人谣传，说那碗药膳出问题，是奴婢的罪过，还望世子给奴婢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

这有什么好证明的，一个下人，有清白可言么？主子说要打板子，拖下去打便是，连命都是在卖身文书上系着，还谈什么清白？牛妈妈今次来，可不是为了让她证明清白的，当即把身子一软，跪了下去，冲着顾端磕头：“世子明鉴，奴婢和珍环前来，确是老太君所遣，老太君明明白白地当着众人的面，交代珍环和奴婢，要将南叶拖到柴房打板子。世子赶奴婢走，奴婢不敢不走，但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荣寿堂，一样逃不脱责罚，还不如就跪死在这里。”

那婆子见牛妈妈从她手里滑了下去，忙去拽她，但牛妈妈铁了心要赖在这里，逼顾端责罚南叶，岂会轻易起来，两人拉拉扯扯，扭成了一团。

然而顾端根本就不理牛妈妈，完全跟没看见似的，只走过去问南叶：“你想要如何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说要让她证明清白了？她说话，世子居然当耳旁风？！那可是老太君的命令，他居然当耳旁风？！牛妈妈被视为了空气，尴尬得想要打个地洞，马上钻进去。

南叶俯身道：“要证明奴婢的清白，别无他法，还请世子让奴婢当着众人的面，把苦瓜兔肉汤做一遍，再着人模拟送入宫中，看看味道到底会不会变。”

把药膳再做一遍？顾端犹豫了。他不是信不过南叶的手艺，而是那碗药膳前后味道变化巨大，乃是真真切切发生在他眼前的事情，他很担心，是有哪个连南叶都未曾察觉的环节出了问题，才导致这样结果。万一南叶做出来的苦瓜兔肉汤，在经过一段时间后，也变得味道奇差，那可是连他都护不了她了。

他实在担心南叶的安危，不由得小声劝她：“其实你本来就清白，没什么好证明的，做药膳，是王大梁的差使，怎能牵连到你？你听话，赶紧回去罢，什么也不用担心，一切有我。”

王大梁的药膳变质，本来就是因为她耍了小花招，她又岂会没法证明自己的清白？南叶自信满满，坚持道：“还请世子给奴婢一个机会，奴婢什么都不在乎，却唯独不愿被人质疑自己的厨艺。”

厨师好像都视自己的厨艺为生命，这就好比武林高手武功尽废，就好比天崩地裂一般，顾端被南叶的这番话打动，踌躇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让芦芽就在衡清轩的后院搭设凉棚，布置临时厨房，并让库房送食材过来。

西厨房就有现成的炉灶，为何要大动干戈地布置衡清轩后院？顾端不过是为了多拖延些时间，盼着南叶改变主意。

谁知南叶不但意志坚定，而且还请求他把府中所有的主子，有头有脸的下人，全部请到衡清轩来，以见证她的清白。

她对自己的厨艺，就这么地自信？！万一出了纰漏，可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顾端看着南叶，心情复杂极了。但无论他如何打量，南叶的双眼始终平静如水，仿佛再大的磨难在她面前，都只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一桩。

顾端的情绪，忽地就被感染，唤来好几个丫鬟，让她们分别去请府中主子，和西厨房的各位管事，甚至还让人去把王大梁抬来，好让他心服口服。

他一面指派丫鬟，一面在心里暗暗地道，有什么大不了，顶多腆着脸，去跟老太君讨个恩情，或者暗中派人保护南叶去庄子上，再另想办法接她回府。

一时衡清轩后院布置停当，锅碗瓢盆一应俱全，甚至全部是按照西厨房小灶间的样子陈列的，连那个橱柜都一模一样。

主子们也陆续到了，老太君扶着二夫人，黑着脸头一个进门，顾端亲自去迎，不等老太君责难，主动开口道：“宫中的贵人，无故尝到糟糕的药膳，很是不悦，责令孙儿查明真相，孙儿无法，让她只得唤了南叶来，当着咱们所有人的面，把当时教王大梁的过程，原原本本地演示一遍。”

他三言两句，就把南叶主动要求证明自己的清白，变成了应宫中贵人的要求，彻查真相，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前者，南叶失败，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不但要担责，而且名誉扫地；而后者，不过是跟王大梁一样，犯了个错误而已，甚至都还不是主犯！世子偏袒南叶，还能更明显点吗？！牛妈妈气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当着他的面去戳穿她，憋得胸口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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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6.第446章 证明清白（一）

顾端声称叫南叶来重现当时教做药膳的场景，乃是宫中贵人的意思，虞氏还能说什么，只能带着小虞氏，到场边的座位上坐下了。过了一会儿，顾慧芝和顾淑怡结伴而来，两人站在一起，身形的差距，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明显了，显然顾慧芝减肥有方，瘦了不少。

见到顾慧芝为了南叶，居然再度踏出房门，虞氏很是惊讶，小虞氏更是不阴不阳地道：“大小姐对自己的丫鬟，恐怕都没这么上心罢？”

谁知顾慧芝竟没否认，反而道：“南叶是我的恩人，没了她，我真不知这日子该怎么过。”

不过一个厨娘，有这么重要？也不怕人笑话！小虞氏撇了撇嘴，却不知怎么反驳，毕竟顾慧芝因为太胖，已经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是南叶的减肥餐生效，才让她有了出来见人的勇气。

虞氏看看那边垂首敛眉，安安静静的南叶，再看看确实已瘦了不少的顾慧芝，心情复杂，南叶的确是个出色的厨娘，要是没和顾端有牵连，那该有多好。

小虞氏见虞氏看南叶，也便朝那边看了几眼，突然却有所发现，连忙凑近虞氏，小声地道：“老太君，您快看，南叶腰间系的玉佩，是不是和您搜走的那块一模一样？”

虞氏一惊，忙抬头望去，只见南叶腰间，果然系着一块树叶形状的玉佩，只不过被腰间的宽带子遮住了大半，看不太真切。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面色越来越沉，但嘴上还是为顾端留面子：“哪里一样了，我搜走的那块是实心的，南叶这块是镂空的，不过形状类似罢了。”

小虞氏没领会到虞氏的意思，非要较真：“哪有人戴树叶形状玉佩的，分明还是那个人送的，老太君不该心软，就该直接把她打一顿板子，逼着她说出来。”

逼她说出来？说什么？承认和顾端有私情？这对顾端有好处？虞氏侧过头，狠狠地瞪了小虞氏一眼：“胡说些什么！她名字里带个叶字，戴树叶形状的玉佩，不是很正常么？”

小虞氏见虞氏发了脾气，终于不敢再说，但心里头很不以为然，暗自撇嘴。

没一会儿，王大梁由两个婆子用担架抬了进来，安置在了场地一侧，跟在他后面的，还马六嫂和卢梅芳，不过她俩都离担架远远的，一副生怕被他连累了的样子。

王大梁被打得不轻，连抬头都勉强，他趴在担架上，忍不住地呻吟，声音大到连老太君都皱了眉头，让人拿帕子堵了他的嘴，方才好些。

又过了一会儿，大夫人派了丫鬟过来，称大夫人正在佛堂念经文，就不来了。

大老爷和二老爷，是不理会后宅事的，顾端便没再等，示意南叶开始做药膳，并暗暗地替她捏了把汗。

南叶镇定自若，走到案板前，切苦瓜，剁兔肉，清水炖煮，最后加入一点事先做好的麻油小松菌，一锅香喷喷的苦瓜兔肉汤就做好了。在等待汤熟的时间里，二老爷突然而至，强烈举荐曹三娘来给大家表演做菜，但被二夫人强硬拒绝了。

南叶把汤分盛好，由丫鬟们送到各位主子手中，三名厨房管事，包括王大梁，也都有一份。

虞氏率先尝了一口，没有作声。南叶的厨艺无可挑剔，这道苦瓜兔肉汤用料简单，做法简单，但煮出来的味道，偏偏是这么地好，惹得她也想天天来上这么一碗了。

顾端一气尝了小半碗，仍舍不得放下调羹，不过他没急着评判，而是先问王大梁：“你刚才可瞧清楚了？南叶早上，是不是就这样教你的？”

王大梁浑身都疼，直冒冷汗，两只耳朵也嗡嗡直响，根本没力气回答，只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顾端得了他的肯定回答，这才道：“南叶做的这碗汤，看起来和王大梁早上做的那碗差不多，但味道却鲜美多了，可见俗话不假，师傅领进门，修行靠自身，哪怕是手把手教出来的，水平也大有不同。”

顾慧芝虽然不大出来应酬，但基本的附和搭腔还是会的，马上接话道：“哥哥这意思，是王大梁做的药膳，之所以味道不佳，全因他自己没把本事学到家？”

顾端点了点头，肯定地道：“想来应是如此了。王大梁的汤，别说后来变质，就是才送到我这里来的时候，也没这么鲜。”他侧头想了想，又补充道：“王大梁的那碗汤，味道仿佛浮在表面，而南叶的这碗，丝丝入扣，连每一颗小松菌，都是入味三分，而且嚼过之后，口有回甘，实在是难能可贵。”

的确，这碗苦瓜兔肉汤，实在是美味，即便没有治疗失眠的功效，也是一道非常不错的汤品，虞氏望着手中的碗，想要贬低几句，却又无从下口，只得继续沉默。

小虞氏一心想要报复南叶，惩治她的心，倒比虞氏更强烈些，见状出声道：“无论什么菜，趁热都不错，世子先前不是说，王大梁的汤才呈上来时，味道也还好么？也许这道苦瓜兔肉汤，搁置一段时间后，味道就会和王大梁的那碗一样起变化呢。”

还真有这个可能，不然顾端先前怎么一直不同意南叶证明自己的清白呢，他此刻听了小虞氏的话，心中咯噔一下，抬头朝南叶望去。

南叶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冲着小虞氏福了福身，道：“二夫人果真是品菜的行家里手，这菜手艺好不好，最简单的方法，便是看它冷了后还好不好吃，若是味道变化不大，那就真是一道成功的菜了。”

小虞氏刁难她，反被戴了顶高帽子，一时不知如何反应才好，张张嘴，又闭上了。

才刚做好的苦瓜兔肉汤，当着众人的面，被高高搁起，这样，小虞氏还不满意，非让顾端重现当时的情景，拿食盒拎着，转了一圈，才算完。

其间，王大梁的精神稍稍好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碗苦瓜兔肉汤，但任凭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自己的做法，和南叶的有什么差异。也许，南叶的这碗搁久后，味道一样会变？但她分明又是那么自信……

他没有猜错，南叶的这碗苦瓜兔肉汤，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一点一点地变凉，但无论它是热的，是温的，还是冷的，味道都是一样的鲜美，甚至在凉透后，反而更加爽口。

果然和他的不一样？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为什么他做出来的汤，前后的味道差别那么大呢？王大梁百思不得其解，伤口又疼，急得眼泪都快冒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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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7.第447章 为什么护着南叶？！

一碗苦瓜兔肉汤尝完，味道始终如一，虞氏挑不出毛病，小虞氏同样挑不出毛病，两人良久沉寂。

南叶完满地证明了自己的清白，顾慧芝高兴非常，走到虞氏跟前，撒着娇儿道：“老太君，看来王大梁是因为厨艺不到家，才导致药膳味道剧变，和南叶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事儿就这样算了罢。”

虞氏十分不甘愿，但事实摆在眼前，不承认又不行，只得缓缓点头。

小虞氏一看，急了，忙道：“事情还没彻底弄清楚呢，南叶刚才做的药膳是没问题，可王大梁的那碗是怎么回事？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导致味道前后变化那么大的？南叶作为教药膳的人，总得给个说法罢？”

这跟南叶关系很大么？为什么非要揪着她不放啊……顾慧芝很不以为然，但她不善于同人争辩，只得以眼神向顾端求救。

顾端听见小虞氏这话，早就黑了脸，道：“既是王大梁的问题，就该问王大梁去，南叶既非王大梁的师傅，又非领这项差使的人，她不过是出于好心，教了教他而已，咱们总不能因为出了事，就拿着个帮忙的人责问罢？”

小虞氏一心想要趁此机会逐出南叶，才不管什么道理不道理，逻辑不逻辑，只顾一个劲儿地撺掇虞氏，怂恿她责问南叶到底，非把她逼入绝境不可。

小虞氏实在欺人太甚，顾端正欲继续辩驳，却听得南叶道：“王大梁做的那碗药膳，传到西厨房时，我也尝了两口，显然是因为小松菌熬的火候不够，清酱附着在表面，历经久泡，全消融在汤中，才导致了味道的变化。各位主子倘若不信，尽管让王管事再把这道苦瓜兔肉汤做一遍便是。”

王大梁连身都起不了，怎么做菜？不过她的这番解释，合情合理，很是让人信服。

顾慧芝听后，头一个点着头道：“南叶言之有理，汤才刚做好时，清酱尚且附在小松菌上，所以哥哥尝汤时，味道尚可；等汤送往宫中，小松菌一路浸泡颠簸，清酱融入汤中，所以汤汁变咸，而小松菌无味了。”

顾慧芝分析得非常到位，南叶冲她欠了欠身，以示感谢。

小虞氏很想推翻南叶的结论，却没有更好的解释，想要王大梁把药膳重新做一遍，甚至故意做点手脚以栽赃南叶都行，但王大梁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看样子就算强行架他起来，也是拿不动锅铲，只能悻悻作罢，在心里怒骂顾端，下手真是狠，一点儿都没留情。

事实摆在眼前，药膳口味变化，乃是王大梁厨艺不精的缘故，同南叶并没有什么关系，虞氏有心惩治南叶，事到如今，却是有点理亏，这给宫中贵人做药膳，本来就是南叶的活儿，她非派王大梁去把权力抢了来，却又能力不够，惹了祸端，真是自打自脸。

顾端察言观色，把罪过全推到王大梁身上，给虞氏找了个台阶下，方使她面色稍缓，扶着小虞氏的手，回荣寿堂去了。

南叶污名洗清，顾慧芝和顾淑怡皆上前道恭贺，但因为小虞氏的态度摆在那里，顾淑怡不敢久留，没说几句话，便拉着顾慧芝，匆匆走了。

王大梁落难，南叶脱身，这样的结果，马六嫂喜闻乐见，暗自称颂。卢梅芳再次见识了南叶的厉害之处，在心里默默盘算，要不要加把劲，和南叶多套近乎，说不准能借她的力，更进一步呢。

顾端直到此时，才暗暗地松了口气，让芦芽取来一瓶今年新酿的葡萄酒，让她带回去压压惊。

南叶接过葡萄酒，福身向顾端道谢，心中感慨万千，老太君方才看她腰间玉佩时的眼神，她不是没瞧见，但很奇怪，她居然没有很害怕的感觉，不知是因为已经开始相信顾端，还是相信自己有本事抵抗这压力。又或许，这是一种高压下的逆反心理，她们越是打压她，她便越是要逆流而上，让所有想要加害她的人都失望。

马六嫂和卢梅芳陪着她回西厨房，一路上，卢梅芳极尽所能夸赞她，捧着她，大有拉她为自己人的意思，马六嫂自然不服，两人明枪暗棒地吵了一路。南叶暗暗感叹，其实她仍是老太君想要加害防范的对象，若是她们洞悉这事实，不知还会不会拿她当香饽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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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内，气氛压抑，丫环婆子们都各寻借口，悄悄地退了下去，厅中除了虞氏和小虞氏，就只剩下了珍环和牛妈妈。

终于只剩下自己人了，牛妈妈打开憋了许久的话匣子，当着虞氏的面抱怨珍环：“你到底还是太年轻，面皮薄，见了世子就不敢说话了，却不想想，你是老太君派去的，只管完成老太君交代的任务便是，管世子态度如何？”

虞氏听着这话不对劲，抬眼望向珍环，不过到底还是给她留了面子，并未开口问她。

珍环垂着头，没有作声。

牛妈妈愈发来劲，这回，却是对小虞氏说的：“二夫人，方才在世子跟前，奴婢极力转达老太君的意思，要求世子处置南叶，世子护着她，坚持不肯，奴婢让珍环劝劝他，珍环却从头到尾都不做声，全是奴婢一个人费尽口舌，最后还没讨着好，险些被世子轰出去。”

“当真？”小虞氏诧异地望向珍环，却没敢多说。这个珍环，是夔国府的家生子，她娘当年服侍老太君，把老太君的几个陪嫁都比下去了，后来她娘调升别处当管事，换了她上来，更讨老太君喜欢，是老太君跟前最得意的一个人儿，老太君处处偏袒她，极为护短，所以想要说她的坏话，尤其是当着老太君的面说她的坏话，可得掂量掂量。

不过尽管如此，牛妈妈勇于指责珍环的行为，小虞氏还是很赞许的，这就是下人的功用之所在嘛，主子不敢说的话，便由她来说，万一惹恼了老太君，就是她顶罪，很好，很好，不愧是她从娘家带来的人，就是善解人意。

小虞氏夸赞的眼神，牛妈妈看在眼里，心里有了底，开始大胆猜测，珍环一定是已经投靠了顾端，所以才处处维护他，乃至于帮他偏袒南叶，她一面这样想着，一面继续逼问珍环，非让她说清楚，在衡清轩时，为何当缩头乌龟，不肯贯彻老太君的命令。

经她几番质问，虞氏也渐渐生疑，面色越来越难看，终于亲自开口，道：“可是南叶许了你什么好处，所以你才护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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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8.第448章 走钢丝

珍环转头看了牛妈妈一眼，翘起唇角，微微一笑，牛妈妈不由自主地就打了个哆嗦。珍环上前两步，走到虞氏跟前，俯下身去，道：“老太君，不是奴婢怕得罪世子，而是怕得罪了南叶。”

“什么？！”牛妈妈以为自己听错了，惊呼出声。

小虞氏撇了撇嘴，这珍环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居然怕得罪南叶？难不成她还真以为南叶能攀高枝成功，成为世子的女人？

虞氏也很吃惊，不过到底是经过事的人，比牛妈妈镇定许多，只是看着珍环，静候她的解释。

珍环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虞氏：“不知宫中的药膳，咱们府还要不要继续做。”

当然要做！难得宫中贵人看得起夔国府，给了夔国府这份差使，这可是荣耀，不知多少府等着呢，他们怎能拱手让给他人！虞氏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珍环这才把话题重新转到南叶身上：“既是如此，南叶便得留着，不然药膳谁来做？就算能去外头寻访高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而宫中的药膳，却是一天都断不得。”

小虞氏嗤道：“照你这么说，幸亏今儿没有打南叶板子？不然她一躺倒，咱们夔国府就要倒霉了？”

珍环道：“倒霉倒不至于，只是被别府笑话江郎才尽，没法继续伺候宫中贵人，却是一定的了。”

还有什么，能比夔国府的颜面更重要？小虞氏无话可反驳，气道：“偌大一个京城，就再找不出第二个会做药膳的人来？就算京城找不着，全华朝也找不到？老太君，这事儿不能再耽误了，赶紧加派人手出去，务必找一个会做药膳的人回来。”

虞氏听了这话，心烦意燥，她以为她没找么？连太医院都让她翻了个底朝天了，但就是找不到，她有什么办法？不过小虞氏说的很有道理，京城找不到，就把范围扩大些，反正不能让南叶一人独大，不然还真让她给制约了，想整治她都找不到机会。

虞氏想着，缓缓点头，道：“你们说得都有道理，且先留着南叶，继续给宫中做药膳，一切等找到能替代她的人再说。”

只能这样了，谁让她有独一无二的技术呢，小虞氏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得赞同虞氏的意见。

看来南叶暂时安全了，世子也能放心了，珍环暗自松了口气。

虞氏一想到她贵为夔国府老太君，居然没法动一个小小的厨娘，心里就堵得慌，连中饭都没顾得上吃，就命珍环加派人手，到全国各地去搜寻会做药膳的高手，并飞鸽传书给白全林，让他也帮忙留意。

老太君的这番大动作，很快便经由珍环，传到芦芽那里，再经由芦芽，传到了南叶等人的耳朵里。

香秀得知此事，急得直跳，如此说来，南叶虽然暂时安全，但却随时有可能被人顶替掉，然后丢掉小命？这可跟走钢丝没有什么区别啊！

深冬吓得脸都白了，华朝这么大，厨界高手如云，老太君迟早有一天，会找到第二个会做药膳的人，到时南叶只怕会被活活打死罢？她一面想着，一面看向南叶腰间树叶形状的玉佩，恨不得帮她扯下来，扔到火里去。

不知怎地，以往南叶遇到此种情形，第一反应就是和顾端划清界限，但这回，她却淡定得很，仍旧不慌不忙地给大小姐做饭，切菜，配料，连动作都不曾停顿。

香秀急得按住她的手，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总得有个说法啊？难不成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深冬亦道：“要不先把玉佩还给世子，以此向老太君明志？”

南叶神情平静如水：“他并未食言，我又何须怕东怕西。”

食言？谁？她凭什么如此镇定？香秀和深冬满头雾水，追着她不停地问。

南叶被缠得急了，只得道：“专心做减肥餐，等大小姐变瘦，咱们好歹也能算立了一功，兴许老太君看在大小姐的份上，就放过我了呢？”

你腰上还戴着树叶形状的玉佩呢，她能放过你？香秀和深冬是晓得那玉佩背后有字的，觉得她是在痴人说梦。

南叶见哄不住她们，只好说实话，叹了口气，道：“这世道，就是这么的不公平，明明是世子先招惹我，但在老太君她们眼里，却全是我的不是，好像只要我死，这世界就太平了。既然我什么都不做，也是我的错，那我还不如真做点什么，也不枉背了一场黑锅。”

的确不公平，这种事情，不论谁对谁错，往往都是女人遭殃，不过，她想要做什么？香秀和深冬瞪着她，心都悬了起来。

“你们到底还学不学减肥餐？”南叶见无论如何，都消除不了她们的紧张情绪，只得拿出师傅的款来，这才让她们安静下来，忙活大小姐的饭去了。

倘若不去想以后的事情，日子还是挺安宁的，甚至是被所有厨娘，乃至于管事都羡慕的生活，早起做药膳，送到衡清轩，再给大小姐做减肥餐，送到撷芳馆，简直前途无量。

接连好几天过去，仍未有会做药膳的第二人出现，或许，会做药膳的人，根本就不是那么好找的，香秀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有了精神来八卦，等晚上收工回住处后，悄悄地问南叶：“那道苦瓜兔肉汤，前后味道千差地别，真是王大梁厨艺不精的结果？”

这时南叶正在酿豆豉，闻言停下手中的活儿，取了罐麻油小松菌出来给她看，道：“麻油小松菌，是一道很挑时候的小菜，刚做好的不能用，非得等到第二天，方才对味，而到了第三天，则又因为入味太深，只能弃掉了。”

香秀拿着罐子，翻来覆去地看，惊讶道：“照你这么说，这东西做好，也就只能用一天？这一天过了，就成废品了？”

“对。”南叶点了点头。

香秀想了想，明白过来：“王大梁那天，是现做的小松菌，所以药膳前后味道变了；而你后来用的，是事先头一天就做好的，对不对？”

南叶微微一笑，并未否认。

如此说来，是因为她耍了小手段，才使得王大梁被世子重罚的？她居然会主动出击了！而且一出手就这么稳准狠，直接让王大梁被赶到庄子上去了！香秀瞪大了眼睛，显得很有点激动。

南叶则是感概万千，果然，环境造就人，谁都不可能一成不变，包括她自己，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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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9.第449章 匪夷所思的要求

接连数日过去，能做药膳的人，一个也没找着，其实这也不奇怪，华朝那么大，能用的交通工具却只有寥寥几种，即便快马加鞭，从京城抵达下一个城市，也得好几天，更何况到了后，还得找人呢。但虞氏心急如焚，加之上了年纪，一急之下，就病倒了。

老太君病倒，全家都慌，尤其是二老爷顾诚和二夫人小虞氏。万一老太君病逝，夔国府马上面临分家，他们该何去何从？虽然以国公爷的个性，必然会念及手足之情，分他们一份家产，以保障他们衣食无忧，但自立门户，哪里比得上在夔国府里安逸？更重要的是，一旦分家，成了旁支，就连儿女婚嫁，都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他们当然更愿意住在夔国府里。

因此自从老太君病倒，小虞氏就衣不解带地伺候在老太君的病榻前，比任何人都要尽心尽力，顾诚也暂停了寻花问柳，四处寻访名医，亲自煎药，显得孝心十足。

此时大老爷顾谅人在外地，一时无法赶回来，只得采买了昂贵的补品，使小厮送回府中来。一向潜心向佛，不大出房门的大夫人康氏，干脆把小佛堂搬到了荣寿堂，在照顾老太君的同时，时时上香，以祈求老太君早日康复。

虞氏一向看不惯康氏，认为她太过于清高，但对于礼佛一事，却是赞同的，尤其是在自己病后，格外信奉菩萨。康氏投其所好，就在她房中摆上了桌椅，当着她的面，焚香净手，为她抄写佛经，老太君对此特别满意，破天荒地地对康氏露出了笑脸。

小虞氏因此愤恨不已，认为照顾老太君的重活累活儿，全是自己做了，康氏不过写了两笔字，轻松又自在，就得了老太君欢喜，实在是不公平。

但康氏是长嫂，是国公夫人，又是长公主，不顾哪层身份，她都惹不起，就算心里不满，也只能忍着。

忍得久了，心里愈发不平衡，小虞氏左想右想，觉得康氏的日子，过得太顺了，应该给她添点堵，于是寻了个机会，故意装作安慰她的模样，道：“大嫂，世子赠玉佩给厨娘的事，我都知道了，您别太放在心上，还是身体要紧。”

“什么玉佩？什么厨娘？”康氏却跟头一次听说似的，满脸诧异。

她竟不知道？她们为此都忙活大半个月了，她这个当娘的，却根本不知道？！小虞氏本是想给康氏添点堵，却没想到，才刚开口，自己的胸口先堵上了，半晌方才喘过气来，道：“世子私下送了一块树叶形状的玉佩，给一个叫南叶的二等厨娘，那玉佩的背后，还刻的有字，是什么‘干干拒酒，在喝汁粥，要跳树女，菌子好求’，这可是私相授受，大嫂竟是不知？”

康氏看着小虞氏，绞尽脑汁想了半晌，方才有些头绪，试探着问：“可是‘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小虞氏的脸有些红：“对，对，就是这句，我没念过书，哪里晓得这些，跟着学个音儿罢了。不过他们都说这是一首情诗，****至极，世子居然拿来赠一个厨娘，实在是太败坏府中风气，大嫂你可得好好管管。”

康氏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唇角却是朝下的，看得出不是很高兴：“‘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乃是诗经中的佳句，何来****之说？再者，世子与厨娘，乃是主子与下人，世子给厨娘玉佩，该用一个‘赏’字，和私相授受，全无关系，弟妹身为夔国府二夫人，不知多少人看着，用词遣句，可得慎之又慎。”

康氏的话，义正言辞，而且对于小虞氏来说，还有点深奥，她根本听不大懂，只能张口结舌。但就此败下阵来，她如何甘心，想了一会儿，又道：“就算是赏，也不能赏一首情诗，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世子是要娶亲的人，未来的女家，可不会高兴听到这些。”

康氏终于露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问道：“对此，世子是如何解释的？”

世子？在这件事情中，她们光想着除掉南叶，还真没过多顾及世子的想法，小虞氏想了又想，还是没想起来世子对此是如何解释的，只得道：“世子还能怎么解释，自然是不管不顾，一意孤行了，就在老太君没收了那块玉佩没多久，他居然又送了南叶一块！”

“是‘赏’。”康氏先纠正了小虞氏的用词，然后才问，“你们怎知世子又赏了那厨娘一块玉佩？”

“这……”小虞氏居然又不知如何回答了，想了半晌，才道，“这第二块玉佩，和头一块一样，都是树叶形状的，自然还是世子赏的。”

康氏不高兴了，道：“原来你们既没有调查，也没有问话，全凭一番想象，就给世子定下罪名了。”

小虞氏张口结舌，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心中不禁暗恨，这康氏也太伶牙俐齿了，她分明是来为难她的，却没想到，反被她给为难住了。

康氏道：“不过一点小事，实在不值得各位费心，谁年轻的时候，没点风流韵事呢，我看世子并没有做什么，反倒是有人居心不良，非要将事态扩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一般。”

这种见不得人的事情，世子当然会静悄悄地进行了！她们是为了夔国府的风气着想，是为了世子的将来着想，怎么就是居心不良了？！小虞氏气得一口气又憋在了胸口，硬生生的疼。

正在此时，床上的虞氏咳嗽两声，醒了。

小虞氏仿佛看到了救星，连忙起身，就要过去。康氏却抬眼看她，道：“老太君正病着，不宜操劳，更不宜费心，弟妹如此孝顺，想必不会拿这些小事去烦扰她老人家的。”

这是威胁么？！不过，老太君的确才是她在夔国府立足的根本，没了老太君，她连夔国府都没法待，何谈其他？小虞氏一口银牙咬了又咬，险些咬碎，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先不提，且等老太君治好病，养好身子再说。

此时，康氏已走到了虞氏床前，弯腰问她：“老太君可感觉好些了？”

虞氏双目无神，面色浮肿，有气无力地道：“几顿都没吃了，能感觉好些？”

确实，她自从病倒，每餐都没吃什么东西，照这样下去，就算没病死，也得饿死。康氏心里着急，忙道：“那媳妇让厨房做些吃食送来？您想要吃什么？”

虞氏想了想，道：“我想要吃一样既清淡，味道又重的菜。”

既清淡，味道又重？这两样特性，不是矛盾的么？她莫不是病糊涂了，才提出这样匪夷所思的要求？康氏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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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0.第450章 你想不想赌一把？

虞氏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康氏回答，还道她是不乐意，沉了脸让叫小虞氏来。

康氏为了安抚她的情绪，连忙先应了下来，转过头去时，却是眉头微颦，一筹莫展。

小虞氏见了，很有些幸灾乐祸，走过去问：“有什么事情，能让大嫂为难？”

康氏看了她一眼，没有作声，径直唤来丫鬟，吩咐道：“告诉西厨房，给老太君做一道既清淡，味道又重的菜。”

那丫鬟，是她从自己屋里带来的，早练就一身淡定的本事，闻言虽然吃惊，但还是什么都没问，应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倒是小虞氏惊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以为自己听错了：“大嫂，这世上，哪有既清淡，味道又重的菜？这是刚才老太君吩咐的？莫不是她老人家病中口齿不清，你听错了？”

康氏的表情，淡然至极：“那是西厨房的事，身为主子，我只用交代下去便是。”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上位者的风范立现，这正是小虞氏做了几十年的夔国府二夫人，也没能学会的东西，一时间又嫉又恨，只顾埋头生闷气去了。

这一道来自于大夫人的吩咐，很快经由丫鬟的口，传到了西厨房，惊呆了一众人等。

马六嫂身为西厨房掌事者，对主子的命令，负主要责任，自然比其他人更急，忙忙地左拉南叶，右拽卢梅芳，急问：“清淡和重口味，不是矛盾的么？刚才是我听错了？”

主子给西厨房的任务，做好了，是马六嫂得最大的一份赏赐；但如果做不好，也是她受最大的一份责罚，因此卢梅芳见她烦恼，很有些幸灾乐祸，道：“你没听错，大夫人派来的丫鬟，的的确确就是这样说的。”

这，这是在故意刁难他们吗？可大夫人为人一向宽厚，连意见都不会多提的，怎会突然给她们出这样的难题？马六嫂迷茫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来，道：“大夫人这几天，不都在荣寿堂照顾老太君么？这大概是老太君的意思罢？”她越说越觉得这逻辑很顺，渐渐地激动起来：“老太君肯定是病糊涂了，随口说了一样想吃的东西，也不管做不做得出来，就报到西厨房来了！”

就算老太君是因为病糊涂了，才提出这样自相矛盾的要求，她们身为下人，也得依样做出来，卢梅芳想着想着，又开始幸灾乐祸，也不说话，就看着马六嫂，等着看她受个天大的委屈，然后被责罚。

马六嫂愁眉苦脸地叹了会儿气，道：“罢了，懒得想了，就等着受罚罢，反正这样的吩咐，谁都看得出来是在为难人，即便做不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卢梅芳本想讥讽她两句，但想到自己也同样没辙，便没出口，而是远远地走开了，不然待会儿马六嫂受罚时，把她也捎带上，可就倒霉了。

南叶一直垂着头，没有做声，马六嫂见了，以为她也在沮丧，安慰她道：“主子们在病中时，总会有些稀奇古怪的要求，不用特别理会，等她们病好了，就不太会追究责任了。”

这也就是说，病没好时，还是会追究责任的，马六嫂说着说着，自己的心情又糟糕起来。

谁知南叶听了马六嫂的话，却猛地抬头，问道：“马六嫂，如果得嘉奖的几率，和受罚的几率，是一半对一半，您愿不愿意赌一把？”

“什么意思？”马六嫂不太明白她的意思，但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频率。

南叶道：“我这里有一道菜，兴许能让大夫人满意，但这也仅仅是我自己的猜测而已，一切都是未知数，不知马六嫂愿不愿意搏一搏。”

她果真有主意！马六嫂激动起来，同时又有点困惑：“这是你立功的机会，怎地却问我愿不愿意搏一搏？”

她立功的机会？算了，老太君正恨她入骨呢，若是听见那菜是她做出来的，哪会肯吃？南叶摇了摇头，道：“我才刚卷入是非，最近还是少露面的好。做这道菜，的确会担一定的风险，马六嫂若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算了？怎么能算了！从来富贵险中求，她胆子虽然小，但不是小在这种地方的！马六嫂毫不犹豫地道：“是什么菜，你教我！若是我学不会，就直接由你来做，然后以我的名义送上去！”

真想不到，关键时刻，马六嫂还是魄力十足的，南叶点点头，道：“这道菜，做起来其实很容易，我这便去取调料，还请您等等我。”

西厨房什么调料没有，还需要特意去取？看来这样调料，非同一般了。南叶进西厨房才多久，做过的小菜和调味品，已是数不胜数，真不知道她那脑袋里，怎么会有这么多想法的。马六嫂感慨着，让她去了。

南叶回到住处，院中，支有两张扁筐，筐中晒着黑黑干干的豆豉。这些豆豉，前几天刚从金丝陶缸中取出来，反复蒸晒，今天这已经是第三回了。她走到扁筐前，抓起几颗豆豉，先看成色，后闻味道，最后将其掰开，看了看里头的干湿度，满意地点点头，从屋内取出只瓷罐，装了一罐，捧着回西厨房了。

马六嫂站在小灶间门口，看见她回来，远远地冲她招手。

南叶走过去，扬了扬手中的瓷罐，示意她看。

马六嫂等她进了屋，关上门，方道：“无论这道菜，能不能让大夫人满意，都是秘方，不能轻易让她们看见。”

虽然南叶并不认为这是什么秘方，但有时候，保持一些神秘感，还是很有必要的，起码吃菜的主子，会比较有满足感，因此她并没有表示反对。

马六嫂接过她手中的罐子，打开闻了闻，惊讶道：“这是什么，好香！”

南叶笑了笑，答道：“这是豆豉。”

“豆豉？这就是豆豉？”马六嫂又闻了闻，“我只是听说过，未曾见过，你居然还会做这个！”

感谢大天朝的地沟油，感谢大天朝的各种添加剂，在穿越前，为了饮食健康，很多东西，她都坚持自己做，豆豉便是其中一样，所以到了华朝，亦是手到擒来。南叶拿勺子舀起几粒，递给马六嫂，道：“我并未做太咸，还不知味道如何呢，马六嫂您尝尝。”

马六嫂接过勺子，喂入口中，细细嚼了几下，惊讶道：“我听说这东西，是穷人才吃的，却没想到竟如此鲜美！”

“等豆豉遇上排骨，才叫真的鲜美呢。”南叶笑着，从墙上取下一扇排骨，剁去两头的弯弯，只余下中间的直排。

“你要拿豆豉做排骨？”马六嫂说着，突然觉得这样的搭配，其实也挺矛盾的，豆豉明明是穷人家才吃的东西，却拿来配有钱人才买得起的排骨；不过，这样的组合，就能满足既清淡，味道又重的条件了？也不见得罢？排骨多油荤，再配上豆豉，只怕是腻得很，根本和清淡搭不上边啊……难道正因为如此，所以南叶才没有十足的把握，只告诉她，胜率是一半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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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1.第451章 豆豉蒸排骨

新鲜透红的猪小排，清水洗净，沥干水分；葱、姜、蒜、红尖椒，尽数撒入；再舀上两勺黑豆豉，拌匀腌制，直至半个时辰后充分入味，方将排骨码入盘中，上蒸笼大火蒸熟。

马六嫂望着蒸汽腾腾的蒸笼，有所顿悟，蒸制的食物，多半都是清淡的，但因为有了豆豉的腌制，味道又不似普通蒸食那般清淡，恰好符合了大夫人的要求。照她看来，这样的菜，简直堪称完美，所谓胜率一半一半，乃是南叶的谦逊之词罢。

排骨蒸好，摆到眼前，马六嫂拿起筷子尝了尝，愈发证实了心中猜想，这道排骨，满浸豆豉特有的香气，丝丝入扣，才一入口，舌尖，齿端，迅速被一种奇异的咸鲜味包围，让人欲罢不能。但因排骨中并未额外放油，甚至不见一丝肥肉，所以又显得清爽无比，这真是一种矛盾而又神奇的感受。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清淡而又重口的食物存在！马六嫂吃着排骨，叹服不止。

“马六嫂若是喜欢，回头我再给您做，反正豆豉还多得很。”南叶笑着出声提醒。

马六嫂这才发现，自己不由自主地又伸出了筷子，夹向了第二块排骨。哎呀，真是丢脸，跟没见过排骨似的！马六嫂红着脸收回筷子，道：“排骨实属普遍，蒸排骨亦不少见，全因你这豆豉画龙点睛，方才如此出彩。”

南叶并未否认，道：“豆豉口味重，但并不油腻，和排骨搭配在一起，所以有此特效，不过，一切还得看老太君喜不喜欢，不然都是白搭。”

“老太君怎么可能不喜欢。”对于虞氏的口味，马六嫂还是了解的，因此回答得很笃定。

南叶因为她的肯定，稍稍放心，但还是提醒她：“千万别说是我做的。”

马六嫂不明白，她为何要如此小心，若是因为老太君不喜欢她，那更要争取立功，讨她欢心啊，怎能把功劳朝外推呢？不过这种好事，推到她跟前来，她自然不会拒绝，因此重重点头应下，亲手把豆豉蒸排骨装进食盒，拎着朝荣寿堂去了。

荣寿堂内，大大小小的丫环婆子，都在热热闹闹地忙活着，但脸上的笑容又不敢完全绽放出来，显得有点怪异。这是因为，老太君喜欢热闹，若是太安静，她会觉得大家是在盼着她死，但如果太过于喧闹，她同样会觉得大家是在盼着她死，这个度，非常难以掌握，荣寿堂的下人们，正在努力调整适应。

听说西厨房送菜来，康氏抬起头来，目光中有掩饰不住的诧异，显然，她虽然把这项差事交给了西厨房，但其实心里根本没底。

小虞氏更是惊讶地站了起来，道：“竟真有既清淡，口味又重的菜？你们莫不是随便做了个菜来糊弄我们？”

“奴婢们不敢。”马六嫂说着，把食盒递给了旁边的丫鬟。

丫鬟拎起食盒，到桌上打开，再把里头的豆豉蒸排骨，端到了虞氏病榻前来。

“好香。”虞氏仍旧躺在床上，却禁不住侧过头来，望向丫鬟手中的盘子。

的确好香，不过那排骨上头黑黑的东西是什么？小虞氏看了半天，也没能认出来，道：“咱们府还有这样稀奇的东西？我竟是没见过。”

虞氏仔细瞧了瞧，倒是认了出来，但也很惊讶：“这不是豆豉么？还是我小的时候，在家里常吃，你是在福窝里长大的，自然没见过。”

因为虞氏嫁进了夔国府，虞家渐渐富贵起来，到了小虞氏这一辈，自然是掉进了福窝，只有大鱼大肉，哪会见过豆豉呢。

小虞氏听说这是穷人家才吃的东西，脸色就有些不好看，西厨房巴巴地做了这个端上来，是生怕府里人不晓得她和老太君的出身低么？但当着康氏的面，她不好发作，只得沉着脸，不说话。

虞氏倒是没觉着有什么，毕竟当初有南叶给她做市井美食在先，一点儿豆豉又算得了什么。提起当初……南叶真是聪明，明明是上不得台面，甚至被富贵人家视为贱食的食物，她偏偏冠于绝妙好名，立时显得高雅无比，那么今儿这一道豆豉，是否也是如此呢？

想起南叶，和南叶做的那些可口的菜，虞氏心情非常复杂，望着面前的豆豉怔了半晌，方才问道：“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风雅的名字，南叶没有教，马六嫂可不会取，只能照实回答：“就叫作豆豉蒸排骨。”

名字里就有个豆豉啊，虞氏有些失望，不过正因为如此，反倒让她断定，这道菜绝非出自南叶之手。不是南叶做的就好，不然她可不吃，虞氏想着，示意小虞氏拿碗筷来，喂她尝一尝。

珍环早捧了碗筷在侧，此时赶忙递过去，小虞氏接过来，夹起一块排骨，吹了吹，喂到虞氏嘴边。

虞氏也不让人扶她起来，就躺在枕头上，咬了一口，拿嘴一抿，入口即化，几乎不用嚼，简直跟以前南叶做的排骨一模一样，而且这豆豉的香味，几乎浸到了排骨缝里，咸咸鲜鲜，不像普通的清蒸排骨，吃在嘴里，根本没味儿。

果然是既清淡，口味又重，虞氏满意极了，让珍环扶她起来，慢慢吃。

一盘豆豉蒸排骨，竟让卧床好几天的老太君坐了起来！康氏诧异不已，干脆果断地道：“赏，赏西厨房每人一串钱，赏马六嫂一匹雪绸做围裙。”

那雪绸，据说洁白如雪，光滑如玉，是今年京城的新货，极为抢手的，大夫人居然赏给她做围裙！这样的围裙戴出去，别说夔国府，就是别府的厨师，都会羡慕她罢？马六嫂喜形于色，忙磕头谢恩。

小虞氏见虞氏胃口开了，也很高兴，再者康氏赏了，她也不能落后，于是加赏了马六嫂一块银子。

马六嫂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有了，尽管很想表现得淡然一些，但嘴角还是不由自主地朝上翘。

虞氏吃了两块排骨，又让人送了粟米粥来，觉得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些，道：“你们看，西厨房还是有人才的，不单只有南叶会做菜而已。”

马六嫂听着这话，脸上一红，忙垂着头，告退走了。

小虞氏深谙虞氏所想，又喂了一块排骨到她嘴边，道：“既然西厨房并不是非南叶不可，老太君就该放心了，等做药膳的人一找到，就把南叶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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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2.第452章 最流行的相亲方式

小虞氏的话，恰中虞氏心中所想，让她的心情愈发地好，不过碍于康氏还在旁边，她便没有接话，只多吃了一块排骨。

虞氏就着粟米粥，吃了整整半盘排骨，方才示意小虞氏将盘碗收走。

吃饱了，有了精气神，也便有了心情想别的，思及派往华朝各地寻访药膳大师的人，还没有消息传回来，虞氏愁眉不展，半靠在床上直叹气。

小虞氏最知她的心思，擦过手，坐到她旁边来，小声地道：“老太君，夏天马上就要过完了，世子就快满十八岁了。”

“你的意思是……”虞氏转头望向小虞氏，突然就来了神。

算命的大师说过，顾端得满了十八岁再订亲，方才能长命百岁，不过他的生日，是在夏末秋初，这马上就要到了！也就是说，她们可以开始着手，给他相看媳妇，说一门好亲了！

小虞氏道：“照我说，世子胡思乱想，全因没个媳妇管着，咱们替他说门亲事，他心定了，自然就不会再想着厨娘了。”

“你说得是。等广元庆生时，咱们便多邀请朋好友，趁机多相看相看。”虞氏连连点头，心情突然好转，不过说着说着，想起件事来，道，“广元有两个妹妹在后头，而且都马上十五了，可得先把她们俩的亲事定下来，才好给他说亲。”

提及顾淑怡的亲事，小虞氏咬牙恨道：“本来把二小姐说给新科状元郎，挺好的一门亲，可谁知知人知面不知心，他居然连我们家的厨娘都想要谋害。”她嘴上这样说着，其实心里挺遗憾，要是当初叶天得逞，直接把南叶推下了悬崖，那现在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多提无益，难不成咱们夔国府的二小姐，没了他就再说不到好亲了？”虞氏安慰她道。

小虞氏看着虞氏满头的银发，突然觉得，是该赶紧给顾淑怡把亲事定下来了，不然万一哪天虞氏过世，他们离了夔国府，成了旁支，那些高门大户，谁还愿意和他们结亲？她这样想着，便对虞氏道：“我是个不大出门的，人都不认得几个，比不得老太君交友广泛，二小姐的亲事，还得劳动老太君才好。”

其实虞氏也不大出门应酬，但到底年纪大些，心里多少有点数，稍一思忖，就有了合适的人选，道：“你看英国府世子如何？”

英国府世子石珂？那可是英国府的独子！将来铁定要继承爵位的人！老太君当真想把顾淑怡说给他？小虞氏大喜过望：“我看英国府世子年纪虽然不大，但为人沉稳得很，是个懂事的。”

虞氏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这样的人家，一不要他们立功，二不要他们挣钱，只要听话不惹事，守住祖宗留下来的家业就行了，所以我瞧着英国府世子挺不错。”

当然不错，只是，人家能瞧得上顾淑怡？小虞氏有些犹豫：“听说英国公夫人，是个挑剔的，不知我们二小姐，能不能入她的眼。”

虞氏摆了摆手，道：“这你就不晓得了，英国公夫人挑儿媳，向来不问出身的，她一心要挑一位花容月貌，气质出众，遇事从容不迫的小姐，觉得只有这样的人，才堪当未来的英国公夫人。”

花容月貌，顾淑怡的长相随艾姨娘，自是不错，不然当年顾诚也不会看上艾姨娘；气质出众，夔国府的小姐，即便是庶出，也是自小有教养嬷嬷教导，一言一行都有规矩，气质差不到哪里去；至于遇事从容不迫，顾淑怡是个慢性子，这人的反应一慢，自然就显得从容不迫了，至少不会毛毛躁躁的。

小虞氏这样一想，突然觉得顾淑怡正好就是英国公夫人想要的那种儿媳啊，顿时激动万分：“那咱们是直接遣媒人去英国府，还是先暗中探探英国公夫人的意思？”

虞氏摇摇头，先否决了她的第一项提议：“女家派人上门提亲，总归是矮了一截，不妥，不妥。”

“那找个时间同英国公夫人聚聚，探探她的口风？”小虞氏问道。

虞氏想了想，还是摇头：“英国公夫人这人，性子有点古怪，只要你探她的口风，那便觉得是你在求她，立时拿起乔来，十分难对付。”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该怎么办？小虞氏看着虞氏，不说话了。

虞氏也很是为难，但突然脑中灵光一现，忙冲书案那边的康氏招手：“大夫人，你来，给我们拿个主意。”

明明是他们二房小姐的事情，让大夫人拿什么主意？小虞氏有点不高兴了。

虞氏瞧见她下垂的唇角，小声骂她蠢：“甭管是什么，只要是你大嫂出的主意，英国公夫人总得卖几分面子，到时就好说话了。”

敢情是想利用康氏长公主的身份！小虞氏这才恍然大悟，连忙露出笑脸来，起身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招呼康氏坐到虞氏的旁边去。

康氏也没推辞，侧身朝床沿上坐了，问道：“不知老太君唤媳妇来，是有何事？”

虞氏笑道：“正是有件事情，拿不准主意，所以叫你来商量商量呢。”

小虞氏也笑：“大嫂和英国公夫人熟，一定深谙她的个性，这事儿问大嫂，准没错的。”

康氏虽然常年礼佛，不大出门应酬，但私下里还是常和一些好友见面，英国公夫人便是其中之一。

虞氏向康氏表达了想把顾淑怡许配给英国府世子的愿望，然后问她：“你看这事儿该怎么安排才好？”

康氏想也没想，便道：“既然如此，那只有斗菜了。”

斗菜？！这是相亲，又不是挑厨师，斗菜有用么？这大夫人，是不是念经念糊涂了？虞氏和小虞氏都满脸狐疑地看她，以为自己是听错了。

康氏见她们如此反应，也很奇怪，诧异道：“难道老太君和二夫人，不知道这是目前京城最时兴的相看方式？”

目前京城最时兴的相看方式，是斗菜？这都什么跟什么？虞氏和小虞氏还是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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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3.第453章 快把南叶给我叫来！

康氏看虞氏和小虞氏的神情，是完全不懂的样子，只得跟她们解释了一遍。而今京城相亲，一不请媒人说项，二不靠熟人暗示，首先办一场斗菜，公子小姐们上阵比赛，有意相看的长辈旁观，看着看着比赛，相互聊着聊着，亲事也就成了。更重要的是，很多人都认为，通过在斗菜中的表现，能够全面地看出一个人的秉性和为人处事的能力，从而判定，她/他能否成为自家合格的儿媳/女婿。

所以，虞氏和小虞氏想要为顾淑怡说亲，斗菜是最合适的选择了。

虞氏和小虞氏听完，心中五味纷呈，这样新颖的相看方式，她们居然一点儿都不知道，倒要让康氏这个吃斋念佛的人来告诉她们，真是丢人。

康氏见她们不表态，问道：“老太君，二夫人，你们觉着我这主意如何？”

小虞氏这才回过神来，忙道：“我瞧着不错，老太君意下如何？”

斗菜好，实为相亲，名为斗菜，就算亲事不成，双方也不会尴尬，而且可以通过这种方式，展示顾淑怡美好的一面，让人忽略她低微的出身，虞氏觉得康氏这主意好极了，道：“便是如此，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到时让世子，大小姐和二小姐都来参加斗菜，你们亦得出席，好好地替他们都挑个人家。”

这是为了自己的事，小虞氏上心极了，满面堆笑地对康氏道：“这邀请宾客的名单，就拜托大嫂来拟定了，你认得的人多，他们也都肯给你面子。”

把世子和大小姐也叫上？这是要给他们说亲的意思？康氏想了想，没有推辞，答应下来。

见康氏很配合，虞氏愈发高兴，拉着她们又聊了会子，直至珍环送药来，服后方才躺下。

服侍虞氏躺下后，康氏便准备去继续抄写佛经，小虞氏连忙把她拉到外间坐下，道：“大嫂，我知道你深信佛法，但事有轻重缓急，咱们还是把斗菜的事安排妥当后，再去抄写佛经。”

“此事很急么？”康氏很有些不以为然，“晚上我自会把宾客名单拟好，明儿一早就给你。”

你是长公主，丈夫是国公爷，当然不急了！小虞氏暗自磨牙，脸上还得极力维持住讨好的笑容：“大嫂，这事儿急是不急，只是我是头一回办斗菜，毫无经验，所以想向大嫂请教请教。你想啊，我刚才连什么是斗菜相看都不懂，这要是贸然行事，万一惹出笑话，丢的岂不是夔国府的脸？”

康氏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耐心跟她讲解：“因为主要目的是相看，所以斗菜的输赢是次要的，关键是如何通过做菜，展现出自家公子小姐们的特长，有些时候，还得先了解别府夫人的性格，投其所好……”

特长？小虞氏的脑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烟熏火燎，烧柴做饭的场景来，担忧道：“我们二小姐虽然会做几道菜，但只怕不管是切菜还是炒菜，都不是特别擅长，这可怎么办？”

“这是相看媳妇，又不是挑厨娘，有谁管你会不会切菜炒菜。”康氏笑了起来，“那些夫人们要看的，是小姐们分派人手的能力，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是否持家的能力，等等等等。”

斗菜的时候，的确可以体现这些能力，这些夫人们还真是会想，小虞氏听着听着，点了点头，又问：“那该如何投其所好？”她和老太君看中的就是英国府，那自然得以英国公夫人为主要目标，了解她的喜好了。

康氏道：“英国公夫人喜奢靡，瞧不起太节俭的人，但却又不喜欢看见别人浪费。”

喜奢靡，却又不喜欢看见别人浪费？这不是挺矛盾的么？怪不得老太君说她性子古怪，果然是古怪得很！小虞氏突然觉得很头疼。不过转念一想，如果英国公夫人不是性子太古怪的话，肯定早就把儿媳挑定了，哪儿又轮得到他们家的顾淑怡？这样一想，小虞氏又充满了斗志，向康氏道过谢后，立时起身，回房找人商议去了。

夔国府里的消息，向来传得很快，这回也不例外。还没过两刻钟，撷芳馆便收到消息，说是府中即将举办一场斗菜，世子、大小姐和二小姐都得参加，几位长辈还会来捧场。

西次间里，顾慧芝慌得跟什么似的，攥着茭白的手直叫：“我最近虽然瘦了，但还是比常人胖这么多，如何去参加斗菜？不行，不行，你赶紧把南叶给我叫来，务必要让我在这几天里，完全瘦下来！”

这斗菜，顶多准备个三五天，就会开场，这么短的时间，如何完全瘦下来？难不成去吃泻药吗？茭白正准备宽慰顾慧芝几句，突然有小丫鬟疾步走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她的脸色马上就变了。

“出什么事了？”顾慧芝觉出不对，忙问。

茭白遣走屋内其他下人，小声地道：“听说这次的斗菜，是老太君和二夫人的提议，目的是为了把二小姐说给英国府世子……”

“什么？！”顾慧芝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什么急速瘦身，瞬间不再是她最关心的话题。

茭白见她脸色剧变，突然有点后悔，不该把这事儿告诉她，忙道：“不过是小道消息罢了，作不得准的。再说了，英国公夫人眼光挑剔，又怎么看得上二小姐。”

顾慧芝强忍着眼中的泪水，道：“你这样说却也不对，二小姐是我妹妹，咱们都该盼着她好，若能成就这一段姻缘，我还是该替她高兴的，兴许英国公夫人就喜欢她这样的，为英国府世子把她娶回家也不定。”

茭白看了看顾慧芝腰间的那枚石葫芦，暗自叹气，道：“若英国府世子当真属意大小姐，自会在斗菜前，暗示英国公夫人；倘若他不肯这样做，那说明他心里并没有大小姐，大小姐又何必为此难过？”

话虽如此，但心里的难过又如何抑制得住，顾慧芝还是俯在小炕桌上哭了起来：“都怪我自己，当初英国公夫人也不是没瞧中过我，都是因为我胖，才遭了她的嫌弃……要是我能和二小姐一样苗条，此时两家的亲事，早就定下了，又何必如此费事……”

的确，当初英国公夫人对大小姐非常满意，差点就派媒人来说亲了，但自从见到大小姐越长越胖，就再没提起过这事儿，茭白想着，又暗暗叹了口气，安慰顾慧芝道：“这样挑剔的婆母，嫁过去也不见得能过得好，大小姐不必太在意。”

她就是喜欢英国府世子，哪里顾得上婆母好不好，再一想到，自己苦思而不能得的东西，兴许二小姐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这心里头就更难过了。顾慧芝把脸埋在胳膊里，哭得是稀里哗啦。

茭白怎么劝她都劝不好，只得道：“什么是小道消息？就是即便提起来，当事者也不会承认的消息。既是如此，谁规定这次的斗菜，就是专门为了给二小姐和英国府世子说亲的？大小姐，您就振作起来，好好表现，说不准英国公夫人没瞧上二小姐，就瞧上您了呢？”

顾慧芝听了她这话，不顾脸上都是泪，猛地抬起头来：“你说得是，英国公夫人本来就喜欢我，只要我能瘦下来，肯定能入她的眼！”说着又催茭白：“赶紧把南叶给我叫来，我要减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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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4.第454章 好差事

南叶很快被叫到了撷芳馆，见到了满脸兴奋，却又急躁地走来走去的顾慧芝。夔国府即将举办斗菜的消息，早已传到了西厨房，因此茭白只说了几句，她就明白了顾慧芝的意思，当即坚决表示反对，因为快速减肥多半意味着伤身，而顾慧芝身为夔国府大小姐，身子金贵，她可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但顾慧芝减肥之心已决，亲自拿来笔和墨，要南叶当场写下快速减肥的食谱，不然就不放她走。

南叶谎称自己不会，顾慧芝却不信，道：“你要是不肯写，我就一直饿着，我就不信，连着饿上几天，还不会瘦。”

一直饿着？那还没等到瘦身成功，早就饿死了罢？面对耍无赖的大小姐，南叶无可奈何，只得道：“大小姐想要奴婢写食谱也行，但您得先征求大夫人的同意，而且还得先请太医来为您诊脉，确认您身体无恙，可以承受这种程度的减肥力度才行。”

顾慧芝真是豁出去了，听了她这话，竟留她在撷芳馆等着，自己则当即去了大夫人那里，并命茭白立时去请太医。

康氏一向宠爱幼女，听说她要快速减肥，并未强行阻拦，只是要求减肥食谱编出来后，必须先送到她那里，给她过目。顾慧芝满意而归，正好这时连太医到了，诊过脉后，确认她身体无恙，比起前几个月来还要更健康；连太医甚至还夸赞了南叶，称这都是她那减肥餐的功效。

有了连太医的诊断，顾慧芝愈发加紧催促南叶，让她赶紧把快速减肥的食谱编出来，她好送去给大夫人看。

被顾慧芝这样逼着，南叶岂能不写，还好所有减肥餐的要义，都是差不多的，无非是碳水化合物，维生素和蛋白质的比例分配问题，她提起笔，稍作思考，便写下了三天的食谱。

第一天，早饭是柚子两瓣，小馒头一个，牛乳一杯；中饭是苹果醋拌青菜，鱼肉面条一小碗，苹果一个；晚饭是糙米饭一小碗，凉拌生菜，冬瓜海带汤。

第二天，早饭是白粥一碗，水煮蛋一个，凉拌黄瓜一盘；中饭是素炒饭一小碗，紫菜蛋花汤，橘子一个；晚饭是荞麦面一碗，水煮青菜。

第三天，早饭是小馒头一个，牛乳一杯；中饭是清蒸鱼半条，苹果醋拌青菜，糙米饭一小碗；晚饭是杂米粥一碗，虾米蒸冬瓜，水煮菠菜。

食谱写完，南叶搁下毛笔，道：“快速减肥食谱，大概就是这样，大小姐先按这个吃，若是有效果，奴婢再为您写第四天、第五天的。”

茭白吹干墨迹，把食谱拿起来，递给顾慧芝看。

顾慧芝看着看着，傻了眼，这快速减肥食谱，可比正常的减肥餐狠多了，每天的两顿点心，直接被砍掉了；本来就少得可怜的荤菜，变得更少了，甚至有时候，根本就没有荤菜，全是素的。

茭白并不认得字，但看看顾慧芝的神色，就大概晓得是怎么回事了，于是扯扯南叶的袖子，小声地道：“虽然大小姐是想减肥，但你也别太苛责了，不然和大夫人念佛吃素有什么区别？”

谁知南叶却摇摇头，道：“吃素和减肥，其实并非一回事，大夫人的菜单我看过，上头有不少‘假菜’，那些‘假菜’，都是素材荤做，油多味重，而且不少都是豆制品，吃多了，不但不会瘦，反而会胖呢。”

得，敢情她这快速减肥食谱，比吃素还不如？茭白瞠目结舌。

南叶认真地道：“要么不减，既是下定了决心，就得做到，不然大小姐自己失望，也败坏了我的名声。”

茭白想想顾慧芝心心念念的英国府世子，再想想挑剔的英国公夫人，觉得南叶说的有点道理，便不做声了。

顾慧芝捏着食谱想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南叶叫过去，将食谱用力塞进她手里，道：“就照这个做，一直到斗菜开始！”

“那大小姐也得积极配合，可不要私下偷吃零嘴儿。”南叶笑道。

顾慧芝重重地点头，并要求茭白监督她。

也许瘦身后，真的可以换一种心情，换一个不同的人生？南叶看着满脸毅然决然的顾慧芝，突然有那么一丝的触动。也许每一个被逼到绝境，下定决心改变自己的人，都有一种别样的美罢。

南叶把食谱塞进怀中，向顾慧芝告辞，但还才走了一半的路，就听见有人在身后喊她，那声音听起来，还有点熟。她回过头去一看，这可真是冤家路窄，喊她的人，竟是牛妈妈。

那天在衡清轩，牛妈妈可是极力怂恿顾端打她一顿板子，然后逐到庄子上去的，这份仇，她还没忘，怎么，她今儿又想要找她的麻烦么？不过，每日送往宫中的药膳，至今还是她在做着，谅牛妈妈也不敢把她怎样，南叶想着，停下了脚步，问道：“牛妈妈唤我有什么事？”

牛妈妈在夔国府浸淫多年，绝对是变脸的一把好手，看她这满面堆笑的样子，哪像是同南叶不和？她甚至没有招手叫南叶过去，而是自己主动走过来，道：“我真是好运气，正想着去找你，就在半道上碰到了。你这是从衡清轩……”她说着说着，顿住了，朝南叶来路看看，发现不对，脸色就有点变化：“你是从撷芳馆来的？”

从撷芳馆来的又怎么了，她不能去撷芳馆么？她这反应，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南叶看了牛妈妈一眼，没有隐瞒：“是，大小姐叫我过去问减肥餐的事。”

大小姐的减肥餐，一直是她负责的，大小姐叫她过去问问，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牛妈妈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对，想了想，问道：“大小姐没跟你提起斗菜么？就是咱们府，马上要举办的那场斗菜，两位小姐和世子都要参加的。”

南叶道：“大小姐没提，不过西厨房倒是接到通知了，说要帮着布置场地。”

“光布置场地怎么够！”牛妈妈一面叫着，一面来挽她的胳膊，“你快些跟我来，我这里有一桩好差事交给你，你若是办好了，准能立下一件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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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5.第455章 难题

牛妈妈能有什么好差事给她，不害她就不错了！南叶满心觉得牛妈妈是在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动声色地朝后一退，躲过了她的手。

牛妈妈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十分尴尬，但却并未生气，反而道：“你早先得罪了二夫人，所以她才处处针对你，想必你自己也晓得，难道你就不想化解这一段恩怨？”

南叶道：“牛妈妈有什么话，直说便是，何必藏一半露一半。”

“行行行，既然你干脆，那我也就直说了。”牛妈妈道，“二夫人这会儿有事要你帮忙，若是你办好了，以前的恩怨，她自然也就既往不咎了。”

“我人微位贱，只怕是帮不了二夫人什么。”南叶道。

她问都没问是什么事情，就直接拒绝？好大的胆子，好强硬的态度！不就是会做一手药膳么？她居然就敢如此嚣张？都怪老太君那边，总寻访不到也会做药膳的高手，不然他们哪用得着这么投鼠忌器！牛妈妈气得不轻，但却又不敢把南叶怎样，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解释：“你且听我说完再决定不迟，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西厨房的活儿。过几天斗菜，世子和两位小姐，不是都要参加么，二夫人担心二小姐厨艺不佳，到时会出丑，所以想让你去教教她，顺便给她出出主意。”

是为了二小姐的事？南叶一点儿也没指望二夫人真能对她转变态度，但帮二小姐，她却是愿意的，因此想了想，道：“我还不知道这次斗菜，要比些什么呢。”

这便是肯帮忙的意思了，牛妈妈终于松了口气，上前把她一拉，道：“咱们一边走，一边说。你可晓得，什么样的菜，既能体现咱们夔国府的奢华，却又不至于特别浪费？”

南叶听愣住了：“咱们夔国府，什么时候没奢华过？至于浪费，只要不糟蹋食物，就不叫浪费，难道不是么？”

牛妈妈茅塞顿开，猛地把大腿一拍：“找你真找对了！原来既奢华又不浪费，做起来这么简单！”

二夫人就为这么点事儿，就能不计前嫌叫她来？她还道是什么了不得的难题呢，南叶有点无语。

牛妈妈对南叶的回答非常满意，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一路闲扯着，到了二房院子。

院子深处，隐约有婴儿的啼哭声传出，牛妈妈毫不掩饰的皱了皱眉头，骂旁边的小丫鬟：“三小姐的奶妈子都死绝了么，艾姨娘人呢，一天到晚就晓得让她哭！”

小丫鬟脚不沾地地朝里传话去了。

牛妈妈这才领着南叶到正房厅里去。

厅中，小虞氏坐在上首，正在听瑞珠给她念一本食谱。

牛妈妈走上前去，道：“二夫人，南叶来了。”说完，又近前几步，凑到小虞氏耳旁，小声地道：“夫人，刚才在路上，奴婢已经问过她了，您别说，她这人虽然不识相，讨人厌，但要论起厨事来，真是一等一的棒。”

小虞氏自然知道南叶厨艺出众，不然当初也不会想要她给二老爷做妾。她抬起眼皮，看了南叶一眼，道：“我找你来的原因，想必牛妈妈已经跟你说了，我也就不废话了，你只用直接告诉我，哪一道菜，既能体现夔国府的富贵，又不显山露水。”

这个太简单了，像之前为小虞氏做过的那道新版水果琼脂冻，不就当属此列么，南叶稍稍想了想，便有了答案，道：“奴婢听说，江南的螃蟹已经肥了。”

华朝江南的气候，和京城大有不同，京城还是酷暑，那边依然立秋，菊花遍地，螃蟹肥美，故而南叶有此一说。但是，江南产出的首批螃蟹，照例是要送往宫中的，那是贡品，寻常人家可买不到，因而小虞氏愣了愣，道：“那可是贡品，你这是为了故意刁难我么……”她说着说着，自己反应过来，正是要“难得”，方才能体现夔国府的富贵呢，不然你能买到，他也能买到，有什么稀罕的？要知道，英国府也不是一般的人家。

这次斗菜，要参加的人，不止有顾淑怡，还有顾慧芝呢，螃蟹的事儿，身为长公主的大夫人，肯定能搞定，小虞氏想着，便冲南叶点了点头，道：“那就用螃蟹，具体做个什么才好？”

南叶道：“如果奴婢没记错，这时候除了江南的螃蟹，南边的蜜橙也黄了，如果二夫人能弄到蜜橙，那做个蟹酿橙，是再好不过的了。”

这个丫头，还真会挑东西！样样都是拿着钱也买不到的货！饶是她身为夔国府二夫人，都想不到那上头去。不过，既然螃蟹都能弄到，蜜橙又算什么，她这回，豁出去了！小虞氏想着，道：“蜜橙没有问题，那就是蟹酿橙罢，你得保证，教会二小姐。”

二小姐本来就喜欢做饭，再加上有量壶和量勺作保障，教会她，不是什么难事，南叶毫不犹豫地应了个“是”字。

小虞氏的问题，却还没有结束，她又问道：“那在做蟹酿橙的过程中，要如何设计，才能体现二小姐的勤俭持家？”

都已经拿金贵无比的螃蟹和蜜橙当食材了，却还要体现二小姐的勤俭持家？她没听错罢？敢情二夫人是在这里等着她呢，她就说，怎么可能为了这么点子事，就忍着憎恨她的心情，把她给叫过来。

居然给她出这样的难题，说实话，她真不愿为二夫人费脑筋，可谁让当事人是二小姐呢，少不得要仔细想想了。南叶低着头，颦眉深思。

牛妈妈在小虞氏的授意下，让小丫鬟给她搬来了凳子，又给了她一块点心，让她坐下，一边吃，一边慢慢想。

小虞氏如此恨她，这会儿还能待她这样好？看来这件事情对于她来说，很重要啊。她这到底是想要二小姐表现给谁看呢？南叶想着，朝凳子上坐了，不过点心没敢吃，退给了小丫鬟。

她琢磨着，这事儿想不出办法没事，顶多二夫人对她的印象再差一点，但如果办错了，可就害了二小姐了，所以还是谨慎点好，于是问小虞氏：“二夫人请恕奴婢愚钝，不太理解二夫人的意思，还望二夫人详细解释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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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6.第456章 谈条件

想要让顾淑怡讨好英国公夫人的事情，可不好告诉南叶，小虞氏琢磨了一会儿，半遮半掩地道：“我有一位朋友，性格古怪，但因她远道而来，不好怠慢，所以特意让二小姐做些她喜欢的事，好博她一笑。”

为了博朋友一笑，就让二小姐去做一道既能体现夔国府的富贵，又能体现二小姐勤俭持家本事的菜？这二者之间，完全没有逻辑联系嘛？不过小虞氏的意思，南叶好歹算是明白了，简而言之，就是要让二小姐去讨好一个性格古怪的人。

勤俭持家，勤俭持家，蟹酿橙都做上了，还怎么勤俭持家？南叶垂头思忖了半晌，突然有了主意，道：“奴婢有个法子，不知可行不可行。”

真有法子？小虞氏眼睛一亮：“什么法子，你快说！”

南叶看了她一眼，道：“这法子并不难，只是非得奴婢在旁边指导才行。”

“那你到时跟着二小姐去就是了。”小虞氏很是理所当然，指导主子斗菜，本来就是厨娘分内的活儿，而且这活儿，以前南叶也没少做。

南叶却面露难色：“照说奴婢去辅助二小姐斗菜，是责无旁贷，但这几日奴婢正潜心研创新的药膳，只怕是分身乏术。”

药膳？小虞氏想起老太君派出去寻访药膳大师的队伍，心里有点发虚，掩饰性地端起了茶盏，道：“你每天的药膳，不是做的挺好的么，稍微耽误一天应该也没什么。”

南叶叹道：“二夫人有所不知，一直以来，府中都有风声传出，说一旦再来个也会做药膳的人，奴婢便要地位不保，或许在主子们眼中，这点小小的地位，根本微不足道，但对于奴婢来说，却是安身立命之本了。”

南叶居然知道这事儿？果然，这世上就没有包得住火的纸。小虞氏心中愈发发虚，竟被茶水呛了几口。牛妈妈连忙上前，帮她顺气，并小声地道：“南叶这妮子，真是贼精贼精，一见您有求于她，就趁机推三阻四，其实是想要您给她许诺好处呢！”

是啊，南叶的确可恶，但谁让她偏有谈好处的条件呢？到底是报复南叶重要，还是顾淑怡的亲事重要？稍微冷静想想，便可得出结论是后者，毕竟就算把南叶生吞活剥，她也没法多长块肉，不过心里舒坦些罢了；而顾淑怡一旦嫁给英国府世子，她同英国府就是亲家，这不但是非常荣耀的事情，而且也可以是他们二房的坚强后盾，这是一件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事情。

小虞氏自认为，自己虽然不算太聪明，但却并非意气用事的人，因此把茶盏攥了一会儿，便拿定了主意，对南叶道：“这是哪里来的传言，乱嚼舌头的人，真该拖出去打大耳刮子，你放心，只要你帮我把这件事情办妥了，你给宫中做药膳的差事，一定是稳稳的，绝对不会有人来抢。”

不过是药膳的差事而已，如果她真能助顾淑怡讨得英国公夫人的欢心，这又算得了什么，再说了，此处没法整治她，还有别的地方嘛，急什么。小虞氏越想越觉得这笔交易挺划算的，神色也渐渐平静下来。

答应得倒是挺爽快的，只是，会过河拆桥么？不过，就算真过河拆桥，也没什么，反正她也没指望二夫人，只不过不想错过一个谈条件的机会而已，南叶福身向小虞氏行礼，道：“既是有二夫人给奴婢撑腰，那药膳的活儿搁一搁也没什么了，奴婢一定竭尽所能，全力以赴，助二小姐做出一道既艳惊四座，又让众人对她赞不绝口的菜来。”

艳惊四座就不必了，众口相赞也不用，只要英国公夫人满意就行，小虞氏点点头，道：“那你这几天多跑跑二小姐的惬娴馆，务必把橙酿蟹教会给她，还有如何体现她勤俭持家的法子，也得让她练熟，回头我是要去检查的。”

南叶点头称是，俯身告退。

牛妈妈跟着南叶出来，道：“我没哄你罢？的确是桩好差事罢？”

南叶含笑向她道谢，道：“确是该谢谢牛妈妈，先前我有失礼之处，还望妈妈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同我计较。”她一面说着，一面去拉牛妈妈的手，一对镯子便由她的手腕上，滑到了牛妈妈的手腕上。

这对镯子，牛妈妈先前就看见了，虽然是银的，但成色好，分量足，而且是今夏最流行的莲纹式样，这样的镯子，在外头卖的可不便宜呢。南叶居然舍得将这样一份大礼，送给她？牛妈妈摸着手腕上还带着余温的银镯子，怔住了。

她原以为，以南叶的精明程度，既然出手如此阔绰，那绝对是因为有所求，但南叶送过她镯子后，却是什么也没说，行过礼就走了。她只是单纯地送礼，却不提要求？牛妈妈突然有些忐忑不安，觉得这对镯子挺烫手，但让她把镯子还回去，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因此自己给自己找借口，管他呢，哪有把到手的钱财推出去的道理，她收她的礼，该怎么办事还怎么办事，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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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出了二房院子，沿着路朝西跨院走，但才转过一道弯，就见芦芽守在了路口，显见得是在等她。她快走几步，走上前去，笑道：“大热天的，姐姐不在屋里乘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芦芽挽住她的胳膊，嗔道：“你还说，还不是因为你！过几天要斗菜，你大小姐那儿去了，二小姐那里也去了，偏偏不来我们衡清轩！”

南叶哭笑不得：“那是大小姐和二夫人叫我去的。”

“那我这不是奉命请你来了么？”芦芽拖着她朝衡清轩走，又低声地道，“其实世子是担心你在二夫人那里受了委屈，所以让我在这里等着呢。”

世子在表达自己的情感上，虽然很鲁莽，但有时候，偏又如此贴心，南叶心下一暖，道：“我没事，二夫人没为难我，只不过让我辅助二小姐斗菜呢。”

“那可真是巧了，世子也想让你辅助他斗菜呢。”芦芽笑道，“他想要做一道最糟糕的菜，务必要让所有的人见过他做菜后，都厌恶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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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7.第457章 那是谁？！

世子希望所有人都厌恶他？她没听错罢？南叶扭头看芦芽，惊讶得没有出声。

芦芽看了看左右，小声地道：“你还不知道，这次斗菜，其实是一场相亲会么？到时不但要给大小姐和二小姐挑人家，世子也逃不脱的。”

什么意思？世子因为要说亲，所以希望所有人都厌恶他？芦芽这是在暗示她，顾端对她情有独钟，不愿任何人看上他么？南叶看看芦芽的神情，果断地决定装傻，嗯嗯啊啊，就是不接话。

说话间已进衡清轩，芦芽将她引进厅内，顾端大概是才练完拳，额头上还挂着汗水，他一手拿着擦汗的帕子，一手执一本食谱，正看得入神。

南叶走进去，给他行礼，口称世子，他这才从食谱上抬起头来，上下将她打量，问道：“听说你去二夫人那里了？二夫人叫你去做什么？”

南叶照实答了，顾端露出放心的神色来，道：“我叫你来的原因，想必芦芽已经跟你说了，不过什么把饭烧糊，菜忘了搁盐之类的就算了，本来男人不会做饭，也不算什么事儿，你得仔细帮我想想，如何行事，才能让人觉得我是个浪荡不稳重，靠不住的男人。”

这太简单了！比起橙酿蟹，简直不算问题！南叶张口便道：“世子想要给所有人留下坏印象，首先斗菜头天就别睡觉，第二天睡眼惺忪，打着呵欠去现场，菜做不好，就打鸡骂狗，怎么没风度怎么来，要是能提起菜刀朝桌上砍一砍，那效果就更好了。”

她居然回答得这么快，而且头头是道？顾端愣了愣，问道：“为什么最好头天别睡觉？”

这个嘛……男人第二天精神不振，别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是头天晚上去逛青楼了，虽然在华朝逛青楼是合法的，但世子尚未成亲就流连烟花之所，特别是明知第二天要斗菜，头天还去，这态度，就有待商榷了。这样的理由，南叶自然不好当面讲给顾端听，只能道：“世子明知第二天有斗菜，头天还不睡好，可见并不重视，想来观看斗菜的客人们，不会希望见到这样的情形。”

这理由，有点牵强啊……顾端狐疑地看了南叶一眼，好在并未反驳。

这时芦芽从外头进来，手里拎了个包袱，打开来，里头是一套秋香色的衣裙，这是才刚时兴起来的染法，从上至下，一层一层，色彩渐淡，很有些类似后世的渐变色。

顾端指了指那衣裙，对南叶道：“斗菜是件大事，这个你拿去穿罢。”

赏这么时髦的衣裳给她？她一介厨娘，哪敢穿出去？再说斗菜对于他们这些要相亲的人来说，才是大事，她只不过是去辅助做菜的，连个陪衬都算不上，穿这么漂亮算什么？

南叶毫不犹豫地要拒绝，但突然想到，以顾端的个性，倘若直接不要，他肯定不会罢休，就像那块树叶形状的玉佩，终归还是设法逼着她挂上了，因此她便只俯身道谢，把衣裙收下了，但其实心里打定了主意，斗菜时才不会穿这么招摇的衣裳呢，反正到时顾端自己要忙着斗菜，哪有空来管她穿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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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忙碌，很快到了斗菜的那一天，夔国府宾客盈门，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府内有喜事，在大摆筵席呢。斗菜的场地，设在了后花园的湖边，虽然烈日炎炎，但因有凉棚蔽日，再加上湖畔偶有微风袭来，夹带着缕缕莲花香味，还是挺令人心旷神怡。

虞氏的病，还没有好利索，便未出席，只全权委托康氏和小虞氏接待宾客，康氏倒还罢了，不论到哪儿，都是神情淡淡的，小虞氏却跟打了鸡血似的，围着英国公夫人忙前忙后，殷勤无比。

永康侯夫人同康氏交好，冲小虞氏努努嘴，小声地问：“你们府的二夫人，这是瞧上英国府的世子了？”

康氏望向小虞氏的方向，微微皱了皱眉，这小虞氏，做的也太明显了，就算她属意英国府世子，也不必这样罢？俗话说得好，抬头嫁闺女，低头娶媳妇，她作为女家，把姿态放得这样低，就算二小姐真有缘嫁过去，将来在家的地位也高不了，真不知她是怎么想的，堂堂夔国府的二小姐，还怕嫁不出去不成？

永康侯夫人拍拍康氏的胳膊，又道：“长公主，我可是听说，英国公夫人，属意的是你家的大小姐。”

康氏淡淡地一笑，道：“她要是真中意，早就遣媒人上门来提亲了。”

“话不能这么说。”永康侯夫人道，“她不就嫌大小姐丰满了些么，但我听说，她已经慢慢瘦下来了？”

康氏脸上的笑容，还是淡淡的：“八字还没一撇，就嫌东嫌西，若真嫁过去，还能有好脸色给她？万一以后怀胎生子，一不留神又胖了呢？那还不得直接休了她？我的女儿，爱胖就胖，爱瘦就瘦，管他旁人怎么看。”

这话好生霸气，真不愧是长公主，但她是皇帝女儿不愁嫁，可顾慧芝并不是啊，永康侯夫人还是劝她：“我知道你不怕，但这不是为了大小姐的亲事着想么……”万一真因为太胖，嫁不出去，怎么办？难道在家做一辈子的老姑娘么？

谁知康氏却像是窥见她心中所想似的，竟道：“嫁不出去就嫁不出去，夔国府养她一辈子。”

这也太护短了……永康侯夫人不知说什么好了。

她正愁冷场，忽见夔国府二小姐顾淑怡，带着丫鬟从小路那头走来，在顾淑怡旁边，还另有位小姐，身段婀娜，面容姣好，看起来却面生得很，她忙拍拍康氏的胳膊，指了那位小姐问道：“那是谁家的小姐，竟是没见过，难道是你家老太君的内侄女？”

康氏抬起头，顺着她所指的方向一看，忍不住笑了起来：“那不就是你才刚念叨的人么。”

才刚念叨的人？永康侯夫人愣了愣：“是大小姐？”

“可不就是我家慧芝。”虽说从不介意自家闺女的体重，但真减下来，康氏还是很为她感到骄傲的，特别是看到永康侯夫人惊讶的表情，就更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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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8.第458章 惊艳四座

那位貌美如花，肩窄腰细，走起路来既端庄，又不失风韵的小姐，真是以前肥胖如猪的夔国府大小姐顾慧芝？永康侯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忍不住抬手，使劲儿揉了揉。

康氏见状，愈发笑得灿烂，招手把顾慧芝叫了过来，让她给永康侯夫人行礼问安。

永康侯夫人拉着顾慧芝的手，舍不得放开，转头对康氏道：“怪不得长公主那般自信，原来大小姐早就瘦了，就等着今天一鸣惊人呢。”

都说了她不急着嫁顾慧芝，何来一鸣惊人之说？不过看在她是夸赞顾慧芝的份上，康氏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

见到顾慧芝瘦身成功后的样子，永康侯夫人马上转变了主意，完全推翻了自己先前说过的话，什么英国府，不再提起，满口只有自己的那个儿子，永康侯府的世子，周柏。

永康侯夫人打的是什么主意，康氏自然看得出来，心里不太舒服，真是的，顾慧芝胖时，都不理会，这会儿见她瘦了，就争抢起来。

但和永康侯夫人一样想法的，还真不在少数，渐渐的，所有在场的夫人们，都留意到了这边的顾慧芝，纷纷投来惊讶得目光，紧接着，陆陆续续起身，亲自上这边验证来了。

当得知这位美丽大方，身段纤细的小姐，真是夔国府大小姐后，场中的焦点，马上成了康氏，就连一向挑剔的英国公夫人都黏在了她身旁。

小虞氏痛失讨好的对象，心中暗恨，今儿明明是为了顾淑怡的亲事，才办了这场斗菜，谁知大小姐偏偏拣了这时候瘦身出来，还没开始斗菜，就已经抢去了顾淑怡的风头，顾淑怡哪儿还有戏？

为了不让大家继续忽视顾淑怡，小虞氏冲管事的婆子递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宣布斗菜开始。管事的婆子是小虞氏挑出来的，自然听她的话，不等康氏发话，便去敲响了鼓，宣布斗菜开场。

场地是早就布置到了的，顾慧芝和顾淑怡很快到各自的案板前站定，准备斗菜，但另一边的顾端，却是迟迟不见人影。康氏瞥了敲鼓的婆子一眼，非常不高兴，既是顾端不在，为何不等他来了再开场？就不能先派人去催一催他，非得让他迟到出丑？

小虞氏倒是挺乐意见到这样的场景，觉得自己的时候真是掐对了，故意走过去对康氏道：“大嫂，世子许是有事牵绊住了，要不我们的菜先斗着，我赶紧派人去找。”

宾客们都等着呢，也只能这样了，康氏微微点头。

小虞氏暗自乐着，让身旁的小丫鬟去衡清轩询问，又示意顾慧芝和顾淑怡可以开始做菜了。

顾慧芝一心想着要急速瘦身，根本就没把真正的斗菜内容放在心上，直到这时候上了场，站在了案板前，方才傻了眼，暗中问茭白：“我做什么好？”

茭白急得想跳脚，这几天，她一天到晚忙着关注顾慧芝的体重变化，身体健康状况，唯恐她瘦得太急剧而晕倒，完全把斗菜忘到了九霄云外，刚才听见敲鼓声时，她倒是想起这茬事来，本还在暗暗侥幸，可以把南叶拉来贴身指导，南叶肯定会有办法让顾慧芝展现出完美的自己，但朝顾淑怡那边一瞅，立时叫苦不送，原来南叶早被顾淑怡给请去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虽说顾慧芝而今已然成功瘦身，仅凭她的身份，就能挑个好人家，根本无须斗什么菜，但总也不能像个傻子似的站着罢？茭白越想越觉得所有人的目光，全集中在了顾慧芝的身上，恨不得拉着她逃离现场。

顾慧芝本来是急傻了，待朝前面一瞅，发现英国府夫人的目光，完完全全地锁定在她身上，立时就慌了，再顾不得那许多，连忙推茭白：“赶紧去叫南叶来救场，反正二小姐的炉灶，离咱们的那么近，她来回跑跑，也是来得及的。”

大小姐真是急中生智！茭白顿时有了主心骨，忙不迭送地去了顾淑怡那边，借着要讨几粒胡椒，小声地向她借南叶。

顾慧芝要借人，顾淑怡哪会不肯，再加上蟹酿橙她已经会做了，就算南叶暂时离开下也没什么，因此很爽快地就点了头，对南叶道：“你跟茭白去大小姐那边看看罢。”

茭白不等南叶答应，拉起她就朝顾慧芝那边走，一面走，一面急急忙忙地向她交代情况：“大小姐从来没下过厨，连什么是糖，什么是盐都分不清楚，而且我们早把斗菜这回事给忘了，压根就没准备，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她们居然把斗菜给忘了？顾慧芝辛辛苦苦急速减肥，还为此吃了好几天的素，不就为了斗菜么？她们这样还能把斗菜的正事儿给忘了？南叶好一阵无语，问她道：“那大小姐斗菜，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为了英国公夫人能喜欢上她呗！茭白朝场外看了一眼，道：“务必得展现大小姐的大家风范。”

展现大家风范啊，这个简单，南叶马上停步，道：“你马上派人到西厨房，让马六嫂调派人手来这里，务必要熟练工，要听了指派就能干活的。”

这会儿茭白正没头脑呢，一听她有主意，马上照办，当即吩咐撷芳馆跑得最快的小丫鬟去了。

南叶到了顾慧芝跟前，行了个礼，马上要来纸笔，飞快地写起来。

这是在当场写食谱？顾慧芝探头一看，却见并非如此。

南叶写的，是一道名为花开富贵的菜，但却并非一般的菜谱，而是既详细而又简略的步骤。

说它详细，是因为先做什么，后做什么，全部都有列出，包括该如何摆盘，都有提及；但是，很多关键性步骤，却又一笔略过，比如具体该放多少盐，该放多少油，等等等等。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呢？顾慧芝正疑惑，南叶已是把墨迹吹干，将写好的单子递了过来，道：“大小姐，待会儿您就照着这张纸上所述，安排厨娘们做菜，至于具体该如何做，那是她们的事，您只管镇定自若，分派好人手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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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9.第459章 反常的顾端

照着念稿就行？真的吗？顾慧芝将信将疑。不过都到这时候了，也只能照着办了，她把单子接过来，匆匆看着，希望到时能念熟点。

南叶交代完顾慧芝，重新回到顾淑怡那边，顾淑怡已经带着自己的两名丫鬟，在做准备工作了。黄熟的大橙子，剜掉肉瓤，只留少许液汁；肥厚的大螃蟹，剔出蟹肉和蟹黄，填装进橙子里，再把顶盖盖上。

南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小声地对顾淑怡道：“二小姐，您拿只碗，把剜掉的橙肉收起来。”

收橙肉？做什么？她们到底不是专业的厨师，那橙肉早已被剜得七零八落，难道还能装盘拿去给宾客们吃吗？顾淑怡抬起头，疑惑看南叶。

南叶依旧把声音压得很低，道：“您不是要体现勤俭持家的能力么，这便是机会。”

小虞氏一心想要讨好英国公夫人的事，顾淑怡自然知道，闻言脸上红了大半，忙取了只大海碗，把所有的橙肉都装了起来。

南叶从自己带来的银箱子里头，取出一只带盖的木罐子，递给顾淑怡，教她把橙肉装进罐子里，然后手拿盖子朝下压。

顾淑怡接过木罐子，才发现这盖子很是奇特，下面连着一根木柄，柄的那头，还有个小盖子，拿着盖子这头朝下压，橙肉的汁水，正好被压了出来。

这盖子，就是为了把橙汁压出来？顾淑怡一面压，一面看，十分好奇。

南叶不好意思地道：“我没有巧匠那本事，做不出专业的榨汁机，就只能用这笨方法了。”

榨汁机？那又是什么？对厨房的专业工具，顾淑怡统统都不熟，因此即便不知道，也没多问。

橙肉的汁水很快被挤了出来，南叶又教顾淑怡取来滤网，把橙汁滤得干干净净，装进了透明的水晶罐子里。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南叶的了，加糖，调味，直至口感偏甜微酸，方让顾淑怡亲自送去了宾客席。

蟹酿橙，所用的食材，全是金贵的外来货，甚至是贡品，拿着银子都买不到，足够奢华，但顾淑怡偏偏有双巧手，能够“废物”利用，把本应弃之不用的橙肉，变成了鲜甜可口的橙汁，此举让众位宾客赞不绝口，而英国公夫人在品尝过橙汁的味道后，目光久久停留在了顾淑怡的身上，明显提升了好几个关注度。

英国公夫人态度的变化，小虞氏看在眼里，高兴不已，牛妈妈摸摸手腕上的镯子，犹豫了一下，道：“夫人，看来南叶真有几把刷子，也许拉拢她，比毁掉她更有利。”

“我堂堂夔国府夫人，需要拉拢一个厨娘？”小虞氏听了她这话，并不是很高兴。

牛妈妈不敢再提，没做声了。

顾淑怡这边，装满蟹肉的大橙子，很快放进了蒸锅，但蒸锅里用的，并非惯常的清水，而是酒醋水，这酒，是杏花楼的陈年佳酿，醋，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内造品，就连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都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处处彰显着这道菜的不同寻常。

顾淑怡一直忙忙碌碌，顾慧芝那边，就显得清闲多了，她就站在案板前，环顾四周，气质非凡，一众厨娘，揉面的揉面，拌馅的拌馅，井然有序，她则时不时地出声吩咐两句：“两块云吞皮捏一个花篮，可别记错了。”或是：“核桃的油沥干净，夫人们可不喜欢油腻腻的。”又或是：“火腿已有咸味，莫要再搁盐。”

她表情镇定，声音脆亮，旁观的宾客们全都瞧见听见了。说来也奇怪，她吩咐的事情里，明明没有哪一条，是教导具体如何做菜的，但听在人耳朵里，就是觉得她非常精通厨艺，句句都说在点子上。

好些夫人看得连连点头，同旁边的人聊：“这才是大家小姐呢，十指不沾阳春水，但谁也别想糊弄了她去。”

英国公夫人喝着顾淑怡榨的橙汁，目光却被吸引到了顾慧芝那边，小虞氏的脸都绿了。南叶明明是辅助顾淑怡做菜的，怎么突然临时被顾慧芝请了去？这分明是违反规则！

但南叶是夔国府的厨娘，又不是专属于二房，她也不过是敢怒不敢言罢了。

顾慧芝的花开富贵，和顾淑怡的蟹酿橙，都已快要起锅，这时候，顾端方才姗姗来迟，所有的人都随着一声“世子来了”，齐刷刷地扭头，朝凉棚门口望去。

只见顾端身穿一件青色长袍，脚下配的却是暗红色的靴子，头上的束带，又是黑色的，一看就是匆忙间换的衣裳，颜色全没配对。他的面色，更是憔悴非常，还顶着浓重的黑眼圈。

在旁边芦芽的提醒下，他朝着宾客席团团抱拳致歉，道：“真是对不住各位，来晚了。”

可这一张口，好多夫人都拿手帕捂住了鼻子，好浓重的酒味，真不知他灌了多少黄汤才来。

英国公夫人忍不住小声问永康侯夫人：“广元一向稳重，怎么变成这副样子了？”

永康侯夫人瞧中了瘦身后的顾慧芝，想要替顾端说好话，以免让康氏难堪，因此道：“谁家年轻公子不吃酒，许是昨晚有应酬。”

世家公子，一不科举，二不当官，有什么好应酬的，再说了，就算有应酬，也该想到今儿有斗菜，怎能喝得醉醺醺的来。英国公夫人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康氏是见过大世面的人，看到顾端颓废的样子，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象征性地骂他几句，就叫他上场斗菜去了。

顾端踉跄着走到案板前，手忙脚乱，一会儿功夫，不是撞倒了水盆，就是弄泼了盐罐，乒乒乓乓的声音，听得台下的宾客心惊胆战。过了一会儿，他见面前乱成一团糟，竟指着帮忙的丫鬟们骂了起来。

明明是自己弄乱的，居然骂丫鬟，宾客们不但皱眉，更是窃窃私语起来了。

康氏没奈何，只得叹了口气，声称世子吃醉了酒，今日不宜斗菜，让人把他架下去了。

顾慧芝见自家哥哥今日如此反常，有心要圆场，等顾端一走，马上把刚出锅的花开富贵端到了宾客席，请众人品尝。

小虞氏见她领先，急了，忙叫了牛妈妈去给顾淑怡帮忙，把蟹酿橙也端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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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0.第460章 菜如其人

花开富贵，菜如其名，一朵朵云吞皮捏成的花篮，拼就一朵鲜艳金黄的牡丹花，盛开在洁白如玉的大圆盘中，漂亮而又大气，实在是非常能镇场的一道大菜。

黄澄澄的大橙子，经过蒸煮，颜色愈发鲜艳，打开顶部的盖儿，却是雪白鲜嫩的蟹肉，当场拌上香醋和细盐，酒、橙、蟹的味道，浓缩在舌尖，真可谓是既香而鲜。

宾客们尝着菜，赞不绝口。

永康侯夫人悄声地问英国公夫人：“你是喜欢花开富贵，还是喜欢蟹酿橙？”

英国公夫人瞥了她一眼，道：“这是谁为她们挑的菜，真是菜如其人。”

“怎么说？”永康侯夫人一愣。

英国公夫人道：“花开富贵，味道倒还在其次，难得摆盘大气，无论是宴请宾客，还是逢年过节的酒席，都是上得了台面的一道大菜，恰如夔国府大小姐，端庄大方，做起菜来，调配有度，不疾不徐，即便根本不拿锅铲，也能顺顺当当指挥众人把菜做好，颇有当家人的风范。

而这蟹酿橙，看起来普普通通，平平常常，谁又能想到，橙子里头藏着蟹肉？而且这两样食材，若非懂行情的人，根本不晓得其金贵，就好像二小姐，温柔娴静，秀外慧中，却被二房庶出的身份所累，若非慧眼识金之人，又有几人愿意真心的待她？”

英国公夫人的这一番评价，真是太恰如其分了，永康侯夫人忍不住要抚掌叫好，只是听完也更糊涂了，听英国公夫人这口气，她是两位小姐都喜欢啊，但她家只有一个儿子，她这到底是打算挑谁？她这般想着，便故意试探英国公夫人：“你家的少夫人，将来肯定是要当家的，照我看，还是挑一位稳重大方，会调配人手的好。”

英国公夫人含笑不语，手中的筷子，却再次朝着花开富贵伸去。

永康侯夫人一看，心顿时凉了半截，他们府跟英国府比，自然是差了不少，既然英国公夫人有意，那他们家的周柏，看来是轮不上了。她一时颓然，无精打采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跟她来的丫鬟，却凑到她耳旁，道：“夫人，先前您和长公主的话，奴婢都听见了，照奴婢看，即便英国公夫人有意，长公主还不一定肯让大小姐下嫁呢，咱们家的世子，还是有机会的，您不如去跟长公主说……”

永康侯夫人听着听着，脸上浮出笑意，当真起身，朝康氏那边去了。

花开富贵和蟹酿橙，打成了平手，皆大欢喜，斗菜现场一派和谐场面，南叶见没了她什么事儿，便收拾好她的银箱子，请人帮她抬着，回西跨院去了，至于两位小姐的亲事，那和她并没有太大的关系。

放好银箱子，南叶收拾了一番，朝着西厨房去，谁知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有个婆子，在那里探头探脑，鬼鬼祟祟。这是谁？在西厨房做什么？南叶狐疑着，蹑手蹑脚地走上前，趁她没防备，猛地扭住了她的胳膊，同时放声大喊：“来人，抓贼……”

那婆子慌了，忙道：“姐姐，别喊！我不是贼，我是二房的婆子！”

二房的婆子？南叶愈发狐疑：“二房的人，都在后花园斗菜呢，你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那婆子朝四周看看，小声地道：“正是因为二夫人在后花园斗菜，我才大着胆子跑到西厨房来呢！”

“偷跑到西厨房来的？你来做什么？”南叶上下打量她两眼，发现这婆子身上穿的衣裳，和头上戴的首饰，和牛妈妈她们比，有很大的差距，想来并非夔国府有头有脸的下人。

婆子道：“姐姐，我是艾姨娘跟前的李妈妈，本来艾姨娘不许我来的，但是我们三小姐实在是太可怜了，奶娘过敏，奶水大概味道不好，她不肯吃，成天地哭，嗓子都哑了。我今儿来，是想求一位好心的姐姐，给三小姐的乳娘做几道素菜，让她熬过这几天。”

南叶有些不明白：“既是过敏，就该找郎中医治，怎么却跑来找人做素菜？”

婆子道：“奶娘过敏，是她的老毛病了，只要这几天不吃荤腥，自然就好了，也没什么。”

南叶道：“西厨房自有给奶娘做饭的厨师，你去找她们即可，几道素菜，也不值什么。”

婆子期期艾艾起来：“照着规矩，奶娘是不能吃素的，所以找了她们也没用……”

“找她们没用，难道找别人就有用？”南叶把眉头皱了起来，“你都说了是规矩了，那若是哪位厨娘为你们奶娘做了素菜，那她也就违了规矩，万一上头怪罪下来，少不了一顿板子，你们于心何忍？”

婆子苦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我是看我们三小姐可怜……”

“既是三小姐可怜，就该求老太君去，拖我们厨娘下水，算什么本事？”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把婆子朝外推。

南叶的态度，显得极不耐烦，那婆子却跟得了大提醒似的，跳了起来：“你说得是，我该求老太君去，让她给三小姐换个奶娘，这事儿二夫人不愿操心，老太君却是心疼孙女的，我这就去！”说着，谢过南叶，便朝正院那边去了。

这世上，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即便贵为夔国府三小姐，也因为性别不符众人期望，身份又不够高贵，而被众人轻视，连口好奶水都吃不上，南叶叹息着，摇着走朝院内走去。

大厨房内，厨娘们正在卢梅芳的带领下忙碌，见南叶回来，纷纷打听斗菜的情况，并艳羡不已，她今儿辅助了两位小姐斗菜，不论谁赢谁输，她那份赏赐，都是跑不掉了，为什么这种好事，总是落到她头上呢？

南叶正忙着应付厨娘们的问题，香秀脚步匆匆地进来，道：“南叶，刚才衡清轩来人，说是世子吃醉了酒，让你赶紧煮醒酒汤送去呢。”

方才世子在后花园出现时，的确是满身酒气，南叶一听，不敢耽误，赶忙去同卢梅芳打了个招呼，带着香秀和深冬，朝小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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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第461章 叶天回来了？

夔国府不仅老爷少爷们喝酒，就连女眷们，高兴时都爱喝上两杯，因此有固定的几个醒酒方子，深冬和香秀都知道，因此一进小灶间，就自动自觉地把事先配好的药材包取出来，问南叶要用哪一种。

南叶却是连连摆手：“本来就吃醉了酒，还喝一碗药，只怕会更难受。”

手中的药材包，的确是药味十足，香秀犯起了难：“可是不用药材，能如何煮醒酒汤？难道又只冲杯蜂蜜水送上去？”

“谁说不用药材，就不能煮醒酒汤了？这和给大小姐做减肥餐，是一个道理。”南叶说着，从果篮里翻了山楂出来，叫深冬去核，又从干果匣子里取出核桃，递给香秀，让她将其去薄衣，切成丁，她自己则剥起了新鲜的莲米，并吧莲心去掉了。

山楂，核桃，莲子，这是煮醒酒汤，还是做点心？深冬和香秀一面照她的吩咐忙活，一面疑惑。

南叶剥完莲米，又把甜枣拍扁去核，连同收拾好的山楂，核桃仁和莲子，一起放入碗内蒸熟。

她居然用蒸的？这真的是点心么？深冬和香秀凑上前来，好奇打量。

在她们好奇的目光中，南叶另起一锅，烧开水，加入白糖和冰糖，又倒入蒸好的山楂、核桃、莲子和甜枣，最后放入新鲜的橘子瓣。很快，汤沸，南叶朝锅内加入白醋、细盐，再拿水淀粉稍勾薄芡，随后熄掉了火。

这……好像真是一晚甜汤，应归入点心行列罢？至少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醒酒汤啊？香秀疑惑着，照直问道：“南叶，你该不会是为了讨世子欢心，所以不顾有没有解酒的功效，只看世子喜欢不喜欢罢？”

“谁说的？果料一样可以醒酒，而且美味可口。”南叶满脸自信地将什锦果汤盛起来，装进食盒里，让深冬和香秀给顾端送去。

香秀却道：“衡清轩的丫鬟说了，世子让你亲自送去呢。”

让她亲自送去？是有事要交代么？南叶点点头，拎起了食盒。

香秀送她到门口，好奇问道：“为何你什么药膳都做得出来？连醒酒汤都可以随意换配方？”

南叶笑道：“只要熟知每种药材的药性，你也可以一样随意搭配。”

熟知每种药材的药性！那得背多少？关键还得识字，不然谁来慢慢教你？香秀又是羡慕，又是灰心，慢慢垂下了头。

南叶猜着她在想什么，道：“其实识字不难，回头我教你。”

她都十来岁了，每天的空闲时间又这么少，真的能学会么？香秀又是惊喜，又是忧虑，目送南叶渐渐远去。

一天之内，竟要跑两趟正院，虽然辛苦，但也有不少人羡慕，就连看守角门的婆子都打趣南叶是主子们跟前的红人，但凡遇到跟厨房有关的事情，都要叫她去。

南叶已不再遮掩腰间的玉佩，那玉佩一路上随着她的身姿轻轻晃动，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也引来不少窃窃私语。

来到衡清轩，照例是芦芽亲自引她进了书房，顾端一抬头，便见着那块温润的玉佩，不加任何掩饰地，垂在她的腰间，不禁又惊又喜。

南叶上前行礼，把食盒搁到书案上，道：“世子来尝尝奴婢煮的醒酒汤。”

芦芽帮着她把醒酒汤端出来，搁到顾端面前，顾端拿起调羹，舀起一勺入口，直觉得甜丝丝，清香扑鼻，跟以往的醒酒汤完全不一样，他好奇垂头，去看碗中的食材，却发现碗中有山楂，核桃，莲米，甜枣，甚至还有橘子，不禁惊讶无比，这真是醒酒汤？分明是一碗甜汤！

南叶这是为了标新立异，所以故意做碗甜汤来冒充醒酒汤么？罢了，罢了，只要是她做的就好，管它是不是真的醒酒汤呢，顾端仍旧高高兴兴地把一整碗什锦果汤喝了个干干净净，就连最后一粒莲米都没落下。

南叶见他吃完，上前收拾了碗勺就走，顾端轻轻按住了她的手。南叶吃了一惊，双颊飞红，不过顾端并未将手久留，轻一触碰，便收了回来，速度快到让人以为是恍惚的幻觉。

“我信守了承诺，你可有看见？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信守了承诺。你放心，没人敢把你怎样，你只用安安心心地做你的菜，其他的事情，全都交给我来办。”顾端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酒气，但一双眸子却是清亮清亮的。

南叶没有回应，只垂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其实时至今日，她虽然同老太君等人抗争的决心已定，但却仍旧摸不准自己对顾端的心意，不知自己的举动，到底是重压之下的逆反抵抗，还是真对顾端动了情意。

她很想把这件事情弄清楚，但现实却不允许她弄清楚，老太君虎视眈眈，二夫人唯恐天下不乱，激流之下，不进则退，为了生存，为了活命，她只能硬气地扛着。

而顾端，也没和以前一样，非要她表明态度，见她没反应，也就不再提，马上另转了话题，道：“你可还记得叶天叶公子？”

叶天？！那个企图把她推下悬崖的狠毒男？南叶猛地抬起头来：“他又回来了么？”

叶天到底是新科状元，虽遭夔国府疏远，但仍旧谋了份不错的官职，听说早已去外地上任了，故而南叶闻言，很有些惊讶。

顾端点点头，道：“他本已赴任，却因得罪了上峰，被设计陷害，不但官职被夺，还在牢中待了两个月才出来，而今过得很是落魄。”

仇敌落魄，大快人心，南叶毫不掩饰地露出了笑容。

但顾端又道：“他从狱中出来，回到京城后，不知怎地，和成国府世子打了个赌，说是要同他来一场赌菜，若是成国府世子输了，成国府世子帮他官复原职；若是他输了，则永远离开京城，不再回来。”

成国府世子？成国府世子陆丰逸，那不是个傻子么？叶天和他，有什么菜好赌的？再说一个傻子，有能耐帮他官复原职么？南叶不但满头雾水，而且满腹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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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2.第462章 秘密，你想听吗？

顾端看出南叶的困惑，道：“这若换成成国府二公子，成国府肯定不认账，正因为成国府世子脑子有些不清楚，他们才要为他撑面子，硬是把这桩荒唐的赌约应了下来。”

这是死要面子活受罪么？叶天这明摆着是在哄傻子呢，成国府居然真的应战……南叶摇了摇头，道：“那成国府可得好好准备一番，他们家的好厨师也不少，若是败给了叶天，可是面子里子全没了。”

“成国公夫人，对自家的厨师不满意呢。”顾端却道，“他们家的厨师，前几天已经参加过府内选拔赛了，但交上去的参赛菜品，成国公夫人竟没有一个满意的，因此来求我们府老太君，想借你过去，帮他们赢了这次赌菜。”

成国公夫人，那可是派出杀手，追杀过成国府二公子的人，南叶不愿给她帮忙，但若是赢了这场斗菜，就能把叶天永久地赶出京城了，此事有利有弊，她一时拿不准主意，只得道：“奴婢任凭世子做主。”

顾端看着她，轻轻一笑：“叶天不足为虑，不论他赢不赢得了赌菜，以后你也不会在京城看见他了。倒是这事儿，成国公夫人是求到老太君面前的，若你真能赢了比赛，老太君必能对你刮目相看。”他还有半截话，没有说完，若南叶能多多为夔国府挣面子，以后老太君为难起她来，也会多掂量掂量了。虽然他很自信能护南叶周全，但这种压力，自然还是越小越好的。

顾端的心思，南叶又如何猜不到，故意瞟他一眼，道：“可万一奴婢输了赌菜，老太君就愈发要嫌恶奴婢了。”

顾端唇角微翘，眸子清澈有如一汪春水：“有我在，你怎么可能输！”

听他这意思，上上下下，包括评委，都是打点好了，只消她去走个过场？虽然对自己的厨艺非常自信，但见他安排如此周全，南叶心里还是暖暖的，把先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奴婢但凭世子安排。”

这便是愿意了，顾端微微笑着，把食盒交到她手中，道：“这次赌菜，是要求参赛双方各做一道‘假菜’，你回去准备准备罢。”

假菜，是华朝上层社会近年来十分流行的一种菜式，既素菜荤做，把各种素菜，做得跟荤菜一个外形，一个口感，像假煎肉，假鲥鱼，便是其中的代表作。假菜的比试很简单，就是比谁的菜，跟荤菜最像，跟荤菜口感最接近，往往各大寺庙，都是此种菜的行家里手。

南叶做过的假菜不少，加之顾端已明确告诉她，这次赌菜只是走过场，哪怕她随便做一道上去，一样能赢，但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放弃任何一个能够展示自己的机会，决定仔细琢磨琢磨，做一道不但能充分体现自己的水平，而且可以技惊四座的假菜。

她在回西跨院的路上，一面走，一面想，一个不留神，竟同个丫鬟撞了满怀。她正要道歉，那丫鬟却一把将她拽住，道：“这不是南叶么，瞧我这眼神，还四处张望呢，竟没看见你走到了我跟前！”

这声音听起来有点熟，谁啊？南叶抬头一看，原来是二小姐跟前的瑞珠，忙行礼道歉：“瑞珠姐姐勿怪，刚才心里想着事，没注意，把你给撞着了。”

“怪我怪我，怪我没看见你。”瑞珠把她一挽，却是热情地很，“你刚才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南叶没瞒她，道：“我过几天要参加赌菜，正琢磨菜式呢。”说着又问：“瑞珠姐姐找我有什么事？”

瑞珠朝四周看看，压低了声音：“南叶，我问你一句实话，你这赌菜，是不是跟叶公子赌？”

这应该不是什么秘密，南叶照实答道：“不错，这次我赌菜的对手，的确是叶公子，不过到时叶公子是否会亲自下场，那我就不知道了。”

“南叶，姐姐求你件事儿……”瑞珠得了南叶的肯定回答，把她朝旁边拉了拉，借着古树遮住了身子，声音也压得愈发低了，“南叶，姐姐知道你最心善了，这次赌菜，你就故意输给叶公子罢，他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我都听说了，只要他能赢这场赌菜，成国府便会帮他官复原职……”

夔国府虽然疏远了叶天，但大多数人并不知道其中的缘由，瑞珠有此要求也不奇怪，而且很可能，这其实是二小姐的意思，毕竟两人好过一段，留恋旧情也不是不可能。但南叶听了瑞珠的话，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道：“姐姐，西厨房竞争激烈，你也是知道的，如果我输了这次赌菜，下次哪儿还能有机会再露面？”

“我知道，我知道。”瑞珠忙道，“我不白让你忙活，只要你答应帮忙，我便告诉你一个秘密。”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不过一介厨娘，就算有天大的秘密，也跟我没关系啊。”

瑞珠却望着她，神神秘秘地一笑：“妹妹，这秘密若是跟你没关系，姐姐我又岂敢拿出来跟你谈条件？”

“哦？”南叶的神色，还是淡淡的。

瑞珠急了，道：“南叶，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秘密倘若你没有事先知道，等到被拖到柴房乱棒打死时，可就来不及了！”

听她这口气，是又有人要害她？可是这一路走上，害她的人还少么？南叶还是没当一回事，道：“姐姐莫要吓我，我又不是没进过柴房，只要我小心谨慎，才不怕有谁害我。”

“小心谨慎？这夔国府里的人，谁不小心谨慎？”瑞珠大概是想起了自己的某些遭遇，声音有点冷，“你甚至不用特意做什么，只是照常干活儿，祸事就能落到你头上来，你信是不信？”

“我信。”南叶叹了口气，“可是，赌菜的事儿，我不能答应你。”

“你就这么看重输赢？！若是你输了，不过被人看轻一时，只要略施手段，还是能起复的，但如果是叶公子输掉，他就要被赶出京城，永无出头之日了！”瑞珠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她手里，道，“这钱你拿着，等输掉赌菜后，上下打点，一定能再得到一个露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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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第463章 宫中美食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南叶见瑞珠纠缠不休，实在无法，只得道，“姐姐你可曾想过，叶公子新科状元，同我们世子一向交好，为何会突然被疏远？”

“这……”瑞珠犹豫了一下，“听说是因为得罪了世子，世子大发雷霆，门上的便再也没许他进府了。”

南叶摇摇头，道：“老太君和二夫人，也都非常欣赏叶公子，怎么对此事不闻不问，也任由门上把叶公子拒之门外呢？”

“这……”瑞珠回答不上来，疑惑问道，“莫非你知道内情？”

南叶叹了口气，道：“我便是那内情。叶公子因为被我窥见了秘密，想要加害于我，老太君和世子得知后，对他非常失望，这才疏远了他。”

叶天一介外人，居然胆敢加害夔国府的厨娘，这罪名，的确足够让老太君和世子疏远他了，只是瑞珠不大相信，质疑道：“叶公子为人敦厚，温文尔雅，怎么可能对你下狠手？”

南叶淡淡一笑：“此事有目击证人，容不得老太君和世子不信。”

竟有证人？那看来是真的了？瑞珠满面惊讶：“你到底窥见了叶公子的什么秘密？”

“那你得去问他了。”南叶不愿提及。

瑞珠不做声了，神色复杂至极。

南叶愈发肯定，瑞珠是受了二小姐之托，才来找她的了，因此劝她道：“我不肯帮姐姐，跟什么前程输赢，毫无关系，只因叶公子此人，真不值得姐姐如此费心。姐姐若是不相信我的话，尽管去打听，看看咱们府，是为什么再不肯让他进门了。”

瑞珠还是没做声，过了一会儿，径直转身走了。

这是回去向顾淑怡转告消息了么？南叶摇摇头，继续朝前走，回西跨院去了。

香秀和深冬见着她，马上围上来，问那碗果子做的醒酒汤，效果如何，当得知顾端喜欢，都非常高兴。南叶把赌菜的消息告诉她们，香秀得知叶天回京，情绪激愤，恨不得立时跑到他面前，啃掉他一块肉，她一阵风似的跑到屋后，对着一株树狠捣了两拳泄愤，又跑回南叶跟前，对她道：“南叶，这回赌菜，你一定得带上我，我要亲眼看着他落败，灰溜溜地滚出京城去！”

南叶笑道：“你和深冬是我过了明路的徒弟，我不带你们，还能带谁？”

深冬听说自己也有机会参加，很有些激动，她接连两次，不论是参赛还是考核，成绩都不理想，急需有一个机会，来证明自己的能力，于是赶忙问南叶：“这次赌菜，是什么题目？”

南叶道：“是做假菜呢，你们赶紧帮我想想，该做个什么菜，方能艳惊四座？”

香秀道：“什么菜艳惊四座，我不晓得，倒是最近听说宫里时兴一道新假菜，名叫‘玉灌肺’，皇上最爱，每餐必点，但正因为圣上喜爱，那御厨不肯将食方示人，老太君几番想吃，西厨房都做不出来呢。”

玉灌肺？在华朝是秘方么？南叶有些发愣，问道：“这东西，可是将各种干果拌上真粉，蒸成肺样，然后浇上辣汁来吃？”

香秀点点头，道：“就是把干果做成肺样，不过辣汁是什么？”

也是，辣椒才刚传入华朝，还是有钱人家里的显摆货，远未发展出各式各样的吃法，不怪香秀不知道辣汁是什么。既是没有浇辣汁，那她来做玉灌肺，反而有了更大的创新空间，南叶高兴起来，道：“我这就去库房领食材。”

而今南叶在夔国府的处境，十分有意思，一方面，老太君恨她入骨，派出去找寻药膳大师的下人，从未停止过；另一方面，正由于她每天都要为宫中贵人做药膳，替夔国府争了光，所以在西跨院，几乎就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库房的大门，永远是向她敞开的，别说去领玉灌肺的材料，是为了准备赌菜，就是她今儿自己想吃个什么稀罕货解馋，看守库房的婆子，也会毫不犹豫地给她找出来，而且还不肯收钱。

倘若老太君知道，南叶凭借做药膳的本事，在西跨院是呼风唤雨，只怕又得气病了罢。

来到库房，婆子果然不敢怠慢，一会儿功夫，就把最上等的干果都搬了出来，任由南叶挑选。南叶挑了芝麻、松子和核桃，又领了一袋真粉和一袋面粉，外加调料少许，婆子帮她装进篮子，递给了深冬拎着。

走在回西厨房的路上，香秀好奇极了，翻拣着篮子里的东西，问南叶：“我看你挑得毫不犹豫，你怎知玉灌肺，就是用这几种材料？”

这……因为玉灌肺，就是这几种材料啊……南叶无法回答她这问题，只得道：“我是自己猜的，你想啊，既然这东西是皇上吃的，自然是挑最金贵的干果，而这个季节最金贵的干果，非松子和核桃莫属了，至于芝麻，提香一般都靠它，所以我一并也挑上了。”

南叶说的非常有道理，香秀露出佩服的神情来，对深冬道：“看来做菜不但要手艺，还得要脑子。”

深冬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远远地望见了西厨房的院门，香秀从怀中掏出块帕子，把篮子遮了起来，道：“这是南叶自己琢磨出来的食材，也算是个秘方了，可不能让人瞧见。”

秘方谈不上，但这次赌菜至关重要，能保密最好，南叶很是赞成香秀的举动，把自己的帕子也掏出来，递给她盖了上去。

两人正忙活，忽然从斜刺里钻出一个人来，香秀吓了一跳，还以为是真有人来窥视，连忙把拎着篮子的深冬挡在自己身后，大喝一声：“你做什么，给我站住！”

她刚吼完，却愣住了，来人竟是二小姐跟前的瑞珠。

瑞珠跑到西厨房来做什么？是二小姐来点菜么？这可真是稀奇事。她向瑞珠行礼打招呼，笑道：“瞧我，竟没认出是姐姐，瞎吼瞎吼的，肯定把姐姐吓坏了罢。”

瑞珠摆了摆手，不甚在意，只把南叶拉到一旁，眼圈红红地道：“叶公子的事，我打听过了，还真和你说的一样……真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

叶天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没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她居然还特意跑来跟她讲一遍？有这个必要？南叶纳闷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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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第464章 有一个秘密

瑞珠揉了会眼角，突然问南叶道：“听说是你给艾姨娘跟前的李妈妈出的主意，让她去找老太君的？”

“什么？”南叶一时没能明白，不禁一愣。

瑞珠道：“三小姐那奶娘过敏，奶水不好，三小姐不爱吃，二夫人又不闻不问，李妈妈心急，去找了老太君，老太君马上着人另寻了奶娘，听说这是你给出的主意？”

“算是……吧。”原来是问这个，南叶记了起来，“那个李妈妈，先是来了西厨房，想要找个厨娘，给奶娘做素菜，这种逮着了要受罚的事，会有厨娘接活儿？所以我劝她上老太君那里去。既是另寻了奶娘就好，三小姐也是可怜。”

“可不是……二小姐虽说也是艾姨娘生的，也是个姑娘，但好歹是二房长女，从小到大，没人敢怠慢她，但到了三小姐这里……唉……”瑞珠说着说着，叹了口气。

南叶道：“奶娘的事，我不敢沾惹，若是二小姐和艾姨娘想吃什么，尽管吩咐，这点小事，我还是办得到的。”

“那我先替二小姐和艾姨娘谢谢你了。”瑞珠揉了揉眼角，转了话题，“二小姐为着你给李妈妈出主意的事，感激你呢，让我来把那桩秘密，讲给你听。”

想来是弄清了叶天的为人，再没有让他赢得赌菜的必要，所以干脆送个人情给她了？南叶冲瑞珠福了福，道：“不过随口出了个主意，不足挂齿。到底是什么秘密，姐姐快些说来我听听。”

瑞珠朝四周看看，把她拉到角落里，附到她耳旁，小声地说了几句。

“又是她？！她还不死心？！”南叶听后，十分惊讶。

“是，就是她，消息绝对可靠。而且……”瑞珠说着，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开了口，“听说这事儿，是二夫人挑拨的……”

“二夫人想要害我，所以挑起了这事儿？”这样解释，南叶反倒能理解了，她才不会天真地相信，她帮二夫人教了二小姐做菜，二夫人就真放过她了呢。

瑞珠点了点头，再三嘱咐她：“这事儿我反正是告诉你了，该如何化解，你自己想办法，可千万不能说是我讲的。”

“我怎会出卖姐姐，你放心好了。”南叶俯身谢她。听瑞珠的意思，人家早就把局设好了，她无论跳还是不跳，都逃不脱一个罚字，此事想要化解，还真是费脑筋呢……

瑞珠此来，就是特意来告诉她这个秘密的，话说完了，也就走了。

南叶目送她远去，想着她刚才说的话，眉头不知不觉地皱了起来。

香秀和深冬围上来，关切问道：“出什么事了？”

“没事……”南叶不想她们也跟着操心，因此什么也没说。

如果真没事，她皱眉做什么？香秀不信南叶的话，但任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瑞珠能有什么事来烦扰她，只得对南叶道：“若是有难处，一定要告诉我们，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呢。”

“你说的是。”南叶想了想，问道，“王大梁现在何处？”

王大梁？瑞珠刚才来找她，跟王大梁有关？香秀一愣：“他在东厨房呢，听说伤还没好利索就去了，为了图个好表现，但东厨房的事，主子们根本不理会的，他天天生闷气，喝得烂醉如泥呢。”

不错……南叶唇边浮起一缕笑容，又问：“那现在谁和他走的近？”

香秀听她问这个，笑了起来：“这事儿你真问对人了，前两天我无意间瞧见含雪朝东厨房跑，心下好奇，又不敢自己跟去，只得花了一把打钱，把消息打探了出来，原来含雪见你越来越不搭理她，自己的厨艺又一如既往地烂，担心若还在西厨房待着，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去洗衣房，因此在和王大梁套近乎，想让他把她调去东厨房呢。东厨房只给下人做饭，管得松，考核也不严，虽说待遇远比不上西厨房，但好歹比洗衣房强多了。”

深冬听着，噗嗤笑出声来：“人人都担心被贬去东厨房，含雪居然主动求去，也真是奇了。”

香秀嗤道：“谁让她厨艺烂呢，先前她还想着讨好南叶，让南叶扶她一把，可后来她使小手段被南叶识破，自己大概也觉得没趣，这才想去东厨房。”

“含雪，含雪……”南叶喃喃地念叨着，脸上渐渐地浮出笑容来，对香秀和深冬道，“这几天，你们都离我近些，免得找你们时找不到。”

离她近些？是为了赌菜么？可她们这会儿聊的，不是王大梁和含雪？香秀和深冬满头雾水，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南叶打听完王大梁和含雪，心情好转，继续朝小灶间走，香秀和深冬赶忙跟在了她后头。

此时并非做药膳的时间，南叶却带着两个徒弟和食材，进了小灶间，许多厨娘都探着头，朝这边张望，香秀生怕让人瞧了去，赶紧把小灶间的门窗都给关上了。

深冬放下篮子，把食材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南叶先挑了面粉，和面揉面，让香秀炸了几个油饼。

原来她领面粉，是为了做油饼？这油饼和玉灌肺，有什么关联？香秀看看刚出锅的，金灿灿的油饼，疑惑问南叶：“莫非把芝麻、松子和核桃塞进油饼里，就是玉灌肺了？”

“当然不是！”南叶笑着，犹豫了一下，“其实我觉得油饼不去外面的酥皮更好吃。”

“是么？”香秀尽管并不太清楚她要怎么做，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建议，“那就做两份，一份去皮，一份不去皮，看看哪种更好吃。”

“这主意不错，试做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挑出最可口的做法。香秀，你进步了。”南叶点着头，赞道。

香秀得了夸赞，满面是笑，不等南叶吩咐，便挑出三个油饼，把外面的酥皮去掉了，剩下的三个，则保持原样。

“来，把油饼全给深冬，试试她的刀工。”南叶对香秀道。

头一回见到吃油饼还要切的……香秀好奇着，依言把油饼装到两个盘子里，递给了深冬，深冬接过来，问道：“怎么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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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5.第465章 辣且鲜，玉灌肺

“去掉酥皮的切成泥，带酥皮的……切大点，不然留着酥皮也就失去意义了。”南叶想着，对深冬道。

深冬依言去切油饼，南叶则带着香秀敲松子，去核桃皮。

一番忙碌过后，南叶把处理好的松子、核桃、芝麻、油饼，混合着真粉，全放进铜盆里，再加上白糖和红曲，搅拌均匀。

这是馅料？该如何做成肺样呢？揉么？香秀正猜想着，南叶取来甑子，把搅拌好的干果馅料，全装了进去，并吩咐香秀：“生火，上锅蒸。”

香秀连忙去把炉子点燃，好奇问道：“拿甑子蒸熟，就自然成肺样了？”

“对，蒸熟后，切成块就行了。”南叶说着，看着蒸锅冒出热气，把甑子，搁了进去，盖上了锅盖。

蒸锅腾腾冒着白气，南叶也没闲着，取来鲜红辣椒，捣烂，滤汁，加入盐、醋、姜丝等各种调料，做了一小碗辣汁。这东西深冬和香秀都没见过，围上来看稀奇，皆是惊叹：“辣椒可是咱们华朝头一样金贵的东西，你居然捣成了汁？这是要喝么？”

喝辣椒汁？她可不敢，南叶笑着摇了摇头。

一时干果馅料蒸好，南叶趁热取出来，切成不大不小的薄块，瞧着还真有羊肺的模样，香秀笑道：“其实真的羊肺，有谁来吃？主子们都嫌下贱呢，偏这假肺，却竟成御膳了。”

确实，真肺无人吃，假肺成绝技，她真心怀疑，那位皇上，根本就没见过真的羊肺，南叶点着头，把红彤彤的辣椒汁，浇到了玉灌肺上。冷的辣椒汁，遇上滚烫的肺块，发出滋的一声响，随即把洁白的玉灌肺，染成了鲜艳的红色。

“这……这……”她居然就这样把辣椒汁淋上去了？不过，不得不说，红艳艳的玉灌肺，瞧着真比白色的玉灌肺，更让人有食欲，而且，羊肺本来就是红色的，这样更逼真了。香秀一面想着，一面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那辣椒的香味，混合着干果的香甜扑面而来，深冬也忍不住咽起了口水。松子和核桃，在华朝本就是贵重的食材，这下再加上辣椒汁，愈发像是御膳了。

辣椒就是开胃，光看着，便让人食指大动了，南叶拿来碗筷，递给她们，笑道：“这里就咱们三人，客气啥，赶紧尝尝，若是有意见，赶紧提。”

香秀迫不及待地夹了一块，顾不得烫，直接丢进嘴里，还没嚼完，已是大呼过瘾：“好辣！好吃！”

深冬听她喊好辣，便慢慢吹凉，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嚼，只觉得入口辣，咬开甜，嚼过之后，更有悠悠回甘，忍不住大赞：“不过一块玉灌肺，竟能有好几种层次的口感变化，也真是绝了！”

香秀急急忙忙地从水缸里舀起一大瓢水，咕咚咕咚喝了，方才觉得辣劲稍缓，情绪却是亢奋莫名：“你们可曾吃过羊肺？就是这个味儿，就是这个味儿！只不过我们没辣椒，全搁的是姜，但辣劲是一样的！”

深冬连连点头：“姜只是辣，辣椒却是辣中自带一股鲜味，愈发像羊肺了。”

这是没经过基因改良的纯种土辣椒，的确是鲜得很，南叶再次感叹着华朝的绿色食品，自己也夹了两块尝了，果如香秀和深冬所说，辣，但鲜，且非常接近羊肺的味道。

不错，还行，南叶满意地笑笑，问她俩道：“两种馅料，是保留油饼酥皮的好吃，还是不留酥皮的好吃？”

香秀已是又夹一块入口，含混着回答：“有酥皮的好吃，但没酥皮的更像是羊肺……”

深冬表示赞同：“带酥皮的，嚼着是软中带脆，更好吃，但羊肺本身是软软的，若里头有脆骨一样的东西，就不像了。”

说的有道理，南叶点头道：“那咱们就拿不带酥皮的参赛。”

香秀夹了第三块，辣得直哈气：“好吃，但旁边必须配杯水，不然辣到冒火！”

有这么辣？看来华朝人，至少京城人，不太能吃辣，到时得调整辣椒汁的比例了。南叶暗自想着，去水果篮里取了橙子苹果等物出来，拿她的简易捣汁机，现榨了三杯果汁。

香秀接过果汁，一气干掉大半杯，惊喜道：“这果子露真好喝，一喝完，嘴里马上不觉得有那么辣了！”

深冬亦道：“我只见过果酒，这种果子露，还是头一回见呢，没想到如此解辣。”

果子露？她们想太复杂了，不过就是鲜榨的果汁而已，南叶笑着，给她们又倒了一杯，道：“那你们赶紧学会，到时赌菜时，帮着做几杯。”

“使的。”香秀和深冬都点着头，就着果汁，不一会儿，就把一盘玉灌肺吃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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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下了点雨，尽管气温仍不低，但堂风吹过来时，就觉得有点凉了。小虞氏坐在西次间的摇椅上，闭着眼睛慢慢摇着，牛妈妈走进来，搭了床薄毯到她身上。

小虞氏微微睁开眼，问道：“这斗菜过去也有几天了，英国府那边有没有动静？可有遣媒人来提亲？”

牛妈妈瞟她一眼，又瞟她一眼，支支吾吾地就是不敢说。

小虞氏急了，猛地掀开薄毯坐起来：“你舌头被割了，还是怎地？”

这冷不丁的，牛妈妈吓得朝后连退三步，赶忙道：“来过了，来过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小虞氏把身子朝前探了探，大有一副你不赶紧说实话，我就把你撕着吃了的架势。

牛妈妈仔细瞧瞧她的神情，不敢再隐瞒，咬咬牙，道：“英国府的媒人，来是来了，但提亲的对象却是大小姐，而非咱们二小姐……还有，永康侯府也来媒人的，一样是向大小姐提亲的……”

全看上的是大小姐？！小虞氏气的不轻，呼地站起来，一巴掌扇到了牛妈妈脸上：“成天就知道哄我开心，什么英国公夫人最爱二小姐做的蟹酿橙，什么英国公夫人对二小姐赞不绝口，结果呢？结果到头来，全是奔着大小姐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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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6.第466章 除掉南叶（一）

大小姐的身份地位，比二小姐不止高出一截，她而今又瘦身成功，那些高门大户，不奔着她去才怪呢……但小虞氏自己的出身更低，这话牛妈妈不敢讲出来，捂着热辣辣的脸只道：“二夫人有所不知，其实大小姐忙着减肥，根本没准备斗菜，都怪她临时瞧中南叶，非把南叶拉过去出了主意，这才顺顺当当地做了那道富贵花开。”

当时，大小姐气定神闲的模样，不知给多少人留下了极佳的印象，都夸她颇有大家风范，但如果没有南叶的指导，她能指挥得出来？就算同样给她一个厨娘团，她也只能忙手慌脚吧？

小虞氏觉得牛妈妈讲的有些道理，又是恨大小姐，又是恨南叶：“大小姐明知南叶在帮扶二小姐，还非把她叫去，着实可恶；南叶那妮子也是，墙头草，两边倒，既是跟了二小姐的，大小姐找她时，她就该一句不会做推辞，怎能屁颠屁颠地就去了？！”

墙头草？大小姐也是夔国府的正经主子，她有事吩咐，南叶不就得去？她又不是二小姐的专属厨娘……牛妈妈暗自嘀咕着，嘴上却连声附和，生怕小虞氏又生气。

小虞氏说着说着，忽生一计：“她们不就是看着大小姐瘦了下来，指派起厨娘做菜，又有模似样么，可要是南叶没了，她那身肉，肯定很快就会长回去，然后我再安排一场斗菜，让大家来看看她浑圆的模样，和手忙脚乱的做派，看英国府和永康侯府会选谁！”

这句话的关键，在于“南叶没了”，大好的一个活人，怎么能没了？牛妈妈突然想起小虞氏的某计划，眉头一跳：“怎么，夫人，您要提前动手？”

“不提前不行了！”小虞氏的语气很肯定，“趁着老太君和大夫人还在为大小姐的亲事挑挑拣拣，赶紧把南叶给解决了，不然等她们把大小姐的亲事定下来，就什么也来不及了。”

牛妈妈摸了摸手腕上的镯子，又摸了摸耳朵上的坠子，这两天，南叶送了不少好东西给她，却始终没提要求她什么，也就是说，如果她硬着心肠没替她说话，她这笔投资，就算是白瞎了，这份敢赌的胆量，还真不是谁都有的。到底帮不帮她？这真是个问题。她是小虞氏的陪嫁，倘若小虞氏在夔国府立不住脚，她说什么都是白搭。

可是，南叶真的碍着小虞氏在夔国府的地位了么？这显然是不可能的，她不过一介厨娘，哪儿有这么大的能耐，小虞氏只不过是因为上回纳妾的事，认为南叶挑战了她的权威，心里有根刺，耿耿于怀罢了。相比于南叶，大房的事，二小姐的亲事，才是最最重要的。牛妈妈自认为自己脑子不坏，思路也很清楚，想到这里，便劝小虞氏道：“夫人，大小姐的体重，已经减下来了，就算不继续吃南叶做的减肥餐，也有可能不会胖回去，而斗菜就更简单了，随便找个有经验的厨娘来，都能助她渡过难关。”

“你到底想说什么？”小虞氏眉头一挑，抬眼看她。

牛妈妈被她这一看，有点心虚，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小了下去：“奴婢的意思是，当务之急，不是对付南叶，而是落实二小姐的亲事……”

“我这不就是为了落实二小姐的亲事么？”小虞氏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京城里的世家贵族，数来数去，也就那么几家，只要大小姐不成器，他们一定能看中二小姐。”

尽管有心看在钱财的份上，替南叶说几句好话，但到底还是不敢得罪自己的主子，牛妈妈见小虞氏语气坚定，缩了缩脖子，没敢再说。

小虞氏端起茶盏，喝了口茶，吩咐牛妈妈道：“把绿萍给我叫来，再派人去请王郎中。”

这就把王郎中请来？她还真是雷厉风行。牛妈妈犹豫着道：“夫人，您这就要动手？南叶这几天，在为赌菜做准备呢，只怕就算厨房里忙活，您派的活儿，也落不到她头上去。”

小虞氏却是一笑：“她的独门绝活，不是挺多么，她不做，没人会啊。”

这便是要专挑只有南叶会做的菜了，牛妈妈明白过来，不敢再劝，出门叫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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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初停，屋檐下还淅淅沥沥地淌着水，香秀一边揉面，一边朝外看，道：“地上还是湿的，明儿的赌菜，只怕要在屋里进行了。”

“管它屋内屋外，反正我们已经准备妥当，只等明日一战了。”深冬说着，手起刀落，把已剥过皮的核桃，切成块，捣成了泥。

深冬这回倒是自信得很，没有怕东怕西地怯场，要是以后她自己挑大梁时，也能这般镇定就好了，南叶想着，烧热了油锅，预备香秀炸油饼。

这时候，马六嫂急匆匆地自大厨房那边过来，就站在小灶间的门口，急急忙忙地催：“南叶，快，快，熬一碗鸡粥，送到二房院子去！”

“鸡粥？”南叶一愣，“二夫人要吃？”

香秀满脸不高兴地道：“中饭刚过，吃点心的时候又还没到，二夫人这是吃的哪门子鸡粥？再说二房的饮食，也不归我们负责啊。”

深冬见她这话太冲，担心马六嫂生气，忙解释道：“马六嫂，您瞧，我们这儿正准备再把玉灌肺练习一遍，油饼都准备下锅了，二房的饮食，不是一向是您和卢管事负责么，要不您二位先给二夫人做？”

马六嫂叹了口气，道：“不是二夫人要吃，是绿萍，绿姨娘。听说她快要生了，就想个鸡粥吃，那个拿细米粉做的鸡粥，除了南叶，再没人会做，不然我也不会这当口来麻烦她。”

绿萍要吃？绿萍当初拿耗子药要害南叶，要不是被揭穿，只怕南叶已经命丧黄泉了，而今她运气好，当了姨娘，怀上了孩子，居然还想吃南叶的拿手菜？香秀闻言，愈发生气，道：“马六嫂，不是我们不给你面子，只是这赌菜，是世子亲口派给南叶的活儿，而且明天就要开场了，我们不赶紧练练，怎么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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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7.第467章 除掉南叶（二）

“要练，要练。”马六嫂跟绿萍的关系，又不是很好，犯不着为了她，得罪南叶，因此姿态放的很低，“但你们也是知道的，郎中和产婆，一直说绿萍怀的是个少爷，今儿好容易要生了，估计她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二老爷也得派人给她搭梯子摘下来，更何况是碗小小的鸡粥？南叶这会儿要不赶紧做了给她送去，只怕咱们整个西厨房，都要跟着倒霉啊！”

香秀还要同马六嫂辩解，南叶把她一拉，道：“这是绿姨娘要吃鸡粥，又不是马六嫂要吃鸡粥，你为马六嫂做什么。”

“就是，就是，我也是没办法。”马六嫂深觉南叶善解人意，目露感激，连连点头。

南叶看着已经烧热的油锅，叹了口气，道：“那咱们把玉灌肺暂时搁一搁，先熬鸡粥罢。”

香秀急得直跳：“这做油饼的面，是经过特调的，等到熬好鸡粥，早就不能用了，简直是费时费力！”

马六嫂见南叶已然同意，就懒得再去安抚香秀，只同南叶嘱咐了几句，便赶紧走了，免得香秀又抱怨她。

香秀心疼刚揉好的面团，久久不肯离开案板，南叶上大厨房挑了只肥母鸡过来，叹道：“以往宰鸡这种粗活，都是含雪做的，而今她再不肯奉承我，鸡也没人宰了。”

香秀嗤道：“她倒是有心奉承，只是心虚，不敢。”

南叶笑道：“理她呢，要不咱们使唤她一回，喊她来宰鸡，然后正好趁这时间，把油饼给炸了？”

香秀本不愿搭理含雪，但听了南叶最后这一句，却是举双手双脚赞成，忙不迭送地跑出去喊含雪了。

含雪听说南叶叫她去宰鸡，简直受宠若惊，脚不沾地地跟在香秀后头朝小灶间跑，脸上笑成一朵花：“南叶今儿怎么想起我来了？”

这笑容里，谄媚和讨好，占了很大的成分，完全不复她平日的风采。香秀知道，她而今在西厨房的日子很不好过，王大梁倒台，南叶有意疏远，她的厨艺又一如既往地烂，上至管事，下至厨娘，都不待见她，甚至就连杂工，都能偶尔欺负她两下，所以她听说南叶叫她，这才如此激动，就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

香秀嫌恶地瞥了她一眼，道：“我们有只鸡要宰，但手头正忙，腾不出空来，所以喊你来帮帮忙，你要是做不来，就算了。”

“做得来！做得来！”含雪点头如捣蒜，生怕香秀反悔，“我宰鸡杀鹅的本事，你还信不过？”

“且看看罢，要是鸡毛有一根没拔干净，我就扒了你的皮。”香秀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小灶间的门，示意她跟着一起进来。

南叶听见这话，道：“这鸡可是给绿姨娘做的，要是鸡毛没拔干净，自有绿姨娘扒她的皮，根本犯不着我们动手。”

绿姨娘？绿萍？含雪一怔：“绿萍不计前嫌，又叫你做吃食了？”

什么叫不计前嫌？说得好像是她对不起绿萍一样，可分明是绿萍对不起她！怎么，看着绿萍即将省下二房长子，连言语中都上赶着巴结了么？南叶暗自冷笑，道：“大概也没点名让我做，只是她要吃一碗鸡粥，马六嫂怕别人做不好，所以指派给了我。”

“鸡粥？那的确也只有你才做得好。”这鸡粥，含雪也曾做过，但是味道惨不忍睹，简直不堪回首，她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沮丧，她要是有南叶这份手艺，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

“这话要是搁在平时，便是夸赞，但今儿……唉，我实在是抽不开身，却偏要我去做什么老什子鸡粥，要是另有人会做，能为我分忧就好了。”南叶叹着气道。

“怎么，你今儿很忙？”含雪看看仍在沸腾的油锅，和案板上的面团，奇道。

“明儿就要赌菜了，能不忙么？”香秀接过话来，一肚子的气，“这可是世子把南叶叫过去，千叮呤万嘱咐的事情，而且这回咱们是去给成国府帮忙，若是赌输了，夔国府颜面何在？让成国府如何看我们？结果我们这儿正忙呢，马六嫂突然叫南叶给绿萍做什么鸡粥，这不是为难人么？”

“别说了，别说了。”南叶安抚着她，“谁让这大厨房里，再没第二个人会做鸡粥呢。”

听南叶这口气，要是谁也会做鸡粥，她便要把这活儿推让出去？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绿萍马上就要生了，要是这碗鸡粥讨了她的欢心，二老爷看在即将诞生的小少爷的面子上，还能不重赏？等到小少爷出世，绿萍的身份地位水涨船高，说不准就提拔了这做鸡粥的人，专门负责她的饮食呢！

含雪越想越激动，但忽地想到自己又不会做鸡粥，一切纯属空想，沮丧得连嘴角都耷下来了。

南叶拿了刀，让含雪拎着母鸡，亲自送她出去，教她如何既快又好地给鸡拔毛，并把鸡血留下来，她耐心地教完，突然幽幽地叹了口长气，道：“这时候，我倒想念起王管事来，他虽然创新的能力不行，但模仿的技术却是一流，我只要把这鸡粥的做法教给他，他一准儿能照着做出分毫不差的东西来。”

这倒是真的，王大梁在南叶的指导下，做了那么多药膳，模仿能力肯定是有的，含雪默默地在心里肯定着，嘴上却道：“他要真的会模仿，就不会做砸了那碗苦瓜兔肉汤，沦落到只能在西厨房混日子了。”

南叶撇了撇嘴，道：“那是他模仿的能力问题么？分明是得了几天夸赞，尾巴翘到天上，学药膳时就没那么尽心了。”

想想王大梁喜大好功的性格，这的确也有可能，含雪听南叶说了这么多，心下很有些思量，鸡粥，王大梁，她，她，王大梁，鸡粥，她暗暗地把这几个关键词琢磨了几遍，终于下定了决心，咬咬下唇，央求南叶道：“南叶，横竖你这忙得跟什么似的，要不这鸡粥，就交给我去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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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8.第468章 除掉南叶（三）

“交给你去做？”南叶满脸质疑，“你以前就做不好，今天难道能行？”

含雪笑道：“你不是说过一句话，死别山日，当寡母想看么？我而今天天钻研厨艺，做菜的水平跟以前比，已是大有不同了，你要是不放心，等我把鸡粥做好后，先端来给你尝，你觉得满意了，我再端到绿姨娘跟前去？”

“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吧？”南叶猜了半天，才猜着她这话到底是什么，强忍着笑道：“你这叫什么话，绿姨娘只说要吃鸡粥，又没指定非让我做，你若真接了这活儿去，跟我就没什么关系了，还端来给我尝做什么？”

含雪在做菜之外的事情上，脑子都挺灵活，闻言马上抓着了脉搏，改口道：“我倒是想直接去跟马六嫂请缨，这不是怕她信不过我，不肯答应，所以求你帮我把把关么？”

南叶也不反对，只道：“那你自跟马六嫂说去，只要她答应，我就没意见。”

“我这就去说，我这就去说！”含雪一叠声地说着，站起身来，“若是马六嫂真答应了，回头你可得帮我尝尝味道。”

“她先答应再说。”南叶一副不相信她的模样，先把收拾好的母鸡拿进小灶间里去了。

大厨房里，正在准备主子们的午饭，马六嫂不但要做自己名下的那几份，还得盯着别人的，谁让她是当今厨房一把手呢，忙得是脚不沾地。

含雪静静地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挑了个她最忙的时候，跑了上去，开口就是抱怨：“马六嫂，我而今勤勤恳恳，早已不是过去好吃懒做的那个含雪了，怎么你有了好事，还是想不起我来呢？”

马六嫂颇为不耐烦地扒开她，道：“嘀咕些什么呢？没见我这儿正忙着？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但含雪挡着她的道，就是不肯走：“马六嫂，那鸡粥我也会做，为何不交给我？南叶为了准备赌菜，都忙成那样儿了，你却偏要去找她！”

马六嫂气得直接朝她肩上拍了一掌，骂道：“胡搅蛮缠些什么，你想要立功，也得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含雪却忍着痛，把胸脯一挺，道：“我要没这个本事，敢来领这活儿么？谁不知道绿姨娘脾气大，马上又要生产，万一做的不好，惹了她生气，岂不是一条命丢掉大半的事？”

的确是这个理，往往最能够立功的活儿，处罚起来也最严重，马六嫂终于肯正眼看她，诧异道：“你跟着南叶学过做鸡粥，我倒是知道的，只是没听说你学会了呀？”

“以前不会，不等于现在不会。”含雪言之凿凿，“我现在回想过去，悔得不得了，南叶教了我多少本事，我却不认真学，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运气，所以每天晚上回去后，都潜心琢磨，好几道以前不会的菜，现在都会了呢。马六嫂要是不相信，尽管把鸡粥的活儿交给我，我煮好后，自有南叶把关，您怕什么，再不济，还有您在这里呢，难不成还能送一碗煮糊的上绿姨娘跟前去？”

她居然如此自信，莫非真把鸡粥学会了？马六嫂犹豫着，道：“我倒不是怕你煮糊，而是怕你煮糊后，又要费事另煮一份，耽误了时间，绿姨娘会责怪。”

含雪见马六嫂始终不松口，没奈何，咬咬牙，把一枚珠花从袖子里递了过去，道：“马六嫂，你就信我这回，我不会拿自己的前程和性命开玩笑的。”

这枚珠花，还是王大梁给她的，中间的那粒珠子极大，简直能同主子们的珍珠耳坠媲美，马六嫂一摸，就知道了好歹，心想含雪这回还真是下了血本，难不成背地里真刻苦练了本事，想要一鸣惊人？

含雪苦苦哀求：“马六嫂，我知道，南叶是咱们西厨房最出挑的人，我怎么也越不过她去，可您想想，万事都靠她一个，您可就被她擒制住了，哪怕做一丁点事，都得去求她，生怕得罪了她，您何不另栽培一个人起来，为您分忧？”

这话瞬间触动了马六嫂的心思，想想刚才她去小灶间派鸡粥的活儿，南叶倒没怎样，那个香秀，却是上蹿下跳，满口抱怨，哪里把她放在眼里了？而她，不但不能生气，还得赔着笑脸。为什么？还不就因为会做鸡粥的人，只有南叶一个，不敢得罪了她。含雪说的没错，是得再扶持一个人起来，不能让南叶一人独大，不然她这个厨房管事处处求着她，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马六嫂正想着，卢梅芳那边开始催，厨娘们也都等着她，主子们的午饭还没做好呢，她心里一急，就没再仔细思量，直接对含雪道：“那你去跟南叶说，鸡粥的活儿，移交给你了，不过若是没做好，你自己上绿姨娘那里领罚去，可别连累我。”

“好好好！”含雪生怕马六嫂反悔，一叠声地说了几个好字，就一溜烟地跑去小灶间，把马六嫂同意她做鸡粥的事儿，告诉了南叶。

“既是得了这活儿，可得好生用心做，不要和以前一样，白浪费了机会。”南叶说着，把刚才收拾好的母鸡，递给了她。

含雪留意到，这只母鸡还是原样子，并没有开始刨成鸡茸，看来南叶是真忙，而且是真不愿给绿萍做饭啊。她想着，腆着脸向南叶讨多用刮皮切丝器，南叶犹豫片刻，拿了一个给她，她高高兴兴地揣着多用刮皮切丝器，拎着去了毛的母鸡，走了。

香秀跑到门口，踮着脚望了望含雪离去的方向，回身关门，冲南叶竖了竖大拇指：“没想到你菜做的好，未卜先知的本事也这么强，含雪的反应，还真和你预料的一模一样。”

南叶淡淡一笑，道：“其实换了你，这么好的机会放在眼前，也一定会争取，不是么？因为不知道真相。”

“也是。”香秀想了想，道，“可是，如果瑞珠的消息是假的，今儿含雪可就走大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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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9.第469章 除掉南叶（四）

“就算走运，也不过是讨得绿萍的欢心，以后负责她的饮食，怎么，你稀罕这个机会？”南叶不以为意。

“不稀罕！”香秀毫不犹豫地回答，语气斩钉截铁。

“那不就结了，咱们赶紧做玉灌肺罢。”南叶说着，把刚炸好的油饼捞起来沥油，深冬则提前准备好了砧板和刀，准备将其剁成泥。

这道玉灌肺，她们连日来已做了好几遍，总结出一条经验，那便是，所有的食材，都必须剁成泥，保证蒸出来后，是绵软的口感，那样才最接近于真羊肺。

这活儿听起来容易，但除了油饼，芝麻，核桃和松子想要完全捣成泥，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每天能把玉灌肺完整地练上两遍，就算不错了，所以她们都很珍惜每一次练习的机会。

香秀捣着剥过皮的核桃，有点担心地朝外看，道：“含雪那妮子的话不可信，万一她做好鸡粥后，根本就不端来给你尝，而是直接送去给绿萍了怎么办？”

“急什么，芦芽早已在衡清轩门口候着了。”南叶捣着芝麻，镇定得很。

衡清轩是西跨院通往二房院子的必经之路，看来南叶是早有准备，不给含雪任何亲自去送鸡粥的机会了。香秀放下心来，但还是把擂钵搬到了门口去，道：“我帮你盯着，只要有人来找，就叫你。”

这香秀，性子还是这么急，南叶笑着摇了摇头。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忽见有人急匆匆地朝着小灶间来，看服色，是衡清轩的丫鬟。香秀丢开擂钵，猛地起身，低声而急促地喊：“南叶！”

南叶抬头，看见来的是衡清轩的丫鬟，连忙放下手中的活儿，迎了出去。

那丫鬟走到小灶间门口，声音压得很低：“芦芽姐姐叫我来的，含雪已经让芦芽姐姐借着世子的名义截住了，南叶你赶紧去！”

南叶点点头，吩咐香秀：“你和深冬继续做玉灌肺，别浪费了食材。”

香秀跺着脚，咬牙切齿：“含雪还真没先来问你，直接就去了！她就不怕那鸡粥味道不对，被绿萍怪罪？”

那丫鬟道：“这话芦芽姐姐也旁敲侧击地问过了，结果含雪说，绿姨娘根本就没吃过鸡粥，哪晓得鸡粥应该是什么味儿，只要做的不难吃就行了。”

原来如此！仔细想想，鸡粥当初是南叶特意给顾端做的，后来几次，也都没朝二房院子送过，其实绿萍还真没吃过鸡粥。香秀恍然：“含雪这蹄子，心还真细！”

“她本来就不笨，除了做饭。”南叶说着，跟着那丫鬟，脚步匆匆地朝衡清轩去了。

衡清轩院门口，站着个丫鬟，手拎食盒，正朝着小路那头张望，见着南叶赶来，连忙迎上几步，把食盒塞进她手里，催道：“快去，快去，听说绿姨娘那边，已经催过了。”

尽管时间紧急，但南叶还是朝她们手里各塞了一块银子，方才朝着二房院子去。

二房院子里，跟平素相比，热闹了不少，绿萍所住的房门口，围了好几个面生的婆子，穿的都是外头的衣裳，想来是小虞氏为她请的产婆。绿萍大概才刚发作不久，尚未进产房，就坐在厅里，扶着腰喊疼，一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她，捶腿的捶腿，揉腰的揉腰，旁边还有拿着帕子为她擦汗的，捧着参茶，预备她随时要喝，这阵仗真不小，不愧是怀了儿子的人。

南叶拎着食盒朝院儿里走，一个小丫鬟冲出来，看到她，就跟看到了救星似的，连拖带拽地把她朝绿萍的屋子带，口中大呼：“姑奶奶，你总算是来了，再不来，绿姨娘又发脾气，只怕连二老爷都的惊动，到时候，咱们都没好果子吃！”

南叶没有解释，跟着她进去，给绿萍行礼：“让绿姨娘久等了。”

“这时候才送来，想要饿死我，还是饿死小少爷？”绿萍指着她的鼻子骂，但还没骂完，肚子又开始疼，掐得旁边丫鬟的手腕上，全是指甲印。

小丫鬟趁机把鸡粥端出来，送到她面前，道：“姨娘，鸡粥是温的，刚好入口，奴婢来喂您？”

“没眼力劲的东西，没见姨娘正疼着么，怎么吃鸡粥？”一个婆子骂了小丫鬟几句，把她端碗的胳膊一推。

她直接推在了胳膊上，小丫鬟自然端不稳，哐当一声，瓷碗坠地，摔了个粉碎，鸡粥泼得到处都是。

小丫鬟慌了，赶忙蹲地去捡，就在这时候，从外头跑来一只狗，闻见鸡粥的香味，凑上前，低头去舔。丫鬟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赶：“作死的畜生，吓着了姨娘如何是好……”

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狗便口吐白沫，四脚乱弹，还没等周围瞠目结舌的人反应过来，就脖子一梗，死了。

绿萍紧盯着那条狗，满脸惊恐，似连肚子疼都忘了。

刚才泼了鸡粥的丫鬟一声尖叫，屋子里炸开了锅。

“这狗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肯定是这粥的问题！狗吃了粥才死了！”

“粥？粥是谁做的？！”

“是她！是她！是她！”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聚集到南叶身上，好似无数盏聚光灯，要把她活生生地烧出个洞来。

刚才推丫鬟胳膊的婆子俯下身，对绿萍道：“姨娘，这鸡粥里有毒啊！赶紧把做粥的厨娘绑起来，押到二夫人跟前去！”

绿萍摸着肚子，看了看地上的那条死狗，脸色有些发白：“粥，粥里怎么会有毒？”

“那还用问，肯定是她想要谋害姨娘，和姨娘肚子里即将出世的小少爷！”婆子咬牙切齿地道。

绿萍身后的一个丫鬟叫了起来：“我想起来了，这个南叶，和姨娘本来就有过节，她肯定是因为心眼小，怀恨在心，所以趁此机会来毒害姨娘！”

绿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恨道：“她恨我已久，想害我一点儿也不奇怪，只是害我无妨，反正我一条贱命，但我肚子里的小少爷无辜的很，你此时害了我，岂不是也害了他？二老爷年过半百，好容易盼来个儿子，你居然还狠心害他，真是毒蝎心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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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第470章 除掉南叶（五）

南叶看了看地上的一滩狼藉，再看看气急败坏的绿萍，垂下头，没有作声。

“怎么，心虚了么？恨这条狗坏了你的好事？”绿萍见她如此，愈发来劲，声量也骤然拔高，“要不是这条狗，躺在这里的人，只怕就是我了罢？”

一众丫鬟婆子安慰她：“绿姨娘怀着少爷呢，福大命大……”

正说着，二夫人小虞氏扶着老太君虞氏，出现在了房门口，显然，是刚才她们七嘴八舌说话的时候，绿萍的丫鬟去叫来的。

“这是怎么回事？！”小虞氏看了一眼地上，冷眼扫过屋中众人。

“夫人，夫人，南叶要害我，在给我做的鸡粥里下了毒，要不是刚才翻了碗，有条狗跑进来舔了，这会儿死在地上的，就是我和小少爷了！夫人，老太君，你们可得为我做主啊！”绿萍捧着肚子，跪倒在小虞氏面前，哭天抢地。

看她面色惨白，想是腹痛难忍，偏还要哭着喊着求小虞氏作主，也真是难为她了。南叶瞥去一眼，还是没做声。

“贱婢，还不跪下？！”小虞氏听了绿萍的话，不分由说，冲着南叶一声大喝。

南叶抬起头来，满面惊讶，疑惑着朝前走了两步，但并没有照着去做。

小虞氏气得脸色都变了，对虞氏道：“老太君，您瞧瞧，这贱婢意欲谋害绿姨娘，还违抗我的命令，简直是要翻天了！”

“这可是二房头一个儿子，你居然就敢谋害？”虞氏满脸悲痛，说完又去骂小虞氏，“你明智她们二人有过节，还偏让南叶去熬这碗鸡粥，万一绿萍真有个好歹，该如何是好？”

小虞氏忙辩解道：“媳妇并未想让南叶做鸡粥，只是绿姨娘突然想吃这口，而咱们府会做鸡粥的，只有南叶，所以才派了她的活儿。”

又是只有南叶？为什么这么多菜，都只有南叶会做？他们为了这个，受制于她的地方还少么？！虞氏听了这话，心中添堵，把手一扬，道：“虽说这府里是大夫人当家，但而今证据确凿，又事关二房子嗣，我看就不必知会她了，直接把南叶拖去柴房，乱棒打死。”

小虞氏带来的几个婆子，早已虎视眈眈，这会儿听得虞氏一声令下，马上冲到南叶跟前，反剪住她的胳膊，要朝外头拖。南叶也不抵抗，只是看了看还在地上跪着的绿萍，讥笑道：“二夫人也没多在意这个儿子嘛，绿姨娘都疼成那样了，还让她跪着，万一有个好歹，可跟我没关系。”

她这话一说，本来没觉得怎样的绿萍，脸上马上就不好看了。

小虞氏好一阵尴尬，她刚才光顾着落实南叶的罪名，竟忘了叫绿萍起来了，这要是传到二老爷耳朵里，再经由绿萍吹吹枕头风，估计二老爷又得给她脸色瞧了。这个南叶，真真可恶，都死到临头了，还要挑拨离间一下子，小虞氏恨着，朝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并吩咐那几个婆子：“重重地给我打，谁要是打轻了，下个月的月钱就别想领了！”

南叶看了一眼绿萍的肚子，她这会儿已被丫鬟们扶着起来，躺到榻上去了，正咬着一块帕子忍痛，看这样子，今天是要生了。她随着婆子们的脚步朝外走，再次开口：“绿姨娘今儿就要生了，只怕不好见血光，到时若因为我的死，冲犯了小少爷，二夫人岂不是又要把这笔账，算到我的头上？”

小虞氏听了这话，有点犹豫，虽然她不在意绿萍的死活，但这个儿子，她还是想要的，不然二房无后，将来连财产都要充公，下场不知有多凄惨。

而虞氏比她更在意，几乎是马上就改了主意：“别去柴房，直接绑到庄子上再动手。”

原来还是要她的命，只不过换个地方，南叶直觉得阵阵心凉，唇畔露出一点嘲讽笑容，道：“老太君，二夫人，为什么要绑奴婢去庄子上？”

“你居然还有脸问为什么？”小虞氏被她气到心窝疼，“你下了毒的那晚鸡粥，还在地上呢，你瞧瞧那已经死透的狗，你敢说这鸡粥里没毒？！”

虞氏更关心南叶死后，顾端的态度，补充道：“你这是罪有应得，怨不得旁人。”

南叶满面无辜：“鸡粥里有没有毒，奴婢不晓得，这鸡粥又不是奴婢做的。”

什么？！不是她做的？！小虞氏惊愕看她，满脸的不相信：“你为了脱罪，真是什么谎话都说得出来，倘若这鸡粥不是你做的，为什么却是你送来？再说了，放眼整个夔国府，也就你一人会做鸡粥而已，你说这鸡粥不是你做的，谁信哪？”

她为了确保这道菜，一定出自于南叶之手，可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鸡粥唯有南叶会做，全府皆知，她岂能赖得掉！

南叶满面委屈：“二夫人，奴婢原本也以为，鸡粥只有奴婢一人会做，谁知咱们西厨房能人辈出，而今含雪也会做了，所以马六嫂指派了她去。这碗鸡粥，就是她做的，只因她送到半路上，突然有事，所以托奴婢代她送来。二夫人，奴婢接手鸡粥后，一路上都有正院的丫鬟婆子盯着，可没机会在这上头动手脚，所有正院当差的婆子都可以作证的。”

从衡清轩到二房院子，她走的都是大道，的确是置身于众目睽睽之下，没机会动手脚，这一点，没什么值得怀疑的。

小虞氏的脑子里，轰的一下，有点失去思考的能力，这鸡粥，怎么成了含雪做的了？她派去西厨房打探消息的人明明告诉她，整个西厨房，只有南叶师徒三人关在小灶间里，其他人都在忙主子们的中饭，根本没其他人在熬鸡粥啊？

虞氏虽然出身屠户，但嫁进夔国府这么多年，龌龊手段见得多了，听到此时，心里已经有数，沉着脸小声问小虞氏：“根本就不是南叶做的鸡粥，你为何一口咬定是她做的？你实话告诉我，今儿这一出戏，是不是你安排的？”

小虞氏见这话里，隐有责备之意，心里马上慌了，把牙一咬，道：“南叶肯定说谎，含雪和绿姨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老太君莫要被她骗了，还是赶紧让婆子们拖她下去，捆去庄子上打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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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1.第471章 剧情反转（一）

小虞氏也太心急了！南叶忍不住地冷笑：“二夫人，您若是跟奴婢有仇，直接打死奴婢也就得了，何必扯些莫须有的理由？那鸡粥根本就不是奴婢做的，您还非要给奴婢安罪名，真是可笑！”她说着，转向虞氏：“老太君，您若是不信，尽管打发人去西厨房问马六嫂，那碗鸡粥，她到底是指派谁做的！”

虞氏犹豫了，她明白小虞氏的心思，好容易设了个局，想要栽赃到南叶头上，可谁知事情不是她预想的那样，所以就急了。她也很想不管不顾地，直接把南叶拖下去，但众目睽睽之下，总得有个说得出去的理由，不然不但顾端会质疑，就是传出去，别人也会说夔国府的主子是非不分，明明是含雪做的鸡粥，却非要罚一个代送的。

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夔国府的脸面重要，于是沉着脸，瞥了小虞氏一眼，道：“鸡粥里现了毒，总得有个说法，既然这粥是含雪做的，那就把含雪喊来问问罢。”她一面说着，一面给小虞氏使眼色，示意她把南叶放了，这事儿不管是凑巧，还是南叶刻意反击，总之，局都已经破了，再追究无益，还是赶紧了事罢，闹大了，没什么好处，毕竟家里出现下毒的事情，传出去，还是很毁声誉的。

虞氏的顾忌，小虞氏如何不明白，但她才不管这么多，横竖夔国府当家的人是大夫人，就算毁声誉，也是毁她的声誉，别人只会认为是她治家不力，这样的坏名声，她挺乐意看到。不过南叶运气好，没做鸡粥，看起来跟这件事，一点儿都不沾边，她就算再想把她拖下去打死，也只能忿忿地道：“去把含雪和马六嫂都叫来，跟她对质！”

丫鬟应声而去，很快，就把马六嫂和含雪喊了来。

此时的绿萍，因为肚子太疼，已被扶进产房去了，马六嫂和含雪进来时，见到的只是满地的鸡粥和碎瓷片，还有沉着脸的老太君，和满面怒容的小虞氏。

小虞氏设局落空，这会儿很不耐烦，没等马六嫂和含雪站稳，便怒问道：“给绿姨娘的鸡粥，是谁做的？”

马六嫂愣了愣，方才反应过来是在问她，连忙回答：“回二夫人的话，鸡粥是含雪主动请缨，要求做的。”她以为是鸡粥味道不好，导致绿萍摔了碗，所以小虞氏才这么生气，所以特意在话里加上了“主动请缨”几个字，以示和含雪划清界限。

还真是含雪做的……小虞氏紧紧攥着手里的茶盏，很想狠狠地砸到地上，以宣泄心中的怒气。这鸡粥，明明只有南叶会做，怎么偏她设局时，就换成了旁人？是凑巧，还是南叶事先得知了风声，故意推掉了差事？倘若是后者，那她身边可就出了内鬼，得好好清理一番了……瞬息间，小虞氏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问马六嫂道：“我怎么记得，鸡粥只有南叶会做？你确定这一碗，是含雪做的？”

果然是嫌含雪做的鸡粥，味道不如南叶的了，马六嫂再次会错了意，诚惶诚恐地道：“回二夫人的话，本来是准备让南叶做的，但一来南叶有要事在身，要准备明天的赌菜；二来，含雪的鸡粥，就是南叶教的，她向奴婢拍着胸脯保证，做出来的味道，一定会让绿姨娘满意，奴婢这才许了她。”

“要事？她的赌菜是要事，给绿姨娘做鸡粥，就不是要事了？绿姨娘怀的，可是我们二房的头一个儿子！还是你觉得，我们二房的事情，都不是要事？”小虞氏一向纠结于二房的地位和今后的出路，马六嫂这一番话，恰好触动她的心事，令她发起脾气来。

虞氏咳了两声，示意小虞氏莫要偏题，赶紧说正事，同时又有点怨她，设局本没错，但总得挑挑时间罢，怎么就不事先打听打听南叶有没有空？那赌菜是为了帮成国府，事关夔国府脸面，她为了忙赌菜，没空给一个姨娘做鸡粥，怎么都说得过去。

小虞氏恨恨地瞪了马六嫂和南叶一眼，终于转向了含雪，指了地上的鸡粥，和被拖到墙角的一条死狗，道：“你说这鸡粥，是你做的？那你倒跟我解释解释，这粥里为什么会有毒？你为什么要害绿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

毒？什么毒？含雪这时候，才发现墙角里的死狗，那双眼圆睁，口吐白沫的样子，吓了她一跳，好容易才稳住神，茫然道：“二夫人，奴婢没朝粥里下毒啊，奴婢和绿姨娘无冤无仇，为什么下毒害她？奴婢还指望凭借着这碗粥，获得绿姨娘的青睐呢，怎会下毒害她，自毁前程呢？”

这番话说得太有道理了，哪个厨娘争抢着给主子们做饭，不是为了挣个好前程，她除非是烧坏了脑子，或是和绿萍有深仇大恨，才会这么做，但很显然，这两者，她都不沾边。

小虞氏也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但再有道理又有什么用呢，碗里的毒，早在绿萍的丫鬟接过那碗鸡粥时，就偷偷下到里头了，要怪，就只能怪她求功心切，非要抢南叶的活儿干，当了她的替罪羊罢。小虞氏同情地看了含雪一眼，道：“既然你承认鸡粥是你做的，那便是证据确凿，抵赖也没用。”说着，吩咐刚才扭过南叶的那两个婆子：“带下去，送到庄子上，赏她一条麻绳罢，今儿是咱们二房大喜的日子，莫要见血为妙。”

这便是要让她用麻绳自缢了，婆子们会意，上前反剪住含雪的胳膊，拖着就朝外走。

含雪虽然厨艺很烂，但只要不让她做菜，她脑子都很好使，此时已经明白过来，自己这是被人陷害了，虽然还不知道陷害她的人是谁，但为了活命，庄子上是一定不能去的，因而不管不顾地大叫：“鸡粥不是我做的！二夫人，奴婢冤枉！其实奴婢连白粥都熬不好，又哪会熬鸡粥，这碗鸡粥，是王管事做的！”

“王管事？哪个王管事？”小虞氏一时没能明白过来，不自主地问道。

但下一刻，她就深深地后悔自己问了这句话，因为含雪的回答是：“就是王大梁，被贬去东厨房了的王大梁！”

王大梁，不管他有没有被贬，不管他是在东厨房还是西厨房，都是来自于虞家的人，不管什么事，只要和他沾边，那就是跟虞氏和小虞氏的脸面沾边。他做的鸡粥，他做的鸡粥里有毒，有毒的鸡粥，还是给二房有孕的姨娘做的，这不是在打小虞氏的脸么？

小虞氏死死地盯着含雪，恨不得时间能倒退回去，她绝对不接含雪的话，直接让人堵了她的嘴，赶紧拖到庄子上去。

还真是王大梁做的？看来她的暗示，含雪还是听进去了。既然主谋是王大梁，小虞氏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但她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害她，好容易阴沟里翻了船，可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南叶想着，看了虞氏和小虞氏一眼，趁着她们的注意力都在含雪身上，悄悄地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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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2.第472章 剧情反转（二）

虽然天气还热，但太阳已经没有前些时那么毒辣，是以二房院子的门口，围满了瞧热闹的丫鬟婆子们，一个二个踮着脚朝里望，看得津津有味。

虞氏和小虞氏，实在太差劲了，南叶暗暗摇头，这样的丑事，怎能任由下人围观呢，实该关起门来处理的，不然传出去，夔国府就要成为京城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这些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到底不敢靠绿萍的屋子太近，正愁看得不真切，忽见南叶出来，赶忙将她围住，七嘴八舌地打听：“你就是西厨房的南叶？那鸡粥里是不是有毒？刚才二夫人不是命人将你带下去打死的么，你怎么却全须全尾地出来了？还有，二夫人找马六嫂和另一个厨娘来，是做什么的？作证么？”

南叶才不肯向她们透露消息，想了想，道：“全是一场误会，鸡粥不是我做的，跟我没关系，老太君和二夫人命我去请大夫人来呢，你们赶紧让让，耽误了正事，二夫人可不依的。”

二夫人让她去请大夫人？为什么不是打发自己跟前的丫鬟去？看热闹的丫鬟婆子们虽然有疑惑，但到底不敢耽误了小虞氏的事，赶紧让开一条路，让南叶出去了。

南叶绕过院墙，走上万福方砖铺就的甬路，芦芽正焦急地在墙角等待，见着她出来，赶忙上前问她：“有没有事？二夫人可曾难为你？若是应付不了，我还是去成国府把世子请回来罢？”

南叶笑道：“本来就是我事先得知的事情，有什么应付不来的，不用麻烦世子。倒是姐姐刚才帮我拖着含雪，很辛苦罢？”

“这有什么辛苦的，小事一桩，我叫她留下，她就算心里再不情愿，也不敢再迈半步。”芦芽说着，打量她两眼，道，“我看着含雪已经和马六嫂一起，被二夫人喊到院子里去了，二夫人放过你了？你这是准备回西跨院么？”

南叶摇摇头，道：“我先去趟云霞院，待会儿再回西跨院。”

云霞院？那不是大夫人的院子么，她去见大夫人做什么？芦芽本是惊讶，想了一想，突然明白过来，赞道：“亏得世子临出门前，还嘱咐我照拂你，我看你比我聪明多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大夫人才是咱们府的当家人，二房院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又关系着公中的西厨房，二夫人怎能越过大夫人，自行处理呢？你去云霞院是对的，赶紧把大夫人请来，让二夫人在大夫人跟前，跌一跌面子。”

跌面子这种事情，不疼不痒的，她才懒得搭理呢，她特意去请大夫人，可是希望二夫人能够搬起石头，狠狠地砸一回自己的脚。南叶微微笑着，再次谢过芦芽帮忙，自朝云霞院去了。

她到了云霞院，依旧打着小虞氏的旗号，称二房院子出了大事，二夫人请大夫人过去处理。

虽然云霞院的丫鬟，觉得二夫人会派遣一个厨娘来传消息很奇怪，但还是帮她通传，把她带到了大夫人跟前。

大夫人康氏，虽然吃斋念佛，但院后自有小佛堂，这厅里，倒是布置得规规整整，处处透着富贵。康氏已年过四十，但保养得极好，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眼角连一丝皱纹都瞧不见，虽说她身为长公主，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架子，只是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清冷劲儿，看起来不好接近。

引路的丫鬟，先向康氏把南叶的来意转达了一遍，然后退了出去。

康氏神色未动，却是好好地把南叶打量了一番，最后目光落在她腰畔的树叶形玉佩上，问道：“这么说来，你是铁了心要嫁给世子了？”

什么？这是什么跟什么？不是在说二房院子那碗鸡粥的事么，大夫人是没听见还是怎地？南叶吃了一惊，好在并未慌乱，略一定神，语气却有些怅惘：“奴婢自知高攀不起，并没有这个奢望。”

康氏微勾唇角，眼睛里却不见暖意：“那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同老太君和二夫人作对？”

南叶苦笑：“奴婢只是为了活命。”

顾端起先赠她玉佩，她真心没想收，但还没等到她有空还给顾端，就不知被谁泄了密，老太君和二夫人来搜房，坐实了她的罪名。至此，她们认定她勾引了世子，即便她再三否认，她们也不信，一味地想要置她于死地。

历经几次险恶后，她这才把心一横，反正左右都是个死，还不如依仗世子，和她们抗衡，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她可不想因为一个莫须有的罪名，白白丢掉了性命。

康氏冷眼看她，久久没有说话，南叶也没多为自己辩解，只是默默地垂着头。

屋内一派寂静，只听得见墙角自鸣钟的滴答声。

就在南叶以为，康氏会摆出当家人的威风，什么理由也不给，直接赏她一杯毒酒的时候，康氏却扶着旁边的丫鬟起了身，道：“既是二房院子有事，咱们就去看看罢。”

突然又跳转话题了？这大夫人的节奏，还真是难把握啊。南叶连忙侧身，退至一旁，给康氏让出路来。

康氏径直走向厅外，直至消失在院门外，也没再跟南叶说半句话。

她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南叶完全琢磨不透，突然就觉得，不愧是生于皇家，长于宫中的长公主，的确挺会给人施压的，她根本就没说什么，却让她心里七上八下了。

虽然心里不明白，但她还没蠢到在云霞院里打探消息，只是出来后，绕道又去找了芦芽。芦芽听她诉说了心中困惑，笑着安慰她：“你是帮大小姐成功瘦身的功臣，大夫人可舍不得杀你，你放一百个心罢。”

舍不得杀她，就任由她戴着世子所赠的玉佩？这是因为太顾及顾端的感受，还是觉得她翻不起大浪，根本不予理会？她怎么觉得，大夫人早就有了对付她的法子，所以才不慌不忙呢？南叶心中还是有些忐忑，但这些疑惑，芦芽也回答不上来，只得答应她，等世子回来，帮她问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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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3.第473章 剧情反转（三）

康氏带着丫鬟婆子们，还没走到二房院子门口，便遥遥地望见了那群看热闹的下人，她当即面色一沉，看了旁边的桂妈妈一眼，桂妈妈那是她当年从宫中带出来的嬷嬷，办事很有一套，见状也不做声，带着两个丫鬟婆子，悄然前往，不知对那些下人说了些什么，就见那些下人骤然收声，紧紧地闭着嘴巴，垂头丧气地跟着她下去领罚了。

康氏这才继续朝前走，穿过院门，一路到了正厅。檐下有丫鬟侍立，见她踏上台阶，一个飞奔着去给小虞氏报信，另一个迎上前来，行礼道：“大夫人，二夫人在绿姨娘的屋子里头呢。”

康氏却跟没听见似的，径直朝里走，她旁边的一个丫鬟斥责道：“好糊涂的东西，大夫人是什么身份，焉有去你们姨娘屋里的道理！再说绿姨娘不是马上要生产么，你们二夫人有什么事，不能拿到正房来处理，非要待在产房那边？”

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那丫鬟不敢再拦，让康氏她们进去了。

康氏进厅后，径直坐了主座，面容清冷，一言不发，二房的那些丫鬟们都有点怕她，垂首敛目，大气也不敢出。

小虞氏听说康氏来了，吃了一惊，忙小声去问虞氏：“老太君，是您请大夫人来的？”

虞氏亦是满面惊讶：“好端端的，我请她来作甚，你这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我请她来看笑话么？”

也是，虞氏是她姑妈，不论出了什么事，肯定是偏向她这边的，那大夫人到底是谁叫来的？刚才含雪把王大梁给咬了出来，这事儿她正想悄悄压下去算了呢，大夫人正在这当口出现，让她如何行事？

来的真不是时候！小虞氏恨恨地抱怨着，但又不能把康氏给赶回去，只得扶起虞氏，朝着正厅去，道：“大嫂架子大，不肯来姨娘屋里，只好劳动老太君移步了。”

虞氏本来觉得，也是时候回正厅了，老在一个马上要生孩子的姨娘屋里待着不好，但听小虞氏这么一说，心里马上起了老大一个包。

小虞氏瞧着虞氏的神情，心中暗喜，小声地继续道：“老太君，含雪那妮子，居然胡乱咬人，把王大梁给抖了出来，如果那鸡粥真是王大梁做的，您看，我们是不是得替他掩饰几分？毕竟他是我们虞家出来的，罚了他，伤的是咱们的脸面。”

虞氏不是蠢人，今儿这情形，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什么鸡粥有毒，不过是小虞氏自编自演的一出戏，不然她不会连问都不问，就一口咬定是南叶做的鸡粥，她心里虽然埋怨小虞氏办事不力，自砸自脚，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说得对，不论如何，王大梁不能再受罚了，他上回由西厨房被贬到东厨房，就已经让她们颜面无存了，如果这回又因为投毒的事被罚，她们虞家，就要成为街头巷尾闲聊的话题了，这个脸，她们丢不起。

虞氏想着，放慢了脚步，对小虞氏道：“你让人把含雪堵了嘴，现在就带下去，一刻不停地送到庄子上，赶紧打死了事。在大夫人面前就说，鸡粥是她做的，毒是她投的，这毕竟是你们二房的事，只要对她有个交代，她就算生气，也不会朝深处追究的，毕竟没必要因为一个低等级的厨娘，就和你过不去。”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君这主意真不错，简直天衣无缝！到时含雪死无对证，就算大夫人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小虞氏听了老太君的话，顿时心定，由衷赞道：“老太君英明，有您在，媳妇这心里就不慌了。”

“你但凡稳沉些，没我也不会慌。”虞氏被奉承，却并不怎么高兴，脸色还是阴阴的。

小虞氏见状，故意揉揉眼角，叹了口气：“老太君，其实媳妇不笨，只是没经验，不像那些高门大户里养出来的小姐，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手段，做起事来游刃有余。”

虞氏跟她同一个娘家，当初还不如她，嫁到夔国府后，也是遇到过很多坎，闻言颇有感触，怜心顿起，神色缓和许多，但嘴上还是道：“既然晓得自己没本事，就不要轻举妄动。”

“媳妇知错了。”小虞氏表现得十分乖巧，“媳妇也是想为老太君分忧，老太君知道的……”

恩，南叶是她们共同的敌人，没错……虞氏心里头的那点埋怨，至此烟消云散，叹了口气，道：“以后行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记得过来同我商议商议，我虽然老了，但毕竟见的比你多些。”

小虞氏马上点头：“媳妇就错在没事先同您商量，不然今儿也不会跌这么大个跟头。”她是怕虞氏责备，所以才瞒着她的，早知道虞氏对她耍手段，根本就是支持的态度，她干吗瞒着她呀，以后不用她说，她也会先去荣寿堂讨主意了。

说话间，已近正厅，虞氏住了嘴，整整衣衫，踏上了台阶。

小虞氏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别家只有媳妇见婆婆，才会这么紧张，特意整理衣裳，他们家却是倒了个个；其实虞氏也不是怕康氏，只是人家出身高贵，她生怕在妆容仪态上有什么差错，让大夫人看了笑话。

说到底，娘家太单薄，即便成了国公府夫人，心里还是自卑啊，小虞氏一面感叹着，一面也跟着整了整衣衫。

厅中，康氏并未坐主座，只是坐在旁边的客座上，她的穿着打扮，极其低调，头上只插了两根金簪而已，但就那两颗浑圆的南海大珍珠，就抵过了小虞氏满头满脑的珠翠。

康氏身上穿的衣裙，也并非时下最流行的款式，但却是今年新进的贡品，据说只有太后得了两匹，一匹赏了皇后，另一匹给了她。那衣衫和裙子剪裁极设计，极其合体，明明没有什么繁复的装饰，却偏偏把康氏的雍容华贵，衬托的淋漓尽致。

这种公主范儿，贵夫人范儿，她怎么就是学不会呢？小虞氏瞧着，心里酸得厉害，明明是自己的屋子，却走得别别扭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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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4.第474章 剧情反转（四）

康氏见虞氏进来，起身行礼，虞氏听得后头没反应，忙微微侧头，横了小虞氏一眼。这心里头在想什么呢？康氏坐在客座上呢，这分明是故意的，还不赶紧把她请到主座上去，不然等着别人传闲话么，她可是长公主！

小虞氏猛然醒悟，心中愈发发酸，但还是只能走上前去，一面给康氏行礼，一面道：“大嫂怎么坐这里，那起子丫鬟，都该拖下去砍头！快快快，您请上座！”

“这是你的屋子，我不过是个客，坐在这里正合适。倒是绿姨娘正生产，这打打杀杀的话，还是莫要讲了，咱们这种人家，言语间，讲究讨个吉利。”康氏淡淡地说着，眼皮都不曾抬。

她说得轻声细语，但轻描淡写间，就把小虞氏给责备了一番，小虞氏委委屈屈地看向虞氏，虞氏却没反应，她只得低头向康氏认错。

虞氏趁着落座，经过小虞氏身侧，小声地对她道：“赶紧把正事儿给办了，莫要在细枝末节上与她纠缠。”

小虞氏这才醒悟，定了定神，决定保持谦卑的态度，主座也不坐，就拣了把康氏下首的椅子，侧身坐了，问道：“今儿大嫂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可惜绿姨娘就要生了，我这里到处忙乱，招待不周，还望大嫂不要见怪。”

康氏这次抬了头，诧异看她：“不是你着人请我来的么？说是东厨房的王管事，在给绿姨娘做的鸡粥里投了毒，你不知如何是好，所以请我过来决断。”

什么？！她说什么？！王大梁？！她提都没提南叶和含雪，矛头直指王大梁？！是谁告诉她这事儿的？！又是谁请她来的？！她明明只是着人去喊马六嫂和含雪来，绝对没派人去云霞院！小虞氏震惊非常，差点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虞氏也惊讶的很，不过到底年纪大，沉得住气，及时地横了小虞氏一眼，终于令她稍稍镇定下来。

小虞氏很想告诉康氏，她根本没派人去请她，但这样说，未免也太失礼了，康氏人都来了，还为着这种小事得罪她，太不划算，因此她深吸一口气，极力掩饰住脸上的震惊表情，努力装出轻描淡写的语气来：“这是哪个丫鬟给大嫂捎的信儿，尽胡说八道，绿姨娘的鸡粥里，的确被人下了毒，但做鸡粥的人不是东厨房的王大梁，而是西厨房的三等厨娘，含雪。”

康氏并未马上质疑小虞氏的话，而是问道：“绿姨娘可有事？”

这是她设计好的局，如果绿姨娘没怀儿子，估计就直接让她喝下那碗鸡粥，一箭双雕了，但绿姨娘肚子里有二房未来的希望呢，怎么可能有事，小虞氏欠了欠身，答道：“谢大嫂关心，绿姨娘还是有些福气的，那粥还没进口，就让丫环失手打翻了。正因为粥洒在了地上，一条狗跑进来舔了几口，就一命呜呼了，我们这才知道，粥里有毒。”她说着，拍着胸口，一副后怕不已的模样：“多亏了那狗了，得厚葬才是，不然我们都还被蒙在鼓里。”

是啊，的确多亏那狗了，才让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一出戏，夔国府的确有养西域来的狮子狗，但二房死的那条土狗，是从哪里来的？只是高门大户里，这种戏码太多了，所以都懒得追究了，只要逻辑通顺，说得过去就行，毕竟谁又会为个下人，和正经的夫人计较呢？

不过，王大梁可是虞家来的人，用脚后跟想都知道，小虞氏要对付的，绝对不会是他，那么，那碗有毒的鸡粥，又是怎么栽到他头上去的呢？这事儿的疑点，还很多呢，比如，鸡粥不是南叶的绝技么，为何是王大梁做的？二房出了这么大的事，就算去通知云霞院，也该是个小虞氏跟前的丫鬟婆子，怎么却是西厨房的南叶去的？还有，刚才细看小虞氏的表情，竟是震惊得很，莫非南叶根本就不是她派去的？说来也是，这事儿的嫌犯，最终成了虞家出身的王大梁，小虞氏想掩饰都来不及罢，又怎会特意去通知云霞院？

把这些疑点串联起来，再想想目前小虞氏最恨的人是谁……莫非这事儿和南叶有关？莫非破了小虞氏的局的人，就是她？康氏可是历经宫中大风大浪的人，这种小伎俩，她甚至不用多问，自己想一想，就理明白了。

南叶这丫头，不简单呢……听说还能读会写，甚至会背诗？她真的只是个厨娘？

康氏眼中现出些微疑惑，思绪飘到了别的地方去。

小虞氏见她许久没有接话，心里发慌，干脆也保持了沉默，暗道，不管康氏是什么态度，只要拖着时间，等含雪被捆去了庄子上，死无对证，一切就好办了。

康氏的确走神了许久，方才再次开口：“既然说主犯是东厨房的王管事，怎地又牵扯到了含雪？不如一起叫过来，当面对质。”

一起叫过来？这会儿含雪只怕都上了去庄子的马车了！小虞氏估摸着时间，暗自窃笑，但还没笑完，就浑身一僵，愣住了——什么庄子，什么捆走，此时的含雪，就披头散发的，被云霞院的两个婆子押着，站在门口！

这是怎么回事？！她刚才明明已经让人去押送含雪了，就算动作再慢，也已经出府了，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

云霞院！大夫人！一定是康氏授意自己的婆子，去把她拦截下来的！她好快的动作！原来人还没到，就先作了准备，怪不得坐在这里一副不着急的样子，还有闲心去走神！

小虞氏气得胸口发堵，这回是真说不出话来，沉默了。

虞氏看见含雪，心里头也暗暗喊糟，早知道康氏下手这么快，她刚才就让人直接在绿姨娘的屋子里，灌含雪一杯毒酒了，但这会儿说什么也迟了，该怎么办才好呢……只希望王大梁做鸡粥时，除了含雪，再无外人在场，这样她还能腆着一张老脸，把罪名全推到含雪身上去，让她替王大梁顶一回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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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5.第475章 剧情反转（五）

愿望往往美好，现实总是残酷，当云霞院的婆子押着含雪走进来时，虞氏才发现，在她们身后，不仅紧跟着西厨房的马六嫂，而且还有两个东厨房的管事，很显然，这就是证人了。除此之外，最后还有两个丫鬟，捧着砂锅，鸡毛鸡骨等物，应是做鸡粥的东西。

完了，康氏这是把人证物证都搜罗齐了，只等给王大梁定罪了，这要是王大梁真出了事，回头过年过节，虞家来人问起来，她可怎么答才好？说她在夫家，连个娘家来的厨子都罩不住？虞氏想着想着，急躁难耐，闭上了眼睛。

含雪等人到厅中站定，小虞氏方才回过神来，但还没等她张口，康氏就已经在问了，不过她首先问的，并非含雪，而是东厨房的那两名管事：“你们东厨房，刚才可曾做鸡粥？”

其中一名管事点点头，道：“回大夫人的话，奴婢瞧着王管事做了鸡粥，说是要给绿姨娘送去的。”

另一名管事也跟着点头：“没错，是王管事做的，因为我们没见过用米粉做的鸡粥，都去瞧稀奇，所以知道。”

“胡说……”小虞氏下意识地斥责出声，但在两名人证的面前，这声音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以至于连她自己都没能继续说下去。

康氏选择性地忽略了她这半截话，接着问东厨房的两名管事：“那是谁给王管事打下手的？”

两名管事不约而同地指向了含雪，其中一名管事道：“回大夫人的话，是含雪给王管事打的下手，做鸡粥的那只鸡，也是她从西厨房带来的。”

小虞氏闻言眼睛一亮，终于逮着了机会：“是含雪打的下手，那毒肯定是含雪下的！”

康氏没有作声，甚至没有朝她这边看一眼。

桂妈妈看了康氏一眼，十分客气地对小虞氏道：“既是问话，自然地从头到尾都理一遍，还请二夫人稍安勿躁，等长公主问完再说。”

这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开口闭口又是长公主，小虞氏心里又开始别扭，忿忿地把头扭向了一边，但到底是不敢再插话了。

康氏这才又接着问：“后面捧着的锅是什么？”

那两名丫鬟上前，其中一人躬身回答：“回大夫人的话，这是王管事做鸡粥时用过的锅，还有那只鸡的鸡毛和鸡骨。”

康氏微微颔首：“可曾验过？”

那丫鬟继续回答：“回大夫人的话，已然验过，砂锅内残留的鸡粥里，仍然有毒。”

什么？！什么？！！！砂锅里有毒？！怎么可能？！除非是出鬼了！！小虞氏惊得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连忙重新坐下，掩饰道：“还真有毒，含雪真是大胆，居然敢害绿姨娘和她肚子里的小少爷，真是该千刀万剐……”

她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已是翻起了惊涛骇浪，鸡粥里的毒，明明是她授意绿萍跟前的丫鬟，把毒藏在手指甲里，投进碗里了，这远在东厨房煮粥的砂锅，怎么可能沾上毒？

难道事有巧合，王大梁，或者含雪，也朝鸡粥里投毒了？不，这绝不可能，有王大梁在，他绝对不可能让鸡粥里沾上毒的。那这毒是怎么来的？小虞氏死盯着丫鬟手里的砂锅，惊疑不定。

此时，康氏为了验证砂锅里的毒，命人带来一只八哥，那八哥啄了两下锅里的粥，还真两腿一蹬，死了。

锅里当真有毒！

小虞氏惊疑不定，完全不知该作什么反应了。

虞氏也看愣了，站在她身后的珍环弯下腰，小声地道：“老太君，您是长辈，这种事，看看就行，本来就跟您没关系，您说是不是？”

对，跟她没关系！这种时候，小虞氏明显落了下风，她既然帮不上忙，就还是赶紧抽身的好，不然一起栽进去，笑话更大。虞氏得了提醒，幡然醒悟，忙摆出一副严肃的长辈面孔来，看似十分关心，但一点儿也不干涉。

康氏看起来，也没指望虞氏和小虞氏有什么反应，按着自己的步调，又问东厨房的那两名管事：“你们是看着王管事和含雪做出鸡粥来的？”

两名管事点头称是。

康氏便问：“那接触过砂锅的人，都有谁？”

一名管事道：“回大夫人的话，王管事听说这鸡粥是做给绿姨娘的，十分慎重，只有他一个人碰过砂锅。”

另一名管事亦道：“回大夫人的话，只有王管事碰过砂锅，我们都看见了。”

众口一词？！只有王大梁碰过砂锅？然后砂锅里有毒？所以最终凶手是王大梁？答案这么简单？小虞氏已经听傻了，恍惚着怀疑，这到底还是不是她设下的那个局？照她们这说法，这事儿跟她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虞氏想的跟她一样，眼睛里已经满是狐疑，朝她看来了。

事情远超预料之外，根本没朝预想的方向发展，小虞氏完全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片茫然。

康氏吩咐旁边的丫鬟：“把王大梁带上来。”

王大梁显然是早就被制住了，一会儿工夫就被拽了上来，两只胳膊反剪在背后，用麻绳捆得严严实实。

小虞氏一看这架势，突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弱了，瞧瞧人家康氏，人在被定罪前，就已经先捆住了，她要是有这气魄，刚才就直接把含雪绑起来，送庄子上去了，还传什么王大梁来问话啊，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卖，现在再怎么懊恼也迟了。

康氏问王大梁：“你做的鸡粥里，验出有毒，证据确凿，你可还有话说？”

王大梁口里塞的有抹布，婆子们等康氏问完话，方才把抹布从他嘴里掏出来。

王大梁的嘴一得自由，就赶紧大声喊冤：“大夫人，小人和绿姨娘无冤无仇，作什么要害她？”

康氏却是满脸诧异：“你问我，我问谁？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怎么晓得？”

是啊，人家是长公主，哪有闲心来管一个厨子和一个姨娘之间的是是非非？王大梁听了这话，竟不知如何应答，只得转向小虞氏，大喊：“二夫人，您是知道小人的，小人是从您的娘家出来的，害谁也不会害您屋里的人啊，何况绿姨娘还怀着小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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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6.第476章 剧情反转（六）

王大梁的话，提醒了小虞氏，她忙对康氏道：“这毒肯定不是王大梁投的，他怎么可能害我屋里的妾，他又不是傻子。”

康氏不置可否。

王大梁继续喊冤：“老太君，大夫人，二夫人，含雪是临时起意来找小人做鸡粥的，小人事先又不知道，难不成身上会刚好揣着毒药？”

小虞氏觉得他越说越有道理，脑子竟是比她清楚多了，怪不得人人都说，夔国府竞争最激烈的地方，就是西厨房呢，但凡在西厨房待过的人，就是比一般人更镇定。

既然王大梁已经提供了思路，小虞氏自然要顺着朝下说，替他辩护：“大嫂，我看王大梁说得有理，他又不可能天天揣着毒药，就等人来找他给绿姨娘做饭。”

康氏还是不置可否。

小虞氏急了：“大嫂，你倒是给句话呀！”

康氏终于抬起眼帘，望向了王大梁，神色平静，甚至连语气都是淡淡的：“那你如何解释砂锅上的毒？”

“这……小人……肯定是事后被人投毒的！”王大梁思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性，于是斩钉截铁地给出了结论。

“事后投毒？”康氏轻声地笑了，“那已经送到绿姨娘跟前的鸡粥里的毒，又是怎么来的？”

什么？不光砂锅里有毒，已经送至二房院子的鸡粥里，也有毒？！这是什么情况？！王大梁身在东厨房，刚才小虞氏传唤马六嫂和含雪，他根本就不晓得，所以完全不知道二房院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鸡粥里有毒，锅上也有毒，这到底是谁要害他，手段竟如此缜密？王大梁本来看见老太君和二夫人都在这里，心里并不怎么慌张，但此时前后一想，脑子里却轰地一下，一片空白了。

王大梁想不通送到绿萍处的鸡粥里为什么有毒，小虞氏想不通砂锅上为什么有毒，两人都呆愣在了那里，一时间，厅内竟是静得很，只能听见旁边厢房里，隐约传来的绿萍生孩子的呼痛声。

康氏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不紧不慢地道：“既是无话可反驳，那我便罚了。王大梁不知何故，于鸡粥内下毒，意欲谋害二房子嗣，罪不可赦，现着人立时押往京郊甲庄，杖责至死。”她说完，又耐心地跟虞氏和小虞氏解释：“绿姨娘正在生产，府内已现血光，若在柴房杖责，只怕犯冲，所以先拖去庄子上。”

小虞氏气得发慌，但动着嘴唇，愣是不知说什么，砂锅内有毒，鸡粥里有毒，砂锅只有王大梁一个人动过，证人众多，所有的矛头，全都指向了王大梁，完全逻辑严密，天衣无缝，纵使王大梁没有明显的作案动机，他们也列举不出无罪的证据来。

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王大梁被拖走么？她和老太君的颜面何存？更重要的是，这明明是她精心谋划的，用来治罪南叶的一个局，怎么却变成赔了夫人又折兵了呢？如果王大梁真因为这个丢了性命，这口气，她怎么咽得下去！

小虞氏越想越上火，当着康氏的面，喝令牛妈妈拽住王大梁，阻止他被云霞院的婆子们拖走，自己则走到康氏跟前，面色黑沉，语调尖利地道：“大嫂，你这么喊打喊杀的，也得顾及顾及老太君的颜面，王大梁可是虞家送来的人！你不能因为我们虞家势单力薄，就照着打脸！”

康氏面色微沉：“打脸？人证物证皆在，证据确凿，王管事本人亦无话可说，怎能说是打脸？弟妹是虞家人，更是夔国府二夫人，须得慎言慎行才好。”

小虞氏指责康氏不成，反被训斥了几句，心中愈发窝火，当着丫鬟婆子们的面就叫道：“怎么不是打脸？就算王大梁真投了毒，那绿姨娘不是好端端的，并没有死么？他顶多算个投毒未遂而已，罪不至死，大嫂又何必置老太君的颜面于不顾，赶尽杀绝？”

她口口声声只说事关老太君的颜面，让虞氏很有些坐不住，但王大梁如果因为投毒案死了，的确会让她在娘家人面前没脸，因此她只是垂着眼，什么都没说，任由小虞氏去闹。

相较小虞氏的愤慨冲天，康氏显得平静多了，就好像只是在和人讨论今天早上要吃什么一样平常，说话时，甚至都带着商量的语气：“弟妹说得也有道理，是我乍闻竟有人胆敢谋害二房子嗣，心里着急，缺少思量了。既是如此，就饶王管事一命，只将他遣返虞家，你看如何？”

遣返虞家？！亏她想得出来！！小虞氏听见前面那句饶他一命的话，心中正窃喜，结果就又掉进了冰窟窿。把王大梁遣返虞家，这比处死他，更伤老太君的脸面好么！而且是赤裸裸地打了虞家的脸！

小虞氏气得头昏脑涨，心想反正已经不管不顾地嚷嚷开了，如果不能扭转康氏的决定，那真是白当一回泼妇了，于是把牙一咬，再接再厉：“遣返虞家也不行！大嫂，你就看在老太君的面子上，饶王大梁一命罢！”

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康氏还不答应，那就真是摆明了不给老太君面子了！小虞氏说完，憋着一口气，死盯住康氏，大有她不改变主意，就不许她出这个门的架势。

小虞氏都气到这份上了，康氏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件很平常的家务事，她甚至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就应了小虞氏的话：“那就依弟妹，还是将王管事押去甲庄，但并不杖责，只责令他面壁思过，潜心钻研厨艺，多创制几个新菜出来，将功抵过，弟妹看如何？”

这处罚听起来还不错，不疼不痒的，不清楚事实的人，根本联想不到投毒案上去，小虞氏表示非常满意，忍不住得寸进尺：“甲庄远着呢，大嫂何不就把他送到我那个陪嫁庄子上去？”

她的陪嫁庄子？康氏听了，也不生气，只是望着她似笑非笑：“老太君和弟妹的颜面，我已经给了，那我的颜面，弟妹不准备给几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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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7.第477章 剧情反转（七）

投毒案，乃是夔国府后院公务，主犯自当押送至夔国府名下的庄子，押到小虞氏的陪嫁庄子上去，算个什么事儿？连虞氏都觉得小虞氏这要求有点太过分，冲着她微微摇头。小虞氏脸上一红，忙道：“大嫂说得是，是我欠思量了，就依大嫂说的办罢。”

康氏满意颔首，着人将王大梁押往甲庄，起身离去。

小虞氏心虚，送她至院门口方才回转，同虞氏庆幸不已，同时又猜疑不定，那砂锅内的毒，到底是谁人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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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步出二房院子，一路无话，直至进了云霞院的大门，唇边方才露出一丝微笑，唤过桂妈妈夸道：“今儿这事，办得很好。”

桂妈妈微微一笑，颇带几分得色：“二夫人的小伎俩，在长公主眼里，简直就是个笑话，长公主略施小计，她便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了。”

康氏走进屋内歇下，道：“今儿南叶来云霞院通风报信，想来是她自作主张，她居然能有这个胆子，暗地里摆二夫人一道。”

桂妈妈道：“不是奴婢多嘴，二夫人也的确闹得太不像样子了，今儿投毒一事，事关公中厨房，可不仅是他们二房的事，她却一点儿也不来知会长公主，意欲私自处理，完全没把您这个当家人放在眼里。”

康氏道：“南叶正是看准我不会坐视不理，所以才冒着被二夫人责罚的危险，跑到云霞院来告诉我的罢。”

桂妈妈瞧瞧康氏的脸色，摸不准她这是夸赞，还是心情不佳，因而没敢轻易搭话。说起来，康氏这门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真是太到家，即便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老妈妈，也无法从她的表情，揣摩出她的心思来。

丫鬟送上茶来，康氏吃了几口，道：“南叶不过一个厨娘，她的去处，我自有安排，不足为虑，倒是二夫人……”

她说着说着，面色微沉。

桂妈妈马上会意，抬起手，作了个砍头的手势，同时压低了声音：“长公主放心，甲庄都是咱们的人，他们知道该怎么做，今儿夜里，王管事便会畏罪自杀。”

康氏满意点头：“场面务必干净漂亮，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桂妈妈应了个“是”字，又道：“二夫人在府中太过于嚣张，等到他们有了儿子，只怕眼里更没有长公主，是该给她一点颜色瞧瞧了。”

虽然她揣摩不透康氏的心思，但有一点，她是很清楚的，在南叶的问题上，老太君和二夫人，太过于越主代庖了。不管是世子瞧上了南叶，还是南叶勾引了世子，那都是长公主儿子的事，她这个亲娘还没怎么着呢，她们就先折腾上了，这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而今不过对付一个下人，她们就把她排除在外，等到以后世子娶亲，她们是不是会问都不问她，就把聘书给下了？

因为这件事情，康氏很有危机感，所以才利用今天的机会，使人在砂锅里下了毒，又买通了东厨房的那两名管事，让她们众口一词，把矛头指向王大梁，落实了他的罪名。

其实康氏连王大梁是谁都不大清楚，不过是利用他，好好挫一挫老太君和二夫人的锐气罢了。

想来历经此事，她们应该能警醒些，想明白这府里当家的人，到底是谁了。

这些道理，她能想明白，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她是跟了康氏这么多年的老人儿了，但南叶一个小小的厨娘，她是怎么会想到来知会康氏的？莫非她也想到了这其中的弯弯道道？！

桂妈妈越想越心惊，不由得叫出了声：“南叶那丫头，只怕不简单呢。”

康氏慢慢地啜着茶，道：“的确不是蠢笨人，不然我直接赐死她也就得了。”

这么说来，康氏不打算直接要了她的性命？那她准备如何处置她呢？桂妈妈暗自猜着，没敢问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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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西沉，月明星稀，二房院子里，呼痛的惨叫声连连传出，惊起院外夜鸟一片。

已是整整半天过去，绿姨娘仍旧只是肚子疼，没有要生的迹象，小虞氏焦躁地在房内走来走去，气道：“这都快半夜了，二老爷怎么还没回来？”

二老爷夜不归宿，不是再正常不过了么……牛妈妈暗自嘀咕两句，上前安慰小虞氏：“二夫人别急，这女人生头一胎，是会久些的，等到生第二胎时，就会好多了。”

还有第二胎？小虞氏眉头一挑。这绿萍，仗着肚子里怀了个儿子，这还没生呢，就已经处处逾矩了，倘若让她再生一个，岂不是要爬到她头上做窝了？

牛妈妈瞧见小虞氏的表情，猛然醒悟自己说错了话，她真是老糊涂了，小虞氏自己虽然没生过，但却是看艾姨娘生过的，哪会不晓得女人生头胎费时，她只不过是在担心绿萍肚子里的小少爷罢了，哪里又是担心绿萍的死活呢。

小虞氏今儿心情不好，若是真惹恼了她，没什么好果子吃，牛妈妈眼珠子转了几转，干脆对小虞氏道：“二夫人，照奴婢看，就该让绿姨娘多生几胎，您想啊，她再怎么得意，也是在青楼里待过的人，怎好自己抚育儿女？将来不管生几个儿子，您都能要到自己跟前来养。”

小虞氏不是笨人，马上明白了牛妈妈话里的意思，这儿子，绿姨娘能生，别的妾也能生，但如若是个贵妾生的，虽然还是得管自己叫娘，但想养到自己膝下，却就难了，惟有绿姨娘这种贱妾生的儿子，才能想要过来就要过来。

如此说来，是她太纵容绿姨娘了，她就只是个生儿子的工具，犯得着供着她么，该骂就骂，该罚就罚，反正不管生多少儿子，都是她的，跟她没关系。

小虞氏越想心情越舒畅，笑容爬上了面颊。

但这笑容还没来得及在脸上绽放开来，便有丫鬟匆匆进门，禀道：“二夫人，甲庄传来消息，说是王管事畏罪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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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第478章 剧情反转（八）

“什么？！你说什么？！”小虞氏猛地转身，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王大梁不都已经没事儿了么，顶多在庄子上待几天，她就寻个机会，救他回来了，他这是畏的哪门子罪？

但看那丫鬟惊慌的神情，显然不是说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小虞氏又是一个猛地转身，看向了牛妈妈。

牛妈妈会意，马上出门，打探消息。但甲庄远在京郊，又黑灯瞎火的，能打听出什么来？左右不过是说，王大梁心想自己虽然投毒未遂，但绿姨娘一旦生下儿子，地位拔高，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所以干脆拿一根麻绳，自己上吊死了。

这逻辑倒也说得通顺，牛妈妈便拿着这消息，回来向小虞氏禀报。

王大梁是什么样的人，他会轻易放弃？小虞氏自然不肯信，认定是有人从中捣鬼。是谁？南叶？听说去云霞院报信的人，就是她，但她不过一个小小厨娘，不可能有这通天的本事，能把手伸到甲庄去；但这件事情里，除了南叶，就只剩大夫人了……难不成，就是大夫人？！

大夫人会为了南叶，置王大梁于死地？！不，不，不，不可能的事情，因为世子赠了南叶玉佩，大夫人只怕正恨她入骨罢，怎么可能偏着她？小虞氏怎么都想不明白，再加上绿萍又老是不生，心中焦躁，干脆穿戴整齐，让人打着灯笼，跑到荣寿堂去了。

荣寿堂上夜的丫鬟，还道是二房添了儿子，这是天大的喜事，便依着她，把老太君给叫醒了。

当虞氏得知，小虞氏大半夜地匆匆赶来，只不过是因为王大梁死了，脸立时拉得老长，恨铁不成钢地骂：“你而今是堂堂夔国府的二夫人，不是屠夫家的黄毛丫头，怎么能为着一个下人，就大半夜地跑来，把婆婆吵醒？王大梁他再关乎咱们的脸面，也不过是脸面而已，你也太沉不住气了！”

小虞氏委屈极了，虞氏是老封君，诰命在身，国公爷又是亲生的，当然底气足，就算王大梁死了，也影响不了她什么；但她就不一样了，什么堂堂夔国府的二夫人，说出去好听，其实就是个花架子，她一没显赫的娘家，二没诰命，甚至膝下都还没儿子，府里人明着不敢把她怎样，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看轻她呢，这回她连个娘家来的厨子都罩不住，以后怎么在下人面前立威啊。

当然，更重要的是，她受不了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滋味，明明这局，是为了扳倒南叶的，结果到头来，却让南叶闷声不响地摆了一道，请来大夫人，折了她自己的人，这口气，叫她怎么咽得下去！

小虞氏越想越气闷，越想越难过，眼泪在眶眶里打着转转，看上去可怜极了。

到底是亲内侄女，有个共同的娘家，虞氏见她这样，心就软了，道：“罢了，横竖已经被你吵醒了，就同你说几句罢，你把那迎枕拿来我靠着。”

小虞氏揉了揉眼角，过去拿了迎枕，扶虞氏坐好。

虞氏靠在迎枕上，头一句话便是：“这事儿一定有人背后捣鬼。”

小虞氏忙道：“媳妇也猜到是有人捣鬼，只是想不出来是谁。”说着，就把自己对南叶和大夫人的分析，讲给虞氏听。

虞氏面色渐沉，陷入深思，良久，缓缓开口：“就是长公主了，不用再猜。”

“她？她会帮南叶？”尽管这分析出自于虞氏之口，但小虞氏还是不相信。

虞氏勾起一侧嘴角，露出一个冷冷的笑容，道：“咱们府，有这通天手段的，除了她，还能有谁？你以为她是在帮南叶？不，她是在警告我们，做事莫要自作聪明，小心引火****。”

小虞氏还是不明白：“我们怎么自作聪明了？我们不就是想除去南叶么？这是在帮她的忙，她明不明白？她不感激我们也就罢了，怎么还压起咱们来了？”

“她这是在怪我们没有先征询她的意见呢，她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哪里受得了我们自作主张代她行事。”虞氏长叹一声，脸上却尽是愤恨不平。

都道她儿子尚了长公主，是天大的荣耀，个中辛酸，只有她知道！好容易十年媳妇熬成婆，却还要供着公主媳妇，不能训斥，不能责骂，甚至连脸色都不能给，而今更甚，连她孙子的事，都不许她管了！这还有没有天理！

小虞氏想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气道：“她认为我们是自作主张？我也就罢了，的确是太过于好心，多管闲事，但老太君，您是世子的亲奶奶，过问自家亲孙子的事情，怎么就成了自作主张了？再说我们没告诉过她么？是她自己不理会而已！她自己不管，还不许我们管？这长公主，也太难伺候了！”

这话简直就说到了虞氏的心坎上，她拉过小虞氏的手，紧紧攥着，眼泪婆娑：“当初我本来是打算让你嫁给国公爷的，可谁知先帝突然赐婚，这圣旨谁敢违背，这才委屈你嫁给了二老爷。”

她也知道是委屈！她是二老爷的亲妈，都知道嫁给二老爷是委屈！小虞氏一时也把持不住，眼泪喷涌而出，摇着头道：“媳妇不委屈，我只为老太君不值。”

虞氏拍拍她的手，道：“不过一个王大梁，你别因此乱了阵脚，对于你而言，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绿萍顺顺利利地生下儿子，然后养到你名下，不然自己腰杆不硬，如何来帮我？”

帮她？如此说来，老太君是打定主意，要和大夫人抗衡到底了？小虞氏心中生起几分雀跃，连忙站起身来，道：“媳妇这就回去守着，务必让绿姨娘顺利生产。”

“快去罢。”虞氏挥了挥手，“若是难产，记得保儿去母。”

“媳妇省得。”小虞氏行礼，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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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未亮，启明星尚还挂在天上，南叶就起床洗漱了。

香秀抱着双臂，缩着肩膀，从院外跑进来，跺着脚抱怨：“这天气怎么说变就变，秋装还没发呢，风就吹得浑身凉了。”

南叶穿戴整齐地从屋里出来，道：“待会儿做药膳时，顺路熬一锅姜汤，分着喝了，身子就暖和了。不过这大清早的，你怎么是从外面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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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9.第479章 不只是八卦

香秀把双手合拢凑到嘴前，哈着气，眼睛里透着一股子兴奋劲：“自从昨天听说王大梁被大夫人送去了甲庄，我就没睡着，今儿天还没亮，我就跑到马六嫂那里打听消息去了，结果你猜怎么着，马六嫂说，刚传到西跨院的信儿，说王大梁昨天夜里上吊自杀，死了！”

“王大梁死了？真的？”南叶诧异不已。

“千真万确！”香秀连连点着头，以往得赏赐时，都没见她这么激动过。

王大梁死了？这就死了？她还以为西厨房这个她最大的仇家，会和她斗到地老天荒呢，结果他就这么死了？而且是因为二夫人的自作自受？可是，以王大梁的自负程度，他怎会连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这消息简直像是假的……莫非，根本就不是自杀？！南叶猛地一惊，想起昨天从二房院子传出来的消息，说那砂锅上是有毒的……她前后仔细一联想，忽然觉得，她去云霞院请大夫人，到底是谁帮谁，还不一定呢……

“大夫人真是好手段！”南叶想着想着，不由自主地感叹。

“大夫人？这跟大夫人有什么关系？她只是秉公处理，没让二夫人包庇王大梁而已呀。”香秀不甚明白。

到底是宫中出来的长公主，若想弄死她，不用费吹灰之力罢，她还是勤练厨艺保身比较靠谱，南叶摇了摇头，道：“咱们赶紧去厨房罢，得赶早把大小姐的早饭和药膳做出来，待会儿还要去参加赌菜呢。”

即便有赌菜这么重要的事，该干的活儿还是得干，她独挑大梁的事情越多，在这夔国府里，就越安全。

香秀点点头，跑去叫上深冬，跟着她一起朝西厨房去。

虽然任务繁重，但王大梁畏罪自杀的消息，实在是让过于让香秀兴奋，因此一路上逢人便讲，南叶本来还阻拦她几句，但到了西厨房，才发现此事已俨然成了近日最大的新闻，人人口中议论的都是这个，甚至连马六嫂和卢梅芳，都在一边炒菜，一边聊王大梁。

香秀到大厨房里溜达了一圈回来，神色愈见兴奋，道：“鸡粥投毒的事儿，并未牵连到含雪，但王大梁一死，她就傻了，刚才卢梅芳让她帮忙递个盐，她却恍恍惚惚地递成了糖，让卢梅芳一顿好骂呢！”

靠山倒了，她想自贬身份，调去东厨房都没指望了，当然恍惚了，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努力；不过，含雪也是被卖错了地方，她当初如果不是当了厨娘，而是去了正院，做个察言观色，勾心斗角的丫鬟，应该会很有前途罢。南叶一面切着莴苣丝，一面想着。

深冬站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拿起一根莴苣丝细瞧，又是赞叹，又是沮丧：“都说我刀工好，我看还不抵你的百分之一，你这莴苣丝，简直都可以当丝线来穿针了。”

南叶笑道：“刀工这活儿，可没什么大技巧，唯熟练二字而已，你再多练练，一准儿和我一样。”

南叶的年纪明明比她小，就算日夜刻苦练习，也不可能在熟练度上超过她啊，这差距为什么这么大呢？深冬不知南叶前后已练好多年，百思不得其解。

香秀见她们对八卦都没什么反应，觉得是自己爆的料还不够猛，于是拿了把青菜过来择着，道：“她们原以为，王大梁回到西厨房，是迟早的事，可现在他死了，肯定是没法再回来了，如此一来，加上先前的左方同，咱们西厨房管事的位置，空了两个，人手不够了呢……”

西厨房可是为主子做饭的地方，半分容不得疏忽，两个管事，肯定不够，深冬心头一跳，抬起头来：“这还是南叶包揽了大小姐的一日三餐，还负责为宫中做药膳，不然人手更缺。说起来，南叶每天干的，就是管事的活儿，就算越级提拔成管事，都是理所应当的。”

香秀见她们终于有了反应，终获满足，朝外看看，见门窗都是关着的，这才压低了声音，道：“外头也是这样传，但我看马六嫂的脸色，并不像是很愿意的样子呢……”

“马六嫂不愿意？这怎么可能？她同南叶的关系，一向不错呀……”深冬帮香秀择着菜，加入了八卦的行列。

南叶听着她们的聊天，摇了摇头，马六嫂当然不愿意了，而今她们能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是建立在她等级比马六嫂低的基础上的，如此就算立功，功劳也有马六嫂这个上级一份；一旦她也成了管事，和马六嫂平起平坐，再立功，就和马六嫂没什么关系了，反而会因此成为她最强劲的对手，威胁到她的地位，换成谁也不会愿意。

香秀聊着聊着，见南叶始终没什么反应，忽有所悟：“马六嫂人是好，但也没好到那份上，不然她掌管西厨房后，怎么没把原本属于南叶的活儿，还给南叶呢？她到底还是怕南叶担当的重任太多，越过她去了罢？”

的确，当初给老太君做饭，还有给世子做饭，都是南叶的活儿，后来被王大梁霸占，马六嫂不止一次为南叶打抱不平，但真夺回来后，也没见她还权啊……深冬仔细一想，果真如此，赞同点头。

“不错，进步了。”南叶微微笑着，不知是在赞她们的厨艺，还是在赞她们多长了心眼，会深入思考问题了。

“你还笑？你还笑得出来？”香秀见她一副身不关己的模样，急了，“马六嫂可是掌管整个西厨房的管事，白总管又不在，她相当于半个总管了，如果她有心阻挠，你如何当得上管事？”

南叶切完最后一根海带丝，无奈地道：“我只晓得，如果我们不赶紧把大小姐的早饭和药膳做出来，就赶不上参加赌菜了，如果赶不上参加赌菜，别说马六嫂，就是世子，都会阻挠我当上管事罢？”

啊啊啊，真的，真的，时间就快来不及了！都怪她，八卦什么时候不能打听，什么时候不能聊，非要赶在这么忙的时候，香秀朝西洋钟看了一眼，居然只剩一刻钟了，而她们连菜都还没切完！怎么办，怎么办？她登时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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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第480章 一刻钟，九道菜

深冬刚才一直在给南叶帮忙，稍稍沉静些，问道：“你打算给大小姐做什么？”

南叶道：“一个鸡丝莴苣，一个凉拌野山菌，一个蒸茄子，一个清炒油麦菜，一个耗油花菜，一个海带汤，外加清汤面，红豆小卷子，白菜豆皮馅的小馄饨，你们看如何？”

五菜一汤，外加三个主食？十五分钟内做完？另外还要做药膳？这怎么可能？！香秀和深冬的额头上，都开始冒汗，深深地觉得，这也是一场斗菜，而且比斗菜的条件还要苛刻。

“早知道我就不乱跑了，都怪我，都怪我……”香秀喃喃地念着，不知该先去把油麦菜择完，还是先去洗花菜，已经有点慌了。

深冬则是抓过几片白菜就剁，明显加快了步调，但任她怎么剁，那白菜帮子都是大的大，小的小，无法成馅。

南叶看着她们忙乱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慌什么，还有一刻钟呢，香秀把油麦菜择完，然后拿去和野山菌一起洗了；深冬把茄子和红豆卷子一起蒸上。”她口中指挥着，手下也没停，一眨眼功夫，就把豆皮切成了小碎丁。

这临危不乱的劲儿，真有些大将风范，香秀和深冬一时看愣了，竟觉得连那日众口称赞的大小姐，都及不上她这范儿。

“愣着做什么呢，赶紧去呀。”南叶催促道。

香秀和深冬这才回过神来，洗菜的洗菜，蒸茄子的蒸茄子。南叶飞快地剁着馄饨馅，那白菜末，尽管细小，却也几乎是一样大小，一样形状的，她明明如此专心，但偏偏总能在香秀和深冬刚好忙完上一件事时，适时地添上一句：“香秀，鸡肉我已经事先煮熟了，你洗完菜就去把鸡丝撕了；深冬，烧开两锅水，野山菌和花菜分别淖熟，等着我来调味。”

尽管相处已久，但听着这沉静有序的指挥声，香秀和深冬的钦佩之情，还是油然而生，慌乱的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竟真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还有整整一刻钟呢。

在南叶的调配下，三人分头行事，忙而不乱，井井有条，当最后一道海带汤起锅时，时间才过去了十三分钟而已。

“一共九道吃食，我们竟只用了不到一刻钟！我们居然可以这么快！”香秀盯着西洋钟，简直不敢置信，就凭这速度，什么限时比赛她们都不怕！

深冬则在盯着那几道菜看，脑子里有点发愣，刚才她案板，灶台，打荷，甚至水台都帮着做了，看着乱极了，但整体速度，却能快成这样？为什么？秘诀到底在哪里？

不过，她们惊喜的感觉，还没持续到两秒钟，就变成了惊慌，香秀头一个跳起来，大叫：“糟了，药膳还没做！马上就要集合去成国府了，怎么办，怎么办？！”

是，还有药膳！深冬惊出了一身冷汗。耽误了大小姐的早饭，顶多被责骂几句，但耽误了送往宫中的药膳，却可能会掉脑袋！

她俩齐齐转头，望向南叶，眼睛里甚至透出了绝望的神情。

南叶的脸上，却露出恶作剧式的笑容，从怀中掏出一只带瓶塞的小瓷瓶，冲她们晃了晃。

这是什么？那瓷瓶精致无比，一看就很贵重，香秀没敢伸手，只是凑近打量着。

深冬犹豫着问：“这不会就是药膳罢？”

香秀一愣：“你提前做好了？”

南叶点点头，笑道：“答对了，这是灵芝酒。”

“灵芝酒？”香秀伸手摸了摸那瓷瓶，光洁细腻，明明是瓷器，却有玉器的手感，可见不是凡品，果然衬得起灵芝。

“怎么做的？”一夕之间，她能变出一瓶灵芝酒来？深冬惊讶极了。

南叶旋开塞子，递给她们闻，道：“灵芝珍贵，但灵芝酒做起来却也简单，把上好的灵芝剪碎，放进贡酒中密封浸泡，三天后，酒水变成棕红色，再加上点冰糖，就可以喝了。这东西养血安神，不仅治失眠，还治神经衰弱，消化不良，咳嗽，好处多着呢。”

这可是拿灵芝泡的，好处当然多，香秀闻着那味道，香气扑鼻，哪里像是药膳，怪不得宫里的贵人爱上了南叶的手艺，天天都指定让她来做。

深冬看着灵芝酒，感慨万千，南叶在西厨房独领风骚，寻常人只看见了她的风光，哪曾晓得她付出的努力，她一定是早就算准今天时间紧迫，没空现做药膳，所以才提前三天泡了这灵芝酒的。

果然，要想在夔国府的厨房里出人头地，不但得有过人的手艺，还得有过人的头脑和心思，什么时候她能把这些也学到，无论再经历什么比赛和考核，应该都不会怕了……

外面响起敲门声，香秀动身去开门，却见门外站着芦芽，不禁惊讶道：“竟劳动芦芽姐姐来接么？”

南叶把瓷瓶盖子旋好，笑道：“我们自己去门口集合便是，这会儿又没有早饭给你吃。”

“我在你眼里，就只会讨东西吃么？”芦芽白了她一眼，从随行小丫鬟手里，接过几个纸包，道，“我是给你们送早饭来的！”

送早饭？南叶先把大小姐的早饭，交给外面候着的撷芳馆丫鬟，再从芦芽手中接过纸包，打开来，原来是几块点心，看着像是从外头的高档酒楼里买来的。

果然，芦芽告诉她：“这是从杏花楼里买来的，他们家除了酒好，点心也是一绝，世子担心你今天早上太忙，没空吃早饭，所以特意让我去买了送来的。”

“这可真是及时雨，我们确是忙到还没吃早饭呢，姐姐替我多谢世子。”顾端竟如此心细，她们自己都还没想到早饭上去，南叶心下一暖，把点心分给香秀和深冬，笑道，“咱们有口福了。”

杏花楼的点心，果真做得好，不过寸许大小，却至少有五六种口感，层层叠叠，让人回味无穷，南叶尝了一块，赞不绝口，又把灵芝酒交给芦芽，道：“劳烦姐姐转交给世子，我带着深冬和香秀，先去角门前赶马车。”

芦芽却把她的胳膊一挽，笑道：“用不着转交，咱们一起走罢，世子等着有话跟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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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1.第481章 你想离开夔国府吗？

世子找她？是斗菜有事要交代么？南叶想着，让香秀和深冬先去角门上马车，自己则跟着芦芽，去了衡清轩。

秋风起，天气转凉，府中古树绿叶染黄，片片风中翻飞，别有一番风味。衡清轩的两株枫树，叶红似火，俨然成为院内最美的一道风景线，而比这道风景更引人注目的，是树下衣袂翩翩，身姿修长，温润如玉的美少年。

顾端转过身来，见着南叶，眸中浮上一抹笑意，直达眼底。

芦芽把南叶引至树下，自动自觉地退到了一旁。

一片红色枫叶，随着微风，落到南叶头上，顾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帮她摘了下来，又舍不得立时丢弃，就拿在手中把玩。

南叶脸上一红，朝后退了一步，垂首道：“世子找奴婢，可是有事要交代？”

顾端见她脸红，却是笑了：“你今儿为宫中贵人准备的是什么药膳？”

南叶答道：“奴婢准备的是灵芝酒。”

“灵芝酒？”顾端有些意外，“我记得给你的单子上，并没有灵芝酒。”

南叶面露微笑：“是，的确没有，这是奴婢自创的药膳。”

即便有了他给的万全药膳单，她还是在坚持自创药膳？这份毅力和聪明劲儿，着实让人惊讶。顾端的眼中，露出颇为欣赏的神情来，道：“你总让我觉得，自己的举动，完全是多余了。”

南叶抬头，认真地道：“不多余，有了世子给的药膳单子，奴婢心里就有底了。”这是实话，她的确不缺药膳的灵感，但那份单子给她的，是一份十足的安全感。

顾端的脸上，就又有了笑意，他微微垂头，望向她腰畔的玉佩，问道：“听说你昨天，去了云霞院了？”

南叶兀自一惊，忽地又想到她现在和顾端是同盟关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有着共同的敌人，心便又定了下来，照实答道：“是，奴婢假传二夫人的口讯，去云霞院请了大夫人，替绿姨娘主持公道。”

她和绿萍不是有仇么，居然会特意去请大夫人为她主持公道？这是为了不让王大梁脱罪罢？顾端忍不住又笑道：“鬼机灵。那大夫人可曾对你说什么？”

虽然顾端用的是问句，但南叶觉得，他其实已经什么都知道了，不过，无论大夫人如何，那都是他的亲娘，她还没傻到在他前面讲大夫人的不是，因此只道：“大夫人和蔼可亲，并没有对奴婢说什么。”

“和蔼可亲？人人都道我娘清冷，不易接近，你却说她和蔼可亲，可见她是对你说了什么了。”顾端唇边漾着笑意，似是被她逗乐了。

他居然黑自家亲娘？而不是一味护短？南叶颇感意外，一时竟摸不透顾端这是什么意思。

顾端指了指她腰畔的玉佩，声音柔和，却充满坚定意味：“这块玉，我不是随便送的，既然给了你，便是许诺你一生平安喜乐，所以，不管大夫人说了什么，你都不必朝心里去，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到你的，你只管做让自己开心的事即可。”

一般人遇到这种情况，不都是信誓旦旦地为自家老娘说话，坚称自己的娘亲开明大义，善良温柔，绝不会加害于人么？他怎么却是一点儿也不否认大夫人可能有加害她的意思，但同时又肯定地告诉她，他会帮她化解一切危难，让她只用开开心心过日子，什么都不用担心？

在穿越前，看多了天涯上的妈宝帖子，少见如此有担当的男人，南叶突然觉得，心里有些什么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

顾端有如此明确的态度，也不枉她顶着非议和危险，把这块玉佩挂在腰上了。

顾端说完话，接下来却是良久的沉默，南叶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告退，忽闻他无比怅惘地问：“你……想离开夔国府么？”

离开夔国府？那得看，是以什么身份离开了，如果是和白全林一样，恢复了自由身，以良民的身份离开，她当然乐意了；如果还是维持奴仆的身份不变，那她更愿意待在夔国府，至少那条当上厨房总管即恢复自由身的规定，能够给她无尽的希望。

顾端再对她好，那也是主子，主子的心思，需要适当地揣摩，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么一句话？是想把卖身契还给她，放她走么？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她不相信。那么，便是以奴仆的身份，离开夔国府，换一个地方做事了？谁知道别的府里，会不会给奴仆恢复自由身，她可不愿为了一个不确定的前程，放弃夔国府那诱人的规定。

南叶想到这里，无比坚定地对顾端道：“回世子的话，奴婢只愿待在夔国府，从未想过要离开。”

“当真？”顾端的声音一扫先前的怅惘，带上了几许惊喜和激动，耳根也开始微微泛红。

她又不是为了他才留下，他激动个什么劲啊，南叶突然意识到，顾端可能会错了意了。罢了，反正被误会的地方多了去了，不少这一件，她又不可能还特意去解释一番，就随他去罢。

因为她的回答，顾端的心情好似飞上了云端，瞬间变身话痨，絮絮叨叨地说了好些话，方才放她离去。

芦芽把灵芝酒包好，交给顾端。顾端叮嘱她道：“你随南叶她们一起先去成国府，我去宫中送过药膳后，马上赶来。”

芦芽点头应了，又感叹道：“世子不知那日凶险，绿姨娘鸡粥里的毒，还不知是谁投的呢，二夫人那是一心想要置南叶于死地呀，幸亏南叶福大命大，躲过了一劫。”

顾端的唇边，却露出一丝笑容来，道：“那你倒是让她试试。”

什么意思？莫非他早有安排？还是拨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南叶？芦芽好奇极了，想要八卦地继续打听，顾端却是已经走远了。她只得按捺下跟猫爪抓挠似的心情，加紧脚步，在角门前追上南叶，和她一起登上了去成国府的马车。

身为女性奴仆，鲜有机会出门，再加上此去斗菜，是十拿九稳的事情，香秀和深冬的心情很轻松，挤在车窗前，看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聊得热火朝天。

芦芽瞅了她们一眼，拉着南叶挪到角落里，悄声地道：“你上次托我打听的事情，有些眉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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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2.第482章 扩建的后门

芦芽打听到大夫人想如何对付她了？南叶心中一喜，忙小声地道：“姐姐真是有本事，快些告诉我。”

芦芽以为她不知道顾端为她作出的努力，道：“其实有世子护着你，你何必为这些事费心。”

而今她已知道，顾端是实实在在地在保护她，并非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但是自己的命运，终归要握在自己手里，才能让人放心，难道不是么？南叶想了想，问芦芽道：“如果换成是姐姐，会不会特意打听？”

“会！”芦芽毫不犹豫地回答，继而自己笑了，“咱俩倒是挺像的，怪不得会合得来。云霞院奉行的是宫中那一套行事方法，管理极严，消息轻易打听不出来，我也是仗着世子丫鬟的身份，才套了一点话出来，还不知有用没用呢。”

“姐姐且先说来听听。”不愧是长公主，不但心机深，而且管理上也很有一套，南叶暗暗地道。

芦芽朝她跟前挪了挪，道：“你猜得还真没错，长公主的确有意处置你，不过她觉得你是个人才，并未起杀心。”

没起杀心？听了芦芽这话，南叶的心情，却一点儿也没变轻松，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死亡，而是生不如死，大夫人在宫中长大，见识过的手段肯定很多，她该不会想可劲儿地折磨她罢。

芦芽见南叶皱起了眉头，忙安慰她道：“大夫人潜心向佛，不会使出什么厉害手段的，你放心好了。”

潜心向佛？那王大梁是怎么死的？她可不相信真是自杀。上位者的所谓潜心向佛，那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她犯不着让芦芽跟着她一起担心，因此只道：“那就好，我继续安心做药膳，给大小姐做减肥餐。”

芦芽笑道：“大小姐已然减肥成功，只等她的亲事一定下来，你的赏赐就到了，到时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历经了大小姐艰难的减肥历程，也目睹了她为减肥付出的艰辛努力，南叶只惟愿她一直苗条下去，再不要为体重而烦恼，至于什么赏赐，倒是不怎么在乎了。不过，如果可以由此让自己多一层保命的希望，她还是很乐意的。

说说笑笑着，成国府到了。

南叶和芦芽等人准备下车，却发现马车竟没有停，从后门直接驶进去了。这是怎么回事？成国府的后门，竟宽成这样了么？南叶探头一看，惊讶地发现，这后门，还真是宽得很，足有普通后门的三倍宽，而且为了方便马车通过，门槛事先卸下来了。

芦芽也凑过来看，惊讶道：“上回来时，还不是这样的，莫非是后来扩建的？”

此时马车已经停了下来，一名来接她们的丫鬟笑道：“姐姐说对了，我们府的后门，就是这几天赶着扩建的，为的是你们来斗菜时，进出能够更方便。”

成国府居然如此重视这次斗菜？为了方便南叶，竟不惜扩建后门？！芦芽见过给下人脸面的，没见过这样给下人脸面的，惊的说不出话来了。

南叶向那丫鬟行礼，请她带路，自己则落后几步，悄悄地对芦芽道：“姐姐无须惊讶，他们这哪里是给我面子，不过是担心我输掉斗菜，会让成国府颜面无存罢了。”

“你太小看成国府了，我们世子会安排，难道他们不会安排？”芦芽却道，“我倒是听说，因为成国府世子竟和叶公子打了这样荒谬的赌约，连圣上都惊动了，对他们世子颇有微词，为此，世子地位动摇，二公子重新代行其职责，成国公夫人想要阻拦，都未能成行呢……”

说的也是，成国府在京城也颇有权势，怎么可能坐视己方输掉，特意请她来斗菜，不过是为了更有保障罢了。但是，芦芽这说着说着，眼中为什么有八卦的光芒闪动？南叶满面狐疑：“姐姐，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芦芽掩着嘴，嘻嘻地笑：“这后门呀，说白了，就是成国府二公子为了讨好你，特意着人修的。”

她特意把尾音拖得老长，还一个劲儿地冲南叶眨眼睛。

南叶哭笑不得：“我是什么身份，成国府二公子犯得着讨好我么。”

芦芽把她的胳膊一拍，道：“你少装傻，成国府二公子想要你到他们府去，向我们世子讨过多少回了？”

咦？先前顾端莫名问她，想不想离开夔国府，难不成和成国府二公子有关？但她以前就已多次表示，不愿去成国府了，顾端用不着特意再问一次呀……南叶想了一会儿，想不明白，只得罢了，故意笑着对芦芽道：“我厨艺出众，想要讨我去的人家，多了去了，成国府二公子如此，一点儿也不奇怪呀。”

“瞧你这得意劲儿！”芦芽抬手戳了戳她的额头，“如果你真走了，世子不知该伤心成什么样儿呢。”

“听说成国府内斗得厉害，咱们还是莫要掺和进去，斗完菜就赶紧走罢。”南叶避开接芦芽的话，转移了话题。

成国府的确是是非之地，还是莫要沾边的好，对南叶的话，芦芽深有同感，于是没有再继续先前的话题，招呼了后面的深冬和香秀一声，加快脚步，追上了前面引路的丫鬟。

成国府和厨房，和姜国府一样，设在后罩房，不过成国府的后罩房，比姜国府的气派多了，完全是个独立的大套院，里头的小院子不计其数，其中最大的一间，便是厨房所在地了。

南叶在丫鬟的带领下，踏进厨房院门，左右一看，顿生熟悉之感，奇怪，她明明没有来过，怎么会有这种感觉？

芦芽扯了扯她的袖子，笑道：“是不是觉得挺熟的？成国府的厨房，一向由他们二公子掌管，而二公子又同我们世子交好，就连厨房，都是仿照我们的西厨房建的。”

怪不得她觉得眼熟呢，这几间房子，这布局，的确和西厨房很相像，南叶笑道：“原来如此，那待会儿斗起菜来，更得心应手了。”

“是，听说后花园比赛的场地，也是仿照咱们府以往的斗菜场地布置的。”芦芽笑道。

说话间，已进大厨房，候在门口等着的，居然是个熟人，曾经企图加害南叶的成国府厨房管事，朱云霞。

幸亏她不是在夔国府，不然这名儿非得改改不可，居然和大夫人的院子重了名，南叶腹诽着，迈进门槛，作好了面对朱云霞冷脸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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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3.第483章 阴冷的笑容

朱云霞虽然站在门口迎接，但脸色果然不怎么好看。这倒也能够理解，叶天来挑战厨艺，成国府放着现成的厨房管事不用，却去请了个夔国府的二等厨娘作外援，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太受得了，更何况，这个外援，还跟她有过节。

南叶走进门去，主动向朱云霞行礼，口称：“朱管事，今儿要给您添麻烦了。”她先客客气气，让众人看着，倘若朱云霞还执意找她的麻烦，那就是她不占理了。

朱云霞扯了扯唇角，脸色却依旧阴沉，颇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意思，她上下打量南叶几眼，道：“果然生得是个俏模样，怨不得我们二公子特意向夫人举荐了你。”

她这意思是，成国府二公子是因为看上了南叶的美貌，才挑来她比赛的？香秀一听这诽谤，立时炸毛，袖子一撸，就要同朱云霞理论。

这里可是成国府厨房，乃是朱云霞的地盘，同她起直接冲突，肯定讨不了好去，南叶忙一把拽住香秀，淡淡地对朱云霞道：“我来参加斗菜，凭的乃是真本事，同我的相貌有什么关系，朱管事真是爱说笑。”

此时已有不少厨娘围观，朱云霞朝四周扫了一圈，阴阳怪气地道：“哎哟，这次斗菜，成国府的成绩，乃是铁板钉钉的事，就算牵条狗上去，也一样能赢，你还真当自己厨艺超群呢？”

围观的厨娘们自然要给自家管事面子，望着南叶哄地一声笑了起来。

南叶把脸一沉，眼睛却没看朱云霞，而是转向那个领路的丫鬟：“朱管事的意思是，贵府早已买通了今天斗菜的评委？这话要是传到对手的耳朵里去，当真不会出事？还是说，是成国公夫人授意朱管事这样说的？”那领路的丫鬟穿着打扮不俗，肯定来自于正院，就算无权制服朱云霞，也能帮着把她的表现，传到成国府主子的耳朵里去。

那丫鬟果然也跟着沉了脸，狠狠瞪了朱云霞一眼，成国府的确已经买通了评委，这事儿不少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也都猜到了，但这种事情，就算有人来问，也抵死不能承认，哪能自己嚷嚷出来呢？不过她并没有斥责朱云霞，只是转头对南叶道：“咱们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挑好食材，去比赛场地看看罢。”

看来朱云霞背后有靠山，以至于这丫鬟不敢说她，南叶点点头，跟着那丫鬟朝厨房里头去。

芦芽扯扯南叶的袖子，悄悄地笑：“没想到你这么伶牙俐齿，我本想帮你骂她两句，都找不着机会。不过你放心，朱云霞那货，是成国公夫人的人，今儿的斗菜，关乎成国府世子，她不敢给你暗中捣乱。”

原来朱云霞背后果然有大靠山，怪不得敢这么嚣张，不过芦芽后面这半截话，她可不敢全信，朱云霞也许会想，反正斗菜成绩已经内定，正好借机让她出出丑，也影响不到什么。想到这里，南叶招手叫深冬和香秀近前，嘱咐她们道：“待会儿挑食材和厨具时，一定要细心，不要让人下了套。”

芦芽笑道：“既然你如此谨慎，何不用自己的厨具？你的银箱子，不是带来了么。”

南叶摇摇头，道：“食材和厨具都用成国府的，那样即便出了事，也同我们没有关系。”

这是怕有人在食材和厨具上动手脚么？她竟心细到如此地步了？不过也是，大宅门里向来不少那些龌龊事，她们做的东西，又是入口的，如果不谨慎，只怕早就被人陷害死了。在国公府里做个厨娘，可真不容易，芦芽感叹着，随着南叶的脚步，到了后墙的橱柜前。

引路的丫鬟打开橱柜，里头满满当当的都是食材，这时朱云霞跟了上来，阴阳怪气地道：“你们可得挑仔细了，免得厨艺不到家，却怪是我们食材的错。”

芦芽方才没能插上嘴，这回抢了先：“朱管事讲话何必这样不客气，我们南叶又不是头一回出门斗菜，连朱管事都曾是她的手下败将，她若是厨艺不到家，那朱管事是什么？”

这话也太直接了！朱云霞脸色骤变，紫涨成了猪肝色，但芦芽是夔国府世子跟前的大丫鬟，她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敢轻易回嘴，只能生生地把这口气，咽回了肚子里。

南叶感激地看了芦芽一眼，指挥着深冬和香秀挑好真粉、面粉、芝麻、松子和核桃，又把茴香、白糖和红曲也各取了一点，装进成国府提供的罐子里。

挑完食材，南叶懒得理朱云霞，直接向引路的丫鬟提要求，取了一套厨具，包括整套的刀具和各种大小铁锅，一一验过后，送往比赛场地。

朱云霞站在一旁，一直冷冷地笑，南叶总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什么阴谋，但却又猜不出来，想了想，决定谨慎起见，把自己的银箱子也带上，作个备用。

成国府的富贵，不下夔国府，后花园中各色珍奇鲜花竞相绽放，除了当季的金菊，竟还有春天的牡丹，夏天的睡莲，冬天的梅花，恍惚间，以为是乱了季节。

“这一定是用暖棚种出来后，搬到花园里来的，那梅花，也是在冰窖里催开，然后移植到园中，但这样的梅树往往活不长，开过这一回，也就死了，我们大夫人嫌这法子是在杀生，所以没许用。”芦芽跟在南叶旁边，一路充当着解说员。

今天斗菜的场地，设在后花园的暖阁内，阁内显然特意布置过，一应桌椅已全部挪走，中间两条长案板，案板后整整齐齐地摆放着箍了银皮儿的炉子，屋子周围，则摆放了太师椅和小茶几，以供主子们观战。

对这样的比赛场地，南叶已经非常熟悉，轻车熟路地走到案板前，带着深冬和香秀清点厨具和食材。

芦芽奉命陪着南叶，但又帮不上忙，正百无聊赖，忽见自门外走进来一个人，忙把南叶一拍：“快看，叶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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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第484章 志在必得，还是敷衍了事？

南叶抬头一看，那个从暖阁门口朝里走的人，正是许久未见的叶天，他穿着一件旧袍子，带着明显的浆洗痕迹，但下摆还是有点皱，眉宇间，愁绪萦绕，竟完全不复往日的俊俏模样，可见心情和环境，是能够影响一个人的相貌的。

香秀也在偷偷地朝门口望，感叹道：“原来叶三竟落魄到如此地步，连个好袍子都穿不起，难怪会想出这么个赌约来。”

“是啊，他这是被逼到绝路，破釜沉舟了。”南叶应着，麻利地把核桃去了皮，按着分量，装进小碗里。

叶天也看见了南叶，投来如刀锋般仇视的目光，当初要不是她向顾端告密，他又如何会沦落到如今的境地！

南叶只觉得好笑，他杀人未遂，倒还不许人说了，真是混账。

不过，碍于芦芽在侧，叶天到底没敢过来，死盯了南叶几眼，又幽怨地看了看香秀，垂头做准备工作去了。相较于南叶有深冬和香秀两个帮厨，他显得形影单只多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想来也是，他都落魄到如此境地了，又有谁会愿意给他打下手呢。

周围的贵宾席上空荡荡的，并没有什么人来观战，想来也是，虽然对于今天比赛的结果，成国府提前做好了功课，是胜券在握，但如此荒谬的赌约，除了他们家的傻世子，又还有谁会应战？他们才不愿请许多人来，给他们嚼舌头的机会呢。

直到开场前，贵宾席里也不过只有成国府自己的几位主子而已，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本来正望着南叶笑，忽然瞥见她腰间的玉佩，整个人都愣住了，许久没有回过神来。这块玉佩，他是在顾端那里见过，当时还曾打趣过他，问他到底要送给哪位心上人，没想到，他却竟是送给了南叶！顾端尚未娶亲，却公开送定情信物给南叶，他究竟想要做什么？而南叶，还竟如此大胆，把它戴在了这么显眼的位置上！更让人诧异非常的是，夔国府的那些长辈们，难道都没看见么，居然任由南叶戴着它？！这事儿，简直是诡异而又疯狂！

陆子美尽情地腹诽着，唇间却渐渐泛上丝丝苦涩，他，到底是没有顾端胆子大，所以才只能坐在这里想想罢了。

顾端去了宫中，尚未归来，成国公夫人早知此事，并未等他，等南叶他们做好准备工作，便命人敲鼓，斗菜正式开始了。

此次斗菜，是限时限题的，题目，便是以素菜为食材，做一道“假菜”，在做的过程中，不许使用任何荤腥的东西，不然便视为违规；而时间，限定为了一刻钟，只要超时，不管味道有多么美妙，都算是输了。

开场的鼓声刚一响起，叶天就忙开了，看动作，竟是挺娴熟，显然不止做过一次两次了。他以前也参加过斗菜，那水平，连顾端都不如，短短几个月，却进步如此神速，不知是专门为了斗菜而练，还是生活所迫。

香秀虽然早已明确表示，和叶天决裂，但真亲眼见到他，还是忍不住连连感叹，好一阵方才把心境平复下来。

南叶这边的玉灌肺，是事先练习过好多次的，之所以练习，并非为了提高熟练度，而是为了试验时间对食物造成的影响，决定哪些食材，可以提前准备，以节约场上的时间，比如，因为她们所使用的油饼，是去了酥皮的，即便提前炸好，也不影响口感，所以在开场前，南叶就让香秀和深冬把油饼炸好，沥干油，剥去酥皮，剁成泥备用了。

油饼是提前准备好了的，芝麻、松子、核桃等干果更不必说，该去皮的去了皮，该切丁的切了丁，此时她们要做的，不过是把各种食材混合在一起，放进甑子里蒸罢了。

一场紧张的限时赛，由于南叶充分预测和准备，变得轻松无比，不过忙了一分钟，三个人就站在那里，悠闲地看对面场上的叶天做菜了。

成国公夫人头一回见到这样斗菜的，惊讶无比，同旁边的大小姐陆惜娇道：“她这做的是什么，一眨眼功夫就没事做了？莫不是晓得今天肯定会赢，所以没怎么上心？”

陆惜娇自从参加过几次斗菜，对食物方面很是上心，闻言道：“夫人，她这瞧着，倒像是在做宫中的那道名菜‘玉灌肺’呢。”

目前最受圣上青睐的“玉灌肺”？那显见得不是在敷衍了事了。只是，玉灌肺的做法，竟如此简单？那为什么这么久以来，尽管各府竞相模仿，都没能做出宫中的那种口味来呢？也许，南叶只是为了在菜的品种上唬住对方，而没有管味道？成国公夫人心里这样想着，就不是很高兴了，有没有贿赂评委，那是她的事，南叶作为他们特意请来的帮手，怎能不努力呢，这也太不把成国府的邀约当回事了！

她想着想着，朝后面看了一眼，在那里，有一道帘子，帘子里头坐着一位公公，一位姑姑，都是从宫中请来的评委，他们不愿出来见人，因此把席位设在了里头。幸好这两位评委，事先已经打点妥当了，他们可是来自于宫中，肯定尝过真正的玉灌肺，真不知等他们尝到南叶的冒牌货时，会是什么表情。

陆子美也看出来，南叶做的是玉灌肺，但他自认为很了解南叶的为人，她虽然只是个小小厨娘，骨子里却有傲气，就算知道一定会赢，也绝不会自毁名声，敷衍了事的。那么，如此说来，她是很笃定这道玉灌肺，可以和宫中御厨的手艺媲美了？他这般想着，暗暗诧异，多少人千金求买玉灌肺的食方，都未能得手，她又是如何琢磨出来的？

因为南叶三人的悠闲，贵宾席上的主子们，心思各异，但南叶可没留意这些，只顾看叶天的手艺。

不论目的为何，叶天果然是练过的，只见他手脚麻利地煮烂了山药，切成寸许的小段，再拿腐皮包了起来。

深冬在刀工上，是下过苦功的，此时见叶天切的山药，每一段都是一样的长度，竟是没有一根不一样的，心里不禁着起急来，问道：“他只怕是有备而来，到底要做一道什么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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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第485章 果然有阴谋

相较深冬的焦躁，南叶显得镇定地很，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急什么，管他做的是什么菜，咱们一样是有备而来。”

怎么可能不着急！对于成国府来说，赢了比赛，就算完满，但对于她们这些职业厨师来说，却远远不够，如果仅仅是赢了，却赢得不漂亮，那其实就算是输了。

她们，不但要赢，而是要凭实力去赢，那样才能有口碑，不然就凭朱云霞之流，都能把她们笑话死。

香秀也瞧见了叶天厨艺的娴熟，已经急的直跳脚了：“短短的几个月，厨艺不可能提升这么快，他肯定是专门反复只练这一道菜！”

“所以我才说他是有备而来！”深冬的心理素质本来就不好，额上开始见汗，心也开始慌了。

为了安抚她们的情绪，南叶只得朝对面的案板上，仔细看了看，道：“他摆在最前面，预备待会儿用的调料是秋油、酒、糖和生姜，除此之外，还有几片笋瓜，想来是要做一个素烧鹅。”

“对对，我想起来了，素烧鹅就是这样做的。”香秀叫了起来，“可是素烧鹅是一道再平常不过的假菜，看他如此自信，要如何才能出彩？”

南叶的目光，落在对面一只粗糙的小陶罐上，道：“也许秘密就在那只罐子里。”

那陶罐，看起来粗糙极了，简直就和布置华丽的暖阁格格不入，真不知是叶天从哪里搜罗来的。

但往往毫不起眼的东西，都是制胜的秘笈，香秀和深冬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叶天把山药用腐皮包好，放进油锅里去煎了，深冬和香秀想知道那陶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他的手。

南叶哭笑不得地把她们的肩膀一拍，道：“咱们的辣汁还没调呢，你们要再看下去，铁定就输了。”

关于辣汁的口感，她们试验过很多种比例，最终一致认为，一半陈辣汁，兑上一半新鲜辣汁时，味道是最好的，因此她们除了事先准备陈辣椒汁，还需要当场压榨出新鲜的辣椒汁来。

深冬和香秀这时候方才回过神来，恋恋不舍地从叶天那边收回目光，随南叶去了她们自己的案板前。

南叶取出一小筐早已洗净的新鲜红辣椒，分给深冬和香秀，让她们剁碎后，再放入擂钵去擂出汁水。深冬率先拿起菜刀，切了一下，却不料刀锋猛地打滑，险些把手给割了。

“这是怎么回事？”好好的刀，怎么会打滑呢？深冬惊讶地举起菜刀细看，却发现这菜刀看着挺锋利，但刀面上微微泛着白光，明显是被人动过手脚的！

“朱云霞！肯定是朱云霞使的坏！”香秀举起自己手中的菜刀，也发现了异样，气得险些把刀给扔了出去。

“这是什么东西？该如何去掉？”深冬急了。

南叶举起自己手中的菜刀，仔细看了看，发现也被动了手脚，她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深冬正着急，眼睛突然瞟到旁边的银箱子，赶紧丢开手中的菜刀，道：“还是南叶谨慎，有备无患，把银箱子搬了上来，不然我们真就着了朱云霞的道了。”

香秀还是很生气，把菜刀朝案板上一丢，十分不甘心地道：“那难道就这样吃个哑巴亏么？！”

不吃个哑巴亏，还能怎样呢，时间紧迫，总不能为了几把菜刀，就放着菜不做，先去同她理论罢？深冬无奈地摇着头，叹了口气，准备去开银箱子，拿她们自己的菜刀。

南叶却把她一拦，道：“去把磨刀石取出来，磨刀。”

“怎么，这东西能磨掉？”深冬奇道。

香秀急了：“这得磨到什么时候去啊，还是直接拿我们自己的出来用罢，别耽误了正事儿。”

深冬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南叶微微一笑，道：“稍微磨两下，磨给成国公夫人看看就行，不会耽误什么事。”

磨给成国公夫人看？深冬和香秀都不是笨人，马上明白过来，齐齐掩嘴而笑，南叶有时候，真是贼精贼精的，她们当场磨刀，意指刀钝，这可是狠狠打了成国府的脸。如此重要的斗菜，还是成国府邀请她们来的，结果提供的菜刀，居然是钝的！成国公夫人见了，能不生气，能不狠狠责罚提供菜刀的人？

深冬和香秀偷笑着，赶紧取了磨刀石出来，故意夸张地磨刀，果然，成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她旁边的婆子，更是没等她发话，就沉着脸，脚步匆匆地朝外去了。

好了，目的达成，深冬和香秀满意地收起磨刀石，脸上却故意挂着失望的表情，从南叶的银箱子里取出自己的菜刀，赶紧剁辣椒去了。

剁好辣椒，南叶又取出三个擂钵，一人一个，分头压榨辣椒汁，再同陈辣椒汁混合在一起，最后淋上滚烫的芝麻油。

南叶对时间的掌控，向来出色，辣椒油刚调好，甑子里的玉灌肺也就熟了，香秀戴上厚手套，将其端出来，南叶亲自操刀，把还烫着手的玉灌肺，切成了羊肺形状的小块。

深冬自诩自己的刀工还算过得去，但每次见南叶切菜，还是有望尘莫及之感，忍不住又感叹了一番。

热气腾腾的玉灌肺，淋上特调的芝麻油，香味迅速弥漫开来，转眼每个人的脸上，都有了惊叹的表情。芝麻油的香气，十分常见，但这味道里，却是香中带辣，辣中透香，让人闻了还想闻，恨不得就一直沉浸在这迷人的香气里。

这时候，叶天的素烧鹅，才刚刚煎完了一面，但成国公夫人已是等不及，示意南叶把玉灌肺端到了贵宾席，其实她一半是好奇这味道为何这么香，一半是想要赶在评委之前尝尝味道，免得丢了成国府的面子。

惟妙惟肖的形状，繁星似的干果，红艳艳的辣椒汁，浇淌在雪白的真粉上，模样是那般的鲜活，令得尝遍山珍海味的成国公夫人，愣是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但是……这是玉灌肺？她虽然没尝过正品，但多少听人描述过，没听说上头有辣椒汁，也没听说有这么香啊？成国公夫人好奇极了，仗着自己是主人家，让丫鬟取来筷碟，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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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6.第486章 这真的是玉灌肺？

玉灌肺入口，辣辣的，麻麻的，鲜鲜的，香香的，让人不知不觉间，口齿生津，这究竟是什么味道，口感如此丰富？成国公夫人思考着这个问题，直至旁边的陆惜娇轻咳一声，才猛然惊觉，自己竟不由自主地向着盛玉灌肺的盘子，再次伸出了筷子！

这东西，居然好吃到让人停不下筷子！幸亏陆惜娇咳嗽一声，不然可出了大丑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一准会说，成国府的夫人，跟没见过吃食似的，不过评个菜，居然尝了一口还尝第二口！成国公夫人面色微红，忙把手一挥：“给两位评委送进去罢。”

陆惜娇露出失望的表情来，目光追随着那盘玉灌肺，直到了帘子后。能让成国公夫人伸第二下筷子的，肯定是绝妙的美味，她怎么都不让大家尝尝，就给送进去了呢。

陆子美饶有兴趣地看向南叶，觉得尽管跟她算是比较熟，但她的厨艺，还是远超他的想象之外。这究竟是一道怎样的美味，竟险些让成国公夫人失态？不行，管她腰畔有没有系顾端的玉佩，他都要找时间赖到夔国府，央她把玉灌肺再给他做一遍。

尽管他们震惊于玉灌肺的美味，但这结果，却是在南叶师徒三人的预料之中，因此不但南叶表现的很淡然，就连深冬和香秀，也还是一门心思地挂牵在那只神秘的小陶罐上，眼神一直朝着叶天那边瞟。

南叶见玉灌肺已经送进了帘子后头去，暂时没她们什么事儿，干脆拉着深冬和香秀悄悄后退，找了个视野极好的角落，专心看叶天做素烧鹅。

此时叶天已经把山药腐皮卷煎至两面金黄，正朝锅里添加高汤。高汤煮沸后，他依次加了黄酒、白糖、笋瓜和姜片，最后，终于捧起聚焦了南叶等人目光的小陶罐，从里头舀出一点黑乎乎，完全辨不出质地的酱，加进了汤水里。

“是酱！那是一种酱！”香秀紧张地叫了起来。

“是，是酱，只不知是用什么做的。”深冬紧张得连拳头都攥了起来。

那一勺黑乎乎的酱料，就和盛装它的陶罐一样毫不起眼，真的能够化腐朽为神奇，让普普通通的一道素烧鹅，绽放出令人赞叹的光彩来吗？

叶天的素烧鹅，很快起锅，虽然里头搁了黑乎乎的酱料，但端上来时，整道菜都是红色的，呈现出诱人的色泽。

那酱料果然神奇！香秀和深冬手拉着手，紧紧攥着，仿佛这样就能给彼此勇气。

素烧鹅端到成国公夫人面前，她瞥了一眼，连筷子都没有拿，道：“不是我偏心，我们府做的玉灌肺，乃是圣上御用的膳食，而这道素烧鹅，未免也太过于平常了。”她因为这次的赌约，已恨叶天入骨，这么好的打击他的机会，怎容错过。

叶天倒也镇定，只微微一笑：“正是要菜色平常，味道却不平常，才能凸显其特别之处呢。”他一面说着，一面主动为成国公夫人递上了碗筷。

但成国公夫人怎会去接他的东西，嫌恶地一摆手，道：“素烧鹅有什么好尝的，直接端进去罢。”

叶天的手，尴尬地停在了半空中，但周围都是成国府的人，谁又会去给他解围，他只得讪讪地把手又收了回去。

玉灌肺，素烧鹅，两道菜前后送进了帘子后面，香秀和深冬踮着脚，紧紧盯着那微微晃动的帘子边，紧张极了。南叶向来沉静，此次也不例外，倒是觉得叶天的表现，挺让人意外的，斗菜是他提出来的，他却敢同意由宫中的人来做评委，难道他会不知道，这些国公府经常出入大内，和宫中上上下下的关系都很好么？

难不成，他也没闲着，暗地里打通了关节？

倘若是真的，那这次斗菜，到底是厨艺的较量，还是人脉和关系网的比拼？

她想着想着，目光瞥到香秀和深冬身上，为她俩的表现感到十分欣慰，她们没有局限于比赛的输赢，而是关心菜品的真正质量，这才显见得是真正的厨师呢。

其实，她也很好奇，那道让叶天自信满满的素烧鹅，究竟有多美味？倘若真做的比她的玉灌肺好，也的确挺丢人的，毕竟叶天又不是正经的厨师。

正想着，帘子被掀开，前面两名丫鬟，手中捧着玉灌肺和素烧鹅，后面却是一名太监，和一名三十来岁，宫女打扮的妇人。

这太监身份如何，尚不得而知，但这妇人，一定不是普通宫女，因为宫中有规矩，一般宫女到了二十岁，就要被放出去了，能够留下来的，要么是特别优秀，担当了管事一职的，要么就是宫妃们当初从娘家带去的人。

能请动这样的人来当评委，一要有钱，二要有身份，看来成国府花费不小。

成国公夫人见着那太监和宫女出来，显得有些吃惊，这两人明明说不想露面，所以特意躲到帘子后面去评菜了，但怎么评完了，却又出来了？难不成是他们招待不周？

今儿这两位，可不是一般人，那太监，是在皇上跟前当差的喜公公，那宫女，是深受太后喜爱的袁姑姑，可不能怠慢了他们，不然他们一个不开心，到皇上或太后跟前进言两句，他们成国府可吃不消。

成国公夫人一面琢磨着，要不要再给他们塞点银子，一面站起身来，示意旁边的丫鬟赶紧增设座位，添加茶水。

那喜公公脚程快些，当先一步走到贵宾席上，不等成国公夫人开口，就先问道：“刚才送进去的第一道菜，真的是玉灌肺？”

喜公公嗓音尖细，面容古怪，成国公夫人一听这话，再看他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了”，南叶做的玉灌肺，果然是班门弄斧，要惹人笑话了。

虽说他们已经事先给两位评委塞上了足够的钱，但他们该不会因为两道菜的差距太大，而觉得难以服众，所以判了叶天的素烧鹅赢罢？！

这样的念头从成国公夫人的脑海中飘过，让她惊出了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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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7.第487章 南叶遇刺（一）

喜公公的问题，不能不答，成国公夫人忐忑着，把南叶叫了过来，教她行礼，对喜公公道：“公公，这是夔国府的厨娘，南叶，因我们家二公子极力举荐，方才请了她来斗菜，您问的那道玉灌肺，便是她做的了。”

喜公公还没说什么呢，她就先急着撇清关系了，倘若这菜真难吃，那都是陆子美的错，南叶微微侧头，看了看那边的陆子美，为他感到了一丝悲哀。

“南叶？”喜公公喃喃地念了一会儿，突然一抬头，“是不是接过圣驾，还差点入宫的那位？”

南叶不是成国府的人，这事儿成国公夫人可不晓得，便示意她自己作答。

南叶躬身道：“回公公的话，皇上驾临夔国府时，奴婢的确为他做过几道菜，至于入宫的事，奴婢就不晓得了。”

抗旨不尊，到底不是什么好事，她还是装糊涂罢，反正她只是个小厨娘，有大事儿谁会告诉她呀，不知道也正常。

果然，喜公公听了她的话，脸上并无惊讶表情，点着头道：“那便是你了，皇上吃过你做的菜后，回宫赞不绝口，几度想让你入驻御膳房，只可惜，你这孩子没缘分。”

没缘分好，没缘分好，南叶听着，垂头不语，表现得十分恭敬。

这时候，袁姑姑走了上来，上下把南叶打量一番，笑道：“这就是南叶？久仰大名，先前太后娘娘的那道天麻炖鱼头，便是你做的罢？”

天麻炖鱼头？那都是多久前的事儿了，袁姑姑怎么不提如今她每天都要做的药膳，却提以前的？莫非她现在每天做的药膳，不是送给太后吃的？南叶疑惑着，答道：“回姑姑的话，奴婢的确为太后做过天麻炖鱼头，幸得太后不嫌弃，实乃奴婢的运气。”

“那是你厨艺好，跟运气有什么关系。”袁姑姑看起来很喜欢她，拉过她的手，瞧了又瞧，笑道，“瞧这手嫩的，和我们的也没什么分别，可做出来的菜，怎么就那么好吃呢？”

夸赞她做的菜？那包括这道玉灌肺么？成国公夫人猜测着，恨不得直接问喜公公和袁姑姑，今日斗菜成绩如何。

喜公公附和袁姑姑的话道：“难得她年纪还这么小，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大厨，前途不可限量。”

这话儿她爱听，真不愧是皇上跟前伺候的人，南叶露出真心笑容，谢道：“托公公吉言。”

喜公公指了指已搁到小几上的玉灌肺，问她道：“这道菜，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是。”南叶躬身答道，“奴婢闲时，就爱琢磨各种菜式，恰听人说起宫中的玉灌肺，便试着自己做了一道，也不知对不对。”

喜公公笑道：“这玉灌肺，圣上曾赏给我一块，至今回味起来，仍觉口齿留有余香，但今儿尝了你这个，竟把之前的忘记了，可见亏得你没入御膳房，不然那几个老东西，都该回家养老了。”

皇上跟前的人，夸起人来，也真有一套，南叶心里高兴，但不敢笑得太过，谦逊道：“奴婢这只是运气，可不敢同御厨们相提并论。”

喜公公吃了南叶做的玉灌肺，就忘了御厨所做的味道了？他竟如此盛赞南叶的手艺？！成国公夫人欣喜若狂，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同时又有点酸溜溜的，明明是他们成国府的斗菜，为什么是夔国府的厨师得夸赞，他们府里，为什么就没有这样的人才呢。

袁姑姑看着玉灌肺，笑道：“这道菜，的确比御膳房做的好，尤其上那浇淋的辣汁，简直是画龙点睛之笔，难为你怎么想得出来。”

南叶乖巧地道：“若是两位爱吃，奴婢回头再多做些，托人给你们捎进宫里去。”

“好个懂事的孩子。”喜公公和袁姑姑都笑了起来。

玉灌肺得了喜公公和袁姑姑的肯定，成国公夫人心里有了底，故意指了那道素烧鹅问道：“那以二位之见，叶公子的那道菜如何？”

喜公公袖起袖子，道：“这道素烧鹅，看得出来，叶公子也很下了功夫，味道竟同真鹅无异，若非亲眼所见，我一定会怀疑，里头是不是真搁了鹅肉。”

有这么好吃？这评价，好像也不低啊……成国公夫人刚刚搁下的一颗心，顿时又提起老高。

袁姑姑点着头，显然很赞同喜公公的评价，道：“鲜美的假菜，不计其数，但能在味道上如此接近真品的，还真少见，没想到，叶公子不但学问好，厨艺也是一流的。”

她竟用了“一流”，来形容叶天的厨艺？！她不是给他们塞过钱了么，他们居然还如此盛赞叶天？难不成，叶天也是暗中活动过的？成国公夫人猜想着，心中一惊，不由自主地朝着叶天看去，果见他镇定无比，脸上甚至还隐隐带着自在必得的笑容。

没想到，他真活动过，而且效果还不错，成国公夫人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虽然在身份地位上，叶天和贵为国公府的成国府完全没法比，但成国公夫人心里清楚，他们这些王公贵族，其实空有地位，并无实权，叶天这样科举出身的士子，才是前途无量，会被皇上依仗的，未来的实权派，所以喜公公和袁姑姑还真有可能当个两面派，哪边都不得罪……

“那依两位看，到底是玉灌肺该当第一，还是素烧鹅技高一筹呢？”

成国公夫人正犯着愁，陆子美却是已经问出了声来，显见得心里也是紧张得很。

喜公公侧身同袁姑姑商议了几句，抬起头来，笑着望向南叶，道：“我和袁姑姑的意见一致，论技艺，论创意，论心思，还是南叶的这道玉灌肺，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第一名是南叶！成国府获胜！成国公夫人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忙着人请喜公公和袁姑姑下去休息，设宴款待他们，又示意自己的丫鬟，给他们再送一份厚礼。

南叶赢了！不但赢了名次，而且赢了赞誉！香秀和深冬喜极而泣，终于相信，即便单论技艺，南叶也是远在叶天之上的。

欢庆时刻，无人还记得起叶天，他呆呆地站在原地，似还没反应过来。

陆丰逸听说是成国府赢了，兴奋地跳了起来，一溜烟地跑到叶天跟前，指着他的鼻子大笑：“你输了！是你输了！你马上就要滚出京城，永不再回了！”

永不再回，永不再回，他的前程，他的仕途，全完了……叶天耳朵听着陆丰逸的话，眼睛却死死盯着南叶，鼻尖上渐渐沁出了汗来。陆丰逸见叶天没反应，想要去揍他一拳，不料叶天忽然朝前窜去，飞快地冲到南叶面前，从靴子里拔出一把匕首，抵在了南叶的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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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8.第488章 南叶遇刺（二）

“啊！！！”

香秀和深冬的尖叫声，响彻暖阁，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她们转向，齐刷刷地投向了南叶。

叶天手中的匕首，尖锐雪亮，死死抵在南叶的脖子上，仿佛下一秒钟，就会刺破她的皮肤，割破她的气管。

所有人的表情，瞬间转为惊恐，并凝固在了脸上。

成国公夫人又惊又怕，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子。本来南叶只是个厨娘，别说被人拿匕首抵着，就算血溅当场，也不值什么，但关键是，她不是他们成国府的人啊！正儿八经从夔国府借来的人，却在他们成国府出了事，又听说她在府里深得世子的心，万一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可怎么向夔国府交代？

喜公公到底是宫里的人，见过世面，很快回过神来，语气急促地提醒成国公夫人：“南叶可是为宫中贵人做药膳的人，绝对不能出事！”

还有这层关系？如此说来，倘若南叶在成国府出了事，连宫中贵人都要责怪？该不会由此给成国府引来祸事罢？成国公夫人惊出一身冷汗，忙扬声对叶天道：“叶公子，你可千万不要鲁莽，万事三思而后行，你今儿要是伤了南叶，前程可就全毁了。”

前程？他输了斗菜，从今往后再不得进京城，还有什么前程而言？这可不仅仅是地域的限制而已，关键是，他已经破釜沉舟，得罪了成国府，成国府不全面封杀他才怪，就算他以后托人跑路子，在仕途上只怕也没指望了。

所以成国公夫人的话，完全触动不了他，反而令他愈发激愤了。他既然敢和成国府世子赌菜，便是有万全的把握，可谁知成国府居然把南叶给请来了！当初他们打赌时，并未约定不能请外援，所以即便不服气，也只能认了。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数次磨难，都是因南叶而起？如果不是她，他不会被夔国府所弃；如果不是她，他这会儿已经是夔国府的女婿；如果不是她，香秀不会离他而去；如果不是她，他今儿已经赢了斗菜，成国府再不服气，也得为他的仕途铺路。

叶天越想越愤怒，越想越烦躁，成国公夫人和成国府二公子在劝什么，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香秀和深冬的哀求，他也听不见，他满心想的，全是自己的悲惨遭遇，他这一辈子，就这样毁了，十年寒窗苦读，到头来竟是一场空！

反正他都已经这样了，还不如杀了南叶，图个痛快，反正她只是个奴仆，即便是国公府的奴仆，凭他新科状元的身份，也罪不至死，说起来，他还是赚了。

叶天想着想着，眯起眼睛，杀意迸现，握着匕首的手一紧，就朝南叶喉咙刺去。

“啊！！！”此时的尖叫声，不单有香秀和深冬，而是满屋子的人。就连成国公夫人，都不顾身份，尖声叫了起来。

完了，南叶一死，宫中贵人断了药膳，成国府难逃一劫，成国公夫人尖叫过后，眼前一黑，要不是旁边的袁姑姑及时扶住她，只怕已经倒了。

“啊！！！”

屋内又是一声厉声尖叫，扯着嗓子，声嘶力竭，这回，却是出自于叶天之口。

“夫人，快看，快看，叶天被南叶迷了眼睛了！”旁边的丫鬟们，纷纷提醒成国公夫人，意欲让她振作一点。

成国公夫人定定神，朝前一看，果见叶天不知被什么东西迷住了眼睛，泪水横流，他不得不腾出左手，拼命地揉眼睛，但看起来收效甚微，一张脸痛苦得扭曲了模样。

但他的右手，仍旧握着匕首，横在南叶面前，只不过由于疼痛，稍稍远离，没有刚才抵的那般紧了。

成国公夫人看清楚情况，把旁边的丫鬟一拍，大喊：“还不赶紧趁机把南叶救下来，都杵着做什么呢？！”

“不可！不可！”喜公公、袁姑姑和陆子美连忙拦她。要救也是趁着叶天眼睛被迷，悄无声息地潜过去，一拨人负责制服叶天，一拨人负责把南叶拉过来，她这么大声一喊，让叶天得了提醒，还怎么救？只怕去的人多了，反而愈发激怒叶天，他手里拿着匕首胡乱一挥，不知刺伤多少人。

但丫鬟们跑的太快，他们才刚出声劝阻，她们已是奔至叶天跟前，一拥而上了。

果如他们所料，叶天刚才听见了成国公夫人的话，早有了准备，不顾眼睛疼痛又看不见，一手箍着南叶，一手握着匕首乱挥，眼看着那匕首就要刺到她头上来，南叶被箍住动弹不得，只好抬起胳膊挡了一下。

锋利的匕首，几乎就在一刹那间，刺破了她的手腕，鲜血汩汩地淌了出来。

糟了，刺破动脉了！

南叶脑子里轰地一下，不管不顾地抱住叶天的胳膊，狠命咬了一口，为了这一口，她胳膊上又中一刀，好在丫鬟们终于逮着了机会，及时把她从叶天手里拉了出来。

看不见东西的叶天，依旧举着匕首乱挥，无数丫鬟中招，血流满地，哭喊声，尖叫声不绝于耳。最后还是陆子美从他背后冲上去，狠踹了一脚，这才将他制服。

南叶被护送到隔壁的屋子，手腕和胳膊上的伤，很快被包扎了起来，只是动脉上的伤口，不是一般的伤，尽管被包扎住，但鲜血还是不断地流出来，很快就浸透了包在手腕上的纱布。

成国公夫人看着那被鲜血浸透的纱布，想想成国府的未来，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不住地喃喃念着：“南叶，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

香秀淌着泪，帮南叶按压着伤口，恨不得扑上去，咬成国公夫人一口，刚才要不是她没脑子，乱嚷嚷，场面能乱成那样么？好容易南叶机灵，朝身后撒了一把胡椒粉，迷住了叶天的眼睛，结果却让她给破坏掉了。

南叶也很无奈，这可真是，不怕神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她今儿，可算是毁在成国公夫人手里了。

深冬帮香秀一起按压着南叶的伤口，亦是泪流满面，忽见门外人影一闪，忙对南叶道：“世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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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9.第489章 南叶遇刺（三）

成国府喜奢华，即便只是暖阁侧屋的软榻，上面铺的，也是大红织金的垫子，如此鲜艳的颜色，愈发衬得南叶的脸，苍白得跟一张白纸似的。她的手，无力地搭在榻侧，胳膊一上一下两道纱布，上面浸着鲜红的血，看起来是那么地让人惊心。

顾端见了这幅情景，心顿时揪成一团，不顾向成国公夫人行礼，先冲到软榻前，又是急，又是心疼：“不是斗菜么，怎么弄成了这幅模样？！”

南叶失血过多，脑子都晕晕乎乎的，哪有力气来回答他。

香秀见了主子就石化，这会儿能坐在这里帮南叶按着伤口，已经是奇迹了，自然也没法描述。

深冬看看南叶，眼里的泪又落了下来，道：“世子请恕奴婢无礼，没法给您行礼，南叶这胳膊和手腕，是让叶公子拿匕首给刺的。”其实她很想说，本来南叶机灵，给成国府创造了救她的机会的，都怨成国公夫人蠢得跟猪似的，大呼小叫，激怒了叶天，错失了救下南叶的最佳机会。

但当着成国府众人的面，她不敢把这话说出口，只能幽怨地朝成国公夫人那边看了一眼。

顾端并不知她看向成国公夫人，是什么意思，但南叶是在成国府出的事，无论如何，都是成国府保护不力，他们必须担责！说来真是可笑，堂堂一个国公府，居然让人在后院之内，把人给伤了，这安全措施，未免也太不到位了！

他想着想着，脸黑得跟浸了墨水似的，沉声问道：“太医呢？为何还没来？！”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晚辈，但成国公夫人看见他这幅样子，竟有点害怕，不敢自己上前，却把陆子美推了出去，骂他道：“都是你惹出来的祸事，非要找南叶来斗菜，我要是知道她在为宫中贵人做药膳，绝对不会答应这件事！这下可好，她受了重伤，命在旦夕，万一有个好歹，宫中贵人责罚下来，我看你怎么办！”

陆子美此时心里乱糟糟的，默默地任由她骂完，走到顾端跟前，道：“已是命人去请太医了，广元你别急……”

“我能不急么？！”顾端这会儿正在气头上，没等他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他的话，“人我是好好地交给你们的，结果我才进了趟宫，她就变成了这样，你们成国府，竟还不如普通人家安全！”

陆子美不知如何辩驳，看看榻上失去了生气的南叶，心里堵得慌，只能垂下头，任由顾端骂着。

成国公夫人见陆子美根本劝不住顾端，只得瞪了他一眼，亲自上阵，对顾端道：“广元，出了这样的事，我们也很着急，但事发突然，谁也没想到叶公子会突然发疯，你还得体谅我们一二。”

一句谁也没想到，就想推卸责任？既然知道叶天是带着破釜沉舟的打算来的，就该事先防范着他，又怎会让他近了南叶的身？不过，顾端没有急着反驳成国公夫人的话，而是指了榻上的南叶问她：“既是行刺，怎会伤在手腕和胳膊上？这叫什么刺法？”

世子就是世子，哪怕她没说，他也一下子就问到关键了！深冬抬起泪眼，很有点崇拜孤单了。

成国公夫人的脸色，瞬间变红，几度张口，都没好意思说出来，那是因为她的失误，害得场面失控，才让叶天伤着了南叶的手腕。

正在她尴尬之时，太医到了，她仿佛看到了救星，飞一般奔上前去，亲自把太医领到了软榻前。

国公夫人亲自来迎！这太医是常行走成国府的，但却从来没享受过这种待遇，受宠若惊的同时，也感觉到了深深地压力，能够让成国公夫人慎重成这样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太医来的正是时候，不然还不知顾端会责问出什么话来呢，成国公夫人心里发虚，待太医就格外殷勤，亲自指挥大小丫鬟帮他把药箱搁好，取来小迎枕，垫到了南叶的手腕下。

太医见着南叶，先是一愣，瞧这服色，瞧这打扮，应该是个下人啊，而且还是品级不高的下人，怎么却能让成国公夫人着急成这样？而且居然连成国府二公子和夔国府世子都在？这丫头，到底是何许人也？

顾端见太医发愣，还以为他是端架子，不肯给下人看病，怒道：“医者父母心，你若是见死不救，就早些开口，我好去圣上面前参你一本！”

太医被顾端一声吼，吓得一哆嗦，这位主儿，虽然无爵位无功名，他可不敢得罪，长公主的儿子，皇上的亲外甥，他去皇上面前告他一状，他还要不要活了？

“世子息怒，我这就给她瞧伤，只是纱布解开，难免会有血污，还请各位朝别处暂避。”太医生怕顾端生气，连忙起身应答。

“避什么避，少耽误功夫，赶紧给她瞧伤，若是治不好，拿你是问！”顾端急了，口不择言，连威胁的话都吼出来了。

不过事实证明，有时候发脾气，还是很有效果的，那太医被他这一吼，速度变得飞快，拆纱布，清洗，上药，重绑绷带，一会儿功夫，就把伤口处理好了。

南叶胳膊上的伤，倒还罢了，但那手腕上流的血，实在太多，因此尽管伤口被包扎好，所有人的心，还是悬着的，一点儿也没有放轻松。

成国公夫人实在是担心成国府的未来，还没等太医把药箱收拾好，就要问他南叶的情况。

顾端生怕结果不好，南叶听见会难过，忙抢先一步，把太医拉出去了。

离了屋子，确定南叶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他才小声而又紧张地问太医：“伤情如何？”

太医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她还年轻，包扎得又及时，虽然失血过多，但国公府想必不会少了补血养气的东西，所以性命并无大碍，只是那手腕，被伤到了经脉，就算伤好，只怕也会有些不便了。”

听得南叶性命无忧，顾端大松一口气，竟好似劫后余生般的感觉，他这时候，才有心情向太医道谢，并向他道歉：“一时情急，方才多有得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同我计较。”

开玩笑，谁敢和他计较！太医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介意。

顾端又问：“您刚才说，就算伤好，也会有些不便，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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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0.第490章 不能握刀了？！

太医道：“手筋受损，即便康复，只怕也没法握紧东西。”他说完，生怕顾端责问，忙又补充：“只是不能握得太紧，寻常拿个帕子，端杯茶，还是没有问题的。”他寻思着，那丫鬟如此受重视，肯定不可能做重活，这种程度的损伤，影响不了什么，顾端应该不太会生气了。

顾端的表情，有些发怔：“不能握的太紧？”

太医寻思着该如何解释，四下一扫，正巧见着刚才斗菜后留下的厨具，便指了那把菜刀，道：“比方说这菜刀，单只拿起来，没有问题，但如果想要握紧了切菜，只怕手就会抖。”

顾端表情微滞，但瞬间就恢复了正常，拱手向太医道谢：“如此说来，生活并无大碍，我就放心了。”

“是，是，不影响正常生活的。”太医见他满意，也就松了口气，心想如此受到重视的下人，肯定不可能做粗活重活，这种程度的损伤，一点儿也不妨碍她给主子们端茶递水，的确不必担心什么。

顾端亲自请了太医到旁边桌上开药方，又叮嘱他道：“什么药好，就用什么，若是我们府里没有的，我就进宫讨去。”

不过一个下人，竟值得他进宫讨药？！太医吃了一惊，连忙把原先在心里打好腹稿的药方全盘推翻，另换了好的来写，什么人参燕窝，灵芝虫草，就连天山上的雪莲，都给写了进去，反正外伤而已，补血养气就行，什么贵，吃什么，顾端这下应该会满意了。

顾端见了这份昂贵的药方，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递给旁边的芦芽，让她亲自去采办。他也没忘给太医封了一份厚重的红包，提醒他要记得保密，不许把南叶手筋受损的消息传出去，包括成国公夫人。

此时太医已知南叶是夔国府的下人，自然不会管这闲事，郑重保证后，揣着红包走了。

顾端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招手唤来个丫鬟，让她把香秀叫了出来。

香秀是见了主子就石化的人，更何况是她私下讲起来就犯花痴的顾端，一见到他，只觉得连路都不会走了，好容易到他跟前站定，也是把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端没有心思去理会她怎么这么胆小，自顾自地把刚才太医的话，转述给她听，末了又问：“依你看，这事儿该不该告诉南叶？”他知道，香秀不仅是南叶的徒弟，更是她的好友，所以这件事，还是先征求下她的意见，万一南叶受了刺激，伤心过度，影响了伤情，可就不妙了。

南叶的手，握不了刀了？！南叶的手握不了刀了！！！香秀猛地抬头，这一刹那，什么怕主子的心情，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满心只有无比的震惊。

她们可是厨师，握不了刀，还怎么做菜？做不了菜，还怎么在西厨房立足？倘若果真如此，那下一步的去处，就只有洗衣房了！

难道厨艺超群的南叶，如此优秀的南叶，年纪轻轻，最后的下场，却是洗衣房？！

不，她的手连刀都握不了，又如何洗衣裳？只怕连洗衣房都不要她，最后只能到庄子上，随便配个老头子……

香秀越想越觉得惊悚，上下牙齿开始打架，这无比凄惨的将来，把她给吓着了。

虽然南叶是受害者，虽然造成这一切的原因，不是她自己，但谁又理会一个下人的苦楚，主子们，只在意她还有没有价值罢了……

老太君和二夫人，本来就恨她入骨，正愁没机会除掉她呢，这下可好，不费吹灰之力，机会就送到她们眼前了，她们怎会放过。

只怕南叶伤还没好，就先把小命丢了……

香秀想着想着，眼泪不住地朝下掉，她强忍着嚎啕大哭的欲望，哽咽着问道：“世子，这消息还有谁知道？可不能传出去。”虽然这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但能瞒一天是一天罢，不然被老太君和二夫人知道，只怕根本就不许她再进门，就直接拖到庄子上处理了。

顾端却道：“别人知不知道，倒没什么要紧，不管她还能不能握刀，我都能护得了她，我只是担心她自己受不受得了这个消息。”

南叶没法做菜，他也能护住她？这话不论真假，听起来都那么地暖心，也许世子并不像南叶想的那样，是一时的兴起？香秀忽然有些替南叶感到高兴，道：“这消息不传出去就好，至于南叶自己，还是告诉她罢，她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人，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事情，能够打倒她。”

听见南叶得香秀如此盛赞，顾端突然生出自豪的感觉来，唇角甚至浮现出一缕笑容，道：“那就这样，我待会儿私下告诉她，让她放心，一切有我。”

顾端真的能护住南叶么？希望能护住她。香秀听得顾端如此保证，又是高兴，又是担忧，抹抹脸上的泪，跟着他去了屋里。

屋内，成国公夫人已得知南叶性命无忧，顿感成国府不会有事，交代过陆子美好生安抚顾端后，便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走了。

陆子美看着榻上虚弱的南叶，满脸难过，却又一句话都不敢说。

一时顾端进来，查看过南叶的伤口，对他道：“既是血已经止住了，我便带南叶回去了，在你们府内养伤，到底不方便。”

这话可真够直接的，但陆子美却又反驳不出，满心愧疚地道：“都怨我，不该让她来……”

顾端叹了口气：“罢了，先前我也是气话，这事儿怎能怨你，她来，也是我同意了的。”

陆子美道：“叶天的事，我会处理，断不会再留他性命。”

顾端点点头，道：“这个不消你说，我也会去官衙打招呼。”

陆子美扭头看看那边榻上的南叶，压低了声音：“南叶的情况，是不是不大好？”

顾端瞅了他一眼，神色平静：“太医不是说了，性命无忧么，只是得花些时日调养了。”

陆子美满脸狐疑：“既是如此，你刚才在外头做什么，还特意把香秀叫了出去，我们多年兄弟，你连我都信不过？若是南叶有什么事，你可别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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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1.第491章 趁机夺权

顾端的神色十分平静，目光看向软榻上的南叶，道：“真无大碍，不信你去看太医开的药方，除了补血养气，再无其他。”

药方陆子美早看过了，上头的确只有补血养气的药，准确地来说，几乎全是补品，因此他虽然仍有疑虑，但并未再追问。

顾端上前再次查看南叶的伤势，命人直接将软榻连着人，搬到门口，上暖轿，至二门前抬上了马车。这马车，可不是她们来时乘坐的那辆，而是顾端自己的，里头还特意增设了软垫，无论是坐着还是躺着，都舒服极了。

世子居然把自己的马车拿来给南叶坐！深冬和香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比的惊讶。

一路上，南叶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这种情形，香秀实在是无法道出实情，只同深冬讲了几句。深冬得知南叶从此无法再拿刀，惊得半晌无法出声，坐在车上哭了一路，直到临下车前，才勉力擦干眼泪，装出一切如常的样子来。

夔国府向来没有秘密，南叶被刺伤，这么大的事儿，自然是人还没回住处，消息早已经传开了，不过顾端办事，果然牢靠，众人都以为她只是失血过多，需要假以时日调养，并不晓得她的手筋受了伤。

但即便如此，老太君和二夫人还是喜出望外，特意为了此事，聚到了荣寿堂。

小虞氏穿着一件大红百花大袖衫子，头上足足插满了十二把金梳，看起来喜庆极了。在家里，打扮得这般隆重作什么，虞氏看不惯，说了她两句，小虞氏却笑着道：“老太君，我今儿是双喜临门，穿的张扬些又如何。”

的确是双喜临门，就在今儿中午，绿姨娘终于为二老爷生下了一个儿子，虽然她在生产过程中，身体受损，但只要小少爷平安，谁又在意这个；这会儿又听说南叶受了重伤，仍在昏迷之中没有醒来，这显然也是一桩大喜事。

虞氏想着，也笑了起来，道：“不是我刻薄，她伤成这样，药膳肯定是做不了了。”

小虞氏故作难过状，夸张地拿帕子擦着根本没有眼泪的眼角，道：“人都还没醒呢，哪里做得了药膳，但宫里可是一天都等不得，看来这件为府增光的事，只能忍痛让给别人了。”

这话提醒了虞氏，内斗归内斗，夔国府的利益不能损害，给宫中贵人做药膳，是非常荣耀的事情，不知多少人看着南叶受了伤，等着捡这个缺呢，可不能便宜了他们，因此她稍稍将话题偏移，问小虞氏道：“依你看，这药膳的活儿，移交给谁好？虽说南叶受了伤，但药方肯定还剩不少，咱们得让她拿出来，再找个人出来顶替她，可不能因为她，就断了宫中贵人的药膳。”

光耀夔国府，光耀的也是国公爷那房，小虞氏对这种话题不太感兴趣，道：“我不当家，可不晓得还有谁会做药膳，王大梁会两下，但他已经死了。”

这话一半含酸，一半抱怨，虞氏哪里不晓得她的心思，道：“你得凡事费点心，让人瞧出你的能力来，不然就算哪天你大嫂生病，你也没法替她分忧。”

这话可大有深意，小虞氏仔细琢磨一番，不禁又惊又喜，忙把府内所有的厨师，都在脑中过了一遍，然后对虞氏道：“我看上回给您做豉汁排骨的马六嫂，就很不错。”

虞氏的确很爱那道豉汁排骨，后来病好后，还特意让马六嫂给她做过好几次呢，而且她是西厨房的第一管事，让她来接替南叶的活儿，合情合理，任谁都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因此她想了想，道：“我看行，虽说马六嫂不会做药膳，但有现成的方子，还怕什么，倒是你得再操点心，多找人写点药膳方子。”

这是在给她机会立功呢，小虞氏又是一阵惊喜，忙起身道：“媳妇一定竭尽全力，把这事儿办好。”

虞氏想想一直没法惩治的南叶，竟自己受了伤，给了她们绝妙的机会，就忍不住地高兴，心里甚至有点感激叶天，不过嘴上还是道：“没想到新科状元，竟是这样的货色，幸亏淑怡没和他定亲。”

这可不一定，如果叶天和顾淑怡订了亲，就不会被赶出夔国府，更不会在官场上受排挤，说不准前程一片大好呢，都怪南叶多事，告了他一状，才造成他如今的境地。不过因果报应，若非如此，南叶又怎会受伤，真是想想都让人高兴。

而今，南叶已废，她要么等着大小姐自个儿体重反弹；要么精心组织一场斗菜，让她在没有南叶帮助的情形下，出一回丑，以衬托出顾淑怡的能干，总之，不论怎样，给顾淑怡寻到一户好人家，都随着南叶受伤，而变得简单起来。

小虞氏越想心情越好，但嘴上还是附和虞氏道：“是啊，那叶天太可恶，居然连我们夔国府的下人也敢行刺，非得重重给他定刑才好。”

“听说广元已经去官衙打过招呼了。”虞氏点点头，道，“你赶紧去跟马六嫂说药膳的事，明天早上的药膳，不能耽误。”

为宫中贵人做药膳，是天大的喜事，马六嫂肯定不会拒绝，这不叫什么事儿，艰巨的任务，是从南叶那里把药膳方子搜出来罢？不过她现如今昏迷不醒，屋子里还不是任由她搜，不对，就算她醒着，屋子还是任由她搜，小虞氏想着想着，又笑了起来，向虞氏告退，带着一众丫鬟婆子，朝着西跨院去了。

虽说搜药膳方子比较重要，不过小虞氏还是先去了西厨房，准备通知马六嫂后，让她陪着一起去搜药膳方子，不然师出无名，让人嚼了舌头就不好了。

此时西厨房里正在给主子们做晚饭，一派忙碌景象，小虞氏嫌厨房里油烟味重，不肯进去，只让人把马六嫂单独叫了出来。

马六嫂得知给宫中贵人做药膳的重任，即将落在她身上，果然喜出望外，满口答应之余，更不忘连声向小虞氏谢恩。

小虞氏很享受这种气氛，拿着二夫人的架子，很是叮嘱了她几句，让她跟着一起到南叶的住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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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第492章 把药膳方子交出来！

随着小虞氏和马六嫂的脚步远去，院墙边探出两个头来，一个是蜜糖，一个是含雪，蜜糖是因为受了香秀和深冬的嘱托，在她们照顾南叶期间，帮忙盯着西厨房的动静。而含雪，是因为王大梁死了，没了靠山，南叶又巴结不上，就从此缠上了蜜糖，蜜糖怎么也甩不脱，只好任由她跟在了旁边。

蜜糖从刚才小虞氏嘱托马六嫂的话中，得知重大消息，急得不行，拔腿就要朝住处跑。

含雪却一把拽住她，道：“蜜糖，你听我一句劝，既然二夫人想要夺权，南叶一个厨娘，就算再能耐，也是斗不过的，就算你现在跑过去报信，也没什么用，万一被人看见，反倒会跟二夫人结下梁子，多不合算。”

蜜糖一把拍开她的手，满脸不高兴地道：“要不是南叶，我这条命早丢了，我就是要帮她，哪里顾得了这么多。”

含雪生怕因此得罪了蜜糖，急急忙忙地解释，但蜜糖根本就懒得听，把她朝墙边重重地一推，拔腿跑了。

蜜糖来了夔国府这些时，对西跨院的道路已非常熟悉，很快就挑了一条小路，抄近道赶在小虞氏等人的前面，到了住处。

此时的南叶，已经慢悠悠地醒转，但身体仍旧虚弱，躺在床上，闭着眼养神。

蜜糖急急忙忙地冲进房里，连招呼都来不及打，直催香秀和深冬：“南叶的那些药膳方子呢，赶紧藏好，藏好，二夫人带着马六嫂，专为抢方子而来，立时就到！”

香秀闻言，吃了一惊，她早料到老太君和二夫人会有行动，但却没想到竟是这么快，南叶上午才受伤，这天还没黑，她们人就来了！情况紧急，她顾不得问详细，忙俯下身，对南叶道：“药膳方子在哪儿，快告诉我，我和深冬去藏起来。”

南叶微微睁开眼，先谢蜜糖来报信，再才不慌不忙地道：“早就藏起来了，放心罢，我自有应对之策，待会儿你们不用慌。”

她的声音，听起来真是虚弱，但语气中却有一种笃定的自信，让人一听，就感到镇定，香秀和深冬慌乱的心，因此渐渐地平静下来。香秀感到好奇：“你早就把药膳方子藏好了？莫非你能未卜先知？”

她不是未卜先知，而是未雨绸缪，自从历经过玉佩被抄之事，她怎能不多留个心眼，说起来真是可悲，身为奴仆，不仅没有自由，而且没有隐私，主子们说来抄你的房，就来抄你的房，完全没有反抗的权利。

南叶浑身无力，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但还是勉力冲她们笑了笑，道：“虽然我的命丢了一半，但自保的能力还是有的，你们无须操心，明儿一早，照常去上工，可别因为我，耽误了手艺。”

她都伤成这样了，还怕她们操心么，香秀想到手筋受损的事，还没有告诉她，不禁悲从中来，眼泪喷涌而出。

“哭什么，我不是没有性命之忧么。”南叶不知实情，无奈地道。

深冬猜到香秀在想什么，但这时候，可不是谈论手筋受损的好时机，她连忙借着去看二夫人来了没有，把香秀拉出去了。

蜜糖要留下来帮忙，但此时并非休息时间，不管被二夫人撞见，还是被马六嫂发现，都没什么好事，因此南叶连哄带威胁，让她仍旧抄小路走了。

一时香秀和深冬进来，后面果然跟着小虞氏和马六嫂，小虞氏打扮得十分隆重，看起来像要是去赴宴一般，而马六嫂则微微垂着头，不太敢看南叶，毕竟是曾经击掌为盟过的人，转眼却要趁她受伤来拆台，这手段，怎么看都有点卑鄙。

香秀和深冬领着她们进来后，迅速跑到南叶床前，站得直直的，生怕小虞氏除了抢药膳方子，还有想要伤害南叶的举动。

小虞氏见她们一副如临大敌的防范模样，很是不高兴，还没开口，先把脸沉了下来。

南叶微微睁开眼睛，声音很低：“二夫人恕奴婢有伤在身，无法起身行礼。”

南叶的身上，盖着一床薄被，看不清手腕上有没有伤，但她脸上一点儿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是青的，这模样，装可装不出来，小虞氏见了，心花怒放，连香秀和深冬的无礼都不计较了，笑容满面地道：“听闻你受伤，我和老太君都难过得很，但宫中贵人非比寻常，那药膳，是一天都不能停的，这其中的重要性，想必你也知道，所以我特意来找你要药膳方子，将其交给马六嫂去料理，好让府里不至于为难。”

果然是来要药膳方子的！香秀虽然见了主子就石化，但却一点儿也不妨碍她心中的怒火滔天。

南叶受伤，为了夔国府的利益，于情于理，药膳的活儿，都该移交给别人去做，这本也没什么，但她们却是既要抢南叶的饭碗，又要抢她的药膳方子，这可就过分了！

既然你们想揽瓷器活，就自己寻金刚钻去，抢别人的劳动成果，有什么光彩！

倘若任由她们把药膳方子抢走，以后即便南叶伤好了，也没她什么事儿了，这条路，可就算是断了。

而且南叶手筋受损，有这些药膳方子在，说不定还能靠它们顶些时日，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二夫人这是想把南叶朝绝路上逼啊，实在是过分！

深冬也很生气，但她比香秀考虑得更多一些，心情也就更加复杂。

以南叶的谨慎，既然她说药膳方子已经藏好了，那今儿别说二夫人，就是老太君来了，也一准儿找不到。

但是找不到药膳方子，岂不是更加说明她没了利用价值？一个没有利用价值，还要消耗药品补品的低等级下人，二夫人怎会容她继续留在府中？只怕上一秒找不到方子，下一秒就把她丢到庄子上去了罢？

所以，找得到方子，是条死路；找不到方子，还是条死路。

这困境，看起来毫无解法，真是让人伤心。

可惜，二夫人的动作太突然，不然她们还能去求助世子，但现下，说什么都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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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3.第493章 轻松化解

香秀和深冬脸上的表情，都太过于明显，小虞氏看在眼里，满心不快，就要发作。

这时候，南叶勉力抬眼，轻声开口：“宫中贵人的药膳不能停，就算二夫人不开口，奴婢也是打算把方子交出来的，明儿早上您就让马六嫂来罢，我一定悉心教她，马六嫂的厨艺，远在已过世的王管事之上，她来学药膳，肯定不会出问题。”

她的态度，看起来真不错，竟是满口答应了下来，但这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不是让她把药膳方子交出来么，怎么成了亲自教导马六嫂了？她这举动，看起来更为贴心，但其实是让马六嫂受制于她了，真是好狡猾的心思！小虞氏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你都伤成这样了，怎好再让你劳心劳神，还是把药膳方子交出来，让马六嫂自己去研究罢。”

南叶十分抱歉地笑了笑：“请二夫人恕罪，那些药膳方子，奴婢都记在脑子里呢，并没有记在纸上，没有办法交出来……”

“为什么没写在纸上？”她又不是不会写字，为什么没有记下来？故意的罢？小虞氏的脸色沉了下来。

南叶难过地道：“奴婢也曾想记，但无奈纸和笔实在太贵，药膳方子又太多，奴婢实在买不起，再者西厨房的活儿非常多，每天忙完，已是天黑，倘若熬夜，又怕耽误了第二天的事儿……”

纸笔的确不便宜，但以她的赏赐，会买不起？小虞氏一万个不信，但谁让南叶只是个二等厨娘呢，她把装穷的话讲得理直气壮，她再不信，也没办法。

小虞氏瞪着南叶，气鼓鼓的，而马六嫂的思维，却还停留在南叶先前的那句话上，王大梁生前，是为什么会被赶到东厨房去的？正是因为没做出合格的药膳！这样的命运，会不会同样落在她身上？因为她和王大梁一样，都对药膳一窍不通……

照说以她和南叶的同盟关系，南叶不会坑她，但她今儿和二夫人一起出现，摆明了就是趁火打劫，万一南叶心里怨上了她，不肯用心教，抑或是故意教错，那她大概也就要很快去东厨房报道了。

马六嫂想着想着，突然有点后悔，她不接这门差事，照旧是厨房管事第一人；接了这门差事，却是风险多多，一个不慎，就连西厨房都会呆不下去。

但西厨房还有一个卢梅芳虎视眈眈，她不接又不行，万一被卢梅芳抢了先，占了便宜，立了功，那她就追悔莫及了。

本来她以为，这事儿挺简单，二夫人拿到药膳方子，她再请人念给她听听，照着做出来，就万事大吉，只等着立功了，谁知南叶竟称，根本没有什么方子，一切都存在她的脑子里，这可就难办了……

马六嫂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该在此时得罪南叶，因此抬头堆笑，对即将要发脾气的小虞氏道：“二夫人，就照南叶说的，我每天来向她请教当天的药膳方子罢，本来这就是她的活儿，我不过临时顶替顶替，等她伤好，还是交还给她。”

小虞氏听了她这话，眼镜瞪得足有铜铃大。这马六嫂，是疯了，还是傻了？绝佳的良机，拱手送到了她面前来，她不说赶紧搂住，却装什么谦逊，还想以后还给南叶？

马六嫂生怕小虞氏不同意，导致南叶更恨她，忙小声地对她道：“夫人，先哄着她，把明天的药膳对付过去再说，不然惹急了，她倒头装死，咱们什么好处都落不着。”

也是，事发突然，明天早上的药膳还没着落呢，说到底，她们还是得求着南叶，哪怕她伤了不能动弹，还是一样得受制于她，小虞氏知道马六嫂讲的有道理，但心里就是堵得慌，冷哼一声，甩着袖子，扭头就走。

她该不会把二夫人也得罪了罢？这两头不讨好的事，可并非她所愿啊！马六嫂急了，本来还想和南叶修复下关系，这会儿也顾不得，急急忙忙地追小虞氏去了。

香秀等她们一走，就跺脚大骂：“我就知道马六嫂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霸着给老太君和世子做饭的活儿不还，而今南叶才受伤，她就和二夫人狼狈为奸了！她既然有这本事揽活，为什么不自己编药膳方子？又想要立功，又想要抢别人的成果，这跟强盗有什么分别？！”

深冬担心她大呼小叫的，影响南叶休息，忙道：“你急什么，这事儿不是已经让南叶化解了么。”

香秀露出笑来，拍着巴掌道：“还是南叶机灵，说药膳方子都在她脑子里记着。她们不是想学么，那行啊，天天朝咱们这里跑，虚心向南叶求教罢。”说着又叮嘱南叶：“每天只教一样，不然教多了，她们又要开始起歪心思了。”

深冬也觉得，南叶实在是机智极了，不过一句药膳方子都在脑子里，就轻轻松松地化解了进退两难的局面，果然，要想在大宅门里当个成功的厨师，除了有一身好厨艺，还得有个聪明过人的脑子。

香秀高兴了一阵，突然想起来，手筋受损的事儿，还没跟南叶讲呢，于是到她床前坐下，尽力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道：“南叶，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跟我的手有关么？”南叶轻声问道。

“你怎么知道？”香秀惊讶抬头。

南叶勉强笑了笑，道：“在成国府时，你被世子叫出去再回来，眼睛都哭肿了，若非我的手有事，你怎会这样？”

眼睛都哭肿了？有这么明显？糟糕，其他人该没看出来罢？香秀想着，道：“你没猜错……太医说，你手筋受损，即便伤好，只怕，只怕也没法拿刀了……”

“没法拿刀？什么意思？”尽管已有心理准备，但亲耳听得香秀说出来，南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香秀面色沉重，道：“就是，只要握紧东西，手就会抖……”

握紧东西手就会抖，的确是手筋受损的症状，南叶垂下眼帘，看向自己的手腕，默然不语。

“南叶，南叶，你怎么了？你没事罢？”南叶这会儿如果哭出来，都会显得正常些，但她却是什么也没说，沉静得让人害怕，香秀忍不住推着她，喊出了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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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第494章 争权夺利

“没事，我没事。”南叶抬眼，微微一笑。

香秀不相信，还是一脸紧张地看着她。

南叶轻抚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手腕，道：“不过是太医说而已，具体如何，还不知道呢，也许等伤好后，发现手筋并未受损，那这时岂不是白担忧了。”

的确是有误诊这种可能性，但太医平时都是拎着脑袋在干活儿的人，误诊的几率，实在是微乎其微，香秀想着，正要解释，袖子突然被深冬拉了一下，她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南叶是为了不让她们担心，才故意把事情朝好的方向猜测呢。她都伤成这样了，还顾及着她们的感受，香秀心里一时又酸又涩，忍不住想要哭，连忙把脸别过去了。

深冬连忙上前，把香秀挡在了身后，道：“南叶说得对，手筋的事儿，等伤好后再看，现在想什么，都是徒劳。”

是啊，目前有太多的事，比担忧手筋受伤更重要，西厨房的格局，瞬息万变，而今她受了伤，腾出许多机会来，不知多少人争抢呢，就算她的手筋没事，等到伤好，西厨房肯定也变了样，没有她待的地方了。

这种竞争激烈的地方，真是离不得，病不起，只要稍有松懈，就会如同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了。

让她好好想想，她除了为宫中贵人做药膳，还负责给大小姐做减肥餐，如今药膳的活儿，让马六嫂接了去，剩下大小姐的减肥餐，必须得保住，她可不想再发生以前那样的事情。

南叶想着，看向深冬和香秀，催道：“这会儿正是做晚饭的时候，我把菜式告诉你们，你们赶紧回西厨房去，给大小姐做减肥餐！”

香秀不肯，一面帮她掖被角，一面道：“我们都去了，谁来照顾你？”

南叶没力气劝她，便拿眼看深冬，深冬是在洗衣房过过苦日子的人，更能明白她的用心。

果然，深冬马上来拉香秀，劝她道：“正是因为南叶病着，咱们做徒弟的，才更要去替她占着位置，不然又和以前一样，去了趟姜国府回来，活儿就全被别人抢了。”

的确是这样，给老太君和世子做饭的活儿，直到如今，都还在马六嫂那里，没有还给南叶呢！香秀急得站了起来，但还是担忧：“可南叶怎么办？她现在动都不能动，万一有人趁机来害她……”

深冬道：“二夫人和马六嫂，都还指着她教药膳呢，怎会容许她出事。”

就是，就算想害她，也得等她完全没有利用价值后才会动手，她想要说的，就是这个，深冬到底是经历过磨难的人，看事情更通透些，南叶嘉许地冲深冬点了点头。

香秀这才明白过来，拍了拍自己的头，不好意思地笑：“看我这脑子，怎么就转不过来了呢，南叶，赶紧告诉我们，今儿给大小姐做什么减肥餐才好。”她说完，生怕南叶劳心劳力，又补充道：“你说几个我们都会的菜，免得说太多的话，大小姐肯定知道你受了伤，不会苛求太多的。”

南叶这会儿，的确没什么精神，便听了她的建议，说了几个她们之前做过的菜。

香秀和深冬认真记下菜名，帮她关上房门，携手去了。

她们走后，南叶唇角强挤出来的一缕微笑很快隐去，她呆呆地望着屋顶，目光空洞而又茫然。在她的前进计划中，可没有手筋受损一说，一个连刀都不能拿的人，还能做厨师么？如果不能做厨师，什么厨房总管，什么重获自由身，好像都跟她没有关系了呢……

这打击，实在太大，太过突然，让一向镇定自若的她，也不知所措了。

香秀和深冬一路小跑，到了西厨房，才进门，就听见马六嫂在同卢梅芳争论大小姐的晚餐，到底该不该放肉。香秀脾气急，袖子一撸，就要上前理论。深冬连忙拦住她，悄声地道：“南叶受了伤，不能动弹，大小姐的晚饭，却是不能不做，马六嫂和卢梅芳这时候担当起来，说起来是在为南叶分忧，你上前骂人，实在没有道理。”

话是这么说不假，但她们都不知会一声，就把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活儿揽了过去，实在太气人了！香秀气得一跺脚：“那你说，该怎么办？！”

倘若南叶这会儿在场，她会怎么办呢？深冬设想了一下，把香秀一挽：“既然她们是在为南叶分忧，我们身为南叶的徒弟，要做的，自然是上前道谢。”

道谢？道谢就能把这活儿抢回来么？香秀有些发愣，任由深冬挽着朝前走。

马六嫂率先发现了深冬和香秀，仿佛突然被人按了开关，停止了同卢梅芳的争吵。卢梅芳下意识地想要趁机对深冬和香秀冷嘲热讽，但突然想到，南叶受伤后，得到好处的人是马六嫂，她去针对南叶的徒弟们，有什么意思，于是话到嘴边又改口：“哎哟，马六嫂，我说你没这个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既然不会做减肥餐，就别折腾了，还不如让深冬和香秀来做呢，她们跟着南叶给大小姐做减肥餐，有好几个月了，随随便便炒几个菜，也比你强啊。”

卢梅芳竟帮着她们说话？深冬和香秀都很诧异。不过她们深知，在争权夺利上，卢梅芳和马六嫂是一样的，甚至手段更甚，因为并未放松对她的警惕。

深冬上前一步，笑道：“南叶正发愁，她受伤的这几天，大小姐的减肥餐无人来做，没想到，却是马六嫂为和卢管事为她分了忧，我和香秀在这里先替她谢谢二位了。”

马六嫂不着痕迹地看了卢梅芳一眼，笑道：“我哪里会做减肥餐，本来想叫你们俩来，都是卢管事等不急，一个劲儿地催，我寻思大小姐的晚饭的确不能耽误，这才试着做了起来。”

她居然会推卸责任了？！果然是掌管了几天西厨房，长本事了！卢梅芳薄薄的嘴唇一抿，就要同她吵架。

但马六嫂根本没给她接话的机会，紧接着又对香秀和深冬道：“你们来得正好，快来帮我瞧瞧，这菜里，到底该不该搁肉？”

卢梅芳一听她这话，愣了。高，实在是高，她轻飘飘一句话，既招揽了香秀和深冬，又没有分出功劳，等到她这一顿饭做好，主厨依旧是她，谁又会想起帮忙的香秀和深冬来？

马六嫂竟连四两拨千斤的功夫都学会了，果然是有了“长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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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5.第495章 套出药膳方子来！

香秀听了马六嫂的话，有点蒙，她并没有把她们朝外赶，而是热情相邀，一起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照说她这样做，是给足了她们面子了，可这样的面子，并不能给她们带来好处……

深冬感激地冲马六嫂行了个礼，但抬起头来时，满脸都是抱歉的笑容：“承蒙马六嫂看得起，叫我们俩一起给大小姐做减肥餐，但您有所不知，这大小姐的减肥餐，就跟那药膳一样，讲究搭配和循序渐进，她今天吃什么，得看前两天吃的是什么，以及后面几天将会吃什么，不然达不到疗效，体重会不减反增。”

马六嫂狐疑地看她两眼，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深冬道：“大小姐今儿的减肥餐，是早就定好了的，必须照着南叶的菜单来，不然万一大小姐吃胖了，我们担不起责任……”

她们担不起责任，马六嫂更担不起责任，她一听这话，就有点打退堂鼓，大小姐的体重，是块硬骨头，多少人在这上头栽了跟头，她可不想功劳没立成，反惹了一身骚。

药膳本来她心里也没底，但好歹有二夫人撑腰，不必怕什么，而大小姐的减肥餐，就不一样了，倘若出了事，全得她自己担着……

马六嫂想着想着，就改了主意，笑着对深冬道：“既是如此，大小姐的减肥餐，还是由你们来做罢，想来你们跟着南叶学了这么长时间，顶替两天没有问题。”

“既是如此，那我们这便准备去了。”深冬冲马六嫂又行了个礼，拉起香秀就走。

卢梅芳仗着刚才帮她们说了话，腆着脸想来瞧，但深冬却很防备她，和香秀径直去了小灶间，把门给关上了。

马六嫂见卢梅芳碰了一鼻子灰，暗笑不已，被卢梅芳察觉，两人又是吵了一架。

到了小灶间，深冬忙着准备食材，照着南叶教的，给大小姐做减肥餐，香秀佩服道：“到底还是你有本事，三言两句，就把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活儿，给要了回来，而且还没得罪马六嫂。”

深冬笑道：“这也是跟南叶学的。”

“我跟她的时间，比你久多了，怎么就没学会呢？”香秀嘟囔着，去拣了青菜来洗，又担忧道，“你说南叶的伤，得多久才能好？”

深冬想了想，道：“若只是指皮外伤，大概修养两天，就能下床了，但手筋损伤……”

她话只说了一半，但香秀明白她的意思，手筋损伤，只怕是一辈子的事情，好不了了……

香秀难过了一会儿，道：“既是这样，南叶还是在床上多躺几天的好，不然万一被人发现，可就糟了。”

深冬却摇摇头，道：“总躺着也不是个事儿，多少人等着把她挤下去，就趁这机会呢。”

这倒也是，如此说来，南叶是早好早露馅，不好也危险？又是两难的境地！香秀觉得，再没有比这个更让人绝望的事情了。

深冬忙着忙着，见香秀无精打采，便道：“南叶越是艰难，我们越是要自强，闯出些名堂来，才好替她讲话，你说是不是？”

确实，现在绝不是唉声叹气的时候，以前一直是南叶护着她们，也许，该轮到她们护着南叶了，香秀立时振作起来，洗菜，切菜，热锅，倒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积极数倍。

荣寿堂内，小虞氏在向虞氏复命，称已顺利将给宫中贵人做药膳的权力，移交给了马六嫂。

虞氏赞了她几句，问道：“药膳方子呢，拿来我瞧瞧。”

她曾经遍访华朝的名医名厨，拟出来的药膳方子，都比不过南叶的，心里一直不服气呢，而今好容易拿到南叶的那份，还不得好好瞧瞧，就算她不识字，也可以请人来念嘛。

小虞氏尴尬起来，偷看虞氏一眼，声量低了下去：“那小蹄子说，药膳方子都在她脑子里存着呢，并没有记到纸上。”

不过一个下人，没有用纸笔记录东西的习惯，也很正常，虞氏无法可说，愣了愣，问道：“那怎么办？”

小虞氏道：“只能让马六嫂每天去她那里问方子了。”

每天去问？那岂不还是受制于她？虞氏想了想，骂道：“你这脑子，怎么这么不灵活？她没把药膳方子记下来，你不能请人去帮她？”

小虞氏不甚明白，犹豫着问：“您的意思是，我叫个会写字的人去，让南叶口述，把药膳方子记录下来？”

虞氏望着她，不说话，表情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小虞氏自个儿想了想，把手一拍，叫道：“哎呀，是该用这法子，我怎么就没想到？到底还是老太君聪明！只要能把她脑子里的药膳方子套出来，她就彻底成了废物，还不是由着我们搓圆揉瘪？”

堂堂夔国府二夫人，连个受了伤的厨娘都对付不了，真是……虞氏忘了这个厨娘，连她自己都对付不了，感叹着，催着小虞氏赶紧去了。

此时天色已暗，但小虞氏一想到有了对付南叶的方法，兴奋得很，哪会怕天黑，让人打着灯笼就去了西跨院。但让她又是惊讶又是意外又是愤恨的是，南叶住所院外，竟有三四个婆子把守，说这是世子的吩咐，未经他许可，任何人不得入内。

小虞氏气了个半死，让牛妈妈去和她们理论。

自家主子就在后头站着，牛妈妈自然气势足，张口就骂：“不过一个二等厨娘，竟连二夫人也不能进？你们好大的胆子！”

但为首的那个婆子根本不怕她，不紧不慢地道：“南叶虽然只是个二等厨娘，但却关系着宫中贵人的药膳，况且她今儿才刚遇袭，世子为了不耽误宫中贵人的药膳，谨慎些也是有的。”

她口口声声都是宫中贵人的药膳，好像南叶真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责任在二夫人身上似的，牛妈妈不敢再硬来，索性换了笑脸出来，道：“妈妈误会了，其实我们二夫人也很担心南叶的伤势，所以特意来瞧她的。”

南叶一个下人，二夫人亲自来探病，这是天大的面子，这下，总该让她们进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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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6.第496章 手真的废了

为首的妈妈掀起眼皮，看了后面的小虞氏一眼，皮笑肉不笑：“南叶不过区区一个厨娘，竟劳动二夫人大驾来看她，只怕是折了她的福分，伤势愈发不得好。二夫人，您还是请回罢，世子说了，若是放一个人进去，咱们就得去领三十大板，求您怜惜奴婢们，不然这一通板子下去，咱们都得死。”

这嚣张的奴才，也太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小虞氏怒火滔天，连声喊打，但没想到那几个守门的婆子，都是练过的，还没看清她们是怎么动作的，牛妈妈等人就败下阵来，或捂着胳膊，或捂着脸喊疼，竟是都负了伤了。

这几个婆子，竟是软硬都不吃！小虞氏自嫁进夔国府以来，头一回有了深深地无力感，但却又无可奈何，只得悻悻离去。不过，她没有立时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荣寿堂，到老太君面前，好好地告了顾端一状。

虞氏见顾端如此维护南叶，比小虞氏更气，当即让人去找顾端，谁知顾端却出门访友去了，根本不在府中。

天都黑了，访的是哪门子的友？虞氏气了个仰倒，却又无计可施。小虞氏趁机又挑拨离间：“咱们家的人手，全把持在大夫人手中，我和老太君，都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其实遇到芝麻大点事都没辙，连对付那几个婆子的人都寻不出来。”

一句话挑起了虞氏的心头火，恨不得立时集结人手，把那几个婆子捆到柴房去，但却又怕传出去，被人说成是夔国府祖孙不和，公卿世家，最怕的就是被人说三道四，丢了颜面。

接连两三天，顾端都不见踪影，但守在南叶住处前的那几个婆子，却是风雨无阻，轮换倒班，无时不刻立在院门口，除了住在这里的几个厨娘，谁也不让进。

虞氏气到心窝疼，给康氏下令，要么把顾端找回来，要么使人去把那几个婆子拖走。康氏在心里，早已给南叶安排好了去处，自然不会多事，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说去找顾端，但找来找去，就是找不着，虞氏一样没办法，只能继续心窝疼。

南叶安安静静地在屋里养了几天伤，除了芦芽每天来探，再无他人烦扰。香秀由衷感叹，世子对她一片真心，原来不是闹着玩。深冬想的，则更深远些，南叶的手，多半是废了，当不了厨娘，还能做什么？只能依靠世子了，或给他做妾，或给他当丫鬟，总之，都比被老太君和二夫人趁机害死强。

动脉被割，虽然失血过多，伤及元气，但毕竟是皮外伤，两天过去，南叶已能下床；又过了两天，在诸多补品的滋养下，南叶已是恢复了精神，脸上白里透红，瞧着比先前还好。

她手腕上的纱布，已经尽数拆去，就连那道伤痕，都开始结疤了。

香秀每天都在瞅她的手腕，到了第五天，终于忍不住，趁着给她送饭，带了双筷子来，道：“南叶，我看你的伤，已经大好了，今儿就别拿调羹吃饭了，使筷子罢。”

深冬站在一旁，满脸期翼，从两天前开始，南叶就是自己拿调羹吃饭的，既然拿调羹手不抖，那用筷子，应该也没问题罢？

南叶望着香秀手中的筷子，良久没有动作，虽然她这几天没有进行抓握试验，但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无数次夜半无人时，她尝试着握紧双拳，但每每都在最后一刹那，因为手腕处传来的酸软无力而作罢。

这大概就是太医所说的，手筋受损罢。

香秀和深冬都在旁边看着，目光中有期待，亦有紧张。

无论如何，事实总得面对，南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接过筷子，捏在了手中。

“来来来，尝尝这条鱼，是我照着你以前教的法子烧的。”香秀害怕失望，到底没指向花生米之类的食物，而是把方便夹取的鱼肉，推到了南叶面前。

南叶努力露出轻松的表情来，把筷子伸向红烧鱼，夹了一块鱼肉，缓缓抬起胳膊。

“夹起来了！夹起来了——”

香秀欢呼雀跃，但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

那块鱼肉，从半空中跌落，而南叶的手，正不可抑制地颤抖着。

深冬不敢再看，紧紧闭上了眼镜，泪水却忍不住滑落。

香秀的心理承受能力，比深冬强些，愣了一愣，便反应过来，安慰南叶道：“你的伤才好，许是没恢复，等过两天咱们再看。”

南叶看着自己的手，沉默着，良久方道：“即便能痊愈，也得当不会好对待，不然心里没个底，遇事就慌了。”

手若是不会好，又能怎么对待？是提前跟洗衣房打招呼，还是去老太君和二夫人面前求饶，请她们高抬贵手，不要赶尽杀绝？香秀不知说什么好，捂着脸也哭了起来。

南叶的话，倒是提醒了深冬，她把泪一抹，上前帮南叶夹菜，道：“你就拿调羹，赶紧吃，吃完找芦芽去，她肯定知道世子在哪里。你的手，倘若当真不能复原，就只有给世子当丫鬟这一条路走了，如果运气好，说不准还能和芦芽一样，贴身服侍世子，以后当个通房，这一辈子，也就吃喝不愁了。”

给世子当丫鬟？做通房？南叶还没表态，香秀先连连摇头：“南叶宁肯死，也不会去给人做通房的。”

“好死不如赖活！”深冬一向悲观，此时却不知哪里来的信心，眼神坚定无比，“我知道，南叶心气儿傲，不肯与人做小，但今时不同往日，情况有变，能有什么办法？难不成还真坐着等死？香秀，你说，是给世子做丫鬟通房强，还是眼睁睁地看着老太君和二夫人把南叶拖到庄子上，悄悄打死强？”

这……好像那条路都不好……难道就没有别的选择么？好像还真没有……别说老太君和二夫人虎视眈眈，就是没有她们，残疾的下人，也就只有去庄子上这一条路可走了……香秀没有回答深冬的话，却是沮丧地垂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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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7.第497章 如何掩饰手伤？

南叶把左手搭在受伤的手腕上，微微垂着头，良久没有说话，待抬起头来时，眼中已无迷茫。她冲着香秀和深冬轻轻一笑，道：“哪里就到那个地步了。”

怎么就没到那个地步……香秀和深冬都没敢接话，对南叶的未来，充满了担忧和绝望。

南叶神态自若地换了调羹，开始吃饭，道：“说起来，我已经好几天没去西厨房了，再不去，只怕都生疏了。”

“你要回西厨房？！”香秀惊讶出声。

深冬亦是满脸的不敢相信，她的手腕还没好呢，连筷子都拿不住，怎么做饭，一回西厨房，岂不是就要露馅？

南叶并未解释，只招呼她俩坐下，道：“你们也来吃，明天早上我去西厨房，少不了你俩协助呢。”

香秀和深冬隐约猜到了她的用意，但她俩协助，又能协助到哪儿去，西厨房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出她手筋受损，可怎么办才好啊。

为了这事儿，她们直到回去上工前，一直在劝南叶，但南叶十分坚持，甚至表示，并不介意自己手筋受损的消息外传。天哪，这消息什么时候传出去，什么时候就是她的死期，她怎么就不怕呢？香秀和深冬苦劝未果，只得叹着气，回西厨房干活儿去了。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天高气爽，秋意袭人，南叶换上新发的秋装，刻意晚了一点起床，在香秀和深冬的陪伴下，去了西厨房。

一路上，厨娘们见到她，纷纷打招呼，但却都离得远远的，并不敢亲近。

香秀见了，撇了撇嘴，道：“一群胆小鬼，怕惹麻烦，我们又不是老虎。”

“惹麻烦？”南叶有些吃惊，旋即又明白过来，“为了药膳？”

香秀点点头，道：“你不肯把药膳方子一口气录下来，马六嫂只好天天朝你那里跑，诸多抱怨，称是你太小气，不肯放权，所以她们都猜测，马六嫂终有一天，会找你算账。这会儿你伤好了，纷争愈发难免，她们都怕和你走得太近，会被马六嫂一并恨上。”

深冬叹道：“这世道，真是……夺权的人，明明是马六嫂，南叶还没说什么呢，她倒是先恨上了，这叫什么事儿啊……”

什么世道，人吃人的世道，强者生存的世道，竞争，在西厨房是那样的赤裸裸，利益，能让好好的一个人，变得扭曲起来。南叶轻声地笑了笑，道：“马六嫂想找我算账，也没机会了，我会做的药膳，就那么几个，全都教给她了，以后她想要继续伺候宫中的贵人，就得靠自己了。”

香秀和深冬听了她这话，简直惊呆了。

她才刚受伤，二夫人便迫不及待地带了马六嫂来夺权，为的就是套出药膳方子，等她毫无利用价值后，再遣去庄子上处置。换句话说，她能够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全靠脑子里的药膳方子撑着，她这会儿宣称江郎才尽，岂不是等于自己把机会送到二夫人跟前么？难不成她这么想去送死？

“南叶，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但这事儿，你得三思。”香秀一面走，一面苦劝，声音还不敢大，生怕人听见。

深冬就更不敢大声了，左右看了半天，等无人经过时，方才小声地问她：“南叶，你的药膳方子，真的已经用完了吗？”

真的用完了？对啊，的确有这个可能性，如果南叶不是故意的，那结果更加糟糕！香秀眉头一跳，抬头看向南叶，眼睛里已有了惊惧的神色。

隔墙有耳，南叶不愿解释太多，但又怕她们太过于担心，因此想了想，道：“放心，我不是做事没分寸的人。”

看来她心里有底，不是任性为之，香秀和深冬稍稍放心，但仍是疑惑，她如此行为，怎么看都是要放弃，真的会有好的效果么？

到了西厨房，杂工们已经开始择菜洗菜，厨娘们也纷纷在系围裙，但管事们还没有来，这是她们的特权，每天可以多睡一会儿，等其他人把准备工作做好后，再来上灶。

厨娘们虽然碍着马六嫂的态度，不太敢靠近南叶，但到底不愿得罪了她，还是挥着手，点着头打招呼，香秀心里发虚，没等南叶回礼，就把她推进了小灶间。深冬比她更紧张，连攀膊都顾不上戴，匆匆把袖子一卷，就去洗菜，一面洗，还一面催：“趁着管事的还没来，咱们赶紧帮南叶把大小姐的减肥餐给做了，不然万一让她们看见南叶没动手，问东问西，可就糟糕了。”

平素她们在小灶间忙碌，是不会有人来打扰的，但今儿不同，南叶这是伤势痊愈后头一天上工，马六嫂和卢梅芳为了表示关心，肯定会来瞅瞅的。南叶的手，现在别说提刀，就是揉个面，都成问题，可不能让她们瞧出了端倪来。

香秀应着声，生火，淘米，速度快地像打仗。

南叶见她们一通忙乱，哭笑不得：“你们急什么，好歹把围裙系上，攀膊戴好再做饭呀。我昨儿不就说了，我不介意手筋受损的事情被人知道，你们用不着这么紧张。”

她不介意，她们介意！这可是关系她生死的事情，怎能马虎！香秀和深冬都不听她的，依旧小跑着穿梭在案板和灶台之间。

南叶十分无奈，只得道：“好好好，我择择菜，掩饰一下，总可以了罢，这样就算她们来了也不怕。”

香秀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你是师傅，哪有让你择菜的时候，只怕马六嫂和卢梅芳一看见，就要骂我们了。”

为了让她们安心，南叶仔细琢磨了一下，道：“那咱们做个凉菜罢，等她们进来时，我便拿了筷子拌食材，调味道，这样总没问题了。”

“好主意！你说方法，我来洗菜！”到底还是南叶聪明，香秀眼睛一亮，把深冬一拍，“既是如此，那咱们不用这么着急了，先把围裙和攀膊穿戴上罢。”

此时虽然是秋季，但华朝人吃凉菜，是不分季节的，南叶让香秀洗了芹菜、胡萝卜、绿豆芽、白菜和香菇，又用温水泡了一小把粉丝。深冬则在她的指导下，擀了十来张春卷皮。

南叶自己也没闲着，手不能拿工具，打个鸡蛋总没问题，她磕了鸡蛋，去掉蛋清，独留蛋黄，再从罐子里，舀了一勺自己做的虾酱，搁到了小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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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8.第498章 药膳方子用完了？！

深冬擀好春卷，上锅蒸着，然后去切白菜，并习惯性地准备把白菜帮子扔掉，因为主子们只吃菜心，是不会吃这些粗物的。南叶连忙拦她：“别丢，这道菜，正是要用菜梗呢。”

不用菜心，反用菜梗？深冬愣了愣，把拿着白菜帮子的手，缩了回来。

南叶做菜，总是这般别具一格，竟连平常要扔掉的白菜帮子都用上了，香秀听着好奇，朝她们跟前凑了凑，准备瞧个仔细。

南叶让深冬把白菜梗，连着芹菜、胡萝卜和香菇一起切成细丝；同时让香秀把绿豆芽掐头去尾，泡软的粉丝也切成了长短一致的小段。

深冬切完胡萝卜，仔细端详，觉得自己的刀工跟南叶比起来，还是有差距，然而南叶的手，已经不能握刀了，这可真是造化弄人，她想着想着，又伤感起来，连忙背过身，把即将流出的泪水悄悄拭去。

香秀照着南叶的吩咐，倒了半锅水，大火烧开，把所有备好的食材，都丢了进去，等一烫熟，就马上用漏勺捞了起来，沥干水分。

南叶一面教她看白菜梗的生熟，一面教她和深冬：“因为这是减肥餐，所以用的是清水，倘若是其他主子要吃，把清水换成高汤，味道更好。”

这可又是一道她们从未见过的新菜，香秀认真听着，心道南叶如此有创意，却迟早会因为手伤，离开西厨房，真是可惜了她这身本事。她想着想着，和深冬一样，眼角也开始湿湿的，连忙也背过身，使劲揉了揉眼睛。

春卷皮蒸好，烫熟的食材刚沥干水分，小灶间的门被推开，马六嫂和卢梅芳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深冬和香秀心里发虚，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步，把南叶挡在了身后。

卢梅芳一眼便看见她们红红的眼眶，惊讶道：“大清早的，你们这竟是哭过？”

香秀和深冬被问楞住，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南叶连忙上前解围：“她们是因为我的手……”

一句话没说完，香秀和深冬齐齐瞪她。

她是不介意手筋受损的消息外泄，但也没打算自己巴巴儿地说出来啊，南叶无奈地看了香秀和深冬一眼，继续道：“她们是因为我的手和胳膊上的伤终于好了，喜极而泣。”

“的确值得高兴。”卢梅芳故意瞥了马六嫂一眼，道，“总算把你给盼来了，不然马六嫂天天朝你住的地方跑，都跑烦了。”

“谁说的，我没烦。”马六嫂尴尬地笑着，上前拉起南叶的手腕细看，“伤痕还在呢，只怕要留疤。”

南叶无所谓地笑笑：“我不过一个厨娘，留疤就留疤罢，也没什么要紧。”

“那倒也是，我们又不是以色取人曹三娘，只要菜做的好，有没有疤都一样。”马六嫂赞同地点点头，眼睛朝案板上看去，问道，“在给大小姐做减肥餐呢？”

“是，给大小姐做减肥餐。”香秀一面替南叶作答，一面跑去把盛着烫熟食材的大碗端来，示意南叶当着她们的面，调味给她们看，以免马六嫂和卢梅芳生疑。

南叶接过碗，娴熟地朝里头撒了一小撮盐，加了两汤匙虾酱，和一点点用来提味的白糖，然后拿筷子搅拌均匀。

香秀和深冬紧张地看着她，生怕她的筷子捏不稳，还好，她只是搅拌，并不用使力把菜夹起来，所以手没有怎么抖。等到南叶把馅料搅拌好，香秀和深冬已是出了身大汗，仿佛到竞争最激烈的斗菜场上走了一遭。

“这是凉菜？”卢梅芳说着，朝灶台那边望了望，“热菜呢？天气已经凉了，全做凉菜只怕不妥当。”

热菜还没来得及呢，她们哪晓得卢梅芳这么多事！香秀和深冬的心，立时提到了嗓子眼。

南叶不慌不忙地道：“正是因为天气凉，所以先做凉菜，不然热菜做好，到上菜时都凉了。”

她一面说着，一面把春卷皮摊开，在边缘上涂上蛋黄，然后包进调好味的馅料，仔细地卷了起来。

天气凉了，热菜易冷，的确该先做凉菜，再说她这会儿正忙着呢，总不能放下还没做完的凉菜，又去炒热菜罢，卢梅芳点点头，总算没有再做声了。

“这道菜叫什么？”马六嫂看着南叶把春卷整齐地码进盘子里，突然发现，这道菜她并没有见过，寻常的春卷，不都是炸着吃么，她这道，竟是凉菜呢！她才回到西厨房，就又创了新菜式！马六嫂终于明白，以前的王大梁，为什么要想方设法地除掉她了，这的确是一个潜在的，强劲竞争对手，哪怕她们以前合作得还算愉快，但过不了多久，等她的等级提上来，就是对管事们地位的最大威胁了。

南叶微笑着作答：“还没来得及取名字呢，暂且叫做凉菜卷吧，正式的名字，让大小姐取去。”

不但给大小姐做新菜式，而且还请她取名字，真是会讨好人呢，马六嫂从来没有感受到，如此大的危机感，又或许，危机一直都存在，只是她反应迟钝，现在才察觉。

卢梅芳看看马六嫂的神色，再看看南叶，很有些幸灾乐祸，故意催马六嫂：“今儿的药膳，还没做呢，你还不赶紧向南叶请教，不然时间来不及了。”

她为了刺激马六嫂，特意用了“请教”这个词，当着深冬和香秀的面，马六嫂果然觉得下不来台，脸色很是沉了一沉。不过时间的确不早了，再不开工，耽误了给宫中贵人送药膳，责任可就大了，她只得按压不快，去问南叶：“今儿的药膳方子是什么？”

南叶卷着春卷，露出一个十分抱歉的笑容，道：“马六嫂，瞧我这记性，我存在脑子里的药膳方子，已经用完了，昨天我就打算告诉你的，结果忘了。”

什么？药膳方子用完了？马六嫂一时没反应过来，再加上有点不相信，表情愣愣的：“怎么会用完的？”

这么好的攻击马六嫂的机会，卢梅芳没有放过，不等南叶作答，就先道：“南叶又不是神仙，自然有用完的时候，她今年才不过十三岁，却研制出了那么多药膳方子，已经实属了得了。”

马六嫂这会儿没空同她打嘴仗，眼睛只盯着南叶，希望她刚才是在开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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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9.第499章 她到底要做什么？

南叶看着马六嫂的眼睛，表情非常认真，且带着些愧疚和歉意：“马六嫂，药膳方子真的用完了，我没骗您。”

真的用完了？！马六嫂倒抽一口冷气，火气冒上心头：“倘若你的手腕没受伤，现在宫中贵人的药膳，还是你在做，药膳方子没了，你怎么办？”

南叶无辜地道：“马六嫂，我给宫中贵人做药膳时，都是提前设计后面几天的方子的呀，这几天我躺在床上，自然没有新的方子出来。不过，马六嫂，现在宫中贵人的药膳，既然换了你负责，难道你自己没有琢磨琢磨的？”

药膳方子真的没了，马六嫂就要倒霉了！卢梅芳没想到今儿来小灶间一趟，竟能得到这样的好消息，简直是心花怒放，强压笑意道：“马六嫂，南叶说的对，就算她一口气把所有的药膳方子告诉你，也终归有用完的那一天，你现在既然负责这个事情，就得提早做准备，怎么能光指望南叶呢？”

是，是，她们说的都很有道理，但这和她的认知，出入太大了罢……听二夫人那口气，南叶手里的药膳方子，至少有几百个，足够她用上一年了。正因为二夫人言之凿凿，她才放心大胆地只管问南叶要，没有提早做准备。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对药膳一无所知，就算提早有忧患意识，又能怎么做准备呢？

马六嫂想着想着，慌了起来，她想去找二夫人帮忙，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如果不能按时给宫中贵人送上药膳，贵人怪罪下来，她首当其冲，毕竟如今负责药膳的人，是她，而非南叶。

香秀看着马六嫂着急的样子，觉得很解气，不过南叶这么做，除了能让马六嫂倒霉，还能有什么好处？一旦二夫人知道药膳方子没了，还不得马上派人来抓她，把她赶到庄子上去？

深冬蹲在灶台后面，怔怔地望着灶眼里攒动的火苗，她知道，南叶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但她这会儿的举动，实在是让人想不明白啊。

卢梅芳按捺着心中的笑意，已经开始浮想翩翩了，如果马六嫂做不出药膳，铁定要倒霉，这掌管西厨房的职务，一准儿要卸下，而如今的西厨房，管事一共就她们两个人，看来天大的好事，就要落在她头上了。

“那现在怎么办，你就不管了吗？”马六嫂的语气，不可抑制地带着点激愤，但连她自己都觉得很没道理，现在负责药膳的人是她，而且这活儿还是她从南叶那里抢来的，南叶为什么还要管？

不过让她意外的是，南叶还是很好心地回答了她：“要不我现在帮您想想辄，看能不能做出道新的来？”

她是真心帮忙，还是假意拖延时间？马六嫂很有些怀疑，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就算她不相信，也只能点了点头。

南叶当真搁下手里的活儿，让香秀来继续卷春卷，深冬被打发去给大小姐炒热菜，她自己则去打开橱柜，取出一盒鲜芦笋。

鲜芦笋在秋天，可是稀罕物，不是谁家都弄得到的，南叶举起盒子，冲马六嫂晃了晃，道：“这东西本来是准备给大小姐做中饭的，既是马六嫂需要做药膳，我就先拿出来用了，回头您可得帮我补上，不然大小姐怪罪下来，我担当不起。”

马六嫂看看墙角的自鸣钟，已是心烦意乱，别说是鲜芦笋，就是盒金子让她填补，她也只能咬牙点点头。

卢梅芳在旁边看着看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南叶口口声声是为了马六嫂，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难不成，她真的认命，要把给宫中贵人做药膳的活儿，全权转交给马六嫂？

还是说，她想在药膳上，动什么手脚？可众目睽睽之下，她能做什么？而且这是引火****的事情，如果药膳出了问题，只怕连她这个旁观的人都要受牵连，又何况是创制菜式的她。

一方面，她为难马六嫂，一方面，她又迅速帮她解围，她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卢梅芳感到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太好使了。

别说是她，就是事先知道南叶计划的香秀和深冬，也是越看越糊涂，最后索性不听不瞧，只埋头给大小姐做减肥餐，免得猜来猜去，心中担忧又烦恼。

马六嫂看着南叶拿出天平，称了鲜芦笋，又称了鲜百合，问道：“你这是要做什么药膳？”

南叶看看墙角处的自鸣钟，道：“时间不多了，我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大招，不如就做个百合芦笋汤？”

百合芦笋汤？食材只用百合和芦笋？这不就是一道普普通通的汤么，真能有缓解失眠的疗效？马六嫂表示十分怀疑，但又不敢把话说出来，不然万一南叶生气撂挑子，她可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

南叶把马六嫂的神色看在眼里，故意皱眉叹气：“这道药膳，是我临时想出来的，功效如何，还不知道呢。”

她自己都不肯定功效，还敢做出来？！这可是要给宫中贵人送去的，容不得半点马虎！她就知道，她不可能真心帮她！饶是马六嫂好脾气，听了她这话，也气得险些跳起来。

不过，南叶没等到她跳脚，就又道：“要不，您送药膳去的时候，跟世子说一声，就说今儿这药膳，是我做的，和您没关系。”

一道未经验明的药膳方子，不用她提醒，她也不会说是自己做的，马六嫂心里腹诽着，嘴上还是道：“没关系，你尽管放心大胆地做，做出来再说。”

“那我可就继续了。”南叶点点头，把鲜百合掰成片，去掉内膜，再拿细盐揉搓洗净，放入砂锅，加上小半锅清水，小火煮着。

香秀留意到这边的动静，紧张地盯着那盒芦笋，百合可以掰，芦笋却一定得切，而南叶拿不了刀，怎么办？难不成要露陷？她咬着下唇，一颗心砰砰地跳着，忍不住给深冬打眼色，让她去帮南叶切了。

但深冬此时正在炒菜，倘若丢下锅铲去帮忙，这举动也太明显了，马六嫂一样会怀疑。

怎么办，怎么办？

要不她自己去？虽然她的刀工比不上深冬，但总比逼着南叶自己拿刀强罢？香秀咬咬牙，从灶后站起身来，朝案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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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第500章 好险！

“香秀，你还不赶紧添火！灶里都快熄了！”

香秀才起身走了两步，就听得卢梅芳叫了起来。

她简直都怀疑卢梅芳是故意的了，但回头一看，灶里的火的确快熄了，灶台那边的深冬，正急得直流汗呢，大概是她刚才替南叶紧张的时候，忘了添火了。香秀没办法，犹豫了一下，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身回到了灶前，她要是丢着火不管，去帮南叶切芦笋，卢梅芳和马六嫂一样要怀疑。

如此一来，南叶就得自己切芦笋了！她的手，怎么握得紧刀！香秀紧紧捏着一根柴火，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南叶的脸上，一派平静，仿佛她的手，根本没受伤这回事，她只盯着锅里的百合，不时拿勺子搅动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冲着马六嫂的方向道：“马六嫂，还请帮忙把芦笋切十根，我这里走不开。”

她正盯着锅里的火候，请马六嫂帮忙切芦笋，这要求合情合理，马六嫂果然没有生疑，很干脆地应了一声，走到案板前取刀了。

香秀高悬的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灶台前的深冬，也悄悄抹去额边被吓出来的冷汗。

南叶一面煮百合，一面向马六嫂解释自己走不开的原因：“因为中途要加芦笋，所以这百合的生熟有讲究，太生，芦笋煮熟，它还没熟；太熟，芦笋熟的时候，它已经煮过头了。所以，煮至七成熟的时候加进芦笋，是最合适的。”

这是在教她呢，一般人可不会讲得这么仔细，马六嫂侧着头，认真听着。

南叶在教学？她到底要做什么？难不成她根本没那么多弯弯心思，而是药膳方子真的用完了？卢梅芳愈发糊涂了。

香秀和深冬，这会儿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她们唯一的心愿，就是南叶手腕的秘密，不要被马六嫂和卢梅芳给发现了。

南叶自己，反倒是镇定得很，不紧不慢地搅着锅里的百合。过了一会儿，眼瞅着百合的颜色开始变化，她赶忙扬起头，喊道：“马六嫂，该下芦笋了！”

马六嫂应声而动，把切好的芦笋端过来，倒进了锅子里。

炉火正旺，芦笋又鲜嫩，不一会儿，便菜熟起锅了。

南叶把汤倒进碗里，再才撒细盐，加调味粉，最后撒上一点点葱花，便大功告成了。

马六嫂好奇地拿起那瓶调味粉看了看，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纯天然的鸡精，准确地说，比鸡精还要高级许多，里头有磨碎的虾米，干贝，香菇，黄豆等食材，专门用来提鲜。南叶不愿同马六嫂讲这么多，因此便随口拿了顾端当幌子，反正马六嫂也不敢去找他对证：“这是世子赏给我的，我也不知是什么。”

世子赏给她的时候，会不说这是什么东西？谁信啊！分明是不愿意透露了。不过秘笈谁都有，她不想说，马六嫂也没办法，只能遗憾而又嫉妒地朝那小瓶子看了好几眼。

南叶看了看炉子，问马六嫂道：“您是就在这里把芦笋百合汤照着做一遍，还是回大厨房做去？”她说完，眼睛不忘朝着自鸣钟扫了扫。

马六嫂也就顺着她的目光，朝墙角的自鸣钟看去，登时吓了一跳：“糟糕，时间来不及了！”

其实她今天起床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南叶的住处，准备管她要今天的药膳方子，可谁知南叶连招呼都没打，就回西厨房上工了，让她扑了个空；她只好赶到西厨房，而南叶又给了她一个晴天霹雳，竟没有现成的药膳方子，这边想边做，两下一耽误，就拖到这个时候了。

“时间来不及了？哎呀，那怎么办？都怪我，刚才动作应该更快些的。”南叶着急地道，脸上露出愧疚的表情来。

马六嫂已经没有心思去琢磨她这是真情还是假意，眼睛只盯着桌上热气腾腾的芦笋百合汤，问道：“你保证这汤能治失眠，而且合贵人的口味？”

南叶犹豫了一下，道：“应该没问题罢……”

没问题就没问题，你别带个罢啊，这不是让她更纠结了么？马六嫂觉得，她自从进西厨房以来，还没遇到过这么为难的事情呢。这可是和宫里的人打交道啊，一个不慎，掉的不仅是职位，而且是脑袋！

卢梅芳看着马六嫂复杂的表情，又开始乐呵，赶紧把风凉话翻出来讲：“马六嫂，赶紧做决定，不然时间迟了，任你送什么去，都是白搭！”

是，是，是，迟了，迟了，马六嫂急了一脑门子的汗，把心一横，端起桌上的芦笋百合汤，就朝食盒里放，嘴里道：“就是它了，南叶的手艺，我信得过。”她嘴上这样说着，但其实还是担心南叶使坏，因此故意道：“我可去跟世子实话实说了，就告诉他，这碗汤是你做的。”既然这汤是你做的，出了问题，就该你担责任，倘若你使坏，只会害到自己。

没想到，马六嫂不但谨慎，花花心思还蛮多的，卢梅芳朝她看了一眼，道：“南叶好心帮你做药膳，你好意思把责任推给她？不管东西是好是歹，合不合贵人的胃口，你都该自己担下来。”

的确是这样，没道理让人帮了忙，还让人家担责任，马六嫂的脸上，开始发烧。

南叶连忙出来打圆场：“没关系的，我又不是头一回给宫中的贵人做药膳，心里多少有点谱，马六嫂你赶紧把药膳送去罢，若是迟了，说什么都没用了。”

马六嫂见她自己都不介意，心下稍安，道过谢，又瞪了卢梅芳一眼，拎起食盒匆匆走了。

好险，好险，幸亏只用切芦笋，幸亏南叶机灵，晓得找借口，让马六嫂去切，不然真要露陷了。香秀和深冬直到这时候，才长长地喘了口气，安下心来。

卢梅芳盯着南叶，看了好几眼，道：“没想到你在西厨房待了这么久，还是这么傻，你以为你一心帮着她，她就会给你好处了？做梦！厨房总管的位置，只有一个，迟早你们会争得你死我活，她才不会让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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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1.第501章 世子，求您件事儿

南叶看向卢梅芳，目光茫然：“卢管事，您在说什么？她又是指谁？”

谁会白痴到把这个“她”，明着说出来！万一被人拿到马六嫂面前去说嘴，可如何是好？卢梅芳一时气结，扭头重重地摔上门，走了。

香秀从灶后直起身来，大拍胸口：“总算走了，吓死我了！”

两位管事齐齐盯着，的确够吓人的，深冬炒完锅里的菜，将其盛起来，还不忘朝南叶的手腕看了一眼。

“你们太紧张了，我都说了没事。”南叶笑着，走去看了看她们给大小姐做的减肥餐，赞道，“不错，有长进，看来过不了多久，就能出师了。”

香秀得了赞扬，欢喜得手舞足蹈，险些碰倒了酱油瓶子。

深冬却非但不高兴，反而很沮丧：“你不在的这几天，我和香秀，每天都是那几个菜，翻来覆去的做，而你一来，就拿出了新菜式，就连马六嫂，都忍不住多问一句，我看我们离出师，还远得很呢。”

南叶哭笑不得：“不管哪个师傅，都只管教菜式，教手艺，这创新的本事，可教不来，得靠你自己去体会。”

这倒也是，这是一种悟性，教不会，也学不来，深冬想着，愈发消沉了。

南叶忙安慰她道：“熟话说得好，熟能生巧，你们才做过几个菜，不会创新是正常的，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她这话说的，好像她做过很多年似的，但她的年纪，明明比她还小，怎么可能操练过很多回，深冬看向南叶，满脸狐疑。

南叶可不敢告诉她，加上穿越前，她的实际厨龄，已经十来年了，面对她怀疑的目光，她只能打岔，转移了话题：“赶紧把大小姐的减肥餐准备好，我跟着你们一起去正院，顺路办点事。”

办什么事？找大小姐么？她病了好几天，没有亲自给大小姐做减肥餐，而今好容易康复，的确该去见见大小姐的，香秀和深冬点点头，加快了速度。

一时食盒准备妥当，香秀拎在手里，和南叶、深冬一起朝正院去。

路上，她们遇见了返程的马六嫂，马六嫂的脸上，并无明显的忧色，显见得那碗芦笋百合汤，至少世子挺满意。她们跟马六嫂打过招呼后，错身而过，香秀扭过头，冲着马六嫂的背影，重重地啐了一口：“有本事抢权，却没本事自己做药膳，什么玩意儿！”

“不是她的东西，抢也抢不走，终究会主动还回来，我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南叶了。”南叶微微笑着，在衡清轩门前停下了脚步。

给宫中贵人做药膳，是多么荣耀的事情，马六嫂以后说不准就指着这个当上厨房总管呢，她怎么可能把这项权力还回来，香秀听不明白，伸手去拉南叶：“你几天没来正院，路都不认得了？这里是衡清轩，撷芳馆还在前头呢。”

南叶站着没动，道：“我正是要去衡清轩，你们自去撷芳馆送早饭罢，替我向大小姐请安。”

原来她不是要去见大小姐，而是要去见世子？是为了感谢这几天世子派人守护么？香秀还在猜测，深冬已是一把扯住她的袖子，把她拽走了。在深冬看来，不管南叶有没有给世子做丫鬟，做通房的意思，在这危机四伏的时刻，多同世子套套近乎，总是好的。

南叶在衡清轩前略作停顿，整整衣衫，走了进去。看门的丫鬟见着她，十分惊喜，笑着把她朝里引：“南叶姐姐的伤好了？你来的可真巧，世子正准备去宫里送药膳呢，你要是再迟一会儿，就见不着人了。”

她是掐着点来的，当然巧了，南叶笑着回应，顺手给了她一块银子，外加一袋自己做的干果子。

那丫鬟大大方方地接了，笑道：“不瞒南叶姐姐说，人人来衡清轩，都会给我塞银子，唯独这果子，却只有南叶姐姐这里才有，我上外面买的，总没你这个味道好。”

“你要是喜欢，我下次还给你带。”南叶笑着，跟着她踏上了正屋的台阶。

“你要给她带什么？为什么我没有？”芦芽听见动静，迎了出来，抓起她的手腕细看，“你的伤大好了？我昨儿去看你时，不是还嘱咐你多休息几天的么，怎么今天就出来了？”

“干果子，你每天去看我时，可没少吃。”南叶笑道，“伤口都结疤了，再不出来，只怕要发霉，再说大小姐的减肥餐，也离不得我。”

“那是，深冬和香秀虽说尽得你真传，但到底手艺差些，而且不会变换菜式，我已经听说大小姐在抱怨了。”芦芽挽起她的胳膊，把她带了进去，又问，“你来找世子？只是来谢他，还是找他有事？”

“两者兼有。”南叶笑着道。

芦芽就停了脚步，上下看她两眼，不满地道：“来道谢，还不带菜来，完全没诚意。”

这……这不是时间紧迫，没来得及么……南叶正想说以后加补，却听得书房帘后，传来顾端的声音：“她的伤才好，做什么菜，不要为难她。”

这就护上了？亏得她还是为他着想呢。芦芽撅撅嘴，把南叶朝书房里一推，跑开了。

顾端已经换了出门的衣裳，食盒搁在书桌上，看样子的确是正准备出门。

南叶走上前去行礼，道：“奴婢来的不是时候，耽误世子的正事了。”

“既是知道耽误了我的正事，为何还来？”顾端嘴上嗔怪，眉眼里却含着笑。

南叶微微垂着头，没看出来他这是玩笑，不由得一愣。

顾端轻笑出声：“我看你是掐着时间来的罢？”

竟被猜中了！南叶脸上一红，也不耽误他的时间，直截了当地道：“奴婢来求世子一件事。”他不是口口声声说喜欢她，要娶她么，那就拿出点诚意来，配合她一下罢，说到底，她能有如今的险境，还不是拜他所赐。

顾端点点头，很是干脆：“我答应了，你说。”

他还不知道是什么事呢，就先答应了？南叶见他如此爽快，心里还是高兴的，微微一笑，俯身谢他，把求他的事情，言简意赅地讲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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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2.第502章 出事了！

夔国府主子们的早饭，一一送至各房，厨娘们收拾好残局，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闲聊，这是西厨房难得的一点闲暇时光。马六嫂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回家去看看儿子们，等做中饭时再来，身为管事，时间上，总是比厨娘们自由许多的。

听说南叶早上去过衡清轩了，肯定是去找世子，但药膳易主的事儿，是二夫人亲自办的，就算世子有心帮她要回去，也得顾忌着二夫人，那可是长辈。马六嫂这回背后有人撑腰，很是放心，甚至找到了一点儿当初王大梁的感觉。

她心里正想着世子呢，忽然就听见门口有人唤：“马六嫂，世子叫您赶紧过去呢！”

肯定是为了南叶的事儿，马六嫂并不觉得意外，应了一声，整整衣裳，就朝正院那边去了。

西厨房，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一切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当初有个王大梁横在前面，她同南叶合作起来，亲密无间，而今王大梁死了，再无威胁，南叶反倒就成了最大的敌人了。马六嫂想着想着，忍不住感叹起来。

衡清轩很快出现在眼前，马六嫂不是鲁莽的人，进门前，先朝里扫了一圈，见丫鬟们神色凝重，便知世子找她，没什么好事，于是把事先准备好的银子掏出了双份来，塞到守门的丫鬟手里，悄声地问：“姐姐，世子找我有什么事，还请提点一二，免得我不晓得，白惹了世子生气。”

那丫鬟也不推辞，大大方方地接了银子，告诉她道：“世子送过药膳回来，心情就不大好，我猜他找你来，一多半就是因为这事儿了。”

敢情不是因为南叶，而是因为药膳？马六嫂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糟糕。早上，她舍不得那份功劳，犹豫再三，并没告诉世子，今儿的药膳是南叶做的，没想到，还是出了事……

但那碗芦笋百合汤，是在她眼皮子底下做的，能有什么问题？

莫非是不对症？但世子既然经手这件事，如果不对症，早上他就指出来了，又怎会亲自送往宫中呢？

马六嫂想不通，带着满腹的疑惑，跟着引路的丫鬟，去了正屋。

顾端并未同每次见南叶一般，在书房里等候，而是坐在厅里的交椅上，神色肃穆。

马六嫂留意到，顾端甚至还穿着出门的衣裳，可事情紧急，连衣裳都还没来得及换，就着人把她给叫来了。是那碗芦笋百合汤，不合宫中贵人的口味，还是被人动了手脚？马六嫂忐忑着，上前请安时的声音，听起来都有点打颤。

顾端沉着脸，开口第一句话便是：“今早的芦笋百合汤，是你亲手做的？”

天，顾端的脸都黑成这样了，她除非是傻了，才会继续承认那汤是自己做的，马六嫂忙不迭送地把南叶给抖露了出来：“回世子的话，今儿的药膳，其实是南叶做的，因为早上奴婢来得匆忙，所以忘了跟世子说了。”

顾端不高兴地道：“既是她做的，为何却是你来送？”

这……她不是想贪功么……再加上不愿把做药膳的权力，交还给南叶……马六嫂急中生智，道：“南叶大病初愈，做完药膳，已是虚脱，所以委托奴婢来送的。”

顾端看了她两眼，像是要质疑。

马六嫂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是谁说世子平易近人好相处的，他此时声音不大，嗓门不高，但只是沉了沉脸，就已经足够吓死人了。

还好，顾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只吩咐旁边的芦芽：“把南叶给我叫来。”

好险！好险！幸亏她早上留了个心眼，没有特意告诉顾端汤是南叶做的，只是什么都没说；倘若她早上就说那汤是她亲手做的，那这会儿无论解释什么，顾端都不会信了。

顾端此时的脸色，还是黑得吓人，不过接下来的事，无论多么可怕，都跟她没关系了，就让南叶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罢，说不准她就此倒霉，不用她费吹灰之力了。

马六嫂心里隐隐地幸灾乐祸着，脸上带着笑意，离开了衡清轩。她这会儿本来可以直接回家，但为了得到进一步的消息，还是回到了西厨房。没过多久，便果见芦芽前来，把南叶给带走了。香秀和深冬马上围上来，问她道：“马六嫂，世子怎么先叫了你，又叫南叶？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六嫂瞅了她们两眼，想起早上做药膳的情形来，心头火起，冷哼道：“你们问我？我倒要问问你们呢，南叶到底在药膳里头，给我使了什么坏？”

“南叶使坏？她能使什么坏？”香秀和深冬都是一愣。

马六嫂气哼哼地道：“世子叫我过去，就是为了药膳，肯定是那碗汤有问题，所以才又把南叶喊了去！”

香秀不相信，急得直跺脚：“你肯定是弄错了，南叶才不会这样！”

马六嫂瞥她一眼：“是不是这样，待会儿就知道了，喊她去的是世子，又不是我。”

的确，刚才芦芽来喊南叶时，脸色并不怎么好看，香秀一时傻了。

深冬也很着急，但她想得更细致，问马六嫂道：“那汤到底有什么问题？”

马六嫂也很想知道这个，但刚才顾端的脸色黑得吓人，她哪敢问啊，因此只道：“急什么，等南叶回来，就什么都知道了。”又或许，南叶根本就不会回来，直接送柴房去了，哪怕顾端宠着她，护着她，但如果冒犯的是宫中的贵人，谁也保不了她！马六嫂想着想着，幸灾乐祸的心情，又盖过了汤被动手脚的愤怒，嘴角浮上了笑意来。

衡清轩，书房内，气氛一派和谐。

顾端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绸袍子，闲散地歪在椅子上，翻看一本画册。

南叶走进去，行礼请安。

顾端唇边带着笑意，抬眼看她：“一切都是照着你的安排，你准备拿什么谢我？”

南叶笑道：“看来奴婢少不得研制几个新菜式了。”

新菜式？顾端无比向往，但嘴上还是道：“你伤势初愈，还需要多休息，新菜式以后再说罢。”

南叶问道：“请问世子，马六嫂早上来送药膳时，可曾明说，那汤是奴婢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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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3.第503章 不许你再做减肥餐！

顾端摇摇头，道：“早上马六嫂送药膳来时，什么也没说，不然我刚才也不会直接问她，那碗芦笋百合汤是谁做的了。”

果然贪功，丝毫没有提及她，南叶暗自冷笑：“那刚才，肯定是世子板起脸一问她，她就把我给卖了。”

“确实如此，你倒是算的很准。”顾端笑了起来，又道，“其实不必这般麻烦，你若是还想为宫中贵人做药膳，我去跟二夫人说一声便得，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负责的，我指定谁来做，便是谁来做。”

必要时求助顾端，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此事既然她有能力解决，又何必麻烦他呢，尽管她并不怕别人说长道短，但却也不想成为谁的附庸。不过，顾端有此态度，让她很安心，她也不会傻到断绝一条后路，因此只道：“让奴婢先试试自己的法子，若是不奏效，少不得还来麻烦世子。”

她并未断然拒绝顾端的好意，顾端也就没有坚持，只道：“你莫要因此耽误了养伤。”他一面说着，一面看向她的手腕，满眼痛惜：“当真不能捏筷子了？”

南叶点了点头，玩笑道：“只怕得求世子赏一套调羹了。”

手筋受损，伤的又是右手，这一辈子都没法拿筷子，没法握刀，换作别人，只怕眼睛都哭瞎了，她却还能开自己的玩笑，这是何等的乐观！在南叶身上，总有许多的闪光点，让人心生佩服，让人挪不开眼。顾端看了她许久，道：“我另寻名医来给你瞧瞧，说不准还有康复的希望。”

南叶没有拒绝，俯身谢他，告退离去。

香秀和深冬太过于焦急，趁着西厨房这会儿没活儿，赶到角门处等她。南叶才一踏进门槛，她俩就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将她打量，生怕她身上少了一块肉似的。

南叶哭笑不得：“你们这是做什么呢？”

香秀问道：“世子没打你板子罢？”

原来是在担心顾端责罚她，都怪她没有事先说清楚，南叶忙道：“若是打了，我还能自己走回来？再说也没什么事，世子好端端地打我做什么。”

“没事？那世子叫你去做什么？”深冬奇道。

香秀则是叫了起来：“莫非是马六嫂骗我们？害我们白担心一场！”

南叶笑道：“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宫中的贵人以为芦笋是干货，她不爱吃那个，我解释过是新鲜的，已经没事了。”

香秀和深冬这才松了口气。深冬道：“这个季节，芦笋的确是干的多，不怪贵人质疑。”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香秀拍着胸脯，好一阵后怕。

她上前来挽了南叶的胳膊，又招呼了深冬一声，一起朝西厨房走，又小声地问南叶：“你明儿还要教马六嫂做药膳么？其实你还有现成的药膳方子，只是不肯给她，对不对？”

“谁说的？”南叶露出夸张的表情来，“药膳方子，我还是得明儿早上现想，马六嫂要是愿意，我就帮她做做，她要是不愿意，那就算了。”

香秀看得出她这是玩笑，心里有了底，掩着嘴笑个不停。

南叶嘱咐她俩道：“虚惊一场的事，可别告诉马六嫂，她要是问起，你们就说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不出意外，过不了三天，她就会主动把做药膳的活儿，交还给我了。”

真的？香秀和深冬又惊又喜又担忧，惊喜的是，南叶不过略施小计，就有这么好的效果，担忧的是，她的手筋已经伤了，而给宫中贵人做药膳，又是容不得丝毫马虎的事，这活儿，对于现在的她们来说，真是不接也苦恼，接了更苦恼。

不过，为了不让南叶伤心，这话她俩都没敢说出来，只相对默默叹了口气。

回到西厨房，马六嫂居然还没走，她就坐在大厨房门口的台阶上，直直地望着南叶，面色不善。

要想进厨房，就得从她面前过，看来，她是打算找南叶算账了。

香秀和深冬而今已知南叶的计划，又哪会怕马六嫂生气，当即一左一右把南叶夹在中间，挺着胸朝大厨房走去。

马六嫂也不起身，就坐在台阶上，厉声质问南叶：“你还敢回来？你早上口口声声跟我保证，说那碗汤没问题，结果如何？一天还没过完，我就被世子找了去！”

南叶垂着头，也不作声，默默地挨骂。

明明只是一场误会，马六嫂不分青红皂白就责备南叶，实在太过分！香秀怒气翻滚，要不是南叶的嘱咐在前，她早就还嘴了。

深冬为了效果逼真，满脸歉意地对马六嫂道：“南叶不是故意的，她也没想到会这样……”

此地无银三百两！深冬这样一说，马六嫂愈发断定是南叶故意使坏，怒火冲天：“南叶，你给我老实交代，你到底在那碗汤里，动了什么手脚？！”

南叶深埋着头，喃喃地道：“马六嫂，我真不是故意的……不过，您放心，其实也没什么事儿……”

没什么事？没什么事她会是这幅样子？谁信？马六嫂气不打一处来，怒道：“既然你做个药膳都莽莽撞撞能出事，那大小姐的减肥餐，你也不要做了，不然把大小姐吃出个好歹来，我还得跟着担责！”

香秀和深冬一听，惊呆了，马六嫂平时表现的太和善，以至于她们都忘了，她是掌管西厨房的管事，拥有决定她们做什么，以及不做什么的权力。怎么办，难道为了药膳，就得放弃减肥餐？可这两项活计，都很重要啊。虽说宫中的贵人，身份地位比大小姐高，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就不需要药膳了，不像大小姐，给她做饭，是份长长久久的工作。

南叶表现的很难过，但并未跟马六嫂争辩，低低地应了一声，就侧身立到一旁去了。

她的顺从，总算让马六嫂的心情稍稍平复了些，起身走了。

香秀和深冬哭丧着脸，不知该怎么安慰南叶才好。虽然知道药膳其实没出事，虽然知道南叶是故意做戏，但马六嫂可不是做戏啊，她说不许南叶继续做减肥餐，她就是真的不能继续做减肥餐了，这可怎么办才好啊……

围观的厨娘们，已是在窃窃私语了，在她们看来，马六嫂和南叶的争斗，是马六嫂大获全胜了，做药膳，被她夺了，而今减肥餐也不许南叶做了，如此一来，南叶和她们其他二等厨娘，有什么区别？难不成，她就要从此泯然于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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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4.第504章 左手刀

香秀和深冬舍不得南叶遭受厨娘们的指指点点，挽起她，准备去小灶间，然而小灶间的门，却已经被锁上了，蜜糖走过来，告诉她们，早在南叶从衡清轩回来前，马六嫂就已经把小灶间的门锁上了，她的原话是，既然又不做药膳，又不用给大小姐做减肥餐，那也就没有使用小灶间的资格了。

敢情马六嫂早就有了夺权的心思，并不是临时起意，香秀听了，愈发气愤，撸起袖子就要去找马六嫂评理。

深冬连忙拦住她，道：“既然这是南叶计划的一部分，你何必一时冲动。如果连这点小气都忍不了，如何成大事？”

正是这个道理，南叶赞许地冲深冬点了点头。

香秀不好意思起来，道：“那咱们回大厨房练摆盘去？”

谁知一向勤奋的南叶却摇摇头，道：“你们去罢，我回住处歇会儿，这伤到底才好，劳动一会儿就累。”

她的确还有伤假，即便临时回去，也没什么，只是，她的脸色看起来还好，并不像累着了的样子啊，难道，这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香秀疑惑着，道：“你的确累不得，回去歇歇也好，我送你回去？”

“不用，你们赶紧练刀法去罢，以后干活儿，全得靠你和深冬了。”南叶说着，冲她们挥挥手，朝院门外去了。

香秀和深冬都明白南叶话里的意思，她的手，再也提不了刀了，但凡要干活儿，都得她们俩帮忙。只是，诸如给大小姐做减肥餐这样的活儿，因为是在小灶间，无人看见，她俩还能代劳；可如果是斗菜，或是在大厨房干一般的活儿，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如何把切菜的活儿推出去？这真是个让人头疼的难题。

深冬想着，难过地道：“南叶回去歇着也好，马六嫂不许她再进小灶间，晚饭时必然就要去大厨房干活儿，而在大厨房干活儿，哪有不动刀的，到时只怕会露陷……”

是啊，可是，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只要还是个厨娘，就一定会有拿刀的时候，而且这种时候，还挺多……香秀想着想着，也难过起来。

南叶回到住处，在厅中驻足，看看西边的寝室，又看看东边的小厨房，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朝东边走去。

这间小厨房，由她亲手布置，虽然小，但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再加上有个百宝箱似的银箱子，若不论食材，简直可以同西厨房的小灶间媲美了。

平素无事时，她常常待在这里，紧一紧锅把，擦一擦盘子，但今天，她什么都没碰，只是站在案板前，注视着面前的那把小菜刀，久久没有动作。

这把小菜刀，是顾端赏给她的第一件厨具，每每出征斗菜赌菜，都会带上它，它就如同她最忠实的伙伴一样，亲密无间，但如今……她的手……

这把菜刀，比一般的菜刀都轻一些，也许，她可以试一试……南叶想了许久，终于抬起胳膊，伸向菜刀，握住了刀把，将它提了起来。不错，能拿刀，没有掉，南叶高兴地取过一根白萝卜，打算试一试。

但是，刀还没碰到萝卜皮，她的手指就开始不可抑制地抖动，根本没法使力。看来，到底伤势犹在，只能虚握，无法运刀。

南叶叹了口气，认命地把菜刀，递到了左手上。

从刚得知手筋受损，她就有想过，从此改用左手，但是，穿越前后加起来，用了十几年的右手了，突然改用左手，别说用刀切菜，就是拿筷子，都会很困难，更别提那些精细的雕工活儿了。

但是，不练练，又如何心安，总不能放之任之，能练到哪一步，就算哪一步罢。

南叶想着，用左手握紧菜刀，笨拙地切起萝卜来。

在诸多种蔬菜中，萝卜算是很好切的一种，但饶是如此，她也切了许久，而且数次险些切到了自己的手。真是的，她初学厨时，都没这么笨手笨脚过，南叶苦笑着，丢下菜刀，又去练习拿筷子，她倒不怕被人看出来手筋受损，但总不能一辈子用调羹吃饭，那多不方便啊。

右手，真是个关键的部位，一旦出了问题，要适应和更改的地方好多……

南叶练完筷子，又去练刀，循环往复，除了吃中饭，一直没间断，到了晚上，她终于能勉强用左手夹起一块咸菜了，只是胳膊酸痛得不成样子，连拿个馒头都困难。

香秀为她的进步，感到欢欣鼓舞，笑道：“怪不得你不慌不忙，原来是打算改用左手。”

深冬却一点儿也不觉得乐观，道：“拿筷子简单，拿刀难，你也不想想，咱们右手的刀工，练了多少年，才有了今天的模样，饶是南叶悟性高，进步快，怎么着也得练上三年，才能赶上她右手的水平罢？”

的确如此，即便是一只灵活自如的右手，从零开始学刀工，没个几年的功夫，怎么学得会？这可不像拿筷子，小孩子都会的本事，练起来自然容易许多。香秀想着，刚冒出的一点高兴劲儿消失殆尽，又沮丧起来。

南叶安慰她们道：“就算要练三年才行，三年后，我也不过十六岁而已，还年轻得很。”

十六岁，是年轻的很，深冬今年就是十六，正是朝上爬的黄金年纪呢，但是，西厨房的竞争如此激烈，内有马六嫂和卢梅芳虎视眈眈，外有老太君和二夫人一心想要除掉她，她哪有三年的时间来练习？一旦手伤的消息走漏，别说三年，就是三天，她都待不下去。

这样的安慰在香秀和深冬看来，十分无力，两人都默默地垂下了头去。

南叶无法，只得故意叹气：“既然我已经成了个废人，就莫要耽误府里的正事儿了，明天马六嫂来还药膳活计的时候，我便推了罢。”

“不能推！”香秀和深冬猛地抬头，异口同声地喊道。

香秀生怕她是真有此意，急急忙忙地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猛摇：“南叶，你可别犯傻，先把权力捞到手再说，你只是不能拿刀而已，创制药膳方子，配菜，甚至简单地炒两下菜，都是没问题的，再不济，还有我和深冬帮你呢！”

深冬亦道：“香秀说得对，多少人盯着药膳那活儿呢，既然有机会拿回来，为什么不拿，咱们同心协力，总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有你们这话，我就放心了。”南叶目的达到，含笑拉起了她俩的手。

香秀和深冬说的慷慨激昂，其实心里还是敲鼓，马六嫂今儿可是发了大脾气，连南叶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权力都给夺走了，明天，她会自动自觉地把做药膳的活计还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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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第505章 令人诧异的转折

翌日，日头还没爬上树梢，香秀就叫上深冬，去了西厨房，她实在是太想知道，马六嫂不会主动归还做药膳的活计了。让她们没想到的是，居然有人比她们还早，小灶间的灯，正亮着呢。

两人疑惑着，蹑手蹑脚地近前一看，里头的人，竟就是马六嫂。

马六嫂系着围裙，戴着攀膊，面前搁着天平，手边放着药草，看样子，是在做药膳。

糟糕，肯定是二夫人寻了药膳方子给她，她已经在操练了，既然她有了后手，又怎会去求南叶，看来南叶的计划，是要失败了。香秀心一沉，恨不得冲进去，把马六嫂面前的药草，全部丢到垃圾堆里去。

深冬感觉到香秀的情绪，生怕她一时冲动做傻事，连忙拉起她，一溜小跑，重回住所，去找南叶。

南叶已经起来了，正在东屋里，练习用左手切白菜，她听见香秀和深冬气喘吁吁的声音，抬头一看，惊讶道：“你们怎么又回来了？”

香秀喘着气，急急地把刚才看到的情景，描述给她听，她讲到最后，声音里竟是有了哽咽的意思，可见有多伤心失望。

南叶忙安慰她道：“不可能的事，整个华朝的名医名厨，全让世子给聘走了，连宫中的御医都一筹莫展，你认为二夫人能寻到什么好药方？她要是寻得到，早就抛开我，另辟炉灶了，还用等到今天？”

整个华朝的名医名厨，全让世子聘走了？世子居然如此大手笔？！怪不得宫中人才济济，却要靠夔国府朝里送药膳！香秀明白过来，却也惊讶极了。

“既然如此，那她在小灶间里练什么？她面前可是放着天平和药草，一看就是在做药膳。”深冬晓得南叶一向稳重，不会说没来由的事情，但刚才的情形，却又是她亲眼看见的，因此很有点疑惑。

兴许是在试验罢，南叶正要作答，却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连忙冲着她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

这么早，是谁？香秀和深冬疑惑地对视一眼，双双走了出去。

厅里站着的人，居然就是她们正在谈论的人，马六嫂！

香秀和深冬太过于惊讶，一时愣住了。

马六嫂见着她们，脸上的神色很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问道：“南叶可在？”

香秀下意识地想说不在，深冬忙扯了她一把，抢着回答：“她在，她在。”说着，就冲里头喊了一声南叶。

南叶昨天就说过，今儿马六嫂肯定会来找她的，此时她真来了，怎能把她朝外赶呢。

香秀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上前招呼：“马六嫂，您坐，我给您倒水。”马六嫂竟真的来了，莫不是来还药膳权的？若是这样，可得对她热情点，免得她临时变了卦。

“不不不，不用麻烦了。”马六嫂摆着手，见着南叶从东屋一出来，就马上道：“南叶，从今往后，宫中贵人的药膳，还是你来做，包括今天的那份，你赶紧去西厨房罢，仍旧用小灶间，可别忘了。”

马六嫂真的是来交还做药膳的权力的！而且如此干脆果断！为什么？为什么转折会这样的突然，这样的快？！香秀和深冬百思不得其解，惊讶得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马六嫂不但主动交还权力，而且脸上并没有不忿的神色，也就是说，她是心甘情愿把这件活计让出来的！为什么？为什么？！

香秀实在是按捺不住好奇心，竟当场问马六嫂：“马六嫂，药膳您做的好好的，怎么说让就让？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马六嫂的脸上，尴尬之色愈浓，不过她倒也没瞒着，道：“方才衡清轩来人，称世子有吩咐，以后我做药膳，不许南叶插手，哪怕只是提供药膳方子也不行。”她说完，满腹无奈，又有点不甘心：“都怪你，昨儿的药膳出了问题，世子一时气愤，所以才不许你帮我了。”

“不让南叶帮忙，就不让南叶帮忙呗，您自己做呀！”香秀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待话出口，才反应过来，马六嫂要是有这两把刷子，又何苦天天追着南叶要方子。

马六嫂的脸上，愈现尴尬，一句话也没再说，转身匆匆走了。

“你这张嘴呀，马六嫂都服软了，你又何必再刺激她，当心她记恨上你。”深冬点了点香秀的额头。

香秀这会儿满心都是南叶的权力失而复得的欢喜，哪里还顾得上这些，冲上去抱住南叶，又蹦又跳：“南叶，你真是诸葛，料事如神！”

“什么诸葛，我算是看出来了，从谎称药膳方子用完，到亲自帮马六嫂做药膳，再到谎称药膳出了问题，一切都是南叶设计好的。”深冬叹服。

“略施小计而已，其实我也不愿意费脑子，可谁让有些人不自觉，总是霸着别人的东西不还呢。”南叶笑着，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去小灶间做药膳了。

“她霸着的东西，可不止这一件呢，你得一样一样地全拿回来才行！”香秀想起昨儿才丢掉的减肥餐，忍不住激动起来。

“放心，我都记着呢，反击就从今天开始。”南叶把银箱子的牵绳拖出来，道，“我的手使不上你，拖箱子的活儿，还得你俩来。”

病中无事，她央芦芽帮忙，给银箱子装上了轮子，而今想要搬动它，不用再麻烦婆子们，只消拖动牵绳就行了，方便又省力。

不过，做药膳，需要动用银箱子？以前没见她搬过呀。香秀和深冬上前拖牵绳，脸上还挂着迷惑不解。

南叶笑着解释：“既然想要拿回我的东西，不做点好菜出来，怎么能行？”

那是，身为厨艺，最大的利器，就是一手好菜！香秀重重地点头。

深冬又是高兴南叶的态度，又是在心里犯愁，而今做菜，全靠她和香秀挑大梁了，但愿她们真能帮到南叶，不给她添乱才好。

银箱子在秋日阳光下，闪闪发光，许多路过的丫鬟婆子，都对她们行注目礼，直到她们进了西厨房。

只是，才刚踏进院门，就有个东西呼啸着朝她们飞来，幸亏香秀闪得快，不然就撞到她的头了。香秀惊魂未定，低头一看，却原来是一把菜刀！这要是砍到她头上，可不仅仅是流血这么简单！香秀气急败坏，冲进院门大吼：“是哪个想要杀我？！给我站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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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第506章 手腕受伤也能独立做菜？

西厨房院中，鸡飞狗跳，一片狼藉，两拨丫鬟相互扯着头发，抓着衣服，厮打得不亦乐乎，根本无人理会香秀的怒吼。

蜜糖走过来，跟南叶打了声招呼，把香秀朝旁边拉拉，道：“姑奶奶，别添乱了，大小姐来寻茬，卢管事和马六嫂两边的人打起来了！”

大小姐寻茬，同卢梅芳和马六嫂打架有什么关系？香秀想不明白，疑惑看她。

蜜糖解释道：“这两天，大小姐觉得自己的减肥餐不对味，今儿打发丫鬟来问，才得知马六嫂撤走了南叶，另换了自己来做，那丫鬟当众责骂了马六嫂几句，本来也没什么，但卢管事揪着机会不放，把马六嫂好一通奚落，马六嫂脾气好，没做声，但一向追随她的几个厨娘看不下去，同卢管事手下的厨娘打了起来。”

香秀明白过来了，拥护马六嫂的厨娘，不敢去打卢梅芳，所以只好拿着她手下的厨娘出气，说起来，这事儿还跟南叶有关呢，她瞧着院中的战局，开心地笑了起来：“大小姐都派人来责问了，看来减肥餐的活儿，马六嫂也得还回来了。”

“还，肯定还，刚才马六嫂已经向撷芳馆的丫鬟保证了，以后大小姐的减肥餐，一定由南叶亲自来做。”蜜糖说着，指了指大厨房门口的台阶：“马六嫂就在那儿呢。”

深冬笑道：“果然身为厨娘，还是得有过硬的厨艺，这厨艺好了，主子们自己找上门来，别人想刁难都不成。”

香秀深以为然，连连点头，真没想到，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活儿，会不费吹灰之力就失而复得。

南叶早料到会如此，一点儿也不意外，微微笑了笑，道：“既是如此，那咱们赶紧进去罢，待会儿有的忙呢。”

香秀点点头，一马当先，朝着院子里去了，不过她去的方向，不是小灶间，而是大厨房的台阶，她想要知道，马六嫂是不是真要把减肥餐的活儿还给南叶。

蜜糖的消息没错，马六嫂没等她近前，便告诉她，大小姐的减肥餐，以后还由南叶来做，她一说完，就扭转过头，继续关注丫鬟们打架的胜败去了。

看来马六嫂和卢梅芳积怨已久，全靠丫鬟们替她们发泄呢，香秀很爱看打架，但到底干活儿要紧，恋恋不舍地朝打斗的人群望了一眼，追着南叶和深冬朝小灶间去了。

药膳，减肥餐，几乎是一夕之间，两项活计全又回来了，南叶在西厨房的地位，总算保住了，有了这两道护身符，老太君和二夫人再想对付她，就得掂量掂量了。香秀和深冬都很欢欣鼓舞，干起活儿来精神百倍。

照着南叶的吩咐，今天的食材，需要准备莲子心、灵芝、白菜、黑木耳、黄瓜、胡萝卜、干玫瑰花瓣、干茉莉花瓣、干玳玳花、川芎、干荷叶和鸡蛋，深冬和香秀很快便将食材挑好，该洗的洗，该称的称，收拾妥当后，全部搬到了案板上来。

食材准备齐全，深冬指了黄瓜和胡萝卜，问南叶道：“这是切丝，还是切片？”

“切丝。”南叶说完，从案板第二层摸出多用刮皮切丝器，道，“不过不用你帮忙，我用这个就行。”

多用刮皮切丝器，不必紧握，不必使大力，亦不用什么技巧，南叶用受伤的右手拿着，照样运用自如，即便右手酸了，换到左手，也一样好用。

她拿着多用刮皮切丝器，刮丝如飞，深冬看了一会儿，愣愣地问道：“那我和香秀做什么？”

今天既要做药膳，也又要做大小姐的减肥餐，南叶怎么不给她俩派活儿？香秀也愣住了。

南叶笑道：“我想试试手，你们就先歇着罢，我使不上力的时候再说。”

深冬和香秀都心想着，做饭不可能不用刀，肯定没一会儿，南叶就得喊她们帮忙，因此没有动弹，就站在原地等着。

可谁知全程下来，南叶愣是没有喊她们一声，全是自己一个人完成的。

莲子心、不用切；灵芝和黑木耳用手撕；白菜直接只用整棵的菜心；干玫瑰花瓣、干茉莉花瓣、干玳玳花和干荷叶，拿温水泡泡就行；鸡蛋是煮整个的，搁着不动就好。

眼瞅着南叶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好了，香秀又是惊讶，又是失落。深冬和她是一样的感觉，安慰她道：“炒菜时总得用上咱们，她的手，没法拿锅铲。”

是，她们还是可以帮上忙的，香秀终于又有了点希望，眼巴巴地继续盯着南叶。

眼瞅着南叶擦干净了手，走向了灶台，香秀终于逮着了机会，飞奔而去，帮她把火点了起来。她这时候的模样，就像是个求表扬的小学生，南叶忍不住笑了，但还是没提需要帮忙的话。

她还真想自己拿锅铲？也许她拿起锅铲没问题，但翻炒时是需要用力的，她那手腕，只怕不行。香秀又是好奇，又是担忧，干脆站在灶台边没走，随时等候南叶吩咐。

南叶在床上躺了这么长时间，也没忘了她的统筹方法，药膳和减肥餐，是一起动工的。三锅水，一锅去了油的鸡汤，同时烧开，一锅里头煮莲子心和灵芝；一锅里头煮木耳、黄瓜和胡萝卜；鸡汤里头，煮的则是白菜心。

深冬也走过来细瞧，看见剩下那锅正沸的开水，问道：“这是准备煮什么的？”

南叶一面开了柜子舀面粉，一面回答她道：“给大小姐做主食。”

主食？面条，还是馄饨？这两样，照她的手腕，都没法完成罢？终于需要她们帮忙了！深冬精神一振，挽了袖子就去拿擀面杖。

香秀飞奔过去，和她抢了起来。

南叶奇道：“你们这是做什么？我和个面疙瘩而已，你们为啥要拿擀面杖？”

啊？面疙瘩？这也行？不过也是，大小姐这是减肥餐，面疙瘩易消化，又没什么油水，还饱肚子，正符合她的要求。南叶还真打算完全自己动手，不要她们帮忙啊……看来又没事做了……香秀沮丧地撅了撅嘴。

深冬看着南叶，却是感慨万千，真是个巧心思的主儿，居然能设计出好几道不需要手腕使力的菜出来，更妙的是，这几道菜，还正好能搭配。难不成对于南叶来说，就没有绝境这个概念？仿佛任何难题到了她这里，都能够轻松地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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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7.第507章 陪大小姐出嫁？！

一时南叶从炉子前直起腰来，药膳和减肥餐都做好了，给宫中贵人的是一道冰糖莲芝茶，莲子心和灵芝煎成一碗浓汤，再加冰糖溶化；给大小姐的主食是清汤面疙瘩，配的菜有开水白菜；凉拌三蔬和三花汤。

从头到尾，没有用刀，也没有用到锅铲，香秀和深冬已是对南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南叶把盘碗装进食盒，对她俩道：“开水白菜我多做了一份，你们顺路给世子送去。”

香秀和深冬点头应了，拎起食盒，朝正院去了。

此时外面的丫鬟们打完了架，开始想起南叶来，药膳，减肥餐，重新收归她名下，就算她还会和马六嫂争斗，和她搞好关系，也是非常有必要的，因此纷纷赶赴小灶间，和她套近乎，南叶不好推却，一会儿应付这个，一会儿应付那个，倒比做饭还累些。

约莫半个时辰过后，香秀和深冬结伴回来，神色有异。香秀一进小灶间的门，就开始赶人，把厨娘们都轰了出去，深冬则在她们的后面，迅速地关上了门。

香秀和深冬居然配合如此默契，肯定出了事，南叶的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香秀并没有马上同南叶说话，而是碰碰深冬的胳膊，问道：“你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深冬想了想，道：“倘若搁在以前，肯定是坏事；但如今南叶手筋受损，这事儿就算是好事了。”

“好事？我看也不见得罢？”香秀质疑道，“去了英国府，还不是一样要进厨房，到时露了馅，丢的不仅是她一个人的脸，情况更糟糕。”

“英国府？我为什么要去英国府？你们俩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南叶听得糊里糊涂，忍不住打断她们，问道。

香秀叹了口气，道：“这是我们刚才去正院，得到的消息，咱们的大小姐，已经和英国府定亲了，大小姐为了继续吃到你做的减肥餐，想把你作为陪嫁厨娘，带到英国府去，大夫人已经答应了。”

大小姐想把她带到英国府去？！大夫人已经答应了？！这消息太过于突然，南叶愣了一愣，方才反应过来，有点不敢置信：“大夫人同意大小姐把我带到英国府去？那宫中贵人的药膳怎么办？”

香秀道：“大夫人说了，您去英国府，又不耽误给宫中贵人做药膳，只不过换个地方做而已。”

南叶还是不相信：“如此一来，这份荣耀，可就成了英国府的了，老太君愿意？”老太君正是因为舍不得这点荣耀，才不敢轻易动她的。

香秀道：“老太君本来是不同意，但大夫人说，大小姐都已经过了十五了，好容易找着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若连个厨娘都舍不得，像什么样子，再加上二夫人也在一旁劝，老太君最终就答应了。”

二夫人居然帮忙劝？是了，二夫人一向不在意夔国府的荣誉，而今有这么好的机会，能够让她离开夔国府，她自然是会站在大夫人那边了。

大小姐愿意，大夫人愿意，老太君也同意了，这事儿，完全已经铁板钉钉，无法改变了嘛。南叶从来没想到过，自己居然会面对这样的局面，一时心乱如麻。

深冬倒是觉得，南叶去英国府，并不是什么糟糕的事情，她而今手筋受损，待在夔国府，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最终结局还是回很惨，而去了英国府，情况就不一样了，到时她是大小姐的陪嫁，就算英国府的人知道了她没法握刀，又能拿她怎样？看在大小姐的面子上，照样要给她找份轻松的差事。

她这样想着，便劝南叶道：“南叶，大小姐去了英国府，就是英国府世子夫人，你身为她的陪嫁，英国府的人，肯定会高看你一眼，你再不用担惊受怕地过日子，你见过哪位世子夫人的陪嫁，过得不好的？个个都是有头有脸，呼风唤雨呢。”

是，做大小姐的陪嫁，什么都好，就只一点，永世失去了自由，再也没有重获自由身的希望了。她在西厨房百般隐忍，奋发努力，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早日当上厨房总管，重获自由么，而今让她放弃这个，实在是太难了！

南叶思索了半天，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还没当上厨房总管呢，我哪儿也不想去。”

厨房总管？她的手，都没法握刀了，而今祈祷别被人发现都来不及，她竟还惦记着当厨房总管？她绝对还没认清现实，对未来抱着幻想！深冬急得火烧火燎，把香秀一拍：“你说，以南叶而今的情况，是去英国府的出路好，还是留在夔国府出路好？”

香秀看了南叶一眼，犹豫着道：“我本来以为，去了英国府，南叶一样要担心手筋受损的消息外泄，但刚才听你这么一说，我便觉得，还是去英国府好了，南叶去了那里，再怎么着，也是大小姐的陪嫁，没人敢把她怎么样。”

南叶苦笑道：“你们光想着英国府的人会怎么对我，怎么没想想大小姐？她为什么特意从娘家带个厨娘去？不就是为了减肥餐么？等她发现我没法给她做减肥餐时，会不会后悔把我带去了？”

“那你把我和深冬也带上，有我们帮着，勉强能应付这差事！反正去英国府，比待在夔国府强，起码那里没有一心想置你于死地的老太君和二夫人，你说是不是？”香秀毫不犹豫地道。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是大小姐出嫁，又不是我出嫁，我哪有资格带你们去？再说也没谁出嫁，还带三个厨娘的罢？”虽然姑娘出嫁，没限制带多少奴仆，但如果厨娘带太多，明显是对英国府鄙视，嫌弃他们连个好厨子都没有，大夫人不会允许大小姐这么做的。

香秀也明白过来，沮丧地垂下了头，不过她从来都是无条件地支持南叶，已经习惯了，没过多大会儿，就又打起了精神，问南叶道：“既然你想留下，那可有什么办法？这事儿，可是老太君和大夫人都同意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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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8.第508章 自揭真相

“办法……”南叶沉吟良久，“看来，只能置于死地而后生了。”

“死？怎么死？你可别想不开！”香秀没怎么听懂，急了。

深冬也劝：“咱们去找世子帮忙，不一定就完全没办法，你不能朝坏处想。”

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用不着去死，把我手腕受伤的消息公之于众就行了。一个没法再做饭的厨娘，大小姐自然是不会带到婆家去的。”

什么？她要公布手筋受损的消息？这和直接去死，有什么分别？！香秀和深冬都盯着她，满脸古怪。

南叶的目光，缓缓扫过案板，道：“此事宜早不宜迟，我现在就上大厨房帮忙去。”

此时的大厨房，还没忙完所有主子的早饭，她一去，肯定得帮忙，一帮忙，手就会露馅……香秀急了，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叫道：“南叶，你再想想，再想想！你跟着大小姐去了英国府，一切都还有回转的余地，但手筋受损的消息一旦走漏，老太君和二夫人就要以你已成废人为由，把你赶到庄子上去了！”

手筋受损，等于废人？也不一定罢……南叶摇摇头，轻轻推开她的手，道：“我心里有数，你们放心。”

香秀死命扒着她的胳膊，不肯松手，这时候，深冬却走过来，道：“你就让她去罢。”她一面说着，一面冲香秀使眼色。

香秀不知她要做什么，但还是放开南叶的胳膊，让她去了。

南叶一走出小灶间的门，深冬就把香秀一拉，道：“我看出来了，她是铁了心，劝不动了，咱们以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赶紧告诉世子去。”

“你说得对，咱们赶紧去！”香秀反握住深冬的手，撒腿朝院外跑去。

大厨房内，一派忙碌景象，尽管早上两派人马才刚打过架，但干起活儿来，还是配合的相当默契，因为西厨房长久以来都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人犯错，全体受罚，所以谁也不敢马虎。

南叶买进门槛，来到二等厨娘的案板前站定。

还没等她出声，厨娘们已经纷纷跟她打招呼。

一个笑道：“南叶忙完了？过来帮忙了？”

还有个道：“南叶真真是没架子，都已经负责药膳和减肥餐了，还肯过来大厨房干活儿。”

“是啊，我过来帮帮忙，看有没有什么活儿，需要我做的。”南叶接着话，朝案板上看去。

一名厨娘把一根胡萝卜递过来，笑道：“粗活笨活，不敢劳你动手，只是这个胡萝卜，我们雕的都没你好，既是你来了，还求你亮亮手艺，让我们学学。”

胡萝卜雕花，是南叶的拿手好戏，不过这东西，自从有了多用刮皮切丝器，就用不着雕刀了；用不着雕刀，就没法显露出她手腕有伤，怎么办？这丫头，真是不会挑活儿。

南叶想了想，还是舍弃了多用刮皮切丝器，从案板下头，摸了一把传统的雕刀出来，拿抹布擦了擦。

“咦，你不用你那个神奇的刮子？”厨娘们都感到很诧异。

“忘了带过来。”南叶抱歉地笑笑，左手拿胡萝卜，右手拿雕刀，开始刻花。

轻握雕刀时，还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但当她的手开始朝胡萝卜上使力时，手指便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这雕花，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手稳，稍微的晃动，便会影响花纹形状，更别提这样高频率的颤抖了。

周围的厨娘们都看呆了。

二等厨娘区域的静寂，马上引起了其他厨娘，乃至于马六嫂和卢梅芳的注意，她们纷纷朝这边投来好奇的目光，继而转为无比的诧异。

“赶紧干活儿，看什么看！”卢梅芳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一面朝南叶那边走，一面呵斥看热闹的厨娘们。

但当她走到南叶跟前，看清楚了情况时，那满脸的诧异，简直比厨娘们更甚。

“南叶，你的手怎么在抖？！”卢梅芳高声叫了起来。

这时马六嫂也走到了跟前，同样的惊讶：“南叶，你的手这是怎么了？”

南叶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来，道：“我也不晓得，手指头一使力，就开始抖了，我控制不了。”

“许是你手腕上的伤，还没好利索。”不知怎地，马六嫂隐隐激动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唇角的笑意给压下去。

卢梅芳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一把夺下南叶手中的雕刀，另递了把菜刀给她，道：“切胡萝卜，随便切片还是切丝。”

南叶很听话地接过刀，开始切胡萝卜，但和刚才一样，只要她把刀柄一握紧，手指头就开始颤抖，根本没法继续使力。

卢梅芳看见她这样子，十分肯定地道：“这不是皮外伤，是手筋受损，治不好了。”

的确是手筋受损，她判断的还真准确，南叶惊讶抬头看她。

卢梅芳以为她是不相信，道：“多年前，西厨房有个厨娘，也是手筋受损，和你一样的症状，马六嫂应该也还记得。”

马六嫂的心，已经激动得怦怦直跳了，她忍抑着不由自主想要上扬的唇角，点点头，道：“是，的确如此。”

围观的厨娘们，比南叶自己还要关心这个话题，纷纷问道：“那个手筋受损的厨娘，最后怎样了？”

卢梅芳懒得地露出惋惜的表情，叹了口气，道：“一个厨娘，手筋受损，再也不能握刀，还能怎样，自然只能被打发到庄子上去，听说没过半年，就得重病死了。”

是真得重病死了，还是被嫌弃吃嫌烦，折磨死了，谁又知道呢。

厨娘们都能猜到这其中的内情，心情沉重起来，甚至有人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当然，不乏有些心思灵活的，从南叶手筋受损一事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机会，和马六嫂一样，嘴角忍不住朝上扬了。

南叶垂着头，望着自己的手腕，始终一言不发。

蜜糖忧郁地看着她，心内默默盘算，倘若南叶真被赶去庄子上，她一定要去求求石快刀，设法把她买出来，不枉她当初从姜国府大小姐手里，救下她来。

一名厨娘出声问马六嫂：“南叶这真是手筋受损了么？那岂不是也要被赶去庄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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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9.第509章 营救南叶

“看样子是了。”卢梅芳语气沉重，顺带着还看了马六嫂一眼。有马六嫂横在她前面，即便南叶手筋受损，能够得到好处的人，也不会是她，想想还真是够郁闷的。

马六嫂为人慎重，尽管心中激动，但还是问南叶：“手筋受损，这么大的事，太医没跟你说？”南叶手腕上的伤尚未痊愈的时候，世子可是每天都请了太医来瞧她的，怎么可能没查出来？

南叶看着马六嫂，眼睛眨了眨，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我总觉得世子有事瞒着我，难不成是太医诊断了出来，世子却怕我难过，没肯说？”

这倒也很有可能，为了慎重起见，马六嫂当即动身：“你先回住处去，待我禀报过大夫人后，请郎中来查验你的伤势。”她一面朝外走，一面托付卢梅芳：“我那儿还有两个菜没炒，就拜托给你了，毕竟南叶的伤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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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真是手筋受损，那就是不可逆转的，早一点看和迟一点看，根本没区别，又有什么要紧不要紧的？她分明是想早点确定，南叶有没有废掉，她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卢梅芳毫不掩饰地嗤笑了一声，但什么也没敢说，乖乖地上灶台前炒菜去了。而今有个南叶，既分了马六嫂的权，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如果南叶真成了废人，厨房就会成为马六嫂的天下，她这会儿又怎敢同她抗衡。

南叶很听话，当即解下围裙，取下攀膊，在厨娘们无比同情的目光中，走出大厨房，回了住所。马六嫂则一路小跑，去了正院。

马六嫂到云霞院的时候，大小姐也在，正含羞听大夫人讲陪嫁人员的事情，当她听闻南叶有可能手筋受损，十分震惊，连忙央大夫人去请郎中。

大夫人支持大小姐把南叶带到婆家去，原本只是想远远地把南叶打发走，但在南叶受伤期间，大小姐虽然并未继续长胖，脸色却明显变差，大夫人由此意识到了南叶的重要性，开始真心想让南叶做陪嫁，继续打理大小姐的一日三餐，因而听过马六嫂的话，很是重视，特意命人去请太医。

太医很快赶到，诊断的结果，和卢梅芳的判断无二，南叶手筋受损，康复的希望，微乎其微。

大小姐完全不相信，因为她的早饭，就是南叶做的，但南叶自己承认，那是因为早饭比较简单，并未用刀的缘故，倘若换成复杂的菜式，她就无法胜任了。

大小姐吃了这么久的减肥餐，早已对南叶的手艺深信不疑，坚决表示，即便南叶没法再握刀，她也要带她去婆家，让她指导厨娘们做饭。但大夫人这次，一口否决了她的提议，因为带厨娘去婆家，必须得考虑到英国府的心情，她带一个厨艺有目共睹的厨娘过去，还能有个说法；带个连刀都握不了的人去，算怎么回事？难道英国府满厨房的厨师，都比不上一个手筋受损的人不成？

南叶没法跟着大小姐去婆家，等待她的命运，也就剩下被遣往偏远庄子，从此生死无人理了。

马六嫂抹着眼泪同卢梅芳道：“可惜是手筋受损，不然天大的过错，我也能保她只去洗衣房，多少还有回转的余地。”

南叶被遣，她能得的好处最多，这不是猫哭耗子假慈悲么，卢梅芳而今虽然很忌讳她，但还是看不下去，讥讽道：“你有操心南叶的功夫，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罢，倘若没法解决药膳方子的法子，就算南叶被遣，你也捞不着半点好处。”

南叶手上最重要的两项活计，一是药膳，二是减肥餐，而今大小姐要出门子，她不可能跟着去，这门好处，跟她没关系；而药膳，凭着她如今在西厨房的地位，和二夫人的支持，只要她想接，肯定没问题，但关键是，药膳方子从哪里来？如果因为无人能接，而失去了给宫中贵人做药膳的机会，只怕老太君会怪罪到西厨房，到时她非但不能从南叶被遣事件中获利，反而要因此受累。

不得不承认，卢梅芳的话非常有道理，马六嫂虽然嘴上说着“我是真心为她难过，根本没想过捞好处”，但心里还是盘算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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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听闻南叶自爆伤情，虽然很惊讶，但一点儿都没着急，只让报信的香秀和深冬回去告诉南叶，不用担心，一切有他。

这真是个和南叶差不多的主儿，光丢下这么一句笼统的话，到底怎么个救法却不说，让人还是着急得要死。香秀和深冬回到西厨房还没多久，就听说了大夫人请太医去为南叶诊治，确诊了南叶手筋受损的事情，伤心不已，不顾还在干活儿，就双双伏在案板上哭起来。

马六嫂朝卢梅芳那边瞅了瞅，把她俩叫了出来。

香秀以为马六嫂是要责备她们当众哭泣，道：“还请马六嫂许我们一天的假，回去哭好了再来。”

马六嫂板着脸，道：“你们遇见事，只晓得哭？以前你们遇到难题，南叶是怎么帮你们的？而今她有难，你们就准备袖手旁观？”

香秀心里本来就难受，听见这话，更是添堵，道：“听马六嫂这口气，好像知道该如何帮南叶似的，不如您把法子说出来，倘若真有效，余生我做牛做马服侍您。”

她本只是想还个嘴，却不料马六嫂竟真道：“法子怎么没有，只不过你们没想到！南叶既然敢接下药膳的活儿，说明她还能编出新方子来，你们何不劝她抓紧时间，赶紧多编几个出来，我好拿着去跟老太君说情？”

香秀睁着泪眼，将信将疑：“怎么个求情法？”

马六嫂道：“虽然南叶手筋受损，但给宫中贵人做药膳的活儿，咱们府还是想继续做的，既然如此，便急需药膳方子，只要南叶能提供方子，我再替她说说好话，说不准老太君看在府中利益的份上，心一软，就从轻处置她了。”

南叶又没犯错，什么叫从轻处置，真是不中听……香秀撇撇嘴，没作声。不过马六嫂这法子听起来，还真不错，药膳方子，的确是南叶目前最大的资本了，得利用它，好好做做文章才行。

深冬在一旁听着，生怕香秀立时就答应了马六嫂，在后面不住地扯香秀的衣襟，并对马六嫂道：“这事儿我们做不了主，还得问南叶的意思，她受此打击，还不知有没有心情编写药膳方子呢。”

“没心情也得编，而且还得好好编，这可关系着她的生死！”马六嫂连吓带威胁，好好地跟她们说了说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并主动许了她们两天的假，专门负责去劝说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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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0.第510章 南叶的野心

香秀和深冬离了西厨房，一路回到她们的住所，却发现正房里挺热闹的，不但挤了不少丫鬟婆子，还有好几个郎中模样的人在外等候，原来这是世子把京城所有擅治经脉损伤的太医和民间郎中都给请来了，排着队依次为南叶诊治，以寻求手筋受损的解决之道。

有世子关心南叶，她以后的去处，应该不至于那么糟糕，只是，如果手筋一直治不好，南叶彻底成了废人，世子的这份关怀，又能持续多久呢？香秀和深冬又是喜，又是忧，在屋檐下寻了个位置，静静等候。

约莫半个时辰过去，所有太医和郎中都为南叶瞧完伤，上衡清轩向顾端复命去了，丫鬟婆子们也渐渐散去。香秀和深冬很想知道诊断的结果，爬起来，冲进南叶房中。

南叶并未躺在床上，而是坐在桌边，正把把弄方才垫过手腕的小迎枕。深冬见她这样，猜着一二，上前轻声地问：“太医和郎中们都没办法？”

南叶勉强笑了笑：“谁知道呢，他们都不肯细说。”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当结果真摆到面前，还是难免失望。

香秀记挂着马六嫂的话，对南叶道：“不管能不能治，咱们先把后路找到，免得临到头来，慌手慌脚。”说着，就把马六嫂的原话，完完整整地复述了一遍，又道：“我知道，马六嫂没安好心，不过她这法子，我看可行，你何不加紧编几个药膳方子出来，呈给老太君，兴许老太君看在夔国府荣耀的份上，会给你挑个好点的去处呢？”

“好点的去处是什么？”南叶反问她道，“夔国府在京郊最大的庄子，算是好去处么？听说那庄子出产好，上上下下都过得极好，但我去了，什么农活都不能做，谁会给我好脸色？只怕不等老太君或二夫人动手，就已经被折腾死了。”

这……的确如此，可是，一个没法下厨的厨娘，只有洗衣房和庄子能去啊……若是这两个地方都没法待，真只有死路一条了……香秀想着想着，难过地哭了起来。

这时，南叶又开口了：“再说了，我还没放弃厨房总管的志愿呢，怎能就此罢休？药膳是要编的，但主动向老太君求饶，却并不在我的计划之列。”

她都成这个样子了，还想当厨房总管呢？她这是在说梦话罢？香秀伸手摸了摸南叶的额头，以确定她没有在发烧，惊诧道：“难不成你有办法继续留在西厨房？”

南叶笑了起来：“我一个人自然是没办法的，这还得你和深冬鼎力相助才行。”

“什么法子，你赶紧说，我们还能不帮你？”香秀急急忙忙地问道。

深冬道：“要不是你，我还在洗衣房洗衣裳呢，你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南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听说老太君今儿身体不适？”

香秀点点头，道：“可不是，已经着人来西厨房，让马六嫂准备清淡的病中饮食了，说是老太君今儿因为太高兴，在外面坐得太久，吹了风，身子不舒服，没什么胃口。”

深冬道：“正是因为老太君病了，才暂时没人来管你手筋受损的事儿，不然只怕早就派婆子来把你送到庄子上去了。”

“太高兴？是因为听到我手筋受损的消息，所以太高兴么？”这话听起来很让人伤感，但南叶的眼睛里却闪耀着光芒，“那老太君病了，可有什么想吃的菜？”

香秀和深冬都听懂了她的意思，老太君自从尝过那道豉汁排骨，就念念不忘，平素身体好时倒还罢了，只要一有不适，嘴里没味，就必定要点那道菜，而那道菜，抑或说是那道菜最为关键的食材，便是出自于南叶之手。

香秀愤愤不平地道：“你问的是豉汁排骨？老太君还真点了。只不过你手筋受损，没法做菜，马六嫂又没脸说实话，告诉老太君那菜其实每回都是你做的，所以谎称豆豉没了，没做。”

南叶诧异道：“豉汁排骨是老太君最爱吃的菜之一，马六嫂却没有常备豆豉，难道大夫人和二夫人没有怪罪她？”

香秀道：“老太君年纪大了，耍小孩子脾气，嫌药苦，死活不肯吃，这会儿别说大夫人和二夫人，就是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为此着急上火，哪有功夫来怪罪马六嫂。”

老太君不肯吃药？真是老天在帮她，情况竟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南叶迅速起身，道：“我去找世子，问问老太君服用的是哪几味药。”

“你坐着别动，我去就成，反正马六嫂许了我们假。”香秀说着，起身朝衡清轩去了。

此时的顾端，正耐心听取太医和民间郎中们的意见，以确认有无治愈手筋受损的方法，他听说南叶想要老太君的药方子，想也没想，直接让芦芽去荣寿堂要了一张来，交给了香秀。

香秀袖着方子，将其带给了南叶，南叶接过来看了看，果然是几味医治伤风受凉，调理身体的药。这些药，其实很平常，就算不吃，靠着身体自身的免疫力，多半也能好，但老太君年纪大了，平时又养尊处优，若不按时服用，只怕是有些危险。

南叶把方子折好，塞进怀里，起身道：“走，上西厨房，找马六嫂借小灶间去，若是她不肯，就说是我要编制药膳方子，光靠想可不行。”

香秀跟着她朝外走，道：“你莫不是要去给老太君做药膳？可咱们府会做药膳的，就只你一个，老太君若是听说是你做的，肯定不吃……”

“是药膳，也不是药膳。”南叶神神秘秘一笑，路过厅里时，朝东屋指了指，对深冬道，“舀点豆豉带上。”

还要做豆豉排骨么？这个老太君倒是想吃，但和药膳一样，只要听说是她做的，多半不会碰……深冬担忧着，还是照着她的吩咐，去舀了一勺豆豉，拿带盖子的碗装了，跟在了她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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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1.第511章 豉汁排骨变药膳

去西厨房要小灶间很顺利，马六嫂听说南叶是为了编写药膳方子，十分爽快地交出了钥匙，并把香秀和深冬拉到一旁，狠狠地表扬了一通，并鼓励她们再接再厉。

香秀和深冬对着马六嫂的背影啐了几口，方才进小灶间去，给南叶帮忙。

豉汁排骨的做法很简单，排骨斩段，淖水，调味，裹上豆豉上锅蒸便是了。但今儿南叶不但准备了豆豉，还对照老太君的药方，准备了各种药材。

香秀帮着她拿天平，称药材，方才回过味来，敢情她是想把这道豉汁排骨，做成一道药膳？想法倒是好的，可是这样，排骨不会苦么？

药材按照分量称好，南叶拿出擂钵，让香秀和深冬一点一点捣碎，然后拌入豆豉中。她的手没法握紧擂棒，只能看着香秀和深冬劳作，笑道：“以后连这点子小事，都得劳烦你们了。”

深冬却叹：“你随便再叫两个人，照样能顶替我们的工作，但少了你，这道菜却是决计做不出来的。”

香秀十分认同，重重点头。

不可或缺么？这正是她想要追求的境地呢。南叶慢慢地搅拌着豆豉，微微地笑了起来。

排骨很快均匀地裹上了豆豉，搁进了蒸锅里。

深冬望着冉冉升起白烟的蒸锅，道：“我看马六嫂没法做出这道菜的关键，在于豆豉啊。”

“那是。”香秀接话道，“别看蒸排骨简单，但豆豉做起来可费工夫了，而且耗时，没个几天，做不下来。”

“的确如此。”更何况，她做这批豆豉时，加了些提鲜提香的调料进去，诸如小茴香之类，所以味道较之以前更好，南叶并不谦虚，点着头道。

一时排骨蒸好，盖子掀开，满屋喷香，香秀馋得连口水都流下来了，若非里头掺了药材，非得缠着南叶，挑两块出来吃不可。

排骨趁热吃，味道才好，可是，南叶打算亲自送去么？深冬和香秀正猜测，南叶已是拎起食盒，朝外走去了。

香秀赶忙追上去，急急忙忙地劝：“你自己送去，老太君一准儿不吃，白浪费了。”

南叶笑了笑，却道：“我不去荣寿堂。”

“那你这是去哪儿？”如果她刚才没眼花，那豆豉里头掺的，全是老太君的药啊，这样的菜，不给老太君吃，还能给谁吃？香秀追着南叶问，同时招呼深冬过来一起劝。

南叶本想回答她，但见马六嫂迎面而来，只得闭上了嘴，匆匆朝院外去了。

马六嫂本想看看那食盒里装的是什么，却不料南叶根本没给她机会，满心不快，板着脸问香秀：“她这是去哪儿？不是说编写药膳么，怎么却做出了成品来？”

香秀也不知道南叶要去哪儿，只得帮她编谎话：“那是她刚做出来的药膳，想要送去给世子看看呢。”

送给世子看？为什么不是送来给她看？分明是想借机勾引世子，好求世子帮她这回。可惜，夔国府养闲人，却不养废人，就算世子护着她，她也不可能继续留在西厨房了。马六嫂哼了一声，打定主意，如果南叶借用了小灶间，却拿不出药膳方子来，她一定亲手把她送到庄子上去，并给庄头送点钱，让他好好“优待”她。

香秀一定想不到，她无意间编出来的谎言，其实就是实情，南叶还真把那一道化身药膳的豉汁排骨，送到了衡清轩。

顾端才刚送走太医和郎中们，就听闻南叶求见，很是意外，在他的心目中，南叶绝非这样沉不住气的人，怎会急着来问结果呢？或许，她还是信不过他，不相信他能护着她……顾端想着想着，神色黯然。

但南叶走进书房来时，却是伴着一股扑鼻喷香，让他惊讶地抬起了头：“你做菜了？”在此危急关头，在她手筋受损，前程未卜的情况下，她还有心思做菜？果然，她还是那个沉静如水，临危不乱的南叶。

南叶把食盒搁到顾端面前，福身一礼，道：“这是奴婢为老太君做的药膳，还望世子帮忙，呈至荣寿堂，不过，千万别说这是出自于奴婢之手。”

顾端也知道，老太君厌恶南叶，倘若道出实情，她一定不会吃，因此很干脆地点点头，道：“我这就送去，原来你刚才让香秀来要老太君的药方，是为了做药膳，你真是有心了。”

南叶微微一笑：“世子赶紧送去罢，凉了就不好吃了。”为了留在西厨房，为了不被迫害致死，她必须有心。

顾端点点头，拎起食盒，朝外走去，路过她身旁时，突然幽幽叹气：“其实你不必如此，你待在房里什么也不做，我照样能护住你。”

南叶没有做声，只冲着他福了一福，以示感谢。其实，时至今日，她已经相信了顾端，相信他能够护她周全，但是，她想要的生活，和他能给的平安，也许，根本不是一回事。就好比香秀和深冬，即便身为她最好的朋友，也认为，去永康侯府，以及给世子当丫鬟，做通房，也是危难时刻，不错的选择。

但她，却不甘做笼中之鸟，一辈子为奴为婢，她想要的，不仅是生存，更多的，是自由。

也许，是她太固执，也许，这是浸透到穿越者骨子里的东西，更改不了。

人，一旦尝过自由的滋味，就再也无法忍受被奴役，那种感觉，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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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很快把食盒送至荣寿堂，老太君一闻见豉汁排骨的味儿，立马来了精神，不等顾端掀开盖子，便问：“是马六嫂送了豉汁排骨来了？”

她还以为，豉汁排骨是马六嫂的作品呢，顾端在心里叹了口气，道：“不是，这是孙儿在外寻访了一位大厨，特意为老太君做的。”

“我就说，马六嫂才刚说没了豆豉，哪里又寻了来，还是广元有孝心。”虞氏一面说着，一面在珍环的帮助下坐起身来。

顾端把食盒递给二夫人，二夫人命人另上了清粥小菜，和大夫人，大老爷，二老爷一起伺候老太君用餐。

顾端悄悄地把大夫人拉到一旁，小声地告诉她道：“娘，那道豉汁排骨，其实是南叶做的，而且那是一道药膳，里头掺了老太君药方里的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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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第512章 瞒着她

“当真？”康氏很是惊讶，一是惊讶南叶手筋受损，仍能做出让老太君赞不绝口的豉汁排骨来，而且老太君压根没尝出来里头有药材；二是惊讶顾端竟如此信任南叶，明知南叶和老太君有过节，仍放心把她做的药膳呈上来。

顾端朝虞氏那边看看，依旧把声音压的很低：“南叶的手艺，我是信得过的，且先瞒着老太君，让她吃吃看，若能由此治好病，也算是大功一件。”

“大功一件？谁的大功？南叶么？你想让她立下功劳，好让老太君另看她一眼？”康氏一眼看出顾端心里打的小九九，望着他似笑非笑。

在亲娘面前，顾端什么都瞒不过，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南叶并没有做错什么，一切都是儿子的错。”

“的确是你的错，在别的事情上，明明有城府得很，偏遇上南叶，就沉不住气了。八字没一撇的事，被你的一块玉佩，闹得人尽皆知，老太君能不生气？”康氏看着顾端，摇着头道。

康氏话的内容，是在责备他，但语气却很平和，一点儿也听不出责备的意思，顾端心里，突然就升起了希望，老老实实地认错：“是，娘批评得是，此事确是儿子做错了，只可惜事已至此，儿子想要时光倒流，却也不可能了。”

这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康氏哑然失笑，看着正开心吃豉汁排骨的虞氏，道：“且先让她做着豉汁排骨罢，把老太君的病治好再说。还有，既然她仍能做药膳，宫中贵人的药膳，就别断了。”

宫中贵人的药膳，才是南叶的护身符，康氏肯让她继续干这活儿，她的性命暂时就有了保障，顾端大喜，忙向康氏道谢。

康氏什么也没说，动身朝虞氏病榻边去了。

顾端细细琢磨，康氏这是坚决反对他和南叶的事儿，还是持观望态度？她好像，并未表态……好吧，他娘亲的心思，从来都是不会让人轻易猜着的。不过，她一向不满老太君和二夫人在处置南叶一事上越权，所以才没有顺着她们的意对付南叶，也许，他可以利用利用两虎相争的局势……

老太君得的，本来就不是什么大病，吃了一顿掺了对症药材的豉汁排骨，病情大为好转，到了第二天，就能靠在迎枕上与人聊天了。二夫人大松一口气的同时，加紧劝老太君把南叶逐出府去，她之所以这样急，是因为听说南叶还在继续为宫中贵人做药膳，只不过老太君不知道，倘若等老太君病好，知道了这些，只怕又要以夔国府利益为重，不肯轻易处置她了。

二夫人在跟老太君讲这些话时，大夫人就在一旁给她递眼色，但二夫人不知是没看见，还是故意装没看见，反正没反应，只顾一个劲儿地劝老太君。大夫人没办法，只好悄悄将南叶做豉汁排骨的事，告诉了二老爷。

二老爷是老太君的亲儿子，自然在意老太君的病情，再说他不但跟南叶没仇，恰恰相反，还对她有那么一点意思，因此听了大夫人的话，马上就把二夫人叫了出去，劈头盖脸一通骂：“老太君吃了南叶做的药膳豉汁排骨，病才好些，你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要把南叶送到庄子上去，那豉汁排骨谁来做？你这是想要害死老太君么？你这也太不孝了！”

豉汁排骨是南叶做的？她还朝里头加了药材？二夫人愣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一时急也不是，气也不是，大感自己被南叶阴着摆了一道。什么叫做投鼠忌器？她现在就是！明明可以趁着南叶手筋受损，一举将她制服，却没想到，她居然另辟奇径，悄悄跑来给老太君做药膳了！

而今这药膳老太君已经吃了，而且也见效了，倘若半途而废，老太君病情反复，她可担不起责任。可要想老太君平安无事，就暂时不能动南叶……

二夫人想着想着，手攥成了拳头，咬牙切齿。

二老爷什么事儿，都只图个新鲜劲，意图纳南叶做妾的事，在他心里，早就属于过去式了，所以根本没法体会二夫人的愤怒，嫌恶地看了她一眼，自顾自地进去陪老太君说话了。

二夫人感觉到自己被冷落，心中添堵，脑子一热，不管不顾地走进屋子去，对老太君道：“我才晓得，原来您吃的豉汁排骨，是南叶做的，她果然有一双巧手。”

她知道，老太君如果得知豉汁排骨出自于南叶之手，是怎么都不会吃的，所以放心大胆地夸了她几句。

果然，老太君一听见南叶的名字，脸色就变了，厉声喝道：“是谁允许她给我做饭的？谁？！”

大老爷和二老爷根本不管内宅的事，不明白老太君为何突然如此气愤，面面相觑。

大夫人淡淡地看了二夫人一眼，对老太君道：“豉汁排骨是南叶做的？我怎么不知道？做那道菜的大厨，昨儿才被我招到云霞院，做了一道清蒸鸭子呢。”

到底是府外的大厨做的，还是南叶做的？老太君见大夫人和二夫人各持一词，有点犯迷糊了。

此时，二老爷反应过来，甭管豉汁排骨是谁做的，都必须让老太君继续吃下去，否则，她的病不会好，因此，他狠狠地瞪了二夫人一眼，俯身对老太君道：“娘，豉汁排骨的确是广元请来的大厨做的，那个厨子，还是我给他推荐的呢。”豉汁排骨已经立功了，他这样说，不但能让老太君相信，还能顺带着沾点光。

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老太君还是相信他的话的，闻言便认为，是二夫人弄错了，拍着胸口道：“我是宁肯死，也不会吃南叶做的菜的。”

老太君这般厌恶南叶？好险，好险，看来打死也不能透露半分实情。二老爷好一阵后怕，也很想学老太君，拍拍自己的胸口。

二夫人见二老爷帮着大夫人说话，很不高兴，但二老爷比她更不高兴，晚上回了房，关起门来，把她骂了个狗血喷头，就只差拿床头的灯台揍她了。在他看来，二夫人简直是要谋害老太君，这种行为，罪不可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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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3.第513章 命运的转折（一）

二夫人让二老爷又是威胁又是警告，那里还敢讲实情，干脆称病，不到荣寿堂去了。

正院的这番闹腾，南叶一概不知，只晓得她又多了一门稳定的活儿，给荣寿堂做加了药材的豉汁排骨。

满西厨房的人，都等着同情南叶被逐出夔国府呢，可谁知她不但在西厨房待的好好的，而且还多揽了一门活儿！这份本事，就算是王大梁在世，也没法办到罢？西厨房上至马六嫂，下到洗碗的杂工，都是惊奇不已。当然，马六嫂和一些等着捡漏的厨娘们，除了惊奇，更多的是嫉妒，百思不得其解的嫉妒，南叶到底使了什么妖法，才达到了这样的效果？

马六嫂心里堵了好几天，终于忍不住，趁着南叶做完药膳，来找她问话，然而南叶只称这是上头的交代，半句也不肯透露，马六嫂疑惑未解，又添心塞，好不烦恼。

这几天，顾端也很忙，太医和民间名医们会诊后，认为南叶的手，其实可以扎针灸，但此法非常极端，要么完全治好，跟没伤过似的，要么治疗失败，该手完全失去功用，连张纸都拿不起来。

兹事体大，顾端不敢替南叶做主，只把实情告诉了她。香秀和深冬得知后，双双劝她，不能铤而走险，现在她的手，虽说不能握刀，但至少生活能够自理，而扎针灸，一旦失败，她就相当于是个独手的残疾人了。

南叶为了此事，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宿未眠，第二日起来后，却是径直去了衡清轩，告诉顾端，她愿意接手治疗，破釜沉舟，赌上一把。顾端佩服她勇气的同时，也向她承诺，无论她变成什么样，他对她的心意，都不会变。

时至今日，南叶说不感动，那是假的，只是生死未卜，她又能如何回应，只能默默地垂头施礼，表示感谢罢了。

从这日起，南叶每天除了做药膳，做豉汁排骨，做减肥餐，另又多了一项工作，扎针灸。扎针灸，并不痛苦，但每每看着手腕上的针，就会猜测治疗结果，心中很有些煎熬。

老太君吃着南叶做的豉汁排骨，病渐渐地好了，二夫人也就渐渐地有了精神，盘算着等二老爷和大夫人一离开老太君身边，就劝她赶紧把南叶逐出府门。

但还没等她开口，宫中来人，竟是奉太后密令而来，要求夔国府做一道完全不像药膳的药膳，不但不能看出药材，而且还不能闻出来，更不能尝出来。

这是什么怪模怪样的懿旨？目的是为了为难夔国府么？想着太后就是大夫人的亲娘，二夫人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把太后也给腹诽上了。

懿旨可不是闹着玩的，老太君到底没老糊涂，马上让珍环扶着她坐起来，并遣退了下人，只留了两个儿子和两个儿媳在跟前。

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二夫人眼瞅着又没了机会劝老太君处置南叶，满心不快，道：“这样的药膳，谁做的出来，不如回了得了。”

“胡闹！”老太君拍着榻沿子喝道，“太后的懿旨，岂是能回的？！那叫抗旨！”

二夫人被这一喝，吓得不敢再吱声。

不像药膳的药膳，老太君每天吃的豉汁排骨，不就是么？这几天还变成花样来了，什么豉汁蒸鱼，豉汁小鸡，里头全都是搁了药材的，老太君吃了这么多天，也没发现有不同啊。大夫人想着，上前两步，对老太君道：“咱们府每天朝宫中送的药膳，不都是南叶做的么，不如就交给她试试罢。”

让南叶做？做好了，她立功；做不好，带累整个夔国府？老太君一百个不愿意，但又提不出第二个人选来，想了想，问大夫人道：“这里没有外人，你给我们透个底，这药膳，到底是谁吃的？我们每天给宫中送的药膳，又是谁要的？是同一个人么？”老太君隐隐约约地感到，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大夫人犹豫片刻，压低了声音：“是……圣上……身体不适，不肯公然就医，太后只好想了这么个法子……”

不肯公然就医？是时局不稳，亲王们虎视眈眈，所以不敢公然就医罢，老太君虽然不懂政治，但到底做了这么多年国公夫人，大夫人稍稍一提，她就明白了一二，叹道：“看来这药膳，是非做不可了。”

又不是做不出来，她不过是因为私怨，不肯用南叶罢了。听她这口气，如此勉强，怎么，皇上的病，在她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么？那可不仅是天子，更是她的亲兄弟！大夫人越想越不高兴，脸色就沉了下来，斩钉截铁地道：“就用南叶罢，我让桂妈妈去跟她说，药材除了宫中拨下来的，缺什么，少什么，直接从云霞院拿，她若是做好了这碗药膳，宫中赏赐不算，我这里另有嘉奖。”

南叶会不会做，还两说呢，她这里就把嘉奖先期许上了！老太君气了个仰倒，觉得才刚好转的病，又开始加重了。

二夫人趁机附到老太君耳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老太君，我就说了，南叶那丫头不能留，不然等她做出药膳，愈发不好对付了。”

她当然知道不能留！可大夫人的话已经出了口，她还能怎么着？如果这当口把南叶赶出府，大夫人一定认为她们是故意不想给皇上做药膳，那可是大罪！正是因为想处置南叶而又动不了手，她才气闷得慌！老太君哆嗦着手，一巴掌把二夫人拍开，直挺挺地躺下了。

大老爷和二老爷吓了个半死，又是喊丫鬟，又是请太医，忙了个不可开交。太医来了，开了新方子，老太君却依旧不肯吃药，还得靠南叶做的腊八粥，重重放糖，把药材掺在里头，喂给老太君吃了几口。

心里恨着南叶，却还是得靠她做的药膳治病，真真是讽刺。人都是同情弱者，加之老太君对待懿旨的态度，实在是让大夫人不满，大夫人此时的心，完全偏向了南叶，特意吩咐去传话的桂妈妈，好好跟南叶说，不许把老太君对她的态度讲出来，免得吓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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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第514章 偷梁换柱

荣寿堂，西侧内室，幔帘低垂，熏香冉冉，一派祥和气象，但病榻上躺着的老太君虞氏，心情却是烦躁得很，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大老爷已经知道了老太君嫌恶南叶，他不清楚这其中的因由，没有做声；大夫人康氏已经借口抄写佛经，离病榻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二夫人小虞氏的心情，比虞氏更糟糕，倘若南叶此次为皇上立了功，以后再想要动她，可就不简单了。

二老爷顾诚瞅瞅老太君虞氏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娘，要不我再给您推荐一位人选？”

“谁？”虞氏来了精神，猛地抬头，但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一看顾诚的神色，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选，她把脸上才刚要浮出的笑意又收了回去。

顾诚抬手，朝西跨院的方向指了指，道：“曹三娘，您知道的。”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选！那个曹三娘，不过生了张狐媚子的脸，连普通菜式都做不好，怎么做药膳？那可是给皇上做的！要是不能让皇上满意，夔国府还不知怎么遭殃呢！顾诚这肯定是被曹三娘给迷住了，所以才推举了她！虞氏嫌顾诚不争气，又不愿在两个儿媳面前给他没脸，只得唬着脸道：“曹三娘又不会做药膳。”

顾诚答非所问：“曹三娘住在我们家，空顶了厨娘的名头，却一直没领活儿，也没再参加赌菜斗菜，实在是白浪费月例银子，还不如趁此机会，给她点事情做做，也好让她晓得，我们家的差，不是那么好当的。”

他能关心府里的事，挺好，但这跟做药膳有关系吗？为皇上效力，那是闹着玩的？虞氏很想骂他，实在忍不住，只好借口天色已晚，让大老爷夫妻和二夫人先回去，二老爷留下伺疾。

天还亮着呢，哪里就晚了？这借口实在是找的不怎样，谁都看得出，老太君是有话想要单独跟二老爷讲，以至于二夫人回到二房院子后，哪里也没再去，就坐在厅里，等二老爷回来，以打听老太君到底说了什么。

屋里没了旁人，老太君再无顾忌，把二老爷劈头盖脸地一通骂。

顾诚也不反驳，任由她骂完，方才捧上一盏茶，帮她拍背顺气，道：“娘，您不是见不得南叶立功么，怎么却任由她一人独大？”

“你以为我愿意见到她一人独大？”提起这个，虞氏就气上心头，“谁让咱们偌大一个夔国府，愣是没有第二个会做药膳的人呢？我本以为你寻访到什么能人异士，谁知却是个不中用的绣花枕头，真是气死我了。”

“绣花枕头？您是指曹三娘？”顾诚慢慢地帮虞氏拍着背，不慌不忙，“她是不是绣花枕头，还不是凭您的一句话，您说她是，她就是；您说她不是，她就是做药膳的一把好手。”

虞氏没听懂他的话，仍旧气得慌：“你说的轻巧，那药膳是要送进宫，给皇上用的，岂是我说好就好的事情？”

顾诚仍是不疾不徐，循循善诱：“娘，呈给皇上的药膳，当然不能动手脚，可是人呢……”他这回，话只说了一半就停住，眼睛看着虞氏，满脸意味深长。

虞氏因为他的神情，仔细琢磨起来，药膳不能动手脚，难道可以在人上动手脚？南叶，曹三娘……他的意思是……虞氏想着想着，突然激动起来：“仁真，你是说，让我狸猫换太子？”

顾诚笑了起来：“娘，您还知道狸猫换太子呢？”

虞氏颇有些得意，把嘴一撇：“我虽然没读过书，但戏文上不都有？”

这个，用偷梁换柱更贴切吧？顾诚拍着手笑道：“还是娘聪明，一下子就猜着了我的意思，后宅的事，我一个大老爷们插不上手，具体如何操作，还得娘费心了，等曹三娘得了宫中嘉奖，以后一定会尽心尽力地服侍您的。”

能够阻碍南叶立功，虞氏肯定是高兴的，但这不代表她就对曹三娘有了好感，她听到顾诚的话，只哼了一声：“她能怎么服侍我？给我唱小曲，跳妖舞么？”

如今载歌载舞做菜的形式，在富贵人家可流行了，怎么到了老太君嘴里，就变的这么难听？真是不会享受。顾诚暗自撇嘴，但为了达成目的，还是马上认错：“儿子一定让她改邪归正，从此专心做菜。”

“这还差不多。你去吧，我心里有数了。”虞氏冲顾诚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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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老太君要抬举曹三娘，也为皇上做药膳？！”小虞氏是老太君的内侄女，又嫁进夔国府这么多年，在荣寿堂自然有那么一两个眼线，因此还没等二老爷回来，她先知道了他和老太君谈话的内容，为此震惊之余，勃然大怒。

牛妈妈安慰她道：“二夫人莫气，曹三娘那水平，还做药膳呢，她能比得过南叶去？到时两道药膳摆在一起一比较，肯定还是南叶的技高一筹，最终送进宫里去。”

哎，这话好像也不对，难道南叶获胜，二夫人会高兴不成？牛妈妈话已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偷眼去看小虞氏的脸色，果然已经黑得能挤出墨汁，连忙补救：“送药膳进宫，不等于万事大吉，万一皇上不喜欢，南叶就得掉脑袋，倒是省了二夫人一道工序。”

伴君如伴虎，的确是这样，小虞氏宁肯夔国府因此获罪，也不愿看着南叶立功，反正就算皇上不高兴，也有国公爷两口子顶在前面呢。当然，此刻她真正生气的原因，还是因为曹三娘，是二老爷推举的！

她早就知道，二老爷和曹三娘有一腿，但却没想到，曹三娘居然有这等本事，迷得二老爷到老太君面前抬举她，这简直是要翻天啊！以前她懒得理会这档子事，是因为二房没儿子，不管谁能生下一个来，都是好的，所以任由二老爷去花天酒地，但如今绿萍已经生了一个带把的，那些勾引二老爷的狐媚子，马上就变成眼中钉了。

小虞氏越想越生气，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不过，她左等右等，还是没能等回二老爷，叫人去荣寿堂一问，才得知他是朝着西跨院去了。这么晚了，他到西跨院做什么？肯定是找曹三娘报喜讯去了！

小虞氏一股热血冲上脑门，蹭地站了起来，脚底生风地朝外走：“都跟我上西跨院捉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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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5.第515章 劲爆景象

日头偏西，凉风阵阵，正是倦鸟归巢，厨娘下工之时，西跨院的小路上，不时有厨娘们的身影闪过，一个二个归心似箭，想要赶紧扑到床铺上，松泛松泛劳累的一天的筋骨。

小虞氏憋着一股气，甩着袖子，大步奔走在通往临风阁的路上。

她这副样子，引得许多厨娘驻足，避让行礼的同时，偷眼瞧她去的方向，更有不少人，偷偷地跟在了后面，想去瞧瞧热闹。

牛妈妈急得脸发红，偏小虞氏走得又太快，她一路小跑，方才勉强跟上，气喘的不成样子：“二，二夫人，您，您瞧，这人来人往的，让底下的人瞧见了多不好，咱们还是回去罢？”

小虞氏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进这个，头也不回地道：“我正大光明，有什么不敢让人瞧的？他们做这档子丑事都不怕被人瞧的，我还怕起来不成？”

此路不通，牛妈妈只得另寻法子：“二夫人，您看天还没黑呢，二老爷和曹三娘能做什么？一定是您误会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等二老爷自己回来，何必当众给他没脸。”

“就是要给他没脸！”小虞氏越说越气愤，“难道我这个妻子不贤惠？小妾一个接一个地朝家里抬，更别提没名分的通房，他倒好，愈发蹬鼻子上脸了，再这样下去，怕是要再抬一个进来，把我给取代了。”

休妻另娶？牛妈妈唬了一跳：“二夫人，快些别说了，有老太君在那里呢，二老爷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是啊，一切全仰仗老太君，如果没有老太君，她这种多年无出，娘家又没背景的人，肯定早就被休回家了，所以，她更要趁着老太君还在，狠狠地铲除异己，打压二老爷的气焰，不然等老太君归西，她的日子怎么过？

小虞氏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步子迈的更大了。

牛妈妈根本追不上她，只得挥手让丫鬟们赶紧跟上，以防她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来。牛妈妈跟着小虞氏来到夔国府这么多年，很清楚他们这些大户人家的规矩，暗地里怎么折腾都没事，但切不可明着来，既显得善妒小气，又丢尽颜面。这事儿倘若传出去，绝对是京城富贵人家乃至街头巷尾的热门话题，老太君最敏感这些事情，会让她气死的。

可惜，气头上的小虞氏，哪里顾得上这些，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曹三娘，当众扒了她的衣服，让她再没脸在夔国府待下去，这也是杀鸡给猴看，让顾诚怕着她，以后再不敢在外头胡来。

她走得飞快，一会儿功夫就到了临风阁，恰见一个尚未总角的小厮守在门前，正是在顾诚跟前服侍的，她浑身的热血腾地一下全朝脑门冲去，不顾小厮的阻拦，轰地一声，极为粗鲁地拍开了临风阁的大门。

西厨房与临风阁仅一墙之隔，这一声巨响，自然惊动了尚未回住处的厨娘们。

南叶向来是最后一个走的，今天也不例外，她正专心帮杂工洗碗，忽然听见那一声响，吓得差点摔了白瓷碗，惊道：“这是怎么了？”

香秀最爱看热闹，但想着南叶素来沉静，肯定不会允许她去，因此便故作淡然，道：“理它呢，咱们洗咱们的碗。”

然而南叶却道：“有热闹为什么不看？就在隔壁，又不远。不过谨慎是对的，深冬你先去瞅瞅，如果是不打紧的事情，围观的人又多，咱们就跟去凑凑热闹。”

南叶想看热闹？也是，她虽然沉静，但却不沉闷，又是十二三岁的年纪，正是爱热闹的时候，怎么会不去看？香秀想着可以过去看看究竟，心情雀跃起来，催着深冬去了。

香秀手里仍旧拿着碗和抹布，但心思已经飞到隔壁去了，南叶见了好笑，接过她手里的碗，帮她洗干净了。

一名杂工感叹：“南叶，你手伤了，还帮我们洗碗，真是让人过意不去。”

南叶玩笑道：“我的手已经提不了刀了，也就只能帮你们洗洗碗了。”

从旁经过的蜜糖听见，笑道：“你只能帮着洗碗？那我们就只配去倒泔水了。你手伤了，还能接着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给宫中贵人做药膳，听说今儿大夫人跟前的桂妈妈还来找过你，想来是又接重任了？”

南叶只知道，大夫人命她给宫中做药膳，奉的是太后的懿旨，至于给谁吃，并未透露，这种晦涩不明的任务，还是低调点好，因此她没有直接回答蜜糖的话，只谦虚道：“哪有什么重任，我们做奴婢的，不过是主子怎么吩咐，我们就怎么做罢了。”

“你跟我们可不一样……”

蜜糖正说着，深冬从隔壁回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南叶跟前，脸上红的跟红烧似的，偏又忍着笑：“南叶，香秀，你们赶紧去看罢，临风阁在上演好戏呢，好多厨娘都在那儿，已经围的是里三层外三层了，连马六嫂和卢管事都偷偷地躲在里头呢！”

“什么好戏？”香秀两眼发光，嗖地一下蹿出老远，直到院门口方才停下，回头，眼巴巴地瞅着南叶。在她心里，南叶不但是好友，更是她真正的师傅，所以她凡事都不知不觉地，想要先征求她的同意。

“走罢，去看热闹罢。”南叶看着香秀的模样，忍俊不禁，又扭头去招呼蜜糖和那些杂工，“你们也一起去？”

蜜糖点点头，跟在了她后面，杂工们因为活儿还没干完，一个也没敢动，只央南叶看完热闹后，回来跟她们讲讲。

临风阁的院门口，果然挤满了人，就连门口的那两株大树上，都骑了两三个厨娘，她们为了看热闹，也真是蛮拼的。

南叶正想着，要怎样才能挤进人群里去，就听得有人喊了一声：“南叶来了。”随即人群朝两边散开，愣是给她们腾了个好位置出来。南叶愣了愣，倒也没推辞，谢过她们，拉着香秀几个，站进了空处。

香秀颇有几分得意，掩着嘴偷偷地笑：“她们自从知道你手受伤，就等着看你落魄，谁知你非但没被赶出府，反而混的比以前更风生水起，她们的小心思，便又活动起来了，想着什么时候能让你提携提携呢。”

“是么？”南叶一面调整位置，朝院内张望，一面顺口接话。

“当然！不然你以为她们为什么给你让位置看热闹？”

香秀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完全被院内的景象吸引住了。

那是……那是？！天哪！天哪！！这也太劲爆了！

香秀瞪大了双眼，嘴巴张成了O型，惊讶地说不出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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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6.第516章 好一场热闹

谢谢给我投各种票票，给我打赏的亲们~~

最近终于没那么忙了，咱这个月争取从明天开始2更，下个月争取3更，好不~~

偶知道亏欠乃们太久了，我会尽力弥补的，相信偶，么么哒~~（放心，正文字数绝对超过2K了，这些废话不会让你们另外掏钱的，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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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院中，曹三娘深埋着头，紧紧环抱双臂，瑟瑟站在深秋冷风中。她身上，竟是光溜溜的，不着寸缕，就连身下的黑云和白花花的大腿，都展露无遗，而她的胸脯，又委实不小，尽管拿胳膊挡了，却还是露了大半出来。

曹三娘没穿衣服！完全没穿！什么都没穿！浑身上下，连个遮羞的肚兜都没有！

香秀的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

深冬和蜜糖的反应，和她差不多，眼瞪着，嘴张着，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周围的厨娘们，虽然已经看了些时了，但还是一副余惊未消的模样，盯着曹三娘挪不开眼睛。

较之她们，南叶就显得淡定多了，不就是果女么，又不是果男，谁没见过啊，跟她们自己有区别么？不过，这里可是华朝，是连露个脚丫子，都会被视为行为不端的古代，像曹三娘这样扒光了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也太大手笔了罢，她的衣裳，究竟是被谁脱的？

南叶目光旁移，看到了愠怒未消的二夫人小虞氏，她并未正眼看曹三娘，但眼中迸射出来的寒光，就跟刀子没两样，似要把曹三娘的肉，一块一块剜下来一样。

二夫人，怎么恨上曹三娘了？这是怎么回事？

南叶很善于不耻下问，马上扯了扯旁边厨娘的袖子，小声地求教：“好端端的，二夫人怎么跑到临风阁来了？曹三娘这又是怎么回事？”

“好端端？他们那才不是好端端呢！”那厨娘的表情很是夸张，神神秘秘地把声音压低了，“你来得迟，最精彩的一幕没能瞧见，二夫人气势汹汹地到临风阁后，一脚踹开大门，却正撞见二老爷和曹三娘光着身子，就在厅里抱成了一团，二夫人力气还真大，一把扯开二老爷，就把曹三娘提溜到院子里来了。”

敢情曹三娘身上的衣裳，是她自己脱的，只不过二夫人没许她再穿上去，南叶朝大门紧闭的屋子望了望，又问：“那二老爷呢？”

那厨娘朝大门努了努嘴，道：“二老爷估计被吓着了，一直没出来。”

这场景，够丢脸的，换成谁也不会出来，二老爷拈花惹草又不是一回两回了，二夫人这次怎么如此冲动，不顾身份，跑到西跨院来抓奸呢？她可不像没脑子的人。莫非，是受了什么刺激？

南叶想着，又开始问那厨娘：“曹三娘是不是冲撞过二夫人？不然二夫人怎会到西跨院来？”

这问题，厨娘回答不出来，只摇了摇头。

院中传来啪啪几声响，那是二夫人在指使丫鬟，扇曹三娘的耳光，曹三娘自小娇养，哪里受过这个，没几下，脸颊就红肿了起来，再加上受了冻，鼻涕横流，很是狼狈。

丫鬟们打到手疼，又换了两个上来，正准备动手，厅门被打开，二老爷顾诚冲了出来，他也不看曹三娘，只一把拽起二夫人，就朝院门走，同时口中大喝：“看什么看，都上柴房领板子去！”

厨娘们自然不会蠢到把这话都当真，当却也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站在门口看热闹，纷纷避走，借树木花草遮掩，偷偷地继续朝临风阁那边看。

小虞氏奋力挣扎了几下，挣脱出顾诚的手，气急败坏：“你拉我做什么？怎么，心疼了么？”

“胡言乱语些什么，还不赶紧跟我回去！你是夔国府的二夫人，莫要在这里丢人现眼！”居然让西跨院的下人，看了场热闹，顾诚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果然，屠夫家的女儿，就是上不得台面，都怪老太君当初非要替他说这门亲。

顾诚态度不好，小虞氏愈发上火，一面喝令留在院中的丫鬟继续打曹三娘，一面冲顾诚吼叫：“你以为你敢到老太君面前抬举曹三娘，我就不敢打死她么？”

这话提醒了顾诚，顾不得斥责小虞氏，赶忙跑回院中，命那几个丫鬟住手，道：“她是要为宫中做药膳的人，打坏了她，你来顶替？”

顾诚是二房的主人，丫鬟们不敢不听他的话，赶紧住了手。

顾诚叫小厮递来一顶斗篷，朝曹三娘身上裹了，道：“赶紧进屋去！”

曹三娘又疼又羞，眼泪一直没有断，见顾诚来救她，如蒙大赦，连谢谢都顾不得说，就埋着头冲进屋里去了。

顾诚居然还敢替曹三娘解围？！小虞氏愈发恼火，但她跑的没顾诚快，等她回到院中时，曹三娘已经躲进里屋，把门反栓住了。

小虞氏瞪着顾诚，咬牙切齿：“你居然护着个狐媚子，可有把我这个正妻放在眼里？”

顾诚比小虞氏更生气，声音开始变冷：“我的妻子，是夔国府的二夫人，她不会不顾颜面，不顾身份，跑到西跨院来为难一位寄居在我们府的姑娘。”

这话……什么意思？小虞氏今儿是气昏头了，并不代表她是蠢人，从顾诚这句话里，她隐约听出了休妻的意味，登时心酸难耐，她虽然没有为顾诚生下一儿半女，但到底为他纳了妾，儿子女儿都不缺，如今他不过为了一个厨娘，就想要休妻？！

而今老太君还健在，他就敢有这个念头，以后老太君归西，他岂不是会直接写休书？

小虞氏越想越觉得很可怕，也不同顾诚分辨，抬脚就朝外走。

十几年的夫妻，顾诚还是很了解小虞氏的，见状马上跟了上去，低声威胁：“你给我听着，不许去给老太君添堵，你要是让她心情不好，病情加重，休要怪我不客气！”

“怎么个不客气法？”小虞氏斜眼瞥他，一点儿都不怕。

顾诚冷冷地道：“也不怎样，不过是求老太君成全，给曹三娘一个名分罢了。”

“你！”小虞氏登时气结，不知如何回击。

谁让他是男人呢，谁让他是夔国府的二老爷呢，他就算睡了曹三娘又如何，一床棉被盖过，也就云过风清了。

小虞氏越想越觉得难过，女人这一辈子，劳心劳力，真是不值。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到了眼眶，又不想让它流下来，只得加快脚步，朝前奔去。

顾诚还以为她是想冲到荣寿堂去，赶忙跟了上去。

南叶就站在临风阁前的大树后，饶有兴趣地看着顾诚追着小虞氏远去。

香秀见她如此专注，忍不住地笑：“南叶，没想到，你比我还爱看热闹，我以为二老爷那一声吼，你就会吓跑了呢。”

南叶笑了笑，抬头看看天上升起的新月，道：“时候不早了，我去小灶间给大小姐做几道点心当宵夜。”

宵夜？给大小姐？大小姐不是还在减肥中么，都多长时间不吃宵夜了？这规矩，还是她订的呢，怎么今儿突然就变了？是出什么事了么？香秀看看顾诚和小虞氏离去的方向，又看看南叶，想不出这两者之间，究竟有些什么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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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7.第517章 还有份宵夜是给谁的？！

当当当，第二更来啦，各位亲爱的么么哒~~这章多送了500多字给大家呢，偶是不是很有诚意呀~~嘚瑟一个，别拍我~~抱头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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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从后面走过来，同样疑惑：“大小姐能吃宵夜？我昨天给她送晚饭去时，还听见她嘟囔，说自己还是不够瘦，塞不进绣娘给她做的新嫁衣呢。”

南叶笑笑，道：“做点青菜水果，不会让她长胖的；就算没青菜，只要少搁油，也没大问题，她已经没以前那么胖了。”

深冬想想也是，便道：“那青菜不搁油，就拿清水烫烫。”

清水烫的青菜，那能好吃？大小姐为了减肥，可真够苦的，香秀露出同情的表情来，和深冬一起，跟着南叶回西厨房去了。

此时的西厨房，已空无一人，杂工们都洗完碗，回去休息了，她们借着落日的余光，走到小灶间前，拿钥匙打开了门。深冬找到油灯，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灯芯。

香秀笑道：“我们还没有掌灯做过饭呢，当心把糖当成了盐。”

深冬笑道：“南叶就算蒙着眼睛，都不会弄错，她的鼻子灵着呢。”

“你们都快把我吹成神仙了。”南叶笑着摇头，打开菜筐上的竹编盖子，翻出一根白萝卜，一个老南瓜，还有一块新鲜的鸡脯肉。亏得现在是秋天，天气凉，很多没用完的食材，就直接留在小灶间了，倘若是热天，当天剩余食材送往冰窖，而此时冰窖又已经关了门，她们什么也做不了。

南瓜？萝卜？这么晚了，大小姐不能吃肉，鸡脯肉没法用，那么，水煮南瓜，外加凉拌萝卜丝？这样的宵夜，想想都寒碜啊，还不如不做呢！香秀欲言又止，对大小姐愈发同情了。

深冬倒是没想这么多，只问南叶：“南瓜切块，萝卜切丝？”

南叶点点头，道：“你切南瓜，越小块越好，比较容易熟，萝卜丝我来切，有多用刮皮切丝器呢。”

南瓜越小块越好？太小块，不成形，能呈给大小姐么？这是要做什么菜？深冬满腹疑惑，但还是照着南叶的话，削皮切丁去了。

南叶拿出多用刮皮切丝器，开始刨萝卜丝，又对香秀道：“你也别站着，把鸡脯肉切成大张的薄片罢。”

大张的薄片？不不不，重点不在这奇怪的形状上，而是，这么晚了，大小姐能吃肉？会长胖罢？香秀听过南叶的话，也是疑惑满腹，一面去拿菜刀，还一面在嘀咕。

南叶一向的习惯，也不解释，只叮嘱她们小心下刀，切不可因为天晚，就马虎了刀工，当然，也得看仔细点，别把手指头给割了。

很快，食材备齐，南叶再一次分派任务，南瓜上锅蒸烂，萝卜丝撒上细盐，卷入大张的薄鸡片中。

南瓜蒸烂？蒸烂？那还怎么上桌？虽然天黑了，但撷芳馆还是灯火通明，一点也不妨碍视线的。深冬心中疑惑更甚，端着满碗的南瓜丁上蒸锅，只差和香秀一样嘀咕了。

香秀已经沉不住气，开始发问了：“南叶，你不是说过，大小姐晚上不能吃肉，不然容易长胖么？”

“是说过。”南叶回答的很干脆，“所以鸡肉卷有一半不放油，直接清蒸。”

一半不放油？那还有一半呢？她到底要做什么？香秀觉得，自己还不如不问呢，越问越疑惑，越问越好奇。

灶火很旺，蒸锅很快冒出热气，正好此时鸡肉卷也卷好了，香秀为着节省火力，便欲把装着鸡肉卷的盘子，放到南瓜上层去，然而南叶却阻止了她，道：“待会儿再蒸，不然等南瓜做好，鸡肉卷都冷了。”

南瓜做好？南瓜不正蒸着么，她还能怎么变出花样来？香秀一惑未解，又添新疑，干脆什么也不想了，只照着吩咐行事。

锅里蒸了一会儿，南叶起身，亲自动手，拿了两只碗，一只里头倒入少许面粉、牛奶、碾碎的冰糖，和一点点秋油；另一只碗里，则只放了分量减半的牛奶和面粉，其余一概未放。

她一面拿筷子把面糊搅拌均匀，一面教香秀和深冬：“因为担心天太晚，吃了粘性的食物会积食，不然把面粉换成糯米粉、粘米粉和澄粉，味道更好。”

深冬和香秀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但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同样的食材，要做两道不同的菜？

面糊拌好，南叶将两只碗都放入南瓜上层，一起蒸。

一时南瓜先熟，南叶让深冬将其端出来，拿勺子压成泥，搁到案板上晾凉。

“这到底是要做什么？我怎么看不明白呢？”香秀又忍不住了，问了出来。

“很快你就知道了，现在该做鸡肉卷了，一半煎，一半蒸。”南叶笑着指了指炉子。

总算可以动手了，香秀赶忙端起早就装好的盘子，放入了蒸锅里。深冬则生起炉子，架起煎锅，倒入一点点油，开始煎鸡肉卷。南叶站在她旁边看了看，又想了想，道：“多搁点油不妨，他不怕长胖。”

谁？谁不怕长胖？这人肯定不是大小姐！深冬惊讶地抬头看了南叶一眼，想要问，又怕南叶嫌自己多嘴多舌，忍了好几次，方才忍住。

香秀守在蒸锅旁边，掰着手指头数：“一道清蒸鸡肉卷，一道油煎鸡肉卷，然后两道蒸南瓜，两道蒸面糊？这是哪门子的宵夜？”

南叶走过去，笑不可支：“谁要吃蒸面糊？你么？”说完，在香秀惊讶而又疑惑的目光中，从蒸锅里端出蒸好的两碗面糊，分别加入也分作了两份的南瓜泥中，搅拌均匀。

原来面糊不是单独吃的，而是要加入南瓜泥里，这么简单的事情，她刚才怎么就没想到呢？南叶连别人没做过的菜式，都能自己想出来，她却连半成品摆在眼前都看不出，差距真是太大了。香秀眼睛直直地看着，心中又是佩服，又是懊恼。

“愣着做什么呢？快来帮我分剂子，压模子。”南叶唤她道。

香秀赶忙应了一声，上前照着南叶的示范，把拌好的南瓜泥分成一个一个大小相同的小剂子，然后放入模具中，压成了各种形状。南叶一面忙活，一面又开始教学：“也是因为考虑天晚，不然剂子里包上豆沙馅，又是一番风味。”

“你脑子里，怎么有这么多花样？”香秀同南叶相处已久，但每次看她做出新的菜式，还是佩服得要死。

南叶认真地思考了这个问题，然后认真地回答了她：“因为我是个吃货。”

吃货？谁不爱吃啊，她做梦都想吃肉呢，可爱吃和创制新菜式，还是有很大差距的罢？香秀不认同她这个说法，自己另想了答案：“肯定是因为你识字，看过书。”

这解释倒也不错，见多识广，亦是眼界开阔的重要因由，更何况，她是穿越而来，经验比她们丰富许多，南叶笑了笑，道：“你急什么，有我一点一点地教你们，只要用心学，总有一天，菜会做的比我还好。”

她愿意倾囊相授？别说她们只是大小姐硬塞给南叶的徒弟，就算是磕过头的师傅，也不可能教这么多啊，香秀满腔的佩服，瞬间转化为感动，热泪湿了眼眶。

南叶的统筹方法，再一次发挥了功效，时间掐的刚刚好，花样繁多的两份南瓜饼刚印好，油煎鸡肉卷熟了，清蒸鸡肉卷也熟了。

深冬猜测南叶这四道宵夜，是要分送给不同的两个人的，便自作主张地取了两个食盒。果然，南叶把加了糖油的南瓜饼和油煎鸡肉卷放入一个食盒，只加了面粉牛奶的南瓜饼和清蒸鸡肉卷，放入了另外一个食盒。

香秀惊讶地看着两个食盒，问道：“为什么分装两份？难不成不全是给大小姐的？”

南叶没有解释，只是笑：“还得劳烦你俩帮我拎一个，一同上正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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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8.第518章 沉迷于世子的美色

天色漆黑，空中无月，只有满天的繁星，璀璨闪烁，把星光洒满层层院落间的石板小道。南叶在香秀和深冬的陪伴下，一路行至通往正院的角门前，看门的婆子正准备眯一会儿，忽见三人出现，吓了一跳，以为自己把时辰看错了，忙抬头朝窗外看去。

窗外的天，的确已经黑透了，婆子呼出一口气，披衣起身，打开了虚掩着的门，问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你们还要上正院去？”

借着星光和屋内的灯火，她已看清面前的三人是谁，所以用了个“还”字，而且口气还算和善。这可是每天都会出入正院，能够见到主子的人，哪怕只是低等级的厨娘，她也不敢得罪。

南叶笑着把一块银子递了过去，道：“妈妈，我们也不愿意大晚上的跑出来麻烦您，可谁让大小姐要吃宵夜呢，晚饭时就让丫鬟捎话来了的。”

原来是大小姐的吩咐，南叶出手又大方，婆子的笑容爬满脸庞，立时掏出钥匙，去帮她们开门，口中还不忘夸几句：“这种美差，别人想都想不到呢，也就是你们厨艺出众，才有这个机会。”

南叶谦虚了两句，向她道过谢，带着香秀和深冬穿过角门，进了正院。

同样是漆黑的夜，正院这边，却又是另外一番景象，道旁每隔不远，便有一架灯柱，灯柱中空，内置气死风灯，再加上各房门前挂的大红灯笼，照得院内亮如白昼。

那些气死风灯，造型各有不同，或是憨态可掬的孩童，或是戴笠垂钓的蓑翁，无一不是栩栩如生而又生动活泼，香秀和深冬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一路惊叹着看过去，好几次都惊动了巡逻的妈妈，幸亏南叶高举大小姐的幌子，方才糊弄了过去。

香秀和深冬都奇怪，这些灯，只有晚上才亮起来，南叶也未曾见过，为何能这般淡定，一点儿惊喜的表情都没有，她们哪晓得，南叶在穿越前，前朝景点去得多了，再看这些，毫无新意，自然没什么感觉。

走着走着，南叶突然轻声喊道：“你们代我去撷芳馆罢，若大小姐问起，你们照实说便是，办完事后，咱们在角门那里汇合，然后一起回住处去。”

照实说？说什么？她不跟她们一起去撷芳馆么？她要半途折去哪里？香秀正疑惑，抬头一看，正见衡清轩那朱红色的屋檐，不禁了然一笑，和同样明白过来的深冬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原来世子已然打动南叶的芳心，怪不得这么晚了，南叶还要做宵夜，敢情为大小姐效劳是假，来博世子一笑是真。

深冬是早就主张南叶接近世子，能够调到衡清轩最好；而香秀，本来挺担忧世子是戏耍南叶，但自从看到南叶手伤后世子坚定的态度，就非常乐见其成了。因此两人都什么也没问，只对视一笑，就拎着食盒朝撷芳馆去了。

衡清轩规矩严，守门的丫鬟，是不许睡觉的，因此南叶才刚走到门口，便听见有喝问声从内传出：“这么晚了，是哪个还来？”

南叶忙出声道：“姐姐，是我，南叶，我来给世子送宵夜。”

送宵夜？天色早晚倒不是问题，可世子并未说过要吃宵夜啊？守门的丫鬟感到很奇怪，但世子早就发过话，只要是南叶，无论什么时候，什么缘由，都得放她进来，因此她很快打开了门，笑道：“就你一人？走夜路怕不怕？世子在书房呢，我去叫芦芽姐姐出来。”

南叶照实道：“香秀和深冬陪我来的，她们上撷芳馆送宵夜去了。”

“大小姐也吃宵夜？她不是怕胖么？”丫鬟惊讶极了。

南叶笑道：“我那宵夜，少吃点倒也不妨，胖不到哪里去。”

吃了不长胖的宵夜？她竟有这等本事？怪不得即便手筋受损，宫中贵人的药膳，还是由她来做的。丫鬟惊讶之余，生出些钦佩的心思来，殷勤地上前引路了。

芦芽听见动静，早迎了出来，看见南叶拎着食盒，却不似看门丫鬟一样吃惊，而是掩着嘴直笑：“木头，你终于开窍了！”

木头？说谁呢？她么？她哪里像木头了？开窍又是指什么？南叶满头雾水，走上前去行礼，道：“这么晚了还来惊扰姐姐，实在是对不住。”

“对不住？那宵夜有没有我的份？”芦芽故意朝食盒上扫了一眼，把眉毛一挑。

南叶十分抱歉：“本是想给姐姐做一份的，实在是天色太晚，食材有限……”

芦芽见她真愧疚起来，忙上前挽住她的胳膊，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你说，世子念叨过多少次，说你总主动给别人做吃的，却没有他的份，今儿你总算开了窍，来给他送宵夜，他还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儿呢。”

她很少主动给世子做吃的么？好像不是罢……不过，反正也不是很多就是了……南叶脸上红了一红，随着南叶进了书房。

顾端就在窗前站着，烛光投照在他的脸上，映亮了他浓黑的发，英气勃勃的眉毛，和清澈有神的眼睛，他听见脚步声，侧头冲南叶微微一笑，眼睛里映着烛火，好似整个屋子都温暖了起来。

真是完美无瑕的侧颜，和无懈可击的笑容，穿越前那些迷倒众多粉丝的男神们，也不过如此了罢，南叶盯着顾端浓密似帘的睫毛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顾端红着脸清咳两声，方才惊觉自己的花痴表现，慌忙移开眼神，把食盒递了上去，结结巴巴地道：“奴，奴婢来给世子送宵夜。”芦芽呢，芦芽哪儿去了，怎么一进来，就把她丢下跑了，都怪她不在，旁边没人，她才一时沉迷于顾端的“美色”，在他面前失了态。

顾端的脸，红得跟跳动的烛火似的，心里头却美翻了，这可是南叶头一回旁若无人的盯着他看，是不是说明，她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他的心意了呢？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问一问，于是故意道：“你刚才看什么呢？莫非我脸上有灰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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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9.第519章 世子，你很丑

糟糕，她难得犯一次花痴，竟让顾端发现了！神使鬼差的，南叶不知怎么就抬头道：“哪有灰，只是觉得世子长得丑，所以多看了几眼罢了。”

话说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讲了这种话！她居然当着世子的面说他丑，他就算面儿上不露出来，心里也一定会生气！这可是世子！夔国府未来的主人！她居然就这么给得罪了……

她今天一定是中邪了，先是盯着世子猛看，接着又是讲了得罪人的话……苍天哪……

南叶懊悔不已，生怕顾端发飙，慌忙解释：“世子，奴婢这是玩笑话，您千万别朝心里去，其实您貌比潘安，玉树临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南叶一时情急，把能想到的形容貌美的词，全给用上了，也不管合不合适，随后她便看到，顾端的脸色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古怪，古怪到她再也说不下去，终于闭上了嘴。

他很丑！丑到南叶盯着他直看！后头那一堆解释，怎么看都是此地无银三百两！顾端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方才压下心头的情绪，尽力装出不甚在意的模样来，转移了话题：“你给我做的什么宵夜？”

好险好险，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应该，应该就表明，他没有介意罢？南叶呼出一大口气，只差抬手拍胸口，赶忙回答顾端：“回世子的话，因为做宵夜，乃是奴婢临时起意，没有提前预备食材，所以只有两样而已，还望世子莫要嫌弃。”

临时起意？为什么是临时起意？顾端心头一跳，突然就有些失望：“你该不会又是因为有事，才主动为我做菜罢？”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世子您想哪儿去了。”南叶脸上一红，连连摆手，主动上前，帮顾端掀开了食盒的盖子，并将两盘宵夜端了出来。

两只洁白无瑕的花口盘，一盘盛着金黄金黄的南瓜饼，或君子竹，或美人梅，形状各异，小巧可爱；一盘盛着鸡肉卷，却是焦黄中透着一抹雪白，那是细若发丝的白萝卜。

虽然只有两道菜，虽然用料简单，做法更不复杂，但却无不显露出做菜人的巧思和用心，顾端的眼中，无不流露出对这两道宵夜的赞赏，以及对南叶刚才回答的满意，她终于不再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而是会专程为他送吃食了，虽然，她刚刚才嫌弃过……他丑。

南叶双手奉上筷子，顾端接过来，各尝了一口，南瓜饼软糯甜香，牛乳和冰糖交相呼应，让甜味不再单一腻嘴；鸡肉卷只用了薄油，且又煎的极透，反而把鸡肉本身的油脂逼了出来，吃起来一点儿也不显得油腻，中间卷着的白萝卜，更是画龙点睛之笔，让此卷更添清脆爽口。

“好手艺！”顾端赞叹出声，却没有因为叫好声而停下筷子，一口接一口，大有一口气把宵夜全部吃完的架势。

身为厨师，最大的幸福，就是看着别人满怀喜悦地吃光自己做的菜，南叶也不例外，她此时的心情，比顾端还要好上几分。顾端的吃相非常好看，虽然快，却丝毫不显粗鲁，南叶一不留神，又多看了几眼，生怕顾端发现，连忙把头转向了窗户。

“坐罢，别站着。”顾端吃着，还不忘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南叶想了想，没有推辞，道了谢，就在椅子上坐了，正好和顾端面对面。

等到顾端吃完，拿帕子擦过嘴，又端茶漱过口后，南叶开口了：“今日来，的确无事相求，但却想向世子打听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果然还是有事，虽然他非常乐意为她效劳，但她就不能单纯地只为看他而来一趟么？顾端的心头，还是隐隐地升起了几分失望。

南叶问道：“明儿奉懿旨做药膳的人，除了奴婢，还有曹三娘？”

“是，我已经听说了，是老太君的意思。”顾端点了点头，“不过以她的手艺，肯定不可能超过你，您尽管放心。”

南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地道：“是，奴婢放心。”说罢，起身告辞。

顾端站至窗前，看着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院外，招手叫进芦芽，问道：“曹三娘会做药膳？”

芦芽果断摇头：“肯定不会。她连曹家的点心都做不好，还做药膳呢。”

顾端又问：“老太君可晓得这些？”

芦芽想了想，道：“应是知道，就算不知道，旁边的人也会告诉她老人家。”她说完，揣度了下顾端平时的习惯，又问了一句：“世子可是有事要交代奴婢去办？”

顾端沉吟片刻，摇摇头，道：“不必，你去罢。”

芦芽福了福身，转身离去，刚到门口，却又被顾端叫住。

顾端摸着自己的脸，问她道：“你可觉着我丑？”

丑？开什么玩笑？京城第一美男子，众多小姐倾慕的对象，难道他自己不知道？芦芽为着顾端这句话，险些惊掉了下巴。

“去罢，去罢。”顾端看着芦芽错愕的表情，挥了挥手，进里间自己照镜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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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洒满小道，道旁仅有萤火虫的点点光芒，抬脚迈进西跨院，又是另一番光景。香秀和深冬踮着脚，在西跨院角门前踮着脚张望，终于等到南叶回来，赶忙跑上前，一左一右地挽住了她。香秀急急忙忙地问：“世子待你可好？”

这叫什么话？南叶在黑暗中白了她一眼：“瞎想什么呢，我不过是去问问世子，曹三娘明天是不是要和我一起做药膳。”

“什么？曹三娘？做药膳？什么药膳？你说的，该不会是今儿桂妈妈特意来交代的药膳罢？”香秀的惊讶中，满是不相信。

深冬也不信：“曹三娘连普通的饭菜都做不利索，还能做药膳？难不成是进宫去，一边跳舞唱曲一边做？”

南叶道：“就是桂妈妈今儿来交代的药膳，曹三娘也会做一份，我已经向世子确认这消息了。”

“她真要做药膳？！”香秀叫了起来，“谁让她做的？这也太没眼光了！”

深冬不甚为意：“做就做罢，反正她也比不过南叶去。再说她今儿被二夫人这一闹，明天说不准都不好意思出门呢。”

“那倒也是。”香秀马上宽了心，安静下来，转头问南叶，“桂妈妈交代的药膳，可比你平常做的难上许多，你可想好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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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第520章 献殷勤的曹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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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着是早饭，就做几道点心罢。”南叶一边说着，一边提醒香秀和深冬仔细看路，免得因为天黑摔了跤。

“做几道？！”别人能做出一道药膳来，就很了不起了，她竟可以同时做出好几道来？那宫中派发下来的药材，该如何分配？分量又该如何掌握？而且点心那么小，又不能用重盐的东西来掩盖味道，稍微放点药材进去就会苦罢？太后的懿旨可是要求，一点儿药味都不能透出来的。香秀惊讶出声，觉得南叶的胆子真是太大了。

深冬想的和香秀差不多，所谓多做多错，菜式多了，犯错的几率也就高了，只要有一道点心不合那位不知名贵人的胃口，太后可能就会怪罪下来的。不过在她看来，南叶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是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的，因此只在心里默默想着，没有说出来。

南叶也没有解释太多，只叮嘱她们明日早些起床作准备，倘若运气好，做出来的药膳讨了太后欢心，大家都能有赏赐。

三人说着，聊着，一路摸着黑回到住处，各自回房歇了。

第二日天还未亮，南叶便带着香秀和深冬，走在去库房的路上了。她们原以为，这么早，看守库房的婆子，应该还没起床，可谁知到了一看，库房竟是大门洞开，门口堆了好些品相极好的食材，一看就是被人精挑细选出来的。

还有人比她们更早？香秀是个急性子，快步上前，探头朝里一看，脸色就垮了下来，回头对南叶道：“是曹三娘！她在里头挑食材呢！”

曹三娘比她们来的还早？难道她真视此次药膳为翻身的机会，准备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了？可这种需要真材实料功夫的事情，岂是有决心就能获胜的？南叶走进库房，朝里一看，果见曹三娘穿着一身雪白的襦裙，外面罩着柳绿色的纱衫，正同库房婆子讨论一颗猴头菇的新鲜程度呢。

不过挑个食材，穿的跟逛街似的，也不嫌冷，香秀撇了撇嘴，气呼呼地道：“她肯定把最好的食材都给挑走了。”

“谁让人家来的比咱们早呢。”对此，南叶倒没什么想法，不能因为厌恶一个人，就全盘否定她的所有行为，这样只会让自己目光狭窄，无法进步。

香秀心里还是不舒服，故意大声咳了几下，问道：“妈妈，南叶的冰淇淋卖完了没？”

南叶的冰淇淋？那还是什么时候的事？自从入秋，她就没有再做了。库房婆子扭头一看，见是她们，笑道：“姐姐记错了罢，哪儿来的冰淇淋？”

香秀哼了一声，走到她和曹三娘中间，探头朝她们手中看了看，道：“这是要做猴头菇呢？”

曹三娘没有理她，转身面向南叶，却是笑颜如花，语气亲切的就像三月的春风：“南叶来了？你打算做什么？需要什么食材？要不你先挑？”

香秀朝门口那堆食材看看，撇嘴道：“挑什么，你都已经挑完了。”

没想到，曹三娘马上叫来粉团，让她带人把门口的食材搬进来，招呼南叶道：“我瞎挑了几样，也不知好不好，你要是用得着，就先拿去罢。”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她竟如此大方谦让？这还是以前那个才刚进府，就向南叶挑衅的曹三娘吗？香秀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儿揉了揉眼睛。

南叶当真翻看起曹三娘的食材来，须臾，直起身道：“曹小姐好眼力，不过我要做的药膳，不需要这些食材，只能谢谢你了。”

“没关系，没关系。”曹三娘自从见到南叶，脸上的笑容就没有淡过，连连摆着手道，“你要什么，尽管挑，我等你挑完了再说。”

她一面说着，一面退至一旁，让开了路，当真是要先让南叶挑选食材。

物反必妖，香秀断定曹三娘没安好心，一脸警惕地看着她。

深冬也觉得曹三娘今儿的表现实在太不同寻常了，难道是因为昨儿出了个大丑，所以转了性子了？

南叶倒是淡然得很，丝毫未拒绝曹三娘的好意，谢过她后，便走进库房，专心挑起食材来。

香秀站在原地，瞪着曹三娘看了一会儿，突然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同深冬悄悄地道：“曹三娘做药膳，也不过是走过场，我警惕她做什么。”

“有道理。”深冬便也不再去琢磨曹三娘的事，同香秀一起追着南叶，朝库房深处去了。

南叶拎着个大篮子，挑了白面、糯米粉、米粉、白糖、冰糖、牛乳、芝麻酱、猪油和杏仁，最后，她又找看守库房的婆子，讨了点下人喝的粗茶叶。

库房婆子把包着茶叶的纸包递给她，诧异道：“以你而今在西厨房的地位，难道没有好茶喝么？”

南叶笑道：“我不过是个二等厨娘，能有什么地位，这不，连粗茶都得来向妈妈讨呢。”

曹三娘从旁边接话道：“那你还不如来我们临风阁，就凭你的手艺，我怎么也得给你派最高的月钱。”

她自己领的都是夔国府的月钱，哪来的钱派给别人？是裙下之宾，诸如二老爷之流赠给她的么？香秀突然就想起昨天曹三娘白花花光溜溜，任人观看的身子，不等南叶去接曹三娘的话，就把她给拉了回来，悄声地道：“咱们还是少跟她来往，免得别人以为我们跟她是一样的。”

南叶本来就没打算跟她多来往，自然从善如流，遥遥地行礼谢过她，就带着香秀和深冬走了。

去西厨房的路上，深冬帮南叶拎着篮子，颇有几分忧虑：“我看你挑的那几样食材，实在没什么出奇的，这样能做出让太后满意的药膳来？”

香秀很是赞同深冬的看法，道：“多掺点东西，才能掩去药材的味道，你这用料，是不是太少了？”

南叶笑道：“试试再看罢，若是不行，咱们再换。”

好吧，先试试，深冬和香秀点了点头，随着她朝小灶间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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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1.第521章 和她一起用小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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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西厨房，让南叶三人吓了一跳，院门前立着两名头戴红缨帽，身穿盔甲，手持长枪的士兵，院内，如此装扮的士兵，更是整整站了一圈，无论从哪个位置进入大厨房或是小灶间，都必得先经过他们面前。

这到底是厨房，还是军火重地？南叶、香秀和深冬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怔怔地望着面前全副武装的兵士，不知该上前，还是转身离开。

最后，倒是门前的一名士兵开了口，道：“今日西厨房戒严，除去本院厨师，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小灶间只许南叶、香秀、深冬、曹三娘和粉团五人入内，其他人不得靠近。”

什么？！曹三娘和她的丫鬟，也要进小灶间？香秀看见士兵们手中锐利无比的长枪，本来还有点害怕，但一听见这话，立时炸毛，心中恐惧瞬间被抛至九霄云外，跳起来大叫：“小灶间是南叶的，就算有别人要用，也得是西厨房的人才行，曹三娘要做药膳，去她的临风阁，跑到西厨房来凑什么热闹？！”

这些士兵，不过是奉命行事，才不听不懂夔国府错综复杂的关系，当即把长枪朝地上一顿，摆出一副想进就赶紧报名号，否则就滚的姿态来。

香秀还要同他理论，南叶把她一拉：“你为难他们做什么，白费力气。”她说着，踮起脚朝里看了看，果见马六嫂就在里头，士兵既然是查岗的，肯定带了厨房管事，否则怎么知道谁是真的厨师，谁又是冒充的。

马六嫂知道，南叶今天这药膳一做，多半就要飞黄腾达，说不准还会直接越过她，当上厨房总管呢，因此心里很不是滋味，哪怕早就看见了她们三个，也没有走过来告诉士兵她们是谁。

不过，正因为如此，她不敢明着和南叶闹别扭，不然她上位后报复怎么办？因此南叶的目光才刚落在她身上，她就立时动身走了过来，挤出笑脸来打招呼：“南叶来了？起得可真早。”

“哪里，您起得更早。”南叶躬身行礼。

马六嫂叹了口气，小声地道：“曹三娘要用小灶间，是老太君的意思，我也没办法，你们就忍忍罢。其实我也不想她来，白白带累我们的名声。”

这话南叶相信，昨儿曹三娘一脱惊人，只要稍微正经点的人，都希望离她远点，她无奈地也叹了口气，问道：“昨天的事，老太君不知道么？怎么还让她来做药膳？”

马六嫂道：“老太君的病，还没好利索呢，怎会有人敢告诉她。”

怪不得，原来昨天的丑事，大家都瞒着老太君呢，只不知事后她若得知，会不会气得再度病倒。看来，今儿她注定要和曹三娘共处一屋了，南叶叹着气摇了摇头，对马六嫂道：“劳烦您跟士兵说一声，放我们进去罢。”

马六嫂脸上神色复杂莫名，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来：“南叶，你他日发达，可别忘了我的好，我平日里悉心教你，可从来没藏过私。”

香秀在旁边听见这话，忍不住直撇嘴，她是教过南叶几招不假，但南叶待她也不薄呀，若不是南叶，她能掌管西厨房？犯得着如此邀功么？再说了，她善待南叶，不过是建立在南叶对她没有威胁的基础上，一旦感到南叶会超越她，就拼命打压，和王大梁也没什么区别，不然怎么直到如今，还霸着南叶的两项活计没还呢？

深冬生怕香秀当着面给马六嫂难堪，悄悄地从后面扯了扯她的衣襟。

南叶抬头看了马六嫂一眼，浅浅地笑：“马六嫂太抬举我了，您若指的是今日的药膳，这话还是去跟曹三娘说比较恰当。”

“曹三娘？”马六嫂从鼻孔里嗤出一声，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轻蔑，“她也懂做药膳？你别抬举她才是。”

南叶还是浅浅的笑：“只怕她身怀绝技，不然，老太君怎会亲自点她也来做药膳呢？”

“那还不是因为……”那还不是因为二老爷被她迷的颠三倒四，在老太君面前保举了她，不过想到南叶是未嫁的女孩儿家，马六嫂没敢把这话说出口，只是脸上的轻视之色更浓了些。

“你们到底进不进去？”士兵不耐烦了。

马六嫂连忙转身对他们道：“这是南叶、香秀和深冬，还请兵爷放她们进去。”

说话的士兵从怀里掏出一幅画像，对着南叶看了看，对另一名士兵点头道：“确是南叶，放她们进去罢。”说着，两人侧身，让出路来。

他们居然还随身携带有她的画像！哪里来的？！南叶惊讶不已，趁着路过士兵身旁，偷偷瞥了一眼，却觉得这画风有点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似的。

香秀也瞥了画像一眼，笑道：“南叶还没开始做药膳，已经出名了，兵爷们居然随身带着她的画像呢。”

“少浑说。”南叶嗔骂着，拽了她一把，一起进了小灶间。

院门口，士兵还把画像拿在手里，另一个道：“那可是夔国府世子借的，若损了一点半点，仔细你的脑袋。”

那士兵连忙仔细地将画像卷起来，重新塞进怀里去了。

小灶间内，深冬放下篮子，感叹道：“太后就是太后，吃道药膳，竟还派来重兵把守。”桂妈妈来传信时，并未说的太详细，因此很多人想当然地认为，药膳是为太后做的，深冬也是其中之一。

香秀道：“等药膳送进宫中后，该不会还有专人试毒罢？”

南叶笑道：“既是太后，每顿饭都有专人试毒呢，倒并不因为是药膳。”

“你怎么知道？”香秀见南叶说的如此笃定，很是好奇。

这……书里讲过，电视剧里演过呀……南叶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只得扯谎：“我听世子讲的。”

“世子待你真好。”香秀羡慕地感叹了一句，过去撞撞南叶的胳膊，暧暧昧昧地笑，“昨儿世子跟你聊些什么呢？真只是在说曹三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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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2.第522章 态度很奇怪

看到大家的留言，真的很感动，谢谢大家的鼓励，我会更加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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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你呢。”南叶的表情非常正经。

“说我？！”香秀一愣。

“是啊，说你，说你怎么还不动手准备药膳，难道要指望我这个残疾人么？”南叶板着脸道。

深冬噗嗤笑了出来：“幸亏我们起得早，不然耽搁了这么久，早误时了。”

香秀这才反应过来，南叶是在打趣她，气得哇哇叫：“你这个能和管事抗衡的人，就不要动不动把残疾人三个字挂在嘴边好吗，愈发衬得我们无用！”

她嘴上叫着，手下倒不含糊，舀出一碗面粉，就拿筛子筛起来，按照南叶的习惯，不管做什么，都会先把面粉筛细点的。果然，她此举得到了南叶的大加赞赏。

深冬把各种调料摆成了两排，问南叶道：“你打算做什么点心？”

南叶拿起刚领的一包白糖，倒进干净的罐子里，道：“就先做个蓑衣饼罢。”

香秀和深冬对于蓑衣饼，可是印象深刻，很早以前，南叶就打算教她俩和蜜糖做这个，但才刚起了个头，就让搜房的婆子给打断了，就是那次，老太君和二夫人领着人把世子赠给南叶的玉佩搜了出来，从此彻底改变了南叶的处境。

回想当初，再想想南叶的坎坷，香秀和深冬都是唏嘘不已。他们都道南叶有本事，即便身负残疾也能屹立不倒，可又有谁知道，在风光的背后，她付出了多少辛酸和努力，即便是而今暂离被逐之险，她还是每天勤练左手，直至深夜。

她俩正感慨，吱呀一声，小灶间的门被推开，伴随着一阵扑鼻的香风，曹三娘摇曳着薄薄的纱衫，带着粉团走了进来。

香秀一愣，随即发飙：“你不会先敲门？”

深冬扯了扯香秀的衣襟，正想提醒她抓紧时间做药膳要紧，却见曹三娘转身就骂粉团：“说过你多少次了，进屋要先敲门，就是记不住！”

这是一贯的曹三娘风格，遇事先朝丫鬟身上推，但饶是如此，还是让深冬和香秀大跌眼镜，曹三娘居然会示弱？今儿太阳真的从西边出来了吗？抑或是昨天二夫人让她果身示众后的威力？

南叶抬头，扫了曹三娘一眼，冲她略微点了下头，便照旧忙碌去了。

她淡然的态度，迅速影响了香秀和深冬，也当曹三娘和粉团不存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但今儿的曹三娘，似乎特别热情，提着裙子走到她们旁边，探着头笑意盈盈地问：“刚才我听见你们在说要做蓑衣饼，蓑衣饼是什么东西？”

一来就打听别人做什么，不要脸！香秀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深冬则不动神色地挪了挪身子，挡住了曹三娘的视线。

南叶没有搭腔，只提醒香秀和深冬：“加紧些，别误了时辰，万一做的不好，大夫人瞧不上眼，还得返工呢。”

话音刚落，香秀和深冬还没应答呢，却见曹三娘露出万分抱歉的表情，快步让开了。

她居然这么听话？！那歉意的神情中，甚至透着一丝懊悔，仿佛在自责自己打扰了南叶做菜一般！今儿这太阳……香秀忍不住抬头，朝窗外看了看。

深冬朝粉团提着的篮子里头瞟了一眼，见里头装着猴头菇，金针菇、平菇等数十种菇子，想来是要做个百菇羹之类，说起来，好像汤羹比点心更能掩盖药材的苦味呢，难不成曹三娘有祖传的秘方，胜券在握，所以才特意怂恿二老爷，帮她谋了个位置？南叶这次，有点危险呢……深冬想着想着，忧心忡忡起来。

曹三娘表现得十分谦逊，在问过南叶后，方才占了对面的案板，开始动手做菜，不过她那水平，实在不敢恭维，连个猴头菇都切的不像样子，简直是暴殄天物。深冬忍不住犯嘀咕，曹三娘虽说厨艺不怎样，但也不至于连基本功都差到这份上罢？莫非是天天光顾着勾引二老爷，疏于练习了？

不过，她很快就把注意力从曹三娘身上，移回了南叶这边，因为南叶开始动手做蓑衣饼了。

此时的白面，已被南叶用水和匀，揉成面团，分成了一个一个的小剂子，看那分量，这蓑衣饼，应是薄的。果然，在南叶的指导下，香秀拿起擀面杖，把其中一个小剂子，擀成了极薄的面片，不过这还不算完，擀薄后，又卷拢，再擀薄，拿猪油和白糖铺匀，重新卷拢，擀成了薄饼。

“深冬，你也来试试，我的手使不上劲，没法擀面。”

深冬正看的入神，忽见南叶冲她招手，赶紧上前帮忙。

曹三娘抬起头，仔细观察了下南叶的手腕，问道：“你的手真不能使力了？”

她的语气里，无不透着惋惜的味道，让南叶都有点惊讶，但南叶并未作答，只是点了下头。

香秀和深冬擀着蓑衣饼，南叶也没闲着，她拿糖水，把另一碗白面和的稀稀的，搁置一旁，然后生炉子，熬起了粗茶。

这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闲情逸致煮茶喝？曹三娘诧异地看了看火正旺的炉子，道：“南叶，你把药膳做完后再喝茶不迟，这可是要送进宫里去的，马虎不得。”

这话换作另外的人来说，香秀也许会认为她是好心，但曹三娘的语气里，明显含着责备，连脸色都垮了下来，好像她是来督促南叶的监工似的。

她刚才不是还挺小意儿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态度？难不成是中邪了？香秀诧异地看了曹三娘一眼，反唇相讥：“我们哪天不朝宫里送药膳，能不能马虎，比曹小姐更清楚，就不劳您费心了。”

“我是怕你们药膳做不好，带累了我！”曹三娘仿佛一瞬间恢复了本性，连细细的两根眉毛都竖了起来。

带累她？是她带累她们罢？这人，到底有没有一点自知自明啊？香秀脾气上来，猛地把头一抬，就要开骂。

南叶把擂钵朝她手里一塞，道：“赶紧捣杏仁，我要做杏酪。”

杏酪？曹三娘好像曾经在南叶面前炫耀自己做杏酪的好本事，结果远不如南叶，狠狠地丢了一记脸的，香秀赶紧朝曹三娘看去，果见她脸上红一块，白一块，显然也记起了往事。

还是南叶有本事，根本不同人正面交锋，就让曹三娘败下阵来，香秀忍不住冲南叶竖了竖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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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3.第523章 曹三娘抢功？！

“你还做杏酪？莫非是没有新菜式了？拿一样做过的点心去糊弄宫中的贵人，你不怕被问罪么？”曹三娘到底不甘示弱，咬咬下唇，开始还击。

不管黑猫白猫，能抓住老鼠的就是好猫，太后的要求，是完全掩盖住药材的味道，跟菜式的新旧有什么关系？不过，南叶才懒得跟曹三娘解释，只冲她微微一笑，就低头干活儿了。

这笑容落在曹三娘眼里，是数不清的轻蔑和藐视，让她为之气结。但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面人，南叶又没有口出恶言，她能怎地，只得咬咬牙，把这口气吞了。

南叶一面指导香秀捣杏仁，一面取了糯米粉，拌上猪油和水，上锅蒸去了。一时深冬擀完蓑衣饼，过来帮忙，南叶让她生起大灶，小火慢炒白面，直至焦黄喷香为止。

曹三娘切着菇子，心不在焉，眼睛一直在南叶身上打转，她发现，南叶做的准备工作真不少，这到底是要做几道菜？莫非她接到的任务，和她的不一样？

香秀和深冬很快完成了手中的活儿，南叶开始分派下一步的任务。

炉子上架起大大的平底锅，热薄油，煎蓑衣饼；灶上滚油半锅，筷夹糖水面，烫成饼形；刚熬好的粗茶汤里，兑炒面，加芝麻酱，倒牛乳，微加一撮盐；杏仁浆去渣，拌米粉，加糖慢熬；半熟的糯米粉端出来，包入捶碎的冰糖，压进各色金模，接着上锅蒸。

不一会儿功夫，小灶间内煎的，炸的，煮的，蒸的齐上阵，看着就热闹，却又忙而不乱。

原来南叶是一次性把所有的饭前准备工作都完成，然后一起入锅，这样的场面，简直比唱着曲儿跳着舞做菜还精彩，把曹三娘和粉团给看呆了。

很快，小灶间内甜香四溢，空气中仿佛有了蜜糖的味道。

“蓑衣饼起锅！糖饼起锅！面茶起锅！杏酪起锅！脂油膏起锅！”香秀见到曹三娘那一锅分不清颜色的菇子羹，故意唱着菜名，吆喝的很大声。

曹三娘今日不知怎地，脸皮特别的厚，明明都被明着暗着嘲讽好几次了，却还是主动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看那几道刚出锅的点心，一时问：“糖水和面的是糖饼？糯米粉做的是脂油膏？”一时又感慨：“原来你煮粗茶，不是为了自己喝，而是为了熬面茶，这东西我竟未曾见过！”

香秀毫不掩饰地翻了好几个白眼，不过并没有阻止她，毕竟赞美的话，人人都爱听。

无论曹三娘说什么，南叶都不理她，但曹三娘还是叽叽喳喳个不停，深冬生怕她把口水喷到盘子里去，好心地提醒她菇子羹快糊了，这才把她给支开了。

香秀朝曹三娘锅里看了一眼，那羹已经被她煮得黑乎乎了，真不知这种水平，为什么还要来争取如此难得的机会，是专门为了丢丑去的么？

南叶把做好的点心，摆进大夫人派发下来的水晶小碟子里，拿朱红色的双层食盒装了，交给了守在门外的卫兵，至于他们是直接护送点心进宫，还是先交给大夫人检查，她就不得而知了。

交完差，她们还不能休息，得接着给大小姐做减肥餐，于是折返小灶间，挑食材，切菜，给炉子添火。

曹三娘的菇子羹已经好了，粉团拿抹布垫着手，把羹从锅子里倒出来，浓重的药味顿时飘散开来，让曹三娘自己都忍不住捂紧了鼻子。曹三娘闻着这药味，猛地想起一件事来，尖声大叫：“南叶，你的点心里没有放药材！”

完了，这可是药膳，点心做的多，做的好，有什么用？如果没放药材，一切都是白搭！

南叶还是老样子，冲她微微一笑，什么也没有回答。

曹三娘气得不顾形象，跳了起来，就要冲到南叶面前拼命，还是粉团提醒她：“瞧她那镇定的样儿，药材肯定是放了的，只不知藏在哪里。”

那点心，刚才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南叶居然有本事让她看不到？如此说来，那药膳起码成功了第一步。曹三娘想着想着，唇角高高翘起，把装好的食盒一拎，带着粉团，扭着腰出去了。

“曹三娘今儿跟中邪了似的，一出是一出，你们觉不觉得？”香秀冲着已关上的门白了一眼，问南叶和深冬道。

“的确有点怪，她虽说厨艺不怎么地，但人一向自负，怎会如此不用心地做一碗菇子羹？”深冬深有同感，点着头道。

南叶淡淡一笑：“想不通的事情，就别想了，赶紧做饭罢，大小姐就要出阁，吃不了几顿我们做的减肥餐了。”

大小姐出阁乃是喜事，但女子一旦出嫁，就要伺俸公婆，照顾丈夫，抚育儿女，再不能睡到日上三竿，再不能宅在房里不出门，女人自由自在的时光，想想真是短暂。香秀和深冬唏嘘着，忘却了曹三娘的事，加紧准备起减肥餐来。

等到她们做完减肥餐，西厨房院内外的士兵已经撤走了，厨娘们正忙忙碌碌地为主子们做早饭。香秀和深冬拎着食盒，照常去撷芳馆给大小姐送饭，南叶则待在小灶间内，练习用左手切菜。经过这几天的练习，她已经能切出比较均匀的萝卜块了，但也仅仅是块而已，要让她切成片，或者切成丝，就没有办法了。

唉，用惯了右手的人，左手果然还是不得力啊。南叶切到头昏眼花，感慨着抬起胳膊，揉了揉眼睛。

突然，呯地一声，小灶间的门被撞开，香秀冲了进来，满脸笑意，口中大叫：“南叶，南叶，好消息，好消息！宫里来人了，夸赞今天早上那几道点心做的好，要嘉奖厨师呢！曹三娘做的是一道菇子羹而已，既然说的是点心，那可不就是你做的？”

“真的？宫人在哪儿呢？”南叶很是高兴，放下刀，擦了擦手。

香秀上前来挽她的胳膊，笑道：“宫人在正院，主子们陪着呢，不过传信的丫鬟已经在院子里了，你赶紧拾掇拾掇，准备领赏罢！”

“有什么好拾掇的，顶多把围裙解了。”南叶笑着，随她走了出去。

西厨房的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簇拥着云霞院的丫鬟鸣蝉。

香秀挽着南叶的胳膊，正要挤进去，却听见鸣蝉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这次曹三娘做的点心，深得太后喜爱，太后特意颁下赏赐，以示鼓励……”

什么？曹三娘做的点心？她没听错罢？那些点心，明明是南叶带着她和深冬做的，什么时候成了曹三娘的了？！香秀错愕非常，以为自己听错了，拼命朝人群里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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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4.第524章 人呢？

亲爱的们，本文里所涉及的菜谱，很多都是古书中的，搜集绝非易事，更非凑字数，大家要再这么说，我可要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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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还真站有鸣蝉口中的曹三娘，才半天功夫，她已是换了身衣裳，一袭银红色绣金线的纱衫，晃得人眼发花。她站在鸣蝉跟前，满脸谦逊模样，却掩不住眉间的喜色，以及隐隐的洋洋自得。

香秀简直气炸了，奋力挤过人群，还没站稳就大喊：“早上送进宫去的点心，明明是南叶做的，怎么就成了曹三娘的了？！”

鸣蝉见她没先行礼，很有些不高兴，嘴巴抿成一条线，看着她不做声。

这时候才挤进来的南叶连忙把香秀朝后一拉，小声地责备：“她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你冲她嚷嚷有什么用？”

的确，鸣蝉又做不了主，她的确是找错人了，香秀马上向鸣蝉行礼道歉：“是我鲁莽，姐姐大人有大量，别同我计较。”

鸣蝉见她态度转好，终于开口：“消息是从宫中出来的，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去问传信的姑姑罢。”

传信的姑姑在正院，由主子们陪着呢，谁敢去质问啊，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香秀满心懊恼。

鸣蝉把手一招，命人把曹三娘的赏赐搬了进来，只见绫罗绸缎，金银首饰，高档厨房用品，珍贵的食材，应有尽有，不愧是宫中的赏赐，真可谓是大手笔。

曹三娘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中，接过赏赐清单，盈盈向鸣蝉屈膝道谢，然后带着浩浩荡荡的赏赐队伍，回临风阁去了。

她明明是临风阁的人，却跑到西厨房来接赏，分明就是为了炫耀，香秀看着她高挺着的胸，上扬的下巴，恶狠狠地咬牙切齿：“卑鄙！居然偷窃别人的成绩！”

有好事的厨娘听见她的话，马上来问：“曹三娘的点心，其实是南叶做的？”

香秀跺着脚道：“当然是南叶做的，曹三娘不过做了个烂到极点的菇子羹而已！”

这话恰被掉了赏赐，带着粉团回来拿的曹三娘听见，曹三娘马上黑了脸，道：“香秀，你休要颠倒黑白，大家刚才都听见了，菇子羹是南叶做的，而且还因为做的太差，挨了责备，要不是我替她美言了几句，鸣蝉姐姐这会儿就已经把她带去云霞院受罚了！”

周围的厨娘们纷纷点头，以证实曹三娘的话是对的。

菇子羹成了南叶做的了？这！这！香秀憋着一股气，却不知朝那里发泄，冲上去揪住曹三娘就打，但她还没挨着曹三娘的衣襟，就让厨娘们给架开了。一名厨娘悄声劝她：“她可是才刚为夔国府立了功的人，你要是伤了她，大夫人问责下来，你哪里担待得起？”还有一名厨娘一把她拉开，就跑到曹三娘面前邀功去了，踩高捧低的人，在西厨房随处可见，哪怕她心里也在暗暗嘲讽着曹三娘的行为不检点。

曹三娘享受着众人捧月的待遇，直觉得这是她来到京城后，最为美好的一天。她扬起精心修饰过的眉毛，对香秀道：“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同你一个奴婢计较。”说完，又把脸转向南叶：“念在早上咱们同一个厨娘做饭的份上，赏赐分你两件，待会儿我让粉团送来。”

谁稀罕她的赏赐！那本该是南叶的！她这个小偷！骗子！明明享受着别人的劳动成就，却还趾高气昂地踩人！香秀气得又要去打她，好几个厨娘都拉不住，最后还是深冬上前说了她几句，方才使她稍稍平静下来。

相较香秀的愤怒，当事人南叶却并未生气，不过这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因为没空，她在忙着思考，这事儿是如何发生的。药膳，是直接经由士兵的手，送到正院去的，而最终的目的地，是皇宫大内，这可不是夔国府西厨房一场小小的考核，不是曹三娘能够染指的，那么，这偷梁换柱的事情，是如何发生的？

毫无疑问，有人在帮曹三娘，那么，是谁？二老爷？大夫人？亦或是老太君？目的又是什么？单纯地要帮曹三娘，还是想借机夺取她的荣耀，方便将她置于死地？

南叶脑中飞转，脚下也没停，已是直接穿过西厨房的院子，朝院外走去了。

香秀紧追上来，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

南叶脚下不停：“我去问问世子，中午想吃什么。”

世子的一日三餐，又不是她负责的，她去问世子的中饭做什么？啊，对，出了这么大的事，是该去找世子拿主意！香秀重重点头，道：“你尽管去，不用怕耽误时间，大小姐的中饭，我和深冬照着前日的食谱把食材准备好，你回来下个锅就行。”

南叶谢过她，加快了脚步。

虽然已是深秋，夔国府正院的古树，却有很多依旧郁郁葱葱，还有很多，尽管黄了叶子，但并未掉落。这时节走在树荫里，就不是清凉，而是阴冷阵阵了。这偌大的夔国府，看起来光鲜照人，背地里到底有多少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也许这些主子们，虽然吃穿比她们好，地位比她们高，但做起事来，一样和西厨房一样勾心斗角，手段尽耍。

衡清轩很快便至眼前，但让南叶失望的是，芦芽告诉他，世子进宫去了，还没回来呢。进宫去了，那他知不知道她做的药膳，被曹三娘冒名顶替的事情？如果知道，会不会主动帮她？南叶猜测着，向芦芽询问。

芦芽摇摇头，道：“世子一早就进宫去了，我也不晓得他知不知情。要不你就在这里同我说说话，等世子回来再说？”

罢了，如果世子真有心帮她，等不等都一样，她还是回去罢，免得耽误了给大小姐做中饭，南叶谢过芦芽好意，原路返回了西厨房。昨天她刚得知曹三娘也要做药膳的消息，就觉得此事有异，所以才借着送夜宵，来见顾端。但她不是神仙，猜不出曹三娘的具体手段，所以没法提前提防。

其实就算她提前知道了此事，又能如何呢，难道还消极怠工不成，万一幕后主使心情转变，没有把药膳冠上曹三娘的名字，那她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南叶行至西厨房门口，发现有点不对劲，这时候，大家不是都应该在准备主子们的中饭么，怎么却安安静静的，几乎空无一人？倒是隔壁的临风阁人声鼎沸，说话声，脚步声，响成一片。

她们都去临风阁献殷勤了？曹三娘才刚立了大功，倒的确足以让厨娘们忘却她昨天的脱衣秀。可是，怎么连深冬和香秀都不在呢？她俩总不至于也去讨好曹三娘罢？

南叶疑惑着，抬脚朝临风阁走去，想要去看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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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第525章 死期将至

不是情节慢，是我想把事情写清楚啦，好啦，这章多送了免费的700字给大家，希望大家能够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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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果然是人山人海，里三层外三层，把院门挤的密不透风。献殷勤，也不是这么个献法吧，而且这围观的人群里头，除了西厨房的厨娘，怎么还有别的人啊，难道是二夫人又来揪没穿衣裳的曹三娘了？

南叶疑惑着，走上前去，因为人太多，实在看不清里头的情形，只好向一个厨娘打听：“里头出什么事了？”

那厨娘回过头来，小声地道：“出事了！出大事了！曹三娘早上给宫里做的点心，放错了药材，宫里来人拿她了，正在里头问话呢！”

什么？点心放错了药材？那些点心，都是她亲眼看着香秀和深冬做的，其中的药材，更是她亲自经手，怎么会弄错呢？难不成，是被人动了手脚了？南叶暗暗心惊，但却见那厨娘的脸上，只有幸灾乐祸，并无半分惧意，忍不住问道：“这可是给太后做的药膳，出了差池，只怕整个夔国府都要被连累，难道你不怕？”

那厨娘却笑嘻嘻地道：“点心里头放错药材，就是咱们府世子发现的，所以将功补过，太后不追究夔国府的责任，只要把曹三娘交出去就行。”

原来大家都没事，只有曹三娘倒霉，怪不得她这般兴高采烈，看戏不怕台高呢。

不过，点心出问题，是世子发现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听着，怎么觉得处处透着诡异呢……南叶侧过身，试图挤到里头去，看个究竟。

正在这时，人群突然呼啦啦朝两边退散开去，里头一名穿着宫服的太监出来，尖着嗓子叫：“南叶、香秀、深冬何在，快随我进来！”

叫她做什么，那些点心，不是曹三娘“做”的么？怎么，出了事，她就开始讲实情，把她抖露出来了？南叶暗骂几句，抬脚朝里走，跟里面的香秀、深冬汇合，随太监朝屋里去。

趁太监离得远，香秀凑到南叶耳旁，兴奋地道：“曹三娘这回可真是自作自受，一心想要窃取你的药膳，却没想到竟出了问题了。待会儿我们就一口咬定那是她做的东西，让她自己获罪去！”

倘若真是如此，她自然会把自己撇干净，她还不至于善良到那份儿上，南叶轻轻地点了点头，迅速把深冬拉近些，三人对了下说辞，免得待会儿出错。

让她们没想到的是，临风阁的屋子里，阵仗大得很，里头不但坐着宫里来的姑姑和太监，夔国府的大老爷夫妻和二老爷夫妻也在，就连病尚未痊愈的老太君，都拄着拐杖坐在那里。

南叶三人进到屋里，还没站稳，曹三娘就扑了上来，一面拍打南叶，一面哭喊：“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非要把自己做的点心让到我名下，原来不是想让我立功，而是想让我倒霉！”

南叶正想反驳，虞氏把手里的拐杖朝地上重重一顿，厉声喝道：“南叶，你好大的胆子！居然连太后也敢糊弄！那可是药膳，你都敢动手脚，万一吃出了问题，你有几个脑袋都担待不起！”

呵，她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认定她有罪了？就算心里恨着她，也不至于这么明目张胆地偏心罢？南叶一把推开曹三娘，道：“老太君明鉴，奴婢承认，奴婢和曹三娘的确有过节，但这样的小矛盾，还不至于让奴婢放弃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再说，奴婢和太后无冤无仇，为什么要害她？说起来，奴婢这也不是第一次为太后做药膳了。”当然，她也没忘团团行了个礼，免得被老太君趁机治个不敬之罪。

在座的姑姑里头，有个熟面孔，正是太后跟前的袁姑姑，她本来就喜爱南叶，此时见她鸣冤，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来，和善地道：“南叶之前为太后做的天麻炖鱼头，的确深得太后喜爱。”

南叶为太后做过天麻炖鱼头，大家都知道，这话本身没什么，但却表明了袁姑姑的态度，虞氏只好把痛骂南叶的话，暂时收了回去，道：“不是我多心，实在是你做的那碗百菇羹，太不像样子，你厨艺如何，大家都知道，就算闭着眼睛，也不可能做出那样低水准的东西来罢？”

她说着，把手一招，便有丫鬟端了碗黑乎乎的羹出来，呈到了袁姑姑面前。

虞氏对袁姑姑解释道：“这便是南叶早上做的药膳了，因为实在太差劲，我根本没敢让人送进宫里去。”

这碗羹，说是百菇羹，但实在是辨不出蘑菇的颜色，而且药味浓重，只怕是直接熬中药，都比这个好闻些，袁姑姑很想为南叶辩解几句，但见了这样的羹，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疑惑地看着她。

虞氏见袁姑姑无话可说，很是得意，自顾自地分析：“由此可见，曹三娘没有说谎，的确是南叶心怀歹毒，为了谋害太后，嫁祸曹三娘，故意把自己做的点心送给了她。当然，曹三娘亦是罪不可恕，太后的药膳，岂容她混淆，两人都是胆大包天，理应严惩。”都涉及到太后了，所谓的严惩，自然就是砍头了，虞氏说到这里时，眼中已有杀机迸现。

怎么连她也要严惩？曹三娘听呆了。她以为，只要把罪过推到南叶身上，她顶多被小惩一下呢，但听老太君的意思，是要把她和南叶罚的一样重？

她吃惊地抬头，朝老太君望去，但老太君却故意避开了她的目光。曹三娘是知道偷梁换柱真相的人，而今事情败露，自然要杀人灭口，怎么可能还留她在世上。

反正她既恨南叶，对曹三娘也没什么好印象，杀了她，正好一箭双雕，挺好，挺好，虞氏想着，唇角微微上扬，问袁姑姑道：“她们两人，是姑姑带回宫中处置，还是就在夔国府了结？”

南叶忍不住都想要笑出来了，从头到尾，都是虞氏一个人在分析，完全没给她辩解的机会，她这是有多想除掉她啊。不过，她可不是坐以待毙的主儿，不给她说的机会，她偏要说，当即清了清嗓子，大声地道：“老太君明鉴，袁姑姑明鉴，奴婢没有做什么点心，只做了一碗百菇羹！”

“事到如今，你还狡辩什么？”虞氏毫不犹豫地呵斥她道，“你说百菇羹是你做的，你倒是说说，你要如何，才能做出那么差劲的药膳来？”

是啊，南叶哪怕手残，都不可能做出那么差劲的东西来，这样的水平，就连她们都不信，香秀和深冬的心，随着虞氏的这句话，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小虞氏瞅瞅胜券在握的老太君，又瞅瞅香秀和深冬白如粉墙的脸，想到南叶今日死期将至，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大老爷和绝大多数男人一样，不大过问后宅之事，但今儿的药膳，关系重大，险些就危及整个夔国府，因而他虽然没说话，心情却是很差，目光如刀般扫向南叶，仿佛只要她不说出个合理的解释来，就会亲自下令，砍掉她的脑袋。

二老爷的目光，一直锁定在曹三娘脸上，心中惋惜连连，他本想借着老太君和南叶之间的矛盾，让曹三娘来捡个漏，可谁曾想，竟把曹三娘自己给撘进去了。不过说起来真是奇怪，南叶每天都在做药膳，怎么可能出错？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大夫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慢慢地捻着，仿佛这一切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她这样的态度，也真是让人费解，明面儿上的太后，是她亲娘，背地里吃药膳的皇上，是她的亲兄弟，如今药膳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她怎么看起来一点儿都不着急？

袁姑姑打心眼里不相信南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但她混迹宫中多年，却也知道，人心最易善变，夔国府错综复杂的关系，又不会比宫中少，所以事实如何，还真难料。她暗暗地叹了口气，向南叶看去，想要知道，她能给出个什么解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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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6.第526章 乱棒打死

“其实奴婢本来做的也是点心。”南叶说着，看了曹三娘一眼，叹道，“可惜，曹小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忙乱中竟把我的点心全碰到地上了，那时时间已经不早，来不及重新做，手边的食材又已经用完了，奴婢慌乱之下，只好找了点菇子，顺手做了个百菇羹。”不就是扯谎么，谁不会啊，看谁圆的更拢，编的更真罢了！

既然她们这么不要脸，抢功劳的时候，就把她的点心夺过去；出了事，又把事情推给她，那她也就不顾及那么多了！

深冬这会儿十分机灵，生怕大家不相信南叶的话，忙着又诚惶诚恐地补了一句：“都怪奴婢，是奴婢建议南叶做百菇羹的，如果是因为做的不好，老太君才生气，就请责罚奴婢罢！”

香秀见了她这表现，佩服不已，她还道自己今儿表现不错，终于克服了一见主子就石化的毛病，不料深冬比她更要强上几分。

早上她们做药膳的时候，小灶间里只有双方人马，并无第三人证，事实如何，全凭她们的说辞。在此情形下，逻辑性就至关重要了，谁说的更符合常理，便会被认为是事实的真相。

曹三娘称点心是南叶做的，理由是，南叶想要陷害她。

老太君相信曹三娘的话，原因是，南叶不可能做出低水平的百菇羹。

南叶辩称点心不是她做的，她只做了百菇羹，解释是，原先做的药膳，被曹三娘毁坏，她在时间和食材都有限的情况下，才发挥失常。

那么，是南叶冒险陷害曹三娘更符合常理，还是曹三娘毁坏了南叶原本做的药膳更符合常理？

南叶和曹三娘的确有矛盾，但矛盾并不大，绝未上升到生死对决的地步，她会为了陷害她，冒这么大的险？

南叶和曹三娘原先做的都是点心，而南叶的厨艺高过曹三娘，曹三娘为了胜出，故意毁掉了她的东西，这样的伎俩，真是太正常不过了……

袁姑姑在宫中生活多年，为人细心而又谨慎，早在来夔国府前，就找人了解过南叶和曹三娘的关系，此时听了她们的话，稍加分析，就得出了自己的结论，转头对虞氏道：“依奴婢看，倒是南叶讲的更有道理。”

虞氏的脸，马上就垮了下来，但她突然又醒悟过来，自己的反应不对，在袁姑姑看来，曹三娘也好，南叶也好，都是夔国府的人，她理应一视同仁，倘若过于偏袒曹三娘，倒像是在承认自己和她是一边的。

虞氏心里有鬼，脑子里打了几个转，很快改了态度，但她不想白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想了想，建议袁姑姑道：“她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知道实情究竟如何？而兹事体大，咱们宁肯错过，也不能放过，不如还是将她们一并处罚，姑姑意下如何？”

她说出这番话，心里很得意，看来自己人老，脑子没老，兜兜转转，还是把话题绕回去了，只要能将南叶和曹三娘一并处死，又管她们的罪名是什么呢？

因为曹三娘的药膳出了问题，就把南叶也处死？这罚的也太牵强了罢，如何能服众？传出去，是不是对太后的英名有损呢？袁姑姑皱着眉头，却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虞氏，毕竟事关太后，十分重要，而且，南叶和曹三娘，都是夔国府的人，老太君想处死自家的下人，她还能坚决反对不成？

屋内的气氛胶着起来。

正在这时，大夫人跟前的丫鬟鸣蝉突然进来，凑到大夫人跟前，耳语了几句，大夫人便点点头，道：“把人带进来。”

把人带进来？带什么人？屋内众人都是一愣。

片刻过后，鸣蝉当真带了个人进来，却原来是西厨房的厨娘蜜糖，而蜜糖的手里，捧着个大大的盘子，盘子里头，盛着好些散乱的，不成形状，脏兮兮的食物，看着就让人反胃。

虞氏嫌恶地别过头去，沉着脸问康氏：“这是些什么东西？端进来做什么？没得污了公公和姑姑们的眼。”

康氏微微躬身，道：“媳妇也是刚接到的消息，不清楚是怎么回事，还是让她自己来说罢。”

虞氏心中，隐隐浮起不好的预感，但人都到跟前了，不让她开口，怎么跟袁姑姑他们交代？她骑虎难下，只能点了点头。

蜜糖把手中的盘子朝前送了送，道：“这是奴婢早上打扫小灶间时发现的，还没来得及丢呢，听说这里正打官司，就送来了。”

“这是什么？”老太君问着，嘴角已经不知不觉地朝下垂了。

蜜糖道：“回老太君的话，奴婢也不晓得，不过看起来，像是些被摔烂的点心。”

被摔烂的点心！在小灶间发现的！恰验证了南叶先前的话！袁姑姑舒出口气，脸上现出了笑意，虽然她和南叶非亲非故，但对于自己喜爱的小姑娘，总是希望她平安无事的。

虞氏死盯着蜜糖手中的盘子，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了，她不是担心南叶这回死不了，反正只要她人在夔国府，就多的是机会，让她感到恐惧的是：为什么明明是她设计的阴谋，却跟计划有了出入？！她这是被谁在背后算计了？夔国府居然有这样的人存在，太让人坐立不安了！

她是知道实情的人，能够非常肯定，送到宫里去的点心，就是出自于南叶之手，那么，眼前这盘乱七八糟的东西，究竟是谁弄来的？是这个叫蜜糖的厨娘？不，她没这么大胆子，而且，她又不知道屋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是大夫人？也不像，虽说大夫人跟她不大对盘，但事关她自己的亲娘，她应该比别人更急于知道真相，不会胡乱插手。

是世子？为了维护南叶，他的确做得出来，但他人都不在府里，怎么安排这些事情？

虞氏越想越糊涂，越想越心塞，胸口突然一阵发闷，险些坐不住，连忙握紧了手里的拐杖。

袁姑姑哪晓得虞氏心中的千回百转，只知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于是问她道：“既然已经真相大白，那就请老太君处罚真凶罢。”

虞氏这会儿感觉很不好，勉强提了口气，道：“把曹三娘拖出去，乱棒打死。”

乱棒打死？！直接打死？！曹三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有这样的结局，而且是马上就要发生！她脑子里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嘴里却是不由自主地厉声叫喊：“我错了，我不该撒谎，点心不是我做的，百菇羹才是我做的，不过我是被逼无奈，都是二老爷教我的，说是有老太君给我撑腰，什么也不用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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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7.第527章 是谁帮了她？

“胡说八道！一派胡言！一会儿说点心是自己做的，一会儿说百菇羹是自己做的，话变的比天还快，你当我们是什么？”虞氏没有想到，狗急了会跳墙，慌忙斥着，催促婆子们把曹三娘押下去了。

二老爷听着曹三娘的凄厉喊叫，明显坐不住了，没一会儿，寻了个借口，起身出去了。

虞氏本来还想借着自己是南叶主人的身份，拿那碗没做好的百菇羹说事儿，惩罚下南叶，但被曹三娘这一闹，她生怕大夫人和袁姑姑深究，把她给挖了出来，连忙称自己头疼，胸口发闷，让二夫人扶着回去了。

老太君和二夫人走了，其他人也就散了，南叶拉着香秀和深冬退至一旁，准备等其他人离去后再走，谁知大夫人却留了下来，冲她点头。她只好走过去，行礼问道：“不知大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康氏端着一盏茶，慢慢地拨着浮末，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慢慢开口：“曹三娘真碰倒了你做的点心？”

南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忽地扬起脸，冲着康氏笑了一笑。

在长公主面前，这样的行为，可谓是十分无礼了，桂妈妈刚要斥责，却见康氏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眼神，分明是望着老太君离去的方向，而且有冷意迸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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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公主离去后，南叶带着香秀和深冬踏出临风阁，竟觉得屋外的秋日阳光，明亮的有些刺眼。香秀和深冬一左一右地抱住她，喜极而泣，她们刚才真是被吓着了，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呢。

南叶拍拍她们的后背，安慰了几句，让她们先去小灶间，为大小姐的中饭做准备；自己则找到蜜糖，把她拉到西厨房屋后，郑重道谢。

蜜糖却侧身躲开，笑道：“不必谢我，我不过跑了下腿而已，你要谢，就谢世子吧。”

“那盘点心残渣，是世子让你送进去的？”这答案，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偌大的夔国府，有这能力，有这胆子，又肯帮她的人，除了世子，还能有谁呢。只不过，她原以为世子身在宫中，没法施出援手，却没想到，他即便离得这样远，也还是把她的安危放在心上，南叶想着，心里盈满了感动。

“是世子，他让芦芽悄悄来找我的。”蜜糖点了点头，道，“芦芽问我，怕不怕，我说，我这条命都是南叶救的，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送盘子点心进去又算得了什么。”

作伪证，的确有风险，南叶握住她的手，玩笑道：“我救你一命，你今儿也救了我一命，可算是扯平了。”

这算是好人有好报么，果然人生在世，还是得心怀善念。

别过蜜糖，南叶去了小灶间，一面指导深冬和香秀做饭前准备工作，一面回想今天发生的事情。世子应该早就知道了曹三娘偷梁换柱的事情，所以偷偷在点心里动了手脚，而且他非常有分寸，把手脚动的恰到好处，竟能让太后震怒，又不至于吃出人命来。他动过手脚后，又自行揭发，然后才有了袁姑姑奉命来夔国府问罪，曹三娘情急之下，把她给扯了进去。

而且，世子在府中的眼线肯定不少，不然怎会她在临风阁前脚说了药膳被毁，后脚芦芽就让蜜糖从西厨房送了点心残渣来？

看来这位世子，并非只会吃喝玩乐，斗斗菜，赌赌菜而已呢，怪不得他能那么自信地向她许诺，会负责她的安危。

南叶想着想着，唇角弯起了漂亮的弧度，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看着香秀和深冬准备好减肥餐的食材，道：“把陕西的羔羊肉领些来，我要做几个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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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轩，东次间书房，顾端错愕地从一堆食谱上抬起头来，用充满怀疑的目光，看着进来禀报的南叶：“南叶送了中饭过来？一大桌子菜？只送了中饭，人没过来？”

“是，只送了中饭，人没过来。”芦芽笑着回答，肯定地点了点头。

人没来，说明无所求，这桌子菜，是南叶主动地，专门地，特意地为他做的？顾端激动起来，耳朵根微微泛红。

芦芽掩嘴偷笑，故意抱怨：“马六嫂才送了世子的份例菜来呢，两桌菜，到底吃哪个？”

“当然吃南叶做的。”这种问题，根本就不该问，顾端责备地看了芦芽一眼，“要不是怕她太辛苦，后来又见她伤了手，我早让她来负责衡清轩的一日三餐了。马六嫂虽然是厨房管事，但厨艺比起南叶来，还是差得远。”

那是，南叶的厨艺，的确超越西厨房众人多矣，不过以顾端对她的爱慕之心，就算她胡乱做一通，他也会说好吃的吧？芦芽偷笑一番，亲自带人，把那桌子菜直接抬了进来。

顾端一直知道，南叶的厨艺出众，但待走近餐桌来看时，还是吃了一惊。这满桌子的菜，大盘小碟，足有一二十来道，竟全是从未见过的新菜，饶是他自诩尝遍山珍海味，也从来没有见过，甚至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南叶这次，可真是用了大心了，可怜她的手尚未好呢，还如此辛劳做菜，顾端又是感动，又是心疼，双手按在桌边，一时竟忘了举筷子去尝菜。

芦芽亦是被这桌子菜给震撼住了，垂涎欲滴地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感叹：“南叶是个聪明人呢。”

聪明人？顾端一愣，旋即会过意来，南叶肯定已经猜到了今日药膳风波的原委，特意做了菜来谢他呢，果然是个聪明人。他很想低调一点，但就是忍不住自得，终于还是笑了起来：“如果不聪明，我也瞧不上啊。”

南叶出手，非同凡响，满桌子的菜，不但口味恰到好处，而且搭配颇为合理，直到吃完，也不会感到口中太咸，或是因为吃了太多的甜品而发酸。

芦芽亲自在旁边伺候，殷勤无比，终于得顾端赏了几个菜，欢天喜地地端走了。

这么大一桌子菜，顾端一个人当然吃不完，但衡清轩下人众多，听说这桌菜是南叶亲手做的，连本不当值的人，都赶了来尝，转眼一扫而空。

等到餐具回送到西厨房，那盘子干净得跟舔过似的，让南叶好一阵错神，香秀和深冬则是笑弯了腰。

杂工过来洗碗，说起曹三娘的罪有应得，几人聊的正兴起，忽见丫鬟来传话，说是大夫人和世子有事找南叶，让她赶紧上云霞院去。

大夫人和世子一起传她去云霞院？

大夫人单独叫她，她不怕；世子单独叫她，她更不怕，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她怎么就莫名紧张起来了呢？难道是大夫人终于受不了世子对她的大胆表白，想要摆出“恶婆婆”的面孔，当着世子的面打压她了？

南叶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耽误，只得匆匆交代了深冬和香秀几句，跟着丫鬟朝云霞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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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8.第528章 还给你自由！

西厨房离云霞院很远，但南叶却觉得今儿脚下的路特别地短，她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人就已经站在了云霞院院门口。

“世子！”领路的丫鬟突然惊呼一声，侧身让到了一旁。

南叶抬头一看，还真是顾端，他当门立着，像是特意等在这里一般。他大概是才刚练过字，掌侧印有隐隐墨迹，这原本是污迹，但衬着他修长的手指头，却让人觉得别有一番意境，简直可称之为墨趣。

明明是个男的，为啥要长这么好看的手指头，南叶盯着顾端的手，走了一会儿神，上前行礼，唤了声：“世子。”

顾端侧身让开路，示意她上前，微微笑着，道：“适才在临风阁，吓着了罢？”

吓？那不是他的手笔么？若非那一吓，曹三娘这会儿还坐拥着宫中的赏赐，享受着原本属于她的荣誉罢！南叶从来不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在她遭受到不公正的待遇时，不消自己动手，便有人为自己出头，虽然她一向自信自己的能力，但这种被人呵护的感觉，实在是好极了。

此时此刻，她心中暖意满溢，侧头望向顾端，回以盈盈一笑：“奴婢给世子做的中饭，世子可还满意？

他护着她，她领情，不消明说，不消客套，一切尽含在这两句看似不搭边的问话中，两人相视一笑，朝正厅走去。

趁着还没到屋里，南叶抓紧时间问顾端：“世子，您和大夫人找奴婢来，是有什么事？您先跟奴婢透露一二，奴婢也好心里有个底。”

谁知顾端却摇摇头，道：“我刚到，也不知道呢，不过你别怕，一切有我。”

说话间，已至厅门前，顾端当先一步，迈过了门槛。南叶正要跟着进去，芦芽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把她一拉：“傻子，世子听说大夫人想要找你，怕你被她为难，才特意赶过来的！”

顾端是临时赶来的？怪不得手上还有墨迹！而他匆匆而来，只是怕她被大夫人为难？南叶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芦芽见南叶竟如此激动，很有些奇怪，顾端为她做的事，岂止这一件，以前怎么没见她如此感动过？

她哪里晓得，这世上有太多的男子，对爱人千依百顺，百般呵护，但一涉及到自己的母亲，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家娘亲心地最善良，为人最和蔼，哪怕女人都快被他妈害死了，都不改此念。

难得顾端不是那等俗套之人，能够头脑清醒地看人看事，即便是面对自己的亲妈，这怎能让人不感动。

“谢谢姐姐告诉我这些。”南叶冲芦芽点点头，抬脚迈进门槛，追上了顾端。

顾端带着她，进了西次间，这里是大夫人日常坐卧的地方，进门一架苏绣的屏风，看似平凡无奇，却有单面透视功能，从屏风外看不见屏风内，但从屏风内，却能把外面看得一清二楚。

转过屏风，是一面大炕，炕上铺着波斯国进贡的羊毛毯，乃是太后的赏赐。虽然尚未入冬，屋里却点着火炉，丫鬟们热得额上冒汗，大夫人却笼着手，像是非常怕冷的样子。

看样子，大夫人的身体不太好啊，南叶跟在顾端后面，给大夫人行礼问安。

康氏见顾端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么。

火炉上炖着一碗燕窝雪蛤羹，丫鬟舀起一碗，顾端马上抢过来，亲自捧到康氏面前，笑嘻嘻地道：“娘，我来喂你。”

他这分明是撒娇的样子嘛，真没想到，平时看起来稳重无比的世子，还有这样的一面。

康氏却一点儿要吃的样子都没有，看着他似笑非笑：“我不过喊她过来问几句话，你紧张什么？”

顾端马上从脸红到耳根，不过仍旧站在原地没动，他怕自己一走，南叶就会紧张。

康氏居然会打趣自己的儿子？她竟能够如此开明？南叶惊讶非常，但很快，她就知道了为什么。

康氏把燕窝雪蛤羹接过来，自己拿长柄的银勺子慢慢搅着，像是拉家常一般亲切地问南叶：“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南叶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当上厨房总管。”

当上厨房总管，是西厨房每一个人的心愿，这样的回答，十分正常，但康氏很快就抓住了重点：“是因为当上厨房总管后，能够获得自由身么？”

南叶顿了一下，没有否认，不过，毕竟还要在夔国府讨生活，她诚实的同时，不忘表忠心：“即便奴婢获得自由身，也非常愿意继续留在夔国府，伺候各位主子。”

“恩……很好。”康氏略略点头，朝旁边的桂妈妈看了一眼。

桂妈妈马上上前，将一张薄薄的文书，放在她面前的小炕几上。

“娘，这是什么？”顾端看出南叶的疑惑，代她问道。

康氏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开口时，却是在跟南叶说话：“你最大的愿望，不是恢复自由身么，这里，便是你的卖身文书，只要你愿意，马上拿去，到官府登一下记，从此便是良人身份了。”

她要把卖身文书还给她？！她愿意现在，立刻，马上，就让她恢复自由身？！南叶震惊非常，不敢置信，下意识地问：“您需要奴婢做什么？”天上没有白掉的馅饼，也许，大夫人的恩赐，是附带有苛刻的条件的。

然而，康氏却十分干脆地摇了摇头：“什么也不需要你做，我甚至还可以赠你百金傍身，免得你回家之后，又被父母卖掉。”

不但把卖身文书还给她，而且还给她送钱？！这还真是个从天上白掉下来的大馅饼！饶是南叶如此沉静的人，也因为大夫人的这几句话，心情激荡，热血沸腾。

她正激动，忽然瞟到旁边顾端坐立难安的样子，猛地明白过来：康氏如此精明的人，怎么可能做亏本的买卖，她附加的条件，正是她的离去！她是在用她的自由，诱她离开夔国府，离开顾端！

这不正是穿越前，八点档电视剧中的戏码么，豪门婆婆为了阻碍儿子的爱情，私下约见他的女朋友，甩出一大笔钱，以换取她的离开。

只不过，康氏开出的条件，更具有致命的诱惑力，倘若是金钱，她还能满脸傲气地拂袖而去，但，这张薄薄的纸上，承载的可是她的自由，她梦寐以求，愿意以毕生的时间去追求的自由！

康氏肯定也知道，这张纸的分量，所以，她甚至光明正大地，当着顾端的面把它拿出来，一点儿也没掩掩藏藏。

不得不说，大夫人的手段，比老太君和二夫人高多了，她一没打压她，二没有害她，甚至从来没有对她和顾端的事表过态，但一旦出手，就是这么地具有威力，让她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了。

怎么办？断然拒绝大夫人的好意？可万一因此错过获得自由的机会，她会不会懊恼一生？直接收下？她又该如何面对顾端的深情爱意？更何况，顾端就在一旁看着呢，他才刚救过她一命……不，她之所以让老太君恨上，就是因为顾端，一切都是因他而起，他保护她是应该的，她就该拿上这张纸，从此远走高飞。

南叶的心里，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争争吵吵，不可开交。她的手，也迟迟悬在半空，不知该伸，还是该缩。

而顾端，已是精神紧绷，后背僵直了，他原以为，自己过来，是为了不让大夫人为难南叶，却没想到，大夫人想要为难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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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9.第529章 气死我了！

天人交战，难分难舍。

康氏也不着急，静静地看着南叶，显得极有耐心。

顾端紧紧盯着南叶，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南叶的手，就这样悬在半空，张开，收拢，张开，收拢，完全暴露了她此时复杂无比的心情。

卖身契！她的自由！她为之奋斗的梦想！近在眼前，唾手而得。

拿，还是放弃？

南叶紧紧闭上眼睛，最终还是长叹一声，把手缩了回来，向康氏躬身：“奴婢更愿意继续留在夔国府，伺候各位主子。”

康氏看了她一眼，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刚才紧张的气氛，只是愉快交谈中的一场小插曲，甚至她再开口时，语气也很平静：“既然想继续留在夔国府，那就把早上的点心，原样再做一份罢。”

为宫中另做一份药膳？这也算是恩典了，南叶俯身谢过她，最后又看了卖身契一眼，转身离去。

如释重负的顾端不顾康氏还在，马上起身，匆匆行了个礼，就追着南叶去了。

而康氏并未拦他。

桂妈妈走过来，收起炕几上的卖身契，康氏的目光，顺着桂妈妈的手，落在卖身契上，道：“算是个聪明孩子。”

聪明孩子？南叶？桂妈妈诧异道：“奴婢怎觉得她笨得很呢？既是一心想要自由，就此拿了卖身契去，不是很好么？除非她撒谎，嘴上说着想要自由身，其实心更大，一心想要攀高枝。”

康氏没有解释什么，只是转头唤鸣蝉：“叫他们把巷口的暗卫撤了吧。”

暗卫？！大夫人派了暗卫？桂妈妈惊讶无比，脱口而出：“您这是要杀南叶？”

康氏没有否认，轻哼一声：“只要她敢拿卖身契，前脚踏出夔国府，后脚便会让暗卫射杀。”

桂妈妈百般不解：“为什么？”

康氏继续搅动着碗里的燕窝雪蛤羹，语气冰冷：“广元一片痴心为她，连皇上的药膳都敢动手脚，她如果为了一张卖身契，就肯舍他而去，我绝对不会让她好活。”

啥？她不是一向反对他俩在一起么？怎么却会因为这样的理由去杀南叶？敢情她反对，是她的事，别人抛弃她儿子，就是不行？这逻辑……这思维……好吧，也许长公主的想法，就是和平常人不同些。桂妈妈暗自咂舌，把南叶的卖身契收起来叠好，锁进了柜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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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外，顾端追上了南叶，没问她后不后悔，只是向她郑重承诺，一定会尽快让她恢复自由，而且是风风光光地恢复自由。

留在夔国府，是南叶自己的选择，她不会因此抱怨什么，只不过心底的遗憾，肯定是有的，至少心情不会这么快就平复，因此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就别过顾端，继续朝西厨房去了。

她去了云霞院这么久，香秀和深冬急得要死，不住地朝小灶间外张望。

终于，南叶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香秀丢下刀，一跃而起，冲上去上下将她打量：“没事罢？大夫人没为难你罢？”

南叶刚才天人交战，此刻直觉得好累，她抱住香秀，把头搁到了她的肩膀上，叹着气道：“香秀，刚才大夫人要把我的卖身契还给我，而且还愿意赠我一百金，以防我爹娘再度卖我。”

有这么好的事？香秀惊讶地一把将她推开，扶住她的肩膀，把她从上到下又仔细打量了一遍，问道：“那你答应了没有？”

南叶情绪低落，摇了摇头：“没有，我放弃了。”

“放弃了？是大夫人开出的条件太苛刻？”和南叶先前一样，香秀觉得，大夫人之所以能许以厚待，肯定是附有条件的。

“没有任何条件，也许，她只是希望我离开夔国府，离世子远点。”南叶还是觉得很累，寻了个小凳子，坐下了。

“没有条件，你还不答应？”世子对南叶很好，的确不假，但谁知他娶南叶的许诺能不能实现，还是及时抓住眼前的利益比较实际，香秀听说南叶没有答应，捶胸顿足。

南叶窝在小凳子上，没有作声，她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只是，一想到有那么一份机会曾经摆在面前，就难免有些淡淡的遗憾。

深冬咚咚咚地切着菜，一直没有停，这会儿她听见香秀的话，却道：“我看南叶是对的，还是待在夔国府安全，至少还有世子保护她，等到出了夔国府，身上又携有巨款，老太君和二夫人转眼把她给杀了，伪装成谋财害命的现场，都没人替她喊冤去。”

的确很有这种可能性，老太君和二夫人恨南叶，都已经恨急眼了，哪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仇人，携金带银地风光离去？香秀心头一震，突然有些后怕，赶忙道：“南叶，幸亏你没答应。”她说完，心里又懊恼，她怎么就不能跟深冬一样，凡事多想想呢。

南叶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等到起身时，又是精神百倍，满血复活了。她本来就没指望过用别的途径来获得自由，所以，没什么好遗憾的，继续加油努力，争取早日当上厨房总管就是了。

“干活儿！大夫人交代了，让我们把早上的药膳，原样做上一份呢。”南叶把手一挥，仿佛卖身契事件，从未存在过。

香秀和深冬佩服南叶好心态的同时，也激动兴奋了，大夫人还愿意让她们做药膳，她们还有立功的机会！而且这回没了曹三娘之流来捣乱陷害，一定会进行得非常顺利的！

她们没有料错，第二次做的药膳，在下午时分，顺利入宫，到了第二天早上，便有流水般的赏赐，从宫中抬出，送到了西厨房，指明是太后赏给南叶师徒的。

来自于太后的赏赐！是金是银，是多是少，已经不重要，这样的嘉奖本身，就是一种荣耀，西厨房上至马六嫂，下到洗碗的杂工，看待南叶三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南叶师徒立了功，太后都给了赏赐，夔国府的众位主子，自然也得有表示，大老爷和大夫人率先命人到西厨房，传达了他们的赞赏之意，并允许南叶使用隔壁空下来的临风阁。

一个二等厨娘，居然拥有了自己的厨房，而且是偌大的一间院子，装修的比西厨房还要好，厨娘们，管事们，看向南叶的目光，就不仅仅是羡慕，更是嫉妒非常了。

消息传到二房院子，小虞氏气得摔了杯子，偏牛妈妈还劝她：“南叶正在风头上，您还是随大流，给她点赏赐罢，不然别人会认为，您是不卖太后的账。”

“我为什么要卖太后的账！她又不是我娘！”小虞氏气得口无遮拦，呼地起身朝外走，“去荣寿堂！”

荣寿堂？牛妈妈赶紧跟上，又开始劝：“二夫人，您别去了，老太君的病加重了，脾气大得很，谁去就骂谁呢。”

“老太君的病加重了？怎么回事？她的病，不是就快要好了么？”小虞氏一听，心头愈急，不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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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第530章 灭顶之灾

荣寿堂内，气氛沉闷，丫鬟婆子们鸦雀无声，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一个不对，又惹恼了老太君。被老太君骂几句，倒是没什么，但若害得老太君病情愈发加重，那可就是挨板子的罪过了。

小虞氏脚下生风，直直地朝着老太君的卧房冲去。她是老太君的内侄女，在荣寿堂向来畅通无阻，无人敢拦她。

内室，幔帘低垂，虞氏正躺在病榻上骂人：“怎么不把钩子来拿挂帐子，我又还没死！”

死不死的，跟挂帐子又什么关系？这话一听，就知道她是在生邪气。小虞氏这会儿也正气着呢，见状快走几步上前，一把撩开帐子，道：“老太君，您可听说了？大夫人把临风阁，赏给南叶了呢！”

牛妈妈跟在后面一听，直拍额头，我的姑奶奶，老太君多半就是让这事儿气病的，你还提，你还提！

虞氏闻言，脸上的病色果然又添几分，呼呼地喘着气，连说话的声音都嘶哑了：“一个卑贱的厨娘，居然如此抬举她，真是岂有此理！”

小虞氏就在榻沿子上坐了，道：“刚才牛妈妈还劝我随大流，也给南叶赏赐呢，照我说，就偏不给她这脸！”

“给赏赐？我赏她一条白绫还差不多！”虞氏捂着胸口，气得满脸通红。

哎哟喂，姑奶奶，您可别把老太君气出个好歹来，牛妈妈急的只差跺脚，想劝两句，又怕小虞氏不听，只好去把珍环拖了进来。

珍环正在给老太君熬药呢，手里还拿着蒙药罐的牛皮纸，她看看气呼呼的老太君，再看看煽风点火的二夫人，只叹了口气：“可惜南叶的荣耀，是太后给的，咱们惹不起。”其实她早就劝过老太君了，南叶挣的，是整个夔国府的面子，太后赏她，亦是在夸赞夔国府，这种时候，必须识大体，拿出老封君的气度来，但虞氏一头钻进了牛角尖里，哪里听得进去。

虞氏听了珍环的叹息，脸黑似锅底。太后，太后，太后，又是太后，她娶了个太后的闺女做儿媳，已是受了这么多年的气，倒头来，还得为了太后，压抑自己的脾气！

她明明贵为老国公夫人，却要为了一个厨娘，受如此的憋屈！真是气死个人了！

但珍环说的没错，南叶替夔国府争了光，于情于理，她这个老太君，都是该赏她的，不然就像是不认同太后的嘉奖似的。是，太后，她惹不起。虞氏咬着牙，从牙缝里迸出几句话：“把南边来的布料，给她送几匹去，叫她用心做药膳，继续为夔国府争光！”

终于劝动了老太君，珍环松了口气，躬身应下，退了出去。

真赏？小虞氏有些惊讶，又有些慌乱，忙道：“老太君，您怎能给南叶这个面子？”

“不给又能怎样？你以为我愿意？！”虞氏很想恶狠狠地说出这几句话，但却短了精神，话到嘴边，有气无力。

小虞氏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赏吧，我也赏，免得让大夫人知道，又拿我作伐子，谁让她是长公主呢，咱们惹不起。”

她的话，句句正中虞氏心病，让她胸口好似遭到重击，竟两眼一翻，昏过去了。

小虞氏吓坏了，哭天抢地，荣寿堂内乱成一团。

二老爷接到消息，火速赶到荣寿堂，听说是因为二夫人的挑拨，老太君才气到晕倒，当即当着大老爷和大夫人的面，把她狠狠骂了一通。小虞氏委屈极了，明明是因为南叶，老太君才气着的，怎么却怪到她头上来了，但这事儿她可不敢当着大老爷和大夫人的面讲，只能硬生生地丢了个大面子。

老太君这一病，夔国府人仰马翻，好在她处于昏迷中，没法挑东挑西，熬好了药，直接拿碗就灌了，反倒比先前好的快些。

西厨房因为老太君的病，也天天忙到连抽转，不定时地朝正院送汤送水，自己却忙到吃不上一口饭。

南叶因为有重任在身，要给宫中送药膳，所以工作倒没怎么变，只不过对她的要求，越来越高了。比方说，每天的药膳，要向那日太后的要求看齐，务必闻不出药味，也尝不出药味；药膳所需的药材，一律由宫中送来，不再提供药方。

为了这个要求，深冬和香秀叫苦连天，反倒是南叶这个主事人，淡定得很，只是几乎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思索到半夜。

虽然宫中不再提供药方，但南叶还是从药材的变化中，看出了些端倪，以前这些药材，侧重治疗失眠头痛，最近的药材，却是偏重治疗心悸了，她猜测，大概是因为太医们有了新的诊断，先前的失眠头痛，是由心悸引起来的。

日子如流水般向前，给她扎针灸的太医，每天都按时来报道，但她的手腕，一直没有大的起色，香秀和深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不敢说出来，怕南叶听了更难过。

有一天，南叶收到白全林寄给她的一个盒子，打开来看，里头除了两瓶他自己酿的酱油和醋，还另有个精致无比的小袋子，只不过那袋子的形状，有些奇怪。南叶读了盒子里附带的信，方才明白，那袋子是白全林送给她，用来装针灸的针的。

香秀得知，气得哇哇大叫，哪有人送什么针袋子的，这不是在咒南叶一辈子不得好，永远要带着针袋子么？

南叶没她想法这么多，白全林送了，她也就收了，装上针，挂在了床头，不过她觉得，看在那两瓶子自酿酱油和醋的份上，白全林就是直接送她一套针，她也会欣然而收的。

香秀看针袋子不顺眼，这日又想偷偷摘下来，冷不防南叶问她：“白总管怎么总不着府？还在为厨神大赛收集食材么？”

“谁知道呢，大概是罢，听说厨神大赛提前了，所以他在外面跑的愈发勤了。”香秀只好把手收了回来，撇了撇嘴，回答她的问题，“我看就算没有什么厨神大赛，他也不会回夔国府的。”

也是，好容易得了自由身，谁爱关在这大牢笼里啊，南叶想起白全林，满心羡慕。

两人正悠闲地聊着，房门突然被撞开，却是芦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南叶还从未见芦芽这样慌张过，吃了一惊，连忙站起来去扶她：“芦芽姐姐，出什么事了？”

芦芽反手把她一拉，急的话都说不连贯了：“快，快跟我走！今儿你要是解决不了这件事，别说你我，就是整个夔国府，都得跟着陪葬，连国公爷和长公主都没法幸免！”

整个夔国府都得跟着陪葬？什么事，这么严重？南叶心头一惊，连忙跟着芦芽朝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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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1.第531章 如何是好？

芦芽拉着南叶，径直去了临风阁。

临风阁内静悄悄的，倒是个说话的好去处，南叶关上大门，正想要问问芦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见树下一抹雪色，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

顾端依旧一袭白袍，却缀有朱红色的滚边，身姿硕长的他，立在亭亭华盖的树下，微风吹过，树影摇曳，他长长的袍摆也跟着轻轻摆动，简直比画中的风景还要优美动人。

但他俊朗的脸上，此刻却神情凝重，像是在印证芦芽先前的话，夔国府就要大难临头了。

芦芽把南叶带到树下，对她道：“情况紧急，又很复杂，还是让世子亲自来跟你说罢。”

不但紧急，而且复杂？南叶的心，不知不觉地提了起来。

顾端看了芦芽一眼，芦芽马上去守门了，这时他才道：“南叶，此事本属机密，但今日情况紧急，便顾不得那许多，我先把前因后果讲给你听。”

这意思是，要告诉她一个秘密？啊，不不不，她不想听！虽然她有足够的好奇心，但却也知道，秘密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拜托，不要讲给她听好不好……她又不是超人，可以去拯救世界……

但显然，她的心声，顾端并未听见，没等她开口，就自顾自地朝下说了：“你大概还不知道，你每天做的药膳，都是进给了皇上，而非你们大多数人认为的太后。”

药膳是皇上吃了，而非太后？怪不得以前在成国府遇见袁姑姑，她只提早先的天麻炖鱼头，丝毫没讲她后来做的别的药膳呢。不过，这和今儿的事，又有什么关联？难不成，是药膳又出问题了？南叶愈发疑惑了。

顾端还在继续讲：“今天早上，皇上急着微服出巡，忘了吃药膳，他本想着，中午赶回去补上，但却没想到，半路上遇见了恭亲王，恭亲王借口有事，百般纠缠，皇上又不敢明说是要回去吃药膳，无奈之下，只好来了我们夔国府，想让你就在这里，为他做一顿药膳。”

这句话的信息量可真够大的，对于南叶来说，简直问号多多。比如说，只不过是药膳而已，又不是什么要紧的药，皇上为什么急着赶回去吃？不吃又会怎样？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恭亲王为什么胆敢纠缠他，是故意的行为吗？皇上为什么不敢告诉恭亲王，他要回去吃药膳？如果告诉，结果会怎样？

还有，不就是让她给皇上做一顿药膳么，那东西她天天都做，又不是不会，顾端为什么如此紧张？

南叶怎么想，都无法把药膳和夔国府的灾难联系在一起，只好看向顾端，希望他能解释得更详尽些。

她的疑惑，大概就是最为关键的地方，顾端的神情愈显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我知道，你手艺高超，近日做出来的药膳，既闻不出药气，又尝不出药味，但恭亲王偏有根极为灵敏的舌头，只要菜里有异味，无论如何掩盖，他都是尝得出来的。所以，你待会儿要做的药膳，既得当做一般的酒菜端上去，又不能让恭亲王尝着。”

“如果恭亲王尝出来药味，将会怎样？”南叶实在是太困惑，索性问了出来，反正秘密她已经知道了，不在乎再多一条。

“如果尝出来……”顾端望向远处，目光深邃，“这天下，只怕是要乱。”

恭王爷有意谋反！南叶一惊，不由自主地问道：“如果皇上不及时吃药膳，是不是会发病？”

“是，为了不让恭亲王之流发现病情，皇上一直没敢直接服药，单靠药膳压着，如果不吃，会心悸气短，还可能精神恍惚……一旦被恭亲王察觉，他恐怕会有恃无恐，立时起兵，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既要让皇上及时吃上药膳，又不能让恭亲王察觉，否则他验证了心中猜想，一样会反……”顾端一字一句，声音低沉。

南叶能够理解他的心情，皇上不仅是皇上，更是他的亲舅舅，夔国府在血缘上，和皇上有扯不断的联系，一旦恭亲王谋反成功，登位后必然铲除异己，再加上夔国府是暗地里为皇上提供药膳的人，他必然会拿夔国府开刀，抄家砍头都是轻的，说不准还会株连九族。

覆巢之下无完卵，夔国府若亡，他们这些家奴，自然也没有好下场。

此时的南叶，也和顾端一样，感到了深深的恐惧。

但是，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恭亲王和皇上在一起，再加上他又起了疑心，端上去的酒菜，怎么可能只给皇上吃，不给他吃呢？只怕就算单独给皇上做一盘菜，他都会想方设法赖过去，尝上两口罢。

南叶顿感头大，抬手使劲揉了揉太阳穴。

顾端满怀歉意地看着南叶，道：“我知道这事儿太为难你了，所以过来，陪着你一起想。”

这种事情，又怨不着他，南叶摇了摇头，道：“世子还是先回正院去罢，万一您不在，恭亲王起了疑心，更要添乱了。”

她说的有道理，紧要关头，必须谨慎，不能有一丁点差错，顾端点点头，道：“那好，如果我有了主意，就打发芦芽来告诉你。”

南叶送他到院门口，道：“请世子放心，奴婢一定会竭尽所能，尽快把药膳做出来的。”

顾端冲她点点头，转身去了。

芦芽把香秀和深冬给她带了进来，道：“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所以就你们三人来做罢。”说着，命人把成筐的食材送了进来，并把两个药包悄悄从袖子底下塞给了她。

南叶接过药包，紧紧攥了，待得他们离去，关好了大门，方才拿出来。

香秀和深冬并不晓得是怎么回事，一脸茫然地看着南叶。

这种事情，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南叶可不想她们也被拖下水，便只道：“府里来了贵客，世子命我准备酒菜呢。我这手，你们是知道的，离了你们，什么也做不成，所以把你们叫来了。”

有机会为贵客准备酒菜，那就是有了立功的机会，香秀和深冬欢呼一声，奔进厨房做准备去了。

南叶在她们后面慢慢走着，心里却是愁云密布，老天，她只是个厨师，如何决定同样的一桌酒菜，谁吃，谁不吃？这绝对超出她的职责范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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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第532章 我有主意了！

临风阁厨房内，香秀和深冬有说有笑，商量着要做点什么，才能让贵客满意，南叶见她们兴致很高，干脆放手让她们去准备，自己则专心思考，得把药材藏在什么菜里头，才能不让恭王爷尝到。

上回，她是把药材提前熬成汁，代替水来和面，做成了糖饼等点心的，要不，这回仍依循此法，炖一碗汤？可什么样的汤，恭王爷会没有兴趣？

南叶正琢磨，芦芽折返回来，把厚厚的一叠银票塞到她手里，道：“倘若实在想不出来，你就逃罢，真抄起家来，不会有人留意到一名厨娘的，这些银票，是世子给你的，带着防身。”

世子已经把最坏的结果都考虑到了么？如此危急关头，他仍为她想好了出路？南叶好一阵感动，但却毅然决然地把银票推了回去，故作轻松道：“哪里就到那种地步了，不就是一碗药膳么，咱们来一起想想办法。”

芦芽知道她是在安慰人，叹道：“别犟了，今儿这事，的确是强人所难，即便做不出来，也不能怪你。”

南叶的思绪，已经飘到别处去了，她的目光，落在墙角的一小筐葱姜蒜上，忽地问芦芽：“恭亲王可有什么饮食禁忌？”

芦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白了她的意思，皇上挑食，不吃葱姜蒜，如果恭亲王和皇上一样，也有不吃的东西，她们就可以把药材藏在那道菜里头了。

但是，据她所知，恭亲王是个特别不挑剔的人，只要能吃的，他都愿意尝试，更何况，他今儿是带着目的来的，只怕就算不喜欢吃，也会每样都尝一点。芦芽叹着气，无不遗憾地道：“恭亲王什么饮食禁忌都没有，这法子多半行不通。”

行不通啊……南叶有点失望，但没有时间让她去多想，只能赶紧再想下一个法子。

有什么东西，是各人单独吃，而不会共用呢？热菜？凉菜？汤羹？甜品？好像都不行。

那主食呢？

对，主食！

南叶想着想着，眼睛一亮：“饺子！我们来包饺子！把药材包进皇上的那碗饺子里！恭亲王总不能到皇上的饭碗里抢食罢？”

她自认为这法子十分巧妙，可谁知芦芽却还是难过地摇了摇头：“世子怕你不了解情况，特意在我来之前，跟我讲了讲恭亲王的习性，恭亲王此人，特别大胆，曾经有一次御宴，他愣是凑到皇上跟前，腆着脸找皇上讨了一口面吃……”

照这意思，即便她包子饺子，拿小碗盛了送到各人面前，恭亲王也极有可能大着胆子，觍着脸，到皇上碗里去捞一颗来吃？也是，这样的行径虽然逾矩，却不是什么大毛病，皇上又不可能因此罚他，他为了弄清皇上有无生病，当然会这么做。

接连两个法子，都被否决，即便南叶心理素质很不错，也不禁焦急起来。她能等，皇上却是等不得，万一他吃不上药膳，当着恭亲王的面发病，促使恭亲王起兵，那一切就都完了。

芦芽的脸上，已经露出悲戚的表情来了，她再次掏出银票，试图塞进南叶手中，哽咽着道：“我知道你舍不得走，但事到如今，只怕没什么回转的余地了，你还是拿着，以防万一罢……”

南叶自然不肯收，两人正推推拉拉，被香秀看见，香秀奇道：“南叶，你不过来看深冬雕看菜，在那里和芦芽姐姐夺银票做什么？”哪儿来的这么多银票，芦芽都要给南叶么？为什么？她一面说着，一面朝银票上扫了几眼，好奇极了。

深冬手里拿着雕刀，转过头来，亦道：“南叶，我的雕工到底不到家，怕雕坏了看菜，你还是来指点指点我罢。”

所谓看菜，即摆在饭桌上，仅供欣赏，不能食用的菜品，取个装饰的作用，当然，既然名字里有个菜字，这些看菜，都是用各种食材雕刻而成的。

既然只能看，不吃能，就没法做成药膳，南叶这会儿正犯愁呢，对于不能做成药膳的东西，实在是没精力管，便道：“我的手使不上力，握不稳雕刀，你自己看着刻罢。”

“这怎么能看着刻呢！”南叶今儿这是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深冬不满叫道，“既然是位贵客，自然得雕点狮啊虎的，倘若雕的不好，那是对贵客的不敬，世子肯定会责罚的！”

“不敬？”南叶微微侧着头，眯着眼睛看深冬，但目光却不知落在了哪里。

“对啊，不敬……”南叶到底怎么了，看起来怪怪的……深冬怔怔地回答着。

“不敬，不敬……”南叶在厨房内绕着圈子，口中喃喃地念着，突然，她在深冬的雕刀前停下了脚步，激动地大喊，“有了！我有法子了！”

“什么法子？”芦芽也激动起来，南叶向来稳重，能让她激动成这样的，肯定是个可靠的方法。

因为香秀和深冬不知情，南叶便没有明说，只是附到芦芽耳边，小声地解释了几句。

芦芽听后，愈发激动，连声叫好：“这法子简直太妙了！如此一来，借恭亲王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尝皇上碗里的菜了！”

恭亲王？皇上？难不成夔国府来的贵客，是这两位？香秀和深冬在一旁听见，满脸骇然。

芦芽见自己说漏了嘴，只得半真半假地解释：“今天来的客人，的确是皇上和恭亲王，不过他们便衣出行，不想声张，你们也就当不知道好了。”

南叶帮着安抚：“咱们又不是没接过驾，怕什么，好好做饭就是了。”

也是，只是做饭，又见不着皇上的人，怕什么，香秀只要不见主子的面，胆子都是大的，当即放松下来，叽叽咕咕地道：“我还记得，皇上那人可挑剔了，葱不吃，姜不吃，蒜不吃，这顿饭，可要怎么做才好……”

对此，芦芽提供了建议：“皇上上次来过夔国府后，对南叶做的菜念念不忘，你们不如就从当日的菜单中，挑几个菜出来，用心做了，说不准皇上会有赏赐呢。”

“对，你们认真做，争取得赏赐。”南叶一面说着，一面给她们报了几个菜名，让她们赶紧做去。

“我们做？那你作什么？”香秀见南叶根本不像是要动手的样子，诧异极了。

“我来给皇上做道拿手菜，其他的菜式，就由你们负责罢。”南叶说着，已经走到远处的案板前，开始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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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3.第533章 敢看不敢吃

南叶要亲自给皇上做拿手菜？可她的手不能握刀，一个人能行么？香秀又是疑惑，又是担忧，但饶是她心思单纯，也能看出无论是南叶还是芦芽，都不愿多谈及此事，于是便自动自觉地扭转过头，没有朝那边张望了。

南叶和面，芦芽到旁边帮忙，药材之前就已经熬上了，当时香秀和深冬还以为南叶是在为明天的药膳做准备呢。

浓黑的药汁兑入白面，揉成了面团，由于南叶精确地控制了面粉和药汁的比例，因此面团只是微微变色，并未被染成漆黑。芦芽取来黄色染料，这是从浓缩的胡萝卜汁里提炼出来的，将其掺进面团后，面团马上变成了鲜艳的金黄色，把先前的浅灰掩盖得一干二净。

面胚制好，芦芽看了看南叶的手腕，担忧道：“我喊深冬来雕？”

“不用。”南叶说着，打开带锁的柜子，从里头取出一套模具来。

芦芽接过来看了看，摇头道：“这是蟒，不是龙。”

这是自然，国公府里如果藏有龙形模具，早就被人举报，拖出去砍头了，南叶快手快脚地把面胚填入模具，倒扣出来，然后左手拿起雕刀，朝蟒爪子上添了一道。

“这便是五爪的龙了。”南叶笑着，倒退两步细瞧，“你觉着怎样？这样的龙，咱们得做一碗呢，慢慢去雕，哪有时间，还是用模具来的快。”

“很好，很好！”芦芽由衷赞叹着，既佩服南叶的机智，又佩服她的手艺，“没想到，你把左手也练得如此灵活了。”

“灵活什么呀。”南叶摇了摇头，“也就只能添个爪子罢了。”

“到底不是用了十来年的手，肯定差些，不过你这样，已是进步神速了，再说了，世子不是请了太医，在为你施针灸么，兴许哪天就好了。”芦芽安慰着她，也拿起一团面胚，帮着印金龙。

用模具，果然事半功倍，转眼功夫，就把所有的面胚印完了，芦芽端起盘子，问道：“是蒸，还是煮？”

南叶想了想，道：“蒸。世子不是说，恭亲王的舌头特别灵么，若是煮，面汤里肯定会串上药味，万一待会儿他腆着脸来讨汤喝，就露馅了。”

“有道理。”到底是南叶，考虑的真周全，怨不得世子喜爱她，芦芽点点头，端着盘子，放进了蒸笼里。

灶是早就烧热了的，此时大火一起，蒸笼很快冒起白烟，热气腾腾的蒸金龙，转眼就出锅了。

芦芽戴了厚手套，来端盘子，笑道：“这盘子点心，就算放到恭亲王面前，他都不敢动筷子，不然就是大逆不道！”

是，五爪金龙，乃是皇权的象征，除了皇上，谁敢动用？世子不就是要让恭亲王敢看不敢尝么，她想，她应该是做到了。南叶笑着，拎来食盒，帮芦芽把盘子装进去，道：“姐姐赶紧送去罢，就说这是饭前的点心，正菜马上就到。”

皇上的病要紧，能快就快，不然一切努力都是白费，芦芽点着头，飞一般地跑着去了。

香秀和深冬那边的菜，也陆续出锅，流水一般地朝前面送去了，南叶惦记着金龙的结果，坐立难安，连指导她们都没心情，香秀和深冬这还是头一次见着她如此焦急，不禁暗暗奇怪。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盼到芦芽回来，南叶连忙迎上前去，急急忙忙地问：“如何？”

芦芽弯腰大笑：“你是没见到恭亲王的模样，盯着皇上面前的金龙，明明怀疑得要死，却又不敢吃，那样子，别提多笑人了。”

南叶又问：“那皇上呢，吃过金龙后，可有感觉好些？”如此说来，她的目的达成了，不过光这样还不够，万一皇上发病，恭亲王还是会察觉。

芦芽道：“皇上的脸色，已经好多了，世子怕出意外，陪着坐了一会儿，直到他恢复正常，才让我来给你报信的。”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南叶擦去额上的冷汗，后背贴到了墙上。直到此时此刻，她才完全放松下来，顿觉浑身疲惫，像是打了场大仗似的。

芦芽紧紧握住她的手，感激地道：“你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了，整个夔国府，都是你救的。你且等着罢，别说夔国府的主子们，就是皇上，都肯定会对你重重嘉奖的。”

救夔国府，等于自救，用不着别人来嘉奖，如果老太君和二夫人，肯看在此事的份上，少为难她几分，她就谢天谢地了。南叶就这样靠在墙上，歇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儿来，跟芦芽开玩笑：“我今儿知道了这么大的秘密，皇上该不会杀人灭口罢？”

告诉她秘密，是世子的事，皇上又不知道，杀她作什么，芦芽乐道：“皇上还要指望你给他做药膳呢，怎会舍得杀你？”

对哦，她今儿才知道，原来她的这份药膳工作，如此重要，也许，以后再受到刁难时，可以在这上面做做文章……南叶想着，忽觉自己的生命，又多了一层保障，看来今儿这场惊吓，还是有点价值的。

许是恭亲王没有尝到金龙，失去了耐心，他们匆匆吃过饭后就走了，并未久留。世子护送皇上回宫，一直到晚上才回来，不过，尽管天色已晚，他还是去了西跨院，敲响了南叶住处的门。

南叶打开门，看见通身织金锦袍的顾端，颇感诧异，他怎么穿着出门的衣裳就来了，又出了什么事么？

顾端瞧见她脸上的表情，知她误会，忙道：“危机已去，没事了，你别紧张，我只是，只是来，只是来看看你，谢你今日力挽狂澜，救夔国府于水火之中。”

她紧张？分明紧张的人是他罢，连话都说不清楚了。南叶大大方方地打开了门，请他进来。

顾端红着耳根，踏进门来。他并非头一次进南叶的屋子，但以前来，都是事出有因，只有今天的理由太牵强了，要表示感谢，赏她东西就是了，巴巴儿地跑到西跨院来，算什么事儿啊。

但很快，他就被南叶床头挂着的一样东西，吸引了注意力，黑着脸问：“那是谁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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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4.第534章 打翻了一坛子醋

什么是谁送的？怎么就突然变脸了呢？南叶感到莫名其妙，顺着顾端的视线一看，原来他指的，是她悬挂在床头的那个精致无比的针包。她走过去，将其取下来，拿给顾端瞧，道：“回世子的话，这是白总管寄给奴婢的，说是给奴婢装针灸的针用。”

这针包，的确是白全林的风格，时髦，张扬，底料用的是才从南边兴起的竹丝绸，绸上没有绣花，而是拿五彩丝线缀着一粒一粒的小珍珠，组成了一幅喜上眉梢的图案。

这样精致的好东西，别说用作针包，就是拿来做贴身的荷包，都是绰绰有余了。

顾端端详着手中的针包，已经调整好了面部表情，并未流露出太多的不快，但是，他很快借口看不清，将针包凑近油灯细看，然后一个手滑，针包落下，恰巧掉入灯罩里，转眼被灯火烧去一大半。

这可是白全林大老远寄来的礼物！很值钱的！南叶急了，赶忙扑上去抢救，但水火无情，烧了就是烧了，哪儿还救得回来，她只能捧着被烧毁的针包，欲哭无泪。

芦芽就站在门口，瞧见这一幕，忍笑忍的很辛苦，哪有把东西凑到灯罩口上去看的，顾端分明就是故意的！这会儿他心里，只怕有一坛子的陈年老醋罢！

顾端看着南叶，明明唇角微翘，偏却又装出满脸歉意的表情，道：“都怪我，没拿稳，回头我赔给你两个。”他一面说着，一面状似无意地伸出手，接过南叶手中还剩一半的针包，递给芦芽，叫她拿出去丢了。

南叶看着，心疼无比，那针包上，还有不少的珍珠呢，怎么不等她拆掉后再丢，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假货，珍珠可都是实打实的！但顾端动作极快，还没等她反对，就已经催着芦芽出去了，她只能作罢。

芦芽看出南叶的意图，又是一阵好笑，顾端防着她把珍珠拆下来作念想呢，怎么可能让她留着，她真是想多了！

顾端“言而有信”，而且速度奇快，第二天一大早，就让芦芽送了两个小包包来，一个是针包，另一个，却是挂在身上的荷包，这两个包，无论用料还是绣工，都比白全林送的那个更好，像是特意要压过他一头似的，只不过南叶看着荷包，总觉得怪怪的，这东西，不都是女人送男人么，怎么到了她这儿，却反过来了？也许，是因为她的手伤了，无法捏针罢。

顾端一向如此细心，南叶很是感动，但看看自己的手腕，难免还是忧伤，握着荷包坐了好一会儿，方才缓过劲来。

她把荷包挂到腰间，出去叫了深冬和香秀，到临风阁去上工，谁知临风阁已是人山人海，被围了个水泄不通，原来宫中送了赏赐来，不是玉石金玩，也不是绫罗绸缎，而是白花花，明晃晃的三大箱银子，外加三大箱新制铜钱！而且随着箱子来的，还有一道皇上的圣旨，圣旨中称，昨日夔国府招待皇上的酒菜，深得皇上的心，因此赐给相关厨师银钱六箱，由主厨南叶进行分配。

这样的赏赐，真是简单粗暴！但是，她喜欢！南叶摸着银子，两眼放光。皇上真是太上道了！不枉她昨天担惊受怕，还费尽了脑细胞。

香秀和深冬也被银子吸引得挪不开眼，什么叫相关厨师？除了南叶，不就剩她俩么？三大箱细丝纹银，三大箱新钱，就她们三个人分！天哪，发财了！发财了！！发财了！！！

围观的厨娘们，根本就没起这么早，全是因为听说了这样的赏赐，特意从热被窝里爬起来看的，只不过如此耀眼的东西摆在面前，她们已被刺激得瞌睡全无了。

马六嫂站在人群最前面，嘴角耷拉得快碰见下巴了。皇上什么时候来的？她怎么不知道？如此重要的事情，居然绕过她这个厨房第一管事，直接去找了南叶！这不合规矩，绝对不合规矩！简直是视她为无物，实在是太过分了！

卢梅芳从后面挤进来，恰瞧见马六嫂脸上的表情，觉得这是个挑拨离间的好机会，赶紧道：“南叶真是有本事，竟在我们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给皇上做了顿饭。不过也是，她和世子走得近，得知消息后，主动请缨，难道世子还会拒绝？”

主动请缨？对，肯定是这样！马六嫂知道卢梅芳没安好心，但却觉得她的话有些道理，不然传话的人肯定是先来西厨房，怎么会绕道去了临风阁？

她越想越火大，想要和南叶理论理论，可谁知还没走几步，就被汹涌如浪涛一般的人群，挤到外面去了。她目瞪口呆地看着厨娘们跟发了疯似的朝临风阁里冲，不留神被狠狠撞了一下，脚下一歪，崴了。

“哎哟喂！”马六嫂疼得呲牙裂齿，火气直冒，一把抓住一个厨娘，问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中邪了么？”

那厨娘因为落在了后面，才被马六嫂拽住的，急得拼命挣扎：“马六嫂，南叶正在里头发钱呢，您行行好，别拉着我，待会儿我去迟了，钱都被她们抢光了！”

发钱？南叶在发钱？就是那几箱子皇上赏下来的钱么？马六嫂一愣：“你听错了吧，她有那么好心？”这些厨娘们，昨天又没参与准备皇上的酒席，南叶凭什么白送钱给她们？

但她话音刚落，就见有厨娘被挤出了人群，手里紧紧攥着好几吊钱，眼睛里放着光，却又懊恼没能多抢几串。

真有钱！被马六嫂拽住的厨娘，都快要哭了，哪儿还顾得了她是管事，使劲一挣，逃脱了她的手，拼命朝人堆里挤去了。

为了钱，居然连管事都不放在眼里了！马六嫂气到内伤，大骂：“不过一点子钱，就把你们给收买了！”

一点子钱？这可不是一点子钱，对于她们来说，这几吊钱，顶好几年的月钱了！好几年，这是什么概念！至于收买？呵，她倒是也拿钱来收买一个试试？手里已经攥了钱的几个厨娘听见她这话，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忽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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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5.第535章 死人现身

马六嫂见没有人理她，只好四面环顾，想要找到卢梅芳，这个时候，卢梅芳应该会和她有共同的话题罢。她到处看了一圈，倒的确找到了卢梅芳，但卢梅芳手里竟也攥着钱，而且脸上还笑呵呵的！

太不要脸了！马六嫂这回是真气着了，鼓着眼睛直瞪卢梅芳，嘴里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卢梅芳也瞧见了她，乐呵呵地走过来，笑道：“你怎么还在外头？赶紧进去，南叶在发钱呢，三等厨娘和二等厨娘是铜钱，一等厨娘和管事，是银子！”

“银子，银子，你就知道银子，等到南叶收买好人心，在西厨房一手遮天的时候，你就笑不出来了！”马六嫂狠狠瞪了卢梅芳一眼，气道。

一手遮天？就算没有南叶，在西厨房一手遮天的，也是马六嫂，几时轮到她了？马六嫂自己地位受到威胁，却来要求别人和她一样，真是搞笑！卢梅芳暗自撇嘴，道：“白花花的银子，谁会跟它过不去？你的脚怎么了？崴了么？要不要我帮你进去领银子？”

谁稀罕她的银子！马六嫂简直快要气吐血了，扭头就走，却无奈脚疼，一瘸一拐，毫无气势。

卢梅芳看着马六嫂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水泄不通的临风阁，心想南叶真是个“人才”，竟能不打照面，就让一向好脾气的马六嫂破了功，凶神恶煞起来。不过，能这样大方散银子的，大概也就只有她了……

由于南叶的散钱行为，接连大半个月，厨房里的热门话题，都是在围绕着她打转，尽管这不是她第一回成为热门人物，但却是头一次成为众口一词，竞相夸赞的对象，无论是羡慕她的，还是嫉妒她的，都把她夸上了天。

马六嫂因此闷闷不乐，但南叶是受到皇上嘉奖的人，哪怕她再窝火，一时间也不敢动她，只能默默生气罢了。

夔国府里，窝火的人，不止她一个。

老太君虞氏，因为上一次南叶立功，受到太后嘉奖，而加重了病情；这一次，她的病还没好利索，南叶居然又立功了！而且嘉奖她的人，是皇上！

她听闻这消息，气的又昏了一回，但这次哪怕她再不高兴，也不敢有半分怨言，毕竟整个夔国府的性命，都是南叶救下来的。

大老爷夫妻，二老爷，以及世子，赏赐跟流水似的朝临风阁送，虞氏也只能咬着牙，打开自己的小仓库，把积年的好东西挑出一箱子，给南叶送了去。

明明恨她恨得要死，明明做梦都想把她赶出夔国府，明明她只是个小小的卖身厨娘而已，但就是动不了她！不但动不了，还必须强作笑脸，花费银子，给她送赏赐！凭什么！凭什么！！她这是作了哪门子孽啊！

虞氏捶胸顿足，于无人时，在小虞氏面前老泪纵横。

小虞氏已经知道了是怎么回事，刚刚才被二老爷逼着，给南叶送了份大礼去呢，此刻见着虞氏这样，心里更难受，一时郁结不解，竟也躺倒病了好几天。

她们病着，无人来设局，南叶就清闲，但工作量却是增加了一截，因为老太君又开始不好好吃药，必须靠药膳糊弄，而这份差事，自然就又落到了南叶身上。每每她在做药膳的时候，都在想，倘若有一天，老太君得知治好她的病的药膳，被她每天都要夸上无数回的药膳，是出自于她深恨的南叶之手，会不会当场气死呢？

在恭王爷事件中立功的，除了南叶，还有顾端，皇上因此愈发爱他，时常召他进宫，或下棋聊天，或讨论时局，或者直接给他差事去办。能够替皇上办差，得到皇上重用，既是无上的荣耀，又是对夔国府地位的一种巩固，鉴于顾端对家族的贡献，也是对他能力的肯定，渐渐的，国公爷开始让他代替自己，出席一些重要场合，顾端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随着顾端越来越受器重，他也越来越不掩饰自己对南叶的爱慕，时常去西跨院看望她不说，各种小惊喜，小信物，变着花样地朝西厨房送。但夔国府就是这么现实，他表现得比以前更大胆，闲言碎语，却比以前少多了，至少上上下下，包括二夫人小虞氏，都不敢公然议论什么，生怕得罪了而今手握实权的下任国公爷，以后的日子会很不好过。

顾端而今除了处理公务，最大的烦恼，就是该如何给南叶送惊喜，京城里的小玩意，贵的，便宜的，现成的，订做的，几乎都被他送了个遍，就连外地的，只要能运来的，全都送过了。这天，芦芽给他出了个主意，建议他在京城最大的一家酒楼里，订了一桌酒席，但却没有事先告诉南叶，只是命马六嫂给她放了一天的假，让她带着两个徒弟，上那儿去“学习”。

南叶不但爱做菜，也爱美食，当她去了酒楼后，发现不但可以和大厨们交流经验，还能品尝到各种美味佳肴，应该会很高兴罢。

南叶得知消息，的确很高兴，成天窝在夔国府的高墙里，厨艺再好，也是闭门造车，确实该出去走走，看看新鲜事物，学学别人的长处。

她和香秀、深冬三个，已经好久没有出府了，面对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声鼎沸的商铺，竟错神好久，方才欢呼雀跃着，一路逛着朝酒楼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经入冬，天气寒冷，但街上却是一派红火景象，红嘟嘟的糖葫芦，黄灿灿的大橙子，流光溢彩的布料，晶莹闪烁的首饰，吸引了众多路人驻足。

上次皇上赏的银子，她们自己留下了一箱，用来逛街，绰绰有余，因此三人的兴致都很高，沿途看着，瞧着，商量着等回程时，要带些什么东西回去。

路边有好些小摊，卖些亮晶晶的小首饰，女孩子对这些，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香秀不由自主地就放慢了脚步，深冬正想要提醒她，先去酒楼，待会儿再来看，一抬头，却瞥见个最不可能看见的身影，登时瞪着眼，张着嘴，惊呆在原地。

“怎么了这是？”南叶察觉异常，疑惑地朝着深冬目光所及的方向看去。

这一看之下，她也惊呆了，那，那不该是个死人么，怎么却出现在大街上？难道大白天的，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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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6.第536章 杀人灭口

“你们看见谁了？呆得跟木头似的？”香秀笑骂着，抬起头来，却立时惊呼，“那，那是曹三娘？她不是死了么？”

“快别嚷嚷……”南叶飞快地去捂她的嘴，但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远处的曹三娘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目光一扫，发现了她们三人。

香秀浑然不觉自己的鲁莽，兀自去掰南叶的手，不满道：“不就是曹三娘么，怕什么？”

远处的曹三娘，已经回转过头，正同旁边劲装打扮，身材高大的男子说着什么。

情况要糟！南叶急了，顾不得跟香秀解释，拽起她就跑。

香秀不明所以，跑得踉踉跄跄，深冬赶忙追上，拉起她的另一条胳膊，帮南叶一起带着她跑。

“这到底是怎么了？”香秀虽然没有挣扎，却跑得不情不愿。她刚看中一款头饰，正准备细瞧呢，她们慌个什么劲啊，不就是曹三娘么，她们以前都不怕她，难道现在就怕了？

南叶和深冬都没有作声，埋头跑路，直到扎进一家人挤人的商铺里，方才停了下来。南叶躲在人群里，朝外看了看，见无人追来，稍稍松了口气，小声地跟香秀解释：“处死曹三娘，乃是太后的意思，她而今没死，那叫作抗旨！”

深冬从一旁补充：“她抗旨被人发现，还不得杀人灭口？”

香秀这才幡然醒悟，后悔得想要哭：“我简直是头猪，发现曹三娘，就该悄悄地回去告密，嚷嚷个什么劲啊，这下可好，被她盯上了，她肯定会派人来追杀我们的……”她说着说着，又觉得奇怪：“我刚才看见她旁边有个男人呢，却是短衣护卫打扮，她从哪儿认识的？”

南叶叹道：“她既然能从夔国府逃脱，肯定是有人相助，想必那护卫，就是救她的人派给她的。”

如此说来，曹三娘背后有人？这下糟了，她派人追杀她们，肯定是铁板钉钉的事了。香秀又慌又怕，把南叶和深冬一推，道：“事情是我惹的，就由我来承担后果罢，你们赶紧回夔国府去！”

曹三娘背后的人，肯定就在夔国府，不然怎么有能力把她从夔国府救出来？她们这时候回去，只怕是自投罗网！再说了，她们也不可能把她一个人丢下啊。南叶握了握香秀的手，安慰她道：“别慌，这里是闹市，他们就算要杀人灭口，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咱们只要躲在这里就好。”

香秀一向相信南叶的判断，听了她这话，安下心来，只是到底心中懊悔，忍不住伏在她的肩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深冬留意着周围的动向，道：“咱们还是得想个脱身的办法，总在这里躲着也不是事儿，商铺里人再多，也有散的时候。”

香秀听了这话，又开始把她俩朝外推，道：“你们快走，我留在这里就好。”

深冬哭笑不得：“你一个人留下有什么用，刚才我们三个，都让曹三娘给看见了。”

“是我害了你们！是我连累了你们……”香秀满心懊悔，又哭了起来。

南叶生怕她声音太大，引起别人注意，忙道：“要是杀手被你的哭声引来，咱们可就真走不了了。”

香秀被吓着，瞪大眼睛，拿手死死地捂住了嘴巴。

“不好！那人真来了！”深冬急速地叫道，声音都在颤抖。

南叶朝门口一看，果见多了个人，就是刚才站在曹三娘旁边，劲装打扮的那个！他站在门框旁，神色冷峻，目光却不停地在店内扫视，一看就是在找人！

一定是在找她们！怎么办？怎么办？！南叶慌乱间，急中生智，一把抓住香秀和深冬的衣襟，拉着她们一起蹲了下去。

深冬暗松一口气，夸道：“南叶，还是你聪明，我们蹲在人堆里，他肯定看不见……”但她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卡了壳，望着门外，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即便隔着丛丛人腿，还是能清楚地看见，那个劲装打扮的男人，正一步一步地朝店内走来了！

他一定是想要搜店！

深冬慌了起来，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由于她蹲得低，能够清清楚楚地看见，那男子的袖子里，藏着一把雪亮的匕首！看来南叶说错了，曹三娘的胆子，比她们想象的要大很多，即便在闹市，也准备杀人了！

那男人的脚步，离她们越来越近，深冬已经抖得如同筛糠了。

南叶回头看了看，很不幸，这店铺并无后门，她深吸一口气，毫不犹豫地把深冬和香秀朝人群侧面一推，道：“你们猫着腰出去，尽量贴着墙走，他不会发现你们的。”

那男人长得高，怎么可能不发现她们？等等，她说的是，你们？深冬疑惑道：“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南叶笑了笑，道：“别担心我，我跑的很快。”

这意思，就是要以身作饵，引开那男人，好让她们脱身了。她而今顺风顺水，前途无量，却还能为朋友牺牲到这份上！深冬眼里盈满了泪水，毅然把头一扬，道：“不，我留下，你们走……咦，哎，香秀呢？”

一直默不作声的香秀，不见了！

她们赶紧扬头四顾，却发现香秀早已直起身子，朝着劲装男人跑去了！

她要做什么？！

深冬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南叶想要叫香秀回来，话到嘴边，却觉酸涩，卡在了喉咙里。这里不止她一个人，旁边还有深冬，不能因为她喊了香秀一嗓子，就暴露了深冬。

香秀临到劲装男人跟前时，回头冲她们的方向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快走。

她这是要以身作饵，掩护她们离开呢！这丫头！南叶很是后悔，刚才她该动作快些的，怎么就让她跑出去了呢。

人群外，香秀回转过身，劲装男人马上发现了她，箭一般地朝她冲去，不等身形站稳，就把袖中的匕首，飞快地刺向了她的胸。

血，鲜红的血，喷涌而出，眨眼间染红了香秀胸前的衣裳，她踉跄着，仰着头朝后倒下，还不忘朝人堆里望了一眼，示意南叶和深冬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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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7.第537章 生死未卜

有人发现了浑身是血的香秀，放声尖叫，人群登时骚乱，四下逃散，店铺内乱成了一锅粥。

才刚把匕首刺进香秀胸膛的劲装男子，竟没有一点要逃跑的样子，他就那样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目光如鹰般四下扫视，依旧在搜寻南叶和深冬的身影。

南叶由此不敢近前，只能远远地望着香秀，泪水盈满眼眶，不知不觉地滑落。

“快走，趁乱走，不然就来不及了！”深冬的声音，和她的手一样，颤抖得厉害，她抓住南叶的胳膊，跟随上纷乱的人流，艰难地朝门外挤去。

南叶紧紧咬住下唇，无声地哭泣，脚下却不敢停顿半分，一旦被劲装男子发现，香秀的牺牲，将毫无意义。

应该感谢长年艰苦的劳作，让她们的身板，比许多人都结实许多，尽管双脚被混乱的人群踩得生疼，尽管胳膊快要被挤断掉，但她们还是很顺利地冲出了店铺大门，来到了宽阔的街道上。

熙熙攘攘的街道，给了许多人安全感，华朝人又特别八卦，绝大多数人逃出店铺后，竟不曾远走，而是在店铺门口围成了一圈，准备好好地看热闹。

但南叶和深冬却不敢有丝毫停留，两人头也不回地，顺着街道朝前奔去。

风声从耳旁呼啸而过，她们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跑得这样快。深冬的声音，依旧颤抖：“南叶，我们该往哪儿去？”

很显然，深冬也认为，给曹三娘撑腰的人，就在夔国府，她们这时候回去，无异于是自投罗网。南叶脚下飞奔，心思飞转，但还没等她想出好去处，深冬又喊了起来：“快！快！他出来了！他追出来了！”

谁追出来了？劲装男子么？他才刚杀了人，还敢追出来？真是好大的胆子！南叶不敢回头，松开深冬的手，从后推了她一把：“你继续朝前跑，我来引开他！”

“什么？别！不……”深冬来不及阻止南叶，她已经转身朝着劲装男子的方向跑开了。

她也要以身作饵吗？可是才刚牺牲了一个香秀……

香秀淌血的胸膛，绝望的眼神，就在她眼前来回打晃，深冬泪如洪水，拼命奔跑在寒风呼啸的街头，周围明明人流如潮，她却觉得异常孤单无助。

渐渐的，道旁商铺变少，人流变稀，原来不知不觉间，已至街尾。身后并没有人追来，总算可以停下脚步，暂松一口气，但深冬站在安静的街道上，大口喘着粗气，心里头却更茫然了。

夔国府不敢回；去官府，没有主人家的名帖，奴仆报案，不会有人受理。她该何去何从？

在街头待上一夜，等着夔国府派人来找？不行，香秀生死未卜，南叶下落不明，她得抓紧时间，搬来救兵！

深冬心中焦急，却又一时想不出好办法，忍不住狠狠地拍了自己几下。平时遇到难题，都是南叶挡在前面，为她们遮风避雨，这会儿她落难，她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真是没用。

不，不能乱，南叶说过，越是危急关头，越要沉得住气，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心理素质太差，一遇到紧急的事儿，心里头就慌了，不然上次的晋级考核，也不会失败成那样。

对，不能乱，南叶还说过，世上没有解不开的难题，只要肯静下心来分析，静心，静心，就让她来分析一下。要救南叶和香秀，必须搬救兵无疑，那么，该找谁来呢？世子，对世子！世子为人，本来就正直公正，再加上他对南叶毫不掩饰的爱慕，绝对是最佳的人选！

可是，世子现在在夔国府，而她又不能回去……这完全是个矛盾的命题……

要是世子这会儿出府就好了……出府，他在什么情况下会出府？进宫？办差？亲自选购小玩意，以博南叶一笑？

以博南叶一笑？咦……她们今儿出来的目的，不是去酒楼么？也许……或许……深冬心中突然燃起一丝希望，猛地直起腰，拐了个弯，钻进一条小巷，朝着酒楼的方向奔去。

还好，她猜测得很准，运气也很好，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酒楼时，正巧和一袭白袍的顾端碰上。

顾端想亲自来看看，南叶对这份惊喜满不满意，所以出府到了酒楼，但酒楼的老板却告诉他，南叶三人压根就没来。她们明明不在府中，却又没来酒楼，那人去了哪里？顾端疑惑着，正想要出门找找，就迎面遇上了神色慌张，满脸是汗的深冬。

他看见深冬这副样子，神情马上凝重起来，急问：“怎么就你一个？南叶呢？”

终于看见救星了！深冬紧绷的弦猛地一松，当街嚎啕大哭：“世子，快去救南叶！快去救深冬！”她一面哭着，一面把刚才遇见曹三娘，三人被劲装男子追杀，香秀和南叶先后诱敌，生死不知的情况讲述了一遍。

南叶为了掩护深冬逃跑，以身诱敌？！照深冬的意思，那劲装男人不但心狠手辣，而且胆子奇大，南叶回身朝他跑，那不是去送死吗？那男人手里，可是拿的有匕首呢！顾端越想越紧张，越想越着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了。

“深冬，带路，去你说的那家店铺！”顾端把手一挥，马上有一名侍卫上前，背起深冬，朝前飞奔而去。深冬才刚受了惊吓，又跑了这么远的路，肯定早没力气了，还是由侍卫背着她，速度比较快。

“芦芽，你带着我的名帖，去官府，我倒是想看看，是谁家请的杀手，有这么大胆，连夔国府的人都敢动！”顾端说着，目露寒光。

芦芽素来聪明，从一听见曹三娘的名字，就猜到救她出府的人，肯定是夔国府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某位主子，所以她听见顾端的吩咐，没有立时动身，而是提醒他道：“世子，这恐怕是家丑……”

“家丑？呵呵。既是夔国府的人，就更该清楚，什么人可以动，什么人不可以动！”夔国府上下，谁不知道南叶是他护着的人，居然还敢当街行凶，简直是胆大包天！是仗着曹三娘的事太大，他为了夔国府的前程，必然不敢声张么？他偏要让他们看看，惹恼了他，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顾端语气冰冷，说完，重重拂袖，朝着店铺的方向，飞掠而去。

芦芽还从未见过顾端如此狠绝的模样，吓得呆了两秒钟，方才回过神来，匆匆上官府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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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8.第538章 救救我！

秋风萧瑟，野草遍地，几只孤鸟自天边飞过，叫声凄厉。南叶停下飞奔的脚步，喘着气，四下张望。她自然没有深冬想的那么笨，直直地朝着劲装男子而去，而是半途突然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这条小巷子，就在那家店铺的隔壁，但巷口人多，巷内地形又复杂，所以很快就摆脱了劲装男子的追捕。

但她知道，此时的安全，只是暂时的，只要劲装男子不离开巷子，终究还是会找到她。

眼前是一片荒野，荒野的尽头，是一座破庙，真没想到，繁华的京城里，还有这样的所在，更没想到，这样的地方，是藏在一条小巷的尽头。

南叶未作过多犹豫，稍歇片刻，便直奔破庙而去。

荒野无遮无挡，只希望这座破庙，能为她提供藏身之处，直至深冬搬来救兵，救她出去。她相信，深冬一定会这样做的。

南叶拨开庙门前低垂的蜘蛛网，迈进腐了一大半的门槛，却见庙中竟有一个人，正蹲在一口土灶前，不知摆弄些什么。这样的地方，居然会有人？南叶愣了愣，朝前挪了几步，惊讶地发现，那人身上虽然穿的破破烂烂，像是个叫花子，衣料却是好的，而且生得浓眉大眼，颇有几分帅度。

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会也是曹三娘派来的杀手，特意在这里堵截她的罢？南叶想着，愈发警惕，但此时后有追兵，前无出路，她除了藏在这座破庙里，又能怎样呢？因此她犹豫再三，还是只得上前询问：“请问……”

话还没说完，就被那叫花子打断：“噤声！休要打扰我做饭！”

做饭？那土灶里的确燃着火，可又没架锅，他这是在做哪门子饭？再说了，做饭就不许人出声么？就算是御膳房的御厨，也没这么大的规矩罢？不过，既然他这样说，应该就不是曹三娘的人了，南叶放下心来，向他求助，哀声道：“大哥救我！后头有歹人，想要杀我！您帮我寻个藏身的地方可好？若我侥幸活命，一定好好地报答您！”

其实她很想自己找地方藏起来，但若不和这叫花子说好，一旦劲装男子追来，找他一问，就暴露她的行踪了。

叫花子一听她的话，马上跳了起来，先奔到门口张望一阵，后又风一般地跑回屋里，朝外赶她：“有人追杀你，你还跑到我这里来，想要害死我么？！赶紧趁那人还没来，快走，快走！”

南叶也很不想连累他，但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只得继续苦苦求：“大哥，连累您，是我的错，实在是对不住您，但我没别的地方去了，您就帮帮我吧！”

她一面说着，一面从身上掏出银子来，塞进了叫花子的手里。

但谁知那叫花子看都不看一眼，就随手把银子抛到了旁边，然后继续赶她走。

这是视金钱为粪土，还是想等她走后，再把银子捡起来？南叶哀叹一声，只得转身朝外走，虽然她很不情愿这样做，但既然叫花子是这副态度，那就算勉强说服他，也有很大的几率被他出卖。她不想冒这个险。

叫花子见她终于离去，赶紧返回土灶前，察看灶膛里的柴火，口中嘀嘀咕咕：“再不走，我这叫花鸡就该糊了……我费了多大力气，才打入叫花子内部，偷得了这叫花鸡的秘方……”

叫花鸡？叫花鸡称得上是秘方？还需要靠打入叫花子内部去偷？南叶很是诧异，但逃命要紧，无暇分心，并未为此停留。

待她绕至庙后，想要看看有没有什么地洞之类，忽然听见庙里的叫花子，又在嘀嘀咕咕：“奇了怪了，我明明是照原样烤的，但怎么就是少一股子味儿呢？”

叫花鸡？少味？南叶脚下一顿，心中几个念头闪过，突然决定再去赌一赌。

她转身回到破庙，走到叫花子面前，问道：“你这叫花鸡，究竟是怎么烤的？”

叫花子正专心研究叫花鸡呢，忽然听见她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怎么又回来了？赶紧走！赶紧走！”

南叶站着不动，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叫花鸡上，道：“可有保留皮毛？可有裹泥？可有裹荷叶？内脏可曾清洗干净？”

叫花子听她一连问了一大串，面露惊讶，上下看她两眼，讥讽道：“少在我跟前不懂装懂，不保留皮毛，不裹泥，那能叫做叫花鸡？我又不是野人，怎么可能不把内脏清洗干净？至于荷叶，现在都已经入冬了，我上哪儿找荷叶去？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听我说了一句少股味儿，就想故弄玄虚，借口能帮我解决问题，以求得我帮你藏身么？少糊弄人了！”

没想到，这叫花子，还挺聪明的！不过，她可不是故弄玄虚，只是想多提供几种设想，以帮他切实地解决问题，也许运气好，恰巧蒙对了呢？南叶没有理会叫花子的嘲讽，继续冷静地分析：“听您这意思，少的那股子味儿，肯定不是荷香味儿了。那么，是火腿或鲜肉的味道吗？有一种叫花鸡，鸡肚子里是塞了料的。”

叫花子又露出惊讶的表情来，不过语气依旧是嘲讽的：“听过几种菜式，就吹捧起来了？鸡肉最难得的，就是本味的鲜美，在鸡肚子里加火腿和鲜肉，只会分散这种鲜美，有什么好得意的？”

南叶听见他这话，也惊讶起来，没想到一个叫花子，对美食竟有如此深刻而独到的见解。的确，鸡肉味鲜，配菜太多，要么抢味，要么变味，反而无法突出鸡肉的本味了。

她因为叫花子的话，变得异常认真起来，仔细去看他手中的叫花鸡，鸡皮光滑干净，可见裹泥的厚度和烤制的火候，都是刚刚好；鸡肚子里有姜蒜等物，调料没有用错；整只鸡的外表虽然完整，但里头的骨头都已敲碎，说明准备工作也很足，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叫花子所说的少股味儿，究竟是什么味儿？

是香料味儿？盐醋味儿？好像都不大可能。因为照叫花子的意思，他是崇尚本味的，不可能添加太多的调味品……

究竟是什么味儿呢？如果她能猜出来，也许能借此说服叫花子，帮她躲过此劫……不然，她真是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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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9.第539章 赌大了

叫花子见南叶没有再说话，脸上浮现出奸计识破的得意笑容来，蹲下身，继续研究叫花鸡，口中还不忘催她：“赶紧走，不然等追杀你的人来了，不等他发现你，我先嚷嚷出来，免得被你连累。”

果然不收买他，就会被他出卖，南叶回头望望荒野那头的巷口，总觉得劲装男子很快就要追来了，不禁心急如焚。叫花鸡，在穿越前，她做过千百遍，原味的，填料的，包荷叶的，包锡纸的，全都做过，甚至还尝试过拿酒水拌泥呢……哎，等等，拿酒水拌泥？酒？既是属于叫花子的“秘方”，掺酒在里头，岂不是十分正常？

南叶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抓住了关键，心内隐约有点小激动，叫道：“酒，是酒！你说的那股子味，肯定是酒香味！”其实她也是猜的，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你说的股子味，一多半是酒香味”，但为了说服叫花子，为了保命，她只能略耍点小伎俩，哄哄他了。

叫花子这回没有急着反驳她，而是抬起头，眯起眼睛，仔仔细细地把她打量了一遍，道：“你这小丫头，倒是挺执着，都告诉你别在我跟前耍花样了，你还编个不停。不过，我还是奉劝你，别浪费力气了，我这舌头，还不至于连酒香味都尝不出来；再说了，那叫花鸡，我是看着他们做的，有没有加酒，我会不知道？”

远处，巷子那边，空中惊起数只飞鸟，不好，肯定是劲装男子追来了！南叶的心跳骤然加剧，没空再思前想后，根据自己平常的经验，一股脑地道：“你尝不到酒香味，原因很简单，酒水经过高温后会挥发，往往只余异香，而无酒味；再加上叫花子的酒，多半不够浓烈，所以尝不出来酒味很正常。而你没有看到他们添加酒水，因为那酒，本来就不是加在叫花鸡里的，你自然看不到了。”

“酒不是加在叫花鸡里头的？”叫花子又开始上下打量她，但脸上再无嘲讽神情，眼睛里反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你莫不是又在编排菜式哄我？”

南叶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您是认同我关于酒香味的说法了？”

这丫头，并不只有执着而已呢！叫花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神色，想了想，道：“也罢，正好我这里有现成的酒，就照你说的来试试。”

试？现在试？烤叫花鸡，可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等他烤好，劲装男子早追踪过来，把她给杀了！南叶急的额上直冒汗，无奈之下，只能抱着一线希望，再求叫花子：“大哥，您放心，您照我教的法子烤叫花鸡，即便没有您说的那股子味道，也绝对非同一般，拿到京城任何一家酒楼，都能当做秘方给卖了。”

“你这也太能吹了！”叫花子认定她是在吹牛，竟笑出了声来，“也罢，看在你为了活命，连胡话也敢讲的份上，我就退后一步：你把添加酒水的法子教给我，然后去躲起来，倘若能见效果，待会儿杀手追来，我便帮你掩饰一二；倘若没效果，你就是在故意糊弄我，我定会亲自为杀手指出你藏身的位置来。”

太现实了！太狠了！虽然明白，他没有救她的义务，但南叶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几句。叫花鸡烤起来，至少得四个小时，谁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效果？他的这句应承，也太虚了！南叶很不愿意，同他争辩了几句，但叫花子脾气大，又开始朝外赶她了。

南叶没有办法，只好照着他说的话做，教他拿酒水和泥，再拿稀泥裹鸡。

叫花子显然没有见过这种做法，目露惊讶，看向南叶的眼神，和刚才完全不同了，甚至还主动告诉她，神像背后，有个狗洞，里头能拐弯，她藏在弯道里，就算杀手朝狗洞里看，也看不到她。

南叶照着他的指点，钻进了狗洞里，在弯道里藏了起来，心想，她这把可算是赌大了，一赌酒水裹泥的做法，正好是叫花子想要的那种；二赌他是个言而有信的人，不会得了正确方法，依旧出卖她。

不过说起来，人生本来就是一场赌博，哪里又有那么多百分百笃定的事情呢。

隔着泥胚的神像，世界仿佛变得安静起来，就连外头叫花子捶打鸡骨头的声音，都觉得有点恍惚。寂静中，香秀后仰倒下时，给她们递的那个眼神，显得是那么地清楚。快跑，快跑！她肯定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却又不敢出声，生怕劲装男子发现了她们。

她胸口大片的血，喷涌着染红了衣襟，比以前她被王大梁和翠云砸晕还要恐怖。

南叶想着想着，止不住浑身颤抖，抱着膝盖，紧紧地缩成了一团。

从学坊，到夔国府，香秀是她穿越来华朝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在她对华朝一无所知，茫然无助时，是香秀的热情，为她拨去层层迷雾；在她受到委屈，被人欺负时，是香秀挺身而出，为她打抱不平；香秀一直在她的身旁，陪着她哭，陪着她笑，是她在这个孤寂世界的一点温暖，是她在陌生时代的情感依托，她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香秀，她的华朝之旅，该如何继续进展……

再能干的人，也需要得力的帮手；再坚强的人，也需要朋友的依偎，香秀是她认真勤奋的爱徒，是她并肩作战的战友，是她知心知底的闺蜜，身为奴仆，钱财，荣誉，乃至于性命，都是无根之萍，随时有可能被主人夺走，唯有她的友谊，是真真切切，实实在在地属于自己。

而现到如今，就连这样的东西，也要被生命带走了么？

那柄匕首，有没有刺到香秀的要害？深冬有没有及时搬来救命，找到香秀，护送她去救治？以华朝的医疗水平，能为她止血，缝治伤口吗？

南叶紧张地想着，泪水不知不觉间，浸透了衣襟。

而庙外，脚步声越来越近，转眼已至屋内。

一个男人的声音，就在神像前，响了起来：“刚才有个女孩子，朝着这边跑来了，你可曾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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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0.第540章 被发现了！

来了！他来了！刚刚把香秀刺倒在血泊中的劲装男人，他来了！神像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模糊，但南叶的心，还是猛地揪成了一团。菩萨保佑，叫花子得到了他想要的，并如约为她掩护。

神像外，叫花子陶醉地闻着空气中飘散开来的酒香味，问站在面前的劲装男子：“香不香？虽说酒味浓了点，但真跟我先前闻到的有点像了。”

劲装男子一脸漠然，眼神中却透着狠毒，声音因为叫花子的不配合，骤然降了几度：“回答我的话，不然身首异处！一个大概十三四岁的女孩子，穿着深青色的短袄长裤，没有系裙子，长得挺漂亮。”

“奥，你说的是她啊！”叫花子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来，伸手朝窗外指了指：“刚才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在庙里翻翻找找了一圈，也不知在找什么，后来大概是因为没找到，又跑了。”

“翻翻找找？是在找容身之处罢？”劲装男子狐疑地道。

“容身之处？那我可不晓得，我又不认得她，没有多问。”叫花子说着，朝土灶里添了一根粗壮的柴火。

劲装男子看着他，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随后，不等叫花子反应过来，就朝着神像后直奔而去。

“喂，你做什么？这里可是我的地盘！”叫花子吃了一惊，一跃而起，追了上去。

但劲装男子显然有功夫在身，动作奇快，转眼已掠至神像背后，站在那个狗洞的前面了，不过，他并没有马上进行下一个动作，而是负手站在那里，像是特意在等叫花子一般。

叫花子跑过来，满脸的不高兴：“这里就是我家，哪有你这样的客人？赶紧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劲装男子没有搭理他的话，而是面带笑意地冲狗洞里抬了抬下巴，道：“你说，若是我朝里头烧一把火，会怎样？”

“什么？！”叫花子吃了一惊。

劲装男子骤然变脸，冲着狗洞里厉喝：“出来！”

南叶被吓得一抖，不过她当然不会笨到真爬出去，而是更朝里缩了缩。

劲装男子侧头对叫花子道：“把你灶膛里的火，借我用一用。”

他为何如此笃定？刚才那女孩子，明明藏的很好。叫花子心下诧异，强作镇定：“你到底想做什么？你朝这里头烧一把火，毁了破庙，我以后住什么？”

劲装男子还是没有搭理他的话，只说自己的，侧着头冲他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是怎么猜到她藏在里头的？很简单，这座破庙，我曾经来过，知道神像背后有个狗洞，而你刚才却说，她翻找一番后，还是无果离去了，可除非她是个瞎子，否则怎么可能没发现这里有个洞，可供藏身？”

这杀手的心思，可真够缜密的，叫花子突然有点理解，刚才的女孩子为什么那么怕了。怎么办？他朝狗洞里望了一眼，紧闭上眼睛，又睁开，道：“罢了，我跟她非亲非故，犯不着为她搭上性命，我这就给你拿火去。”说完，果然朝着土灶去了。

他们就在洞口说话，南叶听得是一清二楚。

这一局，她赌输了……叫花子果然还是言而无信，出尔反尔，把她给出卖了……不，这倒也称不上是出卖……只是……只是……她觉得有点难受而已……

怎么办？坐以待毙么？这不是她的风格。

可是，劲装男人就守在洞口，他手里有匕首，她就算冲出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和香秀一样，当胸被刺一刀而已。

匕首于她，并不陌生，她而今右手被废，就是拜叶天的匕首所赐，而上一次，她本来有机会脱身的。哎，上次她是怎么脱身的来着？胡椒！对，胡椒！肯定是因为香秀倒在她面前，她太受刺激了，竟把胡椒粉这样的利器给忘了！

南叶把手伸进了怀里。

她一向有随身携带调料的习惯，而自从上次被刺后，这样的习惯，更是加强了，胡椒粉的分量，起码增加了一倍。

她把纸包打开，将胡椒粉倒入掌心，紧紧攥住，然后大声地冲洞口喊道：“大侠，别放火，我自己出来！”绝境当前，已是破釜沉舟之势，她想到倒在血泊中的香秀，心中恐惧尽去，只余熊熊燃烧的怒火，不过为了让劲装男人放松警惕，她还是故意让声音颤抖着，装出极为害怕的样子来。

劲装男子轻声地笑了起来：“出来罢，我也不想放火，烧了乞丐的屋子，我于心不忍。”

看他谈笑风生的样子，哪里能想到，他就是刺了香秀一刀的凶残杀手？南叶把袖子拉低，藏住攥有胡椒粉的手，匍匐着朝狗洞外爬去。她故意装作爬得艰难，却在出洞口的一瞬间，弹身跳起，飞快地把手中的胡椒粉，冲着劲装男子的眼睛洒去。

劲装男子怎么也没想到，南叶身上竟会携带这种东西，吃了一惊，慌忙闪身躲避。他是习武之人，反应极为迅敏，这厢躲避，那厢就已经拔出匕首，准备朝着南叶掷去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是这样的近，一旦匕首脱手，南叶绝无躲开的机会。

没想到，眼瞅着胡椒粉已经迷住了劲装男子的眼睛，她还是要命丧于此，白白辜负了香秀的牺牲，刹那间，南叶感到了无比的绝望，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随着呯的一声巨响，她身上并无预想中的痛楚传来，反而是劲装男子扑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南叶惊诧地睁开眼睛，看见叫花子高举一根尚还在燃烧的木柴，踩灭了劲装男子已经起火的头发。

“你，是你打倒了他？”南叶惊讶着，大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之感。

“废话，难道还是他自己跌了一跤么？”叫花子翻了个白眼，把木柴塞到她手里，然后捡起地上的匕首，干脆果断地抹上了劲装男子的脖子。

鲜血喷涌而出，比香秀之前的更甚，南叶直直地看着，心中默念，无论香秀是生是死，也算是给她报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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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1.第541章 世子，我在这儿！

叫花子见南叶呆呆地站着没动，还以为她是吓着了，不由得道：“到底是小姑娘，见不得血。”

一个厨娘，杀鸡又宰羊，会见不得血？南叶笑了笑，没有解释。

叫花子又道：“你别怪我狠心，杀人杀死，救人救活，我若是不给他一刀，便是给你留下后患了。”

杀人杀死，救人救活，很有道理，而且，即便不论这理，劲装男子也该死，她要为香秀报仇不是？南叶俯身，郑重向叫花子道谢，又问：“不知恩公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日后我好重报。”

“罢了。”叫花子从她手里接过木柴，走去放回灶膛里，道，“要不是你拿胡椒粉迷了他的眼，我也不可能有机会偷袭他。再说，这叫花鸡虽然还没熟，但香气已醉人，无论是否和我偷学来的味道一样，都属难得，你已算是报答过我了。”

虽说大恩不言谢，但救命之恩，总是要重重报答的，等她安全后，再来找叫花子罢。南叶想着，跟他走到土灶前，坐了下来。

叫花子见她如此，惊讶道：“杀手已经死了，你怎么还不走？莫非是想留下来，蹭我的叫花鸡吃？”

她这会儿的确又饿又渴，还累得要死，但可没心思尝他的叫花鸡，南叶朝庙门外看看，苦笑道：“我也很想走，我的朋友，还躺在店铺里，生死未知呢，可是，这杀手是别人派来的，谁知还有没有第二个，万一他们正在外面守株待兔，我这一出去，就是自投罗网了。”

“你朋友受伤了？”叫花子愈发惊讶。

南叶点了点头，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叫花子看了看灶膛里埋的叫花鸡，又看看南叶，拍拍身上的衣裳，站起身来，道：“罢了，看在这叫花鸡的份上，我帮你帮到底，替你去看看你的朋友罢。”

“真的？你肯帮我去店铺看看？”南叶惊喜极了，连忙站了起来。

“甭废话，告诉我地方。还有，看好我的叫花鸡，不要断火，不要乱翻动，不许偷嘴。”叫花子一面朝庙门口走，一面嘱咐她。

南叶一一应了，道：“那店铺，就在巷口，是个绸缎庄。您放心，我一定会照看好您的叫花鸡的。”

叫花子“嗯”了一声，顺手从庙门口抄起一根打狗棒，朝着荒野那头的巷口去了。

南叶在破庙里焦急地等待，并时不时地朝灶膛内加一把火。想想这真是奇特的一道场景，明明危机未解，心急如焚，却要坐在这里，替人做饭，也许她这辈子，合该跟厨房有不解之缘。

叫花子的速度很快，不到半个小时，便见他带着一队人，朝着破庙这边来了。南叶一眼看见，打头的那个人一袭白衣，身轻如燕地朝前飞掠，正是顾端无疑。

世子来了！世子终于来了！世子来救她了！南叶丢下手中的柴火，飞奔出门，哽咽着大喊：“世子！世子！我在这里！”

顾端一言不发，却是加快了脚步，飞扑过去，将她搂进了怀里。

劫后余生，满身冰凉，此时此刻，什么世俗礼教，不合时宜，都不在他们的考量之中。他和她，心中所想的只有，还活着，还能再见，真是太好了！

顾端的身上，带着淡淡的馨香味道，南叶的心绪，渐渐地平静下来，问道：“世子，香秀呢？您一定救了她了，对不对？”

顾端果然点头：“我已着人送她去医馆了，那里有专人救护，比府中更好。深冬也没事，正在医馆看着她呢。”

如此说来，香秀还活着，至少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南叶心里紧绷的弦一松，顿觉浑身瘫软，连站都站不住。

顾端的手臂坚实有力，稳稳地将她打横抱起，又回头问叫花子：“敢问少侠姓名，我马上命人送谢礼来。”

“不用了，不差钱！”叫花子却摆摆手，准备回破庙里去了。

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叫花子，却拒绝了他的报答，还说自己不差钱？！

顾端愣了愣，只好道：“在下是夔……”

谁知才起了个头，就被叫花子摆着手打断：“别，千万别告诉我你是谁，你们正被人追杀呢，我才不想和你们沾上关系，只拜托你们赶紧把庙里的那个死人弄走，别影响了我吃叫花鸡的心情。”

原来他怕惹事，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顾端点点头，命随从留下一袋银子，并清理现场，自己则抱着南叶，朝巷外去了。

他们从巷子那头出来，眼前的情景，让南叶大大吃了一惊。明明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的街道，此时却空无一人，连道旁的商铺，都关上了门。

顾端低头解释：“为了方便护送香秀去医馆，也为了抓捕真凶，我命人清场了。”

清场？整条街道？真是大手笔。南叶关心问道：“那真凶可有抓到？”其实她更好奇，顾端口中的真凶，指的是曹三娘，还是躲在夔国府，给曹三娘撑腰的那个人呢？

顾端点点头，道：“已经抓到了。你放心地回夔国府，不会有人再敢追杀你了。”

他说，让她放心地回“夔国府”？她没听错罢？这意思是说，他已经知道幕后真凶其实是夔国府的人，而且即便如此，他还是动手了？拿自家人开刀，这可不仅仅需要勇气，一旦开始，不知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他这样做，是为了她吗？

肯定是因为今天波折过多，南叶异常脆弱，想着想着，心下感动莫名，眼眶又湿了。

顾端还道她是在害怕，转头唤了声：“葛云！”

便见有一名侍卫打扮，容貌秀丽，精神奕奕的女孩子走了过来，抱拳行礼：“葛云在此，世子有何吩咐？”

顾端先低头问南叶：“葛云从小就想学做饭，只是苦于没有机会，不如你带她回西厨房，好好教教她？”

她想学做饭？她自小习武，饭全是吃现成的，这辈子都没见过锅铲是什么样的，好么？葛云听见顾端的话，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登时瞪得有铜铃大。

南叶明白，顾端这是给她找了个侍卫，贴身保护她呢，她今儿的确是被吓坏了，如此好意，怎能不领，当即点头道谢：“奴婢谢过世子，回头一定做几个好菜，给您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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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2.第542章 顾端，你想做什么？！

都吓成这样了，还惦记着给他做菜呢，顾端眼中浮上暖意，嘴上却轻斥：“回去好好歇着，做什么菜，我会让马六嫂放你几天假的。”他说着，将她抱上暖轿，道：“葛云送你去医馆看香秀，然后回西厨房，我还有点事，办完再来看你。”

是要去处理曹三娘的事儿么？南叶点了点头。

顾端帮她拉上轿帘，叮嘱轿夫好生抬着，不许颠了她，然后目送她远去。

暖轿渐渐地消失在街道那头，顾端的脸色，也渐渐地沉了下来，唤道：“芦芽！”

本来替他在外行走的，另有其人，但今日之事，实乃家丑，他不得不派芦芽上阵。

芦芽上前，禀道：“回世子，照您的吩咐，曹三娘留了活口，她供出二老爷的心腹金鑫，奴婢派人悄悄把金鑫抓了，严刑逼供，他已然招认，抗旨救出曹三娘的，就是二老爷无疑。”

顾端已经猜到这事儿是二老爷干的，一点儿也不惊讶，只问：“金鑫和曹三娘，现在何处？”

芦芽回答道：“曹三娘依旧在二老爷为她准备的住所，奴婢已派专人将她关押；金鑫在芦院，他的供词，奴婢已让他按上了手印，但没有世子的吩咐，奴婢没敢将他处死。”顾端在夔国府外，有几处属于自己的院落，芦院便是其中之一。

“有供词就行，直接杀了罢，他明知抗旨，还参与营救曹三娘，死不足惜。”顾端淡淡地说着，翻身上马，“去告诉二老爷，我在他金屋藏娇的地方等他。”

“是。”芦芽应着，表情也很平淡，但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按照常理，遇见这种事情，就该为了家族命运，悄悄地把曹三娘杀了，先将这事儿掩饰过去再说，但顾端却偏偏把她给留下了，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轻易放过二老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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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世子把金鑫给杀了？他知不知道，那是我的人？！”二房院子，正屋东次间书房，顾诚听闻金鑫丧命的消息，惊得猛然抬头。

来报信的金铭，是金鑫的亲弟弟，他哭丧着脸道：“正因为知道金鑫是您的心腹，所以世子才痛下杀手的。”

这意思是，顾端故意杀了他的人？！为什么？！顾诚愈发震惊：“世子疯了么？”

世子没疯，只是怒了……金铭瘪了瘪嘴：“世子还让人递了话来，约您在曹三娘的住处相见。”

曹三娘？！顾诚吓得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死盯着金铭问：“这事儿他是怎么知道的？！”

金铭道：“都是凑巧，西厨房的南叶师徒三人，在大街上发现了曹三娘，曹三娘为了灭口，派飞狐追杀她们，结果让深冬逃脱，告诉了世子……”

南叶？此事涉及到南叶？怪不得顾端反应强烈。他对南叶的爱慕之情，就连他这个从不理会内宅之事的人，都是有所耳闻的。顾诚想着，有些心慌，但很快就又镇定下来，道：“消息一旦泄露，倒霉的是整个夔国府，他敢拿我怎样？大不了就把曹三娘留给他，任由他处置好了。”他说着，对金铭道：“备马，去外宅，我倒是要看看，他能把我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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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诚安置曹三娘的宅子，就在离夔国府不远处的一条僻静小巷子里，照说为了避免让人发现，他应该将其送出京城去，但一想到自己冒了这么大险把她救出来，如果不多享用几天，实在是太亏了，所以就安慰自己，大隐隐于市，把她给留了下来。

顾诚抵达外宅时，顾端正在厅中，悠闲自在地看一副地图，手边还摆着一杯热茶，冉冉冒着白气。

地图？恩？真的是地图。这种时候，他看哪门子的地图？顾诚走进厅里去，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顾端从地图上抬起头来，起身行礼，热情地跟他打招呼：“二叔来了？快来瞧瞧这几处宅子，到底哪个好。”

看宅子？原来他在看宅子？可是，他喊他来，不是为了曹三娘的事情么？难不成他因为杀了金鑫，觉得对不起他这个二叔，所以不打算处死曹三娘，而是要给她换个地方藏身？

顾诚疑惑着，走上前去，看桌上摊着的地图。

这是一幅京畿地图，上头用红笔圈了几处圆圈，全在偏远荒凉的位置，倒的确挺适合藏身，顾诚觉得自己猜对了，心中不免得意，顾端到底还是怕他这个二叔的，哪怕牵涉到南叶，也没敢乱来。他仔细看了看地图，最后挑了个最远最偏的位置，道：“我看这里好。”

“行，那就是这里！”顾端提笔，在红圈上，又加了一道圈，道，“那就请二叔尽快禀明老太君，搬到那里去罢。”

“什么？！”顾诚这时候才反应过来，这宅子不是给曹三娘住的，而是给他本人住的！顾端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奸诈了？肯定是因为南叶！怪不得小虞氏总说南叶奸狡非常，迟早会把顾端带坏呢！

顾诚气急败坏，指着顾端的鼻子大骂：“我是你嫡亲的二叔！我是你正经的长辈！你还没当上国公爷呢，就敢赶我出府？！”

顾端施施然坐下，避开了他的手，气定神闲地道：“二叔哪里话，我怎会赶您出府，明明是您自己嫌京城太吵，要搬去安静的地方嘛。”

恩？顾诚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顾端这是让他主动去跟老太君提离府的事情呢！明明就是他逼的，还要装好人，简直欺人太甚！

顾诚气得七窍生烟，伸手抓过地图，撕了个粉碎。

他正撕的畅快，顾端命人把曹三娘带了出来。

曹三娘披头散发，双眼红肿，形容狼狈，完全和以前风情万种的模样，判若两人。她一看见顾诚，仿佛看见了救命的稻草，扯着喉咙大喊：“二老爷，救救我！救救奴家！”

顾诚正在撕地图的手，瞬间就定格在了半空中，双眼由于愤怒，而变得赤红：“顾端，你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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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第543章 毫无反抗之力

顾端不禁好笑：“二叔，人是您救的，藏也是藏在您的外宅里，您却问我想做什么？”

顾诚语塞。

顾端却又道：“不过，我的确是做了点什么。”说着，自袖子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落款处按了个鲜红手印，外加歪七竖八签名的纸来，道：“这好像是二叔跟前金鑫的笔迹，如果二叔记不得，可以去调存档出来对一对。”夔国府的规矩，凡是在外行走的，会写字的家仆，必须留下字迹，以供备档，所以，要想知道这签名是不是金鑫的，去把存档调出来一对便知。

顾诚面如死灰，咬牙切齿：“顾端，你真狠！”

“狠？”顾端挑了挑眉，“二叔说的是自己罢？您抗着旨，救下曹三娘，事情一旦败露，夔国府便遭灭顶之灾，您连至亲家人的性命都不顾了，谁能狠得过您？”

顾诚无言以对。

顾端抖了抖手里的金鑫的供词，道：“放心，我可比二叔心软多了，只要您主动离开夔国府，此事便既往不咎，而且连曹三娘，我都能替您解决了，以除后患。”

装好人！又装好人！明明在把他朝绝路上逼，说出来却好像是在帮他似的！顾诚双手的拳头，捏得咯吱直响，却又不敢捣到顾端的脸上去，顾端自幼习武，又正年轻，他哪里是他的对手。

都怪他，怪他才低估了顾端，只想着事关整个夔国府的安危，以为他不敢拿他怎样，却没料到，他而今变得如此狡猾，可以既对外瞒下此事，又把他打入了绝境。

他今年已经快五十了，既没有爵位，也没有功名，女儿还没有出嫁，儿子尚在襁褓，这时候离开夔国府的庇护，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顾诚不敢继续朝后想，抬头看顾端：“你是为了南叶？”

顾端表情平静，没有否认。

顾诚继续又问：“你是为了杀鸡儆猴？”

顾端还是没有否认。

“呵呵。”顾诚冷笑起来，“我还道老太君插手你和南叶的事，是太多虑了，如今看来，是她老人家太有远见，都说红颜祸水，我看你迟早得栽在这个女人手上！”

顾端忍不住笑了起来：“红颜祸水的是您吧，二叔？”他一面笑着，一面指了指旁边哭哭兮兮的曹三娘。

顾诚又说不出话来了。

顾端把金鑫的供词，折好塞回袖子，转身准备离去，并不忘提醒顾诚：“二叔，记得尽快上老太君那里去，我耐心有限，若是超过三天，可不敢担保会发生点什么。”

他还敢威胁他？顾诚火了，气道：“你能发生点什么？老太君正病着，你却让我出府，你这是不孝！你就不怕老太君因此气着，病情加重？”

顾端奇道：“二叔是嫌京城吵闹，主动求去，又不是我赶你走的，何来我不孝之说？而老太君一向心疼二叔，见二叔被吵着，巴不得二叔赶紧走，又如何会气着，如何会病情加重呢？”

“顾端！你！你！！”顾诚无计可施，干脆走到椅子前，一屁股坐了下来，耍起赖来，“我就是不走，你能耐我何？别忘了，老太君正病着呢！”老太君正在病中，他就不信顾端敢冒着把老太君气死的危险，把金鑫的供词拿给她看去！想让他离开夔国府？没门！

顾端不慌不忙，微微一笑：“老太君病着，我父亲又没病着。”

什么意思？怎么又扯到他父亲身上去了？顾诚愣了一会儿，方才明白过来，顾端的意思是，如果他不主动求去，他就把曹三娘的事情，捅到夔国公的面前去！

其实这事儿让夔国公知道，倒也不怎么妨事，他对他这个弟弟，一向包容有加，但夔国公顶是个怕老婆的，他知道了，就等于长公主知道了，长公主要是得知他违抗了太后的旨意，没有将曹三娘处死，那还了得？估计得直接把他整死罢？

顾诚想着想着，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顾端带着冷冷的笑意，看了顾诚一眼，转身离去。

顾诚想到要离开夔国府，可以为他遮风避雨的夔国府，脑中一片空白，在椅子上发了半天的呆，方才渐渐回过神来。此时，厅中已空无一人，只有他带来的金铭，候在门外。曹三娘应该是让顾端带走，处置掉了，这个问题，他倒是不担心，毕竟曹三娘的生死，关系着整个夔国府的安危。

可是，他的安危，又有谁来关怀呢？顾诚颓然起身，马也不骑，迈着沉重的步伐，就这样走回了夔国府。

小虞氏正同牛妈妈商量顾淑怡的婚事，忽见他带着如丧考妣的表情回来，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顾诚不敢告诉她实情，只道：“街上太吵，听见了头疼，咱们搬到京畿去罢，宅子我已经找好了。”还是得照着顾端的要求来！完全没法反抗！他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直骂娘。

吵？街上吵，关他什么事？他们住在高墙深院里头，根本就听不见街上的声音好么？一定是因为他总在外头鬼混，才会被吵到的！小虞氏想着，沉下了脸，道：“老爷，不是我说你，你要是少朝外跑几趟，保准不会头疼。”

顾诚心里正堵得慌，才没有心思同她理论，转身吩咐丫鬟：“收拾行李罢，三天内搬走，我这就去禀明老太君。”

“真要走？”小虞氏又惊又慌，“老太君正病着呢，我要照顾她，我可不走，要走你一个人走！”

“你尽管胡闹，小心我休了你！”顾诚斥了她一句，朝荣寿堂去了。其实他挺愿意小虞氏留在夔国府，至少还有个内应，但又怕这不符合顾端的要求，遭来他的报复，因此只好强令她一起走。

他居然把“休”字都说出了口！小虞氏愈发震惊，看向牛妈妈：“二老爷这是怎么了？！”

牛妈妈哪晓得发生了什么事，只能安慰她：“您放心，老太君不会允许二老爷这样胡来的。”

老太君，对，老太君，只有老太君能帮她！她可不要离开夔国府，到什么京畿去！小虞氏慌忙提起裙子，追赶顾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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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4.第544章 严峻的问题

南叶去医馆看过香秀，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西跨院，发现顾端正在她的住处等她，还捎带有一大桌的美味佳肴，整个屋子香气四溢，令人垂涎欲滴。

此时她已饿到虚脱，看见美食，两眼放光，顾不得什么规矩不规矩，匆匆行了个礼，就扒上桌子开动了。

顾端看着她吃饭，满眼装的都是宠溺：“慢点吃，别噎着了。今儿你去酒楼，半途遇险，没能吃上大师傅做的饭菜，所以我让他们送了一桌来，总不算很遗憾了。”

大师傅做的饭菜没吃上，并不值什么，倒是他今儿这么忙，还记得她没吃饭，让人很是感动。南叶吃到七、八成饱，放下筷子，抬起头来，冲他感激一笑。

“怎么不吃了？再尝尝这道醉酿鸭子，你这么瘦，得多补补才好。”顾端说着，夹起一块鸭子，放进她碗里，逼着她再多吃几口。

南叶很是无奈，只得吃饱到十成，撑得摊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顾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命人把桌子收了，又问：“香秀情况如何？”

南叶难过地垂下了眼帘，道：“太医说，性命倒是无碍，只是，只是很有可能成植物人……”

“植物人？”顾端头一回听见这说法，面现疑惑。

南叶解释道：“就是跟植物一样，虽然还活着，但不能动，也没法说话。”

那不就是个活死人？顾端看着南叶伤心的表情，自己心里也难受起来，道：“你别急，为她诊治的太医，是咱们华朝最出色的外伤医生，他一定有办法让香秀康复的。”

正因为作出诊断的，是华朝最出色的外伤医生，她才这么绝望啊……南叶愈发难过，但还是强作笑颜，点了点头，免得顾端也跟着着急。

刚收完桌子，芦芽就来了，除了带来一壶上好的普洱给他们解腻，还带来了荣寿堂最新的消息：“二老爷告诉老太君，想要举家搬到京畿去，二夫人却不肯，闹的是翻天覆地。”

二老爷突然主动要求搬到京畿去？那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更何况，老太君正病着呢……难不成……南叶心中一动，朝顾端看去。

顾端神色平静，道：“这有什么，直接告诉二夫人实情便是了，难道还怕她嚷嚷出去不成？”

这倒也是，芦芽应了，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又回来，回禀道：“二夫人得知实情后，再看二老爷的眼神，像要喷出火来似的，只是担心老太君的病情加重，没敢说出来。”

顾端微微一笑：“那她可答应去京畿了？”

“答应了。”芦芽说着，顿了一下，“只不过……”

“不过什么？”顾端的神情，依旧非常平静，好似无论小虞氏怎么闹，他都有办法让她乖乖地走。

芦芽道：“不过二夫人希望能把二小姐的亲事定下来后，再去京畿，老太君已是准了，二老爷还没表态。”

顾淑怡的亲事啊……京畿偏僻，加之没了夔国府这层光环，她想要寻个好人家，只会更难了……顾端想着，叹了口气：“我是她的大哥，总该为她操点心的，告诉二老爷，先搬去京畿，我会尽快举办斗菜，届时一定邀二小姐来。”

而今的京城，斗菜已经成为相亲会的代名词了，这便是要特意为二小姐挑夫婿了。不过这样一来，小虞氏想多赖几天的希望，就落空了呢，芦芽偷笑着，领命而去。

果然，小虞氏得知消息后，气得在自家厅里，连摔两个官窑的杯子，结果桂妈妈奉命来帮忙收拾行李时，发现这两只杯子，是登记造册的，既然损坏，就得照价赔偿，小虞氏为此气得连晚饭都没吃。

老太君、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很奇怪二老爷一家为何突然要搬走，特别是大老爷，兄弟情深，与他促膝长谈了一整晚，劝他留下来，但无奈二老爷“去意已决”，还是在第三天头上，“毅然决然”地带着二房老小，离开了夔国府，奔赴京畿去了。

老太君尚还健在，夔国府二房就离府而去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京城，成为大家饭后茶余最热门的话题。而且，由于他们的离府，是二老爷自己提出来的，因此流传出许多不同的版本：有的说，二老爷是因为和人争夺当红花魁，得罪了更有权势的人，为避祸事，才远走京畿；还有的说，二老爷是因为在青楼睡了不干净的女人，染上了羞于见人的毛病，所以搬到僻静的地方养病去了。

这些版本，无不围绕着女人的话题，传到大老爷耳朵里，让他气愤之余，又很是无奈，谁让二老爷平时，就只有这点“爱好”呢。

因为二老爷一家的离去，老太君很是忧伤，从此以后，她就要一个人孤军奋战，面对南叶了，不过，目前她还病着，没力气打算太多，只能等病好后再说了。

老太君尚在病中，二夫人去了京畿，南叶的日子，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简直就要跟穿越前的上班族一样，上班下班，两点一线了。虽然顾端没有明说，但她非常清楚，如此优良的环境，全是顾端为了她而努力的结果，为此她非常感动，时不时地做几样小菜，送去给他尝鲜，顾端乐在其中，直觉得最近的日子，逍遥似神仙。

生活中唯二的缺憾，便只有香秀的伤，和南叶的手腕了。

香秀一直躺在医馆里，生命体征非常平稳，但就是不醒来，全靠医女给她灌米汤活命，南叶每天去看她，见她一天比一天瘦，回来总是流泪到天明。

深冬为此变得异常沉默，但干起活儿来，却是愈发勤奋了，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练刀工，练配菜，练上灶，玩儿命似的逼自己。南叶劝过她好几次，但她就是不听，她有自己的理由：南叶的手，一直不能握刀，现在香秀也倒下了，她若是再不努力，她们师徒三人，该如何在西厨房自处？

南叶对自己的手腕，已经几乎失去信心了，每天勤练左手刀，花费的功夫，一点儿也不比深冬少。

但是，她们都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香秀再怎么受到顾端的庇护，也只是个奴仆，夔国府养闲人，但不养废人，大半个月过去，香秀仍旧没有醒来，便不能继续留在医馆，得送去庄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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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第545章 命悬一线

这日，顾端领了皇命，出京办差，至少得五六天才能回来，老太君虞氏得此消息，马上来神，命人上医馆，不顾医女的阻拦，把香秀抬上车，送去了离城最远的庄子上。

等到南叶中午去看香秀时，才发现医馆空空如也，一时不禁有点错神，顾端明明打点好了医馆，留了足够的救治费用，他们怎么还是把人给送走了？待她问过医女后才知，原来香秀，是被老太君强行接走的。

看来，虞氏在和她的斗争中，长了智慧，沉得住气了，大半个月以来，一直不闻不问，非等到顾端不在京中，才出其不意地下手。

病重的奴仆被丢到庄子上，基本上就是等死了，香秀又还在昏迷之中，渴了，饿了，都不晓得说，只怕不出三天，就没命了。不行，她得救香秀，立时，马上！

南叶心急如焚，焦躁的心情，简直比那日被杀手追杀更甚。身为奴仆，现实总是悲哀地让人想哭，其实她有钱，上次皇上赏了那么多银子给她，即便散出去大半，剩下的，也足够她置办个小宅子，把香秀养起来了，但是，她是个没有户籍的下人，根本没法买房子，只能看着银子，干瞪眼。

有钱都没处花！有钱都没法救人！这大概也就是西厨房为什么竞争激烈，人人都想当上厨房总管，重获自由身的原因了。

南叶失魂落魄地从医馆出来，漫无目的地走上大街，脚步虚浮地像是踩在云端上。

尽管情况紧急，但活儿还是得干，不然白白给了老太君借口，又要来和她过不去了。南叶恍惚着，回到西厨房，同深冬一起准备大小姐下午的点心。

深冬见她这幅模样，自然要问，南叶没有瞒她，讲了实情，深冬一下子就呆住了，伏在案板上，嚎啕大哭。她真是太笨了，还以为只要勤奋努力，就能换来她们三人的安宁生活，而今看来，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天真了！身为奴仆，就是主子脚下渺小的蚂蚁，主子想要踩死你，根本就不用事先知会。

香秀这一去庄子上，肯定又冷又饿，怎么熬得过去……

深冬觉得，即便那日被杀手追着，都没有像现在这样绝望过。

如果现在老太君身体康健，她们或许还能大着胆子到荣寿堂去，据理力争一番，但如今她躺在病榻上，若是一番争执，加重了她的病，就算世子回来，都保不住她们了。

越是危难时刻，越是不能鲁莽，深冬牢记着南叶的话，默默地流泪。

南叶也在流泪，泪珠子一粒一粒，落到了为大小姐准备的食材上，她把浸了泪的食材拿去清洗，但还没清洗干净，眼泪又落了下来。如此反复了好几遍，她干脆把食材朝筐子里一扔，坐到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深冬还从未见过南叶如此失态的时候，一时怔住，倒忘了哭泣。

哭声渐渐引来了好奇的厨娘们，最后，连马六嫂和卢梅芳都赶了来，把小灶间挤了个满满当当。

马六嫂看看案板，空空如也，南叶竟是连大小姐下午的点心都没准备，就坐在这里哭了？她看着南叶，惊讶无比：“你这是怎么了？”

卢梅芳也留意到了空无一物的案板，同样惊讶无比，在她的心目中，虽然南叶只有十三岁，但即便天塌下来，她也不可能哭成这样的。

南叶见这么多人都在看她，慢慢地抹干了泪，但依旧坐在地上，没有起来，道：“香秀被赶到庄子上去了。”

原来如此！香秀是她最最亲密的好友，身受重伤，至今昏迷不醒，就已经够让人难过了，何况又被赶到庄子上去了。而且她们心里都清楚，去庄子上，就等于等死，南叶只怕是见不到香秀最后一面了。

马六嫂叹了口气，伸手去拉南叶，道：“别哭了，香秀如今这幅模样，被赶到庄子上去，是迟早的事，这就是我们的命。”

命？当初她手腕受伤，不是也险些被赶到庄子上去么？现如今，还不是依旧待在西厨房，活的好好的！她才不信什么命！就算真有所谓的命运，也一定攥在自己的掌心里！

南叶没有理会马六嫂伸过来的手，依旧瘫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壁，道：“香秀性命堪忧，我心里头难受得很，这几天的活儿，恐怕是干不了了。”

干不了活儿了？这是什么意思？身为下人，就算爹娘老子死了，也是不兴服丧的，她不过一个好友身处险境，就要撂挑子不干了？她真是好大的架子！马六嫂的脸色，慢慢地沉了下来。

卢梅芳站在旁边，却是眼睛一亮，心情骤然激动，几步冲上前去，道：“这是人之常情，换了我，肯定也心痛难忍，做什么也提不起劲来，你且安心地歇着去，活儿我来帮你做，放心好了。”

马六嫂一听，瞪大了眼睛，心里后悔地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南叶主动怠工，这么好的夺权机会，她居然没有把握，却让卢梅芳抢了先！真是的，南叶想歇着就歇着，她同她置的哪门子气啊，平时盼着她离开西厨房，都没机会呢。都怪她，自从南叶威胁到了她的地位，她就把她恨上了，凡是她说的话，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反驳，压根就没仔细想想，有没有利益可图。

不过，她西厨房第一管事的身份，是用来做什么的？那可不是摆设！马六嫂懊恼过后，定了定神，摆出架子来，选择性地无视了卢梅芳的话，故意斥责南叶道：“你手里的活儿那么重要，岂能想歇就歇？你歇着了，宫中的药膳怎么办？大小姐的减肥餐又怎么办？”

南叶未作丝毫犹豫，便道：“我回去就把药膳方子拟出来，和减肥餐的菜单一起，交给马六嫂，您爱挑谁做，就挑谁做去。”

她这么干脆，就愿意把药膳方子交出来？！她莫不是听错了罢？！上次她手腕受伤后，可是一张方子都没拿出来过！难不成香秀落难，对她的刺激这么大？！马六嫂简直惊呆了。

不过，送到眼前的机会，她不会再次放过，马上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再不准你的假，就是不近人情了。也罢，你这就回住处拟药膳方子去罢，我晚上上你那儿去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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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6.第546章 未来一片灰暗

听马六嫂这口气，是要把药膳方子和减肥餐菜单，全部收归自己囊中？这绝对是在拿权压人，以权谋私！卢梅芳气了个半死，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弯下腰，去小声地提醒南叶：“你别被马六嫂哄了，这些活儿一旦交给她，就再也收不回来了！你若是不信，就想想之前给世子做的饭，和给老太君做的饭，如今这些活儿，在谁那里！”

南叶似乎还沉浸在香秀被赶的悲痛中无法自拔，整个人怔怔的，对卢梅芳的劝告，没有丝毫反应。

深冬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因为她清楚南叶的个性，绝不会无缘无故地任性而为，但当她听到南叶愿意交出药膳方子，以及减肥餐菜单的时候，再也站不住了。药膳方子和减肥餐菜单，乃是她们的安身立命之本，南叶把它们交出去，无论是心灰意冷还是另有目的，都将造成严重的后果，就如同卢梅芳所说的一样，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她今儿交的爽快，万一过几天心情平复，生活还是得继续，到时，活儿都被马六嫂占了，她上哪儿找回自己的位置去？

更何况，南叶的手还不能提刀，一旦失去了这些活计，等待她的，就只有和香秀一样的命运了。

深冬越想越急，扑上去抱住南叶，在她耳边小声地哽咽：“南叶，南叶，你不能这样，你若是真心想救香秀，药膳方子和减肥餐菜单，就不能交出去……”

但南叶还是怔怔的，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的话，反正没什么反应。

深冬顿生无力之感，看着南叶空洞的眼神，不知做什么才好。

马六嫂按捺住内心的激动，上前安慰了南叶几句，又对深冬道：“深冬，你先把减肥菜单交给我，南叶撂了挑子，但大小姐下午的点心，还是得做啊，你也别偷懒，赶紧来给我帮忙。”其实她很不愿意给深冬这个机会，但想想减肥餐对于她来说，跟药膳一样，都是陌生的，身边有个熟手，还是更事半功倍一些。

深冬也不想给马六嫂帮忙，但南叶怠工已成既定事实，倘若她也退出，往后她们在西厨房的处境，只会更艰难，于是她强忍着心内的难过，去案板底下拿出减肥餐单子，十分不舍地递到了马六嫂手里。

马六嫂接过单子，心花怒放，不过她跟南叶交锋过几次之后，现在变得很谨慎，尽管不识字，还是翻了翻，见上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并非拿白纸糊弄她，这才满意地塞进了怀里，并对深冬道：“你先把南叶扶回去，然后到小灶间来做准备，我去去就回。”她不识字，但儿子们识字，所以先把单子拿回去，让他们念给她听听。

深冬已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了，闻言默默地扶起南叶，把她送回了住处。她本来还想劝南叶几句，却见南叶径直走到书桌前，提笔写药膳方子去了，她心里不禁堵成一团，不敢再看，转身走了。

马六嫂回到家，让儿子帮她看过减肥餐单子，感到十分满意，南叶很细心，每一张单子上，都标注了时间，只要照着做，绝对不会把晚餐弄成早餐，也不会把早餐弄成晚餐；而这一份单子，足有三四十张，她循环往复地做几次，足够撑到大小姐出嫁了。看来，南叶这回是真受了刺激，没有跟她耍花样。

马六嫂带着减肥餐单子，迈着轻快的步伐，回到西厨房，直觉得厨房总管的位置，已经在向她招手微笑了。

更让她满意的是，深冬的态度很端正，并未因为南叶怠工，就跟着偷懒，等她进小灶间时，她已经把所有的食材都洗净切好了，而且一样都不差。这就是用熟手的好处了，她不用看菜单，都知道今天该做什么。

什么叫做时来运转？她一向只羡慕南叶的好运气，没想到今儿也轮到她了！马六嫂透过小灶间的窗户，瞧见外头卢梅芳的脸，那怨毒的眼神，简直藏都藏不住。怎么，再耍心思，还是拿她这个第一管事没办法么？谁让她手里有权呢？权力啊，真是个好东西！马六嫂的心情愈发愉悦，小声地哼着曲儿，洗手系围裙去了。

深冬还是头一回见马六嫂这么高兴，心情愈发低落，有了减肥菜单和药膳方子，不出三天，马六嫂就会牢牢占据这两个位置，等到南叶回来，只能去大厨房，和其他二等厨娘一样，干普通的活儿，而她的手提不了刀，能做什么？到时马六嫂再到老太君面前嚼几句舌头，她就只能去庄子上，和香秀作伴了。

咦，作伴？莫非南叶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她想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到庄子上去，照顾香秀？哎呀，她一向聪明，这回怎么这样糊涂！庄子上的人，比府里的人更捧高踩低，只要是被赶去的，都不会被当人看，哪怕带了银两去，也会马上被一抢而空，到时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深冬很想赶回去，跟南叶讲一讲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但马六嫂就在她旁边，她就算有两个胆子都不敢走，只能在心里默默地流泪。

到了晚上，南叶当真拟了厚厚一本药膳方子出来，装订成册，交给了马六嫂，马六嫂拿回去让儿子们验证过后，欣喜若狂，还特意送了份礼物来，以感谢南叶的辛劳。深冬看着这份礼物，默默地流了大半夜的泪，觉得她们的未来，一片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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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西梢间，虞氏靠着大迎枕，躺在床上，丫鬟们来撩帐子，不当心把帐勾滑落，跌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糟了，要挨骂了！虞氏还没出声，丫鬟们已经吓得一哆嗦，先膝盖一弯，跪下来了。

谁知虞氏竟是和颜悦色：“罢了，再换一个罢。”

咦，老太君今天的心情这么好？丫鬟们如蒙大赦，赶紧换上一个新的帐勾，退出去了。

珍环捧了一盏杏仁茶进来，走到虞氏床前，笑道：“老太君今儿觉着好些？”

虞氏没有回答她的话，却问：“香秀送到庄子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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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7.第547章 变苦的杏仁茶

珍环把杏仁茶递到虞氏手上，道：“昨天就送去了，听说路上颠得厉害，她又一天没服药，没吃东西，情况很不好。”

情况很不好，那就对了，难不成还盼着她好？虞氏认为珍环多事，责怪地看了她一眼，问道：“那南叶现在情形如何？”

珍环默默地叹了口气，道：“南叶的情况也不好，整个人精神恍惚，厨房的活儿也没干了。”

精神恍惚了？好！好！看来把香秀送到庄子上去这一招，是使对了！虞氏的心情，愈发好了起来，带着笑问道：“那南叶之前的活儿，现在是谁接手的？”

珍环道：“是马六嫂接过去了。”

“马六嫂？她还不错，我最爱的那道豆豉蒸排骨，以前不就是她做的么？可惜，后来她说豆豉没了，只好换了外头的大师傅来做。”虞氏很欣赏马六嫂，闻言舒心地点了点头，“你去告诉她，好好干，用心琢磨，尽快把药膳和减肥餐都学会，我好光明正大地把南叶遣送到庄子上去。她不是惦记香秀么，正好去给她做个伴，多好。”

那道豆豉排骨，据她所知，无论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出自于南叶之手……只不过怕她生气，大家都没敢说实话……珍环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才好，只能点了点头。

虞氏心情愉悦地端起杯子，饮了一口杏仁茶，但还没咽下喉咙，就“呸”地一声，吐了出来。

珍环慌忙拿帕子去接，还是没来得及，被单上喷得到处都是，她连忙唤小丫鬟拿干净的被子来换，问道：“老太君，怎么了，您不舒服么？”

虞氏又呸了一声，把嘴里的杏仁茶彻底吐干净，大骂：“这是谁煮的茶？！想要苦死我么？”

苦？自从虞氏病后，因为她不肯好好吃药，所以饮食里，的确添加了药材，但是这杏仁茶她又不是头一回喝，以前没见她嫌过苦啊？珍环疑惑着，见杯子里还有剩下的茶水，便端起来，尝了一口。

哎呀妈呀，真的是很苦，就跟黄连似的，怪不得老太君反应这么大！珍环忍不住，也一口喷了出来，道：“奴婢上西厨房问问去。”

“有什么好问的，派人去西厨房，直接把煮杏仁茶的厨娘，带我荣寿堂来！我倒是要看看，是谁这么大胆子，连我的茶水都敢怠慢！”虞氏自从病后，胃口本来就很差，好容易有个想吃的东西，还让人做的这么苦，所以特别生气。

盛怒下的老太君，显得特别可怕，珍环连忙应着，派人上西厨房去了。

这杏仁茶既是药膳，自然是才刚接下南叶活计的马六嫂做的，她跟着丫鬟，来到荣寿堂，一进门，就看见老太君那张黑沉沉的脸，和珍环手里捧着的杏仁茶，心里不禁咯噔了一下。

南叶这回特别实诚，拟的药膳方子，不仅有给宫中贵人的，还有给老太君的，所以当荣寿堂来要杏仁茶时，她一点儿也没犯难，直接按着方子，很顺利地煮了一杯，送了过来。

她敢指天发誓，这一杯杏仁茶，是原原本本照着南叶的方子煮的，而且为了谨慎起见，南叶给她的所有的方子，她都拿到药铺去问过郎中，绝对没有问题。

那老太君找她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马六嫂走上前去，战战兢兢地行礼，躬身站着。

虞氏尚在病中，精气神不足，刚才发了一通脾气，这会儿已经没有什么力气说话，只看了珍环一眼。

珍环会意，指了手中的杏仁茶，问马六嫂：“今儿这茶，怎么是苦的？”

这是药膳，当然是苦的！马六嫂有点不明所以，抬起头，怔怔地看着珍环，不知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虞氏这会儿倦得慌，见马六嫂一副呆呆愣愣的模样很有点心烦，于是挥挥手，叫珍环把马六嫂带出去再问。

正好，饮食中添加药材的事儿，得瞒着老太君，不好当着她的面问，珍环领命，叫小丫鬟们来扶虞氏躺下，自己则带着马六嫂，去了外面。

没了老太君在跟前，马六嫂胆子大了些，问珍环道：“姐姐，那杏仁茶里加了药材的，当然是苦的，老太君为什么会生气？”

珍环望着她，轻轻摇头，叹了口气：“南叶做的杏仁茶，里头也是加了药材的，但是一点儿都不苦，至少，老太君没有尝出来过。”

南叶做的加药杏仁茶不苦？！这不可能！莫非她又耍她？马六嫂急了，几下从怀里掏出药膳方子，翻到第五页，递给珍环道：“姐姐，你帮我看，这是不是杏仁茶，是不是拿杏仁、糖桂花、大米、糯米和白糖一起熬煮的？”

珍环本来不识字，是自从得知南叶一个厨娘，居然能读会写后，心生自卑，这才向老太君求了恩典，请人教了一下。她接过药膳方子，仔细读了一遍，点头道：“的确是拿杏仁、糖桂花、大米和白糖一起熬煮，没错。”

“我这杏仁茶，就是这样煮的！”如此说来，果然是南叶在耍她！马六嫂气急败坏，转身就朝外走，“肯定是她故意把错的方子给了我，我找她算账去！”

“别去了，这方子没错。”珍环却拉住她，道，“她给老太君做过的所有药膳，都在荣寿堂留有备档，我全看过的。这道杏仁茶，用的就是这几样食材，一样不多，一样不少。”

什么？方子没错？那难道是药材错了？可药材是她直接从荣寿堂领出来的，跟南叶没关系啊。马六嫂有点蒙圈，愣在了原地。

老太君不喝下杏仁茶，就等于没有服药，是会影响病情的！珍环有点着急，拉了马六嫂一把，道：“你赶紧想想，到底是哪儿做错了，是不是火候没掌握好？或者是糖的分量没放对？”

火候？分量？这样的问题，绝对是她的一种侮辱！她当厨师这么多年，厨艺早已娴熟无比，加之做事又谨慎，怎么可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马六嫂有点生气，但丝毫不敢露出来，谁让她做的药膳，跟南叶的有这么大出入呢？

问题究竟出在哪儿？！为什么同样的法子，做出来的药膳，一个甜，一个苦呢？马六嫂焦躁无比。

珍环也很烦躁，道：“马六嫂，你最好赶紧找出原因，另煮一杯甜丝丝的杏仁茶，送到荣寿堂来，不然老太君没能按时吃上药膳，病情加重，你的命加上我的命，都不够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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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8.第548章 压力山大

原来药膳的功用如此重要！原来她的处境如此艰险！马六嫂被珍环的话给吓着了，哆嗦着嘴唇，道：“我这就回去再煮一锅杏仁茶。”

“我跟你一起去。”如果杏仁茶不好好地煮出来，大家都要倒霉，珍环焦急的心情，不亚于马六嫂，跟着她一起去了西厨房。

煮杏仁茶很简单，无非是把各种食材添加到一起，再加入药材，熬煮熬煮而已，但马六嫂在珍环的监督下，接连煮出两锅，都是苦得要死，连她自己都喝不下去。

珍环急得直跺脚：“马六嫂，你不是厨房管事么，赶紧想想辙呀！”

这会儿记起她是厨房管事来了，南叶在西厨房出尽风头，完全压过她的时候，怎么没人想起她是厨房管事？马六嫂满心不快，道：“我看还是这方子有问题，许是你把备档记错了。”

珍环见马六嫂反过来质疑她，很是生气，当即命人去荣寿堂取了存档的方子来，拿给她看。南叶和老太君有矛盾，大家都知道，她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备档，万一她真怀恨在心，趁机把老太君给毒害了，怎么办？正是因为知道南叶和老太君的恩怨，她才格外留心，所有备档的药膳方子，她都一一查验过，绝对不可能记错！马六嫂的怀疑，实在是毫无道理！

马六嫂虽然不识字，但两页纸上的笔画顺序，完全是一样的，她还是辨别得出来的，当即没了话讲。

珍环又气又急，道：“马六嫂，你要是没这个本事，就赶紧去南叶的住处，跟她说几句好话，求她赶紧回来上工罢！”

什么？！让她去求南叶回来？有没有搞错！她可是掌管整个西厨房的第一管事，却让她去求一个小小的二等厨娘？传出去，她还要不要脸了？马六嫂拉着脸，没有动弹。

珍环没空同她啰嗦，伸手就去拽她，正在这时候，桂妈妈出现在门口，道：“马六嫂呢？赶紧上跟我去云霞院，大夫人等着呢！”

桂妈妈亲自来西厨房叫人？出了什么大事了？珍环一愣，但想着大夫人哪怕身份再尊贵，也是老太君的儿媳妇，因此嘴上还是道：“妈妈，我们这儿正为老太君煮药膳呢。”

桂妈妈面无表情地道：“大夫人找马六嫂的事，比老太君的药膳可重要多了！”

桂妈妈都这么说了，珍环不敢再争辩，让马六嫂跟着她去了。

马六嫂因为杏仁茶的事，本就心生忐忑，这会儿见桂妈妈板着脸，愈发发慌，半道上就把老大一块银子塞过去，向她打听情况。可谁知桂妈妈是人精，银子照接，一句话不讲，让马六嫂心里又添了老大一个包。

一进云霞院，马六嫂就察觉气氛不对，从院子里到厅里，居然都有宫人的身影，而且每个人的脸上，都没有什么好表情。宫中为何来人？出事了么？什么样的事，会把她一个厨娘叫过来？莫非……莫非是早上送进宫去的药膳有问题？

马六嫂的心狂跳着，紧张得气都快要喘不过来了。

康氏高坐在厅上，表情和往常一样淡淡的，但望向马六嫂时，眼神之凌厉，却犹如刀锋一般。马六嫂上前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康氏冷冷看她，一言不发，厅中一片静寂。

马六嫂能听见自己的心，扑通扑通，一下一下地跳着，后背上的冷汗，浸湿了衣裳。康氏就是有这种本事，不打你，不骂你，仅仅用沉默，便让人胆战心惊，一刻不停地反思，是不是哪里做错了。

所以她觉得，看起来冷冷清清的大夫人，比一发脾气就摔碗摔杯子的老太君，要厉害多了。

就当马六嫂顶不住压力，想要跪地求饶的时候，康氏终于开口了，声音冷得跟冰似的：“把呈入宫中的药膳，再做一遍，若还是不能让贵人满意，你就自己离开夔国府，到甲庄去罢。”

马六嫂一下子就呆住了。到甲庄去的潜台词，即是上甲庄领罚，杖责至死，这是甲庄的特殊功能之一，她在夔国府待了这么多年，再清楚不过了。

康氏一句话都不肯多说，催她离去：“回西厨房做药膳去，宫里来了人，正等着呢。”

马六嫂这才回过神来，大着胆子问：“敢问大夫人，早上奴婢做的药膳，有何不妥？”难不成又是太苦？这不可能，送进宫去的那份药膳，她也是尝过的，药味并不算太重啊。

康氏侧头看了一眼，一名宫人便走上前来，道：“早上的虾饺，贵人称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哪里不对了？马六嫂又是一愣：“是太咸，还是太淡？”

宫人摇摇头：“不是太咸，也不是太淡，而是……跟往常的味道不一样，油腥味太重，不如以往清爽。”

她包的虾饺，最是清淡，怎么可能油腥味太重！而且里头的配料，全是按照南叶的药膳方子来的，什么都没有变动过！肯定是南叶在哪儿动了手脚了，只是她一时发现不了！马六嫂想着想着，满腹气恼，但又不敢在康氏面前说什么，毕竟这是她负责的事情，只能躬身称是，退了出去。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到底出在哪儿？！南叶究竟在什么地方动的手脚？她要怎么做，才能煮出和以往一模一样的药膳来？马六嫂急匆匆地赶回西厨房，深深地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急躁过。

一迈进小灶间的门，珍环就冲了上来，不顾一向稳重的形象，抓住她的胳膊猛摇，一个劲地问：“杏仁茶如何熬，想好了没有？！”

马六嫂心焦如焚，懒得客气，气冲冲地道：“姐姐，别惦记杏仁茶了，我这儿来了更大的麻烦呢！”

“老太君已经使人来问过三、四回了，要喝杏仁茶，我能不惦记吗？！”珍环一下子就火了，拍着案板冲马六嫂发脾气，“你既然没这个本事，还拗着作什么？赶紧上南叶那里去，好声好气地求她回来！”

求她？还好声好气？除非她是疯了！马六嫂忿忿地就要驳斥，忽地想到点什么，话到嘴边，改了口：“行，我这就去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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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9.第549章 果然还是藏了私！

南叶所住的小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秋风吹过院中的老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青桃上前一步，问马六嫂：“您真要去求南叶？”

青桃是马六嫂和南叶生分后，挑出来的心腹，她今日做药膳，除了指派深冬，把她也带上了。

马六嫂冷冷一笑，哼了一声，道：“我不喊她来做，怎么知道她是在什么地方做的手脚呢？”

青桃想了一想，连连点头：“对，对，待会儿咱们就站在她旁边，盯着她做，只要她有和药膳方子上不一样的步骤，我马上替您骂她！”

骂？光骂，她如何能解恨？非得拿出管事的身份，好好罚罚她不可！马六嫂想着，调整好面部表情，带着满脸的笑容，迈进了屋子。

“南叶！南叶！”青桃跟在马六嫂身后，扯了嗓子喊着。

没有反应。

青桃一掌拍开西次间的门，才见南叶顶着蓬乱的头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抬起身子来。这都什么时候了，她居然还在睡觉？青桃一愣：“你还没起床？”

南叶好像还没睡醒，说话的声音含混不清：“没心思做别的，只能躺倒睡觉了……”

青桃突然就嫉妒起南叶来，她为了辅助马六嫂做药膳，天没亮就起床，累死累活，这会儿还担惊受怕，南叶却能捂在被窝里睡大觉，万事不用操心！为什么南叶不论在西厨房干活儿，还是请假消极怠工，都能过得比别人好呢？

马六嫂按捺住心中的不快，走上前去，挤出笑容来，和颜悦色地道：“南叶，时候不早了，也该起来了，既然你闲得慌，不如还回西厨房来做事，正好这两天厨房里事多。”

“多谢马六嫂关心，但我不是闲，是太担心香秀，没心思做别的。”南叶说完，又躺下了

她还睡？她还睡！马六嫂自认为是个好脾气的人，但而今每每对上南叶，都能被气到七窍生烟，多年的涵养毁于一旦，连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直接来硬的罢，她没多少时间，和她在这里磨叽。马六嫂想着，沉下脸来，道：“南叶，你今儿是想起来也得起来，不想起来还得起来，赶紧穿上衣裳，去小灶间把今天的两道药膳，全给我做出来！”

南叶连头都不抬，兴致乏乏：“药膳方子都交给您了，您别找我。”

“你以为我愿意找你？！”马六嫂心里的火气，又蹭蹭蹭地朝上蹿了，“要不是你的药膳方子出了问题，我才懒得来！”

“药膳方子出了问题？不可能。”南叶翻了个身，面朝里了。

“既然你这般笃定，那就起来做一遍，让我们看看！”马六嫂说着，冲青桃使了个眼色。

青桃马上上前，去掀南叶的被子。

南叶裹着被子朝里一滚，没让青桃挨着边，青桃气得直跺脚：“南叶，姑奶奶，赶紧起来罢，火烧眉毛了！宫里都来人了，在云霞院等着呢，要是药膳做不出来，咱们都得死！”

“宫里来人了？”南叶这才慢吞吞地坐起来，道，“行罢，那你们先去，我马上就来。”

马六嫂怕她使诈，哪敢先去，同青桃就在外面候着，直到她出来。南叶打着呵欠，先上东屋，鼓捣一番，把银箱子拖了出来。

马六嫂一看，额头三道黑线：“不过去小灶间做两道药膳，又不是正经斗菜赌菜，你也要带银箱子？”

南叶不以为然：“我使我自己的厨具使惯了，别的用不来，本来这些就搁在小灶间，但我告假时，都拿回来了，所以这会儿得再带去。”

好吧，好吧，她要带就带罢，反正这些都只是小事，她得把精力留着，待会儿盯住她做药膳。马六嫂想着，看了青桃一眼，示意她去帮南叶拖银箱子。

青桃撅了撅嘴，很不愿意，她和南叶一样，都是二等厨娘，凭什么要她出力啊。

马六嫂也很不愿意给南叶这个面子，但谁让南叶动作那么慢呢，云霞院，荣寿堂，两处地方都催着呢，她不敢不着急啊。

青桃见马六嫂一直看她，没奈何，只能嘀嘀咕咕地上前，帮南叶拖起银箱子来。

小灶间里，珍环翘首以盼，终于等到南叶的身影，高兴地冲了出去，亲自帮她来拉银箱子，口中还道：“你肯来，我就放心了。”

马六嫂听了这话，心情瞬间又低一度，沉着脸一言不发。青桃急着看南叶到底在哪儿做了手脚，不等马六嫂吩咐，自动自觉地收拾案板，清洗食材。

然而南叶却瞧不上她，道：“你刀工不行，把深冬叫来。”

她刀工不行？她要是刀工不行，是怎么当上二等厨娘的？这绝对是排外！青桃又气又委屈，但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坏了大计，只好瘪着嘴，去罢深冬喊了来。

深冬已经听说了此事，心里是又高兴，又忐忑，高兴的是，南叶果然不是毫无保留，这才头一天，就让马六嫂犯难了；忐忑的是，她这般赤果果地为难马六嫂，难道不会遭来报复么？你瞧，马六嫂这不就把她从被窝里拖来了？

一切都是猜测，南叶具体想干什么，她也不知道，直到踏进小灶间的门时，还是一头雾水。

深冬是熟手，南叶见她进来，只简单交代：“老太君的杏仁茶，宫中贵人的虾饺。”

深冬一听就明白，手脚利索地打开银箱子，把这两道药膳所需的食材，一一取了出来。

南叶看起来，是真的没有做饭的心思，直接搬了个凳儿，在旁边坐下了，只时不时地提醒深冬两句：“先熬杏仁茶，再包虾饺，等到虾饺出锅，杏仁茶也就差不多好了。”

深冬照着她的指点，把杏仁磨碎去渣，留汁入锅，加大米粉、糯米粉，小火慢慢熬着；然后剁虾仁、切肥肉，削笋丝，调味拌匀，擀澄面，包虾饺。

马六嫂在一旁仔细看着，连眼睛都不敢眨，杏仁，她一样去了渣；肥肉，她也是用的羊肥肉，没用寻常的猪肥肉，每一样食材，每一个步骤，都和她一模一样，看不出有什么分别啊？

到底哪儿出了问题？

马六嫂正疑惑，青桃忽地眼睛一亮，附到她耳旁，小声而兴奋地道：“油！油！那虾饺馅里加的油，是南叶自己带来的，而非咱们西厨房的油！”

果然有鬼！南叶果然还是藏了私，怪不得她照着药膳方子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不对味！马六嫂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整个人精神一振，怒火中烧，大步冲到案板前，抓起那瓶油，冲南叶大吼：“这是什么？！你跟我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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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0.第550章 你太奸诈了！

深冬被马六嫂的声音吓了一跳，刀一抖，险些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倒是南叶这个当事人镇定得很，不慌不忙地侧头看了马六嫂手中的瓶子一眼，极为平静地回答：“是笋油。”

笋油？马六嫂打开瓶塞，低头闻了闻，还真是笋油的味道，但她为此更加生气了，把牙齿咬得咯吱响：“南叶，你太奸狡了！”

“奸狡？马六嫂这话从何说起？”南叶的语气淡淡的，大有看破红尘，漠视一切的味道，“难道我给您的药膳方子上，没有标注笋油？”

标注了，她的确是标注了，她的每一个方子，后头都带着括弧，括弧里标注着，该药膳若换用什么食材，会使味道更加鲜美；比方说这道虾饺，括弧里写的就是：若将拌馅的秋油换成笋油，味道更佳。

但关键是，笋油工序复杂，至少得一天一夜才能制成，她才刚接手，哪儿来的功夫去做笋油？！

这括弧里的标注，岂不是写了等于没写吗？！

说到底，她还是被南叶摆了一道！

马六嫂气得浑身都在打颤，抬手直直地指向南叶的鼻子，大骂：“你昨天晚上，才把药膳方子给我，我就是神仙，也变不出笋油来啊！”

青桃在一旁帮腔：“我看南叶分明是故意要为难马六嫂，不然昨儿交药膳方子的时候，怎么不连同笋油一起给马六嫂？”

南叶看向青桃，诧异道：“你这话好没道理，我怎么知道马六嫂没有笋油，她又没跟我说。”

青桃一时语塞，想了半天，才想出话来反驳：“那是因为马六嫂不知道你有！谁会没事做笋油备着！”

“你这话就错了。”南叶连连摇头，“其实我以前也没这个习惯，而今时常备着各种调料和小菜，全因马六嫂的教导。”

啥？马六嫂教的？青桃一愣，惊讶地朝马六嫂看去。

南叶看向马六嫂，感慨万千：“马六嫂曾亲手教我做凉拌海蜇，当日情景，历历在目。她教导我说，功夫要花在平时，万事提前做好准备，关键时刻，方才发挥最大的功效。”

马六嫂听她如此一说，亦记起那时的情形，不免动容。那时候，王大梁还在，她们为了对付共同的敌人，结成同盟，互帮互助，她更是将一道拿手菜凉拌海蜇，教给了南叶，并告诉她，功夫要花在平时，就好比要做凉拌海蜇，就得先把甜酒准备好。

自从王大梁死后，她擢升为首席管事，南叶便由盟友，变成了新的敌人，其实她也是没办法，谁让南叶的厨艺如此高超，影响到她的地位了呢……

西厨房里，是没有永远的朋友的，永恒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马六嫂揉揉眼角，吸一口气，平复了心情，道：“南叶，我这会儿不同你分辩，你只记得，待会儿把你东屋里的所有食材，包括调味品，全给我交出来。”

“凭什么？！”深冬脱口而出。那是南叶的心血，凭什么要交给她？南叶只是暂时休假而已，又不是不干厨师这行了！

“凭什么？凭我是厨房管事！”有权不用，过期作废，马六嫂把腰挺得直直的。

深冬还要同她分辩，南叶伸手将她一拦，冲马六嫂一笑：“我敢给，您敢用么？”

这……她会趁机在食材里动手脚？真的？会吗？马六嫂犹豫起来。

珍环见她们争论不休，不耐烦起来，伸手拍了拍案板，不悦道：“马六嫂，别耽误时间了，赶紧让南叶做药膳，老太君那边还等着呢。”

为什么只怪她，不怪南叶？马六嫂心里非常不舒服，但终究没敢同珍环叫板，黑着脸退到旁边去了。

此时蒸笼已冒大气，虾饺快熟了，南叶让深冬把杏仁茶盛了起来，洒入白糖，淋上桂花汁。

马六嫂正生气，没大注意看，还是青桃凑到她耳旁，小声地道：“马六嫂，您瞧她们用的桂花汁，是不是和咱们的不一样？”

马六嫂定睛一看，还真不一样，那杏仁茶上头浇的，岂止是桂花汁！大略一数，就有杏仁、花生、芝麻、玫瑰、桂花、葡萄干、枸杞子，甚至还有鲜红欲滴的大樱桃！

马六嫂的肺，都快要气炸了，不顾珍环还在旁边，大声质问：“南叶，你这叫桂花汁？！”

“不叫桂花汁，那叫什么？”南叶奇道。

“你的药膳方子上，只说是桂花汁，可你看你这淋的料，足有十来种！你要说这不是在糊弄我，谁信？！”马六嫂若非顾及形象，就要跳脚了。

南叶很是无奈，摊摊手，道：“马六嫂，您是没有喝过杏仁茶，还是怎地？咱不说远的，就是京城大街上卖杏仁茶的摊子，有哪两家的桂花汁是相同的？”

杏仁茶，所用的材料差不多，做法也差不多，各大饮品摊为了招揽顾客，便都在桂花汁上做文章，或加料，或加调味品，总之，各出奇招，不尽相同，每一家的杏仁茶端出来，都不会重样的。

马六嫂语塞，心里却仍旧气得慌，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揪住南叶揍几下。

太狡诈了！太狡诈了！她这种实诚人，自然是她写什么，她就做什么，哪晓得小小一个桂花汁里头，还有这么多名堂！明明是她耍花招，偏还拿话堵住她的嘴，太让人恼火了！

青桃看看南叶，又看看马六嫂，犹豫了一下，小声地劝：“马六嫂，算了，别跟她吵了，她太狡诈，您不是她的对手，咱们还是等药膳做好，把荣寿堂和云霞院对付过去后，再作从长计议罢。”

吵，吵不过南叶；打，珍环在旁边，她除了从长计议，又还能怎样？马六嫂没奈何，只能生生咽下了这口气。

一时杏仁茶做好，珍环连忙端起来，尝了一口，笑逐颜开：“甜了！甜了！这回甜了！还是南叶的手艺好！”她把南叶夸了又夸，理都不理马六嫂，拎着杏仁茶走了。

此时云霞院那边等不及，派了丫鬟和宫人来，那宫人夹起一个虾饺尝了，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道：“就是这个味儿，这回终于对了！”原来他是在宫中，专门为贵人试菜的，故而知道以前的虾饺，是什么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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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第551章 不按常理出牌

丫鬟把南叶夸了几句，带着虾饺，和宫人一起回去了。

马六嫂见南叶再次得了夸赞，面黑如锅底，赌气道：“既然你这么有能耐，药膳方子还给你，你回西厨房上工罢！”

谁知南叶已经在迅速收拾厨具了，头也不抬地拒绝了她的“好意”：“马六嫂已经准了我的假了，我还回西厨房做什么。”

咦？她还真是心灰意冷，不愿回西厨房？这就奇了怪了，她自己不肯干活儿，却又故意在药膳方子上做手脚，不许她好过，这不是有毛病么？马六嫂沉了脸，道：“假期取消！你现在就留下！若是不肯，就把东屋的食材交出来，并留字起誓，若是那些食材出了问题，由你一人承担。”

深冬听了这话，抬头诧异看她，她以为南叶是白痴么，会答应这样荒谬的条件？万一南叶留下字据，却是马六嫂自己在食材里动了手脚，找谁说理去？

南叶啪地一声，扣上了银箱子的门，还是看都不看马六嫂一眼：“我都不想干了，还管那么多作甚，马六嫂想要怎样，自己办去，要求我，却是不能了。”

马六嫂再次被她气到七窍生烟，这会儿珍环不在，她便真跳了起来，指着南叶的鼻子大骂：“你少跟我来这套！再跟我拿乔，直接禀明大夫人，赶到庄子上去！”

“那正好！”南叶这回，倒是回过头来，看了看她，“我就想去庄子上，跟香秀做个伴呢。”

“你！你！”马六嫂万万没想到，即便王大梁死了，她还是要受气，而且给她气受的，还只是个二等厨娘，她把小灶间的门，重重地一摔，大步朝外走去，“好，我成全你，这就禀明大夫人去！”

南叶连眼皮都没抬，更别提拦她了。

马六嫂这一去，肯定不止禀明大夫人，还要顺带着告下状，等南叶一走，她们就有出头的机会了，青桃掩不住满脸的笑意，跟在马六嫂后头出去了。

深冬走到南叶跟前，握住了她的手，叹道：“你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呀？”

“救香秀。”南叶言简意赅，抓起银箱子前面的绳子，准备回住处了。

救香秀？她消极怠工，就能救香秀了？她一再激怒马六嫂，就能救香秀了？她怎么没看出来？深冬急劝：“南叶，你难道不晓得，若是被赶到庄子上去的，即便带了银钱，都保不住，更别提救香秀了。到时你没了银子，如何帮她请郎中瞧病？”

“我不会被赶到庄子上去的。”南叶再次言简意赅，而且斩钉截铁。

她为啥这么自信？世子又不在府里，难道还会有人来救场不成？深冬想不明白，再问，南叶又不肯说，她只得帮她拖着银箱子，送她回去了。

马六嫂的办事效率很高，南叶才刚回到住处，还没来得及喝口水，便有小丫鬟来喊她，称大夫人让她到云霞院去。南叶很是的淡然，扯了扯有点皱的衣襟，就跟着她去了。由于她习惯性地给了小丫鬟一块银子，小丫鬟主动向她透露消息：“你们西厨房的马六嫂，在大夫人面前讲了不少你的坏话，说今儿荣寿堂和宫中的药膳做的不好，全是你的错……”

南叶闻言，只淡淡的笑了笑，完全不太关心的样子，惹得小丫鬟好生奇怪，频频看了她好几眼。

云霞院里，马六嫂居然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述着南叶的“罪过”，南叶从来不知道，她的口才竟这么好。跟夔国府另外两位情绪起伏大的女主人相比，大夫人康氏绝对是另类的存在，任凭马六嫂讲的如何“义愤填膺”，她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淡的，仿佛只是在听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而非处理府中事务。

马六嫂见着南叶进来，语调愈发拔高：“……大夫人，南叶这般耍手段，害了奴婢，倒还不妨，但她耽误了老太君和宫中贵人吃药膳，却是罪该万死……”

康氏看了她一眼，打断了她的话：“那你还想不想继续做药膳？”

恩？她告了这么多南叶的状，大夫人却只问她还想不想做药膳？那她刚才说的话，大夫人到底有没有听？马六嫂顿生挫败之感，却又不敢不思考这个问题，心想，与其挑着药膳的担子，受南叶的设计，还不如还回去呢，不然万一哪天又出点事，她脖子上的人头就丢了，跟前程相比，还是性命比较重要。

所以，昨儿南叶撂挑子，她是白激动了？

不对，减肥餐还没出问题，她可以把药膳还回去，留下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活儿！这样就不算白忙一通了！马六嫂这样想着，心中不快稍减，很干脆地回答康氏道：“是，大夫人，奴婢的专长，不在药膳上头，所以不想继续做了。”

康氏略一点头，转向了南叶：“那药膳还是由南叶负责罢。”

南叶躬了躬身，姿态摆的很低，说话的内容却很让人火冒三丈：“大夫人见谅，奴婢已经告了假，这几天不想干活儿。”

饶是康氏如此淡定的人，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什么叫不想干活儿？身为奴婢，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别说是她一个厨娘，就是她贵为长公主，自从当了夔国府的家，就没有休息的时候，哪怕病到起不来床，也得打点府中大小事务啊。她居然大言不惭地告诉她，她告了假，这几天不想干活儿！真是反了天了！

马六嫂瞥见康氏的表情，心里头暗暗地乐，南叶真是因为香秀的事，太过于伤心，昏了头了，居然连大夫人都敢惹，到时候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康氏到底是康氏，从小就被教育喜怒不形于色，调节情绪的本事十分过人，很快就压下了心头的火气，再开口时，根本瞧不出来有情绪的波动：“你知不知道，你这叫作恃宠而骄？”

南叶想了想，居然点了头：“对，奴婢这就叫作恃宠而骄。”

？！她这是在应和她的话？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康氏还从没见过这样厚脸皮的，一时有点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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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2.第552章 就是这么任性！

马六嫂瞅了瞅康氏的脸色，趁机攻击南叶：“你不要仗着自己有本事，就任性妄为！”

任性妄为？这词儿用的不错。南叶侧着头想了想，道：“对，我就是仗着自己有本事，任性妄为。”她在西厨房任劳任怨，发光发热挑大梁，小心翼翼地过每一天，结果呢，连香秀都保不住，可见小心谨慎，有时候也没什么用，且就让她任性一回罢。

她这是不想活了么？马六嫂惊诧于南叶反常的态度，不知怎么继续朝下说了。

康氏抬起头，静静地看了南叶一会儿，问道：“那你待要如何？”

不愧是长公主，一句废话也没有，只要开口，必中关键处，南叶躬了躬身，道：“奴婢想接香秀回来。”

“香秀？那个被杀手刺中胸膛，至今未醒的厨娘？”康氏看起来有点惊讶。

南叶点点头，道：“是，就是她。她本来在医馆治病，但昨天突然被老太君送到庄子上去了。大夫人，香秀伤重未愈，庄子上又冷，她无人照料，肯定撑不了多久的，还请大夫人大发慈悲，把她接回来安置。”

“老太君把香秀送到庄子上去了？”康氏恢复了清冷的面孔，眼中却浮现出明显的不悦神情。此乃小事，小到即便她耳目众多，也并不知道这事儿，但是，老太君居然再次挑战她的权威，擅自处置府中事务，实在太让人气愤了！是，她贵为老太君，处置个把厨娘，没人敢说什么，但至少得在事后，知会她一声罢，不然要她这个当家人做什么？她难道不知道，厨娘虽小，涉及到的事情却很多么，比如香秀去了庄子上，这月例就得停，空出来的职位，得另挑人补上，她这样一声不吭地就把事儿给办了，却让她这个管事儿的蒙在鼓里，真是太过分了！

南叶再次躬身，恳求道：“大夫人，奴婢并非有意撂挑子，实在是因为心忧香秀，没法集中精神做饭，我这恍恍惚惚的，万一弄错了药材，做坏了药膳，可就捅大篓子了。”

康氏抬起头，目光越过厅外的空地，望向荣寿堂的方向，道：“既是老太君的决定，我就算有意成全你，也不敢做主，万一惹恼了她老人家，病情加重，怎办？”

南叶耸耸肩，无所谓地笑笑：“实在不行，我也没办法，只能继续混沌度日了，反正药膳，我是没法做了。”

“你这是威胁！你居然敢威胁大夫人！”南叶这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吗？！马六嫂简直惊呆了，高叫出声。

“威胁？马六嫂，您可不能乱用词，给我扣黑锅。”南叶侧头看向马六嫂，表情也很惊讶，“这不是还有您么，我药膳方子都给您了，您接着我的活儿朝下做，不就行了，又不会让大夫人为难什么。”

马六嫂顿时哑了声音，她可不想在这时候，承认自己的水平不如南叶，即便照着药膳方子，也不一定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来。

康氏的目光回移，落到南叶身上，突然笑了起来：“既是如此，那你回去，继续休假罢，药膳的活儿，就交给马六嫂了。”

南叶目的未达成，也不多话，行了个礼，转身就走，反倒是马六嫂傻眼了。怎么闹了半天，一切还是原样？她讲了半天南叶的不是，大夫人非但丝毫未提，而且根本就没处罚她？还有，为什么她说不愿继续做药膳，大夫人就当没听见，南叶一说她不肯做，大夫人就准了？大家同样都是西厨房的厨师，她还是管事呢，这待遇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行不行，南叶的药膳方子，是有陷阱的，而她，明明知道陷阱何在，却无法化解，倘若继续，只能越跌越惨，马六嫂想着，赶紧对康氏道：“大夫人，南叶奸狡，她的药膳方子，奴婢做不来，您还是让她自己做罢。”

康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接过东篱递来的一盏毛尖，道：“味道浓了些……”

恩？根本不理她？这是什么意思？马六嫂尴尬地站了一会儿，终究不敢再问，悻悻地出去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云霞院外，康氏的面容，马上变得冰冷，把茶盏朝桌子上一顿：“这府里，越来越没有章法了！”

大小丫鬟噤声，不敢言语。

桂妈妈上前，给她换了盏茶，笑道：“照奴婢看，南叶这回做得挺好，有魄力。”

康氏唇边微露笑意，道：“也不能让她太得意，去告诉她，除非立下大功，否则香秀不可能接回来。”

这便是变相地答应南叶的要求了，桂妈妈稍稍一想，明白过来，道：“长公主思虑得是，倘若没有恰当的理由，就把人接回来，老太君肯定会把这事儿，怪罪到到长公主的头上。”

康氏抿了抿唇角：“我行使管家职责，才不怕谁怪罪，只是担心她因此气病，害我背上不孝的声名。”

桂妈妈问道：“最近既无斗菜和赌菜，又无宴请的酒席，南叶要如何做，才算是立了功？”

康氏端起茶盏，轻轻一吹：“那是她的事，既然有胆子要挟主子，就不要虎头蛇尾。”

看来，长公主还是想给南叶小小地出个难题，好提醒她，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了，桂妈妈点点头，出去交代了鸣蝉几句，让她追南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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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房门口，冬日难得一见的暖阳，洒下片片光斑，厨娘们三三两两坐在台阶上，趁着晚饭准备工作尚未开始，享受着这片刻的温暖。

深冬站在屋侧，惊讶地问南叶：“你在大夫人面前如此放肆，她不但没怪你，而且还给了你机会救香秀？”

南叶的心情很轻松，脸上的笑容犹如鲜花般绽放，和先前心灰意冷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她耸耸肩，故作玩笑：“谁让我有本事呢，我撂了挑子，她们就没法做药膳，只能纵容我了。”

深冬却一点儿都笑不出来：“可是，大夫人让你先立功呢，这几天，府里什么事儿都没有，你上哪儿立功去？等过几天，香秀命都没了，就算再立大功，也没用了。”

“只要想立功，还怕没机会？”南叶却一副笃定的口吻，把手一挥，“走，这就跟我立功去！”

都说了府里没什么事儿了，能怎么立功啊？再说这立没立功的，她说了又不算，得大夫人承认才行！深冬叹着气，跟着南叶朝小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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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3.第553章 快被气哭了

南叶动作很快，一进小灶间，就把排骨从墙上取了下来，并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罐子，搁到了案板上。深冬上前一看，问道：“豆豉蒸排骨？”

“对头。”南叶点了点头，“我的手不行，你来帮忙，老太君的口味，你是知道的。刚才她喝的杏仁茶里，已经放了药材，排骨里头咱们就不搁了。”

深冬有点弄不明白：“这豆豉蒸排骨，你又不是没给老太君做过，这能叫作立功？大夫人不会承认罢？”

南叶笑着把刀塞进她手里，道：“做什么，不重要，只要是给老太君做的就行。”

“这是为什么？”深冬接过刀，开始剁排骨，但还是一脸疑惑未解的表情。

南叶笑道：“等事情成了，我再告诉你。”

深冬急于知道原因，把刀运得飞快，不一会儿功夫，排骨已斩断调味，裹上豆豉上锅了。

一时豆豉排骨蒸好，正好是饭点，但南叶没有将其交给来领饭的丫鬟，更没有亲自送去荣寿堂，而是大费周章，先把它送到了云霞院。康氏见到正冒热气的豆豉排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我不吃这个。”

“奴婢知道。”南叶躬身，“恳请大夫人，将这道豆豉排骨，送到荣寿堂。”

康氏明白过来，忍不住好笑：“你以为这样就算立功了？”

南叶笑了：“奴婢做了老太君最爱的豆豉排骨，博得老太君一笑，至孝如大夫人，见此情形，十分高兴，重赏做菜的厨娘，满足了她的要求，将其好友从庄子上接回。奴婢以为，这样的功劳，还不错。”

好个聪明的厨娘！居然看得出来，大夫人让她立功，只不过是想要一个让老太君闭嘴的借口！而大夫人因为孝顺，所以才重赏了给老太君做菜的厨娘，这样的逻辑，不仅合情合理，而且为大夫人博得了好名声，大夫人如何会不采纳！桂妈妈在一旁听了，暗自赞叹不已。

康氏眼角含笑，嘴上却没答应南叶，只道：“香秀是老太君亲自下令，送到庄子上去的，我若擅自将她接回来，就是在打老太君的脸，你以为你这样做，她就不会生气？”

南叶又笑了：“大夫人又不知道，香秀是被老太君送到庄子上去的。”

她居然知道，老太君擅自遣送奴仆，是大夫人的心病！这丫头的心思，竟如此玲珑剔透！桂妈妈这回不止是赞叹，更是惊讶了。

“行了，你去吧，想想该把香秀安置在哪儿，我可只管接人，不管养活。”南叶这“功”，果然立的好，老太君还没尝着豆豉排骨呢，康氏就已经一锤定音，答应了她把香秀接回来。

南叶听了康氏的话，心下一动，这是在提醒她，即便接了香秀回来，老太君也不会善罢甘休的，所以得好好地把香秀藏起来，以免她再次遭到毒手。看来，大夫人只是样子看着冷清，其实心是热的。

南叶躬下身去，诚心诚意地向康氏道谢，离开云霞院，回西厨房同深冬商量如何安置香秀去了。

康氏的办事效率极高，仅仅过了一刻钟，便有消息从荣寿堂传来，因西厨房的一道豆豉蒸排骨，让老太君胃口大开，大夫人十分高兴，决定嘉奖做菜的厨娘；随后，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丫鬟来通知南叶，到角门处接人了。

南叶和深冬见到香秀，大哭一场，昨天她才被送走，今儿就已经瘦了许多，整张脸都是脏兮兮的，身上的衣裳也破破烂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到街头乞讨了个把月呢。庄子上的那些人，实在太狠了，连低等级厨娘的衣裳也能看中，给她扒了下来，另换了一套破洞连破洞的。

幸亏她们动作快，及时把她接了回来，不然再迟几天，见到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为了香秀的伤情着想，南叶还是将她送去了医馆，只不过这回，她是悄悄地从后门送进去的，而且拿着银子，从郎中到医女，再到打扫房间的丫鬟，全都打点到，请他们务必封口，不要让任何人知道，香秀在这里养病。

由于大夫人并没有刻意地封锁消息，很快，老太君便从丫鬟口中得知，她嘉奖的对象，是南叶；嘉奖的内容，是应南叶的要求，把香秀从庄子上接了回来。

老太君初闻此消息，震惊得连摔了三个杯子，紧接着，下令搜城，务必要把香秀给揪出来，但南叶把香秀藏得极好，再加上掌家的毕竟是大夫人，她下令接的人，谁敢和她过不去，奴仆们搜起城来，心不在焉，不过拿些话搪塞老太君罢了。

老太君没有办法，只好摆起婆婆的谱，把大夫人叫到荣寿堂，问她这是怎么回事；她知道，自己压不住大夫人，所以特意把大老爷也给叫上了，想让他看看，自己这个公主媳妇，是多么地和他亲娘对着干，简直是要把她给气死。

但大夫人委屈万分，不同她分辩，只和大老爷解释，称自己是一片孝心，才嘉奖南叶，希望能以此激励她，为老太君做出更可口的佳肴来；而且她知道，老太君不喜欢南叶，所以特意将此事瞒下，没有告诉老太君，以免她生气。

眼见得大老爷连连点头，就要信了大夫人，虞氏赶忙质问：“你明知香秀是我送去庄子上的，还把人接回来，这不是明摆着，要给我难堪么？”

大夫人听了这话，更加委屈，连眼角都红了：“媳妇真不知道，香秀是老太君送到庄子上去的。”

此乃实话，无须演技，便很逼真，大老爷立时相信，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老太君。

老太君顿时语塞，因为她的确没有知会过大夫人。

自家娘亲是什么样的人，大老爷还是清楚的，见状便知此事老太君不占理，但毕竟是自家娘亲，他还是打了个哈哈，给她递了个台阶下，此事便算完结。

老太君为此气得躺了整整三天，大夫人便衣不解带地照顾了她三天，这可是长公主，亲自侍疾，多么难得，夔国府上下，赞扬声响成一片。

自己明明就是被大夫人给气病的，结果她还落了个好名声，老太君简直就要气哭了，却又无法向外人道，****都觉得是在火上煎熬。

又过了两天，世子办差归来，回府头一件事，就是想见南叶，但却偏带了客人回来，脱不开身，只得借口想吃她做的凉拌三丝，让她亲自送到花厅里去。

南叶照着吩咐，精心做了这道菜，送到花厅，但才踏进花厅的门，就见着一张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面孔，吓得当即呆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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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4.第554章 世子有危险！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那天，她明明亲眼看着叫花子拿匕首割破了他的喉咙，绝对不可能生还的！而且事后收尸的，又是顾端的护卫们，未假他人之手，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夔国府的花厅里，而且还站在顾端的身后？！

这是见鬼了？不，天下没有这么离奇的事！

可这人的脸，和那日追杀他们的劲装男子，长得一模一样，又如何解释？

想起那日情形，南叶不仅震惊，而且恐慌，饶是一向镇定自若，在此时，也不禁乱了方寸。

芦芽本在厅里伺候，见南叶刚进门，就呆着不动，连忙走过来，接过她手里的食盒，小声地问：“怎么了？”

南叶开口，声音都在颤抖：“那人是谁？”

“哪个？你说坐在上首的那个么？那是恭王爷，那****随皇上来过我们府，你还为他做了酒席，只是没见过。”就是那个想谋反的恭王爷，芦芽说着，冲她挤了挤眼，厅里人太多，她没法把话挑太明。

恭王爷？南叶一愣：“那站在世子后头的侍卫，是恭王爷送他的了？”如果那侍卫是恭王爷送给世子的，她反倒放心了，恭王爷是什么样的人，世子比她更清楚，他送的人，世子一定会有所防备的。

“怎么可能！”芦芽却是摇起了头，“恭王爷送的人，世子怎么敢收。那是国公爷给世子的，所以带在身边。”

国公爷？疑似死而复生的劲装杀手，竟是国公爷给世子的？这也太离奇了！自家亲爹送的侍卫，世子一定非常信任了，南叶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猛地把芦芽的胳膊一拽，紧张地道：“那侍卫，和那日追杀我们的杀手，长得一模一样！”

“杀手？那日曹三娘派出的杀手？”已经快走到主桌跟前了，但芦芽还是停下了脚步。

“对，就是他！”南叶紧张极了。

“那杀手不是死了么？莫非是孪生的兄弟？”芦芽怕引起人怀疑，不敢朝顾端身后看，但南叶一向谨慎，她说长的一模一样，肯定就是一模一样了。

孪生兄弟？很有可能。不过，尽管只是孪生兄弟，而非杀手本人，也够让人忧心的，万一他想为兄弟报仇，刺杀了世子，怎么办？南叶手心里都是汗，催促芦芽：“你是世子的贴身丫鬟，做什么都不会引人注意，赶紧想辙，把这事儿告诉世子！”

“是，得赶紧告诉，世子吃完这顿饭，又要出门了，而且是和恭王爷一起，这会儿不说，等下就没机会了。”芦芽比南叶更着急。

说话间，已至主桌，顾端的目光带着柔柔笑意，落在南叶身上，南叶正想趁机和他说句话，旁边恭王爷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贵府的厨娘和丫鬟，感情真够要好的，连上个菜，都要窃窃私语不停。”

堂堂王爷，居然会留意到上菜的下人有没有窃窃私语，而且还当众讲了出来，南叶心中一紧，提高了警惕，不敢再做声。

芦芽很机灵，南叶是厨娘，不可随意讲话，但她是世子的贴身丫鬟，禀报几句事情，总是可以的，于是上前行了个礼，笑道：“王爷恕罪，是我们家老太君想念世子，想让他过去，让她看看，奴婢便让厨娘把那道世子最爱的菜晚些端上来，免得冷了。”

恭王爷瞥了顾端一眼，满脸说不尽的傲慢：“这才离府几天，就想了？你们别急，等办完这趟差，你们老太君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不过这会儿，还是让你们世子留在花厅，陪我吃酒罢，待会儿就要出发了，咱们得抓紧时间不是？”

他居然不许世子离席？好霸道的客人！但谁让他是王爷呢，别说是身为晚辈的世子，就算是国公爷在这里，他发了话，也不敢违抗啊。被恭王爷炯炯的目光盯着，芦芽什么都不敢再说，甚至连神色都不敢给顾端递，低着头，拉起南叶出去了。

芦芽和南叶的行为，很有点反常，顾端亦有察觉，他很想追出去问问，亦无奈恭王爷在侧，只得端起酒杯，继续应酬。

到了花厅外，芦芽和南叶怕有恭王爷的耳目，仍不敢讲话，直到进了西跨院，方才松一口气。

恭王爷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即便那侍卫和他没关系，只怕他也没安什么好心。南叶问芦芽：“恭王爷为何和世子在一起？他们要去做什么？”

芦芽朝周围看看，见四下无人，方小声地道：“听说是去剿匪。”

剿匪？真是好名目，是想趁机除掉恭王爷，然后嫁祸给土匪么？抑或恭王爷已有察觉，想反攻一把，把顾端给杀了？如果她的推理没错，那侍卫该是恭王爷的人才对，但偏偏却是他们自家的国公爷送的……南叶想着想着，眉头紧锁：“世子绝对有危险，咱们得想个法子，通知他才好。”

芦芽没想那么深远，但杀手的孪生兄弟，成了顾端的侍卫，这危险可想而知，她急得在原地打起了转转，大骂恭王爷多管闲事，居然连顾端去见老太君都要阻挠。

恭王爷不是多管闲事，是故意为之罢，他真是谨慎，怕消息走漏，所以不许顾端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呢……怎么办，怎么办，如何才能让顾端知道，国公爷送给他的侍卫，其实有问题呢？他现在身处恭王爷之侧，叫他出来，恭王爷不许；进去小声告诉他，又怕恭王爷生疑，真是太让人为难了！

南叶紧张之中，无意识地攥住了腰间的荷包，稍一使力，竟扯了下来。芦芽结果荷包看了看，道：“线扯断了，回头我帮你续上。”

南叶盯着她手里的荷包，脑中却突然灵光一闪，叫道：“我有办法了！”

“什么办法？”芦芽见她的视线落在荷包上，明白过来，“你是想朝荷包里塞纸条，然后送去给世子么？这法子，只怕行不通，恭王爷连咱们下人讲话都要过问，难道不会硬凑到世子跟前要求看字条么？”

“不，不塞纸条，我另有妙计！”南叶说着，抓过荷包，扯掉上头的断线头，拉着芦芽朝花厅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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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5.第555章 世子死了！

两人不顾道旁婆子丫鬟们的诧异目光，一路狂奔，直到花厅前。南叶喘着气，把荷包塞进芦芽手里，道：“姐姐，去，送给世子的新侍卫。该怎么说，你知道的。”

送荷包给侍卫？这荷包，是世子送给她的信物罢？她准备拿来转送他人？即便知道南叶不会无缘无故地伤世子的心，芦芽还是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冲南叶竖了竖大拇指，袖起荷包，朝花厅里去了。

恭亲王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芦芽才踏进花厅的门，他审视的目光，就追了过来，好像已经把她列为重点监视对象似的。芦芽顶着压力，故意装成偷偷摸摸的样子，绕着路走到顾端身后，把荷包从袖子里掏出来，塞进了侍卫的手里。

“哟，府上的丫鬟，还会私相授受呢？那塞的是什么东西，不如拿出来，让本王也瞧瞧？”恭王爷果然在留意她，那荷包几乎才到侍卫手里，他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不过，这倒是省了她的事儿了，不用再费心去提醒顾端注意，芦芽憋住一口气，让脸上泛起红晕，羞答答地垂下了头，浑然一副偷送情郎信物，却被当众抓到的羞臊模样。

侍卫满头雾水，看看手里的荷包，下意识地就要走过去，递给恭王爷。

但顾端很快伸出手，从他手里夺走了荷包，盯着上头枫叶片片的图案，面色铁青。

恭王爷站起身来，走到顾端跟前，探头去看荷包，见荷包里空无一物，稍显意外。他扭头看看芦芽，再看看顾端难看的脸色，突然觉得自己猜到了点什么，哈哈笑起来，“这是世子跟前的大丫鬟？我看这丫鬟，是瞧上世子年轻有为的侍卫了，我看他们倒也算般配，世子何不成人之美？反正你贵为夔国府世子，以后还愁没有其他称心的丫鬟么？”顾端肯定同这丫鬟有一腿，结果丫鬟却把自己的荷包，送给了侍卫，所以他的脸色才这么难看。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虽说大多数贴身丫鬟，最后都成了自家男主人的通房，但并不是所有的丫鬟，都甘愿做小的，这芦芽看上同样英俊的侍卫，也是人之常情。

顾端的脸色，黑到能挤出墨汁来了，他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道：“那不如等我们办完差回来，就让他俩成亲如何？”

“这主意不错，既是世子跟前的得力丫鬟和得力侍卫，到时本王定有贺礼奉上。”恭王爷哈哈地笑着，似乎很乐意看到顾端生气的模样。

顾端嘴上说着成全芦芽，但手里拿的荷包，却没有还给侍卫，而是纳进了自己的袖子里。恭王爷瞥见这一幕，愈发觉得自己猜对了。

芦芽眼瞅着顾端把荷包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却是终于松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

南叶在远处的树下候着她，见她出来，赶忙迎上前去，急切问道：“姐姐，荷包送给侍卫了？世子认出荷包来没有？”

“应该是认出来了。”芦芽拍着胸口，很有点后怕，刚才万一恭王爷发飙，说私相授受该死，她是不是就丢掉小命了？不过为了世子，丢掉性命又何妨，她心甘情愿。

南叶这才放了心，望向花厅的方向，道：“这一去，只怕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希望世子能警醒些，办好差，顺利归来。”

不就是一个侍卫么，既然顾端已有觉察，自然不会让他得手，南叶为什么如此担心，把你死我活都用上了？这肯定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芦芽拍拍南叶的手，安慰她道：“咱们世子的身手好得很，只要不是毫无防备，那侍卫即便行刺，也奈何不了他，你放心好了。至于办差，就更没危险了，他和恭王爷，都带了精兵强将，剿灭区区山匪，肯定是手到擒来。”

正因为恭王爷也带了精兵强将，她才更担心的啊，到时手是剿匪，还是剿灭恭王爷，还不一定呢。南叶勉强笑了笑，没有做声，毕竟这些，都只是她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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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道，顾端身手好，脑子也不笨，即便和恭王爷对上，也不一定落下风，但南叶回到西厨房，还是有点心神不灵。一时想着，那侍卫会不会伤着顾端；一时又想着，恭王爷会不会使诈，还没到地方，就先对顾端下手……其实她多想拉着顾端，不许他去，但这是皇命，不可违抗，更何况，唯有灭了要造反的恭王爷，大家才能安枕无忧。顾端这是在为皇上，为整个夔国府，乃至于整个华朝的安宁奔走呢……

南叶又是担忧，又是自豪，就在这样复杂的心情下，窝在小灶间待了一下午。

自从大夫人答应了南叶的要求，接回了香秀，南叶照常回西厨房干活儿，药膳，减肥餐，依旧由她负责，马六嫂白忙一场，耿耿于怀，却又无可奈何。本来她想把减肥餐的活儿留下，但无奈南叶如今非常积极主动，一见她有这样的苗头，便精心做了一顿饭，亲自给大小姐送了去，并留在撷芳馆，同大小姐聊了好一会子。

聊过之后，大小姐便亲自发话，她的减肥餐，直到她出嫁，仍旧交给南叶负责，其他人未经允许，不得插手。

马六嫂在西厨房再有权势，也不敢违抗大小姐的意思，只能背地里把南叶骂了一遍又一遍。

南叶忐忑着，过了两天，仍旧不见顾端回来，心中担忧愈盛，这天，她借着给大小姐送减肥餐，来到正院，想去找芦芽打听打听，却见有个尚未总角的小厮，一路狂奔着朝云霞院跑去。正院规矩森严，怎容小厮乱跑？肯定是出大事了！南叶的心猛地一提，拔腿追了上去，问那小厮：“出什么事了？”

那小厮面色惨白，上气不接下气，一面跑，一面回答她：“死人了！死人了！”

“谁死了？！”南叶问着，呼吸不由自主地停了半拍。

“世子，世子死了！街上的人都在传，我得赶紧告诉大夫人去！”小厮说着，一头冲进了云霞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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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6.第556章 新的世子

世子死了？世子死了？！她不是借着荷包，提醒了他要提防侍卫么，怎么却还是遇害了？！难道，是恭王爷另派人下的手？也是，恭王爷既是有心谋反，肯定蓄谋已久，而世子又没有兵权，仅凭自家的护卫队，怎会是他的对手……

南叶站在云霞院外，一时心痛难忍，不一会儿，便见大夫人提着裙子奔出来，完全不复往日的高冷优雅模样。顾端是她唯一的儿子，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心中悲痛，肯定比她更甚。

大夫人急匆匆地上了暖轿，朝着二门的方向去了。

南叶不知不觉地抬起腿，跟在了暖轿后头，但即便突遇丧事，二门上的看守依旧很严，不许她通过。南叶没有办法，只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了西跨院。

不到两刻钟，世子剿匪遇险身亡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夔国府，人人恐慌不已。西厨房里，厨娘们看向南叶的目光，无不是同情之中，又带着点窃喜，世子没了，南叶的靠山倒了，面对一心置她于死地的老太君，她大概也就没几天的活头了；而只要她一死，不知空出多少位置来，她们这些平时没法出头的人，就有机会了。

南叶沉浸在悲痛中，懒怠理会旁人异样的目光，她一心只想知道，顾端是不是真的死了，倘若是真的，她无论如何，也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可是，待在西厨房，离正院那么远，如何能见到？她必须找个理由，到主子跟前守着去。

她一向是个行动派，心里还没想完，手上已经开始准备食材了。深冬走过来帮忙，见她脸色不好，想要安慰，却又不知从何说起。人死不能复生，什么话在死亡面前，都显得是那么地苍白无力，她总不能道一句节哀顺变，那样南叶只怕会泪崩在她面前。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想出了话题，问南叶道：“你这是要给谁做菜？”宫中贵人的药膳，一早就做好送去了；而老太君自从那日知道豆豉蒸排骨是南叶做的，就宁肯捏着鼻子喝苦药，也不肯吃药膳了；是给大小姐做的？不对，大小姐一心保持减肥的成果，不会吃排骨，那么这几道菜，是给谁准备的？她该不会是想做几道世子爱吃的菜，送到他的灵前去罢？

南叶的回答很简短，也很干脆：“给老太君做的。”

“给老太君做的？你疯了？！”是因为世子死了，没人再保护她，所以想要讨好老太君，以免遭到毒手？但老太君岂是容易被打动的人，她这一去，绝对是羊入虎口！深冬放下了刀，不肯再砍排骨。她们三个人，香秀已经成了植物人，如果南叶再出点什么事，她可怎么办哪。

南叶也不分辩，见她不肯再砍排骨，就自己把刀提了起来，但她的手腕一直没好，如何使得上劲，砍了几下，排骨纹丝未动，倒是手一抖，刀一滑，跌到地上，险些把脚背给割了。

深冬看着看着，想起她们历经的种种，忍不住嚎啕大哭，捡起刀来，发疯似地朝排骨上砍：“也罢，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陪着你去罢，有什么大不了的！”

南叶也不作声，默默地舀出豆豉，又去清洗各种菜蔬。一时豆豉蒸排骨做好，两人又另添了几个老太君爱吃的小菜，装进食盒，拎着朝荣寿堂去。

正院的景象已经变了，屋檐下的大红灯笼，换成了白的，灯柱上缠上了白布，四处一片哀戚气氛。南叶一路看着，眼泪不由自主地淌了下来，就连深冬，都不住地擦眼睛。

荣寿堂里，人很多，大夫人和大小姐都在，就连远在京畿的二夫人一家也赶了回来，团团围在老太君的病榻前。消息传出来才多久，二房一家就来了？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南叶一眼看见二夫人眉梢间暗藏的喜色，明白过来：顾端一死，就只剩下二房有儿子，而国公爷的年纪大了，很可能再也生不出来了，到时候爵位是大房的，还是二房的，不一定呢……

大宅门里，什么骨肉亲情，果然都是靠在利益后面的，顾端才死，他们就迫不及待了。南叶难过地想着，冲门边的丫鬟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们来给老太君送吃的。”

珍环在里头看见了她，连忙跑出来，把她和深冬拉到外面，急道：“你们怎么来了？老太君正伤心难过呢，这会儿见了你们，还不得朝死里打？”

南叶没有挪步，把食盒掀开给她看，道：“我们死了无妨，老太君的身体要紧，老太君伤心过度，肯定茶饭不思，总得吃点东西，才有力气。”

她说对了，老太君平素最疼世子，忽闻他去世的消息，已经哭晕过两回了，哪儿还有心思吃东西。珍环想了想，默默叹口气，把食盒接了过来，拍拍南叶的肩：“世子没了，我们都难过，你千万保重身体，日子还得朝下过。”

南叶含泪点了点头：“姐姐，我想留在荣寿堂，看有没有机会见世子最后一面，还望姐姐成全。”

留在荣寿堂？多危险啊！别说老太君，二夫人也在呢！珍环正想要劝她，却听见有个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去云霞院等着，世子棺柩回来，自会有人去喊你。”

珍环扭头，却见是双眼红红的桂妈妈，不由得愣住了。

这是大夫人的意思？大夫人肯安排她见世子最后一面？南叶连忙向桂妈妈道谢，让深冬回西厨房，自己则去了云霞院。

“妈妈……”珍环唤道，欲言又止。

桂妈妈朝屋里看了看，老太君榻前，二夫人正当着大夫人的面，在隐晦地提醒老太君，世子身死，肯定剿匪失败，****之时，合该尽早立下新的世子，以安稳人心。真不知剿匪失败，和立下新的世子有什么关系，亏她说得出口。大夫人就站在旁边，垂着头，什么也没说，一个没了儿子的女人，即便贵为长公主，也没什么底气和妯娌抗衡了。

珍环也看见了这一幕，自动自觉地闭上了嘴，回屋子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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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7.第557章 冥婚

桂妈妈没有跟着进去，就立在外面等着。过了一会儿，康氏出来，抬脚朝外走，桂妈妈快步跟上，一直到离开了荣寿堂的范围，方才开口：“奴婢已经照着长公主的吩咐，让南叶去云霞院等着了。”

康氏微微颔首，脚下未停。

桂妈妈又道：“二夫人真是欺人太甚，世子的棺柩尚未运回，她就开始策谋下任世子了！”她嘴上说的忿忿不平，其实心里是极其难过的，夔国府的人丁本来就不旺，除去大房二房，族中几乎无人，现在世子没了，不立二房的儿子为世子，又能立谁呢，这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二夫人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有恃无恐，不把大夫人放在眼里的。

康氏却哼了一声，脸色冷似冬日寒霜：“他们以为，我会任由他们摆布么？我这里，还有南叶呢！”

南叶？南叶跟立新的世子有什么关系？饶是桂妈妈活了几十年，自认为跟在长公主身边见多识广，也猜不出这两者之间的联系，只得揣着满腹疑惑，跟着康氏朝云霞院去。

路上，康氏突然问桂妈妈：“我记得族里有个孩子，是寡母带着，他娘好几次想把他送人，好改嫁，却未能成行，是不是？”

“是，有这事儿。”桂妈妈回答道，“族里人生活都不宽裕，所以没人肯要他，大老爷倒是有几次想把他接到府里来养，但老太君不许，所以就没再提。”

康氏点点头，道：“我想把那孩子过继到大房，你看如何？”

这怎么能行？桂妈妈忙道：“长公主，您若只是想接那孩子回来养活，倒没什么问题，但如果是过继，只怕行不通。那孩子和您隔着两辈呢，这不合咱们华朝的规矩。”

康氏道：“你的意思是，若想要此事合乎规矩，就必须得由广元来过继，是不是？”

是……理论上是这样，可是……桂妈妈露出为难的表情来：“世子尚未成亲，无法过继……”

“不成亲，无法过继？”康氏侧了侧头，“那就让他成亲好了。”

啥？她是不是老了，怎么听不懂长公主的意思呢？桂妈妈满脸迷茫。

但康氏已经开始交代成亲的诸项事宜了：“去准备世子的神主牌，布置新房，明日一早，让大小姐抱着牌位，和南叶成亲！”

让南叶和世子的牌位成亲？冥婚？长公主想要娶南叶当儿媳妇？桂妈妈惊呆了。

康氏嫌她动作慢，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等南叶成了世子夫人，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过继那个孩子了？”

原来长公主打的是这个主意，怪不得刚才主动向南叶示好，让她上云霞院去等着呢。不过，照目前的情形看，让南叶成为世子夫人，是对大房最有利的选择，等她成了亲，过继来的孩子，便是名正言顺的新任世子，二夫人再怎么闹腾都没用。桂妈妈彻底明白过来，带着人准备神主牌，布置新房去了。

几个丫鬟跟在康氏后面，一起进了云霞院，个个都在心里想，让世子和南叶成冥婚，老太君会同意吗？不过看样子，大夫人也没有想要知会老太君的意思。

她们没猜错，康氏的确没去知会老太君，只是在大老爷顾谅回来后，跟他商量了一下。顾谅完全沉浸在丧子之痛中，无心顾及爵位纷争，只是觉得能让亡儿有个子嗣，出殡时有人捧牌位，往后清明，有人烧香磕头，挺好，于是便没有反对此事，只是对南叶的身份，颇有微词，一个地位卑贱的厨娘，连良民都不是，如何能嫁给世子？

康氏叹道：“我知道这桩亲事，门不当，户不对，但广元已经没了，门当户对的人家，又怎会把小姐嫁给他？”

顾谅道：“可以挑个家世清白的小户人家，至少是良民身份。”

康氏道：“匆忙之间，哪里寻去？再怎么着，也没有南叶知根知底。老爷放心，我明天一早，就会让南叶脱籍，保证她成亲时，不再是奴仆身份。”若是认真去说媒，得费多少时间？她等得，二房“等”不得！

顾谅一想，顾端已经没了，只要能有个后就行，媳妇是什么身份，又有什么要紧呢，于是便没有再反对。

征得了顾谅的同意，康氏马上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南叶，并反复强调，成亲已成定局，她不能反对，只能同意。南叶呆呆地看着丫鬟婆子们一拥而进，冲到她跟前，量尺寸的量尺寸，通头发的通头发，很有点傻眼。

他们不是一向反对顾端和她在一起么，怎么顾端才死，就突然转变态度了？而且还转变得这么大？照康氏的意思，等到明天早上，把堂一拜，她就是顾端的夫人了？

这……这……

只是，顾端已经不在了，人都没了，她嫁又如何，不嫁又如何？南叶想到这个，满腹悲伤，再无心思顾及其他，任由丫鬟婆子们摆弄去了。

云霞院就是云霞院，保密工作做得极好，哪怕衡清轩的新房已经布置好，哪怕南叶的嫁衣已经准备齐全，荣寿堂那边，还是毫不知情。深夜，顾端的棺柩运抵夔国府，顾谅和康氏接到消息，立时赶去，就此留在了灵堂，再没有回云霞院。

南叶就在云霞院偏厢躺着，根本没睡，自然也知道了此事，但无论她如何央求，桂妈妈都不许她走出院门，只是安慰她：“明儿你成亲后，肯定能见到，急什么。”

南叶心想也是，只得退回偏厢，但心内惶惶，仍是睡不着，挨着床头，坐到了天亮。

鸣蝉送来早饭，这可是大夫人跟前的丫鬟，竟亲自来伺候她，可见是真拿她当未来的世子夫人看待了，但南叶心里难受，哪里吃得下，不过略举了举筷子，就放下了。

眼瞅着吉时已至，丫鬟们都帮她把大红的嫁衣穿好了，大老爷和大夫人还是没回来，就连要来抱牌位的大小姐，都不见踪影。南叶正奇怪，忽见有个丫鬟进来，却是芦芽。芦芽双眼通红，肿得跟桃子似的，显然昨天哭了一宿，她过来把南叶拉起，道：“走罢，随我到灵堂去。”

怎么，改到灵堂成亲了么？怪不得不见大老爷他们回来。南叶不疑有他，随着芦芽朝灵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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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8.第558章 只要你活着

夔国府内放眼望去，情景凄凉，惨白惨白的孝幡，在寒风中飞舞，南叶见了，忍不住又抹了一回泪。芦芽倒是没有哭，只是咬着下唇，像是在苦苦忍着什么。

到了灵堂，大老爷、大夫人和大小姐并不在，只有一尊漆黑的棺木，停在中央，南叶不由自主地扑上去，想要抚棺大哭，却被芦芽拖起来，朝后走去。

怎么，是因为婚礼当场哭泣，不吉利么？可这本来就是冥婚啊。南叶疑惑着，迷茫着，被芦芽拉进了灵堂后面的屋子。

屋子里，站着一个人，身着一袭云纹白袍，腰间系着花丝镶宝带，显得身姿异常挺拔。

南叶盯着那背影，立时呆住，不知身在何处。

白袍人转过身来，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展颜微微一笑，犹如百花盛开，恰似春风拂面：“南叶，让你受惊了。”

“世子！”南叶登时泪崩，直奔他怀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不复存在。

“好了，好了，我没事。”顾端温柔抚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

失而复得，更显珍贵，南叶想起昨夜的悲痛，抱着他，又哭又笑：“是哪个杀千刀的假传消息，说你死了！”

“这……”顾端面容一僵，稍显尴尬，“是我自己。”

“啊？”南叶愣住，抬头看他。

顾端解释道：“恭王爷在剿匪时，已然身死，但他党羽众多，惟假传我的死讯，方能令其放松警惕，所以我才命人散布假消息，并送了一尊空棺木回来。”他说完，拥南叶入怀，紧紧搂住，满眼都是歉意：“都怪我，害你担惊受怕了，我该使人提前回来，暗地里知会你一声。”

南叶忙道：“既是为了正事，如何能提前知会，万一走漏了消息，功亏一篑，可就糟了。”

“那你不怪我？”他就知道，南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顾端一时忘情，捧起她的脸，深深望进她的眼睛里。

南叶脸上一红，扭着腰从他怀里逃出来，背着身子，故意道：“怪！你要是还不回来，奴婢就该和你的牌位拜堂成亲了。”

“什么？”顾端显然还没听说过这个，满脸惊讶。

南叶把康氏布置新房，赶制嫁衣的事情讲给他听，道：“大夫人让大小姐今儿一早，抱着你的牌位，和奴婢拜堂成亲，说是要结冥婚，虽然奴婢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他娘让南叶嫁给他的牌位？真的假的？刚才他在灵堂见到他们时，并不曾听说啊！顾端愕然。

他愣了一会儿，突然拍着额头，大呼后悔：“早知如此，我该干脆迟点回来，那样此时你已经是我娘子了！”

“傻瓜，什么早点迟点，我只要你活着，怎样都好。”南叶小声地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顾端坏笑着，凑近她的脸庞。

南叶一掌挥过去，把他的脸推得老远。咦，好滑腻，这真是男人的脸？

顾端委委屈屈地道：“原来你不想嫁我。”

“不想。”南叶斩钉截铁，双颊却飞红如朝霞。

顾端看她一眼：“谁信哪，你既是不想嫁我，那答应我娘做什么？”

这……南叶把头一扭：“大夫人是长公主，她的话，乃是懿旨，奴婢岂敢不遵？”

“真只是因为不敢抗旨？”顾端神采飞扬的眸子，渐渐黯淡下去。

南叶偷眼瞥见，声音顿时转低，气势全无：“是……不是……”

顾端看着她身上的衣裳，唇角轻扬：“以后在我跟前，别一口一个奴婢了，就称我罢，好歹你也是差点嫁给我的人了。”

什么啊……南叶见他眼神有异，这才想起来，自己穿的还是鲜红的嫁衣呢，顿时羞到很想捂住自己的脸。

顾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递给她道：“拿好，以后莫要将我送的东西，胡乱给人。”

什么叫胡乱给人，她要不是为了提醒他提防侍卫，能把荷包送出去吗？南叶暗自腹诽，低头一看，却见顾端手中的荷包，并非之前的那个，不禁撇嘴：“世子，您弄错了，这是哪位姑娘，送给您的荷包罢？”

“什么弄错了！哪儿来的姑娘！”顾端瞪她一眼，“这是我命绣娘重新做的，之前的那个，别的男人摸过了，所以我扔了。”

啥？扔了？那荷包值不少钱呢！他这是心理洁癖，还是生理洁癖啊？好吧，好吧，他钱多，怎样都行。南叶嘟囔着，接过荷包，挂到了腰间。

顾端垂头看她，直觉得她穿这身嫁衣，实在是太美了，简直肤若凝脂，齿如瓠犀，双颊更是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堪比刚刚采摘下来的频婆果，让人怎么都看不够。

南叶感受到他炽热的目光，羞得背过了身去。

顾端只得没话找话：“说起来，幸亏你提醒，不然我还真中了恭王爷的道了，原来那侍卫，是他悄悄安置到我父亲的侍卫队中的，我父亲毫不知情，见他身手过人，才赏给了我。”

现在想起来感谢她啦？南叶撅撅嘴：“这是奴婢该做的。”

“你说什么？还奴婢呢？”顾端说着，故意上下打量她的嫁衣。

只是穿了一次嫁衣而已，又不是真的有什么！南叶气鼓鼓地改口：“这是我应该做的，世子不必放在心上，若是真想感谢我，就赏点东西罢，首饰啊，布料啊，那都是俗物，就免了，来点细丝纹银，是最好不过的了……”

“你还真是不客气！”顾端大笑，“不过，我不准备赏你银子呢。”

不赏？小气！南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顾端又笑了：“我在东桥旁边，买了座小院子，你把香秀挪过去罢，郎中和医女，我已经找好了，全天候照顾她。那是我的地盘，不会有人敢去骚扰，以后你不用再为此事分心了。”

原来他虽然人不在，府里发生的事情，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这真是一份好谢礼，南叶感激满怀，诚心实意地福下身去：“南叶替香秀多谢世子关爱。”

“替她谢什么？你谢就行了，我还不是看你的面子。”顾端很是不满。

行行行，真难伺候，南叶只得改口：“我这就回去，为世子好好做一顿早饭送过来。”

“今儿就不必了，有正事。我已经命人做了早饭，你跟我一起吃罢。”顾端说着，朝门外走去，并示意她跟上，“我听说，二老爷和二夫人他们，都来府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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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9.第559章 再办相亲会

“世子，你刚回来，就要举办斗菜？”南叶拗不过顾端盛情，在他旁边坐了，同他一起吃早饭。

顾端夹了块玫瑰花饼，送到她碗里，道：“这不趁着他们都在么，赶紧把事情办了罢，只是要你多费心了。”

他说着，拿起一个银丝馒头，咬了一口，却又放下：“这手艺比起你的来，差远了。”

南叶望着他，似笑非笑：“世子的一日三餐，并非由我负责的。”他天天吃着马六嫂做的早饭，今儿却嫌弃起来了？

顾端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南叶的手腕，心中一声叹息，他早就想让南叶来负责他的饮食了，无奈她的手总不好，他可不愿给她增加负担……但是，听说西厨房是以活计多少来论地位的，也许把他的一日三餐交给南叶负责，会让她在西厨房过得更滋润些……顾端仔细想了想，道：“马六嫂的手艺，的确不如你，但如果活儿都让你做了，倒让她落清闲，不如我的一日三餐仍让她来做，但必须由你指导。”

让她指导马六嫂？那马六嫂不得气死了？还不如直接交给她负责呢！不过，是马六嫂气死，又不是她气死，思虑太多，人会老的，她以前就是因为太隐忍，才处处遭人欺负，也许从今往后，是该拿出些强硬的态度来了。南叶没作过多犹豫，便起身向顾端行礼：“多谢世子信任，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世子做出可口的饭菜来。”

顾端含笑点头，并不忘提醒她：“指导就好，活儿还是让她做，你别累着了。”

“我记住了。”南叶说着，又问，“这次斗菜，世子可有什么要求？”

顾端自己都没成亲，这种名为斗菜，实为相亲会的东西，他也不清楚，因此只得道：“具体事宜，我会让二夫人定夺，到时你按她的要求来就行。放心，我事先打过招呼，她不会为难你的。”

这是为了二夫人的利益，而举办的斗菜，想来她也不会出什么幺蛾子，但顾端能够心细到担心二夫人为难她，真让人惊喜，南叶顿时觉得，口中的玫瑰花饼，变得分外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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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房院子里，由于久未住人，显得分外萧条，格子窗上，甚至隐约有蜘蛛网浮现。小虞氏坐在厅里的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大发脾气：“不过一个厨娘，竟值得世子如此费心？居然还特意派人来打招呼，叫我不要为难她！怎么，怕我吃了她不成？”

您还真是很有可能吃了她……牛妈妈缩缩脖子，生怕小虞氏的怒火蔓延到她身上，没敢作声。

艾姨娘就在一旁站着，急到不行，这小虞氏怎么正事不办，光顾着发脾气呢，说到底，这次斗菜，是为二小姐挑夫婿，和南叶有什么关系？他们二房，已经被赶到偏远的京畿去了，难得世子念及兄妹之情，肯让他们在夔国府举办斗菜，就该好好抓紧机会才是，也许错过着村，就再没这店了。

闺女到底还是亲娘最疼，艾姨娘冒着被迁怒的危险，上前进言，试图转移话题：“二夫人，这次斗菜，您打算请哪几位宾客？若是宾客身份高贵，不但二小姐更有希望挑个好夫婿，您也能脸上生光呢。”

“这道理需要你来提醒？！难道我自己不知道？”小虞氏果然迁怒，把气撒在了她身上，“宾客身份高贵，那也得我请得来啊！”她以为她是国公夫人呢？她以为她是长公主呢？随便下个帖子，别人就会来？一想到二房和大房的差距，小虞氏心里就堵得慌，抓起桌上的茶盏，把整杯滚烫的水，泼了艾姨娘满头满脸。

小虞氏还真是虞氏的嫡亲内侄女，一不顺心就砸东砸西，拿别人出气。艾姨娘不敢躲，咬牙忍了，继续道：“二夫人无须担心，世子说了，等您拟好名单后，由他拿帖子，以他的名义去请。”

国公爷和长公主也就罢了，连世子的名号都这么好用？大房和二房的差距，真的这么大吗？小虞氏愈发添堵，怒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那是因为您光顾着发脾气了……艾姨娘当然不敢说实话，只能陪着笑，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都怪我，光顾着高兴，忘了告诉您。”

这么重要的事，居然也能忘？小虞氏把眼一瞪，就要继续发火，但忽见绿萍抱着儿子进来，马上改了笑脸，道：“这事儿的确让人高兴，诚如你所说，咱们请来的宾客，身份越高贵，二小姐就越有可能挑个门当户对的好夫婿。”虽说艾姨娘她也看不顺眼，但相较生了儿子，尾巴就翘到天上去了的绿萍，她还是更愿意拉拢艾姨娘，至少，得做做样子给绿萍看。

“听说二夫人要办斗菜了？”绿萍仗着自己抱着二房唯一的儿子，走到小虞氏面前，略弯了弯膝盖，就算行过礼了，“那岂不是又要依仗南叶了？”

“什么叫依仗南叶？难道不用她，我就办不成斗菜？”小虞氏本来心里就不爽，听了这话，火气一蹿三丈高。

艾姨娘急了，生怕小虞氏一经绿萍挑拨，就真不用南叶了。这次斗菜，上台展露手艺的，可不止二小姐一个人，还有好几个其他府的小姐呢，到时别人在高手的指导下，一个比一个出色，唯独二小姐表现平平，被比下去了，怎么办？放眼整个西厨房，就属南叶厨艺最高超，让她来指导二小姐做菜，才是最合适的。

这时候，牛妈妈想起南叶曾送过她不少银子，觉得该适时为她出点力，于是对小虞氏道：“二夫人，这怎么能叫依仗？南叶是咱们府的厨娘，二夫人是主子，使唤她，天经地义。”

“使唤”这个词，让小虞氏心里妥帖极了，登时消了火气，故意瞅了绿萍一眼，道：“牛妈妈说得对，主子使唤厨娘，天经地义，不过，如果换成是你，即便还在西厨房当差，我也不会用你的，因为厨艺太差劲了，肯定会给我丢脸。”

她都已经是小少爷的生母了，居然还把她厨艺不佳的事情拿出来说？！绿萍脸上红一块，白一块，却又不知如何反驳，只得狠狠地掐了怀中的小少爷一把，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忿忿然离去。

“你们看她！你们看她！简直要翻了天了！”小虞氏气得直拍椅子，“叫她给我等着，待我收拾了南叶，下一个就是她！”

收拾南叶？话题怎么又转到南叶身上去了？难不成她想借这次斗菜，陷害南叶不成？天，这是二房的大事，关系着二小姐的未来，她可别乱来！艾姨娘直觉得眼前发黑，她怎么这么倒霉，摊上个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的正室夫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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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0.第560章 一箭双雕

小虞氏靠在太师椅上，闭目思索京中的名门望族，王公贵戚，每想到一个可以让顾淑怡去攀高枝的，便讲给牛妈妈听，让她牢牢记住，待会儿去报给顾端。

艾姨娘就在旁边听着，心里有点佩服小虞氏，她虽说没涵养上不了台面，但脑子着实不笨，挑选宾客时，不但考虑到了家世身份，还顾及到他们家中的子女情况，比如，赵王府身份虽然高贵，但他家女儿众多，而且个个出色，小虞氏担心她们会把顾淑怡比下去，因此未将他们列入邀请名单。

再比如，姜国府名声太差，又不招皇上喜欢，向来是大家选亲排斥的对象，但考虑到他家有个大小姐，极能衬托出顾淑怡的娴静识大体，因此他家名列邀请名单之上，而且还特意强调，要让大小姐来参加。

艾姨娘越听越觉得，小虞氏还是不错的，什么收拾南叶，应该只是说说而已，她如此用心安排斗菜，又怎么可能允许旁生枝节呢。

“我说了多少家了？”小虞氏睁开眼，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问牛妈妈道。

牛妈妈记性不错，马上道：“一共六家，其中一家国公府，两家侯府，三家王府。”

“到时位置够坐吗？”小虞氏又问。

“够坐，够坐。”牛妈妈连声回答，“世子指定常阳阁为这次斗菜的场所，那地方宽敞得很，二夫人就算再请上六家，也够坐。”

“那好。”小虞氏抬了抬下巴，“把英国府添上。”

“英国府？”牛妈妈一愣，“英国府就一个儿子，已经和我们大小姐订了亲了。”

“订亲了又如何？”小虞氏却道，“只是斗菜而已，又没明说是相亲会，已经订了亲的人，就不能来么？”

“能来，能来。”牛妈妈嗅出小虞氏有点不耐烦的味道，生怕她生气，连忙回答，“那奴婢待会儿去知会撷芳馆一声，就说到时斗菜，英国府世子会来，让她避让。”

“避让？”小虞氏显得有点发愣，“英国府世子来了，大小姐就不能出席？”

那是当然，他俩定亲了呀！牛妈妈解释道：“大户人家的规矩，既已订了亲，在成亲前，就最好不要见面了，不然不吉利。”

“什么破规矩！”小虞氏竟不高兴起来，“那别让英国府世子来，邀请他们国公夫人就行。大小姐未来的婆婆来了，她总得上台斗菜，做做样子罢？”

牛妈妈终于明白了小虞氏的企图，敢情她只是想确保大小姐出席？的确，大小姐是已经订了亲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理由，她是不会再参加此类斗菜的。但是，小虞氏为什么非要让大小姐参加斗菜呢？这太不正常了！牛妈妈疑惑着，小心翼翼地劝小虞氏：“二夫人，您不怕大小姐来了，会把二小姐比下去么？上次斗菜，就是因为大小姐出尽了风头，才害得二小姐没能挑着好人家的呀。”

小虞氏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你脑子坏掉了么？大小姐是已经订了亲的人了，她这回再怎么出风头，也影响不了什么。”

是，是影响不了什么，但她如果不来，不是更好么？小虞氏曾几何时，这么喜欢大小姐了？这是出鬼了么？牛妈妈心中疑惑更盛，但瞅瞅小虞氏不耐烦的脸色，就没敢再问。

小虞氏端着茶盏，吃了几口茶，又开口了：“记着，把庄王府也邀请上。”

“庄王府？”牛妈妈再次愣住，“庄王府的儿子们，都已经娶了亲了，单剩下一位郡主未嫁，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即便来了，也不会参与斗菜的。”

“谁要她斗菜了？”小虞氏白了她一眼，觉得自己这个陪房，真是越来越不会揣摩她的意图了，“她安安稳稳地坐着尝菜就好。”

专门请庄王府的郡主来尝菜？这是相亲会，又不是真的斗菜，有必要这样吗？牛妈妈待要劝一劝，忽地瞥见小虞氏的脸色，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好吧，好吧，请谁都行，她高兴就好。

小虞氏抬头望向远处，眼睛眯了眯，问道：“如果我没记错，庄王府的那位郡主，对花生过敏，是不是？”

“是。福宁郡主的确对花生过敏，所以庄王府上上下下，都是不许用花生的，以免郡主误吃。”牛妈妈回答着，觉得自己好像窥见了小虞氏的心思，不由得胆战心惊起来。

而站在一旁的艾姨娘，脸都已经白了。

“花生过敏，真不错……不过庄王府的人不是傻子，看见花生，肯定不会许她吃……那么，花生酱如何？朝别的菜里稍微掺上一点，肯定看不出来，而且味道也不大显……”小虞氏喃喃自语着。

我的娘啊，那是庄王府！那是一位有封号的郡主！她怎么连郡主的主意都敢打！再说人家郡主招她惹她了？牛妈妈心跳如雷，额上冒汗，再不顾什么脸色不脸色，急急忙忙地劝：“二夫人，福宁郡主和咱们无冤无仇，再说，庄王府，咱们惹不起啊！”

“谁说我要惹庄王府了？你不会以为，我要拿花生酱害福宁郡主罢？”小虞氏诧异地看她一眼，眼角却明明带着奸狡的笑意，“你弄错了，是大小姐不清楚福宁郡主的禁忌，将调料混上了花生酱而已！”

怪不得！怪不得她非要让大小姐来参加斗菜，原来是想要栽赃给她！牛妈妈冷汗淋漓：“二夫人，这，这不大好罢……”

“闭嘴，我还没说完！”小虞氏瞪了她一眼，继续朝下说，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了，“大小姐又不通晓厨艺，怎会想到朝调料里掺花生酱？唔，肯定是南叶教给她的。不，不好，这样不好，万一南叶矢口否认，不太容易找证据，不如这样，让南叶当着众位宾客的面，把一罐掺有花生酱的调料，送到大小姐手中好了，这样她就赖不掉了。”

她自言自语地说完，转头问牛妈妈：“我这一箭双雕的主意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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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1.第561章 夺顾端心头之好

平心而论，小虞氏在这些歪门邪道上，有着超乎寻常的智慧，这个计划，看起来真是天衣无缝，只是……只是……牛妈妈绞尽脑汁想了半天，终于想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二夫人这般布局，只是为了灭掉南叶？她不过区区一个二等厨娘，二夫人耗费此等心思，太给她长脸了。”其实她想说，这完全是杀鸡用牛刀，也不嫌费事！

“谁说我只是为了灭掉南叶了？”小虞氏瞪了她一眼，“牛妈妈，你在我跟前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不能有点长进呢？你知不知道，我们二房一家，之所以被迫离开京城，去到连人影子都见不到一个的京畿偏郊，全是因为世子逼的？而世子为什么丝毫不念及骨肉亲情，如此对待我们？那是因为，他被南叶迷到神魂颠倒了！只有南叶死了，世子恢复正常神智，我们才有重新入京，回到夔国府的机会！”

说起顾端，小虞氏气到险些咬碎一口银牙，他不是明明死了么，眼瞅着世子的宝座，就要由二房的儿子来坐，他却又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让她的计划全落了空！这口气，让她如何咽得下！顾端如此可恶，只要是他的心头好，她都要一一铲除，好让他多尝尝痛心的滋味！

“可是……”牛妈妈想想顾端，有点害怕，“世子吩咐过，让您不许为难南叶……”

“他说不为难，我就不为难？！我凭什么要听他的？！”小虞氏气得大吼。

牛妈妈吓得直朝后躲，忙道：“是奴婢该死，说错了话，您哪有为难南叶，明明是她自己粗心大意，竟把花生酱混进了调料里。”

这还差不多！小虞氏火气稍减，停止了咆哮。

牛妈妈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风险太大，硬着头皮又劝：“二夫人，您既是想收拾南叶，那直接让南叶送花生酱给福宁郡主就得了，何必把大小姐也牵扯进来？”

大小姐？小虞氏只呵呵冷笑了两声。大小姐算什么，整个大房都牵扯进来，死干净了才好呢！

看来小虞氏是铁了心了，牛妈妈不再设法劝她，开始琢磨自己该如何脱身，那边可是庄王府，绝对不是那么好惹的，她实在不愿意被小虞氏拖下水。

牛妈妈也是个人精，瞅了一言不发的艾姨娘几眼，心里有了主意，对小虞氏道：“二夫人的计划，真是完美无瑕，照奴婢看，其关键之处，就在于如何把花生酱，混到南叶的调料里头去。”

“不错，你总算长了点脑子了。”小虞氏点了点头，夸了她一句。

牛妈妈就把艾姨娘朝前一推，笑道：“二夫人这样费心，还不是为了二小姐，艾姨娘身为二小姐的生母，合该出点力的，再加上艾姨娘一向心细，这样的事情交给她，再合适不过了。”

小虞氏又不笨，牛妈妈想撇清关系，她一眼就看出来了，但是，艾姨娘还真是最合适的人选，你想啊，倘若这计划不幸失败，让人发现，她就可以把全部的责任，推到艾姨娘身上去啊。

罢了，为了这条好建议，就暂时饶过牛妈妈罢，小虞氏想着，露出和蔼的笑容来，对艾姨娘道：“牛妈妈说得对，你也该为二小姐的亲事出点力，这事儿就交给你去办罢，上下打点的银子，由我来出。对了，听说西厨房的马六嫂，跟南叶冤仇不浅，你若是摸不着门路，大可请她帮忙。”

陷害大小姐，陷害南叶，跟二小姐的亲事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们被害死了，二小姐就能挑到好人家了？明明就是小虞氏自己想要泄愤而已！她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艾姨娘转眼在心里把小虞氏骂了千百遍，却不敢露出来，只能苦劝：“二夫人，过敏不是闹着玩的，福宁郡主很有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丢了性命才好呢，那样大小姐和南叶，就都在劫难逃了，小虞氏心中偷笑，安抚艾姨娘道：“你多虑了，福宁郡主的过敏症，并不严重，顶多生出些红点子罢了。”

哄谁呢！要只是生红点子这么简单，庄王府会勒令花生不许进府？她自己要借着二小姐的相亲会来折腾也就罢了，现在还想拿她当枪使，实在是太过分了！不行，这活儿她无论如何，也不能接！艾姨娘想着，张口准备直接推辞：“二夫人……”

但小虞氏已经转头同牛妈妈说别的去了：“差点忘了，把成国府也添上。”

“成国府？”牛妈妈觉得自己的脑子，又开始不好使了，“成国府的二公子，您不是一向瞧不上么？”

“他们世子，不是也尚未婚配么。”小虞氏的表情很平静。

成国府世子？那不是个傻子吗？顾淑怡虽说是庶出，但也是要相貌有相貌，要人品有人品啊，怎么能让她配个傻子？二夫人真是为了攀高枝，什么都不顾了吗？牛妈妈目瞪口呆，但转念一想，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顾淑怡又不是她闺女，于是把嘴闭上了，什么也没说。

艾姨娘在一旁默默地听着，眼中似有火花闪动。

小虞氏扭头问她：“你刚才想说什么来着？”

艾姨娘却欠了欠身：“没什么，我待会儿就找马六嫂去。”

“对，对，找马六嫂。”小虞氏高兴起来，“她毕竟是厨房管事，你让她为南叶准备一整套调料，专供斗菜使用，南叶再怎么着，也不敢不用的。”

“是，我记下了。”艾姨娘躬身行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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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房，小灶间，深冬刷刷地切着萝卜条，惊讶道：“明天就斗菜？这么急？”

南叶小心地把虾油倒进漏斗，过到带有刻度的水晶量壶里去，道：“日子是世子定的，大概是他想快点给二小姐寻个好归宿罢。”

“也是。”深冬点了点头，“二小姐虽说排行第二，但其实比大小姐小不了多少，亲事的确该抓紧了。再说了，二夫人恨着你呢，他们在府里逗留的时间越长，你就越是危险，世子这般急切是对的。”

正说着，小灶间的门被推开，马六嫂提着个大盒子，探着头笑：“都忙着呢？西厨房特意为明日的斗菜准备了调料，你们快来看看，差不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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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2.第562章 鸿门宴（一）

南叶看看手中的水晶量壶，道：“我已经为大小姐准备好调料了。”

马六嫂走进来，把盒子搁到案板上，道：“参加斗菜的，又不止大小姐一个人！为了公平起见，这次斗菜的食材和调料，全由咱们夔国府提供。”她一面说着，一面把盒子里的瓶瓶罐罐拿出来，递给她看，“这是大小姐的那份，你来看看，若是没问题，就搁在你这里，等到明天开场，你再给大小姐拎到台上去。”

“只有大小姐的？二小姐的呢？昨儿她才吩咐我，明日斗菜，让我去教她呢。”南叶问道。

马六嫂道：“二夫人发话了，两位小姐，同一个厨娘教，倒显得我们夔国府无人似的，所以你只教大小姐，二小姐由我去教。”到了明天，南叶就是误杀福宁郡主的凶手，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去教二小姐呢，自然得避开。

南叶沉默了一会儿，道：“二夫人这是怕我公报私仇，不用心教二小姐？我不是那样的人。”

“我知道，我知道。”马六嫂把酱油瓶子塞到她手里，道，“别想多了，能辅佐大小姐斗菜，已是无上的荣耀了，你赶紧把这些调料，过到你的量壶里头去罢。”

南叶点点头，没有再说，当即取了干净的量壶过来，让深冬把酱油倒进去，自己则拿了个干净小勺，舀了一点酱油，尝了起来。

马六嫂的笑容变得有点僵：“这你也要尝？”

南叶笑了笑，道：“尝尝才能知道咸淡，不然明天会用错量。咦……”她说着说着，低头看勺子，露出疑惑的表情来：“这酱油的味道，有点怪啊……”

“怎么可能。我在送来前，一一检查过的，如果明天出了问题，包在我身上。”马六嫂言之凿凿，心里想的却是，明儿真出了事，她就推说不知道，反正这会儿屋里只有南叶师徒，连个作证的都没有。

“马六嫂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南叶没有再质疑，放下了勺子。

看来拍着胸脯作保证，还是有效的，马六嫂松了口气，道：“那你好好准备罢，明儿助得大小姐拔头筹。”说完，忙不迭送地走了，生怕南叶又质疑点什么出来。

深冬把所有液体的调料，都装进量壶，所有固体的调料，都配上了小量勺，然后问南叶：“明儿要用银箱子么，如果用，我就把这些瓶瓶罐罐，都装到箱子里去。”

南叶想了想，道：“大小姐都已经订了亲了，这次斗菜，还是把风采让给二小姐罢，所以银箱子就不用了，明儿我拿盒子装调料拎上去。”

“二夫人都不许你教二小姐斗菜了，你还为她着想。”深冬说着，摇了摇头。

南叶道：“我又不是为了二夫人。”

“是，你是为了世子。”深冬掩嘴而笑。

“就你话多！”南叶拍了她一下，自己却也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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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阳阁，顾名思义，由于朝向好，四面通风，屋内长年都能沐浴在阳光里，即便是冬日也不例外。阁内还埋有地暖，往往还没迈进门槛，先有浓浓暖意袭面而来，明明四面的窗户都打开着，却愣是感受不到一点冬天的寒冷。

斗菜的场地，安排在阁楼之上，楼下亦隔出了房间，以供准备食材之用。

世子的名帖很好使，收到邀请的宾客，无一缺席，全部都到了。坐在台下的，几乎全是长辈，除了夔国府二夫人，还有庄王爷、庄王妃和福宁郡主，魏王妃，蜀王妃，姜国公夫人，成国公夫人，英国府老太君和英国公夫人，平原侯夫人，以及永康侯夫人。

台上准备参与斗菜的，则是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除了夔国府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还有魏王府的渭南郡王和汝阳郡主，蜀王府世子和徳邑郡主，姜国府世子、姜国府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成国府世子，平远侯府世子和二小姐，永康侯府世子和三小姐。

一般这种相亲活动，都是夫人们唱主角，老爷们是不屑于参加的，但庄王府为了福宁郡主，竟是夫妻两个一起出动，可见有多宝贝这个女儿。

姜国府世子，二小姐和三小姐，本来是不准备来的，嫌跟大小姐一起太丢人，但姜国公夫人认为，大小姐的蛮横不讲理，恰能很好地衬托出他们的良好气质和教养，因此把他们都带了来。

往常这种斗菜，都少不了成国府二公子的身影，但这次因为小虞氏嫌弃他的身份，没有邀请他，所以只来了个世子。

十四位参加斗菜的主子，在台上一字摆开，阵势浩大，深冬还从未见过这么多人一起斗菜，有点看傻了眼。南叶碰碰她的胳膊，笑着给她打气：“他们斗菜是假，相亲是实，而咱们要教的大小姐，早就有主了，所谓斗菜，只是走个过场，待会儿哪怕你把萝卜丝切成了萝卜条，都没人怪你。”

深冬听了她这话，宽心不少，踮起脚朝四周望了望，奇道：“怎么不见我们世子？”

南叶刷地红了脸，道：“他说他已经有主了，就不参加斗菜了，所以寻了个借口，躲出去了，免得老太君和大夫人非逼着他来。”

已经有主了？世子可真够借机表忠心的。深冬掩嘴而笑，故意瞥了南叶一眼，南叶的脸更红了。

台上布置完毕，参赛人员开始入场了，南叶拎起装满调料的篮子，拉着深冬，自台后台阶而上，找到属于她们的案板，将瓶瓶罐罐摆好。

水晶做的油壶，上头还有刻度；调料罐是金镶玉的，旁边挂着羊脂玉的小勺子；菜刀是钢刀刘的订制品，刀把是银制的……尽管南叶刻意保持低调，没有带那个招摇的银箱子，但这副行头亮出来，还是闪瞎了不少人的眼。

台下坐的，都是大富之家，黄白之物，见得多了，但却没想到，夔国府竟能把厨具也做的这么有档次，既显身份，又不落俗套。

眼瞅着宾客们都望着南叶的那套厨具，发出赞叹之声，小虞氏的脸都绿了。

其实南叶很无奈，她为了成全二小姐，本想带一套普通的瓷罐瓷瓶，但大小姐希望能给未来的婆婆留下一个好印象，非逼着她用了这套，她也没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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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3.第563章 紧张时刻【求月票】

“去叫南叶把装调料的器皿给我换了！”小虞氏死死盯着台上金镶玉的罐子，咬牙切齿。

这么多贵客都在，跑上台让厨娘换器皿？牛妈妈只是个下人，都觉得不妥，连忙小声地劝：“二夫人，您急什么，且容她和大小姐再风光一会儿，等到她们把菜做好了端上来，马上就倒霉了……”

“说的也是。”小虞氏扯着唇角，阴阴地笑了起来，“东西都布置好了？”

“布置好了，刚才开赛前，奴婢还偷偷去验证过，南叶虽说换了整套的器皿，但调料还是那个调料，丝毫未变……”牛妈妈压低了声音，在小虞氏耳旁说着。

“很好，且容她们再蹦跶一会儿，等下有她们好瞧！”小虞氏得意地扬起了唇角。

台上，南叶正在教顾慧芝做一道铁板鸡柳，因为上回顾慧芝做的是一道花开富贵，阳春白雪，这回便换个花样，来个下里巴人。

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的案板，就挨在顾慧芝旁边，她今儿没见着顾端，心里正不爽，此时瞥见南叶，正好找到了出气口，走过来把顾慧芝的肩膀一揽，满面担忧：“天，南叶怎么教你做铁板鸡柳？难道她不知道，这道菜最讲究火候，早一秒，鸡肉未断生，晚一秒，鸡肉又老了。莫非，你现在天天在家勤练厨艺，极擅控制火候了？”

啧啧，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就连一向只会耍横的丁芷兰，都学会巧妙地挑拨离间了呢！南叶摇着头，感慨不已。

顾慧芝是个好脾气的人，尽管不太喜欢丁芷兰，但还是有问必答，红着脸道：“我天天在家绣嫁妆呢，哪儿有空练厨艺啊。”

“哎呀，那你这道菜怎么办？你们南叶，不是号称夔国府厨艺第一人么，怎么却没帮你挑一道容易做的菜？”丁芷兰夸张地叫着，好像被坑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顾慧芝温和地笑了笑，道：“南叶说了，她有办法。”

“你听她的？”丁芷兰说着，朝她靠近了些，压低了声音，“慧芝，别傻了，她是为了衬托出二小姐，才故意给你挑了这么一道难做的菜！”

顾慧芝脸上的笑容，就变得有点僵了，但嘴上还是道：“淑怡是我妹妹，我让着她，是该的。”

“是，是，是，是该的。”丁芷兰朝台下努努嘴，“可你未来的婆婆，就坐在下头呢，你菜做的太差劲，会让她丢了面子，你就不怕她因此嫌恶你了？”

顾慧芝今儿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讨英国公夫人的欢心，听闻此言，马上垂头，定格，不说话了。

丁芷兰心中窃喜，忙又添了把火：“趁着斗菜才开始，赶紧换个厨师来罢，我就不信，你们偌大一个夔国府，会找不出第二个大厨来。”

南叶耳朵灵，丁芷兰所说的话，不管是大声的，还是小声的，她全听见了，不过，她什么也没说，只静静地望着顾慧芝，等着她表态。不管怎么说，大小姐吃着她做的减肥餐，也有好长时间了，而且成功地减下了一身肉，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她还待在这里做什么，离开也罢。

顾慧芝垂着头，默默地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抬起头来，对丁芷兰道：“我相信南叶，就做铁板鸡柳。”

南叶微微地笑起来，快手快脚地把已经腌制好的鸡柳拍上生粉，丢进了油锅里。无须手段，无须心机，一切阴谋诡计，在彼此的信任面前，都毫无意义。

丁芷兰挑拨未遂，悻悻然离去。

成国府世子陆丰逸，从一开始，就不住地朝这边张望，南叶本以为他是在看丁芷兰，却没想到，他竟直直地朝她走来，将两枚蝴蝶形状的别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塞进了她手里。

南叶吓了一跳，想都没想，就把别针朝回塞，小声地道：“陆世子，姜国府大小姐在旁边呢，您找错人了。”

陆丰逸却摇摇头，道：“这不是我的，是我二弟托我给你的，他说，把袖子挽起来，再拿这个别针别住，就不用戴累赘的攀膊了。”

二弟？陆子美么？原来这别针有妙用，不过无功不受禄，南叶还是把别针塞回了陆丰逸手中。

陆丰逸把手一缩，道：“我二弟还说了，这是预付的谢礼，让你回头给他烤几个羊头送去。”

原来是有条件的啊，早说嘛！南叶这下放心了，大大方方地收下蝴蝶别针，当即拿它换下了攀膊，并对陆丰逸道：“请世子转告二公子，奴婢一定尽快把烤羊头送过去。”

陆丰逸点点头，转身离去，去了丁芷兰的案板前，丁芷兰可没好脸色给他，对他极尽讥讽之能，丝毫没有留意到，坐在台下的成国公夫人，脸都黑了。

陆子美的谢礼，真是实用，没了攀膊的束缚，干起活儿来，轻快多了，南叶很快炸好鸡柳和葱姜蒜等调料，捞起来沥油：油锅这种危险的东西，还是别让大小姐碰了，万一油溅起来毁了容，大家都完蛋。

深冬那边，烧红了铁板，上铺锡纸，顾慧芝拿起量壶，轻轻松松地就确定了用量，朝锡纸上倒了一点油，加入细葱丝，小火煸香。深冬把尚未完全炸透的鸡柳递过来，顾慧芝拿筷子一条一条地夹起，均匀地搁到了铁板上。

南叶就站在旁边，紧盯着铁板上的变化，一时喊：“翻面。”一时又喊：“撒葱花。”

顾慧芝就这样按照她适时的提示，一步步地操作，直至最后断火。

这时候，事先炸过，又经铁板烤过的鸡肉香味，已在台上弥漫开来，几乎盖过了所有其他菜品的味道。

香味迅速飘到了台下，引起赞叹声一片，小虞氏恶狠狠地在心内咒骂，叫你们得意，马上就让你们倒大霉！

铁板鸡柳，自然是趁热才好吃，很快，整道菜连着铁板被搬至台下，拿小碟子分了，一一送到宾客们的手中。

“这鸡柳真不错，不但香，而且滑嫩！”

“没想到，大小姐的厨艺竟这么好，英国府老太君和国公夫人有福了！”

赞誉声四起，但小虞氏这会儿不在乎了，她的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福宁郡主身上。

福宁郡主把碟子端起来了！福宁郡主伸筷子了！福宁郡主夹起一条鸡柳，拿帕子掩着嘴，送入口中了！福宁郡主开始吃了！嚼了！咽了！

她会过敏吗？她会倒下吗？顾慧芝和南叶，会就此赔上性命吗？小虞氏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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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4.第564章 郡主死了？！【求月票】

“郡主，您怎么了？！”

“郡主！郡主！您醒醒哪！”

“郡主，您睁开眼睛看看奴婢啊！”

“福宁？！福宁，是父王，是父王啊，你快睁眼，不要吓唬父王！”

“福宁！你刚才吃什么了？怎么突然就倒了？！娘刚才看你还好好的！”

福宁郡主在咽下一根鸡柳后，身子一软，砰然倒地，速度快到即便丫鬟就站在身侧，也没来得及扶住她。

此刻，她双眼紧闭，面对声声焦急到撕心裂肺的呼唤，丝毫不见醒转。

庄王妃亲自上前，掐了她的人中，亦无济于事。

庄王爷四十五岁才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闺女，此时急得眼睛都红了。

福宁郡主真的过敏了！而且还很严重！顾慧芝和南叶害死了庄王爷唯一的郡主，庄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小虞氏站在人群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牛妈妈怕她误事，赶忙提醒：“二夫人，稳住，莫慌，先请太医，后指证铁板鸡柳！”

“我晓得！需要你来提醒？”小虞氏回过神来，先骂了牛妈妈一句，随后一面打发丫鬟去请太医，一面挤进人群，故作震惊状，“福宁郡主这是怎么了？刚才瞧着还是好好的，怎么吃了根铁板鸡柳，就晕倒了呢？”她生怕别人听不出话里的意思，故意把铁板鸡柳四个字，咬得重重的。

“铁板鸡柳？对，福宁刚才就是因为吃了根鸡柳，才突然人事不省了！”庄王妃到底是福宁郡主的亲娘，率先反应过来，厉声大喝，“是谁做的铁板鸡柳？给我站出来！”

小虞氏等的就是这一句，闻言马上转身向外，大喝：“赶紧把做铁板鸡柳的大小姐，还有教她的那两个厨娘都带上来！”

此刻她心中，满是奸计得逞后的兴奋和快感，丝毫没有意识到，她虽说不再住在夔国府，但毕竟还是顾家的媳妇，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她怎么能帮着外人喝拿自家人呢？

周遭宾客看向小虞氏的目光，已经变得异样，但她本人仍旧沉浸在激动的心情中，浑然不觉。

很快，顾慧芝就被带到了庄王爷和庄王妃面前，跟在她后面的，还有双臂被反剪的南叶和深冬。

顾慧芝也算是庄王妃看着长大的，但她此时爱女晕倒在地，生死未卜，也顾不得那许多，一把抓住顾慧芝的肩膀，怒问：“你那铁板鸡柳到底是怎么做的？为什么福宁才吃了一根，就晕倒在地了？！”

“我……我……”顾慧芝看起来吓坏了，结结巴巴，怎么也组不成一句完整的话。

庄王妃气得将她推开，又去问南叶：“铁板鸡柳是你教大小姐做的？里头到底搁了什么？！”

南叶满脸委屈：“庄王妃明鉴，这道铁板鸡柳，乃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出来的，我们就算想动手脚，也没机会呀。”

说的也是，庄王妃面现疑惑。

关键时刻，可不能脱线！小虞氏急了，忙道：“我记得福宁郡主对花生过敏，肯定是铁板鸡柳里混杂了花生，或者花生做的调料。”说着，不等庄王妃发话，就命人彻查顾慧芝的案板。

那些东西，都是她事先安排好的，自然没过一会儿，就有牛妈妈带着人，把那些瓶瓶罐罐搬到了庄王爷和庄王妃面前，并义愤填膺地禀报：“二夫人，大小姐所有的调料里，都混杂有花生酱！”

“花生酱？！怪不得福宁郡主会晕倒，果然是过敏了！”小虞氏露出震惊的表情来，把眼瞪得圆圆的，演技实在不容小觑。

“是，调料里千真万确混有花生酱，只不知大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既是他们做的一场戏，牛妈妈自然要配合小虞氏，一唱一和，但她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庄王爷和庄王妃看向小虞氏的目光，变得不同了。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牛妈妈意识到了这一点，急忙想要提醒小虞氏，但不知是她使眼色的技巧太差，还是小虞氏这会儿头脑太发热，反正无论她怎么眨眼，小虞氏就是没反应。

此时的小虞氏，满心想的都是：终于到正题了，马上就要圆满了！她根本就没看牛妈妈的脸，只努力按捺住心中狂喜，故作严肃转向顾慧芝：“那就得问大小姐，还有教她做菜的两名厨娘了。”

顾慧芝被吓得哭了起来，抹着泪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调料里有花生酱……”

南叶补充道：“所有的调料，都是由马六嫂统一提供的，里头为何会混有花生酱，奴婢也不知道。”

深冬亦道：“奴婢作证，调料是马六嫂发的，奴婢们只是换了瓶子和罐子，但里头的东西没变。”

“一个二个都说不知道，真是翻了天了！”小虞氏厉声怒喝，“我看就是你们趁着换瓶子和罐子，偷偷在里头混了花生酱，害了福宁郡主！”

顾慧芝哭道：“我和福宁郡主从小一起长大，无冤无仇，为何要害她？”

“那我怎么知道？”小虞氏摊了摊手，“我只晓得证据确凿，即便你是我侄女，我也得大义灭亲，给庄王爷和庄王妃一个交代！”

“大义灭亲……大义灭亲……二婶，我哥哥为了你女儿，才特意举办了这场斗菜，你这会儿却不听我的分辩，要将我大义灭亲？”顾慧芝喃喃地念着，望着小虞氏，伤心地淌下泪来。

小虞氏既然狠得下心来布这场局，又怎会因为这样的控诉而愧疚，当即别开脸，吩咐牛妈妈：“通知国公爷和长公主，大小姐不知为何，在斗菜的调料里，掺杂了花生酱，导致福宁郡主过敏倒地，昏迷不醒，我为了给庄王爷和庄王妃一个交代，只能将大小姐和教她做菜的两名厨娘，一并关入柴房，等候发落了。”

她说完，又转向庄王爷和庄王妃，问道：“王爷，王妃，您二位对我处理的结果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我便把大小姐和那两名厨娘交给你们，任凭你们发落……”

她说着说着，终于发现了庄王爷和庄王妃的表情不对劲，她明明是在为他们庄王府出力，他们夫妻看向她的眼神，怎么像是在看仇敌？怎么了？她做错什么了？

是哪儿出纰漏了么？不可能啊。福宁郡主因为鸡柳而晕倒，紧接着，顾慧芝的调料里，查出了花生酱，再接下来，她宣布了对顾慧芝及两名厨娘的处罚，一切都很完美，完全是照着计划走的啊，并没有哪里出问题啊，庄王爷和庄王妃这是中邪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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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5.第565章 到底谁在演戏？【求月票】

庄王妃审视的目光自小虞氏脸上扫过，一字一顿地问道：“敢问二夫人，你如何知道，福宁是花生酱过敏了？”

啊？啥？这还用问？这么明显！小虞氏被问到莫名其妙：“福宁郡主吃了铁板鸡柳后，就晕倒了，而铁板鸡柳里查出有花生酱，所以我断定，她是花生过敏了。”

“断定？”庄王妃把尾音扬得很高，“正常情况下，难道不应该是推测么？二夫人为何如此笃定？”

她当然笃定了，因为这一切就是她安排的嘛！不过，庄王妃在这儿跟她咬文嚼字，有什么意思？什么断定，什么推测，有意义吗？小虞氏觉得庄王妃实在是太难伺候了，道：“我不是笃定，而是太过于忧心福宁郡主……”

“太过于忧心？可是……”庄王妃看着小虞氏，眯起眼，摇了摇头，“可是福宁的症状，根本就不是花生过敏啊。”

什么？！不是花生过敏？怎么可能？！小虞氏完全没有设想过这种可能性，一时间呆住了。

庄王妃看着小虞氏，像是在看着个傻子：“我是福宁的亲娘，倘若她是花生过敏的症状，我一早就喊出来了，何必又去问你们大小姐，是在铁板鸡柳里放了什么。”

这，这，不，这不可能！鸡柳里含有花生无疑，调料里混有花生酱，已证明了这一点，而福宁郡主是的的确确把鸡柳吞下去了，怎么可能不是花生过敏？庄王妃一定是弄错了！小虞氏的掌心，开始冒汗，强装镇定道：“我只知道福宁郡主对花生过敏，所以一开始就想到了花生……”

庄王妃看她的样子，还是像在看傻子：“二夫人先自己断定福宁是花生过敏，紧接着，指挥自己的陪房妈妈，从调料里查出了花生酱，再接下来，一口咬定大小姐要害福宁，啧啧，这逻辑，还真是挺严密的呢。”

庄王妃是什么人哪，自嫁到庄王府这几十年，家中侧妃妾室不断，婆媳妯娌纷争不断，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手段没见过，倘若小虞氏的这点花招，她到现在还看不出来，那这几十年，简直是白活了。

庄王妃的话，听得小虞氏心惊胆战，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承认，只能嘴硬：“我看福宁郡主就是花生过敏，也许她每次花生酱中毒的症状都不尽相同，不然她为什么到现在都没醒？我看庄王妃您还是不要着急，等太医来了再说。”

“谁说我没醒？”小虞氏话音刚落，就见福宁郡主从丫鬟堆里站起身来，面色红润，声音脆亮，哪里像是才刚晕倒过的样子。

小虞氏被惊着，跟见着鬼了似的，竟不由自主地朝后退了一步。

福宁郡主的丫鬟从旁禀道：“郡主早醒了，只是没睁眼。”

为什么早醒了却不睁眼？耍谁呢？！小虞氏想着想着，猛然心惊，也许郡主耍的，就是她呢？！

“福宁，你醒了？”庄王爷惊喜交加。

庄王妃一把将她搂了过来，问道：“你刚才那是怎么了？现在可还有不适？”

福宁郡主从袖子里掏出帕子，展开来，里头赫然躺着一根纹丝未动的鸡柳。

刹那间，所有人都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福宁郡主根本没动鸡柳，她只是装晕而已。

小虞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简直胜过刚刷过的粉墙。

庄王妃看过那根鸡柳，再看向小虞氏的目光，就锐利得如同刀锋一般，像是要把她的肉，一寸一寸地割下来。贱妇，调料里的花生酱，肯定就是她混进去的！她竟胆敢谋害郡主！

福宁郡主冲小虞氏讥讽地笑了笑，道：“二夫人真是好本事，我明明没吃鸡柳，您却一口断定，是大小姐谋害了我，好像早就知道调料里有花生酱似的。”她一面说着，一面走到顾慧芝跟前，亲亲热热地拉起了她的手，又转头对南叶道了声多谢。

刹那间，小虞氏也明白了事情的真相。

南叶肯定一早就知道了调料的秘密，暗地里告诉了顾慧芝和福宁郡主，然后她们三人串通起来，故意装作中招，一起演了一出戏，让她一步一步地中了圈套！

好阴险的心思，居然敢反过来害她！

小虞氏心内怕到发慌，摇摇欲坠，快要站不住了。

庄王爷向周围团团抱拳：“小女顽皮，累得大家跟着一起担惊受怕，对不住各位了。”他嘴上讲着抱歉的话，脸上却满是为女儿自豪的神情，仿佛在说，瞧，我女儿多聪明，不过装装晕，就戳穿了别人的奸计。

宾客们免费看了这样一出好戏，正暗自大呼过瘾，哪会计较福宁郡主装晕，纷纷给庄王爷回礼，称他太客气了。

庄王妃看着小虞氏，冷冷地笑了笑：“不知这下，该把谁关进柴房了。”

小虞氏面如死灰，无从反驳，还是牛妈妈稍微冷静些，小声地提醒她：“二夫人，她们只是推测，并无证据。”她这才反应过来，登时有了底气，大声地道：“庄王妃，你休要朝我身上泼脏水，那些花生酱，毕竟是从大小姐的调料里查出来的，你凭什么怀疑是我的手笔？”

“凭什么？早先福宁告诉我，有人要拿她当靶子来害大小姐，我还不信，结果当真从调料里查出了花生酱，你说这是为什么？”居然还敢抵赖！庄王妃的目光愈显冰冷了。

敢情她朝调料里混花生酱的事，连庄王妃也知道了？如此说来，她以为刚才演戏的人是她自己，其实，真正演技高超的人，是庄王妃他们？！亏得他们刚才呼唤晕倒的福宁郡主，伤心得跟真的似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庄王妃的目光太冷，小虞氏整个人都跟掉进了冰窟窿似的，冻住僵掉了。

既是庄王妃事先已知真相，她的话，就是证据，那她会不会被夔国府暗地里处死，好给庄王府一个交代？小虞氏想着想着，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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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6.第566章 处罚【加更】

大老爷和大夫人闻讯赶来，见顾慧芝好端端地站在那里，同福宁郡主手拉手，小虞氏却面色煞白，如丧考妣，不由得愣住了。报信的人，不是说顾慧芝害了福宁郡主，二夫人要把她关进柴房么？怎么眼前的情景，却恰恰反过来了似的？

庄王爷觉得，小虞氏再可恶，也得给夔国府留面子，于是对庄王妃道：“此事就交给国公爷和长公主处置罢，相信他们一定会给我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小虞氏真正想要谋害的，就是国公爷和长公主的爱女，他们肯定不会轻饶她的，庄王妃非常放心地点点头，道：“妾身听王爷的。”

大老爷和大夫人郑重道歉，庄王爷摆摆手，和庄王妃准备离去。福宁郡主拉着顾慧芝的手，看看南叶，笑道：“没想到，你们府的厨娘，舌头这么灵，调料里混进一点花生酱，她都能尝出来，我们庄王府要是有这样的人才，就不用上下都禁花生了。”

顾慧芝生怕福宁郡主想把南叶要过去，忙道：“贵府是为了慎重起见，以防万一，就算有南叶这样的人，也一样会禁花生的。”

“瞧你这紧张样，我不会夺人所好的。”福宁郡主嗔道，说着，又向她道谢，“今儿多亏了你了，不然我就要把命丢在这里，改日我设宴，你一定要来，把这两名厨娘也带上。”

顾慧芝应了，福宁郡主便同她告别，随庄王爷和庄王妃走了。

事情闹成这样，斗菜没办法再继续，宾客们纷纷告辞离去。那些上台参与了斗菜的公子小姐们，恨不得把小虞氏给生吞活剥了，他们为了这一天，又是挑衣裳，又是练厨艺，临到头忙忙碌碌，熏了一头一脸的油烟，斗菜却不了了之了，这如何让人不气愤。

小虞氏埋着头，缩着身子，生怕这些公子小姐中有特别鲁莽的，会冲上来揍她一顿。好容易挨到他们都离去，大老爷和大夫人，却又站到了她面前，小虞氏的额头，掌心，后背，全是汗，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但是，顾谅和康氏什么都没说，只是看了她几眼，就转身离去。

怎么？难道放过她，既往不咎了？这不太可能罢？小虞氏因为大老爷和大夫人反常的举动，更加心慌，又不敢追上去问，只得冲牛妈妈使眼色。

牛妈妈会意，快步跑上前，追上了大老爷和大夫人，问道：“不知大老爷和大夫人，要如何处置二夫人？”

康氏朝前走着，连目光都不曾偏移半分：“这不是她操心的事，更不是你能过问的。”

小虞氏在后面听见，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她连自己的处罚结果，都已经没资格知道了么？大老爷和大夫人，这到底是要把她怎样？游街示众么？

---------

一直到走出了常阳阁，顾谅方才开口，痛心疾首：“没想到二夫人竟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来，咱们要如何才能给庄王府一个交代？”

康氏的表情却淡淡，仿佛这事儿跟她毫不相关：“她是二老爷的夫人，咱们虽然贵为国公爷和长公主，也没有替兄弟管教媳妇的道理。”

这话有点道理！顾谅立时有了主意，转头吩咐丫鬟：“去请二老爷到云霞院来。”

顾诚早去外头鬼混了，过了足有一个多时辰，方才被府里的下人找到，送来了云霞院。

顾谅把常阳阁内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末了长叹：“二夫人真是糊涂，居然想要谋害福宁郡主，再嫁祸给慧芝，这下得罪了庄王府，即便我们愿意原谅她也没用了，庄王府那边还等着我们的交代呢。”

谋害福宁郡主？！嫁祸给大小姐？！这真是小虞氏做出来的事？！今天不是为了顾淑怡，特意举办的相亲会么？她不好好地为顾淑怡挑夫婿，跑去弄这些歪门邪道做什么？！顾诚愣了半天，方才消化完顾谅话里的内容，登时大怒，隔空先把小虞氏骂了个狗血喷头。

顾谅很担心顾诚糊涂，有份参与今日的阴谋，但见他骂道青筋暴起，气愤不似作伪，方才放下心来，道：“你先消消气，咱们把庄王府安抚好再说。”

福宁郡主是庄王爷和庄王妃唯一的女儿，而且是老来得女，一向被捧在手心里的，小虞氏居然把主意打到了她身上，庄王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还能怎么安抚？顾诚想着，觉得前景一片灰暗，颓然跌坐到椅子上，道：“她既犯下了这样的弥天大错，就任由大哥大嫂处置罢。”

康氏端着茶盏，慢慢地拨着盖子，道：“二夫人毕竟是你的妻子，这处罚，还是由你来决定罢，只要庄王府没意见，我们怎样都好。”

顾谅点点头，显然很同意康氏的意见。

他来决定？他能怎么决定？把小虞氏五花大绑地送到庄王府去，任凭他们发落？还是直接一顿乱棒，把她打死？他倒是不介意这么做，但是丢不起这个人哪！顾诚烦恼地想了半天，突然一抬头：“要不休妻罢！”

休妻？可小虞氏是老太君的内侄女，这事儿要是让老太君知道，还不得气死？顾谅觉得这法子不妥，但还没等他开口，康氏便对顾诚道：“你自己决定罢，毕竟你们已经离开夔国府了。”

顾诚听了这话，有点傻眼，他一直认为，他们二房只是搬出去住而已，但听康氏这口气，怎么却是当他们已经分家了？他有心理论几句，但想着这会儿理亏，就没敢说什么，只是更加痛恨让他理亏的小虞氏，迫不及待地起身告辞，朝着二房院子冲去了。

顾谅没来得及叫住顾诚，便有点埋怨康氏：“我知道，二夫人该休，但咱们总得顾及顾及老太君的情绪，她老人家仍在病中，万一因此被气到，病情加重，怎么办？”

“老爷多虑了，根本没二夫人被休这回事，她只是回娘家探望父母去了，一切等老太君病好后再说。”康氏显然早考虑过这件事情，回答得十分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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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7.第567章 休妻【加更】

瞒住老太君？看来也只能这样了，顾谅想了想，好像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于是便没有再做声。

顾诚冲回二房院子，见着在厅中发呆的小虞氏，二话不说，先重重扇了她一记耳光，然后命人取来笔墨，当场写起休书来。小虞氏尽管不识字，但也意识到不对，不顾脸上火辣辣地疼，急急忙忙地问顾诚：“你在写什么？”

顾诚头也不抬：“休书！”

休书？！他要休了她？！他要把她休回娘家去？！那还不如杀了她呢！杀了她，夔国府兴许会为了面子，给她安上个说得过去的死因，至少不会让她娘家跟着蒙羞，但如果被休，得多丢脸啊，回去非得被人笑话死不可！况且她年纪不小，又无儿无女，回去能有什么好出路，不过是被娘家兄嫂嫌弃，看他们的脸色讨生活罢了。

小虞氏越想越心慌，索性把心一横，把顾诚抗旨救下曹三娘的事拿出来说，并威胁顾诚，倘若他真休了她，就将此事抖露出来，和他争个鱼死网破！

可是，曹三娘死都死了，唯一的证据，又在顾端那里，顾诚如何会怕她，当即把休书写完，盖上自己的私章，直接丢到了她的脸上，道：“我休了你，对大家都好，庄王府那边有了交代，夔国府也不至于被你连累了名声，等过些时候我再另寻一门好亲，娶个贤良淑德的新夫人进来，让她多费心，为淑怡挑户好人家。”

这番话听在小虞氏耳里，比骂她还要难受，休书墨迹未干，她还没点头，顾诚居然就想到迎娶继室了！她把休书揉成一团，狠狠掷到地上，骂道：“顾诚，你是不是早就想休掉我了？今儿我运气不好倒了霉，倒给你创造机会了是不是？”

顾诚居然没有否认，反而讥讽她道：“你要家世没家世，要相貌没相貌，甚至都没能为我生下一儿半女，我想休掉你，岂不是很正常？”

他说的这句话，小虞氏竟是一条都反驳不了，憋得一口气堵在了胸口，生生地疼。

顾诚见她无话可说，心情终于好了点，转身离去，说是要回京畿，让小虞氏赶紧收拾东西，直接滚回娘家，不用再跟来了。

从夔国府直接回娘家？都不许她再回京畿了？这是多大的一份屈辱啊！小虞氏愣了半分钟，方才回过神来，哭天抢地，骂顾诚没有良心，不顾多年夫妻情谊；骂南叶太奸狡，串通顾慧芝和福宁郡主，坏了她的好事，害她被休……

牛妈妈是小虞氏的陪房，一旦小虞氏被休，她也要跟着回去，身份地位，生活待遇，即将一落千丈，因此她也很焦急，忙忙地劝小虞氏：“二夫人，别哭了，您还有老太君，老太君肯定会为您撑腰，不会允许二老爷休了您的！”

对啊，她之所以能嫁给顾诚，当上顾家的二夫人，不就是因为老太君么？她的娘家，就是老太君的娘家，老太君肯定不会允许顾诚休了她，从而给她们娘家蒙羞的！小虞氏登时看到了希望，把眼泪一抹，就要去荣寿堂。

但康氏早就暗中交代过了，云霞院膀大腰圆的婆子们，正在二房院子门口守着呢，小虞氏还没靠近，她们反倒迎上来，一个二个口中都道：“二夫人是要回娘家么，奴婢们送二夫人一程。”

小虞氏吓得飞奔回房里，命牛妈妈把门给关上了。

“康氏太狠心了！老爷要休我，肯定是她撺掇的！”小虞氏一面示意牛妈妈把门栓插紧点，一面忿忿地骂。

事已至此，老太君也见不着，牛妈妈有点心灰意冷，插好门栓，来问小虞氏：“二夫人，咱们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收拾什么行李？你给我闭嘴！”小虞氏大发雷霆，“就算我要走，也得先把仇报了再走，你急什么！”

她骂完牛妈妈，撑着胳膊，坐在那儿仔细想了一会儿，问道：“你说，南叶是不是真有本事，能尝出调料里的花生酱来？”

牛妈妈犹豫了一下，道：“谁知道呢，兴许是她自己尝出来的，兴许……是艾姨娘向她告的密。”

艾姨娘？对，还有艾姨娘！前天她提出这个计划时，艾姨娘就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她还真有可能向南叶告密！小虞氏想到这里，马上吩咐牛妈妈：“去给我把艾姨娘叫来，我要好好问问她！”

牛妈妈得令，打开门，先朝院门口望了望，见云霞院的婆子们并没有什么动静，方才放下心来，朝着偏厢去了。但艾姨娘不知何故，并不在屋里，任她怎么找都没找着。

身为妾室，怎么可能擅自外出，艾姨娘这肯定是因为心里有鬼，怕她责问，躲起来了！小虞氏听过牛妈妈的回禀，气得大骂。

她正骂得欢，绿萍忽然抱着儿子走过来，靠着门框讥讽道：“二夫人，我劝你别忙活了，还是看看你手里的休书罢，你已经不是咱们二房的正室夫人了，就算找到艾姨娘，你又能把她怎样？”

绿萍不过一个贱妾，居然敢如此说她，还自称起“我”来！小虞氏火冒三丈，当即连着她一起骂起来。

绿萍却一点儿都不怕，反倒指了指屋子里的柜子箱子，闲悠悠地道：“您屋子里的这些东西，还要不要？若是不要，我就收下了，我不嫌弃。”

虽然他们已经搬离夔国府，但这次回来，小虞氏打算多住些时日，所以带了不少装门面的东西来，而绿萍指的，就是这些东西。

绿萍真是翻了天了，还想强抢她的东西不成？！小虞氏眉毛一竖，就要再骂。

牛妈妈看了看跟在绿萍身后的那些丫鬟，觉得情形不对，二房这些下人，都是踩高捧低的，眼见得小虞氏被休，全巴结有儿子的绿萍去了，一旦绿萍开口，她们真会上来抢东西的。

可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牛妈妈当机立断，不顾身份尊卑，一把捂住了小虞氏的嘴，苦劝：“二夫人，您消消气，您是有娘家撑腰的人，何必同她们一般见识，咱们还是先回娘家去，让三老爷和三太太为您做主。”

小虞氏的嘴被捂住，当即啪地一声，扇了牛妈妈一耳光，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绿萍这会儿小人得志，她是斗不过的，因此气了又气，还是忍下来，叫牛妈妈赶紧收拾行李，回娘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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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8.第568章 拙劣的借口

荣福堂内，火盆熊熊，满屋药味，虞氏头戴抹额，勒得紧紧的，她软软地靠在床头的大迎枕上，看着珍环端着碗进来，马上闭眼哀叹：“又要吃药了！我这心都是苦的。”

谁让你赌着气，不许南叶给你做药膳的，珍环腹诽着，劝道：“老太君，良药苦口利于病，您把这药喝了，奴婢为您准备了桃脯过口。”

“桃脯过口又如何，等到它入口，已经苦过了。”虞氏抱怨着。

珍环走到床边，拿帕子垫着碗，要喂虞氏喝，虞氏却摆摆手，把头侧向另一边，问道：“二夫人呢，斗菜还没结束么，怎不见她来看我？”

珍环早得了康氏指示，自然不敢讲实话，只道：“斗菜已经结束了，因为二小姐又没能挑到好夫婿，二夫人一生气，回娘家去了。”

“这傻妮子。”虞氏摇了摇头，“这次没挑着，还有下次呢，二小姐也不过才满十五岁，急什么。”

珍环见她没生气，松了口气，道：“老太君说得是。”

虞氏又问：“那二老爷呢，怎么也没见着？”

珍环照着康氏吩咐的，接着朝下编：“二老爷大概有急事，临时回京畿去了，不过他肯定还要来的，二小姐和二少爷，还有几位姨娘，都还在这里呢。”顾诚那会儿光顾着自己生气跑了，二房一大家子还留在夔国府。

“他能有什么急事？”虞氏嘀咕了几句，没有怀疑。

成功瞒住了老太君，珍环抹抹额上的汗，把药碗捧高些，喂到了她嘴边。

虞氏这次没躲过，只好一边抱怨，一边喝药，足足费了半个时辰，才把一碗药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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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厨房，小灶间，蒸汽袅绕，满屋甜香，南叶拿着一块粉红色的面团，手指头灵活地捏了几下，变出一朵娇艳欲滴的******。她的手虽然不能再提刀，但并没有影响她做这种精细活。

她的手，什么时候才能跟南叶一样灵巧？深冬羡慕地看着，问道：“这是给谁做的？”

南叶手指翻飞，转眼又捏出两个，道：“给艾姨娘做的，感谢她向我们揭发了二夫人，不然我怎么也猜不出调料里的异味，来自于花生酱。”

深冬点点头，帮她递面团，疑惑道：“咱们跟艾姨娘并没有什么交情啊，她怎会来帮我们？”

“还不是因为二夫人。”南叶道，“二夫人只想着攀高枝，根本不顾二小姐未来的幸福，竟连成国府的傻世子都看中了，艾姨娘一气之下，就把她给卖了。”

“二小姐除了是庶出，什么都不差，二夫人竟有意把她嫁给傻子？”深冬惊讶道，“难怪艾姨娘要来揭发她了，她这是自作自受。”

南叶道：“你说得对，就是自作自受，这下可好，她被休回了娘家，咱们也能清净一阵子了。”

确实，至少她们能清净到老太君病愈，深冬想着，高兴起来，也拿了块面团，跟南叶学了起来。

两人正捏******，小灶间的门被推开了。

“谁呀，要进来就把门关上，有风呢！”忙碌间，深冬匆匆抬头，忽地就愣住了，连忙把南叶的胳膊捅了两下。

这，这不是世子么，他怎会屈尊来到西厨房，还钻到小灶间里来了？深冬捅完南叶的胳膊，才意识到这不是她当下该有的反应，连忙上前，冲顾端匆匆行了个礼，就推开门躲出去了。

这个深冬，躲什么呀！好像她真和世子有什么似的！南叶想着，脸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虽说她两世为人，经验丰富，但那都仅限于理论上，现实生活中，却是一次恋爱都没经历过，实在是白纸一张。

她低下头，看了看手里才捏一半的******，冲顾端抱歉地笑笑：“世子恕罪，我正忙着呢，没法行礼。”

她的随意，让顾端很高兴，走到她跟前，上下将她打量了好几遍，方道：“他们都说你没事，我还不信，看样子是真没事。”

南叶冲他一笑：“世子因为担心我有事，所以才跑到小灶间来的？”

她的笑容，甜美胜过空气中的蜜糖香味，但在袅绕的蒸汽中，显得不那么分明，顾端不由自主地就抬起手，抚向她的脸，想要让她变得真切一点。

南叶的反应，却比他的快，啪地一声，拍掉了他的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捏******。

如此浪漫的气氛，就这样被她破坏掉了。

顾端摸着被拍红的手，无可奈何地看她，眼中却满是宠溺意味。

随着南叶手上******绽放，她胳膊上的玉石蝴蝶，也跟着翩翩起舞，这情景，实在是美极了。顾端看得沉醉，好一会儿才觉出不对，眉头一皱：“这别针哪儿来的？”

南叶回答道：“成国府二公子托他们世子给我捎话，说让我给他做几个烤羊头送去，这一对别针是预付的谢礼。”哎，她是夔国府的厨娘，却给成国府的二公子送烤羊头，还提前收了谢礼，这是赤果果的接私活儿行为啊，世子他，该不会介意罢？

南叶想着，偷偷看了顾端一眼，小心翼翼地问：“我能赚这点外快么？”

顾端未答，却问：“这别针好用？”

“好用！”说起这对别针，南叶兴致来了，抬高了胳膊让他看，“用这个把衣袖别住，就不用戴攀膊了，从此我不管再做多久的饭，都不会觉得脖子疼啦！”

顾端点点头，道：“既然这么好用，回头我送你两对更好的，这一对，你还是还给成国府二公子罢，他才刚来找我，说这对别针，是他弄错了，其实是要给别人的，托我帮他要回去，再跟你说声抱歉呢。”

弄错了？成国府二公子刚才来找过他？这借口，好像太烂了罢，他先前明明连这别针是哪儿来的都不知道……南叶很是无语，走去把手洗干净，将别针取了下来，道：“你别生气了，我保证以后不接私活了。”

接私活？什么接私活？顾端眼中现过一丝迷茫，随口应道：“恩，以后别接私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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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9.第569章 又带了姑娘回来？

顾端离了小灶间，直出府门，翻身上马，直奔成国府，找到陆子美，把那两枚蝴蝶别针，扔进他怀里，并威胁他，以后不许来烦南叶。陆子美百般不愿意，但奈何南叶是夔国府的人，他不占理，只得把别针收了回去。

顾端离开成国府，又去了夔国府自建的工匠坊，找到手艺最好的玉石匠人，亲自为南叶设计别针样式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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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南叶送世子出院门，回来时，正好碰见马六嫂，南叶倒没什么，神态自若地给她行礼，马六嫂自己却心虚，后背冷汗淋漓，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跟南叶解释：“斗菜的调料，其实都是二夫人准备的，我只是代为分发而已，真不知道里头混了花生酱，不然先前也不敢跟你打包票。说起来，二夫人真是没谱，连自己庶女的相亲会都舍得破坏……”

马六嫂一紧张，话就格外多，唠唠叨叨地解释了一大篇。

南叶耐心地听她说完，轻声一笑：“马六嫂这么紧张作什么。”

马六嫂直觉得这笑冷飕飕的，让她后背发凉，不由自主地道：“我是怕你误会，日后报复我。”

“怕我报复你？”南叶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笑得乐不可支，“马六嫂，您虽然是厨房管事，可有什么好让我报复的？”

马六嫂一想，还真是，她虽然是西厨房首席厨房管事，但名声没南叶响；负责的活儿，分量没南叶的重；每逢宴席或比赛，都是南叶上，还真没什么值得她报复的……

这样的认知，让马六嫂又羞又气，直觉得自己来找南叶解释情况，完全就是自取其辱。

南叶冲她行了个礼，转身离去。马六嫂一个人站在原处，一时气南叶太嚣张，一时恨自己不争气，好一时才回大厨房去。

南叶和深冬忙完一天的活儿，见天色尚早，便没留下来帮杂工洗碗，而是去了世子上次置办的小院子，探望香秀。这座院子，地处偏僻，道路弯弯曲曲，寻常人根本找不到地方。南叶原本嫌这里太偏，深冬却道，香秀躺着动都动不了，就算外面是繁华热闹的大街又能如何？这样的事实，真是让人难过，两人为此伤心了好长时间。

其实香秀的情况一直很稳定，郎中和医女们，把她照顾得很好，除了有些消瘦，其他一如往常，并没有因为昏迷不醒就面黄肌瘦，气色不好。但是，她一直没有醒来的迹象，即便南叶和深冬每次来看她，都刻意大声呼唤她的名字，她的眼珠也不曾转动半分。

这次，南叶和香秀照常伏在她枕边，对着她的耳朵，喊她的名字，但她仍旧没有反应。

深冬忍不住就抹起了泪：“香秀到底要怎样才能醒过来？”

南叶不是医生，亦无计可施，她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道：“只要香秀能醒，我宁愿自己的手腕一辈子都这样。”

深冬看向她的手腕，问道：“还是老样子？太医的针灸，有效果吗？”

南叶摇了摇头，她已经习惯每隔几天，就有太医来帮她施针，亦习惯每次施针过后，手腕还是老样子。

深冬愈发难过，又抹起了眼泪。

南叶安慰她道：“我的手腕虽说废了，可过的又不比谁差，你看西厨房的那些人，照样嫉妒我呢。”

话虽如此，但毕竟有伤残在身，如何让人安心？目前她们境况还好，那是因为宫中贵人需要她做药膳，大小姐需要她做减肥餐，一旦宫中贵人病情痊愈，大小姐出了门子，她又怎么办呢？

还有，身在夔国府，总会有斗菜赌菜的时候，而斗菜赌菜，很有可能规则苛刻，或不能带帮厨，或必须展现刀工，这种情况下，她因为手伤，就完全无能为力，只能把机会让给别人了。

总之，她的手伤，是她职业道路上最大的障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把她绊倒，甚至有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深冬越想越哀伤，但怕南叶难过，还是强自忍了。

南叶起身，把带来的礼物，分送给郎中和医女，尽管顾端已经给他们支付了薪酬，但她每次来，都会带上一点自己的心意，感谢他们辛劳照顾香秀。

送完礼物，两人又陪毫无反应的香秀说了会儿话，便动身回夔国府了。

大街上，虽然天已擦黑，但依旧人流如潮，店铺若云，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但南叶和深冬只是看看而已，都没有去买的意思。香秀这副样子，她们必须省下每一分银子，谁知道以后会如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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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药膳，准备减肥餐，上午的点心，下午的茶水，忙忙碌碌，又是一天过去。南叶抬头看看天，见时间还早，便从临风阁回到小灶间，准备再练练左手刀，忽见大厨房的厨娘们纷纷涌向院子，叽叽喳喳地议论着，转眼围成了一堵人墙。

出了什么事？南叶放下菜刀，走了出去。

深冬正在人群外，踮脚看着呢，见南叶出来，忙招手叫她过来，眼中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白总管回来了，他又带了个姑娘回来！”

又带了个姑娘回来？南叶马上想起了曹三娘，那就是白全林上次带回来的人，险些害她丢了性命，她还没找他算账呢！她踮起脚，也朝人群里看去，果见当中站着个身着嫩黄长裙的姑娘，那鲜亮的颜色，让她在一群青衣蓝衣厨娘中，显得是那么地醒目。这姑娘生得极为美貌，比起之前的曹三娘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只不过她的脸色稍显苍白，看上起身体不大好。

虽说不能把人朝坏处想，但因为有曹三娘的事件在前，南叶实在是不想再和白全林带回来的人有任何瓜葛，因此看过之后，就准备撤退。但就在这时候，前面几个厨娘议论的声音，突然传进了她的耳朵里：“这姑娘真是命大，听说昏迷不醒足有半年，请遍名医都查不出病因来，全靠灌米汤吊着性命，后来却被白总管的一位朋友救活了……”

昏迷了半年都能救活？！是谁，是谁有这个本事？香秀才昏迷一个多月呢，是不是也有醒来的希望？南叶顿时激动起来，也不朝那姑娘跟前挤，转身朝白全林的住处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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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0.第570章 希望 【月票加更】

白全林肯定提前就打发了仆从回来，虽然他今天刚到，但住处已经焕然一新了，四处干干净净，墙壁和柱子甚至还重新粉刷过。这院子本来就挺新，居然还粉刷，这派头，简直比许多正经公子还大了。

白全林躺在东屋的躺椅上，手里捧着紫砂壶，正看徒弟们朝博古架上摆金玉陈设。他身上穿的是一件双层的直裰，里层是光滑无比的缎子，外层是朦胧薄纱，这样的款式，才刚从南边传到京城，据说不找关系根本买不到，他居然就已经穿上身了。

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奢华外加爱赶时髦，南叶感叹着，冲到他面前，抑制不住心内的激动：“白总管，听说您的朋友是神医，救醒了昏迷达半年之久的病人？不知那位神医现在何处，您可否介绍给我认识？”

白全林嫌弃地看她，抬手示意她离自己远些。

南叶只好后退了小小的两步，仍旧满脸期翼地看他。

“满身油烟味，你来见我，都不事先换件衣裳的么？”白全林朝鼻子下扇了扇风，不满地道。

大哥，她只是个小小的厨娘，总共就两套衣裳，难道做顿饭就换一套？这要求也太强人所难了。再说他自己就是个厨子，居然会嫌弃油烟味，还有没有天理啊！！南叶暗自腹诽，但脸上始终带着笑，她还有求于白全林，可不能得罪了他。

白全林上下打量她两眼，道：“你这不是好端端的，活蹦乱跳么，要见我朋友作什么？”

南叶忙解释道：“不是我，是香秀，她被杀手刺中胸膛，昏迷至今未醒，我听说您那位神医朋友，救醒了昏迷半年的姑娘，所以想请他去帮香秀诊治诊治。”

“香秀？香秀昏迷不醒，关我什么事？如果是你，兴许我还能看在你为我做过不少吃食的份上，帮你问问。”白全林满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起茶壶，喝了一口。

南叶怒了，收起笑容，冲他吼道：“白总管怎么不问问，好端端的，怎么会有杀手刺杀香秀？那都是拜您所赐！”

“因为我？我可没派杀手去刺杀香秀，你休要朝我头上扣黑锅。”白全林不满地道。

“杀手是曹三娘派的！如果不是你把她带回夔国府，怎会有后面这么多事？难道你不该负责任？”南叶本来想客客气气地求他，却没想到他这么不近人情，激愤到想要骂他了。

“曹三娘？曹三娘派杀手刺杀香秀？！”白全林还真没听说过这事儿，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那曹三娘现在何处？”

南叶冷冷地笑了起来：“曹三娘？应该早死了罢。不然夔国府怎会平安无事。”她说完，把当日情形，和她所知道的因由，全给白全林讲了一遍。

曹三娘居然有如此手段！白全林听得是目瞪口呆，喃喃地道：“我只想着她是曹家之后，不能埋没了他们祖传的好厨艺，才把她带到夔国府来，没想到，竟是错了。”

“既然错了，就得尽力弥补！”南叶毫不客气地道，“赶紧把神医介绍给我！”

白全林还沉浸在懊悔之中，长长地叹了口气，方道：“我那位朋友的确懂医术，但并未郎中，更非名医，而是太和楼的少东家，亦是上一届的厨神。我可以为香秀去请他来，但最近有位王爷，给太和楼出了个难题，他为此忙到焦头烂额，只怕是没空……”

“太和楼？是那个从不开门做生意的太和楼吗？”南叶惊讶道。

“对，就是那个开店却不开门的太和楼。”白全林点了点头。

太和楼，是一间高级饭馆，更是一处神奇的所在，因为此楼从不开门迎宾，即便你拎着钱袋子进去，他们也不会接待。只有受到他们邀请，并付得起饭钱的客人，才有资格踏入酒楼的大门；而且，他们所收的饭钱，可不是金银，而是稀世珍品，古玩字画之类，拿着钱都买不到的东西。

就是这样一间拽到天上去的酒楼，名气却大得不得了，不知多少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想方设法谋求一件旷世宝物，只为不浪费太和楼送来的邀请函；而更有数不清的人，为了这样的一封邀请函，四处钻营，攀炎附势，自抬身份。

据说太和楼的饭菜，美味绝伦，尝过的人皆叹此物只应天上有；还据说太和楼是一景一饭，往往为了一顿饭，花费半年的时间布置周遭景色，而在吃过这一顿后，马上拆去，绝不重复。

但凡去过太和楼的人，就没有不叫好的。

但凡去过太和楼的人，就没有不想再去的。

去太和楼，不但是美味的享受，更是一种身份的象征，足以拿来与人津津乐道。

身为一名厨师，南叶不止一次幻想，平生能有机会结识太和楼的厨师，讨教交流一番，却没想到，他们的少东家，就是白全林的好友，而且还精通医术，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好一阵，南叶才消化了这信息，怀着激动的心情，对白全林道：“不管成不成，您先帮我问问，只要他肯帮香秀瞧病，无论他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白全林瞥了她一眼：“即便是以身相许？”

南叶自嘲地笑笑：“一个小厨娘，他也能看上？再说我的卖身契，在夔国府呢，命都不是自己的，何况贞洁，以身相许，不是我想许，就能许的。”

白全林听了她这话，若有所思，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道：“兴许我有办法，让你尽快恢复自由身，不过，前提是赢得厨神大赛。”

南叶这会儿满心只想救醒香秀，即便是这种平常听了会激动得跳起来的事情，此时在她眼中也淡了，所以只向白全林道谢，并未追问。

白全林搁下紫砂壶，伸了个懒腰，吩咐徒弟：“去铺床，这几天太累了，我明天一定要睡到下午再起来。”

睡到下午？他是猪啊？南叶急了：“白总管，拜托拜托，我知道您很累，但明天能否起早点，我还指望您去问太和楼的少东家呢。”

“是吗？”白全林懒懒地朝躺椅上一靠，“这会儿我要是能吃上几个可口的小菜，再配上一壶小酒，兴许明天能早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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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1.第571章 匪夷所思的条件

他想让她做了小菜，配了酒送来？这个容易。南叶很爽快地应了一声，赶回西厨房，叫上深冬，上临风阁做饭去了。忙到一半，她才觉得不对劲，既然白全林必须对香秀的昏迷不醒负责，为什么还要她做饭去讨好他？这个白全林，真是既狡诈，又难伺候！

深冬听说香秀有救，很是激动，切起菜来，刷刷地响。不一会儿功夫，她们便做出八菜两汤，不过每样菜只有一点点，拿小巧玲珑的缠丝玉碟子装了，给白全林送了去。

白全林就爱这种调调，菜多，但分量不重，碟子贵重又成套，看起来既精致，又上档次。南叶站在旁边看他吃，直到他吃完，露出满意的笑容，并亲口答应明天一定会早起，方才放心地回去了。

白全林虽然毛病多多，但还算守信，第二天果然起了个大早，去临风阁找南叶要早饭吃。彼时南叶正在忙着给宫中贵人做药膳，以及准备大小姐的减肥餐，事情多得不得了，但为了白全林能尽快出门，还是咬牙挤了时间出来，给他做了几样点心，把他给送出门去了。

让南叶有些意外的是，白全林去了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了，派徒弟来传话，让她带上拿手菜，去他的住处问消息。

不是才吃过早饭么，就又饿了？南叶很是无奈，一边腹诽，一边叫来深冬，迅速做了几个诸如溜鸡片之类易熟的菜，给他拎了去。

白全林对此还不满意，拿筷子挑挑拣拣，满口抱怨：“怎么全是快炒的菜？蒸的呢？煮的呢？熬的汤呢？”

还熬汤！她急着听消息呢！如果待会儿他说出来的话，不能让她满意，她非得把那盘最烫的爆炒羊肝，扣到他的脸上去不可！南叶恨恨地想着，老实不客气地瞪了白全林一眼。

许是感受到南叶的怒意，白全林没有再唧唧歪歪，及时地转向正题，成功避开了脸上被扣爆炒羊肝的厄运：“太和楼的少东家的确很忙，而且架子也不小，我好说歹说，他才答应帮忙。他让我告诉你，如果你能帮他解决那位王爷给太和楼出的难题，他就去帮你看看，香秀的病还有没有救。”

南叶愣了一下，方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惊讶道：“他是说，即便我帮他解决了难题，即便香秀的病有救，他也不会为她治疗，只不过去看看情况而已？！”

“对，就是这样。”白全林显然也觉得很无奈，冲她摊了摊手。

看来太和楼这么拽，还是有原因的，少东家就这样儿，酒楼又能好到哪儿去……唉，谁让她有求于人呢，而且和人家少东家又没有交情，南叶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只能道：“不知那位王爷给太和楼出的难题是什么，我愿意试试看。”

说起这道难题，白全林竟笑了起来：“这难题是一道菜，而这道菜，跟你还有点关系。”

“跟我有关系？”南叶又是意外，又是惊讶。

白全林问道：“你可还记得，你曾做过一道熏肉？”

是，她是做过熏肉，而且还不止一道菜，那是在自山崖下脱险归来之后，那些熏肉，就出自于山坳里的肖大嫂家。南叶点了点头。

白全林道：“那位王爷，不知在何机缘下，尝过你做的熏肉，他这个人，既爱好厨艺，又争强好胜，为此不服，四处寻找熏肉秘方，却未能成功，于是把主意打到了太和楼身上。他激将太和楼的老东家，称，如果他们做不出比夔国府更好吃的熏肉来，就去四处宣扬：太和楼的厨艺，还不如夔国府的一名小厨娘。”

南叶愣了一愣，哑然失笑：“你有没有告诉太和楼的少东家，我就是做出那道熏肉的，夔国府的小厨娘？”

“当然没告诉！”白全林很干脆地道，“要不是你，那位王爷也不会给他们出难题，他这会儿正恨着你呢，你却自己撞上去，还能指望他帮香秀治病？”

这倒也是，是她犯傻了。但南叶还是忍不住想笑，觉得这要求有点匪夷所思：“让我做一道菜，去胜过自己做的另一道菜？而且还是同类型的？”这，是不是有点太难了？而且难的不可思议？就好比自己同自己对弈，谁知道哪方会赢啊？

白全林尝了口爆炒羊肝，又抿了口小酒，露出惬意的表情来，道：“我知道，这难题让你来解，比谁都难；我也知道，香秀之伤，因我而起，我实该担负起责任来，所以，你就放心大胆地帮太和楼少东家解决难题罢，我会尽力帮你的。”

从昨天到今天，他总算说了句人话了！大概是因为他以往的表现太差了，南叶竟生出些感动的心情来，问道：“既然白总管如此支持我，那我就试试看。只不知您打算如何帮我？”

白全林举了举筷子，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道：“我会非常用心地帮你尝菜的。”

去他的！只是帮她尝菜？！这活儿需要他来么？不知多少人愿意排着队来帮她尝菜呢！南叶气得想要骂人了。

白全林悠悠地看她一眼，道：“你可别瞧不上，拿着银子求我尝菜的人，真不少。”

行，行，您尝菜！反正本来也没指望他什么，只是她得赶紧把那点感动收起来。南叶狠狠地瞪了白全林一眼，转身走了。

南叶回到临风阁，深冬还在收拾残局，她见南叶进来，连手都来不及擦，就冲了上来，急问：“如何？那个太和楼的少东家，答应帮香秀瞧病了吗？”

南叶道：“他只答应先去看看有没有救，而且是有条件的。”

“先去看看也行，至少让我们心里有个底。”深冬对这结果，还是很满意，又问，“他提出的条件是什么？”

南叶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把白全林刚才说的话，原样讲给深冬听。

深冬听完，彻底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深吸一口气：“这可真是，这可真是……哪有人自己跟自己比试的……要不，咱请别人帮忙做一道？反正太和楼少东家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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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2.第572章 顾端夜访

提议不错，可哪儿有人选？“马六嫂？她厨艺还不如我呢。白总管？呵呵，他说了，他只负责尝菜。”南叶说着，搬了个小板凳坐下来，托腮犯愁。

深冬见她烦恼，安慰她道：“这说明你那道熏肉做得好，让王爷念念不忘，甚至想要超越呢。”

这事儿的确挺值得让人自豪的，南叶的心情稍稍好了点，站起身来，道：“走罢，回去睡觉，说不准做梦的时候，灵感就来了。”

南叶就是这样，越是遇事儿，越是冷静，甚至比平常还放松些，她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子啊。深冬又是佩服，又是羡慕，忙忙地把剩下的一点活儿做完，和她一起回去了。

晚上，南叶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在飞转，蒸熏肉，熏肉卷，菜薹炒熏肉，泥蒿炒熏肉，熏肉包子，熏肉饺子，甚至连中西结合的熏肉披萨，都在她脑中浮现，但这些做法虽然多变，对于熏肉来说，却是换汤不换药，无非是切成片，煎炸蒸烤而已。

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别出心裁，超越她之前做的那道呢？

她想着想着，睡意袭来，迷迷糊糊间，却听见有人在敲门，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根据她的经验，天黑敲门，准没好事，难道，是老太君又带人来搜房了吗？

说起来也挺可笑，以前她把顾端送的玉佩藏在柜子里，还能被搜出来；现在她把玉佩和荷包，明目张胆地挂在腰间，甚至还到老太君和二夫人面前晃过几回，都没见她们敢动手拽。

可见虽然人的身份改变不易，地位却是可以通过努力挣来的，即便她只是个厨娘，也能让主子们忌惮三分；当然，这肯定也和顾端在府中渐渐独当一面有关。

南叶一面想着，一面爬起来穿好衣裳，去厅里开门。

门外，一盏手绘的琉璃灯，正散发着柔和的光芒，照亮了一张俊美的脸庞，灯光中，他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让天边的星辰黯然失色。

“世子？”南叶失声叫了出来。这是想曹操，曹操到么？

不过，这么晚了，他跑到西跨院来作什么？难道出什么事了？

南叶忐忑着，问道：“世子，您找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么？”顾端口气不悦，眼里却含着笑，“快让我进去，外头冷得很。”

好吧，他大老远的来了，却让他站在外面，好像是不大好，南叶连忙侧身，把他让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

顾端踏进门槛，却是愣了一愣，他没想到，这屋里和外头的温度差不多，几乎是一样冷。也是，这几间屋，既没地龙，又没生火，当然冷了。他转身看了看正在搓手的南叶，自责地道：“我早该命人来装地龙的，不过你放心，我明天就派工匠来，保证让你晚上收工时，屋子里是暖和的。”

装地龙？没必要这么费工夫罢？她只是个厨娘而已，如此特殊的待遇，会让人说闲话罢？南叶犹豫着，道：“多谢世子关心，我只是二等厨娘，管事们屋里都没地龙呢，要不，给我生个火盆？”

“就装地龙。”顾端斩钉截铁，“管事们若有意见，让他们找我说去！”

男人果然需要历经风雨才会成长么，自从顾端开始替皇上办差，开始替国公爷出席各种重要场合，整个人好像就变得不一样了。

好吧，装地龙，就装地龙，想想以后回到屋里，暖气扑面而来，可以脱下累赘的棉袄，干活儿更灵便，上床睡觉也再不会冷冰冰，真是很美好呢。南叶想着想着，微微笑了起来。

顾端就爱看她笑，望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方才说正事：“听说白总管有位朋友，救醒了一位昏迷长达半年的姑娘？”

“是，是。”南叶连连点头，“我已经请白总管帮忙，请动他去瞧瞧香秀的病情了，不过他有个条件……让我做一道熏肉，味道务必超过我以前做的那道……”

“我知道，那是庄王爷给太和楼出的难题。”顾端说着，又问，“你有把握吗？”

“说实话，没有。”南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超越自我，是每个人应有的目标，但是同一类型的菜超越自我，实在太困难，而且好像没什么必要……所以……她没什么头绪……

她以为，顾端是有什么好的建议给她，或者为她介绍一位大厨，教她几招，不然他这么晚跑来，还特意问起这个作什么？但顾端开口时，说的却是：“既是没头绪，那就别做了。”

“不做了？！”南叶惊讶着，连连摇头，“那怎么能行，兴许他真能救行香秀呢？无论如何，我得试一试。”

“香秀当然得救。”顾端看她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事儿交给我罢，菜你就不用做了。”

“交给你？”南叶有点好奇，“你和太和楼的少东家是朋友？”

“不是。虽然受邀去吃过两次饭，但并不曾见过。”顾端摇了摇头。

南叶更好奇了：“那你打算怎么说服他去救香秀？”

“方法很多啊，绑架，勒索，揪他的小辫子……”顾端漫不经心地数着。

绑架？！勒索？！揪人家小辫子？！南叶瞠目结舌了半晌，待得反应过来，把头摇得更猛了：“不行，不行，你这样做，万一惹恼了他，明明香秀有救，他却说没治，怎么办？”这种病，本来就无定论，他要是扯谎，他们完全束手无策。

她居然当真了……顾端看着她摇头的样子，觉得可爱极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笑什么？笑她太胆小？南叶气鼓鼓地看他。

顾端边笑边道：“逗你玩的，我虽然不认得太和楼的少东家，却认得庄王爷，回头我去跟他求求情，请他别再为难太和楼，不就行了？”

南叶苦笑：“没了这个难题，还会有别的呀，难道太和楼的少东家，会毫无条件地帮我么？”

顾端愣了一愣，露出一个抱歉的笑容：“的确如此，是我考虑不周了。”他想了想，又道：“要不，我干脆去把太和楼买下来？”

什么呀！他这态度，简直就跟个暴发户似的！好吧，是讨人喜欢的那种暴发户。南叶唇角带着笑，白了他一眼。

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顾端有点迷糊，道：“其实我觉得我这法子不错，也许对付这种人，就该不按常理出牌。”

“不按常理出牌？”南叶突然眯了眯眼，不知想起点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你是说，不按常理出牌？”

“是啊，不按常理出牌……”南叶这是怎么了？不断重复他的话……顾端因为她的反常，也变得有点愣愣的了。

“我有主意了！”南叶猛地抬头，欢喜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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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3.第573章 一对鸳鸯，一对牡丹

突然就有主意了？这么快？她刚才一直念叨“不按常理出牌”，莫非是从这句话中得到的灵感？顾端好奇问道：“你的主意是什么？”

南叶带着点激动，脸上红扑扑：“谁说熏肉，就一定要把肉事先熏好了！”

不事先把肉熏好，那还能叫熏肉么？顾端诧异非常。

南叶朝桌上的琉璃灯瞄了一眼，道：“不知能否借世子的灯一用？”

顾端一愣：“你要出去？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南叶笑道：“我想先在就去临风阁，把这道菜做出来看看，本来我这屋子里也有炉灶，但做这道菜，还另需一间火屋，去临风阁最合适了。”

“现在做出来？”现在已经快半夜了！顾端劝她道，“夜已深了，你还是快去睡吧，明天一早起来做是一样的。”

南叶摇了摇头，道：“还不一定能行呢，总得先试试，也许我早一晚做出来，香秀就能早一晚醒来。”

顾端见惯了后宅女人们的勾心斗角，南叶待朋友的这份真情厚意，倒是极少看见，此时他见南叶为了救香秀，如此积极努力，不禁很是感动，更为她的情绪所感染，伸手就挑起了琉璃灯，道：“走，咱们一起去！芦芽带着丫鬟们，就在外面，我让她们准备食材去。倘若这道菜做成功，就马上送去太和楼，让太和楼的少东家，连夜去瞧香秀！”

这下轮到南叶诧异了：“连夜送到太和楼去？他们早打烊了，会开门？”

“我亲自送去，看他们敢不开门！”顾端说着，伸手帮她推开了门。

照她看，他是想把人家的门砸开罢？这一刻，她觉得顾端，真是帅呆了。南叶抿嘴笑着，走出大门，顾端稍前一步，替她照着路。

芦芽和另外两名丫鬟，果然就站在院子里，她们见出来的人里头，还有南叶，都吃了一惊，这么晚了，他们要去哪儿？莫不是要趁着夜色游园？可这也太冷了！

早知道她们在外面，就不和顾端说这么久了，害得她们冻了半天，南叶冲芦芽她们抱歉地笑了笑。

顾端并未停下脚步，而是示意芦芽等人跟上，然后对南叶道：“你需要什么食材，尽管跟她们说，让她们上库房领去。”

这么晚了，去库房领食材？不会是顾端饿了，所以才来找南叶，然后逼着南叶半夜三更地去厨房给他做吃的罢？这也太过分了！芦芽会错了意，看向顾端的眼神，登时就不同了。

南叶想了想，道：“我要一瓶上好的甜酒，最好是杏花村的；还要一方新鲜的羊肉；另外，还要一捆木柴，最好是松枝。”

甜酒和羊肉，也就罢了，怎么还要松枝？芦芽疑惑着，给他们留下一名丫鬟，自己领着另外一个，上前一步，朝库房去了。

顾端提着灯，怕南叶跟不上，刻意放慢了脚步，丫鬟要接手，他没让。

“临风阁有火屋？”顾端问道。

“有，天冷了，也该熏点腊肉了，以后做煲仔饭，或炒着吃，都是极好的，所以我特意收拾了一间火屋出来，专门熏腊肉。”南叶答道。

“你是有心人。”原来南叶不上灶的时候，也没闲着，顾端夸赞她道。

两人就这样一路闲聊着，来到了临风阁。

偏厢的一间屋子里，隐约有光亮透出，仔细听，还能听见细微的噼啪声，南叶指了那间屋子，对顾端道：“那就是火屋了，因为要日夜熏肉，所以有专人守着火，以免走了水。”

屋里看火的厨房杂工听见外面有动静，走出来看，见除了南叶，还有顾端，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来行礼。

顾端看了看她，道：“南叶能用你守火，想必你是个可靠的了。”

世子夸她可靠！杂工激动得脸色绯红，话都说不清楚了：“南，南叶是个好人，总帮我，我们洗碗，我们帮她守火，是应该的。”

“你还帮杂工洗碗？”顾端很有些意外。

“举手之劳罢了，闲着也是闲着。”南叶说着，感谢杂工辛劳，让她回去继续守火了。

火屋对面，就是厨房，南叶带着顾端走过去，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我来。”顾端把钥匙接过去，打开了锁。

后面的丫鬟抢先一步进门，找到火折子，点亮了油灯，屋内明亮起来。

南叶到了厨房，浑身都来了精神，把手一洗，就准备系围裙，戴攀膊。

“别急，我来帮你。”顾端说着，从后面帮南叶把围裙的带子系上，又从怀中掏出两枚别针，别到了她挽起的袖子上，笑道，“差点把正事忘了。”

原来他深夜来找她，还有个目的是送别针？南叶低头看去，只见这对别针……真是别致，竟是一对儿鸳鸯。虽然这鸳鸯雕得活灵活现，但也太露骨了罢……

她正无语，顾端从怀里又掏出一对来，递给她道：“给你换着戴。”

这又是什么？南叶一看，竟是一对鲜艳欲滴的牡丹花！她犹豫着，没敢接：“我只是个厨娘，能用牡丹花？”

“怎么不能用？”顾端见她不接，强行把牡丹别针塞进了她手里，“等以后嫁给我，就不用换了。”

“你倒是挺会省的！”南叶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这话不对，好像她真答应嫁给他似的，登时又羞又恼，狠狠瞪了顾端一眼。

顾端脸上的笑容，顿时漾溢开来，又怕南叶愈发生气，只好侧头望着屋梁上一只灰扑扑的篮子，自个儿乐了半天。

食材尚未送来，南叶打算先把葱姜蒜等调料准备好，但才把这些洗干净，就犯起了愁，她没法提刀，连切个调料，都很为难啊。

顾端见她望着刀发呆，猜着了缘由，好一阵心疼，忙走过去把刀拿起来，道：“要切什么，我来罢。”

南叶吓了一跳，生怕他真切下去，连忙去夺，道：“世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道菜一旦成功，就要连夜送去太和楼，万一因为你切的调料太难看，人家不收，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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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4.第574章 熏煨肉

这……他主动要求帮忙切调料，她就算不感动，也是该感谢罢，为什么却是自然而然的嫌弃呢？顾端错神半刻，深感挫败，赌气地拦住南叶来夺刀的手，道：“今儿我非切不可，调料，羊肉，我全包了！到时我直接告诉太和楼，这道菜是我做的，看谁敢嫌弃！”

行，行，您是世子，您是老大，您说了算，南叶只好撇撇嘴，从橱柜里摸出一把瓜子儿，同丫鬟两个唠嗑去了。

顾端瞥见，不高兴了：“我看深冬切菜时，你都在旁边指导的，我这会儿切葱，你怎么不来看着？”

任性就任到底嘛，有啥好看的！南叶没办法，只好挪到他旁边，一边嗑瓜子儿，一边指指点点：“切细点，再切细点，唉，算了，就这样罢……”

顾端被她指挥得团团转，还被嫌弃了好几回，而丫鬟坐在角落里，埋头嗑瓜子，眼观鼻，鼻观心。芦芽带着另一个丫鬟来送食材，见到这一幕，瞠目结舌，竟愣在了门口。难不成深更半夜被拖来做宵夜的，不是南叶，而是世子？

南叶听见动静，转身迎上来接食材，道辛苦。

芦芽小声地问她：“世子这是在做什么？”

“切菜呢。”南叶朝案板边努了努嘴，“我这手，不是没法提刀么，所以世子便代劳了。”

“你不能提刀，我能啊，我的刀工虽说比不上你，但比世子还是强过许多的。”芦芽说着，挽了袖子就要上前。

南叶一把拉住她，道：“别去，正在兴头上呢，你要是去夺了刀，他又要说咱们嫌弃他了。”

芦芽忍俊不禁，只好拉了另一个丫鬟，也缩到墙角里，嗑瓜子去了。

南叶把羊肉清洗干净，拿到案板上，正好顾端把葱姜蒜切完，她便把羊肉朝前一推：“世子，切羊肉罢。”

顾端二话不说，接过来就切，那刀工，简直惨不忍睹，厚一块，薄一块，甚至有的前半截薄，后半截又厚了，南叶起初还指点一下，到了最后，已完全放弃，任他“自由发挥”了。其实她看着顾端笨手笨脚，心里还有点窃喜，他写的字，那么好看，画的画，也栩栩如生，这下，总有一件不如她的事情了。

趁着顾端自由发挥，南叶去剥了个冬笋，让他一并切了。

好在主要食材就只有羊肉和冬笋两种，切完后，南叶将其装入砂锅，加秋油、甜酒和各种调味料，小火慢慢炖着。顾端站在一旁擦手，有点看呆，不是要做熏肉么，怎么不去火屋，却拿砂锅炖起来了？虽说这的确算是不按常理出牌，但也太离谱了罢，这根本没满足太和楼的要求啊……

南叶把火调小，请丫鬟帮忙盯着，自己则靠在芦芽肩上，打起盹来。

顾端见了心疼，顾不得问什么熏肉不熏肉，走去轻声唤她：“南叶，临风阁不是有间卧房么，你去睡罢，我来盯着，快好时喊你。”

南叶抬了抬眼皮，拒绝了他的好意：“不用，我还年轻，顶得住，稍微眯一下就行。”

这叫什么话！她年轻？难道他老了不成？顾端盯着她被火光印成红苹果的脸，恨不得伸手掐两下，忍了半天，方才忍住，走去赶开丫鬟，帮她看炉子去了。

一时羊肉炖好，顾端正要起身去喊南叶，却见她恰在此时张开了眼，迷迷糊糊地问：“羊肉好了罢？”

她连睡着了也能掐着时间？顾端惊讶万分，回道：“刚好炖熟，你来瞧瞧？”

南叶爬起来，顺手帮芦芽揉了揉肩。

“炖的刚刚好，劳累世子了。”南叶掀开锅盖，看了看羊肉，然后将锅子端了下来。

“你不会准备让我就这样给太和楼送去罢？”顾端指着满锅新鲜的羊肉，满头问号。

“当然不是，还没熏呢。”南叶说着，端着锅子出门，朝火屋那边去了。

顾端快步追过去，把锅接过来，恍然道：“原来你这反其道而行之，指的是先煮后熏！”

南叶还是头一次见到顾端端锅的模样呢，笑眯眯地夸了他一句。

两人来到火屋，杂工见了顾端，连忙起身，把锅接了过去。顾端见她始终保持清醒，并未睡着，很是夸了她几句，火屋不比寻常，万一一个疏忽烧起来，可就糟了。

杂工再次得了夸赞，激动得不得了，连忙搬来椅子，请他坐了，又从火上的茶壶里，倒了一盏茶，递到他手里。但顾端哪里会喝这粗茶，不过捧在手里，取个热度罢了。

南叶请杂工帮忙，用松枝另架一堆柴火，再用特制的架子，把那锅羊肉置其旁，拿烟熏着。

一般熏肉，再快也得七天，但这锅羊肉，南叶熏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将锅端了下来。

“这就熏好了？”顾端走过来，好奇探头。

“略带点熏肉味就行，熏太干，反而不好。”南叶回答道。

顾端把锅接过来细瞧，只见羊肉只熏至半干，锅里的汤汁犹在，浓浓的勾人垂涎。不行，再看他都想吃了，顾端连忙叫杂工拿来锅盖，把锅盖了起来。

“世子着急盖起来作什么，尝尝呀。”南叶正说着，芦芽已从那边厨房跑过来，手里还捧着碗和筷子，果然不愧是吃货，点踩得真准。

反正只是交菜，分量多少很次要，南叶干脆给每人都发了一双筷子，一人尝一块。

顾端率先将羊肉送入口中，略略抿嘴，细嚼慢咽，待得全部吞下，方赞叹出声：“香嫩异常，干湿适度，回味悠长。”

不愧是世子，谨守食不言的规矩，点评还这么文绉绉。

其他几个人吃起来，可就没这么文雅了，芦芽几乎是一口将羊肉吞下，又逼着南叶给她添了块冬笋，大赞：“我从没吃过这么嫩的熏肉，也从没吃过有烟熏味道的新鲜肉！”

南叶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我做的这道菜，便是鲜肉中最具烟熏味的，也是熏肉中最鲜最嫩的？”

大家纷纷笑着附和：“的确如此。”

尝罢羊肉，顾端把南叶赶回去睡觉，自己则出府门上马，当真亲自朝太和楼送这道熏煨肉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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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5.第575章 世子做的菜

凌晨的京城，道上已有薄霜，小厮焙茗和侍剑几番劝阻，顾端还是执意亲自策马，来到了太和楼。

太和楼楼高三层，建成亭阁式样，每层的檐角上，都挂着彩色的灯笼，在漆黑的夜里显得格外亮眼。

顾端至楼前下马，焙茗和侍剑上前拍门，他们原以为，这种时候，肯定得拍上好久，才会有人来开门，但事实上才拍了一下，就听见里头有诧异的声音传来：“外面是谁？”

这么快就有人醒了？莫非根本没睡？焙茗和侍剑也很诧异，待得门一开就问：“你们不会没睡罢？”

开门的是个小厨师，面前系着围裙，头上戴着兜帽，他见着门外的焙茗和侍剑，以及站在他们身后的顾端，脸上的神色，比他们更诧异：“各位，我们已经打烊了，即便这位公子收到了太和楼的邀请，也请明天早上再来罢。”岂止打烊，都已经凌晨了好么，吃宵夜，太晚，吃早饭，嫌早，现在的这些公子哥，真是太闲了，居然这个点跑出来，果然，宵禁对于他们来说，是没用的。

顾端透过敞开半边的大门，朝里望了望，问道：“你们在连夜研制熏肉？”

“你怎么知道？！”小厨师看起来惊讶极了。

看来庄王爷逼得很紧，而太和楼又很爱惜名声啊，顾端笑了起来，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食盒：“我就是来送熏肉的。”

“送熏肉？”小厨师显然并不知道他们少东家和南叶的约定。

顾端并不解释。

焙茗马上会意，对小厨师道：“我们来自夔国府，这位是我们世子，要见你们少东家。”

世子？夔国府世子？长公主唯一的儿子？小厨师马上冲顾端行了个礼，让出路来：“世子请恕小人眼拙，没能认出您来。您快请进，小人这就去请我们少东家出来。”

顾端略略点头，踏进门去，后面的焙茗则把一块银子塞进小厨师手里，谢他帮忙开门。

小厨师没想到熬夜赶菜，还能得块赏银，真是意外之喜，高高兴兴地跑进去喊少东家去了。

焙茗望着小厨师的背影，向顾端笑道：“到底是太和楼，连个小厨师都是见过世面的，不卑不亢不怯场。”

侍剑道：“听说这酒楼，贵妃娘娘有参股，有贵人撑腰，自然连厨师都胆气壮些，这胆气壮了，自然就不怯场了。”

“你怎么不说，是因为达官贵人见多了？”焙茗最爱同侍剑斗嘴，今次也没例外。

那边门帘响动，一名年轻男子走了出来，顾端冲他们看了一眼，两人连忙噤声。

来人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极为英俊，只不过打扮得颇为随性，长袍的前襟，就随意扎在腰间，上头还沾染着几点油污，看这样子，应该是从厨房里出来的了。

这男子走到顾端面前抱拳为礼，笑道：“在下何太明，不知世子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恕罪。”他话还没说完，眼睛就已经瞟到桌上的食盒上去了。

果然很是为庄王爷的难题忧心哪，顾端笑了起来，把食盒朝前略推了推，道：“这是我才刚下厨做的一道熏肉，名叫熏煨肉，也不知味道如何，你且先尝尝罢。”他知道何太明并不晓得，庄王爷说的那道熏肉，亦是出自于南叶之手，因此故意没提南叶的名字。

何太明听说顾端亲自下厨做熏肉，惊讶得连嘴都合不上，他愣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在下的确有托贵府的白总管，请贵府的一位厨娘，帮着做一道熏肉，但却不知，竟是世子亲自做了来，在下真是，真是倍感荣幸……受宠若惊……”

从来没见世子下过厨么？竟惊讶到语无伦次了？顾端突然有些得意，道：“趁热尝罢，莫要失了鲜美，反说是我手艺不好。”

听他这口气，竟是对自己的厨艺十分自信了？何太明一下子就来了兴趣，招手让帘外伺候着的小二送上碗筷来，自己则走上前去，掀开了食盒的盖子。

华朝做菜，无论何地，都讲究个色香味俱全，这菜做的如何，首先要看的，便是外观了。而外观，又包括色泽，摆盘，刀工，等等等等。而这道熏煨肉，色泽无可挑剔，摆盘极为用心，但这刀工……这能称之为刀工么？只是随便拿刀朝上劈了几下罢？能把羊肉切成这样子，也真是能耐……

不过想想切菜的人是面前这位贵公子，何太明马上又释然了，人家贵为世子，能下厨就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不过，他明明拜托的是一名小厨娘，怎么来送菜的却变成了世子？这到底是白全林传错了话，还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何太明一面想着，一面夹起一块肉，送入了口中。

“咦？！这肉……”羊肉才刚入口，何太明就尝出了与众不同，但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赶忙又夹了一块。

“这肉怎么了？”顾端对南叶的手艺极其自信，一点儿也没有因为何太明的犹豫，而现出半分怯意来。

果然，何太明细细地嚼完第二块肉，脸上便露出惊喜的表情来：“这肉竟兼得鲜肉和熏肉二者之妙！奇哉！怪哉！”他赞叹着，接连又吃了好几块，直到盘子见底，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方才搁下了筷子，再次向顾端施礼，问道：“不知这种奇妙的口感和味道，世子是如何做到的？”

“这怎么能告诉你？”顾端一副“你太不守规矩了”的模样，“如果我没记错，你和我们府厨娘的约定，只是帮你解决庄王爷的难题，并没说非要把这道菜的做法告诉你罢？”

是……的确如此……但是……何太明琢磨了半天，才想出了理由来：“这道菜，必定是要以太和楼的名义端出去的，不然这求助，毫无意义，世子，您说是不是？”

“怎么毫无意义了？我听不懂。”顾端目光闪烁，装傻。

何太明拿他没办法，只好挑明了说：“庄王爷的难题，我们太和楼明明可以置之不理，但为何非要应战？这还不是为免被庄王爷砸掉招牌，名誉扫地。既然我们是为了荣誉而战，这道菜，必定得是由太和楼‘研制’出来的，不然，荣誉是属于夔国府的，与我们太和楼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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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6.第576章 抓狂

顾端上下看了何太明几眼，满脸的莫名其妙：“名誉是不是属于你们太和楼的，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居然问，跟他有什么关系？！何太明深吸一口气，耐心解释：“既然我和那位厨娘的约定，是她帮我解决庄王爷出的难题，我才去瞧她朋友的病，那她就得负责把我教会，不然这不叫帮我解决了难题啊。”

顾端马上反驳：“那你光去看香秀有没有救，却不肯直接把她救醒，也不叫帮了我们的忙啊。”

何太明这才明白顾端的意图：“你的意思是，我要想知道此菜的做法，就得答应救醒那位叫香秀的厨娘？”

顾端摊摊手，道：“你不救她也没事，菜就留下送给你吃罢，我先回去了。”说着，当真站起身来。

“世子，别！世子，留步！”这夔国府世子，怎么说风就是雨啊！何太明急了，慌忙大叫，“行，行，世子，我答应你，我这就去帮香秀瞧病，倘若有救，我一定救她，如何？”

顾端停下了脚步，想了想，道：“那行，如果你能顺利把香秀救醒，这道菜，就教给你。”

等等！这话不对呀！他又没见过香秀，怎知她是不是一定有救？何太明忙问：“那如果救不醒呢？”

“如果救不醒……”顾端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你放心，我不是小气的人，即便你救不醒香秀，我也会重新做一道熏煨肉送给你，让你拿去应付庄王爷的。”

谁稀罕他的熏煨肉！亏他好意思说自己不小气！他要的是方法！方法！！何太明从来不知道，夔国府的世子居然这么难缠，开始抓狂了：“我的医术，绝对没问题，但万一她是自己病情恶化，那也能怨我？！不行，只要我尽了力，无论救不救得醒，你都得把方法教给我！”

顾端不高兴地道：“如果人救不醒，怎有心情把方法教给你？”

心情，他居然还顾及什么心情！何太明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你简直是个无赖！”

侍剑马上大声相斥：“你怎么说话呢？竟敢对我们世子不敬？！”

顾端却冲侍剑摆了摆手，冲着何太明笑：“我就是无赖，你能奈我何？”

何太明再次抓狂：“你这要求太混账，大不了我不要你这菜了！”

“住口！你再对世子不敬，小心我不客气！”侍剑呵斥着，手朝腰间伸去，在那里，缠着一把软剑。

顾端再次冲他摆手，还是冲何太明笑：“你确定？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要不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罢，其实这道熏煨肉，是一位名叫南叶的厨娘教我的，不然以我的手艺，如何做得出这样的好菜来。”

“南叶？南叶？！你是说南叶？！”何太明惊讶得无以复加，“是庄王爷口中的那个南叶？让庄王爷耿耿于怀，不惜给我们太和楼出难题的那道熏肉，就是她做出来的？！”

顾端点点头，唇边有奸计得逞的笑容浮现：“香秀乃南叶好友，如果你能把她救醒，南叶自然会把熏煨肉的做法教给你，而且还会保证把这秘密烂在肚子里；实不相瞒，我们之所以趁夜赶做这道菜，就是为免让其他人知道，你看，我们多有诚意。”

何太明的神情，渐渐变得严肃起来，连语调都沉了下去：“如果香秀没法救醒呢？”

“如果没法救醒……”顾端遗憾地摊摊手，“庄王爷让你们太和楼做出一道超越南叶的熏肉，结果你们没能做出来，反倒是南叶自己超越了自己：这样的消息，可能不到天亮，就会在京城大街小巷里传开了。”

这样的消息，会让太和楼颜面扫地，甚至很可能地位不保，关门大吉……狠，好狠的心思！何太明忍不住质问顾端：“在下得罪过世子么？世子为何这般为难我？”

“我也不愿如此。”顾端的表情，显得十分抱歉，“但我担心你耍赖，比如明明香秀还有救，你却偏说没救，我们也不晓得真假，无处求证。”

明明是他自己的耍赖，偏还说是担心他耍赖！何太明觉得自己如果再和顾端交谈下去，非得被他逼疯不可！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被顾端，逼成这样？说到底，还是自己厨艺不精，受制于人哪！他想着想着，忍不住长叹一声，郁闷非常：“我们太和楼，竟如此差劲，三番两次比不过一名小厨娘……”

顾端听了他这嗟叹，竟安慰他道：“南叶厨艺无双，无人能比，你比不过她很正常。”

听这意思，太和楼这辈子都甭想超过南叶了？这叫安慰人的话么？！何太明紧盯住顾端，死死忍下想要去揍他一拳的冲动。

侍剑不是摆设，一见何太明神色不对，早把腰间的剑拔了出来。

顾端正要示意侍剑把剑收起来，门帘响动，从里面出来一个人。

此人有些年纪，发须皆白，一见侍剑拿剑指着何太明，还没走近，先慌忙向顾端道歉：“世子，犬子被我宠坏了，言语无状，冲撞了世子，还请世子大人有大量，莫要同他计较！”

“何东家。”这是太和楼的东家，何太明的父亲何孝汝，顾端以前受邀来吃饭时曾见过，因此认得，“我们闹着玩呢，您误会了。”

谁跟你闹着玩！我是真想揍你一拳！何太明忿忿地把头别向了另一边。

何孝汝走到何太明跟前，对他道：“刚才你同世子争论，我都听见了，你为了太和楼的声名，想方设法，值得夸赞，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这就跟着世子去看看那位香秀，如果能救醒，务必竭尽全力把她救醒，不许撒谎。”

“那熏煨肉的做法呢？”何太明急了，“万一那个香秀没救，即便我出了力，他们也不会教我做熏煨肉！”

何孝汝责怪地看了他一眼，道：“偷来的名誉，不要也罢，无论香秀能不能救醒，那道菜的法子，你都不许学。庄王爷的难题，咱们能解就解，倘若真解不开，也就罢了，这是我们自己的命，担着就好，切莫为了这些，走些歪门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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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7.第577章 能救醒吗？

第五百八十三章能救醒吗？

顾端看着满头白发的何孝汝，肃然起敬，太和楼之所以特立独行，还能把生意做的这么好，恐怕与老东家的人品也有关系罢。

何太明显然很敬重父亲，听了他的话，沉默片刻，便对顾端道：“世子，请罢，我这就随你去看香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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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夜里，寒风呼啸，骑在马上飞驰，尤其地冷，何太明侧头望了顾端一眼，心想那个名叫南叶的厨娘，到底是什么来头，竟能让世子冒着寒风，为她跑前跑后。

穿过大街，拐过弯弯曲曲的小道，终于来到小院前，焙茗上前拍门，叫醒值夜的医女，一行人走进门去。值夜的都是医女，而非普通丫鬟，世子也太爱屋及乌了，何太明忍不住又看了顾端一眼。

医女听说何太明是来给香秀瞧病的，忙问：“要不要叫南叶来？她肯定很想早点知道消息。”

看来南叶和医女关系很好啊，她总是这般会做人呢。不过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顾端却顿生自豪之感，不过他想了想，还是摇头：“她即便来了，也不会改变结果，还是让她多睡会儿罢。”

居然还能考虑到南叶的睡眠？世子和南叶，到底是什么关系？何太明暗自八卦着，由医女相陪，去给香秀瞧病。

焙茗找到茶叶，沏好热茶，给顾端倒了一杯，顾端便捧着热茶，在外间等候消息。

过了约莫半刻钟，何太明便出来了，脸上神色，很有些复杂。

顾端暗道不妙，问道：“如何？能否救醒？”

何太明道：“其实香秀的情况，还没我先前救醒的那位姑娘复杂，只是……以她目前的病情，要想救醒，必须得要一味药。”

他还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只是需要一味药，顾端松了口气，道：“需要什么药，你尽管说。”

何太明道：“这味药，十分罕见，罕见到连个统一的名字都没有，有的唤它苦夏，有的又叫它边草，据称长在极寒的高山之上，从长出到凋零，只是一昼夜的时间，所以极难遇见。”

一昼夜？这，这生长期也太短了罢？顾端有些瞠目结舌：“我从未听说过这味药，不知何处能够寻得？”

“我也不知道，不然也不会犯难了。”何太明苦笑。

真的需要如此偏门的药材？顾端眼中泛起怀疑的神色：“你没骗我罢？”

何太明生起气来：“我连熏煨肉都不要了，有什么好骗你的！你爱信不信！找得到苦夏，我就帮她治，找不到，拉倒！”说完，也不要人送，拂袖而去。

“这小子，脾气还挺大！”侍剑已经忍他好久了，手朝腰间一摸，就要追上去。

顾端连忙拦住他，道：“做正事！赶紧去找几位太医问问，是否真有苦夏这味药材，倘若真有，又在何处可以寻到。”

找太医？现在这个点？天好像还没亮呢……好吧，谁让他是世子呢……侍剑很是无奈，但还是只得出门牵马去了。

焙茗把马也牵了过来，陪顾端回夔国府去，心想，这不过是南叶的一个朋友而已，世子就能尽心至此，倘若换成是南叶本人，那又该如何？啊，呸呸呸，这想法千万不能让世子知道，不然非得说他是在咒南叶。

侍剑骑着马，一路飞奔，凭着记忆，找寻太医们的家，一个一个询问，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终于得到确切结果，的确有苦夏这种药材存在，但在一般人眼里，此药仅仅是传说，见过的人少之又少，跟别提懂得如何用它了。

顾端几乎一夜未眠，听得回禀，得知何太明没有骗他，放下心来，立时派人出去，四处张贴告示，散发消息，重金求购苦夏（边草）。

何太明得知顾端信了他的话，正在找寻苦夏后，又托人捎话来，称要想保证香秀百分之百能醒转，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苦夏，否则即便有了这味药，也不一定能救醒她。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考虑到华朝的交通情况非常落后，这时间，还是十分紧迫的了。比如，很可能此药于深山中找到，运送到京城，路上就要花费半个月。

南叶得知这消息后，又是高兴，又是焦急，倘若因为找不到苦夏，或者未能及时找到苦夏，而导致香秀永远昏睡，这比一开始就没救更让人痛苦。

但这事儿除了耗费人力物力和金钱，更重要的是运气，所以着急也没用，只能一边默默祈祷上天保佑，一边继续过日子。

南叶想着，无论此事最终结果如何，太和楼的少东家，都是帮了她大忙了，这份情，必须报答，因此她托顾端又去了次太和楼，带去一盘刚出锅的熏煨肉，和一张记着此菜详细做法的纸。

何太明见着那菜方，得知南叶会写字，很是惊讶，不过他还是谨遵父亲训导，拒绝了南叶的好意。

最终，太和楼还是没能拿出让庄王爷满意的答卷来，不过，庄王爷在免费品尝过一次太和楼的美食过，作出了让步，没有直接砸掉他们的招牌，而是要求太和楼少东家和南叶斗一次菜，如果何太明输了，他主动放弃本届厨神大赛，并且，太和楼从此关门歇业；如果南叶输了，限她不得参加这次的厨神大赛，即便是作为帮厨的身份出现。

何太明本来就有心会一会南叶，再加上觉得这斗菜的赌注很公平，于是答应下来，至于地点，时间和时机，则由庄王爷去安排。

庄王爷也知道，其实这事儿和南叶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她完全可以不应战，反正她只是个小小的厨娘，而且很可能即便没有这赌注，她也不参加厨神大赛，根本没必要赌上一赌。

因此，他事先半分消息都没有向南叶透露，只是把家里珍藏的一瓶陈醋，托人送到了白全林面前。

这瓶陈醋，据说是由已过世的一位老厨神所酿造，其奇妙之处在于，历经的年份越久，味道越是香浓，而且春天闻，有迎春花香，夏天闻，有莲花香，秋天闻，有菊花香，而到了冬天再闻，又变成梅花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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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8.第578章 被卖了

因为老厨神早已过世，此醋已成绝唱，且无秘方传世，不知多少人重金求购，或为一品芳香，或为探寻其中的奥秘，而酿调味品的白全林，就属于后者。

梦想中的神醋，就摆在眼前，白全林完全顾不得其他，头也不抬地对来人道：“告诉你们王爷，别说让南叶去斗菜，就是让她去太和楼免费打工，我都帮他想办法。”

于是，他就这样在南叶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把她给卖了。

不过他也知道，南叶不是那么好哄的，于是闻着他的神醋，针对这次的厨神大赛，制定出这样一条政策：由于太和楼的少东家何太明，即上一届的厨神，因此，只要南叶率队应战，且能赢过何太明，那么，南叶，以及所有参与这次斗菜的夔国府厨师，都有资格随他一起，参与这次的厨神大赛。

这样一条规则出台，相当于把这次太和楼的斗菜，变成了一场夔国府的厨神大赛资格选拔赛，试问谁不想参加？

即便南叶无意斗菜，也总得为参加厨神大赛考虑考虑罢？

即便她不在乎什么厨神大赛，也会有许多其他珍惜这次机会的人，比如深冬、蜜糖之类，劝导她，怂恿她，总之，她几乎非参加这次斗菜不可。

为了留下这瓶神醋，白全林把算盘打得很响，而且也很成功，深冬和蜜糖一左一右，对南叶加强了攻势不说，西厨房的管事和厨娘们、甚至于远在东跨院的东厨房，都派了厨师前来，苦劝南叶参加这次斗菜，并希望她能带他们一同前往。

南叶现在满心只有香秀的苦夏，哪有心思斗菜，就连厨神大赛，她也压根没想参加，她这会儿只想再跟顾端多磨磨，让她亲自出去找寻苦夏，为香秀的病出一份力。

所以当她在西厨房不胜其扰后，马上找到了白全林，极力抱怨，外加强烈质疑：“白总管就不怕我状态不佳，输了斗菜，害您没资格参加厨神大赛？”

“虚名而已，不参加又如何？”白全林抱着他的神醋，陶醉地闻着那清冽的梅花香味，根本连看都不看她。

这人简直是魔怔了！南叶急了，劈手夺下他手里的醋瓶子，提高了声量吼道：“白总管，我不愿意去斗菜！不愿意！”

“你这丫头，急什么！快把醋还我！”白全林迅速把醋瓶子抢回来，跟宝贝似的紧搂在怀里，瞪着眼睛道，“你可晓得，我找这瓶醋，找了多少年？我朝思暮想，都无缘一见，而今庄王爷不但活生生地把它送到了我面前，而且还告诉我，只要你去参加斗菜，无论输赢，我都能得到她，你说我能不心动？”

一瓶醋而已，还活生生呢！瞧这用词！南叶没好气地道：“所以您就因为一瓶醋，把我给卖了？”

“什么叫‘就’因为一瓶醋？！”白全林不高兴了，“你可晓得整个华朝，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它？庄王爷也是可恶，直接把它留在我这里，日夜馋着我，却又不许我尝一滴，更别提倒出来研究了，我这心里，就跟猫爪子在挠似的，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庄王爷的确很可恶，真是太会抓住白全林的弱点了……作为一名同样热爱厨艺的厨师，她甚至能够真切地体会到，白全林的难过之处。好吧，好吧……南叶无奈地摆了摆手，道：“到时把醋分我一半，我答应去斗菜。”

提到醋，白全林变得非常警觉，马上问道：“一定得分？”

南叶朝四周张望：“你的纸笔在哪儿，咱们先立个字据，免得你反悔。”

“什么？！”眼前的南叶，明明才只有十三岁，甚至身量容貌都还没长开，但白全林看着她，脑海中硬是浮现出了“老奸巨猾”这四个字，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老实人，把头一扭，毫不犹豫，“我不会写字。”

“白总管秀才都考上了，却说自己不会写字？谁信哪？就算您不会写也没事，我会啊，我来写，完事儿您按个手印就行。”南叶一面说着，一面自作主张地朝外唤白全林的徒弟，“劳烦拿套笔墨进来！”

站在门外的徒弟，并不知道里头发生了什么情况，听见有人吩咐，当真搬了一套笔墨进来，那砚台里头，甚至有已经磨好了的墨。南叶乐得直笑，白全林则狠狠地把这徒弟瞪了一眼。

那徒弟不明所以，还以为白全林是嫌他手脚太慢，连忙把白纸也给铺好了。

白全林只得长叹一声：“罢了，罢了，分你四分之一罢。”

“一半！”去参加斗菜的人明明是她，凭什么他得神醋，这本来就很不公平了，居然还想留下一多半？没门儿！南叶丝毫不肯退让。

“三分之一！”

“一半！”

两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让步。

徒弟好奇地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踮着脚，悄悄地退了出去。

“行行行，一半就一半，我不同你一个小姑娘计较。”白全林争不过南叶，只好故作大度地挥挥手。

您一分力气不花，就白得了半瓶神醋，居然还跟吃了大亏似的，亏你装得出来！南叶白了他一眼，拿笔沾了墨，朝他手里一塞：“你来写，这样显得心诚。”

诚什么诚！他一点儿也不心诚！他完全是被迫无奈！白全林黑着脸，万般不情不愿地，在南叶炯炯目光的逼迫下，写下了几行字，大意是，只要南叶如约参加与太和楼少东家的斗菜，无论输赢，他都愿意把庄王爷赐予的神醋，分她一半，不得反悔。

南叶等他签下大名和日子，把字据接了过来，满意地点点头，夸道：“白总管的字儿，写得挺好的。”

那是，字写得不好，能考上秀才么？她以为主考官不看笔力的么？白全林这会儿心情不好，很不好，听见夸赞，也不见半分高兴，几乎是轰着把南叶给赶出去了。

南叶怀揣着字据，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毕竟如此神醋，千载难逢，能得半瓶子，有什么不好，且就让她先把菜斗完，再去帮香秀找苦夏罢，反正离斗菜，也就两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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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9.第579章 引诱你参赛

南叶答应应战的消息，很快送到了庄王爷那里，而庄王爷也很快让人把斗菜的规则送了过来。

此次斗菜，仅在太和楼少东家何太明和夔国府二等厨娘南叶之间进行，具体规则为：

一、双方均能携带三名帮厨，但每少携带一名，总成绩多加三分；

二、斗菜总时长，限制在十五分钟内，每提前一分钟，总成绩多加五分，每超过一分钟，总成绩扣去五分；

三、比赛所用的食材自备，调料自备，厨具自备；

四、比赛的题目为，在限定时间内，做出一道符合所有来宾口味的菜。

最后，在这张比赛规则之后，附有所有来宾的名单，以及他们的饮食喜好和各种禁忌。

1。庄王爷：喜食荤腥，不爱素菜，以及葱姜蒜和料酒；

2。庄王妃：喜食菌类，荤菜只吃鱼，但极讨厌鱼刺；

3。福宁郡主：爱吃水果，爱吃干果，不爱吃菜，对花生过敏；

4。夔国公：喜食荤腥，喜食蔬菜，但不吃鸡蛋和芹菜；

5。夔国公夫人：喜食牛乳，不吃带叶子的蔬菜；

6。夔国府世子：爱甜食，不吃鱼；

……

后面还有成国公夫妻、成国府两位公子、成国府大小姐、姜国公夫妻、姜国府两位公子、姜国府三位小姐、英国公夫妻、英国公世子、齐国公夫妻、齐国府世子和三小姐、永康侯夫妻、永康侯府世子和三小姐、平原侯夫妻、平远侯府世子，以及许多南叶连听都没听说过的头衔和名字。

长长的一份名单看下来，即便不论那些饮食喜好和禁忌，头就已经昏了。南叶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不就是一场斗菜么，参赛的还只有我和太和楼少东家而已，为什么能吸引如此多的宾客？如果说是庄王爷刻意如此，他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问这话时，白全林正在她的临风阁里找东西吃，闻言便顺路回答了她：“因为据说能把这道菜做好的话，就能很方便地讨好皇上了。”

额？啊？南叶错愕半秒钟，明白过来，皇上的饮食禁忌，的确很不得了，那本厚达数十页的皇上饮食禁忌手册，还在她书架上陈列着呢。不过，这么多宾客都对这种菜感兴趣？莫非皇上又有出行计划，而他们都想争得这次接驾的机会？算了，这种问题，跟她没关系，她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把这次的斗菜应付过去罢。

白全林翻着橱柜，瞥了南叶一眼，看出她虽然有点惊讶，但其实没多大兴趣，于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赢了斗菜，并没有什么好处，不过获得随我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而已，但如果继而赢了厨神大赛，不但可以获得三枚功券，许多金银赏赐，而且还能在下次的晋级考试中，得到十分的附加分。”

赢得厨神大赛，夔国府就能有一位厨神，奖励自然丰厚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南叶还是兴致乏乏，随口应道：“参加厨神大赛的厨师，来自全国各地，人才辈出，哪儿是那么好赢的。”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有斗志了？因为香秀？”连功券和加分都吸引不了她？白全林显得有点诧异，“可是只要你赢了这次斗菜，我们最大的劲敌何太明，就失去了厨神大赛的参赛资格，我们的赢面是非常大的！”

南叶抬头，认真问他：“如果赢得厨神大赛，能奖励我一根苦夏么？”

“苦夏，什么东西？能救香秀的那种药？”白全林开始瞪她，“就算我愿意奖给你，也得我有啊！不过，有一点我倒是可以保证，如果我赢了厨神大赛，可以助你提前脱籍，恢复自由身？”

“真的假的？白总管竟有这能耐？！”南叶终于来了神，惊讶万分。

“当然是真的！不过，要想赢得厨神大赛，前提便是阻止何太明参赛。”白全林非常迅速地，补充了后面这一句。

南叶高扬语调“哦”了一声，冲他挤挤眼：“原来白总管怕太和楼的少东家啊，我还以为您志向高远，厨艺高超，谁都不放在眼里呢。”

“你用不着怄我，我不吃这一套。”白全林完全无视她的小动作，继续翻吃的了。

南叶迅速把他们刚才的交谈，整理了一下，道：“如此说来，按照你的阴谋，我要想提前获得自由身，就必须助你赢得厨神大赛，而要想助你赢得厨神大赛，我就必须先赢得这次的斗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止你的劲敌何太明参加厨神大赛？”

“完全答对。看来你还不算太笨。”白全林终于从橱柜里翻出一碗小藕圆，朝她面前一搁，“别提那些，先帮我把这个热热。”

这人是老鼠么？南叶忍不住瞪他：“大冬天的，好容易从南边弄来一点藕，这是备着给世子宵夜的，就算你是厨房总管，也不能偷嘴！”

“赶紧热，少废话。”白全林一点犹豫都没有，“如果世子问起，你就说你一时嘴馋，吃掉了，世子怎么可能为了一碗藕圆，同你计较。”

“什么？！”他还真是会打如意算盘，不但想偷嘴，还要她来担罪名？南叶气得端起小藕圆，就要放回橱柜里。

白全林也不拦她，只抱着胳膊，悠悠地道：“我觉得，是不是因为我长久不在府中，所以你已经忘了，我才是西厨房的总管？你该不会以为，只有外头那个马六嫂，才有资格决定你在西厨房的待遇和地位罢？”

XX，这招太狠了！南叶忍不住暗骂一句脏话，硬生生地停下了脚步。

“赶紧去热！迟了我可就不高兴了！”白全林一面催着，一面朝外走，“我看临风阁厅里很不错，我就在这里吃罢，你热好给我送过来。对了，聪明如你，应该不会真只热个藕圆，是不是？还有什么拿手菜，也一并做了送来罢，这可是难得的机会，说不准我一高兴，就指点你两招呢……”

可恶！太过分了！身为厨师，身为他的下级，为他做吃的，虽说累点，倒也没什么，但一想到晚上她给顾端送宵夜去，还得当着他的面承认，自己偷嘴吃掉了他的小藕圆，真是羞死个人了！南叶忿忿地想着，把锅铲摔得砰砰响，但白全林就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地朝厅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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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0.第580章 题目很简单？！

南叶盯着白全林的背影瞪了半天，但还是没办法，只能把深冬叫来，一起给他做了满桌子的菜，方才把他给打发了。不过白全林的确很会尝菜，偶尔的一些指点，即便只是小小的点拨，也让人受益无穷。

马六嫂和卢梅芳得知此事，百般羡慕，也各自做了拿手菜来献殷勤，结果白全林却擦擦嘴，称自己吃饱了，愣是没动一筷子，让马六嫂和卢梅芳十分尴尬，两人由嫉生恨，看向南叶的眼神，简直就要泛出恶毒的光了。

到了晚上，顾端果然要吃小藕圆，因为前面他已经连了吃了两天，觉得美味无比，上瘾了，当他看见南叶满面通红，低着头完全不敢抬起来，用蚊蚋般的声音告诉他，那碗小藕圆，因为她偷嘴吃光了的时候，完全笑得直不起腰。

一向稳重老成的世子，居然因为她偷嘴，笑成这样，南叶恨不得直接打个地洞，钻进去了。

但此事最后的结果，既让她出乎意料，又让她很无语。顾端以为她也爱吃小藕圆，让人又从南边运了好些鲜藕来，但南叶将其制成小藕圆后，绝大部分却又被白全林吃掉了，他还美其名曰，反正世子疼你，不会怪你，让南叶气得险些拿刀把他给砍了，这是后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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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决定要参加斗菜，斗菜规则又已经收到，接下来，便是定菜式，练手了，但南叶却比哪次都悠闲些，不过把斗菜所需的食材列了一张单子，请库房采购，就什么也不做了，空闲时，还是只朝外跑，探望香秀。

原本有很多厨娘，包括东厨房的厨师，都挤破了头想跟她去参加斗菜，好赢取参与厨神大赛的机会，但见她这幅样子，纷纷开始打退堂鼓，个个心里都想，南叶该不会是因为太过于担心香秀的病，分了神，所以没拿斗菜当回事罢？

倘若是这样，去了也是输，不但得不到参与厨神大赛的机会，而且还丢人现眼，去不去，就真的值得慎重考虑了。

深冬为此很焦急，给大小姐做完上午的点心后，就把南叶给拉住了，非逼着她讲出个理由来，为什么不重视这次的斗菜。

南叶奇怪了：“你哪里看出我不重视这次斗菜了？”

她居然还问！深冬把案板一指：“既是重视，你怎么不练练手？明儿斗菜就要开场了！”

南叶很是无奈：“这么简单的菜，按着宾客们的喜好挑食材，避免选他们禁忌的食物，不就行了？这也需要练手？”

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深冬稍稍一想，就觉出了不对劲，质疑道：“可是很多宾客的喜好，正好是其他宾客的禁忌，怎么办？比如庄王爷和许多国公爷，都喜食荤腥，但我们府的大夫人，长年吃斋；再比如庄王妃荤菜只吃鱼，而我们世子最讨厌鱼了，这些喜好和禁忌，你如何调节？”她说完，又有点怀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这次斗菜，只能做一道菜？”

这么重要的事，她当然没忘了。这正是此次斗菜的难点之所在嘛，倘若可以做很多道菜，谁都能应付，也就没有比试的必要了。南叶笑着安慰急躁的深冬：“别慌，用同一道菜满足众人不同的口味，其实也很简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又是到时候就知道了！”深冬不满叫了起来，“你倒是说说，一道菜，如何既满足只吃荤腥的宾客，又满足只吃素的宾客？”

“自己动脑子，什么都指望师傅？”南叶冲她眨眨眼，走了。

深冬马上开始反思，她是不是太过于依赖南叶了，明明参加斗菜的人也有她，她却根本不思考，只晓得拉着南叶问。她这静下心来一琢磨，还真琢磨点出东西来，觉得至少有一样食物，是可以满足所有人要求的，那就是，饺子！但当她兴高采烈地把这答案告诉南叶时，南叶却拿出规则附表给她看，居然有宾客，是不吃饺子的！

这都是些什么怪人！这不吃，那不吃！存心来刁难人的罢！

深冬只得忿忿然离去，重新思考去了。

南叶见深冬终于学会了独立思考，倒是挺高兴，也许，是时候换个教学思路了，毕竟授之于鱼，不如授之于渔。

因为南叶漫不经心的态度，几乎所有人都持观望态度，这第二天就开始斗菜了，还没什么人找她报名当帮厨，就连之前极力怂恿她参赛的几个人，此时都不见了踪影。

最后还是蜜糖看不下去，找到她，对她道：“我是外来的，本来不准备和他们争这个机会，但既然他们都不去，我就来捡个漏罢。”

南叶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放心，这次的题目，简单得很，咱们不可能输的。”

简单？她听说规则了，却是觉得挺难的呢。好吧，南叶一向足智多谋，她说简单，那就是简单罢。蜜糖问道：“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没有，这么简单的菜，到现场再做也完全来得及，没必要提前准备。”南叶挥挥手，叫她该干嘛干嘛去。

真的简单到这种程度？蜜糖离去时的眼神，都和深冬有点相似了。

到了晚上，苦思菜式的深冬，又有了新问题，这次斗菜，一共可以携带三名帮厨，而到目前为止，报名的只有她和蜜糖两人而已，还少一个人啊！虽说少带一个人，可以多加三分，但以南叶手腕的情况还，还是多带一个帮手更保险，毕竟她既没法提刀，又没法拿锅铲，到时只有她和蜜糖两个人，只怕忙不过来。

南叶听了她的担忧，想了一会儿，道：“本来这道菜，两个人尽够了，但既然你这么说，那就再带一个罢，正好我这儿有个好人选。”

深冬好奇问道：“谁？”倘若香秀还是好端端的，这个位置，自然非她莫属，但她还没醒来……

南叶故作神秘，让她来猜：“这人你也认得，长得挺精神，力气也大，身手尤其矫健，而且为人低调，一点儿也不唠叨多话……”

“谁啊这是？”深冬满头雾水，“总不会是世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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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第581章 用厨艺考校武艺

“当然不是！”这都想哪儿去了，世子很低调么，他高调得很，南叶无奈地看了看深冬，然后朝西厢望去，道，“此次斗菜，事关厨神大赛，世子参加厨神大赛，又没有什么好处，就不游说他来占这个名额了。”

不是世子啊……深冬顺着南叶的目光望去，突然叫起来：“你说的，该不会是葛云罢？！”

葛云，是上次南叶遇刺后，顾端给她的一名侍卫，随她住在西跨院，保护她的安全。本来南叶是想让她住到正房的，但她坚持要待在西厢房，理由是：第一，西厢离院门近，若有风吹草动，那里最易听清；第二，含雪住在西厢，她和南叶有过节，有她在西厢坐镇，她即便有什么坏想法，也不敢轻易使出来。

南叶由此觉得，葛云真是个不错的人，简直心细如发，连含雪和她的矛盾都考虑上了。

但深冬并不是很喜欢她，因为世子当初明明让她跟着南叶学做饭，她却总有千百万种理由推脱，后来干脆不露面了，也不知在哪里猫着，不过他们习武的人，就有这种本事，平时明明看不见她，但只要有危险，他们马上就蹦出来了。

以深冬的观念看，葛云身在西厨房，却不帮忙干活儿，就是懒，一个懒惰的人，让她如何喜欢得起来？虽说她的真实身份是护卫，但身在夔国府，一天到晚，能有什么危险？她不过是每天游手好闲罢了。

南叶望着西厢，点了点头：“对，就是葛云。”

“真是葛云？！”深冬惊讶地站了起来。葛云从来就没进过厨房，连锅是圆的还是方的都不知道罢，这样的人，如何跟她们去参加斗菜？

南叶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葛云，难不成还是含雪？”

不不不，含雪更糟糕，不但厨艺差，而且很有可能使坏。深冬连连摇头：“就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西厨房，东厨房，那么多管事，那么多一等厨娘，你都看不上眼？”

南叶摊摊手，苦笑：“不是我看不上他们，是他们看不上我啊，你看，当初一个二个，跟疯了似的怂恿我斗菜，现如今我好容易答应了，他们却退缩了，连当我的帮厨都不肯。”

“那是他们没眼光！”深冬忿忿不平。虽然其实她自己也挺怀疑，南叶究竟有没有真把这次的斗菜放在心上。

“对，他们就是没眼光。”南叶居然一点儿都没谦虚，完全认同了她的观点，点着头道，“所以，我要让自己人上，肥水不流外人田，到时让他们悔青肠子去。”

虽说很看不惯葛云，但南叶的这句话，却让深冬有了莫名的满足感，甚至还有了点小激动，因此她没再反对，甚至主动起身，通知葛云去了。

葛云听说南叶要带她去斗菜，眼睛瞪得赛铜铃，拔腿就朝正房跑，还没进门，先嚷嚷起来：“南叶，我得罪你了吗，你非要这样整我？你要是看不惯我，大可去跟世子讲，把我退回去。”

深冬跑的没她快，追得气喘吁吁：“你怎可对南叶无礼？她是为了你好，才带你去斗菜，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得，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葛云冲进房里，气呼呼地道，“斗菜我会去，不过只是负责保护你，其他的事情，我一概不理！”

嚣张些什么！深冬终于追了上来，拿眼瞪她。

她们两个激动得跟什么似的，南叶却浑似没事人，她慢悠悠地起身，去把灯挑亮了些，状似不经意地问：“葛云，你功夫如何？”

葛云下意识地回答：“世子护卫如云，但每次考核，我都是第一名，你觉得呢？”她回答这话时，虽然在翻白眼，但其实心里有点发愣，南叶不是要带她参加斗菜么，怎么开口问的却是功夫？这到底是要去斗菜，还是要去比武？难道……难道明天斗菜时，会有危险？她这样想着，马上就挺直了后背，目光炯炯地盯住了南叶。

葛云竟如此优秀？不，应该说，世子竟派这么优秀的护卫来保护她？南叶忽有受宠若惊之感。不过，就算再优秀，明儿也得随她去做菜，她非得让那帮不信任她的厨师后悔死不可。

她想着，冲葛云满意点头：“如此正好，明天你随我去斗菜，我想用一项厨艺，来考校考校你的功夫。如果你表现得不好，我当场就轰你下去，免得拖了我们的后腿。”

用厨艺来考校她的功夫？这也可以？她莫不是在说梦话罢？！葛云看着南叶，满面怀疑：“你是想找个借口，哄我上台？”

“我愿意哄，也得你肯信哪。”南叶无辜地道，“明儿你要是觉得，这项厨艺没法考校你的功夫，你可以马上就走。”

虽然强迫她去，但是可以自由离开？那还行。葛云想了想，道：“那我明儿看看你说的厨艺是什么，再作决定。”

她说完，深冬只觉得眼前一花，人就不见了。

“这就开始卖弄功夫了？”深冬满心不快，忿忿地骂了一句。

“人家的确功夫好嘛，跟着我又没事，不卖弄，还能做啥呢？”南叶笑了起来，催深冬赶紧去睡觉，“虽说参赛的菜很简单，不需要提前起床做准备，但也得早点睡，不然明天呵欠连天，没精神。”

深冬满心好奇：“你明儿要拿什么厨艺考校葛云？”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南叶笑眯眯地问。

“不会。”深冬马上泄气，无可奈何地回房睡觉去了。

南叶收拾了一番，也准备上床睡觉，但这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她心道该不会又是世子罢，开门一看，还真就是他。顾端踏进门，马上有暖意袭来，南叶这屋子小，地暖效果尤其地好，他满意地点点头，问道：“明日斗菜，你可还缺少帮厨？”

他不会连她还少个帮厨的事儿都知道罢？南叶狐疑地看他一眼，故意道：“还真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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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2.第582章 我给你当帮厨罢

顾端露出了然的神情来，自告奋勇地道：“我去给你帮忙罢？”

主动请缨？可谁敢用啊……以前他参加斗菜，完全是巧妙的作弊方式……南叶满面为难，开始有点后悔，早知他是要推荐他自己，就直接说人已经齐了的。

顾端察言观色，很有些挫败感觉，试探着又问：“要不，我让白总管来给你打下手？”

让厨房总管给她打下手？这事儿他敢说，她却不敢做！白全林的厨艺自然没得说，但让他来当帮厨，估计，他只会负责尝菜罢。南叶连连摇头，赶忙讲了实情：“多谢世子关心，其实我是和您开玩笑呢，参加斗菜的人选，我已经挑齐了。”

原来是人满了，而非嫌弃他？顾端的心情稍稍好转，问道：“挑了哪几个？”

南叶答道：“有深冬，蜜糖和葛云。”

“葛云？”顾端很是惊讶，想了想，笑道，“看来她这些日子，跟你学了不少。”

她压根就没学好么……不过此乃小事，无须解释，南叶便没说什么。

顾端见南叶帮厨已齐，又问她食材准备情况，让她明儿不要紧张，正常发挥就好，说完，便告辞走了。

他莫不是专程为帮厨的事儿来的？南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很有些惊讶，亦有些感动，她从来不知道，顾端竟能关注到她如此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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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微亮，晨鸟轻啼，初冬薄霜中，南叶已然穿戴整齐，走去叫醒深冬、蜜糖和葛云后，一起上庄王府去。她到西厢房时，发现含雪也醒了，正在穿衣裳，不禁奇道：“你怎么也起这么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含雪却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她，道：“你还不知道么，马六嫂特意征得老太君同意，今儿要率众去庄王府为你加油助威呢。”

加油助威？从她这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应该是去看她输得有多惨罢？毕竟再高明的厨师斗菜，也不可能赛前不定菜式，不练手的。南叶懒怠多解释，只冲她一笑：“欢迎来观战，记得把帕子多带几条。”方便擦泪。

含雪没听懂她的意思，依旧用怜悯的目光看她，目送她和葛云离去。

含雪说的还真没错，西跨院的角门前，停了不止一辆马车，看样子，待会儿的斗菜，场面会很壮观啊。

深冬左右瞅瞅，颇为得意地笑了起来：“你们看，咱们要坐的马车，比马六嫂的那辆还好呢！”

蜜糖看了看，果然如此，笑道：“那是因为托南叶的福。”

南叶摆摆手，道：“什么托我的福，只能说明这次的斗菜很重要，都打起精神来，切莫不要因为题目太简单，就掉以轻心。”

她还是认为题目很简单？这到底是要做一道什么菜啊？像她这样，都准备出发去比赛场地了，还不告诉帮厨要做什么菜的，也算是华朝厨界第一奇人了罢？深冬和蜜糖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无奈。但她们都知道，南叶不想说的事，任凭她们如何问，都是不会说的，因此只能暗自担忧着，随她登上了去庄王府的马车。

一进入到庄王府的范围，越朝前走，她们就越惊讶，数十道扎满四季绢花的拱门，竟是一路从巷口绵延到庄王府的大门前，如果不是因为清楚情况，她们准以为这是庄王爷要办喜事呢。

庄王爷竟重视这次斗菜到如此程度？还是他特爱这种看戏不怕台高的活动？管他哪方输，哪方赢，都不关他什么事儿，反倒是能借这次机会，大宴宾朋，应酬交际，联络彼此感情。

当然，她们只是厨娘，即便是今天斗菜的主角，也是没资格走大门的，马车还没挨着墙角便转弯，一直到西边的角门处，方才停了下来。

葛云坐在门边，率先下车，她刚跳下去，就回头喊南叶：“有人在这里等你呢。”

“谁啊？”南叶接着下车，顺口问道。

“是成国府二公子！”深冬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清了外头的情形，小声地告诉她道。

成国府二公子？陆子美？他跑到庄王府的角门处来等她？莫不是因为上次别针的事，非要她烤羊头罢，今儿她可没空。南叶跳下车去，葛云伸出手来，扶了她一把，小声地道：“那是成国府二公子么，长得还挺俊的。”

没想到，葛云平时不声不响，酷得跟什么似的，居然挺爱看帅哥？南叶忍不住打趣她：“我虽然只是个厨娘，但和成国府二公子还挺熟的，要不要帮你介绍介绍？”

葛云马上红了脸，缩到后面去了。

看来以后聊八卦，可以把葛云拉上了，南叶笑着，朝前走去。

陆子美见她朝自己这边走来，脸上是带着笑的，还以为她是因为见到他很高兴呢，连忙迎上前去，道：“你今儿来晚了，我看见太和楼的少东家，早就进去了。”

斗菜八点才开始，来得太早有什么用？南叶不以为然，直接问道：“二公子是在等奴婢？”

陆子美点点头，问道：“你不肯为我烤羊头？”

这……她就知道，他是为这事儿来的！可这让她怎么说？南叶想了半天，还是决定“照实”说，惊讶道：“二公子此话从何说起？不是您说弄错了人，急吼吼地托我们世子把谢礼都给收回去了么？”

“我就是知道是顾端从中捣的鬼！”陆子美证实了心中猜想，气得一拳捶到了墙上，“我只对你烤的羊头念念不忘，又如何会弄错人？一切都只是他编出来的鬼话！”

她也知道，那只是顾端编出来的鬼话，但关键是，就算晓得那是鬼话，她也得当真啊……南叶无奈地看了陆子美一眼，道：“奴婢只是个厨娘，身不由己，您要是想吃羊头，还是先和我们世子协商好罢。”

“协商？我才不跟他协商，你且让他给我等着，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只给我一个人烤羊头！”陆子美气呼呼地说着，转身走了。

不就是烤羊头么，至于么……男人怎么都跟孩子似的……南叶耸耸肩，朝角门内走去。

深冬、蜜糖和葛云，连忙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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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3.第583章 福宁郡主的邀约

庄王府正门处布置得花团锦簇，厨房所在的西跨院内，倒是一如往常。南叶三人才刚迈入角门，便有一名丫鬟迎上来，自称是福宁郡主跟前的丫鬟，奉命来接南叶的。

福宁郡主的丫鬟亲自来接？南叶受宠若惊：“南叶何德何能，既劳动姐姐来接？”

晶彩上前引路，笑道：“我们郡主说了，你是她的救命恩人，她本想设宴，让你们大小姐带你来吃酒，却没想到，你头一回来庄王府，是为了斗菜，所以特意命我来接你，叫你一切随意，若是缺什么，短什么，或是被人欺负，都告诉她去。”她一面说着，一面冲南叶眨眼：“上次亏得你告密，我们福宁郡主才没误食含有花生酱的鸡柳，这事儿早在我们庄王府传开了，除非是有人不长眼，才去欺负你呢，你放心好了。”

看来福宁郡主在庄王府很有威信啊，也是，有亲爹宠着，亲娘爱着，能没威信么。南叶向晶彩道谢，顺路把一对镯子递了过去。这种首饰，她现在已经养成随身携带的习惯了，用来送人很方便，特别是晶彩这种见过世面的，直接给银子，也许她会嫌俗。

“妹妹快些别这样，这要是让福宁郡主知道了，非骂我不可！”晶彩坚辞不收，把镯子推了回去，心里头却暗暗惊讶，这镯子雕工精致，分量不轻，而且质地是金的，南叶不过一个二等厨娘，竟拿得出这样的厚礼？看来传言非虚，尽管她还不是夔国府的厨房管事，但其实待遇早已超过管事多矣。

南叶见晶彩不像是客套，便把镯子收了回来，道：“那什么时候有机会，我给姐姐做几道小菜尝尝。”

“那敢情好。恐怕你还不知道，自从你斗菜出名，不知多少人想方设法地找门道，只为求一道你做的菜呢，只可惜你们世子太小气，不管谁去，都一律拦在门外了。”晶彩掩唇而笑。

有这事儿？！她是参加过几次斗菜不假，但竟有这么出名？还有人专门来求她做的菜？可她从没听顾端说起过啊？这到底是真事儿，还是晶彩在恭维她？南叶疑惑着，惊讶着，随晶彩朝着厨房去。

庄王府的西跨院，建得跟花园似的，处处繁花似锦，鸟语花香，即便时处严冬，景致也丝毫不减，想必有许多花花草草，都是温室里专门培育出来，移植应景的。晶彩见南叶三人都挺诧异，笑着解释：“因为我们福宁郡主热衷下厨，恨不得成天泡在西跨院，我们王爷便下令，改建了西跨院，免得西跨院的布置，和福宁郡主的身份不符。”

看来福宁郡主果然受宠，不过南叶很奇怪：“原来福宁郡主也爱做菜，怎么数次斗菜赌菜，都不曾见到她？”

晶彩不好意思地道：“不怕你笑话，我们福宁郡主虽然爱做菜，但厨艺却并不算高明，盖因她只爱做复杂费工的菜式，而这样的菜式，往往对基本功的要求太高……”

性格好强，手艺跟不上理想，倒也正常，南叶点点头，表示理解：“郡主何等身份，能下厨，已属难得，倘若真厨艺高超，我们厨师，就该没事儿做了。”

“可不是。”晶彩应和着她的话，说着说着，却又话锋一转，“但我们福宁郡主自己心里着急啊，不如你等有空的时候，去指点指点她如何？”

“我？”这……晶彩不是来引路的么，怎么说着说着，话题转到这上头去了？不过能被福宁郡主看中，绝对是荣耀无比，南叶没作过多考虑，便答应下来：“福宁郡主瞧得起我，我哪有推辞的道理，只怕教不好，让她失望。”

“怎么会！”晶彩见她答应，眉笑颜开，“我们福宁郡主，垂涎你家的量壶和量勺好久了，只是无缘一见，下次你来教她时，可得带上，让她瞧瞧，不然又要抱怨我不会办事了。”

垂涎？福宁可是郡主，她这样形容好么？南叶忍住想笑的冲动，道：“没问题，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身为下人，行动不自由，虽说我已答应，但郡主要想我过来，还得跟我们世子说。”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晶彩连声说着，将她们三人引进了庄王府西厨房。

庄王府西厨房，和夔国府西厨房一样，亦是专门为主子们服务的，大概是为了迎合福宁郡主的喜好，里头厨娘们的服饰，比夔国府鲜艳许多；又大概为了防止流言蜚语，厨房里只有厨娘，没有男性厨子。

晶彩把南叶三人送进去，厨房管事火烧嫂亲自来接，晶彩特意交代她，对南叶务必有求必应，不许怠慢。火烧嫂恭恭敬敬地应了，先把她送出厨房院门，方才又回来接待南叶。

火烧嫂，这名字真够奇特的，南叶笑着问她：“火烧嫂可是专长做火烧？”

火烧嫂惊讶看她：“你竟晓得火烧？想当年我初进庄王府，做了一道家乡点心火烧，偌大一个庄王府，竟没有一个能叫上名字的，所以他们才管我叫火烧嫂。”

火烧又不是什么稀奇食物，怎么却无人知晓？哦，大概是因为华朝交通不便，信息流通不畅的缘故。南叶笑道：“偶有听闻而已，只是无缘得尝。”其实早吃腻了，但今儿来庄王府，肯定得火烧嫂行便利，能讨好就讨好罢。

火烧嫂听得她如此说，哈哈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待会儿我就做来给你们尝尝。”

旁边就有小厨娘插话，颇为自豪地道：“我们火烧嫂做的火烧，天下一绝！”

火烧嫂笑骂：“你这辈子通共就吃过我一个人做的火烧而已，哪晓得什么叫天下第一！”

这火烧嫂，性格挺好的，至少，表面上性格很好，南叶笑着，随她走进了偏厢，里头大灶、炉子、锅碗瓢盆一应俱全，只是空荡荡的没有人，大概便是庄王府的小灶间了。

火烧嫂示意她们进来，笑道：“因为我们西跨院，是不许进男人的，所以太和楼的少东家，去东跨院的东厨房了，这间小灶间，就交给你们使用罢。”

小灶间看起来挺干净，很好，哎，不对，她不是来斗菜的么，带她来小灶间做什么？南叶满头雾水：“怎么，今儿的斗菜，是各自在小灶间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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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4.第584章 当我死了呢？

“不，不，不，当然不是了。”火烧嫂摆着手，忙道，“斗菜场地已经布置好了，在我们府后花园的麒麟轩，这里的小灶间，是指方便你们做赛前准备的。”

原来如此，南叶道：“多谢贵府体贴的安排，不过我们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不知可否带我们去大厨房参观参观？您放心，我们什么都不会碰的，只是学习学习而已。”

成天关在高墙之后，厨艺再高明，也是固步自封，好容易有出来的机会，自然得多看看别人的做法，取长补短了。

“你是名满京城的斗菜王，能参观我们的大厨房，乃是我们的荣幸，没有半点问题，只是，你们真的不需要为斗菜做准备？比如面团发个酵，该烤的先烤着，该炸的先炸着，好为正式比赛节省时间？”火烧嫂十分讶异南叶的回答，好心地提醒着。

南叶笑道：“我们参赛的菜很简单，到时再忙是一样的。”说完又问：“您刚才说的‘斗菜王’，是我？我自己怎么不知道，莫不是您弄错了？这样的赞誉，我可不敢当。”

火烧嫂笑道：“‘斗菜王’除了你，还能有谁，虽然斗菜的次数不多，但只要你出马，就没有输的时候，即便偶尔成绩不佳，也是被别的府带累的。你肯定是因为太醉心于钻研厨艺，不怎么理会这些俗事，所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诨号。”

还真不知道……她在外头的名声，竟有这么响亮？南叶想着，谦虚道：“我哪有这么厉害，都是同行高看了。”

“咱别的不说，就凭你做的熏肉，能让我们王爷念念不忘，便属厉害了。你不知道，我们府的厨师听说你要来斗菜，个个都想去看，我们王妃特意给全府厨师都放了假，许我们到时都去后花园观战。”火烧嫂说着，推开小灶间的门，引她们到大厨房去。

夔国府的厨师们，已经要来观战了，现在庄王府的厨师也要去？天，这真的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么，阵仗这么大？南叶突然觉得自己亏了，早知如此，该找白全林再多要点好处的。

在她和火烧嫂后面，蜜糖满脸羡慕地望着深冬，小声地道：“南叶真有能耐，小小年纪，就被人称为‘斗菜王’了，你跟着她，简直前途无量。”

再前途无量，也得自己有能耐才行，深冬想着待会儿的斗菜，有点紧张，只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

庄王府的大厨房，从布局到管理，都和夔国府有很大的不同，进门后，首先是一道横着的走廊，走廊那头，并排好几个小门，门上挂着竹帘，竹帘上写着管事们的名字，好似他们的办公室。

事实上，也差不多就是办公室了，只不过里头没有桌子和椅子，只有案板和炉灶，厨房管事以上的级别，每人都拥有这样的一间厨房，以及属于自己的团队，至于谁负责给哪位主子做饭，得靠自己争取，所以竞争也非常激烈。

这样的管理模式，有个很大的好处，管事们为了提高自己团队的竞争力，肯定会不遗余力地教导下级厨师，不像夔国府，管事们都只顾着自己，不管其他人。马六嫂以前还定期给厨娘们上上课，后来随着她职场越走越顺，权力越来越大，也就不了了之了。

她们进其中一间“办公室”参观时，恰逢一位厨房管事，正在给她的下级厨娘们上课，教她们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用萝卜雕出一朵栩栩如生的花来，深冬倒还罢了，蜜糖见了，羡慕得不得了。

还有一间“办公室”里的厨房管事，在教她的厨娘们做鱼脍，这鱼脍，可是代表着华朝厨艺的最高水平，她居然愿意教给厨娘们，真是令人惊讶。就连有南叶单独教导的深冬，都忍不住赞叹：“庄王府的厨房，比咱们的好！”

不同的激励模式，决定了管事们不同的管理方法，南叶也觉得，庄王府的做法，确有可取之处，也许哪天得闲，该跟白全林提提意见。

“贵府的大厨房，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受益匪浅。”南叶参观完，赞叹着向火烧嫂道谢。

火烧嫂性子直，竟没有谦虚，而是道：“不是我自夸，你们夔国府，以前靠白总管，现在靠你，至于其他人，呵呵……如果比综合实力，绝对不是我们庄王府的对手。”

这话有点狂妄，但南叶竟无言反驳。

火烧嫂说完，自己却不好意思起来，道：“嗐，你还是个小姑娘，就算你们府厨房总体实力不行，也不是你的责任，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走走走，趁着还有点时间，我给你们做火烧吃去！”

火烧嫂说着，当真去了她自己的“办公室”，现做了一盘火烧出来，有素馅的，也有肉馅的，深冬和蜜糖一人尝了一个，嘴里尽力夸着火烧嫂，背地里却彼此交换了一个“不过如此”的眼神。火烧南叶也会做，味道真的比这个好多了，而且馅料也丰富许多。

尝完火烧，时间也差不多了，火烧嫂解开围裙，亲自把她们送往后花园的麒麟轩。

她们到时，夔国府来观战的东西厨房的厨师们，已经坐在看台上了，马六嫂见南叶三人是由火烧嫂送来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南叶只是二等厨娘，庄王府却派了个正经厨房管事来接待她，未免也太抬举她了！

卢梅芳瞅见马六嫂的神色，赶紧趁机火上浇油：“马六嫂，你可是我们府下一任的厨房总管，庄王府怎么没派个地位相当的人来接待你？”

马六嫂闻言，脸色顿时更黑了几分，不过她而今可不像以前那般隐忍，马上还击：“我看见左管事就坐在那边呢，而今王大梁死了，翠云又在洗衣房，正是你们的好机会。”

马六嫂知道他们以前有一腿？！卢梅芳一时心虚，语调都尖利了起来：“马六嫂，你胡说些什么？！”

马六嫂正要继续还击，旁边忽然传来白全林的声音：“都当我死了呢？”

两人登时都吓出一身冷汗，半个字都不敢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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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5.第585章 他是谁？

麒麟轩，轩如其名，外观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金色麒麟，里面则是双层戏院；二楼设有贵宾席，离戏台极近，可以居高临下地看清台上的每一个动作，据说这样的设计，是专门为了斗菜赌菜，但因为福宁郡主厨艺不佳，实际上并未启动过几次。

戏台，抑或应该称之为斗菜台，呈半圆形设计，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场案板灶台，后场择菜清洗。

今天的斗菜台，分为了左右半场，右边挂着太和楼的照片，左边则高悬着夔国府的徽记，一旦获胜，不但是厨师个人的成绩，更是整个酒楼和府第的荣耀。

两边的赛场，都已经完成了基本布置，水盆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菜筐和肉架；案板上搁着大小砧板和各式道具；灶膛里塞满了柴火，炉子甚至已经点燃。

蜜糖没怎么留意夔国府的赛场，一直在盯着太和楼的看，她看完之后，碰碰南叶的胳膊，小声地道：“太和楼真有心眼，你看，他们的各种食材，几乎都已经做成半成品了，待会儿只需要热一热，便能上桌！而且他们准备了好多菜，鸡鸭鱼肉，水果菜蔬，一应俱全……不过，这么多食材，如何揉进同一道菜里头去？”

南叶摇摇头，表示不知，道：“待会儿瞅瞅就知道了。”

她说完，见深冬一言不发，面色凝重，便知她又犯了临场紧张的毛病。怎么办，她一紧张，手就会抖，可待会儿的刀工，全看她了呀，南叶想了一想，问她道：“不过一场斗菜，你为什么会害怕？”

“自然是怕输……”深冬完全没有否认她是在紧张。

“输了又会怎样呢？”南叶紧紧追问。

“啊？”深冬一愣，“如果输了，就没法参加厨神大赛了。”

“没法参加厨神大赛，又会怎样？”南叶再次追问。

“这……会少拿三枚功券……下次晋级考核无法加上那十分……”无法参加厨神大赛而造成的损失，南叶难道不清楚么，为什么会问她？深冬有点迷茫。

“少拿三枚功券，晋级考核无法获得加分，那又如何？”南叶紧盯着她，语速很快，“白总管以前可曾参加过厨神大赛？没有。他可曾拿过那三枚功券？没有。他可曾晋级考核多加过十分？没有。但这妨碍他当上厨房总管了吗？”

“没有……”深冬下意识地回答。

“这妨碍他获得主子们的青睐和信任了吗？”南叶继续问她。

“也没有……”深冬回答着，似有所思。

“既然如此，你这么在意此次斗菜的结果作什么？”南叶说着，拍了拍她的肩，“赢了，固然离咱们的目标更进一步；没赢，一样可以另寻别的途径。只要我们努力，总有一天，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又何必在意一时的输赢？”

“我明白了。”深冬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原本因为紧张而攥成一团的拳头，也渐渐地松开了。

南叶看在眼里，终于放下心来。

这时，蜜糖拉着葛云走过来，惊讶问道：“这姑娘会功夫？”

“你才知道？”南叶和深冬都笑了起来。

蜜糖激动得道：“待会儿让她露几手！以前我跟师傅去更北边的地方，他们一边斗菜，一边耍刀，别提有多好看了，裁判们评分的时候，往往也会偏向几分！”

耍刀？杂技？深冬明显精神一振：“我也爱看！不过……”她带着怀疑的眼神，看了看葛云：“她会吗？”

葛云没好气地瞪她一眼：“我还会喷火呢！”

真的假的？蜜糖没听出葛云这是在开玩笑，脸上已有崇拜之色浮现。

创意不错，可是……南叶担忧道：“这样会不会暴露葛云的功夫？”葛云是奉命来暗中保护她的，倘若让大家都知道她会武艺，会不会影响她以后行事？

葛云道：“真行家，即便我什么都不做，他也能一眼看出我会不会功夫，功夫高不高；倘若不是真行家，知道了我会功夫又如何，反正也打不过我。”

这话够嚣张，不过也着实打消了南叶的疑虑，于是她把手一挥，作出了决定：“待会儿你就尽情耍帅罢。”

耍帅？让她去耍帅？！她是不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洞，然后还自己跳进去了？葛云疑惑着，摸了摸脑袋。

正说着，一名庄王府的丫鬟走过来，告诉她们，该上场了。于是四人整了整衣衫，绕至后场，沿着台阶，登上了斗菜台。

刚才在下面，尚还不觉得什么，朝台上一站，方才发现，来观看斗菜的观众，不是一般的多，楼上各府的主子，楼下各府的厨师，外加门外还有偷瞄的，满满的都是人。

他们到底是对这次斗菜的题目感兴趣，还是对参赛的选手感兴趣？南叶想着，不由自主地抬头，朝上望去，恰和顾端的目光对到了一起。原来他的座位，离她是如此之近，看来待会儿得好好表现，免得他失望了。南叶想着，冲他微微一笑，就见不远处的姜国府大小姐黑了脸。顾端抬起手臂，冲南叶挥了挥，张口作了个“别紧张”的嘴型。

南叶点点头，朝隔壁太和楼的赛场看去。

右边偌大的场地上，居然只站了一个人。那是位年轻的公子，约莫二十岁上下，和白全林一样，虽为厨子，却穿着一身直裰，头上还戴着头巾，整个人看上去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此人还有着无敌的侧颜，看上去帅极了，旁边的葛云，盯得眼睛都不眨，只差流哈喇子了。

这是……太和楼的少东家，何太明？怎么生得跟电影明星似的？而且，他是孤身上阵，没带任何帮厨？少三个帮厨，就是多加九分！没想到，他还会在这些细节上作文章，看来对她这个对手，很是重视呀……南叶想着想着，朝太和楼赛场堆积如山的食材看去，那么多东西，哪怕只是装盘，光他一个人，也得忙活半天罢，他可真是有勇气。

正想着，何太明转过了身来。

“哎呀，那小伙儿正面更俊！”葛云终于忍不住，叫出声来了。

南叶闻声侧目，登时愣住，方才何太明侧着身子，尚还不觉得，这会儿看清他的正脸，怎么觉得，他很有些眼熟呢？可是，她绝对没有见过什么太和楼的少东家罢？

正疑惑，就见何太明盯着她，眼睛慢慢睁大，表情无比惊讶，甚至抬起手臂，叫着：“你，你，你是……”

怎么，何太明和她一样，也觉得她眼熟？他们真的见过？南叶愈发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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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6.第586章 原来是你！

“你是南叶？！你就是南叶？！”何太明的反应，比南叶激烈许多，竟直直地走到了她面前，仿佛这是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对啊，我就是南叶，你是……请恕我眼拙，虽然也觉得在哪里见过你，但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南叶疑惑着，回答道。

“想不起来？想不起来了？”何太明的表情急转直下，鄙视地看她，“当初还口口声声说要报答救命恩人呢，转眼却根本就不认得我了！”

“救命恩人？啊！你是，你是……你是破庙里的叫花子！”南叶惊讶而又激动地叫着，抬头朝上层看台望了一眼，果见顾端亦是满脸惊讶，当时那叫花子穿得破破烂烂，头发也乱糟糟的，跟眼前的何太明判若两人，他肯定也没认出来。

“原来你就是南叶，难怪，难怪……”难怪她会做叫花鸡，原来她就是先后做出两道熏肉，逼他不得不下战书的南叶！何太明并没有回应南叶的话，而是抱着胳膊，上下打量她。

南叶觉得气氛有点沉重，开玩笑道：“是不是有点后悔？你心里肯定在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由着杀手把她给杀了，而今便没这么多事了。”

“哼，我是那么心胸狭窄的人么？”何太明满面不悦，转身走了。

心胸狭窄不狭窄，她不知道，反正不怎么善良，当初她要是没教他叫花鸡，他肯定不会救她。南叶暗自撇嘴。

葛云瞧见南叶的表情，上前替何太明讲话：“你该理解他，咱们今儿要是输了，你顶多不能参加厨神大赛；而他要是输了，太和楼就得关门歇业，他们家就完了。”

这丫头，到底是哪边的啊？难不成是看见帅哥就走不动路的类型？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南叶满不高兴地瞥了葛云一眼，却又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对的，这一场斗菜，对于何太明来说，明显要重要许多，不仅关乎他的声誉，更影响他们家的将来。

“太和楼少东家，就是那天救了你的叫花子？”深冬走过来问道。

南叶点了点头。

深冬感激地朝那边赛场望了一眼，小声地道：“要不……咱们……算了罢……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即便输了斗菜，没法参加厨神大赛，也不会妨碍我们达成自己最终的目标么？”

这不止是她们几个人的斗菜，深冬说完，看向了蜜糖。

而蜜糖还没等她张口，就先自己表态了：“我的命都是南叶救的，她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半点意见都没有。”

深冬便又把目光转向了南叶。

南叶沉默着，什么都没说。

这时，鼓声响了起来，斗菜正式开始了。

深冬赶紧拉着蜜糖去了后场，一面翻菜筐，一面问南叶：“咱们做什么菜？”

葛云****把菜刀在手里，掂了掂，问道：“我就耍这把刀？可你不是说，要借厨艺考校我的武艺的么？”

南叶甩甩头，摒除脑中杂念，开始分派工作：“后面的食材，都是我挑好了的，深冬、蜜糖，你们把能洗的都洗了，能择的都择了，然后全部切成丁，分门别类放好。”

她嘴里说着话，手里已经开始干活，舀了一瓢面粉，一瓢清水，迅速和好了面，然后将面团递给葛云，道：“听说习武之人，都极擅长控制手部力道，你这就证明给我看看，把这团面，擀成一张大面皮，倘若有一处不均匀，就算你功夫没到家。”

让她擀面？！有没有搞错？！葛云瞬间黑了脸：“擀的时候，是不是还得兼顾杂耍，把面皮儿抛到空中，然后再跳起来接住？”

南叶像是没听懂她这是反话，竟点点头，对她的创意大加赞赏：“就是这样！你要是干得好，我一定禀明世子，给你嘉奖。”

还当真让她玩杂耍？葛云气得不轻，但一想到世子最听南叶的话，她让嘉奖，他肯定就会嘉奖，心里的气就渐渐顺了，转身去拿了擀面杖，轻轻松松就擀出一张浑圆的大面皮，并将其抛向空中，然后在众人的尖叫声中，高高跃起，来了个干脆利落的后空翻，从后面把面皮儿接住，稳稳落地。

观众们的目光，被葛云牢牢吸引住了。尤其是那些女性看客，尖叫声不绝于耳，连好些夫人们都放下了矜持，捏着帕子，紧张而又兴奋地追随着葛云的身影。

同样是边斗菜边表演，但夫人们对此的接受度，比曹三娘的那个高多了，毕竟葛云全身上下包裹的很严实，既没露肩膀，也没露蛮腰，而且行动刚武有力，没有搔首弄姿，毫无勾引男人之嫌。

庄王妃大概是太喜爱此类表演了，又觉得自己是主人家，必须拿出点姿态来，于是命人抬来一箱成串的铜钱，叫丫鬟们抛上台去。

居然直接赏钱？真当葛云是玩杂耍的了？南叶惊讶着朝葛云看去，就见她的嘴角，僵硬地抽动了几下。

一楼观战的夔国府厨师们，看见铜钱在台上飞舞，几乎嫉妒到发狂了。这斗菜的胜负还没定呢，南叶她们居然就先得了赏钱了！虽然不是银子，只是铜钱，但都是成串的啊，这一趟下来，不知能抵他们多少月钱呢！

南叶看着葛云抛面皮儿，也挺乐呵，接连又和了蔬菜面团和水果面团给她，让她一次抛了个够。

这边赛场如此精彩，何太明却没有时间来瞅，他只有一个人，要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煎炸烤蒸煮，一个都不能马虎，忙得脚底生风。这次斗菜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他不能让祖上的基业，毁在他的手里，不然会成为全族的罪人，而且完全没法向贵妃娘娘交差。所以，他冒险没有带任何帮厨，就为了一开场，就能领先南叶九分。

只是，南叶对待这次斗菜的态度，也太不严肃了罢？为什么四处都是欢声笑语？为什么她们能这么轻松快活？是太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么？何太明忿忿地想着，把蒸锅端上炉子，顺路朝夔国府的赛场那边瞅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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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7.第587章 颜色分类法

夔国府的赛场上，看起来还是挺热闹的，深冬咚咚咚地在切菜，盆里全是各式各样的丁，肉丁，鱼丁，菜丁，水果丁，拿小小的铜盆，分门别类放着；蜜糖在切面皮，准确地说，是在扣面皮，拿杯子朝葛云擀好的面皮儿上使劲一按，一方小小的圆形饺子皮，也就做好了。

这法子倒是既省时，又省力，可是正宗的饺子皮，讲究的是边缘薄，中间略厚，这种投机取巧做出来的皮儿，行家一尝就露馅了，南叶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罢？

南叶……哎，南叶呢？何太明探着身子，左看右看，瞄了半天，才透过葛云让人眼花缭乱的花式飞刀，找着了南叶：她居然搬了个小板凳，悠闲自在地坐在后面，看葛云耍刀！而且托着腮，看得津津有味！

如此重要的斗菜场合，她竟在看杂耍，什么也没做？！

何太明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使劲把眼睛揉了好几下，但南叶看杂耍，就是看杂耍，半天都没挪动一下位置！

这绝对是对他赤果果的歧视、忽视，外加无视！他不就是让她教了一回叫花鸡么？他不就是不擅长做熏肉么？她居然就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

何太明险些把肺气炸，要不是锅里还煮着肉，当即就冲过去，拎住南叶的领子，好生质问一番了。

不过，有葛云的飞刀在前，估计他也冲不过去。

不过，何太明挺会开导自己，摔东摔西地发了会儿脾气后，找到了自认为非常合理的解释：南叶不就是包个饺子么，这么简单的东西，自然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

饺子，她居然做饺子，如此普通大众的东西，她居然拿来参赛，也真是勇气可嘉了。

何太明朝对面望了一眼，无声地笑了起来。

当葛云刷完这套飞刀，南叶终于起身了。她走到案板前，洗了洗手，拿起一块圆形的饺子皮，一手托住，另一手飞快地顺边捏着，不一会儿，一朵惟妙惟肖的牡丹花，就出现在她的掌心里，而且还是空心的。

面团捏的牡丹花，蜜糖见得多了，但面皮捏的空心牡丹花，她却是头一回见着，不禁看得呆了。

南叶手下不停，不一会儿功夫，就把拿玫瑰花汁染的红色面团，捏成了牡丹花；把橘子汁染的橙色面团，捏成了浑圆的空心橘子；把什么都没加的白面皮儿，捏成了小朵的莲花。蜜糖赞叹着，把蔬菜汁染成的饺子皮也推过来，南叶这次却没捏花儿果儿，而是捏成了一片一片大小不一的叶子，有的是空心的，有的是实心的。

蜜糖扭头朝深冬那边看看，问道：“深冬切的是馅料？”

“对。”南叶说着，走到深冬那边，顺着一个一个的铜盆，依次调味。

蜜糖大概明白了她的思路，这是要把各种馅料，填装到空心的牡丹花和叶子里头去。不过，因为来宾饮食喜好单实在太长太复杂，真正做起这件事来，却是非常繁琐，有的里头要装肉，有的里头要装菜，甚至连什么馅料用什么面皮儿，都有讲究，有的馅料要配橘子汁的皮儿，有的却得配蔬菜汁染的叶子。

不过填装馅料而已，尽管复杂，但因有南叶的详尽指挥，还是很快就完成了。

真正的难题，在后头。

深冬看着满案板的花儿和叶子，一个头两个大：“每种花儿和叶子的馅料都不同，如何才不会弄混？万一世子想吃橘子皮儿蜜糖糯米馅的，却拿成了白皮儿鱼肉馅的，岂不就糟了？”

蜜糖亦是犯愁：“别说主子们，我现在都已经看花眼，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

南叶看看她们，诧异道：“你们以为，我这馅料是乱包的么？面皮儿不同的颜色，代表了食客不同口味的分类呢！”

不同口味的分类？深冬和蜜糖都听不大明白，懵懵懂懂地看她。

南叶指了满满当当的案板，耐心解释：“我仔细研读了庄王府送来的来宾饮食喜好禁忌单，发现所有来宾的口味，可以大致分为三类，一类是喜食荤腥，基本不吃素菜的；一类是喜食素菜，基本不沾荤腥的；一类是喜食水果和甜食的；另一类是基本上什么都吃，但有一两种禁忌食物的。

所以我刚才指挥你们包馅时，不是乱喊的，而是把第一类客人会喜欢的馅料，装进了白色的莲花里；第二类客人会喜欢馅料，装进了绿色的叶子里；第三类客人会喜欢的馅料，装进了橙色的橘子里；第四类客人会喜欢的馅料，装进了红色的牡丹花里。”

还可以这样？！那份来宾饮食喜好禁忌单，她们至少也听了有四五遍，怎么就没想着去分类呢？说来也是，虽说每位客人的喜好都不尽相同，但华朝的食材，通共就那么几大种类，仔细找，总能找到共通之处，然后再避开大家的禁忌点就行了。

南叶就是南叶，道理她们都能明白，但绝对想不到分类上头去，深冬和蜜糖看向她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敬佩而已了。

规律解释清楚，她们便知道该如何干活儿了，一种颜色，一个蒸锅，单独蒸制，免得串味，那些实心的叶子，也另开一锅，作装饰用。

原来不是包饺子，而是做成了各种造型，怪不得面皮儿直接用杯子来扣……不过，这也仅仅是小巧而已……何太明一直在留意她们这边的动静，那满案板的花儿啊果的，他也看见了，但他并未听见南叶的分类法，因此在心里暗暗发笑：本来他打算做烧麦的，和南叶做的这些，有异曲同工之妙，最后之所以放弃，正是因为每个的馅料都不相同，区分起来太费事。

看来还是南叶胆子大，各种不同馅料都摆一起了，待会儿要是哪位粗心的主子拿错了，或是哪位主子点子低，挑到了会让自己过敏的馅料，那可就好看了。

何太明一面想着，一面幸灾乐祸起来。

袅袅白气，开始从蒸锅上升起，深冬听着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忍不住重提起初的话题：“咱们真的要和太和楼少东家拼？他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他，你早死了，哪儿还有命坐在这里斗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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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8.第588章 好吧，故意输给他

是，何太明是她的救命恩人，她理应知恩图报，但是……南叶和先前一样，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方犹豫着道：“万一他做的菜，本来就比我们的好出许多，我们故意相让，岂非画蛇添足？或者，万一他自尊心太强，发现我们是故意让他，反而生气了，怎么办？”

“生气就生气呗，评委们看不出来，太和楼不倒就行。”深冬毫不犹豫地道。至于第一条，她根本懒得回应，南叶把颜色分类法都用上了，如果真的硬碰硬，怎么可能比何太明的差。

蜜糖在一旁琢磨，南叶是她的救命恩人，而何太明又是南叶的救命恩人，那救命恩人的救命恩人，其实也就是她的恩人啊，于是她也来帮着劝：“南叶，咱们就让他一回罢，什么厨神大赛，不去也罢。”

都劝她？南叶微感诧异，转头问还在耍刀法的葛云：“你说，让不让何太明？”

“让！当然让！”其实葛云根本就不知道何太明救过南叶，只是听见此事对何太明有利，就毫不犹豫地答了。

这丫头绝对是见色忘友的胚子！南叶暗骂一声，长叹一口气，道：“罢了，合该我和厨神大赛无缘，你们也真是卫护何太明，幸亏今儿是斗菜，不是让我以身相许……”

深冬被她逗乐了，道：“少来了，我本来也没见你有多看重这次斗菜，先前我苦口婆心地劝你来，你还不大愿意呢。”

是，她是不大愿意，但是，白全林说了，只要赢了厨神大赛，就能让她提前恢复自由身……算了，也许命中注定，她只能一步一步地来……南叶阿Q地想着，吩咐深冬：“把灶里的火调小，每个灶眼里留两根木柴就行。”

“恩？”这样做，是为了输掉斗菜么？何不直接把火灭了了事？深冬疑惑看她。

南叶看出她在想什么，解释道：“直接灭火，未免也太明显了，这会儿只留两根木柴，到比赛结束，正好有点半生不熟。”

她能计算到如此精确？！连多少木柴能蒸到几成熟都清楚？！深冬深深地震惊了，再一次觉得，如果南叶不故意相让，何太明绝对输定了。

南叶怀揣着遗憾，托腮望向对面忙碌的何太明，心想，长得帅就是有好处，竟连与此事毫不相干的葛云都认为，她该输掉比赛以报恩。希望何太明的手艺能好点，让她不觉得输的太冤枉。不过，一个为了学会叫花鸡，情愿扮成乞丐打入丐帮内部的人，厨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随着灶膛里的柴火被抽出，锅里的水声明显小了下去，南叶抬头，望向二楼贵宾席中的顾端，觉得自己这次故意输掉比赛，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了，她这回没法为夔国府争光了，他一定会很失望罢。

顾端回望于她，微微一笑，笑容中宠溺尽现，仿佛无论她是输还是赢，不管她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都能够容忍，他都能够理解。

南叶看见他这笑容，莫名地就心安下来。

比赛渐渐接近尾声，就在庄王府的丫鬟站到铜锣前，还没拿起锣锤的时候，何太明完成了他的作品。南叶静静地望着他面前硕大的三层攒盒，一直等到丫鬟敲响铜锣，方才站起身来，举手示意裁判，她们的菜做好了。而此时，几口大灶里的柴火，刚好燃尽，一点不剩。

深冬走过来，握了握她的手，然后和蜜糖一起，依次掀开了蒸锅的盖子。

红艳似火的牡丹，金黄灿灿的橘子，晶莹洁白的莲花，翠绿欲滴的叶子，一切都显得是那么地完美，除了还没完全熟。深冬突然就理解了南叶的心情，端着盘子走过来，默默地握了握她的手。

南叶准备的，是一张大盘子，将各色“花果”摆上去，再配着盘子上原有的图案，便有了一树熟透的橘子，一塘静幽的白莲，一盆怒放的牡丹。橘子蒂上，绿叶犹在，新鲜非常；荷塘中，荷叶片片，与白莲平分秋色；连那盆牡丹花，也因为有了绿叶的衬托，而显得格外鲜艳。

深冬和蜜糖赞叹着，目光在盘子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方才舍得将其端去了贵宾席。

而葛云握着刀柄，深感后悔，早知道这么好看，就不管什么何太明，让南叶把它蒸熟了。

何太明的攒盒，是先做好的，因此早南叶的一步，送到了评委席上。

攒盒并不少见，但体型如此巨大，菜色如此丰盛的攒盒，却是在场的宾客们都没见过的。

每个格子，都是一样菜，食材没有重复，烹饪方式也没有重复，从高端的浇汁鲍鱼到低端的红烧肉，应有尽有，若是分量稍微增加点，这完全就是一桌非常上档次的酒席了。

攒盒由丫鬟们抬着，依次送到每位宾客面前，宾客们手里都有筷子和小碟子，看中了那道菜，就举起筷子，夹上一道。

何太明的厨艺，显然十分高明，凡是尝过攒盒的客人，都是赞不绝口。

平原侯对庄王爷道：“这何太明，居然凭一己之力，在短短的一刻钟之内，做出了这么多种菜，真是让人难以置信！”

姜国公点头，表示赞同：“而且每一道菜都极为用心，绝非敷衍了事。”

成国公夹起一块鸡肉，道：“更难得的是，虽然品种繁多，但每种菜的特征都很明显，不会轻易夹错，我本来还担心，我会因为分量太少，格子太多，辨不清鸡肉和鸭肉的。”

福宁郡主听见每个人都在夸赞何太明的这道菜，有点替南叶着急，闻言赶紧插了句话：“明显是明显，但我的花生如何分辨？”

这……还真是，花生米虽然挺好辨认，但如果菜里头有花生碎，花生酱呢？上次在夔国府，福宁郡主就差点因为花生酱而过敏，可不能乱夹食物。

何太明已经随丫鬟上了二楼，听见福宁郡主的质疑，连忙解释：“郡主请放心，这攒盒里的菜，即便加了花生，也是整粒的，您一眼就能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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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9.第589章 温暖的掌心

是么，福宁郡主连忙让丫鬟把攒盒抬过来，从上到下，一个格子一个格子的看，果见有那么两三个格子里有花生米，但都是整粒的，一眼就看出来了。她没了辙，只好把目光投向了自己最好的闺蜜，夔国府大小姐顾慧芝。

顾慧芝会意，马上质疑何太明：“只有整粒的花生？那像我这种喜欢把花生碾碎了吃的人，怎么办？”

这……花生碾碎很容易，但如果碾碎了，就不容易发现了，万一福宁郡主误食，怎么办？何太明只能拱手道歉：“是在下思虑不周。”

顾慧芝毫不犹豫地就拿起自己面前的小纸板，在上头画了个大叉叉——这是今天的简易评分法，认为参赛菜品符合自己口味的，在纸板上画勾勾；反之，画叉叉。最后根据勾勾的多少，来判决谁胜出。

福宁郡主看见那鲜红的叉叉，心花怒放，觉得自己总算帮南叶踩了何太明一脚，给她开了个好头。

攒盒尝遍，勾叉画完，丫鬟们上来把小纸板收走，南叶的大盘子，也就端上来了。

红的牡丹，白的莲花，黄的橘子，还有锦上添花的绿叶子，五颜六色，斑斓缤纷，在炎炎冬日里，忽见如此明媚丰富的颜色，所有人的眼睛都为之一亮。

宾客们还没举筷子，先来观“景致”，个个赞叹出声。

果然好手艺，真是给主人家长面子！福宁郡主羡慕地望了顾慧芝一眼，问南叶：“这道菜叫什么名字？”

南叶躬身道：“回郡主的话，奴婢这道菜，叫作，风和日丽。”

风和日丽？这道菜里，既没有风，也没有太阳啊？不过，如果不是天气大好，又如何能见到如此娇艳的鲜花，和挂满枝头的大橘子？福宁郡主大赞：“好巧妙的菜名！”

何太明在旁听着，暗自嗤鼻，光菜名巧妙有什么用，馅料切的都是小丁，待会儿什么也看不清，一不留神就拿错了，只求菩萨保佑，她没有朝里包花生之类，不然福宁郡主当场中毒，大家都遭殃了。

欣赏完了造型和色泽，宾客们纷纷举筷，准备一尝究竟，这时候，南叶提醒道：“各位主子，请看清了颜色再取用，喜食荤腥的主子，请取用白色莲花；喜食素菜的主子，请取用绿叶；喜食水果和甜食的主子，请取用橘子；有饮食禁忌的主子，请取用红色牡丹。”

“这还有分？”宾客们惊讶着，照着她的解说，当真拿了不同的颜色。

“还真是！绿叶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素菜，而且馅料没有重复的！”

“白莲里都是荤菜，一点儿素都没有，正合我意！”

“我接连吃了三朵牡丹，都没发现有我不喜欢的食材，真是奇了！”

宾客们惊讶着，赞叹着，彼此交流着。

何太明脸色转白，南叶居然如此聪慧，懂得用分类法！虽然成绩还没出来，但他觉得自己已经输了。

突然，姜国府大小姐叫了起来：“我这朵牡丹没熟！”

宁国公皱着眉头，看着手里的白莲花，亦道：“我这个……好像也没熟……”

“还真是，我这个也没熟，刚才我还以为是自己舌头出问题了呢。”

“我这个橘子也没熟。”

“叶子也有没熟的，特别是那个实心的。”

越来越多的宾客开始抱怨，顾端拿着一朵红色牡丹，望向南叶，满脸担忧。他不是担忧南叶输掉斗菜，而是担心她被人责难。他很想为她辩解两句，但又觉得，以她的水准，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因此想先听听她自己怎么说。

南叶微微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上前两步，走到了贵宾席的最前面，九十度鞠躬，表示抱歉：“实在对不住各位主子，可能是因为我们没及时朝灶台里添火，所以导致了部分‘风和日丽’没有熟透……”

“真没熟？！”

“是因为火候不足？！”

许多宾客叫嚷起来，更多的不是吃到半生不熟食物的气愤，而是不尽的遗憾。

好容易碰上个心思巧妙，又好看又好吃的食物，却是没熟的，这真是让人如鲠在喉，憋得难受。

福宁郡主望着南叶，心里非常难过，她好容易给南叶开了个好头，却没想到，被她自己给弄砸了。

南叶看着贵宾席上，激忿填膺的宾客，心里的难受劲，丝毫不亚于他们——不为成绩，只纯粹为完美的食物，有了残缺。

世子一定很失望罢，自己寄予厚望的厨娘，却犯了这样低级的错误，浪费了如此让人惊艳的美食……南叶不敢朝顾端的方向看，深深地埋下了头。

突然，她的手一暖，原来是顾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旁，借着宽大袖子的遮掩，把她的手紧紧握住。顾端的手掌干燥而温暖，手指修长而有力度，被他这样握着，南叶的心，莫名其妙就安定了下来。

宾客们仍旧在激烈地抱怨着，议论着，根本无人注意到他们。

顾端的手稍稍用力，把南叶朝他身旁带了带，小声而又温柔地道：“别怕，没什么要紧，不过回去后，记得再做一份红牡丹，给我蒸透了。”

他还想吃呢，真是馋嘴，南叶忍不住微微地笑了起来。

宾客们到底都是有身份的人，闹了一阵，也就消停了，各回各位，开始掏出小纸板，刷刷地打勾勾，画叉叉。

“我回座了，你别慌，即便没赢，我也会另寻机会，让你跟白总管去参加厨神大赛。”顾端安慰了南叶几句，回座位上去了。

要为她走后门么？南叶又笑了。

一时勾叉画完，丫鬟上来统计成绩，并把最终得分，写在了两块精雕细刻过的白玉板上。

太和楼的得分，是四十九；夔国府的得分，也是四十九。

恩？他们的分数，是一模一样的？！一道连熟都没熟的菜，居然能得到和太和楼一模一样的分数？！何太明和南叶都挺惊讶。

“肯定有人作弊！”姜国府大小姐也觉得这成绩很不可思议，呼地站起来，冲着坐在前面的陆子美喊，“二公子，你是不是给她打了两个勾？！”陆子美偏袒南叶，不是一回两回了，这次肯定也不例外！当然，顾端也极有可能卫护南叶，但她不愿意点明，不然心里更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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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0.第590章 广元哥哥！

“姜国府大小姐以为收纸板的丫鬟眼睛是瞎的么？”陆子美回答着，连头都懒得回，“不过，我的确是给了夔国府一个勾，那是因为，尽管‘风和日丽’没有熟，但我愿意还有机会尝到它，当然，希望下回是熟透了的。”

他后面的那句话，引得不少宾客共鸣，赞同声一片，看来那些同样给夔国府打了勾的人，都是和他差不多的想法，希望还能再次尝到美味的“风和日丽”。

由此可见，这道菜有多么惹人喜爱，即便没有熟透，还是有这么多人想再尝尝。

何太明抿了抿唇，脸色有点差。

这时候，有丫鬟脚步匆匆地过来，走到庄王爷面前，急急地说了几句，然后跪下了。原来，刚才统计分数的时候，她们出了错，忘了给太和楼多加九分，因为何太明没有带任何帮厨，按照斗菜规则，理应有加分。

庄王府亲自把小纸板重新统计了一遍，确认丫鬟的话无误，于是宣布，太和楼的总成绩，应该是五十八分，领先夔国府九分。

所以，最终还是太和楼胜出。

原来还有九分没加，幸亏他没带帮厨！好险！何太明紧绷成一条弦的心情，骤然放松，脸上露出笑容来。还好，还好，赢了，赢了，不然太和楼被迫关门歇业，他就真要成为整个何家的罪人了。

许多宾客都认得何太明，纷纷起身，向他道谢，何太明一一回礼，应酬不停。

顾端穿过人群，又来到南叶身旁，再次握住了她的手，“风和日丽”没有熟，还能取得这样的成绩，虽败犹荣，但斗菜一向只有两个结果，赢，或者输，连平局都少见，所以，败了就是败了，心里的难受劲，丝毫不会因为赢得了口碑而有丝毫改变。

何太明接受着众人的恭喜，转了一圈，又回到贵宾席前面来，南叶吸了口气，心想作为竞争对手，还是应该上前道贺，于是跟顾端说了一声，朝何太明走去。

何太明看见她过来，收回正要向一位宾客行礼的手，挤出了人群。看来，他也有话要对她说。

南叶脸上带笑，福下身去：“恭喜少东家，今后还请多多指教。”

何太明回了一礼，看向她的目光，很有些复杂：“你太谦虚了，我今儿不过是赢在没有带帮厨，如果你和我一样，独身上阵，刚才的成绩就很难说了。”

南叶笑了笑：“不，这种情况不可能发生的，因为我的手腕受过伤，既没法提刀，又没法拿锅铲，所以不带帮厨是不可能的。”

“什么？”何太明马上看向她的右手手腕，惊诧道：“你没法提刀，没法拿锅铲，却还能做菜？”

“为什么不能？”南叶笑眯眯地道，“我这不是还来斗菜了么？我们西厨房的厨娘，可没少东家这么好命，若是伤了手腕就不做菜，早被赶到庄子上去自生自灭啦。”

她眉眼带笑，表情轻松，话里的内容，却是那么地让人唏嘘，何太明忽地就愣了一愣，随后毅然走向庄王爷，道：“这次斗菜，是南叶赢了，我不如她。太和楼，愿赌服输。”

“什么？”庄王爷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表情有点迷茫。

何太明道：“我这就回去，回禀父亲，太和楼从此关门歇业，消迹京城；本届的厨神大赛，我亦会主动弃权，绝不参加。”

他是来真格的？他要主动把斗菜第一名的成绩，让给南叶？庄王爷十分讶异：“为什么？”

何太明的面容有点惨淡：“我才刚知道，南叶手腕有伤，既无法提刀，也无法拿锅铲，她身负残疾，尚能做出如此高水平的菜来，我自愧弗如，赢此斗菜，心内不安。”

他说的很有道理，但南叶的菜毕竟没蒸熟啊，这样都能赢，如何让那些打了叉的宾客们信服？虽然南叶救过福宁郡主，庄王爷内心里很想偏向她，但想了想，还是摇头：“斗菜的成绩，并不是由你来定，你如此改来改去，评委们的颜面何在？”

“那我弃权。”何太明毫不犹豫地道，“无论什么斗菜，都是允许选手弃权的，所以，我弃权。”

他说着，让人把象征此次斗菜获胜的铜牌搬了上来，放回了庄王爷身边。

他为了把第一名让给南叶，竟不惜弃权？！庄王爷还是觉得这转变，有点难以让人理解，不禁再次问道：“为什么？！”

此时，已有不少宾客留意到了这边的动静，纷纷上前围观，议论声此起彼伏。

何太明深叹一口气，道：“在我心里，我已经输了，得了这虚名，只会让我寝食难安，所以，不如弃权。”

“太和楼少东家要弃权？！”

“他疯了？”

“他不要这第一名了？”

“如此一来，太和楼岂不是要关门歇业？”

“不仅如此，一旦真弃权，他连这次的厨神大赛都不能参加了！”

宾客们惊讶非常，都觉得何太明是脑子出问题了。

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望向人群外的南叶，迈步走了过去，扬头居高临下地看她，满脸鄙夷：“真是不知廉耻，连太和楼的少东家都勾引！”

南叶莫名其妙：“大小姐什么时候看见奴婢勾引太和楼少东家了？”

丁芷兰言之凿凿：“若非你勾引了他，他怎会主动要求弃权，把第一名让给你？”

这位大小姐的臆想症，真是越来越严重了，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大小姐真是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就算想要勾引太和楼的少东家，也得有大小姐这样的资本呀。”

这是在承认，她没有自己漂亮？不错，还算有点自知自明。丁芷兰乍听此话，心中暗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南叶这意思，是说她生了副勾引人的脸？

因为生母是风尘女子，丁芷兰最忌讳别人说这个，想到这里，登时大怒，一言不发，扬起手就朝南叶脸上扇去。

南叶下意识地想躲，背后却伸出一只强健有力的胳膊来，稳稳地架住了丁芷兰的手，并重重地挥到了一边去。

“世子！”南叶回头，惊喜出声。

顾端居然出手救一个奴婢？丁芷兰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连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广元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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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1.第591章 成国府提亲

丁芷兰的声音撒娇到发嗲，顾端的声音却冷淡到疏离，甚至眉眼间不见一丝笑意：“大小姐，我们府的厨娘，就不劳烦你来教训了。还有，我们两家虽为世交，但而今我们都大了，还是该避讳避讳，以后我的表字后面，就请不要加上‘哥哥’二字了。”

丁芷兰从未见顾端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之间呆住了。

而顾端根本不再理她，直接带着南叶朝前面去了。

南叶侧头望向顾端，目不转睛。

顾端不由自主地就笑了：“怎么，我脸上有花？”

南叶还是没有移开视线，道：“世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怎样的？”顾端有些好奇了。

“没什么。”南叶转开了头，眼底里却有汩汩不断的笑意涌了出来。

以前，他可不会像现在这样，如此明目张胆地维护她，甚至不惜讲重话。哎，在这里用“明目张胆”，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他们刚走到贵宾席第一排，就见庄王爷站起身来，大声地宣布：“各位，由于太和楼少东家临时弃权，这次斗菜胜出的是，夔国府！”

还真弃权了？！众人哗然。

就连顾端，都带着不敢置信的眼神，朝何太明望去。

南叶却是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嘀咕道：“恩没报成，还得等下次了，不然深冬她们非得把我唠叨死……”

“什么报恩？你在说什么？”顾端习武之人，耳朵实在是太灵了，这么小的声音，还是被他听见，马上转头问道，“莫非……莫非你是故意不把菜蒸熟，好让他赢的？！”

哎？他也太聪明了罢，怎么一猜就中？南叶才不会承认，左顾右盼：“何太明太傻了，他弃了权，太和楼就该关门了。”

“你在惋惜？”

“恩？”

“好吧，我不会让太和楼关门的。”

“什么？”

南叶满脸迷茫。

顾端背着手，朝何太明那边望去一眼，道：“我也很感激何太明，若非是他，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所以，这份恩情，就由我来报答罢，我会替他向庄王爷说情，保住太和楼，仅罚他不许参加这次的厨神大赛。”

那敢情好！南叶高兴起来，下意识地想给顾端一个拥抱，以示感谢，但突然反应过来旁边有好多人，连忙把已经张开的胳膊给收住了。

至此，比赛结束，接下来，便是宾客们相互联络感情的时候了，顾端问南叶：“我送你下去？”

那也太招摇了罢？南叶连忙摆手：“我自己走就好，你去忙罢。”

“我去找庄王爷聊聊。”顾端说着，朝庄王爷那边去了。

南叶找着缩在角落里的深冬和蜜糖，她们俩才刚见证了斗菜成绩的大起大落，还有点没回过神来，表情愣愣的。南叶伸出手，到她们脸跟前晃了晃，笑道：“回神！该下去溜一圈，让咱们府的厨师们，把肠子悔青了！”

蜜糖噗嗤笑出声来。

能参加厨神大赛了，深冬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但还是叹气：“这次没能报恩……”

还惦记着报恩呢？何太明就这么招人喜欢？南叶拍拍她的肩膀，道：“不用担心，世子说了，会帮他尽力保住太和楼，就当是报恩了？”

“当真？还是世子有能耐！”深冬这下彻底高兴起来，笑得比蜜糖还灿烂。

还是世子有能耐？怎么，她就没能耐么？她不是已经故意输给他了，是他自己不肯接受，可不关她的事儿。南叶撇撇嘴，四下张望：“葛云呢？她不是负责保护我的安全么，刚才我差点就被姜国府大小姐给打了，她怎么却不见踪影？”

“刚才我就在你后头！可我要是出手，世子岂不是就没表现的机会了？”葛云不知从哪里钻出来，跳着脚大声反驳。

“行了，行了，知道你能耐，给我小点声！”这丫头，没熟的时候酷得要死，稍微熟点，就咋咋呼呼了，南叶一把捂住她的嘴，拖着她朝楼下走去，并示意深冬和蜜糖跟上。

楼下看台上的夔国府厨师们，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明明心里有股火在烧，看着楼上的南叶等人，听着她们最终还是获胜的消息，嫉恨到要死，但当别府厨师纷纷来恭贺时，还是得强打笑脸，装出谦虚而又自豪的模样来，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南叶带着深冬三人走下楼梯，几乎所有的厨师，都在向她们行注目礼，火烧嫂尤其热情，赶着迎上前来，连声道贺。南叶一面走，一面道谢，一面欣赏夔国府厨师们精彩的表情，果真像是肠子都悔青了。

马六嫂和卢梅芳并排坐着，脸色都不怎么好看，方才的斗菜一波三折，到此时，已经说不清到底是因为南叶厨艺过人，还是她运气实在太好，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那就是，她们四个人，包括那个连厨房门都没进过的葛云，都有了资格去参加厨神大赛，而她们，夔国府西厨房唯二的两名管事，却依旧只能坐在看台上干望着。

可是，现在再怎么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她们两人都有点想哭的冲动。

别府来观战的厨师们，把南叶四人团团围住，有单纯恭贺的，有语带双关的，有讨教的，有挑战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南叶好容易才应付完，顶着满头大汗杀出重围，拉了个丫鬟带路，去了角门外，登上马车，返回了夔国府。

此次斗菜的胜利，为她带来了丰厚的回报，还没等到第二天，赏赐就跟流水似的朝西跨院送了，其中不但有夔国府主子的赏赐，还有很多其他府主子的馈赠，比如英国府送了一架小屏风，成国府二公子送了一对臂钏，福宁郡主送了一套自制的胭脂。

相对于厨神大赛的资格来说，赏赐倒显得没什么了，只是南叶心系香秀，强烈要求过了这个月后，再商讨厨神大赛的事情，白全林想着离比赛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而且各项事宜他都已经准备好了，于是便答应了她。

南叶收拾好了行李，向顾端告假，想要亲自去寻苦夏，顾端自然不许，两人僵持不下，足有三四天，突然却从荣寿堂，传来个爆炸性的新闻：成国公夫人上夔国府来，为他家二公子提亲了，提亲的对象，不是待嫁的二小姐，而是西厨房的厨娘，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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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2.第592章 求娶南叶

夔国府，荣寿堂，一直病卧床榻的老太君虞氏，头上勒着抹额，太阳穴上贴着膏药，斜歪在大迎枕上，看上去精神很不好。成国公夫人坐在床边，吃过两口茶，同她闲聊：“贵府的厨娘着实了得，前几日又赢了斗菜，而且对象还是太和楼的少东家。”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虞氏正是因为这事儿，气得病情又加重了呢，因此抿着嘴，没有作声。

成国公夫人瞅见了虞氏的脸色，但却并未就此打住，而是继续朝下说了：“以前南叶教我家丰逸做颠不棱的时候，我就觉得她不错，这次在庄王府见识过她的手艺，更觉得她是个人才了。她不但生得好，而且识文断字，听说连诗词都会，更难得的是，遇事从容不迫，雍容大度，实在是连很多正经小姐都比不上她。”

今儿成国公夫人，是故意来给她添堵的罢？南叶是救过她的命，还是给过她钱，让她一个劲儿地夸？虞氏面黑如锅底，只差派人把成国公夫人赶出去了。

成国公夫人说着说着，突然问道：“不知南叶可曾许人？”

虞氏一愣：“不过一个厨娘，有什么许人不许人的，不过到了年纪，配个小子罢了。”咦，难不成成国公夫人是知道了顾端和南叶的事，所以故意来讲这些的？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未免也太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罢？

“南叶可不似寻常厨娘，配小厮太可惜了。”成国公夫人说着，又道，“我想为我们家二公子，求娶南叶，不知老太君意下如何？您若是愿意，就把南叶的生辰八字给我，我拿去请人合一合。”

求娶？！生辰八字？！成国公夫人特意跑到夔国府来，为他们家的二公子，求娶一个连奴籍都没有脱的厨娘？！虞氏彻彻底底地惊呆了。就连旁边立着的珍环，都惊得张大了嘴。

成国公夫人也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虞氏呆怔，耐心等她的回答。

好半晌，虞氏方才恢复了语言的能力，结结巴巴地问成国公夫人：“你，你是指，把南叶说给二公子做妾？”陆子美尚未娶妻，这时候纳妾，也不合适啊。

成国公夫人很干脆地摇头：“不是做妾，是明媒正娶，做正妻。”

真的是“求娶”！虞氏倒抽一口凉气：“可是，南叶是奴籍，并非良民。”

成国公夫人笑着，从袖子里抽出长长的一份礼单，递给虞氏，道：“我知道，所以，特备薄礼，想请贵府先为南叶脱籍，给她一个良民的身份。”

成国府出钱，恳请夔国府为南叶脱籍？！虞氏又开始倒抽凉气。她不识字，那份礼单上写的是什么，她也不知道，但单子既然这么长，想来这份礼轻不到哪里去，南叶这是走了什么****运了？！

一个让顾端神魂颠倒的卑贱厨娘，一个屡屡让她气到死去活来的小贱人，居然有机会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去成国府做二公子的夫人了？这岂不是太便宜她了？

可是，只要南叶留在夔国府一天，顾端就一天不会收心，如果她去了成国府，变成了他们二公子的妻子，顾端就能断了念想了。

虞氏盯着那份长长的礼单，心情很复杂，内心很纠结。

成国公夫人瞅了虞氏几眼，笑道：“看来南叶果真是个宝贝，让老太君如此舍不得。”

宝贝？我呸！虞氏收起所有心思，问成国公夫人道：“贵府的二公子，虽然是庶出，但也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为何却要为他求娶一个厨娘？”

成国公夫人的脸上，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他自己喜欢，我也没办法，管得多了，又该有闲言碎语了。嫡母难为，您是知道的。”

外头的确盛传，成国公夫人和二公子不和，屡次派杀手暗杀他，只不过至今还没得逞罢了。如果是这样，南叶即便嫁进了成国府，也没好日子过，说不准哪天就被二公子连累，一命呜呼了呢……虞氏想着，突然觉得这桩婚事还不错，于是对成国公夫人道：“贵府能看上南叶，是她的福气，我断没有拒绝的道理，只是她是从外头买进来的，有没有生辰八字，真不好说。”

这便是同意了！成国公夫人长舒一口气，看起来竟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她冲虞氏笑道：“生辰八字，本来就是唬人的东西，到时您能给我一份像样的就行。”她说着，又问：“我听说，南叶很有些主见，凡是她自己不愿意的事情，极少有人能强迫她的？”

脾气的确很倔，也很冲，虞氏黑着脸，很想否认成国公夫人的话，但又的确很担心，万一南叶不同意这桩亲事，直接上吊死了，怎么办？毕竟比起顾端，陆子美还是少些吸引力的。

不过，让她没想到的是，成国公夫人已经自备了解决方法，只见她从袖子里又抽出一份礼单，道：“既是如此，请老太君务必把我们府的聘礼拿给她看看，她只要看过这份聘礼单，就不会有意见了。”

如此神奇的聘礼单？上头有价值连城的稀世珍品？可是南叶并不像很爱财的样子啊，有一次得了皇上赏的银子，直接散出去几箱子呢……虞氏疑惑着，把聘礼单接了过来，心想成国府真是心诚，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先把聘礼准备好了，这是得有多想娶南叶啊……

南叶真有这么好？还是另有隐情？管他呢，只要能顺利让她离开夔国府，而且以后过得不太顺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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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临风阁，因为世子始终不肯松口放她出府，南叶借着练左手刀，把一块排骨砍得砰砰响，深冬在一旁劝她。

突然，外头人声鼎沸，大批厨娘从西厨房那边涌了过来，瞬间挤满了临风阁的院子。

又出什么事了？这才安宁几天？南叶心情正烦躁，直接举着刀就出去了。

厨娘们见她满面煞气，拿着砍骨刀出来，吓得魂飞魄散，纷纷朝后退去，但又舍不得走远，就在门口挤着。

她们这一缩，就把荣寿堂的一名丫鬟给露了出来，这丫鬟也吓得要死，但老太君的话，又不得不传，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隔着丈把远，冲南叶喊：“南叶，老太君使我来问你的生辰八字，因为成国公夫人来为他们家二公子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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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3.第593章 我要她活着

这消息太过于让人震惊，以至于南叶有点没明白情况，硬邦邦地道：“认识我的人都知道，我是宁肯死，也不肯给人做妾的，你趁早回禀老太君去罢。”

围观的厨娘们，显然也是这样认为的，虽然小部分厨娘露出艳羡的表情来，但大多数还是幸灾乐祸——成国府的二公子还没成亲呢，婚前就给他做妾，以后等正经夫人进了门，绝对死定了！

然而荣寿堂丫鬟却是连连摇头，说出来的话，让她们都跌掉了下巴：“不是，不是，不是做妾，是做正妻，三媒六聘，正经的二夫人！”

“啊？！”南叶惊诧着，已听见周围惊呼声一片。

成国府二公子要求娶她为正妻，而是还是成国公夫人亲自上门提亲的？这，这，这是闹的哪一出？她没听错罢？南叶完全不敢相信，觉得这也许是老太君和成国公夫人串通起来，给她下的套，因此斩钉截铁地道：“不管是做妾，还是做妻，我都不会答应的，你且回罢。”

做正妻她都不答应？！这也太拽了罢？！厨娘们又是嫉妒，又是气愤，她凭什么这么傲，连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机会都不放在眼里？！不过很快，就有消息灵通的人反应过来，南叶那不是还有世子么，跟世子比起来，成国府的二公子，她自然不会放在眼里了。

但即便如此，在她们看来，南叶还是太傻了，世子固然对她不错，但承诺遥遥无期，谁知能不能兑现，哪有实打实的求亲来的有效？她如果稍微有点脑子，就该赶紧把生辰八字交出来，把这机会牢牢攥在手里，而不是在这里摆姿态，装矫情，扭捏着不答应。

南叶根本懒得理会厨娘们的议论，菜刀一甩，转身就朝屋里去了。

荣寿堂的丫鬟生怕那刀不当心甩到她身上，噔噔噔连退三步，待得南叶一只脚已经踏进了小灶间的门，方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件事没做，慌忙喊她：“南叶，别走！别走！我这里还有一件东西，是老太君让我给你的，你务必得看一看，再作决定！”

她说着，见南叶并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赶紧朝前猛冲几步，一手抵住小灶间的门，一手迅速掏出一本厚厚的礼单，递到了南叶面前。

这是什么？南叶被拦住了去路，只得就着丫鬟的手，看了一眼。

聘礼？不过是上门提亲而已，成国府就已经把聘礼单子送来了？南叶愈发觉得此事有蹊跷，伸手拉开丫鬟，继续朝里走。

那丫鬟急了，竟噗通一声，跪倒在她面前，苦求：“南叶，你也晓得，老太君交代的差事，如果没办好，回去后会有什么样的下场，你就当心疼心疼我，把这单子看完罢！”

大家都是为奴为婢，都是身不由己，罢了，就算她坚持不答应，也先把单子看完，好让这丫鬟回去交差。南叶叹了口气，把聘礼单接了过来。

她是抱着交差的心情来看的，漫不经心，翻页极快。

但才翻到正文第一页，就浑身似被电击，再也动弹不得了。

第一页，第一行，成国府的第一件聘礼，苦夏。

苦夏！是苦夏！是她急求而未得的苦夏！是能救醒香秀的苦夏！

成国府求亲的聘礼……居然是，苦夏……

南叶攥着聘礼单，由震惊到狂喜，最后慢慢蹲下，捂着脸，无声地哭了起来。

丫鬟已被吓坏，站在一旁，不敢再言。

深冬连忙出来，蹲到南叶旁边，小声问她：“这么了？这单子上写什么了？”

南叶淌着泪，抬起头，把聘礼单上的第一项，指给她看：“这是成国府的聘礼单，这是苦夏。”

“什么？！”深冬立时震惊，终于明白南叶的情绪为何激烈至此。

刚才她在小灶间里，就听见什么成国府二公子要求娶南叶为妻的话了，只是她猜到南叶不会答应，所以根本没出来。但她没想到，万万没想到，成国府给南叶的聘礼里头，居然有一株苦夏，能救醒香秀的苦夏！

她知道，即便没有顾端，陆子美也并非良人，成国府明争暗斗，刀光剑影，绝不是托付终身的好地方。

只是，到底是香秀的命重要，还是南叶的终身幸福重要？

是，南叶并不需要对香秀担负任何责任，但当希望活生生地摆在眼前，却又眼睁睁地看着它溜走，再见到瘫躺在床，僵如死尸的香秀时，会不会抱憾终身？

深冬想着想着，也捂住了脸，哭了起来。

她们，她们这是怎么了？这单子上到底说什么了？竟让她们如此伤心？荣寿堂的丫鬟有点手足无措，忙手慌脚地从袖子里抽出帕子，递给南叶，道：“你，你别哭了，你要是真不想答应，就算了，大不了我回去让老太君给打一顿。”

南叶却站起身来，推开她的手：“不，你回去告诉老太君，这事儿，我应了，但成国府必须先把苦夏送过来。”她脸上泪痕未干，眼神甚有迷茫，但声音却显得无比地清晰坚定。

答应了？她答应了？终于可以不用挨板子了！丫鬟生怕南叶反悔，什么话都不敢说，点点头，拔腿就跑了。

深冬盯着白墙看了一会儿，慢慢地转过头来：“南叶，要不你再想想？”

“不想了。”南叶的神色依旧很难过，但声音也依旧很坚定，“救香秀要紧。”

她能够想象得到，顾端得知她的决定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他会失望，会难过，会心痛，会认为她是一个懦夫，不敢同他并肩战斗到最后，会认为她是一个侩子手，在给了他些许希望后，又残忍地将它掐灭。

但是，在生命面前，爱情又算什么。

香秀即便不是她的挚友，那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她不是铁石心肠，她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她一直沉睡，最终全身肌肉萎缩，凄惨死去。

她想要她活着。

会哭，会笑，会和以前一样，即便明知自不量力，也会冲在她前面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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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4.第594章 泪流满面

她知道，高贵如成国府，不可能无缘无故开出苦夏的条件，只为求娶一名厨娘。

慷慨的背后，也许有陷阱，也许有刀山火海，但她已经顾不得了。

她只要香秀活着。

南叶抹去泪，踏进小灶间：“深冬，我来教你做药膳，我走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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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的西次间内，肃然无声，气氛压抑，顾端坐在榻侧，康氏斜靠在窗边，两人皆是面无表情，眼里却有火苗在烧。

但这一点儿也没影响到虞氏的好心情，她甚至没用珍环苦劝，就端起小几上的苦药，一饮而尽。

顾端的膝盖上，搁着一本描金封面的厚厚礼单，正是成国府再次送来的聘礼单，比上回的那份更为正式。他浓黑的眉毛，皱得是那样的紧，以至于眉心现出了川字型，声音也由于愤怒，而显得格外低沉：“此事老太君不知情，我却是知道的，成国公有意为二公子聘庄王府的福宁郡主为妻，庄王爷虽未同意，但也没表示强烈反对；成国公夫人担心二公子娶福宁郡主后，有了强劲的岳家支持，会废掉世子，取而代之，因此想赶在成国公前面，为二公子娶一位对他毫无助益的夫人。”

对陆子美毫无助益的女家很多，为什么会挑中南叶，是因为成国公夫人试探过陆子美，知道他喜欢南叶，只有挑选南叶，他才不会反对；而他自己都不反对，成国公即便不高兴，也不好说成国公夫人什么了。

成国公夫人为什么要挑南叶做二公子的妻子，虞氏一点儿也不关心，听见顾端的话，连眼皮儿都没动一下。

康氏本来是面对窗户，望向远处的一株秋海棠，此时转过身来，问虞氏道：“成国府求娶南叶，此事老太君怎么看？”

怎么看？看什么看？她都已经答应成国公夫人了，只等南叶一点头，就把她嫁过去！虞氏觉得康氏真是麻烦，暗自撇了撇嘴，道：“我已经使人把聘礼单子，给南叶送去了，正等她的回信儿呢。”

这么说来，她已经先答应成国公夫人了？康氏神色未动，目光却是猛地一沉。虞氏居然再一次越过她，直接决定府内事务，她到底还当不当她是当家人？就算她是长辈，好歹也该先同她商量商量罢？

虞氏丝毫没有觉察到，她已经触怒了康氏，只看着顾端，语重心长地劝：“南叶一个卑贱的厨娘，难得成国府不嫌弃她，愿意聘她为二公子的正妻，这是她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你不该拦着她。”

“福气？只怕不见得。”顾端一甩手，那本精美的聘礼单，就从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撞翻熏笼，跌进火里，烧成灰烬了，“成国公夫人别有用心，南叶心地单纯，倘若真嫁过去，如何能应付。”

心地单纯？她说南叶那小贱人心地单纯？！天哪，她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狡诈的人，他居然好意思说她心地单纯？这绝对是被南叶给迷惑住了，连人都看不准了！虞氏瞅着消失在火里的聘礼单，心窝子好一阵疼。

门口传来脚步声，帘子被掀开，去西跨院送聘礼单的丫鬟走了进来，由于跑得急，额头上还挂着亮晶晶的汗。

回来了？南叶答应这桩亲事了没有？虞氏心跳加剧，不等丫鬟走近，便探着身子问道：“如何？”

丫鬟上前行礼，笑道：“回老太君的话，南叶答应了！她说，只要成国府事先把苦夏送过来，她就嫁！”

苦夏？原来成国府的聘礼单上有苦夏，怪不得成国公言之凿凿地说，只要南叶看过聘礼单，就一定会答应这桩亲事了。虞氏恍然大悟，喜上眉梢，终于可以把南叶这尊气得死人的瘟神请出家门了。她抬起胳膊，朝外挥着手，催那丫鬟：“还愣着做什么，赶紧派人去成国府，让他们赶紧把苦夏送过来，顺便把迎娶的日子定了，对了，顺路再请个算命的瞎子，叫他给南叶编排一个和成国府二公子相合的生辰八字。”

丫鬟点着头去了。

顾端由于太过于震惊，竟忘了去拦住她。

南叶同意了？她竟同意嫁给陆子美？是为了那株苦夏？

她独自作下如此决定，是因为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远不如香秀，还是因为她不相信稍待时日，他亦能为她寻来一株苦夏？

顾端想着想着，脸色渐渐地沉了下去。

虞氏留意着顾端的表情变化，心中暗喜，脸上却露出无不遗憾的表情来，安慰他道：“广元，莫要难过，这种女人，最善攀炎附势，逢场作戏，你若当真，就是傻了。你瞧，她为了攀高枝，千方百计地施展本事勾引你，可等到有一份更好的前程放在面前时，立马就转向了。”

“更好的前程？”顾端喃喃自语着，黑着脸站起身来，大步朝外冲去了。

虞氏以为他是去找南叶算账，心里头乐开了花，觉得自己这步棋，真是走得妙极了，只可惜小虞氏不在，康氏又是一副别人欠了她钱的模样，无人分享她的喜悦。她冲珍环招了招手，道：“二夫人回娘家，怎么总也不回来？你派人去虞家，接她过来。”

小虞氏早就被休了，怎么会回来，但珍环不敢讲实话，只能含混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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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出了荣寿堂，不顾形象，撩起长袍前襟，一路狂奔，直至临风阁。他自幼习武，体力深厚，虽疾奔而来，气息依旧平稳，只是在见到南叶的那一瞬，呼吸停滞，心跳狂乱。

南叶背着身，完全不敢看他，只紧紧咬着下唇，眼泪浸湿了脸庞。

顾端心中酸涩，沉默良久，方才开口：“……答应成国府的亲事，你是自愿的，还是受人胁迫？”

南叶深吸一口气，努力使自己的声音不带出哭腔来：“回世子的话，我……奴婢……是自愿的……”

无论出于何种理由，她究竟是辜负了顾端，没有资格再仗着他的宠爱，在他面前自称“我”了。

“是为了苦夏？”顾端又问。

“是。”南叶点了点头，泪水无声淌下。

“好，我知道了。”顾端声音低沉，说完，迈着大步，转身离去，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他这就走了？连一句挽留的话都没有？是觉得她太过分，已经对她失望透顶了么？南叶转过身，怔怔地望着顾端的背影，但顾端始终没有回头。待得他消失在院门外，南叶像是忽地醒过来，猛冲至门口，紧扒着门框，望着那团已变模糊的身影，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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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5.第595章 南叶和苦夏，我都要

成国府，慎言居，陆子美坐在书案前，面前是一本厚厚的单册，单册没有封面，但不难看出，是一份聘礼单。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了，但并未翻动册页，而是将双手撑在膝盖上，始终望着聘礼单的第一页发呆。

忽然，门外传来丫鬟请安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奴婢给顾世子请安，顾世子请容奴婢进去通报……”

丫鬟话还没说完，门帘就被人大力掀开，一个高大硕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广元？你今儿怎么有空……”

顾端的速度极快，转瞬已至他跟前，揪住了他的领子，让他的话没能说完整。

“把苦夏给我！”顾端声音不大，声调也不高，但却饱含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一开口就要苦夏？自看见顾端进门，陆子美就猜到了他的来意，但却没想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并非质问，而是找他要苦夏。

这要求，让他只能苦笑：“苦夏又不是我的，不然早送给南叶了。”

“那你现在就去告诉你父亲，你不愿娶南叶。”顾端一面说着，一面就这样揪住他的领子，直接朝外拖了。

陆子美拿脚勾住书案的腿，奋力反抗：“我嫡母为我求娶南叶，固然是别有用心，但我自己也是极愿意的，我才不去跟我父亲说违心的话！”

顾端毫不留情地嗤笑：“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就别把南叶娶进来害她了。”

上次南叶被迫跟着他们一起跳崖，就是因为他被嫡母派来的刺客追杀……陆子美闻言，脸色一僵，但马上又恢复了平静，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等成亲后，我就自动放弃继承权，带着南叶，隐姓埋名，远走他乡。她最大的心愿，不就是恢复自由身么，只要我娶了她，她马上就能达成心愿，而且我即便放弃继承权，手头也有些私产，足够和她一起开个小饭馆，快快活活地过这一辈子了。”

“就凭你这句话，便不能把南叶交给你。”顾端冷冷地看他一眼，“南叶手腕有伤，提不得刀，拿不得锅铲，你准备让她如何开饭馆？我可不认为你们的饭馆足以媲美夔国府西厨房，有那么多合适的帮厨，供她使用。”

南叶的手腕有伤？可前几天才见她斗过菜啊？！陆子美深感意外，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他马上道：“有伤也不要紧，即便不开饭馆，我的钱，也足够我们过一辈子。”

好天真的想法，像他们这种人家，一旦有爵位之争，便是你死我活，哪容你苟且偷生。即便他是真心实意，成国公夫人也一样会寝食难安，非得看到他人头落地，方才能安枕无忧，不然万一哪天他反悔，随时有杀回来的危险，所谓继承权，还不就是成国公一句话的事，哪里作得了准。

不过，如此种种，顾端都没有提，他只问了陆子美一句话：“你认为，作为一个男人，要如何做，才能让心爱的女人感到安全，觉得安稳？”

陆子美想了一下，回答道：“自然是护她周全，衣食无忧。”

顾端缓缓摇头：“若只是性命无虞，衣食无忧，我相信仅凭南叶自己的能力，便能达到；我要做的，是站得更高，权力更重，我希望有那么一天，只要我在，即便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也没人敢动她分毫。”

陆子美听完，良久不语，面现哀戚：“熊掌和鱼，终究不能兼得。”

想和自己喜欢的女人在一起，就得不到世子之位；想得到世子之位，就得娶他无感的福宁郡主。人生，总是这样地让人无奈。

“这世上，本来就没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情。”顾端今儿是一点情面都没给陆子美留，把话说得非常直接，“一个只能隐姓埋名，委曲求全的男人，给不了南叶任何想要的东西，你就别耽误她了，赶紧劝成国公夫人收回成命罢。”

陆子美深感挫败，攥了攥书案的尖角，道：“那苦夏呢？南叶稀罕的，不过是苦夏而已，但是，你也同样给不了她。”

顾端道：“一个月之期未满，我还有时间，华朝这么大，我就不信寻不出一株苦夏来。”

陆子美望着他一笑：“是，华朝绝对不止这一株苦夏而已，但是，你只剩下十天时间了，在这十天里，即便你找到苦夏，你能保证有充足的时间，运回京城来？”

陆子美说的没错，离京城近的地方，早已找遍了，一无所获，剩下的地方，都是路途遥远，不一定能在这十天内赶得回来……顾端想着想着，面色转冷，但忽地却又扬头一笑：“那好，就是你家这株苦夏了。”

他这是要放弃了么？陆子美的心情骤然放松，拍着顾端的肩膀，道：“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南叶，绝不会让她受委屈的。”

但顾端却侧身一闪，躲开了他的手：“南叶我自会照顾，不劳你费心。”

他讲这话时，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简直掷地有声，不容人怀疑，陆子美当即就愣了：“你又不许我娶南叶，又想要我家的苦夏，哪有这么好的事？广元兄，虽然咱俩是好友，但这件事情，我是不会让你的。”

“你觉得，我需要你让么？”顾端轻笑一声，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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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府，静思院，成国公夫人屋里，地龙正旺，热到她命人上了冰碗。一名丫鬟脚步匆匆地进来，禀报道：“夫人，夔国府世子才刚来过，去了二公子那里。”

“哦？”成国公夫人并没怎么在意，随口问道，“他对二公子说了什么？”

丫鬟道：“他威胁二公子，不许娶夔国府的南叶，却又说，他要得到咱们府的那株苦夏。”

成国公夫人捧着冰碗，笑了：“我知道，顾世子在夔国府，势头越来越劲了，夔国公已然把大权提前交给了他，大事小事，都让他来拿主意，但这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跟他没有关系的，他怎么想，一点儿也不重要，完全不用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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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6.第596章 顾端，你够狠！

天高夜黑，京城初雪，片片雪花自空中飘落，映衬着皎洁的月光，恍若仙境。但陆子美无心欣赏，施展着轻功，只顾逃命。刚才，他从英国府吃酒回来，半道上突然遇袭，虽带有侍卫，但无奈对方人多，只得留下侍卫纠缠，自己奋力杀出重围，逃了出来。

那群杀手，足有十来人，而他的侍卫，仅有三个，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时间稍微拖长点，杀手便会追上来，因此他丝毫不敢停顿，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朝前冲去。

他脚下如飞，心中却犹如这些雪花，冰凉一片，那些杀手，黑衣黑裤，蒙着面，但手握的刀剑，柄底都有个猩红的圆点，这是成国公夫人娘家杀手的标志，也许，她以为他不知道，所以肆无忌惮；又或许，她根本就不在乎他知不知道，反正即便他知道了，也拿她没办法。

黑暗中，借着月光，已隐约能望见成国府高高的围墙，可是，他能回去么？他敢回去么？万一成国公夫人已在前方布下了陷阱，怎办？只要他死，陆丰逸便是成国府唯一的男丁，到时即便成国公得知此事是成国公夫人所为，也会看在陆丰逸的份上，装作不知道的……

也许，他该早点宣布，放弃继承权，也许那样，成国公夫人就会放他一马了……

可是，无论他有什么对策，都得先把性命保住，后面好像已有杀手的脚步声传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陆子美不敢再朝成国府的方向去，只得暂停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惶然四顾。

突然，左侧方的巷子口，亮起了一盏灯，透过灯光，可以看见窗前坐着个男人，正举杯喝茶，姿态优雅。有人！陆子美顿时生出希望来，拔腿朝巷口奔去。

“兄台，不知可否……”

陆子美站在窗前，话还没问完，却发现那人是顾端，不禁又惊又喜，单手一撑，就从窗户里跳了进去：“你怎么会在这儿？我真是命不该绝，快把我藏起来，后头有人追我！”

顾端却仍是不慌不忙地喝着茶，甚至伸手朝对面的座位指了一指，示意他坐下。

陆子美生怕杀手追上来，哪里敢坐，急道：“广元，我晓得你为了南叶的事恨我，但咱们好歹兄弟一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

说话间，杀手已至，就着窗外的月光，他们剑柄底端的猩红圆点，显得是那样的刺目。

来不及了！杀手已经看见他们了！即便顾端现在把他藏起来，也无济于事了！陆子美深吸一口气，紧紧握住腰间长剑，神色凝重地问对面的顾端：“广元兄，可有带刀剑？实在是对不住，又要连累你遇险了。”

顾端却是看也不看外面的杀手，一脸轻松地耸了耸肩，也不知这动作是跟谁学的。

“广元兄，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打算帮我？！”陆子美心头一沉，“是，我不该带累你，可他们已经看见你了，你以为他们会留活口？”

顾端还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甚至端起茶，慢吞吞地啜了一口，方才开口问他：“那他们怎么还不进来？摆样子给谁看呢？”

哎，真的也，哪有杀手杀人，却待在外面不动的？即便是想射箭或放火，也该走两步罢，可那些杀手，全垂手站着，一动不动，样子还挺恭敬，要不是他们穿着夜行衣，他都要误以为他们其实是训练有素的侍卫了。

“这……怎么回事？”陆子美疑惑问着，怎么也想不明白。

顾端轻声一笑，放下茶盏，抬手拍了两下。

窗外的黑衣人，马上四下分散开来，把他们所在的这间屋子，团团围住。

陆子美惊诧得连剑都握不住了：“他，他们，是你的人？！”

顾端扯起唇角，笑容看起来很坏：“如何？”

陆子美倒抽一口凉气：“你手下何时有了这么些人？”他记得，他们曾是差不多的人，尽管出身有高低，但手中都没有什么实权，更没法调用这么多高手。

顾端摊摊手：“没办法，为了保护心爱的女人，总得努力些才行，自从替皇上办了几趟差，代替我父亲处理了几件公事，我手下也便渐渐聚了些人了。”

这是为了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他能力不足，无法保护南叶？陆子美只觉得好笑：“你让他们装扮成杀手，有什么用？即便你将我刺杀于此，也不过遂了我嫡母的心愿。是，我死了，南叶就不用嫁到成国府，可同样，她也得不到那株苦夏了，你忍心看着她每天为此伤心，以泪洗面？”

“守甫，恕我直言，你不但无能，而且很蠢。”顾端笑了起来，“成国公夫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置你于死地，只要你一死，她便高兴了，你认为，这时候我去讨一株苦夏，她会不给我？”

不得不承认，顾端说得很有道理，只要他死了，苦夏对于成国公夫人来说，又还有什么用呢，正好送给顾端，卖他个人情……陆子美想着想着，暗暗心惊：“广元，你真要不顾我们多年的情谊，为了阻止我娶南叶，将我杀死在这里？”

“不要什么都扯上南叶，成不成？即便杀了你，血债也由我来背，和她没关系。”顾端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不过，你也说了，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情如兄弟，我又怎么忍心杀了你？”

“那你让这些人扮作杀手，演这么一出戏，是为了给谁看？”既然没想杀他，肯定别有目的，陆子美高悬的一颗心，还是没办法放下来。

果然，顾端扯起唇角，又坏坏地笑了，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再次拍了两下。

窗外的杀手，马上有了动作，不知他们在剑柄上按了个什么机关，那些刀剑，就瞬间变了模样。

陆子美的脸色，随着那些刀剑，也瞬间就变了。

“顾端，顾广元，你够狠！”陆子美咬着牙，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般，显得又干又涩。

那些刀剑，乍一看并无特别，但却跟他手下那几个侍卫的武器一模一样！

而顾端要做什么，他也大致猜了出来，心内不禁又惊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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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7.第597章 谈一笔交易

“顾端，你到底要做什么？！”尽管心底已经有了答案，但陆子美还是带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开口问了出来。

但顾端的回答，和他心里想的一模一样，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不，准确地说，顾端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只是冲窗外的黑衣人们挥了挥手，那些黑衣人便立时转身，朝着成国府的方向冲去了。

“你让他们去做什么？！”陆子美觉得自己的上下牙齿，已经开始打架。

顾端冲他微微一笑，回答地相当理所当然：“他们手里拿的，是你侍卫的剑，自然是去刺杀你的嫡母，成国公夫人。”

“你，你想要嫁祸给我？！”陆子美愤怒了。

“是啊。”顾端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闲闲地拿修长的手指，划过洁白如玉的茶盏，仿佛只是在讲述一个故事，“如果不出意外，杀手们一定会‘不慎’将一把剑，遗落在现场，这样，无论得不得手，成国府都会知道，刺杀成国公夫人的杀手，是谁派来的了。”

“你！顾端，你可真卑鄙！”陆子美噌地一声，把剑拔了出来，直指顾端的喉咙。

可顾端稳坐不动，连躲都没躲一下，他脸上的笑意，甚至更深了些：“守甫，我安排的这出戏如何？精不精彩？”

陆子美紧紧握着剑，手背上青筋暴起，此时，他很愤怒，亦很痛心，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为了阻止他娶南叶，竟不惜动用杀手，嫁祸给他。他紧紧闭了会儿眼，忽地苦笑起来：“顾端，你就这么想置我于死地？”

“你不想死？”顾端反问。

这不是废话么？！谁无缘无故地想死啊？！陆子美睁眼望向顾端，觉得他是在拿他当猴耍。

“那你想当世子么？”顾端突然又问。

当上世子，就意味着可以继承爵位，谁人不想？陆子美把头侧向一旁，却是一声冷笑：“你不会想跟我说，刺杀了我嫡母，我就能当上世子了罢？”

“当然不是。”顾端一挑浓眉，好似很诧异，他怎么会问出这样白痴的话来，“既然你又不想死，又想当上世子，那咱们就来谈一笔交易，如何？”

“交易？”那群杀手，这会儿都已经到成国府了罢？还谈什么交易？陆子美觉得顾端的表现，实在是诡异极了。

顾端曲起手指，轻叩桌面，道：“你放弃南叶，并将苦夏奉上，而我，负责助你登上成国府世子之位。”

陆子美马上反问：“如果我不答应呢？”他还真是既要南叶，又要苦夏，算盘打得好响！

顾端摊摊手，露出无比遗憾的表情来：“那我就只能点燃一枚烟花，让尚在成国府外待命的杀手，潜入成国公夫人的静思堂了。”

陆子美明白过来了，敢情那群杀手，还没去刺杀成国公夫人，只是在府外待命而已，顾端，是想要拿这个，来跟他谈条件。呸，这算什么谈条件，分明就是威胁！只要他不答应放弃南叶，只要他不答应交出苦夏，便是一个死字，而且会死得很难看，因为罪名是刺杀嫡母。

陆子美胸口急剧起伏，头一次觉得，顾端是个比成国公夫人还要难缠的对手。这真是他相交多年的好友？是他前进的步伐太快，还是他落后太多？

而顾端，好似能猜到他心中所想，竟道：“你瞧，你连我都对付不了，还敢说能护南叶周全。守甫，听我一句劝，放弃罢，让我助你当上世子，至少还能让南叶高看你一眼。”

陆子美露出一个苦笑：“我能说不么？”

“当然能。”顾端耸耸肩，“不过就是大逆不道，刺杀嫡母嘛，你放心，每年的清明，我都会带着南叶，去你的坟头烧上一炷香的。”

陆子美被他气得笑了起来：“如此说来，我还得谢谢你了？”

“当然得谢我。”顾端理直气壮地道，“至少，你能顺利当上世子，而且还不用勉强自己去娶福宁郡主，我知道你不喜欢她。”

陆子美没有做声。

顾端无视他手中的长剑，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守甫，你比我还小一岁，往后的路这么长，你总还会遇见自己心仪的女子，何不暂且放弃心中所好，先让自己强大起来，这样以后缘分来到时，才好从容面对，不受任何人胁迫。”

陆子美怔怔地看着前方，那一方墙壁，被月光染得惨白惨白，他良久未语，最终，哐当一声，长剑坠地，勉力一笑：“你知道我剑术不如你，所以才不惧被我拿剑指着的，是不是？”

顾端耸了耸肩，没有作答。

陆子美笑着，已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

顾端踱至窗前，纵身而出，并随手甩出一枚特制的烟花。

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尽情绽放，五彩斑斓，盛开如花。

黑衣人如鬼魅般重现屋前，破窗而入，或手持长剑，或臂舞阔刀，向陆子美刺去。

陆子美下意识地伸手格挡，与他们缠斗到一起。

数十招过后，一列骑兵飞奔而至，喝问屋中是谁，见无人回答，马上破门而入，当先的那人，却赫然是陆子美的父亲，成国公陆戬！

黑衣人显然早有准备，大门才被撞破，他们便纵身跳起，踩着桌子，自屋顶逃走了，仅在陆子美的脚下，遗下了一把长剑，那剑柄的底部，印着一枚猩红的圆点，显得是那么地醒目。

原来顾端所说的助他当上世子，是这么个助法，果然好手段！

成国公夫人三番两次想要杀他，成国公未必就没有耳闻，也许只是和他一样，苦于没有证据，而顾端，正好把这证据，送到了他们跟前……

陆戬军伍出身，尽管年过五旬，依旧健壮有力，他身穿钢甲，踏着牛皮靴，迈着大步冲到陆子美身前，扶住他的胳膊，急问：“守甫，你怎样？可有受伤？爹一听说你在这里遇袭，马上就带人赶了来……”

顾端派人伪装杀手的同时，还没忘“通知”他的父亲，心思真是缜密……陆子美突然就有些服气，捂着胳膊道：“爹，我没事，只是一点皮外伤，没有大碍。”那些“杀手”，不愧是顾端的人，演技一流，虽然使的都是花架子，临走前也没忘让他流点血，以使效果更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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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8.第598章 我能反悔吗

陆戬闻言，满脸紧张，一叠声地命人回府取药，再才弯腰去捡地上的长剑。

见父亲如此关心自己，陆子美感动得想要流泪，也许顾端是对的，就算不为保护心爱的女人，也该为了慈爱的老父，当上世子，使自己变得强大，让他不再为自己操心——陆丰逸固然生性良善，毕竟是个傻子，由他当世子，成国府的未来，还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的。

长剑柄底的猩红圆点，让陆戬面沉似水，良久未语：陆子美知道这圆点代表什么，他多半也是知道的，想来就算不知道，顾端也会设法让他“知道”。

陆子美没有作声，陆戬一向主张让他取代陆丰逸，只是成国公夫人阻挠而已，他这回会怎么做，他心里已经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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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里的消息，向来传的很快，夔国府荣寿堂内，虞氏才刚起床，就从珍环口中，得知陆子美深夜遇袭，不过，当她听说陆子美只是胳膊受了伤，并无大碍，就没怎么在意了。

这几天，她有更烦心的事情，等着她去处理——康氏为了表达她对虞氏越权的不满，始终不肯把南叶的卖身文书交出来，并以陪伴太后为借口，避走宫内，每次虞氏去找她，云霞院内都没有人。南叶嫁给陆子美的最重要前提，就是恢复自由身，成为良民，没有卖身文书，可怎么弄？虞氏为此十分烦躁，但总不能动手去搜云霞院，虽然她很想这么做。

但两三天过后，从成国府再度传来的消息，就让她坐不住了，成国公陆戬进宫奏明皇上，以痴傻为由，撤掉了嫡长子陆丰逸的世子之位，改立了庶出的次子陆子美。这事儿并不让人意外，因为成国公早就想改立陆子美为世子了，但让人奇怪的是，成国公夫人这次居然没有出手阻拦，甚至没有公开表示反对。

陆子美成了世子，也就意味着，南叶一嫁过去，就会是世子夫人了，以后见了她，不但不能再当她是旧仆，还得以礼相待，虞氏一想到这里，就浑身不自在；但不嫁罢，留她在夔国府，又会让顾端神魂颠倒，这真是让人除了心窝子疼，还是心窝子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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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陆世子！贺喜陆世子！”

衡清轩内，响起一片恭贺声。

顾端立在屋后的长廊里，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陆子美，似笑非笑。

陆子美随手抛出一袋银子，当作是打赏，顾端挥了挥手，丫鬟们鱼贯退了出去。

陆子美今儿穿着一身簇新的锦袍，样式并不怎么流行，但衬得他十分老成，看起来有了点威仪。

顾端上下打量他两眼，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陆世子事务繁忙，日理万机，今儿怎会有空到寒舍来？”

“你少埋汰我。”陆子美的心情很复杂，他放弃南叶，是被迫的，但顾端并未亏待他，甚至可以说，是他的恩人，帮他了却了多年的夙愿。而且因为“杀手”遗留下来的长剑，成国公夫人现在很不受成国公待见，在府内完全没了话语权，让他的日子，前所未有的轻松。

顾端静静地等了一会儿，见陆子美仍没有说出自己想听的话，不禁火了：“陆世子是不是有点健忘？这世子当上了，承诺也该兑现了罢？我怎么还不见成国公夫人上门来退亲？还有那株苦夏呢？别告诉我你拿不到，现今的成国公夫人，应该是你说什么，她就是什么，丝毫不敢反对罢？”

陆子美正是为此事来的，如何会忘，不过他开口时，说的却是：“如果我反悔，你待如何？”

“反悔？”顾端笑了起来，“如果你反悔，我不会介意去提醒成国公夫人一声，那把长剑上有特殊的机关，只要用特殊的手法，就可以令它改变模样。而改变模样后的长剑，我想成国公夫人一定认得，那正是你手下侍卫的佩剑。啧啧啧，自编自演的一出好戏，成国公夫人应该会很‘高兴’罢。”

他居然早就把后路想好了，完全没给他留任何反悔的余地！他是从何时，手腕变得如此强硬，心思变得如此缜密的？陆子美突然生出一股“自己不如他”的想法来，让他感到很挫败：“原来你不是为了方便，才让‘杀手’拿一把可以变形的长剑的。”

顾端看到他颓然的神色，伸手拍拍他的肩：“你家的那位嫡母，不比我好对付，以后长点心罢。”

陆子美不知再说什么好，只能苦笑着离开，并留下一句：“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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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过后，荣寿堂内，成国公夫人到访。

虞氏坐在主座上，心情很复杂，很复杂。

成国公夫人，是来退亲的。

也就是说，成国府反悔了，南叶没机会当上世子夫人了。

一想到她还将继续是个奴婢，虞氏心头的一口浊气，终于一散而尽；但一想到她还将继续留在夔国府内，勾引顾端，心里头就又堵上了。

成国公夫人退亲的理由，十分合情合理，让人无法拒绝：陆子美而今身份不同了，将要娶的妻子，自然必须得门当户对，不能再是一个当过厨娘的卑贱女子。

虞氏只能同意，倒是不用再继续找康氏要南叶的卖身契了，省了一桩事。

成国公夫人的心情，看起来十分低沉，她临走前，像是在感叹自己，又像是在劝说虞氏，留下了一句话：“儿孙大了，总是会不听话，我们又能如何，随他们去罢。”

随他们去？任由顾端被南叶魅惑，任由一个厨娘在府内呼风唤雨？而今的南叶，已经很难对付了，倘若她再不管，还不知会怎样呢！虞氏想着，心里愈发来气，看什么都不顺眼，大声地喝问：“二夫人呢？为什么还不把二夫人接回来？！”

珍环哪敢说实话，只能左顾言他，转移虞氏的注意力：“听说因为南叶答应了成国府的亲事，世子已经不理她了呢。”

“当真？”虞氏果真忘了小虞氏，颇为感兴趣地问，“可成国府刚才已经来退亲了，你说，世子同南叶，还会不会重归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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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9.第599章 世子生气了？

为了让虞氏不再提小虞氏，珍环咬了咬牙，道：“依奴婢之见，应该是不会了，咱们世子，还是有点傲气的。”她知道，虞氏急着找小虞氏回来，是为了商量如何对付南叶，只要南叶没了威胁，她也就不会那么想念小虞氏了。

果然，虞氏听了她这话，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没有再提小虞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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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国府退亲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西跨院，成为了西厨房最热门的话题，厨娘们三五不时就偷溜到临风阁，声称要安慰南叶，其实是想去看笑话，马六嫂幸灾乐祸得很，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自己也跑过去，假意安慰南叶几句。

但南叶早在成国府退亲前，就得到了由衡清轩送来的苦夏，又哪会在意这些，一心只牵挂香秀会不会顺利醒转。

何太明没有骗他们，香秀服下添加了苦夏的药后，不到三天，眼珠便会随着声音转动了，据何太明称，照此恢复速度，不出半个月，应该就能完全康复。

半个月！只要半个月！如此说来，等厨神大赛时，香秀可以坐在观众席上，看她比赛了！南叶欣喜莫名，看着香秀越来越有精神的脸，感动得热泪盈眶，回去后就研磨铺纸，认真写了几个在华朝尚属秘方的菜谱。

隔天是何太明来给香秀瞧病的时间，她便把这菜谱带了去，作为谢礼送他。

何太明听说这是秘方，眼中光芒迸现，但手伸了几次，还是没拿，道：“我还没谢你，帮我保住了太和楼呢，怎能又要你的谢礼。”

南叶把菜谱塞到他手里，道：“一码归一码，帮你保住太和楼，是为了报答你的救命之恩；而这几个秘方，是为了感谢你救治香秀。”

何太明看着手中的菜谱，似有感触：“当时救你的命，是因为你教了我做叫花鸡，其实你并不欠我什么……”

南叶笑道：“怎么？嫌我报答多了？我的命，难道就只值一道叫花鸡？”

何太明感叹道：“我听说，像夔国府西厨房这种地方，除了尔虞我诈，就是勾心斗角，真没想到，竟还有你这种知恩图报，重情重义之人。”他说着，朝床上的香秀看了一眼。当他得知南叶只是香秀好友时，还真吃了一惊，西厨房那种地方，居然还有这样的友情存在，南叶真可谓是异类了。

南叶笑了笑，道：“正是因为西厨房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我才更需要知恩图报，重情重义呀，不然我就不是我了。”她说完，冲何太明福了一福，转身离去。

不然我就不是我？何太明望望南叶的背影，再看看手中的秘方，突然为自己那天在破庙的表现，感到羞愧起来。

南叶回到临风阁，深冬正在厨房里忙忙碌碌，可此时饭点已过，点心的时候也还早，她这是在做什么？南叶好奇问道：“是你自己想吃什么？”

深冬切着肉丁，白了她一眼：“你还好意思问，这都多少天了，你光顾着看香秀，就忘了世子了？”

世，世子……他都好多天没音讯了，肯定还在生她的气……成国府那事儿，的确是她不对，她没脸见他，她不值得他惦记……南叶寻了张凳子，默默坐下，没有吭声。

“你怎么坐着了？”深冬却叫道，“赶紧来做‘风和日丽’，我把馅儿都给你切好了！”

“做‘风和日丽’？你准备这些食材，是准备让我做菜的？”南叶一愣。

“当然是给你准备的！”深冬拿刀拍了拍砧板，颇有点恨铁不成钢，“你啊，就是太硬气了，赶紧用心做几道菜，给世子送过去，再道个歉，说几句好话，兴许世子就原谅你了！”

真的这么容易么？她犯下的，可不是一般的错误……尽管她那么做，是有理由的，尽管时间从头再来，她还会作出同样的选择，但对于顾端来说，这却意味着她对感情的背叛，肯定是不可原谅的……南叶犹豫地想着，但还是磨磨蹭蹭地来到了案板旁，开始给馅料调味。

深冬把所有的馅料切完，又把葛云拉了进来，唠唠叨叨地逼她擀面，三人一通忙活，蒸了一锅“风和日丽”，依旧是红牡丹，白莲花和黄橘子，只不过不管哪种颜色，都是顾端爱吃的口味。

看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风和日丽”，南叶却踌躇了，支支吾吾地道：“我，我自己送去？要不，深冬你帮我送罢。”

深冬一句话不说，直接把“风和日丽”装进食盒，然后将食盒塞进了她手里。

南叶还是觉得心虚，又去央葛云：“你原本就是世子的护卫，肯定跟他很熟，要不你去？”

葛云也不说话，直接掠出去了，连脚步声都没发出。

都太没良心了！南叶没办法，只好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拎着食盒朝衡清轩去了。

衡清轩的院子里，阳光遍布，芦芽正带着几个小丫鬟，在院子里晒书，她忽地一抬头，见着院外有个躲躲藏藏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南叶，忍不住就笑了，亲自走去迎她，故意指着她手里的食盒道：“这肯定是给大小姐做的减肥餐！”

“不，不是……”南叶不知怎地，脸噌地一下就红了，那句“特意给世子做的”，怎么都说不出口。

“不是给大小姐做的？那肯定是给我的！”芦芽忍着笑，嚷嚷着去抢她手里的食盒。

南叶好一阵尴尬，又怕她真把食盒抢过去，灵机一动，道：“芦芽姐姐的记性，愈发不好了，不是你说世子想吃‘风和日丽’，特意叫我做了来么？”

这丫头，说一句特意给世子做的，就这么难么？非要嘴硬！罢了，罢了，成人之美，乃是行善，芦芽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顺着她的话道：“不是你说，我还真忘了。这‘风和日丽’，就是那天斗菜，你赢了太和楼少东家的那道菜？”

“正是。”南叶点着头，随她朝里走，又道，“今日匆忙，没来得及多做一份，等明儿我再好好蒸一锅，给姐姐送来。”

“那我可记着了。”芦芽说着，把她领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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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0.第600章 真生气了

书房内布置如常，迎面一整排黄花梨的书架，充当了将内室和外间隔开的屏风，书架前，是一张平头书案，看似朴实无华，桌面下，却隐隐有凹凸的字迹浮现出来，据说这种暗雕的桌子，整个华朝，一共只有两张，一张在皇上的御书房，另一张，就在这里。

书案前，顾端正襟危坐，悬腕疾书，像是在撰写什么公文，让南叶诧异的是，他一向以白袍示人，今儿却穿了一件雨过天青的直裰，虽说这颜色，衬得他愈发面如冠玉，英气勃勃，但还是让人觉得很奇怪。

芦芽凑到南叶耳旁，小声地道：“世子只有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挑白色之外的衣裳穿，而他的自制力一向很好，极少有心情不好的时候……”

如此说来，顾端此刻的心情很不好？可是，芦芽为什么要跟她讲这个？莫非他心情不好的原因，跟她有关？糟了，肯定是这样，顾端一定还在生她的气，她撞枪口上了，刚才就不该来！南叶生怕顾端抬起头来时，看见是她，立马轰人，紧张得把食盒的提手攥出了汗。

正想着，顾端蓦然抬头，正好对上南叶紧张而又懊悔的眼睛。南叶吓得脚下一滞，要不是芦芽适时地拽了她一把，她就要下意识地朝后缩了。

“世，世子，我，我……”南叶倒还记得，越是紧张时刻，越要掌握先机，因此抢先开了口，只是这话说起来，怎么都不连贯，仿佛舌头打了结。

南叶一向以沉静著称，竟也有如此慌乱的时候？芦芽看着南叶窘迫的脸，有点哭笑不得，只能帮她把话接了过来：“世子，南叶特意给您做了‘风和日丽’，您快趁热尝尝。”

她一面说着，一面就从南叶手中接过食盒，准备搁到书案上去。

谁知，顾端却把手一抬，制止了她的举动，并不耐烦地道：“没见我正忙着？拿出去！”

啥？拿出去？可哪次南叶来，他不是正忙着，也没见让她把东西拿出去啊？看来这回，他是真被南叶气着了。芦芽想了想，决定为了南叶，给顾端找个台阶下，于是笑道：“其实这是奴婢擅作主张，听说上次斗菜，南叶做了一道‘风和日丽’，满座皆惊艳，只可惜没有熟透，所以奴婢今儿特意拜托南叶重新做了一回，送来给世子尝尝。”

顾端已是垂下头，继续写公文了，语气冷冰冰，硬邦邦：“既然是你想吃，那就拿去罢。”

让她拿走？态度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一点余地都不留？芦芽待要再劝劝，却见南叶已是咬着下唇，转身跑出去了，她只好拎着尚未开盖的食盒，追了出去。

临到院门前，她终于追上了南叶，一把拽住了她。

南叶胳膊被她扯住，只好停下了脚步，冲她勉强一笑：“给芦芽姐姐添麻烦了。”

芦芽暗自叹了口气，道：“世子正在气头上呢，你别朝心里去，其实他昨儿还在屋里念叨，那日斗菜，你的一道‘风和日丽’，让满座皆惊艳，只可惜没熟，分明一副想再尝尝的模样。”

南叶摇摇头，没有做声，伸手接过芦芽手中的食盒，就要倒掉，芦芽眼疾手快，一把抢过来，笑道：“扔什么，给我，给我，世子不识货，我要了，正好省得你明天再费工。”

南叶没有坚持，向她道了谢，低着头走了。

芦芽望着她落寞的背影，摇头叹息了一阵，拎起食盒朝耳房走去。南叶特意为顾端做的‘风和日丽’，肯定花了大功夫，可不能浪费，她得拎回耳房，再叫上几个相熟的丫鬟，好好品味一番。

“站住！”

芦芽正想象着“风和日丽”的美妙滋味，忽闻廊下传来一声大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她抬头一看，却见是刚才还在书房奋笔疾书的顾端，不禁有几分埋怨：“世子，您无缘无故地吼奴婢作甚，差点没把奴婢的魂儿给吓出来。”

顾端板着脸，怒目看她，开口时的语调，还是像在吼：“还不赶紧把食盒拿过来？！”

恩？食盒？他不是不吃么？芦芽一愣，顾端马上瞪她，她不敢再耽误，赶紧把食盒送到了他手上。

顾端接过食盒，脸上的表情并无太大变化，但眼睛里却明显有了满足之色，迈着轻松的步子，回书房去了。

芦芽望着他的背影，瞠目结舌。他这到底是生气呢，还是没生气呢？或者，是气照生，美食照吃，一码归一码？世子的心思，可真难猜！可惜了她的“风和日丽”，眼瞅着就要进嘴，结果给飞了！不行，明儿非得找南叶再做一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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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西次间，屋内欢声笑语，气氛融洽，站在门口的珍环却满脸紧张，只差把手里端着的一只药碗生生捏碎。

刚才，她正要进去给老太君送药，忽见里头有人，定睛一看，却是虞氏已过世哥哥的儿子，她的亲侄儿，虞家的三老爷，虞家孝；而坐在虞家孝旁边的，除了他的老婆白氏，还赫然有瞒着虞氏被休回家的小虞氏！

珍环一看见小虞氏，顿时被吓出一身冷汗，守门的小丫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委屈而又无奈地道：“二夫人是跟着虞家三老爷和三太太来的，而虞家三老爷和三太太是老太君娘家的人，我们不敢拦着……”

是，无论小虞氏是以何种理由被休，都断没有不许老太君娘家人进门的道理，珍环只能道：“这事儿不怪你。”

小虞氏本身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她随时有可能把被休的事实告诉老太君，而老太君万一一怒之下，直接被气晕，麻烦就大了。珍环担心得要命，所以一步也不敢离开，就站在门口，紧紧盯着屋里，以防小虞氏或虞家孝夫妻把实情告诉老太君。

虞家孝向老太君描述了虞家的现状，财产如何，身体如何，有无减员，有无添丁；

白氏问候了老太君的病情，一天吃几回药，什么时候能好；

小虞氏表达了对老太君的思念之情，并拿出一件棉袄，称是自己亲手缝制的。

还好，还好，至少到目前为止，一切正常，没有状况发生。珍环略喘了口气，正准备靠着门框歇歇，忽闻小虞氏喊她：“珍环端的，是老太君的药？怎么还不送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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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1.第601章 诡异的行为

珍环没想到，小虞氏会喊她，吓了一跳，手里端着的碗一颤，溅出两点来。她能明显地感觉到，小虞氏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碗药上，连忙把手一擦，走了进去。

“来，老太君，我伺候您服药。”小虞氏不等珍环走近，就站起身，冲她遥遥地伸出手来。

珍环只得快走两步，把药碗递到了她手里。

小虞氏接过药，轻吹两口，拿汤匙舀了，喂到虞氏嘴边。

珍环见她真只是喂药，十分纳闷，莫非小虞氏因为被休，性情转变了？照着她原来的个性，不是该一进门就哭天抢地，向虞氏告状，陈述自己被休的惨状么？怎么她从进门到现在，竟只字未提呢？她好容易进府一趟，居然不抓紧机会？这真是太让人奇怪了。

和往常一样，虞氏各种东扯西拉，逃避服药，见实在是躲不过，才勉强喝了两口，并不住地抱怨：“这药怎么煎的，太苦了！”

珍环照常劝她：“老太君，良药苦口利于病。”

小虞氏看了看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忽然问虞氏：“老太君怎么不继续让南叶做药膳？”

老太君为何不让南叶继续做药膳，难道她不知道么？居然还问？这真是小虞氏？！珍环诧异极了，总觉得眼前的情景，让人觉得很诡异。

虞氏同样觉得惊讶，盯着小虞氏直看，没有回答她。

小虞氏把虞氏才喝了两口的药碗，搁到一旁的小几上，握住了她的手，道：“老太君，您就用南叶做药膳又如何，难道还怕她害您不成？”

怕！她就是因为太怕了，所以不敢用她！虞氏正要开口，却感到手心里一凉，像是小虞氏把一枚小小的药丸，塞进了她手里，她吃惊地朝小虞氏看去，咽回了原本要说的话。

小虞氏微微地笑着，看着虞氏的眼睛道：“老太君，让南叶给您做药膳罢，为何把自己苦着，若是她做的不好，罚她就是了。”

她把那个罚字，咬得极重，虞氏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深感自己以前太愚笨，她身为夔国府的老太君，就该指使南叶做药膳，至于那药膳好不好，有没有毒，还不是她说了算，只要她吃了后，觉得不舒服，南叶就是有嘴都辨不清，而顾端若是维护，那就是不孝，看他们怎么办！

不不不，听说顾端真放弃南叶了，南叶昨日特意去送“风和日丽”，却被他赶了出来，如此说来，此时正是灭掉南叶的好时机！小虞氏回来得真及时，这主意，也实在是妙极了！

虞氏越想越高兴，马上招来小丫鬟纂儿，命她去西厨房通知南叶，即刻给她做一道药膳，并亲自送来。

珍环并未看见小虞氏的小动作，但心底的惊诧，丝毫不减，小虞氏居然能这么沉得住气，只字不提自己被休的事，却极力怂恿老太君重新启用南叶，这举动，实在是太怪了，让人不得不警惕。

她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样待着，于是借口撤药碗，退出房门，追上了纂儿，把药碗塞进她手里，道：“西厨房我去，你去还药碗，倘若老太君问起，你就说，我怕南叶耍花招，所以亲自去了。”

纂儿是珍环一手带上来的丫鬟，再加上这理由无懈可击，自然没有反对，听话地端着药碗，和她交换了任务。

珍环出了荣寿堂，没有马上去西厨房，而是直奔衡清轩，把小虞氏随兄嫂到访，且行为诡异的事情，告诉了顾端。顾端马上命芦芽去云霞院知会康氏，自己则动身去了荣寿堂。

珍环这才转身朝西厨房去，通知南叶，让她给老太君做药膳。

南叶并没觉得什么，听她交代完药材的种类和注意事项，就开始准备食材，让深冬切菜了。

珍环站在一旁，担心得要死，一个劲儿地提醒她：“二夫……小虞氏今儿表现得很不寻常，你万事小心为上。”

南叶一一应了，又顺路做了一道点心谢她，珍环见她如此镇定，觉得她是没意识到这件事的凶险性，但这件事究竟如何凶险，她又具体说不上来，只得带着点心，惴惴不安地走了。

深冬本来学着南叶，在装镇定，但珍环一走，她就绷不住了，急吼吼地道：“这药膳咱们不能做，谁知道小虞氏又给老太君出了什么馊主意，指不定要借这件事来害你呢！”

“她是老太君，她让做药膳，我能不做？”南叶淡淡地道。

深冬总觉得，南叶是因为昨日“风和日丽”被拒的事，心情不好，所以什么都不上心，于是更着急了，她这不管不顾地朝枪口上撞，世子多半又不会和以前一样护着她，可怎么办啊？

为了南叶的安危，她把葛云找了来，让她待会儿跟南叶一起去荣寿堂，以防小虞氏使坏。葛云听了直撇嘴，那些都是主子，倘若真要使坏，即便她功夫再高，又能如何？不过她尽管心里不以为然，还是没有拒绝这个任务，等南叶做好药膳，去荣寿堂的时候，当真跟在了她后面。

此时已近黄昏，暮霭中的荣寿堂，半隐半现，显得有点阴森。

南叶拎着食盒，后面跟着葛云，在惶惶不安的珍环的引领下，进了西次间。

西次间内，康氏和顾端都已经到了，不过坐在虞氏病榻前的，仍旧是小虞氏和虞家孝夫妻，康氏和顾端只坐在榻尾而已。

南叶走近众人，躬身行礼。

珍环接过食盒，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将里头的药膳端了出来。

这是一盘老太君深爱的豆豉蒸排骨，盖子才刚掀开，浓浓的香味便飘散开来，瞬间弥漫在整间屋子里。

南叶的豆豉，不知是如何酿造的，带有微微的酸味，直朝人口鼻里钻，让人口齿生津，极想要尝上一口。

不愧是西厨房风头正劲的厨娘，果然有两把刷子。

在这一刹那，几乎所有的人，甚至包括虞氏和小虞氏，脑中都有这样的感叹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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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2.第602章 自作自受

虞氏已有好些时候没尝到豆豉蒸排骨，此时被浓郁的香味勾得馋虫大发，眼神不住地朝盘子上瞟。

珍环从食盒第二层取出一碗粥，和几样小菜，连着豆豉蒸排骨一起，端到了小炕几上。

排骨愈近，香味愈浓，虞氏食指大动，心内挣扎了半天，方才假装咳嗽，拿袖子遮掩，把手心里的小药丸，喂入了口中。这药丸不知是用什么做成的，一进嘴就化了，苦得让人直皱眉头，不过她想着，她是小虞氏的亲姑母，是她在夔国府的依靠，她应该会为她的健康考虑，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药丸已服，虞氏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排骨，送入口中，准备先吃几块过过瘾，等药丸的药效发作之后再说，反正那样效果更逼真。

一块，两块，三块。

吃到第四块时，她感到腹中渐渐发热，疼痛起来，连忙放下筷子，就要叫嚷。

就在这时候，顾端突然把手一拍，道：“差点把正事给忘了，看见老太君吃药膳，方才想起来，宫中贵人的病情，这几天有反复，太医会诊后，决定加药，所以南叶这几天，很可能晚上也得做一顿药膳，送进宫里去。”他说完，站了起来，冲虞氏躬了躬身，道：“孙儿这几天杂务繁多，忘性太大，还得劳烦老太君帮着督促南叶，务必把药膳做好，宫中贵人病情反复，正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万一药膳做的不合口味，咱们府都要跟着倒霉。”

他不知道，老太君为何要突然重新启用南叶，只想着，强调强调南叶的重要作用，让老太君为难她时，能够掂量掂量，总是没错的。

果然，虞氏听着听着，表情一滞。什，什么？宫中贵人？那不就是皇上么？皇上病情反复，正是用得着南叶的时候，如果这当口南叶获罪，影响了做药膳，皇上肯定会龙颜大怒罢？对于皇上来说，他的药膳才是最重要的，他只会关心给自己做药膳的人上哪儿去了，才不会管南叶为什么获罪呢。

虞氏想着想着，嘴巴张了又张，还是没敢按着原计划来，而此时，她的肚子越来越疼了，额上亦有豆大的汗珠冒了出来。

顾端率先发现了她的异样，一个箭步冲到她跟前，紧张大喊：“老太君，您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虞氏肚子疼得要死，但却只能死死忍着，装作没事人一般，道：“我没事，大概是吃得急了，有点岔气。”

的确吃得挺急的，顾端稍稍放心，但还是有点紧张，一叠声地让人去请太医。虞氏这会儿，可不愿意把事情闹大，无论南叶有多可恶，无论她有多想让南叶死，夔国府的利益，都得摆在首位，她不能让自己成为夔国府的罪人，于是她咬咬牙，自己把头上的汗给擦了，阻拦顾端道：“我真没事，不必请太医，让二夫人陪陪我就行了。”

她还不知小虞氏已经被休，仍称呼她为二夫人呢。

顾端瞅了小虞氏一眼，想了想，依虞氏的话，退了出去。

康氏命人倒了水来，想要喂虞氏喝几口，但虞氏这会儿腹中绞痛，一心只想着赶紧找小虞氏拿解药，哪有心思喝水，几乎是怒吼着，把她给赶出去了。

盛怒下的虞氏，谁都不敢惹，珍环赶紧拉了南叶一把，把屋里所有的下人都带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了小虞氏和虞家孝夫妻，虞氏赶紧抓住小虞氏的胳膊，急吼吼地喊：“解药！解药呢？！”

小虞氏完全不明白，虞氏为何临时变卦，不按计划来，气得脸都变形了：“老太君，您药丸都服了，为何却白白放过南叶？”她之所以被休，正是拜南叶所赐！若非南叶戳穿了她的计划，向福宁郡主泄露了情况，她怎会被逼入绝境，惨然离开夔国府！她现在每天做梦，都想要亲手掐死南叶，刚才机会就在眼前，却被老太君白白放过了，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但虞氏这会儿正疼得死去活来，无论她说什么，她都听不见，只顾扒着她的胳膊喊：“解药！解药！”

虞家孝把小虞氏一拍，道：“报仇的事，以后再说，你先赶紧把你被休的事告诉老太君，别再磨蹭了！”

“这事儿告不告诉她，倒是无所谓，反正我现在有资本，不怕二老爷不把我重新娶回去。”小虞氏说着，和虞家孝争辩起来。

白氏实在看不下去，催小虞氏道：“你先把解药给老太君，别把她给疼坏了。”

小虞氏却摊摊手，道：“哪有什么解药，不过疼一会子就好了。”

没有解药？！白氏目瞪口呆。

小虞氏笃定地道：“放心，顶多再过一刻钟就好了，老太君不会有事的。”

“最好没事，我们家全指望着老太君呢。”虞家孝听说没有解药，很有点不高兴。

指望老太君？哼，她连个康氏都对付不了，还能指望她做什么？她被休这么久，她居然愣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就凭这份能耐，能帮她做什么？她算是看明白了！小虞氏撇撇嘴，站起身来，道：“我腰疼，咱们回去罢，等过两天，我还要去京畿找二老爷呢。”

“恩，找二老爷更重要，你赶紧回去歇着。”虞家孝权衡了一下轻重，觉得老太君年纪已经大了，还是帮小虞氏更重要，于是点点头，让白氏扶着小虞氏，一起走了。

康氏就站在屋檐下，看着他们远去，唇角微抿，目光清冷。

桂妈妈上前一步：“长公主？”

“让珍环进去看看老太君，该请太医请太医。”康氏的目光，依旧落在小虞氏远去的背影上，“着人去虞家打听，小虞氏到底有什么‘资本’，让她不着急把被休的事告诉老太君了。”

夔国府向来没有秘密，更何况康氏就在这里，怎么可能任由他们在屋子里讲悄悄话，早派人去偷听了详情了。

桂妈妈应了一声，领命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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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外，林荫路旁，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纯属偶遇，顾端和南叶，一个向东，一个向西，正好迎面碰上了。

南叶不是笨人，自然知道刚才在荣寿堂，顾端是为了防止她被为难，才特意强调她对夔国府的贡献，于是冲着他深深地福了下去，向他道谢，并道：“回头奴婢做几个好菜，给世子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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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3.第603章 缺德事

“不必了。”顾端的神色很冷淡，“方才在荣寿堂，我只不过是陈述事实，并没有要特意帮你的意思，你不必放在心上。至于感谢，其实你做的菜，并不怎么合我的口味，就不用费心了。”

不合口味？什么意思？难不成他从来就没喜欢过她做的菜，只不过是因为喜欢她这个人，才装作爱吃？而今爱意不在，所以也懒得再装了？南叶心里，突然就很不是滋味，道：“原来世子一直是在违心地称赞奴婢，真是让您为难了。”

顾端冷笑一声，没有接话，径直朝前去了。

芦芽生怕南叶伤心，落在后面，小声地安慰她：“世子还在气头上，你甭听他乱说，你还记不记得，他曾经不止一次，称赞你做的药膳，生病时还向你讨过呢……”

话还没说完，前面的顾端停下了脚步，头也不回地道：“她做的东西，也就药膳我能勉强接受，但我这会儿又没病，吃它作什么？”说完，继续朝前走，脚步声变得比先前重多了，一看就很生气。

哎呀，怎么就忘了他是习武之人，耳朵分外灵敏呢！芦芽吓得直拍胸，再不敢同南叶说什么，吐吐舌头，追他去了。

葛云这时候，才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探着脑袋问南叶：“那咱们还给不给世子做菜？”

“做什么做，没听他说，看不上我做的菜么？”南叶没好气地拍了她一把，气呼呼地回临风阁去了。

葛云八卦心高涨，一路飞掠着回到临风阁，绘声绘色地向深冬描述了在林荫小道上，顾端和南叶不同寻常的互动结果。

深冬亦是深爱厨房的厨娘，听过葛云的讲述，倒是能隐约明白，南叶不高兴的点在哪里。顾端生她的气，打她，骂她，也许她都不在意，但怎么能诋毁她的厨艺呢，这可是厨师们共同的软肋。南叶曾经多么用心地为顾端做吃食，倒头来，他却说，其实统统不合口味，这话真够打击人的。

因为能够体会南叶的心情，深冬一反常态，没有再逼着她去给顾端道歉；南叶自己也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厨神大赛的准备工作中。他们两人的关系，就这么不冷不热地晾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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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康氏手执长柄银勺，舀起一粒鲜红的樱桃，问一旁的桂妈妈：“如何？虞家那边可有消息？”

桂妈妈四下看看，略一躬身，压低了声音：“已经打听出来了，小虞氏竟是有了身孕，所以有恃无恐，只等胎稳后就去京畿，把这事儿告诉二老爷……”

“有了身孕？真有孕，还是假有孕？”康氏很有些惊讶。小虞氏和顾诚成亲几十年，都不见她的肚子有动静，如今年纪大了，反而怀上了？莫不是为了回到夔国府，而使出的小伎俩？

桂妈妈道：“奴婢本来也不相信，但为小虞氏诊过脉的郎中，其中有一位是连太医，奴婢心想，既然连太医都说她是有了身孕，那便应是无误了。”

连太医是信得过的，再说他也没有必要为了一个毫无价值的小虞氏去说谎，康氏感叹道：“她这真是老蚌怀珠了。”

桂妈妈道：“二老爷五旬将至，膝下却仍未有嫡子，必会看重小虞氏腹中的这一个，毕竟夫妻破镜重圆在咱们华朝，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那是自然。”康氏接了一句，沉默下来。

桂妈妈知道康氏在沉默什么，小虞氏被休，是为了安抚庄王府的情绪，倘若她重新成为夔国府的二夫人，相当于什么惩罚都没得，庄王府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再者，小虞氏实在是太不安分了，借着顾淑怡的相亲会，就敢谋害福宁郡主，要是让她回来，又还带着身孕，尾巴肯定会翘到天上去，胆子也会越变越大，往后还不知惹出什么事儿来呢。

桂妈妈想着，试探着问康氏：“长公主可有什么打算？”

康氏拿指甲，划过银勺长长的柄，留下一道浅白色的痕迹：“为了府内安宁，我打算做点缺德事了。不过，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善人，你说是不是？”

桂妈妈笑了：“跟二夫人比，您良善多了，起码您没无缘无故地害人性命。”

康氏也笑了起来，道：“去找个官媒，叫她把京城所有适婚女子的名册，都送到我这里来；都说长嫂如母，现今老太君病着，就由我来亲自为二老爷挑选一房继室罢。”

桂妈妈领命而去，不到半个时辰，便有满满一匣子的名册，堆在了康氏面前，而且全部是经过初步筛选的，不仅年龄合适，而且家世合适。

顾诚是二婚，又没有继承爵位，真正门当户对的人家，是不会把女儿嫁过来的，所以，仅仅是家世合适而已。但即便如此，这些姑娘的出身，也比小虞氏高过许多了。

康氏亲自捧着名册，一一看过，最终把手指头，落在一个名字上，笑了起来。

桂妈妈也识得几个字，凑过去一看，愣住了。那是姜国公唯一的妹子，闺名丁沁，年轻时嫁到了外地，后来男人死了，她膝下又没孩子，便回到了娘家，但因姜国公风流无度，名声又不好，她很看不惯，所以并未住在府里。

这……死了丈夫的寡妇，又是姜国府的人……长公主不会相中了她罢？

康氏笑了一会儿，还真抬起头，问道：“桂妈妈，你觉着这位丁大小姐如何？”

桂妈妈很不想扫康氏的兴，但又不得不说：“长公主，姜国府的名声，不大好……而且，皇上很不待见他们家……”

康氏却道：“人好就行，管他名声不名声，你几时见我在意过别人的闲言碎语？”

她是长公主，自然不需要在意别人的闲言碎语，但是……桂妈妈听见她说丁沁人好，有点哭笑不得：“长公主，这位丁大小姐脾气泼辣，眼里揉不得沙子，连亲哥哥的账都不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

“要的就是这泼辣劲！”康氏却把名册一拍，一锤定音，“就是她了！先去问二老爷的意见，倘若他同意，马上使媒人去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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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4.第604章 我怀孕了！

丁沁那样的人，如何能做夔国府的媳妇？还是为二老爷找个温柔贤惠的小家碧玉比较适合罢？桂妈妈欲再劝劝康氏，但转念一想，连她都觉得不行的人，二老爷肯定也看不上，就不用她来费事了。

但等她派人去过京畿，带回来的消息，却是让她大为意外，顾诚对这桩亲事，非常满意，不但向康氏致谢，而且请她代为全权负责。

顾诚居然会愿意娶丁沁为继室？桂妈妈深感好奇，私下使人打听了一下，原来丁沁生得貌美如花，年轻时乃是京城十大美人之首，现在也不过二十来岁，年纪不大，风华正茂，果然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像二老爷这样风流成性的人，更不例外。

娶继室，不比娶原配，虽然程序差不多，但少了许多矜持和试探，节奏很快，再加上丁沁又是个寡妇，姜国府不知多想把她嫁出去，因此一来二去，还不到五天，两边就把这桩亲事定了下来。

顾诚虽然对于自己被驱逐出夔国府这件事，感到耿耿于怀，但康氏愿意为她娶丁沁，他还是非常感激的，为此特意回府一趟，去见老太君，亲自把小虞氏被休，他准备再娶这件事，委婉地告诉了她。

虞氏因为那天的药丸，心情非常不好，忽地听闻小虞氏其实早被休了，大为震怒，劈头盖脸地把顾诚骂了一顿，并责令他马上把小虞氏重新娶回来。虽然因为药丸事件，她非常生小虞氏的气，但小虞氏被休，会使得虞家蒙羞，她绝不能听之任之。

顾诚早做好娶丁沁的准备了，如何会听虞氏的，他仔细想了想，决定干脆说实话：“娘，儿子也不愿意休掉她，可谁让她丧心病狂，竟去谋害福宁郡主呢？那岂是咱们招惹得起的人？儿子要是不休掉她，只怕庄王爷和庄王妃，早打上门来了，到时连您都要跟着丢脸。”

“你说什么？！她谋害福宁郡主？！什么时候的事？！”虞氏震惊无比。

顾诚便从那天的相亲会说起，把花生酱事件原原本本地讲给她听。

“怪不得办了相亲会，淑怡还是没能挑到好人家……”虞氏喃喃自语，突然就想起了那天小虞氏塞给她的药丸，居然会让她疼那么久，也许，是自己太纵容她了，她的胆子，的确有点大了……

顾诚最善于揣摩虞氏的心思，瞥见她脸上的表情变化，马上贴心地倒了一盏她最爱的菊花茶，递到了她手上。

虞氏低头望着茶盏中飘浮的朵朵金黄菊花，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那就是丁沁罢，年前就把她娶过来，你膝下还有个淑怡，正是需要挑夫婿的时候，没有嫡母可不行。”

得，同意了！顾诚心花怒放，连声应诺，马上找康氏商量迎亲的时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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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虞氏听闻顾端回京，马上命人备轿，带上了大包吃的喝的，还有四五个家丁，上夔国府巷口去堵她。她这般兴师动众，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她不顾怀着身孕，朝京畿跑了好几趟，但每次都没能见到顾诚，不是道路坏了，就是半道上被人拦住，不许她朝宅子里去。

她猜到是有人故意阻挠，但却又无可奈何，所以只能带上食物和水，还有随从，准备打围堵战了。

但让她意外的是，这次她运气超好，刚到巷口不久，就遇上了顾诚跟前的小厮金铭，然后通过他，顺利地在一家酒楼的包间里，见到了正开心吃酒的顾诚。

顾诚身边，有几个朋友陪坐，不过见到小虞氏进来，全都知情识趣地退散了。

顾诚今儿吃酒，并没有招酒妓陪坐，这让小虞氏感到很诧异，正事还没提，先开口挪揄他：“我离了二老爷这些日子，二老爷竟是转性了？”

转性倒是没转性，只是马上就要迎娶丁沁了，而丁沁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为了顺利成亲，他还是收敛收敛的好；虽然这样的日子有点苦，但想想丁大美人如花似玉的容貌，一切就值得了。顾诚想着，愈发开心，再看小虞氏，就越发不顺眼了，沉下脸问：“你来做什么？”

小虞氏见他这副态度，也懒得跟他绕圈子，直接把肚子朝前一挺，道：“我怀上了！”

怀上了？怀上什么了？顾诚愣了一愣，方才发现小虞氏的肚子鼓鼓的，像是有了身孕！他顿时惊得站了起来，结结巴巴地问：“谁，谁的？”

小虞氏把眼一瞪：“你说是谁的？连太医来诊的脉，说已经怀了三个多月了，而我回到娘家，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她还在京畿时，就已经怀上了，那的确是他的无误……只是，这时候讨论这个，还有意义吗，有意义吗，他都已经和姜国府定下迎娶的时间了……

顾诚望着小虞氏的肚子，样子看起来有点呆。

“怎么，你不想要这孩子？”小虞氏和顾诚夫妻几十年，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心头不禁火起。

“要，当然要！”连太医的医术和人品，他信得过，既然是他的，当然得要，他本来就没什么子嗣，顾诚毫不犹豫地道。

小虞氏放下心来，摸着肚子，从怀里掏出休书，丢到顾诚面前，道：“那你赶紧去官府，把休书撤销，不然等我肚子大了再重回顾家，得多丢人！”

这……撤销休书，就等于重新承认她正妻的身份，那丁沁怎么办？姜国府会吃人罢？顾诚想要断然拒绝，又实在舍不得小虞氏肚子里的孩子，纠结半天，决定先拖着，等先把丁沁顺利娶进门再说。

他心里作了决定，便把手覆到了小虞氏的肚子上，道：“你急什么，我说了要这孩子，就一定不会食言，你且等我回去，和大夫人商量个对策——你别忘了你被休，是因为得罪了庄王府。”

提及庄王府，小虞氏很心虚，不敢再多言，只叮嘱他抓紧时间，就扶着丫鬟的手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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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5.第605章 手段见长

由于顾诚的刻意隐瞒，他和丁沁即将成亲的事，并未传扬开去，至少虞家那边一直风平浪静，不见小虞氏出来闹腾，渐渐地，他也就放下心来，集中精神挑选四司六局，亲自布置新房，督促西厨房采办婚宴上要用的各种食材，誓要以最慎重的态度，讨那位丁大美人的欢心——为了给丁沁面子，康氏同意了老太君的提议，让顾诚在夔国府内操办婚礼，并居住一段时间，至于住多久，就得看他们自己的表现了。

此时距离顾诚的婚礼，是三个月的时间；而距离厨神大赛，只有两个月不到了，因此白全林当机立断，西厨房分为两拨，一拨人以马六嫂为首，主要负责婚礼食材的采办，以及菜单制订；另一拨人，自然是以他自己为首，筹备厨神大赛。

顾诚得知此事，并无意见，毕竟白全林若是赢了厨神大赛，亦会为他的婚宴添光彩。

马六嫂担当了筹备顾诚婚宴的重任，但却一点儿都不高兴，甚至有点心猿意马。因为这场婚宴，即便办的再成功，也只有一枚功券，而在厨神大赛上胜出，会有三枚！

更重要的是，厨神大赛，乃是整个华朝厨界的最高赛事，身为夔国府西厨房管事，却无法参与这样的比赛，真是让人遗憾万分，而且还很丢脸。

卢梅芳的心情，比她更糟糕，身为西厨房唯二的管事，她自然也要参与顾诚婚宴的筹备工作，但这次婚宴即便很成功，那枚功券，也只奖给婚宴的负责人，也就是马六嫂。她们这些帮忙的，顶多得点赏赐罢了。可像她这种地位的厨师，会在意一点赏赐么？

她背靠在橱柜上，看着马六嫂焦躁地指东骂西，一点儿干活儿的心思都没有。

“左管事！”

“左管事好！”

厨房门口，传来了厨娘们问好的声音，卢梅芳扭头一看，却是左方同，不禁奇怪，他不在东厨房做饭，跑回西厨房来作什么？

左方同径直走进厨房，先跟马六嫂打了个招呼，接着就凑到了她旁边，悄悄地抓住她的手，摸了一把，小声地笑：“还是那么滑。”

左方同而今都落魄到去东厨房混了，卢梅芳哪里还瞧得上他，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便欲甩开。

这时候，左方同开口了：“听说上次在庄王府，跟着南叶一起斗菜的葛云，并非西厨房的人？”

马六嫂本来正在训厨娘，听见这话，目光马上转了过来，卢梅芳心下一动，就没去甩开左方同的手，反而就势掐了他一把，故意道：“不是西厨房的人又如何，人家一样能参加斗菜，再过一个多月，还要跟着白总管，去参加厨神大赛呢。”

左方同会意，瞅了马六嫂一眼，道：“这你就不懂了，厨神大赛，厨神大赛，顾名思义，那是厨师才能参加的比赛，如果不是厨师，怎么能参加？”

马六嫂听完这句话，就把头转了回去，但即便是这样，也没能掩住她眼中兴奋的光芒。

看来，她是准备去找葛云的麻烦了，卢梅芳心中暗喜，看左方同也顺眼起来。

左方同趁机把她约出去，躲进西厨房院墙后的一间空屋子，上下其手，翻云覆雨。许是太久没见，左方同格外卖力，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各种花招都玩了个遍。待得卢梅芳娇喘吁吁，眼神迷离，他方才停了手，笑道：“你瞧，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有默契，要不，你设法把我弄回西厨房，这样还能有个照应，好过马六嫂一人独大。”

这还真是个对付马六嫂的好办法……卢梅芳琢磨了一下，道：“那我得先跻身厨神大赛，有了成绩，才能说得上话。”

提到厨神大赛，左方同纳闷了：“刚才在厨房，你为何要提醒马六嫂？你自己去把葛云挤下来，不是更好？万一马六嫂得了参赛的资格，你可就没机会了。”

“你怎么和马六嫂一样蠢？”卢梅芳伸出手，朝他下面捏了一把，“你以为南叶是吃素的？葛云是她的人，她才不会坐视不理，任由马六嫂得逞呢，咱们且等她们斗到两败俱伤，再坐收渔人之利……”

这一声“咱们”，让左方同十分受用，翻身又趴到了卢梅芳身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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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梅芳原以为，马六嫂会直接去找南叶谈判，但没想到，这回的马六嫂很有范，根本没知会南叶，而是直接去找了她的顶头上司，厨房总管白全林。

白全林听过马六嫂的阐述，觉得很有道理，一个侍卫，都能参加厨神大赛，规则何在？除非她放弃侍卫的身份，来西厨房当厨娘。但显然，无论是葛云，还是她的主子顾端，都不大会同意这样的要求。

因此，白全林在经过慎重考虑后，同意了马六嫂的提议，撤销葛云的参赛资格。

葛云本来就视做菜为酷刑，听说不用参加什么厨神大赛了，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完全没有抗议。

葛云自己都没意见，南叶即便不乐意，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接受白全林的安排。

这样的结果，在卢梅芳的意料之中，但马六嫂处理此事的手段，却让她大为惊讶，她万万没想到，马六嫂会选择一条光明正大的道路，让她“坐收渔翁之利”的计策，完全没有办法施展。

看来，大家都在斗争中，智慧见长啊。

卢梅芳失望之余，危机感更重了。

不过，葛云空缺出来的那个位置，尚悬而未决，她还有机会。

在她和马六嫂先后试探过白全林无数次后，白全林终于作出了决定，要通过斗菜，决出参加厨神大赛的最后一个人选。而这次斗菜，是现成的，庄王府已向夔国府发出邀约，请他们参加七天后在庄王府举行的斗菜，而接到该邀约的顾端，认为这样的斗菜，能很好地为厨神大赛热身，所以满口答应下来了。

当然，斗菜的机会只有一次，不可能所有报名的厨师都参加，只能通过选拔赛，先确定参加斗菜的人选。

西厨房为此再次沸腾起来，练习的，求教的，走后门的，各种手段层出不穷，十分精彩。

不过，这些都跟南叶无关，她所关心的人，两个跟她一样，已有了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还有一个身体尚未康复，没法参加，所以，整个西厨房，就数她最清闲了。

这次斗菜，纯属厨师们的较量，主子们并不参加，所以庄王府没有避讳，马上又有邀约到，指明请南叶去庄王府做客，说是福宁郡主想向她请教厨艺。

福宁郡主专程邀约，乃是无上的荣耀，西厨房的一众厨娘，为此又嫉妒到红了眼；而南叶就在她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穿着一身康氏赏的新衣裳，登上了去庄王府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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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第606章 我们世子，最爱吃鱼！

这是南叶第二次来到庄王府，但上一次来，只到了西跨院和后花园，而这回，马车是载着她，直接从偏门进去，到了垂花门方才停下。可见福宁郡主，是真拿她当客人了。

站在垂花门内接她的，还是上回的晶彩，南叶已知她是福宁郡主的贴身丫鬟，很是受宠若惊，上前行礼问好，心中暗暗纳闷，不过是讨教厨艺而已，福宁郡主何必对她如此礼遇？难道是因为还记着她的救命之恩？

晶彩亲亲热热地挽住她，聊着上次斗菜的事情，带她去了以福宁郡主名字命名的福宁阁。

一踏进福宁阁的大门，南叶就愣住了。厅里，除了妆容精致的福宁郡主，还有一个人，却是身着一袭紫衣的顾端。

顾端也在？既是都受邀为客，怎么没叫她一起？南叶想着，却又自嘲地笑了起来，她还当是从前呢，人家是高高在上的世子，来庄王府做客，凭什么要同她一个厨娘一起？

福宁郡主见南叶进来，很是热情，不等她行完礼，就让人搬了凳子来，叫她坐下说话。

南叶也不推辞，道过谢，就朝凳子上坐了。

顾端的座位，恰在她对面，稍稍抬头，便能看见他紫色的衣袖，还有那双被衬得愈发白皙的手，随意垂在膝上，显得是那么地落寞。他没穿白衣，他又没穿白衣，他的心情，依旧很不好，南叶突然就自责起来，决定待会儿找机会和他一起回去，路上郑重向他道歉。

福宁郡主让人给她上了茶，笑道：“南叶，你这会儿来的正是时候，我想知道你们世子的饮食喜好，可刚才问了半天，他都跟我打太极，什么也不肯说。”

饮食喜好？福宁郡主为什么想要知道顾端的饮食喜好？南叶不由自主地抬头，朝顾端看去。

顾端的神色淡淡地，冲福宁郡主道：“郡主问错人了，她又不负责我的一日三餐，如何会知道我的饮食喜好？”

“是吗？你的一日三餐，并非由南叶负责的？可是，南叶不是你们府最好的厨娘吗？”福宁郡主显得非常惊讶。

一日三餐？是了，在以前，尽管顾端一直盛赞她的厨艺，但却从来没表示过，要让她来负责他的一日三餐，如此说来，那天他在林荫小道旁说的，并非气话，而是真言了？原来，他从来没喜欢过她做的菜，一切都只是谎言？南叶想着，有点难过，有点生气，慢慢地把要向顾端道歉的话，抛到了九霄云外去。

她赌着气，故意看了顾端一眼，对福宁郡主道：“奴婢做的菜，都不合我们世子的口味呢，不过我们世子最爱吃鱼，奴婢还是知道的。”

顾端神色一僵，怒瞪南叶。

这表情落在福宁郡主眼里，还以为是南叶说中了，顾端才生气的呢，不由得拍手笑道：“我就知道该叫南叶来，她果然晓得你爱吃什么！好了，过几天斗菜，等他们比完赛，我也来露一手，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原来是要亲手为顾端做菜，所以才问他的饮食喜好？这福宁郡主……恩……好直接……南叶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垂下了头。

顾端的目光，落在南叶的头顶上，像是在等她向福宁郡主澄清事实，但等了半天，也不见她有动静，气得他猛地起身，草草跟福宁郡主说了一声，也不管她有没有留客，直接就走了。

他黑着脸，一路疾驰，回到夔国府，直到迈进衡清轩的院门时，脸色还是沉沉的。芦芽见他如此，很是诧异，上来问道：“世子，您这是怎么了？”

顾端未答，只道：“过几天庄王府斗菜，就说我病了，不去！”

“啊？为什么？福宁郡主可是特意邀请了您的。”芦芽愈发诧异了。

顾端深吸一口气，压着心头的怒火，把刚才在福宁阁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她听。

就这么点小事？就让他气成这样？他确定只是因为鱼？芦芽哭笑不得：“那您为什么不当场向福宁郡主说明情况？”

“被有的人气糊涂了，忘了。”顾端忿忿地说着，走进书房里去了。

有的人？他甚至都不肯直呼南叶的名字了么？芦芽突然就想起了那天被他强行夺走的“风和日丽”，忍不住一阵好笑。

这时，顾端在书房内喊她，芦芽连忙进去，问道：“世子有吩咐？”

顾端已经摊开了一本食谱，正认真看着，头也不抬地道：“去把白全林叫来，我要问问他庄王府斗菜的事。”

哎？刚才不是还说不去么？这才过了几分钟，就忍不住变卦了？芦芽想着，拔腿跑出去了，生怕迟上一秒，就会当着顾端的面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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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王府，福宁阁。

顾端突然离去，福宁郡主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喊住，不由得有点尴尬，但她很快就调整了情绪，笑着起身，招呼南叶朝后走。

原来这福宁阁的后面，是一间厨房，里外共分三间，最外面一间是休息室，中间是灶屋，最后一间专门用来切菜配菜。福宁郡主在前面带着路，将南叶领进了中间的灶屋。马上有丫鬟搬来椅子和凳子，请她们坐了。

福宁郡主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问南叶：“你可会做鱼？最拿手的是什么鱼？”

真，真要做鱼？给顾端吃的？顾端会杀了她罢？南叶突然有点胆颤，不知该如何回答福宁郡主才好。

“你可是嫌我底子太薄？”福宁郡主说着，唤来晶彩，帮她系上围裙，戴上了攀膊，“你放心，我会很用心地学的，保证不会给你丢脸，你就教教我，收下我这个徒弟罢。”

她把装备都换上了，她能说不字么，本来请她来，也就是教厨艺的；她可真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跳啊。南叶暗自苦笑着，打开她随身携带的包袱，戴上围裙，别上了别针。

“这是什么？”福宁郡主马上发现，她没戴攀膊，而是朝左右袖子上，分别别上了一枚别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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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7.第607章 丢掉吧

“这……”南叶朝自己的袖子上看去，很有点后悔，她今天带出来的，竟是那对鸳鸯别针，她也真是的，顾端都已经不理她了，她还带着这个作什么！本来她一点儿也不怕公开她和顾端的关系，但如今他们都已经分了，再提他的名字，就是自作多情了，于是随口扯了个谎，告诉福宁郡主：“这是奴婢自己请人做的，本来是让工匠雕一对水鸭子，结果他却给雕成了鸳鸯，真是让人难为情，但重新雕，我又没玉了，最后只好让他赔了点钱了事。”

“水鸭子雕成了鸳鸯？那工匠也真够糊涂的。”福宁郡主拿帕子掩着嘴，笑个不停，又道，“我有不少别针呢，却不知道有这样的妙用，果然还是你们常年下厨的人，更会琢磨。”

晶彩十分机灵，福宁郡主话还没说完，她就已经让人取了首饰匣子来了，打开一看，果然是满满一匣子的别针，有喜上眉梢的，有腊梅傲雪的，有蓑翁垂钓的，或金或银，或玛瑙或白玉，各式各样，让人看花眼。

福宁郡主从里头挑出一对，拿给南叶看，问道：“你瞧这对儿如何？”

这是两枚紫宝石的别针，雕成葡萄式样，胖嘟嘟地惹人喜爱，既可爱，又不落俗套，南叶由衷赞道：“到底是郡主，这葡萄雕的，比真的还好看。”

“你喜欢就好。”福宁郡主说着，亲自动手，把她胳膊上的鸳鸯别针取了下来，换上了这对紫葡萄的，道，“这对葡萄的送你，鸳鸯的，我帮你丢了罢，这种比翼双飞的东西，总得别人送才好，自己请人雕的，算什么事儿啊。”

丢，丢掉？南叶顿时觉得，她是又给自己挖了个坑跳。那是顾端送她的啊，就算两人已无牵连，也得原样还他才行，怎么能经由福宁郡主的手丢掉呢？南叶怎么想都觉得不适合，只得厚着脸皮开口：“郡主，好歹是块不错的玉，丢掉多可惜，您就留给奴婢，让奴婢拿去当掉，多少换点银子罢。”

“当掉？这种贴身的东西，只能销毁，怎能落入他人之手？”福宁郡主摇着头，不容南叶再说，直接把那对鸳鸯别针交给晶彩，让她拿出去了。

这，这就去丢掉了？也太雷厉风行了罢？！南叶顿时傻眼。

福宁郡主端详着她新换上的葡萄别针，笑道：“你胳膊白得跟嫩藕似的，戴这紫葡萄，真是合适。”

南叶只得收起所有懊恼情绪，起身向她道谢。

这时，从庄王府西跨院赶过来的厨娘们，已经准备好了食材，福宁郡主站起身来，笑问：“你可想好，要教我做什么鱼？”

还是要做鱼？天哪……南叶哀叹一声，只得道：“那奴婢就教郡主做一道‘合家欢’罢。”“合家欢”的主料是鱼糕，好歹外形和鱼不相像，希望顾端见后，能少生点气。

“合家欢？”福宁郡主显得很高兴，“那是你自己创制的菜罢？我久闻大名，只是无缘一见，没想到你愿意教我。”

头一回，南叶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厨艺，却一点儿高兴劲都没有，心里除了苦笑，还是苦笑。

福宁郡主真如她自己刚才所说的一样，学起做菜来，非常认真努力，很快便掌握了做鱼糕的要领，并在南叶的帮助下，完成了一道合家欢，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都很不错。

福宁郡主对南叶的教学很满意，赏了她许多东西，让人帮她搬上马车，送她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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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主累着了罢，快坐下歇歇。”

福宁郡主绕至福宁阁前厅，坐了下来。

晶彩捧上茶盘，里头是一盏用去年的雪水冲泡成的香茶，香茶旁边，赫然躺着一对羊脂玉镶多彩宝石的别针，正是南叶的那对儿鸳鸯。

福宁郡主没有接茶，只拿起一枚别针细瞧：“这真是南叶自己请人做的？”

晶彩笑了：“听说她得过皇上的赏赐，银子是挺多，但这对鸳鸯别针，却是他们世子所赠。”

“哦？”福宁郡主轻轻转动别针，屋外的阳光照射进来，洒在那只活灵活现的鸳鸯上，流光溢彩，“他们世子，还真是毫不掩饰他对南叶的好感。”

“那又如何？郡主多虑了。”晶彩还是笑，“他们再好，也已经是过去的事了，据奴婢所知，自从南叶答应过成国府的亲事，就和他们世子生分起来，不然刚才她也不会扯谎，说这对别针是自己请人做的。”

“真生分，还是假生分？成国府不是已经把亲事退了么？或许他们俩，只是闹闹小别扭。”福宁郡主说着，把别针放回了茶盘里。

晶彩有点拿捏不准福宁郡主的心思了，看了看别针，试探着问：“奴婢去把它丢掉？”

“丢掉做什么？”福宁郡主摆了摆手，“他们如何，是他们的事，我如何，却是我的事。”

晶彩点头称是。

福宁郡主又道：“别针你先收着，等斗菜那天再拿出来给我。”

她要做什么？挑拨顾端和南叶的关系么？晶彩猜测着，应了一声。

福宁郡主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斥道：“我是郡主，自该有郡主的风度，不是人人都跟姜国府大小姐一样蠢笨，你也休要乱猜我的心思，去为难南叶！”

晶彩吓了一跳，垂首连称不敢，心里头却暗暗纳闷，她们郡主，这是要做什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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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一向追求的，是和大夫人康氏一样，喜怒不形于色，但今儿她从庄王府一出来，脸色就垮了下来，几乎是顶着满脸的懊恼，回到了临风阁。

“南叶，你这是怎么了？可是福宁郡主为难你了？”深冬瞧着奇怪，担忧地追着她问。

“福宁郡主倒没什么，是我被有的人气着了，脑子犯糊涂，接连给自己挖了两个坑跳，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南叶说着，摊开一块包袱皮，开始收东收西。

剩下的一对牡丹别针，银光闪闪的小菜刀，玲珑精致的荷包，腰畔系着的叶子玉佩也取了下来，丢进了包袱里。

深冬一看就明白了，这些，都是世子曾经送给她的东西啊。南叶在庄王府，到底遭遇了什么，受刺激了么？她看着看着，忍不住道：“你用的东西，哪样不是世子赏的？难道你要连银箱子都退还给他？”

南叶听了，顿时泄气，但没过一会儿就又跳了起来，把牡丹别针、荷包和玉佩拣出来，揣进怀里，道：“赏是赏，送是送，两码事，我把这些还他就行。”

说着，动身朝衡清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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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8.第608章 最大的心愿

午后的衡清轩，沐浴在和煦的冬日阳光中，玳瑁镶边的黄花梨书架，也让这阳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

顾端坐在书案后，拿黄玉狮子压住摊开的一本食谱，问站在他对面的白全林：“这次庄王府斗菜，有哪些人参赛？”

白全林答道：“回世子的话，参加这次斗菜的厨师，共有三人，分别是西厨房的马六嫂、卢梅芳，还有东厨房的左方同。”

“全是管事？”顾端问道。

“是。”白全林道，“不过，他们都是通过选拔赛选出来的，凭的是真才实学，并非管事的身份。”

顾端略一点头，看起来并不怎么在意，接着又问：“我听说，在这次斗菜中胜出的人，可以顶葛云的缺，去参加厨神大赛？”

怎么，世子特意找他来，兜兜转转地问了一大堆，是为了替葛云打抱不平？可葛云又不是厨师，就算不参加厨神大赛又能怎地？她自己都没说什么呢，世子这也太护短了罢？白全林有点不高兴，也懒得解释，只看着顾端，吐出一个字：“是。”

顾端拿起镇纸，朝桌上一顿：“好，我要参加这次斗菜，你去安排。”

恩？不是为葛云，是为了他自己？可是，参加就参加，他又不是没参加过，随便打发一个丫鬟去告诉他一声不就得了，何必特意叫他来，问东问西？哎，不对！他刚刚明明问的是厨神大赛！白全林忽地一愣：“世子，您这是想参加厨神大赛？”

顾端没有正面回答他，只道：“你放心，我不会作弊的，全凭实力参与斗菜，若是赢了，你再考虑我参加厨神大赛的事。”

全凭实力？开什么玩笑！他可是夔国府世子，去参与厨神大赛资格的角逐，试问谁敢跟他争？谁又敢赢过他？！白全林看着顾端，好一时无语。

顾端瞥他一眼：“怎么，嫌我不是厨师，没资格参加？”

“不，不，当然不是。”谁敢嫌他啊……白全林很有点无奈。

“那就行了，你去安排罢。对了，斗菜的题目是什么？”顾端拿开镇纸，继续翻看食谱了。

“题目啊……”白全林无奈之余，又有点生气，身为夔国府世子，吃吃喝喝，办办公务，也就行了，干吗非要占用厨师们的名额，去参加厨神大赛？他知不知道，这样一个宝贵的机会，有多少人为之奋斗一生？他越想越气，道：“您做什么都一样，马六嫂他们不敢同您争的，到时我让南叶跟在您后头，不让您丢丑就行了。”

让南叶指导他？这……她……顾端低着头，好一通纠结，等他抬起头来想表示反对时，却发现白全林早走了。

“太没规矩了！”顾端自然把无名的邪火，隔空撒到了白全林身上。

芦芽走进来，无奈看他：“世子，那是厨神大赛，您去凑什么热闹啊，白总管生气啦！您想看南叶，多的是机会，何必非要随她去参加厨……”

“住嘴，谁说我是想看她！”顾端耳根一红，桌子一拍，把芦芽赶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芦芽又跑了进来。

顾端抬头瞪她。

芦芽忍着笑，故意骗他：“世子，是南叶来了，不过我想着，您肯定不愿见她，所以叫她回去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的？”顾端面色如常，语调却沉了下来。这便是真生气了。

芦芽不敢再逗他，赶忙跑出去，把南叶领了进来。

南叶以往来，手里总拎着食盒，但今天一反常态，挽的是个白底蓝花的包袱。芦芽把她领到顾端面前，一溜烟地跑了，还顺手帮他们带上了门。

南叶一言不发，默默行礼，把包袱搁到了书案上。

“这是什么？”顾端低头看包袱，心里浮上不祥的预感。

南叶还是没有说话，伸手把包袱打开了。

别针，荷包，玉佩，呵，他送的东西，全都还来了？顾端气极反笑：“既是要还，怎么却不还全？还有一对别针呢？”

他，他还记得别针有两对啊……南叶支吾着，顿时短了气势：“我，我，奴，奴婢不当心弄丢了……要，要不，赔您一对……”的确是丢了，只不过不是她丢的，而是福宁郡主丢的。

赔别针？她要做的，是赔别针么？她欠他一个解释！顾端气得不知说什么才好，抓起那块玉佩，想要丢出去，想想过往，又舍不得，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出去。”

南叶默默地再次行礼，垂着头推门出去了。

芦芽看她表情，心知不妙，赶上来安慰，她也无甚反应，摇摇头，走远了。

南叶回到临风阁，心情沉闷，无论做什么，都是一言不发。深冬见了，默默叹气，却又不知如何劝解。这种事情，无论发生在谁身上，都会影响感情罢，毕竟她差一点，就嫁给别人了；但事关好友性命，情势所逼，又不得不嫁，只能说，是造化弄人了。

黄昏时分，白全林过来蹭晚饭，顺路告诉南叶，顾端要参加七天后的庄王府斗菜，届时由她贴身指导，务必把他教好，不然丢了丑，顾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还会显得她无能。

顾端不是头一次参加斗菜了，南叶并未想太多，点头应下，转身准备量壶量勺去了。

白全林回来有些时日，已经知道了顾端和南叶的事，他望着南叶的背影，手里端着一杯酒，却迟迟没有喂到嘴边去。过了一会儿，他突然问南叶：“你最大的心愿，是获得自由身，还是嫁给世子？”

南叶怎么也没想到，白全林会问她这样的问题，吃了一惊，慌忙掩饰：“白总管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我和世子，并没有什么。”即便有什么，也是过去式了，再提有什么意思。

白全林把酒杯送到嘴边，慢慢地吃了一口，轻声笑道：“吵架了？如果是没吵架前，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南叶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获得自由身，成为良民，和白总管一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穿越已久，荆棘丛丛，不改初衷，至于嫁给顾端，不是不想，而是，还没来得及考虑，两人就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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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9.第609章 豪赌

白全林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微微地笑起来：“好，我知道了。”

他费了半天口舌，就为知道她最大的心愿？南叶正奇怪，突然想起来，白全林之前说过，若是他们能赢得厨神大赛，他或许就有法子，让她提前获得自由身。她而今心情正糟糕，这样的希望，便犹如层层阴霾中的一缕阳光，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追逐，于是连忙问白全林：“白总管，你以前说的话，可还算数？如果咱们赢了厨神大赛，你就会想办法，让我提前获得自由身？”

“当然算数，你几时见我骗过你？”白全林夹了一筷子菜，送入口中，慢慢嚼着，看起来颇为享受。

这倒也是，他这人虽然凉薄些，但骗人并不是他的缺点之一，南叶放下心来，不免有点雀跃。深冬见她的心情瞬间转好，忍不住打趣她：“一听说能提前获得自由身，就把世子给忘了？”

南叶解下围裙，朝架子上一甩：“我又不是离了男人就不能活！我努力过，我讨好过，既然他不肯领情，那就算了！”

脾气可真够大的！可无论换了谁，都会千方百计地哄世子开心，想方设法地讨世子喜欢罢，要知道，那可是华朝京城最吃香的美男子，不知多少姑娘朝思暮想地想嫁他呢，也就她，敢把世子这么晾着……深冬走去把围裙取下来折好，无奈地摇了摇头。

关于顾端七天后的斗菜，白全林发了话，到时上场后，临时教导就行，不必提前操练，但南叶还是非常用心地做了准备，各种食材用料，一一用天平称好，各种调料，也分门别类地装进了量壶或罐子里。深冬见她为顾端如此尽心尽力，笑话她口是心非，但南叶振振有词，只是为了不让顾端丢她的脸，不然他做出来的菜一塌糊涂，别人会笑话是她这个“师傅”教导不力。

在这七天里，左方同是如何为斗菜做准备的，她们无从知晓；马六嫂和卢梅芳，却是忙得跟陀螺一样，连轴转，又要准备二老爷顾诚的婚宴，又要为斗菜练手。其实离顾诚成亲还远着呢，只是他为了讨未来的夫人开心，提了很多要求，好几样食物，都得提前炮制，所以才把马六嫂和卢梅芳忙成这样。

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七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到了斗菜的日子。

这天，南叶起了个大早，把各种量壶量勺小罐子，装进银箱子，然后叫上深冬和蜜糖，一起上庄王府去，当然，葛云作为保护她的侍卫，也跟在了后头。照说，她和顾端都这样了，葛云也就该回去了，但顾端仿佛是忘了这件事，一直将葛云留在西跨院。

这次斗菜，她本来只打算带深冬，但考虑到顾端在做菜方面，实在是个花架子，所以，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蜜糖也带上了。

南叶在庄王府，总是会受到特殊的待遇，这回，又是晶彩亲自来接她，再由他们西厨房的管事火烧嫂，把她们送到比赛场地的。先到的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三人，见着南叶，很是为她的特殊待遇眼红了一把，而且非常惊讶，她今儿又不用斗菜，带着深冬和蜜糖来做啥？

马六嫂看了看南叶身后，由庄王府专人帮她拖着的银箱子，开始觉得有哪里不对：“你是来看我们斗菜的？为何还带着做饭的家伙？”

南叶摇摇头，道：“我们都是来给世子当帮厨的。”

“当帮厨？”马六嫂三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随后又七嘴八舌地问，“世子今天也要斗菜？”

“是啊。”南叶点点头，道，“白总管没有告诉你们么，世子今儿也要参与厨神大赛资格的角逐。”

“什么？！”马六嫂、卢梅芳和左方同震惊得无以复加，三人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

卢梅芳完全不敢置信，反复问南叶：“世子也想参加厨神大赛？为什么？为什么？”

南叶摊摊手：“我也不知道。”

马六嫂把卢梅芳一拉：“你就别为难她了，不知道世子同她闹翻了么，就算有原因，也不会告诉她。”

这话乍听起来，是在维护南叶，仔细一琢磨，其实是在嘲讽她，今后没了靠山，西厨房这地方，真是不错，就连为人最和善的马六嫂，都学会冷嘲热讽了呢。

南叶瞅了马六嫂一眼，忽地一笑：“无论世子参不参加厨神大赛，都不会影响我的资格，所以，我去打听原因作什么？这些，应该是马六嫂才需要担心的罢？”

“伶牙俐齿的丫头！”马六嫂闻言，脸上马上就变了，世子想要参加厨神大赛，那他们怎么可能还有机会？今天就算超常发挥，也不能赢的，再说了，就算评委让他们赢，他们又敢吗？

卢梅芳亦明白这个道理，心里也很难受，不过她很快就找着了别的出路，笑着对南叶道：“既是世子想参加厨神大赛，那我们把资格让给他便是，这次斗菜，如果我胜出，赏我功券就好。”

好灵活的心思，马上就想到，把斗菜获胜的奖励，由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折换成功券了。

马六嫂马上就觉得，自己比卢梅芳略逊了一筹，心里很不爽，讥讽她道：“你还是赢过我再说罢，如果我没记错，以往考核，你的名次，每回都在我后头。”

卢梅芳恼羞成怒，马上同她吵了起来。

左方同把南叶朝旁边一拉，道：“南叶，我不要什么功券，你只帮我跟世子说说，如果我赢了，就把我调回西厨房，如何？”

一个二个的算盘，都打得够响的！南叶看看马六嫂和卢梅芳，又看看左方同，唇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来：“各位管事急什么，还是等赢过世子再说罢！你们怎么就知道，世子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一定得由你们来让？”

好嚣张的口气！世子是什么水平，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可能凭真才实学赢过他们！换言之，如果世子的菜，当真做的比他们好，那他们几十年的苦学，岂不是白费了？但凡厨师，都受不了别人诋毁自己的厨艺，马六嫂也不例外，瞪着南叶，怒道：“别以为你赢过几次斗菜，就能什么都做好！今儿你要是能让世子凭真本事赢过我，我就把掌管西厨房的权力，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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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0.第610章 只许赢，不许输！

只要马六嫂输给世子，就把西厨房第一管事的位置让出来？！

玩儿这么大？！

在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作为马六嫂之外，西厨房唯一的另一名管事，卢梅芳觉得自己身体里，隐隐有热血在沸腾，整个人都兴奋极了。

西厨房一共就两名管事，只要马六嫂把第一把交椅腾出来，那位置肯定就是她的了！

真是没想到，才刚变相失去厨神大赛的资格，却撞上这样的好事，真可谓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左方同惊讶过后，脸上的神色还算平静，只是眼神闪烁，掩不住心内的澎湃，他本来就想重回西厨房，如果时间上能抓紧，说不准能赶上这次地位变更的好机会呢！

如果既能成功回归西厨房，又能坐上第一管事的位置，那他可算是扬眉吐气，一扫曾经被贬窝囊劲了！

深冬和蜜糖，把他们脸上的表情变化，一一尽收眼底，一左一右地小声劝南叶：“南叶，别答应！就算马六嫂输给世子，让出西厨房第一管事的位置，你也不过是替别人做嫁衣裳！”

没想到，深冬和蜜糖看得还挺透彻的，她毕竟只是个二等厨娘，就算西厨房管事地位变动，也跟她没关系。

不过，看卢梅芳和左方同都这么激动，他们还真以为，马六嫂卸任，他们就一定可以捞到好处么？真是太天真了！完全没有看清而今西厨房形势的变化！南叶想着，安慰深冬和蜜糖：“没关系的，我心里有数。”说完，冲马六嫂点头：“行，这事儿我应了，咱们比赛场上见罢。”

她答应了？答应了？！卢梅芳为人最是尖酸刻薄，而今是因为被马六嫂压着一头，才稍微收敛点，要是让她上台，她们西厨房所有的厨娘，都会每天战战兢兢过日子的！

深冬和蜜糖都急了，但当着马六嫂他们的面，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干着急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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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斗菜的场地，和上次一样，还是安排在庄王府后花园的麒麟轩。这里，南叶他们都曾来过，算是熟门熟路，很快就摆好了属于自己的用品，只等开场的鼓响了。

今天的斗菜，并不是很正式，参加的队伍虽然很多，但大都并非各府精英，只是厨房管事手下的小徒而已。据说，这是因为庄王府以前从不参加斗菜赌菜，大家对庄王府的水平深浅，都不太了解，所以持试探保留态度，只有夔国府，由于要决出参与厨神大赛的资格，所以阵容豪华些，一下子上了三名管事，甚至还有一位世子。

斗菜不怎么正式，来观战的客人倒是很多，若非年轻的公子小姐们都不上场，南叶几乎要误认为这是相亲会了。

顾端今儿穿了一件绛色的袍子，大家都夸赞他颜色挑的好，既显眼，又经脏，待会儿上台比赛，就算溅上点油，也轻易看不出来。只有南叶见了，默然垂首，看来他的心情，仍旧没有好转。

主子们尚在闲聊，斗菜就开始了，所有参赛的队伍，都没有专心做菜，只是把眼神朝庄王府的厨师那边瞟，想要看看，他们到底是深藏不露，还是厨艺太烂，所以从不参加斗菜赌菜。

夔国府这边，气氛截然不同，无论是下了重注的马六嫂，还是等着坐收渔翁之利的卢梅芳和左方同，都是一开场就卯足了劲，一面自己忙活，一面指挥他们带来的帮厨，忙得脚不沾地。卢梅芳和左方同虽然没有和南叶打赌，但作为和马六嫂一样，在厨房干了几十年的老手，如果真输给顾端，只怕要被人笑一辈子，所以半点都不敢马虎。

顾端负手站着，看马六嫂他们忙碌，心里头觉得很奇怪，既然他明确表示，想要参加厨神大赛，那马六嫂他们，不是该走走过场就算了么？怎么却全是一副要和他一较高下的架势？

他正犯迷糊，南叶走到他旁边，把一瓶秋油重重地朝案板上一顿：“世子，赶紧干活儿，今天咱们只许赢，不许输！”

啊？顾端一怔，扭头看她。自家内部的资格赛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她莫不是因为和他闹别扭，所以故意要整他？

他站在那里，心思百转，南叶却是雷厉风行，把一柄银光闪闪的小菜刀，塞进了他手里：“请世子切菜！”

叫他切菜？他的三不原则，难道她忘了吗？他是不会上案板的！顾端下意识地把手一缩，抬头瞪她。

南叶却丝毫不做退让，扬头与他对视：“世子不愿意？难道是想要奴婢亲自动手么？”

当然得她亲自动手！顾端想着，一低头，恰看见她那只执刀的手，纤细，白皙，小巧得似连刀柄都包不住，但就是这样一双好看的手，却再也提不起刀了！再看仔细些，那双细嫩的手背上，似乎还留着细细的针孔，一定是头天才刚扎过针灸……

顾端看着看着，心中一痛，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把刀接了过来，问道：“切什么，怎么切？”

他口舌发涩，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南叶抬头看了他一眼，端过一小筐芦笋，搁到他面前，道：“切芦笋，照着记号切。”

记号？顾端低头一看，那细细的芦笋上，每隔一截，就有一圈浅浅的刀痕，像是有人拿雕刀，雕出了一个完美的立体椭圆形，而且这些立体椭圆形之间的距离，是完全相等的。他提起刀来，顺着椭圆形的边，一直切下去，这段芦笋，就变成了毫无挑剔的滚刀块，每一段，都是一样长短，一样大小，就连横切面，都是一模一样的。

顾端惊讶地看着砧板上的“杰作”，简直不相信这是他亲手切出来的：“谁想的主意？真是妙极！”

“当然是奴婢。”南叶颇有些得意。

顾端瞥她一眼，转了口气：“主意好虽好，只可惜做出来的饭菜，就是不合我的口味。”

不合就不合，他到底还要强调多少回？！他不喜欢她做的菜，她还不稀罕给他做呢！南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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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1.第611章 变相作弊

“咦，你怎么跑炉子这边来了？不用看着世子切芦笋么？”蹲在炉子前的深冬见南叶过来，探头朝案板那边望了望，问道。

“记号都做得好好的，他自己照着切就行了，有什么好看的。”南叶气鼓鼓地道。

“那可不行，机会难得，我还等着看马六嫂卸任呢。虽说卢梅芳上台，也不见得就好，但能看着马六嫂吃瘪，还是挺让人高兴的。”深冬叫着，旁边的蜜糖，还有后面凑热闹的葛云，都跟着点头。

马六嫂的赌注，实在太诱人，南叶想了想，还是回案板边去了，只是站得离顾端远远儿的，惹得深冬三人好一通笑。

南叶今儿是下了决心，要让顾端亲力亲为，好让马六嫂挑不出刺儿来，看着他切好芦笋，又让他拿多用刮皮切丝器，刻了好些胡萝卜花；就连那只作为主料的鸡，都是逼着顾端亲手放进蒸锅里去的。

深冬和蜜糖是作为帮厨上场的，结果清闲到无事可做，只得翻出把菜刀，哄着葛云耍来玩，好打发时间。

顾端并不知马六嫂的赌注，深以为是南叶想要整他，好几次都想撂挑子，但一瞅见南叶的手，就又默默地忍了下来。

夔国府的几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中，没有理会其他的队伍。

一时菜好，斗菜尚未结束，他们干脆把菜先端到一起，比了起来。

今日斗菜的主题是鸡，随便怎么烹饪都行，马六嫂做的是一道滚水鸡圆，卢梅芳做的是一道麻辣鸡丝，左方同做的是一道酒酿鸡，顾端做的是清蒸鸡。

马六嫂今天做菜，格外用心，花了十二万分的功夫，自认为这一道滚水鸡圆，简直是她截止到目前为止，厨艺生涯的巅峰了。这道菜，无论是外观还是味道，都无可挑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便是白全林来做，也不过如此了。

卢梅芳和左方同，对自己今天做的菜，也都很有自信，望着最后过来的顾端和南叶，眼里闪耀的都是胸有成竹的目光。

但当他们看清那道清蒸鸡，脸上的神色全变了，心中大叫不妙，这只鸡，一看就是特意处理过的，鸡皮黑亮，泛着隐隐油光，鸡肉嫩黄，细腻得看不到一丝纹路，头顶上的鸡冠，却又是那么地鲜红，像一团火似的。

更让他们讶异的是，刚才操刀的人，明明是门外汉顾端，但无论是盘中点缀的芦笋，还是盘沿作装饰的胡萝卜花，刀工都是无可挑剔，特别是那芦笋，切的还不是直刀，而是极为考验技艺的滚刀块！

顾端是如何做到的？！不，应该说，南叶是如何做到的？！他们在赛前，甚至都没有演练过，如何能在短短的几分钟内，让顾端切出无可挑剔的菜来？！

马六嫂顿时觉得，自己这几十年的厨艺，真的是白学了，竟还比不上现学现卖的顾端。

卢梅芳和左方同深有同感，皆是面色泛白。

顾端虽然猜不着他们心内的想法，但神色还是看得见的，心中颇有几分自得，亲手取了碟子来，让他们尝菜，又叫葛云把白全林喊了来，评判优劣。

随着白全林上台，观众席上的主子们，也纷纷围拢过来，高高兴兴地看热闹，就连尚在比赛的其他队伍，也都跑了过来，完全忘记了这是一场府际间的斗菜。

也是，斗菜天天都可以有，但夔国府世子亲自参与的厨神大赛资格选拔，可是难得一遇，必须得好好看看才行。

白全林非常会来事儿，让人搬了好几套餐具来，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幸尝到了夔国府世子亲手做的清蒸鸡，而但凡尝过的，都点着头，赞不绝口。

马六嫂听着这不绝于耳的赞美声，心里又是难受，又是恐慌，暗暗地安慰自己，这肯定只是恭维，毕竟顾端是世子，谁又会当着他的面，说他做的菜味道不好呢？

但当她也举起筷子尝了一口，这样的想法，就再也冒不出来了。这只鸡，果然是事先下过功夫的，鸡肉鲜滑，油而不腻，而且非常非常地入味，就连肉质最柴的鸡胸脯，都是那么地鲜嫩多汁。

她忍不住问南叶：“这鸡是怎么做的？”

南叶笑了笑：“不过是头天拿我自制的清酱，腌过一晚而已。”

好狡诈的心思！这简直就是变相的作弊！这鸡拿特制的清酱腌过后，本来就会变嫩，而且一早入味，无论今天顾端怎么做，味道都会出众！马六嫂气得发慌，却又不好说什么，毕竟南叶并没有违反规则。

卢梅芳逮着机会，笑话马六嫂：“南叶又得感谢你了，如果我没记错，是你教她，功夫得用在平时的。你瞧，她多会学以致用，连鸡都是事先腌好了，才拿来做菜。”

卢梅芳真是补得一手好刀，气得马六嫂脸都变黑了，不过她而今口齿也很伶俐，马上还击：“你和我一样，学厨几十年，还不是敌不过她！”

卢梅芳正要还口，白全林冷冷的目光扫过来：“要吵回去再吵，丢人现眼。”

卢梅芳和马六嫂愣了愣，闭上了嘴。她们都习惯了白全林不在府中，习惯了由管事一手遮天，直到此时才有点反应过来，在他们上面，还有一位顶头上司，管束着他们的行为，掌控着他们的前途。

顾端的清蒸鸡，大获好评，味道好的让白全林都感到诧异，毫不吝啬溢美之词：“今天世子胜过府中的几位管事，获得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乃是实至名归，一点都没掺假。”尽管知道南叶的实力，但她今天的表现，还是让他再次惊叹，能当场教出如此出色的一道菜，放眼整个华朝，大概也就只有她一人了。

他直接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宣布顾端获胜了，马六嫂的脸，刷地一下变得惨白。

卢梅芳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了，要不是有刚才白全林的呵斥在前，她现在就得把马六嫂的赌注公布于众了。

南叶也很高兴，来教顾端斗一次菜，居然还能有这样的意外之喜，看来老天还是眷顾她的，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她正想着，忽闻一阵鱼香，扭头一看，却是精心打扮过的福宁郡主，亲手端着一盘“合家欢”，朝着顾端走来了。这位郡主，还真做了鱼糕，要给顾端尝……南叶顿时吓傻，转头就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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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2.第612章 你再跑一步试试？

还没跑上两步，南叶的手腕，就猛地被人拽住了，根据这反应速度，她认为是葛云，还没低头去看，就开始用另一只手去掰。哎？手感好像不对，光滑却又骨节分明，而且比她自己的手大上许多，南叶心道不妙，抬头一看，果见这手的主人并非葛云，而是背对着她的顾端。

顾端被她摸了手，分明耳根泛红，但却没有一点儿要松开的意思，反而手臂稍稍用力，把她拽回了自己身边。他目视前方，对正款款走来的福宁郡主点头示意，口中却小声地，恶狠狠地威胁南叶：“你做下的好事，却要一个人跑路？你再跑一步试试？”

福宁郡主都已经把鱼糕端来了，她不跑路，还能怎地？难道还留下来看他吃下去么？南叶想想那画面，觉得自己留下来，下场也会很悲惨，忍不住又想跑了。但顾端把她的手腕，扣得紧紧的，虽然没弄疼她，却怎么也挣不开。

福宁郡主端着托盘，到了他俩跟前，目光不经意地从南叶被顾端紧扣的手腕上扫过，旋即抬起头来，对顾端展演一笑：“南叶当老师，水平没得说，只不知我这学生学得好不好，不如就由顾世子来评判评判？”

顾端略作犹豫，没有拒绝。

芦芽就站在顾端后面，见状有点着急，小声地提醒：“世子，寻个借口，走呀！您是不是一时想不出来？要不奴婢过去假装摔一跤，把托盘撞到地上去？”

顾端略略回头，瞪了芦芽一眼：“我有千百种脱身的借口，不消你帮忙。但南叶是咱们府的厨娘，她教福宁郡主做了菜，我却不尝，未免也太不给自己府面子了。”

他是为了给自己府面子？是为了给南叶面子罢？瞧他这嘴硬的劲儿，真是让人想拿砖头拍他，怪不得南叶会气到告诉福宁郡主，他最喜欢吃的食物是鱼，这绝对是自作自受！芦芽忿忿地想着，懒得管他了。

福宁郡主把托盘放到旁边的案板上，马上有丫鬟手持镶银的象牙筷上前，开始分菜。福宁郡主笑着对众人介绍：“这是夔国府厨娘南叶教我做的‘合家欢’，主料是用鱼泥做的鱼糕，只不知味道如何，还请大家不要嫌弃。”

福宁郡主做的菜，谁人会嫌弃，谁人又敢嫌弃？众人纷纷接过丫鬟奉上的小碟子，准备尝鱼糕了。

福宁郡主也接过一碟鱼糕，却是亲手捧到了顾端面前。

福宁郡主当时学的很认真，这道菜，功夫到家，浓重的鱼香味直朝鼻子里钻，让顾端不由自主地皱眉，把头朝旁边侧了侧。

“这，这是鱼糕？”这时候，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带着丫鬟走过来，看看福宁郡主手中的“合家欢”，又看看顾端，诧异问道，“郡主这是特意为广元哥……顾世子做的？”她一声“广元哥哥”还没说完，就感到顾端在用冰冷的眼神看她，竟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连忙改了口。

“是呀。”福宁郡主一点也没遮掩，冲她笑了笑：“芷兰妹妹也来尝尝？”

丁芷兰看着福宁郡主，伸手指向南叶，掩唇大笑。

“怎么了？”福宁郡主见她举止怪异，满头雾水，“可是这道‘合家欢’，有何不妥？”

丁芷兰笑得花枝乱颤，眼神中却满是幸灾乐祸：“原来被这小蹄子骗的，不止我一个！郡主你被她给哄了，还蒙在鼓里呢！广……顾世子最厌恶的食物，就是鱼！他什么鱼都不吃的！当初南叶话里话外地暗示我，顾世子最爱吃鱼，等我费了半天功夫烧了鱼端上去，才知道弄错了，可见她有多可恶！”

“芷兰妹妹肯定是误会了，顾世子爱吃鱼，是南叶当着顾世子的面，非常明确地告诉我的呢。”福宁郡主说着，脸上的表情有点僵。

丁芷兰才不相信，马上转向南叶：“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跟福宁郡主说一遍，你们世子最爱吃鱼？！”

这个丁芷兰，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当初骗她说顾端爱吃鱼，是因为她太可恶，故意整她；而告诉福宁郡主顾端爱吃鱼，是因为顾端太可恶……不不不，应该说，只是个误会……

南叶在心里痛骂着丁芷兰，这问题，让她如何回答？无论怎么说，都只会越描越黑，越说越乱罢？

她尴尬到极点，恨不得打个洞钻进去。

正在这时，顾端却轻笑一声，道：“姜大小姐的确是误会了，我最爱的食物就是鱼，只是吃得多了，口味也就挑剔了，极少有用鱼做的菜，能入我的眼，所以干脆对外宣称，我不爱吃鱼。”

他这是在暗示，南叶并没有撒谎，只是因为她当初做的鱼，味道太差，根本没能入他的眼，所以他才谎称自己不爱吃鱼的？！丁芷兰怎么也没想到，她抱着戳穿南叶的心思开口，到头来，却是自取其辱，一张脸登时涨红成了猪肝色。

顾端为她解围了！既及时，又解恨！南叶心一宽，抬头感激地向顾端看去，然而顾端却刻意扭头，避开了她的眼神，让她感激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好一阵气闷。

丁芷兰可不是会轻易服输的人，见戳穿南叶不成，马上又把矛头转向了福宁郡主，故意看了看碟子里的鱼糕，道：“福宁郡主天资聪慧，又得过南叶贴身指导，这道鱼糕，想必是极合顾世子口味的。”

福宁郡主居然特意为顾端做菜，还当众端出来给他尝！这居心，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她知道，京城里，爱慕顾端的人很多，但福宁郡主的貌美程度，和她不相上下，身份地位还比她高出许多，这实在是太让她有恐慌感了。

没想到，一个南叶未除，又冒出来福宁郡主，真是让人头疼。

福宁郡主是以静制动，听见丁芷兰的话，并未回应，只是微笑着看向顾端。

丁芷兰是跟全世界都有仇么？非得把人逼到绝境上去？今儿这菜，是福宁郡主做的，要尝的人，是顾端，跟她有什么关系啊，非要跑过来横插一杠子？南叶已经很久没和丁芷兰见面了，但仍旧觉得，她是她所见过的最讨厌的人，没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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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3.第613章 恨铁不成钢

顾端的脸上，保持着浅浅的笑容，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糕，送入口中。南叶马上感觉到，他抓在她腕上的手指，紧了一紧，像是在忍受着什么酷刑。

好吧，这回算是她错，回头做点吃的安慰他？算了，他又不喜欢她做的菜……南叶垂眸，望着顾端修长白皙的手指，心里头胡乱想着。

“顾世子，味道如何？”福宁郡主满脸期翼地看着顾端。

鱼糕的味道太过于浓烈，顾端不敢细嚼，囫囵吞下肚，极力忍住想要吐出来的冲动，道：“福宁郡主头一次做鱼糕，能有如此味道，已是极为难得，想必假以时日，一定会做的和南叶一样出色。”

这就是说，比起南叶的来，还是稍微逊色了……他竟是连客套话都吝于说出口么……福宁郡主脸上笑容，变得有些勉强，叫过丫鬟，把顾端手里的碟子收了下去。

丁芷兰却觉得，顾端对福宁郡主的态度，比对她的好多了，至少还肯安慰她几句，果然，福宁郡主才是她最大的劲敌。她想着想着，眼神忽地朝下一瞟，看见了顾端紧握在南叶腕上的手，脸色噌地一下就变绿了。

但顾端并没有给她机会开口，冲福宁郡主略一点头，就拉着南叶走了。

顾端一路疾奔，南叶也不敢开口，直到他停下脚步，她才发现，自己已被他拽上了马车。

这是她头一回上顾端的马车，车内布置十分用心，奢华而又舒适，但此时的她无心欣赏，只扶住顾端急问：“世子，您怎么样？想吐吗？奴婢拿痰盒来！”

顾端背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缓缓摇头，脸色有点泛白。

糟糕，他该不会是对鱼过敏罢？南叶紧张地盯住他直看，想了想，挪去小桌边，倒了一盏温热的茶，递到他手里。

顾端仍旧闭着眼，不接。

南叶只好举起茶盏，喂到了他嘴边。

顾端这才张开嘴，抿了一口，慢慢吞下。

南叶又帮他抚着胸，顺了顺气，见他的脸色转好，方才稍稍放下心来。

“难受。”顾端挪了挪身子，声音低沉。

“啊？”还是难受？南叶有点手足无措。

“我肯定是病了。”顾端见她不明白，有点不耐烦了。

“恩？”吃了块鱼糕，就病了？难不成真过敏？可没见他皮肤上起疹子啊……南叶还是有点发怔。

还不明白？顾端蓦地睁开了眼，朝她看去。

他的脸，离她是如此之近，甚至能够透过他乌亮的眼睛，看见自己呆愣的傻样子，南叶忽地反应过来，跳了起来：“奴婢去请太医！”

她跳得太急，脑袋一下子就撞着了马车顶，疼得她呲牙裂齿，顾端一把将她拉回身边，带着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使劲揉了揉她撞疼的地方：“我是病了，又不是要死了，请什么太医！”

太医是要死了才请的？什么逻辑！他到底想要做什么！有话不能明说么？！南叶头上被撞出了一个大包，让他揉得生疼，眼泪汪汪，气得什么也不想说，转身跳下车，跑了。

顾端伸手想拉她，没拉住，只能忿忿地捶了捶车壁，看着她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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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王府，斗菜的人已散，福宁郡主离开麒麟轩，去了福宁阁。晶彩送上一盏梅花茶，福宁郡主接过来，却没有喝，只望着杯中的梅花发呆。

晶彩叹了一声，道：“郡主，您明知夔国府世子不吃鱼，还非要听信南叶的话，做了鱼糕端上去……世子今儿能赏脸，尝了一口，算是不错了，您何必为这样的事伤神……”

“是啊。”福宁郡主抬起茶盏盖子，拨了拨杯中的梅花，“他明明不吃鱼，还是尝了鱼糕，只因那是南叶说的。”

“郡主？”晶彩能明显地感觉到，福宁郡主讲这话时，带着一缕忧伤情绪。

“终究还是迟了么？”福宁郡主幽幽地叹了一声，“他是京城最有才华的男子，文武双全，俊朗无双，我自小就倾慕于他，做梦都想嫁给他，可是父王和母妃嫌弃夔国府没有实权，明知我的心意，也不肯成全。而今他为皇上清除叛臣立了功，夔国府声望扶摇直上，父王和母妃总算高看了夔国府一眼，暗示官媒把我的名字，添到京城适婚女子的名册上，送去了夔国府，结果，结果他却已经心有所属……”

原来是为这个，晶彩觉得，福宁郡主实在是太想多了：“郡主，南叶只是个厨娘。”身为夔国府世子，将来还不知会有多少红颜知己呢，福宁郡主若是连这关都过不去，如何当主母。

“南叶在他心里，是不同的，你还没看出来么？”福宁郡主却缓缓摇头，“我听说，他早已在夔国府公开宣称，非南叶不娶了，他们老太君和长公主，都拿这事儿没办法。”

宣称是宣称，真娶是真娶，连亲都没订，能作数么？晶彩还是觉得福宁郡主太多虑了：“郡主，他们早就已经闹翻了。”

“闹翻？我又不是姜国府大小姐，会连这个都看不出来么？”福宁郡主还是摇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抬头，道：“顾世子而今在夔国府，大权在握，他的婚事，只怕连长公主也无法左右，我想要嫁给她，只能从南叶着手了。”

着手？怎么着手？作践她，害死她，还是千方百计地讨好她？晶彩猜测着，没敢问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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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国府，云霞院。

屋内地龙正旺，墙角的两只大火盆，燃着上好的银丝炭，只见火光熊熊，不见半缕青烟。

康氏歪在西次间的软榻上，把身上盖着的薄毯朝上拉了拉，叹道：“我这身子，也不知是怎么了，又没有哪里不舒服，只是怕冷。”

桂妈妈上前帮她掖毯角，道：“奴婢让人给您煮碗姜汤？”

“我嫌辣。”康氏懒懒地摇了摇头，“今儿他们去庄王府斗菜了？”

“是。”桂妈妈笑道，“世子也去了，经南叶点拨了一下，竟做出一道众人竞相夸赞的菜来，夺得了参加厨神大赛的资格，一同斗菜的马六嫂、卢管事和左管事，都是心服口服，连白总管都说世子获胜，是实至名归。”

“小孩子就是爱玩。”桂妈妈说了一长串，康氏都没怎么在意，只问，“听说今日斗菜后，福宁郡主做了一道鱼糕，世子竟尝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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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4.第614章 我要去行贿！

“是。”顾端此举，桂妈妈也觉得奇怪，而且她隐约能猜着，康氏为什么会问这个，所以一面回答，一面朝桌上放着的一叠名册望去。

果然，康氏以目示意：“把冰人新送来的名册拿给我看看。”

桂妈妈会意，走去抽出中间红色封面的那一本，递到了康氏手里。

康氏翻开第一页，停了下来，指着最上面的一个名字道：“我记得，以前送到我们府来的名册，上头并没有福宁郡主的名字。”

“是。”桂妈妈点头道，“这一定是庄王府嘱咐冰人特意加上去的。”

“我就知道。”康氏把名册朝桂妈妈手里一丢，“福宁郡主为人谨慎，绝不会擅自做主，去给广元做什么鱼糕。”

桂妈妈揣度其意，问道：“那奴婢把这本名册退回去？”冰人都是玲珑心思的人，单退这一本，她马上就能猜出夔国府的态度，下次送来的名册，就不会再有福宁郡主的名字了，而且庄王府也会马上收到反馈，不会再作试探。

康氏却摆了摆手，道：“且先收着罢，你何曾见广元这么给人面子，明明不吃鱼，却偏尝了福宁郡主做的鱼糕。”

万一顾端和福宁郡主是两情相悦，她把名册退回去，就成了棒打鸳鸯了，说起来，长公主还真是够顾及世子的感受的，桂妈妈想着，笑道：“福宁郡主和咱们世子，倒也门当户对。”

“谁说不是呢……”康氏说着，把毯子又朝上拉了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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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王府的斗菜结束，深冬和蜜糖激动的心情，却犹胜比赛之前，聚在临风阁的厨房里，不停地讨论，马六嫂会不会愿赌服输，当真交出西厨房第一管事的位置，以及她卸任后，谁最有可能接手。

南叶也在厨房内，生火，刷锅，却是忙碌得很。

葛云力气大，帮她拔起一瓶黄酒的木塞子，八卦问道：“你害得世子尝了鱼糕，他可有骂你？”

南叶摸摸头上的包，瞪了她一眼。

葛云自觉无趣，拔完瓶塞子，溜出去了。

深冬和蜜糖正聊得热火朝天，忽地觉出气氛不对，双双扭过头来。不过，她们现在对顾端的态度，都不感兴趣，深冬问南叶：“你说，马六嫂下台后，谁最有可能接手？”

蜜糖道：“我猜肯定是卢梅芳，咱们西厨房除了马六嫂，就她是管事了。”

深冬却道：“你别忘了，东厨房也有管事，特别是左方同，听说最近一门心思地想调回西厨房呢。还有，按照惯例，过年之前，会有一场晋级考核，到时说不准会有新的厨娘，提拔成管事呢。”

她俩争论着，南叶却仍在忙碌，像是根本没听她们说话。

深冬急了，跑到她旁边，把她的胳膊一按：“南叶，你快说说呀，到底谁会接任？万一是卢梅芳上台，咱们以后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南叶把胳膊抽出来，道：“不管谁接任，日子都不会好过。再说这事儿，岂是我们在这里动动嘴皮子，就能决定的？”

“这倒也是。”深冬沮丧起来。

南叶把一盘处理过的鱼，塞进她手里，道：“赶紧帮我干活儿，把这鱼搁到蒸锅里去。”说着又喊蜜糖：“去朝蒸锅底下加黄酒，不要掺水。”

“你这是给谁做菜呢？”深冬和蜜糖都大惑不解。

“我不是说了么，这事儿光靠动动嘴皮子，是不成的，必须动手才行。”南叶说着，朝蜜糖指了指桌上的黄酒。

“动手？”深冬还是不明白，“你到底要做什么？”

“行贿！”南叶中气十足，仿佛行贿对她来说，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行贿？她要行贿？做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还这么理直气壮？深冬吓了一跳，忙把她一拉：“南叶，你可别乱来。”

“别劝我，我就是要乱来！以前我就是太守规矩了，所以处处被动挨打，而今我也要主动出击，做几桩让人头疼的事情了！”南叶看起来干劲十足，一面说着，一面上大灶前看火去了。

深冬和蜜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南叶，都有点被吓到，愣了一会儿，方才动起来，倒酒的倒酒，蒸鱼的蒸鱼。

一时鱼蒸好，满屋酒香四溢，南叶拿食盒装了，提在手里，独自出去了。

时值黄昏，白全林所住的院子里，却是安安静静，徒弟们全聚在一起，剥那风干的栗子。南叶提着食盒走进去，小声地问了几句，方才得知，白全林午后歇息，一觉睡到了现在，所以他们不敢大声喧哗，而他起床后，照理是要小酌几杯的，因此他们都在赶着剥栗子，好给他做下酒菜。

一觉从午后睡到现在？他到底是厨房总管，还是一头猪？南叶想想自己每天都睡眠不足，不免在心里狠骂了几声，方才举起食盒，对白全林的徒弟们笑道：“那我来得正巧，给白总管做了下酒菜。”

一名徒弟马上站起来，朝白全林的卧室走：“那我去叫师傅，他闻见香味，就不会怪我们叫他起床了。”

正说着，房门被推开，白全林披着衣裳，自己走了出来，一面走，还一面问：“你们煮了酒么，这么香？”

原来已经闻见味儿，自己起来了，南叶做的菜，果真了得！那徒弟转过身，冲南叶竖了竖大拇指。

南叶走上前去，把食盒举高些，笑道：“白总管好灵的鼻子，不过这酒不是煮的，而是蒸的。”

“蒸的？”白全林兴致盎然，朝椅子上一坐，冲她招手，同时把徒弟们都轰了出去。

南叶走到桌旁，将那盘蒸鱼端了出来，屋内的酒香味，顿时更加浓郁了。

“拿酒代水蒸的鱼？倒也没什么稀奇。”白全林露出嫌弃的表情来。

“白总管尝尝再说。”南叶从食盒底层拿出碗筷，连同那盘鱼，端到了他面前。

白全林举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细看，道：“这是蒸白鱼。”

“白总管好眼力。”南叶点头赞道。

“隔酒蒸白鱼，真没什么稀奇，就算味道再好，也不过是一道稀松平常的菜而已。”白全林说完，直接放下了筷子，根本就懒得尝，“我知道你是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但这道菜一点诚意都没有，我没心思听你说，你赶紧回去罢，别耽误我吃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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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5.第615章 你这是威胁！

南叶站着没动，不慌不忙，满脸自信：“白总管何必这么早就下结论，且先尝尝再说。”

“非让我尝？莫非这鱼里头，还有什么玄妙不成？”白全林想想南叶过往的那些手艺，突然有点期待，依言举起了筷子。

果然不同寻常。

白鱼肉质细嫩，蒸的火候正好，可谓之增之一分则老，减之一分则生。

但这还不是最为关键的地方，如果只是隔着酒蒸，酒香味为何会如此丝丝入扣？这鱼，不但鱼肉里酒香十足，就连那鱼骨头，都似乎浸透了酒。

而且，一定是一坛好酒，口味纯正，回甘无穷。

“花雕，这是花雕！”白全林一口气干掉了整条鱼，津津有味地啜着鱼骨头，肯定地下了结论。

“白总管的舌头真灵。”南叶看着空空如也的盘子，心知自己离目标更近了一步，很是高兴。

“有什么花招，说罢！”白全林恋恋不舍地丢下鱼骨头，意犹未尽地拿帕子擦手。

白全林还真了解她……南叶笑着，并无半分被戳穿心思的尴尬，大大方方地道：“不知白总管可曾听说，在这次庄王府斗菜前，马六嫂是和我打了赌的。她和我约定，倘若她在斗菜中，输给了世子，而且输得心服口服，就把西厨房第一管事的位置让出来。”

白全林瞥了她一眼：“胡闹！西厨房何曾轮到她说了算？她说让出来，就让出来？当府里的任命是儿戏呢？”

白全林的回答，出乎南叶的预料之外，她没想到，他竟会一开始，就全盘否定了马六嫂的赌约，不过，她反应很快，马上就接上了话：“白总管说得极是，如此把府里正式的任命当儿戏的人，如何有资格当西厨房的第一管事？”

白全林一怔，看了她半晌，突然笑了起来：“南叶，你何时变得如此狡诈，而且咄咄逼人了？简直是……简直是……”

“不达目的不罢休？”南叶自己替他续上了话。

白全林闻言，笑得愈发欢快，笑着笑着，就有了点醉意，拿筷子敲着盘子边，问道：“那你待要如何？”

南叶回答得很干脆：“撤销马六嫂西厨房第一管事的职位。”

白全林侧头看她：“那由谁来接任呢？”

“我。”南叶冲着他一笑。

她，她居然这么大胆？！毛遂自荐？！白全林瞪大眼看她，慢慢地坐直了身子：“你还只是个二等厨娘。”

南叶回答得很嚣张：“可我干的是管事的活儿。谁要是不服，尽管来接替我，给宫中贵人做药膳，再为大小姐做健康餐。”

“哟，减肥餐变成健康餐了？”白全林语带调侃，神色却正经得很。

南叶浅浅一笑：“大小姐减重已然成功，而今只需要均衡营养，保持体形即可，自然不必再吃减肥餐，而改为健康餐了。”

营养，减肥，健康，这几个名词，只怕好多管事根本不懂，白全林在心里头琢磨着，突然觉得，南叶其实一点儿都不张狂，她刚才说的，都是实话。她平常干的，的确都是管事的活儿。

但是，她的确只是个二等厨娘，华朝无论什么行业，都讲究论资排辈，夔国府西厨房亦不例外。

仅凭二等厨娘的身份，越级成为管事，都不合常理，更何况，是第一管事？

南叶的要求，简直过分到无礼。

白全林素来懒散而又随意，却因为南叶的那一声“我”，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慢慢抬起头来，问的却是：“刚才那道蒸白鱼，是如何入味的？莫非跟你斗菜时教世子做的清蒸鸡一样，事先拿酒腌过？”

“怎么可能？”有所求，才会有所应，南叶的心跳，渐渐地加快起来，“拿酒泡一晚上，鱼肉早烂了。”

“我想也是。那你是如何做到的？”白全林的表情很严肃，仿佛绷着一股劲。

南叶答非所问：“依白总管看，我能不能当上这西厨房第一管事？”

“不可能！”白全林斩钉截铁，“至少目前不能，我不能因为你，坏了规矩。”

什么都不答应，还想知道她的蒸白鱼是如何做的？想得美！南叶翻了翻白眼，福身行礼：“打扰白总管了。”说完，转身就走。

“你这妮子，急什么！”白全林早已被蒸白鱼勾起了无穷的兴趣，哪肯轻易放她走，再说，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第一管事，是不可能的，但第一厨娘，如何？”

“那下一任第一管事是谁？”南叶马上反问。

白全林弹了弹衣襟上根本不存在的灰，道：“以前是因为我游历在外，西厨房无人坐镇，才增设了第一管事的职位，而今我已经回来了，大事小事自有我亲自处理，还设这个位置作甚？”

南叶满意地笑了起来，探手入怀，摸出一张小纸卷，冲着白全林晃了晃：“明日白总管去西厨房公布此事之时，我便将此秘方，赠于白总管作谢礼。”

“谢礼？你这算什么？”白全林一怔。

“算什么？行贿啊。”南叶说得是那么自然，好像她这么做，是天经地义似的。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贿？白全林把桌子一拍：“你这是威胁！威胁！”

“随您怎么说，我先走了，等你的好消息！”南叶说完，再次行礼，朝外走去，手中的小纸卷，就随着她的脚步，一晃一晃，一晃一晃。

白全林被勾得心痒痒，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她身后，一把抢过小纸卷：“还等明天作什么，现在就去宣布了罢。”

他真是迫不及待，一路走，一路就看了起来，原来他刚才吃的那条白鱼，是事先拿酒酿糟过两天的，怪不得那么入味！看来他先前猜的思路没有错，那鱼的确是事先处理过，只是并非用酒腌，而是用酒酿糟。这世间的诀窍，往往就是那么玄妙，明明如此接近，但只要差了一点点，就不成其为秘方。

南叶就跟在他后面，一起到了西厨房，此时，厨娘们才刚做完主子们的晚饭，正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啃馒头，吃咸菜，一等厨娘待遇高些，跟在两名管事旁边，面前有四五盘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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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6.第616章 第一厨娘

白全林也懒得进去，就站在大厨房门口，斜倚着门框，道：“我来通知你们两件事情，第一件，从今天起，马六嫂不再掌管西厨房事务，降至为普通管事，而且暂时不再设立西厨房第一管事之职。第二件，我以夔国府厨房总管的身份，任命南叶为西厨房第一厨娘，协助管事，管理厨房事务……”他说着，看了南叶一眼，又补充了一句：“从下个月起，每月涨一百钱。”

厨娘们早已知道马六嫂和南叶的赌约，听到马六嫂降职的消息，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但当听到南叶升任为第一厨娘时，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五彩纷呈了。

按照常理，马六嫂卸任，就该再另选一位第一管事，但白全林公布的，却是第一厨娘的人选；就算选第一厨娘，按照常理，也该在一等厨娘里选，但白全林选的，却是二等厨娘。

这次的任命，接连推翻了两条常理，厨娘们的目光，在南叶和白全林之间游移，意味深长。

但南叶哪会在意这个，当着众人的面，大大方方地向白全林福身道谢，然后便回临风阁，赶着告诉深冬和蜜糖这个好消息去了。

白全林极少来西厨房，厨娘们都有点怕他，纵使心中有无数的疑惑，也没敢把他围起来。

她们脸上的不解表情，是那么地明显，但白全林什么都没解释，宣布完消息，转身就走了。

马六嫂和卢梅芳犹豫了一下，双双追了上前，在院门口把白全林给堵住了。

马六嫂率先开口：“白总管，为何突然升任南叶为第一厨娘？”她打输了赌，丢掉了第一管事的位置，已经够丢脸了，南叶还趁机成了第一厨娘，对于她来说，简直是双重的耻辱，如何让人受得了！

白全林急着回去试验蒸白鱼呢，却被她们两个拦住，百般不耐烦，毫不留情地道：“你都已经不是第一管事了，还管谁当第一厨娘？多操心操心自己才是上策罢！”

马六嫂被他讥讽到面红耳赤，一句都不敢多问了。

卢梅芳见马六嫂吃瘪，心中很是爽快，笑着道：“南叶厨艺过人，当上第一厨娘，乃至实至名归，我都替她高兴。”她先肯定了白全林的决策，小小地拍了一记马屁，见他脸色稍缓，方才问：“白总管，为何不再设立第一管事的职务？不知您是有什么考量？”

白全林满脸的不高兴，目光冷冽地扫过她的脸：“我都已经回来了，还设什么第一管事？你想越权，也得先掂掂自己有几斤几两！”

“我，我没那个意思，白总管，您千万别误会！”卢梅芳急急忙忙地解释。

但白全林根本就懒得再理她，伸手把她朝旁边一拉，大步走了。

马六嫂见卢梅芳也没讨着好，心情好转不少，讥讽她道：“我虽然打输了赌，但好歹还当过几天的第一管事，不像有些人，连滋味都没尝过，以后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卢梅芳本来就是个爆脾气，再加上马六嫂而今已经不是第一管事了，她是一丝顾忌都没有，马上和她对吵起来，闹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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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和蜜糖得知不再设立第一管事的职务，即便马六嫂卸任，也没便宜到卢梅芳，喜出望外；再听说南叶还当上了第一厨娘，便是意外之喜了。

蜜糖深以为，南叶在行贿这条路上，开了个极好的头，非常有前途，以后可多加尝试。

深冬对南叶了解更多，却是暗暗诧异，照着她以往的个性，能不便宜卢梅芳，就算是极限了，而今的她，居然还会主动替自己打算，讨了个第一厨娘的位置来，真是让人意外。

第一厨娘，具体能管什么事，白全林并没有说；那每个月多出来的一百钱，对于屡有赏赐的南叶来说，也算不得什么，但这种荣誉，却足以让南叶傲视整个西厨房了，以后谁要是再敢欺负她，也得先掂量掂量；更重要的是，这种荣誉，在她竞争厨房总管的位置时，绝对能成为重要的考量。

深冬和蜜糖见南叶如此用心经营自己，不敢落后太多，也都卯足了劲练习手艺，誓要通过厨神大赛，也为自己争取点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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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庄王府斗菜过后，白全林正式启动厨神大赛备战程序，并将临风阁作为了训练基地，每天为南叶等人分派各种任务，以提高她们的厨艺。但他本来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懒，往往三五天过去，才会亲临临风阁一次，而且每次来，都是为了点菜吃，准确地说，是为了刁难南叶，提各种稀奇古怪的要求，前所未见的菜式，每每把南叶气到直骂娘。

顾端作为正式的参赛人员，态度倒是挺端正，只要有空，就会来临风阁练习，但他实在是太忙了，不是半途被皇上派人来叫走，就是要替国公爷去出席各种酒宴，所以一个月能出现两三天，就算不错了。

好在大家都没指望他什么，只盼着他到时能稍稍放下世子的架子，别站着不动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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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忙碌起来，时间就过得特别快，感觉还没练几次，就到了厨神大赛的时候了。

本届厨神大赛的场地，和往常一样，设在半山别院。因为厨神大赛的赞助人，就是那些王公贵族们，自然要挑半身别院这种地方比赛，好让他们府的厨师占有主场优势。不过上一届的厨神，是太和楼的少东家何太明，让他们感到非常没有面子，这大概也是庄王爷会给太和楼出难题的原因之一。

厨神大赛几乎没有制定参赛规则，唯一的要求就是，无论什么菜品，都必须在半个时辰内完成，否则视为弃权。但半个时辰实在是太充裕了，所以还是跟没有参赛规则一样。

厨神大赛的评判标准，很简单，也很传统，即色香味俱全，而其中，又以味道为尊，只要味道好，即便在色泽上差些，也有可能获胜。

内行人都知道，比赛的规则越宽泛，其实越不好获胜，因为人人都会拿出自己的看家绝学来，几乎每一道菜都是独门秘方，想要力压群雄，实在是太难太难了。

厨神大赛开场之前，照例有歌舞助兴，请的都是京城最好的歌姬舞姬，还有最出名的戏班子，大家都是看得津津有味。

顾端因为要参赛，没有坐贵宾席，而是和其他参赛队员坐在一起。他的目光，也没有落在戏台上，而是借着吃茶，不住地在朝南叶那边瞟。

白全林就坐在他旁边，专心看歌舞，突然，却侧头问他：“世子待南叶，可还是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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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7.第617章 是该和南叶定亲了

顾端表情一滞，停顿了半刻，方才慢慢回过头来，直视白全林的眼睛：“什么意思？”

白全林轻声一笑，神色自如：“我只是随口问问，世子是否有同南叶定亲的打算。”

顾端的声音骤然变冷：“这跟你有关系吗？”他眼角的余光，恰落在南叶腰畔，那里，不再挂着叶形玉佩，不再挂着荷包，空空荡荡，一如他的心。

“暂时没关系。”白全林抬手，看了看他修剪精致的指甲。

暂时没关系？什么叫暂时没关系？一辈子都没关系，好么？！他之所以还没向南叶提亲，只是想按照计划，给她更好的东西，让她能够风光出嫁，不用遭受任何人的嘲讽和质疑！

不过，白全林的话，倒是给他提了醒了，也许，是该找个合适的机会，跟长辈们提一提定亲的事，给南叶盖个章了，不然随便吵吵架，闹闹矛盾，就有人想趁虚而入了。

什么时候提呢？宜早不宜迟，就等厨神大赛结束罢。顾端想着，突然有点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赶紧结束比赛，然后给南叶冠上未婚妻的名分了。

怎么还不开场比赛？要等到什么时候去！顾端招手叫来芦芽，不耐烦地道：“台上的歌舞，也该结束了，赶紧搭炉灶，设案板，开始比赛！”

啊？这舞才跳一半，后面还有一台名戏等着呢，干吗要赶紧结束啊？芦芽很是为难，但顾端的话，又不能不听，只得硬着头皮，顶着其他人想要杀死她的目光，去强令台上的歌姬舞姬终止表演，并宣布厨神大赛马上开始。

场内的观众们议论纷纷，但却又很无奈，谁让夔国府每年都是厨神大赛最大的赞助商呢，人家出了钱，想任性就任性，没辙。

很快，戏台便由歌舞升平，变成了紧张的比赛气氛，十支队伍呈半圆摆开，以方便评委和观众们观看。

十支队伍中，只有两支来自华朝其他地方，剩下的八支队伍，全部来自京城。而来自京城的这八支队伍，又仅有三支来自于民间酒楼，其他的五支队伍，全来自王公贵族家的厨房。可见这些私人厨房的实力，是多么地雄厚，怪不得人们常说，人间的美味，都在王公贵族家，寻常人难得一尝。

这一届的厨神大赛，由于顾端的加入，为了公平起见，评委的构成很是奇特，全是临时从华朝各地请来的普通人，有的根本没干过厨师的活儿，只会吃，不会做；有的从来没来过京城，根本不晓得顾端是谁。

厨师总行会的会长上台讲过比赛规则后，鼓声敲响，比赛正式开始了。

以白全林为首的夔国府代表队，为了这次的厨神大赛，足足准备了两个月，但他们参赛的菜式，却非常简单，只是一道人人都会做的八宝肉。

八宝肉，名气听起来听富贵，但做起来非常简单，用肉一斤，精肥各半，白水中滚开二十次，切作柳叶片；再加小淡菜二两，鹰爪二两，香菌一两，花海蜇二两，胡桃肉四个，笋片四两，上好的火腿二两，麻油一两，秋油一杯，和肉同煮即可。

顾端负责称食材，不用拿刀，不用拿锅铲，甚至连水都不用沾，简单到了一定的境界。他一边优哉游哉地拿银夹子夹香菌，一边想，这么简单的菜，该不会是为了迁就他，才特意挑选的罢。

由于做法实在太简单，当肉入了白水，就只剩他一个人慢慢用天平，其他四个人，包括白全林，全袖手歇着了。

这可是全厨界最高档次的比赛，居然有这么闲的？！太不当回事了罢？！一时间，夔国府的那块比赛场地，受到了全场瞩目，台下议论纷纷，就连其他竞争对手，都忙中偷闲地投来了诧异的目光。

福宁郡主坐在贵宾席最好的位置，正对着夔国府的比赛场地，她手里捧着香茶，眼睛却一直停留在顾端身上，不曾挪开半分。此时见白全林等人都闲着，只有顾端忙碌，不禁对旁边的永康侯府三小姐周慕贞笑道：“都说夔国府的厨房总管白全林桀骜不驯，看来传言非虚，居然敢让世子一个人干活儿。”

周慕贞掩唇而笑：“兴许这是顾世子自己要求的，借此展现自己的厨艺呢。”

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就坐在福宁郡主的另一边，听见她们俩议论顾端，心中很是不快，探身过来插话，故意当着福宁郡主的面问周慕贞：“三小姐不是仰慕顾世子么，可曾派媒人上门去提亲？”

周慕贞的确打过顾端的主意，但那是因为永康侯府欲将她远嫁，她舍不得离开京城，才想着去和顾端套近乎；而今她的父母，已经放弃了那门远亲，打算就近嫁她，她也就懒得去“勾搭”顾端了，顾端虽然是京城的万人迷，但却并非她的菜。

而福宁郡主亲手给顾端做鱼糕的事，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丁芷兰这时候提她和顾端的事，分明是要挑拨她和福宁郡主的关系，心机可真够险恶的！

周慕贞可不是任由人欺负的主儿，一时心头火起，不怒反笑：“我和顾世子，男未婚，女未嫁，就算我倾慕于他又如何？倒是丁大小姐，啧啧，真是可惜，听说你的姑姑，已经同夔国府的二老爷定亲了？看来就算你再缠着顾世子，他也不可能娶你了。”

大户人家不成文的规矩，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和同一户人家结两门亲，不然显得好像自家闺女嫁不出去似的。

丁芷兰脸色骤变，强自辩道：“他们二老爷，已经不住夔国府了！”

周慕贞马上望着她笑：“那丁大小姐是承认，自己爱慕顾世子了？”

丁芷兰顿时语塞，臊得满面通红。

周慕贞旗开得胜，堵住了她的嘴，抓紧时间向福宁郡主澄清：“丁大小姐的性子，郡主是知道的，明明是自己爱慕顾世子，不好意思说，偏要安到我身上来，郡主可千万别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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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8.第618章 厨神

台上，夔国府的白水肉煮好，上阵切肉的，却非总管白全林，而是世子顾端，当然，整块肉上，都已经由南叶事先做好详尽的记号了。

顾端身着长袍，系着长围裙，清风微抚，衣袂翩翩；他的衣袖略卷了两折，各拿一枚鸳鸯别针别着，露出白皙而又紧致的一段小臂；他的神情，严肃而又专注，两道浓眉微微皱着，长长的睫毛低垂，仿佛正在干的活儿，并非切白肉，而是批注紧要的公文。

那模样，要多帅气就有多帅气，令看台上无数的姑娘们看直了眼。

南叶的目光，却一直锁定在那对别针上，心中惊诧无比。那不是她的鸳鸯别针么？那对别针，分明已被福宁郡主丢掉了，怎么却会出现在顾端的袖子上？这是怎么回事？

等顾端切完肉，将其倒入汤锅里，再加上各种早已择拣好的配菜和调料，夔国府参赛队又无事可做了。白全林正暗自感慨，该带葛云来的，还能耍刀活跃下气氛，就见顾端拍了两下手，旁边迅速撘起了备用的小戏台，刚才没演完的歌舞，没来得及唱的戏，开始轮番上演，场内变得热闹非常。

这气氛，哪是葛云耍刀能够比拟的，世子就是世子，有钱又任性。

这样的男人，应该极少有人能够抗拒罢？即便是那样与众不同的南叶……白全林想着想着，突然觉得他的打算，应该先跟南叶说一声，免得他的一番好心，到头来却成了强求。于是他趁着清闲，把南叶朝后拉了拉，小声地对她说起来……

八宝肉的做法虽然简单，但因煨煮的时间很长，所以最后起锅的时间，倒是和其他参赛队的菜差不多。

随着清亮的一声锣响，比赛结束。

十支参赛队伍，十道菜，很快呈到了评委面前，待他们赏过外观后，再拿小碟子分拆，分送到他们手中。除了评委，观战的各位主子，以及有头有脸的下人，亦都分到了一碟。

这十道菜，除去八宝肉，无一不是各队的独门秘籍，很多菜式，更是前所未见，但几位评委尝完菜后，却全把票投给了最为普通的八宝肉。

其他参赛的队伍，马上不乐意了，纷纷抗议，认为评委是迫于夔国府世子的压力，才把票投给了他们。但当他们自己尝过八宝肉之后，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真的只是八宝肉？人人都会做的八宝肉？为何色泽平常，配菜平常，主料平常，但味道就是和普通的八宝肉不一样？

具体是哪里不一样，又不大说得出来，就仿佛只是酸味更浓，酱味更香，配合在一起，便成了人间至尊的美味了。

白全林见他们面露不解，负手得意一笑：“这道菜里，所用的全部调料，都是我和南叶亲手所制，无一不是独家秘技，市面上绝对买不到。我可以打包票，这样的八宝肉，仅夔国府一家，别无分号，任何人都做不出一模一样的来。”

其他参赛队听了，顿时心服口服，他们顶多菜式是秘方，而夔国府，竟是精细到了每一种调料，而这自制调料的功夫，试问有几人能会？

让他们佩服之中，又倍感诧异的是，白全林早以自制调味品闻名，倒也罢了，但那个南叶，怎么也会这功夫了？没听说白全林收徒弟啊？莫非是无师自通？倘若真是这样，假以时日，南叶必将成为他们的劲敌，真是太让人恐慌了。

比赛结果水落石出，白全林成为新一代的厨神，在众厨师艳羡的目光中，上台领奖，从厨师总工会会长的手中，接过了象征厨神的铜牌和奖章，还有许多来自于赞助人的奖赏。

趁着这机会，南叶小声地问顾端：“世子，您胳膊上的鸳鸯别针，哪里来的？”

顾端瞅了她一眼：“福宁郡主送的。”

福宁郡主送的？！那……这还是她的那对吗？南叶踌躇了半天，才又开口，支支吾吾地笑：“这，这跟我的那对，倒是挺像的。”

“你的那对？哪对？”顾端斜眼瞥她。

南叶脸上一红，有点尴尬：“世，世子送奴婢的那对。”

“哦。”顾端盯着她问，“那我送你的那对呢？”

南叶想了想，谨慎措辞：“那对鸳鸯别针，先前被福宁郡主拿葡萄别针换去了，她说，要帮奴婢丢掉，至于最终有没有丢，奴婢就不知道了。”

“我送你的别针，你随便就让人拿别的别针换去了？”顾端的语气，冷得跟冰似的。

她也不想的啊，可对方是福宁郡主，动作又那么快，她能怎么办……南叶委屈万分，顾端的口气，又实在让人不爽，于是她张口便道：“那不是世子给奴婢的赏赐么，奴婢想和谁换就和谁换，您事先又没说明。”

“赏赐？原来你认为那是平常的赏赐？”顾端连声冷笑，丢下她，拂袖走了。

真是的，都已经分手了，还闹什么情绪，有意思么？南叶冲着他的背影，翻了翻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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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神大赛圆满结束，白全林摘得厨神称号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夔国府，东西厨房的厨师们，甚至还有很多普通的丫鬟婆子，都挤在了西跨院门口，想要一睹厨神的风采。

南叶心知此时和白全林一起走，肯定会被围堵，于是悄悄地半路溜走，提前回了住处。谁知深冬和她一样也怕应酬，只把蜜糖丢下，自己跟着她跑回来了。

两人相视而笑，一起走进正屋，发现厅里堆了好些东西，原来厨神大赛的赏赐，已经提前送回来了。

深冬欢欢喜喜地上前翻看，笑道：“我先瞧瞧你得了什么好东西，再去看我的。”

“随便看，喜欢什么，直接拿走。”南叶大方地道。

正说着，芦芽出现在门口，手里捧着一只锦盒。

南叶忙招呼她进来。深冬笑问：“这是世子的赏赐？来得倒快。”

芦芽却是咳了两声，没有说话，只把锦盒搁到了桌上，示意南叶自己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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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9.第619章 许配南叶

什么东西啊，这么神神秘秘……南叶疑惑着，看了芦芽一眼，打开了锦盒。

顿时呆住。

锦盒里，一块玉佩，一只荷包，一对别针，全是她先前还给顾端的东西。

“世子这是什么意思？”想要和好？可刚才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地讨人厌。南叶啪地一声，关上了锦盒的盖子。

芦芽左顾右盼：“世子说，既然这些只是‘赏赐’，那就不必还给他了，你自己留着罢。”她把“赏赐”两个字，咬得极重，说完又连忙解释：“这是世子的原话，我只是代为传达而已。”

一看就还是在赌气嘛……真是别扭的男人……南叶暗自撇嘴，把盒子丢到那堆赏赐里头，想了想，又翻出来，锁进了柜子里。

--------------

夔国府摘得了厨神的头衔，身为夔国府的主人，又是参赛选手之一，顾端一下赛场，就被人团团围住，各种酒宴跟流水似的袭来，即便他左推右挡，还是吃了个飘飘然，临近傍晚方才归家。

他虽然醉眼朦胧，倒还记得今天决定要办的事，回衡清轩换了件衣裳，就朝云霞院去了。

康氏正在看一份来自于庄王府的帖子，见顾端进来，马上示意桂妈妈，将其收了起来。

顾端踏着步子，好似走在云端，径直来到康氏面前行礼，道：“儿子来求母亲一件事。”

顾端向来顾及自身形象，除非是故意使坏，绝不会喝醉了酒还跑出来，康氏望着他已醉到有些微红的眼角，忙命人去煮醒酒汤，又望着他笑：“有什么大事，能让你吃醉了酒，还跑到娘这里来？”

桂妈妈收好了帖子回来，扶顾端坐了，也笑：“准是世子参加厨神大赛，助白总管成了厨神，心里高兴，所以要来向长公主禀报。”

康氏笑道：“我原以为他只是去玩闹，没想到，竟真得了头一名，的确可喜可贺。”

顾端却摆摆手，道：“儿子要同您说的，和厨神大赛并没有关系，儿子是想求您，去向南叶提亲，把我和她的亲事订下来。”

和南叶订亲？！康氏的神色，渐渐地冷了下来，语气也变得淡淡的，转头吩咐桂妈妈：“世子醉了，扶他回去。”

“我没醉！”顾端忽地站了起来，跪到了康氏面前，“我知道，以南叶现在的身份，还不足以成为我的夫人，所以儿子只求和她先定亲，等时机成熟时，再定婚期，正式迎娶！”

和一个厨娘定亲，就已经够离经叛道了，他居然还想着以后定婚期，正式迎娶？！亏他还说得好像多替她这个娘亲着想似的！康氏心中怒火翻腾，不过她一向勤修涵养，力求喜怒不形于色，在自己儿子面前，也是一样，因此脸上仍旧是一派清冷的模样，只是说话的语气，愈发沉了几分：“你先回去，等明日酒醒了我们再说。”

“娘，我没醉！”顾端抬头看她，一双眼睛，果然清亮得很。

他说的竟不是醉话？康氏愈发恼火，恨不得直接让人把他关到后面的小佛堂去，抄几天经书再放出来，好让他静静心。

桂妈妈走近康氏，小声地提醒：“长公主，下午的时候，白总管不是来过么……”

康氏这才想起这事儿来，马上斩钉截铁地对桂妈妈道：“去告诉白全林，这事儿我准了！”说完，转向顾端，面色反倒放缓：“你来迟了，今儿下午，白总管来求我，把南叶许配给他，并恢复她的自由身，我已是准了。”

“什么？！”他就知道，白全林今天在开赛前，跟他讲那番莫名其妙的话，不是无缘无故的，果然，他打起南叶的主意来了！顾端猛地站了起来：“娘，您准了？！您答应白全林，要把南叶许配给他了？！您明知我喜欢她！”

康氏努力按压下心头的火气，让自己显得平心静气些：“白总管在我们夔国府，任劳任怨这么多年，又立下了无数功劳，而今他都已经过二十了，还没成家，向我讨个厨娘为妻，这要求很过分吗？我为什么不答应他？至于你和南叶……你不是不喜欢她了么？我看她腰间的玉佩和荷包，都已经摘下来了嘛。”

那，那是……那是因为……顾端觉得自己解释不清，深悔当初不该拧着，南叶拎着“风和日丽”去衡清轩的时候，他就该原谅她的，不对，其实他本来就没怪她，只是，只是……他越想脑子里越乱，只好扯谎：“娘，肯定是您弄错了，玉佩和荷包，还在南叶那里呢，肯定是她这几天忘了戴了，她这人，就爱丢三落四。”

还好还好，他还没回府时，就让芦芽把玉佩和荷包等物，送还南叶了，就算康氏去查，也没有纰漏，足以圆谎。

“南叶爱丢三落四？我怎么听说，她是西厨房心思最为慎密，做事最为细致的一个人呢？”康氏说着，情绪慢慢好转，“而且，据白总管称，他和南叶的亲事，南叶自己是同意的。你说，既然他们两情相悦，我怎能不成全？难道非要做那等棒打鸳鸯之人吗？”

“南叶自己同意？！这不可能！”顾端的酒，此时已经完全醒了，说着，转身就朝外走，并不忘提醒康氏，“娘，这事儿您且先压着，等我问过南叶再说。”

康氏没有拒绝，一副“你尽管去问”的模样。

顾端迈着大步，朝着西跨院的方向去了。

桂妈妈等他走远，问康氏道：“长公主，南叶果真同意了和白全林的亲事？”

康氏微微颔首：“她的确同意，我派人去问过了。”

桂妈妈忍不住担忧：“奴婢看世子对南叶用情至深，该不会因为您把南叶许配给了白全林，同您生分起来了罢？”

康氏沉默了一会儿，道：“难道由着他，娶南叶为妻？不是我忤逆，你看看老太君，还有已经被休的二夫人，全是因为出身太过于卑贱，眼界太浅，上不得台面，所以才把府里弄得鸡飞狗跳，乌烟瘴气，我可不想咱们家，再多一个这样的人。”

南叶倒不像是个没见识，实在是比很多正经小姐都强呢，不过桂妈妈是个谨慎的人，她和南叶接触不多，不敢为她的为人打包票，因此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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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0.第620章 偷来的坠子

临风阁的厨房内，蒸汽袅绕，热气腾腾，南叶正带着深冬，在为大小姐做减肥餐，尽管她们今儿助白全林拿下了厨神称号，但该做的活儿，还是得做，半分也不得休息，这便是身为下人的命运。

好在南叶和深冬都是热爱厨房的人，并不以为苦，反而说说笑笑，开心得很。深冬照着南叶的样儿，包了个桃子形状的素馅包子，笑道：“那我得恭喜你，马上就要成为良民了？”

南叶一心想要恢复自由身，但而今希望就在眼前，却不知怎地，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开心。她托着个包子，慢慢地捏着褶子，道：“大夫人还没给准信儿呢，谁知道行不行……”

两人正说着，厨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一股冷风灌了进来。

南叶和深冬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双双侧头，朝门口望去。

顾端身着一件银丝绣边的长袍，当门立着，锦缎绛紫的颜色，衬得他的皮肤愈发白皙；他浑身上下，散发着浓浓的酒气，眼角处，还微微有些发红。

大概是因为跑得急了，他的一只手，还停留在门环上，没来得及拿开。

他站在那里，并没有说话，只是扫了深冬一眼，深冬就禁不住缩了缩肩，自动自觉地出去了。

南叶的心，不知不觉地加快了跳动的节奏，连忙垂头包包子，也不知是要掩饰些什么。一个褶，两个褶……啊，她要包的是桃包，捏褶子作什么……全乱了……乱了……

顾端的目光中，带着急色，步子却放得很慢，脚步显得沉沉的，他一步一步走到南叶跟前，开口问时，简明扼要：“白全林向我娘求娶你为妻，是你自己同意的？”

南叶蹂躏着手中的包子皮，捏上褶子，展开，再捏上，再展开，良久，方道：“是，是我自己同意的。”

“为什么？”顾端握住她的肩，迫使她抬起了头，同他对视，“这才几天时间，就同他生出情愫了？”

“你胡说些什么！”南叶下意识地反驳他，挣脱开了他的手，“白总管都已经把休书写好了，等我拿回卖身契，同他成了亲，就把休书给我！”

“假成亲？只是为了拿回你的卖身契？”顾端问道。

“恩。”南叶连连点头。她不想对顾端解释什么，但却也不愿被误认为，是随便找个男人，就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你想好了？”顾端盯着她的眼睛，问道。

“想好了。”南叶肯定点头。对于她来说，结一次婚，根本不算什么，能以此换回自由，实在是太划算了，为此，她非常感谢白全林。

顾端没有再作声，转身就走。

“哎！”南叶追上几步，拉住他的袖子，“假成亲的事，你不会告诉大夫人罢？”要是大夫人得知此事，不许她和白全林成亲，那就糟了。

“放心，不会。”顾端说完，看向她的手。

南叶松了口气，放开了他的袖子。

顾端抬脚继续朝前走：“因为我不会允许你嫁给白全林，所以没有告诉大夫人的必要。”

“什么？！”这人怎么回事，刚才明明一副非常理解她，一定会支持她的样子，转眼却说不同意？！南叶急了，扑上去再次拽住他的衣袖，攥得紧紧的：“为什么？为什么不允许？我只要嫁给白全林，就能成为良民，这又没妨碍你什么！”

“怎么没妨碍？”顾端的声音有点冷，“你要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嫁给别人？我还以为你经过上次成国府的事情，会有所悔改呢，没想到还是如此！”

“这怎么能一样？！”南叶急着辩驳，没有留意他话中“心爱的女人”那几个字，“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我为什么不能嫁给别人？你这逻辑也太混账了！”

“我逻辑混账？”顾端转了个身，直直地看她，“我只清楚地记得，我向你郑重承诺过，我会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护你周全，誓要娶你为妻；你可曾听我说过，要收回我的承诺，或是想要食言？”

这……好像是没有……可是，这逻辑，好像还是有点混账啊……南叶突然觉得脑子有点不够使：“你根本就不理我了……那可不就是分手了？”

“分没分手，我说了才算！你先放开我，做饭去，等我消息。”顾端心系着云霞院，生怕去迟了，康氏会直接把南叶的卖身契还到白全林手里，那样一切都来不及了。

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他强行阻止白全林娶她，等他断绝她成为良民的道路么？南叶一听，愈发着急，死死拽住他的袖子，说什么也不肯放。

顾端抓住她的手，想要耐心劝一劝，却没想到，才刚握住，她的手就无力地松开了他的衣襟。他愣了一愣，方才想起来，南叶右手的手腕，伤势一直未能痊愈，不管抓什么，都抓不紧，包括他薄薄的衣襟。

他的心，突然懊恼到无以复加，牢牢地把南叶的手，扣到自己的掌心里，道：“你放心，你想要什么，我全知道，必有一天，会让你所有的心愿都实现。你要相信，有些东西，来得迟一些，是为了让它更好。”

有些东西，来得迟一些，是为了让它更好？南叶细细琢磨这句话的意思，不由得有些分神。

顾端握了握她的手，突然想起些什么，从怀中掏出一枚古朴的玉坠子，挂到了她的胸前，道：“藏好，别让人看见了。”

“为什么要藏好？哪儿来的？”那么招摇的树叶形状的玉佩，他都非逼着她挂在腰间，怎么这枚坠子，却要她藏着？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至少她认为，已经分手了，怎么还能送她这样的东西呢？南叶觉得十分奇怪。

“这是我偷来的，自然要藏好了。”顾端说着，亲手帮她把坠子藏到了衣襟里。

偷来的？！真的假的？他偷了一枚坠子来送她？这也太荒谬了！南叶忙不迭送地想要将其取下来，道：“这是谁的坠子？你为什么要偷？我不要，你赶紧还回去。只要你肯放我走，我就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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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1.第621章 来横的！

“放你走？这辈子都别想。”顾端说着，拉开厨房的门，飞掠出去了。

他施展了轻功，南叶自是追赶不上，举着坠子，藏也不是，丢也不是。深冬从外面探进头来，确认顾端已经离去，方才拍着胸口走进来：“刚才世子的表情好吓人，不过我在外面，听见他称你为‘心爱的女人’！”

“有么？我怎么没注意？”南叶诧异了一句，马上又把注意力转到坠子上去了，“他说这个坠子，是他偷来的，还叫我藏起来，别让人看见，你说这可怎么办才好？”

“世子偷坠子？偷谁的？！”深冬亦是吃了一惊，赶忙上前来看。

那坠子刻成祥云式样，用料上乘，但样式却并不时兴，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深冬看完，摇了摇头，道：“上头什么也没有，看不出是谁的，你还是照世子所说的，藏起来罢。”

南叶把那坠子上上下下摸了个遍，也没摸出有字迹，确是辨不出来历，只得照深冬说的，将其藏进了橱柜的暗格里。

深冬看着她藏坠子，忍不住抽了抽唇角：“你就藏在厨房？不带回住处去？”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藏在住处，万一哪天又被搜呢？再者，世子都说了，这是偷来的，藏在住处，太让人不安心了。”南叶说着，左右端详橱柜，确定那是个最不起眼的，方才拍拍手，关上了柜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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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一路飞掠着，重新回到了云霞院，不过，他并未进门，只问奉他之命，守在门口的芦芽：“我去西跨院的时候，大夫人可有将南叶的卖身契给白全林？”

芦芽摇头：“应该是没有，这段时间，云霞院并无人员出入，白总管大概还不知道大夫人准了这事儿罢。”

“不知道最好。”顾端说着，转身就走了。

哎，他不打算进去，继续劝说大夫人？莫不是南叶真同意这门亲事，让他心灰意冷了？可他刚才说的话，不像是要放弃啊……芦芽担心顾端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情来，得罪了康氏，连忙加紧脚步，追上了顾端，劝道：“世子，您可千万……”

可她才起了个头，就被顾端打断了话：“听说白总管对南边的厨艺，一直心驰神往？”

他怎么突然关心起白全林来了？这情形好诡异……芦芽想着，回道：“是，白总管一直认为，南边人的饮食，比我们北边更精致，所以数次远赴江南，学艺取经，他先后带回来的两个姑娘，包括先前的曹三娘，都是南边的，可见他去南边有多勤了。”

顾端对她这回答，看起来挺满意，又问：“那你说，白总管在我们府多年，算不算是劳苦功高？”

他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默许了白全林和南叶的亲事，要看在南叶的份上，重赏于他？芦芽心里嘀咕着，道：“听说白总管五岁学厨，八岁就到了我们府，从洗碗的小杂工，一步步做到厨房总管的位置，代表夔国府斗菜赌菜无数，鲜有败绩，今儿又率领众人，勇夺厨神称号，的确算得上是劳苦功高。”

“很好。”顾端显得愈发满意了，“我待人，向来赏罚分明，既然他对咱们府有这么大的贡献，那我就赏他一栋酒楼，让他赶紧去经营罢，希望他好生照料，不要丢了咱们夔国府的脸。”

“酒楼？世子要赏他酒楼？”芦芽满心疑惑，试探着问，“您这酒楼，准备赏在何处？”

顾端理所当然地道：“既然他那么喜欢南边，自然就赏在南边，你看福建如何？”

福建？！福建里京城，十万八千里好么？！他怎么不直接说，赏在海沿子上？！世子真是越来越阴险狡诈了！虽然知道，这样腹诽自家主子不大合适，但芦芽还是忍不住暗自嘀咕，满脸无奈地看向顾端。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顾端见她站着不动，怒目瞪她。

芦芽暗自翻白眼：“世子，是不是得赶在大夫人正式宣布把南叶许配给白总管之前？”

“你说呢？”顾端满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芦芽无奈地摇摇头：“世子，您这是以权压人。”

“那又怎地？”顾端为人向来稳重，这还是头一回显现出蛮横不讲理的公子哥儿脾性来，看得芦芽一愣。

顾端嫌她动作太慢，一把拽起她的胳膊，施展起轻功，亲自将她送到白全林的住所门口，方才把她放下来，催着她进去了。

有顾端在院外亲自督阵，芦芽不敢不抓紧时间，进去后，三言两句把话带到，又悄悄地劝白全林：“白总管，识时务者为俊杰，不管你是真喜欢南叶，还是只为了帮她，都赶紧走罢，行李也先别收拾了，叫徒弟们稍后带去，不然我怕世子发起脾气来，直接动用暗卫，把你给……”她一面说着，一面伸出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白全林正想要说，世子不是这样的人，就见几个侍卫一拥而入，不知朝他身上哪个穴位点了几下，他就浑身瘫软无力，话也说不出来了。

这，这……芦芽目瞪口呆。

顾端自外头进来，双手一拍，侍卫们就扛着白全林，飞檐走壁地去了。

门外白全林的徒弟们，已是看呆了。顾端回过头，和颜悦色：“放心，你们师傅，心系我新赏给他的酒楼，迫不及待要去福建，所以我送他一程，你们赶紧替他收拾行李，到福建同他会和罢。”

徒弟们哪敢说个不字，赶紧胡乱把东西一卷，追赶白全林去了。

“世子，您这，这……这样好吗？”芦芽跟随顾端十来年，都不曾见过这样的他，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怎么不好？”顾端英眉一挑，“我看好得很！正好杀鸡给猴看，看以后还有谁，敢打我的女人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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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

康氏等啊等，从椅子上，等到了软榻上，又从软榻上，等到了床铺上，眼见得天都黑了，还不见顾端回来，气得她直接下令：“去告诉白全林，他和南叶的婚事，我准了，先把南叶的卖身文书还他，择日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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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2.第622章 大闹婚礼（一）

可任桂妈妈带着丫鬟婆子，翻遍了整个夔国府，也没能把白全林给找出来，最后一打听，原来他带着徒弟们，临时启程去福建，经营他的酒楼去了。而这栋突然凭空冒出来的酒楼，正是顾端刚刚赏给他的。

桂妈妈回到云霞院，如实相报，康氏恼怒之后，却又是哭笑不得，想当初，国公爷为了她争风吃醋，好像也差不多，也许这就是遗传？

新郎都不见了，亲事自然不了了之。

由于白全林长年不在夔国府，他突然远赴福建的消息传到西厨房，除了南叶几个，并没有人觉得意外，倒是很快呈现出几家欢喜几家愁的状态，马六嫂和卢梅芳都蠢蠢欲动，想怂恿大夫人重新设立第一管事的职位，远在东厨房的左方同，亦是积极奔走，想要重新回到西厨房，来分一杯羹。

南叶拿脚后跟都猜得到，白全林抛下亲事不管，突然去了福建，是顾端捣的鬼，不由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种行径，实在太孩子气了。她不知华朝的福建，是番什么样的景象，觉得很对不起白全林，直至过了半个月，白全林托人捎了海产回来，称福建富庶，酒楼亦令他满意，她这才放下心来。

解决完白全林，顾端本想继续劝说康氏，向南叶提亲，但二老爷顾诚突然回京，要求把他和丁沁的婚期提前，康氏为此忙得不可开交，无暇旁顾，他也便只能将此事暂时搁浅。

按照二老爷的要求，婚礼得提前整整半个月，婚宴上所需的很多鲜活食材，必须得重新下订单，或者临时去市场采购，西厨房为此乱成了一锅粥。

南叶本来应大夫人要求，为婚宴准备了几样开胃小菜，现在时间提前，酱菜腌菜都还没好，只能用特殊的方法催熟，还不知味道会不会差上几分，真是让人头疼。

深冬蹲在火屋里，拿烟慢慢地熏笋子，抱怨道：“真不知二老爷怎么想的，就剩半个月了，都不能等么？”

南叶拨着火堆，道：“谁知道呢，婚礼突然提前，的确挺让人忙手乱脚的。”

蜜糖从西厨房那边过来帮忙，推门时，听见她们在说这个，马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道：“听说咱们新的二夫人，已经和二老爷暗度陈仓，珠胎暗结啦！这怀孩子，可不比别的事儿，多一天，肚子就大一天，自然能提前半个月，就提前半个月了！”

新二夫人还没过门，就已经怀上二老爷的孩子了？！深冬惊讶极了，忙朝蜜糖招手，叫她过来，再详细八卦八卦。

南叶听她们在那里嘀咕，笑道：“还暗度陈仓，珠胎暗结，蜜糖，这些词儿，是你从哪儿听来的？”

蜜糖也笑了：“的确是从别处听来的，我哪里晓得这么些文绉绉的话，不过，甭管新二夫人如何，我们做下人的，也不过白嚼两句，跟咱们没啥关系。”

“确实跟咱们没关系，只是给我们添了不少难题而已。”南叶说着，把火又调了调，尽管时间仓促，但如果小菜做的不好吃，肯定也是要罚的，所以半点也马虎不得。

“可不是！”深冬和蜜糖应和着，顿时有了紧迫感，八卦也没心思再聊，分头干活儿去了。

三天后，夔国府张灯结彩，二老爷顾诚梅开二度，骑着头戴红花的大白马，亲自到姜国府，把他们已嫁过一遭的姑奶奶丁沁，给迎了回来。按照华朝的惯例，除非女方家的身份比男方家高许多，否则是不需要新郎亲迎的，更何况丁沁还是个二婚，然而一向浪荡不羁的顾诚，却偏偏亲自去接亲，表露出了十足的诚意，让宾客们啧啧称奇。

华朝风俗，二婚比起头婚，仪程简略许多，更何况男女双方都是二婚，程序就更简单了，迎回新娘，拜过天地，送入洞房，宾客们再吃吃酒，聊聊天，就可以散了。

当然，对于华朝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来说，任何一场婚宴，都是他们交流感情，拉拢关系的好时机，因此堂屋里很是热闹，大家一面观礼，一面聊天，气氛热烈而又融洽。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接着夫妻对拜，就可以送入洞房了。

可是，司仪的这第三声“夫妻对拜”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眼睛直盯着门口看。

怎么回事？老太君虞氏坐在上首，正对大门，马上抬起头，也朝门口看去，这一看，登时也呆住了。

宾客们马上留意到了他们不同寻常的反应，纷纷侧头。

大门口，并没有什么异样，只是多了一个人。

一个高高挺着肚子，明显已经怀孕数月的女人。

她穿着比新娘嫁衣还要鲜艳的红袄红裙，夸张地一手扶腰，一手摸肚子，站在大门正中间。

这人，正是几个月前被顾诚休掉的前任二夫人，小虞氏。

她选择在顾诚的婚礼上出现，还挺着大肚子，这用意，即便是不知内情的宾客，都能猜出几分来。

客人们，特别是女性客人们的八卦心，登时被熊熊点燃，眼睛里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不约而同地朝后退了两步，给小虞氏让出道来，想看看她要怎么闹。

牵着大红绸的顾诚，察觉到气氛不对，转过身去，恰见小虞氏挺着肚子，正要朝门里迈，顿时惊慌失措，直冲到她跟前，小声而又急促地问：“你怎么来了？！谁放你进来的？”

小虞氏看见他手里的红绸，再看看随着红绸，被他牵到跟前，尚还盖着红盖头的丁沁，杀了他的心都有了。她听见顾诚的问话，也不回答，先抬起胳膊，使出浑身的力气，结结实实地扇了他一巴掌。

顾诚一下子就被打懵了，半晌方才反应过来，怒骂：“你这疯婆子，打我作甚？！”说着，就朝外喊奴仆：“都愣着作什么，还不赶紧把她赶出去？！”

其实门口早就围了好些下人，但都不敢动手，小虞氏虽然已经被休，但到底还是老太君的内侄女啊，她随着自家兄嫂来参加婚宴，乃是夔国府正正经经的客人，怎么能把她朝外赶呢？更何况，老太君就坐在堂上，赶走她，岂不是在打老太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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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3.第623章 大闹婚礼（二）

顾诚见下人们都不动，更添气恼，自己把手一伸，抓住小虞氏的胳膊，使劲朝外拽。

小虞氏挺着大肚子，如何是他的对手，但虞家孝和他媳妇白氏马上出现，一左一右护住了小虞氏。虞家孝指着顾诚的鼻子，痛心疾首地骂：“二老爷，她再有什么不是，肚子里怀的也是你的儿，你怎能这么狠心？！”

小虞氏肚子里怀的，当真是顾诚的种！

这话证实了宾客们心中的猜想，堂屋里登时炸开了锅，八卦的夫人小姐们，愈发兴奋了，就连不少男客，都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这时候，顾诚自然要否认，但连太医作为受邀来参加婚宴的客人，此时亦在堂屋里，万一他出来作证，他的谎言马上就会被戳穿。无奈之下，他只好压低了声音，放软了态度，跟虞家孝打商量：“表兄，咱们都是自家人，何必闹成这样，让别人看笑话？你们先带她回去，等我忙完这边，马上去你们家，给你们一个交代。”

虞家孝见他认怂，声量愈发拔高，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吼：“我们就是拿你当自家人，才轻信了你的鬼话！你当初是怎么跟我妹妹说的？你不是答应她，会尽快重新娶她进门，好给孩子一个名分的么？！结果我们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你和姜国府姑奶奶成亲的消息？！你为了瞒住我们，还故意不给我们发喜帖，直到今天，才派人去接我们来吃酒？！顾诚，你真是演得一出好戏！”

小虞氏肚子里的孩子，是顾诚的？看样子，顾诚还早就知情？虞氏坐在堂上，面色铁青，她要是早知道，怎么也得让顾诚退掉姜国府的亲，重新把小虞氏娶进门。毕竟小虞氏是她嫡亲的内侄女，再有什么不是，也是自己人。

但现在丁沁都已经进门了，该如何安置小虞氏？真是让人头疼……她又是生气，又是犯愁，眼角的余光，恰瞥见面无表情的康氏，脑中突然就灵光一闪，赶紧装作旧病复发，让珍环把她扶了下去。至于眼前的这副烂摊子，就留给康氏收拾去罢，反正她是长公主，肯定有办法。

“长公主……”桂妈妈瞧见虞氏装病退下，出声唤康氏，“咱们要不要……”

“不急。”康氏眼中虽然透着不高兴的神色，但表现得很镇定，“先看看再说。”

大门口，顾诚被虞家孝骂到哑口无言，转头去向虞氏求助，却发现虞氏早就溜了，不由得气急败坏，这年头，居然连亲娘都靠不住！

小虞氏见兄嫂给力，十分得意，摸着肚子，冲顾诚道：“你要是个男人，说过的话，今天就给我兑现！不然我——”

她话才说一半，戛然而止。

原来是新娘子丁沁，一把扯掉了头上的红盖头，眯着一双细长的凤眼，正在冷冷地看她。

这一双眼睛，真是妩媚至极，即便透着冷冷寒光，也依旧是魅力不减，怪不得顾诚会被她吃定，旧妻孩子都不顾了。

丁沁是姜国府的大小姐，先前出嫁后，又做过几年的当家大奶奶，气势自是迫人，小虞氏被她这样看着，不由自主地一阵心慌，不过她马上就稳下神来，把肚子朝前一挺，张口大骂：“还没拜完天地呢，就自己把盖头掀了，真是不要脸！”

丁沁根本就不搭她这话，只问自己的：“你大闹我的婚礼，究竟想要什么？”

小虞氏愣了一愣，下意识地跟着她的思路走了：“叫二老爷重新娶我为妻，承认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嫡子，这事儿才算了结！”她一面说着，一面打量丁沁身上的嫁衣，道：“也不用麻烦，你直接把地方让出来，换我和二老爷拜堂就行。”

丁沁望着她，笑了：“真是小户人家出来的姑娘，以为拜个堂，就算成亲呢，就算你之前嫁进夔国府时，已经和二老爷换过了庚帖，也得到官府讨个文书罢？”

小虞氏被她当众毫不留情地奚落，可又反驳不出什么来，涨得满脸通红。

虞家孝见自家妹子吃瘪，马上想要帮忙，但还没开口，丁沁却是话锋一转，道：“你不就是想要个名分么，这事儿我准了，明儿就请国公爷代为请奏圣上，许二老爷娶你为平妻，如何？”

平妻也是妻，连带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是嫡子，但小虞氏正妻变平妻，从此要以丁沁为尊，她如何能甘心，因此重重摇头：“我为正妻，你为平妻，否则免谈！”

丁沁的脸上，露出轻蔑的表情来：“虞氏，你已经被休了，而今同二老爷并无半分关联，少拿以前的身份说事儿。你也不想想，就算今天咱们是在一起拜堂，我的身份比你高贵许多，这正妻的位置，怎么也轮不到你头上去。”

小虞氏又反驳不出话来，哑口无言。

丁沁朝着虞家孝抬了抬下巴，道：“我这是给老太君留面子，才好声好气跟你们讲话，赶紧带着虞氏回去，预备嫁妆罢，不然等我脾气上来，你们连平妻都捞不着。”

虞家孝是真心觉得，小虞氏能当个平妻也不错，毕竟是已经被休过一遭的人了，而丁沁又是国公府的小姐，压着她当正妻，不算辱没了她，于是便小声地劝了小虞氏几句，和白氏一起带着她走了。

眼见得小虞氏就要大闹婚礼的，竟被丁沁三言两语给哄走了，这份功力，真是少有人及。原本等着看热闹的宾客们，个个脸上都露出佩服的表情来。

他们之所以把丁沁的行为，定义为“哄”，因为身为华朝上流社会人士，他们太清楚华朝的律法了，所谓平妻，那是皇上对有功勋臣子的一种恩赐，而夔国府，连国公爷都没娶两个老婆，二老爷顾诚凭什么有平妻？皇上是绝对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小虞氏注定只能当个妾了，不知等她得知事实真相的时候，会如何大闹呢，到时有机会，再来看热闹好了。

宾客们正以看戏不怕台高的心情，幸灾乐祸地想着，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随后，像是下人们骚动起来，惊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不好了！南叶把二夫人撞倒了！”

“天哪，二夫人大着肚子呢，这可怎么办！”

“住嘴，她已经不是二夫人了，当心新二夫人听了，撕烂你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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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4.第624章 到底怎么回事？

二夫人？怀着身孕的二夫人？是小虞氏么？南叶撞倒了小虞氏？怎么回事？！顾端本来站在宾客最里头，漠不关心地看闹剧，忽然听得外头的惊呼声和南叶有关，马上一跃而起，朝外飞奔。

堂屋里的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着一道影子，忽地一下闪出去了。

顾端顺着惊呼声传来的方向掠去，不一会儿，便见前头聚着一大群人。他提了口气，直接从她们头顶越过，落到人群最中间，准确无误地站到了南叶身旁，并顺势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南叶身前的地上，躺着面色惨白的小虞氏，她身下淌着大滩的血，看起来是那么地触目惊心。而她不知是因为痛昏了头，还是因为失血过多，竟没有出声，只是把眼睛瞪大，再瞪大，表情显得极为恐怖。

大概是因为事出突然，南叶的表情有点呆，被他握住手，也没有什么反应。

顾端见着她这样子，好一阵心疼，忙小声地安慰她：“别怕，有我呢，就算她出了什么事，也有我帮你顶着，不会有人敢对你怎样。”

“不是我……”南叶说着，朝旁边看了一眼，欲言又止。

“我知道不是你，肯定是有人陷害你，是不是？”顾端说着，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却见那里站着的，是庄王府的福宁郡主。

怎么回事？难不成是福宁郡主撞倒了小虞氏，然后嫁祸给了南叶？顾端很自然地这样想着，看向福宁郡主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然而这时候，晶彩的声音却响了起来，还带着明显的颤音：“郡，郡主，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福宁郡主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说话的声音，却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劲儿，“撞都撞了，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反正她先前也害过我，说不准皇上看在我也曾是受害人的份上，能饶我一命呢。”

晶彩听得她这般说，马上领会了她的态度，当即站直了身子，声音也不颤了：“郡主想多了，她家又没有爵位，哪够资格闹到皇上跟前去。再说了，要不是那个婆子绊了您一下，您又怎会撞到她身上去？”

怎么，小虞氏不是南叶撞的，而是福宁郡主撞的？而福宁郡主之所以撞倒了小虞氏，是因为有人绊她？那么，南叶在这件事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如果她与此事无关，刚才下人们不可能叫出她的名字……顾端想着，有点诧异，亦有点糊涂。

这时，看热闹的宾客们纷纷赶到，见着地上的小虞氏，发出阵阵惊呼。康氏由桂妈妈扶着，也赶了过来，见着地上的血，亦是心惊，马上让人抬来担架，把小虞氏送走就医，虞家孝和白氏显然已经吓傻，跟木偶似的跟着去了。

这真是难得一遇的场景，宾客们都舍不得走，好在康氏有办法，叫来司仪，招呼他们去闹洞房，人群才渐渐散去。

康氏清完场，自己也走了，临走前，叮嘱顾端：“这事儿就交给你了，务必查明白。”看来她很清楚，只要事关南叶，顾端肯定会尽心尽力，根本不需要她操心。

“这里风大，不如去我的衡清轩说罢。”顾端冲福宁郡主点了点头，留下芦芽领路，自己则拉着南叶的手，先走了。

福宁郡主盯着他们交握的手，看了一会儿，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来，喃喃自语：“我今儿如此冒险，真是把命都豁出去了，只希望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郡主，您在说什么？”芦芽见她不动，好奇问道。

“没什么，走罢。听说你叫芦芽，是世子跟前最得力的丫鬟？”福宁郡主冲芦芽展演一笑，同她聊起天来，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顾端和南叶先行一步，到了衡清轩。

顾端让丫鬟给她倒了盏热茶，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先说给我听听。”

南叶没作声，只盯着他的手。

他修长而白皙的手，还覆在她的手上，只要她稍稍流露出要把手抽出来的意思，他便立刻收紧，不许她挣脱。从路上一直到屋里，她尝试过无数次，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今天的顾端，显得固执而又强势。

南叶十分无奈，只得道：“我要喝茶，放手。”

“行。”这回，顾端爽快地松开了她的手，但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他就端起了那盏茶，喂到了她嘴边，“喏，喝罢。”

“你不是要听事情经过吗？就不能好好听我说？”南叶有些生气了，拿眼瞪他。

顾端的表情，却显得很无辜：“这不是让你说么？你说呀。来，喝口茶，润润嗓子。”

南叶气得踩了他一脚，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旧把那盏茶，捧在她的嘴边。南叶没办法，只好喝了一小口，顾端这才放过她，道：“说罢，怎么回事。”

他一面说着，一面就着那盏茶，也啜了一口，杏红色的嘴唇，恰落在她刚才喝过的地方。这是间接接吻啊！流氓！南叶暗暗地骂了一声，方才开口：“待会儿的酒席上，有一道菜的浇头，需要现淋上去，丫鬟们怕淋不好，叫我自己去，我这便来了正院，路上又恰巧遇见出来透风的福宁郡主，便和她同行。”

“还叫什么二夫人，称她……表姑娘罢……”顾端想来想去，被休的女人，什么样的称呼都不太合适，只有表姑娘勉强能用。

好吧，表姑娘。新的二夫人已经进了门，的确不好再称呼她为二夫人了。南叶点点头，继续说道：“表姑娘见了我，自然是一副想要把我掐死的模样，至于接来下发生的事情，还是由葛云来讲给世子听更好。”

葛云？这其中又跟葛云有什么关系？原来这件事情，竟有这么复杂？顾端疑惑着，招手叫来小丫鬟，让她去外头喊葛云，同时又问南叶：“你有没有被牵连？若是有，现在就告诉我，我好派人去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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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5.第625章 让我替你保护她

“我没事，只是不明白，福宁郡主为什么要那么做……”南叶轻轻摇头。

顾端放下心来：“你没事就好。”至于福宁郡主，不在他的关心范围之内，被他自动忽略了。

葛云在丫鬟的带领下，走近屋里来，给顾端行礼。

顾端问道：“刚才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给我听。”

葛云回想刚才的情形，心有余悸，道：“适才南叶给前任二夫人行礼，牛妈妈悄悄伸脚，意图把她绊倒，她一时没留意，一个踉跄，我才刚托住她的胳膊，想要把她拉开，却见福宁郡主挡到了她前面，恰绊在牛妈妈的脚上，朝前一扑，把前任二夫人给撞倒了。”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疑点重重，顾端紧紧追问：“牛妈妈真是故意使绊子的？表姑娘被撞倒，她能有什么好处？”

葛云道：“我当时也是纳闷，所以留神看了下，原来舅奶奶挡在前任二夫人前面，就算南叶摔倒，也伤不到她什么；前任二夫人大概是准备借题发挥，装装样子，诬陷南叶的。但舅奶奶没想到，南叶突然换成了福宁郡主，就有点发懵，愣是让福宁郡主给撞倒，连带着把前任二夫人也给撞倒了。”

原来对于小虞氏和白氏来说，这事儿也很突然，让她们的假演，变成了真戏，自己倒了大霉。

顾端还有最后一个疑问：“福宁郡主为何要挡到南叶前面去？”

葛云道：“她应该也看见了牛妈妈使绊子，所以挡到南叶前面，想要替她顶灾，但她为什么要如此舍本帮南叶，我就不知道了。”

这也正是南叶不明白的地方，福宁郡主和她仅有数面之缘，唯一的一次深入接触，也只是教她做了一道菜，她为什么肯牺牲自己来保护她？

“不明白就别想了，等福宁郡主来了，一问便知。”顾端已经彻底弄清楚了，小虞氏是害人不成反害己，南叶没有被牵扯进去，不会有事，对于他来说，这就够了。

又过了一会儿，福宁郡主方才在芦芽的引领下，迈进了屋门。她的脸色，看起来有点发白，眼中亦有慌乱之色浮现，也是，尽管她自持身份高贵，惹了事也不怕，但毕竟才刚撞倒的小虞氏，是怀着身孕的，一不留神，就是两条人命，说不担忧，那是假的。

她进门后，和顾端打了个招呼，就上下打量南叶，急切问道：“你有没有事？”

她一没摔倒，二没被撞，能有什么事……南叶俯身，谢她关心，又问：“郡主可曾摔伤？”

“我没事。”福宁郡主露出后怕的表情来，“那个婆子，分明就是故意伸腿绊人的，刚才幸亏被绊倒的人是我，倘若换成你，他们这会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南叶留意着她的神色，附和道：“是，多亏福宁郡主相救，不然不论表姑娘情况如何，奴婢都已经被他们打死泄愤了。”

“我就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赶紧挡到你前面去的，我毕竟有个郡主的身份，再加上小虞氏曾经害过我，他们不敢认真拿我怎样的。”福宁郡主说的很肯定，但眼中的紧张，还是掩不住。

南叶起身，准备再次向她道谢，虽然福宁郡主救她的举动很多余，但毕竟是一番好心，她除了道谢，还能做什么呢。

但顾端却把她的手一按，道：“时候也不早了，你不是还要去婚宴上做浇头么，赶紧去罢，不然都散席了。”

这要是把她支开，好单独和福宁郡主说话？南叶不太明白他的用意，但还是听话地点点头，起身带着葛云走了。

屋内，除了几个侍立的丫鬟，就只剩下了顾端和福宁郡主。

顾端冲福宁郡主举了举茶盏，道：“多谢郡主，我以茶代酒，敬郡主一杯。”

福宁郡主眨眨眼，笑得很俏皮：“世子是谢我今儿救了南叶，还是谢我把那对鸳鸯别针还给了你？”

“都谢。”顾端啜了口茶，抿了抿嘴。

他的嘴唇，厚薄刚好，唇形极佳，因为沾上了茶水，泛出微微的杏红光泽，显得诱人极了。福宁郡主痴痴地看了一会儿，脸上渐渐泛上红晕，脑子里却清醒无比：“世子，我听说，您曾公然表示，要护南叶周全，直至娶她为妻？”

顾端微微一笑，完全不否认：“没想到，消息传得还挺远，连福宁郡主都知道了。”

福宁郡主望着他，也笑了起来：“那今日南叶遇险时，世子为何不在她身边？今儿要不是我，她就成了‘谋杀’老太君亲侄女和夔国府二房子嗣的元凶了，只怕就算有世子力保，也难逃一死。世子有没有觉得，其实你的誓言，也不过如此？”

她……这是在责备他？责备他没有保护好南叶？顾端好生诧异，真是一点儿也猜不出福宁郡主的用意何在了，干脆顺着她的话说：“我很想时时刻刻都陪在她身边，但这不现实，我有我的责任和事务，不可能和她形影不离，今天的事，实属意外……”

“意外？”福宁郡主轻笑着摇头，“世子和我一样，是在大宅门里长大的，应该很清楚，在王公府邸的后院里头，这样肮脏险恶的‘意外’，不知有多少，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着，很可能一不留神，就让你心爱的人，陷入险境了。”

顾端痛心而又无奈地摊手：“可我也没办法，总不能放着正事不做，整天混迹在后院罢？我是个男人，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只能提醒她以后多加小心了……”

福宁郡主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道：“世子说得对，你是男人，无论多么挂牵她，也总有护不到的地方，但我就不同了，我和她，都是女人，她能到的地方，我一样能到；她会接触到的人，我一样能接触到；而且我不用和你一样，外出办事，我可以每天都待在后院，代替你，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人欺负。”

“你说什么？代替我，保护她？保护谁？南叶？”顾端听了这话，由满头雾水，变成满腹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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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第626章 娶我

“对，就是南叶。”福宁郡主的口气，很肯定；目光，很坚定；态度，很认真。

顾端却是哑然失笑：“郡主远在庄王府，而南叶身在夔国府，你如何能保护到她？”他说完，突然想起陆子美曾经做过的事情来，忙又补充道：“我是绝对不会允许南叶去庄王府的，福宁郡主亲自来讨，也是一样。”

这次轮到福宁郡主哑然失笑：“谁要找你讨南叶了？世子你想多了。”

顾端又弄不明白了：“那郡主是什么意思？”

福宁郡主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说话的声音，却依旧是清亮无比：“庄王府和夔国府，合两姓之好，结儿女姻亲，世子把我娶到夔国府，我便能名正言顺地替你保护南叶了。”

她想要嫁给他，做他的妻子？那南叶怎么办？顾端的眼神，渐渐地冷了下来，开口时，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南叶不会愿意做妾的，而且，我也舍不得委屈她做妾。”

舍不得委屈她？福宁郡主自小被教育要大度，特别是在男女私情上，但听见顾端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酸了一下，在心里嫉妒了南叶一会儿，方才重新开口：“世子误会了，我没要委屈南叶做妾。”

“她不做妾，难道福宁郡主来做妾？不过，即便你愿意，这也不可能。”顾端说着，唇边突然浮上一丝笑意，“南叶脾气大，只怕是容不下妾室。”

他，他竟连这个都考虑到了？可是，女子善妒，乃是大忌，他却这般自然而然地讲出来，仿佛南叶容不下人，乃是天经地义，理所应当的事情！他居然纵容她到如斯地步？！福宁郡主本以为，自己是设身处地为顾端着想，他就算不同意，也会很感激，但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番回答，既让她心里堵得慌，又让她不由自主地开始嫉妒南叶。

不过，她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照着自己的计划，继续朝下说：“你是夔国府世子，未来的国公爷，你们这房，又只有你这一根独苗，于情于理，你都是可以娶两位夫人的。如果世子愿意，我可以只做平妻，让南叶做正妻，事事以她为尊。”她原本想说的是，她做正妻，南叶做平妻，但见顾端如此爱宠南叶，心想这样的安排，他铁定不同意，所以临时改了口。

但即便如此，顾端的拒绝，还是斩钉截铁，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不愿意。”

这样他都不愿意？她贵为郡主，情愿委屈自己做平妻，替他保护南叶，他还是不愿意？就算不愿意，也不用这么不给她留情面罢？委婉一点不行？福宁郡主的眼圈，开始变得和脸颊一样红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带上哭腔，道：“世子，你如此拒绝我，可别后悔，要知道，今儿如果没有我，你的南叶，早就没了！”

“哦？”顾端拖了长长的尾音，“我给南叶配备的侍卫，可不是摆设，刚才福宁郡主肯定是因为冲得太急，所以没看清，站在她身后的葛云，早就托稳了她的胳膊，准备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去了。”

什，什么？那个葛云，原来不是西厨房的厨娘，而是侍卫？而且还是顾端特意配给南叶的？他居然给一个厨娘配专门的侍卫……福宁郡主心里，又是一阵酸溜溜，不过她马上意识到事情真正的关键之处：照顾端的意思，她刚才保护南叶的举动，完全是多此一举？如果她没有自作主张，挡到南叶前面去，小虞氏根本不会被撞倒，南叶也不会被诬陷？！

小虞氏之所以被撞倒在地，血流如河，全是因为她？！因为她？！因为她？！

福宁郡主想着想着，脑中的嗡鸣声连成了一片，最后竟是捧着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郡主？！郡主！郡主您怎么了？！郡主您醒醒啊！”晶彩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扶她，惊慌失措。

“别慌，应该只是急火攻心。”顾端一面说着，一面示意芦芽去掐福宁郡主的人中。

果然，一掐之下，福宁郡主马上悠悠醒转，只是很快就哭成了泪人，不住地哭喊：“我是罪人，我成了罪人了……”

晶彩生怕她继续哭下去，会再嚷嚷出什么事情来，连忙声称要带她回庄王府请太医，扶着她走了。

福宁郡主是一路哭着走的，全然没了平日的风采，芦芽望着她的背影，有点于心不忍：“世子，您何必把真相告诉她……”

“谁让她不是出于真正的好心，而是别有所图？！”顾端的声音，冷得快要结冰，“我的女人，我自会护她周全，需要她来瞎操什么心！倒害得南叶担惊受怕。”

“奴婢错了，福宁郡主该死，奴婢这就去告诉南叶，叫她不要担心了，以后防着点福宁郡主……”芦芽顿觉自己抚了逆鳞，生怕遭殃，吐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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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半时分，方才传来小虞氏脱险的消息，肚子里的孩子也暂时没事，只是她从现在起，必须卧床保胎，一直到生，都不能下床，甚至不能轻易挪动。

为此，康氏只好把她留在了夔国府的一处空院子里，好生养着。

小虞氏陷害南叶不成，反被福宁郡主撞成这样，气闷难当，但福宁郡主跟她八竿子打不着，就算惩罚了她，又能怎样？再加上她心里有鬼，不敢深入追究，最后只能接受私了，收下庄王府送来的昂贵补品，此事不了了之。

她的脉象，一直不稳，很怕滑胎，最后无所依仗，因此把白氏留在了夔国府陪她，让她作代表，见天儿地去催顾诚和丁沁，让他们兑现平妻的承诺。

大家都知道，所谓平妻，只是哄她的一句空话，不可能为此去请奏皇上，但小虞氏现在这副模样，倘若告诉她实情，一准儿会气到小产，因此丁沁让顾诚去跟她扯谎，称平妻之事，皇上已准，只等她生完孩子能下床时，就举行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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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7.第627章 都跟南叶过不去？

小虞氏而今躺在床上不能动，消息来源十分有限，虽有白氏在外为她奔走，但凭她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请奏皇上这样的大事，因此顾诚三言两句，就把小虞氏哄得高高兴兴，一心想快点把孩子生完，好当他的平妻了。

因为丁沁此举，顾诚认定了她是个善良的人，因为她完全可以告诉小虞氏实情，从而把她气到小产，消除隐患，但她却选择了主动哄她，让她安心。为此，顾诚把她捧在了手心里，几乎是有求必应，妾室房里也渐渐去得少了，几乎每晚都和她黏在一起。

丁沁从娘家带来的乳娘祁妈妈，觉得她这样做太蠢，私下里埋怨她：“这种时候，夫人大发善心作什么，就算不忍心亲自去说，也该让人传个风声给小虞氏，让她自己气到小产，免得以后麻烦。”

“有什么好麻烦的？”丁沁却不以为然，她一面说着，一面慢慢摸着自己的肚子，道，“她肚子里有货，难道我没有？就算让她生下来，也只是个庶子，何足为虑？”

这倒也是，二房都已经有庶长子了，还怕多个庶次子？祁妈妈就笑了：“夫人这贤良的名声，得定了。”

丁沁得意地一笑，低头看自己的肚子，却又犯愁：“这才三个月，怎么就开始显怀了？西厨房最好的厨娘是谁？叫她来负责给我做饭，让我的肚子慢点大，不然可不好瞒。”

祁妈妈哭笑不得：“夫人肚子里装的是儿子，哪能靠吃饭消下去？您以为是和大小姐一样减肥呢？不过，听说西厨房最好的厨娘叫南叶，就是给大小姐做减肥餐的那个，夫人倒是可以让她来给您做饭，味道肯定好。”

“南叶？这名儿怎么这么熟？”丁沁把手搭在肚子上，仔细想了想，问道，“咱们家的大小姐，是不是在我面前提过她？”

这个大小姐，指的便是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了，祁妈妈点头道：“她确是提过，而且好像还跟南叶有过节。除了咱们家的大小姐，这府里的小虞氏，老太君，都跟南叶过不去呢。”

“为什么？”丁沁惊讶极了，“南叶不是个厨娘么？她们一群主子，跟个奴婢过不去？”

祁妈妈笑了起来：“还不是因为世子，他公然宣称，要娶南叶为妻，老太君能不急？至于咱们家的大小姐，她那点儿心思，您还不知道？”

“那小虞氏又是为什么和她过不去？”丁沁最关心这个。

祁妈妈露出不屑的表情来，道：“说了您都不会信，就因为她曾经想替二老爷把南叶收房，南叶不同意，她就一直记恨到了现在。”

“就因为这么点破事？”丁沁又是惊讶，又是觉得好笑，“果真是屠夫家的姑娘，上不得台面。”

祁妈妈倒是很能理解小虞氏的心理，道：“正因为她出身不好，所以自尊心格外强，南叶没答应给二老爷做妾，她认为是拂了她的面子，所以很生气。”

丁沁轻蔑地撇了撇嘴，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还是您教我的，那依您看，这个南叶，值不值得拉拢？”

祁妈妈笑了起来：“一个厨娘，谈不上什么拉拢不拉拢，夫人要是给她面子，就让她做几个菜来尝尝。不过，和世子的关系，还是得搞好的，咱们不能和小虞氏一样蠢。”

丁沁听得连连点头，又问：“二老爷为何会被赶到京畿去？到底是得罪了谁？我可不相信，他是真为了图清净，才主动求去的，你看他那样儿，恨不得天天泡在青楼里，怎么可能爱清净。”

“这奴婢就不知道了。不过……”祁妈妈说着说着，压低了声音，“在二老爷去京畿之前那几天，夔国府发生了一件事，南叶和她的两个徒弟被人追杀，其中一个徒弟还被刺成了重伤，费了大功夫才醒转，至今身体才刚刚恢复。”

“如此说来，二老爷被赶去京畿，多半和这个南叶有关？他总不会也和小虞氏一样，是因为得不到南叶，所以恨到要派人追杀她罢？”丁沁不相信，顾诚会做出如此低级的事情来，因此又道，“不管他了，他就是个脓包，我来负责修复和大房的关系罢，至少明面儿上得过得去。”

“夫人说得是，要不，奴婢这就传话去西厨房，让南叶做几个拿手好菜来尝尝？”祁妈妈笑着征求丁沁的意见。

“好主意。叫她全做素菜，我的肚子，不能再大了，也许学大小姐减减肥，能让它看起来小点。”丁沁说完，低头看肚子，又犯起了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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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内，欢声笑语，香秀经过漫长的恢复，终于回到了夔国府，南叶和深冬拉着她的手，高兴得不得了。

“就是瘦了，得补补。”南叶看着香秀消瘦的脸，肯定地道。

“对，多吃肉，以形补形。”深冬说着，松开她的手，走去磨刀了。

香秀反握住南叶的手，却很有点难过，她从昏迷不醒到最终康复，历程虽然艰难，但好了就是好了，手脚都能用，倒是南叶，手筋一直不见好转，仍旧提不了刀……

南叶见她盯着自己的手腕，知道她在想什么，赶紧聊起八卦，转移她的注意力。

她从差点嫁给陆子美说起，讲到她和顾端吵了架，讲到福宁郡主的心思，再讲到小虞氏的肚子，最后讲到新进门的二夫人丁沁。

原来在她养病的这段时间里，夔国府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香秀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两人正聊着，厨房的门被推开，含雪领着一个婆子走了进来，对她们道：“这是二夫人的乳娘，祁妈妈，她说要找南叶做菜，所以我把她给领来了。”

含雪而今在西厨房过得非常落魄，整个人都失去了精神，说完话就走了。

祁妈妈？二夫人丁沁的乳娘？就为了吃个菜，便亲自跑到西跨院来？南叶很有点惊讶，连忙站起身来行礼：“妈妈想吃什么，随便打发个人来说一声便得，何必亲自跑一趟。”

祁妈妈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含着笑道：“你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我亲自跑一趟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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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8.第628章 世子的婚事

她是世子心尖尖上的人？祁妈妈含着笑，对她讲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高墙大院里待久的人，就是这样，每一句话都恨不得有深意，非让你费脑筋不可。但南叶今儿偏不想动脑筋，再加上她对祁妈妈又不了解，因此只实话实说：“妈妈一定是弄错了，我和世子，只是主子和奴婢，并无别的关联。”

是，是，没关联，只要没定亲，大家都没关联，祁妈妈并没在这个问题上多作纠缠，见她否认，便转了话题：“二夫人才刚有了身子，口淡，想吃几样新鲜的素菜，不知你这会儿有没有空。”

真是才刚有了身孕吗？上次无意间遇到，她的肚子看起来已经有点大了呢，而且怀孕的人，不都要补么，怎么她却刻意要吃素菜？南叶因为小虞氏，现在对整个二房都有防备心理，宁肯放着功劳不挣，也得谨慎行事，因此委婉地拒绝：“妈妈，二夫人的饭菜，是由卢管事负责的，如果我越俎代劳，不但不合规矩，而且会得罪她，还请妈妈体谅我些。”

“这有什么关系？”祁妈妈却道，“你且先做两个来，让二夫人尝尝，如果合胃口，以后她的饭菜，就由你来负责好了，至于卢管事那边，你不用担心，我自会去跟她讲。”

话说到这份上，南叶如果还拒绝，就是赤裸裸地不给丁沁面子了，她只得点点头，应了下来。

祁妈妈谢过她，转身走了。

祁妈妈一走，深冬就冲了过来，急问：“真要给二夫人做菜？万一她跟小虞氏是一样的人，想借机害你，怎办？”

南叶想了想，道：“虽说我也不愿意给她做菜，但她和我无冤无仇，应该不可能害我罢？”

想想南叶遭遇过的乱七八槽的危难，深冬怎么也不放心：“不怕万一，就怕一万，你别忘了，二老爷之所以被赶去京畿，就是因为你！而二夫人和二老爷现在是一家人，还是很有可能串通起来的。”

“不可能。二老爷被赶去京畿的原因，牵扯到他抗旨的事情，他肯定会守口如瓶，不敢告诉二夫人的。”对此，南叶很笃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我不愿意接这份差事，但既然真接了，我就不会怕。”

她说着，冲深冬和香秀一挥手：“开工，做菜，我亲自给二夫人送去，看她到底只是想尝尝我的手艺，还是别有所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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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丁沁嫁进门，二房的院子，就挂上了匾额，有了名字，叫作竹君院。如果只是暂住，为何多事取个名字，明摆着是起了长住的心了。

南叶在深冬和香秀的陪伴下，提着食盒，踏进了竹君院的门。

她今儿只做了几个家常小菜，诸如炒豆芽，煮青菜之类，当真是不见一点荤，不知道的，肯定以为这是给大小姐做的减肥餐呢。

丁沁乍一见这么简单的菜式，认为南叶是对她不恭，脸色很有点难看，但当吃了几口，满脸的不快，就变成惊叹了。明明是简单到一般大厨都不屑于做的家常菜式，为何却这么好吃？这真的只是豆芽？真的只是煮青菜？她究竟怎么做出来的！

果然，被称为西厨房最出色的的厨娘，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丁沁吃完，心满意足地擦擦嘴，由衷赞叹：“你这手艺，比卢管事强过太多了。”

“多谢二夫人夸赞。”南叶躬身道谢。

她竟是一点儿都不带谦虚的？！是因为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还是本性就这么嚣张？丁沁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从自己手上取下一对晶莹剔透的镯子，示意祁妈妈帮南叶戴到手上。

这是做什么？赏赐么？可也太贵重了罢？这镯子一看就不便宜啊。南叶下意识地把手一缩，道：“奴婢谢二夫人厚爱，但因手伤长久未愈，不敢戴重物，还望二夫人见谅。”

南叶手筋受损的事，丁沁亦有所耳闻，这会儿听她亲口说出来，更是惊叹不已，那手连锅铲都没法拿，还能做出如此美味的菜来，真是让人叹服。她让祁妈妈把手镯收起，另取了一枚仙女散花的腰扣来，别到了她的腰间，道：“现下时兴朝腰带上别个腰扣，我也送你一个，戴着玩罢。”

这腰扣是金为底，上头拿白玉雕成图案，肯定也价值不菲。不过几个寻常小菜，也值得她赏这么重的东西？而且她用的还不是赏字，而是“送”，拉拢示好的心思，一听便知。南叶心里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却见祁妈妈又端了一只木盘子出来，里头盛的，却是一大两小，两锭元宝，大的是她的，小的是深冬和香秀的。

深冬和香秀，一见那两锭银子，眼睛马上放光。

真不愧是她的徒弟，不图虚荣，只要实惠的，南叶不再多想，俯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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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竹君院出来，深冬和香秀欢天喜地，她们原以为，丁沁会借机闹出点花样来，却没想到，她对南叶这么好，不但没为难，而且还给了这么好的赏赐。她们成天窝在夔国府的高墙后，真是没有比银子更为实惠的赏赐了，什么金银首饰，布匹陈设，都是登记造册了的，就算用不着，也不能当掉，实在是没用，二夫人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深冬和香秀一路上叽叽喳喳，争先恐后地跟南叶夸赞丁沁，称这个新的二夫人，就是比旧的好。

好不好的，南叶不敢妄下结论，不过，只要丁沁不来害她，一切都好说，其他的事，跟她这个厨娘没多大关系，她也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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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

康氏歪在软榻上，脚下抵着汤婆子，手里捧着暖炉，就着桂妈妈的手，在看一张帖子。看了一会儿，她抬起头来，揉了揉眉心，问道：“近来府中无事？”

“无事。”桂妈妈笑道，“长公主好眼光，新的二夫人果然好手段，把二老爷管得服服帖帖，小虞氏也让她哄的妥妥当当，咱们府，真是好久没这么安宁了。”

康氏满意地笑了笑，道：“既是无事，那咱们就来商议商议世子的亲事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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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9.第629章 就娶福宁郡主

桂妈妈看向手中的帖子，这是一张庚帖，来自于庄王府，上头写的，是福宁郡主的名字。听康氏的意思，是属意福宁郡主了？桂妈妈不敢确定，把询问的眼神，投向了康氏。

康氏放下手中的暖炉，把帖子拿了过去，手指抚过帖子上闪着金光的繁复花边，问道：“你觉着福宁郡主如何？”

桂妈妈揣度其意，谨慎地回答：“在和我们门当户对的人家里，福宁郡主算是出挑的了，身世，样貌，都没得说，更难得的是，行事大气，有容人之量。”

康氏显得有点犹豫：“都说高嫁女，低娶媳，福宁郡主的身份，对于咱们国公府来说，是不是高了点？”

桂妈妈乐不可支：“再高能高过长公主去？”

那倒也是。康氏也笑了起来，又问：“听说二老爷成亲那天，福宁郡主之所以撞倒了小虞氏，是为了救南叶？”

桂妈妈道：“起初是有这样的传言，但后来庄王府那边没传出消息来，所以奴婢也不知真假。”

“那天福宁郡主从衡清轩出来，是哭喊着的？世子究竟跟她说了什么？”康氏不住地摩挲手中的庚帖，似乎举棋不定。

桂妈妈笑了起来：“世子的衡清轩，跟铁桶箍的似的，什么都打听不出来，奴婢没辙。”

如此理直气壮地宣称自己无能，也是在变相地夸赞顾端治下有方罢？康氏通晓桂妈妈的路数，但儿子被赞，心里还是很高兴，笑容不自不觉地露了出来。

桂妈妈道：“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长公主又何必在意世子和福宁郡主的关系。”

“话是这么说，可是……”康氏犹豫道，“倘若不仔细点，万一他们成亲后，夫妻不和，岂不是阖府不宁？”

桂妈妈叹道：“长公主所虑极是，但世子那边催得紧，您要是不赶紧为他把婚事定下来，他又要闹着和南叶定亲了。”

康氏正是被顾端逼到没办法，才想着赶紧为他定亲的，此时她听得桂妈妈这么说，干脆把心一横，道：“就是福宁郡主！咱们瞒着世子，先把庚帖换了，等他发现时，木已成舟，不愿意也没辙！”

长公主就是长公主，平时冷冷清清，什么都不太关心的样子，真做起事情来，却比谁都雷厉风行。桂妈妈在心里赞了一声，问道：“那奴婢这就请冰人来，把世子的庚帖送到庄王府去？”

“行，切记先瞒着世子。”康氏叮嘱道，“还有，既是定亲，就把咱们家祖传的云坠子一并送过去，以示诚意。”

桂妈妈应了，走去把柜子的锁打开，取顾端的庚帖，拿祖传的玉坠。但当她把盛装坠子的锦盒打开，却登时傻了眼，里头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康氏见她呆在了柜子前，出声相问：“怎么回事？”

桂妈妈哭丧着脸，把锦盒拿来给她看：“长公主，坠，坠子没了……”

“这怎么可能？！”康氏把锦盒一把抓过来，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甚至把里头衬底的绸缎都拉了出来，还不见玉坠的踪迹。

这可是祖传的玉坠，怎么会不见了？！这枚祥云玉坠，乃是顾家之物，是在她和顾谅成亲后的第一天，老太君亲手交给她的，特意叮嘱她要好好保管，结果，现在却不见了！

这事儿如果被老太君知道，非得借题发挥不可……康氏按住太阳穴，直觉得好一阵头疼。

桂妈妈亦是心急如焚，小心翼翼地问：“长公主，怎么办？奴婢下令去搜？”

“搜，悄悄地搜，此事不许传出去！特别是荣寿堂那边！”康氏揉着太阳穴，斩钉截铁。

桂妈妈马上叫来心腹丫鬟，把事情交代了下去，然后回到康氏身边，又问：“长公主，现下玉坠不见了，那定亲的事儿……”

时下的京城上流社会，都流行在定亲时，连着祖传信物一并交换，以示诚意，现下顾家祖传的祥云玉坠拿不出来，万一被庄王府嫌弃，怎么办？

康氏又开始揉太阳穴，道：“先把庚帖送去再说，别提祖传信物的事。”不知怎地，出于女人的第六感，她总觉得玉坠失踪的事，和顾端有关，因此格外想早点把他的亲事定下来，好让他收收心，别再为了南叶折腾。

其实南叶也很不错，虽然有顾端护着，却从来没提过非分的要求，厨艺也一直很拔尖，等世子夫人进门后，就把卖身契还给她，抬她做个贵妾罢。

桂妈妈应了，拿着顾端的庚帖，出去请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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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轩。

顾端站在书案前，泼墨作画，南叶的模样，渐渐显形，恍如真人，但他仍不满意，正想着要不要把她喊来当模特，芦芽脚步匆匆地进来，禀道：“世子，侍卫们来报，长公主派人请冰人去了，据说是要为世子定亲！”

顾端一惊，猛地挺直了背。

因为康氏迟迟不肯同意向南叶提亲，他就留了个心眼，交给府外的侍卫们一个任务，只要看见有云霞院的人出府，就一路悄悄尾随，看他们去做什么，然后尽快回报给他。

看来，他这招做对了，他的公主母亲，终于还是沉不住气，想要偷偷地为他娶别的女人了。

顾端惊过之后，却提笔继续作画，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吩咐：“把南叶叫来，帮我瞧瞧这画儿，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叫南叶？看画？芦芽以为自己听错了：“您就不问问，大夫人要为您娶谁？”

顾端满不在意地道：“只要不是南叶，娶谁我都不愿意，有什么好问的。”

“那您总该想想对策罢？那庚帖一送过去，就算定亲了！您后悔都来不及了！”芦芽急得直跺脚，恨不得冲上去，夺下顾端手中的画笔。

顾端退后两步，端详着画中的南叶，道：“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劫杀冰人，把庚帖抢回来？”

这也太不靠谱了罢……芦芽无语。不过，不管是谁，哪怕尊贵如皇上，都无法把握自己的婚事，又何况是顾端呢。长公主要为他娶别人，根本就无须知会他的，甚至，到时就算他犯浑，不去拜堂，都能用一只公鸡代替了……

可是，他真舍得放弃吗？还是说，有什么后招？可是，等到订了亲，什么后招都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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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0.第630章 娶她我会死

南叶很快被叫到了衡清轩，她一进门，便见着书案上的大幅人像，画的正是她。而站在画前的，是手执画笔，微微皱眉的顾端，他今儿穿着一件竹青色的长袍，袖口稍稍卷起，别着那对鸳鸯别针，愈发显得肤白唇红，眉眼如漆，宛若画中人。

竹青色啊……心情还是不好么……心情不好，就画她？不过画的还真像……南叶垂眸，上前行礼：“世子唤奴婢来，可是有事？”

顾端抬头，看她一眼，又看画一眼，终于找到了症结所在：“你没笑，所以不像。”

恩？南叶抬头，仔细一看，果然，画中的那个她，笑得跟花儿一样。可是，笑着的她，和不笑的她，不像？

她正疑惑，就听见顾端叫她：“你笑一个，让我看看像不像。”

他让笑，她就笑？她又不是卖笑的！南叶暗自翻了个白眼，硬邦邦地道：“世子若是无事，奴婢就先走了，虽然您不爱吃奴婢做的菜，但爱吃的人还是很多的，奴婢很忙。”

还在跟他赌气啊……不过，这事儿好像是他惹的……得得得，说正事！顾端拿镇纸，把画压好，问道：“我平日里待你好不好？”

啊？特意喊她来，就为了问这个？这让她怎么回答……平心而论，是还不错，但是，有时候，也挺气人的……南叶踌躇着，没有作声。

顾端也没勉强她，接着又问：“你有难时，我又没有帮过你。”

这是肯定的，即便他们现在分了手，也不能否认，不然太没良心了，南叶点了点头。

顾端露出欣慰的笑容来，切入正题：“那而今我有难，你肯不肯帮我一回？”

他遇上难事了？南叶一愣，毫不犹豫地道：“只要奴婢帮得上，一定帮。”

“好！够义气！”顾端把手一拍，“我前些日子给你的那块祥云玉坠呢，回头你就戴上罢，记得戴在显眼的位置。”

她就知道，那个玉坠子有事儿！南叶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那不是世子偷来的东西么？”

“是啊，我偷来的，那你敢不敢戴？”顾端看着她道。

南叶叹一口气：“请世子给奴婢一个理由。”

顾端也跟着叹了口气：“我娘，大夫人，给我说了门亲，已是派冰人去换庚帖了，而这门亲，我不愿意。”

南叶沉默了半晌，道：“世子定亲，乃是喜事，怎么却不愿意？俗话说得好，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这种事情，奴婢怎能帮您呢。”

“因为我不想死啊。”顾端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她，露出可怜兮兮的模样来。

“死？”南叶一惊，“不过是定亲，世子怎么会死？莫非其中有什么阴谋？”

顾端看着南叶惊惧的表情，心中有块地方，轰然坍塌，不自觉地就绕过书案，伸出胳膊，将她环住，声音软柔：“因为我发过毒誓，非你不娶，如果娶了别人，会五雷轰顶，死无葬身之地。”

这样的情话，真是别致到让人难以拒绝！

南叶狠狠瞪了他一眼，粗暴地一掌推开他，咬牙切齿地问：“你要娶谁？！”

顾端马上明白了她的意思，遗憾地摸摸自己的胳膊，唤进芦芽：“大夫人要为我娶谁？”

这么重要的问题，这时候才想起来问？！芦芽也有点抓狂：“世子，是福宁郡主！大夫人要为您娶福宁郡主！您的庚帖，这会儿只怕已经搁在庄王府的桌子上了！”

“行了，我知道了。是我定亲，又不是你，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顾端挥挥手，把芦芽轰了出去。

他他他，居然说她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看到时候夔国府大摆定亲酒，有他哭的时候！芦芽忿忿地跑出去，把青砖地跺得咚咚响。

“大夫人要为世子娶福宁郡主？”南叶在听见这个名字后，突然变得异常冷静。

“看来是了，芦芽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顾端知道她想起了二老爷成亲那天的事情，神色也冷了下来。

“玉坠戴在领子外面，可够显眼？”南叶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咦？突然就答应了？女人的心思，还真是难猜。顾端微感惊讶，点头道：“就是领子外罢，能让人看见就行。等到定亲后，府里会摆定亲酒，到时我会安排你去上菜，你记得把那坠子戴上。”

定亲酒？！让她戴着顾家的祖传信物，去福宁郡主的定亲酒宴上露面？南叶惊得目瞪口呆：“奴婢会被人砍死罢？”

“那你去不去？”顾端的唇边，啜着一丝笑。

“去，死就死罢。”南叶却是毫不犹豫。

顾端唇边的笑容，就如同一朵鲜花，慢慢地绽放开来，连眼角眉梢，都带上了喜意。

他笑起来，真好看……怪不得迷倒了这么多名门小姐……

南叶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她已经盯着顾端看了好半天了，连忙暗骂自己一声花痴，红着脸把目光挪开了。

顾端走到她旁边，摸了摸她有些发烫的脸，轻声道：“你放心，到时我一定护你周全，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南叶啪地拍掉了他的手，道：“奴婢不怕受委屈，只是担心被人误会。”

“怕被人误会？你怕被人误会什么？”顾端有些诧异。

南叶忧虑地道：“我戴着您家祖传的玉坠露面，别人一定会误会我和您之间的关系的，以后，我只怕是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

“难道你还想洗清不成？！”顾端气得想去掐她的脸，手指才刚触碰到，却又舍不得，只能改为重重地摸了一把。

但马上就遭到了南叶的还击，手上挨了她一巴掌。

……

顾端觉得，再跟她说下去，自己会跟芦芽刚才一样抓狂，只得深吸一口气，卷起书案上的画，抬脚朝外走：“你忙着，我先去裱画了。”

哎？这里是他的书房罢？怎么让她忙着，他自己走了？南叶莫名其妙地耸耸肩，跟在他后面，回临风阁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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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世子和福宁郡主定亲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庚帖都换了！明天就摆定亲酒！”

“天哪，我还以为世子真会娶南叶呢，原来到头来只是一场空。”

“可不是，不过我看她早就把世子送她的玉佩和荷包摘下来了，应该早就料到有这么一天吧？”

“那又怎样，这么好的机会，不去嘲笑嘲笑她，简直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走，走，上临风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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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1.第631章 南叶不能惹

临风阁厨房外，聚满了西厨房的厨娘们，甚至还有不少西跨院的其他下人，看来热闹。

含雪站在最靠近厨房门的位置，叉着腰，满脸讥讽：“哎哟，这不是南叶么，准备什么时候和世子成亲？”

青桃站在她后面，夸张地笑弯了腰：“含雪，你消息真不灵通，要和世子成亲的，是庄王府的福宁郡主，关南叶什么事？”

含雪满脸诧异：“怎么会不是南叶？哎呀，世子不要她了么？这下可糟了，以后她再犯事儿，可没人护着她了！”

她们后面的厨娘们哄然大笑，配合得十分到位。

深冬气不过，举着菜刀跑出来，大吼：“南叶犯过什么事儿，需要世子护着了？你们倒是把话说清楚！”

含雪瞧着她手里的刀，下意识地朝后退去，其实她很不愿意得罪南叶，但她现在在西厨房混得太差了，青桃她们逼着她打头阵，她不敢不从。

青桃就站在她后面，伸手把她朝前一推，挡住了深冬的去路，道：“南叶得罪老太君和前头的二夫人，又不是一天两天了，谁不知道啊，现在她没了世子护着，你们就等着看她是怎么死的罢！”

这话虽然难听，但厨娘们显然都认同，一个二个，都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来。

深冬手里拿着刀，却不敢真砍下去，气得手直抖。

香秀比她更生气，但她的身体才刚康复，走两步就喘，因此只能靠在门边骂：“你们这起子踩高捧低的小贱人，等我的病完全好了，一个一个来收拾！”

南叶在西厨房，太优秀，太出风头了，不知抢了其他厨娘多少露脸的机会，她们只怕是做梦的时候，都在对她咬牙切齿罢，这下见她情场失意，终于逮着机会，自然要对她极尽侮辱之能了。

自己不争气，厨艺比不过南叶，却要来嫉妒她，真是好没道理！

香秀骂着骂着，一口气上不来，脸上憋得通红，却仍不忘催促深冬：“你倒是砍呀，就算不敢砍死，砍伤一个也是赚！”

深冬经她这一激，当真举起刀，朝离她最近的含雪砍去。

含雪想躲，后路却被青桃挡着，无法动弹，登时吓得魂飞魄散。

“深冬，你做什么呢？”

正在这时，南叶擦着手，从厨房里走出来，轻声低责备了一句。

深冬连忙把刀放了下来，面现愧色。倘若真砍伤了含雪，就算她们再有理，也会变成无理，不用南叶多说，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行为，太过鲁莽了。

香秀也知道这个道理，但心头的气愤如何能平，忿忿地道：“难道就这么放过她们吗？”

南叶浅浅一笑，脸上看不出半分气恼，甚至开口时，声音都是和风细雨的，但是说出来的内容，却让所有的厨娘都吓傻了：“你们这些人，行事无状，出口伤人，当值时不好好干活儿，却跑到临风阁撒野，实在可恶。领头的这两个，青桃，含雪，罚没当月全部月钱，即刻去柴房领五板子；其他人罚没当月一半的月钱，去柴房看她们俩挨板子。”

所有人都要罚月钱？！领头的还要挨板子？！院子里炸开了锅。

含雪吓得不得了，连声抱怨：“叫你们不要招惹南叶，你们偏不听，现在晓得她的厉害了？”

都这时候了，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青桃气得把她朝旁边一扒，手指头戳到了南叶的脸上去：“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罚我们？！”

南叶没有动，深冬和香秀想要去拍掉青桃的手，都让她用眼神制止住了，她的脸上，始终带着浅浅的笑容，声音轻柔：“凭我是西厨房第一厨娘，协助管事管理厨房事务。”

第一厨娘……她怎么就忘了，南叶是白全林亲口任命的西厨房第一厨娘呢……她们居然对第一厨娘不敬，她当然有权力罚她们……青桃的脸色，又白转红，又由红转白，最后，自己把手慢慢地放了下去，神色颓然。

南叶轻声一笑，转身回厨房，照常干活儿。

院子的厨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再久留，三三两两朝外走，含雪小声地问青桃：“真去领板子？”

青桃今儿真是跌了大面子，恶狠狠地骂：“你没长耳朵？”说着，非常不甘不愿地朝柴房去了。

含雪跟在她后面，哭成了泪人儿，她本来就不想来，都是被青桃逼的，这下可好，不但遭到了连累，而且再次得罪了南叶，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才好……

青桃和含雪挨了板子，西厨房超半数的厨娘，都被罚了月钱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西跨院，甚至连正院上上下下，亦有耳闻。一时间，议论纷起，有说南叶即便没有世子撑腰，亦能在西厨房站稳脚跟的；也有说她是因为被世子抛弃，心情不佳，所以拿厨娘们出气的，但无论哪种版本，最后都得出一个结论，南叶此人，不能轻易招惹，她不和你吵，不和你闹，甚至骂都不骂你一句，但只要开口，就能给你致命一击。

消息传到竹君院，祁妈妈听到的是第二个版本，心中很是踌躇，因为他们原本打算，把丁沁的一日三餐，交给南叶来做的，但现在，世子就要娶别人了，南叶好像已经失宠，这时候向她示好，会不会让未来的世子夫人误会？

然而丁沁自有主见，让她不要想太多，照常按照原计划，把她的一日三餐，由卢梅芳手中，移到了南叶名下。

南叶才刚发威，又得新二夫人青睐，一时之间，西厨房人人都忌惮，就连原本想为青桃出气的马六嫂，都暂时没敢动作。

在康氏的安排下，夔国府很快同庄王府交换了庚帖，只不过庄王妃对于庚帖没有附带祖传信物一事，颇有微词，要不是福宁郡主铁了心地要嫁顾端，她都要公然反对这门亲事了。

顾端定亲，没有事先知会虞氏，虞氏很不高兴，但想到康氏最终并未为顾端娶南叶，就又开心起来，带着荣寿堂的大小丫鬟，翻箱倒柜地找首饰，准备给福宁郡主的见面礼，免得被这位出身高贵，又见过大世面的孙媳妇给看扁了。

亲事既已定下，接下来，自然便是定亲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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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2.第632章 定亲宴（一）

西厨房内，人头攒动，热火朝天，锅里炒菜的滋滋声，案板上切菜的咚咚声，交相辉映，不绝于耳。

南叶站在一块专属的案板前，娴熟地把一条泡萝卜皮，卷成牡丹花的式样。深冬在她身后不远处，同香秀两个窃窃私语：“主子们太残忍，让南叶为世子的定亲宴做菜也就算了，还指明要她去上菜，这不是拿刀朝她心窝子里戳吗？”

“这是谁的主意？”香秀朝南叶那边望望，小声地问。

深冬道：“肯定不是老太君，就是大夫人，还能有谁？”

也是，香秀叹了口气：“那世子是什么态度？”

“世子？”深冬激愤起来，“南叶只怕都好几天没见着他了，他肯定正忙着为定亲宴准备衣裳，好给福宁郡主留下一个好印象呢！”

跟深冬相比，香秀更在意南叶的想法，道：“我看南叶并没有怎么难过，今儿好像还特意打扮了一番呢。”

嘿，还真是，南叶今儿没有穿二等厨娘的蓝衣蓝裤，而是换了一套柳黄色的衣裙，衬得脖子上的祥云玉坠格外醒目。这套衣裳，好像是以前老太君赏给她的，不知她今儿怎么会翻出来穿。鲜亮的颜色，让她的皮肤显得愈发白皙，吹弹可破，即便没有化妆，亦是眉如黛，唇若朱。

平时光顾着关注她过人的厨艺，没太注意过她的长相，今儿这一看，南叶还真是个美人儿呢……深冬暗自赞叹着，道：“南叶向来报喜不报忧，即便心里在哭，也不会说出来的。”

真的么？不过也是，世子曾经对她那么好，山盟海誓，到头来，却火速和福宁郡主订了亲，换成谁，也会难过罢。香秀想着想着，突然问道：“南叶之所以和世子生分，是为了救我，是不是？”

的确是为了救她，南叶才会应下成国府的亲事，而正是由于这件事，导致了她和世子之间的误会，不过，深冬怕香秀自责，没有明说，只道：“你记着南叶的好就是，何必问那么多。”

香秀默然：“我欠南叶的，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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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国府的后花园里，赶着新建了一座阁楼，名字和庄王府的那座一样，叫作福宁楼。福宁郡主人还没嫁过来，就先为她建了一座一模一样的阁楼，这份重视她的意味，不言而喻。

定亲宴，就摆在这座阁楼里。

当然，能上这里来的，都是身份地位非凡，而且同庄王府和夔国府往来密切的宾客，关系一般的，则另有地方吃酒。

南叶带着深冬和葛云，站在了福宁楼的门口，她伸出手，摸摸脖子上的祥云玉坠，整了整身上的衣裳。

深冬用怜惜的目光，望着南叶的背影，心想，她到底还是放不下，不然为何如此注重自己的仪表。

葛云探过头来，凑到南叶耳旁：“天下美男子多得是，没了世子，还有别人，回头我给你介绍一个！”

“行，靠你了。”南叶笑着拍拍她的肩，抬步朝里走去。

福宁阁里面的布置，还真和庄王府的一模一样，只不过为了摆开桌椅，挪走了很多装饰性的家具。

厅中，一共摆了四桌酒，左右各两桌。

左边上首一桌，坐着定亲双方的长辈，庄王府那边，是庄王爷和庄王妃，夔国府这边，是老太君虞氏，夔国公夫妻，还有二老爷夫妻；下首那桌，坐着年长的宾客，诸如英国府老太君，成国府夫人等。

右边上首那桌，坐的是顾端，以及和他相熟的年轻公子，比如成国府世子，英国府世子；右边下首那桌，坐的自然是福宁郡主，还有她的闺蜜们。

顾端今天，穿着一件晚霞红的衣裳，剑眉入鬓，眼若星芒；福宁郡主穿的，是跟他同色系的一套裙子，衬得肌肤如雪赛玉，一双杏眼宛若流光。

他俩如此看起来，真是一对璧人呢。

南叶的脸上，挂着微微的笑容，迈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厅中，于最中间的位置站定，俯身行礼，道：“奴婢南叶，特来为各位主子奉上今冬厨神大赛的获胜菜品，八宝肉。”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个人都马上转过头来，把目光投到了她身上，上下将她打量。

京城里的八卦，早就满天飞啦，谁不知道夔国府有个厨娘叫南叶，是世子的心头好，结果两人才闹一点小矛盾，就让长公主棒打了鸳鸯。而今“新闻”中的女主角，就站在了面前，谁不想看看她长什么模样？也许他们更想知道的，是顾端此时的态度，和福宁郡主应对的方式罢。反正许多宾客，尤其是女性宾客，已经开始摆出看好戏的姿态了。

永康侯夫人低声地问英国公夫人：“今儿这种日子，怎么会安排她来上菜？故意的罢？”

英国公夫人而今同夔国府结了亲，自然要讲好话：“谁会在意这些细节，肯定不是故意安排的。”

成国公夫人却道：“我看永康侯夫人说得对，这时候让她上菜，正好看看福宁郡主大不大度，我可是听说，长公主有意等他们一成亲，就抬南叶为贵妾的。”

“大度又如何，不大度又如何？难道福宁郡主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她难堪不成？那样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英国公夫人不赞同她的说法。

永康侯夫人拿袖子掩住嘴，笑道：“大家都知道南叶和世子的关系，福宁郡主的脸上，如何挂得住？至于表达大度与否的方式，多着呢，如果福宁郡主不在意，多半会借着赞菜，重重赏她；如果介意，就连例行的赏钱都不给，暗示她做的菜很难吃，对于一个厨娘来说，这便是极大的羞辱了。”

啧啧啧，这弯弯道道可真多，不过大家谁又不是这么为人处世的？倘若连这点表达方式都不会，完全没法在大宅门里混。几位夫人想着，相视一笑。

她们这里专心聊八卦，却没注意到，坐在上首，正面对南叶的虞氏和康氏几人，脸色已是齐刷刷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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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3.第633章 定亲酒（二）

虞氏生怕弄错，盯着南叶脖子上的玉坠看了又看，咬着牙问康氏：“她颈子上戴的，是不是我们顾家的祖传祥云玉坠？我是不是眼花了？！”

夔国公顾谅不明就里，还以为虞氏是要生事为难康氏，忙道：“我们家的祖传玉坠，怎么可能挂在一个厨娘的脖子上，肯定只是有点相像容易。”

明明就是顾家祖传的祥云玉坠，连挂坠子的绳子都一模一样！而且他还敢护着老婆，罪加一等！虞氏怒视顾谅：“不是？那我们家真正的祥云玉坠呢？怎么也不见在福宁郡主脖子上挂着？而今换庚帖，不都得附上祖传信物么，你们怎么没有把玉坠给庄王府送过去？！”

还真是，康氏怎么不把祖传玉坠给福宁郡主呢？顾谅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康氏。

康氏见实在瞒不下去，只好讲了实话：“咱们家的祥云玉坠，前些时不见了。”

“不见了？！”虞氏气得热血上头，要不是宾客太多，就直接砸茶杯了，“到底是不见了，还是飞到南叶身上去了？！”

此时此刻，康氏已经可以完全确定，原本躺在云霞院锦盒里的祥云玉坠，肯定是被顾端偷走，送给南叶了。顾端此举，实在是可恶，更可恶的是，南叶居然还公然戴着它，出现在宾客面前，这不是既打了夔国府的脸，又给了庄王府难堪么？

怎么办？当众质问南叶？不行，庄王府的人都在呢，这一问，事情就败露了，他们肯定会生气。

那，暂时放过南叶，等宾客散了再叫她来问？她倒是不介意先忍一忍，但盛怒之下的老太君，真的能忍住？

康氏左右为难，突然很想把顾端拖出去，家法伺候。

丁沁一直在旁边，偷听他们说话，这时候，突然探身过来，小声地道：“老太君和长公主何必为难，庄王府的人，又不晓得那是咱们家的祖传玉佩，我们尽管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且等定亲宴结束后再说。”

他们真是气糊涂了，竟忘了这茬，康氏赞赏地看了丁沁一眼，对虞氏道：“二夫人言之有理，咱们且先装作无事，等定亲宴结束后，找南叶把玉佩要回，再送去庄王府，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只是轻描淡写地找南叶把玉佩要回？虞氏气呼呼地道：“定亲宴结束后，必须把南叶关进柴房，乱棒打死！”

康氏脸上，虽有不赞同之色，但并未表示反对。

她有这态度，虞氏满意了，若无其事地端起酒杯，仿佛从未留意过南叶脖子上的玉坠。

右边的那桌上，陆子美拿筷头戳了戳顾端的胳膊，一面吃酒，一面幸灾乐祸地笑：“瞧瞧，瞧瞧，庄王府根本不认识那坠子，什么事都没有。”

顾端瞅了他一眼：“我费尽心思，助你坐上了世子之位，现在，你报答我的时候到了。”

费尽心思，助他坐上了世子之位？是费尽心思，阻挠了他娶南叶罢？！陆子美被他气的，差点一口酒呛进了气管里。

顾端也不催他，只端着一杯酒，盯着他瞅。

陆子美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只好端起杯中酒，一饮而尽，道：“我是为了帮南叶，跟你没关系。”说着，亮开了嗓子：“南叶脖子上戴的坠子，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广元兄，那是不是你们顾家祖传的云纹玉坠？怪不得我没见福宁郡主戴在脖子上，原来是被你送给南叶了！”

话音未落，以虞氏为首的夔国府等人，已是脸色骤变，目光如刀般朝他扫来。陆子美吓得直朝顾端身后躲：“我为了你，可是连命都豁出去了，要是事后被你爹娘追杀，你可得保护我。”

虞氏此时脑子很清醒，示意康氏去驳斥陆子美的话，但还没等康氏开口，庄王爷已经发难，猛地一按桌子，直接站了起来，怒视顾谅：“夔国公，成国府世子的话，是否属实？！”

顾谅自然矢口否认。

但庄王爷不是那么好糊弄的，马上追问：“那贵府祖传信物何在？何不拿出来，当众交于小女？正好大家都在，可以作个见证。”

顾谅哪里拿得出什么祖传信物，就算造假，也没这么快，支支吾吾，张口结舌。

康氏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深恼顾端，偷走玉坠，给她出难题；另一方面，自个儿的亲儿子，这么能耐，耍个小小的手段，就能难倒一票人，真够聪明的，这绝对是遗传自她……

庄王爷把桌子重重地一拍，震得酒水四溅：“夔国公，你今天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我把话说明白，那个厨娘脖子上戴的，究竟是不是如同成国府世子所说，是你们家的祖传玉坠！”

事已至此，只怕是瞒不住了……顾谅只能长叹一声，极不甘愿地点了点头。

真是夔国府的祖传玉坠！他们居然把如此重要的信物，给了一个厨娘，而没有随着庚帖，送到庄王府！这事儿倘若发生在私下，倒也好商量，毕竟双方定亲，主要是交还庚帖，送祖传信物，不过是跟随潮流而已；但今天这事儿，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抖露出来了，庄王府的面子，简直丢尽，传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笑话呢！

庄王爷气到七窍生烟，直接把身后的凳子一脚踢翻，怒道：“王妃，福宁，咱们走！夔国府这门亲，不结也罢！”

不结就不结，以夔国府的地位，和顾端的人品相貌，哪里找不到媳妇，可是，若是因为这样的理由被退亲，夔国府一定会成为京城的笑柄，康氏当机立断，示意顾谅去拦庄王爷，而自己也站起身来，朝着右边下首桌上的福宁郡主使眼色。

能够当众为顾端做鱼糕的人，自然是倾慕于他的，就不知这份倾慕的心思有多重了，且让她来赌一赌。

不得不说，康氏的判断，是十分准确的，福宁郡主在犹豫片刻过后，当真站了起来，劝阻庄王爷和庄王妃道：“父王，母妃，此事……其实女儿是知道的……我不怪他……而且，而且女儿愿意亲自请奏圣上，为世子娶南叶为平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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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4.第634章 定亲酒（三）

“都道福宁郡主大度，有容人之量，原来是真的！”

“她竟不但肯容下南叶，而且愿意让她做平妻，和她姐妹相称！”

“夔国府世子真是有福了！”

“庄王妃把女儿教的不错，做女子，特别是正室，就该这样……”

议论声此起彼伏，从年长者的桌上传来，几乎全是对福宁郡主的赞誉。

这便是华朝的道德准则，不善妒，一心为夫君所想，乐意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庄王爷和庄王妃听得这一片赞誉声，脸色明显好转，让顾谅劝了下来，重新落座了。

陆子美又开始幸灾乐祸了，拿筷头再次戳戳顾端的胳膊，笑道：“长公主给你说的这媳妇，不错啊，简直太大度了，这还没进门呢，就开始为你娶平妻了。”

顾端垂眸，语气沉沉：“南叶并不乐意做平妻。”

“是么……”陆子美一愣。

顾端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守甫，又到了用得着你的时候了。”

“又是我？”虽然他挺乐意为南叶做点什么，但眼前这副僵局，明明是顾端自己惹出来的，凭什么让他来收拾烂摊子？！陆子美叫了起来。

顾端道：“这种时候，我要是开口，只会适得其反，你是我的好友，不就是用来两肋插刀的么？”

两肋插刀？是当着面捅他一刀罢？他刚才已经得罪夔国府的几位长辈了，这时候倘若再开口，庄王府的人，只怕也要被他得罪光了……但是，顾端说的很有道理，今儿这定亲宴，他是当事人，如果他开口，便是公然违抗父母之命，乃是忤逆不孝，只会更加激起长公主为他迎娶福宁郡主的决心。

好吧，好吧，就让他再牺牲一回罢，陆子美叹一口气，站起身来，冲福宁郡主高声地道：“郡主乃是千金之躯，如此委屈自己，就不怕庄王府成为街头巷尾的笑谈？”

身为顾端的未婚妻，连祖传信物都没拿到，的确够丢脸的！庄王爷才刚好转的脸色，持续转阴，又准备拍案而起了。

丁芷兰坐在福宁郡主那桌，一直没有作声。她跟福宁郡主的关系，实在是一般又一般，今儿福宁郡主请她来，一则是炫耀，二则是宣誓主权，她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没敢造次，毕竟福宁郡主已经和顾端订了亲，有了名分了。

但是没想到，上天如此眷顾她，居然生出南叶这档子事来，真是让她兴奋极了。此时不搀和一脚，不搅黄这门亲事，更待何时？她等陆子美一说完，就起身走到福宁郡主跟前，拉住了她的手，摆出一副推心置腹，一心为她着想的模样来，道：“姐姐，你贵为郡主，哪里寻不着一门好亲，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广元哥……顾世子摆明了不喜欢你，你还非要应朝上凑，惹人笑话呢！”

如此直接明了地说她是上赶着倒贴？！饶是福宁郡主涵养再好，也刷地一下紫涨了脸，怒目瞪她。

庄王爷的脸，已经黑的快要滴出墨汁来了，庄王妃也很生气，但觉得如果此时离去，就是受了激将法了，所以不停地劝说庄王爷，勉强使他安静下来。

“火候还不够。”顾端皱眉，手指拂过镶银的乌木筷子，“守甫，快想办法。”

又是他？！陆子美怨气滔天：“你既是喜欢南叶，就拿出点行动来，当初动用侍卫，假扮杀手骗我的气魄，哪里去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行动？”顾端拿筷子一敲他的手背，催道，“总得先给我造点势，我才好最后出场。”

造势？他要做什么？陆子美听着他的口气，总觉得他这是要做出点什么惊世骇俗的壮举来，心里头不禁一阵兴奋，满口答应下来：“好，我来想办法！”

他说着，就朝下首那张桌子上的永康侯府三小姐使眼色。

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本来就在看他，见他冲她眨眼，马上会意，亮了亮嗓子，同旁边的齐国府三小姐汤静娴说话：“三小姐，开春正月二十，我去你家玩罢。”

汤静娴不知她的用意，老老实实地道：“过完年的正月二十，不是福宁郡主和夔国府世子的婚期么，你我都要去吃酒，如何去我家玩？”

周慕贞就故意压低了声音，却偏偏又能让所有人都听见：“我不去了！丢不起这人！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也是和福宁郡主一样的货色，上赶着要嫁人呢！”

和福宁郡主一样的货色！她连这样刻薄的字眼，都讲出来了！简直比丁芷兰还狠！

周慕贞自己都觉得自己太拼了，一说完，就丢给陆子美一个嗔怪的眼神，好似在说，我为了你都豁出去了，看你如何补偿我。

顾端朝陆子美那边凑凑，低声地笑：“你什么时候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好上的？”

“你抢了我的南叶，还不许我另娶不成？不过……”陆子美斜瞥他一眼，“要是你没本事娶到南叶，我还是不介意再搏一搏的。”

“闭上你的臭嘴，这辈子都别想！”顾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才刚利用完他，转眼就威胁？！陆子美气得连喝了三杯酒，方才觉得心气稍平。

庄王爷已经气到胸口疼了，小声地怒骂庄王妃：“你听听，你听听，这些小辈说的都是些什么？！我们还留在这里丢人现眼干吗？赶紧拉上福宁，我们走！”

庄王妃虽然也生气，但却比庄王爷冷静多了，苦劝：“王爷，他们这是激将法，难道您看不出来么？这些，肯定都是夔国府世子刻意安排的！”

“就算是他安排的，那也得别人听他的啊！他们在心里，肯定就是那样想的，所以才会听顾端的话，如此侮辱我们的福宁！”提到福宁郡主，庄王爷心疼极了，他捧在掌心里养了这么大的闺女，居然在自己的定亲宴上，如此遭受旁人的侮辱！

庄王妃正要再劝，忽然，厅中惊呼声一片，她连忙抬头去看，却见顾端已不知何时，迈步走到了南叶身旁，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而福宁郡主的脸上，已是泪水一片了。

他要做什么？！庄王妃看着福宁郡主的泪眼，突然有点心慌，连忙朝康氏看去，示意她赶紧管管她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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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5.第635章 宣誓

康氏扬头看着顾端，心底不是不气愤，但却有些犹豫，没有立时出声斥责。这个她唯一的独子，已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从一个只知享乐，附庸风雅的公子哥，成长为能独当一面，替父行使职责的男人了。在外，他替皇上办事，颇受重用；在家，他把各种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能力甚至胜过他的父亲；听说，他还手握只属于自己的暗卫，训练有方，调配有度，对他稍微有点了解的人，都不敢轻易招惹他了。

也许，是在她潜心修佛的时候；也许，是她在为家务事烦恼的时候，顾端，她的儿子，已经从一株需要她保护的幼苗，成长为一棵顶天立地的参天大树了。

他是她的儿子，亦是现今夔国府的顶梁柱，这样的一个男人，她能当着众人的面，出声斥责他吗？或者说，即便她斥责，他又会听吗？

康氏想了想，决定不做没底的事，把这责任，推给了顾谅：“俗话说得好，子不教，父之过，你赶紧管管广元。”

管？怎么管？顾谅盯着顾端紧握南叶的手，看了几眼，突然侧头，对康氏耳语道：“你还记不记得当年，我娘也是不许我娶你……”

怎么不记得……老太君一直属意小虞氏，想让她当上世子夫人，顾谅为了令他改变主意，连当时的族长都找上了，这才顺利把她娶进了家门。可是，她是长公主，南叶怎能和她相提并论，康氏抿了抿嘴，没有作声。

顾谅还沉浸在当年的回忆之中，眼中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小子，随我。”

庄王爷都快要拂袖而去了，他却在这儿夸上自个儿儿子了？康氏简直无语，只能祭出社交通用法则，探身同庄王妃打商量：“无论今日之事如何处理，都不能让旁人看了我们两府的笑话，咱们且先把酒吃完，以后的事，私下再说。”

此话深得庄王妃之意，马上转达给了庄王爷。

庄王爷一心想要掀桌而走，但长公主的面子，总得给几分，何况她还说得挺有道理，于是便听从了庄王妃的意见，重新端起了酒杯。

但他们显然都太低估了顾端，他可不只是想做做样子而已，他牵着南叶的手，耐心地等他们窃窃私语完，便朗声开口了：“我，顾端，今日当着诸位的面，在此立下誓言，今生今世，只娶南叶为妻，仅娶南叶为妻，守护她，保护她，爱护她，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他，他这是在当众立誓，表明心迹？！

他明目张胆地向一个厨娘表明心迹也就算了，那一句“仅娶南叶为妻”，是什么意思？福宁郡主刚刚表达了愿意和南叶并肩为妻的良好意愿，他就来一个“仅娶南叶为妻”，这岂不是狠抽了福宁郡主一记耳光么？

他这番誓言，放在此情此景下，简而概之，便是，我只娶南叶，不要福宁郡主。

这哪是什么誓言，分明就是对福宁郡主，乃至于整个庄王府的羞辱！

福宁郡主的眼睛里，盈满了泪水，整个人摇摇欲坠，颤声问他：“顾世子，我就这么讨人厌，让你连半分情面都不给我留？”

“留情面？”顾端冷哼一声，“如果我没记错，早在我二叔成亲那天，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我心中只有南叶一人，结果你们庄王府，还是把庚帖送到了我们府上！你既是不顾我的意愿，我又何必给你留情面？我的怜香惜玉，仅针对南叶一人，至于福宁郡主你，抱歉！”

福宁郡主听了他这番话，哭成了泪人儿，却一句话都反驳不出来。

这简直是印证了顾端的话，她的确是上赶着倒贴，非要嫁给他的。

宾客哗然。

庄王爷再也忍不下去，猛地起身，冲庄王妃怒吼：“给我回府！难道还要在这里继续丢人现眼吗？！”

庄王妃不敢再辩，只得跟在他后面朝外走，又叫丫鬟去扶福宁郡主。福宁郡主捂着脸，泪水从指缝里淌出来，浸湿了衣襟，庄王妃看着她这样子，又是挺疼，又是埋怨：“就算顾端真跟你说明过他对南叶的心意，这事儿别人又不知道，你大可否认，何必默认，让他得意。”

庄王爷在前面听见，沉着脸道：“罢了，顾端是这副态度，就算福宁嫁过来，也没好日子过，你回去就叫冰人来，把这门亲退了！”

都闹成这样了，亲事自然得退，庄王妃没有表示反对，亲自去扶住福宁郡主，跟着庄王爷回去了。

女家都走了，定亲宴自然不了了之，宾客们很快告辞散去，仿佛赶着回去嗑瓜子讲八卦似的。

庄王府退亲已成定局，顾端倒是轻松得很，亲自把宾客们送到门外，对没能让他们今日好好吃酒表示了歉意。陆子美没有立时就走，陪在他旁边，悄声地笑：“我今儿表现如何？”

“挺好，赶紧回去，叫你父亲去永康侯府提亲罢，你欠了他们三小姐这么大的人情，不娶她是不行了。”顾端拍了拍他的肩，开始赶他。

明明是为了帮他，怎么却成了他欠人情了？陆子美的脸都绿了，不过，周慕贞的确是看在他的面子上，才会配合着嘲讽福宁郡主的……他想着想着，到底心里气不过，捣了顾端一拳，不过以顾端的身手，他怎么可能碰到边，只能忿忿地走了。

丁芷兰来参加定亲宴时，是郁闷难当，离去时，却是心花怒放，只不过当瞥见站在顾端身后的南叶时，一腔妒意立时又涌上心头，几步冲上去，就想要侮辱南叶一番。

但顾端就在这里，岂会让她得逞，长臂一伸，就把她拦在了三步之外，客气而又淡漠地道：“大小姐，今日宴席已散，实在对不住，改日有机会，再请你来玩。”

这便是送客了，丁芷兰脸皮再厚，也不好赖着不走，只能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厅内，只剩下了夔国府的几位长辈，正以各种各样的目光，注视着顾端和南叶的背影，仿佛等着对他们宣判。

顾端回身，微笑着看南叶：“你准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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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6.第636章 谁又比谁好多少

刚才，顾端的誓言，直白大胆，南叶还沉浸在震惊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她想，即便是铁石心肠的人，听过这番感人的宣誓，也会感动得泪流满面罢。

她抬起手，摸了摸胸前的祥云玉坠，这坠子，不知是用什么玉石制成，即便是在寒冷的冬季，入手亦让人感到温暖，一如顾端在人前待她的态度。

也许，是时候了。

南叶抬起头，冲顾端微微一笑：“走罢。”

顾端回以温柔一笑，握住她的手，带她转身，迈过门槛。

夔国府的几位长辈们，仍旧坐在席边，其中数二老爷顾诚夫妻，离他们最近，顾诚对这种抗婚的戏码没兴趣，反正不管顾端娶谁，都改变不了他被大房排斥的命运，因此见他们进来，就起身想走。但丁沁却伸出手，从桌下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留下，顾诚而今最听丁沁的话，只好重新坐定，自己倒了杯酒吃着，当局外人。

顾端携着南叶，于厅中站定，两人皆是昂首挺胸，不见半分怯意。

他们一个高大挺拔，一个娇小玲珑，一个丰姿俊逸，一个明眸皓齿，站在一起，真似一对璧人。

更难得的是，南叶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的美，站在那里，恰似一株含苞待放的腊梅，低调无华，却暗吐芬芳。

平心而论，南叶着实不错，美貌端庄，行事大方，还会识文断字，吟诗作对，比许多大家闺秀都强，如果，如果她的身份，不是这样低微，哪怕只是个普通的小家碧玉，这门亲事，她也就准了。

可是，她偏偏只是个身在奴籍的厨娘，实在是配不上将来要继承爵位的顾端，更何况，他们夔国府，已经有一个上不得台面，蛮横不讲理的老太君了，南叶现在看起来是还不错，可谁知道以后会如何？万一又是一个老太君，可就糟糕了……

康氏想着想着，心里闷闷的，连忙拿出佛珠，捻了起来。

虞氏平时脾气最大，但这会儿却十分安静，一言不发，盖因她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她是坚决反对顾端迎娶南叶，恨不得现在就把南叶拖到柴房去，一顿乱棒打死；但另一方面，南叶能闹到庄王府退亲，她却又非常高兴，因为家里已经有一个压过她一头的公主儿媳了，如果再来一个郡主孙媳，她这日子还怎么过？

所以，庄王府能因为南叶而退亲，挺好，接下来，她只要灭掉南叶，再看有没有机会，把她娘家的侄孙女介绍给顾端就行了……

顾谅看顾端，已是带着欣赏的眼神了，这小子，果真随他，固执，专一，又有手段，不枉他平日的教导；不过，老娘和媳妇都还没发话，他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冲着顾端举了举杯，以示对他的支持。

大房的人都没做声，二房两口子就更不会说什么了，一时间，厅上竟是静寂无声，只余墙角的自鸣钟在滴答作响。

咦？预想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他们是想以沉默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抗议？可是，他从来就不是按照常理出牌的人啊……既然他们都不作声，那就……

顾端侧首，温柔地看向南叶，开心地道：“既然长辈们都不反对，那我就挑个好日子，向你提亲罢。”他说完，握着南叶的手，转身就走。

啥？！提亲？！谁允许的？！长辈们还没发话呢，他居然就走？!

虞氏立时炸毛，拍着桌子站了起来，怒吼：“广元，庄王府退亲，不等于你就可以娶南叶！提亲的事，你想都别想！”

康氏一向瞧不起虞氏，但却觉得她这句话讲的很有道理，于是开口声援她道：“广元，你既然不喜欢福宁郡主，这门亲事，退掉也罢，咱们夔国府，也并不是非要娶她做媳妇，但是，娶南叶的事，咱们另行再议，你不许自作主张。”

顾谅瞅了瞅虞氏和康氏的脸色，斟酌了一下用词，对顾端道：“广元，不管怎样，你都不能惹长辈生气，这是为人子女应该做的，你可别忘了我平日里对你的教导。”

“爹，惹长辈生气的人，不是我。”顾端马上否认，目光落在康氏身上，“娘，我早就恳请您，为我向南叶提亲，您不许也就算了，何必瞒着我定下庄王府的亲事？这不是给儿子没脸么？”

照他这么说，错在先的人，倒是康氏了？可是，康氏是他娘，就算有错，也不该指出来的，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呀！顾谅生怕康氏生气，连忙给顾端使眼色，叫他改口，说几句好话。

谁知，康氏竟爽快地承认了错误：“是，这次的事，是我不对，我向你保证，以后我若再为你定亲，一定会事先通知你。”

顾端迅速地抓住了她语句中的漏洞：“只是‘通知’而已？”

这反应，也太快了……本来还想跟他玩玩文字游戏的……一种既恼火又自豪的情绪，再次浮上了康氏的心头。好吧，儿子太聪明，实在是不好糊弄，她还是把话挑明了罢。康氏端起面前的茶，润了润嗓子，道：“没错，只是‘通知而已’。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能事先通知你，已经算是很尊重了，你不能奢求太多。”

又拿大统规矩来压他！顾端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您还是不肯为我向南叶提亲？”

“不肯！”康氏斩钉截铁，这回把话说得非常清楚明了，“南叶只是个奴籍厨娘，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夔国府世子的身份，这门亲事，你就不要再想了，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我也不同意！”虞氏紧接着道。

“不就是奴籍么？娘，您把卖身契还给她，她不就是良人了？如果我没记错，祖母在嫁给祖父前，还不是个普通的良人，而且是良人中身份最低微的杀猪佬呢。”顾端心意已决，又岂会退让，当即反击，言语犀利，“至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怎么听说，当初祖母亦是反对您和我爹的亲事，甚至称病，不肯进宫觐见太后？爹，您当年是怎么在祖母的反对下，把我娘娶到手的？赶紧教教儿子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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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7.第637章 这次，我听世子的

他，他居然拿长辈们当年的例子来反驳？！这胆子也太大了！虞氏的出身，乃是她最不愿被人触及的地方，居然被顾端明着讲了出来，登时气到心窝疼，但越是这样，越是不能服软，她马上为自己辩护：“我当年是因为救过你祖父，你祖父知恩图报，这才娶了我，和南叶怎能一样？”

顾端马上反驳：“南叶也曾救过我，当初刺客寻下悬崖，我腿上又有伤，要不是她背着我躲入山坳，我早已一命呜呼了。”

虞氏顿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了。

康氏端着茶盏，没有作声。虞氏岂止当年阻挠她和顾谅的亲事，即便几十年过去，她心里还是不服气，何曾好好待过她。

顾谅见康氏脸色不好，他一向爱妻如命，即便心里支持顾端，嘴上还是责备：“你娘是公主，身份尊贵，你怎能拿南叶来相提并论。”

顾端马上反问：“爹，你当初力排众议，迎娶我娘，只因为她身份尊贵，是位公主？”

“当然不是！”顾谅大声反驳，“我是因为爱慕你娘，与你娘情投意合，这才娶她进门，和她是不是公主，根本没关系！”

“那不就得了。”顾端耸耸肩，“我想娶南叶，也是因为爱慕她，和她情投意合，她是不是身份尊贵，又有什么关系？”

他的话，真是句句在理，环环相扣，顾谅和虞氏一样，也被他驳倒，哑口无言了。

这就是她养出来的儿子？也太难对付了！康氏的太阳穴，突突突地跳，实在不想再和顾端进行这样的对话。她在心里，长长地叹了口气，十分无奈地问道：“你待要如何，方才满意？”

顾端神色坚毅：“娘，您知道的。”

还是要娶南叶？康氏觉得，自己已经没法对付这个儿子了，也许……可以从别处着手？她的目光，从南叶身上扫过，道：“广元，你先回去，南叶留下，我和她谈谈。”

顾端却站着一动不动，紧紧握着南叶的手：“她在哪儿，我在哪儿。娘有什么话，就在这里对她说罢。”

这就护上了？康氏被他气得笑起来：“好，好，我就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问南叶几个问题，有老太君、你爹，还有你二叔二婶作证，我待会儿的许诺，绝对属实，不会反悔！”

许诺？她要做的，难道不是威胁南叶么？怎么却是许诺？他的母亲，不愧是生于宫中，长于宫中的长公主，行事待人太有一套了……顾端隐约能猜到，康氏要问南叶什么问题，但南叶会如何回答，他实在是太没底了，心里不由得慌了起来。

康氏把目光转向南叶，虽然脸上没有笑意，但态度还算和蔼：“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最大的心愿，是获得自由，脱离奴籍，成为良人，而今这个心愿，可有改变？”

南叶摇了摇头：“回大夫人的话，没有，奴婢最大的心愿，仍是重获自由。”

康氏眼底，闪过一丝喜色，紧接着又问：“我许你自由，认你为干女儿，从此成为人上人，过千金小姐的生活，可好？”她说着，朝桂妈妈招手：“去把南叶的卖身文书，还有我床边柜子里的铜盒拿来。”

“铜盒？”桂妈妈吓了一跳，“长公主，那盒子里搁的，是一千亩良田的地契！”

“对，就是地契。”康氏的语气，没有半点迟疑，“我要把这一千亩良田的地契，送给我的干女儿，作为见面礼。”

地契！一千亩良田！这是什么概念？只要有了这张地契，马上能够成为富甲一方的财主，即便不是长公主的干女儿，也足够她吃香喝辣，呼风唤雨，几辈子不愁了！南叶是什么身份，何德何能，凭什么得到这么优渥的待遇？！想她贵为夔国府的老太君，苦心经营了一辈子，都没这么多田呢！

虞氏又是嫉妒，又是生气，马上叫了起来：“凭什么给她地契？！不过一个厨娘，拖出去一顿打死便得！长公主，你也太败家了！”

“老太君放心，那是媳妇的陪嫁田，并非公中之物。”康氏轻飘飘的一句话，就堵住了虞氏的嘴，而且让她更气闷了。

桂妈妈很快把铜盒取了来，两份文书，一份是卖身契，一份是地契，并排摆在了南叶的面前。

康氏望着她，微微地笑：“只要你点一点头，这两样东西，马上就是你的了。而且我当着大家的面发誓，绝不会因为今天的事情，同你结下私怨，从今以后，只拿你当亲生女儿对待，若有虚言，让佛祖罚我，死后永不超生。”

信佛的人，这话便是重誓了，在座的人听了，都是心头一震。康氏为了让南叶离开顾端，可谓是下了重本了。

既许了富贵，又发誓保她平安，这样的诱惑，真是太难让人抗拒了……

顾端望着那两份文书，不敢去看南叶的脸，同时心里很愧疚，这些东西，他现在都还给不了南叶……

爱一个人，是不是就得给她更好的生活？南叶想要的，不过是自由，他，是不是该放手？顾端握着南叶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但他舍不得放开，舍不得，舍不得……

南叶抬头，轻叹一声，没有正面回答康氏的问题，而是道：“奴婢一共做错过两件事。第一件事，不该擅作主张，答应了成国府的亲事，惹得世子生气；第二件，不该同他赌气，同意和白总管成亲。

虽然第一件事，奴婢是为了救香秀；第二件，奴婢是为了自由，但其实都可以事先和世子商量商量，但奴婢并没有。

说起来，奴婢之所以会接连犯错，都是因为不够信任世子的缘故，可仔细想想，世子何曾食言过？不，一次都没有。

他承诺会护奴婢周全，奴婢便平安至今；他承诺会娶奴婢为妻，奴婢便得到了祖传信物，和他的誓言。

凡事不过三，奴婢不想再犯错了。

所以，这次奴婢选择相信世子。

大夫人，请恕奴婢无状，今天这件事，奴婢听世子的。”

南叶说完，深深地福了下去，然后，推开面前的卖身文书和地契，紧紧反握住了顾端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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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8.第638章 给你一个机会

南叶的掌心，细腻而软柔，顾端的手，连同他的心，因为这一握，马上安定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突然觉得，一切尽在不言中，过往的种种误解，种种气恼，全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居然连地契都不要，那可是一千亩良田！她以为她是谁！南叶若是拿了这东西，虞氏会嫉妒到胸口疼，但她没拿，她一样不高兴，坐在那里生闷气。

顾谅看看原封未动的卖身文书和地契，再看向南叶的目光，就带上了欣赏意味，心道，广元这小子的眼光还不错，随他。

丁沁瞅瞅南叶，再瞅瞅她和顾端紧紧交握的手，不知怎地，她就是有一种预感，这个卑贱到良人身份都没有的厨娘，将来一定会成为夔国府的世子夫人，她若想要讨好她，稳固同将来夔国府嫡支的关系，恐怕就是此时了。

主意拿定，丁沁朝主座上的康氏探探身，开口了：“大嫂，世子能这般坚持，倒也难得，您何不给他一个争取的机会？哪怕是给他出个难题也好，这样即便他办不到，娶不成南叶，也不会怨您。”

康氏闻言，没有作声，只是合上了眼，似在思考丁沁的话，是否该换个方式，处理这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虞氏听见丁沁这番替康氏和顾端着想的话，突然想起来，这个新任的二夫人，乃是康氏亲自为顾诚挑的，现在康氏有了难题，她自然会站在她那边了。一个大儿媳妇，就已经够难对付了，现在新来个二儿媳妇，居然也是这样？那以后她在这家里，更要被架空了！都怪她，当初应该坚持坚持，让小虞氏和顾诚复婚的，虽说小虞氏也不是什么好货，但至少不会投靠康氏……

但愿小虞氏的肚皮争气，能一举得男……

顾谅的老婆是长公主，没法动，但顾诚的老婆，顾端的老婆，要是都按照她的意愿来，她以后的日子，才会过的舒坦……

虞氏想着想着，思绪飞到别的地方去了。

过了一会儿，康氏把眼睛睁开，对顾端道：“各退一步罢，你既是不愿意听从我的安排，那就拿出你的本事来；而我，答应你，在明年立春之前，不会再为你定任何亲事。”

顾端问道：“您的意思是，如果在明年立春之前，我还没本事说服您，您就要为我安排其他的婚事了？”

“是。”康氏的态度很坚决，“如果明年立春之前，你还是没法说服我，我会直接为你把媳妇娶进门，不会给你任何闹腾的机会！”

“好，一言为定！”顾端满口答应，语气坚定，掷地有声。

虞氏没想到，自己才不过走了一会儿神，康氏就听从丁沁的意见，给顾端迎娶南叶的机会了，登时急到大喊：“凭什么给他机会？！除非我死，南叶休想进我们夔国府的门！”

什么叫“除非我死”？到底是屠夫家的女儿，说出来的话，总是这般粗俗！康氏懒怠同她争辩，抬手去揉太阳穴，顾谅马上起身，站到她身后，一面帮她揉，一面劝虞氏：“娘，给广元一个机会罢，我也很想看看，他能用什么方法，说服他娘呢。”

他居然当众就服侍起康氏来了！还要不要一家之主的威严了？！虞氏心中的气闷，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起来。

丁沁瞅见这局面，连忙拿胳膊肘撞顾诚：“你娘是不是最疼你？”

“应该是罢……”顾诚坐在这里，非常无聊，心不在焉地答。

“那快去说服你娘，完事儿咱们好回去，你儿子都开始闹腾了。”丁沁一面说着，一面抓起他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肚子上。

她肚子里的胎儿，正好在此时，非常应景地踢了一下，顾诚二话不说，马上去劝虞氏了：“娘，您急什么，我看广元根本没那本事。”他一面说着，一面压低了声音：“娘，您看不出来么，那只不过是大嫂的缓兵之计，她比您更不愿广元娶一个厨娘，您就放心好了。”

以虞氏的思维，就服这样不合常规的劝说，她听过顾诚的话，马上安静下来，把手一挥：“罢了，我老了，管不动了，随你们去折腾罢。”

老太君终于点了头，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此事终于可以告一段落了，不然老这么僵着，真不是个事儿。

丁沁挺着肚子，坐累了，头一个起身，和顾诚一起，扶着虞氏朝外走，她路过南叶身旁时，特意给了她一个充满善意的微笑，心道，希望这个世子的心上人，能够领她的情才好。

很快，顾谅也扶着康氏走了，厅内只剩下了顾端和南叶。

今儿能成功退掉和庄王府的亲事，乃是意料之中，但会得到南叶的表白，却是意外之喜，顾端看着南叶，一阵傻乐，完全不复刚才稳沉而又坚毅的样子。

南叶让他笑得不好意思，垂下了头，顺势在他掌心里掐了一把。

顾端笑了一阵，突然道：“既是我娘给了我机会，我便得全力争取了。”

“恩。”南叶心中，又是甜蜜，又是疑惑，“你打算如何说服你娘？”

顾端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道：“接下来，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会身在外地，无法归家，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要远行？可是，他的目标，不是说服大夫人么？人都不在府里，如何说服？南叶愈发不解了。

顾端抬手，抚过她的脸，道：“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说服我娘，比如，我可以绝食；再比如，我可以消极怠工，对外不办差，对内不处理府中事务；还比如，我可以装病，谎称得了绝症……”

他每说一条，南叶的眉头，就皱得更深一些。

顾端再说不下去，乐道：“你瞧，你瞧，连你都听不下去了，可见这些法子虽然有效，却太荒谬。”他说着说着，凝望南叶的双眼，神色变得温柔而又严肃：“用这样下三滥的方法，即便能够顺利娶你进门，也会让你被人看轻；而我想要的，不单是风风光光地让你披上凤冠霞帔，而且还要让所有的人都尊重你，不敢轻视你，并发自内心地尊称你一声‘世子夫人’。

所以，我要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这件事情。

南叶，相信我，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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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9.第639章 远行

“恩。”南叶郑重点了点头，“你放心地去罢，我等你回来。”

顾端握住她的手，眼中满是柔情蜜意：“此行甚远，加之有皇命在身，具体去处，我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我会洁身自好的。”

洁身自好？！他到底是要去办什么差？怎么听着，像是要去脂粉之地似的？才刚和好，就要经受这种诱惑和挑战？南叶听着，满面狐疑。

“我送你的玉坠、玉佩、荷包什么的，都戴在身上显眼的地方，你要是藏起来，反而遭小人惦记，趁你不备偷了去，又要多出一桩事。”顾端唠唠叨叨地叮嘱着，从怀里掏出一条带坠子的黑色挂绳，戴到了她的脖子上。

这是什么？南叶托起挂绳上的坠子细看，发现那是一枚印章，印章上罩着木质的盖子，盖底雕刻着夔国府的徽记。但凡带着府中徽记的东西，都是非比寻常的重要物品，南叶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摘：“给我这个作什么？”

顾端按住她的手，道：“我爹我娘，我都是信得过的，既然说给我一个机会，就一定不会为难你，至少在明年立春前，不会为难你，但其他人，我就不敢保证了，所以我把我的印章给你，你要是有难，就让葛云拿着它，出去搬救兵，具体怎么做，她知道的。

如果无事，你还可以拿它换东西，想要什么，尽管写在纸上，然后盖上这枚印章去换。”

什么都可以换？那不是比银子还厉害？南叶听到满眼放光，高举印章，如捧至宝：“什么都可以拿印章去换？万一我想要栋酒楼呢？”

顾端哑然失笑：“你就这么点出息？去换，去换，别说一栋，把京城所有的酒楼全换下来都成，大不了我欠下几个人情。”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我就去看看，哪个酒楼比较好。”南叶心情愉悦地，收下了这份礼物。

顾端把手移到她的手腕处，轻轻的揉了揉，道：“兴许我这趟回来，能找着灵丹妙药，医好你的手筋也不一定。”

“那敢情好。”南叶微微笑着，扑进了他怀里，抱住了他的腰。

屋子里的下人，早就知情识趣地退出去了，静寂的房间里，让他们能够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要是每一年，每一天，都能拥有这样的美好时刻，此生无憾。顾端垂头，在南叶额间轻轻落下一吻，轻声地道：“我想早去早回，早把你娶进门，所以，明天就走，如何？今儿晚上，你给我做几个好菜，为我践行罢。”

“好菜？”南叶拉长了音调，“奴婢做的菜，不是都不合世子的口味么？”

“我天生就爱吃不合口味的菜！”顾端赖皮地说着，朝她嘴上亲去。

“敢趁机吃我豆腐？！”南叶没等他靠近，就伸出手去，啪地推开了他的脸。

还是这么彪悍啊……顾端的失望中，还透着些委屈。

但还没等他的情绪调动完，嘴上就被南叶亲了一下：“只准我吃你的豆腐，不准你吃我的。”

南叶的唇，软软的，甜甜的，还透着一丝丝的冰凉，就像他吃过的最美味的琼脂冻，顾端抬手去摸南叶亲过的地方，有点惊喜，有点傻乐：“没事，欢迎来吃我的豆腐，随叫随到。”

傻乐什么呀！平时的高冷劲呢？南叶白了他一眼，问道：“晚上你想吃什么？”

“豆腐！”顾端毫不犹豫，脱口而出。

“美得你！”南叶一巴掌，拍到了他手上。

真是冤枉，他想吃的，是八宝豆腐啊！顾端哀嚎着，把嘴凑了过去：“那你吃我的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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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摇曳，佳肴满桌，遍屋生香。

爆炒羊肉丝，竹荪肝膏，葱泼兔……红木圆桌上，摆满了南叶的拿手菜，其中，竟还有一盘合家欢。

“还想着报复我呢？”顾端侧头望着南叶，似笑非笑。

“反正都不合世子的口味，有没有鱼，也就无所谓了。”南叶耸了耸肩。

他终于知道，这耸肩的毛病，究竟是跟谁学来的了，顾端抚额，笑了一会儿，竟真伸出筷子，夹起一块鱼糕，送入口中。

南叶拿手撑着脑袋，侧眸看他，面带笑意。

咦？这明明是鱼糕，怎么却没有鱼味？顾端诧异朝南叶望去。

“这是肉糕，我撤掉鱼肉，多加了肥肉而已。”南叶笑了起来，对自己的手艺，颇有几分得意。

“我就知道，你到底还是心疼我的。”顾端长臂舒展，一下子就把她捞进怀里，紧紧搂着。

“谁心疼你了！”南叶矢口否认，扭着身子，想要挣脱，但顾端搂人，实在太有技巧，明明只是松松一环，一点儿也没把她弄疼，但无论她怎么挣，就是挣不脱。

“好，好，你不心疼我，我心疼你。”顾端跟哄孩子似的哄着，夹了一块排骨，细心地抽去中间的骨头，把肉喂进她嘴里，“我不在的时候，别拘着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每天做完药膳和大小姐的减肥餐，如果觉得累，就歇着罢，要是嫌你屋里的床太硬，就到衡清轩来睡，我跟芦芽已经打过招呼了……”

顾端絮絮叨叨地说着，南叶静静地听着，直觉得口中的排骨都跟蜜一样甜。

哎？好像有哪里不对？到衡清轩来睡？什么跟什么啊！人不在，还想占她便宜？！南叶伸出手，朝他腰上狠狠掐了一把，道：“谁稀罕到你的衡清轩来睡，有本事，你上我那儿去！”

“没问题，要不，我今晚就去？”顾端毫不犹豫，满口答应。

啊？哎呀喂，居然情急之下，说错话了！南叶臊得满面通红，双手握拳，朝他胸前猛敲一阵，把脸埋进了他怀里。

顾端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如他平素的性格，让人感到安稳而又平静。

沉稳的顾端，闻着南叶身上的淡淡体香，却又是一阵傻乐，揉着她的头发，继续他的絮絮叨叨：“等我离府，很多人肯定又要蠢蠢欲动了，你若是嫌麻烦，就一概别理，不用担心得罪人，如果他们不乐意，就告诉他们，一切冲我来……老太君对你有偏见，我是知道的，她若是找茬，你能躲就躲，不要同她硬对上，不然她气病，你就算有理，也变成无理了……我娘是刀子嘴，豆腐心，如果你一时情急，找不到人帮忙，可以去云霞院试一试……我爹是赞成咱俩在一起的，你要是能找着他帮忙，更好……

二老爷不是个省心的，不过他一向不搀和内宅的事情，倒是不用担心。

表姑娘躺在床上，虽然不能动弹，也得防着她些；新的二夫人，像是有意拉拢你，要是表姑娘和你过不去，你可以找她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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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第640章 让我做你的木棉树

咦，以前没发现，他竟是个话痨啊……南叶静静地伏在顾端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听着他的唠叨，觉得安心极了。

不过，她等顾端说完，却仰首笑道：“你放心，你看中的人，不是笨蛋，虽然有你保护，心里踏实，但你不在，我一样能应付各种牛鬼蛇神。”

“牛鬼蛇神？”那些人虽然各怀鬼胎，但好像都是他的亲眷……顾端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南叶搂住他的脖子，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地道：“世子，你很优秀，亦对我保护有加，让我感动莫名，但我却不愿做一根只能依附你生存的菟丝，我更想做一株挺拔的木棉树，和你并肩战斗，互持互助。”

“木棉树？”顾端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气轻柔，“叫我广元。”

“是，木棉树……广元。”南叶微微地笑着，轻声地念着，“我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你有你的铜枝铁干……我有我红硕的花朵……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木棉树……”顾端喃喃地念着，眼中似有感动，似有惊喜，最终，他将南叶紧搂入怀，附耳轻笑，“你说的很对，我就是想让你做一株自有身价的绚烂木棉，不被任何人看轻，不过，你不用那么辛苦，自有我为你打点一切……”

你为我着想，我为你思虑，也许，这便是爱情罢。

南叶伏在顾端怀中，听着他的心跳，他的承诺，微微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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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破晓，顾端轻身便装，带着贴身侍卫，骑马远行，无人知晓他要去哪里，也无人知晓，他要去多久。

夔国府许多人看向南叶的目光，就带上了点同情，仿佛如此无法预料的行程，就如同她无法预料的未来。

只有南叶自己，安之若素，一如往常，仿佛顾端只是京郊小游，隔天就会回来。

不得不说，顾端简直是料事如神，就在他离府的当天，还不到一个时辰，便有丫鬟自正院来，带来了小虞氏的话，说她怀着身孕，嗜酸，命南叶把她泡的各种泡菜，送一盘到她屋里去。

那丫鬟传完话，才刚离去，香秀就跳了起来，一把按住南叶的手，大叫：“南叶，她肯定没安好心，不然早不吃泡菜，晚不吃泡菜，世子刚走，她就想吃了？”

深冬跑过来，按住了她的另外一只手：“香秀说的没错，我前几天才刚听人说，小虞氏自从怀孕后，喜辣不喜酸，多半怀的是位小姐呢，这才过了几天，她就突然变了口味，爱吃酸了的？”

“我什么都还没说呢，你们急什么？”南叶苦笑不得，抽出手来，扶住了额头，哀叹，“这个旧二夫人，就不能有点新花样么，闹来闹去，就只有这一招！”

“可不是！”香秀噗嗤一声笑了，“我猜你若是送了泡菜去，要么是她吃了两口，就闹肚子疼，要么是直接在泡菜里寻出了毒药来。”

深冬也笑了：“她还真只会那几招，不过……”她说着说着，却又叹气：“可偏偏这些招数，最为有效，她现今怀着身孕，金贵得很，哪怕只是捕风捉影，也能置南叶于死地。”

可不是，这些招数，简直简单粗暴，超级有效！完全能让人跳进黄河都洗不清！偏偏她提的要求，又非常合情合理，人家怀着身孕，想吃点泡菜而已，你身为厨娘，凭什么不给人家送？

“可是，我这回不想陪她玩儿呢……”南叶再次抚额，觉得小虞氏就跟苍蝇一样讨厌，不一定能叮死你，但是足够恶心人。

“对，不陪她玩！”香秀举起双手，支持她的决定，“你就当那丫鬟没来过，你不是说，世子临行前告诉过你，如果有这种事情发生，你就直接置之不理？”

“这么点小事就打上世子的旗号？岂不是显得我无能？我还想做木棉树咧！”南叶果断摇头，否决了香秀的提议。

“啥？木棉树？什么东西？”香秀一片茫然，以目光询问深冬，但深冬亦是不懂，冲她摇了摇头。

“怎么办呢？”南叶把泡菜坛子搬了出来，瞅着发呆。

“要不，把坛子砸掉？然后告诉她，东西失手弄没了？”香秀提议。

南叶还没表态，深冬先坚决反对起来：“那可是老泡水，多么难得，怎么能砸掉！”

所谓老泡水，够酸，够浓，一坛蔬菜头天泡进去，第二天就能拿出来吃，非一般地迅捷，可不是新鲜泡水能比的。香秀也明白这个道理，没敢再作声了。

深冬思索了一番，给南叶出主意：“要不，你先把泡菜送去给大夫人尝尝，以证明里头没毒？”

“那也太麻烦了罢？”香秀反对道，“再说大夫人又不爱吃泡菜，一准儿不会帮忙尝。”

“那怎么办？”深冬觉得头疼，“难不成直接送过去，等小虞氏使坏，再见招拆招？”

“见招拆招？”香秀连连摇头，“现在整个夔国府，都在等着看南叶的笑话呢，如果小虞氏发难，根本没几人愿意帮她，不行，不行。”

南叶听着她们的商讨，不禁失笑：“果然最简单的招数，才是最难拆的，咱们这位旧二夫人，一招用到底，照样让我们犯难。”

“可不是！”深冬和香秀异口同声。

但还没等她们话音落地，南叶就已经有了主意，直接把几个泡菜坛子打包捆好，装进了竹藤做的箱子里，然后把手一挥：“去，给咱们新的二夫人送去，然后帮我问问她，愿不愿意让我利用一回！”

把泡菜连着坛子送给新任的二夫人？为什么？

就算送给她，这利用又从何说起？

深冬和香秀满头雾水。不过她们都知道，南叶很可恶，最爱卖关子，是绝对不会提前透露信息给她们的，所以她们也懒得问，依言抬了箱子，朝正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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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第641章 打脸

竹君院，西次间。

身着家常旧衣的丁沁，歪在一张软榻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她看着满地的泡菜坛子，忽地一笑：“我并不爱吃这个，倒是劳南叶费心了。”

不爱吃？好像是没见她找厨房要过这个……香秀见了主子，本来就紧张，听见这话，心里头一顿，更不知如何回应了。好在她旁边还有深冬，闻言忙道：“南叶除了让我们给二夫人送泡菜，还让我们给您捎了一句话。”

“什么话？”丁沁对这句话的兴趣，明显超过了这些泡菜，很快坐直了身子。

深冬道：“南叶让我们来问问二夫人，愿不愿意让她利用一次……”她说着说着，心里也紧张起来，哪有人这么问的，谁愿意被人利用啊，何况她还是正经的二夫人。

“利用？她是这么说的？”丁沁拿玉如意抵住下巴，目光从大大小小的泡菜坛子上扫过，突然笑了起来，“成，回去告诉南叶，我愿意被她利用一次。”

当真愿意？她甚至都不知道，南叶要如何利用她啊？深冬惊讶极了。而香秀生怕丁沁反悔，忙不迭送地拉着她行礼，转身跑了。

此时竹君院西北角的一座院子里，小虞氏挺着高耸的肚子，仰面躺在床上，正不耐烦地骂丫鬟：“我要的泡菜呢，怎么还没送来？”

丫鬟忙道：“奴婢再去催催。”说着，一溜烟地朝西跨院去了。

小虞氏侧首问牛妈妈：“东西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牛妈妈从袖子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拿给她看，小声地道：“里头是砒霜，到时奴婢朝泡菜里倒上一点，就完事儿了。”

小虞氏满意点头，又叮嘱她道：“南叶向来狡诈多端，你们这回可得把她盯紧些，务必保证那泡菜是她亲手做的，而且是她亲手从泡菜坛子里夹出来的，不然到时她又有话说。”

牛妈妈明白，小虞氏这是还记着上次投毒的事情呢，明明是为了陷害南叶，到头来，南叶没事，却把王大梁给搭了进去。她把小瓷瓶收回袖子里，道：“您放心，整个西厨房，就只有南叶一个人做泡菜，奴婢早就打听过了，而且那泡菜夹起来就可以吃，不用另外加工，她想假手他人都不可能。”

“那就好。”小虞氏得意地笑着，已经开始设想南叶的各种死法了。

牛妈妈有些担忧，问道：“这法子，是不是有点故技重施？万一被南叶识破怎办？”

“识破又怎样？”小虞氏满不在乎地道，“她就算明知我会在泡菜里下毒诬陷她，也不敢不朝我这里送！最重要的是，府中上至老太君，下至大夫人，都不赞成她和世子的婚事，正盼着她出事呢，绝对不会为了她而深究的。”

牛妈妈觉得小虞氏此话有理，夸道：“到底是二夫人，就是比奴婢聪明。”

这一声二夫人，叫的小虞氏心花怒放，笑容满面。

正在这时，先前去西跨院的丫鬟，脚步匆匆地进来，后面还跟着南叶。

来了！小虞氏马上给牛妈妈使眼色，牛妈妈会意，悄悄儿地将小瓷瓶攥在手心里，拿大拇指顶开了盖子。

然而，南叶根本就没带泡菜来，只双手空空地站在那里，看着小虞氏抱歉地笑：“表姑娘，真是对不住，泡菜没有了。”

表姑娘？！她管她叫表姑娘？这称呼，让小虞氏一口气憋在嗓子眼，咳得险些背过气去。牛妈妈赶紧上前，将她扶起，为她拍背顺气，又替她问南叶：“我听说，泡菜坛子都是不会空的，怎么会没了？就算没了，你那是老泡水，再添些进去不就有了？”

她对泡菜倒是挺了解的，功夫做得挺足啊，南叶还是满脸歉意，摊摊手，道：“二夫人连着泡菜坛子都搬去了，奴婢也没辙。要不，您上竹君院问问去？”

泡菜坛子去了竹君院，那就是竹君院的东西了，要来还有什么用？难道拿砒霜去陷害丁沁？丁沁的娘家是姜国府，乃是有后台的人，而且也怀着身孕，更受顾诚宠爱，小虞氏这会儿可招惹不起。

牛妈妈不知怎么办才好了，只得凑到小虞氏耳旁，小声地讨主意：“二夫人，怎么办？”

小虞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把被子角都揉烂了，她刚刚才跟牛妈妈夸口，说南叶就算知道她会在泡菜里下毒，也不敢不朝她这里送，可人家偏偏就敢了！这不但是在拆她的招，更是在打她的脸哪！

南叶见她不说话，出声问道：“表姑娘，奴婢能走了吗？大小姐还在等着我做减肥餐呢。”

小虞氏恨声道：“你以为有世子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么？我为二老爷怀着儿子，却连个泡菜都吃不上！南叶，你别太嚣张，且等我告诉老太君，看老太君怎么收拾你！”

南叶十分委屈：“表姑娘，二夫人也怀着二老爷的儿子，她想吃泡菜，奴婢能不送去么？您真是把奴婢怪屈了！”

小虞氏还要再说，门外却走进个丫鬟，后面领着丁沁的乳娘祁妈妈，祁妈妈手里捧着一盘泡菜，上前几步，笑道：“二夫人听说表姑娘想吃泡菜，特意夹了一大盘，叫我赶紧送了来。”

这是在暗讽她嘴馋么？小虞氏又气又臊，瞬间红了脸。

祁妈妈看了看南叶，为她求饶：“表姑娘，南叶的泡菜坛子，确是被二夫人要去了，您就别怪她了，她也不过是奉命行事而已。”

这又是在暗讽她气量太小，无事生非么？小虞氏的胸口，又开始上下剧烈起伏了。

而祁妈妈没等她再次出声，就领着南叶走了，行径不可谓不嚣张。

一出院门，南叶便向祁妈妈俯身道谢：“多谢二夫人相助，此恩日后必报。”

丁沁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祁妈妈亲亲热热地搀起她，道：“这有什么，以后有事，尽管找二夫人去，只要咱们能帮，一定义不容辞。

小虞氏为着没能用出去的砒霜，开始了绝食，想以此引起顾诚的注意，可惜，她有肚子里的孩子作依仗，丁沁一样有，而且身份比她更尊贵，在丁沁的刻意“引导”下，小虞氏的行为，被顾诚理解成了无理取闹，好几天都没到她屋里去，把小虞氏气了个仰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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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2.第642章 虞素妞

顾端离府不到一个时辰，小虞氏就找南叶索要泡菜，却被南叶巧妙拒绝的事情，很快传遍了整个夔国府，成为众人新的八卦话题。

有说南叶太过分，连盘泡菜都舍不得给的；有说丁沁太霸道，连着泡菜坛子都搬到房里去了的；当然，更多的，是说小虞氏心眼多，明明不吃泡菜，还要找南叶要，肯定居心叵测的。

消息传到荣寿堂，让心情本来颇佳的虞氏，瞬间黑了脸。如此拙劣的手法，而且是曾经用过不止一次的，小虞氏居然还敢再拿出来，能不被南叶识穿么？简直是活该！

也许，该换个人了……虞氏朝左右看看，却发现连个能打商量的都没有，当年娘家穷，根本没丫鬟给她陪嫁过来，后来她想培养自己心腹，千挑万选，挑了珍环，但却是夔国府的家生子，平时出个小主意还行，真遇到大事，她还是向着夔国府的，和她不算一条心……

深深的无力感，涌上虞氏的心头，让她独坐着发了好久的呆。

珍环端了人参茶上来，轻唤一声：“老太君……”

虞氏忽地抬头，却问：“舅老爷家的素妞，今年十五了罢？”

素妞，是虞家三老爷的庶长女，她的生母，在白氏尚未有生育之前，就生下了她，在家地位尴尬；她生母为了女儿有个好前程，竟在一天夜里上吊自杀，从此素妞被养到了白氏名下，当作了嫡出的小姐。

虞氏在这个时候提素妞，珍环用脚后跟想，都能猜到她要做什么，语气里就带上了不赞成的意思：“老太君，舅老爷家的大小姐，过完年才十五呢。”

过完年就十五，正好赶在立春前，挺好！虞氏心意已决，哪儿会在意珍环的态度，果断发话：“我在府里，没个人陪，连打麻雀牌的人都凑不齐，你派人去把素妞接来，陪我住些日子。”

住些日子？住多久？住到世子回来么？珍环觉得虞氏此举不但过分，而且很上不得台面，于是劝了又劝，但虞氏不但不听，反而发起脾气来，珍环只得照她的意思，派人去虞家接素妞了。

不到半个时辰，虞家的大小姐虞素妞，就坐着夔国府的马车，进了夔国府的门。珍环接到消息，遣出丫鬟去二门迎接，心里还在奇怪，虞家离夔国府并不近，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待得见到轻装简阵的虞素妞，她方才明白，原来她连随身衣物都没带，两手空空的就来了。这……也太“随和”了罢？摆明了是趁机来打秋风的啊……珍环无奈摇头，只得赶紧命人去禀报大夫人，给虞素妞添衣裳，添生活用品。

虞氏见着虞素妞，很是高兴，让她坐到自己身边，拉着手细细打量。虞家嫡出的几位小姐，长的都不怎么样，但庶出的闺女，却一个比一个水灵，其中这虞素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那眉毛，那眼睛，那嘴巴，就跟画儿上画出来似的。

如此美貌，不可能有男人见了不动心罢？就算不动心，耍耍手段，也就动心了。虞氏越看越满意，拍拍虞素妞的手，满怀希望地道：“我们虞家，就全靠你了。”

临出发时，虞家孝和白氏都曾叮嘱过，所以虞素妞大概能知道，虞氏要让她做什么，因此脸上有点泛红，垂着头，扭捏着没有接话。

“你这孩子，在姑奶奶面前，害个什么羞？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虞氏说着，让珍环取了一套头面出来，但却没有明说要给谁。

虞素妞盯着那套闪闪发亮的头面看了又看，突然觉得，自己未来的生活如何，就全看她自己的了。罢了，老太君想让她怎么做，她就怎么做罢！

虞素妞努力把目光从头面上移回来，红着脸道：“老太君，世子什么时候回来？”

够上道！虞氏愈发满意，马上让珍环把盛着头面的匣子，递到了她手里，笑着道：“我也想过，等世子回来后，再接你来，但倘若这样，到时你初来乍到，未免处处被动，所以我提前接你来，让你熟悉熟悉情况。”

“熟悉情况？老太君，我倒有个主意……”崭新的首饰，让虞素妞灵感迸现，无数个想法涌上心头，附到虞氏耳边，窃窃私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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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的火屋内，炉火正旺，温暖如春。屋顶上，腊肉腊肠，挂满了墙；屋梁上垂下粗绳，拴着铜壶，正好悬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火堆底下，埋着红心的大红薯，已散发出阵阵甜香。

深冬和香秀分坐火堆两旁，一人手里一根细铁签，正在串羊肉串，而烧烤架上的三个烤羊头，已经泛着油光，滋滋作响了。

南叶窝在小角落里，膝盖上搁着锦盒，手里捧着厚厚的几页信纸，看一阵，笑一阵。信，自然是顾端寄给她的，没想到，他和她面对面时，是个话痨，写起信来，同样不例外，明明只是几件旅程中的小事，和他的几句叮嘱，却让他写了足足十来页。

不过，顾端的字真是好看啊，俊秀刚劲，力透纸背，一如他俊朗夺目的外表，果然，字如其人，还是有道理的。

顾端在信中，并未透露自己去了哪里，但是，他为她描述了纯净如玉的蓝天，苍茫雄伟的高山，还有山顶上呼啸盘旋的雄鹰，南叶读着这些文字，好似自己不是身在夔国府，而是跟随在他身旁，一同领略了这些京城不曾有过的风景。

顾端的消息，非一般的灵通，小虞氏索要泡菜的事，才过去短短数天，他就已经知道了详情，在信中责备她没有动用印章，害他没有成就感。但是，尽管他语带责备，还是可以从字里行间，看出他对南叶处理此事手段的满满自豪感。

信末，顾端说，他途径庙宇，据称十分灵验，因此特意沐浴更衣，去求得两枚姻缘符，一枚他贴身携带，另一枚，随信寄给了她，让她见信后，赶紧戴上，他回来要检查。

人家都求平安符，他却求姻缘符，南叶摇头笑着，打开膝盖上的锦盒，取出一枚红线缠绕的符，放在手心里，轻轻摩挲。

火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一股冷风冲了进来，火苗乱窜。深冬和香秀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齐声呵斥：“谁啊！不敲门就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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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3.第643章 落井的姻缘符

“乱吠什么！舅老爷家的大小姐来了，还不赶紧叫南叶来接？”火屋门大开，当门站的，却是牛妈妈。

虞素妞刚才从荣寿堂出来后，去见了她的姑妈小虞氏，然后从小虞氏的住处直接来了西跨院，所以是由牛妈妈送她来的。

舅老爷家的大小姐？香秀和深冬对视一眼，无比诧异。

这位大小姐，以前来过夔国府，她们都知道，不过，她身为客人，到临风阁来作什么？不会是有什么企图罢？不能怪她们太多心，实在是树大招风，盯上南叶的人太多了。

香秀放下手中的羊肉串，起身去跟虞素妞行礼，深冬则走到角落里，告诉南叶：“南叶，虞家大小姐来了。”

虞家大小姐？虞素妞？南叶曾远远地见过她一眼，只知道是个长得还不错的小姐，其他的，全无印象了。

“她来临风阁做什么？”南叶小声地问深冬。

“不知道呢。”深冬摇头，“不过刚才牛妈妈点名要你去接，想必你已经听到了。”

额……没注意……刚才她正全神贯注看姻缘符呢，真不知道牛妈妈带着虞家大小姐来了……南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攥着姻缘符站起身来，将其挂到了脖子上。

“这是什么？”深冬好奇问着，伸手摸了摸，准备帮她塞进衣领里去。

南叶忙拦住她，隔空笑骂远在千里之外的顾端：“说是什么姻缘符，还不许塞衣裳里头，非说要挂在外头显眼的地方才会有效。”

“世子送的？”深冬连忙帮她把姻缘符朝外拉拉，以使它更显眼。

南叶笑着去拍她的手：“世子是不是给你回扣了？”

两人从墙角里走出来，去见虞家大小姐，虞素妞。

此时，香秀已经把火屋的门关上了，房内的光线暗了下来，虞素妞的脸印着火光，显得有些隐晦不明。

“奴婢见过表小姐。”南叶走到虞素妞跟前，俯身行礼。

虞素妞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展开笑颜：“你就是南叶？生得好个模样，怪不得能得世子喜爱。”

南叶浅浅地笑了笑，没有接话，她现在对虞家人，都没什么好印象。

牛妈妈在南叶面前，倒不敢太放肆，陪了笑脸道：“南叶，老太君特意接表小姐来府里住几天，因表小姐喜爱做饭，所以送她到临风阁来，跟你学学手艺。”

虞素妞要跟她学做饭？为什么？南叶满腹疑惑，问道：“不知表小姐想学做什么菜？”

虞素妞笑道：“我什么都想学，你每样都教教我呀。”

什么都想学？好大的口气！她以为她是谁？此话一出，别说南叶，就是深冬和香秀，都忍不住撇嘴。大厨的手艺，是随便可以学的么？那些秘方，绝技，能随便就教给你？她又不是夔国府的主子，凭什么可以提这个要求？脸皮未免也太厚了罢？

她们还在暗自腹诽，南叶已经明着拒绝了：“表小姐，真是对不住，世子有令，很多菜式的做法，不许外传，表小姐若是想跟奴婢学厨艺，只怕是要失望了。”

虞素妞眉头一挑，明显是想发火，但她很快就忍住，只是朝牛妈妈那边看了看。

牛妈妈盯住南叶，皮笑肉不笑：“世子说什么，还不是你一句话，你拿这个堵表小姐的嘴，有意思么？”

南叶遗憾地望着牛妈妈叹气：“妈妈是嫌我银子给少了么，就不肯替我说句话？”

什么银子？！她给她送银子，还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这回自她跟着小虞氏回府，可没收过她任何银子！牛妈妈眼神慌乱，急急忙忙地辩解：“你胡说些什么！别把话扯远了！”

“别扯远？行！妈妈你去找大夫人讨个示下，我马上就教表小姐做菜，她想学什么，我就教什么，绝无二话！”南叶望着牛妈妈直笑，一点儿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找大夫人？开什么玩笑……虞素妞住进夔国府，大夫人本来就不是很高兴，只不过是不好驳老太君的面子，才没有明确表示反对。这会儿要是拿学做菜的事去请示她，她肯定不会同意……牛妈妈暗自嘀咕，在心里把南叶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这小蹄子，实在是太会利用主子们之间的矛盾了，竟知道抬出大夫人来压人！

“咦，你脖子上挂的，是什么东西？我竟是没见过！”虞素妞突然出声，探过身来，伸手去摸南叶脖子上的姻缘符。

这就是所谓的大小姐？太没规矩了罢！问都不问一句，就直接动手动脚？南叶侧身避过，非常不高兴地道：“表小姐请自重，这是姻缘符，您还是不要随便摸。”

“什么破符，还不许人摸？怎么，你仗着有世子宠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么？”虞素妞气得大骂，“我今儿还就是摸定了，你能拿我怎样？！牛妈妈，去给我把她脖子上的姻缘符扯下来！”

姻缘符，肯定是世子送的，如果能扯下来，说不准就破了他们俩的姻缘了！牛妈妈觉得，这位虞家的大小姐，当真不错，看似无理取闹，其实很有目的性，于是听了她的指派，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去扯南叶脖子上的姻缘符。

姻缘符的带子很细，哪经得住她双手来扯，南叶连忙抓住了牛妈妈的手，并大喊深冬和香秀来帮忙。

深冬和香秀闻声而动，一左一右，架住了牛妈妈的胳膊。

眼瞅着牛妈妈无法动弹，姻缘符就要保下来，谁知虞素妞竟趁她们不注意，悄悄地绕到南叶身后，冷不丁地一扯，便把姻缘符连着带子扯了下来。

南叶吃了一惊，忙放开牛妈妈，去抓虞素妞。

虞素妞极狡猾，作势要把姻缘符朝火里丢，待得南叶、香秀和深冬来救，她却侧着身子，从牛妈妈身旁闪出门去了，口中还装模作样地喊着：“这屋里太暗，瞧不清姻缘符什么样儿，且让我凑到亮处看一看！”

她一面得意地笑，一面朝外跑，恰跑到水井边，假意绊了一跤，手朝前一伸，一抖，就把姻缘符掉到深井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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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4.第644章 给我把符捞起来！

姻缘符掉到井里去了！

世子送的姻缘符！

世子大老远地特意寄回来的姻缘符！

世子说好回来要检查的姻缘符！

掉到井里去了！

四周骤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仿佛瞬间被定格，卡在了原地，无法再动弹。

许久，才听得一片倒吸气的声音响起，香秀尖叫起来：“表小姐，你疯了？！你把南叶的姻缘符丢到井里去作什么？！”

深冬飞奔到井边，扒着井台朝里看，但水井深不见底，哪里还看得到那一枚小小的姻缘符，她只能瞧见井面上倒映的，她自己失望的脸。

牛妈妈喜形于色，暗暗称颂，虞家大小姐就是得力，怨不得老太君特意把她从虞家接过来。她想着想着，忽地一侧头，望见南叶冰冷的眼神，却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地朝旁边挪一步，再挪一步，躲到墙角里去了。

虞素妞也看见了南叶的眼神，见她生气，愈发得意。

南叶越是气恼，就越是说明，这枚姻缘符对她来说很重要啊，她才来夔国府，就毁了她如此重要的东西，老太君一定会很高兴，肯定会重重奖赏她的！

当然，就算心里再得意，表面上还是得掩饰一下的，虞素妞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南叶抱歉地笑：“哎呀，不当心没跑稳，跌了一下，把你的姻缘符掉到井里去了，你别生气，回头我赔你一个。”

她嘴里说着道歉的话，眼睛里却分明一点儿歉意都没有！

再说了，这是姻缘符，顾端特意从庙里求来的，她怎么赔？赔得起么？

这个虞家大小姐，实在是太可恨了！

深冬对她怒目以视。

香秀则已经开始撸袖子，准备冲上去，先扇她两巴掌了。

南叶一直以冰冷的眼神，盯着虞素妞，但突然却笑了起来，一面朝她走，一面道：“多大点事啊，不就是姻缘符掉进井里了么？”

多大点事？！那可是世子特意求来的符，保佑他们能顺利成婚，结成夫妻的！现在符掉进井里了，多晦气啊！万一真因为这个意外，他们俩的事儿就黄了呢？！这么重要的东西，南叶居然说多大点事，莫不是气糊涂了？香秀惊讶极了，停下了正在撸袖子的手，都忘了要去打虞素妞。

虞素妞望着南叶，竟附和着笑道：“就是，就是，多大点事啊，不就是一道姻缘符么，明儿我就去庙里求一道，赔给你。”

这人的脸皮，是得有多厚啊？！就算南叶宽宏大量，不与她计较，她也不能自己抹去自己犯下的错罢？这下连深冬也惊讶极了，和香秀双双扭头看她。

此时，南叶已经站在了水井边，她朝井里略望了望，侧头冲虞素妞和气地笑：“不用那么费事，表小姐帮奴婢把刚才那道符捞起来就行了。”

什么？！捞符？！从这么深的水井里？！她是在开玩笑罢？！虞素妞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牛妈妈见事态不对，连忙从墙角里钻出来，冲到虞素妞旁边，给她撑腰：“南叶，这可是表小姐，你不能对她无礼！”

“我只不过请表小姐把姻缘符捞起来还我，怎么就成了对她无礼了？”南叶望向牛妈妈，面露不解，“正因为她是表小姐，有捞符的能力，我才提这个要求呢。”

“南叶！你不要欺人太甚！”牛妈妈气急败坏，指着她的鼻子骂，“这么冷的天，难道你要让表小姐下井去给你捞一道破符？别说表小姐不会水，就算会游水，被冻坏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么？！”

“破符？牛妈妈好大的口气。”南叶看着牛妈妈，唇角带着笑，但眼里的温度已经变了，“世子亲自从庙里求来的姻缘符，在牛妈妈眼里，就只是一道破符？看来表姑娘把牛妈妈教得很好，就连世子的东西，都不放在眼里了。”

“你，你，就事论事，少把二夫人也捎带上！”提到世子，牛妈妈到底有点怕，讲话都开始结巴了。

“二夫人？”南叶狠抓她话里的漏洞，态度咄咄逼人，“我竟不知，牛妈妈的主子，已经从表姑娘，换成竹君院的二夫人了。”

而今夔国府正经的二夫人，可是住在竹君院里的丁沁，这话倘若让她知道，背地里不给小鞋穿才怪！牛妈妈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辩解：“口，口误，我这是口误！”她一面说着，一面在心里大骂，南叶这是吃了火药了么，居然紧咬着她不放！

她也不想想，究竟是谁先惹了谁。

虞素妞见牛妈妈在南叶跟前，连口舌上的便宜都讨不到，心里头就开始敲鼓，但她仔细想了想，南叶再厉害，所依仗的，也不过是世子的宠爱，如今世子不在府中，她肯定外强中干，而她有老太君庇护，有必要怕她？于是她调整好面部表情，蛮横地冲南叶叫嚣：“我就是不给你捞，你能把我怎样？！”

南叶看着她，笑了：“既然表小姐不肯帮奴婢捞，那奴婢只能自己动手了。”她说着，扭头唤香秀和深冬：“请人来帮我捞姻缘符罢，银子我来出。”

香秀和深冬面面相觑，极不服气，但总不能当着虞素妞和牛妈妈的面，拆她的台，因此尽管不情不愿，还是转身去了。

切，果然是草包一个，态度稍微强硬点，她就怂了了，虞素妞看着香秀和深冬离去的背影，乐得差点笑出声来了。

牛妈妈就站在南叶对面，把她脸上的笑容，看了个一清二楚，她总觉得，这笑容里，好像蕴含着深意似的，但到底是什么深意，她又说不上来，所以干脆没作声。

南叶看着暗乐的虞素妞，脸上还是带着笑：“表小姐请回罢，奴婢守在这里就好，奴婢一定要等到姻缘符被打捞上来再走。”

切，谁管你守不守，什么时候走！虞素妞哼了一声，仰着下巴，转头走了。

她端着架子出了临风阁，一路飞奔，赶回荣寿堂，绘声绘色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讲给虞氏听，然后满脸期待地望着她，以期能得到什么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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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5.第645章 赶紧捞符去！

“南叶当真说了，要一直守在水井旁，直到姻缘符被打捞上来？”虞氏听完她的话，愣了一下，问道。

“当真，她当真说了！”虞素妞连连点头，还不忘邀功，“老太君，您看我这回做的如何，可谓是首战告捷，是不……”

她一句话尚未说完，就听得啪的一声脆响，脸上挨了虞氏重重一巴掌。

“老太君？！”虞氏为什么打她？！虞素妞震惊无比，捂着脸不敢置信。

“马上就要吃晚饭了，你却让她去捞姻缘符？！你还有脸问我为什么打你？我巴巴儿地派人把你接到府里来，还指望你能比你姑妈聪明点，没想要，一样是个蠢的！不对，你比她还蠢！简直是头猪！”虞氏气急败坏，一面骂虞素妞，一面把小桌子拍得砰砰响。

虞素妞还是没能明白，被骂得一怔一怔：“老太君，为什么要吃晚饭的时候，不能让南叶去捞姻缘符？”

虞氏气得眼睛里都有血丝了，手动了动，就想把一只茶盏砸到虞素妞的头上去。

这一砸，可就要出血案了，珍环连忙过来，按住了她的手，对虞素妞解释道：“表小姐，南叶是厨娘呀，吃晚饭的时候她去捞姻缘符，那这晚饭谁来做？”

虞素妞这才恍然大悟，但仍旧有些疑惑：“夔国府这么大，难道就她一个厨娘？随便换人来顶替她的活儿，不就成了？”

“蠢货！蠢货！”南叶做的活儿，要是可以找人顶替，那就好了！她所说的，正是虞氏心中的痛，让她更添一口闷气，恨不得让她立时滚回虞家去。

珍环生怕虞氏又被气出病来，连连给虞素妞递眼色，虞素妞身为庶出，又是养在嫡母膝下，性格并不执拗，见状马上认错，撒着娇道：“老太君，我错了，我错了，可是，我并不知道这些呀！”

不知道？也是，而今虞家家境好了，小姐们也都不用帮着家里干活儿了，哪里回去注意这些细节？虞氏闻言，心气儿稍平，但还是忍不住教训她：“你干吗非要给她扔到水井里去？你直接丢到火里，不就什么事儿都没了？”

哦，敢情老太君不是在怪她惹了南叶，只是怨她方法用的不对！虞素妞恍然大悟的同时，顿时又信心百倍，依偎到虞氏身旁，甜笑着道：“老太君，不管怎么说，我也毁掉了南叶跟世子的姻缘符，说不准他们二人的缘分，就此断了呢……”

虞氏这时候才想起姻缘符的作用来，登时心花怒放，拍着她的手，夸道：“那敢情好，如果他们俩真能因此断了，你就是头一个功臣……”

两人正说着，门帘被掀开，竹君院的祁妈妈，脚步匆匆地跟着小丫鬟进来，满面焦色地问道：“老太君，二夫人的晚饭，怎么还没送去？二夫人都已经饿到肚子疼了！小少爷一直在肚子里闹腾呢！”

她就知道，南叶挑着晚饭的时候捞什么姻缘符，是有其用意的！瞧瞧，瞧瞧，果然让她得逞了！为什么这后果，虞素妞就是预估不到！虞氏才刚压下去的火气，噌地又冒起来了。

话音刚落，撷芳馆的茭白也来了：“老太君，大小姐的晚饭，怎么还没送去？奴婢去临风阁问过，南叶说她在捞姻缘符，所以没空做？为什么表小姐不去帮她捞？”

为什么要让她帮南叶捞？！她是正经的小姐，难道要让她下水去么？！虞素妞有点抓狂，但说话的是顾慧芝跟前最得力的大丫鬟，她不太敢得罪，只能把一口银牙咬得咯吱响。

最后，连云霞院的桂妈妈都来了，她一进门，脸色比虞氏还黑，毫不留情地当着虞氏的面，就开始斥责虞素妞：“表小姐，我们当你是客人，处处礼遇，你也该有点客人的样子，无缘无故地，跑到临风阁去胡闹作什么？你跟南叶有什么私怨，我们管不着，但现在南叶一门心思捞世子所赠的姻缘符，连送进宫里去的药膳都没空做了，这事儿怎么算？！”

是南叶自己非要捞那破符的，她怎么知道该怎么办？虞素妞委屈极了，伏到虞氏怀里，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

虞氏心里也怨虞素妞，但当着外人的面，打碎了牙只能朝肚里吞，因此唬着脸责备桂妈妈：“一进来就骂，看把表小姐吓成什么样子？她去临风阁，不过是想向南叶学学厨艺罢了，谁知南叶仗着有世子的宠爱，愣是不教她，两人这才闹了起来。”

桂妈妈的态度很客气，但口气硬得很：“老太君，她们为何结怨，长公主一点儿也不关心，长公主只希望表小姐能赶紧结束这场闹剧，让南叶把药膳做好，送进宫里去，不然宫里的贵人怪罪下来，长公主可担不起责任！”

宫里的那位贵人，就是皇上，虞氏是知道的，闻言还是有几分心慌，就没去计较桂妈妈的语气，问道：“那你说表小姐该如何结束这场闹剧？”

“很简单。”桂妈妈的口气依旧很硬，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让表小姐即刻去临风阁，替南叶守着水井捞符，好让南叶有空去做药膳。”

还是让她捞符？她这简直是把脸丢到夔国府里来了嘛……虞素妞真哭了起来。

珍环瞅瞅桂妈妈的脸色，上前劝虞氏：“老太君，就算表小姐有委屈，咱们也先把药膳做了再说，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宫中的贵人等着啊！”

的确是这个道理，虞氏只得忍气吞声，安抚虞素妞：“你且先去临风阁捞符，哪怕做做样子都好，让南叶把药膳做了，不然宫中贵人怪罪下来，整个夔国府都要遭殃，虞家肯定也要受牵连。”

虞素妞再没见识，也知道但凡涉及到宫中，都是大事，于是只好抹着泪站起来，跟着桂妈妈朝西跨院去了。

竹君院的丫鬟和茭白也便离去。

虞氏终于还是把小桌上的茶盏给砸了，大发脾气：“每次都是这一招！每次都是仗着自己给宫中贵人做药膳，就理直气壮地拿乔！我就不信皇上一辈子都吃药膳！等他病好的那一天，我看她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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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第646章 拜佛

寒风中，虞素妞靠在井台边上，瑟瑟发抖，她是空着手来夔国府的，自然没有御寒的斗篷，老太君又光顾着生气，无暇想到她，她便只能硬扛着挨冻了。

南叶已带着深冬香秀，回厨房里做药膳，但应邀来帮忙打捞姻缘符的下人还是很多，每个人进来或出去，都要朝着虞素妞戳戳点点几下，窃窃私语。

“那就是老太君的内侄孙女？瞧着倒是好模样，怎么这么没心眼，居然把南叶给惹了？”

“没心眼？她肯定是故意的，想借此拆散南叶和世子的姻缘，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南叶居然这么有手段，能逼着她在这里捞符。”

“这井水得有多深啊，怎么可能捞得起来？”

“甭管能不能捞起来，表小姐这脸，都是丢尽了，以后只要见着南叶，都要矮一截。”

“啧啧，堂堂的表小姐，夔国府正经的亲戚，居然被一个厨娘给整了，的确够丢脸的……”

虞素妞听见这些议论，面皮紫涨，臊得恨不得直接跳进井里去算了。

日头西沉，夜幕降临，但那枚缠着红线的姻缘符，还是没能捞上来，虞素妞生怕南叶会揍她，不等她出来，就偷偷地跑了。

南叶解下围裙，坐到井台旁，就着月光，看那汪幽幽的井水，有些晃神，有些哀伤，哽咽着道：“世子千里迢迢送回来的符，却让我弄丢了……我竟又做了件错事……”

深冬忙安慰她道：“这分明是表小姐使坏，怎能怪你？”

“就是，我明儿去揍她两拳，给你出气！”香秀说着，又给她出主意，“所谓姻缘符，保佑的是两个人的缘分，不分彼此的，世子求的，和你求的，其实都一样，你何不自己去庙里求一个，那样不仅世子不会生气，而且也不用担心你们的姻缘了。”

这主意妙啊！南叶终于生出希望，猛地起身，重重一拍香秀的胳膊：“听你的！明天早上干完活儿，就去庙里求姻缘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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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空万里，阳光普照，严寒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

南叶带着香秀，坐在二夫人借给她的马车里，靠着软软的垫子，吃着可口的蜜饯，听着车窗外的喧闹叫卖声，十分地惬意。

早上，大小姐听说她们要去庙里，特意去求大夫人，给她们特派一辆好马车，大夫人还没答应，二夫人挺了肚子到云霞院，主动表示，愿意把祁妈妈的一辆车，借给南叶。

南叶居然有这种好人缘？大夫人非常诧异。不过既然二夫人自己愿意借，她有什么理由不答应，于是便让南叶提高了出行的待遇，坐上了夔国府有头有脸的妈妈们，才有资格坐的舒适马车。

消息传到荣寿堂，又让老太君气到胸口疼了。南叶昨天才严惩了虞素妞，她们今儿就争抢着要给南叶提高出行的待遇，这不是在变相地给她撑腰么？这让虞素妞的脸面朝哪里放？她们这一个二个，完全没把荣寿堂放在眼里啊！虞氏气恼过后，愈发坚定了决心，一定要让虞素妞当上世子夫人，好让这府里，能多一个她的自己人。

虞素妞听说南叶是去庙里求姻缘符了，急得要死。她好容易毁掉了一个，要是让她又求回一个，那先前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因此她向虞氏提出，去买通庙里的和尚，不给南叶姻缘符。但虞氏没有同意，这种东西，向来图的就是个心灵安慰，难不成不让她求符，她就真的不会和顾端在一起了？花这种冤枉钱，没意思，还不如把力气使在别的地方。

虞素妞又提议，派人在半路拦截南叶，并随便收买一个地痞流氓，让他去强暴南叶。这样把南叶毁掉，世子总不会再要她了罢？正好一了百了。

此举颇让虞氏心动，但她还是没有同意，因为南叶去的，是京城香火最盛的白马寺，一路上都是官道，只要劫车，不出三分钟，就有衙役赶到，到时别南叶没被强暴成，倒把自己撘进去了。再说了，夔国府的下人，光天化日之下被强暴，传出去多丢人啊，好像夔国府的侍卫，有多么不得力似的，她最在乎的，就是夔国府的名誉，断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虞素妞非常郁闷，暗暗腹诽，怪不得直到现在，老太君都对付不了一个小小的厨娘，难道不是顾虑太多的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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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马寺，名不虚传，香火极盛，庙里庙外，游人如织。

南叶和香秀携着手，心无旁骛，一口气爬上山顶，迈进了白马寺的大门。

知客僧马上迎上来，双手合十行礼，热情地把她们朝里领，并主动询问她们只是拜佛，还是要算卦求签。她们所穿的，只是普通衣裳，而且衣料并不怎么好，知客僧居然这般热情，真是让人意外，南叶疑惑着，留意到知客僧的目光，总是不经意地从她领口扫过，低头一看，才发现是顾端所赠的印章，不知何时露了出来。

那印章盖儿的底部，刻有夔国府的徽记，知客僧一定认得，所以才这么热情，不然这里的香客不说上万，也有数千，知客僧怎么可能放着达官贵人不去招待，跑来给她们引路。

果然，即便是佛门清静之地，也是不可能免俗。

香秀问那知客僧：“师父，你们这儿的姻缘符灵不灵？我们要求这个！”

知客僧笑道：“两位施主要求姻缘符？那可算是来对地方了，我们白马寺，这种符最灵了……”

“真的假的？”香秀半信半疑。

“出家人不打诳语……”知客僧说着，把她们领进大雄宝殿，先拈香拜佛，顺路给香火钱。

南叶本来是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不信神佛，但她连穿越都经历了，还有什么敢说不信的？于是和香秀并排跪在蒲团上，虔诚地叩首拜着，祈求佛祖保佑，保佑世子平平安安，顺利归来；祈求她和顾端，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知客僧站在背对她们的地方，正猜想她们两个人的身份，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两下：“这是夔国府的那两个厨娘？”

“那”两个厨娘？为什么厨娘的前头，还要加个特指的“那”字？知客僧都是玲珑剔透的人，心里琢磨着，转过头去，待瞧清了来人，却是大吃一惊，膝盖一弯，就要朝地上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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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7.第647章 伴君如伴虎

“莫慌。”来人虚扶一把，眼神仍旧停留在远处的南叶身上，对知客僧道，“待会儿等南叶拜完佛，你直接把她们领到我惯常来的那间殿里去。”

“是，皇上。”知客僧深深地拜了下去。面前这人，虽然轻装便服，但他因为接待过好几次，所以一眼认出，他正是华朝九五之尊的天子。

皇上背着手，转身离去。知客僧望向南叶，心中很有些惊骇，这个小厨娘，究竟是什么来头？脖子上挂着夔国府的印章也就罢了，居然还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哎，不对，皇上刚才看向她的眼神，可不太像是欣赏……

知客僧紧盯着南叶，等她一拜完佛，就马上迎了上去，口中说着，带你们去求姻缘符，但其实是照着皇上的吩咐，把她们领向了后殿，那是皇上每次便衣来白马寺时，所待的地方。

他们穿过几道长长的走廊，迈进一道隐蔽的小门，小门并无奇特之处，但门边却有侍卫把守，南叶马上觉得不对劲，停下脚步问知客僧：“这是哪里？”

知客僧欲言又止，南叶更生警惕之心，转身就走，但门前的侍卫马上拔剑，堵住了她们朝回走的路。

“你们要做什么？！”南叶厉声呵斥。

知客僧小声地劝她：“施主，罢了，里头不是你我能惹得起的人，你还是进去罢。”

南叶沉着脸，不说话。

双方僵持着，南叶就是不动，无论知客僧如何劝，她的脚，就像是在地上生了根。但两名侍卫，渐渐地不耐烦起来，留下一人看门，另一人拿剑抵着她的后背，逼着她和香秀朝小径的那头走，迈进了一座大殿的门槛。

大殿内空空荡荡，只有一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负着手，背对着她们，似在欣赏一尊佛像。

她们离那男人，尚有些距离，但却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威严气息，香秀更是害怕到瞬间石化，任侍卫拿着剑逼她，都不肯朝前再走半步了。

侍卫只得就地停下，收起剑，单膝下跪，冲那男人行礼：“皇上，人带到了。”

皇上？！这人是皇上？南叶惊讶无比。而香秀听见这一声称呼，更是吓得连呼吸都减缓了。

背对她们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浓眉，挺鼻，英俊无比，和顾端很有几分相像，都说外甥多像舅，还是有道理的。

真是皇上！南叶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委屈。她好歹也救过皇上的命，为他立过功，他如果想召见她，怎么着也得派人去好好请罢，怎么却是让侍卫拿剑逼她进来的？！

“南叶？”皇上的目光，在南叶身上游移，似审视，似不满，他的语气，更是冷到不带一丝温度。

怎么？她是哪里得罪皇上了么？皇上为何对她这副态度？可是，她除了每天给皇上做药膳，同他并无其他接触啊……南叶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满头雾水。

皇上看着她的表情，轻哼一声，却是转过头去，吩咐侍立在远处的几个侍从：“把东西端上来！”

东西？什么东西？莫非是她早上做的药膳，皇上不满意，所以追她追到这里来了？可这不合常理啊……就算真是这样，他随便派个太监去夔国府不就得了……

伴君如伴虎，古人诚不欺我啊，以前救过皇上又如何，以前立过功又如何，皇上想翻脸就翻脸，连理由都不带给的……南叶说不怕，那是假的，面前这位主儿，可是掌握着生杀大权，他勾勾手指头，她就得血溅当地，后悔都来不及。

很快，侍从们鱼贯而至，搬桌子的搬桌子，端托盘的端托盘，抬食盒的抬食盒，转眼把大殿变了个样儿。

十张桌子，整齐排开，每张桌子上都搁了一盘食材，而且是华朝见不到的食材，其中不乏珍稀，只在传说中存在的种类。

这是要做什么？南叶看傻了眼。

皇上依旧背着手，表情冷淡，他略抬下巴，示意南叶看那些食材，道：“这些食材，一共十种，你只要有一种认不出来，或者写不出来，就走不出这道殿门。”

不但得认出来，还得写出来？条件够苛刻的！可是，这究竟是为什么？为什么？他是皇上，又不是厨房的管事，有必要这么为难她？这到底有什么意义？

南叶还是满头雾水，不过，她很关心自己的命运，问道：“皇上说的，走不出这道殿门，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皇上唇角勾起一道弧度，竟因为她这句话，轻轻笑了一笑，不过他的目光，是落在了侍卫腰间的长剑上。

认不全，就要杀她？这么狠？！这些食材，跟他有仇？！这样的要求，真是让人哭笑不得，但是皇上的话，可是圣旨，看看侍卫腰间那锋利的剑锋，就让人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南叶强忍住揍人的冲动，问道：“皇上，就算您想让奴婢死，能不能让奴婢做个明白鬼？您为什么要让奴婢辨认这些食材？为什么奴婢认不出，就要受死？”

她可是死死按捺住骂人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出这几句话的，可谁知皇上却只看她一眼，淡淡地道：“朕为何要告诉你？”

妈蛋！皇上了不起啊！南叶实在忍不住，爆了粗口。

皇上也不催她，只不慌不忙地摸出镶金嵌玉的怀表，瞅了一眼，道：“限时五分钟，倘若超时，不管有没有认出来，都难免一死。”

行行行，您是皇上您是老大，您就是了不起！

五分钟，十道菜，平均一道菜才半分钟！

这下，南叶连骂他的功夫都没了，赶紧走到离她最近的一张桌子前，拿起盘子里的食物看了看，提笔刷刷地写：巴旦木。

第二道，李广杏；第三道，波斯枣；第四道，第五道……

南叶一刻不停，运笔如飞，转眼就到了第十道食物面前。而皇上的眼中，也渐渐有了惊讶之色，这些食物，都是从西域带回的，有些更是头一次进入华朝，南叶怎么会认得的？

他正惊讶，忽地瞥见南叶写下的第十道食物的名字，禁不住就笑了：“这菜虽然有奇香，但却并不叫香菜，你认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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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8.第648章 气死朕了！

不叫香菜？！唔……好像是的，香菜的学名，并不叫香菜，那么，华朝不管它叫香菜，也是很正常的……那么，它到底叫什么呢？？穿越前，她肯定在某本教科书里见过它的学名，但是，就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南叶苦苦地回忆着，耳边渐有汗滴落下。

皇上唇边，露出得意的笑容，好像他今儿劳师动众地布下这局，就是为了让南叶送死似的。他还故意再次掏出怀表，“好心”地提醒南叶：“只有一分钟了，你可得抓紧时间。”

卑鄙！无耻！南叶暗骂两句，深吸一口气，道：“皇上，虽然奴婢不知道，您为何如此恨奴婢，要给奴婢开如此苛刻的条件，但这些都跟香秀没关系，奴婢恳请皇上，无论奴婢能不能想起香菜的另一个名字，都不要为难香秀。”

“准奏。”皇上手里捏着怀表，闲闲地道，看起来心情很好。

妈的！南叶忍不住又骂了一句，道：“皇上，您就不怕奴婢死了，以后再也没人给您做药膳了？”

“无所谓。”皇上竟道，“其实我的病已经大好了，吃不吃药膳都无所谓了。”

靠！靠！靠！这是典型的过河就拆桥啊！！！南叶实在气不过，抓起桌上盛装香菜的盘子，就朝对面墙上狠狠地砸去。

“这殿里，可供着佛祖，你如此无礼，就不怕佛祖怪罪？”皇上吃了一惊，那瓷渣子，就擦着他的脸飞过，险些让他破相，他连忙侧身避过。

而旁边的侍从则喝斥道：“圣上面前，岂得无礼？！”

侍卫的剑噌地一声就拔了出来，要将南叶拿下。

南叶却把手一拍，大笑起来：“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香菜的学名叫芫荽，又叫香荽，或胡荽！”她笑着，连声问皇上：“对不对？对不对？这三个名字，总有一个是对的罢？”

皇上的面色沉了下去，没有作声。

南叶便知自己答对了，得意地笑着，提起笔，在纸上把这三个名字都写了下来。

皇上黑着脸，朝纸上瞅了一眼，哼道：“一笔烂字！”

那又怎样？他又没规定，必须字写得漂亮，才能免去一死？南叶还是得意的很，道：“皇上，奴婢只是个厨娘，会写字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您不能要求太多。”

“脸皮真够厚的！真不知广元怎么就看上了你！”皇上狠狠地骂着，重重地一甩袖子，要不是旁边有个太监一直小声劝着，几乎就要拂袖而去了。

哎？他真的这么恨她？可这又关顾端什么事？哦，对了，他是顾端的亲舅舅，莫非，他也是反对他俩在一起的人之一？这皇上，管的可真够宽的……

南叶正胡乱猜想着，忽闻皇上一声大喝：“还不赶紧把印章拿出来！”

印章？什么印章？南叶一愣，抬头见皇上盯着她的脖子，方才反应过来，从领子里掏出顾端给她的那枚印章，举起来问皇上：“您说这个？”

“不是这个，还能是哪个？！你以为朕真的闲得没事做，就为了让你辨认几样食物，便劳师动众地从宫里赶出来？！”皇上已经咬牙切齿了。

那太监快走几步，凑到南叶旁边，小声地劝：“姑奶奶，赶紧把印章给皇上罢，朝廷有份紧要的文书，需要盖上你们世子的印章，结果你们世子来信告诉皇上，说他的印章，在你这里，皇上这才亲自出宫，赶到夔国府，结果还扑了个空，最后只得来白马寺堵你……”

原来皇上是为了顾端的印章！她就说，她一个厨娘，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面子”呢！如此重要的印章，连朝廷文书都需要用到，顾端居然给了她，而且好巧不巧，皇上纡尊降贵去夔国府取，还扑了个空，看来他是真气坏了，才有了辨认食材那一出。不过皇上也真是有意思，出宫拿个印章而已，居然还随身携带着来自西域的食物？

南叶想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跟皇上硬拗，把印章从脖子上取下来，交给了那太监。

太监把印章双手奉到皇上手中，马上另有人捧了一份文书过来，皇上当场在那上头盖上了顾端的大印。

当场办公？南叶突然有些过意不去，忙道：“皇上，不用急的，您把印带回宫里，用完再给奴婢还回来就行。”

“不用急？”皇上又开始咬牙切齿了，“不知是谁在信里，千叮咛万嘱咐，让我用完印，马上就还给你，免得你有急事要用印，手边却没有。”

啊，啊，顾端真的在信里这么要求皇上？南叶的脸有点红：“这是谁啊，太过分了，回头奴婢帮您骂他。”

“你敢骂你们世子？”皇上用完印章，示意太监还给了她，“看来你和广元的关系，果真不一般了。”

什么叫果真不一般……南叶脸上一红，不过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下来。

不知她这态度，又怎么惹恼了皇上，皇上看着她，再一次咬牙切齿：“那些食材，都是你们世子，大老远地派人快马加鞭，特意从西域运回来给你的，你这便带回去罢！东西朕可是送到了，回头你要是在你们世子面前讲朕的坏话，哼哼，后果你自己看着办！”

皇上这趟出宫，还肩负着帮顾端给她送礼物的重任？怪不得他气成这样了……看他这恨不得把牙齿咬碎的样儿，还不知顾端在信里是怎么威逼利诱他的呢……他居然能威逼利诱自己的皇上舅舅，而且还成功了，也真是个人才……

南叶想一阵，乐一阵，突然抬头问皇上：“如果刚才奴婢真没想起香菜的学名来，您待要把奴婢如何？”

如何？他能把她如何？真杀了她，顾端还不得跟他拼命？再说了，身为九五之尊的皇上，为了这么荒谬的理由杀人，传出去简直贻笑大方……这小丫头，肯定是这会儿参透了其中的道理，才来故意问他的，简直和顾端一样坏！皇上狠狠地瞪了南叶一眼，终于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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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9.第649章 利用她

南叶被皇上秘密召见，而且全身而退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白马寺主持耳中，他马上派出专人负责接待南叶，并帮助她求得了一枚贵宾级的姻缘符，据称此符非常有效，只要佩戴上身，哪怕男女双方各在天涯海角，也一定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南叶心道，她和顾端离的倒不远，一个衡清轩，一个西跨院，只是中间隔着好些长辈亲眷的阻挠，这些，不知姻缘符又能否保佑。

不管怎么说，脖子上又有了姻缘符，南叶心中安定不少，至少顾端回来后，对他有所交代了。而且这一枚护身符，没有非要挂在显眼处的规定，她可以藏在领子里，想来会安全许多。

出发时，马车上空空如也，回来时，车上装满了珍稀食材，而且全部来自西域，引得香秀惊喜羡慕不已，一路上都在翻看不停。皇上去白马寺之前，是先来过夔国府的，是以夔国府众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从马车在角门前停下，就开始对南叶行注目礼了。

出于对皇上的重视，南叶还没迈入西跨院，就被各主子轮流叫了去，询问详情，得知皇上的要求最终得到了满足，而且没有怪罪夔国府，这才放下心来。

荣寿堂内，虞素妞才刚看着南叶从房内退下，心里很不是滋味，于是一边帮虞氏捶腿，一边问她：“老太君，南叶今儿真的见着皇上了？”

别说被皇上特意召见，就是路上偶遇，也是无上的荣耀，足以拿出去说嘴了。

虞氏没能理解虞素妞的意思，懒懒地回答：“应该是见了，皇上来夔国府时就说了要找她。”

虞素妞心中嫉妒难平，酸溜溜地道：“只怕她是扯谎的，我看她一点儿激动的表情都没有。”

虞氏还是没理解她的意思，耐心地解释：“她又不是头一回见皇上了，有什么好激动的。”

不是头一回见皇上了？！一个厨娘，都见过好几次皇上了？而她好歹是个正经的小姐，还是夔国府的亲戚，却一次都没见过？自从老太君暗示她要和南叶争世子，虞素妞就时常不自觉地拿自己和南叶比较，以寻求优越感和自信心，但这会儿她不仅优越感全无，自信心崩塌，而且连自尊都受到了影响。

南叶不止见过一次皇上！虞素妞瞬间觉得自己比南叶矮了一截，心中那叫一个难过。她想着心事，手就慢了下来，虞氏觉得腿上的力道轻了，看她一眼，道：“你要是累了，就换珍环来。”

虞素妞连忙回神，道：“我不累，我不累，我来服侍老太君。”她重新调整了捶腿的力度，直到虞氏满意地合上了眼，方道：“老太君，咱们也去白马寺拜佛罢。”

刚才听南叶的意思，皇上经常去白马寺，还有专供他休息的大殿呢，也许她多去几次，就有机会见着皇上了。以夔国府和皇家的关系，她相信，只要皇上驾临白马寺，就会召见老太君的，而到时，她也就能跟着见见皇上了。

虽然这样做，是要碰运气，但她宁肯去碰运气，也不想就此默默地输给南叶，这滋味，实在是太让人坐立难安了。

虞氏睁开眼，看虞素妞一眼，再看虞素妞一眼，脸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你要去白马寺作什么？你又不信佛。怎么，听说南叶在白马寺遇见了皇上，你就也想去碰碰运气？真没想到，你的心还不小！”

虞素妞猛然醒悟，老太君这是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想攀高枝，勾引皇上了，她连忙解释：“老太君，我只是不想输给南叶！她都见过好几次皇上了，而我一次都还没见过，这要是让姐妹们知道了，非得笑话我不可！”

虞氏盯着她的眼睛，似在判断她这话的真实度，过了一会儿，她垂下眼帘，抚了抚迎枕的边线，慢慢地道：“皇上每个月去白马寺的时间，是固定的，今天乃是意外，按照惯例，该是明天去。”

“老太君知道皇上出行的日程安排？”虞素妞又惊又喜，“那咱们明天就去呀！”

虞氏捻着边线，道：“正因为我知道皇上出行的时间，所以不能贸然去。”

为什么？哦，是了，既然知道皇上明天要去白马寺，他们还赶了去，明摆着就是去“偶遇”皇上的嘛，皇上有可能会因为这刻意的安排而生气……虞素妞眼泪汪汪：“老太君，那怎么办？”完全没希望，倒还罢了，眼瞅着希望就在眼前，却无法去实现，这感觉，太让人难受了。

“皇上不是蠢人，如果我们装作和他不期而遇，他肯定会生气，反而不美……”虞氏说着，撑起身子，端详虞素妞，“也许，是该趁着广元不在府中，做做别的功课了。比如，暗示暗示皇上，你是我为广元挑的媳妇，只要皇上信了，再经由他的金口，把这话说出来，你和广元的婚事，就是不准，也准了……”

老太君是想利用皇上，让他变相地为她和顾端赐婚？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虞素妞双颊飞红，羞答答地垂头玩弄腰间的带子，可是，老太君也说了，不能和皇上不期而遇，那该如何才能见到他呢？

虞氏看了虞素妞一会儿，道：“既然不能偶遇，那咱们就寻个理由，特意去见皇上罢。”

特意去见？打扰皇上拜佛，那理由可得相当充分才行，不然皇上还是回生气啊。虞素妞仰起头，用充满崇敬的眼神，回望虞氏。老太君肯定已经有万全之策了，不然不会这么说。

这样的眼神，让虞氏很受用，她伸出手来，拍拍虞素妞，道：“这事儿，还得系在南叶身上。”

“什么？得去求南叶？！”虞素妞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急什么，不过是利用她一回而已。”虞氏嗔着，招手让她近前，附耳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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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临风阁。

南叶在厨房内，忙碌着为大小姐做中饭。香秀一面打下手，一面遗憾：“可惜要赶着回来，为大小姐做减肥餐，不然我们就留在白马寺，尝尝他们的斋菜了。”

“是啊。”深冬很有同感，“听说白马寺的斋菜可有名了，你们错过，的确是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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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0.第650章 双保险

“有机会再去吃罢。”南叶抓了一把虾米，泡进清水里，道，“大小姐过完年就要嫁人，在家吃不了几顿了，我能给她多做一餐就算一餐罢。”

嫁了人，就要照顾丈夫，伺奉公婆了，很可能是公婆吃什么，她就要陪着吃什么，即便自己从娘家带了厨师去，也不能随心所欲了，大家都是女子，深有感触，香秀和深冬点点头，不再说什么，忙着给大小姐做减肥餐去了。

突然，厨房的门被人猛地撞开，那力道大的，险些把门板直接卸掉。

谁啊，作死么！香秀的怒骂还没来得及出口，就见一名荣寿堂的小丫鬟，带着两个凶神恶煞的婆子，冲了进来。那两个婆子，肩膀上都扛着板子，刚才用来撞门的，肯定就是它。

“你们来做什么？我们这儿正给大小姐做中饭呢！”深冬生怕她们把食材弄脏，连忙拿纱布盖上了。

那小丫鬟屈膝略福了福，扯着嘴角笑：“姐姐们，得罪了，我是荣寿堂的络丁，特奉老太君之命前来，请南叶姐姐做几道西域美食。对这几道西域美食，老太君有两个要求，第一，务必方便携带，因为老太君明天要去白马寺礼佛，会将其带上；第二，必须把今天那十样西域食材都用上，缺一不可。”

真够嚣张的！香秀最恨的就是这种人，把腰一叉，就开始骂：“那十样西域食材，乃是世子托人带回来，送给南叶的，她自己都还没尝，老太君就要，也好意思！”

一个主子，还是长辈，居然和一个下人抢礼物，真够不要脸的！

络丁的脸上显出尴尬之色，但态度依旧强硬：“这话你留着跟老太君说去，我管不着！我只知道，老太君既然把这差事交给我，我就要一定要完成！从现在起，你们两个，继续为大小姐做中饭，南叶开始准备西域食材，给老太君做明天要带去白马寺的菜！”

香秀和深冬都站着没动，怒目瞪她。

络丁把手一挥：“再不听话，板子伺候！”

那两个婆子马上迈近一步，把板子操在了手里。

居然还有拿着板子逼人做菜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香秀把袖子一撸，就要冲上去同婆子们拼命，深冬连忙死死把她拉住，问络丁道：“今儿做的菜，明天如何带去？到时冷都冷了。”

络丁却道：“冷了还好吃，那才更显水平呢。不过你们放心，明天老太君会一并把南叶也带上，到了白马寺，借间厨房，让她把菜热一热便得。本来老太君是想明天再做的，但是拜佛得趁早，没工夫给她做菜，所以今天先做好了搁着。”其实是怕去迟了，见不到皇上了，当然，这话虞氏是不会透露给人知道的。

既要逼着做菜，还要南叶陪着去？白马寺又不是没斋菜吃，老太君这是要做什么？深冬满腹狐疑，还要再问，络丁却是又把手一挥，那两名婆子就舞起板子，朝着她和香秀身上招呼来了。

她们居然来真的！眼瞅着那板子就要落到她和香秀身上，深冬害怕得闭上了眼睛。

“住手！”南叶一声厉喝，“她俩要是少根寒毛，这菜我就不做了！不就是一死么，死我也拖个垫背的！”

垫背的？是指她么？南叶要是死了，菜没人做，她就是办差不力，老太君肯定会责罚，的确算个垫背的。太狠了！络丁只得出声：“收板子！”

婆子们听命与她，硬生生地把板子停在了半空中，然后收了起来。

南叶走去拍拍深冬和香秀的背，把她们推到案板另一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太君把打板子的婆子都派来了，今儿这菜，我是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了，你们且先给大小姐把中饭做出来，送去撷芳馆时，记得告诉大小姐，我明天要随老太君去白马寺，如果快到中午还没回来，还请她派一骑快马去接我，免得耽误了给她做中饭。

还有二夫人，她怀着身孕，饿不得，今儿就等不及，先让卢管事给她做了，明天她如果想吃我做的菜，就请早些去白马寺接我。”

这是怕老太君要害她，所以求助于大小姐和二夫人么？老太君什么意图都还没露出来呢，她就先把后路想好了，这心思，真够玲珑的。络丁听见她这话，眉头跳了一跳，心里却是隐约有点佩服。

深冬马上明白了南叶的意思，重重点头，又问她道：“你要一个人做十道菜？能忙得过来？要不我去给你打下手，香秀一个人做减肥餐？不然要是做的不好，老太君又有话要说了。”

“不用。”南叶摇摇头，道，“我才没功夫去做十道菜，不就是十样食材么，我用到同一道菜里就行了。”

一道菜里，用十种食材？而且都是西域货？那会好吃吗？络丁深表怀疑，插话道：“南叶，你可得认真点，要是做的不好吃，一样板子伺候！”

“我会自砸招牌？”南叶瞥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如果做的不好吃，砸掉的，可不是她的招牌……可怜的人儿，还不知道老太君早把她给算计了呢……络丁同情地看了她一眼，找了把椅子坐着，开始当监工。

南叶把西域食材取出来，一字摆开，该泡的泡，该择的择，遇到需要切的，就丢到深冬和香秀那边，请她们帮帮忙。她一面忙活，一面摸了摸藏在领子里的印章，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借故走出门，叫来葛云，把印章交给她，并简略地跟她讲了讲明天出行的事情。

葛云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拿着印章，出府安排去了。

她完全不清楚，虞氏要做什么，所以来个双保险罢，她还是很惜命的。南叶走回厨房，重新洗手，忙活一番，做出一道香气四溢的什锦菜来，取名西域风情，引得络丁不停地嗅鼻子，非打着帮老太君尝菜的旗号，狠夹了两筷子吃了，方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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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1.第651章 劫匪

天色才刚蒙蒙亮，夔国府一行马车就出了门，虞氏说，一定要赶在皇上之前到，那样才显得心诚，而且也才有更充裕的时间，让南叶去把“异域风情”热一热。

虞氏带着虞素妞，坐在打头的那辆马车上，两人说说笑笑，心情都很好。虞素妞依偎在虞氏的怀里，以无比崇敬的口吻道：“到底是老太君，足智多谋，把南叶做的‘异域风情’，换上我们虞家的盒子，就成了我做的了。”

虞氏就爱被人崇拜的感觉，慈爱地笑道：“什么足智多谋，都是没办法的事情，倘若没有一件足以引起皇上兴趣的事情，我们以什么理由去见他？那些食材，都是皇上昨儿捎给南叶的，南叶今儿就拿它们做成了菜，他肯定乐意尝一尝。哦，不对，是‘你’今儿就拿它们做成了菜……”

虞素妞咯咯地笑了起来。

马车突然颠了一下，像是撞着了什么东西，虞氏满心不快，骂随车的络丁：“赶车的在做什么？想把我的骨头颠散么？”

络丁赶紧把头探出去骂车夫，但还没开口，马车便重重地震了一下，她的头直接撞到车窗框上，疼得直掉眼泪。而马车，已经骤然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虞氏猛然警觉，推开虞素妞，坐直了腰。

“劫车！劫车！都给我滚下来！”

车外，传来好几个男人吊儿郎当的声音，他们说是要劫车，但听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却更像是地痞流氓来敲诈。

“官道之上，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有劫匪？”虞氏说到后面，气势明显低了下去，因为她突然想起来，由于他们出门太早，此时天还没大亮呢。

可就算天没亮，这是大路，他们驾的，又是夔国府的车，居然会有人敢劫？

“是不是有人开玩笑呀？”虞素妞也觉得劫车是不可能的事，探着头朝车窗外看，却恰和一张猥琐的男人的脸贴到了一块儿，吓得她厉声尖叫。

“哎哟哟，瞧瞧，瞧瞧，这位小娘子都快要等不及了呢！”那男人嬉皮笑脸地说着，竟绕到车厢门口，把身子探进来了。

虞素妞吓得瑟瑟发抖，一面尖叫，一面朝虞氏怀里躲。

虞氏呵斥着那男人，指使络丁挡到了前面，心里一阵一阵地发慌。她压根没想过，官道之上，会有劫匪，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胆的劫匪，敢动夔国府的车，所以根本没带几个侍卫，连随从都带的不多，而听外头这动静，那几个侍卫，应该已经以身殉职了。

像是要印证她的猜想似的，呼地一声，从外头飞进一样东西，骨碌碌滚到了她的脚底下，她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人头！正是她所带的侍卫之一！

他们真杀人了！

虞氏震惊无比。

虞素妞见着那血呼呼的人头，放声尖叫，拿手拼命地拍打车厢壁。

“老三，别光顾着调戏小娘们，赶紧给我把她的嘴堵上，不然引来了人，麻烦就大了。”一个胖男人走过来，揍了猥琐男一拳。

猥琐男便嘻嘻地笑着，钻进马车，甩手给了虞素妞两巴掌，道：“闭嘴，不然就在这里办了你。”

办了你，是指杀了你，还是强暴了你？虞素妞不及细想，已经吓得死死捂住嘴，不敢出声了。

猥琐男扭过头去，冲外面的胖男人大笑：“老大，这真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娘们，两句话就给吓住了。”

胖男人皱了皱眉，道：“赶紧办事，不然拿不到钱，兄弟们就都白忙活了。”

拿不到钱？听他们这口气，他们并不是普通的劫匪，而是被人收买，替人办事的？！怪不得！怪不得他们胆敢在官道上劫住夔国府的马车！虞氏心下大骇，厉声质问：“你们背后的主子是谁？！”

猥琐男哈哈大笑：“我又不是猪，会告诉你？”

“老三！”胖男人不高兴了，伸手把猥琐男朝旁边一推，冲车内喝道：“谁是虞素妞？谁又是南叶？这两个人出来，其他人可以滚了！”

他们指明要虞素妞和南叶？！为什么？！虞氏完全猜不透他们的意图，只好拔下头上的首饰，跟他们打商量：“你们替人办事，不就是为了钱么？我是夔国府老太君，就算没你们主子有钱，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不如这样，不管他给你们多少银子，我都加双倍的价钱，只求你们放过我们，如何？”

猥琐男明显心动，扯了扯胖男人的袖子。但胖男人却不为所动，沉着脸道：“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如果我们失信，以后谁还找我们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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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坐在最后一辆马车上，和虞氏中间隔着两辆车，她因为担心虞氏使坏，一直留意着外头的动静，所以把刚才车外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就在几分钟前，一群男人自道旁的山上，滚着巨石下来，设路障，杀侍卫，几乎一眨眼的功夫，就把夔国府的几辆马车给劫持，而且完全控制了局面。他们的功夫，也许并不怎么高，但手法却相当娴熟，而且相互之间的配合度极高，一看就是专门做“这行”的。

葛云就跟在南叶身边，却完全来不及出手制止，可见他们的速度有多快。

刚才那两个男人和虞氏的对话，南叶远远地听了个大概，惊讶无比：“他们竟是冲我和表小姐来的？为什么？究竟是谁指使他们的？”她原本还以为，这是虞氏设的局，但既然虞素妞也牵扯其中，那看来并不是了。

葛云警惕地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小声地对她道：“我一共调派了五名侍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他们此时就潜伏在道旁，只要我一声令下，对付这几个毛贼，不在话下，只是……”

“只是那两个男人，离老太君和表小姐太近，就算侍卫们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他们，到时他们劫持了老太君和表小姐当人质，局面就更加不好控制了，是不是？”南叶轻声地接上了话。

“是……”葛云叹息着道。南叶很聪明。要是虞素妞有她一半的脑子，刚才就不会贸贸然然地露面，把领头的两个劫匪引到车厢门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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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2.第652章 恩将仇报

“那怎么办？”南叶低声叹息着，“要不我去引开劫匪，好方便你们行事。”

她竟会如此平静地讲出舍身为人的话来……要知道，对于她来说，虞氏也好，虞素妞也好，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们此时涉险，她不是应该暗暗高兴，然后作壁上观么……反正她有六个侍卫保护，怎么也不会被伤到……

葛云暗暗想着，惊讶地看了南叶一眼：“你竟是如此心善之人。”

“心什么善，我又不是圣母。”南叶嘀咕着，又叹了口气，“这不是拿世子没办法么，他不在，我总得替他把祖母守好，虽然我在老太君眼里，什么都不是。”

爱屋及乌？不对，是怕世子难过。虞氏再怎么可恶，那也是他血浓于水的亲人。葛云明白了南叶的意思，朝车窗外看了看，道：“也行，反正他们要的，只是你和表小姐，那你们就按照他们的要求留下，让老太君先走。

不过即便老太君先走，你也得设法让表小姐离劫匪远点，不然我们还是不好施救。”

如何让虞素妞离劫匪远点呢……她只怕是不会听她的话……南叶朝车厢内扫了几眼，把食盒里的“异域风情”取出来，捧在了手里，道：“我试试罢。”

“我陪你去。”葛云说着，率先跳下车，然后把她扶了下来，并小声地叮嘱：“如果情况不对，你赶紧打住，千万不要以身涉险，就当是替我们几个侍卫着想了——只要你没事，我们就不会受罚，至于表小姐，能救就救，不能救，那是天意……”

“我省得，我会小心的。”南叶说着，和她一起朝前面走。

几辆马车，全被劫匪围了起来，大概正因为被围得密不透风，她俩下车，他们根本就不管，只是色眯眯地朝她们身上打量。

虞氏和虞素妞，已经被扯下了马车，正在接受胖男人和猥琐男的盘问，不过，与他们周旋的，基本上都是虞氏，虞素妞已经吓傻了。

南叶一边朝前走，一边傻乎乎地问：“老太君，怎么突然停下来了？是不是你们想吃‘异域风情’？这些男人又是哪里来的？”

“‘异域风情’？什么‘异域风情’？”胖男人警觉地问着，和猥琐男一起转过了身来。

猥琐男看到南叶，眼睛一亮，拍着手笑道：“大哥，这个妞儿长得更好看！”

南叶比她更漂亮？即便这话是劫匪说出来的，还是让虞素妞嫉妒得要死，连害怕都忘了，直拿眼瞪她。

南叶走到胖男人面前，看看他，又看看虞氏，满面疑惑：“老太君，这‘异域风情’……”

话还没说完，就被胖男人打断：“盒子里是什么？打开！”

南叶看了看胖男人，听话地把盒子打开，然后，自己先愣住了。她知道，这道菜，后来是荣寿堂的络丁盛装的，但却不知道，她竟在里头又偷偷套了个盒子，而盒盖上，分明刻着虞家的标记，而且还有虞素妞的闺名。

居然把虞素妞的名字刻在盒盖上？这是什么意思？

南叶不及细想，胖男人已经一把将盒子夺了过去，正叫猥琐男来看：“老三，这上头好像有字？”

猥琐男凑过来看了一眼，惊喜叫道：“虞素妞！这上头刻的，是虞素妞！”

“虞素妞？是我们要找的虞素妞么？”胖男人也高兴起来，质问南叶，“你就是虞素妞？”

南叶正要摇头，却听见虞素妞尖着嗓子叫起来：“对，对，她就是虞素妞！站在她后面的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另一个人，南叶！你们刚才不是说，只要把她俩留下，我们其他人就可以走了么？赶紧放我们走罢，她们就留给你们了，任你们处置罢！”

她刚才不是被吓傻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么，这会儿反应倒是挺快的！南叶抬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葛云站在南叶身后，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自己一抬头，连眼神都会把虞素妞给杀死。

这天底下，居然有这么可恶的人！南叶好心来救她们，她却只晓得把危险朝外推，太不是东西了！

胖男人扭头斥责虞素妞：“我没问你，闭嘴！”

猥琐男马上走过去，朝她脸上捏了两把，色眯眯地道：“小娘子，你别急，等哥哥忙完这边的事，就来好好疼你。”

虞素妞想要尖叫，又想起猥琐男之前的威胁，连忙捂住嘴，躲到虞氏身后去了。

胖男人盯住南叶的眼睛，问道：“你是虞素妞？”

南叶想了想，没有否认。当务之急，是让虞氏赶紧脱险，至于虞素妞，谁管她是留是走。

胖男人见她默认，就抛开她，朝葛云走去，问道：“你是南叶？这盒子里的是什么？”

葛云见南叶承认自己是虞素妞，只得也装起南叶来，回答胖男人道：“是一份异域美食，用十种不同的西域食材所制，所以取名为‘异域风情’。”

“原来是吃的？”猥琐男丢下虞素妞，跑了过来，兴致勃勃地去接胖男人手里的盒子。

盒盖被打开，异香扑鼻，一股说不出的鲜甜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猥琐男重重地嗅了两下，惊讶道：“这都冷了，还这么香？南叶的手艺真是名不虚传！”他说着，又冲胖男人笑：“大哥，这是意外之喜啊，买家又没说不许捎带着抢吃的，这份‘异域风情’，就让兄弟几个分了罢？”

“你就知道吃！”胖男人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南叶，“你既是虞素妞，为何穿着厨娘的衣裳？”

猥琐男这才留意到，南叶穿的很朴素，反倒是刚才那个只晓得尖叫的姑娘，打扮的非常光鲜。

南叶正要扯个谎，虞素妞已经出声，帮她解决了这个难题：“她这些天专程在向南叶学厨艺，所以穿着厨娘的衣裳，还跟她坐了同一辆车！不过她虽然穿的不怎样，身上的配饰都是值钱的，你们看她腰上的那块玉佩，少说也价值千金哪！”

胖男人闻言，一把扯下南叶腰间的叶形玉佩，拿在手里看了看，点头道：“的确是值钱货，不是一般厨娘能买得起的。”他说完，就把玉佩抛给了旁边的小弟，看样子是想要私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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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3.第653章 谁被强暴了？！

南叶狠狠地瞪了胖男人一眼，不过没有作声，反正待会儿他们都得死，玉佩还是会拿回来。

大概是觉得虞素妞这会儿太活跃了，胖男人把狐疑的目光投向了她，问道：“那你是谁？”

虞素妞的反应，这会儿真的很快，竟马上作答：“我是老太君跟前的丫鬟，珍环。”

她穿的戴的，基本上还是虞家的东西，档次并没有那么高，看起来，的确很像国公府有头有脸的大丫鬟，胖男人信了一大半，低头沉吟。

虞素妞想要继续催胖男人，又怕适得其反，焦急得直拿脚刨地上的土。

南叶不经意地抬头看了看天色，自言自语：“天快亮了呢。”

胖男人马上一惊，再不迟疑，抓住南叶和葛云的衣领，把她们朝猥琐男那边一丢，再冲虞氏道：“趁我还没改变主意，赶紧滚！”

看样子，他是怕暴露行踪，所以要等虞氏他们走后，再另行撤离了。

可以走了！终于可以走了！虞素妞一阵狂喜，拔腿就想跑向马车，连虞氏都没有扶，还是络丁拽了她一把，方才反应过来，尴尬着和她一起搀住虞氏，一起上了车。

一行四辆马车，一一掉头离去，渐行渐远。

虞氏和虞素妞都走了，事情反而变得简单了，南叶抬手指了指仍被猥琐男捧在手里的盒子，道：“要吃就赶紧，这东西不经放，再搁就坏了。”

“真的？”猥琐男本来就很想尝，再加上完成了买家的任务，心情很放松，听她这么说，马上掀开了盒子，招呼胖男人：“老大，过来尝尝这‘异域风情’！”

“你就知道吃喝嫖赌！”胖男人转身喝斥他。

趁的就是现在！胖男人身子一转，南叶拔腿就跑。

胖男人很警醒，南叶才跑两步，他就反应过来，马上回身去追，但站在南叶身后的人，乃是葛云，南叶才刚和胖男人拉开一步距离的时候，她就已经朝着道旁挥手了，与此同时，还拔出了藏在腰间的软剑。

“南叶会使剑？！这事儿买主可没说！必须要她加价！”猥琐男才刚塞了口异域风情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吞呢，就见葛云的剑，一下子到了胖男人的胸口，不禁大惊。

不过，这口异域风情，他终究还是无缘咽下，葛云当胸一剑，将胖男人刺倒，紧接着第二剑，就正中他的喉咙。

旁边的劫匪们大惊失色，纷纷上前援助，但藏身道旁的五名侍卫，已经持剑冲了出来，个个身手了得，不一会儿功夫，劫匪们就横尸遍野了。

南叶见他们解决的速度太快，连忙出声提醒：“留个活口，问出买主的身份！”

其实侍卫们不用她说，就已经留了活口了，但让人没想到的是，这些劫匪嘴里，居然藏有毒药，见败局已定，纷纷咬碎口中软囊，口吐鲜血，一命呜呼了。

全死了？南叶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说不害怕，那是假的，而更让她不安的是，直到此时脱险，她仍不知道这事的幕后主使是谁，这岂不是让她以后睡觉都不会安稳？

葛云猜出她在担心什么，凑上前去，先把胖男人拿走的玉佩还给她，然后十分认真地安慰她道：“不用担心，你赶紧和世子成婚，搬到衡清轩去住，我敢打赌，以世子的身手，绝对无人可以加害到你。”

这时候还有心情打趣她？南叶哭笑不得，抬手拍了她一下：“以后你要更加留神了，无事莫要离我左右，我这人，很怕死的。”

这事儿不用她提醒，葛云心里就已经敲警钟了，闻言道：“这五名侍卫，我就不遣散了，随时暗中保护你罢。”

一明五暗，应该差不多了，她好容易穿越一次，可不想糊里糊涂地丢掉了性命。南叶点点头，向她和其他五名侍卫道谢。

五名侍卫向她拱手为礼，随后继续隐身道旁了。

“我们走罢。”南叶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对葛云道，“老太君他们应该已经报案了。”

提起老太君，葛云气得直踹道旁的松树，大骂：“他们好歹也是因为你，才顺利脱身，结果连辆马车都不给你留，咱们怎么回去？！”

南叶苦笑：“罢了，也许他们根本就没想到，我们还能活着回来。”

“如果你就此死了，他们倒高兴了。”葛云忿忿地又踹了松树一脚，问道，“我背你？”

“不用，不用，要不我们慢慢朝回走罢，再过一会儿，就该有上香的游客路过，到时我们可以求助。”葛云才刚杀了好几个劫匪，肯定累着了，她怎么好意思让她背着，南叶连连摆手。

“也行。”葛云想了想，扶住她的胳膊，踢开尸体，一起朝回走。

两人走了约莫两刻钟，仍没有见到任何车辆行人，不禁暗暗奇怪，此时天色已经放亮，照说该有人进山了呀，怎么道上却是空空的呢？

“莫非今天有人封路？”葛云疑惑道。

“不可能，如果封路，刚才我们是怎么来的？”南叶反驳着葛云的话，但心里的疑惑，却是一点儿也不亚于她。

她们又走了一截，转过一处弯道，却见前面围了好多人，还有很多马车，就随意停在道旁，把整条路都给堵住了。怪不得一直都不见有人进山，原来是堵在半道上了！

可是，究竟有什么事情，能让他们顾不得赶路，要停车驻足？

南叶和葛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都加快了脚步。

堵住路的人实在太多，任她俩踮起脚尖，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葛云又不敢丢下南叶，一个人挤进去，只好拉了个看起来面善的妇人，问她究竟怎么回事。

那妇人捂着胸口，满脸心悸表情，眼睛里闪耀的却是全是八卦的光芒，连声音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有点尖利：“有个姑娘，被人强暴了！衣裳全被人扒光了，赤条条地躺在路边呢！”

“光天化日之下，官道之旁，居然有人被强暴？”今天莫非是黄历不对？她们被劫，还有人被强暴？葛云惊讶不已。

南叶算了算时间，心中却是大惊，疾问那妇人：“这位大嫂，被强暴的姑娘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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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4.第654章 劫持我！

那妇人想了一想，回答道：“听说是夔国府老太君跟前的一个丫鬟，名叫珍环。”她说着，似要增加此事的八卦性，又压低了声音道：“你别看她只是个丫鬟，身上穿的，不比平常人家的小姐差呢！而且听说最得夔国府老太君宠爱！刚才夔国府老太君，哭得跟泪人儿似的呢！”

珍环？是冒充成珍环的虞素妞么？！南叶心头一紧，猛地抓住了那妇人的胳膊：“大嫂，夔国府老太君在哪儿，您可晓得？！”

那妇人被她抓疼了胳膊，呲了一声：“你这丫头，这么关心夔国府老太君作什么。”

南叶方知失态，连忙松开手，笑道：“我们原本要进山拜佛，却被堵在这里不能动弹，自然想知晓知晓原因，不然回去邻居问起来，才好有个说道。”

原来也是个爱听故事的，妇人笑了笑，绘声绘色地讲了起来：“夔国府老太君躲进车里去啦！听说他们让贼人给劫了，那起子杀千刀的劫匪，首饰银子都没拿，独独把那个叫珍环的丫鬟，当着老太君的面给玷污了！老太君受了惊吓，哭的跟什么似的，想要驾车离去，偏偏进山的车马多了起来，纷纷停车围观，把路给堵住了，他们根本出不去。”

她说着，踮起脚来，朝人群右边指了指，示意南叶去看：“夔国府的四辆马车，都还堵在那里呢！”

南叶顺着她所指一看，果然有马车顶棚的边角，在人群里若隐若现，瞧那颜色和纹饰，的确是夔国府的马车无疑。她谢过那妇人，拉着葛云，退出了人群。

葛云眉头紧皱：“怎么半道还有劫匪？而且不图钱，不图命，仅仅是把表小姐给奸污了，这也太奇怪了……”

南叶面色凝重：“肯定还是那一伙劫匪，他们不知被谁收买，就是冲着我和表小姐来的。”

葛云当侍卫，手上的人命也有几条，向来同情心匮乏，皱了一会儿眉头，就开始幸灾乐祸了：“谁让她刚才不留下，非要冒充珍环离开的，真是活该！果然，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虞素妞刚才的行为，的确不厚道，半道上被奸污，可谓是咎由自取。只是一个女孩子，失了贞洁，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到了光身子，这辈子还怎么过啊，完全被毁了……这到底是谁，如此心狠手辣？想到那个神秘买主的目标，还剩下她一个，南叶的心情，就更加沉重了。

葛云按按腰间的剑，安慰南叶：“你放心，我在，你在，就算我死了，还有另外五个侍卫呢。”

“瞎说什么呢，晦气，呸呸呸！”南叶连呸三声，又非逼着葛云也呸了呸。

“小小年纪，倒挺迷信……”葛云嘀咕着，问她道，“现在该怎么办？”

其实她的年纪，比南叶大多了，但却因为南叶无论遇到什么事，都是那么镇定，思路清晰，就下意识地拿她当了主心骨。

南叶扬头看看去路，仍旧被堵得水泄不通，其实也有很多人不愿看热闹，想要赶着进山拜佛，但因为道路被堵死，不下车也没办法，所以这条路上聚集的人，就越来越多了。她们甚至没法穿过人群，到夔国府的马车旁边去。

不过，走出人群，比解决劫匪还是简单多了，南叶稍以思忖，便有了主意，对葛云道：“劫持我。”

“啥？”葛云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你的剑拿出来，劫持我，不过得小心有正义之士，直接把你拿下了。”南叶语气平静，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把我拿下？怎么可能！那也得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葛云被激，不再犹豫，马上取出腰间的软剑，搁到了南叶的脖子上，问道，“这样行了吗？”

“行了。”南叶说着，下一秒便是放声尖叫，几乎把葛云的耳朵震破了。

尽管现场人声鼎沸，但这样的尖叫声，还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当他们看清南叶脖子上的剑时，齐齐倒抽一口气，朝后退去，有些胆小的妇人，甚至跟着南叶一起叫了起来。

哗啦啦，南叶和葛云面前，很快让出一条路来，刚才还在兴致勃勃围观夔国府马车的人群，都怕殃及池鱼，非常自觉地朝后缩。

“行了，可以走了，到夔国府马车上去。”南叶小声地对葛云道。

怪不得让她劫持她……这法子……还真是简单有效……葛云望着面前突然显现出来的宽阔大道，很有点目瞪口呆。

事实证明，华朝大部分人都是怕死的，尽管有不少人对南叶投以同情的目光，但却始终没有一个人冲出来去把葛云拿下。她俩就这样一路走着，顺顺利利地到了夔国府的马车旁。

四辆马车里，都有抽泣声传出，第一辆里声音最大，还伴有络丁的劝解声。葛云便“押着”南叶，去了第一辆车前，朝内问道：“老太君可安好？”

络丁听出她的声音，探出头来，见她把剑搁在南叶的脖子上，顿时有点发怔。

葛云又问了一遍，络丁方才反应过来，忙不迭送地回答：“老太君没事，没事，只是我们走不出去！劫匪呢？你们没把劫匪引来罢？”

看见她们脱险，首先感到的不是高兴，而是生怕她们没彻底摆脱劫匪，害到了她们！葛云忍不住地冷笑，对南叶道：“要不是你非要救老太君，我绝对不来！反正世子给我的任务里，只有你，没有其他人！”

“救老太君？你们是来救老太君的？那赶紧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罢！哎，你为什么把剑夹在南叶的脖子上？是不是南叶叛变，投靠劫匪，被你拿下了？”络丁听出葛云要救她们的意思，话也多了起来。

“你耳朵有毛病？我吃饱了撑着，才要来救你们！是南叶担心老太君倘若遇险，世子会伤心难过，这才主动留下当人质，让你们先行离去的！现在她见老太君困在这里出不去，才让我劫持她，好迫使那些人让出路来！”葛云忿忿地说着，已经快要忍不住，把剑从南叶的脖子上，移到络丁身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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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5.第655章 如何向虞家交代？

络丁虽说有点狗仗人势，但身为丫鬟，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当下见葛云动怒，马上改口，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你别生气，其实我跟南叶又没有私怨，干吗无缘无故地把她朝坏处想。还不是因为老太君不待见她，我们做下人的，才故意贬低她，哄她老人家开心罢了。”

葛云横她一眼：“废话少说，赶紧把车门打开，我对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关系没兴趣！”

络丁缩了缩肩，钻回车厢，向老太君禀报去了。

但葛云没有耐性，南叶也没有，络丁还在里头跟老太君说着，她们俩已是强行打开车厢门，跳上车去了。

虞氏被吓了一跳，出声斥责：“你们还有没有规矩？”

南叶这会儿心情很糟糕，根本懒得理她，径直吩咐外头的车夫：“赶紧把车驶出去，不然待会儿路有堵住了！”

车夫赶紧一扬鞭子，马车朝外驶去，而葛云把胳膊伸出车厢，亮了亮剑，前头的道路，就变得更宽阔了。

虞氏被她们的气势镇住，怔怔地盯着南叶，好一时才回过神来，焦急喊道：“素妞！素妞呢？”

这时候才想起虞素妞来？那不是她嫡亲的内侄孙女么？南叶也是无语。

络丁忙安慰虞氏：“奴婢早让人把表小姐抬上车了，她就在后面。”

虞氏回身看了看，见后面那三辆马车也跟了上来，这才放下了心。

一时四辆马车都出了人群，朝着山下驶去，道旁不时有进山的车辆和行人经过，太阳也渐渐升得高了，阳光自车窗照进来，洒下一片光明。虞氏沐浴在阳光里，心绪渐渐平静下来，脑子也活泛了，马上冷声驱赶南叶：“回你自己的马车上去！这不是你坐的地方！”

啧啧，这过河拆桥的功夫，真是太高了！葛云打心眼里里替南叶不平，决定哪怕冒着被主子责罚的危险，也要替她说几句。

但没想到，南叶的速度比她快，还没等她张口，她已经在拿眼瞪虞氏了：“老太君以为奴婢很愿意到您这车上来？您以为如果葛云没‘劫持’着我，您这马车能开出人群？您大概是年事已高，有点搞不清状况罢，奴婢现在是您的救命恩人，您要是不客气点，这名声传出去可不好听，当心晚节不保！”

哎哟哟，瞧她这嘴皮子溜的，她就知道，世子看中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个忍气吞声的包子嘛！葛云看着虞氏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的脸，乐得笑出了声来。

虞氏被气到发慌，却又无言以对，良久方硬邦邦地道：“谁求你救了？你大可一走了之！”

“您以为奴婢不想走？”南叶冷笑道，“要不是看在世子的面子上，奴婢早走了！反正奴婢只是个厨娘，舍身救人又不是奴婢的职责，就算走了，您也怪罪不到奴婢的头上！”

虞氏再次无言以对，气得把眼一闭，开始装睡。

南叶也懒得理她，老实不客气地叫络丁把迎枕递了两个过来，一个给葛云，一个给自己，靠在车厢壁上，闭目养神。

马车下了山，驶过郊区，进入城门，渐渐地，周遭开始人声鼎沸，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南叶睁开眼睛，掀开车窗朝外看了看，让络丁摇醒了虞氏。

虞氏并未睡着，但见南叶居然敢让络丁把她叫醒，满心不快，气道：“你当真以为是我的救命恩人？你先前没听见那伙劫匪说，他们就是奔你来的！今天要不是你，我们也不会遭到这意外之灾，我们全是被你给连累了！”

南叶叫醒她，是另有正事，本不想和她争辩，但无奈这话太气人，她实在忍不过，只得先还击：“哪怕全华朝的人，都想劫持奴婢，只要奴婢待在西跨院，也不会有事！老太君怎么不想想，是谁非要奴婢丢下厨房里的活儿，跟她去白马寺的？奴婢还怀疑，今儿的事，其实是老太君设出来的局呢，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巧？”

“你，你休要血口喷人！我就算要害你，也不会蠢到把自己的内侄女搭进去罢？！”虞氏气急败坏，指着南叶的鼻子大骂。

“老太君说完了吗？说完了，咱们就来说说您那内侄女的事！”南叶觉得，自己的忍耐心，已经到极限了。

“素妞？素妞有什么事？”虞氏想起刚才发生在半道上的那一幕，心有余悸，不敢仔细回忆，于是把气撒在了南叶身上，逼问她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们脱险了，我们反而在半路上又遇到了劫匪？”

“奴婢怎么知道？”南叶气道，“先前的劫匪，葛云本来就可以对付，都怪表小姐惊慌失措，把劫匪头目引得那么近，葛云怕误伤了老太君，才没及时动手，直到你们离去，方才大开杀戒。”

先前的确是因为虞素妞胡乱开窗，又放声尖叫，才把劫匪引到了跟前来，南叶说的，句句属实，虞氏再一次无言以对，只能默默地生闷气。

虞氏安静下来，南叶总算可以说正事了，问道：“老太君打算就这样，带着表小姐回夔国府？”

“不回夔国府，我们还能去哪里？你是指报官？早已有人去了！”虞氏一开口，就准备再呛南叶几句，但见南叶神色严肃，她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因此还是认真地回答了她的话。

这智商，全花在如何对付她上了么？要不是为了顾端，她才懒得管这摊子烂事！南叶吸一口气，道：“表小姐被人奸污了，而且是在跟着夔国府出门的时候，您看这后果……”

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她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虞氏立时惊慌起来，坐不住了。虞家把个清清白白的姑娘交给她，带回去时，却被贼人毁了贞洁，而且她光着身子的样子，还让路人看了个够，这如何向虞家交代？如何向虞家交代？！

虞氏想到这里，吓得六神无主，竟问起南叶来：“那咱们不带素妞回夔国府，直接把她送回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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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6.第656章 掩饰

南叶看着虞氏惊慌失措的脸，觉得是又可悲，又可笑，虞素妞是她的内侄女，因为随她出行而被人奸污，她这时候首先要考虑的，难道不该是如何掩盖此事，将对她的影响减到最低么？这人，都是怎么了？

对自己的内侄女都尚且如此，何况对别人呢？想想虞氏对付她的那些手段，南叶突然就释然了，平静地对虞氏道：“老太君，您记好了，刚才被劫匪夺去贞洁的，只是夔国府一个稍微有点姿色的丫鬟，至于表小姐，从头到尾，安然无恙。倘若外头有传言，那都是看错了，是诽谤，是谣言，必须上告官府，追究到底。”

虞氏总算不是太笨，很快反应过来，连声附和：“对，对，被劫匪奸污的是个下人而已，跟表小姐没关系。”她突然又想起来，虞素妞先前在劫匪面前冒充的，乃是她跟前的大丫鬟珍环，于是又道：“就把这事儿栽赃到珍环头上去，正好。”

珍环何其无辜，凭什么要栽赃她？！南叶强忍气恼，道：“老太君，这不是什么光彩事，何必指名道姓，让人说三道四？”

老太君跟前的大丫鬟被人奸污，好像也不怎么光彩，虞氏觉得南叶说的有道理，没有再坚持。

南叶又道：“老太君，待会儿咱们半道上停下，您去看看表小姐，如果她情况尚佳，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您就带她回夔国府；如果她装不出来，那就悄悄地送回虞家罢，毕竟夔国府人多嘴杂，下人又多，万一让人瞧出不对劲的地方，传将出去，就不好了。”

“不用看了！”虞氏斩钉截铁，“络丁，你去重新雇辆车，悄悄地送她回去，不要让人知道，她今天随夔国府出行过。”

突然这么果断了？够心狠的。南叶垂眸，没有再说什么，这样的内侄女，和这样的姑奶奶，倒也挺配的，不愧是一家人。

因为络丁下车，马车稍作停顿，随后又朝前驶去。虞氏自后面的车窗，看见虞素妞被裹上斗篷，直接抬上另一辆雇来的马车，并未引起旁人注意，总算稍稍放下心来。

她端起旁边已经凉掉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突然问南叶：“表小姐前儿才不当心弄丢了你的姻缘符，照说你该恨她入骨才对，今儿却怎么愿意为她出主意掩饰？”

“您说呢？”南叶淡淡地道，把视线投向了车窗外。那里，人群熙熙攘攘，笑意盈盈，仿佛谁都没有烦恼。

是因为顾端？虞素妞毕竟是跟着夔国府出行，才遭此横祸的，传出去，的确于夔国府名誉有损。她为了顾端，竟肯为仇人着想……她为了顾端，竟能做到这种地步……先前她主动在劫匪面前现身，换来他们先行离去，也是为了顾端罢……虞氏看着南叶清丽淡然的侧影，心情突然变得很复杂。

马车顺顺利利地抵达了夔国府，直入大门，于垂花门前停下。

前来迎接的婆子不知底细，眼睛一扫，就问虞氏：“老太君，怎不见表小姐一起回来？”

虞氏没想到，这些婆子眼睛这么贼，一下子就看了出来，不禁语塞。

南叶很自然地接过话来：“还没出城，表小姐就身体不适，老太君让人送她回家去了。”

既然她连城都没出，半道上被奸污的人，就更不可能是她了。在这件事上，南叶表现得足够机智，饶是虞氏一向对她有成见，也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接车的婆子丫鬟们，都是人精，见南叶开口插话，老太君不但没有出声斥责，反而面现赞许之意，她们关注的重点，马上就变了。老太君一向不待见南叶，坚决反对她和世子的亲事，这是夔国府公开的秘密，但她今天如此反常，不但携南叶去白马寺拜佛，而且回来时，还带她一起从垂花门走，这是不是说明，老太君的态度已经软化，决定慢慢接纳南叶了呢？

夔国府的风向，要变了？

丫鬟婆子们猜测着，彼此之间交流着眼神，显得忙极了，竟无人留意到，她们回来的特别早，一点儿都不像是爬上过山顶的样子。

今儿劫匪劫车，疑点重重，南叶心情不佳，进垂花门后不久，便向虞氏告退，带着葛云，直接回西跨院去了。

虞氏觉得累极了，让人拿轿子抬着，回了荣寿堂，歪到了软榻上，又叫珍环去通知厨房，给她炖点安神压惊的汤。

她不是去拜佛么，怎么却要喝安神压惊的汤？珍环心中暗惊，打发了纂儿去西厨房，自己则关上房门，悄悄地问虞氏：“老太君，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虞氏本想瞒着她，但仔细一想，那个杜撰出来的丫鬟，总需要人来圆谎，因此便对她讲了实话，末了又叮嘱她道：“外头的人不知道我出门带了哪几个丫鬟，倒好糊弄；但府里的人，眼睛都尖得很，必须真安排一个丫鬟来顶缸才好。”

珍环想了想，问道：“跟老太君出门的红儿和绿儿呢？”

红儿？绿儿？虞氏根本不晓得是谁，摇头道：“大概被劫匪杀了罢。”虞素妞被奸污前，劫匪很杀了他们几个人，不然他们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人糟蹋。

珍环叹了口气，道：“那就是红儿罢。”可惜这些丫鬟了，回头她做主，多给她们父母一些安葬费罢。

“行，你安排。”珍环办事，虞氏非常信得过，闻言点点头，不再过问了。

珍环便推开房门出去，处理这些事情去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夔国府马车被劫，府内女眷被奸污的消息，就传回了城中，成为街头巷尾，酒馆茶楼里闲聊八卦的新话题。夔国府众人听闻此事，上下哗然，简直炸开了锅。

几位主子，上到大夫人康氏，下至大小姐顾慧芝，纷纷赶往荣寿堂，向虞氏求证消息，就连大老爷顾谅和二老爷顾诚，都从外面赶了回来。

一时间，荣寿堂里热闹极了，只是人人脸上，都是震惊到不敢置信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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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7.第657章 讨说法

虞氏望着黑鸦鸦满屋的人，预感到待会儿的日子不好过，因此一早就让珍环端来了第二碗安神定气的汤，慢慢喝着。

顾诚性子最急，冲到虞氏跟前，扒着她的胳膊问道：“娘，外头都在传，说咱们家的马车遭劫了，是真是假？”

顾谅亦是满面焦急之色，道：“我怎么听说，咱们府还有人被贼人糟蹋了？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发生？”幸亏康氏、丁沁和顾慧芝没跟着去，顾淑怡又远在京畿，不然他这会儿应该已经焦头烂额了罢。

康氏的目光，朝屋内扫了几眼，立时语中关键：“表小姐不是跟着老太君一起去拜佛了么，怎么却不见回来？”

顾慧芝也在朝屋内看，不过关注的重点和康氏不一样：“老太君，南叶呢？您去拜佛，不是把南叶也带上了么？她没事罢？”

丁沁一听顾慧芝的话，马上意识到，自己跟她有共同话题，也许搞好和大房一家的关系，大小姐才是切入口，于是忙道：“南叶回来了，她没事，我本来还想着，快到中午时，就派人去接她回来做饭的，没想到，老太君他们竟回来的这么早。”

是啊，路上遭劫了，当然回来的早了，虞氏被他们问到脑仁疼，一口气喝干碗里的安神定气汤，把碗朝桌上一顿，道：“你们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怎么，这事儿还分真假？屋内众人一愣，顾诚马上开口：“都要听！”

其他人都是这个想法，没有出声，只拿眼睛看虞氏。

虞氏想了一下，以最简练的语言道：“真话是，我们被两伙劫匪，在不同的地方，前后打劫了两次。第一次，南叶和葛云留下当人质，我和素妞逃脱；第二次，素妞让贼人给糟蹋了，还被后来围观的路人给看光了。”

被贼人糟蹋的人，是表小姐虞素妞？！

对于顾谅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爆炸性新闻，震得他们呆在了原地，不知该作什么反应。

虞氏接着又道：“假话是：府里的确有人被糟蹋了，但被糟蹋的人，是一个小丫鬟，名叫红儿。实际上，红儿和其他几个下人，都被劫匪给杀了。”

冒名顶替，好保住虞素妞的名声，这个大家都懂，马上明白过来，并松了口气。

顾谅想着百年国公府的名声，赞道：“老太君此事处理的很好。”

其实是南叶的主意……虞氏听了这赞誉，脸色有点不自然。

顾诚站直身子，满面的震惊之色仍未褪去：“老太君坐的，可是夔国府的马车，走的又是官道，居然有人敢劫？！这还有没有王法了？”

康氏断言：“肯定不是一般劫匪。”

虞氏点头：“听他们的口气，应该是收了别人的钱财，替人办事的。”

顾诚还是很震惊：“有人故意针对夔国府？大哥，此事你可得赶紧上奏皇上，不然我们都不敢出门了！”

“仁真，你跟我去趟官府，至于皇上那里……这几天皇上另有要事，就不去烦他了。”顾谅沉吟片刻，叫上顾诚，一起向虞氏告退，出门去了。

此事涉及虞素妞被人奸污，康氏本不想让未出阁的顾慧芝旁听，但想着过完年她就要出嫁，以后这样的烦心事多着呢，学学有好处，于是便当着她的面问虞氏：“老太君，你们第一次被劫，为何是南叶当了人质？她不过是一个厨娘，劫匪如何愿意？”

此话提醒了虞氏，让她想起关键之处来，忙道：“第一伙劫匪，提的要求很奇怪，他们别的什么都不要，只要我们把素妞和南叶留下，就放我们走！”

“只要表小姐和南叶？”虞素妞和南叶，一个是夔国府的亲戚，一个是夔国府的厨娘，有相关联之处么？这样的要求，真是匪夷所思。虞氏惊讶着，又问，“既然他们要的人里头有表小姐，为何表小姐却得以和老太君一起逃离？”

虞氏道：“素妞机灵，骗了劫匪，谎称南叶是她，葛云是南叶，这才瞒过去了。”在她看来，侍卫和下人一样，就是用来顶灾的，所以虞素妞的举动，不但不可耻，而是值得褒赞。

但康氏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虞氏如坠冰窟：“留下当人质的南叶堪堪脱险，反倒是顺利逃脱的表小姐，被第二伙贼人奸污，早知如此，她就该和南叶一起留下的。”

桂妈妈禀报：门上本来要拦虞家孝，但他们很狡猾，事先招来了围观者，门上怕家丑外露，所以只能放他们进来了。

虞家孝诬陷南叶，说这一切都是南叶设计的，虞素妞被奸污，世子候选人就只剩下她一个，而且那么多劫匪，她都能逃脱，一看就是她主谋

是啊，她要是老老实实地和南叶一起留下，反倒无碍了，虞氏顿现颓然之色，不做声了。

康氏又详细地问了劫匪的面貌特征，话语中有无透露买家信息之类，因为虞氏自己就是受害人，所以很认真地一一作答，没有丝毫不耐烦。

丁沁和顾慧芝在一旁旁听，惊吓之余，都非常庆幸，自己没有跟着去拜佛。

她们正商量，这一段时间，就窝在府里，哪里都别去，等真凶抓捕归案再说，就见虞家孝和白氏带着一大群人，手持棍棒铁锨，气势汹汹地冲进了荣寿堂。

他们一定是为虞素妞讨说法来了！

丁沁生怕被误伤，马上捧着肚子站起来，躲到虞氏后面去了。

虞氏早料到会有这一出，但她没想到的是，虞家孝会带这么多人，而且手里还拿了凶器，一时之间，她不但有点慌，而且觉得有点没面子，这可是她的娘家人，居然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来硬的。

“家孝，白氏，你们这是做什么！”虞氏气急败坏地大喝。

虞家孝和白氏根本就不听她的，只顾带着人朝里冲。

眼瞅着他们已经穿过院子，就要进入厅内，荣寿堂的丫鬟婆子们却只顾着惊慌失措，根本无人敢去拦，康氏只得代虞氏发号施令：“拦住他们！只要有一个进入厅内，你们全部送去柴房！”

丫鬟婆子们早已乱了，根本不听她的话，但当其中一个当场被桂妈妈打了嘴巴，扭出院门后，她们马上变得有纪律了，抽门栓的抽门栓，搬凳子的搬凳子，集结一切能利用的武器，拼着命把虞家孝等人，勉强拦在了厅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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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8.第658章 这是南叶设的局！

虞氏坐立不安，已经起身走到厅门前，去质问虞家孝了。

康氏想了想，决定不掺和她娘家的事儿，留在了原地。桂妈妈俯身，小声地告诉她：“虞家三老爷狡诈，来的时候，带了看客，全围在咱们府大门口。门上的小厮怕他们就在大门口闹开，让看客传出去，影响不好，所以只好放他们进来了。”

“是，家丑不可外扬，进来闹，总比在大门口闹好。”康氏闻言轻轻颔首，没有责怪擅作主张的小厮。

“南叶呢？你们家那个叫南叶的厨娘呢？赶紧叫她给我出来！我们连板子都带好了，不劳你们夔国府动手，帮你们解决那个贱婢！”显然，虞氏并未劝住虞家孝，他挥舞着一块不知从哪里拆下来的木板，扯着嗓子吼，脖子上青筋暴露。

南叶？他们不是为了虞素妞被人奸污的事，上门来讨说法了？这又关南叶什么事？康氏满心疑惑，又不愿跟他们这样的人打交道，于是给桂妈妈使了个眼色。

桂妈妈会意，走上前去，问道：“三老爷，您今儿来，究竟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虞家孝哼了一声，道，“你们府的南叶设局，害我们素妞被人破了身子，这账，谁来还？！我知道，南叶是你们世子的心头肉，你们舍不得动，所以我直接把家伙带来了，你们不动手，我来动！我今儿非得把她打死，为素妞报仇不可！”

南叶设的局？这怎么又成了南叶设的局了？不过，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虞家孝怎么这么蠢呢……原来没教养，愚蠢透顶，都是可以遗传的……康氏摇着头，扶住了额。

桂妈妈又是好笑，又是着急，虞家孝是猪脑子么，大家都在帮他们遮掩，谎称被奸污的人是个丫鬟，不就为了保住虞素妞的名声？他倒好，居然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自己嚷嚷出来了！

虞氏自己都觉得虞家孝太蠢，气不过，隔着一排人墙，伸手就扇了他一嘴巴：“被糟蹋了身体的，明明是我们府的丫鬟，跟素妞有什么关系？她不是半路上就回家了么，根本没跟我们去拜佛！”

虞家孝还没被打醒，气得跳脚，要同虞氏拼命，还是白氏反应过来，从后面把他箍住，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虞氏觉得自己的太阳穴，一突一突的疼，几乎快要站不住。康氏见此情形，担心她晕倒，只得站出来，让珍环扶她坐下，自己对虞家孝道：“你们愿意把家伙放下，就进来好好说话，如果不愿意，就请回罢，夔国府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

虞家孝就是靠这些家伙壮胆的，如何肯放，完全不答应。

康氏也不同他多话，直接吩咐桂妈妈：“调侍卫来，既然三老爷不给我面子，我也不怕撕破脸了。”

侍卫？虞家孝叫嚣起来：“我是老太君的亲弟弟，你们谁敢动我？”

“我敢。”康氏的语气很淡，态度却不容置疑，而桂妈妈几乎是立时动身，去喊侍卫了。

“你凭什么……”虞家孝继续叫嚣，但才起头，就醒悟过来，他面前站的这位大夫人，不仅是老太君的儿媳妇，更是华朝的长公主啊，她有什么不敢的？如果不是为了给老太君面子，她大概敢把他当场打死罢？他这样一想，立马卡了壳。

白氏趁机来劝，他便叫众人把家伙放下了。康氏一个眼神，丫鬟婆子们马上上前，把遍地的武器收走了。

人墙散去，虞家孝带着虞家的亲眷们，迈进门槛，转眼把偌大一个厅挤满了。还好荣寿堂的凳子多，不然真不够坐。

见康氏把局面稳定下来，并遣散了闲杂人员，虞氏总算松了口气，有精神问虞家孝了：“你刚才说，是南叶害了素妞，是什么意思？”

虞家孝又激动起来，道：“老太君，你想想，我们素妞遇害，谁得益最大？难道不是南叶？只要素妞失了身子，她就是世子夫人的唯一人选了！至于什么劫匪让她和素妞一起留下，分明是她为了混淆视听，故意编出来的谎话！

而且劫匪那么多，她又不会功夫，仅凭葛云一个人，如何杀得光？肯定是因为那些劫匪，就是她买通的，所以才放她安然离去！”

你别说，虞家孝这逻辑，还真挺通顺的！从目前看来，这件事情，的确是南叶受益最大！虞氏坐直了身子，突然对虞家孝刮目相看。

康氏在旁边听着，脸色沉到了极点，就连丁沁都觉得，虞家孝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什么叫没了虞素妞，南叶就是世子夫人的唯一人选？顾端的亲娘，就在这里坐着呢，难道她没资格给顾端再挑一个？听虞家孝的意思，顾端的亲事，好像是完全掌握在他们的股掌之中似的。

虞家孝的想法，肯定反映了老太君的思路，不然他不会有这么大胆。

原来老太君在府里这么为所欲为，丝毫不讲规矩，不讲情面，怪不得她和大夫人的关系，一直这么糟糕呢。

丁沁突然有点同情康氏了。

虞氏并不认为，南叶有这么大的能耐，能买通那么多的劫匪，半路劫车，而且，他们去拜佛，乃是临时起意，就算她有这打算，也没时间去布置啊。但是，虞家孝难得为她提供了这么好的借口，要不要利用一下，趁机扳倒南叶呢？不然虞素妞出局，南叶成为世子夫人的机会，就更大了……

她以前试过那么多次，都没能成功扳倒南叶，也许错过这回，就再也没机会了……

虞氏在心里纠结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拿定了主意，对珍环道：“去把南叶给我带来！幸亏舅老爷提醒，不然我们真要被她蒙蔽了！”

问都不问康氏一声，就直接命人带南叶？康氏既是长公主，又是夔国府的当家人，她这是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啊？丁沁又开始生出同情心了，当即从虞氏背后转出来，问康氏道：“大嫂，您觉得劫车的事儿，真是南叶做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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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9.第659章 耍横

“老太君和虞家三老爷，真是太看得起我们府的厨娘了。”

康氏淡淡地表达了自己的态度，但当虞氏执意要去带南叶来荣寿堂，她也没拦着，仿佛准备冷眼看一出闹剧似的。丁沁也就没有再多管闲事，只是打发了跟前的丫鬟，赶在前面去了西跨院，给南叶提个醒。

南叶得知虞家不但不感恩图报，反而反咬了她一口，诬陷她是劫车主谋，不禁又气又好笑，如此荒谬的事情，居然有人信？还任由虞氏借题发挥，带她去受审？看来大家都很想借机除掉她，好另给顾端挑个门当户对的媳妇啊。

葛云气得不轻，直接把剑拔了出来，道：“我看谁敢带你走，来一个，我杀一个！”

“别冲动。”南叶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把剑收起来。

葛云气道：“早知他们是群白眼狼，咱们就不该留下当人质！过河拆桥，也没见过这么拆的！”

正说着，荣寿堂的人到了，葛云又想要拔剑，南叶拦住她，道：“咱们又没做亏心事，干吗不去？倒显得我们心虚似的。”

这倒也是，葛云把剑插回了剑鞘。

“当时充当人质的，也有你一个，你随我一起去罢。”南叶安慰了满脸紧张的深冬和香秀几句，带着葛云，随荣寿堂的丫鬟朝正院去了。

荣寿堂内，气氛紧张，虞家孝神情激动，说得唾沫横飞，而夔国府的侍卫就守在门外，一刻不停地提防着他们。

桂妈妈瞅着南叶已经进了院门，低声地问康氏：“长公主，这事儿咱们……”

康氏的目光，从虞氏和虞家孝脸上扫过，道：“且先看看再说。”

且先看看再说？是想借刀杀人，还是借此事评估一下南叶的应变能力？桂妈妈猜不出康氏的心思，只得把嘴闭上了。

顾慧芝趁着众人不注意，跑出厅门，去院子里截住了南叶，急道：“虞家摆明了要诬陷你呢，你还来作什么？赶紧去躲起来，等真凶抓住，洗清了你的冤屈再现身！”

躲？她能躲到哪里去？再说，她可不希望顾端未来的老婆，是个胆小鬼。不过，顾慧芝一片好心，她还是很感动的，南叶俯身谢过，笑道：“大小姐放心，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奴婢不会有事的。”

什么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大宅门里最大的本事，就是把白的说成黑的，黑的说成白的！顾慧芝虽然心思单纯，但并不代表她很笨，当即急得直绞帕子。但南叶心意已决，迈步继续朝前走了，她只得也回到厅里去。

随着南叶和葛云迈进门槛，厅内的声音骤然停了下来，虞家孝的目光如刀一般，投向了南叶，似要把她的肉，一寸一寸割下来似的。

葛云集中精神，十分警惕，把手一直按在腰间，心想，只要虞家孝胆敢动南叶一根寒毛，她就要把他的手剁下来，管他是不是老太君的亲弟弟。

南叶自己，倒是显得淡定得很，迈着沉稳的步子上前，中规中矩地行礼，向众人请安，并关切地问虞氏：“老太君今儿受了惊讶，身子可好些了？刚才奴婢为您煮的安神定气的汤，你喝着可还顺口？”

原来那汤是她煮的？她自己也是才刚受劫回来，倒是不怕辛苦。虞氏的脸色，又有几分不自然了。不过，灭掉南叶，乃是她长久以来的心愿，又岂会因为一时的感动而动摇，当即把脸一沉，喝问道：“南叶，你还不认罪？！想要瞒到几时去？！”

“老太君此话从何说起？请恕奴婢愚钝，听不懂您在说什么。”南叶满面惊讶。

“瞧瞧，瞧瞧，你们府的这个厨娘，连老太君都不放在眼里了呢！”虞家孝呼地一下站了起来，“你这贱婢，到底还要嘴硬到什么时候？难道不是你买通劫匪，在半道上劫了夔国府的车，使人糟蹋了我们家大小姐的身子？”

南叶委屈道：“舅老爷也太看得起奴婢了，奴婢可没这么大的本事。”

“你没本事？”虞家孝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连世子都能勾引，还会没本事？区区几个劫匪，你肯定勾勾手指头，就搞定了。”

勾勾手指头？搞定劫匪？他这是在顺便诬陷她，是靠出卖色相，才买通了劫匪吗？他们居然不但反咬她一口，还想朝她身上泼污水？南叶怒极反笑：“如此说来，奴婢肯定是同老太君相互勾结的，昨天老太君拼了命的，不惜拿着大板子押着奴婢，也非要奴婢随她一起去白马寺拜佛，奴婢就趁此机会，向老太君讨要了出府的牌子，并根据老太君提供的方案，在短短一天的时间内，找到劫匪，****他们，让他们今天埋伏在官道旁，劫了夔国府的车，奸污了表小姐。”

虞氏坐不住了，起身大喝：“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虞家孝亦吼：“你这贱婢，做了事却不敢担当么，非要把老太君扯上？！”

南叶带着嘲讽笑容看他们：“如果奴婢没有老太君相助，如何在深夜出府？啊，当然，奴婢也可以昨儿白天出去，但白天奴婢在络丁和两个婆子的看守下做‘异域风情’，别说出府，连出临风阁都难啊。还有，如果没有老太君相助，奴婢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和劫匪接上头？”

虞家孝被她反驳到哑口无言，但又不甘心就这么放过她，只得拿眼看虞氏。

虞氏仗着自己是主子，是老太君，耍起横来，冲虞家孝使了个眼色，便对南叶道：“这些话，你留着跟官府说去罢！”

来横的好！身为老太君，就该有这份狠劲！对虞氏的力挺，虞家孝非常满意，马上把手一挥，招呼随他来夔国府的亲眷：“绳子拿来，捆了南叶，送到官府去！”

自己主人家认定她有罪，那送到官府去，还会有命？葛云又气又急，瞬间拔剑，挡在了南叶面前，大喝：“谁敢动她？！先问问我的剑！”

“反了！反了！”虞氏气得大拍太师椅扶手，转头去骂康氏，“这葛云不是广元的侍卫么？那说起来，我也算是她的主子，她居然敢这么横？！你平素是怎么教导广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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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0.第660章 谁要捆南叶？！

面对虞氏的责问，康氏依旧是一副置身事外的姿态，只是敷衍地回应：“等广元回来，媳妇一定好好地教训他。”却没有半分要呵斥葛云的意思，只是冷眼旁观，不过她的注意力，明显不是在虞氏和虞家孝身上，而是将目光不住地扫过南叶，好似在评估她的表现一般。

顾慧芝担心南叶，不住地央求康氏，救救南叶，但康氏只是摇头，没有过多回应。丁沁本有心劝虞氏几句，但见康氏态度不明，怕自己张口，就算救下南叶，却得罪了康氏，于是保险起见，什么都没说。

虞氏见康氏并不打算管这事儿，气了个半死，但虞家孝倒是很高兴，康氏不插手，他就有发挥的空间了，于是接过亲眷递过来的粗麻绳，走向南叶，打算亲自把她捆起来。

葛云的剑尖，就朝着虞家孝，但虞家孝一点儿都不怕，反而朝着她挺了挺胸脯，挑衅道：“有本事你就朝我这儿刺，你一个侍卫，敢杀舅老爷，简直是连全家的性命都不要了！”

全家的性命？对哦，按照华朝例律，以下犯上，是要株连九族的，葛云想到自己的亲哥哥，就有了那么一刹那的犹豫。虞家孝愈发得意，把绳子一甩，就打算绕过她，直奔南叶。

正在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个冷冷的声音：“谁想要捆南叶？！”

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厅门前，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肃冷气息，似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冻成冰。

顾端猛地一撩长袍，长腿迈过门槛，目光锐利，缓缓扫过虞家众人的脸，最后落在虞家孝的身上，忽地翘唇一笑：“舅老爷拿着麻绳作什么？”

他唇边浮现的，分明是一缕笑容，但虞家孝却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手一抖，麻绳直接落地。

这不是当年只知琴棋书画，美食玩乐的公子哥，而是手握大权，说一不二的夔国府顶梁柱，即便他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光看他冰冷的眼神，和充满威胁的话语，虞家孝的腿，就开始发软了，即便他是顾端的舅爷，也丝毫生不出优越感。

白氏和其他虞家的亲眷，见虞家孝尚且如此，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虞氏怎么也没想到，顾端竟会这时候回来，一时心慌又心虚，竟下意识地想要装晕逃离。

其实她是顾端的祖母，是正经长辈，有什么好怕的？只因她和虞家孝栽赃给南叶的罪名，实在是太扯了……南叶不过一个厨娘，哪有买通劫匪这么大的能耐，就算有这能耐，也没那时间……

顾端给了虞家孝一个轻蔑的笑容，把目光转向了虞氏，像是知道她想要逃走似的，直截了当地问：“老太君，南叶犯了错？”

“没，没有！”虞氏当机立断，矢口否认，不然顾端认真计较起来，更难对付！

到底是她运气太差，还是南叶运气太好？好容易瞅着她就要在劫难逃，顾端居然回来了！虞氏懊恼得无以复加。

“既然南叶没有犯错，以后舅老爷还是把自家麻绳看好，我的人，不是您随便能动的。”顾端冷冷的目光扫过虞家孝的脸，令他的腿又开始发软，刚才污蔑南叶的话，愣是一句都不敢讲出口了。

顾端握住南叶的手，目光黏在她的脸上，再也挪不开了：“他们一看就没安好心，你又何必那么听话？就待在西跨院，难道我的几个护卫，还护不住你不成？”

没安好心？他这用词，可真够不留情面的……虞氏顿时觉得难堪极了。

南叶微微一笑：“没事儿，有一个侍卫，被我派到府外去了，只要我在这里出事，表小姐被奸污的事，马上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她居然留了后手！好奸狡的丫头！虞氏和虞家孝等人，闻言色变，突然都有点庆幸，幸亏刚才还没下手。

“小滑头！就知道你不是老实鬼！”顾端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牵着她的手，就出厅去了。

见他离去，虞氏总算松了口气，赶着虞家孝他们走了。

康氏却是面色一变，桂妈妈叹了口气：“世子这是在怪长公主，刚才没有拉南叶一把呢。”

康氏没有作声，沉默了好一会儿，方才起身离去。

丁沁也坐在原处，发了好一会儿的愣，她要是知道，顾端会突然回来，就算冒着得罪康氏的危险，也得为救南叶出一份力啊，这下可好，她肯定被顾端归为无情无义，冷眼旁观那一类里去了；这一步棋，真是走错了，该如何弥补才好……

南叶得救，顾慧芝最为高兴，不过见大家脸上都没有笑意，她也就没敢表现出来，只是让茭白准备了一份厚礼，送去西跨院，给她压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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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林中，暗香阵阵，枝头红白竞艳，煞是好看。

南叶背靠在一株树干上，任由一片梅花瓣飘落发际，瞅着顾端微微笑。

也许，因为她是柔弱的女人，也许，因为女人天生就渴望被人保护，所以，尽管刚才她留有后手，尽管她胸有成竹，但在看到顾端迈进门槛的那一刹那，她心中的惊喜，还是如同这遍林的花香，满溢了出来，简直甜进了骨子里。

那一刻的顾端，宛如她的保护神，从天而降，让她头一次觉得，只要他在身旁，无须思考，无须忧虑，只要握住他的手，就好。

也许，人生拥有这样一个伴侣，爱她，宠她，给她无尽的安全感，真是一件很美妙的事情。

顾端看着南叶的笑颜，觉得胜过这林中每一朵怒放的梅花，他伸出手，轻轻替她拈去发上的花瓣，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抑制不住声音中的笑意：“有没有想我？”

南叶张开双臂，回拥住他，头靠在他的怀中，柔顺得似只小猫，口中说的却是：“没有。”

顾端却是轻笑：“我当你口是心非。”

哟，出门一趟回来，脸皮变厚了？南叶伸手就朝他腰上掐了一把，顾端却把她搂得更紧了。

南叶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扬头问他：“你为什么回来？事情办完了？”顾端此次出行，可不单是为了办差，更是为了和康氏的来年立春之约，他既然这时候回来，莫非是因为，已经找到说服康氏的理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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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1.第661章 快吃我豆腐！

南叶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睛里明显透着期待，顾端不由得愧疚起来，抚着她的脸道：“皇差尚未办完，我这次回来，是另有要事在身，只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失望什么？”南叶语气轻快，“就算是皇差办砸了，咱们也还可以另想办法，更何况你只是还没完工。我看起来，像是耐心很差的人么？”

南叶对他们的未来，如此乐观，而且流露出愿意和他一起努力的意愿，这让顾端欣喜不已，紧紧揽住她的纤腰，笑道：“你耐心不差，只是脾气差点。”

“什么？！”南叶立时炸毛，伸手就朝他腰上掐了一把。别说，顾端的腰十分结实，手感一流。

顾端吃痛，还舍不得躲，只能叹气：“你瞧瞧，我回来才多久，你就已经掐了我两回了！看你这爆脾气！”

是么？才回来，就掐两回？好像是有点过分哦？南叶马上伸手，朝他腰上又掐了一把，柳眉一挑：“怎么，不服？”

“服，服。”顾端连声道，脸上却现出委屈的表情来，“我车马劳顿，本来就累，还让你这样掐，你要是不赶紧给我补补，只怕我就要晕倒了。”

顾端的大眼睛眨呀眨，一对长长的睫毛忽上忽下，像是在撩拨人的心弦。他人前正经的跟什么似的，却没想到这装可怜的功夫，也是一流。南叶看着看着，就有点忘神，直到顾端冲她笑，方才惊觉自己又犯了花痴，双颊飞红，慌忙掩饰：“额……你要补什么？啊，不，你要吃什么来补？这里是梅林，咱们就采些梅花回去，煮梅花酒，蒸梅花饼，如何？”

“恩。你做什么，我吃什么。”顾端声音微哑，俯身朝她粉嫩的小嘴上，亲了一口。依旧是凉凉的，甜甜的，像是掺了蜂蜜的夏日凉粉。

“我说过，不许吃我豆腐！”南叶毫不例外的，拍了他一掌，然后踮起脚，以极其霸道的气势，朝他嘴上啃了一口，“只许我吃你的！”

顾端眼中迷蒙，像是吃醉了酒，耳根泛着红，把脸朝她再靠近些，道：“再多吃几口……”

“美得你！”南叶口中骂着，但到底抵不过久别重逢的喜悦，再次朝他嘴上吻去。

两人靠在树下，卿卿我我一阵，直到身上落满了花瓣，方才手牵着手，收了梅花拿帕子包着，一起去了西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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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风阁厨房内，热气升腾，灶火正旺。

南叶揉着掺了梅花瓣的面团，笑道：“妙玉见了梅花，拿它储水泡茶，我却用来揉面做饼，可见我是一俗人。”

“妙玉是谁？”顾端坐在炉子前，拿长长的铜签拨着膛里的灰，问道。

“这……”忘了华朝没有《红楼梦》了，南叶想了想，道，“妙玉是位仕宦人家的小姐，因为自小体弱多病，所以不得已皈依佛门，带发修行。”

顾端不满地看她一眼，嗔道：“原来是个福薄之人，你同她比作什么，就是要你能吃能睡，健健壮壮好生养……”

“什么？！顾端，你给我再说一遍？！”男人果然不能放出去？回来就成油腔滑调了？南叶气得抓起吹火筒，就朝他冲了过去。

顾端见她气急败坏，哈哈大笑，长臂不知怎么一伸一捞，就丢开了她手里的吹火筒，将她搂进了怀里，还顺势朝她脸上偷亲了一口。

南叶怒目瞪他，想要反抗，但双手却被他抓的紧紧的，丝毫动弹不得。

顾端凑到她耳边，轻轻呵气：“其实我叫你过来，是想让你看看这炉火，好像快被我拨熄了……”

恩？南叶扭头一看，那炉子里的火，果然忽明忽暗，正频临熄灭的边缘。她忍不住就噗嗤一声笑了，刚才顾端修长的手指，执着光滑的铜签，姿态优雅，气势不俗，不知让她走了多少回神，谁知原来是花架子，炉火都快要被他拨熄了！

顾端松开她的手，把铜签递给她，笑道：“其实你这梅花煮酒，比什么梅花雪水泡茶，高雅多了，只可惜，临风阁的厨房不够漂亮，上不得台面，赶明儿我在衡清轩收拾一间小厨房出来，你再要给我做菜，就去那里罢。”

临风阁的厨房，是以前的曹三娘布置的，无论是家具还是厨具，都是极尽其华，只怕连皇上的御膳房，都没这么铺张，他居然说不够漂亮，上不得台面？南叶诧异扭头，看向顾端，却见他目光闪烁，透着狡黠光芒，这才会过意来，他哪里是嫌临风阁不好，分明是要借机把她诓到衡清轩去！

“奸诈狡猾！就算收拾出来我也不去！”南叶瞪了顾端一眼，拿起铜签，三两下就把炉火拨旺，然后重新洗手，回案板前继续揉梅花面团去了。

顾端不敢再碰炉火，百无聊赖地干坐了一会儿，起身也去了案板前，帮忙添水，加面，乱洒梅花，捣乱捣得不亦乐乎。南叶吼了他好几回，方才消停些，把手擦干净，停在她的腰间，不动了。

“南叶，今日你们被劫的情形，我已经听那几个侍卫讲了，据说很有些蹊跷？”顾端把头靠在南叶的脑袋旁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道。虽然他完全相信，他的侍卫们，能够护得南叶周全，但劫匪背后的真凶一日不除，南叶的安全就始终留有隐患。

南叶点点头，道：“的确蹊跷，首先，他们的目标，只有我和表小姐；其次，前后有两拨劫匪，如果这两拨劫匪是同一伙，表小姐先前明明已经假装成是珍环了，为什么还会被奸污？”

顾端沉吟片刻，道：“第二拨劫匪，亦是不为钱财所动，只奔表小姐而去，这说明，他们极有可能，和第一拨劫匪是一伙的。”

“是，我也是这样想的。而且……”南叶赞同道，“那个幕后主使，多半在表小姐回程的时候现过身，认出了她来，所以才指使第二拨劫匪，将她奸污。”

“幕后主使认得表小姐！极有可能还认得你！”顾端肯定地道，但却又疑惑，“为何他的目标，是你和表小姐呢？”

“因为我和表小姐，有个共同之处啊……”南叶回答的倒是迅速，配合着还耸了耸肩。

“什么共同之处？”顾端想不明白，不解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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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2.第662章 一起去庄王府

“自己想！”南叶回头，狠狠瞪了顾端一眼。

共同之处……虞素妞和南叶的共同之处……都是女孩子？长的都还不错？在被劫前，都住在夔国府？顾端绞尽脑汁，也只想得出这么多，只得不住地蹭南叶的脸，道：“她能和你有什么共同之处，她哪里都比不上你……”

哟，瞧这嘴甜的！南叶扭头白了他一眼，红着脸道：“我和她的共同之处在于，我们都是想要嫁给你的人！”她这会儿脸红，倒并非害臊，而是猜到顾端听了这句话，肯定会得意非凡。

果然，顾端的笑容，几乎是立时爬满了眼角眉梢，连声音里透着浓浓的笑意，还故意拖长了尾音：“哦……原来你想要嫁给我啊！”

“谁想嫁给你！”南叶的脸更红了，挪脚又去踩他。

顾端也不躲，只将她搂得更紧，再开口时，语调里却透着几分凝重：“你觉着那人，大概是谁？”

只针对她和虞素妞，那个幕后主使，多半是也瞧上顾端了，只是，她是为了自己清除异己，还是为了亲眷朋友？这就很难说了。所以，即便知道了他的目的，范围还是很大。无论是公开倾慕过顾端的福宁郡主，还是暗恋他的丁芷兰，亦或是想要提前为儿子另择良缘的康氏，甚至连丁沁都有嫌疑，说不准她是为了丁芷兰呢？

南叶默默地看了顾端一眼，没有作声，以他的聪慧，这些，其实不需要她来提醒罢。

顾端亦是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我很想留下来，引蛇出洞，只可惜，赴宴后，就又得走了，留下你一个人面对这样的事情，真是不放心……”

“我不是一个人，还有葛云，还有另外几个侍卫呢，他们会保护我的，你不用担心。”他是在为了他们的未来而奔走，南叶不愿让他分心，连忙出声安慰他，又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赴宴？你大老远地跑回来，就是为了赴宴？赴什么宴？赴谁的宴？”

顾端伸出手，帮她拢了拢头发，道：“是庄王府，我此次回来，是为了去庄王府赴宴。不过，绝大多数人，都并不知道我是从千里之外赶回的来，只当这是一次平常的酒宴而已。”

“庄王府？！”南叶本来是为了让顾端转移注意力，才故意问起赴宴的事，却没想到在听到他这回答后，自己的注意力转移了，“你怎么要去庄王府赴宴？”

她心里想的是，因为上次的定亲宴，夔国府和庄王府不是闹崩了么，怎么顾端还会去他们府赴宴？但突然想到，顾端此次去，肯定无关私怨，乃是公事，于是忙道：“不能说就别说，不用告诉我。”

顾端感觉到她的紧张，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摩挲，笑道：“你明儿跟我一起去罢。”

“啊？”去庄王府赴宴，还自己带厨娘？可如果不以厨娘的身份去，那又成了向庄王府示威了。南叶愣了一下，还以为顾端是为了照顾她的情绪，忙道：“放心，我不吃醋，我不担心你和福宁郡主，你自己去罢。”

顾端哑然失笑，朝她头上拍了一下：“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我是让你去给我做菜！”

“啊？”还真的是自带厨娘啊？庄王府的人会怎么想？偌大一个庄王府，找不出一个能满足他要求的厨师不成？南叶担忧道：“你这样，会激化庄王府和夔国府的矛盾罢？”

“唔，的确会哦。”顾端轻笑，“所以你得拿出几个绝学来，让他们都无话可说。”

为了带她去赴宴，不惜让她拿出绝学，以堵住庄王府的嘴？为什么？南叶回望顾端，脑中突然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不放心他们府厨师做的菜？怕他们在饭菜里下毒？”

顾端没有否认，低头问她：“你打算做哪几个菜？先说与我知晓，我心里好有数。”

绝学啊，让她想想，她的绝学实在是太多了……南叶歪着头，掰着手指头道：“熏煨肉，无骨排，爆炒羊肉丝……”

顾端听她说完，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脸，抱怨道：“怎么都是吃过的？你就不能做点我从来没见过的菜？”

“你知道什么！”南叶拍开他的手，“正因为吃过，所以一看就知道是我做的菜，倘若我做个从未现世的，你哪晓得到底是我做的，还是别人做的？”

“有道理！我挑的媳妇，就是聪明！”顾端明白过来，由衷赞叹南叶的聪慧。

“谁是你媳妇！”南叶又拍了他一下。

顾端迅速抓住她的手，没让她得逞，道：“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儿早上我来接你，咱们一起去庄王府。”

“恩。”南叶一面回答，一面拿脚踩他。

两人正闹着，厨房的门被推开，香秀探进头来，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敲了好几下门，都不见有反应，所以只好直接推开了……我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梅花饼做好了吗？若是做好了，就该把厨房腾出来，给其他主子做饭了……”

啊！梅花饼！南叶这才想起它来，低头朝案板上看去，面团还是面团，梅花还是梅花，她光顾着和顾端说话，压根就把它给忘了。身为厨师，居然能把做饭的事儿给忘了！南叶羞得满面通红，扭头瞪顾端：“都怪你！”

“怪我，怪我。”顾端连声应和，脸上却毫无愧意，“我现在帮你做？”

帮什么呀，他就知道帮倒忙！南叶转身推他，把他赶了出去。

顾端走后，香秀和深冬捂嘴笑着，推门进来，后面甚至还跟着满脸贼笑的葛云。

三人也不问南叶，就在那里八卦开了，什么世子待南叶真好，全京城的女人，肯定都在嫉妒南叶，等等等等。南叶气得大叫：“我今儿才刚遇险，你们都不关心关心我，就晓得八卦？”

谁知她们却道：“今儿的危险，已经过去了，明天你和世子一起，肯定没危险，所以，等到后天再替你担心不迟。”

这真的是香秀、深冬和葛云？一定是受到了顾端的感染，被他给带坏了！南叶摔着面团，忿忿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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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3.第663章 顾端有难

寒风呼啸，黑云低压，第二日，竟是个阴霾沉沉的坏天气。

“怕是要下雪了。”顾端站在窗前，负手朝外看着。

“下雪好！雪地里烤鹿肉，乃是一绝！若是不嫌麻烦，火堆里还能埋只叫花鸡，再加两个烤红薯！”南叶在屋里窸窸窣窣地换着衣裳，兴奋大叫。

顾端听着，都直想流口水，笑道：“那你把鹿肉备好，等我下次回来，烤给我吃。”

“行！”南叶应着，推门出来。

今儿因为要去庄王府，她没有穿深青色的制服，而是穿了一件红梅短袄儿，下面配着白色的挑线裙子，恰和顾端的白袍，相映成趣。情侣装呢，这是。南叶偷瞥了顾端一眼，抿嘴一笑。

顾端不懂什么是情侣装，但这套衣裙，是他送给南叶的，他还记得，因此心情愉悦得好似春花绽放。

他上前帮南叶正了正腰间的玉佩，又去看她脖子上的玉坠，笑问：“听说因为我的印章，你被圣上为难了一回？”

没等南叶回答，他突然觉得不对劲，把她领子里的姻缘符拖了出来，疑惑道：“这不是我求来的那个啊？”

这就被他发现了……南叶只得把虞素妞丢了她的姻缘符，她赶赴白马寺另求了一个的事儿，讲给他听。

可恶！居然敢丢他的符！顾端面色微沉，道：“以后少跟她来往，见着她，就让葛云去拦。”

不用他说，她也会见之绕道，南叶听话地点了点头。

“我挑的媳妇就是机灵，丢了姻缘符，马上又去求了一个，看来我们这亲，是结定了……”顾端握住她的手，带她朝外走。

“谁是你媳妇！”又来了！南叶丢过去一个大大的白眼，但他的掌心干燥而温暖，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依恋的心来，舍不得挣脱，只得随他去了。

顾端就这样握着她的手，一路携着出府，于大门前登车，赶赴庄王府。

顾端的车，南叶不是第一次上来，但上回只是匆忙一瞥，没有多留意，这次她时间充足，细细打量，发现车内既宽敞，又舒适，特别是角落里摆着松软的靠枕，手边就有小炉子，上头咕嘟咕嘟地煮着茶，炉子旁边又有小抽屉，打开来，满满的都是零食，咸的甜的，软的酥的，一应俱全。

南叶含着一块甜甜的橘子糖，忍不住感叹：“你太会享受了。”

享受？恩，他是爱享受，但还不至于跟个小姑娘似的，躺在车里吃零嘴儿，这些配备，都是他昨晚催着小厮们去置办的，只为她今儿上车后，能坐得舒舒服服。

顾端挨着南叶躺了下来，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看着她因为糖甜，眉眼弯弯，他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庄王府的酒宴，安排在后花园中的暖阁内，由于天寒，外头又没雪景，四面的帘子都拉了下来，显得很有些阴沉沉。而且今天赴宴的，都是在朝堂上行走的男人们，鲜见有女眷，就连作为主人家的庄王妃，都不见身影，看来，他们今儿是要借酒宴，谈公事了。

顾端带着南叶，到暖阁内走了一圈，方才送她去了庄王府的西厨房。

庄王府和夔国府，因为结亲又退亲，闹的很僵，以至于厨房内的厨娘们见了南叶，也显得有些尴尬。火烧嫂跟南叶熟些，过来跟她打招呼，笑道：“你们世子好挑剔，来我们府赴宴，还要自己带厨娘。”

旁边就有人阴阳怪气：“他们世子哪里是挑剔，分明就是离不得她，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南叶有重任在身，才懒得和别府的人作口舌之争，只冲火烧嫂淡淡地笑了笑，就自顾自地准备食材了。深冬是单独乘坐的马车，自角门赶了来，给她帮忙，听见些酸言酸语，虽然眉头紧皱，也没出声。南叶暗自庆幸，带来的帮手是深冬，不然换成香秀那个爆脾气，早丢下正事儿，去和他们拼命了。

熏煨肉，无骨排，爆炒羊肉丝，南叶都是做熟了的，深冬亦看着她做过，两人配合起来，十分娴熟，庄王府的人，都知道这是她的绝学，不时有人过来偷瞄，想要偷艺。

这些人真是……既要说南叶，又舍不得她的手艺，看来不论是庄王府西厨房，还是夔国府西厨房，人心都是差不多的。不过，他们以为南叶的绝学，光凭看两眼，就能偷去？真是可笑。深冬自信地提刀切菜，根本就懒得赶他们。

一时熏煨肉和无骨排都送了上去，南叶开始给羊肉丝挂浆。其实这道菜，讲究的是火候，根本不用挂浆的，但她的手腕一直没有康复，拿不了锅铲；深冬的功夫又还不到家，因此只能退而求其次，事先给羊肉挂浆了。

这时候，有个小厨娘自门外进来，走到了她们的案板前，南叶原以为，又是个来偷艺的，就没在意，但没想到，那小厨娘却朝她越靠越近，越靠越近，直到挨着了她的胳膊，迅速把一枚别针，塞进了她手里。

这是做什么？南叶心生狐疑，待要细问，那小厨娘却迅速离开，消失在了门外。

她低头朝手中看去，那小厨娘塞给她的，乃是一枚葡萄别针，紫莹莹，胖嘟嘟的葡萄。咦，这样的葡萄别针，福宁郡主不是送过她一对么，那小厨娘突然又塞给她一个，是什么意思？

南叶心生疑惑，将别针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后竟发现这枚别针中间，有一道缝隙，里头好像夹着一张小纸片。借别针给她送信？谁？是善意，还是不安好心？她此时身在庄王府，不得不多想。

南叶犹豫片刻，怕被人诬陷，没有躲出去查看，而是就在案板前，拿剔刀挑出了别针中间的那张纸。反正这样的别针，她也有一对，若是旁人问起，就说是自个儿的。

纸上有字，毫无意外。

但令人惊讶的是，那字写的是：世子有难。

世子？谁？顾端么？他现在不是坐在暖阁的酒席间，吃着她做的菜么，怎么会有难？南叶觉得这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事情，更猜测这是不是有人故意设局，想要害她，但心里就是不由自主地开始发慌，想要去暖阁亲眼看一看，看看顾端是否安然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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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4.第664章 顾端！顾端！

外面下起了小雨，间或还夹杂着雪籽，打在脸上，冰冷生疼。南叶怕被人看见，不敢走大路，冒着雨雪，绕着到了后花园暖阁，身上的衣裳，已是湿了大半。

暖阁有专门的下人通道，管的不严，南叶夹在庄王府的奴仆中间，挤了进去。这条通道，可以直接通往暖阁正厅，但门口有侍卫把守，只能远远望见席间宾客，无法靠近。

只能看，而无法接近，即便有人混进来想行刺，也不可能，这大概就是下人通道为何管的不严的原因了。

正值上菜期间，不断有丫鬟通过这道门，出入暖阁，是以南叶靠在门边朝里望，并不引人注目，侍卫也没有来赶她。

暖阁内，坐满了宾客，庄王爷在上首，其他人的座位呈环形，围绕在他旁边，席上，除了年迈的朝中老臣，还有不少青年才俊，个个英武不凡，但顾端无论在哪里，都显得是那么引人注目，南叶眼睛稍稍一扫，就发现了他的踪影。

他坐在庄王爷的左手边，中间隔着其他府的两位国公爷，在他的右边，则是陆子美，看来陆子美当上世子后，也已经开始替父行使职责，出入重要场合了。

今日酒宴，乃是分席，每个人的面前都有一张小桌子，桌上摆着各色菜肴，和酒壶酒杯之内。而每张桌上的菜色，不尽相同，大概是由于每人喜好不同的缘故，在这一点上，庄王府西厨房还是很细心的。

顾端面前的小桌子上，除了庄王府的菜，还摆着一盘熏煨肉，和一盘无骨排，那是她刚才做好了，让葛云送过来的。而顾端的筷子，就只在这两样菜之间徘徊，南叶看着看着，忍不住就笑了。

她就说，不可能有什么危险嘛，那个别针，到底是谁的恶作剧？

她正想着，目光突然就顿住了。

眼前的一幕，很平常，很正常——葛云端着一盘爆炒羊肉丝，迈着高手惯有的轻盈步伐，走到顾端面前，将菜搁在了小桌子上。但南叶的心，却一下子就揪了起来！那盘爆炒羊肉丝，她连浆都还没挂好，就跑到暖阁里来了，那眼前这一盘，又是从哪里来的？！

葛云到底在搞什么？她们不是约好，所有的菜，都必须由她亲手交付，才能朝暖阁里送吗？她怎么敢从别人手里接来一盘爆炒羊肉丝，就给顾端送过来了？！万一里头有毒，怎么办？！

不对，不对头！葛云上菜，照理说，必须从她旁边经过，可是，她刚才根本没见着什么葛云！就算是她在看顾端，有点走神，葛云见着她，也理应打招呼啊，但刚才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突然就看见葛云在暖阁里冒了出来，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顾端面前的爆炒羊肉丝，绝对有蹊跷！

南叶盯着小桌子上的爆炒羊肉丝，心急如焚。倘若这道菜，是由庄王府的丫鬟送上去的，顾端肯定会有所怀疑，但偏偏上菜的人还是葛云，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吃下去的。万一他吃后，中了毒，怎么办……

不行，一定得提醒他！她怎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她眼前中毒身亡！

怎么提醒呢？冲过去？不行，门口有侍卫，肯定会把她拦住，而这里离顾端的座位有些距离，即便闹出动静来，他也不一定会注意到。

那就让她扯着嗓子喊一声罢，这方法，最简单有效了。

南叶打定主意，朝前走了两步，就站在门边边的位置上，清了清喉咙，准备拿出自己最大的音量，喊上一嗓子，提醒顾端，那盘爆炒羊肉丝，并非她做的。

但她才刚开口，尚未发出声音，后腰上就被一柄尖利的东西抵住了，看样子，像是一把匕首或短刀之类，同时，一个低沉的，充满了威胁口吻的声音响了起来：“不许作声，不然我让你命丧于此！我的刀，绝对快过你的嘴，你信不信？”

真有人要害顾端！他们是一伙的！难道顾端就要在她面前，吃下有蹊跷的爆炒羊肉丝，然后再在她的注目中，痛苦地死去么？南叶想象着这场景，像是有一盆冰水劈头淋下，冻得她手脚都僵了。

不！不！她不要！绝对不要！她不要这一场噩梦，在她眼前发生！

她要救顾端！

就让她来试试，到底是她的声音快，还是后面那人的刀快罢！

南叶暗暗运气，猛地张嘴：“……，……”

居然发不出声音？！

背后的持刀人，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南叶顿时陷入深深的绝望之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端伸出筷子，以优雅无比的姿势，夹起了一根羊肉丝，微微笑着，朝嘴边送去。

不要！不要！不要吃！那羊肉丝有毒！

南叶无声地呐喊着，眼泪弥漫，模糊了视线。

像是感应到她的呼唤，顾端忽然停下了动作，但张口时，却是赞叹着道：“这羊肉丝炒得可真好。”

好什么好……那根本就不是她做的呀！南叶无声地哭泣着，眼泪顺着脸颊，流到嘴里，咸得发苦。

顾端还在赞美那根羊肉丝：“羊肉丝不挂浆，直接下锅爆炒，是最考验火候的，真可谓是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没个几年的功夫，绝对做不来这一点，更有很多人，穷其一生钻研厨艺，也达不到这个水平。”

席间哄笑声响起。

有人挪揄他道：“都说夸人不自夸，这道理在夔国府世子这里，怎么就行不通呢？来庄王府赴宴，自己带个厨娘也就算了，居然还当着我们的面夸上了，这是生怕我们不知道他家厨娘的厨艺高？”

又有人看了看庄王爷的脸色，道：“这厨娘的本事可不一般，不仅仅是会做菜而已，夔国府世子自然不吝褒扬之词了。”

顾端微微扬起了下巴，似有得意之色：“她经得起夸，我为什么不夸？你们倒是找个厨艺比她强的出来，给我瞧瞧啊。”

别夸了，把那根羊肉丝放下罢，也许那盘菜，的确炒的很好，但并不是她做的，而且里头多半有毒……南叶淌着泪，心痛得无以复加，庄王府为了这一出，究竟花了多大的功夫？她哭的这么凶，即便无声，眼泪也该引人注目，但周遭奴仆穿梭，来来去去，硬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仿佛她身处异位空间，她们都看不见似的……

顾端，顾端……

南叶哭着，去掐自己的喉咙，但无论她怎么做，还是发不出一丝声音；她又不管不顾地朝前冲，但还没走出半步，就被拉了回来，而且被刀无情地刺破了后腰，汩汩地淌血。

血流多了，会死吗？

她已经顾不得了。

死就死吧，老天爷，快提醒提醒顾端，让他放下羊肉丝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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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5.第665章 吃，还是不吃？

“贵府厨娘南叶的厨艺，美誉远扬，炒出来的羊肉丝，自然是既嫩且鲜了，世子赶紧吃罢，别放凉了。”庄王爷似要显示自己的大度，主动夸了南叶一句，并冲顾端举了举杯。

顾端马上叫了丫鬟过来，让她把爆炒羊肉丝分一碟子，给庄王爷送去。

庄王爷摆了摆手，道：“我不吃羊肉。”

顾端也不勉强，微微笑道：“我替南叶，谢谢王爷的称赞，不过这盘爆炒羊肉丝，并非出自南叶之手。”

庄王爷看着顾端，有半秒钟的停顿，旋即又笑了：“世子说笑了，爆炒羊肉丝，乃是贵府南叶的绝学，我们庄王爷，可没人会这个。当然，倘若南叶肯不吝赐教，我倒是愿意派人去学学的，虽然我不爱吃羊肉。”

顾端仔细看着筷子上的羊肉丝，连连摇头：“王爷有所不知，南叶的手腕受过伤，手筋受损，虽然我为她遍访名医，针灸从未间断，但一直未能有起色，至今没法拿锅铲。而代劳的徒弟，功夫又不到家，所以她现在做的葱爆羊肉丝，都得事先挂浆，而这一道……”他说着，把筷子举到了陆子美面前，问道：“守甫，这羊肉丝上并未挂浆，我没看走眼罢？”

陆子美仔仔细细地看了看，点头道：“虽说炒的老了点，但的确没挂浆。”

顾端认出来了！他认出来，这道葱爆羊肉丝，不是她做的了！不愧是顾端，不愧是顾端！他到底还是懂她的，他认得她做的菜！南叶激动得热泪盈眶，顿时连腰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

在座的宾客，不乏爱好美食之人，好几个都离席来看，纷纷道：“没挂浆，这道葱爆羊肉，凭借的是火候和翻炒的手法，不过这个厨师，显然两者控制得都不算精妙，没有南叶以前斗菜时做的好。”

庄王爷神色自如，举起酒杯，吃了一口，道：“这菜是夔国府的侍卫送进来的，怎么可能不是南叶做的，兴许，是她徒弟的厨艺，有了精进罢。”

“可是，刚才我的侍卫明明告诉我，这道菜是出自庄王府厨师之手啊？”顾端诧异地看向庄王爷，似是不明白，为什么他要反复强调，这道菜是南叶做的。

上菜的侍卫告诉顾端，这道菜是庄王府的厨师做的？这不可能！庄王府眼中愠怒神色一闪而过：“顾世子说笑了，刚才那侍卫进来时，明明什么没说。”

“她说了，肯定是您没听见。”顾端的语气很平淡，但却又很肯定。

他们一个是庄王府的王爷，一个是夔国府的世子，为什么要为一道葱爆羊肉的出处争来争去？这道菜，又不是做的不堪入目，有必要争辩这么无聊的问题么？倘若不喜欢，不吃就是了。

在座的宾客疑惑之余，都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保持了缄默。

静默中，陆子美突然出声：“葛云是说了，这道菜不是南叶做的，而是出自庄王府厨师之手，庄王爷肯定是因为离得远，没听见。不信您问永康侯爷，他肯定听见了。”

永康侯府的侯爷，就坐在顾端的另一边，他闻言稍稍愣了愣，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我的确听见了。”

“你们！”刚才侍卫进来时，明明没有张口，放下菜就走了，他们居然配合顾端说谎？！既是有了见证，计划就得变了，不然事情会进展成，顾端吃了庄王府厨师所做的葱爆羊肉丝，从而中毒身亡。庄王爷尽力压下心头恼怒，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淡淡地道：“顾世子既是不喜欢这道菜，撤下去便是。”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丫鬟上来，要撤走这道菜。

顾端却拿胳膊一拦，笑道：“王爷误会我了，我是因为喜欢这道菜，才想要弄清楚，究竟是谁做的。庄王府的厨师，真是技艺过人，连南叶的绝学，都能模仿得如此到位，我回头一定要告诉她，庄王府高手辈出。”他说着，就举起筷子，将夹了许久的羊肉丝，朝口中喂去。

他都知道这不是她做的羊肉丝，却居然还要吃？！他疯了么？！南叶才刚放下的一颗心，登时又提到了嗓子眼，后腰上的伤口也因为紧张，一跳一跳地疼得她眼前直冒金花。

“且慢！”庄王府突然一声大喝，把在场所有的人都惊了一下。

顾端更是吓得手一抖，羊肉丝落到了地上。

“王爷这是做什么？贵府厨师特意仿照南叶的手法，给我做了葱爆羊肉丝，却不想我尝尝么？”顾端待得反应过来，不满地冲庄王爷抱怨了一句，伸手又夹了一筷子羊肉丝。

不能吃！不能让他吃下去！庄王爷急得额头上都冒汗了。刚才，他是盼着顾端赶紧吃下去，然后栽赃给南叶，一箭双雕；但此时，顾端已在陆子美和永康侯爷的配合下，力证这道菜，是出自庄王府之手，如果这时候还让他吃下去，那庄王府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前一秒天堂，后一秒地狱；刚刚还在盼着他赶紧入口，现在却又恨不得那盘爆炒羊肉丝马上消失。

什么叫做自作孽，不可活？

这句话，真是对庄王爷此时境况的真实写照。

方才试图将葱爆羊肉丝撤走的丫鬟够机灵，见庄王爷犯难，马上冲上来，朝顾端撞去。顾端为了躲她，自然没法再吃羊肉丝，她便趁机将桌上的盘子掀翻到地上去了，然后俯地认罪，称自己走路不当心，冲撞了顾端，请他责罚。

满座的宾客不是瞎子，这丫鬟明明是故意撞上来的，为的就是那盘葱爆羊肉丝。

看来，这道菜里有玄机啊。

众人又开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声地交流着。

哎？庄王爷不许顾端吃羊肉丝？南叶的心情，就像是在坐过山车，大起大落。大概是因为情绪变化太快，导致失血过多，她的腿开始发软，靠着墙，方才勉强站住。

“没关系，你起来罢。”顾端温和地说着，大度地没有和那丫鬟计较，而是扭头叫陆子美：“守甫，我记得暖格外挂着几只鸟笼，你去取一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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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第666章 南叶呢？

鸟笼？！庄王爷马上猜到了顾端要做什么，心头猛地一跳，慌忙大喝：“不许去！你们要做什么？！”

“不就是去取只鸟笼么，庄王爷这么激动做什么？”顾端面露不解，转头同庄王爷说话，胳膊却是冲那边的陆子美挥了挥，示意他赶紧去。

他取鸟笼，肯定是想要用鸟雀来试毒！刚才由于陆子美和永康侯爷作证，大家都已经相信那盘葱爆羊肉丝，是出自庄王府厨师之手，如果此时被验出有毒，他要如何交代？庄王爷心急如焚，如坐针毡。

而陆子美已经起身，朝外去了。

他示意丫鬟们去拦，甚至不顾宾客们异样的目光，大声呼喊侍卫，但陆子美是有功夫在身的人，虽然不及顾端，躲几个侍卫，还是绰绰有余，很快就摘了两只鸟笼在手，被两名侍卫追着跑回来了。

顾端懒得再同庄王爷周旋，也不接鸟笼，直接从地上夹了一筷子羊肉丝，每个鸟笼里塞了一半。

这两个鸟笼里，分别有一只鸟儿，一只是画眉，一只是百灵，它们虽然不吃羊肉，但一时辨不清，还是上来啄，结果没啄几下，就翻到在笼底，双脚朝天蹬了几下，死了。

暖阁内的气氛，一下子就凝重起来。

庄王爷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撑着膝盖，像是要起身的样子，但动作却凝固在了原处，仿佛有人按了一个开关，让他无法动弹了。

追着陆子美进来的那两名侍卫，也呆住了，望着笼子里已死透的鸟，不知该作何反应了。

陆子美倒抽一口气：“庄王府居然朝羊肉丝里投毒！广元兄，他们这是要害你啊！”

他一张口，就直接给庄王府定了罪，根本没给庄王爷留反击的余地，果真比以前长进不少啊。顾端感激而又赞赏地看他一眼，转向了呆若木鸡的庄王爷：“贵府这是什么意思？还请给我一个解释。”

庄王爷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好好地坐下，道：“这盘葱爆羊肉丝，不是庄王府厨师做的，而是你们府南叶做的，至于她为什么朝菜里投毒，你该去问她才对。”此时再争论这个，连庄王爷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但除了这句话，他又不知还能说什么。

顾端冷笑一声：“人证物证确凿，庄王爷还想矢口否认，真是嘴硬啊！”

庄王爷强自镇定，喝道：“来人，去把南叶带上来，让顾世子弄明白，那盘葱爆羊肉丝，到底是谁做的！”他一面说着，一面冲旁边的丫鬟递了个眼色，让她派人杀掉南叶。只要南叶死了，他就能污蔑她是畏罪自杀，从而勉强躲过这一劫了。

此时的南叶，眼前已经一片模糊，但却偏偏把庄王爷的这个眼神，看得十分清楚。庄王爷动了杀机了，完了……她心头顿时凉了一片。

不过，还好，还好，顾端安然无恙，不但没吃有毒的羊肉丝，而且还把庄王爷这个真凶给揪了出来。

这么聪明而又英俊的男人，搁到现代，那也是妥妥的高富帅啊；如此优秀的男人，却只倾心于她，把她捧在手心里疼着，如获至宝地宠着，若说不高兴，若说不骄傲，那都是假的……

她能和这样的男人爱过一场，这一生，虽然短暂，但也不算亏了……

只可惜，她要是死了，谁再来给他做菜吃呢……虽然他总是嫌弃，她做的不合口味……

站在她身后，一直拿刀抵着她的男人，应该快动手了罢……即便他不动手，血流到这个份上，她离死期应该也不远了……

南叶胡乱想着，和顾端相识相知的一幕一幕，在脑中不断浮现，让她心动，让她心痛。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开始涣散，身子一软，朝地上滑去。

暖阁厅内，剑拔弩张。

顾端拦住了传令的丫鬟，没许她出去，但却拦不住门口的侍卫，眼睁睁地看着其中一人，跑着去传话了。不过，庄王府有侍卫，他一样带的有，很快，在他的暗示下，他的随身护卫也朝西跨院跑去。

因为这盘菜的出处有争议，于情于理，是该叫上双方厨师，来对质一番的。只要南叶无恙，他一样可以定庄王府的罪。而他训练出来的侍卫，功夫应该比庄王府的高，无论明暗，都可以护南叶周全，不让庄王爷下手。顾端心里这样想着，但到底有点担心，不住地朝厅门口望去。

没过多久，就见双方侍卫都跑了进来。庄王府的侍卫率先开口：“回禀王爷，南叶并不在西厨房。”

不在？她能去哪儿？难道是王妃或福宁郡主沉不住气，抢先一步动了手？倘若是这样，事情就好办了……庄王爷想着，心头无数个年头闪过。

顾端听了这样的回报，却是心头一紧，沉声疾问：“南叶为何不在厨房？她去了哪儿？！”

他一点儿都不相信庄王府的侍卫，因此这话，问的是他自己的侍卫。

那侍卫，就是葛云的哥哥，名叫葛山，刚才他找不着南叶，已经问过葛云和深冬，此时见顾端发问，忙回答道：“世子，南叶还没做葱爆羊肉丝时，就已经离开西厨房，来了这暖阁了！到现在还没回去！”

短短的一句话，信息量真大！

南叶根本没做葱爆羊肉丝！

南叶就在这暖阁！

但她始终没有出现，生死不知！

庄王爷的脸色，一下就变得跟死灰一般，勉力骂葛山：“你胡说些什么，你又没亲眼看见，如此知道南叶没做葱爆羊肉丝？”

葛山诧异地看他：“王爷何出此言？那些挂浆才挂一半的羊肉丝，还在西厨房的案板上搁着呢，王爷要不要自己去看看？”

一个侍卫，居然敢这么跟他说话！但庄王爷已经顾不上计较这些了，他现在，只想把南叶找到，不，不，是把南叶的尸体找到。如果南叶还活着，他的处境会更糟糕。

南叶呢？南叶现在何处？如果她在暖阁，这时候也该出来了！莫非是身遭不测？！顾端的心揪成了一团，一阵一阵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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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7.第667章 为她陪葬！

“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把南叶给我找出来！”庄王爷一面大吼，一面冲侍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找到南叶后，立刻结果了她的性命。

顾端亦在吩咐葛山：“去找南叶，再派个人回去，抽调人手，哪怕把庄王府翻个遍，也要找到她。”

陆子美走到他旁边，道：“我也带了几个侍卫，现在听你指挥。”

永康侯爷亦走过来，道：“我也带了侍卫，你先调去用。”

顾端感激地冲他们点点头，让他们的侍卫帮着先搜暖阁去了。

双方侍卫人手尽数派出，庄王爷坐回座位，焦急等待结果，顾端却是站起来，走到厅中央，冷声道：“王爷，南叶人都不在西厨房，更说明那道有毒的爆炒羊肉丝，并非她所做，还请庄王爷给我一个交代！”

这话太有说服力了，人都不在，怎么做菜？那菜肯定是庄王府做的，而里头又带了毒，啧啧，庄王爷这回想推卸责任，好像行不通了。

满座的宾客都坐不住了，有的起身告辞，想要逃离这是非之地，有的不动声色地朝门口挪了几个座位，想要和庄王爷撇清关系。

庄王爷知道，这时候他不管说什么都没有用，因此干脆一言不发，只等他的侍卫们成功杀掉南叶，到时死无对证，他才有一线生机。

很快，夔国府施援的侍卫还没赶到，南叶就已经被找到了。

此时，距离双方发号司令，才过去了一刻钟。

如此快的速度，远超所有人预料，但当南叶被带上来时，他们就全明白，为什么会这么快了——南叶躺在一块临时拆下来当担架的门板上，双眼紧闭，面色苍白，身下浸着大量的血，自门板边上淌下来，滴答着落到地上，让担架所经之处，成了一条血路。

顾端见此情形大惊，猛扑过去，迅速点了止血的穴道，大吼：“太医呢！请太医！”

许是他运气好，在座的就有连太医，见状连忙上前，为南叶诊治。为了抢时间，也不挪动担架，就当场拉起帷幕，为她查看伤情。

庄王爷见着南叶这副样子，暗喜，血流了这么多，就算还有气，也活不长了，他运气真好。

连太医钻进帷幕后，迟迟没有出来，宾客们都在议论，南叶一多半是没救了。

顾端盯着帷幕，双眼赤红，良久，突然转身，怒视庄王爷，冷声道：“若是南叶身遭不测，我要让整个庄王府陪葬！”

让整个庄王府陪葬？！他好大的口气！他以为他是谁！庄王爷也生气起来，道：“不过一个厨娘，顾世子也太小题大做！”

“一个厨娘？这是我顾端未来的世子夫人！”顾端一面说着，一面缓步上前，朝庄王爷走去，“我带着好端端的她，来到庄王府，她却就在这暖阁内遇害，庄王爷，您不会连这，也要推卸责任罢？”

“你要做什么？！”庄王爷见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慌张起来，顾不得问其他了。

“做什么？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南叶现在身负重伤，肯定痛苦非常，那我也让王爷尝尝这滋味罢。”顾端眼中，寒光迸现，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一句话。

庄王府的侍卫上前要拦，却没想到，反被顾端夺走了腰间佩剑，然后下一秒，那把佩剑，就刷刷刷地在庄王爷身上，刺出了好几个血窟窿。

顾端当场为南叶报仇？！

宾客们望着血流如注的庄王爷，全都傻眼了。

庄王爷做梦都没想到，顾端真的敢动手，震惊到忘了去捂伤口，就任由浑身的血朝外涌。

丫鬟们反应过来，尖叫着来为庄王爷包扎，但怎么都止不住血，而连太医又在帷幕里为南叶诊治，看顾端的样子，是不可能让他出来，先给庄王爷治伤了。

庄王爷开始浑身发冷，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他平生头一次，就在自己的府中，在自己的地盘上，感到了绝望。

顾端不是只会斗菜品茗，吟诗作对么，居然这么横！

那个南叶，在他心目中，居然有这么重的分量！

庄王爷突然就有点后悔，惹了不该惹的人，踩了不该踩的雷区。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连太医才从帷幕里钻出来。

顾端飞掠上前，疾问：“情况如何？”

连太医面色凝重，小声地道：“失血过多，情况不太好，不过她醒了，想要和你说话。”

情况不太好，是什么意思？仍有生命危险？顾端的心又揪成了一团，不过他听说南叶已经醒了，就顾不得细问，马上钻进了帷幕里去。

南叶果真已经醒了，微微睁着眼，眼神涣散。她的脸，已经白成了半透明，仿佛轻轻一戳，就会破灭。

顾端眼中泛起泪光，又怕被她看见，连忙拂袖擦去，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南叶的手，冰凉似冰，一直冷进了他的骨头，他拿双手合住，不住地摩挲，想要让她温暖起来，但好像全是徒劳。

南叶的意识有些涣散，好一时才反应过来，顾端在她身前，连忙张口：“那盘爆炒羊肉丝，不是我做的……”

她此时的状态，真可用气若游丝来形容，说话的声音都细得不像她了。顾端的泪水，又忍不住涌上了眼眶，哽咽着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别说了，好好养着，别动了气……”

“不……我要去指证庄王爷……他要害你，不能让他逍遥法外……”南叶很想挣扎着爬起来，但浑身上下，一点劲儿都没有，只好勉强反握住顾端的手，不住地轻晃。

顾端举起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一下，道：“你别急，他会为此付出代价的。事实上，已经付出代价了，我刚刚拿剑把他刺成重伤了。”

“啊？你这是滥用私刑啊？”南叶一听，急了，“赶紧让我去指证他，不然你会惹上麻烦的！快……快……让我去，我怕再不去说，就没机会了……”

她虽然还能张口说话，却亦能感觉到，生命在渐渐地流逝，远离她而去，这种感觉，真是让人无奈而又无力，想要大哭一场，眼中却又干到没有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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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8.第668章 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永别

“不用，我自己能应付，你安心躺着，把伤养好，等我娶你……”顾端轻轻按住南叶的手，低声劝说。

但南叶不听，不住地央求：“让我去……让我去……”

一直这样，也挺伤气力的，顾端无法，只得帮她帮她掩好衣裳，命人撤去帷幕，并请了在座最德高望重的几位宾客，来做见证。

南叶生怕再拖，自己会一睡不醒，等这几位宾客一到，便尽自己最大的声音道：“我才到暖阁，就被人公然挟持，途径的庄王府奴仆，视若不见……爆炒牛肉丝，不是我炒的……我还没来得及……”

究竟被谁劫持，会让庄王府的奴仆视而不见？答案昭然若是。

宾客们都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来，把目光投向了庄王爷。而庄王爷已濒临晕厥的边缘，无力为自己辩驳了，当然，即便他醒着，人证物证皆在，也由不得他反驳什么。

顾端现在只担心南叶的安危，庄王爷下场如何，倒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了，因此马上命人请来皇上，主持大局，帮他善后，自己则带着南叶和连太医回府去了。

皇上一到，满座宾客再次震惊，虽说庄王爷谋害顾端，刺杀南叶，是有罪在身，但也不至于劳动天子大驾，亲自处理罢？顾端敢这样做，而皇上又欣然前往，只说明一个问题，庄王爷本来就犯事儿了，顾端今天，很可能就是奉皇命而来的……

而庄王爷多半暗中接到了消息，大费周章地在顾端的菜里下毒，就是他的应对之策，只可惜，失败了。

平平常常的谋杀之下，原来掩盖着朝堂上的暗波汹涌，宾客们突然就变成了哑巴，对庄王爷的归案，不敢发表任何意见，甚至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

皇上雷厉风行，距离酒宴不到一个时辰，庄王府便被抄家，庄王爷“畏罪自杀”，男丁全部发配边疆，女眷充为官妓，不过庄王妃在得知庄王爷“自杀”后，就马上服毒自尽了。

皇上处理完庄王府的事，并未回宫，而是马上去了夔国府。

夔国公顾谅和长公主康氏一起接驾，但都知道他是来找顾端的，因此直接把他带到了衡清轩。

顾谅有点尴尬：“居然劳驾皇上移步，真是罪该万死，只是那个厨娘……生死未卜，广元怎么也不肯离开半步……”

顾端对南叶的痴情，皇上早就领教过了，因此倒是见怪不怪，没觉得有什么。他在衡清轩的厅门前略作停顿，对顾谅和康氏道：“夔国公，皇姐，朕找广元有要事，你们就不用作陪了。”

皇上越过他们，直接要见顾端，这正说明顾端有出息啊，顾谅和康氏都很高兴，行礼告退。

芦芽上前，引皇上到西梢间去，对他解释道：“南叶的住所，远在西跨院，太医出入不方便，所以世子直接让人把南叶抬到了这里。”

皇上见芦芽双眼红肿，一看就是才哭过的样子，不禁有些诧异：“你是在担忧南叶？”

不然呢？受伤的只有她一个啊？芦芽点点头，拼命忍住又想要流出来的眼泪，哽咽着道：“她失血过多，连太医直到现在，都还不敢说她已经脱离了危险……”

南叶受伤，顾端伤心很正常，可居然连他跟前的丫鬟，都为她这么难过，看来南叶的人缘真不错啊。皇上想着，跟在芦芽后面，穿过位于西次间的起居室，进入西梢间。

西梢间，是顾端的卧房，他嫌客房的床不够松软，所以把南叶安置在了这里。

床前锦帐低垂，仅露出南叶半边苍白的脸，顾端就坐在床头，久久凝望，也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眼中已满是泪水。

皇上在床尾站了好一会儿，深觉此情此景，他不该出现于此，但国事要紧，耽误不得，因此犹豫再三，还是让芦芽上前，唤了顾端。

顾端这时才发现屋里多了人，忙起身行礼，声音沙哑。

皇上叹了一声，问道：“伤情仍未好转？”

顾端默默地摇了摇头。

“连太医医术高明，一定有办法的。若是需要什么珍稀药材，尽管派人进宫拿去。”皇上安慰他道。

“谢皇上。”顾端的情绪，还是很低落。

皇上示意他到外面的起居室，商谈要事，但顾端回身看了看南叶，轻轻摇头。

一刻也不肯离开？皇上很想骂他，但一想到南叶生命危在旦夕，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永别，就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了。罢了，反正南叶现在处于半昏迷状态，也听不到什么，皇上定了定神，开始说正事：“庄王爷和镇守边疆的魏王，内外勾结，意欲策反夜郎国，占我华朝领土，直捣京城，现已证据确凿，你是知道的。”

“是。”顾端口中应和着皇上，眼睛却不离南叶左右，“皇上早想将他们连根拔起，只忌讳夜郎国……”

“不错。”皇上点头道，“魏王之所以敢起谋反之心，一是因为夜郎国的兵力；二是因为有庄王爷为他通报京内消息。朕欲先断其后路，这才急召你回京，前往庄王府赴宴。”

“臣……幸不辱命。”顾端说着，只觉得心头干涩。他准备了好几套制伏庄王爷的方案，却从来没想到，会将南叶牵连其中，还让她受了重伤，说起来，都是他不好，不该带她去庄王府，让她踏足是非之地，他没法原谅他自己……

皇上哪知他心中所想，只知国难未平，又道：“庄王爷已除，但夜郎国仍未改变计划，广元……”皇上说到这里，将话顿住，望向顾端，等他的回应。

顾端毫不犹豫地道：“请皇上恕罪，以臣现在的状态，即便去了夜郎国，也无法说动夜郎国国王改变主意，您还是另遣他人罢。”

他这话，说得悲切又诚恳，皇上没法斥责他是推脱公务，只得问道：“南叶一日不康复，你就一日不肯离开京城？朕并非逼你，只是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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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9.第669章 趁机谋害

无国，不以为家，倘若任由反贼肆意嚣张，国破之时，他即便能和南叶在一起，亦是无处安生，顾端想了想，道：“至少得等她脱离危险，我才能安心出发。”还有一句话，他没敢说出口，他此时离去，万一南叶身故，他岂不是连她最后一面都见不着？

看他这样子，如果南叶没有脱险，他的确是没心思做别的，即便去了夜郎国，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皇上思忖一番，喊进侍从，命他立时召集太医院所有太医，赶往夔国府，为南叶会诊，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她转危为安。

所有太医会诊？为了一个厨娘？侍从面露诧异之色，但皇上的话乃是圣旨，他岂敢质疑，赶紧回宫传旨了。

顾端感激地谢过皇上，又问他道：“南叶重伤，只怕有些日子，不能为皇上做药膳了，您要不要换个厨师？”

皇上摇头道：“不必，朕的病，本来就差不多好了，吃不吃药膳都无所谓。等你去了夜郎国，为朕解决了这桩心事，朕哪怕什么药都不吃，病也能马上痊愈。”

顾端略一点头，送走皇上，重新回到南叶床前，握住她的手，似害怕她突然从眼前消失一般。

皇上的圣旨，很快传到了太医院，太医们尽数出动，赶赴夔国府，挨个给南叶查看伤情，然后聚在衡清轩厅中，商议治疗方案。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单从数量上来讲，就很惊人，更何况他们还是华朝顶尖医疗水平的代表。这么多太医全聚在夔国府，就为了给南叶治伤！这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夔国府，几乎让每个人的心情，都久久无法平静。

荣寿堂内，虞氏心里酸到像是打翻了陈年老醋，她病了那么多次，每次都只得请来一位太医，别说所有太医会诊，就是同时请两位来，都是没有过的待遇啊。南叶不过一个厨娘，居然得此殊荣，让她这面子朝那里搁？她为夔国府操劳了一辈子，到头来，待遇却不如一个厨娘？

虞氏郁结于心，长吁短叹，恰逢牛妈妈来瞧她，试探着求她道：“老太君，既然这么多太医都在我们家，何不匀两个出来，去瞧瞧表姑娘？”

牛妈妈一向没改口，只称小虞氏为二夫人，但最近很被丁沁收拾了几回后，就学乖了，人前人后，只敢叫表姑娘。

虞氏一惊：“怎么，表姑娘又动了胎气？”

“没有，没有。”牛妈妈忙道，“只是总这么躺着，身上酸疼，心情也不好，要是能治一治，让她能下床就好了。”

虞氏听说小虞氏肚子里的孩子没事，就懒得上心了，道：“既是无事，叫太医作什么？躺着就躺着罢，也没什么，孩子无恙就行。”当初小虞氏让她服了装病的药，害她腹痛难忍，怎么不给她解药？她的心这么狠，以后除非真有难，她是不可能出手的。

牛妈妈见虞氏断然拒绝，很有些失望，口无遮拦道：“不就是叫两个太医么，老太君都不愿意？莫不是怕了南叶？”

“你魔怔了么？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我会怕了南叶？”虞氏一抬手，一盏滚烫的茶水，就直接泼到了牛妈妈的脸上。

牛妈妈虽然人老皮厚，但经不住茶水太烫，脸上还是马上红肿一片，起了好几个水泡。她疼得呲牙裂齿，慌忙跪下认错：“老太君，奴婢也是因为太过于担心表姑娘，才冲撞了老太君，请老太君恕罪！”她生怕虞氏脾气上来，直接把她一顿板子打死，很快把罪过，推到了南叶身上：“老太君，奴婢也是气不过呀，南叶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有资格让太医会诊？她还真当自己是世子夫人了？

老太君，您可不能由着她这么下去，不然用不了多久，她连您都不会放在眼里了！”

还用得了以后么，她早就没把她放在眼里了！虞氏让牛妈妈说得火气直朝上冒，但想想南叶的伤，却又冷静下来，道：“她还不知道能不能活过今天晚上呢，急什么。”

牛妈妈瞅了瞅虞氏的脸色，讨好地笑：“她现在瘫在床上不能动呢，就算侥幸能活过今天晚上，老太君也有办法让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是不是？”

她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氏突然心头一跳，朝牛妈妈看去。

牛妈妈本来不想惹这事儿的，但既然已经成功转移了虞氏的注意力，就不得不硬着头皮朝下说：“老太君不是一直想要结果她么，依奴婢看，最佳的机会，就在此时了，只要方法得当，不让太医发觉，大家都会以为她是因为伤势过重过世的，哪儿会想到老太君头上来？”

能对她说出这番话，无论动机如何，显见得就是自己人了，她正缺这样的自己人，给她出出主意啊……虞氏看牛妈妈，突然就顺眼了，故意道：“你说得轻巧，那么多太医都在，我如何能瞒天过海？”

牛妈妈笑了起来，压低了声音：“这还不容易？您甚至不用下毒，不用使工具，只要找机会，把南叶包扎伤口的纱布扯开，膏药抹净，并不让人发觉就行了。”

如此以来，南叶的死因，就会是伤口裂开，流血过多而亡，跟她有什么关系？没想到，牛妈妈还真有些小聪明，怪不得小虞氏那么倚重她。虞氏望着牛妈妈，舒心地一笑，当即取下手上的金镯子，递给了她，作为奖赏。

她不但没受罚，反而得了赏赐？！牛妈妈惊喜若狂，忙继续为虞氏的计划完善细节：“南叶的伤，是在后腰上，为了不压着伤口，本该趴着躺，但她已经昏迷不醒，趴着会窒息，所以她们想了个法子，就让她仰面躺着，只在后腰两头没伤着的地方，垫上了矮枕头，让后腰悬空。老太君，您想啊，那后腰既是悬空的，您就在下头铺个厚点的棉垫子，血滴下来，马上会被棉垫子吸收，外头一点儿也看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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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0.第670章 南叶没气儿了？！

牛妈妈为她考虑的这么仔细？她为什么不是荣寿堂的人呢，她就少这么一个智囊啊！虞氏完全忘了刚才牛妈妈顶撞她的不快，激动地道：“要不，这事儿就由你去帮我办了？”

让她去办？！不不不，这事儿风险太大了，她可不想把自己撘进去，牛妈妈慌忙摇头：“老太君，奴婢和南叶一向交恶，如果是奴婢去，只怕才踏进房门，照顾她的人就会警觉，奴婢哪有机会下手？”

这话有道理，虞氏问道：“那你觉着，谁去最合适？”

谁去？谁去都不合适！只要是和虞氏还有小虞氏沾边的人，衡清轩的人都会列入重点监视名单的！但这主意就是她出的，她怎能不接着答？牛妈妈只得硬着头皮道：“依奴婢看，老太君亲自去，最合适了。您是世子的亲祖母，就算她们警觉在心，也不敢拿您怎样，到时您找个借口，让她们出去，她们亦不敢不听。”

让她亲自上阵？！这也太危险了罢？万一让人发现怎么办？可是，可是这样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虞氏很有些纠结，无意识地把手里的一枚福饼捏成了渣。

“扯掉她的纱布，难吗？”过了会儿，虞氏问道。

“不难，不难。”牛妈妈生怕虞氏又瞧上了她，怎么可能说难，“您要是怕扯不开，就随身携带一把小剪刀，把纱布劈中间剪断，并顺势抹掉膏药，然后朝下头垫上小棉垫，就万事大吉了。”

剪纱布，清膏药，塞棉垫，一共三步，听起来好像是不难。虞氏仔细想了一会儿，道：“你回去罢，叫表姑娘好好躺着养胎，只有生下儿子，才有希望，不然一切都是白搭。”

虞氏并没有明说，到底去不去，不过牛妈妈一点儿也不关心这个，只要能顺利脱身就好，因此迅速行礼，逃离了荣寿堂。

虞氏起身，走到柜子前，亲手取出了一把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袖珍小剪刀。这把剪刀，还是她当年从娘家带来的呢，也许冥冥之中，合该有今天这一出，所以老天爷早在几十年前，就让她带了这么一把剪刀来。

她把剪刀，连着一块小迎枕，一起塞进了袖子里，一切亲力亲为，没有和平常一样，叫珍环进来。珍环虽然得她重用，但到底是家生子，做这种坏事时，她不太敢让她知道。

收拾停当后，她方才唤人：“来人，备轿，我去瞧瞧世子。”

顾端今日险些被毒害，亦受了惊吓，她身为祖母，前往探视，十分合理，因此并未有人怀疑。很快，轿子备好，虞氏登轿，前往衡清轩而去。她为了计划万无一失，特意没带珍环，只带了个络丁。

衡清轩很快就到了，顾端早接到了消息，于院门前相迎，虞氏由他扶着，询问着他今天的情况，亲亲热热地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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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顾谅和康氏面对面坐着，正在下一盘棋。

顾谅手拈一粒白子，却不落下，只瞅着康氏笑：“咱们的广元，才刚满十八，就如此有出息，都是夫人教的好。”

康氏也瞅着他笑，只是笑容里含着挪揄：“老爷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咳咳……”顾谅左顾右盼，“其实那个厨娘，也还不错。”

“哪里不错了？”康氏啪地将他的手打下，白子正好落在棋盘上。

“我没想落在这里！”顾谅叫着，去抢救棋子，“我听说，那个南叶，本来在庄王府西厨房，安安稳稳地待着，一点儿危险都没有的，是因为途中接到消息，担心顾端有难，这才去了暖阁，遭来横祸。”

康氏却不以为然：“那是因为她笨，广元又不是傻子。”

“这怎能叫笨？！”顾谅攥着那粒白子，不让康氏抢走，“这叫关心则乱！”

康氏瞥了他一眼，没有作声。

顾谅问她道：“如果换成是你，得知我有难，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你去不去暖阁？”

“去。”康氏毫不犹豫。

“你看，你看！”顾谅像是斗赢了嘴的孩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南叶本来可以把葛云带去防身的，但她更怕消息有诈，是为了调虎离山，趁她不在，朝她做的那份菜里下毒，所以才把葛云留在西厨房了。

所以，她不是笨，而是太为广元着想了。

广元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老爷，慎言慎行。”康氏不高兴了，“明年立春未至，老爷就改了主意，这让妾身如何自处？”

她连“妾身”都用上了，可见是生气了，顾谅不敢再说，低头下棋。

半个时辰后，虞氏带着络丁，回到了荣寿堂，难掩满面喜色。

络丁照她的意思，关上了房门，没许其他任何人进来。虞氏的脸上，闪耀着从未现过的光芒，使劲儿地夸络丁：“好孩子，明儿我就提你为一等丫鬟，拿和珍环一样的月钱。”

一等丫鬟？和珍环并肩？这提升的速度，简直堪比火箭啊！络丁一下也激动起来，连忙跪下谢恩。

虞氏笑着把她扶起来，道：“我原本以为今天这事儿，已经不成了，却没想到，你如此机灵……”

刚才在衡清轩，顾端步步紧随，竟是拿她当贼在防，虞氏气闷之余，根本找不到和南叶独处的机会，后来她灵机一动，借着入厕，把小剪刀和小迎枕交给了络丁，并匆匆向她传授了方法。

随后，她假装旧病复发，就晕倒在南叶床边，顾端和衡清轩的丫鬟们，自然俯身探视，就连太医们也赶了进来。络丁就趁着乱，悄悄地把手伸进南叶的被子里，剪断了纱布，抹清了膏药，并把小迎枕垫在了她腰下的悬空处。

一切悄然无息，天衣无缝，没有任何人发现。

络丁还告诉虞氏，她刚把纱布剪开，就有血滴了出来，看来南叶果真伤的很重。

成功了！这回是真成功了！南叶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而她，现在只需要坐在荣寿堂内，静静地等待她的死讯就好了！

直到这会儿，虞氏还激动得无以复加。

像是要为她的激动添砖加瓦似的，不一会儿，珍环就敲响了房门，语调焦急：“老太君，老太君，不好了，刚才衡清轩传来消息，说是南叶没气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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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1.第671章 还有救吗？

南叶没气儿了？！南叶死了？她死了？终于死了？！

虞氏狂喜，恨不得叉起腰，仰天大笑。

络丁趁机上前：“老太君，咱们看看去？”

看！看！她盼了这么久的事情，终于成真，怎么能不去亲眼看看呢！虞氏毫不掩饰脸上的笑意，把手一挥：“备轿，去衡清轩！”

衡清轩里，聚着各院派来探听情况的代表，有云霞院的桂妈妈，竹君院的祁妈妈，还有撷芳馆的茭白，她们见着虞氏从暖轿上下来，都有些发愣，老太君怎么亲自来了？

虞氏心中的狂喜，压过了一切，懒得理会她们异样的表情，径直问道：“南叶真没气儿了？”

哪有这么问情况的！就算再恨南叶，也得顾着顾端的脸面，装装样子罢？桂妈妈暗自摇头，回答她道：“听芦芽说，刚才老太君才刚离去不久，她们就发现南叶的纱布被人剪了，涂的膏药也被人抹了，血又开始朝外流，世子连忙喊了东屋的太医来，但……南叶已经没有呼吸了……”

真没气儿了！虞氏的脸上，又开始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笑容。哎，好像有哪里不对劲啊？什么叫她刚离去不久，南叶的纱布就被人剪了？？这不明摆着在指控她么？！她们干脆说那事儿就是她干的得了！虽然，的确是她干的。

虞氏气得胸口上下起伏，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眼神也很吓人，好像要把桂妈妈给生吞了。

桂妈妈觉得很委屈，话又不是她说的，她只是转述而已，再说，是老太君自己非要问情况，她才说的呀。

祁妈妈谨记着要和大房搞好关系，见气氛尴尬，连忙过来打圆场，扶了虞氏坐下，又示意茭白倒杯茶给她，道：“老太君被吓着了，快吃盏茶压压惊罢。”

什么吓着了，她是被气着了！虞氏沉着脸，没有作声。

一时顾端从西梢间出来，面色凝重，眼中隐有寒光透出。虞氏见他这副表情，竟是吓得打了个寒颤，什么话也没敢问。

茭白和大小姐顾慧芝一样，是真关心南叶生死，快步上前，问道：“世子，南叶情况如何？”

顾端紧抿着唇，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但他什么也没答，只是走到门口，吩咐外头的丫鬟：“去，寻访京中名医，快马加鞭地给我请到这里来！”

芦芽紧追着出来，脸上满是泪水，拉着顾端的袖子劝：“世子，南叶身故，您悲痛难忍，我们都能理解，但是，但是南叶已经没有呼吸了，您再请多少名医，也是于事无补呀！您还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去罢……”

顾端一把甩开她的手，怒视于她：“南叶没死！还要我说多少遍？！她的身子还是软的，她的心口，还有温度！”

那是因为刚死不久啊，肯定还没僵了……芦芽听着他这话，看着他的表情，悲从中来，分不清自己是哀悼南叶，还是心疼顾端，嚎啕大哭。

南叶真的死了！

茭白也抹起了眼泪，打发人回去给顾慧芝报信。

祁妈妈默默地叹息，怎么就死了呢，二夫人白费心思拉拢她了。

桂妈妈的心情很复杂，南叶厨艺高超，为人谨慎，是个好姑娘，死了真可惜，但她一死，长公主就少了许多烦恼，再也不用为顾端的执迷不悟费心了。

厅上的人，眼神都没落在同一处地方，心思各异。

突然，几名厨娘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自院门外跑进来，皆是神色悲痛，泪流满面。她们一个是深冬，一个是香秀，一个是蜜糖。

守门的丫鬟下意识地要拦，芦芽冲她们摆了摆手。南叶都死了，总得让她的徒弟、好友们，见她最后一面。

香秀跌跌撞撞地跑到厅门口，却在顾端面前停下了脚步，急声道：“世子，何太明呢？！太和楼的少东家何太明呢？当初奴婢和南叶一样，被刺成重伤，不就是他把奴婢救过来的么？”

对啊，怎么把何太明给忘记了！他竟还不如香秀冷静！顾端又是欣喜，又是自责，等不及丫鬟出去传话，一撩袍子，自己朝外飞掠而去。

亲自为已然身故的南叶请医生去了？这，这……桂妈妈、祁妈妈等人面面相觑，而虞氏的面色更加难看了。

顾端会轻功，加之又没有走寻常路，一番翻檐走壁后，几乎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把何太明给带了来。

何太明何曾这样赶过路，头发也乱了，衣裳也皱了，看起来十分狼狈。顾端抓过连太医的一只药箱，塞进他手里，连恳求带威胁：“南叶就拜托你了，如果治不好，太和楼就等着关门罢。”

芦芽在一旁听着，几番欲言又止，南叶本来就没气儿了，还谈什么治不治得好啊，这也太难为人了。希望何太明能体谅顾端的悲痛心情，不与他计较罢。

何太明才刚随着顾端飞檐走壁了一番，站都站不稳，但却二话不说，提着药箱就朝屋里走，口中道：“我敬佩南叶为人，世子不用多说，我既已知道情况，自当竭尽全力救她。”

西梢间内，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因为怕贸然挪动南叶，会造成伤口更大的撕裂，丫鬟们连床单都没敢换，南叶身下，血迹斑斑。

何太明和南叶并无深交，甚至连见面的次数都是寥寥，但南叶留给他的印象，却是难以忘却，那是为了自救，机智教他叫花鸡的大厨；那是为了报恩，斗菜会故意输给他的竞争对手；那是为了救醒朋友，不计代价、不计回报的小姑娘。

她的厨艺，固然让他佩服，但品性中那点难得的善良和热血，却更让他心生敬意。

这个为了救醒朋友，不惜同人定亲的小姑娘，此时却仰面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面色苍白如白纸，浑身上下，不见一丝生气。

何太明面露悲色，疾步上前，翻看眼皮，查验口腔，又让顾端把她翻过来，拿银针细细地探视伤口。

太医们都围拢来看，见他检查的手法，和寻常的完全不同，甚至连脉都不诊，个个面露不屑，只有连太医，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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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2.第672章 失而复得

何太明高举银针，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会儿，忽地现出了然表情，伸手就捂住了南叶的口鼻。屋内太医都吃了一惊，但突然想到，南叶已经是个死人，还怕他捂断了气？于是又恢复看好戏的模样了。

顾端秉着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心情，没有阻挠何太明的任何举动，但一颗心却悬得高高的，目光紧随他的手，一刻也不敢挪开。倘若南叶真的还没死，像何太明这样子捂，肯定会让她窒息的罢？

像是要验证他的猜想似的，原本一动不动的南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脚也开始无意识地挣扎。

南叶活了？！

顾端飞快地冲上前，一掌拍掉了何太明的手。

何太明的手背，立时红肿起来，他捂着手苦笑：“我又不是傻子，见她已经有了呼吸，难道不会挪开？世子你这也太心急了。”

顾端已经激动得顾不了其他了，连声问他：“她的伤要不要紧？快为她开药！”醒来，也有可能是回光返照，因而他虽然激动，高悬的心却始终没有放下。

何太明却摇摇头，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好好养着罢，伤口痊愈，就算好了。”

啥？南叶没事儿了？不是才刚凶险到失去呼吸了么，就让他捂了这么一会儿，就什么事都没了？可即便是在她被人剪开纱布前，也还没脱离危险啊？这诊断太过出人意料，顾端愣住了。

满屋子的太医，也愣住了。这何太明，不是太和楼的少东家，专门做菜的厨子么，怎么却会看病？而且只用了一招，就把死人医活了？这让他们这些太医的脸面朝哪儿放？

连太医走上前去，试探着问道：“南叶是不是中毒了？”

何太明点点头，拿了刚才的银针给他们看：“南叶的血里，含有毒素，这些毒，非常轻微，倘若是健康的人碰到，也许两三天自己就好了；但她失血过多，身体虚弱，所以才变得这么严重。”他说着，又望向那些太医，笑道：“我这银针是特制的，所以才验得出来，普通工具，是没法子的。”

原来不算是他们的疏忽，太医们的脸色，这才稍稍好了些。

顾端不解道：“既是中了毒，就该解毒才是，你却怎么又说她没事了？”

何太明指了指南叶，道：“你们没把南叶的伤口包扎好，让她才刚流过血，结果歪打正着，最后一点毒素彻底流出，让她没有大碍了。至于失去呼吸，不过是虚脱之后的一种假死罢了。”

那不是没包扎好，而是有人故意要害南叶……不过此时的顾端，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暂时无暇追究其他，只想着感谢香秀机灵，感谢何太明医术高明，救了南叶一命。他握住何太明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诚心诚意地道：“今日多亏了你，改日登门道谢。”

何太明本想说，他救南叶，又不是为了他，用不着他道谢，但想想他们都说，顾端是个醋坛子，这话讲出来，他一准儿犯酸，因此忍下了。

-----------

虞氏等人待在厅中，眼见得顾端客客气气地亲自送何太明出来，后面跟着的大群太医，也在向顾端致歉后，尽数散去，不禁大为惊奇。芦芽高高兴兴地上前告诉她们：“太和楼的少东家说了，南叶没事了，喂她喝点药，待会儿她就该醒了。”

没事了？何太明进去才多大会儿，这就没事了？南叶的命竟有这么大，没了呼吸还能重新救回来？！虞氏满心怀疑，问道：“何太明是怎么救的？”

芦芽笑道：“这还得感谢那个想害南叶的人呢！正是因为她剪了南叶的纱布，抹去了南叶的膏药，害得南叶又流了一回血，倒把南叶体内残存的毒素给清干净了，所以南叶这会儿才没事儿了。”

什么？！什么？！听芦芽这意思，是因为她命络丁剪了南叶的纱布，才让她起死回生的？！倘若她没出手，南叶反倒一命呜呼了？！她，她居然救了南叶的命？！

这，这叫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还是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虞氏欲哭无泪，恨不得抬起手，狠狠地抽自己两嘴巴。

芦芽轻飘飘地瞥她两眼，状似无意：“世子说了，虽说有人歪打正着，救了南叶，但因她动机不纯，所以该罚的，还是得罚。”

这话虞氏听在耳里，心头一跳，勉强笑道：“事情发生在衡清轩，他爱怎么查就怎么查，我先回荣寿堂了。”

芦芽躬身行礼：“有老太君这句话，奴婢就放心了。”说着，大声吩咐厅内侍立的婆子：“刚才有谁进过西梢间，全给我捆起来，送到柴房去！”

婆子们立时动手，首先把络丁绑了起来。

虞氏大惊：“你们这是作什么？！”

芦芽道：“老太君恕罪，因南叶还病着，世子怕影响她休息，想要速战速决，所以宁肯错过，不能放过，之前所有进过西梢间的人，全都先捆到柴房去，一顿板子打了再说。”

什么所有进过西梢间的人，之前进过西梢间的，除了顾端和芦芽，几乎就全是荣寿堂的人！虞氏气急败坏，拍着桌子道：“你们干脆连着我一起捆去柴房算了！”

“奴婢不敢。”芦芽嘴上这样说着，但脸上的表情，却毫无歉意。

桂妈妈、祁妈妈和茭白都上前劝说虞氏。桂妈妈道：“世子要查，就放手让他去罢，万一真是荣寿堂有内贼，他帮着老太君给清理了，倒也算好事。”

虞氏听着，这话倒是有为她开脱的意思，心情稍定，这才气哼哼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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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梢间内，顾端端着小瓷碗，一勺一勺地喂南叶吃药，表情担忧而又认真。

过了一会儿，南叶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睛，顾端欣喜若狂：“南叶，你醒了？”

南叶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哭起来：“我没死……我没死……”

“是，是，你没死。”顾端丢开药碗，俯身抱住她，喜极而泣，“我怎么会允许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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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3.第673章 直接打死

南叶感受着顾端怀里的温度，终于觉得全身都渐渐暖了起来。顾端把脸埋在她的脖子里，眼中泪水弥漫，万一，万一南叶真的一睡不起，他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两人静静地相拥，恨不能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

顾端又是后怕，又是庆幸，道：“回头我去好好谢谢何太明，若是依那群太医的，你刚才就真没命了。”

“是太和楼的少东家救了我？那等我伤好，送两个菜的秘方给他。”何太明又成她的救命恩人了啊，南叶感激地说着，伸出手去，为顾端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又问，“我方才朦胧间，怎么听说有人剪了我的纱布？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顾端就势握住她的手，放到唇边轻吻：“这些你不用操心，我自会为你讨回公道。倒是我答应过皇上，一旦你脱离危险，我就要立即出门，继续办差，这一去，恐怕又是好久不能回来……”

“那有什么要紧。”南叶看着他润泽的唇，贴在自己苍白的手背上，微微笑道，“我已经没事了，是么？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顾端本想说他不放心，忽地却自嘲地笑起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倒是有惊无险，过得好好的；反而我一回来，就连累你受了重伤。”

南叶故意把手朝外一抽，赶他道：“那你快走罢，走了我才安全。”

顾端强行捉住她的手，又放回了唇边，轻声笑道：“这么想早点嫁给我？”

他出门办事，就是为了赶在明年立春之前，说服康氏，同意他们的亲事。

南叶红着脸，啐了他一口：“不要脸，谁想早点嫁给你了。”

“不想？”顾端故意拖长了尾音，“那我迟点回来。”

“随便你，不过不许过了立春还不回来，不然就白去了！”南叶说着，揪了揪他的耳朵。

“原来你还是怕嫁不成啊！”顾端环住她的腰，把头虚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十分欢快。

真是个细心的男人呢，知道她这会儿身子虚，都没敢把头真搁上去，南叶感受着他面颊的温度，和绵柔细长的鼻息，突然觉得她穿越而来的所有意义，其实都是为了遇见他。

这样的男人，真是让她再辛苦也甘愿，荆棘坎坷，统统都不怕。

顾端担心她累，斜坐到她身后，让她靠在了自己的胸膛上。南叶侧身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觉得安心极了，微微地笑着，沉沉睡去。

顾端一动不动地坐了半个时辰，直到南叶呼吸平缓，方才轻手轻脚地把她放到了床上，并叫进芦芽，命她亲自照料，不许任何人进屋探视。

芦芽应了，搬来凳子，守在了南叶床头。

顾端揉了揉被压麻的胸口，问芦芽道：“纱布是谁剪的？”

芦芽恨道：“肯定是荣寿堂的人！而且一多半是络丁！奴婢仔细回想过，南叶身上盖着被子，要想剪纱布，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络丁肯定是趁着老太君旧病复发，所有人都围到老太君旁边的时候，趁机下的手！”她一面说着，一面跪倒在顾端面前：“都怪奴婢，应该再盯紧些的。”

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何况那是老太君，不是她一个丫鬟能够防得来的。顾端叹了口气，道：“罢了，起来罢，以后要更加小心。”

芦芽应了，回到南叶床头，帮她掖了掖被角。

顾端动身朝外走，一面走，一面叫来金锁，吩咐道：“去柴房，传我的话，正关押的荣寿堂丫鬟络丁，立刻打死；其他奴仆，全部赶去庄子上。”

直，直接打死！为了给南叶报仇，世子也真够狠的！金锁听着，倒抽一口凉气，不过半句废话也没问，拔腿就朝柴房去了。

顾端慢慢地朝荣寿堂走，走到半路上，就接到了回报，络丁已死，其他奴仆也已经送上牛车，分送到不同的庄子上去了。顾端满意地点点头，加快脚步，踏进了荣寿堂的大门。

刚接到消息的虞氏，正处于震惊之中，顾端居然直接把络丁给打死了？！甚至连罪名都没定，就直接打死了？！那可是她荣寿堂的丫鬟，他怎么敢！他真是翅膀硬了，好大的胆子！

厅上的丫鬟婆子们，都噤若寒蝉，生怕她一个回神，就要拿人出气。

顾端抬脚，迈进门槛，珍环看见，忍不住把眼一闭，他才惹了老太君，居然还敢来，看来一场暴风骤雨是免不了的了。

虞氏一眼就看见了顾端，登时火气上头，把桌子拍得砰砰响，厉声怒骂：“顾端，络丁究竟犯了什么错，值得你把她打死？还有关在柴房里的荣寿堂下人，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赶到庄子上去？你这样做，有没有考虑过我的脸面？你是不是觉得替皇上办了几件差，替你父亲见了几回客，翅膀就硬了，可以为所欲为了？！”

顾端的表情很平静，微微垂着眼帘，并没有看虞氏，但语气却冷得厉害：“老太君心知肚明，又何必明知故问？有些事情，我不说，就是顾及您的脸面了，您又何必自讨没趣，非要问个明白？”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虞氏断定顾端没证据，不依不饶。

“也没什么。”顾端仍旧没有看她，“只是在南叶伤口上的纱布被剪掉前，就只有络丁靠近过她的床，所以孙儿直接命人把她打死了。至于遣散其他奴仆，是个警戒的意思，您就当是孙儿杀鸡儆猴罢。”

杀鸡儆猴？谁是猴？谁是猴？！他这是要做给谁看，是要吓唬谁呢？！虞氏依旧气着，却又不由自主地，浑身一阵一阵地发凉。

太狠了！顾端太狠了！就算只有络丁靠近过南叶的床，也不至于问都不问一句，就把她给打死了罢？她原本还想着，要传话给络丁，让她抵死不认呢，谁知顾端下手竟这么快！而且一点余地也不留！

罢了，罢了，反正计划本来就失败了，没了络丁，她还能重新栽培心腹，其他的奴仆，也慢慢再挑罢。

虞氏正想着，忽然又听顾端道：“孙儿听说，咱们家庙的围墙年久失修，快要倒了。”

家庙的围墙要倒了，派人去修就是了，关她什么事？他这时候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虞氏一愣，警惕地朝顾端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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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4.第674章 你躺的，是我的枕头

顾端抬起眼帘，冲虞氏微微一笑：“老太君乃是府中长辈，德高望重之人，亲自去监督家庙翻新，最合适不过了。”

家庙翻新和德高望重有关联么？这理由也太扯了！虞氏张口就要斥责。

顾端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络丁剪断南叶伤口上的纱布，是您指使的么，老太君？”

“当然不……”顾端突然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出来，虞氏惊慌失措，慌忙否认，但还没等她说完，顾端就转头走了，一面走，还不忘一面吩咐珍环，“赶紧备车罢，瞧这天气，三天之内必定下雪，你们得赶在下雪前，赶到家庙去才好。”

珍环应了一声，当真备车去了。

虞氏气得浑身发冷，怒道：“顾端，这府里还没轮到你当家！国公爷呢？国公爷呢？把国公爷给我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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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氏抵死不肯去家庙，顾端也不催她，但他等得，皇上等不得，不到一个时辰，就派人来劝顾谅，让他设法说服虞氏，好让顾端安心出门办差。其实皇上根本理不清他们之间的矛盾，只想着顺了顾端的意，快刀斩乱麻，才是效率最高的解决方式。

顾谅没办法，只好向虞氏表示，会亲自送她去家庙，并陪她住一段日子。

皇上都发了话，虞氏有什么办法，只好让顾谅陪着去了。

纵使这样，顾端还是不放心，暗地里吩咐下去，至少在南叶伤愈前，老太君都必须待在家庙里，不许回府。那虽然是他的亲祖母，可亦是心如蛇蝎的老妇人，他实在是赌不起。

南叶得知这一切，心下感动，却又担心他放了太多精力在她身上，耽误了正事，因此趁他来喂自己吃药，劝他赶紧动身：“我现在已经醒了，能照顾自己的，你放心大胆地出门去罢，早日办完差，也好早点回来。”

顾端慢慢搅着碗里的药汁，朝里加了一包糖，又加了一包糖，心有犹豫：“你真的可以？府里不安分的人，还多着呢……那些劫匪的幕后主使，又还没查出来……”

南叶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头，笑道：“相信我，我是木棉树呀。”

木棉树？顾端和头一次听说这词儿一样，满头问号。

如果爱你，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也不止像险峰，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

根，紧握在地下；叶，相触在云里，每一阵风过，我们都互相致意。

你有你的铜枝铁干，我有我红硕的花朵；

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

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南叶轻声吟诵，顾端认真听着，忽地搁下药碗，将她拥入怀中。这是他的木棉树，相信他，依赖他，却又能同他一起并肩作战，一起历经风雨的木棉树。这样的木棉树，让他满心心疼，却又无比的自豪。

“你放心地出门去罢，我平素又不出门，管那些劫匪的幕后主使是谁，她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跑到夔国府里来害我罢。”南叶搂住顾端的脖子，在他杏红色饱满的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这些，他都知道，他也相信，南叶很聪明，有足够的能力应付这些事情，只是，这是他最心爱的女人，唯一的女人，他再怎么放心，也还是不自觉的牵挂啊。

顾端想着，看向南叶的目光，愈发显得温柔，他贪恋着南叶的那个吻，极想回吻过去，又怕动作太激烈，会牵动她的伤口，想了半天，还是只在她的面颊上，蜻蜓点水般地啄了一口。

“讨厌！”南叶即便身体虚弱，也还是一如既往地推开了他。

她这回，没骂他是吃豆腐呢，顾端摸摸自己的唇，忽地就笑了起来。

傻乐了一会儿，顾端端过药碗，一勺一勺地喂南叶，嘱咐道：“那我明天天亮就出发了，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人为难你，不理便是，一切等我回来……还有，你别想着回西跨院，你那屋子，没我的舒服，你就放心大胆的住在这里，没人会说什么的……”

提起住处，南叶想起一件事情，问他道：“这屋子是谁的，还真挺舒服的，床够软和，房内的布置也够清雅。”

那是，他的卧室，能有差的吗？不过，她不知道这是他的卧室？也是，她进来时，是昏迷着的，当然不知道这是西梢间了。顾端清咳两声，扯谎道：“只是间客房。”

“客房？”南叶朝枕头下摸了两下，摸出一只荷包来，和顾端送她的那只，几乎一模一样，堪称情侣款，“什么人住的客房，枕头底下会藏着这个？”

“别闹，还我！”顾端一把抢了过来，塞进了怀里。

南叶拧住他的耳朵，逼问：“这是你的寝室，是不是？”

顾端塞了勺药到她嘴里，道：“是，我的寝室，这还是我的床呢。”说着，又朝她身后努嘴，“那枕头，还是我枕过的呢，你躺着时，有没有闻见我的味道？”

“不要脸！”南叶奋力吞下嘴里的药，大叫。

顾端乐得大笑，把碗里的药汁都溅了几滴出来。

南叶气鼓鼓地瞪他：“怪不得枕头这么臭，原来是你枕过的！”

“臭？怎么可能？！”明知南叶是故意气他，但稍有洁癖的顾端，还是忍不住俯下身去闻。

南叶马上逮着机会，拳头如雨点般朝他身上招呼。

她平素力气不小，这会儿的拳头砸在身上，却轻飘飘的像棉花，顾端的心，一下子就疼了起来，抓住她的手，牢牢攥在手心，郑重其事地对她道：“好好给我养着，等我回来，我得看见你长了肉。”

南叶看着他深邃的眼睛，里头的心疼和担忧，简直都快满溢出来，她的心，一下子就被融化，伏到他胸前，轻声地道：“你也要早点回来，我做了好菜，等你过年。”

“好，无论事成与否，我一定回来陪你过年。”顾端郑重地承诺，仿佛这是一件了不起的大事一般。

南叶伏在他胸前，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的气息，心中暖意流淌，完全不想起来，她就这样窝在他怀里，由他一勺一勺喂着，吃完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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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5.第675章 葡萄别针

雪纷华，舞梨花，华朝迎来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漫天琼花翻飞，天地一片茫茫。

顾端才走不到一刻钟，南叶侧头对着窗外，已添许多愁绪。

芦芽使出浑身解术，想要逗她开心，亦是枉然。

南叶嗟叹：“才走就下雪，早知如此，该昨儿就催他出门的。”

世子还不是为了和她多待一晚上，才选择了天亮出发，芦芽安慰她道：“昨天出发，今天一样会碰见雪，其实没差别。”

说的也是，出门办差，哪会因为天气不好，就停滞不前呢，只是心里的担心，还是难免涌出来，不会因此而减少几分就是了。南叶摸了摸自己的伤口，感叹道：“我真是命大，本来都没气儿了，这会儿又活蹦乱跳。”

芦芽一眼识破她的伎俩，拿手按住她的肩膀，道：“伤口的确好得很快，但离活蹦乱跳，还是远得很，你给我老老实实地躺着，不许乱动，更不许下床！”

南叶央道：“好姐姐，我伤口是在后腰上，并没挨着筋骨，即便走路，也不会疼的。”

“那也不行！”芦芽斩钉截铁，“你可晓得你自己流了多少血？不躺个十天半个月，如何补得回来？”

“十天半个月？”南叶仰面哀叹，“那皇上的药膳怎么办？大小姐的减肥餐怎么办？”

药膳啊，皇上已经明确表示，不用再做了；减肥餐呢，大小姐对自己要求得太严苛，英国府世子很心疼，私下见了她一面，叫她不要吃了，英国府世子发话，大小姐自然照办，所以，已经恢复正常饮食，不用再特意为她做减肥餐了……

芦芽也是摸爬滚打过来的，太清楚主子们的任意一项决定，都牵动着下人们的前途和命运；南叶之所以能在夔国府立足，让老太君忌惮于她，凭借的就是给皇上做药膳，和给大小姐做减肥餐，而今这两项特权不在，她在西厨房的地位岌岌可危，幸亏老太君让世子打发去了家庙，不然后果难以设想……

所以她思虑再三，没有把这两件事告诉南叶，只道：“你培养的两个徒弟，都很争气，虽说还达不到你的水准，但应付了这两天，上上下下都很满意，所以你就放心养伤罢。”这两件事，得跟香秀和深冬通通气了，等南叶伤好后再告诉她，免得她为此忧虑，把愁苦积在了心里。

徒弟们有出息，南叶自然高兴，等她们来探病时，细细询问，深冬和香秀让芦芽提过醒，说辞自然一致，南叶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养伤。

她虽然失血过多，但到底没伤筋动骨，是以恢复的很快，短短数日，就能起身，下床慢慢散步了。芦芽本来很反对她下床，但何太明来探过南叶一次后，称老躺着，血流不畅，反而对伤口愈合无益，她这才在每天午后阳光最灿烂的时候，亲自扶她出门，在衡清轩的院子里转悠一会儿。

这日，南叶又在芦芽的搀扶下，在院子里溜达，院内残雪未消，但仅限墙头树梢，地上被丫鬟们打扫得干干净净，半点雪痕都瞧不见。金锁还不放心，带了两名小丫鬟，四处检查，笑道：“这是怕南叶摔跤，才没留雪，要是世子在，肯定会责备，他总说，无雪无意境呢。”

“傻丫头！”芦芽却道，“如果世子在，肯定更不会留雪！我们怕南叶摔跤，难道他不怕？”

“我果然傻！心疼南叶的头一人，肯定是世子嘛！”金锁撑着扫把，吃吃地笑道。

南叶白了她俩一眼：“你们就打趣我罢，本来还想着，等我伤好，一定做两道好菜感谢你们，现在想想，还是算了。”

“别呀，我们也心疼你的，一点儿不亚于世子！”金锁丢开扫把，扑了过来。

芦芽怕她撞到南叶，慌忙扶着南叶躲开，大声笑骂。

欢声笑语，透过院中的苍天古树，直窜云霄。

康氏站在院墙外，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道：“她倒是好人缘，这才几天，就和衡清轩的丫鬟们打成一片了。”

桂妈妈捉摸不透康氏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在说这句话，斟酌了一会儿，道：“衡清轩的丫鬟们，谁不知道她是世子的心头好，肯定个个都刻意巴结，人缘自然好了。”

康氏未置可否，抬脚朝里走去，桂妈妈连忙跟上。

“大夫人来了！”守门的小丫鬟大声通报。

芦芽回头一看，果真是康氏，连忙停止笑闹，扶着南叶，带了其他丫鬟一起上前，迎接康氏。

康氏未作停留，直入厅内。

看样子，这是有话要讲？该不会是要趁着世子不在，为难南叶罢？芦芽一下子就高度紧张起来，但康氏是当家主母，顾端的亲娘，就算她有意刁难，她又能如何？只得低声提醒南叶小心，扶着她跟进了厅里。

南叶自己，倒不是特别紧张，因为她觉得，康氏的身份教养摆在那里，即便想为难她，也不会挑在她病中，更不会如此明目张胆，她不会这么没品。

果然，康氏打量她片刻，开口的第一句话，竟是谈论她的伤情：“我瞧你气色不错，看来太和楼少东家的医术，不亚于他的厨艺。”

南叶在芦芽的帮助下，俯身行礼，道：“谢大夫人关心，太和楼少东家，确是奴婢的救命恩人。”

康氏唔了一声，转了话题，问道：“你可还记得那日在庄王府的情形？”

出了这么大的事，康氏想要问问，十分正常，南叶没有多想，照实答道：“只要是奴婢亲眼见过的，都还记得。”

康氏点点头，示意桂妈妈取出一样物事来，递到她眼前，问道：“这东西，你可见过？”

桂妈妈手里拿着的，是一枚别针，紫色的葡萄别针，胖嘟嘟，紫莹莹，再眼熟不过。

而今庄王府都已经散了，没那么多顾忌，南叶从怀里也掏出一枚来，放到桂妈妈那枚旁边，恰凑成了一对。

康氏见她有一枚一模一样的，并未吃惊，只问：“你这枚，是从哪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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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第676章 恐怕得给顾端做妾了

南叶回想着，把那天突然收到葡萄别针，得知顾端有难，匆忙赶赴暖阁，以至于身受重伤的事情，讲给康氏听，然后又从怀中取出那张写有“顾端有难”的字条，递给康氏看。

康氏拿着字条，仔仔细细看了好几遍，对南叶道：“你瞧瞧我拿来的别针，和你那个，是不是一对儿。”

桂妈妈将别针递到南叶手中，南叶将其侧过来，迎着光看了看，点头道：“应该是一对儿，两枚别针都有夹层，福宁郡主先前赠给奴婢的那一对，就没有这样的夹层。”

康氏马上问她：“这样的葡萄别针，福宁郡主之前就送过你一对？”

南叶点头道：“是，正因为奴婢有一对一模一样的，所以当时猜测，这纸条应该是福宁郡主传给奴婢的，因而奴婢信了……”不是相信福宁郡主，而是猜想福宁郡主对顾端仍有情，所以信了她的纸条；事实证明，这张纸条，的确也没有骗她，顾端确实有难。

康氏将手中的纸条，揉成了一团，心情看起来有点糟糕，良久，她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来，道：“如此说来，她说的是真的了……”

谁？谁说的是真的？是谁的话，让康氏这么为难？南叶感到很疑惑。

康氏微微闭上眼，冲桂妈妈打了个手势。

桂妈妈会意，告诉南叶道：“庄王府被抄时，皇上发现，福宁郡主竟被人软禁在花园小屋中，他心下奇怪，派人询问，原来福宁郡主早已获悉庄王爷要谋害我们世子，想要去报信，却被庄王爷察觉，这才命人把她关了起来。

福宁郡主心系世子，得知你在庄王府西厨房，便买通了一个小丫鬟，让她把一枚紫葡萄别针，送到了你手里……”

南叶听着听着，突然笑了起来：“所以福宁郡主算是立了功，成了世子的恩人了？”

猜的还真准！康氏忍不住也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不甘不愿。时过境迁，今非昔比，而今的庄王府，已经分崩离析，庄王爷更是被定为反贼，自古以来，身为臣子，最严重的罪名，莫过于此。

京城名流，都视庄王府为瘟疫，避之不及。

即便康氏以前属意福宁郡主为儿媳，如今也只想和她撇清关系。

可偏偏事出意外，造化弄人，福宁郡主竟成了顾端的恩人，皇上发话，倘若事情属实，不但赦免福宁郡主，而且要为她找个好的归宿。他找归宿就找归宿，偏偏私底下又暗示康氏，这事儿得由夔国府来负责，谁让她是顾端的救命恩人呢。

反贼之女，能给她找个什么样的好归宿？看来，只能夔国府内部消化了？

康氏想起这事儿就头疼，左右为难。

桂妈妈抱怨道：“其实她只是给南叶传了个信儿，又没有真救到世子，这声‘恩人’，真是勉强！”

芦芽十分赞同：“要不是她给南叶送信儿，南叶还不会受这无妄之灾，被人捅了一刀呢！咱们世子之所以脱险，是因为他自己眼力好，人又机灵，看出那盘爆炒羊肉丝，不是南叶做的。”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康氏长叹一声，“皇上认为，只要她的出发点是好的，就该被当做恩人对待。知恩图报，话虽不假，只是……只是……”只是福宁郡主现在是反贼的女儿啊，虽然会由皇上亲自赦免，但身份摆在那里了，不可能不受人诟病……谁会愿意给她一个归宿啊……

是，皇命不可违，而且，如果皇上赦免了福宁郡主，而夔国府却不管她，就该被说成是忘恩负义之人了。屋子里的人都沉默下来，芦芽看了看身旁的南叶，总觉得会发生点什么。

女人的第六感，还真是很准确，没过一会儿，就听得康氏看向南叶，道：“皇上命夔国府，为福宁郡主找个好归宿，但她现在是反贼之女，不可能有人愿意娶她，所以多半得由世子亲自报恩，纳她为妾。

你并未和世子定亲，我本没必要和你说这些，但却怕你事后得知，蛮横哭闹，倒让我成了恶人，惹得世子埋怨，所以我提前知会你一声，此事并非我所愿，我也是无可奈何。”

的确，康氏会特意跟她说这些，挺让人意外的，她居然会考虑到她的反应了，这算是一种收获么？南叶斟酌了一下词句，躬身道：“别说奴婢和世子尚无婚约，就算真有幸结成夫妻，大夫人发话，奴婢也没有反驳的道理，只是希望大夫人看在世子为夔国府建功立业，力撑门户的份上，尊重他的意见，等他回来再说。”

她居然会拖延时间打太极！康氏大感意外，惊讶极了。她早听说，南叶“奸诈狡猾”，极难对付，原来传闻非虚！她这样的回复，不但在达成目的的基础上，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而且还顺势拍了下她的马屁，这份功力，不得不让人赞叹佩服，她不过一个厨娘，究竟是如何修炼而成的？

康氏想着，看向南叶的目光，就多了几分探究和郑重。也许，无论她身份如此，都不能再轻视她了。

如果撇去她低贱的身份，此女的确堪当夔国府的世子夫人。

康氏暗叹一声，站起身来：“就依你罢，反正又不是什么急事儿，就等世子回来再说。”

大夫人居然同意了南叶的提议？！厅内众人都惊讶极了。谁不知道大夫人反对南叶和世子在一起，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采纳了她的意见！

南叶真是有本事！芦芽暗暗地冲她竖了竖大拇指。就连桂妈妈，看向南叶的目光，都带上了些佩服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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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把南叶的意思，传达给了皇上，皇上没有反对，但庄王府已然充公，福宁郡主无家可归，康氏只好把她接到了府中。她本想把福宁郡主安排在南边偏僻处的一座小院子里，但而今夔国府树大招风，眼红者甚多，一时谣言四起，疯传福宁郡主是大义灭亲，只为救下顾端，夔国府却嫌弃她是反贼之女，苛待于她。

康氏从来不在意什么流言，但身为夔国公夫人，总得为整个夔国府着想，不能让府里人走出去，被人戳脊梁骨，因此只得把福宁郡主安排在顾慧芝院子里住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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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7.第677章 临风阁被封

福宁郡主入住撷芳馆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夔国府，不过，她现在是反贼之女，人人避之不及，即便有心说说她和顾端的八卦，看到她也是绕着路走。福宁郡主也晓得自己现在不招人待见，深居简出，成日里绣花作画，一时倒也没惹出什么风波来。

南叶的伤，渐渐地好了，眼见得伤口结了疤，长出了新的皮肤，她也就琢磨着，离开衡清轩，回西跨院去了。

芦芽很想留她，但想想南叶此时在西厨房的地位，其实岌岌可危，还是早点回去重振旗鼓的好，于是便帮她收拾了东西，亲自把她送回了住处。

西厨房的局势，向来瞬息万变，在她养伤期间，已不知变幻过几回了。

此时，马六嫂和卢梅芳正斗得如火如荼，左方同亦参与其中，说起来，这事儿还跟南叶有关。先前白全林想要娶她，被打翻醋坛子的顾端远送福建，西厨房再次群龙无首，马六嫂和卢梅芳看到了希望，为了第一管事之位，几乎争得头破血流；而左方同把全部筹码，都压在了卢梅芳身上，指望她能当上厨房第一管事，然后把他调回西厨房。

只要不想着排队，管事们之间的争斗，其实跟厨娘们也没多大关系，南叶当做八卦听了听，也就算了。

深冬和香秀帮她收拾了常用的厨具，准备陪她回西厨房去。

怎么只带厨具？南叶叫住她俩，动身朝东屋走：“我之前腌的那些菜齑和瓜齑呢，夹点出来带去，大小姐最爱吃了。”

深冬和香秀对视一眼，都没作声，站在原地不动。

南叶觉出了异样，回身问她俩：“出了什么事了？”

深冬吞吞吐吐。

香秀支支吾吾一会儿，咬了咬牙，道：“咱俩告诉她，总比别人告诉她强，说就说了罢！”她说着，把大小姐暂停减肥餐，以及不必再为宫中贵人做要药膳的事情，讲给了南叶听。

南叶的脸色，渐渐变得严肃起来，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香秀道：“你受伤后不久，我们就接到通知了，芦芽姐姐怕你知道后着急上火，所以没许我们告诉你……”

深冬生怕南叶难过，忙道：“你别难过，你厨艺摆在那里，不管怎样，总得派给你几样活儿。”

“原来我的依仗，早已没了，幸亏世子有先见之明，让老太君去了家庙，不然这会儿，我已经被捆着去了柴房了罢？”南叶感叹道。

还真是这样，老太君等这个机会，不知等了有多久了……不过，她总是要回来的，到时后果不堪设想……深冬本来是要安慰南叶，结果想着想着，自己抹起了眼泪。

倒是香秀乐观许多，道：“今日不想明日的事，且先回西厨房，给他们露几手要紧，不然他们都忘了，夔国府厨艺最好的厨娘是谁了！”

说得好！即便情况再艰难，也得保持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光自哀自怜有什么用！如果没有机会，就自己再努力争取！南叶赞许地冲香秀点点头，一手挽起一个，一起朝西厨房去。

此时正是饭点，西厨房内一派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而且稍加留意就能发现，所有人都分成了两边，一边以马六嫂为中心，一派则以卢梅芳为中心，互为阵地，各不干扰。

这模式，倒和以前的庄王府西厨房有点像，不过庄王府那是良性竞争，她们这绝对是恶性循环。

南叶踏进大厨房，去给马六嫂和卢梅芳行礼打招呼。

马六嫂始终认为，她之所以失去第一管事的位置，是拜南叶所赐，心里恨得紧，不过，顾端都已经公开表达对南叶的爱意了，她再蠢，也不会这么不识时务，面子情总是要给的，当即上下将她一番打量，笑道：“伤好利索了？怎么不多歇两日再来？”

虚伪！卢梅芳暗骂一声，拉起南叶的手，朝她胳膊上摸了几把，道：“倒是长了点肉，看来世子没少留补品给你。”

的确没少吃。南叶笑了笑，抽回自己的手，道：“两位管事正做饭呢？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可以帮帮忙。”

帮忙？看来她已经知道药膳和减肥餐停做的消息了，马六嫂一想起这事儿，就幸灾乐祸地想笑，不过脸上一点儿也没显出来，只道：“你的伤才好，哪能让你帮忙，赶紧歇着去罢。”

卢梅芳亦道：“大厨房人手足够，你养伤要紧，再说世子都答应娶你了，你还在这里烟熏火燎做什么，不如去外头散散步，瞧瞧花儿。”卢梅芳为了对付马六嫂，本想拉拢南叶，但无奈太忌讳她的厨艺，只要她帮忙，一定会盖过她的光芒，搞不好，手里的活儿都要被她抢走，不能冒这个险。

南叶微微一笑，没有坚持，只对卢梅芳道：“我记得我手里还有一项活儿，是给二夫人做饭，不知我受伤这几天，二夫人的一日三餐，是谁帮着给做的？”

卢梅芳面现尴尬，支吾道：“二夫人的饭，本来就是我做的，后来才被你抢了去，这段时间你受了伤，自然还是归我做了。”

南叶不高兴了，道：“卢管事，话可不能这么说，我给二夫人做饭，是她亲点的，乃是我的本事，怎么能叫‘抢’？”

“是是是，是你的本事。”卢梅芳黑了脸，“那你有本事，再让二夫人亲点你一回啊。”

她说完，扭身就走，把锅铲连甩几下，在灶台上敲得砰砰响。

她以为她真不敢？历经数次生死，她早已勘破许多，深悔以前还不够积极进取，此次重回西厨房，非得变个样儿不可！南叶想着，对马六嫂道：“那您忙着，我先带深冬和香秀回临风阁了。”

马六嫂看着她，皮笑肉不笑：“你的活儿都已经停了，还回临风阁作什么？那边的院子，我早让人给封了。”

封了？！她敢封她的临风阁？！南叶心头火气直冒，气道：“如果我没记错，马六嫂早已不是西厨房第一管事，有什么资格封掉我的临风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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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8.第678章 此路不通

“又没有用处了，为什么不封？留着落灰么？你以为单独烧柴，不要花销的么？我虽然不再是第一管事，可也是西厨房的正经管事，关个临风阁，还是有权力的。”马六嫂说完，学着卢梅芳来了一句，“你要是不服，尽管去找大夫人说理啊。”

她说完，亦是扭身就走了。

香秀气得瑟瑟发抖，她们这是吃定大夫人不会帮扶南叶，而其他人又是看大夫人脸色行事的啊。其实临风阁是因为当初南叶立了功，大夫人特意赏给她的，和马六嫂有什么关系？她分明就是瞧着南叶而今失势，想要公报私仇，上来踩一脚罢了！在西厨房，一切凭权势说话，本来就没有什么逻辑可言。

临风阁被封，马六嫂和卢梅芳又都没给南叶在大厨房安排位置，还拒绝让她帮忙，那她该上哪儿去？总不能真成天在外游荡罢？深冬想着想着，急得抹起了眼泪。

香秀亦是感到绝望，干脆劝南叶：“要不你还住衡清轩去，等世子回来给你主持公道，我就不信她们敢找到衡清轩去踩你！”

南叶缓缓摇头，自己的事，自己摆平，怎能什么都指望顾端；如果她这么无能，她会自己都看不起自己的。

卢梅芳，马六嫂，都顾忌她，都防着她？一个封她的临风阁，一个霸了她的活儿不还？好，就让她把这两件事，先一并解决了！南叶想着，转身问深冬：“咱们府，除了西厨房和临风阁，还有哪里能做饭？”

夔国府这么大，能做饭的地方多着呢，只是，她问这个作什么？难不成想换个地方干活儿？可她现在手里根本没活儿，做了饭要给谁吃啊？深冬心下疑惑，但还是掰着手指头回答她道：“你自己的东屋，就能做饭，但条件简陋，没法久用，也没法做复杂的菜式；东厨房也能做饭，不过很远，在东跨院。除此之外，荣寿堂、云霞院和竹君院都有小厨房，但据我所知，荣寿堂的小厨房，只在老太君生病的时候启用；云霞院的小厨房，平素只用来熬熬姜汤；竹君院的小厨房，只用来给二夫人热热菜，她而今怀着身孕，容易饿。”

夔国府一共就没几位主子，西厨房完全伺候得过来，所以小厨房都是摆设。南叶点了点头，道：“二夫人多次向我示好，想来我去借借小厨房，她是不会拒绝的。”

借小厨房容易，可关键是借来做什么啊？深冬犹豫着问道：“咱们要给谁做饭呢？”

南叶翘唇一笑：“给自己啊，我们自己总要吃饭罢？”

就为自己吃个饭，跑到竹君院去借小厨房？！她们只是几个小厨娘，此举也太奢侈嚣张了罢？自己单独开火，柴米油盐，各种食材，可都是要自己掏钱买的！而她攒下来的那点赏赐，全在香秀病重期间花了，哪儿还有闲钱买菜啊……

深冬觉得南叶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望着她直发愣。

香秀对南叶的决定，向来是无条件支持，她摸摸耳朵上的海棠银耳环，犹豫道：“要不我拿这个，去跟库房的婆子换点食材？”

那耳环，还是当初世子赏给她的，她宝贝得很，南叶笑了笑，道：“你留着罢，我自有办法。”

“那行，我先去找马六嫂要对牌。”香秀说着，朝着马六嫂去了。

马六嫂连她的临风阁都关了，怎么可能肯给对牌，南叶不想做无用功，干脆站着没动。果然，香秀无功而返，忿忿地把马六嫂骂了好几遍。深冬默默地叹了口气，她就说不行罢，你瞧，根本连正院都过不去嘛。

南叶拍了拍香秀的胳膊，劝她别动气，然后直接抬脚朝外走了。

她这是要硬闯角门么？深冬和香秀诧异对视一眼，赶忙跟上。

香秀甚至想着，待会儿万一动起手来，她一定要冲在前面，但事实证明，是她多虑了，南叶到了角门前，掏出脖子上的印章，朝守门的婆子晃了晃，那婆子就忙不迭送地把门打开了，更讨好地道：“世子早打过招呼的，你什么时候想过这道门都行，用不着证明身份……”

香秀登时心情好转，神清气爽，笑着挽住南叶的胳膊，道：“世子真好，什么都替你想到了。”

的确很好。南叶没有否认，微微地也笑了起来。

深冬有点担忧：“这要让马六嫂知道，又要四处造谣，说你仗着世子宠爱，没按正常程序领对牌，不把她这个管事放在眼里了。”

南叶噗嗤一笑：“不，不，这不算造谣，我本来就没把她放在眼里，无论有没有仗着世子宠爱。”

这也太嚣张了！但听起来，怎么就是让人觉得这么畅快呢？深冬想着想着，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在南叶的带领下，三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竹君院，顺利见到了丁沁。

丁沁的肚子，已经完全出怀，任她再怎么吃素菜，系腰带，也遮掩不住，怎么看都是五六个月的身孕了。

南叶带着香秀和深冬上前行礼问安，向她致歉：“奴婢一躺半个月，耽误给二夫人做饭了。”

丁沁见康复如初的南叶，挺高兴的，她原本以为自己的投资，就要打水漂了呢，还好南叶命大，挺了过来。她上下打量南叶一番，笑道：“气色还不错，看来衡清轩的丫鬟们很尽心。”

“也多亏了二夫人赏的上好燕窝。”南叶躬身道谢。

在她养伤期间，丁沁没少送她补品，上好的燕窝更是没停过。正因为感受到她的刻意示好，她才有信心来借小厨房。

“那不值什么，衡清轩的补品，比我的好多了，我不过略表心意罢了。”丁沁笑着道，“你已经回西厨房干活儿了？这半个月，我的饮食，是由卢管事负责的，这是大夫人的意思。”

大夫人的意思？南叶忽地就愣住了。怪不得，怪不得刚才卢梅芳敢那么嚣张，原来这项差事，是大夫人亲自交给她的，她有定心丸！

丁沁如此告诉她，意思很明确，就她本人而言，非常愿意让南叶接手，但她不敢违背大夫人的指令，毕竟她只是暂居府中的二房夫人，将来的旁支……

南叶原本是打算，借小厨房好好地做顿饭，吸引丁沁的目光，以重获给她做饭的权力，但此时看来，这条路走不通了……就算她的菜，做的再好吃，丁沁也是不敢换掉卢梅芳的……

设定好的路线，突然被堵死了，她该怎么办？

深冬感受到了南叶的犹豫，从后悄悄地扯她的衣襟，小声地问：“咱们还借不借小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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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9.第679章 一碗胡椒炖羊肚

借，为什么不借！难道就这么算了么！被人踩在脚下，总得还击回去，再顺带着让她们吃点苦头，长点记性！南叶定了定神，恳求丁沁：“奴婢想借二夫人的小厨房一用，不知二夫人可愿意？”

不过是借小厨房，有什么不愿意的，丁沁马上点了头，让一个叫紫鹃丫鬟，拿了钥匙去开门，又道：“我这厨房里，平素只是热菜，什么都没有，你先去看看缺什么，再来管我要。”

南叶谢过丁沁，带了深冬和香秀，跟紫鹃出去了。

竹君院的小厨房，果如丁沁所说，只是用来热热菜，里头干干净净，空空荡荡，灶膛里甚至没有柴，只有一个小炉子，看得出有使用过的痕迹。这要把厨具配齐，不知得花多少时间，南叶干脆让深冬和香秀回她的住处，把银箱子拖来，她自己则上库房支取食材去了。

深冬和香秀拖了银箱子来，见着摆满案板的各种食材，诧异不已。香秀东翻翻，西瞧瞧，发现食材里有一块上好的羔羊肉，不禁更加诧异了：“这东西可不便宜，更何况年关快到，涨价了，你哪儿来那么多钱？”

南叶掏出领口的印章，冲她晃了晃，道：“管它多少钱，先赊来吃了再说，世子回来付账。”

够豪迈！香秀大笑。

深冬看看案板上的食材，却满腹担忧：“南叶，你这是打算做什么？真给咱们自己做饭吃？”

南叶翻了块羊肚出来，道：“我听说大夫人畏寒，有没有这事儿？”

大夫人畏寒，夔国府上下都知道，还没入冬的时候，她屋里就开始燃火盆了，现在更是火盆和地龙齐上，别人进了她的屋子直淌汗，她自己却还嫌冷，成天抱着个暖炉。深冬点点头，道：“大夫人的确畏寒，你这是打算给她做药膳么？”

南叶打开银箱子，取了包胡椒出来，道：“胡椒炖羊肚，驱寒有奇效，上回世子给我捎了正宗的西域胡椒回来，这次正好派上用场。”

她的药膳功力，不容置疑，可是，大夫人会卖帐？就算明知这道菜能驱寒，她也不会这么轻易给南叶面子罢？深冬一点儿都不乐观，道：“大夫人一多半不会吃的，你先做好思想准备……”

“我没说要给大夫人送去呀。”南叶轻松地回答着，把羊肚递给香秀，示意她刷洗干净。

她刚才明明说要做驱寒的胡椒炖羊肚，却又说不是给大夫人吃的？这是什么意思？深冬糊涂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不会浪费食材的。你们动作快点，送过胡椒炖羊肚，咱们再另做几个菜，自己吃一顿。”南叶一面说着，一面把胡椒塞给深冬，让她拿天平称出十五克。

一时香秀把羊肚洗好，胡椒也称了出来，南叶将整粒的胡椒塞入羊肚，再让香秀用线把两头扎紧，加水煮熟。

炉子上的小锅，咕嘟咕嘟地冒起了泡，南叶亲自守着火，叫香秀和深冬继续切菜，做她们自己的饭前准备工作。

炉火很旺，半个时辰后，羊肚熟透，南叶将其捞起，却没直接切块，而是先解开两头的丝线，把里头的胡椒取了出来，放到火上烘干，用擂钵研成粉末，再另拿小碗装好。

最后，她把带汤的羊肚和磨成细粉的胡椒，一起装进食盒，递到深冬手里，道：“你给云霞院的桂妈妈送去罢，记得告诉她，趁热吃肉喝汤；胡椒粉用羊汤冲泡另服，可治体寒怕冷。”

啥？给桂妈妈送去？这道专治畏寒的胡椒炖羊肚，是给桂妈妈吃的？可桂妈妈又不怕冷……深冬看看手中的食盒，再看看南叶，道：“南叶，不是我不愿跑路，可桂妈妈又不怕冷，怎么可能收下这道菜？”

南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转头问香秀：“如果现在你最讨厌的含雪，跑来告诉你，有个法子，能治手筋受损，你愿不愿意试试？”

“当然愿意！”香秀毫不犹豫作答，“虽然她多半不会安什么好心，但想想也许真能治好你的手筋，我还是愿意试一试的，等我试好了，确认无害，再推荐给你。”

“这就是了。”南叶望向深冬，似在问她，有没有明白。

桂妈妈想要改善大夫人体质的迫切心情，肯定和香秀一样，只要听说有效果，再不乐意，也会试一试，如果效果好，自然就推荐给大夫人了，根本无须她们操心……

南叶果然是心思百转，她的聪明劲儿，总是不单体现在做菜上；她得再学几年，才能达到这种境地？深冬又是佩服，又是向往，赶紧提着食盒出门去了。

南叶推测的一点不错，桂妈妈听说胡椒炖羊肚能治畏寒，当即收下，并当着深冬的面，叫来数名丫鬟婆子，分而食之，结果疗效显著，有个别怕热的，甚至出了一身的汗。

桂妈妈十分激动，马上将这道菜，送到了大夫人面前。

康氏看着面前的羊肚，和已拿羊汤冲泡好的胡椒粉，满面狐疑：“真的一吃就有效？”

桂妈妈连连点头，道：“她们的那点小伎俩，奴婢岂会看不出来，要不是确有奇效，早就连汤带碗砸了。”

明知她们在耍花招，想要借着讨好她，在西厨房重振雄风，却偏偏让人狠不下心来拒绝，这到底是南叶的手段太过高明，还是厨艺太过高超？康氏看着眼前的胡椒炖羊肚，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桂妈妈一心想看看康氏吃过后的疗效如何，催道：“大夫人，这汤要趁热喝，才有效，您且先尝尝，若是不好，奴婢马上把她们关进柴房。”

康氏端起碗来，却道：“千金买马，万金买骨，她们既有心，即便没效，也不能惩罚，不然以后谁还会主动为我这怕冷的毛病想法子？你以为我是老太君么。”

瞧瞧长公主这格调，怨不得她总嫌弃老太君上不得台面，桂妈妈连忙认错：“是奴婢目光短浅了。”说完又照着深冬说的教她：“您先吃羊肚喝汤，最后再将胡椒粉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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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0.第680章 给她们添添乱

事实证明，南叶的厨艺不是盖的，康氏吃完羊肚喝完汤，特别是服下那一碗小碗胡椒粉后，浑身发热，长年冰凉的手，竟渐渐有了血色。这样立竿见影的改变，让她惊喜不已，深感这一碗胡椒炖羊肚的神奇。

既然有效，自然要赏，更何况这种药膳，不用南叶说，她也知道，必须长期服用，才能真正改善体质，不然过不了两个小时，她的手脚又要开始冰凉一片了。

桂妈妈奉命去找南叶论功行赏，南叶却乖巧地表示，全是由于世子一片孝心，托人捎了西域的胡椒回来，才让她有了炖羊肚的灵感，所以功劳全是世子的，她什么也不要，惟愿大夫人能尽快改善体质，身体康健，她就心满意足了。

桂妈妈看着南叶，感慨万千，这丫头，实在是太聪明了，她要的，明明就是重获临风阁，却偏偏不说；因为她知道，大夫人要长期服用胡椒炖羊肚，必然会主动给她找个地方。

康氏得知她吃的胡椒，是世子从西域捎回来的，倒是欢喜，很爽快地重启临风阁，并命人重新布置，一切都按南叶的要求来，以方便她做胡椒炖羊肚。

至于擅自封掉临风阁的马六嫂，也给予了相应的处罚，并明确告诉她，她虽为管事，却没权力关掉临风阁，此类事情如有再犯，必定严惩。

还不到半天的功夫，南叶就重新拿回了临风阁的使用权，而且让马六嫂受了罚，狠狠打了她的脸。消息风一般在西厨房传开，厨娘们看南叶的目光，马上不同了。

卢梅芳逮住机会，狠狠奚落马六嫂：“你这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本来她手里什么活儿都没了，占着临风阁又如何？偏你要赶尽杀绝，这下可好，她成了专门给大夫人做药膳的人了！”

马六嫂也非常后悔，但在卢梅芳面前，她可不想矮了气势，因此嘴硬道：“不过药膳而已，大夫人正经的一日三餐，还是由我负责的！你想想宫中贵人的药膳，哪怕她做了那么长时间，终究还是停了，这回她又能得意几天？”

的确，药膳不像正餐，一辈子都得吃，病好了，也就停了，绝非长久之计，卢梅芳张了张口，骂了一句“死鸭子嘴硬”，转身走了。

马六嫂见卢梅芳撤离，意犹未尽，冲着她的背影道：“南叶是个有仇必报的，她今天收拾了我，下一个就是你，你以为你又能撑几天？”

话糙理不糙，卢梅芳心头一跳，下一个，该不会真的就是她罢？不会，不会，南叶受伤后，是大夫人说，让她来重新负责二夫人饮食的，南叶再有能耐，也不可能违背大夫人的意思，卢梅芳努力地安慰着自己，却止不住地好一阵心烦意乱。

香秀站在窗明几净，焕然一新的临风阁内，按捺不住心中的惊喜，南叶真是有能耐，一碗胡椒炖羊肚，一旦换回了临风阁，还添了给大夫人做药膳的活儿。

深冬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暗自感慨，果然，要想在西厨房出人头地，不但要厨艺好，还得脑子活，至少得知道做了菜，该给谁送去。

南叶上厨房看了一圈儿，笑道：“没曹三娘那时奢华，但更实用了，你们说是不是？”

“那是，她那会儿，根本就不是正经做饭的！”香秀叫着，突然扑向博古架，“大夫人给换了架子上的陈设！这个果蔬满仓，肯定也值不少钱！”

“值钱又怎样。”南叶淡笑摇头，“都是登记造册的，又不能拿出去换钱。”

深冬这回，站在香秀那边：“这是脸面！这是身份！任谁见了这些，都不敢再小瞧你！”

南叶听她这么说，心下一动：“大夫人即便不喜欢我，仍旧能够赏罚分明，我为她做了药膳，她便记得给我脸面，这份雍容大度，绝非常人能有，真不愧是长公主。”

“是啊。”

“是啊。”

香秀和深冬也深有同感。

瞧完客厅，三人去了厨房。

厨房内装饰一新，但案板上，菜筐里，橱柜中，都是空荡荡的，看起来毫无生气。这都是因为，南叶现下手里的活儿太少，仅负责给大夫人做药膳而已啊。深冬的危机感油然而生，试探着给南叶建议：“要不，咱们慢点帮大夫人调理体质？不然一旦等她畏寒的毛病好转，咱们又没事儿可做了。”

“那怎么能行！”南叶断然拒绝。她不抗拒做一个“恶人”、“坏人”，但基本的职业道德和良心，还是必须得有的。

香秀站在南叶这边，道：“南叶这么聪明，肯定会在大夫人畏寒的毛病好转前，就找到新的活儿的。”

“是啊，就算找不到新的活儿，给她们添添乱，也是可以的嘛。”南叶笑眯眯地道，好像真的一点儿都不担心自己的将来。

添乱？给谁添乱？说起来，南叶虽然手段了得，但从来都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绝不主动进攻的。然而听她这口气，是想改变改变套路了？香秀浑身的血液都激动起来，朝南叶跟前一扑，挽起了她的胳膊，凑近细问：“你想要给谁添乱？怎么添乱？”

深冬并不赞同南叶的做法，但不知怎地，就是有一种莫名的兴奋感，这种兴奋感，不但让她没把反对的话说出口，而且还竖起了耳朵，认真去听她们在说什么。

南叶拍怕香秀的手：“你先去打听打听，卢梅芳这几天，都给二夫人做些什么菜呢？”

打听卢梅芳做什么菜？莫非她想朝里头下毒，然后栽赃卢梅芳？！勿怪香秀联想太多，实在是因为这样的手段，小虞氏耍得太多，所以她一听见南叶这么问，就不由自主地联想到那上头了。

“我可没那么龌龊！”南叶白了香秀一眼，“就算要捣乱，我也是正大光明的捣乱！”

捣乱还分偷偷的和正大光明的？她这到底是要做什么？香秀满头雾水，却由此更加兴奋，拔腿就去西厨房那边打听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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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1.第681章 非一般的嚣张！

“南叶，南叶，我把二夫人今天的菜单打听来了！”

没过一会儿，香秀飞奔而回，激动万分地向南叶汇报情况。

卢梅芳今天要给丁沁做的菜是：炒鹌子、笋肉夹儿、煎卧乌、酒醋蹄、人字焙腰子……等等等等，足有十来个菜，不一而足。

“这么多！”见惯了大小姐简简单单的减肥餐，乍看如此丰盛的日常菜单，深冬很是惊讶。

丁沁是府中的二夫人，她的份例菜，本来就有不少，再加上她而今怀着身孕，饮食自然格外丰盛些了。

香秀一口气把菜单报完，满怀期翼地问南叶：“现在你准备怎么做？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刚才香秀报菜名时，报一个，南叶就朝纸上写一个，此时正好全部写完。她一抬头，恰见香秀两眼亮晶晶，一副迫不及待去做坏事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又得赊账，让世子回来买单了。”

买单？买什么单，被单么？香秀正猜着，就见南叶掏出印章，朝才刚写完的菜单上，印了一下。

南叶把盖过章的菜单递给她，道：“去库房领食材罢。”

香秀接过菜单，瞪大了眼睛：“你要做什么？该不会是想和卢梅芳做一模一样的菜罢？”

“对啊，真聪明，快去罢。”南叶笑着把她朝外推，又叫深冬，“那么多菜，她怕是一个人拎不下，你去给她帮忙。”

她现在又不负责二夫人的饮食，做一桌和卢梅芳一模一样的菜，有什么用？该不会是……该不会是……深冬和香秀想到了一块儿，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惊讶又兴奋，简直不敢相信。

她俩揣着盖了章的菜单，携手朝外走，香秀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颤着嗓子道：“南叶该不会是想公开向卢梅芳叫板罢？”

深冬的兴奋，却是一闪而逝，余下的更多是担忧：“卢梅芳要是知道，肯定气死了，到时候倒霉的还是南叶，难道你没听说，给二夫人做饭的活儿，是大夫人交给她的。”

“深冬，你怎么前怕狼，后怕虎？”香秀不高兴了，“照你这么说，南叶就只能被动挨打了？”

那当然也不是，深冬想了想：“南叶表现得这么嚣张，还不如暗地里悄悄地捣乱呢……”

“我就喜欢她这份嚣张劲儿！她早该嚣张了！深冬，你回西厨房这么久了，难道还没看出来，西厨房的那起子人，才不会因为你老实低调，就对你好些呢！既然如此，为什么要藏着掖着？有才干，就是要嚣张跋扈，才让人不敢欺负！”香秀说着，恨铁不成钢地拍了她一下。

香秀的话，也有道理，只是，只是……她这不是担心南叶遭到卢梅芳报复么……深冬默默地操着心，没作声了。

世子盖了章的纸条，比银子还好使，库房的婆子见了，无比殷勤地把所有上好的食材拿出来供她们挑，末了还多送她们两块肉。

香秀和深冬满载而归，开始在南叶的指挥下，该洗的洗，该刷的刷，该切的切。

南叶把她的私藏，全搬了出来，笋油、虾油、香干菜、腐乳、泡菜……满满地摆满了调料架，搭配各种食材，玩出各种花样，让香秀和深冬看得目眩神迷。

一时满桌菜做好，炒鹌子还是那个炒鹌子，笋肉夹儿还是那个笋肉夹儿，煎卧乌和酒醋蹄也并无二样，但无论是闻起来还是尝起来，都比卢梅芳平时的手艺好过太多，简直是两个档次。

南叶今儿，真可谓是火力全开了。

香秀忍不住又偷偷尝了一筷子，同深冬偷笑：“看来卢梅芳要吃个暗亏了。”

南叶自己，却是望着满桌子的菜发呆，表情哀伤又迷茫。

香秀不解，凑过去问道：“怎么？难道如此美味的菜，你还不满意？”

南叶抬起右手，转了转手腕，唇边露出一丝苦笑：“也许是因为在比拼厨艺上，我一路走得太顺，所以常常忘了手筋受损的不便，今儿做了这一桌菜，我才发现，一旦限定题目，我就完全没有发挥的空间了……我的这只手，究竟还是软肋所在啊……”

香秀不明白，她在忧愁什么，她手筋受损，的确让人心痛，但她哪次斗菜没赢过？平时给主子做菜，因为有她和深冬的协助，也从没犯过难啊，为什么突然伤感起来了？

南叶看向那盘笋肉夹儿，轻声叹气：“如果我的右手，还能使得上力，摆在眼前的，就不是一盘普通的笋肉夹儿，而是娥眉夹儿了……”

娥眉夹儿！南叶居然会做娥眉夹儿！那可是传说中才会出现的级别！香秀以为自己已经非常了解南叶的水平，却突然发现，南叶被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高不见顶，这种感觉，太让人震撼了。

深冬站在一旁，已是呆了。娥眉夹儿！她只听过，见都没见过，以至于都不敢说“让我来”之类的话。她一直以为，自己会成为南叶的右手，帮她切菜，帮她雕花，让南叶即便手筋受损，也不会影响什么。而今看来，这个想法，实在是太天真，太幼稚了，南叶的水平，是她望尘莫及的，至少以她目前的功力，完全没法达到。

南叶默默地难过了一会儿，转眼看到香秀和深冬表情，愧疚起来：“都怪我，好端端的，害你们也不好受。其实手筋受损又如何，仅凭你俩的水平，就已经能完胜卢梅芳了。”

这一桌子菜，的确能完胜卢梅芳，但那还是在她的指导下，才做出来的呢，她们俩也就是比一般厨娘高一丢丢的水平，离南叶还差得远呢……深冬想着，深觉自己还不够努力，必须得更加把劲。

香秀比她乐观许多，道：“娥眉夹儿，那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吗？我才不跟自己过不去，能给南叶帮帮忙，考核的时候不给她丢脸，我就很满意了。”

“知足者常乐，挺好。”南叶拍了拍她的胳膊，“不过也不必妄自菲薄，就比方说娥眉夹儿，其实也不难，多练几年，总能做出来，你要是愿意，等我手好了就教你……”当然，前提是，她的手，这辈子还有好的希望……

“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香秀生怕南叶又难过，连声说道。

南叶从来不是沉浸于悲伤之中的人，稍过一会儿就好了，收拾情绪，把桌上的菜装进食盒里，道：“走，给二夫人送去。”

啥？给二夫人送去？直接给二夫人送去？！负责二夫人饮食的人是卢梅芳，她却要送一桌一模一样的菜去？她知道她这种行为，是公然挑衅么？香秀顿时又惊呆了。

深冬吓到喃喃自语：“我以为，我以为你顶多把桌子抬到西厨房，跟卢梅芳打打擂台呢……”

香秀亦道：“我以为你要和送胡椒炖羊肚一样，曲线救国，把菜送给祁妈妈先尝呢……你这……你这……”

简直是非一般的嚣张！

二夫人都会被她吓一跳！

卢梅芳肯定会找她拼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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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2.第682章 赢的漂亮

竹君院里，暖意浮动，菜香袭人，丁沁坐在铺了软垫的椅子上，一手扶碗，一手执筷子，望着面前一模一样的两桌菜，很有点错愕。

好巧不巧，卢梅芳今儿也是亲自送菜来的，她和南叶，一左一右，各自站在不同的桌子前，颇有些分庭抗礼的味道。

丁沁愣了一会儿，隐约猜着些端倪，不知该把筷子伸向何方了。就她本意，她自然愿意支持南叶，但卢梅芳给她做饭，乃是大夫人亲点，而且她本人就站在跟前，难道能这么不给面子？万一传到大夫人耳朵里，再经过一些挑拨，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好过。

南叶居然公然给二夫人做饭！不但和她同一时间送来，而且菜式全是参照她的！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卢梅芳气到血海翻腾，忍了好几遍也没忍住，当着丁沁的面，就质问南叶：“负责给二夫人做饭的，好像是我罢？是我记错了，还是你记错了？！”

南叶冲她躬了躬身，表现得十分恭敬：“卢管事息怒，给二夫人做饭的人是您，我心里记着呢，我这一桌菜，是自掏腰包，孝敬二夫人的。”

大夫人是亲点了卢梅芳给二夫人做饭，可没规定不许别人自掏腰包孝敬二夫人啊，这是她的自由，只要她愿意！卢梅芳闻言更气，却又无法继续反驳，一双眼睛瞪到血红。

丁沁瞅瞅卢梅芳，又看看南叶，打圆场道：“既然都做了，我就都尝尝，我谁都不偏。”

两桌菜都尝？她的手艺，怎么可能拼得过南叶……卢梅芳完全一点儿自信都没有，不然也不会这么气，丁沁还没举起筷子，她已经预见自己的败局。这肯定就是南叶的目的……奸诈狡猾的小贱人，仗着自己厨艺过人，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虽然预感败局已定，但心中难免仍存侥幸，然而现实总是残酷，丁沁每朝南叶那边伸一筷子，脸上的惊喜表情就变得愈浓，到了最后，她已经顾不上什么给大夫人面子，给卢梅芳面子，几乎只吃南叶做的那桌菜了。

丁沁是见识过南叶手艺的，但面对这样一桌菜，仍旧非常讶异，明明菜式一模一样，所用的主料和配菜也一模一样，但吃在口中，完全是两种感觉嘛。南叶究竟是如何办到的？

她生怕卢梅芳以为自己偏袒，继而跑到康氏面前去讲她坏话，特意命人拿了攒盒，把南叶那桌的菜，各样都夹了一点，赏给屋内的丫鬟婆子都尝尝。

丫鬟婆子们尝过之后，都露出了然的表情来，南叶的厨艺显然更高一筹，怨不得丁沁霸着那桌子不放。

在祁妈妈的盛情邀约下，卢梅芳不得已，也尝了一点，马上明白了端倪，南叶是集白全林和马六嫂之所长，自己配制了调味品和小菜，所以才让同一种菜式，呈现出了完全不同的风貌。

但这道理，明白容易，做起来难，就比方说这道酒醋蹄，她明明知道南叶用了笋油，以减轻肥腻感，但笋油她会做吗？不会。所以，她永远是输她一等，望尘莫及。

卢梅芳想着想着，竟是心灰意冷，默默地屈膝行了礼，自行退下了。

卢梅芳自己都心服口服，丁沁还能有什么顾忌，吃过这一顿饭后，马上打发祁妈妈去了云霞院，要求撤换卢梅芳，改让南叶来负责她的一日三餐。

竹君院的另类斗菜，康氏亦有耳闻，加之南叶才刚担起了为她烹制药膳的重任，她有什么理由不给面子，因此很快便同意了丁沁的要求，让南叶重新负责丁沁的饮食。

马六嫂和卢梅芳，处心积虑，趁着南叶身负重伤，趁着宫中贵人停服药膳和大小姐停吃减肥餐，才堪堪夺取她手中权利；而南叶，花了不到三天时间，不但完美翻盘，还顺捎着又揽了一门云霞院的活儿。

谁胜谁负，谁手段更为高明，一目了然。

西厨房的厨娘们，本来就个个都是人精，更何况这回的争斗，结局如此明晰，哪怕是个傻子，也知道不能顺着马六嫂和卢梅芳，去踩南叶一脚了。

厨娘们的态度，获得空前一致，明着拍马屁的，暗着奉承的，还有以前得罪过她，赶着来修复关系的，南叶迅速成为了西厨房的焦点核心人物，被各种热情包围，烦不胜烦，扰不胜扰，哪怕她躲进临风阁，每天也有许多拍门求见的。

丁沁听说这消息时，正在拿一柄水晶镶饰的小银勺，舀南叶新做的布丁吃。这样的甜品，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明明和牛乳鸡蛋羹一样，就是牛乳加鸡蛋，再加一点糖，但口感却是那么顺滑，既入口即化，又爽嫩弹牙。

她一勺接一勺地吃着，直到水晶碗见底，方才意犹未尽地搁下勺子，接过祁妈妈递来的手帕，微微眯起眼睛：“南叶这次在西厨房，赢的漂亮，但世子并未在府中呢。”

祁妈妈仔细琢磨了一会儿，方才明白丁沁的意思，南叶这次，并未实质性地借助世子的力量，但还是迅速扫清障碍，夺回了属于自己的权利。她会过意来，深表同感：“二夫人说的是，南叶不简单呢。”

“这是不是说明，我们押对宝了？”丁沁抛开帕子，将手抚上自己的肚子，问祁妈妈道，“我还有几个月生？”

祁妈妈忍不住摇头，这位二夫人，心思全放在别处，什么都记得，就是不记得自己的预产期：“产婆上回说过，小少爷会在明年五月前后出生呢。”

明年五月才生啊，那她的肚子，怎么就已经这么大了？她明明有刻意多吃素，这肚子，怎么就跟吹了气似的呢？丁沁哀叹一声，瞥向祁妈妈：“我肚子大又圆，腰还粗，都说怀的是位小姐，偏你口口声声说是少爷，到时生下来，倒让人失望。”

祁妈妈忙道：“谁说的，看肚子不准的……”失望的只有她们自己罢，像老太君，只怕正巴望着她生个闺女，让小虞氏生个儿子呢。

这时，门外丫鬟掀帘进来，禀道：“二夫人，姜国公夫人来看您了。”

姜国公夫人？她大嫂？嗬，这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们不是嫌她二婚只嫁了个无权无势又没本事的夔国府二老爷，对家族没有助益，所以懒得来看她的么，今天是什么风把她给吹来了？

丁沁唇边露出挪揄的笑容，对祁妈妈道：“打起精神来，国公夫人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看多半没好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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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3.第683章 现成的女婿

秋香色缠枝大袖衫，里衬月白银丝暗纹抹胸，下面系着富贵花开挑线裙子，淡雅的颜色，合身的剪裁，衬得姜国公夫人既端庄，又不失优雅。

但秋香色，京城里已经不流行了；富贵花开的裙子，还是去年冬天的款式，就连她头上那枚乍看颇显富贵的东珠簪，也早已退出京城的时尚舞台了。

在王公贵族聚集，达官贵人如云的京城，无论什么，更新换代都很快，也许上个月还流行朝裙子角上绣花，这个月再见花朵，就已经过时了。

而姜国公夫人身上，还穿着不知几年前的大袖衫，和早已过了一季的裙子。

即便用料成色做工都是极好的，但也显得她落魄了。

丁沁看了看自己身上石榴红的净面裙子，和手腕上的五彩石镯子，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款式，夔国府虽然不待见他们，但在吃穿用度上，却是从来未曾苛待过。她想着想着，突然就有些感慨，她的这位大嫂，过得还不如她呢。

丁沁在打量姜国公夫人，姜国公夫人又何曾不是在打量她。几番审视过后，姜国公夫人僵着脸道：“再贵重时兴，也是给别人看的，哪一样不是登记造册，不能带走，丢了还得自掏腰包补上。”

这话显见得就是吃不到葡萄反嫌葡萄酸了，丁沁笑了起来：“京城的风，刮得快，给我，我还不要呢，就像我身上这条裙子，是因为前些天下了雪，才开始兴起石榴红，为的是站在雪地里显眼；等过几天积雪消融，兴起了别的颜色，我还穿它作甚，正好还回去，让公中给我另做新的。”

姜国公夫人的脸，因为她这一番话，硬生生地变成了猪肝色。

丁沁瞧她这样，觉得自己有点过分，忙道：“这料子，我还有两匹，待会儿嫂子带回去，给侄女们做几套新衣裳。”

姜国公夫人的脸却更沉了，竟硬邦邦地道：“做了新衣裳又如何，照样被人瞧不上。”

“嫂子这是什么话。”听姜国公夫人这意思，竟不是在针对她，而是在抱怨姜国府如今的处境？丁沁微微有些惊讶。

不过，因为姜国公和丁芷兰生母的那段风流往事，姜国府的名声一落千丈，至今仍是京城名流不太愿意结交的对象，所以子女们的亲事，自然就艰难些了。

姜国公夫人深深地叹气：“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你大侄女，过完年都十七了，还没个着落；你三侄女过完年也十五了，说亲的倒有几个，可不是家道中落的，就是一夜暴富的，甚至连最下贱的商户，都敢上门来提亲，你说我能不愁么？”

丁沁本来就不笨，加之太了解这个嫂子的性格，听到这里，已经猜出她来做什么，因此只装听不懂，打太极：“嫂子你别着急，几个侄女都是容貌出众，品性又好，怎么可能说不到好人家，说不准过两天，就有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上门了。”

“叫我别急？我怎能不急？”丁沁了解姜国公夫人，姜国公夫人一样也了解她，一听这话，就知道她不想管，马上激动起来，“丁沁，你少跟我耍花腔，我来找你，难道是为了自己？我生的柔眉，虽说也被你大哥连累，没有好人家上门提亲，但好歹还有我娘家怜惜，和我大哥家的长子换了庚帖。我之所以腆着脸来，只是为了你大哥庶出的那两个！”

的确，二小姐丁柔眉已然定亲，她是为了庶出的大小姐丁芷兰，和三小姐丁诗芜，但丁沁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人，还是只道：“大嫂身为嫡母，本来就该替庶女打算，这是你的责任。”

“是，是我的责任，但她们嫁不出去，也是我的责任？！”姜国公夫人自认为委屈了这么多年，此时提起，愈发伤心，越说越激动了，“你大哥当年，在青楼鬼混，明明惹出了丑事，却瞒下不报，直到我嫁过来，见人把孩子抱进府里，才知道他早在成亲前，就有了野种！

明明是你大哥行为不端，却连累得我为人不齿，多少年了，别府的夫人们见了我的轿子就绕道，见了我的人，就当没看见；而今他生的闺女们嫁不出去，别人却要来说是我这个嫡母不够上心，真是冤枉死个人，我容易么我……”

姜国公夫人自己，的确也是受害者之一，一切都是她大哥姜国公丁岐惹出来的事……丁沁无话可说，沉默良久，开口问道：“大嫂待要如何？”

姜国公夫人拿帕子揉了揉眼角，道：“别的我不管，你既然也姓丁，就得管管你侄女们的亲事，特别是你大侄女丁芷兰的亲事，只要她嫁的不差，后面的诗芜就好办了。”

丁芷兰，丁芷兰是姜国府的大难题啊！说好听点，她是丁岐当年那桩风流韵事的结晶；说的不好听，她就是丁岐当年那桩丑事的活证据，试问谁家愿意娶这么个媳妇回去？

丁沁眉头大皱：“大嫂，你这不是为难我么？我怀着身孕，哪儿都不能去，能给她寻门什么亲？”

姜国公夫人却道：“你需要出门么？家里不就有个现成的人选？”

“世子？顾端？”丁沁的表情，惊讶到显得有点夸张，“大嫂，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罢？”

丁芷兰和顾端，一个是姜国府的大小姐，一个是夔国府的世子，乍看起来，还真挺配。但谁不知道，丁芷兰的生母只是个未获姜国府承认的青楼女子，而且她还是她爹犯下大忌，在成亲前生的？更何况，她脾气还不好，尚在闺中，已是恶名远扬，即便长了副祸水的容貌，也让人生不出好感来。

而顾端，简直根正苗红，夔国府嫡出长房长孙，父亲国公爷，母亲长公主，身世完全无可挑剔，长得又英俊，学识又好，还有一身武艺，现在更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夔国公着意栽培的对象，无数京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丁芷兰哪点配得上顾端了？

到底是什么给了姜国公夫人信心，让她好意思说出那番话来？

丁沁看着姜国公夫人，想了半天，才成功把语言组织得委婉点：“大嫂，顾端太过于优秀，眼界颇高，只怕是瞧不上芷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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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4.第684章 丁芷兰驾到

“顾端连个低贱的厨娘都看得上，你却说他眼界高？”姜国公夫人对丁沁的态度非常不满，声音尖利，“我看你就是故意推诿，不肯为娘家出点力！”

低贱的厨娘……这话倒也不错，顾端的确是看上了一个低贱的厨娘，还当众放话，要娶她为妻，和她厮守终身，可是，可是那个厨娘，尽管身份卑贱到尘泥里，却愣是掩不去通身的光芒，老太君多少次想要置她于死地，却不得不顾忌她为夔国府所作的贡献。

这甚至听起来有点荒谬，但事实就是如此。

在丁沁看来，丁芷兰还真是比不上南叶。

但这种话，如此同姜国公夫人说？丁沁想了想，只能道：“南叶就算再低贱，也有本事让顾端对她死心塌地，咱们不得不服。”

姜国公夫人撇了撇嘴，在她看来，什么让顾端对她死心塌地，说的这么好听，不就是勾引人的功夫么，说起来，丁芷兰的生母，还是青楼女子呢，勾引人的功夫也是一流，丁芷兰身上淌着她的血，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她不过是没机会罢了。

其实姜国公夫人自己出身名门，最不屑这种龌蹉的手段，但是没办法，谁让丁芷兰是个大难题，嫁不出去呢？她嫁不出去，她这个嫡母就会受人诟病，所以不得不忍着满心的厌恶，为她的将来考虑。

姜国公夫人想到这里，吸了口气，定了定神，问丁沁道：“听说福宁郡主已经住进你们府了？”

恩？怎么突然转了话题？什么意思？丁沁一愣：“是，长公主给安置在大小姐的院子里住了，不过她不大出来见人，我也就遇见过一次。”

“真是好手段。”姜国公夫人由衷地感叹。

确实好手段，明明是反贼之女，却能抓住残余的机会，进驻夔国府，还和嫡出的大小姐住在了一起。丁沁赞同姜国公夫人的话，但却疑虑她的目的，所以没有作声。

果然，姜国公夫人话锋一转：“福宁郡主都能住到你们府，你为什么不把你大侄女也接来住几天？”

原来兜兜转转大半天，是在这儿等着她呢！丁沁忍不住冷笑：“当初你们嫌我寡居，连做梦时，都在对我冷嘲热讽，愣是逼得我主动搬离了姜国府，而今却想着让我把大小姐接到我夫家来小住，等着她勾搭我丈夫的侄子，大嫂，你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脸皮也够厚呢！”

姜国公夫人却道：“到底是我嫌弃你寡居，还是你大哥嫌弃你寡居？丁沁，你仔细分辨清楚好不好？你也别嫌我而今粗俗，似个村妇，谁不愿意做个清高优雅的贵夫人，可你看看我们家，有哪一件事是顺心的？说起来是堂堂姜国府，结果几位少爷小姐，却一个也说不到亲，你说我能不着急上火么？！”

她大哥，她大哥……还真是让人没办法……丁沁闭上了眼，长叹一声，罢了，她说的不错，别说是姜国府，就是寻常人家，若是儿子娶不到媳妇，女儿寻不到夫家，也够让父母操碎心的。换作她，也会和姜国公夫人一样着急罢……

但帮着丁芷兰勾搭顾端，这，这……其实她们这些贵族小姐，看起来高贵矜持无比，私底下有几个没勾搭过情郎？但起码得手段过关啊。丁芷兰脾气又坏，人又蠢，空长了副好皮囊，她住到夔国府，最后的结果，肯定是既勾搭不到顾端，又给她丢了脸。

但这话，姜国公夫人此时是听不进去的，到头来，又要怪她不为娘家出力，丁沁想了想，只能拿别的理由来劝姜国公夫人：“大嫂太着急了，顾端不在府中，芷兰住进来又有什么用？且等顾端回来再说罢。”顾端下次回来，说不准就已经说服大夫人了，到时他和南叶名分已定，姜国公夫人再怎么逼她把丁芷兰接来也没用了。

姜国公夫人目光闪烁：“我还不是这样劝她，可她不肯听哪，非要现在就来夔国府陪你，我有什么办法，你那位大侄女的脾性，你是知道的，她又有她爹宠着，我虽然是她嫡母，却也拿她没辙。要不这样，你先接她来小住几天，要是她给你添乱，让你烦心，你再把她送回去。”

姜国公夫人此时的表情，怎么看都是在扯谎，但她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丁沁实在无法拒绝，只能答应她道：“我得先跟大夫人说一声，若是她同意，我明天派人去接她。”

姜国公夫人终于达成目的，心满意足地走了。

丁沁心烦意燥，揪起身后的靠垫，狠狠捶了几下，祁妈妈怕她伤着肚子，飞奔来抢走，劝道：“反正世子又不在府里，大小姐再怎么折腾，也闹不出花样来，您不用太烦心。”

丁沁苦笑：“我不是担心她，而是觉得好笑，夫家长房再怎么不待见我们二房，也没见怎么为难，倒是自己娘家不给长脸，倒给出难题。”

娘家不争气，就是闹心，换谁都一样，祁妈妈忍不住也叹了口气，

既然已经被逼着答应了姜国公夫人，就得办到，丁沁挺着肚子起身，亲自去了云霞院。接娘家侄女来家小住，乃是很正常的事，虽然这位姜国府大小姐名声不佳，但总不能因为这个，就不给丁沁面子，因此康氏没有驳回丁沁的要求，许她使用府中的马车，去姜国府接丁芷兰。

第二天，丁芷兰带着好几车的行李，住进了夔国府，消息风一般传遍了府中的每一个角落，成为新的八卦话题。

临风阁中，香秀忧心忡忡，丁芷兰可没少勾搭过顾端，谁不知道啊，不但如此，她还公然给过南叶难堪，视她为敌，这以后要是碰见，可怎么办才好？丁芷兰肯定会挑事惹非，寻机会给南叶耳光的。

深冬觉得香秀太多虑了，道：“虽说姜国府大小姐名声不好，但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怎么可能特意来和南叶过不去？再说她住在正院，南叶住在西跨院，平时两人也碰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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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5.第685章 南叶，求你救我！

香秀问深冬：“你觉得姜国府大小姐对咱们世子，有没有意思？”

深冬点了点头。

香秀又问：“咱们世子只属意南叶，姜国府大小姐知不知道。”

深冬又点了点头。

香秀再问：“那你现在觉得，姜国府大小姐有没有可能，特意来对付南叶？”

深冬张了张口，讲不出反驳的话了。情敌啊这是，女人嫉妒起来，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香秀回想过往，忍不住笑了：“说起来，姜国府大小姐其实是心思敏感之人呢，南叶才进府时，她就和她过不去，难不成那时候就察觉世子对她动了心了？”

真的么，从她才进府，顾端就对她动了心了？是从哪一件事开始的？南叶坐在火堆旁，慢慢地翻着灰里埋的烤红薯，听着深冬和香秀闲聊，忽地思绪飞远，无比地想念顾端。

是从那一瓶黄酒伊始么？当初她被王大梁诬陷，处境险恶，是顾端命人送来一瓶黄酒，化解了她的险境。他一向都是这么细心，这么体贴……

顾端，顾端，南叶默默地念叨着他的名字，只觉得从口到心，都是甜的。

红薯翻过面，南叶站起身来，向案板走去，道：“世子说要回来过年的，我想给他做点腊肉，你们谁来帮我？”

腊肉不是早就做好熏上了么？还要做？啊，肯定是要特意给世子做点更好的！香秀和深冬偷笑着，起身洗手，系上了围裙。

此时离过年尚有个把月时间，足够她慢工出细活，南叶取了大块的鲜肉出来，教深冬和香秀去筋膜，顺着纹理打成条，然后均匀地抹上细盐。

“盐不能抹多，抹多了会咸；也不能抹少，抹少了会臭。”这是给顾端做的爱心腊肉，亦是一堂教学课，南叶一面关注深冬和香秀抹盐的手法，一面传授技艺，“一般而言，每斤肉用盐五钱到一两左右就差不多了。”

“那到底是五钱还是一两？抹完后再尝尝？”香秀问道。

“作为初学者，尝味道自然是必须的。”南叶说完，又反问她道，“至于具体咸度，你觉得要依据什么呢？”

香秀想了想，犹豫着答道：“依据食客的口味？”

“很对！你算是掌握了调味的精髓了。”南叶点头赞许，冲她竖了竖大拇指。

香秀得了夸赞，颇有点兴奋，一面继续抹盐，一面聊起了八卦：“你们听说没，姜国府大小姐才刚进府，就到处惹事了，先是半夜在房里练琴，吵得二夫人不得安生，把她赶到了惬娴馆去住；后是在小花园偶遇福宁郡主，三言两语不和，大肆辱骂，要不是大小姐拦着，只怕巴掌就要招呼到福宁郡主身上去了。”

深冬撇嘴：“她和福宁郡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狗咬狗，一嘴毛。”

这比喻太形象了，香秀乐得直笑：“还有一桩事呢，你们肯定想不到，姜国府大小姐昨儿把一条新裙子送到洗衣房去洗，却没告诉她们不能用皂角，结果洗脱了色，不能穿了，她今儿把经手的洗衣工叫到惬娴馆去了，扬言说要剁了她的手呢，你们猜，这个洗衣工是谁？”

有哪个洗衣工，值得她特意拎出来说？深冬稍稍一想便答：“是翠云？”

香秀果然点头，继续乐：“猜对了，就是翠云！我记得她以前还帮着姜国府大小姐，害过南叶呢，只苦于没有直接证据；没想到，她今儿也有倒霉的一天，栽在姜国府大小姐手里了，这可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南叶听着，心下一动，是啊，翠云曾经受姜国府大小姐收买，在斗菜时，朝她所做的鳆鱼老鸭汤里动了手脚，造成鱼片枯老如柴，汤咸无法入喉，后来是顾端主动担责，谎称汤是他做的，这才使她逃过了一劫。

说起来，当初的她，聪明有余，强硬不足，明明设法得知帮凶是翠云，却没有加一把火，让她得到应有的惩罚。不过后来几经兜转，翠云还是一败涂地，被贬去了洗衣房，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南叶感慨了一番，继续教深冬和香秀做腊肉，把抹好盐的肉，拌上莳萝、葱丝、芜荑、姜末和花椒，封入瓮中，并叮嘱她俩，一天必须翻两遍，腌上三五天后，再捞出来用绳子穿牢，高高地挂到火屋的屋梁上，用烟慢慢地熏。

腌个腊肉，居然用这么多调料！之前的那些，不是只抹盐，顶多再洒点花椒么？专门给世子做的东西，就是不一般！香秀和深冬光闻着调料的香味，想象着熏好后的味道，就已经馋涎欲滴了。

门下的缝隙里，突然投射进一道人影，忽左忽右，忽前忽后，摇摆不定，却就是不推门进来。香秀正要开口询问，忽闻一声惊叫，紧接着，是葛云的厉喝：“你是谁？鬼鬼祟祟地到临风阁来做什么？！”

咦？是个葛云不认得的人？香秀好奇起来，看了南叶一眼，见她没有反对，便走去打开了门。

葛云拎着个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丫头进来，问道：“这是谁？你们认得么？我在屋顶上瞅她半天了，还以为是你们的哪个落魄朋友呢，谁知她却在门口犹犹豫豫的，连门都不敢敲。”

这丫头的脸上脏得很，香秀仔细辨认了半天，忽地笑起来，笑容里还带着些惊讶：“你说的没错，还真是个‘落魄’的朋友。”她把“落魄”二字，咬得极重，说完，退回南叶身旁，小声地道：“说曹操，曹操到。”

眼前的这人，顶着一窝枯黄的头发，皮肤干的起了褶，一双手又红又肿，有的地方还流着脓，但细看眉眼，正是她们刚才提过的翠云无疑，这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了。

南叶嫌恶地皱了皱眉头，对葛云道：“把她拎到门外去，别脏了我的地。”

葛云马上照办。

翠云慌忙大叫：“别赶我，别赶我，我找你有事，有正事！”

南叶等葛云把她拎到了门外，方才问道：“什么事，赶紧讲，我这儿忙着呢。”

翠云怕她真把自己赶走，语速很快：“我得罪姜国府大小姐了，她说要把我的手砍掉，我苦求了半天，她才给我一个机会，说，如果我能做出一道让她满意的菜，她就饶过我这回。

南叶，我已经离开西厨房这么久了，连锅铲长什么样都快忘了，如何做得出让她满意的菜，我苦思冥想，也就只有你能救我了！

南叶，教教我，教我做一道能让姜国府大小姐满意的菜罢，我不想被她把手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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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6.第686章 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求南叶教你做菜？你怎么好意思张口的？！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害南叶的了？！”香秀快步上前，指着翠云的鼻子大骂，若非翠云身上太脏，她就直接上手了。

翠云淌下眼泪来，在脏兮兮的脸上，留下好几道鸿沟，她像是要跪下的样子，但后领被葛云拎着，无法动弹，显得样子十分滑稽：“南叶，我知道我该死，做过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现在知道自己错了，我想悔改，我愿意做牛做马，向你恕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保住我的手罢！”

南叶低头封着陶瓮，看都没看她一眼。

翠云显得有点急了，提高了声量：“南叶，我听说你的右手，提不了刀了？你现在肯定有不少精细活儿，没法完成罢？让我做你的右手，为你出力，好不好？我虽然罪该万死，但总有一样好处，我的手艺比深冬和香秀强，我可以帮你！有了我，你可以继续做以前那些复杂的菜式，不必畏畏缩缩……”

深冬和香秀的脸色，立时变僵，齐齐咬紧了下唇。翠云说的没错，她虽然为人下作，但厨艺在她们这一届厨娘里，仅次于南叶，远比她们要强，如果有她帮南叶，也许前些日那道娥眉夹儿，南叶就能做出来了……

南叶听着听着，忽地抬头：“只要你做的菜让姜国府大小姐满意，她就会饶了你？”

翠云连连点头：“是，是，是，姜国府大小姐是这样说的，有好多人作证，她不敢反悔的！”

南叶继续封着陶瓮，过了一会儿，似是自言自语：“如果我没记错，姜国府大小姐喜食鸡汤、黄酒和秋油，几乎每道菜，都得搁这几样，她才会喜欢。”

翠云听得眼睛一亮：“是，是，是，你说得对，南叶，你教教我，救救我罢，从今以后，我一定听你的话，你让我朝东，我绝不朝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谁稀罕你听话？你也不想想，你现在只不过是个洗衣工，就算姜国府大小姐饶过你，你也得回到洗衣房去继续洗衣裳，能怎么帮南叶？难不成还要南叶花费气力精神，把你从洗衣房里捞出来不成？你真是想得美！”香秀一想到，她和深冬的厨艺，竟比不上翠云，心里就堵得慌，骂得特别大声。

葛云看向南叶，准备等她一声令下，就马上把翠云扔出去。

但南叶慢慢地封完所有的陶瓮，竟拍拍手，站起身来，对翠云道：“行，那我就教你一道菜罢，正好我这儿有现成的熏肉，拿来用鸡汤煨一煨，再加点黄酒和秋油，味道应该还是不错的，姜国府大小姐应该会喜欢。”

南叶真要教翠云做菜？！南叶想要救翠云？！难道，她真的看上翠云的厨艺了么？

香秀和深冬震惊之余，皆是懊恼非常，都怪她们，都怪她们学艺不精，帮不上南叶的忙，南叶才会连翠云这样的人都愿意搭救的。

“去把陶瓮摆好罢。”南叶拍拍她俩的肩膀，又冲翠云招手，“进来罢，在旁边看着，我只教一遍。”

翠云狂喜，挣脱葛云，飞奔而至。

香秀和深冬难过非常，默默地搬陶瓮去了。

南叶取下一方已经熏好的腊肉，交给翠云，让她拿温水泡发开，再切成薄片，拿鸡汤慢慢煨烂，再加入黄酒去腥调味。她一面教，还不忘一面解释：“腊肉本身有异香，所以不宜放太多的调味品，不然反而是弄巧成拙。”

翠云用心地听着，一步一步按着她教的来，学的十分用心。

香秀和深冬在一旁偷看，发现翠云虽然在洗衣房里待了好几个月，但刀工并没有什么退步，各种调料的用量，也把握得十分精准，这心里头的滋味，就更加复杂了。也许这世上，真的有一种叫做天赋的东西，又或者，翠云虽然身在洗衣房，但一刻也未放弃过琢磨厨艺，寻求脱身的机会……

南叶很快把翠云教会，又问她道：“姜国府大小姐命你什么时候做菜？”

翠云道：“自然是越快越好。”

南叶点点头，道：“那行，我帮人帮到底，再给你一块腊肉，你自己做一遍，给姜国府大小姐送去罢。不过我提醒你，我们每天进临风阁时，都会有专人来检查，确认各种入口的食材和调味品，都是无毒无害的，如果你做的这道煨腊肉出了问题，那只能是你自己的原因，休要企图栽赃到我头上。”

“如果姜国府大小姐喜欢这道菜，那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可能害你？再说我还要指望这道菜讨姜国府大小姐喜欢呢，绝不会允许它出问题的。”翠云说得十分肯定。

南叶笑了笑，转头叫香秀：“拿竹竿，把火堆上头的腊肉再取一块下来。”

香秀百般不情愿，但还是照她的话做了。

翠云的底子还在，加之这道菜不难，没一会儿，就独立完成了一道煨腊肉，对南叶千恩万谢后，拎着食盒朝惬娴馆去了。

南叶坐回火堆前，火光忽上忽下，印得她的脸忽明忽暗，瞧不清是什么表情。香秀和深冬还沉浸在技不如翠云的自卑情绪之中，也不敢去问她，三人默默无语，屋中一片静寂。

不到两刻钟，葛云突然推门进来，道：“刚才那个脏兮兮的丫头，叫什么云来着，从正院回来，直接上西厨房去了，说是她做的那道煨腊肉，姜国府大小姐很喜欢，不但饶了她的手，而且让二夫人陪着，去求了大夫人，说这几天就让她，来负责她的饮食。”

嗬，翠云的结局，超出预期了呢，香秀和深冬对望一眼，再一起望向南叶，都不知该作如何反应。

南叶却是忽地站起身来，一字一句地问葛云：“姜国府大小姐饶过翠云了？还让她负责她在夔国府期间的饮食？”

那道菜，不就是她教的么，能讨姜国府大小姐的喜欢，不是很正常？难道她对自己的教学水平不自信了？葛云很诧异她的反应，道：“是，姜国府大小姐称翠云做的煨腊肉，正合她的口味，所以不但饶了她，还让她负责自己的饮食。”

南叶的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冷笑来：“我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不该轻易放过她！”

翠云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南叶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太奇怪了？她到底明白什么了？或者说，翠云到底做了什么，突然就让她明白了？香秀和深冬都没瞧明白，皆是满头雾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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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第687章 气死我了！

南叶站在火堆前，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她的眉眼，她凝神注视火苗，良久忽问：“你们说，有仇是不是得必报？做人是不是不能一味被动挨打？有时候，也得先人一步，主动出击才对，是不是？”

“当然……”香秀和深冬很想回答得更果断一点，但南叶的反应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们还是没能弄明白，翠云到底做了什么，惹得她如此动怒。

南叶抬眸，眼中映着一簇小小的火苗，不断纵跃跳高：“我的棉袄呢，帮我取来，我要去见小虞氏。”火屋温度高，她这会儿只穿了件贴身的薄夹袄。

什，什么？才说要有仇必报，转眼就要去见小虞氏？难不成她要找小虞氏报仇？可小虞氏而今怀着身孕，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她这么大喇喇地去，是想要被关进柴房，乱棒打死么？

南叶这是被翠云气晕头了么？香秀急了，忙劝：“小虞氏的确该死，但现下可不是找她报仇的好时机，南叶，你要三思！”

“我没说要找小虞氏报仇啊，至少，不是现在。”南叶诧异地道，“我只是去请她帮个小忙。”

请小虞氏帮忙？用脚后跟想，她也不会答应罢？不过，既然不是去送死，香秀也就放心了，走去取来她的棉袄，帮她穿上。

外头，已经飘起了小雪，葛云找来一把伞，给南叶撑上，陪她朝正院去。北风呼啸，尽管有伞遮蔽，但还是总有雪花飘落肩头，不知不觉地浸湿了棉袄。葛云见了，道：“该让世子给你做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既挡雪，又御寒。”

南叶笑道：“我已经够扎眼了，还要弄件小姐们穿的斗篷来惹人嫌？”

“你又不比小姐们差，怎么就不能穿了，再说不是有世子护着你么，你将来是要做世子夫人的人……”葛云絮絮叨叨地说开了。

真呱噪的侍卫，南叶笑着，把手插进了袖子里。

小虞氏虽然重回夔国府，但至今无名无分，所以分给她的院子，跟以前相比差远了，面积小了三分之二，屋内的布置，也只能勉强称之为朴素整洁。

愚蠢的女人，只怕还在做着平妻梦呢，南叶总觉得，小虞氏这样不知天高地厚的，自会有人来替她收拾，不必劳她自己动手的。

小虞氏平躺在床上，肚子隆得跟小山一样，她听说南叶来找她，惊讶得跟什么似的，连声叫牛妈妈。

叫牛妈妈作甚？担心她动手揍人么？这么怕她？南叶嘲讽一笑，上前行礼，道：“表姑娘不必费事，奴婢不是为您而来，只是想请您帮个小忙。”

“帮忙？帮什么忙？”小虞氏躺在床上，好几个月没法下地，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有点紧张，显得很警惕。

南叶道：“奴婢想请表小姐，来府里住几天，奴婢有事要跟她讲。”

表小姐？虞素妞么？小虞氏更加警惕了：“你跟她有什么好讲的？难不成你还想要报姻缘符的仇？”

“奴婢就算想要报仇，也是悄悄的，怎会明目张胆地来找表姑娘？”小虞氏躺久了，脑子变糊涂了么？南叶又是嘲讽一笑，“表姑娘大概是忘了，奴婢和表姑娘，同为上次劫车事件的受害人，有着相同的仇家呢。奴婢想请表姑娘转告表小姐，如果她想报仇，就来夔国府住几天，和我见一面罢。”

虞素妞才是劫车事件的受害人罢？她不是顺利逃脱了么，能有什么损失？小虞氏还是觉得南叶没安好心，道：“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耍花招？”

南叶瞅她一眼：“表小姐都已经这样了，奴婢有必要和她耍花招么？”

这话虽说挺遭人恨，但却是事实，虞素妞已经是被贼人奸污过的残花败柳，哪怕再想嫁给顾端，也没机会了，南叶完全没必要再针对她。小虞氏瞪着南叶，咬牙切齿了好一会儿，方道：“也罢，我帮你问问，不过她来不来，是她的事。”

南叶屈膝谢她，转身欲走。

牛妈妈瞅瞅小虞氏，突然道：“南叶，表姑娘答应帮你的忙，你总要有点表示罢？”

表示？小虞氏稀罕她的那点银子？南叶有点错愕。

牛妈妈红着脸道：“你的泡菜呢？应该已经重新泡了罢？怎么不给表姑娘送点来？”她居然开口向一个厨娘讨吃的，真是丢死人了！可谁让小虞氏怀孕后，就好那口呢，偏街上买的，西厨房其他人做的，都不是那个味儿，小虞氏为此饭量都减了。为了小虞氏，为了她肚子里的小少爷，她只好厚着老脸，豁出去了。

想吃泡菜？南叶看着牛妈妈，似笑非笑：“我倒是想，可哪儿敢啊，万一您给泡菜里添点砒霜，然后诬告我要害表姑娘，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说完，上前几步，塞了几个铜钱到牛妈妈手里，道：“不过妈妈说的对，表姑娘帮了我的忙，我是该谢她，这便是谢礼，我只是个二等厨娘，能力有限，希望表姑娘不要嫌弃。”

她说完，不等小虞氏和牛妈妈有所反应，带着葛云转身就走了。

小虞氏看着牛妈妈手里的铜钱，错愕半天，勃然大怒。谁稀罕她的几个铜板啊！这简直是侮辱人！她找她帮忙，还要侮辱她，真是该死！该死！该死！

小虞氏气得连呼吸都不平顺了，捶着床沿大吼：“牛妈妈，你还愣着作什么，赶紧去给我把她抓回来，狠狠地朝死里打！”

她倒是想，可南叶后头跟着葛云呢，她哪儿敢啊！牛妈妈缩了缩肩，不敢直说，上前帮小虞氏抚肚子，力劝：“表姑娘，您消消气，万一动了胎气，不是好玩的。南叶可恶，您不帮她这个忙就是，看她怎么办。”

就是，不帮她这个忙！不……不行……虞素妞，虞家孝，整个虞家，做梦都想抓住劫车的劫匪，为虞素妞报仇，倘若让他们知道，南叶为此找过虞素妞，而她知情不报，肯定会记恨她的。

她现在在夔国府，尚未正名，唯一的依靠就是娘家，如果此时遭到娘家人嫌弃，下场可想而知……

明明被南叶侮辱，却还要给她帮忙！气死她了！

小虞氏愈发大力地捶着床沿，牵动得肚子都隐隐约约地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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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8.第688章 合作

夔国府，小虞氏的住所，西厢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里，燃起了火盆，透过微开的门窗，可见有葛云等人，四下把守。

虞素妞坐在一张太师椅上，后背绷成一条直线，神情紧张而又警惕：“你找我来作什么？看笑话么？”

自从被贼人奸污，她就变得非常敏感，总觉得这件丑事，会传扬开去，所以往往别人的无心之谈，无意间的举动，都会刺激到她，让她变成一只扎手的刺猬。

“兔死狐悲，我有什么好看笑话的。”南叶淡淡地道。

她的表情，是那么地不以为然，甚至都没有自称奴婢，但恰恰是这样的反应，让虞素妞感到非常安心，竟没有去指责她的失礼。

南叶继续说着：“虽然被奸污的人不是我，但当日我亦是劫匪的目标之一，那些罪该万死的劫匪，以及隐身幕后的买家，一日没有抓住，我就一日寝食难安。自从被劫以来，我一直在琢磨，如何才能引蛇出洞，抓住那个幕后主使之人，前日，我终于有了头绪，所以赶紧请表姑娘帮忙，叫了你来，当面说给你听听，如果你觉得行，咱俩就合作一回，如果你觉得不行，那就算了，我自己再另想办法。”

她居然有法子引出幕后真凶？要知道，他们虞家暗地里费了多少脑筋，都没想出个好办法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聪明……虞素妞非常不情愿地承认着这些，道：“你先说。”

南叶道：“你们去找间屋子，以老太君的名义，悄悄地关个人进去，然后对外散布消息，称劫匪已被抓到一个，只是嘴硬，死活不肯说出买家是谁，不过老太君已命人严刑逼供，相信用不了多久，真相就会水落石出了。

我想，幕后主使得知此事，一定会急着杀人灭口，派杀手前去的，届时我会安排侍卫埋伏，将杀手一举拿下，逼问实情，咱们就能知道真相了。”

这主意，真是不错，不过，老太君已是远在家庙，为什么还要借她的名义？直接说是虞家不行么？啊，的确是不行，他们一直对外宣称，她没有跟着上山，没有被劫匪奸污，那虞家如果突然插手这件事，岂不是惹人生疑？

南叶的心思还真细，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虞素妞很不愿再次承认，南叶很聪明，别别扭扭地问：“那天你脱险，也是因为有侍卫？你哪儿来的那么多侍卫？”

这跟她的计划有关系么？南叶有点不耐烦：“这个表小姐就不用管了。”

虞素妞却不依不饶：“是世子给你的？你是看我已经失身，不值得再拿来当对手，所以才选择跟我合作么？”

这个时候，无理取闹？她是不是受了刺激，脑子不灵光了？南叶冷眼看她：“不，是因为我心善。你别忘了，你之所以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没有被逼着落发为尼，全是因为我够善良，而且够机灵，那天在回程的时候，就让老太君先悄悄地把你送回虞家了！

我算是你的恩人，你明白不明白？你不知感激也就算了，居然还来挑刺？有没有良心？”

虞素妞哑口无言。

南叶不耐烦地催问：“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作？赶紧说话！”

虞素妞扭了扭手指头，道：“行，这事儿我能做主，就照你说的办罢，等屋子布置好，你一定要派侍卫来，我们家可挡不住杀手。”

“这是一定的，到时你派人通知我。”南叶肯定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走出院子，路上寒风阵阵，雪花夹杂着雪籽，四下纷飞，冷不丁打在脸上，生疼生疼。葛云为南叶撑着伞，问她道：“你真要和虞素妞合作？刚才你说的计划，我都听见了，咱们完全可以自己干，没必要邀她一起的。”

邀她一起，自然是另有目的的，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且等真相水落石出后再说罢。南叶笑了笑，道：“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再说我跟她又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为什么不能合作？”

真的只是这样？葛云看看南叶唇边狡黠的笑容，和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的双眼，总觉得她跟以前相比，有哪里不一样了。

回到临风阁，香秀到火屋门口接她，帮她脱下湿了一半的棉袄，撘到了火边。南叶走到火堆旁坐下，深冬递了烤红薯过来，她两下掰开，拿调羹慢慢地舀了吃。

深冬知道她去见虞素妞了，仔细打量她的脸色，却瞧不出什么端倪。

香秀挨着南叶坐了，拿起另一半红薯，关切问道：“表小姐没为难你罢？”

南叶递了个调羹给她，笑道：“我算是去帮她的，她怎会为难我。”

“那就好。”香秀放下心来。

先前让南叶咬牙切齿的，明明是翠云，她们满心以为，南叶会直接去找她的麻烦，但她却突然联系了虞素妞，而且为的是和翠云毫不相干的事，这也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香秀和深冬背地里猜了好多次，都不得头绪，干脆懒得猜了，静候结局。

虞家抓住真凶的心情，非常迫切，还不到一个时辰，就有牛妈妈亲自来报消息，称一切布置停当，只差侍卫坐阵。南叶叫来葛云，悄声吩咐了几句。

葛云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方才出门安排人手去了。

消息很快传开，老太君虽然身在家庙，仍然心系府中事务，派人抓住了上次胆敢劫车的劫匪，并将其关在了城郊的一处小房子里，严刑逼供，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问出幕后真凶的下落了。

私自关押劫匪，并严刑拷打，其实这算是滥用私刑了，但动手的是夔国府，而且是为了报仇，谁又还在意这些细节。

康氏听闻此传言，没有当回事，因为她觉得，就凭老太君，不可能有这等本事，顾谅都派了多少人手出去了，至今仍未查出什么蛛丝马迹，她不信顾谅都办不到的事，老太君能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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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9.第689章 我要她死！

康氏不相信老太君有能耐抓住劫匪，并没有妨碍这条消息在夔国府上下风一般传开，在他们看来，劫车的劫匪，简直是胆大包天，确实该抓住好好拷问，揪住幕后主使，加以严惩。

世上没有包得住火的纸，虽然大部分人都不知当日实情，但还是有少数人晓得，那天失去清白的人，不是什么丫鬟红儿，而是老太君的内侄女，表小姐虞素妞。

嫡亲的内侄女，在夔国府做客期间被贼人奸污，老太君自然着急破案，所以一举抓住劫匪，非常说得过去。这样的小道消息一传，更增加了劫匪被关押在京郊的真实性。

一般而言，这样的消息传的越快，传的越广，幕后主使就会越沉不住气，越想要快点杀掉被俘的劫匪灭口。

事实的确也是这样的，夜半时分，葛云把南叶从睡梦中叫醒，激动万分地告诉她：“抓住了！抓住了！真的有人来劫杀，已经被我们派出的侍卫抓住了！”

南叶闻言，精神一振，睡意全无，疾问：“来杀人灭口的是谁？有没有招供？”

葛云道：“不必逼供，我认得他，他是个游侠，但暗地里却是庄王府的死士，只不过极少有人知道罢了。”

“庄王府？”南叶眼中冷意流动，“当日买通劫匪的，是福宁郡主？”

葛云点点头，道：“肯定是她，不会有错了！”

福宁郡主，福宁郡主，原来是她！当日她能大手笔买通那么多劫匪，劫下夔国府的马车，奸污了虞素妞；而今即便树倒猢狲散，也还有死士愿意效劳，这个福宁郡主，真是不容人小觑呢……

那天，幸亏她警醒，提前用顾端的印章，调用了侍卫，不然被奸污的人里头，一定会多上她一个！

虞素妞说起来也是可怜，虽说想要嫁给顾端，可还没怎么付诸行动呢，就先被福宁郡主给毁了……

真没想到，福宁郡主竟是如此狠毒之人，明着得不到顾端，就不惜毁掉一切有可能得到他的人！

南叶咬牙暗恨，问葛云道：“幕后主使是福宁郡主的事，虞家可已知晓？”

葛云道：“我已经按照你的吩咐告诉他们，幕后主使是姜国府大小姐了。至于那个庄王府的死士，已被我们的侍卫在打斗中杀掉，死无对证了。”

“很好。”南叶拍了拍她的胳膊，“辛苦你了，你回去睡觉罢。”

葛云满腹疑惑，如何睡得着：“为什么，为什么是姜国府大小姐？”南叶让她派人去蹲守时，就特意叮嘱她，无论查出幕后主使是谁，都要告诉虞家，那人是姜国府大小姐。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嫁祸，她懂，但这样，岂不是白白便宜真正的凶手福宁郡主了？

南叶望着闪烁的烛火，问她道：“你还记不记得，那日翠云来找我，学了一道煨腊肉，献给了姜国府大小姐？”

葛云点点头：“记得，姜国府大小姐非常中意那道菜，因此不但饶过了她，还求大夫人把她调回西厨房，负责她的一日三餐。深冬和香秀为了这事儿，至今心里还有疙瘩呢。”

南叶垂眸，唇边浮上一丝冷笑：“可是，我给她的那方腊肉，是前些时熏坏了的，乍看之下还不错，其实里头烂如棉絮，味同嚼蜡……”

葛云稍一琢磨，惊道：“你的意思是，翠云做的那道煨腊肉，其实一点儿都不好吃？！”

南叶唇边冷笑愈浓：“除非姜国府大小姐的舌头出了问题。”

葛云倒抽一口冷气：“姜国府大小姐是骗人的？！这只是她和翠云联合起来演的一出戏？！她是为了收买翠云，调她出西厨房，为她所用么？”

这应该只是其中的原因之一……无论如何，这两人已然勾结，是不争的事实了……南叶轻轻点头。

怪不得南叶说，当初就不该放过翠云，她一旦逮着机会，就死灰复燃，又出来准备害人了！

南叶是想赶在姜国府大小姐之前动手？所以故意告诉虞家人，劫匪的幕后主使是她，然后借刀杀人？这倒也说得过去，但福宁郡主呢？就这么轻易饶过？葛云心中，还是有许许多多的疑惑。

但南叶已经打了个呵欠，上床裹住被子，准备睡觉了。

真是好心态，什么时候都睡得着，葛云暗自佩服一番，只好按捺下满腹的疑惑，帮她带上门，出去了。

第二日，香秀和深冬得知翠云和姜国府大小姐勾结的事，方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南叶愿意教她给姜国府大小姐做菜，敢情她那时候就打定了主意要试探她！而且还真让她给试探出来了！她们就说嘛，南叶虽说心地善良，但也不可能帮仇人啊，原来真相是这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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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在小虞氏住所的西厢最里间，还是燃着火盆，还是门窗微开，还是四处皆有侍从守卫。虞素妞站在窗前，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石雕的小狮子，似要将其捏碎。南叶站在她对面，凝望窗外屋檐下的冰棱，神色平静。

良久，虞素妞重重吐出一口气，把石狮子朝窗台上一顿：“原来买通劫匪，截下我们那日马车的，是姜国府的大小姐，丁芷兰！”

“我知道。”南叶的语气淡淡的，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引蛇出洞的主意，不就是她出的么？好容易真相大白，她怎么却是这副样子？虞素妞深感奇怪，问道：“你不高兴？”

南叶未答，抬眼看她：“接下来怎么办？报官？”

“当然不行！”虞素妞失声大叫。如果报官，必将涉及当堂庭审，到时她被贼人奸污过的事情，怎么都会瞒不住。

既然不能报官，那即便得知幕后真凶，也无法让其得到应有的惩罚……虞素妞想着想着，明白了南叶为何是这副态度，自己也泄了气。

南叶继续看屋檐下的冰棱，大雪下了两天，已经开始消融，这冰棱看似坚固，其实也撑不了几天了。她沉默了一会儿，安慰虞素妞：“其实还是有成效，起码知道，以后见着姜国府大小姐，需要绕着走了。”

“凭什么要绕着走？！你打算就此放过她？！”虞素妞厉声叫道，“我这辈子，都让她给毁了，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我要她死！要她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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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0.第690章 群魔乱舞（一）

“敢劫夔国府的车，按律本来就该死，更何况他们还夺去了你的清白。”南叶从冰棱上移回了视线。

虞素妞重重地喘了会儿气，渐渐地平静下来，问道：“明着不能报官，那就只能来暗的了，你有什么好主意？”

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估计在家里，没少实际操练过。南叶轻声一笑：“若想了结此事，表小姐只怕得破费点银子了。”

“银子我有，我爹会出。你打算怎么办？买凶杀人？还是直接让你的侍卫上？”虞素妞想起那几个侍卫都是顾端特意给南叶的，心里又开始泛酸。

“不必那么麻烦。”南叶道，“表小姐寻个好由头，设宴款待现今在夔国府的小姐们一番就行了；还有，为了表现诚意，也为了保证她们每个人都一定会来参加，你最好亲自去请。”

亲自去请，不是什么问题，即便是姜国府大小姐那里，她也愿意暂压恨意，勉强走一遭，只是，这就行了？这么简单？设个宴，请大家吃吃喝喝一顿，丁芷兰就会死了？开什么玩笑！

哎，南叶是个厨娘，莫非，她想利用做饭的便利，朝丁芷兰的食物里投毒？这倒也是个好主意！虞素妞兴奋起来，压低了声音：“你需要什么毒？尽管说，我来提供！到时我还可以给你作证，证明你有不在场的证据。”

毒？她以为她要下毒？就算要下毒，会告诉她？她有这么天真？虞素妞和她，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但不排除有矛盾点，一旦她有了机会，会不加利用，趁机置她于死地么？

合作，就只是合作，她永远不会拿合作者当朋友看待，这点清醒的意识，她还是有的。

南叶很肯定地，冲虞素妞摇了摇头，道：“不用我们动手，自会有人替我们收拾她的。”

“是么？谁？！”难道丁芷兰在夔国府中，还有仇家？虞素妞诧异极了。

南叶垂眸：“我也不敢确定，不过是赌一把罢了。表小姐何必多问，就算不奏效，你也只是损失一桌酒席，你总不会连这点银子都丢不起罢？”

“当然不是！”她只是，很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罢了；更让她觉得不爽的是，整个计划，都是南叶主导，反衬得她特别无能，但是，不听南叶的，她又能怎样呢？这里是夔国府，暗杀吧，她没有死士替她闯入撷芳馆；投毒吧，她没能耐插手西厨房，所以，无论她愿不愿意，都只能听南叶的了。虞素妞把下唇咬了又咬，最后还是道：“我家的肉铺里，进的有野猪，我就说设宴请她们来尝野猪肉，这个理由可以么？”

虞家虽然成了夔国府的亲戚，但老本行并未丢下，而是更加发扬光大，据说，半个京城的肉铺，都是他们家的。

南叶点点头，道：“挺好的，今年冬天，西厨房还没做过野猪肉呢。”

“那行，我现在就去安排，酒席就定在明天中午。”那可是害她被贼人奸污的真凶，她一刻都等不得了，虞素妞说完，马上打发人回去取野猪肉，自己则站起身来，去惬娴馆邀请姜国府大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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惬娴馆内，冷冷清清，丁芷兰正站在一盆盆栽前，揪那树上的叶子玩，好好的一盆景观树，让她扯得乱七八糟。她本来是去撷芳馆找顾慧芝玩的，但顾慧芝对她爱理不理的，她碍着她是顾端的亲妹妹，不太敢耍脾气，只能回来拿盆栽出气了。

赛玉上前劝她：“大小姐，这盆盆栽，是夔国府二小姐的呢……”

“我要你来教我？！”丁芷兰正愁气没出撒，转身一巴掌就抽在了她的脸上。

这一巴掌又快又狠，赛玉的半边脸马上红肿起来，丁芷兰犹觉不解气，还要再补上一脚，正在这时，小丫鬟来报，称虞素妞来了，她这才收回了脚。

虞素妞见着丁芷兰，恨不得马上扑上去，剥她的皮，抽她的骨，虽然她极力压制心中情绪，但看向她时，眼睛里难免还是带了刀子。

丁芷兰察觉到虞素妞不善的态度，但却觉得很莫名其妙，她跟她，好像没什么仇罢，这是发神经了？

虞素妞深呼吸了几下，终于稍稍平静些，道明了来意，邀请她参加明日的午宴。

态度这么不好，还邀她赴宴？难道她缺这一顿饭吃？丁芷兰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突然想起一件事，心下一动，道：“多谢你的邀请，我一定会去，不过我想吃一道野猪四件儿，让翠云单独做给我行不行？”

野猪四件儿？！头、蹄、肝、肺？那不就是猪杂碎？这种下贱的东西，即便是在虞家，都是不会上席面的好么，她这不是为难人么？虞素妞对丁芷兰的恨意，立时又添了一层，非常不高兴地道：“其他小姐，应该不会乐意在酒席上看见这道菜的。”

正是要她们都不动筷子才好呢，丁芷兰执意道：“所以我才说，让翠云单独给我做，一小碗就行，到时只端到我面前。”

行罢，行罢，她上辈子肯定是饿死的，居然要吃猪四件儿，但愿南叶说的话是真的，宴席过后，丁芷兰就会死。虞素妞压抑着怒气，答应了丁芷兰的要求。

虞素妞一走，丁芷兰就借口要吃点心，让人把翠云叫了来，对她道：“明天中午，虞家的大小姐请我赴宴，到时你给我做一碗野猪四件儿端上来。”她一面说着，一面把一只小瓷瓶塞到了翠云手里：“找机会，把这个加到野猪四件儿里，然后把瓶子丢到临风阁。”

栽赃南叶，诬陷她要毒害丁芷兰？翠云的心砰砰砰地跳得厉害，把小瓷瓶攥得紧紧的，道：“到时您叫奴婢去问询，奴婢就说，瓷瓶是南叶给的，说是非常珍贵的调味料，因为她上次教奴婢做了煨腊肉，是奴婢的恩人，所以奴婢不疑有他，就直接加了……”

“聪明！有前途！我没挑错人！”丁芷兰高兴地道，“此事对你也有好处，等南叶一死，你还愁在西厨房没有出头的机会？”

翠云已在设想今后大好的前程，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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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第691章 群魔乱舞（二）

撷芳馆内，正房和偏厢，呈现出两派截然不同的景象，正房内，顾慧芝正在和丫鬟们打双陆玩，欢声笑语；偏厢里，福宁郡主独坐在一面镜子前，望着里头的自己发呆。

晶彩默默地陪着福宁郡主站了一会儿，劝她道：“郡主，您怎么不去正房，和夔国府大小姐一起打双陆？庄王府已散，您唯一的归宿，也就只有夔国府了，和他们大小姐搞好关系，是百益而无一害的……”

福宁郡主的唇边，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摇摇头，道：“我的父亲，是意图谋害她哥哥未遂的反贼，我又何必去讨人厌？”

晶彩默不作声了。

过了一会儿，福宁郡主压低了声音，问道：“铁达还没回来？”

自从她们得知，夔国府老太君抓住了一名劫匪，正在严刑逼供，福宁郡主就坐不住了，赶紧派出死士铁达，前去杀人灭口，但这一去，就没了音讯，福宁郡主为此更加寝食难安了。

晶彩摇了摇头：“还没……郡主，您别急，咱们再等等……”

这怎么能不急？杀人不过几分钟的事情，如果得手，早就该回来了！都怪庄王府时运不济，树倒猢狲散，她一时间，没有其他人可用，不然还能再派一个出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福宁郡主长叹一声，眉间愁绪更浓。

镜子里，突然现出虞素妞的身影，福宁郡主回头，正好看见她从窗下经过，朝着正房去了。虞素妞来了？是去找顾慧芝聊天的么？福宁郡主猛地站起了起来：“走，咱们去陪大小姐打双陆！”

怎么突然又想去了？晶彩愣了一愣，跟了出去。

正房里，顾慧芝正拉着虞素妞打双陆呢，虞素妞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但顾慧芝盛情难却，还是在陪她玩着。

福宁郡主看她们玩了一会儿，笑道：“原来虞大小姐也是个中高手。”

虞素妞可不愿和反贼的女儿多交谈，更何况，她爹还试图谋害顾端呢，因此她连笑都没笑，只道：“明儿中午，我请大家吃酒，福宁郡主若是无事，也一起来罢。”要不是南叶有要求，务必每个人都到场，她才不会邀请她呢。

福宁郡主倒是答应的很爽快：“多谢虞大小姐盛情相邀，到时我一定来。”

她哪里就盛情了，这么勉为其难，难道她看不出来么，居然还答应一定来，难道因为而今落魄，特别珍惜被邀请的机会？虞素妞暗自腹诽，翻了翻白眼。

福宁郡主像是一点儿都没察觉出虞素妞的冷淡，兀自又开了口：“我刚才正和丫鬟说起虞大小姐呢，可巧你就来了。”

虞素妞惊讶了：“你们说我做什么？”

福宁郡主道：“这几天府里到处都在传，那日劫匪劫车，多么惊险，幸亏虞大小姐没有同去，不然只怕也会遭殃。”

这的确是这几天的热门话题，虞素妞挺乐意听见这样的传言，说她那天其实没有去，所以待福宁郡主稍稍热情了些，露出点笑容来，道：“我也很庆幸，幸亏没有跟着去。”

福宁郡主很自然地，就又接了句：“那些劫匪，真是胆大包天，连夔国府的马车都敢劫，不过，听说劫匪已经被抓住了？真是老天有眼。”

“是，是已经抓住了，都是老太君英明神武。”虞素妞没有忘记，这是“老太君”的功劳，他们虞家跟这事儿没关系。

“那太好了，可已得知主谋是谁？”福宁郡主的关心里，又透着点打听八卦的意味，表情十分到位。

顾慧芝也很关心这个问题，插话道：“我听说已经在严刑逼供了，是不是？”

是，已经知道主谋是谁了，虽然不是通过严刑逼供得知的，但是，不能告诉她们，不然消息传扬开去，后果一定是对簿公堂，她可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被贼人奸污过了。虞素妞想着，露出很遗憾的表情来：“听说那劫匪死活不肯招，咬舌自尽了呢。”

“啊！”顾慧芝受到了惊吓，捂住了嘴巴。

福宁郡主惋惜地道：“真是运气不好，希望能尽快再逮着其他的劫匪。”

“希望如此了。”虞素妞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完，匆匆告辞了。

她走了，福宁郡主也便回到了偏厢，坐回了她的镜子前，这里视野最好，无论有谁经过或是偷听，都能通过镜子看见。

晶彩已经看出来，福宁郡主此行有收获，默默地站到了她旁边，听她吩咐。

果然，福宁郡主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虞大小姐在说谎！如果劫匪已死，铁达不可能不回来复命！要么，劫匪已经招供，要么，铁达遇险，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晶彩也是这样想的，急问：“郡主，那咱们怎么办？”

福宁郡主取下手上的一对金镯子，道：“拿着这个，去找人打听，务必把此事弄清楚！”

这对镯子，虽然是俗物，但分量重，成色好，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应该很难有人会拒绝，更何况劫车的幕后主使，并非什么机密，只是对于虞素妞来说是秘密罢了，她一定能完成任务。晶彩接过镯子，转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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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跨院，临风阁。

厨房内，南叶正指挥香秀和深冬，给大夫人做药膳，给二夫人做晚饭，葛云突然从窗户里跳进来，炫耀似的举起一对金镯子，到南叶眼前晃了晃。

“哪儿来的？”香秀手快，马上去抢，但哪里抢得过葛云，不但扑了个空，还跌了个踉跄。

南叶瞥了葛云一眼：“我让你办的事，都办完了？”

“不办完，我敢回来？”葛云将那对镯子一上一下地抛着，就是不让香秀抢到，“福宁郡主已经知道，死士已死，幕后真凶是姜国府大小姐了。而且我运气真好，顺路得了对镯子。哎，你想不想知道，我具体是怎么办成的？”

“不想！”南叶毫不犹豫。她只想知道，明天的午宴，会不会上演一场好戏。

“没劲！”葛云嘟囔着，把金镯子塞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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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2.第692章 群魔乱舞（三）

上午，夔国府西厨房，全员发动，热火朝天，中午要准备虞素妞的野猪宴，但其他主子的午饭，不能因此耽误，所以只能加派人手，提前做准备了。

反观临风阁，却悠闲许多，大夫人早上的药膳，早已送过去了，只等待会儿给二夫人做几道菜就行。香秀心底的疑惑，都快要化成小鸟飞出来了，反复向南叶求证：“你真的不去为野猪宴做菜？”

“不去，嫌累。”南叶摇摇头，朝烤热的铁板上，搁了几个香菇。

香菇很快烤熟，中间的凹凹里，积了一汪汁水，那是比鱼肉还要鲜美的味道，能让人把舌头都吞下去。

香秀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道：“你不去，如何掌控整个宴席？”

“我为什么要掌控整个宴席？看戏就够了。”南叶哑然失笑，拿特制的迷你小铲子，铲起一个香菇，凑到嘴边吹凉，然后将中间的汁水一饮而尽。

香秀再也顾不上问为什么看戏就够了，抓起另一把小铲子，和闻香而来的深冬抢香菇去了。

“葛云呢？怎么不来吃香菇？她鼻子不是最灵的么？”南叶问道。

话音刚落，就见葛云从窗户里跳了进来，抢走了最后一个香菇，她手里还攥着一样东西，一面把香菇朝嘴里塞，一面把那东西递给南叶：“瞧瞧这个，够不够给我记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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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国府，后花园，牡丹亭。

这是大雪后的第五天，积雪已近消融，四处都是残雪，虞素妞听说文人骚客，和那些附庸风雅的小姐，最爱这调调，所以特意把宴席的地点，设在了这里，方便观雪。

但牡丹亭只有顶，没有墙，冷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吹得大家瑟瑟发抖。但说来也奇怪，明明冻得要死，做东的又是谁都得罪得起的虞素妞，但愣是没有一个人拂袖离席，包括脾气一向不好的姜国府大小姐丁芷兰。

因为冷，寒暄都特别少，虞素妞见不断冷场，赶紧让丫鬟开始上菜。

首先端上来的，是开胃小菜，无非是些酸黄瓜、酥花生之类，但端到丁芷兰面前的，却是一小碗猪四件儿，盖因虞素妞想让她赶紧把这东西吃完撤下去，免得影响了其他人的胃口。

丁芷兰倒也没怪她一开始就上这么重口味的食物，举起筷子就吃，但还没喂进嘴里，就被后面的赛玉撞了一下，手一抖，一块猪肺落地，立时引来蚂蚁无数。

“好好的，你撞我作什么？站不好，就回房跪着去！”丁芷兰转身，厉声责骂赛玉。

然而赛玉的眼睛，却死死盯着地面，露出惊恐的表情来：“大小姐，大小姐，您看，您看！”

“看什么？大惊小怪……”丁芷兰一句话没说完，目光也定在了地面上。

虞素妞、顾慧芝和福宁郡主见她们主仆俩举止奇怪，也都朝地上看去，却见那块落地的猪肺上，死了一大片蚂蚁，还有些蚂蚁正朝猪肺上爬，但无一都没再下来。

猪肺有毒！所有人的心里，都闪过这样的念头，顿时惊呆了。

“郡主……”晶彩不由自主地唤出了声来，眼里充满了疑惑。

福宁郡主马上回头，给了她一个眼神，示意她不要作声。

她根本不知道丁芷兰要吃什么猪四件儿，这不是她动的手脚。

不过，既然她能知道劫车的幕后真凶是丁芷兰，虞素妞肯定也知道，这毒，多半是她下的；而且她今日是东道主，要下毒，有着诸多便利，说不定，这桌酒席，就是特意为丁芷兰“准备”的。

只是，那块猪肺，怎么半途就掉了呢，真是可惜；照说，赛玉不可能这么莽撞啊……

福宁郡主猜测着，疑惑着，把注意力放到了丁芷兰身上。

丁芷兰已是面色铁青，盯着虞素妞怒问：“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到底在猪四件儿里放了什么，能毒死这么多蚂蚁？”

赛玉站在她后面，直抚胸口：“幸亏掉到地上了，万一是大小姐吃进肚子里去，后果不堪设想！”

虞素妞瞪了多嘴的赛玉一眼，脸色也很不好看：“丁大小姐，你记性这么差？这道猪四件儿，是你特意嘱咐，让翠云做给你的，关我什么事？”

奇怪，她明明按照南叶的要求，什么手脚都没动，这毒到底哪儿来的？如果丁芷兰当真中毒身亡，管他是谁下的毒，她都会心存感激，欣喜若狂，可这会儿丁芷兰不但侥幸逃脱，而且还把污水泼到了她身上来，这就让人非常不爽了。

“那就把翠云叫上来问！”丁芷兰一点儿也没有冤枉了人的愧疚感，眼神依旧锐利。

虞素妞也很想弄清楚这件事，很快让人把翠云从西厨房叫了来。

翠云一见到地上的猪肺，和那群死蚂蚁，还没等虞素妞发问，已经面如死灰。

虞素妞心觉有异，厉声喝问：“这碗猪四件儿，是你做的？！你到底朝里头加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翠云惊慌失措：“不关奴婢的事，不关奴婢的事，表小姐明鉴！奴婢只是老老实实地做菜，什么都没敢放啊！”

“什么都没放？那蚂蚁是怎么死的？”顾慧芝忍不住也出声了，这毕竟是在夔国府发生的事，涉案的也是夔国府的厨娘，她身为主人，肩上是有责任的。

翠云露出回忆的表情来，喃喃地道：“难道……难道……但这不可能啊……”

“不可能什么？”顾慧芝紧紧追问。

翠云愈发显得慌乱了：“奴婢做完猪四件儿，却发现有点腥，怎么都除不掉，于是去向南叶求助，南叶取出个小瓷瓶，说是西域来的香料，只要加进去，腥味全无。因为她教奴婢做过煨腊肉，救过奴婢，是奴婢的恩人，所以奴婢不疑有他，就让她加了，结果效果非常好，果真一点儿腥味都没了，于是奴婢就高高兴兴地把猪四件儿交给上菜的丫鬟了。”

南叶？怎么会是南叶？她跟丁芷兰积怨已深，害她倒也说得过去，可是，可是……从感情上，顾慧芝极不愿看到南叶倒霉，犹豫起来。

翠云见顾慧芝没有作声，忙道：“我出临风阁的时候，看见南叶把那个小瓷瓶，丢进院角的草丛里了，要不大小姐派人去搜搜，看那瓷瓶子，是不是用来装过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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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3.第693章 群魔乱舞（四）

仆从马上被派往临风阁，南叶非常配合，大开院门，随她们搜寻，但搜来搜去，什么也没搜着，至于翠云说的那片草地，直到草都拔光，都没见着什么小瓷瓶。

小瓷瓶呢？为什么没见着？！她明明丢到草丛里了，而且没有半个人看见。翠云听见丫鬟婆子们的回报，额头上不由自主地沁出了汗，尽管这是在大冬天。而丁芷兰的心里也开始发慌，她很想仔细问问翠云，但当着众人的面，却又不方便，只能强忍着。

丫鬟婆子们还顺路把南叶带了来，方便顾慧芝等人当面审问。

顾慧芝极想偏袒南叶，但这么多人看着，想偏袒也偏袒不了，只能硬着头皮问她，翠云对她的指控是否属实。

南叶表现得非常愤慨：“就凭翠云一句话，什么证据都没有，便能断定奴婢是真凶？这未免也太过于荒谬了！既然带毒的猪四件儿是她做的，就该上她屋里搜去，跑到奴婢的临风阁乱翻有用么？”

的确没用，这不是什么都没搜出来？顾慧芝越听越觉得有道理，马上派人前往翠云的住所，结果当真从她的床底下，搜出了一只空瓷瓶，里头还有几滴残余的液体，当那液体当着大家的面，滴到地上，马上又毒死了好几只蚂蚁。

不是南叶做的！南叶是被冤枉的！顾慧芝大松一口气，懒得深究翠云明明是在西厨房下的毒，空瓷瓶为什么却跑到住所去了，当即下令：“真相大白，证据确凿，翠云投毒，意欲谋害姜国府大小姐，罪该万死，来人，把她拖入柴房，待我禀明母亲后，乱棒打死！”

马上便有膀大腰圆的婆子上来，押了翠云就走。

翠云吓坏了，朝着丁芷兰的方向尖声大喊：“奴婢是被冤枉的！丁大小姐，奴婢好容易得了给你做饭的机会，得以逃脱洗衣房，怎么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丁芷兰马上道：“翠云说得有理，她不可能害我。”

顾慧芝点点头，道：“丁大小姐说得对，此事应该另有隐情，你放心，我会建议我母亲，对她严刑逼供，誓让她吐露实情。”

严刑逼供？万一屈打成招怎么办？丁芷兰还要再分辩，顾慧芝已不高兴，催着婆子把翠云押下去了。

虞素妞瞧出顾慧芝的态度，马上帮腔：“顾大小姐都已经说了，一定会为你查出真凶，你还指手画脚作什么？真当这是你的姜国府了？”

丁芷兰大怒：“我差点就被毒死了，我是受害人，难道发表意见都不行了？！怎么就成指手画脚了？！”

虞素妞撇了撇嘴：“你自己挑的厨娘，给你下了毒，能怨得着别人？”

丁芷兰张口结舌，不知反驳什么好，只得忿忿地坐下了。

南叶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冲她们福了福，转身离去。

虞素妞寻了个借口，追上了她，小声而急切地道：“你不是说，只要我今日设宴，姜国府大小姐必死么？怎么受罚的却是翠云？”

“表小姐急什么。”南叶脚步不停，表情平静，“翠云，只是第一个。”

第一个？听她这口气，接下来，还有第二个，第三个？虞素妞微微发愣。

南叶看她一看，道：“表小姐的目的若还未变，就赶紧回去，留住她们，继续吃酒，不然宴席散了，可就什么都办不成了。”

对哦，出了这样的事，她们估计都是怕她难堪，才勉强还坐着，如果她再不回去，肯定都散了，虞素妞顾不得再说，连忙回牡丹亭去了。

南叶回到临风阁，香秀正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到她来，葛云从房顶上跳下来，一拍香秀的肩膀，道：“我说没事罢，就你瞎紧张。”

“你是没见识过姜国府大小姐的脾气，我能不紧张么！”香秀一面说着，一面上前拉过南叶细看，生怕她挨了打，受了苦。

南叶抬脚朝里走，道：“我没事，翠云已经被关进柴房里去了。回头你去问问大小姐最近想吃什么点心，我做给她。”顾慧芝有意偏袒，她看出来了，不然就算能证明清白，也得费上半天口舌。

没事就好，香秀点点头，和葛云一起，跟着她进了厨房。

葛云拿了火钳，去翻灶里埋的山药，笑道：“光天化日之下，翠云居然敢上临风阁来栽赃，当我是瞎的呢，她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去捡了那小瓷瓶，拿来给你了。”

“那小瓷瓶是翠云故意丢的？怪不得你让葛云扔到她住处去！”香秀恍然大悟，这才弄明白整件事情。

深冬嫌葛云把灶膛翻得乱七八糟，将她赶走，帮她把山药夹出来，道：“翠云真是死性不改，怪不得南叶说，当初就不该放过她！这回，她总算是咎由自取了！”

香秀咬牙切齿：“肯定是姜国府大小姐指使她这么做的，可惜，姜国府大小姐变聪明了，晓得用这样的法子，即便事情败露，她自己也一点事都没有，罪责全在翠云身上。”

可不是，她现在还逍遥法外，在牡丹亭上吃酒呢！深冬亦是忿忿不平。

“你们都别气，有人比咱们更急……”南叶望着窗外摇曳的椴树，唇角弯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谁会比她们更急？福宁郡主么？肯定是她！她派出去的死士，只是死了而已，又没有毁容，万一夔国府和姜国府双方对质，把死士的尸体一抬出来，恰被人识出真实身份，就会把她暴露。

一个反贼的女儿，好容易住进夔国府，却被发现，是当日劫车的主谋，她哪里还会有活路？所以，唯有赶紧把夔国府认为的“真凶”灭掉，帮他们了结此事，她自己才会安全。

只是，福宁郡主会采取什么样的手段呢？应该也是投毒罢，毕竟正好有酒宴，投毒最方便快捷了……香秀和深冬都这样想着，齐齐把山药塞进葛云手里，然后把她赶了出去，让她就守在门口，好早点得知消息。

不到两刻钟，还真从牡丹亭那边传来了消息，但这消息，却跟她们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葛云飞掠进屋，满脸惊诧地告诉她们：“福宁郡主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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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4.第694章 群魔乱舞（五）

福宁郡主死了？！死的是福宁郡主？难道不该是姜国府大小姐么？

虽说福宁郡主也挺该死，但在这个宴席上，谁会害她？

虞素妞？她根本不知道幕后真凶其实是福宁郡主。

顾慧芝？她虽然恨庄王爷险些害了顾端，但毕竟顾端还好好地活着，她没必要铤而走险。

姜国府大小姐？她和福宁郡主，没有深仇大恨啊……

香秀和深冬诧异非常，相视一眼，齐齐朝南叶看去。

南叶脸上，亦有些微惊讶表情，虽然没有她们的浓。她招手叫葛云近前，问道：“福宁郡主是怎么死的？”

葛云道：“刚才姜国府大小姐大概是吃多了酒，喉咙不舒服，表小姐便命人上了一碗甜汤，其他人吃了都没事，唯独福宁郡主吃了后，浑身起红疹，喘不上气来，大小姐马上命人去请太医，但这会儿太医还没到，福宁郡主已经咽气了。”

“汤里有毒？”香秀和深冬异口同声地问。

葛云摊摊手：“谁知道呢，一切都得等太医来查验。”

到底是怎么回事嘛，香秀和深冬好奇得不得了，心里直痒痒。

正在这时，有丫鬟敲门：“南叶在么？大小姐叫你马上去牡丹亭！”

又叫南叶？！不会是又有人栽赃给她罢？香秀心跳加速，奔过去打开门，冲那嚷嚷：“这回又是谁在冤枉我们南叶？”

那丫鬟吓了一跳：“什么冤枉南叶？是太医来了，有件事不太确定，听说南叶鼻子灵，所以请她去帮忙闻闻味道。”

闻味道？闻什么味道？香秀一愣，退至一旁，让出路来。

南叶正好也想去看看，便留深冬和香秀看家，带着葛云随那丫鬟朝牡丹亭去了。

牡丹亭内，气氛凝重而又紧张，这些小姐们，何曾见过死尸，都吓得花容失色，紧贴亭柱站着，不敢上前。福宁郡主还躺在地下，脸上，手上，脖子上，凡是能看见的地方，都布满了红点，看着惊心动魄。她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已经了无生气，但一双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恐，甚至还带着些许疑惑。

人之将死，惊恐是正常的，但疑惑是为什么？南叶想着，走进了亭中。

顾慧芝请来的，是连太医，他同南叶，也算半个熟人了。

南叶上前行礼：“听说连太医叫奴婢来？不知所为何事？”

连太医指了指桌上的一大碗红豆汤，道：“都说你鼻子灵，你且闻闻这碗汤，有无异样。”

这就是害得福宁郡主丧命的那碗甜汤么？南叶依言走上前去，俯身闻了闻，道：“此汤香甜，有红豆和黑芝麻的味道，除此之外，奴婢再闻不出什么了。”

“黑芝麻？”连太医看了看汤，汤里并没有芝麻。

虞素妞道：“汤圆是芝麻馅。”

顾慧芝和丁芷兰都点了点头。

连太医看着南叶，惊讶极了：“你连汤圆里的馅料都闻得出来？这鼻子果然灵！”他说着，又递了一碗甜汤给南叶，道：“你再来闻闻这个。”

这是一只普通的小碗，难不成是福宁郡主刚才用来喝汤的那只？南叶依言又闻了，抬头时微微皱眉：“这汤，和刚才的那碗不太一样，虽然也有芝麻味，但好像更浓，而且还有一股其他的味道，但因为太淡，奴婢一时无法判断是什么。”

连太医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来，拿起调羹，从碗中舀出一块小小的芝麻糖，道：“那你再闻闻这个。”

甜汤里怎么还有一块糖？刚才浓烈的芝麻味，就是它散发出来的么？南叶有些奇怪，接过调羹，又闻了起来。这一闻，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道：“如果奴婢没猜错，这块芝麻糖，是用花生油做的罢？”

花生油？！芝麻糖里有花生油？

从顾慧芝到虞素妞，再到丁芷兰，都捂住嘴巴，惊讶地叫了起来。

刚才，福宁郡主就是因为喝了这碗里的汤，才倒地不起的，而现在这碗汤里，出现了一块含有花生油的芝麻糖！

福宁郡主对花生过敏，谁不知道！朝她碗里搁一块这样的糖，她能不送命么？

“糖是哪儿来的？！”事情查验到这里，已经没连太医什么事了，虞素妞厉声喝问。今天的酒宴，是她筹备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压力真的很大。

晶彩哭着从福宁郡主的尸体旁起身，道：“刚才郡主嫌汤不够甜，又不好意思说，所以悄悄地从荷包里掏出一块芝麻糖，丢进了自己的碗里……可是，可是这块芝麻糖，是前些天姜国府大小姐送给她的呀……”

她送的？丁芷兰的表情马上就僵了。

赛玉在一旁提醒她：“大小姐，您刚到夔国府时，是命人送了糖盒出去，其中就有芝麻糖，府里的每位主子都有份……”

丁芷兰想起来了，马上辩驳：“知道你们家郡主对花生过敏，那些糖全部没有搁与花生有关的东西，而且糖盒每个人都有份，我哪有那么巧，正好害到她？”

如果她有心害福宁郡主，还真很有可能这么“巧”，比如，单独准备一份含花生油的糖盒，然后做个记号，等送到福宁郡主屋里时，就把这份做了记号的糖盒给她……

丁芷兰发现，她说完这番话后，每个人看向她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不禁心慌意乱，大声地道：“那些糖绝对没搁花生油，不信你们去查！”

查，当然要查！顾慧芝马上就派人去了，一起去的，还有闻讯赶来，代表康氏处理此事的桂妈妈。

才刚开封的糖盒，很快从福宁郡主的屋子里搜了出来，经连太医查验，和南叶闻嗅，几乎每一块，都含花生油。

丁芷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明明是姜国府的盒子，怎么会装上含花生油的糖？是福宁郡主栽赃？可谁会蠢到把自己的性命也栽进去？是有人借刀杀人？但那块芝麻糖，是福宁郡主自己丢进汤里去的，又没人逼她！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丁芷兰心慌意乱，都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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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5.第695章 事实真相（一）

“把丁大小姐捆起来，连同这些糖，一起送官！”桂妈妈黑着脸，厉声吩咐在一旁待命的婆子。

婆子们一拥而上，还没等丁芷兰反应过来，就已经把她五花大绑，捆成粽子了。

真敢捆她？！丁芷兰又气又急，破口大骂：“你们算什么东西，也敢捆我？！我都说了，我送的糖，是不含花生油的，你们见到的那些，肯定是被人掉了包！”

“这些话，丁大小姐留着跟京兆尹说去罢！”桂妈妈不为所动，催着婆子们押了丁芷兰朝外走。

现下是在夔国府，不是在姜国府，连个替她说话的人都没有，丁芷兰急得热血上头，两耳嗡嗡直响，冲桂妈妈怒吼：“福宁郡主是反贼之女，就算死了，也是罪有应得，凭什么送我去官府？那些糖，不是我的！不是我的！”

这到底是承认福宁郡主是她害死的，还是否认此事与她无关？大家都觉得，丁芷兰有点语无伦次了。

桂妈妈的脸色，已经黑到可以挤出墨汁了。丁芷兰是猪脑子啊，福宁郡主再怎么是反贼之女，那也是皇上发话，赦免她的罪过，让她住到夔国府的；她下毒害死了她，那是在和皇上过不去，谁敢护她？！

而今福宁郡主死在了夔国府，搞不好皇上连夔国府都要怪罪，怪他们看护不力，他们真是被丁芷兰给害惨了，不将她送官才怪！

婆子们得了桂妈妈的指示，拿了块帕子堵住丁芷兰的嘴，把她拖下去了。直到她们走了很远，还能看出丁芷兰在拼命挣扎，拳打脚踢，像是疯了一样。

她平时就是火爆性子，没人觉得奇怪，倒是连太医很是看了几眼，喃喃自语：“倒像是被人下了药……”

“什么药？”南叶心下一动，脱口而出。

连太医显然不想惹事，矢口否认：“我是说福宁郡主，真是可怜，被人下了药。”

福宁郡主的死因，不是过敏么，跟下药有什么关系？这一听就是在扯谎。不过南叶不想为难人，没有追问。

事情发展到此，似是真相大白，丁芷兰有心谋害福宁郡主，送了含花生油的糖给她；不明所以的福宁郡主，将糖泡汤服食，不幸死于过敏。从表面上看来，一切都是那么地符合逻辑，而且不论是害人的，还是被害的，都不是夔国府的人，桂妈妈因此也就结案，把处理结果，回报给了大夫人。

康氏听说今日的一场野猪宴，竟发生了两次投毒事件，一次造成翠云被关；一次造成福宁郡主惨死，疑心顿起，马上命人提审翠云。她也没用刑，只是告诉翠云，如果她不老实交代，马上命人陷害她的亲人，将他们发配边疆。

翠云的亲人，其中就包括她的表哥，她如何舍得，很快就道出实情，猪四件儿事件，纯属丁芷兰自导自演，为的是清除异己，陷害南叶。

姜国府的大小姐，居然想要陷害他们夔国府的厨娘？！这手也伸得太长了罢？！翠云更可恶，身为夔国府的人，居然去帮外人！康氏深感被挑战了权威，震怒非常，立时命人把翠云重新拖入柴房，一顿乱棒打死了。

桂妈妈端了南叶才熬的姜汤上来，安慰康氏道：“幸好苍天有眼，让我们把丁大小姐给抓住了，奴婢待会儿就让人拿着夔国府的帖子去官府，请京兆尹从重发落。”

康氏却摇头：“丁芷兰的确罪该万死，但害死福宁郡主的，不一定就是她。”

“怎么？难道那些糖，真不是丁大小姐送的？”桂妈妈惊讶问道。

康氏接过姜汤，道：“晶彩呢，把她叫来问问。”

桂妈妈打发一个小丫鬟去叫人，回来时，见康氏已经在喝姜汤，笑了起来：“怨不得都夸南叶的厨艺，她的确有两下子，多少人炖过姜汤，长公主都不爱喝，只有南叶炖的，您才赏脸。”

康氏也承认：“那丫头心思巧妙，非一般厨娘能比，单一个姜汤，她都能熬出花样来，让人不但不生厌，而且欲罢不能。”

撷芳馆离云霞院很近，说话间，晶彩已被带到。

康氏抬头看她，只见她双眼红肿，脸上泪痕密布，眼神中除了悲痛，更有一种绝望的感觉。也是，对于奴仆来说，主子就是大树，而今大树倒了，庄王府亦不在，她该何去何从？

晶彩跪倒在康氏面前，哽咽着道：“请长公主为我们郡主做主，我们郡主，实在是太惨了……”

“惨？”康氏把已经喝完的姜汤碗递还给桂妈妈，不紧不慢地道，“我看你们郡主之所以过敏身亡，就是你害的。”

怪到她头上了？！晶彩一惊，慌忙叩首：“长公主明鉴，奴婢对郡主忠心耿耿，哪怕舍去性命，也要保护她，怎么可能害她？”

康氏问她道：“姜国府，可有义务对你们郡主的身体状况负责？”

自然没有义务，福宁郡主又不是他们家的人，晶彩摇了摇头。

康氏又问：“那你呢，有没有义务对你们郡主的身体状况负责？”

晶彩点了点头。

康氏盯着晶彩的眼睛，道：“既然如此，姜国府大小姐送给你们郡主的糖盒，你为何不仔细检查？我竟不知，庄王府调教出来的丫鬟，会如此玩忽职守，明知自家郡主对花生过敏，还敢随手抓了东西就给她吃。”

晶彩目光闪烁，一时竟反驳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方喃喃地道：“奴婢，奴婢先前是检查过的……”

“先前？”康氏是多么精明的人，马上抓住了她言语间的漏洞，紧紧追问，“先前检查过，就放心无虞了？从糖盒里取出来，装进福宁郡主荷包里去的时候，你为什么没有再次仔细检查？别跟我说什么你认为检查一次就够了，我知道王府里的规矩！”

康氏说的没错，按照常规，把糖装进荷包去之前，是该再检查一次的；她当时没检查，是因为拿着这块糖，做别的去了……至于是做什么，她可不能说，说了之后，福宁郡主连死后的名声，都要保不住了……晶彩想着，咬牙把罪过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是奴婢忘了再次检查了，奴婢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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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6.第696章 事实真相（二）

“是不是真的罪该万死，等用了刑再说罢。”康氏和往常一样，神色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晶彩大惊失色。

“长公主，长公主，奴婢只是没有尽责，罪不至刑呀！”晶彩极力抑制内心的恐惧，身体的不断颤抖却出卖了她。

“该不该用刑，不是你说了算的。”康氏慢慢捻着手腕上的佛珠，语气仍旧很淡，“你以为庄王府倒了，你的最后一位主子也没了，你就没人管了么？你们郡主，是皇上亲赦的人，而今却遭横祸，惹得龙颜大怒，皇上现今命我彻查，我认为你该用刑，你就该用刑。”

彻查？皇上亲自下的令，长公主负责？晶彩的心更慌了，突然不知该继续求饶，还是佯装镇定，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太对……长公主的神色，从来都是淡淡的，很难从她的表情变化，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可怕了……

康氏可不会慢慢地等晶彩内心挣扎，说完话，手一挥，便有婆子上前，拖起晶彩，朝柴房去了。

夔国府西跨院的柴房，从北边的门进去，是没有柴的，有的只是大板子，和各种刑具，俨然是个小小的刑房。无论多么光鲜和富丽堂皇的宅室，都藏着这样血淋淋的地方。

晶彩虽然是下人，但自小跟着福宁郡主，被护得好好的，还真没见识过这种地方，当她一进去，看见已变作暗红色的地板，和血迹斑斑的刑具，腿已经先吓软了。

桂妈妈亲自督刑，而且一上来就用了拶子。

所谓拶子，又叫拶指或拶夹，是专门用来夹手指的刑具。由五根圆木组成，各长七寸，径围各四分五厘，用绳子穿连小圆木套入手指，用力收紧绳子圆木就会紧夹手指，直至手骨断裂。

十指连心，谁受得了这个？晶彩乍见拶子时，还有点迷茫，等拶子套上她的细弱双手，方才惊慌失措，大叫：“妈妈，妈妈，奴婢真没做什么，绕过奴婢罢！”

桂妈妈根本不跟她废话，直接命婆子动手。

婆子把绳子一拉，拶子马上收紧，瞬间便见晶彩的指尖开始充血，像是要爆开似的。这样的情景，旁人看着都觉得疼，更何况受刑者本人，晶彩惨叫连连，拼命挣扎，偏身子被绑在一张椅子上，动弹不得。

桂妈妈丝毫未起怜心，对婆子道：“使劲夹，若她还是不招，就换别的刑具。”

婆子问了一句：“她这小身板，只怕受不了什么刑，万一死了……”

晶彩忍着疼，在心内狂喊：是是是，我受不了刑，快饶了我罢！

但桂妈妈显然没听见她心内的旁白，十分干脆地道：“死了就算了，反正她是反贼家的丫鬟，原先是因为皇上赦免了福宁郡主，才让她侥幸活到现在，如今福宁郡主已经没了，她就算不死，也是做官妓的命。”

简言之，反贼家的丫鬟，打死了白打，婆子放下心来，转身就把拶子上的绳子又拉紧了些，还别出心裁地打了个结。

这绳结一打，就意味着疼痛完全没有间隙，连喘气的时间都没有，晶彩的呼吸声顿时变得急促起来，连喊叫都顾不上了。

桂妈妈这时候才跟她说话，瞅她一眼，问道：“福宁郡主是不是有什么计划？”

晶彩心头一惊，慌忙摇头：“没有，没有。”刚说完，婆子又把绳子一紧，疼得她放生尖叫，喉咙都快喊破了。

桂妈妈叹气：“傻丫头，你主子死都死了，你还硬扛着做什么？你如果老实交代，不管你做了什么，那都是福宁郡主担责，你身为丫鬟，顶多算个迫不得已，罪不至死啊。”

“不死又能怎样。”晶彩觉得，自己今天是死定了，反而不那么怕了，“您不是说了，我是反贼家的丫鬟么，就算不死在这里，也会死在别处。”

“你听岔了罢？”桂妈妈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道，“如果你老实交代，长公主自然会把你移交青楼，做个官妓，这是最不济的情形了。倘若你说的够详尽，交代的事情够有价值，长公主跟皇上说一声，容你不去青楼，继续做个下人，也不是不可能的，毕竟你只是个丫鬟，皇上不会在意你去哪儿的。”

可以不死？其实做官妓这样的话，桂妈妈之前就说过，只是那会儿，她还没疼到这份上，心存侥幸，认为做官妓，是最差的情况了；但此时她已疼到生不如死，就觉得，别说做官妓，哪怕是去做个食不果腹的难民，也比死了好。

只要活着，只要活着！晶彩求生的欲望，从来没有这样强烈过，她奋力举起被拶子禁锢的双手，竭斯底里地大喊：“放了我！放了我！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很好，说罢。”桂妈妈让婆子松开了绳子，但并未卸掉拶子，一副如果她交代的不能让她满意，就马上又拉紧绳子的架势。

绳子猛然一松，晶彩终于觉得魂魄又回到了身上，但手指上的疼痛，却不是一时半刻能够消散，她一边抽着凉气，一边道出实情：

福宁郡主的确有个计划，是要毒死姜国府大小姐，但她想着，如果贸然毒死她，无论是夔国府还是姜国府，都会深究，到时她也许会暴露，所以，她的计划是分两步的。

第一步，是给丁芷兰下毒，准确的说，是一种让人神志不清的药，当人心情平静时，也许不会怎样，但只要有情绪波动，便会迅速起效。

第二步，则是自己给自己下毒，反诬丁芷兰。福宁郡主对花生过敏，但如果只是一丁点，并不会致命，于是她便交代晶彩，在芝麻糖上抹上一滴花生油，装进了她的荷包，等到酒宴时，搁进汤里，诬陷丁芷兰。因为那芝麻糖，是丁芷兰送的。

福宁郡主设想的是，等到她顺利过敏，丁芷兰必将担负罪名，到时她情绪波动猝死，旁人就会认为，她是由于坏事败露，太过于害怕，引起心脏不适，才突然死去的，而不会联想到福宁郡主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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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7.第697章 未来婆婆的考核

福宁郡主的计划，还分两步走？心思够缜密，胆子也真够大！桂妈妈问晶彩：“福宁郡主和姜国府大小姐有什么深仇大恨，不惜花费这么多心思来害她？”

晶彩怕的就是这个，但桂妈妈还是问了出来，她不禁开始犹豫。

桂妈妈马上把手一挥，拶子上的绳子再次收紧，晶彩冷不防地吃痛，尖叫起来。

桂妈妈也不作声，就这样盯着她。

晶彩疼得死去活来，终于受不了，叫道：“停！停！停！我说，我说！那日夔国府马车被劫，是我们郡主买通的劫匪，后来她听说，老太君他们误认为姜国府大小姐是元凶，她就想将错就错，毒死姜国府大小姐，将此事彻底了结。

结果却没想到，那些芝麻糖里头，本来就含有花生油，再加上她自己抹的那一滴，反让她自己送了命，直到现在，我也还没弄清楚，那些糖，到底是被人掉了包……

妈妈，我都说完了，再没有了！如果我撒谎，天打雷劈！妈妈，快放了我罢，我受不了了！”

那日劫匪的幕后主使，是福宁郡主？！害得虞素妞被贼人奸污的人，是福宁郡主？！桂妈妈知道，今日审问，会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但万万没料到，这信息让人如此震惊，简直是爆炸性新闻了。

桂妈妈惊呆在原地，盯着晶彩看了好一会儿，果断吩咐婆子：“杖毙，不留活口。”

什么？直接把她打死？！她不是已经全招了吗？晶彩吓得大喊：“妈妈，妈妈，你答应过我的，只要我招供，就放了我的呀！”

“福宁郡主是劫车的主谋，你便是从犯，我需要跟一个罪犯讲什么信义么？”桂妈妈神色冷肃，冲婆子点点头，示意她赶紧动手，便走出了柴房的门。

身后，传来啪啪的板子声，和晶彩的呜咽声，想必是被婆子堵住了嘴，桂妈妈无暇去听，快步走着，回到了云霞院，将晶彩交代的事实，回禀给了康氏。

康氏听说福宁郡主是那日劫车的主谋，震怒之下，却不震惊，因为她早就想过，能将虞素妞和南叶同时作为目标的，也只有顾端的那些爱慕者了，而福宁郡主，恰是其中表现得最强烈，而且公然受过挫的一个。

无论福宁郡主做过什么，她已经死了，也算是恶有恶报了。

现在，唯一的疑点是，那些芝麻糖，是从哪儿来的。

肯定不是姜国府大小姐送的，因为晶彩说了，那些糖，她先前检查过，是没有问题的。

是晶彩自己做的手脚么？也不太可能。庄王府已倒，福宁郡主是她唯一的依靠，她不会做这种蠢事。

能够潜入福宁郡主所住的屋子，将糖盒掉包，此人一多半，就在夔国府中；那么，到底是谁？还有谁，和福宁郡主有仇？或者说，和姜国府大小姐有仇？

虞素妞？她应该也以为，姜国府大小姐才是害得她失身的元凶，想要借刀杀人，也不是不可能。

小虞氏？她之所以到现在都躺在床上不敢下地，正是拜福宁郡主所赐，虽说当初是她自作自受，但谁知道她是不是把这笔账算在福宁郡主头上了。

南叶？福宁郡主和姜国府大小姐，都是她顺利嫁给顾端的妨碍，她有太充足的理由，去将她们害死，一箭双雕，但她是个厨娘，待在西跨院，不太可能知道丁芷兰给福宁郡主送了糖盒；就算无意间得知，也不会清楚糖盒里，具体装了哪些糖。

想到这里，康氏脑中灵光一闪，对，把糖盒掉包的人，一定得非常清楚，糖盒里一共有几种糖，排列顺序是怎样的，不然不可能瞒过福宁郡主和晶彩！

所以，这个人，肯定也有一份一模一样的糖盒，才能够照此仿冒！

除了福宁郡主，还有谁获赠糖盒？康氏让桂妈妈去打听了一番，马上知道了结果，当日丁芷兰一共给五个人赠送了糖盒，分别是：大夫人、二夫人、大小姐、表小姐和福宁郡主。

大夫人就是康氏自己，尽管她亦恨福宁郡主，但并未做过这件事；二夫人是丁沁，她是丁芷兰的亲姑母，肯定不会这样做；而福宁郡主已然受害，剩下的，就只有大小姐顾慧芝，和表小姐虞素妞了。

那么，到底是顾慧芝，还是虞素妞呢？这两个人，好像都有嫌疑……

因为死的是福宁郡主，被陷害的是丁芷兰，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而且又不是夔国府的人，所以康氏的心情，稍微有那么一点微妙，倘若此事真是顾慧芝干的，她不但不生气，反倒觉得，自己的女儿真不错，有她当年的风范。

心情归心情，真相还是得查出来的，顶多秘而不宣罢了，康氏想着，招手叫过桂妈妈：“你去把这件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南叶听，然后责成她查明真凶，如果查不出来，说明她无能，就请她主动放弃成为世子夫人的机会罢。”

把这事儿抛给南叶了？这，这……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啊？桂妈妈瞠目结舌：“长公主，您是说真的？”

“既你叫我长公主，我的话，就是懿旨，那还能作假？”康氏此时的神色，不复平常的淡漠，显得极其认真，“世子这一趟出门，是替皇上办差去了，倘若他办得好，立了功，有皇上保着，我还能继续反对他和南叶的婚事么？

既然是这样，我不如从现在起，就按照世子夫人的标准，考验南叶。如果她通过考验，堪当重任，我便心悦诚服地迎她进门；倘若她没这个能耐，就自己亲口去告诉世子，她放弃嫁给他的机会罢。”

康氏这一招，太狠了啊，简直是变被动为主动了，而且还合情合理，正大光明，哪怕当着顾端的面讲出来，也是不容反驳啊！桂妈妈由衷佩服，想了想，又问：“这样的考验，肯定不止一次罢？”

“你说呢？”康氏的脸上，竟浮上了难得一见的狡黠笑容。

就算通过一关，还有下一关，但只要有一关没通过，就丧失了所有的机会，这样的考核，好不公平啊！可是，谁让她既是长公主，又是顾端的亲娘呢，哪怕南叶以后嫁进来，她也是婆婆，南叶还是得听她的……

桂妈妈同情着南叶，上西跨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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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8.第698章 真凶是谁

“大夫人让我查案？！”南叶万分惊讶。

桂妈妈拍拍她的肩膀，努力把同情的表情收起来：“这是你的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让大夫人能够赏识你。”

香秀觉得桂妈妈这道理讲得很好，惊喜地探过头来：“只要南叶查明真凶，大夫人就同意她和世子的亲事？”

这不可能……桂妈妈面露尴尬：“不会……”

香秀有点失望：“那如果南叶查不出来呢？”

桂妈妈就更尴尬了：“长公主要求南叶，如果查不出来，就得主动放弃嫁给世子。”

“什么？！查得出真凶，没好处，查不出来，却要付出代价？！”香秀立时炸毛，把锅铲朝灶台上一瞧，跳得老高。

“别急，别急。”桂妈妈连忙安抚爆脾气的香秀，“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能让南叶离目标更进一步，是不是？而且，南叶若能得长公主喜欢，世子见了也高兴，对不对？”

在香秀看来，这些都是没有实质性意义的空话套话，兀自叫嚷不停。

但南叶听过桂妈妈最后那句话，却是心头一动。若能讨得长公主欢心，顾端一定会高兴罢……一想到顾端也许会因此笑弯眉眼，南叶就什么都懒得考虑了，果断地回应桂妈妈：“请妈妈放心，我会尽快查明真凶，不让长公主失望的。”

桂妈妈见她应下，终于松了口气，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多谢妈妈，我不会客气的。”南叶说着，把桂妈妈送了出去。

南叶送过桂妈妈，回到厨房，香秀和深冬都瞪着眼睛，盯着她看。

“你们这是怎么了？”南叶奇道。

香秀和深冬冲上前，一左一右地抓住了她的胳膊，香秀小声而紧张地问她：“南叶，你跟我说实话，那盒糖，是不是你掉包的？”

“当然不是！”南叶叫道，“我连那糖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香秀和深冬却不但没有因为她的清白而松一口气，反倒更紧张了。香秀拍着额头，唉声叹气：“我还以为此事跟你有关，你才应下来呢。这可怎么查啊，不但毫无头绪，而且涉案的都是主子，咱们身为下人，查起来也不方便啊。”

“应该也不难，且容我想想。”南叶走到案板前，拌了一碗肉馅，又调了一壶香油，有了主意。她虽然没有听过长公主的分析，但推断的结果，却跟她不差分毫，此案嫌疑最大的两个人，一个是顾慧芝，一个是虞素妞。

目标范围才两个人而已，着实不算难查。

而实际操作起来，比她想的更简单，才问到虞素妞，便得知她的那盒糖，还没开封，就被小虞氏要去了。她想着，小虞氏有孕，嘴馋，就没怎么在意。

一盒糖而已，到处都买得到，小虞氏就算嘴馋，不会自己买去，非要虞素妞的那盒？找自家侄女要吃的，她不嫌丢人？南叶想到，小虞氏之前设计她不成，反被福宁郡主撞倒过，正因为如此，她才险些小产，卧床保胎直到现在的。小虞氏会不会是为了报复福宁郡主，才照着虞素妞的那盒糖，重新做了一份含花生油的，然后派人潜入福宁郡主房内，偷梁换柱？

南叶照着这个思路，拿了银子出来，交给葛云，暗着查访，明着行贿，不到两天，就把事情真相查了出来。

害死福宁郡主的那盒糖，果然出自于小虞氏之手，不过替她潜入福宁郡主房中，实施掉包之事的，却是顾慧芝的贴身丫鬟茭白，而且此事顾慧芝多半也知道，只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顾慧芝居然会和小虞氏合作？南叶乍闻此事，还挺惊讶的，但仔细一想，她为了达成目的，都可以和虞素妞合作，那顾慧芝和小虞氏合作，又有什么好奇怪的呢？

只是，事情牵扯到了顾慧芝，总会有诸多顾忌，南叶甚至不敢泄露半点消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去了云霞院，让康氏屏退左右后，方才把这事儿讲给她听。

其实在南叶查案的同时，康氏也派出了人马，南叶得到的结果，和她自己查出来毫无二致，顾慧芝的确参与了这次谋害福宁郡主的行动。

如果害死福宁郡主的，只是小虞氏一个人，康氏铁定会震怒，但既然顾慧芝也参与了，她的心情就不同了。不管怎么说，顾慧芝也算是给顾端报仇了，是不是？

康氏护短地想着，嘱咐南叶，此事不许外传，而且就此为止，不要再深究下去了。

南叶自然没意见，于是皆大欢喜。

康氏本来只是想要考核考核南叶，现在既然涉及到了为顾慧芝保密的问题，自然要赏一赏她，于是通知西厨房，把她的一日三餐，由原本的马六嫂，改为南叶负责。

只要是夔国府的厨师都知道，多为一位主子做饭，就是多了一重保障，所以康氏的这奖赏，简直什么金子银子都管用，让西厨房一众厨娘都看红了眼。

马六嫂颜面大失，被卢梅芳嘲笑了好几天，她想称病躲羞，又怕卢梅芳趁她不在夺权，只能强忍着。

香秀原本以为，南叶即便查明真凶，也得不到什么好处，却没想到，竟有意外之喜，康氏把她的饮食，交给了南叶负责。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她比南叶自己还要兴奋，愣着拉着深冬，切了好些菜出来，逼着南叶做好，给康氏送了去。

南叶知道，她能顺利查明真凶，全仗葛云和那些侍卫帮忙，因此特意让深冬和香秀帮忙，做了一桌好菜，犒劳了侍卫们一番。

官府那边，传来了消息，丁芷兰还没等到定罪，就因为情绪太过于激动，引发心脏病，死在了狱中。

既然凶手已经死了，皇上也就没有再追究姜国府的责任。

姜国府听说皇上不追责，非常高兴，反倒庆幸丁芷兰死了，她一死，起码少了份责任，不用挖空心思给她找婆家了。

所有的事情都了结，虞素妞还想赖在夔国府不走，但奈何老太君不在府中，小虞氏现在又没有名分，她只能无奈离去。在她临走前，又见了南叶一面，无不惊讶而又好奇地问她：“我真没想到，只需要办一场酒宴，她们就会相互陷害。你又不是神仙，如何能预见这一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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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9.第699章 恋爱的人智商为零

“不过是熟知各位小姐之间的矛盾，敢于赌一把罢了。”南叶淡淡地道，“当然，还有她们和我自己之间的矛盾。”

虞素妞身为庶女，能在虞家过得还不错，手段自然也不差，分析各人之间的矛盾，亦是个中好手，但这也就仅限于虞家而已，别人家的小姐，她哪里弄得清楚，然而南叶就能办到，这怎能让人不惊讶叹服。

送走虞素妞，南叶迎来了顾端的信，顾端在信中，关切询问了才刚发生不久的芝麻糖事件，不过他已经知道，南叶全身而退，并未受到牵连，所以也就放心了。

随信而至的，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南叶打开一看，却是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她披在肩上，大小正合适。斗篷的系带上，缀着两个镂空的小球，一金一银，球内各装一只小狮子，那狮子乍看并无特别，顶多雕刻得精致点，但当人走动起来，两只狮子就会在小球内玩起杂耍，或顶绣球，或四脚腾空，能让人看得目不暇接，惊喜不断。

“这狮子是怎么做的？怎么做的？它怎么就会自己动呢？”香秀凑在南叶跟前，捧着两只小球看了又看，恨不得把它们拆开来研究一番。

南叶却冲着房顶大吼：“葛云！你给我出来！”

葛云从屋顶的边边上探出头来，左顾右盼：“叫我做什么？”

南叶弯腰捡起一块小石子，扬起手就扔了上去，气呼呼地道：“你先前说我该穿一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转头世子就命人送了来，你敢说这不是你多的嘴？！”

“冤枉啊！”南叶是拿左手扔的，力道不错，准头也够，葛云生怕被打中，慌忙躲避，大声叫道，“先后顺序错了！你再想想！仔细想想！世子喜欢的人又不是我，会因为我的一句话，就给你做大红猩猩毡的斗篷？”

也对哦，那是怎么回事？南叶迷糊了。

深冬擦着手，从屋里走出来，也来看那神奇的小狮子，同香秀笑道：“果然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南叶先前查案，多么头头是道；一旦当事人换成自己，这么浅显的道理都瞧不明白了。”

“这哪叫旁观者清，当局者迷，这应该叫作，叫作……哎，以前南叶是怎么说的来着？”香秀拍着脑袋道。

“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葛云又从屋檐上探出头来。

“对，对，就是这个，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香秀说着，笑倒在深冬身上。

深冬亦是乐不可支。

南叶作势要来打她俩，深冬一边拉着香秀躲，一边道：“这件大红猩猩毡的斗篷，肯定是世子一早就想送你，又怕你不喜欢，所以特意让葛云先去探你的口风的！”

“可不是！”葛云从屋顶上接过话来，冲南叶做了个鬼脸，“我见南叶不是不喜欢的样子，赶紧飞鸽传书，禀报世子，世子这才放心大胆地派人把斗篷送了来。”

啊？是这样？他要送她礼物，还怕她不喜欢，特意让葛云事先打探？南叶心里甜滋滋的，嘴上却道：“也不嫌麻烦……”

“口是心非！”这回，香秀、深冬和葛云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个个笑弯了腰。

南叶白了她们一眼，准备把斗篷取下来进厨房，厨房里太热，穿这个可受不了。

正在这时，却听见葛云朝外直起身，吃惊地道：“宫里怎么来人了？”

宫里来人了？什么情况？南叶惊讶问道：“是朝西厨房去的，还是临风阁？”

“好像，好像是朝咱们临风阁来的！”葛云说着，一跃而下，站到了南叶身后，作出了戒备的架势。

南叶忍不住笑了：“那可是宫里来的人，如果有意为难我，你又能怎地？”

“那我不管，我只知道世子再三叮嘱我，要保护你的安全。”葛云梗着脖子说着，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尽管知道葛云效忠的人不是她，而是顾端，但南叶见她如此，还是很感动。

过了片刻，果然从院门外，走进来一行人，走在最前面的，南叶、香秀和深冬都认得，乃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喜公公；陪着喜公公进来的，则是长公主跟前的桂妈妈。

这阵容，不小啊，是喜是祸？南叶不自觉的，有点紧张。

喜公公和桂妈妈朝里面走着，忽见南叶等人都站在院子里，严阵以待，不由得一愣。

桂妈妈猜着南叶的心情，笑了起来：“别紧张，别紧张，是好事，好事！我来，就是为了跟你道恭贺呢。”

好事？什么好事？南叶心下一松，领着众人上前行礼：“喜公公，许久未见，您可安好？”

“好，好。”喜公公笑容满面，“你的药膳，治好了皇上的病，皇上一直想要好好地赏赐你，但想来想去，却觉得什么都不合适，这才耽误了下来。今日皇上便衣出巡，路过夔国府，进来探望长公主，又想起了这件事来，所以命洒家来叫你，想当面问一问，你想要什么。”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南叶脑中，立时浮上了这句话来。

她们都以为，皇上不再服用药膳，是让她丢了活儿，失去了保障，却从来没想过，停药膳，就意味着她治好了皇上的病，肯定是会有赏赐的！

香秀和深冬，已经喜极而泣，就连葛云都是满面惊喜的模样。

而且，皇上还准许南叶自己挑赏赐，甚至要特意叫她去当面说，这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极度的荣耀了！

饶是南叶一贯淡定，也忍不住激动起来，再度给喜公公和桂妈妈行礼：“皇上恩典，奴婢感激不尽。公公随便打发个人来叫我就是，何必跟桂妈妈特意跑一趟，我这心里，真是过意不去。”

她行完礼，站起身来时，就顺势把两块银子，分别塞进了喜公公和桂妈妈手里，而香秀和深冬也没闲着，所有跟着喜公公和桂妈妈来的人，都有份，只分多少。

喜公公和桂妈妈收礼已经收习惯了，但连随行人员都打赏的，南叶却是头一个，两人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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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0.第700章 还我卖身契罢

云霞院同往常一样，安静，清冷，一如它的主人，不过今日屋檐下站了几个宫装的女子，和几个没有喉结的太监，显得不太一般。

连宫女和太监都带着呢，还说什么便衣出行、顺便来访，根本就是特意来的罢？想必是皇上想念自己的亲姐姐了？南叶带着葛云，跟在喜公公和桂妈妈身后，走进了厅里。

皇上见着南叶，浓眉一挑：“来见朕，还带着侍卫？怎么，怕朕吃了你？”

……

不是叫她来领赏赐的么？怎么头一句话就如此不善？皇上她可不敢得罪，尽管很无语，南叶还是不忘编出好听的话儿来讲：“葛云求奴婢好几回了，说是若能得见天颜，死而无憾，她如此仰慕圣上，话都说到这份上，奴婢实在是不忍拒绝，所以大着胆子带她来了，还请皇上看在她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不要罚她。”

真会说话，她都称葛云是他的仰慕者了，他哪还好意思挑刺儿？皇上上下打量南叶几眼，忍不住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

到底给不给赏赐？怎么尽找她麻烦？不给她可就走了……南叶表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头却不知翻了多少个白眼。

皇上端起一盏茶，慢慢地啜了几口，又不慌不忙地同康氏讲了几句闲话，才像是重新想起南叶来，问她道：“你的药膳，治好了朕的病，理应该赏，你想要什么？不妨说给朕听听。”

额，在她看过的电视剧里，但凡遇到这种情况，都是该说，只要皇上康健，奴婢就高兴了，奴婢不要什么赏赐罢？然后皇上自然不会真的什么都不给，一样会赏赐许多金银财宝，乃至于高官厚禄。

那她要不要依样画葫芦，照着学呢？

好像不太靠谱……

不是这法子不靠谱，而是她觉得，这个皇上不靠谱。

想想那天在白马寺，他居然拿十种西域食材来考她，还扬言如果答不出来，就把她怎样怎样，结果呢，其实是装装样子，根本不会把她怎样。

面对这样的皇上，她还是直接点罢，就不来什么虚幌子了。南叶拿定主意，仰起头来，露出欣喜万分的表情，脆生生地道：“皇上真让奴婢自己挑赏赐？那奴婢可就说了！奴婢想要回自己的卖身契，奴婢想要成为良民，恢复自由身！”

哎？恩？这……这好像跟一般的套路不太一样啊？！谁允许她这样的？见惯大场面的皇上，竟因为她的这句话，愣住了。

喜公公暗自哎哟一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这丫头，才说她懂事会做人，转头怎么却这样儿？就算皇上恩典，让她自己挑赏赐，也该先讲讲客气罢？怎么一上来就真提要求啊？而且还是这么大的要求？

桂妈妈暗叹一声，抬手拍向自己的额头，南叶平时做人，不是挺懂礼知进退的么，今儿这是怎么了？哪怕面前的人不是皇上，只是一般的主子，她也该先讲讲客套话罢，做人怎么能这么直接呢……

康氏望着南叶，微感诧异，她还真是始终如一，心心念念恢复自由身，她原本以为，她会趁机要求皇上赐婚呢。不过，算她聪明，没有提起，不然她肯定头一个反对。

皇上到底是皇上，很快反应过来，道：“你的卖身契，又不在朕这里，朕哪里做得了主。你要是想进宫做个御厨，朕倒是可以答应你。”

进宫做御厨是赏赐么？！对于她来说，那是酷刑，是煎熬，是惩罚，好么？！南叶又忍不住在心里大翻白眼，但嘴上的话儿却讲得无比动听：“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在奴婢看来，无论是身居高位的丞相，还是街头流浪的乞丐，都是皇上的子民，他们的命运，皆由皇上决定。皇上若想赐奴婢自由，又何须什么卖身契？只消您一句话就够了。”

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她真的只是个小厨娘？为何能说出这样让人热血沸腾，心神激荡的话来？皇上突然就豪气万丈，望向南叶的目光，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康氏因为南叶的这一番话，亦是惊叹不已。这丫头，太会抓住人的心思了！皇上近年来，最为烦心的事，莫过于朝中反贼，和边疆动荡，她这一句“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的话出口，如何能不打动皇上？

就是她这个长公主，都几乎被她的话感动，想要直接把卖身契还给她了。

果然，皇上凝望南叶一时，十分果断地转向康氏：“皇姐，不知能否卖朕一个面子，将卖身契还给南叶？”

这个恩赐，是南叶自己求来的，但康氏这回，却答应得心甘情愿：“臣妾欣然从命。”

桂妈妈不等康氏吩咐，马上把南叶的卖身文书取来，递给康氏，再由康氏，交给了皇上。

皇上示意南叶上前，亲手把她的卖身契，交还到她手中，并吩咐喜公公：“待会儿你去官衙走一趟，注销南叶的奴籍，恢复她的良民身份，最好……再给她立个女户。”

为她立女户，便是让她不依附家族中的任何亲眷，自立门户了。南叶大喜过望，手攥文书，叩首谢恩。

喜公公还沉浸在惊叹中无法自拔，原来南叶不是愣头青，她竟这么会说话，连他这个在皇上面前侍奉了几十年的老人儿，都自愧弗如。他是御前总管，皇上跟前的红人，由他亲自去为南叶注销奴籍，这本身就是一种荣耀了。官府的那些人，从今往后，肯定会对南叶另眼相待的；南叶今后如果需要和官府打交道，绝对是一路畅通，处处方便。

南叶谢过皇上和康氏，还不忘给喜公公行礼，感谢他待会儿要为她脱籍的事操劳，喜公公连称不敢当，当即取了她的卖身文书，上官府去了。

这就恢复自由身了？她马上就成为良民了？居然这么快？居然这么顺利？她原本以为，还得等上好几年呢！南叶此时的感觉，好似浮在云端，感觉在做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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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1.第701章 家中还有兄弟姐妹？

喜公公尚未拿着户籍本回来，皇上已经要走了。康氏起身送他，皇上却道：“怎敢劳动皇姐相送，让才刚成为良人的南叶送送也就罢了。”

南叶刚才的话，的确够让人心生欢喜，康氏没有多想，示意南叶上前，送皇上出去。

出得厅门，葛云递上大红猩猩毡的斗篷，帮南叶系上，南叶跟在皇上后面，离着他半步路的距离，慢慢地走着。

突然，皇上停下了脚步，道：“上前面来，让我瞧瞧。”

叫她？南叶左右看看，见无旁人应答，连忙走上前去，俯身垂首。

“你低着头，我怎么看？”皇上不高兴了。

南叶只好抬起头来。

眉若弯月，唇如丹朱，乌发似缎，肤若凝脂，尽管年纪尚小，但已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但跟他宫中的那些美人儿比起来，却又有很大的不同，她的一双眼睛，黑白分明，丝毫不掺杂质，像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泉，能让人直窥她的心扉。

据说拥有这样的眸子的人，哪怕再美，也不会以色侍人，而且一定心怀善念，乐于感恩，南叶，她是么？皇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南叶，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南叶不好意思，别过了脸去，他才移开自己的视线。

“马上就能拥有自己的户籍本，高兴么？”皇上抬脚，继续朝前。

南叶侧身退至一旁，待他走到自己前面，方才跟上去，由衷地道：“奴婢欣喜如狂。”

“还自称奴婢？”皇上唇边微含笑意。

是啊，她已经不是奴婢了，以后可以堂堂正正地自称“我”了，南叶也笑了起来。那笑容，从她的眉梢眼角，满溢出来，直达心底。

“既然这么高兴，那感谢你们世子罢。”皇上的语气里，不知怎地，竟含着些许的惆怅和遗憾。

“感谢世子？”南叶弄不明白了。

“是啊，感谢你们世子！”皇上说着说着，变了情绪，咬牙切齿起来，“自从朕停了药膳，他便催着要朕赏你，可朕说赏金银，他嫌俗气；朕说珠宝，他嫌无趣；朕说赏厨具，他嫌朕小气，这回他又来信催朕，朕实在是没办法，只好跑到夔国府来，让你自己挑了。”

敢情皇上是被逼无奈啊？南叶噗嗤笑出声来，突然无比想念远在千里之外的顾端。

“还敢笑？！”皇上回头，狠狠瞪了南叶一眼。

南叶收起笑意，认真地问他：“皇上，我们世子，能回来过年么？”

“这朕哪知道。”皇上的情绪瞬间又变了，仿佛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

顾端是去替他办差的，他却无法估算他的归期？那差事，很棘手么？南叶隐隐地有些担忧。

皇上走了一会儿，像是觉得自己态度不对，过于冷淡，又开口道：“你不必担心，若是他无法回来过年，朕便派人接你进宫去，除夕夜，宫里会放焰火，全是特制的，你肯定没见过。”

谁稀罕进宫啊，焰火谁没见过啊，她可是来自资源普及至大众的二十一世纪，真当她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呢？南叶又忍不住翻白眼了，直截了当地道：“我不想进宫看焰火，我只想要世子回来过年。”

居然如此明了地拒绝天子的邀请？连场面话都没一句？这丫头刚才不是挺会说话的么？这会儿怎么又变得这么讨厌了？皇上气结，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拂袖而去。

南叶才懒得在意他的态度，他走了，她正好不用再送，当即转身，迈着从来没有过的轻快步伐，朝着西跨院去。葛云见她如此高兴，干脆抓住她的胳膊，施展起轻功来，一路飞掠着，回到了临风阁。

香秀和深冬已经知道了此事，见南叶回来，飞扑而上，一左一右地挽住她的胳膊，一个劲儿地问：“是真的？这是真的？！你现在是良人了？你的户籍呢？”

南叶笑道：“是，我已经是良人了，皇上金科玉律，那还能有假？去帮我注销奴籍的，可是皇上跟前的喜公公呢，等他去官府把相关手续办完，我的户籍本也就来了。”

香秀问道：“我在学坊时，听你说过，你家还有父母兄妹，那你的户籍，还是回到原来的家里？”

啥？她还有父母兄妹？香秀是听原来的那个“南叶”说的罢，这事儿她可完全不知道……算了，管他呢，反正他们也从来没跟她联系过，“南叶”都已经被他们当物品卖了，又还能有什么情分在。南叶甩甩头，告诉香秀：“皇上跟喜公公说的是，尽量给我立女户呢。”

“立女户？自立门户？”香秀有点吃惊，“女户度日，诸多艰难，家里没有男丁，任谁都能来欺负，皇上怎么能让喜公公帮你立女户呢？”

深冬拍了她一下，道：“她就算成了良人，也还在夔国府做事，谁敢来欺负她？再说还有世子护着，能有什么艰难的？”

也对，怎么把世子给忘了，香秀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等户籍本来了，可得赶紧给我们看看，我还没见过女户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就是户主那一栏，写的是我的名字？能有什么稀奇的。”南叶笑着朝案板走去，“这是喜事，我今儿高兴，可得多做几个好菜，你们来帮我？”

“自然得帮！”香秀和深冬笑着，挽起袖子，系上了围裙。

“葛云，你来帮忙砍下熏猪蹄！”南叶让深冬从屋梁上取下一只已熏成黝黑的大猪蹄，朝外大声喊葛云。

葛云推开门，探进头来，却道：“喜公公来了！”

喜公公回来了？户籍本办好了？南叶赶紧把手擦干净，迎了出去，香秀和深冬忙不迭送地扯掉围裙，跟在了她后面，想要一睹女户户籍本的风采。

喜公公手里拿着一卷文书模样的东西，自院外进来，显得脚步匆匆。他走到南叶跟前，把那卷文书递给她，问道：“南叶，你家中还有父母兄弟？”

怎么喜公公也说起这个？南叶愣了愣，道：“应该……是罢，我被卖入学坊时，年纪还小，记不太真切了。”

他才刚查看了文书，她被卖入学坊时，已经十岁了，会记不清家里还有谁？喜公公狐疑地看了南叶一眼，不过没有多想，毕竟被家人狠心卖掉，无论搁在谁身上，都是一段不愿被忆起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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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2.第702章 你怎么回来了？

在喜公公的示意下，南叶打开了手中的那卷文书，这大概相当于是她的一份档案，上面记载着她何时被卖，何时进入学坊，何时又进入了夔国府，在文书的第二页上，写着她父母的名字，父亲名叫施复生，母亲米氏，她上头有一个哥哥，下面一弟一妹，让她感到意外的是，他的父亲，并非她想象中穷困潦倒的农民或商人，而是个屡不中第的秀才。

她的父亲，居然还是个读书人！这样还能把她给卖了！太没人性了！

南叶合上文书，问喜公公：“公公为何要拿这个给我看？是因为有他们在，我没法自立女户？”

喜公公摇摇头，道：“既然已经把你卖了，就再与他们家没有关联，洒家只是来问问你，想不想和家人团聚，若是想，就直接把你的名字，添到他们家的户籍上去。”

没关联就好，南叶松了口气：“公公好意，南叶感激不尽，不过，我还是想立女户。”

“洒家明白了，这就去办，回头把户籍本给你送来。”喜公公点点头，表示明白，转身走了。

葛云望望喜公公的背影，又瞅瞅南叶的脸色，道：“我刚才好像看见那文书上，还写了未婚夫三个字？”

“啊？真的？南叶你还有未婚夫？”香秀惊讶无比。

“啊呀，这事儿可千万别传出去，尤其不能让世子知道！”深冬一把捂住了香秀的嘴。

南叶倒是很淡然：“连亲生父母，都与我不再有关联，又何况是什么未婚夫？我甚至连他是谁，长什么样，都忘了。”

“就是！就是！”香秀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叶三还是我被埋前的未婚夫呢，也没见谁要求我嫁给他啊。”

深冬忧虑未减，眉头微皱：“南叶而今恩宠倍加，不知招来多少人嫉恨，须得防着别有用心的人，拿这个作题目。”

南叶瞅了葛云一眼：“是，万事小心为上，所以我刚才才没作声，喜公公是个聪明人，见我当没看见，他也就没提。”

葛云慌忙摆手，力证清白：“我也就那么一说，现在已经忘了！忘了！等世子回来，我只会告诉他，你有多么想他，多么爱慕他，绝对不会提这个的！”

提不提这个，她才不在乎，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但什么多么想他，多么爱慕他，谁允许她说了？！南叶操起墙边竖着的一根笤帚，就朝葛云身上招呼，葛云哇哇大叫，左躲右闪，香秀和深冬在一旁观战，时不时地还拉她一下，闹得不亦乐乎。

南叶追着追着，突然脚步放慢，目光望向院外的一株大树，掩不住的惊喜，最后，她停下了脚步，把扫帚丢开，奔进厨房，卷袖子，洗手，抓了一盒点心，就直奔院外而去了。

怎么突然跑了？这是去哪儿了？香秀和深冬面面相觑。

葛云身负保护南叶的重任，本欲跟上去，但突然瞥见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并把香秀和深冬两个拉进厨房去了。

南叶狂奔至树后，短短的一段路，竟让她气喘吁吁，可见跑的有多急。她还没站稳，就被拽入树旁的小巷中，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世子！”南叶嗔着，朝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恩？”顾端声调上扬，似有不满。

南叶赶紧改口：“广元。”

顾端这才露出笑容，俯身问她：“想不想我？”

他把头，搁在南叶的肩膀上，温热的鼻息，轻柔地拂过她的脖子，她的耳朵，酥酥的，麻麻的，让她不自觉地就红了脸。顾端却觉得她红扑扑的小脸可爱极了，拿手摸了摸，还是觉得不过瘾，干脆把嘴亲了上去。

南叶一如既往，啪地拍了他一巴掌，但并没有躲开。

顾端心满意足，笑容醉人：“看来很想我。”

“脸皮够厚的！”南叶笑着，又拍了他一掌，“还没过年呢，你怎么就回来了？”

“嫌我回来早了？那我走了。”顾端佯装要走，胳膊却黏在南叶腰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南叶忍不住又笑了，朝他胸前靠了靠，把那盒点心递给他：“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做点好吃的。”

“我是偷偷回来的，就皇上知道而已，不过我上这儿来，他也不晓得。”顾端接过点心盒子，把盖子打开，手就不动了，“你喂我。”

南叶白了他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拿起两块蓑衣饼：“甜的，还是咸的？”

“喂啥吃啥，我好养活。”顾端的眼睛里，满是笑意。

南叶便选了甜的，塞进他嘴里：“那回头我做鱼肉的。”

“你做鹤顶红的我也吃。”顾端说着，趁着咬饼之机，把南叶的手指头，也一并含在了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南叶马上踩了他一脚，嗔道：“再动手动脚，我走了，好好说话！”

“这不正在和你好好说话么？”顾端说着，脑袋朝她肩膀上蹭了蹭，“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时候恢复自由身，只是看起来美好，一旦招人嫉妒遇险，夔国府很可能不再为你提供保护……”

的确是这样，所以有太多的奴仆，贪恋主人家的庇护，即便让他成为良人，他都不愿意，可是，听顾端讲这话，怎么这么觉得奇怪呢？南叶疑惑看他一眼：“不是你逼着皇上，让我自己挑赏赐的么？我最大的心愿，就是恢复自由身，肯定选这个呀，难道你猜不到？”

“我以为，你最大的心愿，是嫁给我呢。”顾端望着她，眼神里很有几分哀怨。

“我才不要以奴仆的身份嫁给你。”南叶嘀咕着，揪了揪他领口的蓝宝石纽扣。

她纤细白净的手指，衬着莹莹的蓝宝石，真是美极了，顾端不由自主地又将她的手抓住，凑到嘴边，吻了一口：“逗你玩儿呢，我只是想提醒你，以后遇事，不用再指望其他人了，直接找我，我会保护你……如果我不在，就动用印章，如果印章还不能解决，就叫葛云把它送进宫去，皇上会帮忙……”

“你连皇上都使唤得动啊？小心龙威震怒，治了你的罪！”南叶笑着抽回手，朝他脸上拧了一把。

“皇上是我舅舅，他帮着我保护未来的外甥媳妇，不是应该的么？”顾端说着，凑近她的耳旁，“先别管什么皇上，我跟你说个正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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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3.第703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一）

正事儿？嘴上说是正事儿，表情却并不严肃，而且目光闪躲，倒像是有什么不好启齿的话要说似的。南叶心生狐疑，故意把他英挺的鼻子一捏：“你该不会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罢？”

没想到，顾端竟期期艾艾起来：“我，我过年的时候，可能会带个姑娘回来……”

“姑娘？！”南叶夸张地惊叫着，加大了捏鼻子的力度，“你真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了？！”

“不不不，不是这样！”顾端此次回京，乃是匿行，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踪迹，他见南叶反应这么大，连忙竖起食指，示意她压低声音，“你听我说……”

他低下头，凑到南叶耳旁，嘀嘀咕咕了一阵，南叶还是满脸狐疑：“真的只是这样？”

顾端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好吧，姑且信你。”南叶勉强点了点头。

“乖，等过年，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顾端亲了亲她的唇，“现在我得走了，不然时间久了，瞒不过皇上。”

“恩，你要保重，平平安安地回来。”南叶十分不舍，主动抱住了他的腰。

“放心。”顾端揉揉她的头发，亲亲她的额头，纵身跃起，飞檐走壁地离去了。

南叶摸摸嘴唇，摸摸额头，仿佛都还残留着顾端的温度，她抬头仰望碧蓝碧蓝的天空，不由自主地就笑了。

顾端的差事，似乎进展的很顺利呢，来年的立春，会不会就是他们俩定亲的日子？说起来，如今情敌扫清，户籍在手，日子美好到冒泡，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坎坷波折了罢？

南叶唇角含着笑，回到了临风阁。

厨房里显得有点乱糟糟，尚未切完的羊肉，散乱地堆在砧板上，才砍了半截的熏猪蹄，都滚到案板下头去了，深冬和香秀两人，却凑在一起头挨着头，不知在说什么，聊得非常起劲。

“出什么事了？能让你们连饭都不做？”南叶惊讶着，走进屋里去。

香秀马上朝她招手：“快来，快来，有大新闻！”

大新闻？她去会顾端，才多长点时间，就出大新闻了？南叶更惊讶了，走到她们旁边，坐了下来。

香秀朝她这边挪了挪，道：“我们才刚听说的事儿，大夫人嫌白全林远在福建，府里厨房的大事小事，他都没法管，所以不准备选什么第一管事了，直接另挑一名厨房总管出来！”

他们要有新的厨房总管了？这还真是大新闻！南叶顿时来了兴趣：“怎么个选法？考试？”

香秀和深冬都点头：“自然是考试，不过具体怎么考，我们还不知道。”

南叶又问：“那参加考试的资格是什么？东西厨房所有的管事？”

“按理是这样，东厨房和西厨房的管事，都有资格参加考试。”深冬在西厨房待的时间更长，知道的更多，“不过，东厨房只是给下人做饭的地方，本身就比西厨房低上一筹，所以历届的厨房总管，都是出自于西厨房。”

南叶心里咯噔一下：“那所谓的厨房总管考试，岂不就是马六嫂和卢梅芳之间的竞争？”

“可不是。”香秀撇嘴，“肯定不是马六嫂，就是卢梅芳。”

深冬亦道：“左方同一直想重新回到西厨房，很看重这次的考试呢，不过他去东厨房，本来就是因为被贬，肯定没机会的。”

说了半天，厨房总管不是马六嫂，就是卢梅芳，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管谁上台，肯定都不会让南叶好过，香秀和深冬想到这里，都有些兴致乏乏。

南叶低着头，默默地琢磨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对东厨房不熟，你们可晓得，他们的厨房管事都有谁？”

深冬回答了她：“就两个人，一个叫袁必得，另一个，就是左方同了。”

南叶又问：“我记得，袁必得原来也是西厨房的管事，后来因为得罪了王大梁，才被他赶到东厨房去的？”

“不错，其实袁必得是这几个管事里，厨艺最好的一个，但他性子直，嘴又毒，王大梁哪里容得下他，他在西厨房没当几天管事，就被赶到东厨房去了。”深冬认得袁必得，把这些往事，讲给了她听。

香秀很奇怪：“你不去操心马六嫂和卢梅芳，问东厨房的管事做什么？他们不可能有机会当上厨房总管的。”

南叶正要回答她，葛云的声音从屋顶上传了进来：“我看见马六嫂和卢梅芳都朝这边来了！”

香秀仰头一看，原来葛云掀开了一块瓦片，怪不得声音能传进来呢。她气得大骂：“下次漏雨漏雪，就怪你！”

葛云盖好瓦片，迅速溜了。

很快，厨房的门被拍响，香秀极度不愿意地走去开了门，请她们进来。

马六嫂和卢梅芳站在门口，互瞪了一眼，方才争先恐后地进来，又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口，你不让我，我也不让你，叽叽喳喳地各说各。

南叶瞪着眼睛，竖着耳朵听了半天，方才弄明白，原来是厨房总管考试的规则出来了。

大夫人认为，厨房总管位高责任重，不但得有过硬的厨艺，还得有一定的协调管理能力，所以，让他们各自挑选十名厨娘协助，做一道蒸鹅。

一名管事做主厨，带上几个厨娘做帮厨，这种模式，在夔国府厨房，再常见不过，但这回，情况并不太一样。因为考试的题目，实在是太简单了！

蒸鹅而已，无论怎么做，不外乎就是收拾干净，切块调味，上锅蒸熟，稍微复杂一点，也不过是多个切块的步骤而已，哪里需要十个人帮忙？

如此简单的一道菜，大夫人却作这样的安排，是因为不清楚蒸鹅的流程；还是故意为之，想看看厨房管事们调配人员的能力？

以大夫人的干练程度，多半是后者。

所以马六嫂和卢梅芳都慌了，此菜一共最多四个步骤，十个帮厨蜂拥上台，让她们做啥？干站着么？还是把一只鹅分成十一份，连着她们自己在内，一人分一份？

好像不管怎么做，都不合适。

马六嫂和卢梅芳，两个人都在防着南叶，但却又都承认，无论在基本功上，还是创意上，南叶都是她们中间的佼佼者，即便她没主意，也绝对当在那十名帮厨之列，所以不约而同地，都上临风阁找她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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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4.第704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二）

南叶已经了解了厨房总管考试的大意，然而马六嫂和卢梅芳还在七嘴八舌地说着，都想劝服南叶，加入她们的阵营，谁也不肯让谁。

南叶被吵到头疼，大喝一声：“都给我闭嘴！”

马六嫂和卢梅芳被吓了一跳，终于停止了呱噪，厨房里安静下来。

一个二等厨娘，就敢给厨房管事脸色看？马六嫂和卢梅芳心里都很不舒服，但无奈有求于人，再不高兴，也只能忍着。

马六嫂瞅了卢梅芳一眼，觉得自己跟她相比，有劣势，她先前跟南叶已经把关系闹僵了，这会儿只怕再怎么道歉，也无济于事，不如来点实在的东西打动她，于是当着卢梅芳的面，对南叶许诺道：“只要你肯帮我，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教你三个秘方菜。”

无论结果如何都教？即便她没当上厨房总管？这赌注下的可够大的！卢梅芳拿不出更多的秘方，气得直瞪马六嫂。

然而南叶却摇着头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

马六嫂不知她是什么意思，皱眉看她。

香秀嘲讽笑道：“南叶私藏的秘方菜，不知有多少，会稀罕你这三个？”

南叶好像已经做过不少秘方菜了，怎么，她还有没拿出来的？！真是人比人得死，马六嫂登时觉得有一股闷气，直抵胸口，堵得她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卢梅芳见马六嫂吃瘪，开心大笑，对南叶道：“我是个实在人，不和她一样，整这些虚的，只要你能助我当上厨房总管，我就马上提前进行一等厨娘的晋级考核，并保证能让你过关！”

居然用提前考核来引诱南叶？！实在是太狡诈了！以南叶的厨艺，一等厨娘的考核，绝对是手到擒来，但即便如此，按照常规，她也只能在明年夏天的时候参加考核，而如果将此考核提前，她在过年前就可以是一等厨娘了！

马六嫂盯着卢梅芳，直想把水缸里冰凉的水，泼到她脸上去：“你就算当上了厨房总管，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你这是以公谋私，是作弊！”

面对马六嫂的愤怒，卢梅芳十分不屑：“你等当上了厨房总管，再来指责我不迟，现在咱俩是一样的身份地位，你没资格对我说三道四。”

太嚣张了！太过分了！她非要当上厨房总管，好灭一灭她的气焰！马六嫂把牙一咬，道：“南叶，我想当厨房总管，不过是要个良民的身份，等我恢复自由身，我就主动卸去此职，把位置让给你，如何？”

她为了拉拢南叶，竟能退让到这种程度？！卢梅芳惊诧了一下，生怕南叶心动，忙道：“你别听她的，只要她坐上了那个位置，哪里还会下来，不过是哄你罢了。再说了，厨房总管换届，又不是她说了算的，就算她真愿意把位置让给你，那还得大夫人同意呢！”

事实真相被卢梅芳戳破，马六嫂气急败坏，猛扑上去，一巴掌扇到了她的脸上，啪地一声脆响。

卢梅芳哪是会吃亏的人，马上反击，并顺势抓住了马六嫂的头发，想要把她拽倒在地。

这还是厨房管事呢，居然打起架来了！南叶气得大吼：“这是我的临风阁，容不得你们撒野！要打架，滚回去再打！”

葛云没等她话音落地，就从门外冲进来，把马六嫂和卢梅芳分开，丢出了门外。

香秀和深冬跟着追出去，想叫葛云把她们再扔远点，至少扔到院子外，南叶却突然喊道：“等等！”

南叶改变主意了？马六嫂和卢梅芳精神一振，争先恐后地从地上爬起来，朝南叶面前冲。香秀和深冬连忙手拉着手，把她们拦在了厨房门外。

南叶走到门口，停下脚步，道：“两位管事的许诺，都挺有吸引力的，但我不能光顾着眼前，还得为今后的长远利益打算，所以得选一位厨艺高超，人心所向的管事出来辅佐。”

“怎样才算人心所向？”马六嫂自认为厨艺比卢梅芳高过许多，所以没问什么叫厨艺高超。

南叶道：“二位管事不妨回西厨房拉拉票，然后做一面投票板，写上您二位的名字，厨娘们支持谁，就在谁的名字下头画一笔，最后谁的支持者最多，我就帮谁。”

想要让她帮忙，还得先让厨娘们投票？这么麻烦？马六嫂微微皱眉，不过转念一想，有机会，总比没机会好，公平对待，总比直接答应了卢梅芳好，于是就没再废话，点点头，转身走了。

卢梅芳见她同意，就不好再反对，跟在后面也走了。

香秀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有点幸灾乐祸：“她们这下，可要为了争夺选票，好好地厮杀一番了。”

深冬叹着气道：“咱们也是命苦，只有这两个管事，不管谁当上厨房总管，都不是什么好事。”

香秀挽住南叶的胳膊，回到厨房里去，笑道：“也怪南叶厨艺太好，她们只能防着。”

南叶轻轻推开香秀的手，道：“你们继续做饭，我出去一趟，待会儿回来见识你们的手艺。”

“你要去哪儿？”香秀好奇问道。

“东跨院。”南叶回答着，解下围裙递给她，朝院门外去了。

东跨院？她去东跨院做什么？是为了厨房总管考试的事？可是，她都已经答应马六嫂和卢梅芳了啊，还去做什么？香秀和深冬望着南叶远去的背影，你看我，我看你，觉得她的思路，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地让人匪夷所思。

夔国府占地广阔，东跨院和西跨院之间，隔着非常远的距离，不过因为有一条夹道相连，走起来倒也方便快捷。

南叶埋头走了好久，终于迈进了东跨院，又一路打听着，来到了东厨房。东厨房跟西厨房比起来，真是差远了，几间小房，一看就是年久失修的，屋里大灶倒是很多，但没一口是完整的，若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富贵气派的夔国府内，还有这样不起眼的地方。

南叶悄悄地走厨房去，四下观望，很快，被大灶前的一个人吸引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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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5.第705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三）

那是一个男人，约莫三十出头，站在大灶前，看样子正在做一道菜，但南叶却无法断定，他到底是不是个厨子，因为他长的实在是太壮了，胳膊上紧绷的肌肉，仿佛要把衣裳撑破似的，但看面容，却又清秀得很，梳个发髻，都可以假扮女人了。

习武者的身材，白面小生的长相，这是谁？南叶静悄悄地，朝他走近，驻足看他做菜。

此时厨房内还有几个厨娘，但都显得非常淡漠，即便不认得南叶，也丝毫没有露出异样的表情来，更别提开口盘问她了。

白面男人生得一双好手，十指修长，手掌宽厚，但他使用的刀，真不怎样，甚至还缺了一个口。他把一方肥鹅肉按在砧板上，切成了长条丝，再拿盐、酒、葱和花椒拌匀，装入白色的小浅盆，放进了蒸笼里。

他在做蒸鹅？南叶一愣，突然猜出了他的身份：“你是袁必得，袁管事？”

“干吗？”袁必得横她一眼，态度却是非常不善，“偷学了半天艺也就罢了，居然连我是谁都不敢确定？”

偷艺？不就是一道盏蒸鹅么，谁不会啊，也值得她偷艺？南叶哭笑不得：“我从未见过袁管事，自然得先弄清楚，才敢确认。”

“你怎么认出我来的？”袁必得瞥了她一眼，明显不感兴趣，转头看蒸笼去了。

南叶也看向正冒白烟的蒸笼，道：“现在不是饭点，还能忙着做蒸鹅的，也就只有两位厨房管事了，而左管事我认得，那您想必便是袁管事了。”

“看来你也知道厨房总管考试的事了。”袁必得说着，瞅了一眼案板上的沙漏，显得很有点苦恼。

东厨房居然连自鸣钟都没有，还是用沙漏计时的？这也太落后了罢？怪不得西厨房的管事和厨娘们，都认为贬去东厨房，是莫大的惩罚呢。南叶想着，向袁必得介绍自己：“我是西厨房的二等厨娘，名叫南叶。”她说着，从怀里掏出怀表来，递给袁必得，道：“袁管事若是想计时，我这里有一样东西，也许可以帮帮您。”

怀表？还是金的？表盖上还镶着蓝宝石？袁必得一愣，没敢接：“你就是南叶？”

“是，我就是南叶。”袁必得显然知道她，但南叶的表情依旧平静，并没有故作惊讶地去反问，你怎么认得我。因为连庄王府的火烧嫂都知道她是斗菜王，袁必得听说过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袁必得这回总算正眼看她了，上下打量她一番，问道：“王大梁死，是你的功劳？”

他竟称之为功劳，可见有多恨王大梁了，南叶摇摇头，道：“跟我没关系。”

“你倒是挺谨慎的。”袁必得又看她两眼，下了结论。

她的确挺谨慎，但王大梁的死，真和她没啥关系……好吧，也许有那么点潜在的联系，谁在乎呢，只要死了就好。南叶微微一笑，没有作声。

袁必得抓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道：“说罢，你大老远地跑到东厨房来，到底有什么事，看在你弄死了王大梁的份上，我能帮的，一定帮。”

南叶笑了起来：“多谢袁管事好意，不过我这次来，不是求您帮忙，而是要帮您。”

“帮我？”袁必得一愣，“我有什么需要你帮的？少跟我整什么噱头，我没那功夫陪你玩。”

南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你想当厨房总管吗？”

废话，能不想当吗，不然干吗费时费力地窝在厨房里做盏蒸鹅？她当油烟味很好闻啊，这又不是西厨房，通风好，熏不到。不过，是人都知道，从来没有东厨房的管事，当上过厨房总管，这不单单是厨艺高低的问题，更是一种偏见，无论是西厨房的厨师，还是正院的主子，都不愿一个给下人做饭的人，爬到厨房总管的位置上，觉得那是玷污了他们的眼光。

袁必得瞪了南叶一眼，没好气地道：“你是谁派来讥讽我的？马六嫂？卢梅芳？”

南叶又笑了：“袁管事觉得她们遣得动我？”

马六嫂和卢梅芳都是西厨房的管事，怎么就遣不动她一个二等厨娘了？这话好嚣张！袁必得不太了解西厨房的局势，听了南叶这话，简直瞠目结舌。但瞠目结舌过后，他的心情却迅速好转，放声大笑：“好，好，都说我恃才而骄，目中无人，我看你比我还要狂妄，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不是我恃才而骄，目中无人，而是她们无品无德，不值得我尊重。”南叶解释了一句，转了话题，“袁管事还没有回答我，你想不想当厨房总管。”

袁必得斜瞥着她，故意道：“想当又如何，难不成只要想当，你就能让我当上？”

南叶扬脸一笑：“何不让我来试试？”

反正他得带十名帮厨上场，加她一个不多，即便不能当上厨房总管，也没啥坏处，南叶觉得，袁必得肯定受不了这诱惑。

然而，袁必得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他竟用极为轻视的目光看了她两眼，然后断然拒绝了她：“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必了。”

南叶大感意外，脱口而出：“为什么？”

“你能帮我什么啊？”袁必得似乎觉得，他的拒绝，才是合乎常理的，“你的手，已经废了，提不动刀，握不了锅铲，就算我带你上场，你又能做啥？”

手，手，她的手，她永远的遗憾，她心中的痛！袁必得也许不是个例，也许好多人，都是这样看她的，平时她有深冬和香秀帮持，还不觉得什么，一旦遇到这种情况，她便弱势毕现了。

南叶深吸一口气，好半天才稳住了情绪，道：“我可以给你出主意。”

“主意？”袁必得面露得意，“如何应对这次考试，我已经有主意了，就不劳你费心了。”

“什么主意？袁管事不如说来听听，看看是你的好，还是我的更妙。”南叶问道。

袁必得叫了起来：“你以为我是傻子么，会告诉你？谁知道你是不是马六嫂或卢梅芳派来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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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6.第706章 谁是新任厨房总管？（四）

“哦，那算了。”南叶转身就走，突然瞅见左方同在门头探头探脑，马上扬声打招呼，“左管事，我有事……”

话才起个头，胳膊马上被袁必得拽住：“这里人多嘴杂，你随我来，我讲给你听。”

哟，不是不稀罕她的主意么，怎么又着急了？担心她去帮了左方同？南叶暗笑一声，跟在了袁必得后头。

两人出了院门，上了大道，四下无人，袁必得开口了：“我的法子很简单，不是十个帮厨么，到时我就弄十只鹅，一人发一只，各做各的。”

十只鹅？！那加上他自己，不就是十一只了？南叶想象着那壮观的画面，瞠目结舌。

“怎么，不行？”袁必得斜瞥着她道，“考试又没有规定，只能蒸一只鹅。”

“行当然是行。”南叶是真忍不住，露出嘲讽的表情了，“只是如此一来，你大概也就会被评选为夔国府厨房最蠢的管事了。”

蠢？！他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绝妙好法，她居然说他蠢？！袁必得气得把袖子一撸，就要打人。

南叶哪会怕他，把脚步一停，转个方向，直接朝夹道去了：“袁管事不必费事，你既然又笨又不听人劝，我觉得，我们没有合作的必要了。”

她真走了？真嫌他蠢？！袁必得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拔腿追了上去：“你说，你现在就说，你有什么法子，想要什么好处！”

南叶却是脚步不停：“如果你真心想听我的，就别再琢磨什么十只鹅了，叫你那十个帮厨，好好地把基本功练一练。”

就这？恩，十个帮厨？袁必得一愣：“你不参加？”

“我不是手不行么，提不了刀，握不了锅铲，就不去耽误袁管事了。”南叶头都没回。

袁必得有点尴尬，只得道：“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南叶道：“我要的好处，袁管事给不了我，就不用费心了。若是真感激我，就记住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等你当上厨房总管后，没事儿少来惹我。”

太嚣张了！太嚣张了！马六嫂和卢梅芳，是如何容忍得了她的！袁必得的肺，已经快被气炸了，但仔细想想，南叶妨碍他什么了？什么也没有。他不听她的，不会有什么损失，听了她的，她也没要任何报答。

他需要考虑好像是，要不要放弃他原本的方法，去赌这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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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一口气走完夹道，回到临风阁，仍是满肚子的气，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气袁必得的态度，还是在气她自己不争气的手。深冬见她生气，不敢上前，香秀和她更熟，凑过来问：“袁必得如何？”

南叶一声长叹：“至少不是个爽快人。怎么办，四个管事，就没一个对我脾气的，我去帮袁必得，也不过是在矮子里拔将军罢了。”

管事们秉性如何，这是无法选择的事，没办法，香秀也只能陪着叹一口气，安慰她道：“没关系，等你以后自己当上厨房总管就好了。”

南叶被她逗乐起来，笑道：“这倒是个好主意，不知有没有什么机会，让我去立几个大功，也好早点当上厨房总管，不用再受任何人的气。”

世子不在府里，都没人组织斗菜，能立什么大功啊，香秀忍不住又叹了气，只是怕南叶知道了更难过，没敢把心情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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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六嫂和卢梅芳，接连数日，都在忙着拉选票，等到终于分出胜负，腾出空来，才得知南叶已经选择了袁必得，两人气得火冒三丈，态度空前一致，各自带了人马，约了来找南叶，誓要把她打死在临风阁，哪怕她是世子扬言要娶的人。

临风阁的院子里，黑鸦鸦地挤满了人，深冬和香秀还真有点怕，她们人多势众，手里又都操着家伙，万一真打起来，葛云一个人能不能应付？

“南叶呢？叫南叶给我滚出来，我今儿不把她打死，我就不姓马！”马六嫂叉着腰，站在临风阁厨房门口，破口大骂。

卢梅芳难得没有抬她的杠，随声附和：“对，叫她滚出来，今儿我们就算豁出去，也要出这口气！”

香秀回身望望，见南叶已经一只脚踏出了屋门，连忙冲过去，把她推进屋里，急道：“你不能出去，她们人太多，一旦打起来，葛云顾不上你的！”

“放心，打不起来的。”南叶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抬脚走了出去。

香秀紧张极了，半步不离地跟在了她后面。

南叶才刚露面，卢梅芳就要冲上来，要不是深冬拦着，那手就拍到南叶脸上了。

南叶稳稳地站着，一点儿没躲，只问她：“你的票数，又没马六嫂多，就算我打算帮袁必得，又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啊，这次投票，是马六嫂赢了，就算没有袁必得，南叶要帮的，也是马六嫂，跟她有什么关系？卢梅芳一时又羞又臊，觉得自己跟着马六嫂跑过来，完全是自取其辱。

虽然暂时是同一战线，但看着卢梅芳吃瘪，马六嫂心里还是挺高兴，暗暗地乐着，质问南叶：“你凭什么出尔反尔？哄着我们去拉票，结果到头来，却去帮了个东厨房的人！”

南叶耸耸肩，满脸轻松：“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有证据吗？”

证据？她有人证，人证就是卢梅芳！马六嫂马上扭头冲卢梅芳道：“你看，你看，她居然还想抵赖！你赶紧告诉她，她是不是说过，要帮我们票数最多的人的？”

卢梅芳经刚才南叶那么一问，心思已经活动开了，她投票输了，反正已经没机会了，那么，要不要让马六嫂获得这个机会呢？答案当然是：不要！她和马六嫂，都斗了多长时间了，她得不到的东西，凭什么要让她得？卢梅芳斩钉截铁，无比果断肯定地回答道：“根本没这回事，是我们记错了，南叶没有说过要帮我们。”

“你，你居然睁眼说瞎话？！那天，是我们一起来求她的！”马六嫂现在不想揍南叶，只想揍卢梅芳了。

可卢梅芳根本就不再搭理她，说完话，带着自己的亲信就走了。

马六嫂孤立无援，即便有厨娘愿意帮她揍南叶又怎样，她现在成了不占理的人了，万一南叶告她一状，还不知怎么受罚呢。她想了又想，还是没敢动南叶一根寒毛，领着人忿忿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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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第707章 让世子捉奸

“南叶，你的信！”葛云不知从哪里飘出来，把一封信，塞进了南叶手中。

信封上，是熟悉的字体，笔力遒劲，却又随意灵动，其中南叶那两个字，仿佛特意加重了笔墨，想要表达对她的看重和思念。

顾端又来信了？这才走了几天啊……南叶暗自嗔着，心里却是甜丝丝，就好像才刚出锅的红枣糕，淋上了香甜的桂花蜜。

信中，顾端花了大量的篇幅，诉说了她对南叶的想念，最后提到了这次的厨房总管考试，让她不要有顾忌，如果被人欺负，尽管动用侍卫。

为什么会说起这个？是因为知道了马六嫂和卢梅芳闹事么？他消息可真灵通的。南叶含着笑，翻到信纸最后一页，发现顾端提到了他的归期，说是中途有事，干脆提前回家过年，大概后天就能到。

后天？这么快！顾端后天就要回来了？南叶惊喜不已，挥着信纸，冲厨房另一头的深冬和香秀大喊：“世子后天就回来！世子后天就回来！”

“你这么想他？”香秀伸出食指，刮脸羞她。

深冬笑着道：“你才知道世子后天回来？整个西厨房都知道啦。”

什么？她其实是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为什么？南叶瞪大了眼：“世子已经派人回来通知过了？”

深冬笑得很有点幸灾乐祸：“是，世子是派人回来过了，但并非通知他的归期，而是通知马六嫂和卢梅芳，她们擅自带人闯入临风阁的事，他已经知道了，等他后天回来，必将对她们进行严惩。”

香秀拿着锅铲直比划，乐得直笑：“听说马六嫂和卢梅芳当时就被吓傻了，中午做饭时，还在恍恍惚惚，一个放多了盐，一个放多了辣椒，结果世子还没回来，她们先被其他主子罚了一回了。”

“真的？我怎么不知道？”顾端要回来为她出头呢，有个男人依靠，就是好，南叶闻言，心里更甜了。

香秀翻了个白眼：“你天天朝东跨院跑，当然不知道了。”

“我那不是担心袁必得挑的厨娘基本功不过关，所以每天去教教她们么。”南叶笑着，把信折好，收进了怀里。这会儿，至少此时此刻，她已经懒得去想什么厨房总管考试了，她满心只盼着后天赶紧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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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西跨院，女厨房管事的住所。

卢梅芳房里点着灯，窗上印出两个人影，一动不动。

马六嫂和卢梅芳面对面地坐着，已经发了半天呆了。大概连她们自己也没想过，一向不对盘的两个人，居然还能有这么和平相处的时候。

伴着长长的一声哀叹，马六嫂先开了口：“厨房总管的考试，就安排在后天，结果后天世子回来，到时候我们被他一罚，哪儿还有争第一的机会？”

卢梅芳瞅她一眼：“世子不回来，我们就有机会了？别忘了，南叶帮的是袁必得！”

“那又如何？”马六嫂没有在意，“南叶是聪明，但她又不是神，她帮了袁必得，袁必得就一定会赢？这是厨房总管的考试，不是斗菜赌菜，不是谁做的菜好吃，谁就可以当选的！”

这话不假，要想当上厨房总管，关键是大夫人那关，还有其他主子的意见也很重要，只要主子们嫌弃袁必得是个给下人做饭的厨师，他考试的时候表现得再好也没用。

“如此说来，南叶这回挑错人了？”卢梅芳高兴起来，笑道，“那我们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马六嫂不懂她为何还能笑得出来，“你有办法让世子不罚你？开考前有了这样的污点，你觉得大夫人还会用你当厨房总管？”

“我还真有法子，就看你敢不敢！”卢梅芳紧盯住马六嫂的眼睛，似在邀约，又似在挑衅。

“什么法子，你说！”肯定是损招，马六嫂暗自猜着，问道。

“你答应入伙，我才肯说。”卢梅芳很坚持。

马六嫂犹豫了一下，觉得不赌这一把，就什么机会都没了，于是把心一横：“行，咱俩一起干！”

卢梅芳露出笑脸，招手让她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你别看南叶这几天，天天朝东跨院跑，其实她什么法子都没教给袁必得，说是要等到后天临上场前，才会告诉他该怎么做。”

“这个我也听说了，南叶那蹄子，就是小心谨慎，这是防着走漏风声呢。”马六嫂点点头，“不过，这和我们避免受到世子的责罚，有什么关系？”

“你别急，听我接着说。”卢梅芳抬抬手，示意马六嫂稍安勿躁，“既然临上场前才教袁必得方法，那后天他们俩，势必会碰面，而且肯定是单独会面。”

马六嫂再度点头：“是，即便马上开考，消息也还是有走漏的危险，他们自然会选择单独会面，以免隔墙有耳。”

卢梅芳贼兮兮地笑了起来：“你记不记得，东厨房以前其实是主院，屋子底下都有地龙？”

马六嫂在夔国府也待了几十年了，自然记得，东厨房所在的院子，以前属于正院，后来是因为夔国府扩容，才划分到了东跨院，变成了东厨房。

不过，有地龙又如何？马六嫂还是迷迷瞪瞪，没有弄明白。

卢梅芳还是贼兮兮地笑着：“既然他们是单独会面，咱们就有机会了，你说，到时候，咱们把他们反锁在屋子里，然后猛烧起地龙，结果会如何？”

“会如何？”马六嫂认真地想了想，“地龙而已，想要烤死人，不太可能，顶多热到脱衣裳罢了。”

“对头！要的就是他们脱衣裳！”卢梅芳说着说着，有点兴奋了，“等到他们脱到精光，咱们再装作不经意，领着世子进门……你说，世子看到他们俩赤条条的单独关在屋子里，会不会想歪？会不会雷霆震怒？”

当然会！是男人都会生气好吗！马六嫂弄懂了卢梅芳的思路，也开始兴奋起来：“世子忙着‘捉奸’，肯定就顾不上惩罚我们了！到时我们不但可以安心上场比赛，而且还少了袁必得这个竞争对手！简直是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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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第708章 我愿意为你守着

冬是雪的季节，漫天琼华，随风翻飞，偶或有鸟雀穿雪而过，别是一番景致。南叶披着大红猩猩毡的斗篷，由葛云撑着伞，慢慢朝东跨院走，却是提不起一点儿看雪的心情来，只顾着担忧：“世子走的时候下雪，回来的时候又下雪，真是不凑巧。”

葛云安慰她道：“雪中骑马，更有情趣呢。”

“情趣什么啊，冻得慌。哎呀，你快回去，叫香秀和深冬把火烧旺点，待会儿世子回来后，肯定会到临风阁去，让他烤烤火，暖和暖和。”南叶说着，推了葛云一把。

葛云突然很想学着香秀翻白眼：“世子是男人，不会怕冻的！再说就算冻着，衡清轩的丫鬟，也会给他准备暖炉，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么大的雪，怎么可能不担心！她还怕他骑的马，陷在雪地里了呢，只是怕晦气，所以没敢说出来！南叶瞪了葛云一眼，加快了脚步：“你不愿回去，待会儿我自己去加火，快点走！”

葛云无奈地把伞朝前挪挪，跟上了她的步伐。

袁必得在东厨房的小灶间门口等她，见她过来，遥遥地朝她招手。

“你去大厨房里，找他们要点东西吃罢，我跟袁必得说完就来。”南叶轻轻把葛云一推，走进了小灶间。

葛云站在原地，等小灶间的门关上，便撑伞去了大厨房。

卢梅芳就躲在一株大树后，见葛云离去，高兴坏了，连忙叫马六嫂：“葛云走了！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你赶紧去把小灶间的门反锁上，我带着人去烧火龙！”

马六嫂也觉得她们运气很好，笑着朝小灶间走去，四下看看无人，迅速朝小灶间的门上加了把锁。

东厨房的院子小，根本容不下小灶间，因此小灶间和大厨房隔着老远，待会儿袁必得和南叶就算叫嚷起来，也不会有人听见。马六嫂得意地笑着，绕到小灶间后面看了看，见窗户已经事先被钉死了，这才放下心来，去烧地龙的屋子跟卢梅芳汇合。

小灶间内，袁必得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有些着急地问南叶：“你的法子，到底是什么？赶紧讲给我听，这里热得很！”

真是有点热呢，才刚进来，额头上就已经有了薄汗，南叶掏出帕子，也擦了擦汗，道：“袁管事，我且先问你，作为一名厨房总管，最要紧的品性是什么？或者说，大夫人会最看重厨房总管的什么特质？”

“这……我哪儿知道！”袁必得承认，南叶问的，是很要紧的问题，因为在厨房总管的考试中，最终起决定性作用的，就是大夫人，她怎么想，至关重要，但是，他实在是太热了，简直已经热到心烦气躁，脑子完全无法思考。

南叶见袁必得热得满脸通红，连衣领都汗湿了，不禁很惊讶：“袁管事这么怕热？”

“我才不怕热，是这屋子太热！”袁必得叫道，“我刚才已经在这屋子里待了半天了，一直觉得很热，但为了等你，又没办法，这会儿把门关上，更是热到大汗淋漓了，你瞧我这衣裳，待会儿脱下来，只怕可以绞出水！”

“确实很热，我住的屋子，还是烧了地龙的呢，也没见有这么热啊！”南叶说着，再次擦汗，很有一种把衣领解开的冲动。

“地龙？”袁必得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蹲下身子，朝地上摸了摸，大骂，“这是哪个狗东西，把地龙烧着了？”

“地龙？东厨房还有地龙？”南叶好奇问着，又擦了擦汗。

袁必得直接撩起衣襟去擦汗，道：“岂止东厨房，整个东跨院都有地龙，因为这里以前是正院。”他说了句话，觉得更热了，下意识地就要去解衣裳。

南叶连忙制止他：“不许脱，热就去开门，咱们换地方说话。”

“东厨房一共就这么几个地方，能换到哪里去说？”袁必得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依言走到门口，伸手去开门。然而，无论他摆弄门栓，还是摆弄门锁，那门板都是纹丝不动，完全打不开。

“奇了怪了，怎么打不开！算了，我去开窗。”袁必得并未深想，又朝窗边走去。但窗子和门一样，无论他怎么使劲，就是打不开。

“出鬼了？！”袁必得心下一急，更觉得热，伸手就扯开腰带，要把棉袄脱下来。

好迟钝的人！好迟钝的人！怪不得会被王大梁排挤到东厨房来！南叶都懒得再循循善诱地问他，为什么门和窗户会打不开，是不是被人动了手脚了，只干脆直接地下令：“把窗户拍五下，两短三长。”

“为什么？”袁必得一愣。

“叫你拍就拍，哪儿来这么多废话！”南叶连瞪都懒得瞪他，只是语气不善。

又这么嚣张？！凭什么？！袁必得把袖子撸得老高，极力克制住揍她的念头，朝窗户上拍了五下，两短三长。

窗户应声而开，一名身着白袍的年轻男人跳了进来，就站在窗前，冲南叶展开了笑颜。

刹那间，漫天雪景黯然失色。

“广元？！怎么是你？！”南叶惊喜交加，顾不得袁必得还在场，猛扑进顾端的怀里。

顾端马上伸手搂住了她，把光洁的下巴搁到她的头上，声音里含着笑：“我听说你在东厨房，跑来见你，却被侍卫们告知，不能走门，只能守在窗根底下，听那两短三长的信号。”

南叶噗嗤笑出声来：“我让他们守着，他们倒好，偷懒换了你来。”

“我允许他们偷懒，我愿意为你守着。”顾端说着，把南叶更搂紧了些。好几天没见着了呢，每天的梦里都是她。

“广元……”相爱的人，每一句都是情话，南叶听在耳里，甜在心头，把脸埋进了顾端的胸前。

袁必得站在一旁，已经热得快要晕倒了，但顾端在这里，他连汗都不敢擦，甚至不敢抬头多看一眼。早听说南叶是世子的心上人，他还不信呢，原来真是如此！可是，他不明白，既然南叶已经俘获了顾端的心，为何还这么拼命在西厨房奔前程？她就安于现状，做个二等厨娘，等着嫁人不就好了？是因为大夫人不同意他们的亲事，还是因为她太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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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9.第709章 亲一个

此时，顾端终于发现了袁必得，顿嫌他碍事，拦腰把南叶抱起来，道：“咱们走。”

“哎，别急，把袁管事也带上！”南叶忙道。

“管他做什么？”顾端才懒得搭理袁必得。

“不行，不行。”南叶摇着头道，“我这明显是被人算计了，难道这样就算了？怎么着，也得借这间屋子，原样给她们点颜色瞧瞧，才不算浪费了火这么猛的地龙，你说是不是？”

袁必得惊呆了。原来是地龙被人烧起来，不是偶然，是有人故意为之？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南叶不但可以看出这是别人的阴谋，而且还有余力马上反击？

这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他还是个大老爷们呢，竟不如一个小丫头！

袁必得突然就有点自卑了。

顾端听了南叶的话，停下了脚步，但仍旧抱着她，没有把她放下来，他回头看了看袁必得，道：“自己从窗户里爬出去，然后到柴房领十个大板子。”

“为什么？！”袁必得知道质问世子，是对世子不敬，但还是忍不住大叫起来。

天地良心，他什么都没做啊！地龙又不是他烧的，他也是受害人好不好！为什么要罚他？因为他看见了他和南叶搂搂抱抱？可那又不是他愿意的！是他自己跳进来的好不好！

顾端的目光，冷冷地扫过他早被解开的腰带，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在南叶面前衣冠不整，就不是只打十板子这么简单了。”

衣冠不整？他只是解了下腰带好么！连盘扣都没松一个！棉袄还好好地在身上穿着呢，甚至都没有敞开！这也叫衣冠不整？！袁必得觉得，世子的醋劲儿，已经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但他又不敢反驳，只能哀怨地把南叶瞅了一眼，默默地把腰带重新系上了。

顾端抱着南叶，纵身跃出窗口，稳到连南叶头上的发饰，都没动一下。

他们才落地，便有侍卫上前禀报：“属下去烧地龙的屋子，悄悄打探过了，发现马六嫂和卢梅芳都在里头。”

两人都有份，合作起来了？南叶马上推了推顾端的胸口，示意他把自己放下来，道：“赶紧的，我要去策反了。”

“策反？”顾端听着有趣，把她放了下来，但仍旧拿胳膊，把她圈在自己的范围内。

南叶拢了拢头发，道：“马六嫂和卢梅芳这几天，在我这里接连吃了几次瘪，我就知道她们要出幺蛾子，特意和侍卫们约好了暗号，防的就是这一出，没想到，她们真还没让我失望！”

顾端听着，更觉得有趣了：“原来你只是猜测，并非事先得到了消息？”

“我又不是神仙，她们算计我什么，我哪儿知道啊。”南叶嗔着，朝他胸前拍了一掌，哟，胸肌挺厚实，手感不错嘛。

袁必得刚刚从窗户里跳出来，闻言一愣：“你不知道？那你刚才怎么那么笃定，门和窗是被人反锁的？”

南叶被气得笑了起来：“因为我没你那么蠢！地龙烧得能烤死人，门窗又怎么都推不开，这还能猜不出是被人算计的？那天我头一次来找你，见你疑心病那么重，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原来真是个蠢货！”

道理好像真的很简单……难道他真的很蠢？袁必得张了张口，发现自己竟讲不出反驳的话来，这时候，顾端一记眼刀横来，他只得悻悻地上柴房领板子去了。

跟前没了碍眼的人，顾端终于放松下来，朝南叶嘴上亲了一口，颇为自豪地道：“我挑的夫人，就是聪敏，见着烧旺的地龙和紧闭的门窗，就能猜出被人暗算了。”

南叶伸出食指，戳了戳他的胸：“我还能猜出，她们之所以又是烧地龙，又是关门窗，为的就是让我和袁必得热到受不了，脱尽衣裳，然后引你来捉奸呢。”

“什么？！”顾端惊怒，猛地绷直了后背。他刚才光顾着亲南叶，没仔细去想，这会儿听南叶一说，发现还真是这样，锁门窗，烧火龙，除了让南叶和袁必得脱衣裳，还能有什么别的目的？而他正好今天回府，让马六嫂和卢梅芳引着，去当个“看客”。

马六嫂！卢梅芳！这两个贱人，居然不但算计南叶，还把他给编排进去了！幸亏南叶聪明，马上识破，不然等事情真的发生，虽然他肯定相信南叶的清白，也堵不住悠悠众人之口。

差点就让马六嫂和卢梅芳得逞了！顾端气得一拳挥到窗台上，砸出个缺口来，咬牙唤侍卫：“去给我把马六嫂和卢梅芳带来！”

“哎呀，恶毒的人是她俩，你拿自己出气干什么？”南叶慌忙抓住他的手，捧住细瞧，见并没有伤口，方才放下心来，“带她们来作什么，打板子么？太便宜她们了，且等我去策反。”

原来策反，指的是策反马六嫂和卢梅芳，顾端看着南叶狡黠的眼神，尽管心中仍是气恼，还是忍不住笑了：“古灵精怪，你想要怎么策反？可要我帮忙？”

“当然要你帮忙，你先去大厨房坐着，等马六嫂来叫你罢。”南叶说着，把他朝外推了推。

“这就打发我走了？好狠心的人！”顾端把她圈得牢牢的，完全没有松开胳膊的意思。

“松开，松开，再不松开，待会儿她们该来了！”南叶扭着身子，去掰顾端的手。

“少哄我，我可不蠢。”顾端看着南叶乱扭的小蛮腰，突然有点神迷意乱，“她们既然要找我当‘看客’，找不到我的人，是不会来的。”

哎呀，看来男人太聪明也不好，马上就被他识破了！南叶没办法，只好踮起脚，朝他脸上亲了亲：“这总可以了罢？”

“不够！”顾端垂首看她，眼神有点迷离。

南叶虽然是头一次谈恋爱，但穿越前的电视剧看得不少，登时因为他这样的眼神，脸上变得灼热起来，心也扑通扑通直跳，她连忙再次踮脚，吻上了他的嘴，心道，这样总可以了罢，赶紧放她走罢，再这样下去，就要惹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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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0.第710章 策反

南叶的唇上，带着火热的温度，瞬间点燃了顾端所有的热情，紧拥住她，痴吮缠绵，像是贪恋花蜜的蜜蜂，又像是不舍鲜花的蝴蝶，只想尽情享受琼浆玉液般的甜蜜，不舍丝毫分离。

许久，许久，直至感觉到南叶急促而不畅的呼吸，顾端方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南叶已被吻到面红耳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发现竟有点肿起来，登时又羞又怒，攥拳捶向顾端的胸膛：“你这叫我怎么去见人？！”

“那就别见了，让我替你教训她们，顺便让那些跟你过不去的人都知道，世子的女人，不是他们能惹的。”南叶拳头的力度，在顾端看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无视她发飙，伸手揽住她的腰，俯身贴着她的脸，语调里，开始愧疚起来，“都怪我，没能马上跟你定亲，才让马六嫂之流轻视你，敢来陷害你。”

是啊，在华朝，只有订了亲才算数，像他们这样，连男女朋友都算不上呢，怨不得马六嫂他们，寻着机会就想把她拉下马。但南叶何曾怕过？她马上拍拍顾端的背，笑着道：“厨娘的生活很无聊呢，不来点调剂，简直没法过了。你不用替我担心，我应付得来，而且乐在其中。”

她是为了安慰他，还是真享受见招拆招的乐趣？顾端笑了起来：“可是我心疼，我不允许她们再踩着你。”

南叶心下一暖，仰首看他：“你不能拿世子的身份压她们，不然我会被人认为无能，处处需要你保护。”

“怎么，你不稀罕我的保护？”顾端伸出手，捏住了她小巧的鼻子。

“稀罕，稀罕！”南叶忙去掰他的手，“但我好歹是第一厨娘，若被人认为无能，以后如何在西厨房立威？”

顾端哪舍得真捏疼她的鼻子，不过是不住摩挲，享受指腹间柔滑细腻的手感罢了，他不顾南叶的反抗，摸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当你的男人，想要不动声色地保护你，还真是得费点心思，花点手段呢。”

“你想怎么做？你要怎么做？”南叶好奇极了。

顾端笑道：“先让我看看你是怎么策反的，我来为你查缺补漏。”

查缺补漏？怎么个查缺补漏法？南叶还是好奇极了，但在这一点上，顾端跟她很像，卖关子的时候，就是要卖关子，任她怎么逼问都没用，她只好忿忿地捶了他几拳，把他赶去大厨房，自己则唤出一名侍卫，对他道：“你帮我把马六嫂悄悄地叫来，但千万莫要惊动卢梅芳。”

侍卫领命而去，很快，就把马六嫂带到了南叶面前。

马六嫂见南叶站在小灶间门外，身上的衣裳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没有乱，就跟见了鬼似的，竟下意识地转身想逃。侍卫不等南叶吩咐，就伸手拦住她，把她提溜了回来。

南叶担心，如果马六嫂出来太久，会惊动卢梅芳，因此没跟她废话，直截了当地道：“马六嫂，你也看到了，你们的火龙屋，没能关住我，现在想要把我重新关进去，削弱袁必得的实力，也不大可能了。”

“不，不是我，跟我没关系，你误会了，南叶，你误会了！”马六嫂惊慌叫着，下意识地再次想逃。

南叶不耐烦地道：“你不用狡辩，我如果是想揭穿你们，就不会悄悄地叫你来了。”

这话马六嫂听明白了，终于镇定下来，仔细看了看她的神色，问道：“你想要如何？”

总算可以讲正题了，南叶道：“既然袁必得肯定会成为你的竞争对手，那你介不介意，除掉卢梅芳和左方同？”

马六嫂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惊讶望向身后的小灶间：“你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把卢梅芳和左方同关进去？”

“不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马六嫂用词还蛮准确的嘛。”南叶戏谑道。

马六嫂尴尬起来，脸上红了大片。

南叶道：“卢梅芳和左方同，本来就有一腿，是不是？我这样做，倒也没冤枉他们罢？”

马六嫂迅速分析了一下这样做的利弊关系，觉得还不错，马上决定暂时倒向南叶这边，出卖卢梅芳：“卢梅芳就是个婊子，岂止和左方同有一腿，凡是她认为可以利用拉拢的，都跟她有一腿，包括死了的王大梁。”

卢梅芳是不是婊子，她没兴趣追究，但卢梅芳有心害她，就值得考量了，南叶笑了笑：“那马六嫂就赶紧行动罢。”

马六嫂是个谨慎的人，没有立时动身，仔细想了想，道：“我们分头行动，我去想办法，把卢梅芳和左方同骗进小灶间里去；你去找世子，领他上这里来。”

这主意不错，就算失败，对她也没什么损失，南叶答应下来，又叫侍卫上前，对马六嫂道：“对付卢梅芳和左方同，就不用烧火龙那么费事了，到时你和侍卫一起，直接扒了他们的衣裳了事。”

南叶报复人的手段，好像比以前狠多了呢！是因为她们步步紧逼，太过分了吗？不知怎地，马六嫂竟生出这样的念头来，赶紧上烧火龙的屋子，找卢梅芳去了。

南叶并未马上就走，而是躲到一株大树后，留意小灶间的动静。

马六嫂没有食言，过了一会儿，不知她用了什么借口，当真把卢梅芳和左方同诓进了小灶间。他们一进小灶间，侍卫就从窗户跳了进去，和马六嫂一起，迅速把卢梅芳和左方同的衣裳扒了个干净，然后带着他们的衣裳出去，反锁上了门窗。

不错，还晓得先把衣裳拿走，办事挺仔细的，有侍卫在这里盯着，南叶很放心，满意地去了大厨房。

顾端嫌大厨房太简陋，并未在里头待着，而是站在屋檐下，负手看天边的雪花。葛云在屋顶上，先看见了南叶，跳下来把她一拉，悄声地笑：“你有没有觉得，世子比上次回来，更帅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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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1.第711章 你是只狐狸！

这才几天，就能变得更帅？去X国整容也没这么快罢？南叶白了葛云一眼：“世子本来就很帅，用不着‘更’字！”

话音刚落，一抬头，却见顾端就在眼前，正瞅着她坏坏地笑。

天哪，她居然当面承认顾端很帅，他的尾巴肯定要翘到天上去了！南叶连正事儿都顾不得说，拔腿就跑。

顾端哪会让她逃走，长袍一撩，脚尖朝地上轻轻一点，转眼就落在了南叶前面，恰挡住她的去路，而下一秒，南叶已落入他的怀中，被牢牢圈起。

“我很帅？”顾端在南叶耳旁轻笑出声。

瞧他这得意样儿！南叶啪地一掌，拍到他胸前，但由于手感太妙，忍不住顺势捏了捏，泄了不少气势。

顾端笑得愈发灿烂，握住她的手，朝小灶间走去：“事情办妥了？”

“恩！我看着办妥了才来的。”顾端的掌心，干燥而温暖，总能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南叶随他朝前走着，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他们两个？”

顾端想想卢梅芳先前的阴谋，是要毁掉南叶的清白，脸色就沉了下来：“这种人，不能留，不然以后人人都敢打你的主意。”

“你做主就好，我也不过问问。”南叶历经这么多事，心肠也硬了，善良，是她应该必备的品质，但如果留给伤害她的人，那就不是善良，而是圣母了。

两人紧携着手，朝前走着，隔着老远，就听见小灶间那边，传来震天的拍门声，和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可惜，东跨院本来就人少，房子也零落，根本没有人过去瞧。

顾端牵着南叶的手，来到小灶间门前，马六嫂这还是头一回看见他们如此亲密的样子，心里头不禁有点发慌，不由自主地朝后躲。顾端停下脚步，出声唤侍卫：“把门打开。”

“别。”南叶却把正准备躲到树后头去的马六嫂一指，“马六嫂，你去开门。”

想躲？有那么便宜的事？就算等待卢梅芳和左方同的是死亡，也得让他们在死前，把马六嫂给恨上，不然策反还有什么意义？

马六嫂自然知道，只要她一开门，便会直面卢梅芳和左方同的滔天怒火，因此犹犹豫豫，不肯上前，但当顾端冷冷的目光朝她脸上一扫，她就再不敢耽搁，赶紧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了。

卢梅芳和左方同正在拼命拍门呢，突然门一开，两人刹不住车，猛地撞在了马六嫂身上，马六嫂吃痛，哎哟出声，卢梅芳听出她的声音，不及站稳，先一巴掌扇了出去，随即拽住她的头发，朝她脸上又抓又咬：“贱人，居然暗算我！”

左方同稍微冷静点，站稳后，先朝前看，发现顾端竟在跟前，登时吓得魂飞魄散：“世，世子……”

他和卢梅芳两个，浑身上下一丝未挂，赤条条地毫无遮掩，顾端伸手捂住南叶的眼睛，嫌恶地把脸别向一旁，吩咐侍卫道：“把他们的衣裳拿来，让他们穿好后，再押下去。”

世子准许他们先穿衣裳，他们还有救！左方同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突然又看到了希望，赶紧俯身跪下，拼命磕头谢恩。

这时候，卢梅芳也发现了顾端，连忙推开马六嫂，也跪了下来。

侍卫很快把衣裳拿来，督促左方同和卢梅芳穿好了。

这时候，顾端才再度发话，对侍卫道：“把他们送到甲庄去罢，不用留了，通奸的事，不要提，免得坏了夔国府的名声；若是旁人问起，就说他们的罪名是，陷害南叶未遂。”

不用留，就是说，不用留性命，直接处死了。

原来还是要死！

希望后的坠落，失望更大，无论是卢梅芳，还是左方同，脸上都是死灰一片。

马六嫂本来被卢梅芳抓得血肉模糊，正捧着脸呼痛，忽地听见顾端这话，吓得连疼都忘了。陷害未遂！仅仅是未遂，便要把他们处死！这绝对是杀鸡给猴看啊！试问如此一来，以后谁还敢惹南叶？世子为了护着她，也真够狠的！

而这陷害未遂，卢梅芳是主犯，她就是帮凶，世子会轻易放过她吗？

马六嫂捂着脸，瑟瑟发抖。

侍卫很快把卢梅芳和左方同押了下去，不得不说，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感觉，还真的是挺美妙。南叶转头望向抖得跟筛子似的马六嫂，发现她的脸已经被卢梅芳抓破了，留下深深的一道痕，边缘血肉翻滚，还不知好不好得了。

这也算是给她惩罚了，南叶收回视线，准备这事儿就到此为止了。

但顾端突然出声问马六嫂：“你这脸，还能参加厨房总管的考试吗？”

听这口气，顾端没准备罚她？马六嫂很是惊喜，忙道：“不碍事，不碍事，傍晚才考试呢，奴婢现在去上点药，肯定不会耽误。”

“很好。”顾端微微颔首，“你今日发现卢梅芳和左方同的奸情，立了功，这便去衡清轩领赏罢，顺便让芦芽找点药出来，给你敷上。”

不但不罚她，反而有赏？！马六嫂以为自己是听错了，连忙去看南叶，发现她面露诧异，但并未表示反对，这才放下心来，欢天喜地地谢恩，朝着衡清轩去了。

“广元，你……”虽然她打算暂时放过马六嫂，但也不至于打赏她罢？南叶疑惑出声。

但还没等她说完，顾端就唤侍卫了：“派人赶去衡清轩，告诉芦芽，设法留马六嫂一个时辰。”

留马六嫂？做什么？南叶惊讶地看着侍卫施展轻功而去。

“葛云！”顾端又唤了一声，“去云霞院，就说是我的意思，请大夫人提前举行厨房总管考试。”

葛云马上朝着云霞院去了。

马六嫂才去了衡清轩，就进行厨房总管考试？这是打算让她错过这次机会啊？！南叶望着顾端，惊呆了。

顾端抬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脸，笑道：“现在知道什么叫查缺补漏了？”

这，这，他好狡猾！居然会支开马六嫂，提前进行考试！马六嫂要是知道她跟厨房总管无缘了，会不会直接吐血而亡？南叶一掌拍开他的手：“你真是只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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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2.第712章 我说有资格，你就有资格

“是，是，我是狐狸，你是未来的狐狸夫人。啊，不对，我是公狐狸，你是母狐狸。”顾端不甘心地偷偷伸手，想要再度去捏她的脸。

“谁是母狐狸？！”南叶马上发现他的企图，张嘴朝他手上咬了一口。

咬他？真是只小狐狸了！顾端端详着虎口处的浅浅牙印，忍不住笑了。

侍卫和葛云分别办完差回来，正好瞧见这一幕，两人对视摇头，果然，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世子被咬了，还傻乐。

南叶虽然咬得干脆，但到底心疼，捧住顾端的手轻轻吹气，嗔道：“你怎么不躲？”

“你动作太快，我哪里躲得过？”打一棒之后有甜枣呢，南叶吹气的样子，真是温柔极了，顾端贪恋地看着，完全移不开视线。

他通身的功夫，会躲不开她的嘴？真是瞎扯。南叶白了他一眼，突然想起一件事来，惊叫道：“东西厨房加起来，一共就四名管事，现在去了叁，岂不只剩下袁必得一个人参加厨房总管考试了？真是便宜他了！看来我的方法，也用不着教他了，根本就没人和他竞争嘛！”

“谁说的？”顾端握住她的手，朝外走去，“这不还有你么？”

“什么意思？”南叶跟上他的脚步，满心不解，“我还是二等厨娘，没资格参加厨房总管的考试的。”

“我说你有资格，你就有资格。”顾端轻松地说着，仿佛一切都只是他一句话的事儿。

本来也是，他是世子，他是夔国府的少主人，整个夔国府厨房都是属于他的，谁能参加厨房总管的考试，难道不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南叶突然有外挂全开的感觉，笑着去捏他的掌心：“你别先把话说太满，当心大夫人不同意，让你跌了面子。”

“我娘不可能不同意，顶多挑几个别的厨娘出来，一起参加考试，总不能真让袁必得捡个便宜，一人独大罢？”顾端十分笃定地道。

这倒也是，形势所迫，情况特殊，大夫人还真不可能不同意，南叶想着，笑容更盛：“难不成到头来，捡到便宜的人其实是我？”

“乐见其成。”顾端也笑了起来，“不过我倒是有些惊讶，刚才我要直接帮你把马六嫂和卢梅芳收拾了，你死活不同意，这会儿让你越级去参加厨房总管考试，你倒是一口就答应了。”

“这是两码事！”南叶扬脸叫着，“不让你直接帮我收拾马六嫂和卢梅芳，是因为我想展现自己的能力；而我愿意越级去参加厨房总管考试，是因为我认为自己完全有这个资格！”

“是，是，是，你有资格。”至于收拾人的能力，在他看来，实在是不咋地，不过有了今天这一出，以后应该也没什么人再敢动她了。顾端宠溺地笑着，把她的手牢牢攥在掌心，带着她去了后花园。

厨房总管考试的地点，就设在后花园的双层阁楼里。

这阁楼，以前叫作福宁阁，后来夔国府和庄王府退亲后，就马上改了名字，只不知改成了啥，南叶一面想着，一面仰头望去，然后愣住了。

阁楼上镶着一块大匾，匾上写着三个大字：木棉楼。

是因为她总自诩为木棉吗？南叶侧头，朝顾端看去，唇边笑容尽显。

顾端回以一笑：“我改的名字，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南叶眼睛里满是笑意，嘴上却道：“别人又不懂。”

“我懂就行了。”顾端把她的手举到嘴边，轻轻一吻，迈进了门槛。

南叶进门之后，方才发现，顾端改的，不单单是楼的名字，里头的一应装潢陈设，全部都改了，一楼设斗菜台，观众席，二楼则是休息室和贵宾席。木棉楼，完完全全就是个斗菜赌菜的场所了。

顾端带着她转了一圈，笑道：“等你当上厨房总管，这里便归你使用了，以后再有斗菜赌菜，就到这里来。”

如此一来，她岂不是既有了临风阁当厨房，又有了木棉楼当比赛的场所？这待遇，真不错啊！南叶顿时斗志高昂，挺起胸脯道：“就为了这栋楼，今儿我一定要拿下厨房总管的考试！”

话音刚落，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她连忙转身，原来是大老爷夫妻，二老爷夫妻，还有大小姐顾慧芝，在一众仆从的簇拥下，迈进了木棉楼。

到得这么齐？看来大家都很看重这次的厨房总管考试啊。也是，能不能选出一位优秀的厨房总管，决定了他们以后有没有口福；更何况，选出厨房总管，还意味着要赋予他自由人的身份，自然马虎不得。

“别怕，待会儿无论他们说什么，你都别做声，参考资格的事，我来为你解决。”顾端小声地叮嘱了南叶几句，带着她迎上前去，而他的掌心，始终牢牢包裹着南叶的手，没有一刻松开。

丁沁挺着大肚子，走在康氏的侧后方，当她看见顾端和南叶交握的手，心里又是高兴，又是紧张。高兴的是，顾端和南叶的感情依旧很好，她选择帮助南叶，这步棋走对了；紧张的是，上次她才把丁芷兰接到夔国府小住，就惹出了那些事情来，听说丁芷兰还试图栽赃南叶，虽然并未得逞，但谁知南叶有没有因此记恨上她？

不过，丁芷兰本来就跟南叶有过节，跟她没关系；再说丁芷兰已经死了，南叶就算再有怨念，也该消了罢？丁沁想着，冲南叶笑了笑，以试探她的态度，可惜，南叶微微垂着头，并未看见。

在大老爷顾谅的带领下，一行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在贵宾席上坐了，至于楼下的观众席，是留给看热闹的下人的。当然，得有一定的品级，才能进到这里来。

顾谅落座，朝楼下的斗菜台看了看，笑道：“我们来早了，管事们都还没影子呢。”

不是没影子，是只剩一个袁必得了，而袁必得先前刚领了十个板子，想必疼得紧，慢点也正常。

顾端带着南叶上前，俯身小声地对顾谅和康氏道：“爹，娘，东西厨房都出了点事，能参加厨房总管考试的人，仅剩下袁必得了，而他又只是个东厨房的管事，你们看，是不是按照厨娘们平时的考核成绩和功券数量，从各等级里挑出三个来，一起参加这次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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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3.第713章 护着南叶

从一等厨娘到三等厨娘，每个等级都挑出三名来？如果只是担心袁必得一人独大，让所有一等厨娘都参加考试，不就行了？毕竟一等厨娘离厨房管事仅一步之遥，让她们参加，更加合情合理罢？

顾端这样的提议，明显就是为了给南叶铺路，因为南叶只是个二等厨娘，虽然挂着第一厨娘的头衔，但那只是荣誉，不是实际的等级。

康氏瞅了顾端一眼，很想戳穿他的小伎俩，却又觉得，在这样的小事上跟儿子过不去，既伤了他的脸面，自己又捞不着什么好处，实在不合算，不禁有点犹豫。

顾谅一向喜欢搞错重点，这回也不例外，拉着顾端一个劲儿地问，东西厨房到底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顾端只好按下厨房总管的考试不提，先跟他解释。

顾诚从来不管后宅的事，但再度见到顾端偏心南叶，非常不爽，当初不就是因为顾端一心护着南叶，才把他赶到京畿去的？不过，他被顾端整怕了，不敢给他脸色看，只能迂回地跟顾谅和康氏表达自己的意见：“二等厨娘和三等厨娘，连晋级考试都没有考过，若是一跃成为厨房总管，岂不是太不公平，而且坏了规矩？咱们夔国府，百年世家，规矩最重要，还请大哥大嫂三思。”

他说的，正是康氏犹豫的地方，闻言沉吟，没有作声。

顾谅也觉得顾诚说的有道理，不过他是个爱老婆的人，康氏还没发话呢，他着什么急啊，所以也没作声。

丁沁摸着肚子，暗自着急，这个顾诚，怎么跟她不同步呢？她是暗地里支持南叶的，他却跳出来唱反调，这算怎么回事？要不要装作肚子疼，把他弄回去算了？可是，她又很想看看厨房总管的比赛……

顾诚反对的话，南叶也听到了，心里头不禁有点紧张，当然，她紧张的不是顾诚的态度，而是康氏迟迟没有表态。康氏是当家主母，顾端的亲娘，如果她坚决反对，以顾端的个性，势必要跟她杠上，可是，她非常不愿意顾端为了她，再次跟康氏起冲突了。

顾端似乎感受到她的紧张，朝后移了几步，握住了她的手，再才冷眼去看顾诚：“如果我没有记错，二叔因为嫌京城吵闹，已经自请搬出夔国府，迁往京畿了，您既然已经不再是我们夔国府的人，又凭什么对我们府的厨房总管考试指手画脚？”

“我只是去京畿暂住，我还是夔国府的人！怎么就不能发表意见了？！”顾诚知道，不光顾端，就连康氏，都有意模糊这个概念，宣扬他已不再属于夔国府，所以他非常在意这个说法，一听顾端的话，气得立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并冲顾谅大声嚷嚷，“大哥，你看看，你看看，老太君还在呢，广元就这么对我，他日倘若老太君百年，我岂不是要被赶到街上乞讨去了？”

顾谅觉得，顾端确实有点过分了，再怎么着，顾谅也是长辈。但如果就事论理，却又是顾谅不对，因为这是内宅的事，由女人做主就行了，男人插什么话啊；顾端为了南叶，提点意见，还说得过去，顾诚这是着急个什么劲？如果他关心自己以后的口福，等厨房总管选出来再表达意见也不迟。

既然双方都有错，那就和稀泥罢，这事儿他最拿手了，顾谅想着，安慰顾诚道：“你这话太严重了，没了老太君，还有我呢，我是你大哥，怎么可能让你上街乞讨去。”

“有了大哥这句话，我就放心了。”顾诚感激涕零，说完才觉得不对，这好像不是他发言的重点罢？厨房总管考试呢？到底依谁的？他待要继续前面的话题，顾谅却已经转过身，同康氏窃窃私语去了。

南叶在一旁看着，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没想到，大老爷也挺狡猾的，顾端这点绝对随他。啊，对了，大老爷还有个特性远近闻名，那就是爱妻，不知这一点，顾端随不随他呢？她一面想着，一面低头看着自己被顾端攥在掌心里的手，微微地笑了起来。

康氏反对顾端娶南叶，但在排斥二房这件事上，却跟他站在同一战线，刚才顾端驳斥顾诚，让她很满意，因此心想就算了，给他点面子罢，于是道：“就依广元，每个等级各挑三名厨娘，随袁必得一起参加厨房总管的考试，不过，厨娘就是厨娘，毕竟没有正经资格，所以帮厨就免了，自己一个人上阵罢。”

因为是越级参加考试，所以上调难度，康氏的决定，非常合情合理，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但顾端马上就傻眼了，南叶手筋有伤，根本没法独立完成蒸鹅这道菜的！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他急急忙忙地向康氏表示反对：“娘，厨房里又不是没人，让他们带两名帮厨罢！”

康氏瞥他一眼，问道：“为什么？”

故意逼他说实话？顾端干脆把牙一咬，真说了：“南叶的成绩一向名列前茅，肯定能参加这次考试，但她的手腕受过伤，必须有人协助才行。”

公然维护南叶！而且是在厨房的内务上！他居然如此明目张胆地，为南叶在升职的道路上保驾护航！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顾诚攥紧拳头，小声地同丁沁抱怨：“广元太宠着女人，以后肯定会栽在这个上！”

丁沁却是为了顾端的这番话，心神激荡，试问只要是女人，谁不渴望有个男人这样护着自己？更何况这个男人，还如此年轻英俊，多才又多金。

此时楼下已坐了很多来观看考试的奴仆，全听见了顾端刚才的话，一个二个的心情，就跟丁沁差不多，同时又对南叶嫉妒到要死，她到底何德何能，能够得到顾端的呵护，那可是京城所有女子的梦中情人！

顾慧芝绕着手帕，心思飘到了英国府世子身上去，她的这位未婚夫，将来会不会和顾端对待南叶一样，用心地护她，愿意为她和自己的娘亲抗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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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4.第714章 一只手也能考第一？

顾谅抬头，望向顾端，眼中满是欣赏的意味，在他看来，一个男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保护自己的女人，如果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那还叫什么男人？在这一点上，顾端绝对是有他的风范，他很满意。

康氏沉默着，没有作声，单从脸上，看不出喜怒，但很多时候，沉默亦是一种态度，顾端组织了一下语言，打算再次劝说。但南叶却晃了晃他的手，小声地道：“我没问题，不要因为我一个人，坏了大家的规矩。”

没问题？！怎么可能没问题？她的手，直到现在，连筷子都还没法捏，如何独立做出一道菜？而且听说今儿考试的题目是蒸鹅，那便免不了要宰杀，要切块，即便不切块，也得把边边角角剁掉罢，而她的手，根本拿不了刀，怎么办？顾端认定南叶是在委屈退让，心内不免对康氏生出几分怨念，赌气道：“不能带帮厨，那就带世子罢！我来帮她完成考试！”

世子就不算帮厨么？这显见得是在耍横了，南叶啼笑皆非，捏捏他的掌心：“我真不用帮厨。”

顾慧芝朝这边看了好几回了，此时终于鼓足勇气，道：“我也帮帮南叶，我最近学会了切葱，正好让她帮我看看，切的好不好。”

世子维护南叶也就罢了，现在连大小姐都帮着她？她哪儿来的这本事？全场再次哗然。

不过想想也是，顾慧芝这身肉，都烦恼她多少年了，连亲事都险些耽误，全靠南叶帮她一点一点地减下来，恢复了曼妙身姿，又说了一门门当户对，她自己也满意的好亲，她能不感激南叶么，而今南叶有难，她自然要出手相帮了。

康氏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喜怒，但眼睛却幽深得像是一潭渊底的水，熟悉她的人便知道，她这是生气了。儿子护着南叶，女儿现在也跳出来跟她唱反调，一个二个，都是要翻天了不成？

顾谅及时发现了她的情绪变化，探身过来劝说：“那是咱们的亲儿子，亲女儿，还是给点面子罢。”

给了他们面子，谁来给她面子？康氏的唇角，显得有些下耷。

场面再度僵住，南叶十分无奈，她真不用帮厨啊，怎么都不相信她的话呢？她只好拉拉顾端的手，问他道：“厨房总管考试，考的是厨艺？”

顾端一愣：“不全是，厨房总管考试，考量的是一名厨师把控全局的能力，看他有没有资格成为一名管理者……”

“那不就结了，去跟大夫人说，我不需要帮厨，叫她不要生气了，赶紧开考罢。”南叶扬头望向顾端，眼神坚定而又自信。

“真的可以？”顾端想来想去，还是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南叶肯定地重重点头。

顾端只得信了她，上前告诉康氏，一切都照她说的来，南叶不搞任何特殊化，既然别的厨娘不带帮厨，她也不带。

康氏的神色，总算缓和了下来，但却又暗暗好奇，南叶到底有什么本事，愿意不带帮厨？她真的能用一只残手，做出一只蒸鹅来？就她那样儿，只怕连鹅毛都拔不动罢？

不单康氏，几乎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一时间，有的为南叶担忧，有的同情，有的幸灾乐祸，场面上各人的表情，实在是精彩极了。

顾端牵着南叶的手，亲自送她去了斗菜台，帮着她把案板炉子都摆好，方才回到二楼的贵宾席。

居然有世子帮她打杂，这一幕，不知又伤了多少人的心，害得多少人红眼。

丁沁隐隐地为南叶担忧着，同顾慧芝道：“南叶是为了不让世子为难，才答应不带帮厨的罢？”

顾慧芝想的跟丁沁一样：“其实她大可不必如此，我娘心很软的，也许再坚持一会儿，她就答应了。”

丁沁低声笑道：“都说她是为了不让世子为难了，跟你娘会不会答应没关系，等你以后当了英国府世子夫人，就明白了……”

真的是这样吗？顾慧芝羞红了脸，思绪飞到别处去了。

其他考试的人，也陆续登上了斗菜台，首先走上台阶的，是这次唯一的一名管事，袁必得。袁必得途径南叶身旁，小声地怨念：“还说要助我当上厨房总管的，结果却是你自己……”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头顶有道凌冽的目光直射而来，浑身上下，瞬间被一股恐怖的气息笼罩，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正对顾端如炬的双眼，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哪还敢同南叶废话，飞一般地跑了。

通过参考平时的成绩和功券的数量，能越级来参加这次厨房总管考试的，全是西厨房的厨娘，这倒也省去了不少麻烦，给袁必得帮厨的那十个东厨房的厨娘，不用变动了。

上台参考的厨娘，有好几个都和南叶相熟，比如一等厨娘墨春、金秋，二等厨娘玉蕉、蜜糖、她的好友兼徒弟香秀；还有同样是她徒弟的三等厨娘深冬。

深冬途径南叶身旁，由衷感叹：“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果然如此，如果我之前没有考核失败，留在三等厨娘里头，今天又哪有越级参加厨房总管考试的机会？”

香秀紧跟在她后面上来，担忧地看南叶：“你没我和深冬帮忙，可怎么办才好呢？”

南叶笑了起来：“咱们现在是竞争关系呢，你倒来担心我？”

“你是我师傅，我当然担心你了。”在她心中，自然是友情最重，考试又算得了什么，香秀说着，白了南叶一眼。

深冬道：“我们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清楚，就算侥幸得了第一又怎样，你哪怕只用一只手，也比我们强太多，在我们看来，能胜任厨房总管一职的，唯有你而已。”

“这么看得起我？”南叶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动，“那我一定不负你们所望，努力考个第一。”

她这是真有自信，还是纯粹安慰她们？她不带帮厨，没人帮她宰鹅，没人帮她切菜，她怎么考第一啊？香秀和深冬都不觉得乐观，走去自己案板前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忧虑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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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5.第715章 我为你自豪

康氏一声令下，斗菜台上，众人开始忙碌。

袁必得没得到南叶的好主意，只能按照他先前的办法，给十名帮厨各发了一只鹅，分头行事，各做各的。不过他还算有点巧思，每个人的做法不尽相同，待会儿连着他自己的，十一道风格不同的蒸鹅端上来，想必也是一道风景线。

台上参加考试的厨师，无论有多忙碌，都时不时地朝南叶那边瞥去一眼。没办法，谁让她是最具威胁性的竞争对手呢，而且他们和观众一样，都很好奇，她要如何在没有帮厨的情况下，用手筋受损的右手，做出一道蒸鹅来。

很快，南叶就让他们惊诧到瞠目结舌了，因为她什么也没做，甚至都没有去后台宰鹅。

难道，她打算放弃这次考试，只是上来做做样子？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又过了一会儿，当台上的厨师们把各自的食材收拾妥当，南叶开始行动了。但是，她根本没在自己的案板前头待，而是悠闲无比地在台上转了起来。

这是做什么？散步？

就连顾端，都看不明白了，暗暗地替她捏了把汗。

南叶优哉游哉地走着，在香秀的案板前停了下来，问道：“你这是要做整蒸鹅？”

“是。”香秀点点头，又小声地问，“你怎么不去做菜？要不要我偷偷帮你？”

南叶摇了摇头：“不用。”

香秀只得继续做自己的，拿起刀，准备在鹅身上划开几道口子，以便更好地入味。

南叶马上制止：“既然做整蒸鹅，为的就是保持整只鹅的原貌，如果在表皮上划刀，会影响美观。”

“那怎么办？总得让它入味呀？”香秀疑惑问道。

南叶示意她把鹅翻过来，道：“从里面划口，如果嫌骨头碍事，可以考虑拆掉几根。各种调料，也抹在里头。”

香秀明白过来，按照她的指点忙去了。

南叶又走到深冬面前，指导她做杏花鹅，先纠正了她对火候的理解，后又教她重新调制了杏花浆。

其他厨师把她的举动看在眼里，脸都绿了。这是作弊啊！绝对是作弊！虽然她是香秀和深冬的师傅，但这里是考试现场，她怎么能在这时候对她们进行指导！这太太太不公平了！！！

袁必得觉得，自己到底是管事，在这一群人中间，职位最高，碰到这种事情，必须站出来，于是清了清嗓子，打算出声举报。

但还没等他开口，南叶就转到了他跟前，问道：“袁管事还做盏蒸鹅呢？”

“啊？”跑他这儿来了？要做啥？袁必得有点发愣。

南叶翻了翻他案板上的调料，问道：“我这儿有个调香油的方子，能让香油的味道更特别，你想不想学？”

盏蒸鹅出锅后，是需要趁热淋上香油再上桌的，是以南叶有此一问。

袁必得还是有点发愣，听南叶这意思，是要当场教他一个秘方？这怎么可能？平常天上掉馅饼的事，几率就已经够低了，更何况是在考场上？他们现在，是竞争关系也！

不过，既然这样的美事出现在他眼前，不答应，那不是傻瓜？袁必得重重点头：“学！学！”反正只是调香油，如果味道不好，大不了不用，什么损失都没有。

于是，南叶在其他人惊诧而又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教袁必得调好了香油。

从袁必得尝过香油后的表情来看，这东西，应该是让他非常满意。

其他厨娘们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南叶慢慢走着，在每个人的案板前都作了停留，或点拨，或指正，或教小窍门，或直接将秘方倾囊相授，凡经她指导过的厨娘，无不露出欣喜的表情来，有的甚至激动得当场哭了起来。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考生，也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考场，偌大一个木兰楼，上下两层观众席，随着南叶的脚步，变得鸦雀无声，肃然起敬。

考试很快结束，厨师们捧着自己做的蒸鹅，鱼贯迈上楼梯，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满足的笑容，仿佛结果如何，已经不太重要，他们已经通过这场考试，得到了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主子们开始尝菜。

康氏夹了一块盏蒸鹅，送入口中，慢慢嚼了，问袁必得道：“你觉着自己的这道菜，做的如何？”

袁必得的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自从得知要进行厨房总管的考试，小人每天都在做盏蒸鹅，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美味过。”

其他参赛的人深有同感，纷纷点头，都觉得自己今天做的菜，超越了自我，甚至茅塞顿开，对厨艺的见解，有了新的领悟。

康氏沉默了。

顾端走到南叶跟前，将她拥入怀中，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轻柔：“我为你刚才的表现而自豪，你能不能当上厨房总管，我觉得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在每个人心里，你都已经是东西厨房，当之无愧的领头人了。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比你更大度，比你更无私，即便是历任的厨房总管，也不及你万一。”

她能让顾端为她自豪？南叶又是高兴，又是得意，四下看看，见无人留意他俩，迅速踮起脚，朝顾端嘴上亲了一下。

顾端摸着嘴，傻乐起来。

有什么好乐的！南叶踩了他一脚：“我没让你失望，就已经满足了，这个厨房总管，不当也罢。”

“谁说的？！”顾端却叫了起来，“我费了半天劲，如果最后厨房总管却不是你，我情何以堪？不行，我得上前头看看去，万一我娘不选你当厨房总管，我就跟她急！”

顾端说着，松开南叶，急急忙忙地朝康氏那边去了。

哎？刚才不是他说，她能不能当上厨房总管，已经不重要了么？既然不重要，为何还要争？这到底是他和她思维的差异，还是男人和女人思维的差异？南叶望着顾端离去的方向，有点迷糊了。

顾端大步走到康氏旁边，坐了下来，若无其事地大声道：“娘，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南叶表现得最好，是当之无愧的下任厨房总管么，怎么还不公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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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6.第716章 新任厨房总管

康氏一愣，她什么时候说过，南叶表现最好，是当之无愧的下任厨房总管了？顾端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逼着她宣布南叶考试第一么？

她的这个儿子，真是……平时稳沉得不得了，年纪轻轻就一肩撑起了整个夔国府，这会儿却跟个孩子似的，跟她变相耍起赖来了……康氏又好气，又好笑，顺着他说罢，心有不甘；不顺着他说罢，又怕他闹脾气，真是为难死个人了。

这时候，顾谅探过身来，拍了拍她的手，道：“夫人，南叶刚才的表现，真是让人动容，咱们府的厨娘，若能有这样一位大公无私，乐于教授他人的厨房总管，整体厨艺必定会有大幅度的提升，往后斗菜赌菜，更会创下佳绩。更重要的是，咱们夔国府，需要这样的风气。”

大宅门里，处处都是勾心斗角，你提防我，我提防你，相互牵绊，相互制约，自然会影响整体实力，倘若各处的管事，都能跟南叶一样尽心尽力，局面肯定会不一样。而如果能够形成一种风气，改变整个夔国府的精神面貌，其他府地，乃至于宫内的皇上、太后等人，都会对夔国府刮目相看罢。

顾谅讲的，乃是衍生出来的大道理了，康氏作为他的贤内助，很难表示反对，于是点了点头，道：“那就是南叶罢。”

南叶当厨房总管，丁沁肯定没意见，顾慧芝更没话说，顾诚有心表示反对，但怎好当着众人的面，跟自己的老婆唱反调，于是全票通过，南叶为下一任的厨房总管。

当康氏站起身来，宣布结果的时候，所有厨师，无论是才刚参加完考试的，还是坐在台下观战的，全都露出心悦诚服的表情来。南叶，残了一只手，上台考试，没有完成任何一道菜，却比以往任何一位厨房总管，都要众望所归。

康氏面对这样的结果，虽然谈不上高兴，但却暗暗服气，机会，是顾端为她争取的，但能够将机会牢牢攥在手心，凭借的却是她自己的实力，与任何人无关。

厨房总管考试，至此全部结束，顾谅搀着康氏，率先离场；丁沁不顾顾诚反对，去向南叶表示了祝贺，方才扶着腰走了；顾慧芝由衷地替南叶感到高兴，拉着她的手，聊了好一会儿才走。

那些下人们，特别是东西厨房的厨师们，此时纷纷围拢过来，向南叶表示祝贺，更有很多趁机溜须拍马，以求提携的，顾端站在外围，见自己离南叶越来越远，十分不满，以手握拳，放到嘴边，重重地咳了一声。

世子不高兴了！下人们立时惊醒，匆忙和南叶道别，转眼散了个精光。

这也太怕顾端了罢？南叶有些瞠目结舌，嗔道：“大家都是好意，想来沾沾喜气，你吓唬他们作什么！”

“他们都沾走了，我沾什么？”顾端一面说着，一面靠近她，扭股儿糖似地黏了上去。

他一个大男人，居然手脚并用地，缠在她身上撒娇？！南叶忍住笑，拿手拍他：“赶紧下来，像什么样子！”

“我沾喜气呢，别闹，说不准沾一沾，明年我就把你娶进门了。”顾端不但没被她赶开，反而把脸也贴了上去。

这喜气，好像跟那喜气，不太一样罢，南叶哭笑不得，推又推不开他，只能由他去了。

和顾端厮混了一阵，又一起吃了饭，南叶回到西厨房，发现有一大堆事情，正在等着她。

东西厨房，各只剩下一名管事，东厨房也就罢了，到底只给下人做饭，叫几个一等厨娘帮忙，还能顶一阵；但西厨房是为主子们服务的地方，平时管事们做饭，他们还挑挑拣拣呢，如果拿一等厨娘顶替，他们肯定要怨声载道。

还有，卢梅芳已被处死，她之前留下来的活儿，如何重新分配，也是个问题。

这些事，涉及到西厨房内部人员调动，涉及到权力的重新分配，万一有地方没处理好，万一有人觉得不公，不但影响大家干活儿的积极性，而且有损她的威仪。

俗话说的好，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印象很重要，千万马虎不得。

南叶还没发表任何意见，厨娘们已经开始走门路了，有的想要顶上管事的缺，有的看中了卢梅芳的活儿，想要捡漏，整个西厨房，四处乱哄哄，几乎没人有心做正事了。

这样的局面，该如何调度？又该如何安定人心？深冬和香秀，一面帮南叶应付来自于各方各面的骚扰，一面替她暗暗地捏了一把汗。

南叶的管理能力，比她们想象的要好很多，关在临风阁里写写划划一阵，很快拿定了主意。首先，宣布各等级厨师的晋级考试，提前进行，如此一来，三等厨娘升二等，二等厨娘升一等，一等厨娘升管事，卢梅芳和左方同留下来的空缺，就能解决了。

至于卢梅芳原本负责的那些活儿，暂时由她接管，等新的厨房管事出任后，再平均地分派给她们，作为她们在新位置上的第一件活儿。

也就是说，新的厨房管事上任后，不用争，不用抢，就能为主子们做饭？南叶竟是一点儿都不留私？

一时间，人心振奋，在钦佩南叶品性的同时，又都有了新的奋斗目标，个个埋头苦干，生怕稍有松懈，晋级考试就会不合格。

南叶看着西厨房的秩序恢复了正常，又到东厨房走了一遭，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妥当，方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临风阁。

马六嫂就在临风阁门口站着等她，双眼赤红，像是流多了泪，又像是气红了眼。

南叶看见她，第一反应，竟是想笑。芦芽也真够狠的，居然把她留到现在才放回来，她一定快气疯了。葛云留意到了马六嫂的表情，迅速从暗处现身，护到南叶身前，并给了马六嫂一个警告的眼神。

但她们都有点猜错，马六嫂虽然很生气，甚至濒临狂暴的边缘，但愣是硬生生地压住了，她看着南叶走近，一没骂人，二没闹事，反而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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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7.第717章 总管的待遇

跪下了？这是噱头么？南叶下意识地朝四周望去，见并没有人围观，更觉得惊讶：“马六嫂，你这是作什么？”

马六嫂把身子俯得极低，额头贴到了地面上，哀求道：“南叶，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再也不敢害你了，求你看在我知错能改的份上，原本属于我的活儿，还是留给我，别分给其他人了……”

葛云听着直撇嘴，是顾端的手段，把她给吓着了；还是她后知后觉，终于意识到，有世子护着的人，不是她可以动的？无论哪种，只怕都迟了，她居然敢拿南叶的清白打主意，这会儿能留得一条命在，已属侥幸，她竟还想奢求更多。

她想着，生怕南叶心软，后退一步，小声地提醒：“南叶，这种人不能轻饶，不然只会得寸进尺！”

“我晓得。”南叶点点头，对马六嫂道，“身为厨房管事，除了厨艺，品性也一样重要，你今日能害我，他日就能害别人，万一哪天你看主子们不顺眼，在他们的饭菜里加点料，可如何是好？今日，是我上任的第一天，就拿你当我处罚的第一人罢……”

南叶想要拿她立威？该不会降她的级罢？如果从厨房管事跌为普通厨娘，她简直可以自己去撞墙了！马六嫂猜测着，心生恐惧，顾不得那许多，叫道：“南叶，虽然世子宠你，你也不能搞特殊化，我是意图谋害你不假，但毕竟没得手，而且当时你只是二等厨娘，等级比我低，即便我有错，也不能算是顶天的大错！

我告诉你，如果你想要公报私仇，降我的等级，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到大夫人跟前去讨个说法！”

居然敢威胁南叶？！南叶现在是大夫人亲自任命的厨房总管，她以为去告状，大夫人会偏着她？葛云面色一沉，手就按到了腰间的软剑上去。

南叶摆了摆手，示意葛云稍安勿躁，然后冲着马六嫂，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马六嫂，你太小看我了，我不用降低你的等级，一样能罚你，而且还能让这处罚，人人称道。”

只要不降等级，罚什么都无所谓了，不过她居然还能让其他人称颂这处罚？未免也太邪门了罢？马六嫂满脸的不相信。

南叶转头，对葛云道：“看样子马六嫂不信呢，不如你现在就召集西厨房所有的人，我当众公布对马六嫂的处罚，看看大家服不服气。”

葛云马上去了西厨房，转眼把所有的厨娘都带了来，将南叶和马六嫂团团围住。

南叶环视一圈，见人已到齐，便开了口：“马六嫂犯了什么事，我已不想累述，现在只公布对她的处罚决定。原本归她负责的活儿，和卢梅芳的一样，暂时由我接管，等新的厨房管事选定后，再平均分配。”

马六嫂满心以为，她好歹还有几个心腹，听见这样的处罚后，一定会为她讲话，但她没料到，除了一个青桃，其他人不但没有为她伸冤的意思，反而露出欢喜雀跃的表情来，凑到南叶跟前拍马屁去了。

马六嫂气得要死，一把抓住墨春，怒道：“我平时待你们不薄，你们居然都不肯替我讲句好话，真是让人寒心！”

墨春面露尴尬，但语调却坚定无比：“马六嫂，这不能怪我们啊，南总管说了，厨娘们的晋级考试，会提前进行呢，万一我有这个运气，成为新的厨房管事……”万一她有这个运气，成为新的厨房管事，原本属于马六嫂的活儿，就归她了！马六嫂再好，能好过她自己？有这样的好事，她怎么可能朝外推啊！

墨春越说越觉得尴尬，掰开马六嫂的手，也朝南叶跟前去了。

好阴险的心思！好狡诈的人！她这是要架空她啊！既没了活儿，又没了追随的人，她即便还挂着厨房管事的头衔，又能做什么呢？难不成跟着普通厨娘宰鸭切菜去？马六嫂气到脑子嗡嗡作响，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葛云一直在留意她的动向，见她的眼睛又开始充血，马上警觉，直接拎起她的领子，把她远远地丢开了，免得伤到了南叶。

很快，各等级厨娘的晋级考试，在南叶的主持下展开了，经过一番厮杀，一共有两名一等厨娘升任厨房总管，一个是墨春，一个是金秋，她们俩的厨艺，在一等厨娘里本来就拔尖，此次胜出，乃是在意料之中。

香秀、深冬和蜜糖，也都各自升了一级，香秀由二等厨娘，升为了一等厨娘；深冬和蜜糖由三等厨娘，升为了二等厨娘。

在大夫人的要求下，厨娘们按照新的等级，重新分配住处，照常理，南叶该搬到管事的院子里去，但因为她屋子里有地龙，又有她自己设的简易小厨房，她很不愿意搬动，于是在和顾端见面的时候，略略地提了几句。

南叶有要求，顾端自然照办，马上去了云霞院一趟，让南叶留在了原先的院子里，不必搬动。当然，其他人没有资格和总管同住，即日搬出，整个院落，都归南叶一人所有。

既然是厨房总管，就要有厨房总管的样子，不然如何凸显总管的地位和主人的恩德？在大夫人的默许下，顾端大兴土木，大把地撒银子，无预算，无上限，把整个院子修缮一新，不但重新刷了墙，铺了地砖，而且还把南叶的简易小厨房，从正房东屋移到西厢，改建成了豪华版的大厨房。

而东厢因为采光好，被建成了专制小菜和各种酱料的房间，又因为有些特殊的食品，必须避光，顾端还为她装上了深色的厚窗帘。

灰瓦，粉墙，绿漆的走廊，朱红色的梁柱，屋顶上还有各式彩绘，用雕栏画栋来形容，也丝毫不为过。这岂止是厨房总管的住所，简直就是大家小姐的闺房了。

夔国府内，再次掀起了羡慕嫉妒恨的狂潮，就连别府的千金小姐听见消息，都想要来看看南叶究竟长什么样儿，凭什么就俘获了顾端的心。

不断有传言落到康氏耳中，让她颇有微词，但顾端没有花公中一分钱，动用的全是他自己的私房，所以即便她不高兴，也没法说什么。

转眼进入腊月，临近过年，就在南叶渐渐快要遗忘顾端说过的话时，他当真带了一个姑娘回来，夔国府上下全都为此沸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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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8.第718章 既要防着她，又要保护她

“你听说了没，世子带了个姑娘回来！长得跟天仙似的！”

“那还能没听说，世子亲自领着进府的，对她照顾有加，什么都依着呢！”

“那姑娘，世子从哪儿带回来的？听说是位大家闺秀，但京城里并未见过她啊？”

“她是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世子不是已经有南叶了吗，突然又带了个姑娘回来，啧啧，只怕南叶要失宠了！”

“男人啊，都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世子说是要去想办法，说服大夫人迎娶南叶，结果到头来，两人还没能定亲，他又带了一个回来了！”

“可不是，说起来，南叶也真是命苦，她和世子的关系，已经名声在外了，万一世子不娶她，谁还敢接手？这辈子都别想寻个好人家了。”

…………

香秀听见这些流言蜚语，气得浑身直颤，冲出去揪住人，结结实实地吵了一架，待回到临风阁时，犹自把牙齿咬到咯吱响，急催南叶：“你赶紧上衡清轩看看去，那个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深冬也替南叶着急：“好容易没了姜国府大小姐，也没了福宁郡主，怎么又冒出个姑娘来呢，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顾端是京城有名的美男子，家世又好，个人能力又强，身边莺莺燕燕多点，其实也正常，让她们恐慌的是，这次的姑娘，是他自己带回来的，这可是头一遭！

“你们别乱说，当心那位姑娘，本来和世子清清白白，结果硬生生地被你们说出事儿来了。”南叶坐在大灶后，朝灶眼里添了一把松木，屋子里顿时松香四溢。

说的也是，三人成虎，万一谣言太盛，即便没事儿，世子也会迫于压力，给那位姑娘一个名分的。香秀和深冬连连点头，不再提起。

过了一会儿，香秀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再次劝南叶：“就算没事，你也该去弄清楚，才好安心呀，柜子里有盘点心呢，我去端来，你给世子送去，顺便打探打探消息？”

南叶忍不住好笑：“我斗菜赌菜做正事儿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操心！”

香秀嗤之于鼻：“斗菜赌菜算什么正事儿，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嫁人才是头等大事！你的世子，很有可能就快别人抢走了，你怎么还坐得住的！”

对于女人来说，嫁人才是头等大事？这绝对是偏见！南叶正要反驳她，小灶间的门响了。

“谁呀？”香秀走过去，把门打开，见外头站着的人是芦芽，眼睛登时就亮了，无比热情地挽住她的胳膊，把她朝屋里引，“芦芽姐姐，我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芦芽来了，正好把南叶带到衡清轩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芦芽在衡清轩当差，早练就一颗七窍玲珑心，一听就知道香秀打的是什么主意，笑着把她的胳膊一掐：“自己好奇，就领了牌子，上衡清轩瞧去，盼我来作什么？”

“好姐姐，知道你善解人意，就别逗我了，赶紧把南叶带去罢，这毕竟是她的事儿，她自己去，才弄得清情况。”香秀说着，直把芦芽朝南叶跟前拽。

芦芽笑着直摇头：“好了！好了！胳膊都快被你拽断了！”她说着，又对南叶道：“我还真是来叫你的，世子有令，叫你随我上衡清轩去呢。”

本来就是来喊南叶的？这下心想事成了。香秀马上放开了芦芽。

南叶像是早知道芦芽会来喊她一样，不慌不忙地拿起吹火筒，朝灶膛里吹了吹，待得火焰便旺，方才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裳上的灰，随芦芽朝衡清轩去了。

路上，芦芽紧挽住南叶的胳膊，同她讲悄悄话：“世子为何会带那姑娘回来，想必你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多长个心眼。”

“姐姐何出此言？”芦芽不是危言耸听的人，她之所以这样说，肯定有她的道理，南叶心下一动，马上发问。

芦芽朝四下里看了看，确定没有人，方才道：“世子对你的心意，肯定是没变，你大可相信他，但那位姑娘是怎么想的，你敢保证？你待会儿到了衡清轩就知道了，那姑娘看向世子时，眼睛里是有光的！要说她没对世子动心，打死我都不信！”

顾端长得帅，有钱有地位，还文武双全，有姑娘对他动心，太正常了，如果仅是因为这个，就提心吊胆，那只怕她这辈子的心都操不完罢？南叶轻轻摇头，没当回事：“我相信世子，会把握和她相处的分寸，不会留机会给她的。”

芦芽见她没有足够的警觉，急得直掐她的胳膊：“你别小看了她，不然阴沟里翻了船，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姑娘千里迢迢而来，身边服侍的丫鬟只有一个，暗中保护她的侍卫却不少，你说她好对付，还是不好对付？”

远赴千里，还能带人保护，可见家中有实力；而把实力放在暗处，说明她有心计，芦芽是想表达这个意思么？南叶轻轻推开芦芽，冲她福了一福，道：“多谢姐姐提醒，我会多留神的，不过世子早先就叮嘱过我，要好好地照顾这位小姐，千万不能让她受到伤害，不然，不然我和他的亲事，就算是黄了……”

芦芽愣了一愣，反应过来，那位姑娘，关系着一件大事，而顾端一心想要把这件大事办好，以此劝服康氏，同意他和南叶的亲事。所以他俩能否顺利定亲，全系在这位姑娘身上。

既要防着她，又要保护她，南叶真够难的。

芦芽只能叹一口气，拉过南叶的手拍一拍：“真是难为你了。”

“不难为，能为自己将来的幸福出一份力，我很高兴。”南叶笑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闪耀着烁烁的光辉。

“你这是……木棉树？”芦芽瞅了她一会儿，突然蹦出这句话来。

南叶吓了一跳：“你怎么也知道木棉树？”

芦芽乐得直笑，竟念了起来：“我必须是你近旁的一株木棉，作为树的形象和你站在一起……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

世子每次想你，就把这诗反复念叨好几遍，我都会背了！”

“你偷听世子背诗？担心我告诉他去！”南叶双颊发红，作势要打她，两人笑闹着，一路到了衡清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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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第719章 绿茶表OR小白花

衡清轩的院子里，种着好几株古树，时值深冬，落尽了叶子，只余下光秃秃的树干。但树旁的花圃内，种着好些本非冬季绽放的花朵，竞芳吐蕊，给院中添上了一抹明亮的色彩。

这是在暖房里培育好后，再移出来的罢，南叶想着，正要随芦芽到院中去，却遥遥地望见，从厅里出来了几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儿，约莫十四五岁，走路蹦蹦跳跳，看起来活泼得很。她的侍女跟在后面，慌慌张张地提醒：“公……小姐，您慢点走，这里不是咱们夜……家！”

那女孩儿听从劝告，停下了脚步，但却不高兴地撅起了嘴。

走在后面的顾端，一步一步迈下台阶，温和地笑道：“随她去罢，自家府第，不碍事的。”

“听见没，广元哥哥说了，不碍事的！”那女孩儿瞬间又展开笑颜，露出脸颊上大大的两个酒窝来。

看起来，真是个无忧无虑，天真浪漫的女孩子呢，南叶暗自感叹着，随芦芽朝他们跟前走去。

顾端很快发现了她们，大步迎向南叶，携着她的手，引她到了那女孩儿面前，为她介绍：“这是我出门时，结识的一位小姐，姓杜，名长松，她自小长在乡间，从未来过京城，他父亲托我带她进京见见世面，我便把她带来夔国府了。”

杜长松？这是个男人名字也，她生得如此娇媚可爱，居然取了个男人的名字，真是令人意外。南叶想着，俯身行礼：“见过杜小姐。”

顾端又向杜长松介绍南叶：“这便是南叶，夔国府厨房总管。”

“你就是南叶？”顾端话音刚落，杜长松就蹦跳着朝她扑来，搭着她的肩膀，笑盈盈地将她上下打量，“我认得你，广元哥哥的书房里，有好多你的画像！不过，你真人比画儿上还美！”

只要是女人，就没人不喜欢别人夸自己漂亮的，南叶也不例外，眼中便有了笑意：“杜小姐谬赞了，您比我好看多了。”

“都好看，都好看，咱俩都好看。”杜长松笑着，自来熟地拉起了南叶的手，“我这名字，是广元哥哥给我取的，说是取自一首诗，‘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他们都说，这是一首情诗呢，真是羞死个人了！”

情诗？当她没文化么？愿君学长松，慎勿作桃李，后面不是还有两句，受屈不改心，然后知君子？如果她的脑子还没糊涂，这几句的意思是，希望对方向长松学习，受到挫折也不改变自己的决心，绝不做任人摆布的软弱桃李。

明明是一首励志的诗，她为什么要说成是情诗？是因为顾端误导，还是自己不懂？亦或是，真当她是个不识字的小厨娘，故意哄她，以此炫耀？

南叶想着，瞅了身旁的顾端一眼，见他露出无辜的表情来，心下就笑了，管他呢，只要答案不是第一个就行。

杜长松的侍女又来劝她了：“小姐，情诗这两个字，是不能挂在嘴边的，这里是华朝京城，和咱们家不同的。”

“是么？规矩真多！”杜长松撅着嘴，嘟囔了一句，对南叶抱怨，“我这个丫鬟，肯定是因为名字没取好，叫什么絮絮，所以才成天絮絮叨叨。”

南叶忍不住笑了：“倒也是好名字呢。”

杜长松仰起脸，满面好奇：“那你的名字呢，南叶，是什么意思？”

南叶笑道：“我只是个厨娘，早在上个月之前，更只是个奴婢，名字又能有什么意义，不过是叫着顺口罢了。”

“是么，没意义啊，那你怎么不叫广元哥哥给你也重新取个名字？”杜长松好奇地问着，表情关切而又热心。

她这到底是不谙世事，还是故意生事儿啊？说她是不谙世事罢，句句话里都带着锋芒；说她是故意生事儿罢，偏偏态度又那么诚挚。南叶很有些无奈，只能道：“我何德何能，敢请世子为我重新取名字。”

她刚说完，一直默不作声的顾端突然接过话去，道：“没意义就没意义罢，没必要重新取，反正以后成了亲，都是被称为世子夫人。”

这是在为她撑脸面么？不得不说，这样的宣言，真是既贴心，又霸气，足够让她颜面生光。南叶的唇角，抑制不住地朝上扬，连忙垂头掩住，但还是不忘伸手，挠了挠顾端的掌心，以示感谢。

顾端的掌心，经这一挠，迅速变得滚烫，连耳根都有些泛红了。

杜长松因为顾端刚才的话，有那么一瞬间的沉默，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常态，转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看顾端，又看看南叶，忽地露出唇边的梨涡：“原来广元哥哥和南叶已经定亲了啊，真是抱歉，刚才的确不该提什么情诗的。”

这尼玛绝对是故意了的！南叶终于确定了杜长松的为人，瞬间火大，直冲九天。芦芽看人的眼光，果然没错，这女人，明明心机深沉，偏要装天真可怜，简直就是后世流传的绿茶婊！

但，不得不承认，所谓的绿茶婊，只是女人眼中的绿茶婊，在男人眼中，她们这种女人，是标标准准的小白花，需要人用心呵护，在男人们看来，其他女人对小白花所有的控诉，都不过是嫉妒罢了。

顾端，也是男人，而且是个很正常的男人，在他眼里，杜长松也是一朵天真浪漫、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吗？

南叶的心里，突然被塞入了许多的情绪，堵得人难受。

顾端也听见了杜长松的话，但显得很平静，甚至对着她微微地笑了一下，道：“明年立春前，我便会和南叶定亲，到时还请杜小姐来吃杯定亲酒。”

他这是在宣扬他的自信么，明年立春之前，他一定会扫清所有障碍，让她成为他的未婚妻？南叶看着顾端平静的表情，感受着他坚定无比的决心，突然觉得，这的确没什么大不了的，没定亲又如何，总有一天，他们会在一起的。

杜长松的唇边，再次露出梨涡，回应了顾端的微笑，但不知是否错觉，南叶总觉得，她这回的笑容，显得有点僵。

怎么，顾端不是她想象的那样，让她失望了么？南叶望向身旁的顾端，眼神前所未有的温柔。

杜长松站在原地，冲着顾端笑了一会儿，突然上前几步，抓住他的袍袖，扬头央道：“广元哥哥，我好喜欢南叶，就让我去跟她住，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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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0.第720章 他有多爱你

“你想去跟南叶住？”顾端明显不太愿意，“南叶刚升任厨房总管不久，事务繁忙，只怕没什么空照顾你，你还是继续住惬娴馆罢。”

“我不需要人照顾的！下人住的院子，肯定更能让我自由自在，我最怕拘束了！”杜长松说着，拉住了南叶的手，可怜兮兮地问，“南叶，是不是你不愿意让我去跟你住呀？你讨厌我？”

“当然不讨厌了，我也很喜欢杜小姐呢。”南叶笑意盈盈，反握住杜长松的手，亲亲热热地道，“杜小姐愿意到我那里去住，我求之不得，只怕招待不周，惹得杜小姐埋怨呢。”绿茶婊的绝杀技，不就是装么，谁不会啊。

顾端见她满口答应下来，显得有点着急，不住地扯她后面的衣襟。南叶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安定的眼神，表示自己搞得定，让他不要担心。

“不会的，不会的，我又不像你们京城的姑娘那么娇气，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你用什么，我就用什么，绝对不给你添麻烦！”杜长松的大眼睛里，瞬间盈满了喜悦，仿佛能和南叶一起住，是满足了她最大的心愿似的。

“那杜小姐去收拾东西罢，我就在这里等你，待会儿和你一起过去。”南叶笑道。

“行！”杜长松欢呼了一声，提着裙子朝外跑去，带着她的侍女絮絮，上惬娴馆去了。

顾端修长的手指，在南叶光洁的手背上来回摩挲，显得有点忧虑：“你怎么就答应杜小姐了呢？她看起来并不像是个好相与的，你和她一起住，只怕免不了要受委屈，我怎么舍得……”

哎？杜长松的属性，在顾端眼里，不是应该是小白花么？怎么会被他一眼看穿的？南叶又惊又喜，主动攀住他的脖子，献上一吻：“不委屈，有你这句话，我就不委屈。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也会照顾好杜小姐，一样都不会耽误的。”

原来在这世上，并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受到绿茶婊的迷惑；也不是所有的男人，都会对小白花生出怜惜之心。也许，男人对其他女人的态度如何，跟这些女人的属性并无关系，只看他有多爱你。

南叶主动亲他！而且眼神温柔得能化成水！不过，他好像没说啥啊……管它呢，有福利就好！顾端马上垂头，揽住南叶的腰，迎上了她的热情，唇齿相触，琼津交融，转眼化被动为主动，掌控住局势，吻得南叶喘息连连。

南叶被吻到眼神迷离，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惊觉，嘴唇这下又要肿了，连忙把他一把推开，捂着嘴，怒瞪于他。

顾端居然一下子就明白了她担忧之所在，笑着摆手：“没肿，没肿，这回没肿，刚才我很小心。”

这还叫很小心？简直就如同大海的波涛，汹涌澎湃，跌宕起伏！哎，好像重点没弄对？他吻她的时候，还惦记着不把她的嘴亲肿？这都是什么嘛！

南叶气得扑上去，揪住他就打。

顾端舍不得躲，挺身而立，任由她蹂躏，实在受不了，就长臂一伸，将她搂过来，再亲上一口。

两人闹了足足有两刻钟，直到杜长松的声音在院外响起，方才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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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门独栋的小院，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砖，光可鉴人，屋顶上雕着菜蔬瓜果，造型别致，色彩鲜艳，走进屋内，暖气扑面而来，瞬间温暖了被寒风吹僵的手脚，实在是舒服极了。

“你屋里居然还有地龙，你们府厨房总管的待遇真好！”杜长松初至南叶住所，好奇地四处张望，好像无论什么在她眼里，都是那么地新奇。

葛云跟在南叶后面，接了杜长松的话：“以往厨房总管的屋子，可没这么舒适，这院子，是世子特意为南叶翻修的。”

杜长松马上露出羡慕的神情来：“南叶，世子对你真好。”

南叶笑了笑，道：“我厨房里还有事，得先去忙，杜小姐你先歇息，一切请随意，当自己的家就好。”

杜长松乖巧地点了点头，目送她远去。

南叶和葛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外，杜长松脸上天真尽显的笑容，也随即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眼中那一抹挥之不去的阴霾。

絮絮走上前来，口气里透着点抱怨：“公主，您就好好地待在惬娴馆，等动乱平息，世子护送我们回夜郎国，不就什么事都没了，为什么非要住到这里来，岂不是多生事端？”

“你懂什么！”杜长松斥道，“我要的，不仅是王座，还有顾端！”

“啊？”絮絮掩不住满脸的惊讶，“您还要顾端？可是，您不是已经有戈隆了？”

“戈隆？戈隆能给我什么？”杜长松面露不屑，“他在床上，是把我伺候得不错，但外无力助我安邦，内无法辅佐我治国，哪里比得上顾端，文武全才，足智多谋，更重要的是，他是皇上的亲外甥，若有他做我的驸马，我一定会如虎添翼！”

“您，你想带顾端回夜郎国？！”絮絮这下不仅是惊讶，而是惊呆了，“可是，顾端不仅是皇上的亲外甥，更是夔国府世子，夔国公唯一的儿子，他不可能跟您走的。”

“他走不走，可由不得他！”杜长松自信十足，“皇上为何忌惮魏王，迫不及待地派人前去镇压，却又不敢声张？难道不是因为担心夜郎国被策反，派出大军，联合魏王一举攻入华朝境内么？我的几个叔叔，全都不受掌控，皇上这才想扶持我上位，但想让我乖乖听话，不是那么容易的，除非他们把顾端奉上。”

原来公主的爱恋，从来都不是那么单纯的，她这是在拿顾端当条件啊？絮絮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口水，问道：“照您这么说，直接去跟皇上谈条件就是了，跟那个南叶又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南叶不死，顾端即便身在夜郎，心也会留在华朝。而我，必须让他一心一意地辅佐我，即便他不是出于自愿！”杜长松斩钉截铁地说着，像是在宣誓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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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1.第721章 完美计划（一）

她特意要搬来和南叶一起住，是为了弄死南叶？絮絮的脸色有点发白，虽然她跟着杜长松，这种事没少做，但这是在华朝，这是在夔国府啊，在别人的地盘上，谋害别人的人，哪有那么容易！一不当心，会连自己都栽进去罢？

杜长松瞅了絮絮一眼，突然笑起来：“你该不会以为，我会使出后宅女人们惯用的手段，和她斗来斗去罢？”

难道不是么？不然还能怎样？絮絮抬头看了杜长松一眼，没敢作声。

“你平常话不是很多么，这会儿怎么不吱声了？”杜长松一面说着，一面迈出正厅，绕着东西厢房慢慢走着。她抬起手，虚划过南叶的小厨房，和腌制小菜酱料的坛坛罐罐，轻声笑道：“瞧瞧，全都上着锁呢，她们是不是以为，我会投毒？会栽赃陷害？那些下三滥的手法，本公主才不屑于做呢！”

“那您打算如何行事？”絮絮心里，七上八下的。

杜长松轻松笑着，目光中似有涟漪流转：“我想在今夜被劫持。”

什么？！那些刺客，的确有不少跟随她们进了华朝，顾端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把她们带进了夔国府，她怎么却想着要被劫持？难道被劫持很好玩么？那会要了她的性命的！絮絮惊得连后背都绷直了。

杜长松的话却还没说完：“南叶跟我一起住着，被我连累，遭到无妄之灾，一起被劫持，也是正常的，你说是不是？”

一起被劫持？火光电石间，絮絮猛然明白了她的意思：“公主，您是打算让影卫假扮刺客，劫持您和南叶，然后趁乱把南叶杀掉？”

“假扮？那也太低级了。”杜长松嗤笑一声，走到屋后，抬手拍了两下。

马上有数条黑影从空中跃下，也不知刚才是藏身在树梢还是屋顶。

杜长松随手挑出一个，掏出个极细小，仅有小拇指粗的竹筒抛给他：“五迟，从现在起，你便是我三皇叔安插在本宫影卫中的卧底。”

被唤作五迟的影卫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把竹筒塞入怀中，单膝跪下：“是。”

杜长松满意地笑了笑，道：“今夜，你负责劫杀南叶；其他人，则负责击杀你。”

她谈笑间便决定了迟五的生死，仿佛这只是一件无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虽然当上影卫，就意味着将生死置身事外，但絮絮在后面听见，还是忍不住心头微颤。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完美的计划，而且一箭双雕。那个小竹筒内盛装的，一定是三亲王寄给迟五的“密令”无疑，到时，不但能杀死南叶，而且还能嫁祸三亲王，让顾端恨上他。

絮絮甚至能够想象出今夜的画面，南叶倒在血泊中，影卫奉上迟五卧底的证据，杜长松伏在顾端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央他随自己一同回夜郎，替南叶报仇。最终的结局，一定便是杜长松如愿以偿，不仅把顾端的人留在了夜郎，而且亦让他了无牵挂了。

果真是操控他人生死的公主，才能想得出的大计谋，后宅女人们的争斗，同这个比起来，的确是弱爆了。

但是，这个计划要毁掉的，不单是南叶，还有对她忠心耿耿的影卫，死掉的，只是迟五，寒心的，也许是很多人。

絮絮想着，垂下眼帘，掩去了眼中的那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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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静寂无风，月亮躲进云层，四下黑漆漆一片。

南叶忙到很晚才回来，跟杜长松打了个招呼后，马上进屋，倒头就睡了。

杜长松站在自己的房门前，盯着对面，唇边浮上一丝自得的笑容，今儿在衡清轩，她的表演，可谓是淋漓尽致，从南叶最后激愤的眼神就能看出，在她心里，自己已经是个故作天真的心机女无疑了。

这会儿的南叶，在想什么呢？在猜想她这个心机女，会用什么手段勾引顾端？还是在猜想，她会用什么阴谋诡计，和她作对？

如果真是这样，只怕她要失望了。

身为公主，从来都是不屑于勾搭男人的，无论他有多么优秀。

但是，她想要的东西，一定会得到，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也在所不惜。

她知道，南叶身边有暗卫，还有个明着保护她的葛云，但他们大概都以为，危险只会来自于院外，所以仅留意外面的动静，没有一个人待在正房。

是啊，谁会想到，杀机会自她的影卫而起呢？就算觉得她有动机，也不认为她有这个胆子罢？

杜长松想着，唇边笑容愈盛，缓缓抬起手来，轻轻地把门框叩了两下。

这声音，几乎微不可闻，就像是她走路不当心，稍稍磕碰了两下，但黑暗中马上有人影出现，鬼魅一般飘进了对面的房间。

杜长松轻轻地关上门，脱掉外衫，抓乱了头发。待会儿顾端奔进来时，她必须得是刚从睡梦中惊醒，惊慌失措的模样，这样才好博取他的同情。

对面房中，突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即便隔着两道门板，依旧听得清清楚楚。

得手了！这是南叶被杀死，尸体落地的声音，亦是他们约好的暗号！杜长松马上扬声问道：“絮絮，南叶不是已经睡了么，怎么屋里还有动静？你过去看看。”

絮絮应了一声，披衣起身，走去叫门。

她们这么大的声音，葛云早被惊动，飞身掠来，问举着烛台的絮絮，和跟在后面的杜长松：“出什么事了？”

絮絮指了指房门：“刚才我们小姐听见里头有动静，叫我来看看，但我喊了好几声了，南叶都没反应。”

葛云闻言，神色骤变，马上抬起腿，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内，遍地血污，鲜红的血，沿着地面，还在缓缓流着，南叶侧身躺在血泊之中，已经没了生气。

葛云倒抽一口冷气。

南叶果然已死，完美！

杜长松暗自笑着，惊慌失措地大喊：“有刺客，来人！来人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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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2.第722章 她真是被栽赃的

随着杜长松的叫喊声，影卫的身影如同轻飘飘的柳叶，自门外窗外掠入，很快发现了藏身于床后的刺客。那刺客，居然穿着和影卫们一模一样的黑衣，腰间扎着一模一样深蓝色的布带，葛云愣了愣，顾不得上前帮忙，把目光转向杜长松：“杜小姐，这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解释清楚！”

“我，我也不知道……这，这绝对不是我指使的，你相信我，相信我！”杜长松吓得瑟瑟发抖。

葛云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拔剑冲向刺客，并冲影卫们大喊：“留活口！”

但已经迟了，那刺客几乎没有抵抗，就死在了影卫的剑下，身首异处了。

杜长松在假装害怕的间隙离，偷偷望了一眼，没可惜迟五的死，只暗骂他演技不佳，虽然是安排好的献身，也该稍微抵抗下罢？

“杜小姐，你的影卫，也太没轻没重了！”葛云气得直跳脚，指着他们大骂，“现在都给我滚出去，我要锁上房门，直至世子赶到！”

杜长松所有目的都已达成，自然懒得在这时候同葛云争辩，继续装着害怕的模样，把她的人都带出去了。

顾端很快赶到，神色匆忙，衣冠不整，袍子最上方的那粒翡翠纽扣，都还没来得及扣上。这样一个美男子，还兼具文才武略，很快就会属于她了！杜长松的心，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拿手使劲揉了揉眼角，哭着扑进顾端的怀里：“广元哥哥，我真不知道，迟五为何会行刺南叶的，我敢指天发誓，我没有对他下过这样的命令……”

顾端的目光，根本就没落在她身上，随手把她一推，只问葛云：“南叶呢？！”

杜长松谈不上多爱慕顾端，但却因为这一推，对南叶心生嫉恨，不过，人都死了，再得顾端的宠爱也没用了，从今往后，顾端只会属于她一个人。

“世子，南叶在屋里！”葛云大概是由于激动，声音特别大，她说完后，才给顾端引路，为他打开了房门。

顾端风一般奔进屋里，杜长松只觉得眼前影子一晃，人就不见了。

眼前，鲜血遍地，刚才还在缓缓流动的血液，现在已经开始凝固，显现出死一般的沉寂，看着更让人觉得惊心动魄。南叶依旧躺在血泊中，一动也不动。

“南叶！”顾端的喉头，猛地动了两下，声音已经变了调。他猛扑到南叶身旁，脱下自己的袍子，把她浑身裹住，遮住血污，然后将她拦腰抱起，放到了床上。

“葛云，守着南叶，等我问过刺客的事，再来看她。”顾端的眼中没有泪，却有熊熊燃烧的怒火。

杜长松命人刺杀南叶，丝毫不作犹豫，现在却不敢直视顾端的眼睛，把头别到一边去了。

顾端哑声吩咐他带来的侍卫：“把刺客搬到厅里去，其他人也都出去，这里是南叶的卧房，不是谁都可以待的。”

死都死了，还讲究什么啊！奇怪，南叶生前，她的妒忌，都是装出来的，这会儿她死了，这种嫉恨的感觉，反倒油然而生了。杜长松撇了撇嘴，带着影卫，重新回到了厅里。

很快，已身首异处的迟五，被搬到了厅中，就搁在了地上。

顾端背着手，站在门口，眼中寒光迸现：“杜小姐，这名刺客，为何身着你影卫的服色？你是不是该给我解释一下？”

杜长松马上从椅子上站起来，哭着道：“广元哥哥，我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求你帮我查清楚，好还我一个清白！广元哥哥，你是知道我身份的，我千里迢迢地跟着你跑到华朝来，可不是为了刺杀一个南叶的，之前我连她是谁都不晓得呀！”

顾端盯着她，没有作声。

一名侍卫上前，小声地建议顾端：“世子，既然无从下手，不如搜搜刺客的身。”

搜身，这是惯用的程序了，顾端点了点头。

侍卫马上走到迟五的尸体前，扯开他的衣裳，里外搜了一遍，然后将一个小竹筒，递到顾端手中。

这样的小竹筒，一般都是用来传信的，顾端手指微微用力，小竹筒应声而开，露出里头的小纸卷来。顾端并未自己将纸卷展开，而是将其递给旁边的侍卫：“念。”

这侍卫，显然是识字的，接过纸卷，大略扫了一眼，先露出无比惊讶的表情，再才开始念：“公主亲启，若要赢得顾端之心，必得先杀南叶。”

给，给她的密信？授意她杀南叶？这怎么可能？太荒谬了罢？！杜长松明知这是不可能的事，后背却在瞬间，被冷汗浸透。是谁，是谁偷换了她的竹筒？！

“杜小姐？！”顾端的声音里，浸透着寒意，几乎能把人凝成冰了。

杜长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但她很快调整好了情绪，眼中聚满了泪水，看起来是那么地楚楚可怜：“广元哥哥，如果这密信真是给我的，那就该在我身上放着，怎会跑到影卫的怀里去？这肯定是有人栽赃的。”

“证据确凿，你还狡辩什么？我们府知道你身份的人，几乎没有，难道是你自己身边人做的？即便如此，你杀了南叶，也是铁一般的事实，休想抵赖！”顾端冷声说着，吩咐侍卫，“杀人偿命，给我把她抓起来！”

完全不听她的辩解，直接要抓她？！杜长松大骇。这里是华朝，如果顾端想要她死，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这时候，突然从屋里传出个声音来：“杜小姐真是被人栽赃的，广元你别冤枉了她。”

杜长松听见这声音，就跟见了鬼似的，不敢置信地朝旁边看去。

西边的房门，由葛云推开，南叶披着顾端的白袍，慢慢走了出来。她步子迈得稳稳的，胸前虽有大片的血迹，但显然并未受伤，说起话来中气十足，脸上也是有红似白。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死了，而且就死在她眼前，怎么可能突然又活过来？！杜长松惊诧过后，猛地醒悟，她的计划，只怕从一开始就失败了，刚才她看到的一切，跟她想的，根本就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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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第723章 功臣

顾端看着缓步走向他的南叶，嗔怪道：“我才刚说你死了，你就推门出来，简直是一点面子也不给我留。”

“怎样？不服？”南叶冲他一挑眉。

“服！服！”顾端长臂一伸，把她搂到了身旁，“你刚才说，杜小姐是被栽赃的？被谁栽赃？目的又是为何？”

这么多人，搂什么搂啊，注意影响！南叶瞪他一眼，拍开他的手，不徐不缓地道：“栽赃她的人，就是我！至于我为什么栽赃嘛，都是因为杜小姐忽略了一件事情，她有影卫，我也有暗卫啊，她跑到我的屋子后面，商量谋害我的计策，真不知是太自信，还是太蠢了。”

肯定是杜长松布局的时候，被南叶的暗卫听见了，她居然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顾端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杜长松却是心下大骇，她的影卫，足有七八人，南叶的暗卫就潜伏在附近，他们居然没有发现，可见双方实力悬殊，即便打了照面，她的影卫，也不是南叶暗卫的对手！

南叶轻轻地拍了拍手，笑着道：“有人要谋害我，那我还能不反击？自然派人抢先一步，制住了要杀我的影卫，啧啧，我真是没想到，杜小姐杀起自己人来，真是心狠手辣，眼睛都不眨一下呢。”

杜长松的脸色，已经变白了。

顾端帮她扯了扯压皱的衣襟，笑问：“你哪儿来那么多血，太逼真了，把我都吓了一跳。”

南叶笑道：“我好歹是厨房总管，弄点鸡血，还不容易？不过装死好难，幸亏葛云和你都够机灵，晓得把门关上，让我歇了会儿。”

杜长松心知计划惨败，无力挣扎，只等顾端发落，然而顾端只顾着和南叶说笑，渐渐地还跑偏了题，这让她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地大，简直像是有块石头，一点一点地压了上来。

杜长松仔细地想了一会儿，抬头望向顾端，打断了他和南叶的交谈：“成王败寇，今日我落在你手里，无话可说，等夜郎国动乱平息，你护送我回国登基时，我会册封南叶为夜郎郡主，并赐给她封地，当做对她的赔偿，你看如何？”

“夜郎郡主？我才不稀罕。”南叶嗤之于鼻。

杜长松神色微变：“你不要嘴硬，我才来夔国府短短数日，就知道你之所以未能顺利和世子定亲，全因你出身卑微，没有一个和夔国府门当户对的好身份，而等你成为了夜郎国的郡主，局面就完全不一样了。”

南叶还要再说，顾端伸手，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该感谢公主，本来咱俩，要明年立春才能定亲，现在可以提前到过年前了。”

“啊？真的？”南叶又惊又喜，忘了和往常一样，去拍开他的爪子。

顾端趁机又捏了一下，才转向杜长松，目光嗖地变冷：“你以为，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我还会护送你回国继位么？”

“什么？！扶持我继承王位，夜郎国永世归顺华朝，乃是我和你们皇上的约定，岂是你能够更改的？！”杜长松这时才是真慌了。

夜郎国的国君，本是她的父皇，她是父皇膝下唯一的孩子，虽然在夜郎国，女儿一样可以继承皇位，但她几个叔叔重兵在握，蠢蠢欲动，其中她的三皇叔，更是与华朝的魏王勾结，意欲里应外合，内篡位，外进军华朝。

华朝为了平定魏王叛乱，同她达成协议，出兵助她平定内乱，扶持她登上皇位，而她付出的代价是，夜郎国永远归顺华朝，成为华朝的附属国。

她现在，是流落在外的苦难公主，几个叔叔全都想要杀掉她这个皇位合法继承人，如果顾端不肯再保护她，随便把她朝夔国府外一丢，她马上就会被几个亲王派来的刺客所杀，尸骨无存。

所以她现在怕得要死，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慌过。

她唯一能赌的是，南叶并未受到伤害，顾端不至于气晕了头，违抗皇上的命令，那是要被砍头的。

顾端正和南叶聊得开心，忽然被杜长松打断，很不高兴，声音显得有点沉：“公主大概不知道，我朝另有十万精兵，在镇压过魏王叛军后，一直驻扎在北疆，并未撤回。我一直劝说皇上，就用这十万精兵，趁胜追击，将夜郎国收入华朝版图，皇上一直犹豫不决，直至昨日下午，我把葛云密报给我的消息，呈至皇上御座前，皇上才终于下定决心，命人快马加鞭，飞传虎符，此时我朝的十万大军，应该已经在夜郎国境内了。”

十万大军！华朝增派的十万大军！夜郎只是个小国家，仅凭这十万大军，就已经可以将其夷为平地了……她，她被华朝遗弃了……

不，不，这不可能，一定是顾端骗她的！杜长松已顾不得什么公主仪态，尖声叫道：“我不过谋害夔国府一名厨娘，皇上就能派出十万大军？你也太看得起我了！”

顾端冷眼看她：“厨娘？别说这个厨娘，是我的心上人，就算她只是路边的乞丐，那也是华朝的子民，你而今受到华朝庇护，不但不知感恩，反而于华朝境内，意欲谋害华朝子民，他日一旦登基，只怕更要酿成大祸。如果你是我朝君主，可敢扶持这样狼心狗肺的人继位？”

顾端说的句句在理，如果她是华朝皇上，大概也会撕毁约定，派出十万大军，直接灭掉夜郎国的……败局已定，一个连国家都没了的公主，还能有什么好下场，杜长松面色惨白，摇摇欲坠。

只是，她已经是顾端的手下败将，他还在等什么？为什么不立刻派人将她拿下？

杜长松心里，还隐隐存着些希望。

但很快她就明白，顾端在等什么了。不一会儿，御林军赶到，直接将她带走了。

天亮过后，捷报传来，华朝大军一举拿下夜郎国，华朝新添一块版图。举国欢庆，皇上龙颜大悦，亲笔写下圣旨，嘉奖顾端。圣旨中称，顾端为了平定魏王叛乱，数次赶赴边疆，中途还折回拿下了其党羽庄王，功不可没，当为第一功臣。随圣旨而来的，是长长的赏赐单，良田千亩，金银无数。

夔国府上下欢呼雀跃，张灯结彩，比过年过节还要热闹。

然而功臣顾端，却声称不要这样的赏赐，带着圣旨进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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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4.第724章 求您赐婚

皇宫大内，御书房。

皇上身着明黄龙袍，坐在一张铺了红花毡毯的龙椅上，诧异地望向顾端，连内侍奉上来的茶都忘了接：“你不要朕的赏赐？”

“是，臣不要良田，不要金银，还请皇上恕罪。”顾端手捧圣旨后所附的赏单，跪倒在御座前。

“那你想要什么？”皇上面色微沉，“居然嫌弃朕的赏赐，你也够大胆的，若是不给朕一个合理的解释，朕必要治你的罪！”

顾端直起腰，眼神恳切，声音响亮：“臣希望，能得圣上为臣和南叶赐婚！”

“混小子！”皇上气得笑了起来，“你当朕不知道，此次魏王叛乱，你主动请缨，为的便是立下大功，好说服你娘，让你和南叶定亲？而今你如愿以偿，成了朕的功臣，你娘自会遵守约定，许你们交换庚帖，订下婚约，你为何却又得寸进尺，让朕赐婚？朕又不傻，才不会当这个恶人，去得罪你娘！”

顾端的心思被戳穿，干脆耍起赖来：“臣不管，臣为皇上冲锋陷阵，出生入死，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一定得为臣和南叶赐婚，不然臣就跪在这里，不起来了。”

南叶厨娘的身份，始终是软肋，虽然他丝毫不在意，却担心她因此受到旁人的薄待；但如果有了皇上的赐婚，谁还敢小瞧她？他最心爱的女人，一定要让她得到最大的荣耀，最可靠的保障，他舍不得让她再受一丝丝委屈。

他口口声声自称臣，其实却是在以外甥的身份，跟他撒娇，皇上面对这样的顾端，颇感无奈，只得道：“好，好，好，这事儿朕应了，明儿让你娘带南叶进宫，给太后瞧瞧。”

皇上一言，金科玉律，是不可能反悔的，顾端欣喜若狂，叩首谢恩，再次归还先前的赏单。

“拿着罢，朕没那么小气！”皇上瞪了他一眼。

拿着就拿着，这以后就是他和南叶的私产！顾端俯身，再次谢恩，飞奔回府，告诉南叶这好消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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夔国府，云霞院。

碧纱橱内，地龙正旺，但角落里不见了火盆，康氏仅着一件织金牡丹的夹袄，倚在迎枕上吃杏酪。

顾端自临风阁飞奔而来，白皙的脸上泛着浅浅红晕，额角现出细密的汗珠，桂妈妈赶忙拿了干净的帕子奉上，笑道：“世子回来了？”

顾端的心情，轻快得能飞上云端，随手赏了桂妈妈一张银票：“回来了，我娘呢？”

饶是桂妈妈见过大风大浪，也因为这张大面额的银票愣了神，皇上这是给世子换了什么了不得的赏赐，让他高兴成这样？

顾端没等到桂妈妈的回答，也没在意，自己打起珠帘，走进碧纱橱，笑道：“娘现在穿这么少，也不觉着冷？看来南叶为娘调制药膳，很是尽心。”

关心亲娘的时候，还不忘变相地夸南叶两句？康氏的唇角，微微抽动了两下：“皇上答应你什么了？”

“娘，您这都能猜出来？真不愧是长公主。”顾端走到康氏跟前坐下，满脸都是讨好的笑容，“皇上说了，让您明儿带着南叶，去宫里给太后看看。”

太后会无缘无故地，要看一个厨娘？康氏面色微变：“皇上到底答应你什么了？”

顾端从怀中，掏出那张还带着体温的圣旨，递到康氏面前，道：“娘，而今我是皇上亲笔承认的功臣，这样的荣耀，能否说服您，同意我和南叶的亲事？”

康氏的情绪，变得很复杂：“原来你不辞辛劳，远赴千里，为的是建功立业，好说服我同意你和南叶的亲事。”

顾端太明白康氏在想什么，赶紧道：“我是为了南叶，更为了夔国府。”

华朝国公府，大多只有空爵，没有实权，这对整个家族的长远发展，是极为不利的，顾端能够为皇上分忧，立下汗马功劳，毫无疑问，能够大大巩固夔国府的地位，以后就是家中女眷出门应酬，都要高人一等。

康氏身为当家主母，自然看重大局，想到这里，心里的不高兴，已去了大半。

顾端察言观色，上前握住康氏的手，道：“娘，实不相瞒，其实皇上已经答应，为我和南叶赐婚，但您是我的亲娘，即便有皇上金言，我也更希望，这桩婚事，能够得到您的认可，得到您的祝福。”

原来他和南叶定亲，已经是铁板钉钉的事了！但他还是愿意百般讨好，哄她高兴，只为求得她首肯。康氏颇为动容，眼泛泪光，连忙借着擦嘴角的一点杏酪，悄悄地把眼角也按了按。

“去叫南叶准备准备，明日卯时，随我进宫罢。”康氏放下帕子，恢复了常态，淡淡地道。

“哎！哎！”顾端立时直起身来，笑得像个孩子，但还是握着康氏的手不放，“娘，南叶虽然得过一些赏赐，但您也知道，京城里的风向转得快，前两个月得的衣裳，现在穿已经过时了，您箱子里肯定有不少好货，赏两件给她呀！还有她的首饰，没一件拿得出手的，您也挑几样出来，一并赏她，好不好？她要是打扮入时，也是咱们夔国府的脸面不是？”

连衣裳首饰，都为南叶打算着？！甚至不惜来敲诈自己的亲娘？！这还是她那个沉稳过人，少年有为的儿子吗？！完全就是个被美色迷了心智的无赖嘛！

康氏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板着脸道：“你既有心，自己为她置办去，找我作什么！”

“娘~~~~”顾端叫道，“我倒是想，可我又不是姑娘家，一时之间，哪里寻衣裳首饰去？街上买的，都是大路货，我瞧不上，娘箱子里搁的，才是精品。”

顾端这一声娘，竟带上了长长的尾音，令康氏生出一身鸡皮疙瘩，她只得连连摆手：“快滚，再让我看见你，就变卦了。”

“得令~~~~~~”这便是答应了，顾端笑着一跃而起，箭一般地飞出去了。

顾端才走，桂妈妈就带着东篱等丫鬟，抬了康氏的首饰箱子出来。

这也太积极了罢？！康氏十分无语：“桂妈妈，你跟了我几十年，却被世子一张银票就收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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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5.第725章 做自己

“奴婢不敢。”桂妈妈小心地打量康氏的脸色，“奴婢是看长公主已经答应了世子，所以才把首饰箱给抬出来。”

康氏未置可否，望着小几上的那碗杏酪，不知在想什么。

桂妈妈示意丫鬟们把首饰箱搁到小几旁边，对康氏道：“奴婢知道，其实长公主对南叶毫无偏见，只是身为母亲，身为夔国府的当家主母，难免会考虑得更多些。毕竟世子夫人，不单是世子的妻子，更是夔国府未来的当家人，顾家未来的宗妇，她所需要具备的品质，绝不仅仅是擅长做饭那么简单，长公主不是嫌弃她，而是怕她胜任不了，耽误了整个夔国府的将来……”

桂妈妈这一番话，可算是说到康氏心里去了，她仰首长叹一口气，道：“现在说这个也没用了，儿大不由娘，世子已经求得皇上赐婚了。”

这种时候，桂妈妈当然要宽康氏的心，笑道：“这事儿哪是求，就能求来的，若非世子能力出众，机警过人，为皇上立下了大功，皇上才不会答应为他赐婚呢。”

桂妈妈讲的既是事实，又是变相的奉承，好话儿谁都爱听，康氏也不例外，唇角泛起了笑意，示意丫鬟们把首饰箱打开，挑了一整套金累丝镶红宝的头面出来，让桂妈妈给南叶送去，又道：“我这个年纪的衣裳，南叶哪里能穿，你带裁缝去给她量尺寸，连夜赶制两套出来罢。”

长公主就是大气，不管喜不喜欢南叶，首饰一赏就是一整套，而是还是前两天才打的新款式，桂妈妈为自己有这样一个主子，心生自豪，应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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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簪短簪，手镯耳环，大小插梳，项圈戒指，无一不是光彩耀目，而且色彩款式相互呼应，女人对亮晶晶的东西，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何况还是成套的。深冬和香秀看得眼睛都直了。

南叶赞叹的目光流连在首饰上，亦是挪不开，但最终她还是把首饰匣子朝桂妈妈那边推了推，婉拒了康氏的好意：“我是个厨娘，大家都知道，打扮起来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就照平常的样子去。而且，我凭本事吃饭，不偷不抢，我挺自豪自己是个厨娘的。”

前面那句话，还挺有道理，太后什么人没见过，以其临时打扮装样子，还不如做自己；只是，她居然为自己是个厨娘而自豪？难道不是该自卑么？桂妈妈诧异地看了南叶一眼，把首饰匣子收起来，衣裳的尺寸也没给南叶量，回云霞院复命去了。

康氏听过桂妈妈的转述，并未勉强，只道：“明天她爱穿什么穿什么，但头面还是给她送去，衣裳的尺寸也照量，好歹世子拉下脸，央了我半天。”

桂妈妈奉命行事，再次去了临风阁，待裁缝给南叶量完尺寸，悄悄地把她拉到一旁，笑道：“世子生怕你明儿没衣裳穿，没首饰戴，特意跑到云霞院，逼着大夫人给你送东西呢。”

原来是顾端的意思？他的心真细。南叶心下感动，嘴上却道：“正事儿不做，尽瞎操心。”过了一会儿，却又道：“多谢妈妈告诉我，锅里新蒸的银丝糕快好了，回头我让香秀给您送一盒子去。”

年轻人哪！桂妈妈忍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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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秀和深冬眼里放着光，拿着首饰，不住地朝南叶头上比划。葛云抱着臂，在一旁凑热闹：“南叶，你明儿真不打扮打扮？是怕把首饰弄掉了？其实你不用怕的，有我在旁边，丢不了。”

“就你话多！”南叶瞪了她一眼。

香秀把一枚雕成梅花式样的簪子，插到南叶的发髻上，左右看看，笑道：“真没想到，世子竟求得了皇上赐婚，连我都觉得是在做梦一样！”

“可不是，我原以为，世子能求得大夫人同意，就已经了不得了，这下有了皇上赐婚，哪怕老太君回来，都不能说什么了。”深冬连声附和。

葛云又来凑热闹：“皇上赐婚，好处可不止这些！你们想想，这可是御赐的婚姻，以后即便婆母不满意，即便世子移情别恋，也没人敢休她的！”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谁会让婆母不满意？世子又怎会移情别恋？！”南叶不顾满头的首饰，扑了上去。

“葛云该打！”香秀和深冬也叫着，帮着南叶加入了战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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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想成真，饶是南叶一向以沉静著称，也激动得几乎一夜未眠。翌日寅时，自鸣钟刚响，南叶就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起来，一双眼睛又明又亮，丝毫不见倦意。奉命来帮她梳头的桂妈妈瞧见，不禁感叹，年轻真好，哪怕没睡好，也能这般精神。

桂妈妈自小就帮康氏梳头，手法娴熟，技艺高超，但因为南叶今日只穿平常的衣裳，所以也就只给她梳了个相应的简单发式。

梳好头，南叶换上一件月白色的小袄，底下配了条葱绿色的长裙，更显得整个人精神奕奕。

桂妈妈一愣：“这不是你平常穿的衣裳啊？”

桂妈妈所指的，是属于厨房总管的制服，一套驼色，一套秋色。

南叶解释道：“自从给大夫人做药膳，大夫人赏了不少衣裳给我，今儿我便挑了一套出来穿了。怎么，妈妈，这样不合适么？”虽然她坚定地要做自己，但并不代表她不爱美，厨房总管的那两套制服，实在是丑爆了，别说进宫去见太后，就是出门逛街，她都不好意思穿上身。

“合适，合适。”桂妈妈连声答着，心里想的是，这丫头太聪明了，今儿见太后，这么重要的场合，她挑一套长公主赏的衣裳穿，长公主能不高兴么？更重要的是，旁人通过这套衣裳，会得到这样的信息：南叶深得长公主喜爱，平素便多有赏赐。

如果别人都认为她和长公主关系好，那些有意刁难的，看笑话的，不知要收敛多少。

而且这套衣裳，跟长公主临时命裁缝为她赶制的又不一样，虽然朴素，但却是她凭借自己的能力挣来的，这足以证明，她是个有能耐的人，并非许多人所想的那样，只是靠着世子的宠爱，才走到了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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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6.第726章 别听我娘的

月白色的掐腰小袄儿，葱绿色的撒花长裙，衬得南叶肤白如玉，长眉若黛，她浑身上下，几无配饰，只在腰间系着一枚叶形的玉佩，并一个苏绣的精致香囊。

如此干净清爽的模样，聘聘婷婷地立在梅树下，即便不施粉黛，亦是人比花娇，宛如风景胜似画。

顾端站在月亮门边，痴痴地看了好一会儿，方走上前去，拉起南叶的手，捂在掌心里，并肩朝外走。

“手这样凉，怎么不多穿点？”顾端嗔怪着，把她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袖子里。

顾端手臂的肌肉，紧致而结实，皮肤却是光滑细嫩，手感无以伦比，南叶一时色心顿起，伸手就捏了一把，露出满足的微笑来。

换作他捏她，铁定被打；她捏他，却是如此理直气壮，顾端无奈地哀叹了一声，嘱咐她道：“入宫后不要紧张，该干什么干什么，你是跟着我娘去的，没人敢为难你。”

南叶的手，覆在他的胳膊上，时不时地摸一摸，捏一捏，就有点走神，开口时，回答的却是他上一个问题：“我心想着太后娘娘的宫里，肯定也有地龙，穿多了，进去后会热，反而难受。”

他的胳膊这么好揉捏么？走神成这样？顾端无奈地笑了，眼中满是宠溺：“太后宫中的确有地龙，你这样想是对的，但怎么不把我送你的猩猩毡斗篷披上，进了屋再脱？”

“你还说！”南叶瞪他一眼，趁机又捏了他一把，“那斗篷是大红的，我的裙子却是绿的，穿上就成了红配绿，丑到哭了！”

“我的错，我的错，该多送你几顶的。”顾端说着，是真心愧疚，忙让人把他的一顶狐狸皮的大氅拿来，给她披上，道，“我长年习武，不怕冷，没穿大氅的习惯，这一件还是去年冬天，陪皇上围猎，射中了一只银狐，皇上十分欢喜，命人做成大氅赏给了我。”

银狐皮做的？怪不得这般光顺柔滑，洁白胜雪，南叶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摸，撒娇道：“我也要！你今年陪皇上围猎时，再射一只，给我做件斗篷！”一件银狐大氅，一件银狐斗篷，也便是情侣装了，多浪漫。

顾端满口答应：“行，今年我再猎一只，给你做件银狐斗篷！”

顾端的小厮侍剑，就在后面跟着，听见这话，忍不住暗自嘀咕，银狐可遇而不可求，哪里是想猎就能猎到的，看世子到时候碰不到，拿什么跟南叶交差。

顾端就这样拿袖子袖着南叶的手，一路把她送到了大门前，南叶生怕被康氏看见，把手抽出来，方才迈过了门槛。

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前面一辆，雕辕华盖，是公主的车驾，后面一辆，稳沉大气，却是顾端的那辆，南叶不由得一愣：“你今天不是不进宫么，怎么马车却停在这里？”

“傻瓜，给你坐呀。”顾端点了点她的鼻子，南叶的鼻头肉肉的，据说这样的姑娘，特别有福气呢。

“会，会不会受人非议啊？”南叶哪像是怕事儿的人，只是担心康氏的反应罢了。以前没法和顾端在一起，她不管不顾，毫无顾忌，现今眼瞅着就要成康氏的儿媳妇了，她心里的担忧，反而多了起来。说到底，还是不愿给康氏留下坏印象，以免顾端为难。

顾端一眼看穿她的心思，笑出了声来：“你还没进门，就如此小心翼翼，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放心，我娘没那么小气，也没那么难伺候，你放心好了。”

这话恰被款步而来的康氏听见，马上瞥了顾端一眼，对这个儿子，她已经不知作什么反应才好了。现在的顾端，除了办差时一如既往的沉稳，还有时候让人气，让人无奈，让人哭笑不得，甚至学会了耍赖，这些改变，都是因为南叶吗？到底是好是坏呢？

顾端牵着南叶的手，把她领到康氏面前，笑道：“娘，我把她交给您了，她不懂宫里的规矩，您可得护着她。”

通常“她不懂宫里的规矩”后面，接的不都是“您可得好好教教她”么？怎么到了顾端这里，就成了让她护着她了？！瞧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儿，生怕南叶受委屈似的！好没出息！康氏极力忍住瞪顾端一眼的念头，淡淡地道：“回去罢，不过是入宫，又不是远行，没有男人送女人的理。”

糟糕，还没出发，康氏就开始生气了！果然，婆媳就是天敌，无论怎么做都是错！南叶努力劝说自己这没什么，但还是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顾端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悄悄地凑到她耳边：“别听我娘的，她每回出门，我爹都来送了，今天是因为有点事，耽误了，过会儿铁定来。”

这话声音虽小，但抵不住康氏离得近，哪儿会听不到！康氏已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心情，唇角不可抑制地抽动了两下。

要说老天也真是不给康氏面子，顾端的话音刚落，就见国公爷顾谅脚步匆匆地从府里出来，直奔康氏：“都怪成国公，大清早地就派人来烦我，不然也不会弄迟，还好，还好赶上了送你！”

南叶实在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旋即觉得这太不像话，赶忙把脸埋进了顾端的肩膀，可顾端自己都笑得一颤一颤的，两人就这样当着康氏的面，笑成了一团。

顾谅奇怪极了：“什么好笑的事，说来我也乐乐？”

康氏的唇角，又抑制不住地开始抽动，迅速转身，上了马车。

顾谅感觉到康氏在生气，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来迟了，赶忙扒着车窗，好一通解释，乐得顾端送南叶上马车时，两人都还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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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的马车，舒适极了，细心的顾端还给准备了热饮和零嘴儿，南叶猛吃一通，开始犯困，干脆打了个盹。等醒来时，巍峨的宫门已在眼前，护城河平缓流淌，汉白玉的桥梁宽阔雄壮，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敬畏的心来。

不知太后长什么样儿，和长公主像不像，会不会为难她呢？

南叶胡乱地想着，随康氏弃车乘轿，朝着太后所居的慈宁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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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7.第727章 贴身保护

一大一小两乘轿子，行走在皇宫内院，眼瞅着已能望见慈宁宫的殿角，却突然被人拦了下来。康氏掀起轿帘，朝外看了看，不悦道：“淑妃，你这是作什么？”

南叶透过轿帘缝隙，偷偷朝外望去，只见道旁站着个遍身珠翠的宫装美人，细眉薄唇，一双眼睛生得妩媚，眼角却朝上吊起，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这就是康氏口中的淑妃？她拦下康氏的轿子作什么？

南叶暗自好奇，但并不紧张，正如顾端送她时所说，横竖有康氏在呢，什么都不用怕。

淑妃冲着康氏，略略地福了福，目光却瞟向她后面的那乘轿子：“长公主恕罪，本宫助皇后协理六宫，听闻此处有有违宫规之事发生，甚为焦虑，所以不顾身怀有孕，马上赶来了。”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身怀有孕的？这是故意提醒康氏，她是怀了龙种的人，待会儿不管说什么，她都得照办罢？怪不得人人都说，宫中是个是非地，看来果然不错，这才踏进宫门，就有人来找茬了，即便是长公主，也不例外。

南叶暗自感叹着，却完全没想到，淑妃的这把火，烧的人是她。

康氏抬眼看向淑妃，目光冰冷：“不知本宫哪里违反了宫规？”

淑妃抬起下巴，指向南叶那顶轿子，神情倨傲：“本宫接到消息，说那顶轿子里，坐的是个厨娘，试问一个身份如此卑贱的人，怎能在宫内乘轿？这里是皇宫大内，可不比外头那么没规矩！”

南叶的出身，亦是康氏不满意的地方，但她不满意，不等于容许别人来诟病，南叶再怎么着，也是夔国府的人，淑妃刁难南叶，就是没把她这个长公主放在眼里！

康氏的双眸，登时沉似黑夜，言语里压抑着怒火：“那淑妃待要如何？”

“很简单，叫她下来，跟在长公主的轿子后面，走路去慈宁宫。”淑妃的神情看似轻松，目光里却长着刀子。

此处离慈宁宫已经不远，即便走路，也不会累着，但是，只要南叶的脚踏上地面，就是一种侮辱！康氏气恼满腹，却又不敢跟淑妃起冲突，她生于宫中，长于宫中，才清楚这些宫妃的手段，此时只要她稍有动作，淑妃便会装作动了胎气，到时她无论有理没理，都是说不清。

南叶坐在轿子里，暗暗诧异，她跟淑妃素不相识，她为什么要来为难她？难道跟淑妃有恩怨的，其实是长公主，她只不过是不凑巧，当了回炮灰？不过，无论哪种，都不太关她的事，今儿她是由长公主罩着的，乖乖地躲在她后面，不要轻举妄动就好。

淑妃坚持要南叶下轿，康氏坚决不肯，双方僵持在路上。

正在这时，一声“皇上驾到”，惊醒众人，淑妃马上扑进皇上怀里，带着哭腔，委委屈屈地道：“皇上，皇后娘娘听说长公主让一个厨娘坐轿子进宫，十分生气，责令臣妾前来处理，结果长公主不肯，还把臣妾给怪罪上了，臣妾真是冤死了！”

皇后娘娘？她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这会儿见了皇上，就马上把罪过推到皇后身上去了！果然，果然宫里的人，心思都不是一般的深！南叶惊诧又感叹。

皇上轻拍淑妃的后背，道：“这事儿你不用管了，皇后那里，自有朕去说。”

所谓的皇后，肯定只是借口，淑妃的表情，明显地僵了一下。但她显然很聪明，感觉到皇上是偏向康氏的，马上闭了嘴，乖巧地点了点头。

皇上走到康氏的轿子前，语气里透着歉意：“耽误皇姐了，母后正在宫里等着你们呢，赶紧去罢。”

康氏显然还在生气，略一点头，没有言语，起轿继续朝慈宁宫去了。

皇上目送轿子远去，极力摆脱了想要同他一起走的淑妃，回到御书房，召来内侍，道：“去告诉夔国府世子，他托朕照拂他的心上人，朕幸不辱命，往后替朕办差，须得更加用心，不然就是对不起朕！”

内侍忍着笑，朝墙边指了指，皇上一愣，这才发现，顾端已然在御书房内了，正站在墙边，看一副书法呢。

皇上忍不住也笑了，嘲讽道：“亏得你还曾为朕挂帅，平定叛党，而今却这么沉不住气，居然脚跟着脚的，也跑进宫里来了。怎么，怕她被朕的皇宫吃了不成？”

这看似庄严华丽的皇宫，还真是会吃人的。顾端暗暗接了一句，道：“方才多谢皇上了，臣现在去慈宁宫看看。”

“你还要跟去慈宁宫？女人们见面，你也要去搀和一脚？不怕人笑话么？”皇上觉得顾端的行为，有点不可思议了，哪里还像个大丈夫。

顾端默默腹诽，本来是不想去的，但才进宫，就听说南叶她们被淑妃拦住，他哪儿还放心得下啊，以其在这里担心，还不如亲眼去瞧瞧比较安心。至于被人笑话，他是怕被人笑话的人么，只要南叶平安无事就行了。

皇上一看他的神色，就不像是要听劝的，只得把手一挥：“去罢，去罢，别在这儿碍着朕的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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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向佛，慈宁宫内，两只铜铸的仙鹤，正绵绵不断地吐着檀香，大殿内薄雾缭绕，让人看不分明。

听说太后已过六旬，但保养得实在太好，发乌目明，跟康氏坐一起，就像是两姐妹似的。

南叶稳步上前，跪下磕头：“民女给太后请安。”

“起来罢，抬起头来，让哀家瞧瞧。”太后语气轻柔，和康氏的淡漠有很大的不同。

南叶依言抬头，却见太后的目光，并未落在她身上，而是和康氏一起，望向了她身后的宫门。

怎么了这是？她正疑惑，就听见顾端洪亮的声音响起，带着些笑意：“臣许久未来给太后请安，真是罪过。”

顾端来了？南叶又惊又喜，回头望去。

顾端迎向她的目光，回以一笑，走到她身旁，给太后行礼。

南叶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了下来。

他是担心她头一次见太后会紧张，特意来陪她的么？不对，这应该只是她自作多情，他肯定是有其他正事，顺路来瞧瞧而已。不过，无论是什么缘由，有他陪着，真好。

太后见顾端来了，少不得问了问他平定叛党的事情，又关心了一下他的日常起居，再才转头去打量南叶。

南叶今儿穿得很朴素，但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精神劲儿，就像是墙角奋力生出的小草，尽管卑微又不起眼，却翠绿鲜嫩，欣欣向上。

太后本想再仔细瞧瞧南叶的相貌，看她有没有福相，但目光扫过顾端，突然心念一动，冒出一句：“听说这回我朝横扫夜郎，南叶也算立了一功？如此聪慧又有胆识的姑娘，安乐何不收她为义女，给她一个尊贵的身份，也好了却广元的心愿？”

安乐，便是康氏的封号了。

顾端一下就愣了。康氏如果收了南叶为义女，跟他就成了兄妹，还如何结为夫妻？老天！他是想给南叶一个尊贵的身份不假，但和他成为兄妹，绝对不是他的心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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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8.第728章 我的女人

康氏身体微微前倾，眼看着就要回答太后的话，顾端急了，猛地站起：“不可！太后请三思！皇上已应允为臣和南叶赐婚，倘若我娘此时认下南叶为义女，岂不是让皇上为难？”

什么让皇上为难，是让他自己为难罢？康氏一向淡漠的眼睛里，浮上了些许笑意。

太后看着顾端着急的样子，乐不可支，大笑：“逗你玩呢，你倒当真了！哀家还没老到连皇上的旨意都能忘记。”

逗他玩？！有这么逗人玩的么！把他吓个半死！顾端彻底无语，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老来小么……

南叶的心，刚才也因太后的话，提得老高，此时才安稳放下，朝顾端看去，顾端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容，让她也忍不住笑了。

太后逗过外孙，心情大好，仔细打量南叶的容貌，只见她柳眉弯弯，樱唇红红，一双大眼睛清澈而干净，不似寻常美女眼含秋波，甚至谈不上涟漪粼粼；她的鼻头肉肉的，不尖，不翘，这不是华朝标准的美人鼻，但太后看着却笑了，探身同康氏道：“这孩子倒是一副福相。”

康氏颔首，表示赞同：“的确生得还算端庄，倘若是那等狐媚惑众的样子，儿臣早就使出铁血手段了。”

太后笑道：“本来想摆出恶毒长辈的架势，刁难她一番的，但一想到她曾为哀家做过药膳，且效果还不错，就不好意思了。”

康氏附和微笑，心道，自家母后，还是一如既往地圆滑世故，南叶和顾端的亲事，皇上都已经首肯了，此时再刁难她，除了留下一个刻薄的印象，还能有什么功效？所以还不如大度些，落个慈爱的好名声。

太后让袁姑姑拿了一张礼单出来，递给南叶，笑道：“哀家也没什么好东西，但你头一次来，总得有份见面礼。”

不是直接赐布料首饰，而是有一整张礼单，可见太后讲的只是客气话，其实非常大手笔。南叶没想到，太后如此和蔼好相处，惊喜起身，叩首谢恩。

太后仔细看着她行礼的样子，转头对康氏道：“这孩子还算有模有样，不像是那等上不得台面的，但礼数上跟世家小姐尚有一定差距，你得想想办法，虽说他们有皇上赐婚，但那些王妃夫人们，哪个是好相与的，只怕正擦亮眼睛，等着挑夔国府的错儿，好看笑话呢。”

“母后说得是，儿臣准备为她聘请一位先生，教导琴棋书画，再聘请一位宫内出来的教养嬷嬷，教她礼仪举止，好在她还小，今年只十三，离及笄尚有两年，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康氏欠身道。

太后看了看南叶，道：“看着是聪明相，应该学得快，反正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没谁真让她去当众弹琴作画，略懂些，同人应酬时不至于露怯就好了。”

“母后说得是，儿臣也是这样想的。”康氏点头应道，“如今京中风气，多效仿江南世家，而儿臣又听闻江南有位袁嬷嬷，为人严谨细致，教养小姐很有一套，所以想请她来教教南叶，顺便也提点提点慧芝。”

“江南？”太后闻言，不是很高兴，“京中礼仪，才是正统，为何却要去学江南世家？”

康氏忙道：“那位袁嬷嬷，其实就是宫中出来的，对京中礼仪亦是熟知，跟袁姑姑还沾亲带故呢。”

“哦？”太后转头望向袁姑姑。

袁姑姑笑道：“长公主说的，应该是奴婢的那位族中堂姐，其实太后见过她的，称赞她为人谨慎，却又不失机智，她当年出宫时，您还赏过她一枚喜上眉梢的别针呢。”

“哦，我想起来了。”太后面色缓和，“她是还不错。慧芝学的，早就已经差不多了罢，正好可以跟南叶讲讲心得，事半功倍。”

顾慧芝该学的课，的确早就学完了，但是之前她因为胖，老躲在山上，谁知道有没有忘，这次给南叶请先生和教养嬷嬷，正好顺便也让她复习复习。康氏想着，和太后商讨起细节来。

她们母女俩聊得尽兴，太后见顾端和南叶干坐着无聊，便让他们先回去了。

回府的路上，顾端声称那是他自己的马车，不顾南叶的反对，硬和她挤到了一处。南叶朝外赶他：“放着马不骑，非要和女人挤！”

“又不是别人家的女人，是我自己的！”顾端紧挨着她坐下，把她牢牢地扣在了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总算可以正大光明的和你在一起了，等明儿圣旨一下，我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南叶故意泼他冷水：“我可是听说，订了亲的男女，在成亲前，是不可以见面的。”

顾端不以为意：“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在夔国府任职，不见面怎么可能？”他一面说着，一面把南叶搂得更紧些，喃喃地道：“听我娘那口气，起码要两年后才会正式迎娶你进门，让我两年都不和你见面，我会疯掉的……”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就搁在南叶的腰间，南叶想要一把打掉，又有点舍不得，遂抓在手里，上捏捏，下摸摸。

顾端见南叶没作声，还以为她是在不高兴，连忙解释道：“我娘并非是在为难你，十五及笄后出嫁，才是正理，提前送去夫家，只代表不看重这个女儿，有的人家心疼闺女，硬是留到十七岁才嫁人呢。”

“啊？”南叶正捏得起劲，闻言一愣。

顾端忍不住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子：“其实我也不想太早娶你进门，你太小了，才十三，生孩子会有危险的，我可不想因为一己私欲，害得你痛苦难堪。”

这话南叶听明白了，心下的感动，犹如海浪潮汐，一阵阵汹涌卷袭，作为一个男人，能考虑到她生产的危险，真是太难得了。得君如此，夫复何求！

她抓着顾端的手，贴到了自己的面颊上，这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么，让她遇见这么好的男人。

南叶现出难得一见的温柔，顾端受宠若惊，忙主动把另外一只手也贴了上去，南叶被他逗笑，轻轻踹了他一脚。

这样轻柔的一脚，在顾端看来，简直是享受了，他趁着南叶这会儿心情好，得寸进尺地把脸也贴了上去，道：“先生和教养嬷嬷，大都严厉非常，当年慧芝学习时，叫苦连天，我看她躲到山上去，并不完全是因为胖。”

真的？南叶笑出声来。

顾端道：“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没必要学，你要是不愿意，我去跟我娘说，帮你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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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第729章 女人有要求，男人就得满足

“不不不，干吗要推掉？”南叶忙道，“你不喜欢我变成大家小姐的样子？”

“当然不是，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顾端说着，偷亲了她一下，“我是怕你自己不喜欢，因为学起来很辛苦。”

“喜欢，喜欢，怎么会不喜欢？”所谓技多不压身，长公主好意要给她请老师，请教养嬷嬷，南叶高兴得很，至于辛苦，再辛苦，能辛苦过西厨房？这都不是事儿！想想穿越前，随便培养一门兴趣爱好，都是要花大价钱的，去礼仪班上几节课，亦是价格不菲，而今有长公主替她出这笔钱，还为她聘请名师，她高兴都来不及呢，谁不让她学，她跟谁急！

顾端看她是真欢喜的样子，眼睛里都透出光来，就不再说什么了，只道：“若是受不了，或是受了委屈，记得告诉我，不要自己忍着。”

“恩。”南叶靠在他的怀里，动了动身子，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问道，“你认得宫里的淑妃么？她跟大夫人有过节？”

“你是指你们进宫时，被淑妃拦下的事？”顾端身体朝后仰，靠到了车壁上，好让南叶更舒适点，“她跟我娘没过节，她针对的人是你，不过你不必在意，她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夔国府来。”

“她针对的人是我？！”南叶惊讶极了，“可是，我根本不认得她啊！”

“你不认得她，她认得你。”顾端揉了揉她的头发，“她本是吏部尚书之女，十三岁那年父母离世，由庄王府抚育过几年，直至进宫，她和福宁郡主的关系，情同姐妹……”

和庄王府有这层关系，还能在宫里混得这么好？看来本事过人啊！南叶问道：“她是恨我促成了你和福宁郡主退亲？还是认为福宁郡主的死，跟我脱不了干系？”

“谁知道呢，管她呢，说不准，她连我也恨呢。”顾端没怎么在意，“她是有些手段不假，但宫里能活下来的人，谁没点手段？她入宫这几年，膝下并无所出，怀着的这个，还不知是男是女呢，而且就算是皇子，皇后所生的太子，已经十六了。”

顾端的意思，南叶明白了，淑妃一无根基，二无依仗，再得宠，也不过是浮水之萍，没什么好怕的。她心一宽，重点就有点转移：“太子都已经十六岁了？那皇上今年贵庚？”

顾端略显诧异：“皇上今年虚岁三十六，你问这个作什么？”

都三十六了啊，看起来跟二十出头似的，保养得真好！南叶由衷赞叹：“皇上真显年轻。”

“你公然在我面前，称赞别的男人？”顾端故意板起了脸。

可南叶根本不吃这套，倚着他的胸，动都没动，只给了他一个白眼：“醋坛子！”

“醋坛子？谁是醋坛子？你给我说清楚！”顾端舍不得打她，只好祭出挠痒大法，朝手上哈了口气，朝她咯吱窝挠去，直挠到南叶笑出眼泪，连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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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沁听说康氏要为南叶聘请先生和教养嬷嬷，大小姐顾慧芝亦要一起学习，便动了心思，跟顾诚商量：“既是大小姐也要学，何不把二小姐也接来？若能得先生和嬷嬷的一声赞誉，将来也好挑人家些。”

顾淑怡直到如今都没有定亲，此乃顾诚的一块心病，闻言哪有不愿意的。他见丁沁能想到顾淑怡，十分高兴，大赞：“你比先前的小虞氏强过太多，她若能有你一点半点，淑怡何至于到如今都无人问津？”

这话传到小虞氏的耳朵里，气得她破口大骂了足足半天，牵动了胎气，请医问药，忙乱得不成样子。

丁沁便去见康氏，说了想把顾淑怡接来府中，随顾慧芝和南叶一起学习的意思。自从丁沁嫁给顾诚，二房消停了太多，康氏十分满意，不但给了她这个面子，而且许她把二房所有的人都提前接来京城，一起过年。至于先生和教养嬷嬷，先发帖子过去，年后再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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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赐婚的旨意，很快由内侍传到了夔国府，再由夔国府，传遍了整个京城。一时间，麻雀变凤凰，小厨娘撞大运的新闻故事，成为街头巷尾经久不衰的热门话题，甚至成为了说书先生逢讲必选的题材。

而南叶，变得更忙了，简直忙到焦头烂额，脚不沾地。

本来临近过年，厨房里的事就很多，采办年货，准备年夜饭的菜单，守岁的零嘴，大年初一的汤圆……而且夔国府西厨房名声在外，大夫人朝外送年礼时，多有备自家攒盒，南叶还得分派人手去忙这些，并时时亲自监督。

这下皇上一赐婚，紧接着的便是定亲酒，南叶作为当事人，总得出席，坐在顾端旁边罢？可她又是厨房总管，到时这定亲的酒宴，谁来负责？

还有，过完年，先生和教养嬷嬷就会抵府，她得去上课，哪儿还有时间和精力管西厨房，那这西厨房，是不是得另选一位厨房总管出来？就算无人能够胜任，也得选两名副总管出来，为她分担杂务罢？既然要选副总管，就意味着得举行一场考核，可这当口，一件事接着一件事，哪儿还有空啊！

除了这些，南叶每天还得保质保量地为大夫人做药膳，为二夫人做一日三餐，外加两到三顿点心，哪里都马虎不得。她连轴转了好几天，实在受不了，只好制定了一整套躲懒的方法，写了满满三大页，先来给顾端看。

顾端坐在书案前，一边看，一边惊讶：“年夜饭外包？！啥意思？”

“对！外包！外包给太和楼！”南叶点点头，“京城人家，无论达官贵人，还是王公贵族，不都以能接到太和楼的邀约为荣么，我们府今年过年，如果能订两桌太和楼的年夜饭，想必主子们都是没什么意见的。”

没意见是没意见，但是她都提到“邀约”二字了，太和楼的菜，可不容易吃到……平常没有邀请帖，去了也只有闭门羹，更何况是一整桌送菜到府的年夜饭？

顾端觉得这事儿太悬，但面儿上未露半分，心想，待会儿他就跑一趟太和楼，哪怕拿剑逼着何太明，也得把这件事搞定，谁让南叶提出来了呢？女人只要有要求，男人就得满足，不然算什么大丈夫！

顾端一面想着，一面继续朝下看，还没看几行，又开始惊讶了：“年货招标？！招标又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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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0.第730章 这么小，谁稀罕！

“最近事多，堆积如山，我哪儿有那么多时间，带人上街采办年货，打发其他厨娘去买罢，又怕不称心如意，所以不如变被动为主动，来个招标。横竖京中有名的铺子，也就那么十来家，给他们递上帖子，选定日子，让他们把店中符合我们要求的商品，送到夔国府来，供咱们挑选，岂不挺好？”南叶所说的年货，特指年货中的食物部分，这些入口的东西，库房不敢擅自做主，所以由西厨房全权负责。

“那这根据平时成绩，择优选出厨房副总管，又是怎么回事？”顾端指着单子，又问。

南叶回答道：“这事儿我想过了，挑选厨房副总管，如果另行考核，看似公平，但其实有太多临场发挥的因素在，而我需要的助手，必须一贯表现优异，不能单看一次的成绩，所以，我不打算进行副总管考试，直接根据大家平时的成绩和表现，挑两个出来。”

顾端沉吟片刻：“我完全能理解你的苦心，但别人只怕会说你专断偏心。”

南叶冲着他一笑：“所以，这事儿得假借大夫人的名义，由我提供人选，但由大夫人来公布。”

“你连我娘的主意都打上了？我倒要看看，你如何说服她！”顾端乐了起来。

“不不不，不是我说服，是你说服。”南叶翘起唇角，笑容里透着坏。

顾端愣了愣，笑得直摇头：“行，行，行，这事儿交给我，交给我。”

他接着朝下看，却发现没有了，不由得奇怪：“还有咱们的定亲宴呢，怎么没提到？还是找太和楼？反正一桌也是送，两桌也是送。”

“这……”南叶瞄他一眼，有点不好意思，“咱们的定亲宴，我还是希望能自己负责，一来有些个人的小心思，二来，也想借此展露我厨房总管的教学能力。”

听她这意思，是想用她调教出来厨娘们上阵，顾端毫无异议，只是好奇：“小心思是什么，说给我听听。”

“保密！”南叶笑着，红了脸。

“不说也行，过来！”顾端放下单子，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南叶瞪了他一眼，但过了会儿，还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顾端不敢笑，生怕惹恼她跑了，只是手疾眼快，还没等她到跟前，就长臂一伸，把她给捞过来，放到了腿上，并用胳膊牢牢圈住了。

南叶到底还是拍了他两下，嗔骂：“讨厌！臭流氓！”

“我就爱做臭流氓，怎地？”顾端香暖在怀，心满意足，随她怎么说。

南叶哭笑不得，又拍了他两下，问道：“说实话，你觉着我刚才那几条举措如何？”

“好，很好，非常好！”顾端丝毫没迟疑，大加赞扬，“前所未有的新思路，不但能让众人满意，而且把你自己从繁重的工作中解脱出来了。”

“我担忧的地方就在这儿！”南叶轻颦眉头，叫道，“不会有人说我是偷懒罢？”

“那你是不是为了偷懒呢？”顾端反问。

“呃……是的……”南叶说着，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来。

顾端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趁机就把手伸进了南叶的衣襟里，道：“那且等我为你找个正大光明偷懒的借口，好让你不让人嚼舌头。”

“什么借口？”南叶十分好奇，竟忘了去拍开他的咸猪手。

顾端大喜，趁机上下游走，道：“你不是说你想要一顶银狐皮的斗篷么，正好皇上这几日有兴致，要去北苑围猎，我带了你同去，岂不美哉？”

“那敢情好！”南叶雀跃起来，“我就说，是因为要陪你去围猎，没空做那些事，所以才没有亲力亲为的。”

“行，随你怎么说，围猎那天，你跟慧芝一起。”顾端说着，声线变得有点紧。

南叶听出不对劲，这才发现，他的手，已经沿着她的腰一路朝上，直逼胸前的峦地了。

可恶！居然趁机吃她豆腐！更可恶的是，他的手掌干燥宽厚，他的手指灵活有力，他的指腹还略带薄茧，触碰在她光滑的皮肤上，或轻或重，或急或缓，酥酥麻麻，像是有无数细细的电流淌过，让人不由自主地生出贪恋的心来，不舍得他将手移走。

南叶就这样坐在顾端的腿上，默默地纠结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心，侧身抱住顾端紧实的腰身，把脸埋进了他的胸前。

但真当顾端的大手，覆上她胸前的柔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拍掉了他的手。

顾端讪讪地把手从她的衣裳里抽出来，撇嘴道：“稀罕！这么小！”

“你说什么？！顾端，有种你给我再说一遍？！”南叶登时炸毛，直接从顾端的腿上，蹦到了地下。

顾端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慌忙安抚：“我的意思是，大小正好，正好！真的，我就喜欢小的！”

“还说小？！”南叶气急，抓起书案上的一杆毛笔，就朝顾端身上招呼。

顾端不敢还手，左躲右闪，两人在书房里你追我赶，动静闹得山响。

金锁坐在耳房里，都听见了响动，她生怕出事，过来看了一眼，吓得赶紧拔腿去找芦芽：“姐姐，姐姐，不好了，南叶拿着毛笔在打世子呢，世子以后的日子，可难过了！”

芦芽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傻丫头，她若是真打，书案上有砚台，岂不更爽快？即便在气头上，也只挑了毛笔，说明她心疼世子呢！”

这还叫心疼世子？！金锁突然明白，芦芽为啥和南叶那么聊得来了，敢情她们是同一类的。

南叶和顾端闹过一场，气也渐渐消了，但回到临风阁，到底放不下，从此她的菜单上，就多了木瓜汤一项，这是后话。

这天夜里，下起了鹅毛大雪，但到了围猎那天，正好放晴，万里江山一片雪白，再迎上明晃晃的大太阳，正是个打猎的好天气。

因皇上已赐了婚，尽管定亲酒尚未摆，南叶的未婚妻身份，已是属实，大夫人自从知道她要随顾端去围猎，就命人给她和顾慧芝都做了新衣裳，打了新首饰，南叶拿到东西，分外感动，大夫人根本就不喜欢她，但该给的东西，一样不落，她以后若能学到大夫人半分，也就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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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1.第731章 围猎（一）

虞家来夔国府送年礼的时候，得知今日顾端要随皇上去围猎，家中有女眷随行，马上掐准时间，在他们临出发前，把虞素妞和她嫡出的一个妹妹虞恬恬送了来。

都已经准备登车了，他们这时候来，康氏想回绝也来不及，只能叮嘱了几句，让她们俩随顾慧芝和南叶一起上了车。

顾端不高兴，很不高兴，本来他跟南叶坐一辆车上的，反正顾慧芝是亲妹妹，不妨事，这下多了两个累赘，他就不好上去了，真是让人火大。

虞素妞和虞恬恬，倒是热情地招呼他上车一起坐，他哪肯，拍马就走了。

虞恬恬是头一回见南叶，不熟，没什么话，只跟顾慧芝搭讪两句。虞素妞和南叶，却算是半个熟人了，免不了先打量她，只见她今儿穿了一条流光溢彩的缕金百蝶穿花大红番丝裙，上面是一件石青色五彩刻丝银鼠袄儿，垫着肩，掐着腰，恰是今冬最最流行的款式。

她腰间一如既往，只系了叶形玉佩和苏绣香囊，但头上，脖子上，手腕上，乃至于耳朵上，却是一整套金累丝镶红宝的首饰，光彩耀眼，那些宝石，主体虽然是红色，但其间还夹杂了不少别的颜色，颜色丰富多彩，层次多样，让其一点也没落了俗套。

虞素妞看着看着，就嫉妒到红了眼，南叶不过一个卑贱到泥里的厨娘，如今居然混得这样好！再看看她自己，好歹是虞家的大小姐，夔国府正经的亲戚，却落魄到失了身，再不敢打顾端的主意，荣华富贵也就成了祈之不及的奢求。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是她运气太差么？她不甘心！不甘心！

虞素妞想着想着，心里像是有股火在烧，烧到她没法保持沉默，口一张，就开始挑拨离间：“南叶今儿打扮的可真出众，竟生生地把顾大小姐给压了下去。”

虞恬恬正同顾慧芝说话，闻言瞅了她一眼，没作声。

顾慧芝的脸色沉了下来，不过，不是因为虞素妞的话，恨上了南叶，而是生气虞素妞挑拨她和南叶的关系。她好歹也是堂堂国公府嫡出的大小姐，长公主亲生的女儿，什么好东西没见过，会去嫉妒南叶的一身穿戴？再说了，她是因为有了南叶，才减肥成功，有了今天的快活日子，她心里记着南叶的好呢，可不是那等忘恩负义的人。

她自持身份，不屑于和虞素妞打机锋，只拉过南叶的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笑道：“你别怪我娘给你做的这套衣裳太打眼，你今儿是头一次以夔国府世子未婚妻的身份亮相，自然要打扮得齐整些，这是你的脸面，亦是夔国府的脸面。”

南叶小声地提醒：“还没摆定亲酒呢，哪里就是世子未婚妻了。”

顾慧芝嗔道：“定亲酒不过是个仪式，你们庚帖都换了，皇上赐婚的圣旨也供到祠堂里了，还能称不上世子未婚妻？”

南叶就娇羞而又甜蜜地笑了。

顾慧芝这些话，分明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呀！虞素妞的脸上，登时红一阵，白一阵，但更让她心如刀绞的是，南叶已经是顾端的未婚妻了，而且是皇上赐的婚，任何人，包括老太君，都没法撼动她的地位了。这会儿，她真想找个地方，好好地哭一场。

虞恬恬看看顾慧芝，又看看南叶，眼睛眨了眨，忽地一笑：“顾大小姐和南叶情同姐妹，真是让人羡慕。”

这个虞恬恬，平时嘴巴比她还刻毒，这会儿瞅着顾慧芝和南叶感情好，就见风使舵，挑了奉承话来讲，简直假透了！虞素妞心下恨着，却又不敢去瞪虞恬恬，虞恬恬虽说排行在她后面，但却是嫡出，她跟她有差距。

南叶比不过，自家姊妹也弹压不住，虞素妞越想越灰心，垂着头，绞着腰间的带子，直到抵达围场，都没再说话了。

马车离北苑越来越近，隐隐地，能听见里头喧杂的人声了，顾慧芝明显激动起来，又是扯衣裳，又是抚裙子，还把小镜子掏出来，摸摸索索地补了一回妆，完全没了平素大小姐的端庄淡定模样。

南叶想要笑话她，又怕她害臊，只得不停地给她打气：“你今儿已经够漂亮了，简直光彩照人。”

“真的？”顾慧芝稍稍心安，放下小镜子，又开始折腾她的棉袄，拉着南叶问，“你看我这腰身，是不是又开始长肉了？还是这袄子裁剪得不合身？”

南叶正要搭话，却被虞恬恬接了过去：“顾大小姐这腰，只得杨柳粗细，哪里长肉了？这袄子也裁剪得正到好处，衬得顾大小姐的身材玲珑有致呢。我听说大小姐而今身段过人，全是因为吃了南叶做的减肥餐？街上都传南叶厨艺了得，看来名不虚传！”

这话儿说的，不但夸了顾慧芝，还顺捎着捧了南叶，嘴巴真够甜的，顾慧芝笑了笑，道：“的确多亏了南叶，不然我哪有今天。”准确的说应该是，如果没有南叶，她哪能顺利地跟英国府世子定亲，了却自己长久以来的心愿。

“大小姐言重了，做减肥餐是我的分内之事，你再这么挂在嘴边，我都要不好意思了。”南叶说着，瞥了虞恬恬一眼，这姑娘实在称不上好看，比虞素妞差远了，不知今儿虞家特特地送了她来，是什么意思，估计多半没安好心，甭管她嘴甜还是嘴贱，她还是离远点。

她想离远点，虞恬恬却偏要朝上凑：“南叶，过了一个冬，我这身上肉呼呼的，怎么都减不下来，你能不能也帮我做几顿减肥餐，让我和顾大小姐一样瘦？”

虞素妞听见这话，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尽显讥诮，怪不得这几天，她拼命地吃喝，硬长了几斤肉起来，原来是要用在这里的。这贱人，简直比南叶还要招人恨！

南叶听了虞恬恬的话，倒还没什么，只想着如何推脱，顾慧芝却是恼了，她都说了，南叶已是夔国府世子未婚妻，身份尊贵，她算什么东西，也敢来要她做减肥餐？

她把南叶的手一按，示意她莫要搭理虞恬恬，自己开口道：“南叶这段时间，忙得很，要准备定亲宴呢，只怕是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了，你还是叫自家厨师，做几顿青菜萝卜吃罢，自然就瘦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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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2.第732章 围猎（二）

就算虞恬恬愚笨，听不出顾慧芝话里的意思，单看她的脸色也就明白了，她不甘心地张了张口，到底没敢再说什么，默默地挪到旁边去了。

虞素妞见虞恬恬吃瘪，非常开心，倒把嫉妒南叶的心，减轻了几分。

虽说没招顾慧芝和南叶待见，虞恬恬和虞素妞都不太高兴，但一想到马上就能进围场，不但可以看新奇，还能结识很多人，心情就又雀跃起来，偷偷地掀起车帘朝外看。

谁知下了车，却根本进不去，那几个内侍和侍卫，就跟门神似的，坚称皇家有皇家的规矩，虞恬恬和虞素妞不在皇上的邀请名单之列，所以不能入内。

虞恬恬和虞素妞失望得都快哭了，一左一右地扒着顾慧芝的胳膊，恳请她帮帮忙。

顾慧芝想着，无论她们多么讨人厌，也是她带来的人，于是上前塞银子，请内侍通融通融，谁知那内侍连银子都不肯收，振振有词地道：“顾大小姐，请您见谅，场地有限，如果谁都带一两个亲友来，就都乱套了。”

围场大得很，不可能场地有限，这明显是托词，顾慧芝还要再说，南叶眼尖，瞧见顾端躲在一棵大树后，冲她们俩打眼色，她连忙上前，把顾慧芝一拉，小声地劝：“算了，她们不进去也好。”

顾慧芝一抬头，也瞧见了顾端，忙把银子收回来，转身对虞恬恬和虞素妞道：“公公们说得对，今日是皇上围猎，不能因为我们，坏了规矩，你们下次若是想来，须得提前递上帖子。”

她们哪有资格参加皇上的围猎啊，提前递了帖子又如何，本来就是想要出其不意，混进去的，结果还是不行……虞恬恬和虞素妞只能抹着眼泪，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顾慧芝让人另派马车送她们回虞家，然后挽了南叶，朝着顾端那边去。

顾端已是迎了上来，责备她俩道：“她们一看就没安好心，你们装客气作什么？幸亏我有准备，提早买通了内侍，让他们不要给夔国府面子，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不许她们俩进围场。”

“好个心狠手辣的郎君！”顾慧芝掩唇而笑，瞅了南叶一眼，“哥哥明明是在为南叶打算，偏要把我也捎带上，我可不承这情！再说了，就算有虞恬恬和虞素妞跟着，我还能让南叶被她们欺负了去？你问问南叶，刚才在车上，我可曾让她受委屈？”

南叶由衷地道：“大小姐护我护得紧呢。”

“叫什么大小姐，就叫我慧芝罢，不然我哥该嫌咱俩太生分了。”顾慧芝笑着，冲顾端挤了挤眼。

好嘛，连自家亲妹妹，都晓得打趣他了，简直是要翻天啊！顾端果断地回头，冲树后喊道：“赶紧出来，把我妹妹领走，我是降服不了她了。”

树后马上转出一个人来，却是英国府世子石珂。他今儿穿了一件薄缎狮子戏球的袍子，袍摆飘逸，风度翩翩。

顾慧芝马上就红了脸，扭捏着不动了。

“咱们先进去，里头汇合。啸翊，你可别欺负我妹妹。”顾端朝石珂的肩头捣了一拳，牵着南叶的手，朝围场里去了。

他这是为了给顾慧芝和石珂创造独处的机会，还是趁机给自己谋福利？南叶低头看着顾端的手，正牢牢握着她的，就忍不住微微地笑了。

顾端拿指腹摩挲着她的手背，小声地跟她讲事情：“今天来的，都是年轻人，你不必拘礼，也不用一味讲规矩，看谁顺眼，就聊两句，觉得谁不好，就别理她，别硬撑着，自己受委屈……”

咦，她在顾端眼里，就是那么好欺负的人么，每次叮嘱，都少不了这句“别让自己受委屈”，南叶一时玩心起，故意道：“那我要是受了欺负，跟人吵一架，你可别怪我像个泼妇。”

“吵什么，没得受人诟病，告诉我，我直接抽她。”顾端认真地回答了她。

“你还打女人呢？”南叶笑倒在他怀里。

顾端趁机搂紧，表情依旧认真：“本来是不打的，但如果有人不长眼，惹了你，那又不同了。”

南叶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下的感动一阵接一阵，又怕他当了真，忙道：“好啦，跟你开玩笑的，我有的是办法对付欺负我的人，不会跟人吵架的。吵架劳神又伤身，还没法解决实质性的问题，我才不做无用功呢。”

“夫人真聪明。”顾端四下瞅瞅无人，低头就朝她的嘴上香了一口。

南叶急着反驳，没顾得上拍他：“什么夫人，八字才一撇呢。”

顾端耸耸肩：“难道让我每次都叫世子未婚妻，或是未来的夫人么？也不嫌拗口？”

什么跟什么呀！南叶瞪了他一眼，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扯了扯有点揉皱的衣衫。

围场的入口，就在眼前了。

他们驻足等了一会儿，顾慧芝和石珂的身影，出现在道路那头，顾慧芝在前，不紧不慢地走着，石珂跟在后面，一样是晃晃悠悠，步调虽然挺一致，但不知详情的人，还以为他俩不认得呢。

顾端一看他们这样就笑了，忍不住想上前嘲笑几句，南叶生怕顾慧芝害臊，连忙把他一拉：“瞧瞧人家英国府世子多规矩，哪像你，毛毛躁躁，动手动脚。”

“分明是他们胆子小，要装样子，倒当着我的面，夸上别人了！”顾端哈了哈手，作势就要挠。

南叶尖叫一声跑开，几步上前挽住顾慧芝的胳膊，同她先进去了。

“这就被人甩了？”石珂慢悠悠地走到顾端面前，补了一刀，气得顾端同他比划了好一番拳脚，方才进到围场里去。

围场里，已经停了好些马，或雪白，或亮黑，毛皮油光水滑，精神十足，就是南叶这种不懂马的人看了，都晓得是上品。除了马，围场里还设有看台，因为天气好，并未加顶棚，只在四周牵了五色的彩带，在风中飞舞招展，煞是好看。

顾慧芝带着南叶朝看台走，一边走，一边道：“其实围猎挺没意思的，等他们都进了林子，什么也看不到，不过是闲坐磕牙，等他们完事儿，清点猎物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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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3.第733章 围猎（三）

“围猎归来后，不是还有烧烤么？”南叶很关心这个，“现烤现吃，多有滋味，怎么会无趣呢。”

“又不好吃，每次我都只是略尝尝就放下了。”顾慧芝面露不屑，“你以为御厨能有多高的手艺？他们都只是求个稳妥而已，咸不咸，淡不淡的，还不敢使劲放辣椒。”

真的假的？有这么不好吃么？不过御厨都很怕掉脑袋，宁肯求稳，也不太敢求新创意，这个她倒是听说过的。南叶拉了拉顾慧芝的袖子，小声地道：“怕什么，我随身带的有调料，待会儿给你开开小灶。”

“真的？你准备还真齐全。”顾慧芝高兴起来，指了看台对她道，“那是晨曦公主，皇后所出，地位尊贵，但却是个闷葫芦，待会儿你见了她，打个招呼就行，说多了，她反而嫌弃。下一层看台上坐的，是齐国府三小姐，永康侯府三小姐，成国府大小姐，姜国府二小姐和三小姐……基本上你都认得的。成国府的大小姐是庶出，说话没妨碍，但最好不要私下交往，不然会被其他人排斥；姜国府你是知道的，名声不好，但到底跟咱们家算亲戚，待会儿咱们主动打个招呼就走开……”

顾慧芝慢慢地说着，细心地教着，不像当南叶是嫂子，倒像是拿她做妹妹了。南叶前世没有兄弟姐妹，后世亦没有，非常享受这种感觉，觉得能有个姐姐呵护，真是太好了。

两人来到看台，顾慧芝果然先领着她跟丁柔眉和丁诗芜打了个招呼，然后便沿着旁边的台阶，朝上走去。尽管这些大家小姐们都很矜持，但南叶还是感受到来自她们的灼热目光，和些许窃窃私语。

当然，不是谁都跟丁芷兰一样没头脑，御赐的婚姻，岂容人非议，她们也不过是悄悄地嘀咕两句，根本不敢放大声。

她们爬到最高的那层，跟晨曦公主打了个招呼，就准备到下面去，谁知晨曦公主却开口道：“就在我旁边坐罢，这儿位置高，看得远些。”

晨曦公主一向孤僻，独来独往的，今儿居然留她们同坐？顾慧芝诧异过后，却又欣喜非常，南叶今儿头一回露面，就得了与公主同坐的殊荣，传将出去，无论对她自己，还是对夔国府，都是一件好事。

南叶随顾慧芝再次行礼，在晨曦公主旁边坐了，顿时又感受到了来自看台四面八方的灼热眼神，仿佛要把她烧着一般。

这位晨曦公主，还真是沉默寡言，虽然留了她们陪坐，但还是一声不吭。

顾慧芝有意和南叶聊聊天，但公主不开口，她如何好出声，只好也保持沉默，好不自在。

还好晨曦公主很快发现了这一点，对她道：“我虽然不爱讲话，但却爱听别人说，你们且聊着，不用管我。”

顾慧芝瞅了瞅晨曦公主的神色，见她不像是在讲客套话，也就渐渐放开了，指了看台那头，对南叶道：“你瞧，骑白马的，就是我哥，他袍子也是白的，都分不清哪是人，哪是马了。”

她又不近视，当然知道那个是顾端，有必要故意强调么，顾慧芝为了帮哥哥，也是蛮拼的！南叶瞅她一眼，指了顾端旁边的那匹黑马，道：“你瞧，那是英国府世子，他今儿的这身竹叶青的缎袍，和他那匹黑马也挺配的。”

“配什么！”顾慧芝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作势去拧南叶的手，“刚才我还跟他说，这么冷，穿什么薄缎，也不怕冻着。”

明明害臊，还是忍不住说，南叶笑出声来：“他们待会儿要骑马，只怕得出汗，哪里会冻着。”

“那倒也是。”顾慧芝收回手，安静下了，过了一会儿，凑到南叶耳旁，小声地道，“他那匹黑马，名字叫踏月。”

“他刚才告诉你的？”南叶笑着问。顾慧芝这副小女儿憨态，实在是可爱极了，不知英国府世子，是否也这样认为呢。

“恩。”顾慧芝娇羞地笑着，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

她们不知道的是，坐在一旁的晨曦公主，已经满脸羡慕地盯着她们看了多时了。

看台那边的顾端，也看到了南叶，冲她又是眨眼，又是挥手，生怕她看不见。南叶故意不理他，结果顾端急了，策马就朝这边跑，她连忙举起手也挥了挥手。

顾慧芝安安静静地坐着，隔着跑场，和对面的石珂隔空而望，含情脉脉。南叶不住地挥手，总算安抚住顾端，累得胳膊都快断掉了，她一面揉着，一面抱怨：“瞧你哥，哪有个世子样，上蹿下跳的没个正形。”

顾慧芝的目光，黏在石珂身上，根本挪不开，随口回答她道：“他是我哥，你讲他坏话，小心我告诉他去。”

“你敢！”南叶登时觉得，这两兄妹简直一样坏，太像了，真不愧是一母同胞的。

很快，皇上策马驰入树林，那些世家子弟们，也都拍马跟了进去，顾端紧跟在皇上身后，还不忘回头冲南叶挥了挥手。

他们骑得很快，渐入树林深处，即便坐在看台最高处，也什么也看不见了。

果真很无聊也，南叶背靠着椅背，两眼放空，开始发呆。不知顾端有没有运气，再猎一只银狐，给她做件银狐斗篷啊。

那些小姐们，也都一样无聊，渐渐地，聊天声大了起来，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和寻常人家的姑娘也没什么两样。

突然，自看台下面，传来个刻意拔高的声音，满透着诧异和斥责：“周三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南叶？她虽然只是个厨娘，但毕竟是圣上赐的婚，你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她配不上夔国府世子呀！”

哎，这是谁？终于忍不住了？其实她能不能当上世子夫人，和她们有什么关系，真是闲出来的毛病，见不得人家好！南叶顺着声音，朝台下望去，原来是齐国府的三小姐汤静娴，正在对着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说话。周慕贞的脸上的诧异之色，犹胜开口说话的汤静娴，只不知是在诧异她为何把私底下说的话嚷嚷出来，还是诧异她红口白牙，故意栽赃。

顾慧芝的脸上，已有愠色，立时就要开口。

南叶把她一拉，小声地问：“我和这位汤三小姐，没过节罢？我好像根本没跟她打过什么交道啊。”

“的确跟你没关系，汤静娴这是在跟周慕贞争风吃醋呢。不过……”顾慧芝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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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4.第734章 围猎（四）

第七百四十章围猎（四）

“不过什么？”南叶意识到这事儿跟她还是有点关系的，马上追问。

顾慧芝压低了声音：“成国府世子相中了周慕贞，但汤静娴想要插一脚，所以处处跟周慕贞为难，而她今儿挑中了你当靶头，不是偶然……因为他们都传，其实成国府世子喜欢的人是你，所以之前明知他嫡母没安好心，还是任由她向你提亲……”

南叶很是无语：“当初的确是我太冲动，答应了成国府的提亲，但也就嘴上那么一说，连庚帖都不曾换过，完全不作数的，都是谁在背后乱传嚼舌头，真是可恶。”

“你别急，待我帮你斥她。”顾慧芝很仗义，坐直了身子，马上就要出声。

南叶却把她一拉，道：“这事儿其实我就是个炮灰，跟我没关系的事，我不能当主角，不然反遂了那些看热闹的人的愿。”

“那怎么办？虽然明眼人都晓得，汤静娴针对的是周慕贞，但毕竟捎带上了你，咱们若是没反应，就要被当作软弱可欺了！这样的形象，可要不得，不然以后人人都敢来踩你一脚，怎么得了？”

“别急，别急。”南叶小声地安慰顾慧芝，随后却又以不大不小的声音，故意问顾慧芝道，“那位就是永康侯府的三小姐？那/天/你/哥哥同成国府世子比划拳脚，成国府世子赞她贤惠大方呢。”

这显见得就是不受汤静娴挑拨，偏着周慕贞了，周慕贞惊喜不已，立时朝她投来感激的目光。

汤静娴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无比，南叶受不受挑拨，她不在意，但刚才南叶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成国府世子称赞过周慕贞！这实在让她太丢面子了！

的确很丢面子，她和周慕贞争风吃醋的事儿，谁不知道啊，大家听南叶这么一说，马上觉得是她落了下风，看台上八卦的重点，竟转眼不是南叶的身份，而是她的自作多情了。

看台上风向骤变，却跟南叶没了关系，她真可谓是，是非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顾慧芝看着她，佩服不已，悄声地道：“我要跟你学。”

南叶展露的这一手，实在漂亮无比，就连晨曦公主都为之侧目，轻声问道：“你就不怕冤枉了好人？万一汤三小姐说的是真的，诋毁你的人的确是周三小姐呢？”

南叶欠了欠身，道：“谁人背后无人说，就算周三小姐真说了我的不是，汤三小姐这般当众嚷嚷出来，也是别有用心罢？我并没觉得自己冤枉了汤三小姐。”

晨曦公主沉吟片刻，道：“确是如此，倒是我想多了。”

一场唇枪舌剑，就此化解。

她没和人吵架哦，待会儿一定要告诉顾端，南叶想着，一个人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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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中，树木密集，积雪深厚，这都难不倒顾端，他骑着白马，骑术高明，左冲右突，不一会儿功夫，就猎了两只狍子，一只鹿，还有几只兔子。但他浓浓的两道眉毛，就一直没有舒展开过。

陆子美从另一条路跑过来，看了看他的战果，诧异道：“我一路看来，除了圣上，就数你猎物最多，怎么还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

“没有银狐。”顾端说着，手搭凉棚，四下张望，眉头皱得更深了。

“银狐？”陆子美一愣，“那东西可遇不可求，你寻它作什么？”

“我一定要找到它！”顾端斩钉截铁地说着，其实心里已经在焦虑了。这是皇上的围猎，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要结束了，到时大家都朝回走，他总不能一个人留在林子里罢？而他已经答应南叶，要用猎来的银狐皮，给她做一件斗篷了，到时诺言不能兑现怎么办？他觉得，他平定叛党，面临千军万马时，都没有此刻这样紧张过。

“你跟银狐有仇啊，非要找到它？”陆子美觉得顾端有点魔怔了，策马上前，探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费神了，你要喜欢银狐，回头兄弟我买几条送你。”

“买？”顾端眼睛一亮，马上转头喊焙茗和侍剑，“你俩赶紧分头行动，买银狐！哪怕翻遍整个京城，也要给我买回来！”

“你要作弊？！”陆子美惊呆了，“这要是被圣上知道，那还了得？！”

“我会自己跟圣上说明的。”只要南叶开心，管它作弊不作弊！顾端满不在乎地道。

他要告诉皇上，他在作弊？！他这是傻了还是疯了？陆子美愣了半晌，方才回神，招手叫过自己的小厮，道：“你们去帮忙罢，满京城看看，有银狐就买下来。”

顾端冲陆子美点点头，以示感谢，然后又马不停蹄地找银狐去了。双管齐下，机会更大。

眼瞅着一个时辰将至，有些体力差的公子，都开始朝外去了，顾端还是一无所获，别说猎到银狐，就是看都没看见。还好焙茗和侍剑都赶了回来，马上还挂着个笼子，顾端总算升起点希望，策马迎上去，小声而激动地问：“买到了？”

“呃……”侍剑支支吾吾。

焙茗心虚地瞅了一眼笼子，道：“我们翻遍了整个京城，也没寻着银狐，后来碰面后一合计，只好买了个相近的。”

“相近的？”顾端看向笼子，心里咯噔一下，觉得不妙。

“真的很相近的，世子，有总比没有好，好歹可以交差。”焙茗说着，跳下马来，取下笼子，递给顾端瞧。

侍剑也跳下马来，道：“世子，南叶肯定没见过银狐，应该辨别不出来。”

“你们买的，到底是什么？”顾端狐疑着，下马来看。

藤条编织的笼子，小巧玲珑，里头躺着个更加小巧玲珑的……狗。

对，就是狗！虽然它也是浑身白色长毛，片尘不染，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颇显灵性，但是，他就是一条狗，一条如假包换的狗！绝对不是什么银狐！

“这就是你们所说的相近？！”顾端说这话时，已经有点咬牙切齿了。

“是啊，很像，对吧，世子……”焙茗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地朝后躲。

侍剑老实些，没动窝，仍劝顾端：“瞧这东西，和银狐多像啊，一样是白毛，一样是立耳，除了嘴没那么尖，简直一模一样了，更妙的是，它天生就是哑巴，不会汪汪叫的，您拿它给南叶，南叶肯定认不出来！”

“真的？”顾端被他说得心动起来。别说南叶，一般人谁见过银狐啊，也许真能蒙混过关。

“肯定能！”侍剑斩钉截铁地回答着，心里直腹诽，就说银狐没那么好猎，谁让他当初说大话的，这会儿不拿狗充数，还能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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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5.第735章 围猎（五）

围场上，人声鼎沸，各府的公子都有收获，大家把猎物摆到一起，相互比较，看谁的猎物多，看谁的猎物水准高，一番比较下来，毫无疑问，自然是皇上收获最丰，再其次，是顾端。

皇上地位最为尊贵，谁敢越过他去，所以，其实大家心目中的第一名是顾端，各人纷纷向他道贺。

但顾端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个名次，胡乱同众人应酬了几句，就溜到人群外头，找南叶去了。

正巧南叶也在找他，两人迅速聚到一起，南叶笑着先开口：“刚才英国府世子找慧芝，我不想碍事，就跑来找你了。还有，刚才有人不长眼，挑衅生事儿，我没跟她吵架，也没受到委屈，不过打着成国府世子的旗号，扯了个谎，说他称赞过永康侯府三小姐。”

顾端乍闻有人挑衅，心头一紧，待听得她处理得当，没受到委屈，方才放下心来，笑道：“你这不叫扯谎，成国府世子本来就看中了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平素多有赞美之词，要不是他嫡母反对，早就定亲了。”

成国公夫人反对陆子美和周慕贞的亲事？看来这又是一对前途坎坷的苦命鸳鸯了。南叶想着，有点同情起他俩来。

顾端瞧着南叶心情尚好，便冲焙茗打手势，让他把藤笼送了来。

南叶瞧见笼子，惊喜叫道：“这是银狐？”

“对……是银狐。”顾端心里敲着鼓，把笼子放到地上，将盖子打开。

就这么……把盖子打开了？南叶有点害怕，朝后退了两步：“你不怕它逃走了？”

对哦，这是“银狐”，不是“狗”，盖子一开，就会跑的，但盖子已经开了，顾端只好继续扯谎：“它受了伤，跑不了。”

“受伤了？哪儿？赶紧让我瞧瞧！”南叶说着，蹲下身来，抱起笼子里的“银狐”，左右细瞧，“哎，没伤口啊？”

“你不怕它咬你？”顾端赶紧把“银狐”夺过来，只差说它中的是内伤。

“我这会儿不怕了，你给我，我摸摸，它的毛真软和。”南叶说着，冲顾端怀里的“银狐”伸出手去。

看样子，南叶真没见过银狐，分辨不出来，但她不认得，不代表别人不认得，比如顾慧芝，就是见过银狐的，所以，得赶紧把这狗弄走，不然时间一久，铁定露馅。顾端想着，直冲焙茗使眼色，叫他想办法。

焙茗赶紧上前，道：“世子，把银狐给小人，小人拿下去剥皮硝熟，尽快做出一件新斗篷来。”

好小伙！够机灵！不枉他疼他一场！顾端赞许地看他一眼，就势把“银狐”递了过去。

但南叶却从中间伸出手，迅速把“银狐”抢了过去，紧紧抱在怀里，道：“它这么小一丁点，能剥出多大的皮子来，如何做得成斗篷？还不如饶它一命，留着给我玩儿。”

它的命，肯定是要留的，没听说谁用狗皮做斗篷的，但是，这东西不能留在她眼跟前啊，万一被懂行的人瞧见，他这一世英名就全毁了！顾端正着急，忽见焙茗冲他挤眉弄眼，抬头一看，顾慧芝和石珂一前一后，已经走到他们跟前了！

完了，完了，顾慧芝和石珂都是见过银狐的，他们俩肯定会当面戳穿他的诡计……顾端此时好想打个地洞，直接钻进去。

“咦，这是什么，好可爱！”顾慧芝走到南叶身后，越过她的肩膀看狗。

南叶兴高采烈地道：“这是你哥才猎到的银狐，你瞧它的毛多好看！”

银，银狐？这，这不就是一条长毛哈巴狗么？毛色生得这么好，想必也费了不少银子，但狗就是狗，为什么说它是银狐？顾慧芝张口就要质疑，忽地一抬头，却见顾端正杀鸡抹脖子的冲她使眼色，她只好按捺下疑惑，违心地改口：“的确是条不错的……银狐。”

她说完，又冲身后的石珂使眼色，示意他给自家哥哥一点面子。

未来的大舅哥，面子自然得给，但石珂不愿意说谎，于是保持了沉默。

总算暂时瞒过去了！顾端悄悄地抹掉额头上的汗，哄南叶道：“你把银狐给焙茗照管，咱们吃烤肉去。”

南叶不放心：“我怕他伤了它的性命。”

“他不敢的，你给他罢。”顾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继续哄她，“焙茗最会侍弄这些东西了，肯定帮你照顾得好好的，等咱们回去的时候，再给你抱来。”

南叶犹豫着看了焙茗一眼，道：“那我们上车的时候，一定给我送来。”

“一定，一定，他要是不送来，我把他卖了。”顾端一面说着，一面迫不及待地把“银狐”抱过来，交给了焙茗。

焙茗只好颠儿颠儿地给狗找吃的去了，不然要是因为一条狗被卖，这冤屈找谁说去？这可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南叶高高兴兴地随他们朝烧烤场去，御厨们正在大显身手，烤羊，烤狍子，烤兔子，烤鹿肉，应有尽有，但那些世家公子，世家小姐们，都几乎没有怎么吃，倒是皇上和晨曦公主不太挑嘴，一人手里捧着个盘子。

南叶不想在这种时候，出什么风头，悄悄地寻了个人少的烤炉，让顾端给御厨塞了点银子，让出了炉子来。她从怀里掏出各种调料，自己动手，把各种野味都烤了一点。肉还没熟，香味已经四处飘散，孜然的异香，夹杂着红辣椒粉的辣劲儿，随风飘荡，让每个闻到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猛吸鼻子，大流口水。

最后，南叶不想出风头的意愿，还是没能满足，公子小姐们闻香而来，瞬间抢光了烤炉上所有的野味，就连皇上都不甘落后，派了两名内侍前来，觍着脸把最大的两块鹿肉拿走了。

南叶哭笑不得，只好准备重新烤，但顾端不乐意了，凭什么让他老婆伺候这么多人啊，经过他同意了吗？他袖子一甩，很干脆地拉起南叶，到皇上跟前告了个罪，提前告退了。

他们一走，顾慧芝自然跟上，让他们意外的是，石珂居然也跟了上来。

“你跟着我们作什么？”顾端故意板着脸问他。

石珂朝南叶指了指，理直气壮：“刚才的烤肉，我还没吃到。”

什么烤肉没吃到，是想和顾慧芝多待一会儿罢？小样儿！顾端看看已经红了脸的顾慧芝，到底没忍心戳穿他，任由他跟着爬上了马车。

南叶在车上坐定，还没忘记她的银狐，问道：“焙茗呢，叫他把我的银狐抱来，这么稀罕的物件儿，我得抱回去给香秀她们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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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6.第736章 富贵郎

祖宗，您能别提银狐了么？顾端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又下来了。千不该，万不该，他不该给自己挖了个大坑，现在跳进去，出不来了。

南叶满脸期翼地朝外望着，顾端只好让焙茗把“银狐”抱了上来，同时又再次杀鸡抹脖子地提醒顾慧芝和石珂，不许戳穿他。他这会儿倒是多虑了，顾慧芝这是头一回和石珂同坐一辆马车，光顾着害羞去了，哪儿有功夫来管什么银狐和狗啊。

一路上，顾端想尽了办法，想要哄得南叶把狗交出来，但南叶死活就是不肯，还说西厨房那么大，随便寻点东西出来，就把狗给养活了。最后，不但没能拗过她，反倒被逼着，给她的“银狐”取了个名字，唤作富贵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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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临风阁，香秀和深冬都来瞧稀奇，香秀摸着富贵郎的毛，惊奇叫道：“我竟没见过这东西，这是什么，毛这么长，还白得更雪似的！”

“长毛哈巴狗。的确挺白的，应该花了不少银子，不过这一路上，我没听见他叫过，回头得寻个兽医，给它瞧瞧。”南叶说着，忽地一抬头，却见顾端不知何时尾随而来，就站在门口，神情复杂得难以用言语形容。

南叶冲他眨眨眼，把狗交给香秀，推着他到外面去了。

“原来你知道那是狗……”顾端有一种骗局被戳穿的感觉，很想转身就逃。

南叶白他一眼：“我的确没见过银狐，但还不至于连条巴儿狗都不认得。”

“我……我不是有意骗你……实在是今天没遇见银狐……”顾端说着，觉得脸上已在发烧。

“我知道，没遇见就没遇见，骗我做什么？”南叶朝他手上拧了一把。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失望么……心想着先拿只狗充数，回头买到银狐，再赶紧给你做件斗篷……”顾端生怕南叶生气，一面说，一面偷偷瞄她。

“傻瓜！”南叶又拧了他一把，“猎没猎着，什么要紧，不过是顶斗篷，再说买来的有什么意思，亲手猎来的我才稀罕。”

顾端听她这口气，不像生气的样子，心下一宽，笑道：“你倒是演得一场好戏，明知是条哈巴狗，还假装是银狐，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我就是喜欢那狗，生怕你们真拿去剥了皮，这才将错就错，当它是银狐的！”什么人哪，看不出她是真喜欢么？南叶恨恨地揍了他一拳。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顾端一面说着，一面顺势抓住她的粉拳，轻轻一带，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富贵郎是哑巴？照说到了新环境，狗不都爱叫唤么？”南叶倚在他怀里，画着圈圈。

“恩，侍剑说是哑巴，天生的，治不好了。”顾端照旧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觉得南叶真是大度极了，这样都没跟他生气。

“一辈子都是哑巴了么？真可怜……”南叶说着说着，摸着自己的手腕，声音黯了下去，“跟我一样……”

顾端见她如此，心下好一阵酸楚：“看来太医的针灸法子，是不见效了，等过完年，我去外地请名医来。”

“好。”南叶说着，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她的右手，仍旧没法捏筷子，如果一直不能有起色，以后有了孩子，岂不是都没法把他抱起来？也许，是该放慢脚步，好好地寻访名医，治一治她的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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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之前的那几条“偷懒”举措，围猎过后的南叶，依旧很清闲，各大商铺都把货品送到了她眼跟前，她只需要坐在屋里，挨个查看就行了。这个招标的法子，亦深受厨娘们的拥护，因为出门采办，必定只有总管和管事才有资格，而今送进府里来，她们也能凑上前看看，长长见识了。

顾端为了外包的年夜饭，亲自去了太和楼，和何太明详谈。而今的何太明，已顶替他父亲，独立掌控太和楼了，他听了顾端的要求，道：“太和楼没有送外卖的规矩，哪怕是皇上有旨意，也恕难从命，不过我敬佩南叶为人，既然是她有要求，我便破一回例，给你们送两桌年夜饭。”

居然看的是南叶的面子，倒让顾端有点小嫉妒了，他谢过何太明，又向他问价钱，好给定金。

谁知何太明却冲他拱了拱手，道：“听闻皇上赐婚世子和南叶，我也替你们高兴，这两桌年夜饭，且当是太和楼的贺礼罢，就不谈什么钱了。”

顾端不屑于占人家便宜，但何太明这话，实在是让他听了高兴，于是便承了他的情。

南叶在招标的空隙里，查看了厨娘们平时的考核成绩，以及功券的数量，最后决定，提拔金秋为西厨房副总管，袁必得为东厨房副总管。

这两名人选，都在大家的意料之中，并未掀起大波澜，倒是许多厨娘都觉得，等南叶开始上课，就没空点拨她们做菜了，不免太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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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了几天，又开始下雪，顾端到底命人送了几件斗篷来，虽说不是用银狐皮做的，却有石青的，有秋香的，有翡翠的，等等等等，几乎囊括了市面上能见的所有颜色，让南叶好搭配各种衣服。

南叶有意培养新任厨房副总管的管理能力，每天只去西厨房半天，其他时间，就窝在住处，捧着各种食谱看。不是她太爱钻研食谱，而是手没治好，除了看书，别的什么都做不成。去小厨房练习手艺罢，提不了刀，拿不了锅铲；就算只想摆弄坛坛罐罐，她也没法把把萝卜皮削下来，丢进泡菜坛子里。

这样的日子真难受，必须尽快把手治好了，虽然香秀和深冬很乐意给她帮忙，但她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可能时时刻刻陪在她身边。

要不，再麻烦何太明一回，让顾端帮忙写封信给他？他本身就医术了得，肯定也认识不少别的名医。南叶正想着，就见窗前站了一个人，一身白袍胜雪，挺拔硕长，宽肩窄腰，标准的倒三角，身材好得让人流口水，不是顾端又是谁？

真是想曹操，曹操到，她连忙丢开书，起身去开门，冲他招手：“快进来，外头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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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第737章 激吻

顾端偷看南叶侧颜，正心驰神往，忽见她笑意盈盈地开门来迎他，心里更如同浸了蜜，飞奔上前，几乎是搂着她进了屋。

南叶向来不是温柔服顺型的，当胸一把推开他，道：“少耍流氓，赶紧脱衣裳！”

恩？啊？脱衣裳？！到底是谁耍流氓？顾端瞪大了眼，倒有点害羞了，耳根红红的，手搁在领口的那粒翡翠纽扣上，不知是脱好，还是不脱好。

“怎么还不脱？赶紧地啊，你不嫌热？”南叶诧异地说着，干脆走上前，帮他解起纽扣来，“下雪天，地龙烧得旺些，你要穿着棉袍，一会儿功夫就得流汗，还不赶紧脱下来。”

原来是他想歪了，只是怕他热，让他脱棉袍而已……顾端的耳根更红了。不过看着南叶亲手帮他宽衣解袍，心又扑通扑通地猛跳起来，不自由自主俯下身，亲上了她红红的唇。

“胡闹些什么，我解扣子呢……”南叶含混地骂着，但到底抵不过顾端的热情，很快就放弃了抵抗。

南叶的嘴唇，嫩嫩的，甜甜的，一如既往地带着丝丝冰凉，顾端轻噬着，深吮着，非常享受她冰冰凉凉的唇，在他的攻势下，一点一点地变得火热，像是要燃烧起来一般。

以往他的吻，总像是蜻蜓划水，点到为止，今儿却是不断深入，反复痴缠，舌与齿相触，琼浆与玉液交融，像是熊熊燃烧的火苗，带着灼目的光和热，又像是空中飘扬的柳絮，翻腾，飞舞，徜徉在云端，不舍坠落凡尘。

屋中的空气，带着地龙的火热，和唇齿间温湿，缓缓流淌，几近静谧。

良久，顾端才恋恋不舍地放过了南叶的唇，轻轻的喘息着，眼中的炽热，久久无法褪却。南叶知道自己的嘴唇，肯定又肿了，但却一动也不敢动，她不是傻瓜，早已感受到顾端的某处，已在蠢蠢欲动。她生怕自己现在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成为撩拨，引燃大火，一发不可收拾。

过了好久好久，顾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方才渐渐平息下去，南叶伏在他胸前，轻声地道：“要不咱俩别等两年了，提前婚了罢。”

“怎么？”顾端垂头，看见她略肿的嘴唇鲜红欲滴，像是才刚摘采下来的樱桃那般迷人，但他到底不敢再放纵自己，只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顺便帮她揉了揉。

南叶双颊绯红，声如蚊呐：“我怕你忍不了两年……”

“是男人都忍得了，忍不了的，那全是为寻欢作乐找的借口。”顾端的鼻息就在耳边，仍旧略显粗重，但话却说得非常肯定。

他居然会这样讲，真是让人惊喜，南叶扬头看他，面带笑意，却又欲言又止：“你当真是这样想的？那……那……”

“那什么？”顾端轻声笑着，朝她滑嫩的小脸上捏了一把，“想问我婚前能不能忍着不收通房？想问我婚后能不能忍着不纳妾？小坏蛋，有话就说，你什么时候成了吞吞吐吐的人了。”

哎哟喂，真是知妻莫若夫，他居然能猜中她的心思，南叶羞得一头扎进了他怀里，却还不忘连声地问：“到底能不能，到底能不能嘛！”

“能，能，能！”南叶娇羞起来，真是可爱极了，让人忍不住想按在怀里，蹂躏一番，顾端笑着，付诸了行动，揉她的头发，捏她的脸，直到南叶发起飙来，反把他揍了一顿才消停。

“都怪你勾引我，害得我把正事儿都忘了。”顾端抱怨着，搂着南叶到屋内坐了下来。

“到底谁勾引谁？！”南叶大怒。

“我勾引你，我勾引你！”在南叶面前，顾端向来不战而败，这回也不例外，他连声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单据，递给她道，“这是上回皇上赏我的千亩良田，还有些金银首饰，你都拿着，攒着当嫁妆。”

南叶张了张嘴，却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顾端居然连这个都为她考虑到了，虽然他们是御赐的婚姻，但如果成亲时嫁妆太少，一样会被人耻笑的，所以他早早地就开始为她打算了。

顾端见她眼泛泪花，忙伸手为她拭去，打趣她道：“是嫌少么？放心，以后有了收入，全都交给你。”

南叶已近哽咽，扑进他怀里，狠狠地拍了他几下。

顾端在她屋里，同她厮混了整整半天，因为还有差事要办，方才不舍离去。

南叶把顾端给的单子，和太后赏的礼单放在一起，锁进了柜子里。而今她是顾端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再不会有人胆敢来搜房了。

顾端没有应南叶的要求，给何太明写信，而是亲自跑了一趟。何太明称，对南叶的手伤，他无能为力，不然早就主动为她医治了，不过，他表示愿意为了南叶，去把他所认识的名医全部拜访一遍，看能不能寻出治疗的法子来。

顾端谢了他，自己也派出不少人手，奔赴华朝各地，寻访能治疗手筋损伤的名医，盼望着能尽快让南叶的手腕康复如初。

腊月二十五，康氏正在收年礼，送年礼，忙得不可开交，顾谅走到她身后，帮她捏着肩，道：“快过年了，是不是该把老太君接回来了？”

“还用你提醒？才进腊月，我就已经打发人去了。”康氏忙得头都没空抬，“是老太君自己不愿意回来，说她以前做了不少糊涂事，很是懊悔，情愿青灯伴古佛，念经赎罪，还说虞家大小姐是因为她保护不当，才遭贼人破了身，而今嫁不出去，只好将她一并接去家庙，敲着木鱼做个伴……”

顾谅听着听着，脸色却是有点变了。

老太君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这是好事，但说出“青灯伴古佛”这种话来，是什么意思？她要是赖在家庙里，不肯回家过年，让别人怎么想？还有，那是顾家的家庙，她让个虞家的姑娘过去陪着，又是什么意思？逼着顾家给虞素妞寻归宿么？

康氏转述完老太君的话，就不做声了，继续忙年礼去了。

顾谅帮她揉着肩膀，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慢，最后停了下来，道：“我亲自去家庙，把老太君接回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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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8.第738章 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顾谅当真动身，去了家庙，老太君果然执拗，不肯下山，直到最后顾谅被逼无奈，答应一定会为虞素妞挑个好婆家，而且让她一起回夔国府，留着和顾家人一起过年，虞氏方才勉强登上了回府的车。

“老太君回来了！”香秀和深冬，都视其为大新闻，紧张地提醒南叶，让她提高警惕，免得中了招。

南叶正筹备自己的定亲宴呢，哪有功夫理会这些，闻言不过随口应了一声。

本来腊月里大家都忙，康氏打算年后再办定亲宴，但太后老人家，乐见喜事，非催着他们年前办，康氏只好分拨了四司六局给南叶帮忙，把定亲宴的时间，定在了腊月二十八。

定亲是大日子，更何况他们是苦尽甘来，好容易才走到一起，南叶更不想马虎，凡事亲力亲为，又偷偷地和工匠绣娘商议细节，就连晚上睡觉，脑子里都是如何布置定亲现场。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明天腊月二十七，再后天，她会成为主角，坐在自己设计的定亲酒席上了，想想都觉得美好无比呢。

南叶抱着富贵郎，看着工匠送来的样品，唇角始终带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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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寿堂，小佛堂。

虞氏嫌恶地把几卷佛经丢到一旁，道：“在庙里每天念这个，已经念到我头疼了，怎么回府还要念，赶紧丢出去！”

“老太君，这是对佛祖不敬，您快些别说了。”虞素妞赶紧把佛经捡起来，供到了佛像前。

“佛祖？”虞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我天天在家庙吃斋念佛，佛祖可曾保佑我什么？什么也没有！要不是你去跟我出了个主意，叫我赖着不走，他们还不会服软呢！”

虞素妞明知故问：“老太君想要佛祖保佑您什么？”

虞氏毫不迟疑地道：“自然是想让佛祖保佑我，早日除去南叶那个狐狸精！你看看世子，都被她迷惑成什么样了！有了功勋，不先想着夔国府，却去求皇上赐婚，真是气死我了！”

虞素妞听见皇上赐婚几个字，不免有些黯然：“御赐的婚姻，饶是您生气，也没法更改了。”

“谁说不能更改？”虞氏却道，“如果她还没成亲就死了，那便是她自己没福气，御赐的婚姻又怎样？皇上还能让世子为她守着，不许他另娶不成？”

虞素妞的眼睛里，噌地就冒出了火花来。

老太君可真够心狠手辣的！

不过她喜欢！

而今看来，只有让南叶死这一条路可走，没有其他办法了！

虞素妞此时，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我这里有个法子，不但能将南叶置于死地，还能让老太君置身事外，手不沾血。”

“有这么好的法子？你且说来听听。”虞氏就知道虞素妞有主意，不然也不会把她接到跟前来，闻言忙把耳朵凑了过去。

虞素妞道：“后天就是南叶和世子的定亲宴了，我听说，她私下做了不少小东西，说是要点缀现场用，但为了保密，找的都是外面的工匠，老太君何不买通一名工匠，来个偷梁换柱？比方说，把某尊木雕，染成明黄色，又或者，给她多添一只玉雕的九尾凤……”

明黄？九尾凤？这都是违制的！虞氏诧异着，想了一会儿，慢慢地点头：“南叶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厨娘，明黄的颜色也就罢了，她可能还真不知道九尾凤是违制的。”

“就是。”虞素妞见虞氏肯定了她的意见，很是高兴，“她只怕连最普通的凤钗都还没见过，哪晓得还有九尾的分别！”

“很好，就这么办，这买通工匠的事儿，就交给你了，如何？我手头实在无人可用……”虞氏叹着，很是苦恼。

虞素妞自然乐于效命，满口答应下来，笑道：“等这事儿了结，老太君可就算是高枕无忧了，您想啊，南叶擅用了违禁的东西，大夫人为了整个夔国府的前程着想，哪儿还敢用她，少不得悄悄儿地把她给处理了，再对外报个病逝，圆上面子。”

“你说得是，咱们虞家，就属你脑子最灵了，不然我怎么只把你接到跟前？”虞氏笑着，拉起虞素妞的手，把一个镯子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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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亲宴的地点，设在了木棉楼，斗菜台正好改成戏台，热闹热闹。

腊月二十七，定亲宴的头一天。

南叶正在木棉楼，看着丫鬟们挂彩饰，忽有云霞院的丫鬟来请她：“大夫人叫你去呢。”

南叶只好换香秀来盯着，并嘱咐她一定不能放世子进来，因为她想要给他一个惊喜。

云霞院里，已不似从前那般热气蒸腾，看来康氏畏寒的病症，已经差不多好了。

南叶随丫鬟走进碧纱橱，向康氏行礼问好。

康氏的表情依旧淡漠，指了指桌上的一只匣子，对她道：“打开看看。”

是什么？定亲礼物么？南叶依言打开一看，只见里头躺着一串水晶做的千纸鹤，但其中有一只，却是九尾凤凰。

这是做什么？九尾凤凰只有皇后能用罢？南叶赶紧合上了盖子，抬头疑惑看康氏。她不信，康氏身为长公主，连这个都不知道。

康氏淡淡地道：“这是有人委托你的工匠做的，如果没被我半路截下，现在已经混杂在别的挂饰中，挂在木棉楼不起眼的角落里了。”

南叶心下一惊，但并未着慌，她亲自布置的木棉楼，边边角角都会查看，即便这东西混进去，也一定会被她发现。不过，康氏会主动帮她，倒是让她非常意外，忙感谢她道：“幸亏大夫人细心，不然南叶真要被人暗算了。”

康氏却道：“不必感谢我，我知道这些拙劣的手段，还不至于害到你。”

康氏倒挺了解她的，不过，既然她知道她能应付这些事，又何必特意叫她来？难道，她另有目的？南叶疑惑地想着。

事实证明，她猜的还挺准，康氏马上又道：“买通工匠做九尾凤凰的人，是虞素妞。”说完，把手一挥：“去罢，让我看看你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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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9.第739章 撩拨

香秀她们得知了九尾凤凰的事，义愤填膺的同时，更多是为南叶感到担忧，康氏这明显是在考验未来的儿媳妇啊，此事南叶处理的好坏，直接关系到康氏对她的印象，万一因为处理的不好，惹得康氏不满，是会影响将来的婆媳关系的。

单论如何惩治虞素妞，其实很简单，但如何拿捏这个度，就很难了。太轻，康氏会认为她没手腕，好欺负；太重，也许康氏会认为她心胸太狭隘，不够大度。

香秀和深冬就因为这个，替南叶发愁，几乎吃不下饭。

南叶托着腮，望着窗外的雪景，怔怔地道：“你们说，大夫人究竟是想要考验我什么呢？”

香秀苦笑：“我们如果知道，就不会为你犯愁了。”

“那谁最了解大夫人的性子？我请教请教去。”南叶又问。

深冬试探着答道：“桂妈妈？”

南叶直摇头：“大夫人摆明了是要考我，桂妈妈怎么可能放水。”

“那……世子？世子是大夫人的亲儿子，对她的脾气，应该很了解罢？”深冬想了想道。

“深冬，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南叶噌地一下跳了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蹿出去了。

这么兴奋？到底是因为终于找到了可以请教的人，还是想借机去看世子？深冬诧异着，同香秀两个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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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轩书房内，冉冉燃着一株清香，白烟悠悠长长，自鼻端飘过，乍一深闻，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什么香？”南叶好奇问道。

“清心安神的香。”顾端的鼻息，扫过她的耳畔，酥酥痒痒，“只有你来时才点上，免得我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你还离我这么近？！”像这样撩拨，只怕把持不住的人，不止是他一个罢？！南叶气得还没转身，就先一掌抵上了他的脸。

顾端这次竟没有耍赖，很自觉地退后了半步，望着她坏笑：“哎，你不是来找我有事的么？”

对哦……她这次有求于他……太坏了！居然拿捏她的短处！南叶气呼呼地上前，张开双臂，朝他怀里一趴，双眼紧闭，一副豁出去了的模样，道：“随便你了！赶紧告诉我，我这次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娘满意！”

“你这是……任君调戏的意思？”顾端摸摸她的耳朵，又摸摸她的脸，竟是一副喜从天降，一时不知从哪里下手的样子。

南叶被他逗得笑了起来，狠狠地朝他腰上掐了一把：“快说！”

说当然会说，但这样的好机会，也不能放过嘛！顾端轻轻解开她腰间的绸带，把手从衣襟下面滑了进去，不紧不慢地抚摸着，道：“你来问我，真算是问对人了，我且先不告诉你答案，你自己来说说，要是你自主行事，你会对付谁？”

“对付谁？自然是对付虞素妞了。”南叶很奇怪，这还用问么，意图陷害她的人就是虞素妞，她不对付虞素妞对付谁呀？

顾端的手，堪堪停在南叶肋骨上，离她胸前的柔软只有一丝丝远：“你若真对付虞素妞，可就错远了，我娘就算嘴上不说，心里对你的评价，也会打个折扣。”

“真的假的？！”南叶惊讶极了。

顾端很满意她的反应，趁着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上移，上移，最后终于覆在了那一片令人心醉的柔软之上，满足地舒出一口气：“当然，我且问你，虞素妞为何要害你？”

南叶的胸前最为敏感，早觉察到他的图谋不轨，但想想话还没套出来，就先忍了，回答他道：“想必是要置我于死地，好取而代之。”

顾端点点头，手掌在他胸前轻轻揉搓：“那虞素妞怎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呢？”

“自然是因为有老太君给她撑腰，她才敢这么嚣张！”南叶说着说着，很有些气恼，把顾端搁在她腿上的那只手，重重地拍了一下。

顾端连忙亲了亲她，以示安抚：“你这话说对了，只要老太君在，你惩治了一个虞素妞，还会再来第二个，有什么用？你上次也看见了，虞家至少还有一个虞恬恬在等着呢。”

“你，你这话的意思是？！”莫非顾端在暗示她除掉老太君？！这可是大逆不道的事情！南叶震惊得不知如何朝下说了。

顾端猜出她在想什么，朝她鼻子上一刮，嗔道：“想什么呢？老太君再有不对，也是我的亲祖母，若是我冷血无情，想必你也不会喜欢。我的意思是，既然老太君这么喜欢礼佛，不如就在府里专门为她建一座佛堂，让她能够日夜与佛祖相伴，这样，岂不既防止了她生事，又能了却她的心愿，而且还能彰显我们的孝心？至于佛堂的地点，就设在西北角上，你觉得如何？”

西北角，那可是夔国府最偏僻的地方，想走到正院来都难，太能够有效防止老太君生事儿了；而且她既然已入佛堂，就该杜绝俗务纷扰，从今往后，虞家人再来夔国府，就有借口打发他们了。

南叶忍不住把顾端的鼻子一捏：“你可真狡诈！”

“什么狡诈，这叫战术迂回，却又从源头上解决了问题。你承不承认，为夫还是比你高上一招？”顾端说着，伸出两根手指，拈住南叶胸前的珍珠，捻了捻。

他手指的力度，不轻不重，刚刚好，让南叶浑身如同电流窜过，一阵接一阵地酥麻，她伸出手，抵住顾端的胸膛，想要推开他，但无奈已被挑拨到浑身无力，不但没能推开，反倒像是欲迎还拒，惹来顾端好一番笑话。

“这就绵软了？你还真是不经撩……”顾端在她耳旁轻笑，手指变得愈发灵活，揉得南叶娇喘吁吁，眼神迷离。

南叶已经没力气骂他，只忍不住地想要呻吟出声，却又怕被人听见，只好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含混不清地道：“你这香，没用……”

“不是香没用，是你太诱人……”顾端轻轻把她推开一点，在她的呻吟溢出之前，吻上了她的唇。

南叶被惹火到不管不顾，懒得再抗拒，任由顾端肆意宣泄他的热情，只不忘嘀咕：“下次的香，你记得点双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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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0.第740章 囧囧有神定亲宴

南叶采纳了顾端的意见，先把已经招供的工匠，和那只九尾凤凰，一起拖到了虞氏和虞素妞的面前，然后趁着她们无话可说之际，上报康氏，声称老太君在家庙住了这一段时间，难忘佛堂清幽，想要单独修一座佛堂来住，从此潜心向佛，再不理会俗间事务。

康氏忍虞氏，都忍了几十年了，此提议正中她下怀，马上把这件事丢给了顾诚，并私下里许给他好处，只要这事儿办得好，就许他们二房留在府里，不必再去京畿。

顾诚本来还想过问过问这件事情，但一听有这样的好处，哪还管那么多，不顾就要过年，马上找工匠，上西北角勘地点，开始修建佛堂了。

既然老太君要清修，自然不便再待客，娘家人也算客人，虞素妞马上被送了回去，定亲宴都没让她参加。

老太君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好几次要闹，但连最心爱的小儿子都不向着她了，她再闹又能怎么着？最后只能妥协，答应安安静静地参加顾端和南叶的定亲宴，因为顾谅和顾诚都告诉她，如果不顾全夔国府的脸面，他们一定不顾非议，把她送到家庙里，再也不许她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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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八，定亲宴。

每一个踏进木棉楼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停留，舍不得马上入座。

屋顶上，墙壁上，每一根柱子上，遍布水晶雕刻的千纸鹤，展翅飞舞；鹤与鹤之间，由无数粒细小的钻石相连，璀璨夺目，仰首望去，仿佛繁星点点，如坠银河，又好像置身于如梦似幻的仙境，不知凡尘在何处。

每一位宾客，都不由自主地摒住了呼吸，生怕动作稍猛，便会惊动了这些仙鹤。

当然，这并非定亲宴的重头戏，在布置一新的斗菜台上，矗立着一座九层高的大蛋糕，上铺火红色的奶油，蛋糕的最顶端，还插着一面喜字旗。在蛋糕的旁边，另有一尊高脚酒杯塔，全部酒杯，都以透明的水晶制成，塔旁，则搁着一瓶二十年陈酿的女儿红。

顾端牵着南叶的手，伫立在蛋糕前，仰首望向空中如雾似云的钻石，和随风翩翩起舞的水晶鹤，由衷地感叹：“太美了！”

“是啊，太美了，连我都没想到。”南叶附和着，也仰起了头。

“你自己都没想到？”顾端有些诧异。

是啊，真没想到，按照她原本的设想，是用纸折的鹤和水钻装饰，结果前者被康氏嫌寒碜，后者华朝没有这个技术，所以只好把纸鹤换成了水晶鹤，水钻换成了货真价实的钻石，整个档次提高了不止一点半点，效果自然也就大大提升了。

其实南叶心里的真实想法是，这得花多少钱哪，随手偷一串走，就得发大财了罢？

不过，她才不想让顾端知道，她心里有这么小家子的想法，很快引着他的视线，转向了斗菜台，问道：“看我花了半宿功夫，做出来的订婚蛋糕如何？”

“半宿？累着怎么办？”顾端关注的重点，显然和南叶不同，闻言赶紧转头，捧着她的脸细瞧，待见她并无疲态，方才放下心来，赞道，“这是蛋糕？前所未见！红得跟火似的，真是夺目。”

南叶立时囧了，其实她是想做个粉红色的蛋糕，那样才梦幻嘛，但是康氏说，妾室才用粉红色呢，她正儿八经的未婚妻，还是皇上赐婚的，怎么能用粉红色？于是她只好遵命，把粉红色换成了大红色。

“那些酒杯又是什么？为什么是高脚的？”顾端马上又发现了新大陆，好奇问道。

“这……待会儿咱们一起抱起那坛酒，从酒杯塔上倒下去，等酒杯全满后，再每人分一杯，沾沾我们的喜气。”其实她是想要一瓶香槟，就算没香槟，弄个差不多样子的瓶子也好，但是这回不仅康氏，就连顾谅都嫌寒碜，说怎么着也得弄坛二十年的女儿红，方才既有面子又应景。

所以，这场定亲宴，在满足了她小心思的同时，也让她囧囧有神了。不过康氏和顾谅都是好意，一门心思地想给她撑面子，因此他们的意见，她都全盘采纳了，乖巧得跟什么似的。

这些布置，其实完全可以婚礼时再进行，但她想着，成亲时，她是遮着红盖头的，就算布置了，自己也看不见，所以不如趁着定亲宴，就满足了自己小小的愿望。

宾客到齐，长辈致辞，顾端紧握着南叶的手走上台去，切蛋糕，倒女儿红，一切都是那么地完美，只差两枚小小的戒指。

而南叶火红的奶油蛋糕，着实让宾客们惊喜了一把，尤其是女性客人，吃完后还不顾矜持地向康氏打听，这东西的配方和用料，能否转让。席面上的菜，无论冷热，全出自西厨房厨娘之手，由南叶亲自调教，那些常来夔国府的客人纷纷表示，味道跟以前相比，更提升了一个档次，甚至问康氏，府上是不是新换了厨子。

这便是南叶作为厨房总管的骄傲了。

南叶听着不绝于耳的祝福，被狠灌了几杯酒，脸色绯红，晕晕乎乎，都到了担心自己酒醉讲错话，只好保持微笑不开口的程度了，偏她今儿又是主角，酒席不散，不能立场，只好硬撑着。

好容易熬到定亲宴散场，她赶紧扶了顾端的胳膊，乘着小轿离开了木棉楼。

等到她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却发现自己躺在衡清轩的西次间，身下是顾端的床，床沿边是顾端的人。她强自撑起身子，嘟囔道：“怎么没送我回住处？坏人！”

顾端按住她的双肩，强令她躺下，笑道：“后来不是把你的酒，全换成水了么，你怎么还是醉了？”

“胡说！我没醉！谁说我醉了？！”南叶连话都讲不清楚了，还不忘怒视顾端。

顾端笑得双肩耸动，过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只小小的锦盒，递到她面前，柔声地道：“喏，送你。”

“什么啊？”南叶没力气起身，就躺着接过来，打开了盖子，却马上呆住了，“你，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不，不，是你怎么知道，今儿得送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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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1.第741章 我们的婚戒

锦盒里，躺着一枚纤细小巧的戒指，戒指上镶嵌的那粒钻石，却是大得很，目测至少有两克拉，而且别具匠心地刻成了心形。钻石的光辉，绚烂夺目，让人移不开眼，南叶惊喜到无以复加，语带凝噎。

顾端俯身，轻轻一吻：“这是我的小心思。”

她跟香秀她们念叨过心目中的婚礼，其中就有一枚戒指，顾端肯定是听她们说的。南叶眼中含泪，笑道：“今儿的定亲宴，圆满了。”

“你满意就好。”顾端把戒指取出来，戴到了她的无名指上，“是这样吗？”

“嗯。”南叶甜甜地笑着。

顾端又取出一只锦盒来，却是一枚男戒：“帮我也戴上。”

“你也有啊？”南叶微感诧异，他一个货真价实的古人，还知道男人也有婚戒？

“当然。”顾端把手伸给她，“既然是定亲的戒指，自然要成双成对了。”

对，成双成对，永不分离，南叶帮他带好戒指，搂住他的脖子，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又主动献吻？机会难得啊！顾端马上得寸进尺，翻身上床，但手搁在她的裙子上，犹豫了又犹豫，还是缩了回去，哑声道：“今儿咱们都喝了酒，万一一发不可收拾，可就糟了，还是忍忍罢。”

“嗯。”南叶的脸红红的，不知是因为醉了酒，还是因为害羞，“那你抱着我睡。”

“好。”顾端欣然展臂，将她纳入怀中。

头枕着胳膊，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仿佛天地间最美好的一刻，就在此时，尽管他们什么亲密的举动都没做。

大年三十瞬息而至，顾端和南叶都忙碌起来，南叶忙着带领西厨房众人打扫门户，除旧迎新；顾端则忙着随顾谅进宫，领钟馗像，叩谢皇恩。

冬馄饨，年馎饦，华朝除夕，是要吃馎饦的。所谓馎饦，即是汤饼，其实平常也没少吃，只不过平常南叶往往将其改良成了拉面，但今儿是千古以来的习俗，老规矩，不能乱改，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带着厨娘们，做了几锅原汁原味的馎饦。

不知是否因为过年，心情大好，康氏吃着南叶亲手煮的馎饦，竟有些感叹：“等她和广元成亲，辞去厨房总管一职，就再也吃不到如此美味的馎饦了罢？”

桂妈妈笑道：“怎么可能，她将来就算不是厨房总管，也是长公主的儿媳妇，儿媳妇给婆婆做馎饦，不是理所应当的么？”

康氏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那等教养嬷嬷来了，同她说，虽说别的技艺更得加紧，但厨艺也别让南叶丢下。”

“是。”桂妈妈笑着应下。

康氏想了想，又道：“南叶自从给我做药膳以来，也算尽心尽力，你去跟太和楼讲，单独送一桌年夜饭到她房里，账记在我头上。”

这都大年三十了，太和楼的年夜饭，只怕都已经开始做了，现添一桌，他们来得及么？不过这是长公主的懿旨，想必他们就算把自己的挪出来，也会满足的。桂妈妈想着，叫来跑腿的丫鬟，交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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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君院，丁沁挺着肚子，歪在软塌上，看丫环婆子们除旧迎新，祁妈妈走过来，告诉她道：“二夫人，听说大夫人临时派人去太和楼，给南叶单独订了一桌年夜饭呢。”

丁沁微微点头：“南叶和世子虽然已经定亲，但到底还没正式过门，不能和顾家人一起团年，但她而今的身份，又不比寻常，单独送她一桌团年饭也是理所应当的。”

祁妈妈笑道：“到底还是二夫人目光精准，和南叶搞好了关系，这次大夫人开恩，准许我们二房从此留在府中，说起来也跟南叶有些关联呢。”

丁沁道：“大夫人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偏着自己儿媳的，见自从我进门，二房就不再挑事儿，所以才格外开恩。”

正说着，顾淑怡进来，丁沁便叮嘱她道：“因为我待南叶友善，大夫人才许你们进京过年，你切莫跟着你爹学，记得对南叶好些，不然明年跟着先生和教养嬷嬷上课的机会，可就没了。”

顾淑怡忙道：“多谢母亲教导，女儿记在心里了。我和南叶的关系本来就不差，请母亲放心。”

丁沁问道：“你早上不是已经来请过安了么，这时候又来，可是有事？”

顾淑怡道：“我刚才路过表姑娘的院子，听见她在里头大喊大叫，抱怨偏心，只给南叶订团年饭，没给她订呢，我心想着，她现在虽然没了名分，但在外人眼里，还是咱们二房的人，如果被人听见，只怕大夫人把我们也要怪上……”

祁妈妈神色骤变，气道：“好不要脸的东西！她算个什么，也敢和南叶攀比？二夫人，且让奴婢去说她！”

丁沁却冲她摆摆手，对顾淑怡道：“你做得很对，这种关乎咱们二房脸面的事，就该及时来告诉我。”

顾淑怡见丁沁和颜悦色，和以前的小虞氏截然不同，心里十分高兴，笑着行礼退下了。

顾淑怡离开了屋子，丁沁再也无须掩饰，脸色马上沉了下来，对祁妈妈道：“去把这事儿告诉绿萍，再让她去劝劝小虞氏。”

让绿萍去劝小虞氏？！那不是越劝越糟糕么？听说小虞氏被休那天，绿萍耀武扬威，两人结下了好大的梁子呢！祁妈妈诧异非常，但旋即就明白了丁沁的意思，低声笑道：“二夫人早该如此了，在国公府里，那有什么仁慈可言。”

“我本来也不是什么仁慈的人。”丁沁淡淡地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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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萍生的儿子，刚学会喊娘，她知道这一声娘，轮不到她受，但还是不甘心，躲在屋里里，指着自己，逗他一声声地叫娘。

她正因为这几声娘，喜得眉开眼笑，冷不防房门被推开，祁妈妈走了进来，她登时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反应过来，慌忙掩饰：“我，我是想教会二少爷，好让他喊二夫人一声娘，逗她开心……”

祁妈妈不说信，也不说不信，目光冷冷地盯着她，直到绿萍自己受不了，跪倒在地，方才把丁沁的话转述给她，让她去“劝劝”小虞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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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2.第742章 小虞氏小产

去“劝”小虞氏，本来就是绿萍挺乐意干的事儿，再加上她才被祁妈妈揪住了小辫子，急于立功赎罪，于是想了想，不但换了身她最好的衣裳首饰，而且顺捎着把二少爷也带上了。

绿萍打扮得金光闪闪，怀里抱着二少爷，踏进了小虞氏的院子。

小虞氏正在屋里摔东摔西，凡是她能够得着的东西，几乎全给砸了，地上一片狼藉。

“哟，二夫人虽然躺着不能动弹，脾气倒还是蛮大的嘛！”绿萍这时候唤她二夫人，还把这个词咬得重重的，明显就是嘲讽的意思了。

小虞氏本来就不高兴，闻言更添气恼，抓起手边仅剩的一副金三事儿，就朝绿萍身上砸。

绿萍轻轻松松地侧身躲过，嘴里却大声尖叫：“我怀里抱的可是二少爷！二少爷千金玉体，岂是你能砸的？你别以为你大了肚子，就有什么了不起，且不说你肚子里的货，还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算侥幸是个儿子，排行也在二少爷后头，而且出身还没他高贵！”

小虞氏气得大骂：“你一个青楼里待过的小娼妇，居然敢说自己的儿子比我的高贵？真不知你高贵在何处！”

绿萍掩嘴笑道：“不管我出身是什么，我们二少爷好歹是正经有名分的，哪像你，妻不妻，妾不妾，将来就算孩子生下来，也只能算是个私生子。”

“胡说八道！”小虞氏气得浑身直颤，却苦于手边没了东西砸，只能捶着床板撒气，“老爷同我说过，等我生完孩子能下地，便会抬我为平妻，到时我的儿子，会不比你的高贵？！”

“呸！你还在做梦呢！”绿萍不顾牛妈妈苦苦阻拦，把真相讲了出来，狠狠打击小虞氏，“国公爷都没有平妻，皇上哪会准许二老爷立一个，早就回绝了他了！这事儿阖府上下都知道，就你这个傻子还蒙在鼓里呢！不信你问牛妈妈！”

小虞氏已是惊呆了，转头望着牛妈妈不做声，眼睛却瞪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表姑娘，没有的事，等您生完孩子，就是二老爷的平妻。”牛妈妈强作镇定，但不断抖动的手，却出卖了她。

“我不信！我不信！”小虞氏狂躁地喊着，也不知是不信绿萍，还是不信牛妈妈。

她暴怒的模样，实在太吓人，二少爷哇的一声就哭了，不住地喊：“娘！娘！”

绿萍拍着他，故意道：“二少爷，您喊错人了，在你眼前像个疯婆子的，已经什么都不是了，你而今的娘，是竹君院的丁氏二夫人呢！”

这话简直就是在戳小虞氏的心窝子，她再也忍不住，手朝床沿上猛地一撑，就要起来找绿萍算账。她本来胎就不稳，不然也不会在床上躺了好几个月，这一撑，马上牵动肚子，疼得她厉声尖叫起来。

牛妈妈吓得惊慌失措，猛扑到床边来扶她，却见她的下身，已经有血流出来，很快染红了床单。冬天穿的是棉裤，血还能流到外面来，可见量有多大，牛妈妈只觉得脑子里嗡地一声，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而小虞氏只顾捧着肚子瞎喊，也没个正主意。最后还是绿萍慢悠悠地晃出去，装出受了惊吓的模样，喊了个小丫鬟，去竹君院报信。

小虞氏的肚子，是早就被撞过一回的，好好躺着，还不一定能平安生下来呢，这下一动胎气，是绝然保不住了，还没等郎中赶到，先落下了一个死胎来，还是个儿子。

小虞氏一看，就两眼一翻，昏死过去了。

顾诚得知消息赶回来，气得太阳穴上的青筋直冒，不顾正是大年三十，要把绿萍乱棒打死。然而绿萍却颇为理直气壮，为自己辩解道：“我一没打她，二没骂她，三没投毒害她，只不过当着她的面，告诉二少爷，不该管她叫娘，她就生起气来，非要打我，结果自己动了胎气，这也能怨我？”

她说完，当着顾诚的面，问牛妈妈：“你说，表姑娘是不是因为想要起身打我，所以才动了胎气的？”

牛妈妈有好多话要对顾诚说，但她才刚张口，丁沁就发话了：“牛妈妈，不要扯那些没用的，你只回答绿姨娘的话，表姑娘是不是因为自己要起身，才动了胎气的？”

牛妈妈有点怕丁沁，因为即便顾诚没骗小虞氏，即便小虞氏成了平妻，那还是屈居于丁沁之下，她思虑再三，点了点头。

顾诚就呼哧呼哧地直喘气了。

丁沁知道，这时候，该给他找个台阶下，于是上前挨着他，把他的手，搁到自己的肚子上，道：“老爷，这事儿绿姨娘也不能说一点错都没有，的确该打板子，只是这大过年的，不好见血光，再者，我这身子日益沉重，自己都顾不过来，二少爷少不得还要她照顾，若是被打伤了身子，二少爷怎么办？老爷，您就看在二少爷的份上，饶过她这次罢。”

顾诚最重子嗣，不然也不会因为小虞氏的事这么生气，他听了丁沁的话，再看看旁边白胖的二少爷，慢慢地平静下来，道：“依你，就姑且饶她这次，但如果二少爷没照顾好，出了什么差池，我可不会轻易放过！”

绿萍赶忙叩首谢恩。

小虞氏小产的事，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了，到头来，没有任何人受到处罚。小虞氏得知这消息，深为自己不值，哭得死去活来，又叫牛妈妈去找老太君，给她做主。

可老太君这会儿是自身难保，门口有云霞院的人把守，小虞氏的消息根本进不去，牛妈妈也只能干跺脚罢了。

南叶是在收到那桌年夜饭的时候，得知小虞氏小产的消息的，她除了吃惊，并没有别的反应，倒是香秀的情绪很激动，一个劲儿地提醒她注意：“绿萍肯定是有人撑腰，才敢去挑衅小虞氏的，不然借她一个胆子，也不敢拿二老爷的子嗣开玩笑，而二房通共就没几个人，能给绿萍撑腰的，只有二夫人！可见二夫人如今对你好，只是看着你有利用价值，一旦她和你有了利益冲突，就将是你最棘手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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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3.第743章 除夕夜的惊喜

“她棘不棘手，我不知道，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她与我又没过节，如何会成为我的敌人？”南叶看着满桌琳琅满目的菜肴，心思明显不在香秀的话上，“快来尝尝，如果手艺不如我，回头我笑话何太明去。”

深冬和葛云，早就吃上喝上了，外面的那几个暗卫，也照着南叶的意思，送了饭菜出去，虽然过年过节，他们更要警惕，但今天毕竟是过年，热饭热菜还是得来一口的。

香秀急了，顾不得去接深冬递过来的四喜丸子，道：“怎么没关系！你已经和世子订了亲，很快就要和她变成一家人了！这亲戚妯娌之间反目的，可不是少数，更何况这是国公府，你还是早些提防为好！”

“就算大房和二房关系不好，也有大老爷和大夫人挡在前头，轮不到我来操心罢？”经过九尾凤凰一事，南叶已经非常确定，康氏绝不像虞氏和小虞氏那般没头脑，谁亲谁疏，谁才是外人，她分得清清楚楚，哪怕不喜欢她，也不会任她被人算计欺负的。说起来，有这样一个精明的婆婆挡在前面，真的是很幸福呢。

这倒也是，横竖还有大老爷和大夫人呢，香秀想了想，宽下心来，尽情地投入到满桌的美食中去了。

但吃了一会儿，无论是香秀、深冬还是葛云，都一致地表示：“什么太和楼，还没南叶做的好吃呢！”

葛云更是怂恿南叶：“你还不如自己去开家酒店，挤垮太和楼。”

南叶白她一眼：“即便我有这个打算，听了你这话，也不敢了。”

“就是！”香秀瞪着葛云道，“南叶还指望太和楼的少东家，为她寻访名医呢，怎么能在这时候，去开家酒楼，和他打擂台？”

深冬补充道：“更何况，过完年，南叶就要跟着先生和教养嬷嬷上课了，哪儿来的时间开酒楼啊。”

“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们倒要回十句？得，不说了，喝酒！”葛云豪迈地抱起坛子，给香秀和深冬满斟了一杯，自己却滴酒不沾，说是暗卫喝了酒，就没法打足精神保护南叶了。

香秀和深冬知道是这个理，但还是不肯放过她，扭着葛云要灌酒，桌上很快闹成了一团。

她们这里吃过饭，南叶又带着香秀，给其他厨娘送了点菜去，她们这些被卖身为奴的，没有亲戚家人，只能自己凑在一起，勉强过个年了。

厨娘们以前总嫉妒南叶，现在她当了厨房总管，手把手地教她们做饭，她们倒觉出她的好来了，这会儿见她来送菜，个个感激不尽，硬拉着她吃了几杯酒，方才放她走。

南叶由香秀搀着，晕晕乎乎地回到住处，团年饭的桌子，已经让深冬收拾干净了，她正拿了几根吃剩的鸡骨头，要喂富贵郎，南叶忙阻止她道：“狗不能吃咸的，会掉毛；更不能啃鸡骨头，卡着就麻烦了，你去小厨房，帮我切点肉和菜，我单给他做。”

“不过一条狗，这么麻烦？”深冬嘀咕着，但还是去了。

南叶坐着歇了会儿，喝了杯香秀冲的蜂蜜茶，方觉得稍微好点，撑着上厨房，给富贵郎做了一盆丰盛的年夜饭，端到厅里来看着它吃。

香秀忍不住地笑：“这狗的待遇，不知让多少人羡慕呢，每顿吃的饭，都是夔国府厨房总管亲手做的。”

南叶笑道：“它是我的狗，自然要吃我做的饭了。我总不能因为它不会叫，就怠慢了它。”

“谁敢怠慢它啊！”葛云从屋顶上听见她们的话，跳下来叫道：“都说不会叫的狗咬人，真真不假！你们是不晓得，每回有人要进临风阁，我还没动作呢，它先扑上去，直接张口咬了！要不是我手疾眼快拦着，你不知要付人家多少医药费！”

香秀和深冬噗嗤一声都笑了。

年夜饭过后，便是守岁，葛云恪守职责，隐身黑暗之中，香秀和深冬陪南叶坐着，又把蜜糖喊了过来，下南叶自制的飞行棋作耍。

临近午夜，香秀精神了起来，频频跑到窗前，探着头朝外看：“听说夔国府每年除夕，都会放烟火，今年家里有喜事，更要放了，只可惜咱们这时候没法去正院，只能站在这里瞧瞧了。”

“什么喜事？”南叶好歹来自二十一世纪，什么样的烟火没看过，并不觉得稀奇，所以她的关注点，自然而然地有点偏移。

香秀回首看她，哭笑不得：“喜事就是你和世子定亲了呀！”

“哦，哦，原来是我自己的喜事儿啊！”南叶自己也笑了，恰逢此时丢出个六点，喜得她挽起袖子，站了起来，豪气万丈地将一驾马车，连跳六个位置。

深冬和蜜糖不甘落后，摩拳擦掌，恨不得每次都跟南叶一样，掷出个六点来。

正玩到兴起，忽闻外面传来拍门声，香秀都懒得去看，自动自觉地收拾了几包零嘴儿，招呼深冬和蜜糖朝外走：“肯定是世子来了，不然葛云不可能不报信儿。”

“正守岁呢，他肯定在正院陪着老太君他们，怎么可能上我这儿来？”南叶不相信，随她们走到厅里去开门。

结果大门打开，外头站的真是顾端，香秀转头冲南叶挤挤眼，拉起深冬和蜜糖，飞快地行礼，一溜烟地跑了。

南叶酒醉尚未消散，斜倚着门框看顾端，只觉得他今儿的眉毛漆黑漆黑，斜斜像是要飞进鬓角里去，他的眼睛，闪亮闪亮，里头还装着个小人儿，那小人儿的脸颊红扑扑的，斜倚着门框正傻笑，只是眉眼看不太真切。

南叶不自觉地就朝前凑了两步，想要把他眼里的小人儿看清楚，但刚迈出步子，就在下一秒，落入了一个温暖而又坚实的怀抱。

顾端反手关上门，贴上她的脸，只觉得她的面颊飞烫火热，不由得闷笑：“你到底吃了多少酒？”

“不记得了。”南叶躺在他怀中，仰起头来，终于把他眼里的小人儿看了个清楚，傻傻地笑了起来，“原来是我自己呀。”

“什么？”顾端半搂半抱，同她一起进了屋，在飞行棋的残局前坐了下来。

“没什么，你怎么这时候跑来了？不怕长辈们责罚？除夕可是大日子，你要是胡来，他们肯定会连我也记恨上，你别连累我！”南叶嘀嘀咕咕地说着，窝在他怀里，拿拳头捶他的胸，但却没有半点要起来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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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4.第744章 小心就地办了你

“是哦，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赶紧回去，就不久留了。”顾端说着，佯装要起身。

南叶急了，一时酒劲上来，竟湿了眼眶，顾端登时慌了神，忙俯身去吻她的眼睛，急切安抚：“我不走，不走，跟你开玩笑呢，是我爹和我娘叫我来的，待会儿前院要放烟火，让我带你一起去看呢。”

“真的？”

顾端温润的双唇，紧贴在她的眼睛上，柔柔的，绵绵的，让她的心一阵狂跳。南叶伸手揽住顾端的脖子，朝他的胸前贴了贴，顾端似感受到她的渴求，温柔而缠绵的吻一路向下，睫毛微颤的眼睛，小巧圆润的鼻子，粉嘟嘟的嘴唇，修长光滑的脖子，最后，在她精致的锁骨上停了下来，反复吸吮，反复触噬，时而像轻盈的羽毛拂过，时而又像湖间的巨浪，翻腾汹涌，让人目醉神迷，欲罢不休。

顾端的手，已不知何时撩开了她的裙子，直入亵裤深处，寻到那粒娇嫩的珍珠，轻揉，慢捻。

南叶未经世事，身体一下子就绷紧了，原本迷离的双眼不但没有进一步深染****，反而骤然恢复了清明，她一把抓住顾端不老实的手，叫道：“你作什么？别乱来，待会儿还要见长辈呢！”

“嗯，知道，好的。”顾端顺从地停了手，却又凑在南叶耳边，轻笑出声：“你已经湿了呢。”

“啊！浑蛋！”南叶恼羞成怒，要起身揍他，手却碰到了个坚硬昂挺的东西，即便隔着好几层衣料，依然能够感受到他的火热。

“切！还说我！五十步笑百步！”南叶啐着，笑倒在他的腿上。

顾端耳根泛红，但面儿上却是一点也不认输，哑声威胁她道：“再乱笑，小心我就地办了你！”

南叶果真被吓着，噌地向后跳起，瞬间离了他三丈远，连酒都醒了。

这么远，抱都抱不到了！顾端深深地感到了后悔，哄她过来，又没了效果，最后只好寻着浴房，冲了个澡，压下了满身的燥热。

等他出来时，南叶已经换了身衣裳，正在摆果碟。她上面穿了一件贴身的丝棉小袄儿，通体雪白，胸前却绣着一大簇火红的腊梅，下面配着一条郁金香染的百褶裙，行动间摇曳生姿，她所经过的地方，仿佛留有余香。

顾端的喉咙，一下又有点发紧，下面的某处地方，也开始蠢蠢欲动，他只好赶紧把视线转移到果碟上，问道：“这都是些什么？”

“是我自己做的几样小果子，你好歹来了一趟，多少尝点。”南叶说着，招呼他来坐，但自己却离得他远远的，免得他余“火”未消，又成燎原之势。

“消食果？”顾端低头看去，只见桌上碟子摆了满满一圈，十般糖、澄沙团、韵果、蜜姜豉、皂儿糕、蜜酥、小泡螺酥、市糕、无色萁豆，应有尽有，而且每一样都只有手指头大小，比寻常所见的足足小了三分之二。

顾端随手拈起一块小泡螺酥，送入口中，只觉得香绵盈齿，入口即化，几乎不用怎么嚼，他不禁讶异：“为何尺寸都做得这么小？”

“这叫女士点心。”南叶掩唇而笑，“小小巧巧，一口一个，让夫人和小姐们既能过足瘾，又不用担心到处掉渣，或是蜜馅糊掉了唇脂。”

“有道理！有道理！”顾端想了一想，大加赞赏，“刚才那泡螺酥，若非这般小，一不当心，可不就会糊人一嘴。”

南叶面带得意之色，把碟子朝他面前推了推：“喜欢就多吃些罢。”

顾端问道：“这样的好东西，我刚才怎么没在正院见着？”

南叶道：“这可不是我有意藏私，大夫人说了，过年就是要大气，大盘大碗，连点心也要大块的，所以这些小巧玲珑的，我就没敢朝前送。”

顾端笑道：“我娘也不过是为了应景，其实怕失了风度，什么点心都没敢动呢。”

是么？南叶忍不住笑了起来。也是，身为长公主，当着全家人的面，吃得满嘴点心渣子，像什么样子啊。

顾端指了桌上的碟子道：“这些有多的么？若是有多的，你待会儿装上两匣子，给我娘和我妹妹带去，真是的，应景归应景，点心也要吃嘛，不然漫漫长夜，岂不是要饿着？”

“有，都有，我早装好了，连二夫人都有份，本来打算明天拜年时送去的，既然你说了，那待会儿就带去。”南叶忙道。

顾端看了看墙角的自鸣钟，道：“时间快到了，我再尝几个果子，咱们就走。”

“好，那你快吃罢。”南叶说着，把碟子又朝他面前推了推。

但顾端却坐着不动，眼睛直盯着她笑。

什么意思嘛？南叶疑惑瞪他。

顾端见她不见风情，只好直白提示：“喂我！”

“喂你个大人头！”南叶送了他一个大白眼，“你又不是没有手！自己吃！”

“好罢。”顾端从善如流，自己动手，拈起一块蜜酥。

“哎，你不是不爱吃那个么……”南叶一句话还没说完，嘴里就多了一块甜甜脆脆的东西，正是蜜酥。

顾端迅速把嘴凑上去，紧贴着她的唇，咬下外面的那半块，然后露出奸计得逞的坏笑来：“既然你不肯喂我，那就我喂你罢。你瞧，我多好说话！”

奸诈！狡猾！就只是披着人皮的狐狸！南叶很想骂他，嘴里却塞着蜜酥，想要伸手打他，又怕把他给呛着，最后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了事。

顾端这一喂，就喂上了瘾，一发不可收拾，强按着南叶，把桌上的零嘴，全喂了个遍，当然，至少有一半，是以强吻的形式，落入了他口中，不然南叶真要被撑坏了。

南叶气到对他拳打脚踢，直至出门，还在朝顾端的腰上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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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灯火通明，各处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老太君尚在，守岁的地点，自然是在荣寿堂。

厅内有地龙，但为了应景，还是燃了一盆火，寓意着来年红红火火。国公府众人，此时都跟普通百姓没什么两人，全家人聚在火盆旁，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顾端领着南叶进门，笑道：“老太君，爹，娘，南叶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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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5.第745章 有婆婆保护的感觉

虞氏穿着一件灰鼠皮的坎肩，头上戴着抹额，已经在打瞌睡了。她是老人家，本来可以不守岁，但她听说南叶要来，有心挫挫她的威风，所以硬撑着没走。

南叶此刻，就站在了她的面前，乍一瞧打扮朴素，仔细来看，那雪白的袄儿，乃是上等的蚕丝织就，面前的红梅，更是出自刺绣名家，每一朵花的花蕊都能数得清楚。

她穿的裙子，肯定是拿真正的郁金香染的，而非只沾了个名头，不然颜色不会这般多样，走动时，还隐隐带着香气。

她没有戴很多首饰，头上仅插了只昂首的凤钗，却是太后赏的；脖子上挂着赤金镶羊脂玉的璎珞项圈，是康氏送的；手腕上戴着一对翡翠镯子，一看就跟顾端领口的纽扣出自同一家。

她的腰间，依旧只戴了一块叶形的玉佩，和一只香囊。玉佩是顾端所赠的定情信物；香囊则换了新的，上面绣着彩蝶双飞的图样，彰示着她和顾端的甜蜜，但虞氏看着，却觉得分外扎眼。

她的手上，戴了一枚戒指，戒面上镶的，却非玉非宝，乃是一大块钻石，虽然钻石在华朝，并不如其他宝石那样贵重，但这样大浑然天成的一块，却又另当别论了。而且，顾端的手指头上，竟也戴着一枚戒指，那她那枚，还是同一款的！

南叶居然过得这般滋润！而且还敢到处布置小心思，和顾端一起秀恩爱！康氏真是太没用了，就这样任由南叶一个小厨娘，在夔国府里得意！

虞氏越想越气，那脸拉得，几乎快垂到火盆里去了。

既然康氏不中用，那就让她自己来罢，虞氏挺了挺腰，清了清喉咙，把长辈的架势摆得十足十，唬着脸训斥南叶：“既是长辈给你面子，邀你来看烟火，就该即刻动身，如何这半天才来？果然是卑贱的厨娘，上不得台面，给脸不要脸！依我说，烟火也不要看，直接到外面跪着去，想清楚了再进来罢！”

她这番连斥带骂外加责罚，让顾谅和康氏惊呆了。他们既然打发顾端去，就没指望他早点把南叶带过来啊，毕竟小年轻，哪能不趁着这机会，卿卿我我一阵？他们也年轻过，嘴上不说，心里都懂。

再说了，既然是看烟火，早来有什么用？别迟到就行了，老太君这摆明了是故意挑刺嘛！

顾谅回过神来，很不高兴，大过年的，一家人亲亲热热，和和睦睦多好，偏老太君要生出些幺蛾子来，他这还是她的亲生儿子呢，都看不下去了，何况其他人？

康氏一转头，瞅见顾谅神色不虞，心里就有了谱，开口问丁沁：“弟妹，表姑娘的身子好些了没？”

丁沁哪能不明白康氏此时的心思，马上回应：“多谢大嫂关心，她虽说才刚小产，但底子不错，已经缓过神来了，我为她请了京城最好的妇科郎中，想必很快就能康复如初。”

她们这里平平常常的一问一答，虞氏听在耳里，却犹如五雷轰顶，震惊得立时忘了南叶这事儿：“表姑娘怎么了？！小产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她当然不知道了，大家都担心她知道后，会受到刺激，连个年都过不好，所以好心好意地特意瞒着她；谁知大家为她着想，她却不为大家着想，非要硬挑着刺儿地给大家添堵，那就怪不得他们了。

小虞氏是二房的人，虞氏的问题，由丁沁接了过去，回答她道：“表姑娘是今儿才落的胎，说起来她也太不当心了，明知自己的胎不稳，就不该硬撑着要起来，结果起身起得猛了，牵动了胎气，当时就……”

是她自己把孩子折腾掉的？虞氏下意识地不相信，转头望向顾诚，却见他并没有其他见解，心里骤然就绞痛起来，几乎快要坐不住。

丁沁问道：“老太君可要去看看表姑娘？我让人给您备轿？”

小虞氏小产了，虞素妞破身了，虞恬恬长得又太差，而她自己，开过年就得住到佛堂里去了，虞氏越想越难过，越想越绝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道：“我老了，撑不住了，回房歇着去了。”

走了好！走了好！早该歇着去了。她不在，大家都快活。康氏忙让珍环等丫鬟跟着去伺候，舒了口气。

南叶静静地看着他们不动声色地刀光剑影，真是既精彩，又过瘾。她分明是当事人，却因为康氏的挺身而出，乐成旁观者，心道，有这样一个护短的婆婆果然好，只是婆婆如此优秀，对她这个儿媳的要求，是不是相应地也很高呢？

顾端凑到她耳旁，小声地道：“再遇到这种事，还和今天一样不作声，我娘自会替你出头。”

那敢情好，虽然这种景况，她也不怕，但有人保护，她更乐得自在。南叶高高兴兴地点了点头，随顾端上前，给众人行礼，然后把她带来的女士点心，分送给了康氏、丁沁、顾慧芝和顾淑怡。

顾淑怡拿到点心，还有点矜持，顾慧芝却几乎是立时让丫鬟帮她打开，大快朵颐了起来。康氏这会儿也饿了，见了这些小巧玲珑，一口就能一个的果子，很是欢喜，笑话顾慧芝道：“你这会儿不怕长胖了？”

顾慧芝当真停了下来，不敢再吃。

南叶忙道：“给你做的都是素点心，而且没搁多少油，放心吃。”

“还是南叶心疼我。”顾慧芝得意地冲康氏眨了眨眼，继续大口吃起来。

康氏笑着，把自己的点心分了一半给她。

顾淑怡看着顾慧芝，很有些黯然伤神，嫡出的女儿就是好，无论何时何地，都有亲娘疼惜；她再一转头，看见南叶，就不但伤心，还有点自卑了，南叶不过一个小厨娘，都已经觅到良缘了，而且还是皇上赐婚呢，再看看她，好歹也是国公府的小姐，亲事还没着落……

顾端在给南叶拿点心的时候，瞥见顾淑怡难过的表情，便把南叶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示意她去安慰安慰顾淑怡。府里和南叶做对的人，他绝对不会姑息，但其他人，还是应该搞好关系的，这样以后南叶在家里，才能过得更开心，他毕竟是男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待在后宅里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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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6.第746章 屋顶上的亲密

南叶会意，挪到顾淑怡旁边坐了下来，不过她没有直接和顾淑怡讲话，而是微微探身问顾慧芝：“听说明年要来教我们的那个嬷嬷，特别厉害，凡是经她调教过的小姐，全都有贤名，而且嫁到了好人家，是不是？”

“是，是，是。”顾慧芝咽下一块皂儿糕，连连点头，“那位先生更厉害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是听说很严厉，我有点担心呢……”

顾慧芝显然没有理解南叶的意图，只照着自己的思路说。

不过这已经够了，顾淑怡很快被吸引了注意力，小声而又羞涩地问：“那位嬷嬷，真的有那么厉害？”

“应该是，不然我娘怎么会给我们请来？”顾慧芝回答了她。

顾淑怡没有再说什么，但脸上的哀戚之色，却明显消散了。

南叶回到顾端身旁，得意邀功：“怎么样？我有没有本事？”

“有本事，必须有本事，我挑的夫人，能有差的？”顾端夸着她，却自己得瑟上了，马上赢来南叶的一个大白眼，和暗地里的一掐。

丫环婆子们，还有尚未总角的小厮们，抬来许多烟火，搁在了荣寿堂厅外。

康氏笑道：“你们小孩子去玩罢，我坐着看便是。”

顾端马上站起来，拉着南叶的手，飞掠出去了。

顾慧芝懒得动，本不想出去，抵不过顾淑怡想玩，勉强陪她走到了屋檐下，站着看。

顾谅也站起身来，掸了掸袍子，笑着对康氏道：“你不愿动，我却是不服老的，非要去放几个最大的烟火不可！”

顾谅是每年都会亲手放烟火给她看的，康氏闻言莞尔一笑，浑如二八少女。

顾诚也跃跃欲试：“待我也去放几个炮仗！”

康氏忙道：“你媳妇怀着身孕呢，你悠着点，那炮仗的声音大，别吓着了她。”

“哪里有那么娇气！”顾诚满不在乎，朝外冲去了。

丁沁虽说的确不怕炮仗，但见顾诚的心思这么粗，再和顾谅的一对比，不免就有点难过。

“老二是孩子心性。”康氏拍了拍丁沁的手，安慰了她几句，道，“咱们坐到外面去看罢，横竖今晚没有风，不冷。”

丁沁马上扶着丫鬟的手站了起来，道：“我早想出去了，这屋里又是地龙，又是火盆，我热得只差流汗。”

“忘了你是双身子，怕热了。”康氏笑着，也扶了丫鬟的手，同她一起到廊下坐了。

璀璨的烟火，在天空中依次绽放，花式繁多，远超想象，牡丹吐蕊，孔雀展屏，恭贺新禧，五谷丰登，绚烂的光芒，映亮了树梢的月亮，也映亮了南叶明媚的笑颜。

烟火再绚烂夺目，在顾端眼里，也比不过南叶的笑颜如花，他看着看着，就不由自主地俯下身，轻轻地吻了上去。

这吻柔柔的，湿湿的，带着冬日冰凉的气息，南叶很是贪恋，不舍远离，但还是一掌推开了他：“这是在院子里！好多人看着呢！”

“原来你是怕人多，这好办。”顾端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几个纵落，竟到了不知哪处院落的屋顶上。

这里的确没人，但也太高了罢！！！南叶吓得尖叫一声，猛地抱紧了他的腰。

顾端极为享受这效果，得意地道：“这院子在背阴处，烟火的光照不到，现在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用担心被人看见了。”

见鬼啊！这是在屋脊上，稍不坐稳就会掉下去，摔个半身不遂，就算没人看见，又敢做什么？！南叶咬牙怒瞪顾端，很想狠狠地咬他一口，但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她还小得很，可不想出现在失足而亡的名单中！

顾端瞧着她这样儿，却是乐得直笑，亲亲眉毛，又亲亲眼睛，再亲亲鼻子，最后，灵活的舌头犹如小蛇，滑进了她口中，极尽纠缠，极尽撩拨。

南叶被吻到意乱神迷，仍是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只要她反抗，顾端就会保持不住平衡而摔下去。

顾端察觉到这一点，愈发大胆，渐渐地，手也不老实起来，自她的裙摆下，探入花丛深处，轻捻那粒娇嫩的珍珠。南叶拼命克制，仍是忍不住自口中发出细细的呻吟，这呻吟，愈发催动了顾端的热情，让他的吻愈发密集起来，犹如春日的暴雨，温柔不失狂野，轻绵不乏强硬。

“广元……”南叶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下，又可耻地湿了，但就是不忍分开，不忍离去，这与畏高怕摔，已经没有半分联系了。

“嗯？”顾端声音沙哑，回应着她，手下愈发加紧了力度。

南叶呀地一声，身体绷出了弧度，浑然如坠云端，不知身在何处。

顾端的手，或轻或重，或急或缓，像是在她的身体上，弹奏着一曲最令人心迷的乐章，急切时宛如细雨，缓慢时如同私絮，一时激情澎湃涌动，竟颇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势头了。

“南叶……”顾端在她耳旁轻喃出声。

“嗯……”南叶回应着，眼神有些迷茫，但却不自觉地抬起身子，迎上了他的唇。

顾端抓起她细嫩的柔荑，犹豫着搁在了他喷薄待发的某处，他很想，很想得到些安抚，但又怕南叶不愿意，毕竟这样的要求，好像有点过分了。

南叶觉察到手边的异样，下意识地捏了一把，那从未领略过的火热而又坚硬的手感，吓得她尖叫一声，猛地弹了开去。

顾端愧疚起来，轻声道歉：“我的错……对不起，吓着你了，我再不会了……”

南叶反应过来，却是感到很不好意思，好歹是个穿越人士，什么没见过，居然会被那东西吓到，不过这也不能怪她，理论和实际操作，总是有很大差距的，谁让她从来没谈过恋爱，从来没亲密接触过男人呢。

不过，她才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被吓着了呢！太丢面子了！南叶把顾端的大腿一拍：“这里太冷了，以后再说罢。”

嗯？哈？什么？顾端像是明白了，又像是没明白，迷迷瞪瞪地被她催着，跳下了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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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第747章 顾端，你有事瞒着我？

烟火璀璨终有尽时，情意绵绵却无绝期，南叶和顾端回到院中时，康氏正靠在顾谅的肩头，仰首看最后一枚烟火，顾谅的头却是垂着的，眼中只有康氏。南叶的心，突然就暖暖的，悄悄把顾端的手一握：“等我们老了，也会那样吗？”

“一定会的。”顾端将她的手，紧紧地反握住。

天亮渐渐露出鱼肚白，新的一天，新的一年。

小辈们给长辈拜年，领红包，下人们也在管事的带领下，上来磕头，领赏钱，夔国府各处，一派喜气洋洋的新年景象。

过完年，何太明动身去北边，拜访他那位性格乖张的名医，为南叶寻求治手的办法，顾端亲自送了他一程，并许他用夔国府的拜帖。

元宵节过后，康氏为南叶所请的那位先生，因病搁置了行程，教养嬷嬷倒是先到了。

南叶早把厨房的事都安排妥当了，接到消息，便赶往了云霞院，和顾慧芝、顾淑怡一起，拜见这位负有盛名的袁嬷嬷。

袁嬷嬷年约四十，长相富态，保养得宜，白净的脸上，一根褶子都没有，她并不像南叶想象的那样，是副刻薄像，正相反，她笑眉笑眼，乐呵呵的，一看就让人感到很亲切。

据说袁嬷嬷在宫里时，就很讨喜，这跟她的长相，应该也有很大的关系罢。

袁嬷嬷听说夔国府有三位小姐需要教导，担心忙不过来，因此还带了一位助手来，人称朱嬷嬷，也是打宫里出来的，只是比袁嬷嬷晚四年。

南叶她们到云霞院前，康氏就已经和袁嬷嬷、朱嬷嬷聊过了，对她们的仪态谈吐十分满意。

一时人到齐，康氏为南叶她们介绍了两位嬷嬷，然后指了南叶，对嬷嬷们道：“这次劳烦两位嬷嬷千里迢迢地赶赴京城，主要是为了请你们教导南叶。”

南叶的具体情况，袁嬷嬷早已听桂妈妈介绍过了，心底其实对她挺佩服的，下人勾搭主子，她见得多了，但哪个不是做妾，这个小厨娘，却不但得了未婚妻的名分，而且还是皇上亲自赐婚的，这份功力，绝对非同小可。袁嬷嬷想着，客气地道：“我一定尽心尽力，教好南叶，必不让长公主失望。”

康氏点了点头，又指向顾慧芝和顾淑怡，道：“她们都是自小由嬷嬷教导过的，只是咱们家养得太娇，学的东西多有荒废，还请嬷嬷顺捎着也教教她们。”

国公府的小姐，无论嫡庶，规矩肯定都是学过的，稍稍再加深加深印象就行，但夔国府还是认真付了三个人的学费，所以袁嬷嬷丝毫不敢怠慢，欠身道：“我一定会跟教导南叶一样用心的。”

袁嬷嬷说完，大略地问了问顾慧芝和顾淑怡以前的学习情况，又仔细观察了下她们的坐姿和喝茶的姿势，最后，南叶等三人告退，她却还坐着没动。

这便是有话要单独和康氏讲的意思了，康氏马上摒退了左右，问道：“袁嬷嬷可是有什么疑虑？但说无妨。”

“疑虑倒是没有，只是……”袁嬷嬷顿了顿，道，“既然长公主看得上我，请我来教导未来的世子夫人，我就斗胆问一句，长公主想要她成为什么样的一个人？”

“成为什么样的人？”康氏一愣，“自然是成为有大家小姐风范的人，将来才好做夔国府的媳妇。”

“既然如此，那我认为，她想要有大家小姐风范，首先的第一步便是，有自己的姓氏，有自己的娘家身份，不然一个二个南叶南叶地叫着，怎么都低人一等。”袁嬷嬷欠了欠身。

康氏顿时有豁然开朗的感觉，由衷地道：“请嬷嬷来是对的，若非嬷嬷，我们哪儿想得到这上头去。我会尽管弄清楚这件事，嬷嬷若还有别的建议，请尽管提。”

“其他的事，等我进一步了解后再说，请长公主放心，我一定会以我最快的速度，为长公主培养出一位大家小姐。”袁嬷嬷说完，带着朱嬷嬷离去。

康氏马上叫来桂妈妈，正准备问问南叶的户籍情况，顾端从外头进来，左右看看，问道：“咦，她们都走了？”

康氏板着脸道：“哪个她们？”

顾端毫不迟疑：“自然是南叶她们。娘，那个袁嬷嬷凶不凶？有没有为难南叶？您可得跟她说说，不能因为南叶出身低，就看不起她。”

顾端这般直白，丝毫不带掩饰，康氏反而不知该怎么办了，紧绷的表情也撑不下去，无奈地摆摆手，道：“凶不凶的，你自己看去，想要叮嘱什么，也自己叮嘱去，莫要来烦我。”

“行，那我自己说去。”顾端还当真就走。

她这个儿子，真是心迷鬼窍了，居然连嬷嬷教导南叶礼仪的事都要管起来！康氏颇为头疼，喝道：“站住，不许去！你不嫌丢人？”

“不丢人啊。”关心下自己的未婚妻，哪里丢人了？顾端耸耸肩，满脸迷惑。

康氏跟他讲不通道理，只好转移话题，道：“你来，我有话问你。南叶恢复自由身的时候，立的是女户？”

问南叶的事啊？顾端马上来了精神，在康氏下首坐下，道：“是，她自立门户了。”

康氏道：“即便是女户，也该有父母亲戚，祖宗姓氏，她将来是要做夔国府世子夫人的，独门独户，没个娘家怎么能行？”

康氏说得很有道理，顾端却不愿为这么点小事，违了南叶的心意，遂道：“南叶年幼被卖，是伤了心了，不愿和家人相认，亦是人之常情，娘又何必勉强。女户就女户罢，我觉得也挺好，如果娘是希望她有个姓氏，我便去翻百家姓，让她自己挑一个好了。”

“胡闹！”康氏一向淡定，这会儿也忍不住发起脾气来，“姓氏是祖宗给的，是血脉相承，自己挑一个算什么？！”

顾端叹了口气，道：“娘，您别急，您想啊，什么样的人家，才舍得把年幼的女儿卖掉？肯定是穷困潦倒，食不果腹，自身难保，而且非常冷情，南叶要那样的父母做什么，没得给她丢脸，还不如不要。”

顾端是会嫌弃人家穷困潦倒的人？他绝对不是这样的性子！康氏仔细观察顾端的神色，脸色微沉：“广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南叶到底是谁家的女儿，她的父母，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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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8.第748章 令人讶异的身世

顾端明显吸了口气，但开口时，还是坚决否认：“我根本就不知道南叶父母是谁，如何瞒着娘？想必也就是普通的穷困人家罢。”

真的？康氏相信他才有鬼，瞥他一眼，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去罢。”

顾端一走，康氏马上叫来桂妈妈：“你让人拿着夔国府的帖子去官府，把南叶父母的户籍本，调出来我看看。”

虽然南叶立了女户，但以前的亲属关系，官府都会有备案，一查就出来了。不过，康氏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因为以顾端谨慎的性格，如果户籍本能看出问题来，他刚才肯定有另外一套说辞，不会明知她会去查，还什么反应都没有。

桂妈妈办事效率很高，康氏一盏茶还没喝完，南叶父母的户籍本，就搁到了她手边。

康氏能够拿到的户籍本，比南叶当初看到的，要详尽许多，上面不但写着她父母亲的名字，家中人口，还记录了他们家的家境和家世，甚至连外祖母家的情况都有。

康氏一页一页的翻完，抬起头来时，眼中诧异之色甚浓。

桂妈妈好奇问道：“怎么，南叶的父母有问题？还是真如世子所说，只是平常的贫困人家？”

康氏道：“她的父母，没有任何问题，他们家的家境，不但不贫困，反而极为殷实。”

啊？家境殷实，还把女儿给卖了？桂妈妈也诧异起来，想了想了，问道：“莫非是卖了女儿后才发迹的？”

康氏缓缓摇头：“南叶的家，就住在城西，她家书香门第，曾祖，祖父，都曾出任过地方官员，他的父亲，虽然屡试不第，但也通过举荐，在官府任过职；她继母的娘家，亦是京城中颇具名望的人家，家里有个妹妹，在齐国府为妾。南叶本名施南叶，生母是她父亲的原配，生她时难产而亡，生母的娘家也是书香门第，但因为没有儿子，败落了。”

桂妈妈听呆了，不顾逾矩走上前，把户籍本拿起来里外看了一遍，以确认自己没有拿错：“这怎么可能？！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卖掉嫡长女？！”

康氏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而是道：“南叶如果能够认祖归宗，这样的身份，配国公府虽然还有很大差距，但已经足够堵住大部分人的嘴了。”

桂妈妈点头称是。

康氏紧接着问道：“那她为什么不认？”

桂妈妈道：“她应该不知道呢，之前喜公公拿给她看的那本户籍，没有这本详尽，上头只有父母的名字，和家中的人口。至于小时候的记忆，许是早忘了。”

但康氏还是有问题：“你认为，这事儿世子也不知道？”

“这……”桂妈妈是看着顾端长大的，刚才他的表现，已说明了一切，“世子大概是知道的，他这么喜爱南叶，肯定会爱屋及乌，查查她的家世，能帮就帮一把的。”

“那既然南叶有相当不错的家世，他为何没劝说她和父母相认？”康氏再次发问。

桂妈妈马上明白了康氏的意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咱们不知道的原因，奴婢这就暗中派人去查访！”

和心腹之人讲话，就是不用费力气，康氏满意颔首，又补充道：“户籍本上说，南叶本来有个未婚夫，名叫祝弓，你也一并去查查。”

南叶还曾有过未婚夫？！可曾按照正常程序退婚？如果其中有纠缠不清的情况，对于夔国府未来的媳妇来说，可是个了不得的污点！桂妈妈吃了一惊，连问都不敢多问，连忙出门派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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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为南叶、顾慧芝和顾淑怡安排的学习地点，在后花园的听涛阁，这是袁嬷嬷的意思，因为她说，对于大家小姐来说，赏花，游湖，都是生活中最常见的环节，所以在做这种事情时，更要注重仪态，而住在后花园，会比较方便练习。

这是南叶的第一堂课，她站在顾慧芝的左手边，腰挺得笔直，生怕给嬷嬷们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她从来都是好学生，学习起知识技艺来，绝不含糊。

顾端躲在窗子外头，偷偷地看她，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停不下来。瞧她那认真的小模样，腰杆挺得那么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上阵去杀敌呢。

袁嬷嬷很和蔼，不但没有一见面就立规矩，反而让朱嬷嬷搬了椅子来，让她们先坐下听课。

这又不是先生教授琴棋书画，怎么还有坐着学的？顾慧芝和顾淑怡都不是头一回上礼仪课，很是惊讶。

袁嬷嬷等她们都坐好，先问了一个问题：“我们为什么要学规矩？”

这还用问？顾慧芝毫不迟疑地道：“为了做个合乎规范的大家闺秀，行为举止优雅适宜，不让人笑话。”

顾淑怡点了点头，赞同她的观点。

“大小姐说得很好。”袁嬷嬷转头又问南叶：“那你是为什么要学规矩？”

南叶张了张口，脸有点红：“为了做个合乎规范的……儿媳妇……”

顾慧芝和顾淑怡都吃吃地笑了。

顾端隔窗望着南叶，也笑了，表情颇为自豪。瞧，这是我的南叶，为了当好我的媳妇，正努力学规矩呢。

袁嬷嬷冲南叶点点头，道：“说得极是，其实小姐们学规矩，哪个又不是为了当个好儿媳呢？”

顾慧芝和顾淑怡收起了笑，表情认真起来。

袁嬷嬷又道：“学规矩的最高境界，是为了自身修养，但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更是为了在交际应酬的时候，不被人排斥在外，能够更快更好地融入到圈子里。”袁嬷嬷说着说着，话锋一转：“可是，华朝的规矩这么多，每个地方都不同，即便同在京城，宫里的规矩，王公贵族的规矩，达官贵人的规矩，普通富贵人家的规矩，乡绅仕宦的规矩，都是不一样的，我们该学习哪一种呢？”

顾慧芝又是毫不迟疑地作答：“我们是国公府的小姐，和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夫人，自然该学习王公贵族的规矩。”

谁知袁嬷嬷听了，却连连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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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9.第749章 我也要学规矩！

身为国公府的小姐和未来的世子夫人，难道不该学王公贵族的规矩么？如果自家的规矩都学不好，以后怎么融入这个圈子？顾慧芝十分不解，就连站在窗外偷听的顾端，都有些疑惑了。这嬷嬷该不是为了博噱头，故意这样说的罢？可别把他的南叶给教歪了。

袁嬷嬷对顾慧芝道：“这人的眼界，都是朝高处看的，大小姐虽然身在国公府，但母亲贵为长公主，如果能够学一套原汁原味的宫中礼仪，必定能彰显出自己不一般的身份，令其他人高看一眼，到时候，就不是您去融入别人的圈子，而是别人因为仰慕您，想要融入您的圈子了。”

国公府怎么了，国公府已经够富贵了好么，为什么非要去学宫里的规矩啊，顾慧芝乍听这话，很有些不舒服，但却又不得不承认，袁嬷嬷讲的，非常对。

顾淑怡有点坐不住了，像她这样的旁支庶女，到现在都没能挑到好人家，将来多半是要降些身份，找个根基尚浅的举子嫁了，那她，又该学什么规矩呢？

袁嬷嬷像是猜中了她的心思，道：“二小姐就学国公府的规矩，正好。”

顾淑怡明白了，这都是在比照自己将来的夫家环境呀，具体说来，她们就是要保证，自己所学的规矩，比夫家的地位高，这样才不会被人看轻，被人排斥。

南叶小心翼翼地问：“嬷嬷，那我该学什么规矩？”

顾端在外默默地道，学啥都行，你开心就好。

袁嬷嬷笑道：“你的婆婆是长公主，自然要学宫中的规矩，以后和婆婆聊起天来，也好有话题不是？”

这袁嬷嬷，想的也太周到了罢，南叶笑了起来。

顾慧芝趁着袁嬷嬷起身去小解，同南叶小声地抱怨：“我以前学的，都是国公府的规矩，现在她却要我学宫里的，岂不是要从头来？这嬷嬷真可恶！”

南叶却觉得，袁嬷嬷风趣务实不迂腐，挺好的呀，她再探头看顾淑怡，也是很满意的样子，便劝顾慧芝道：“袁嬷嬷也是为了我们好，你学好了宫里的规矩，以后在英国府如鱼得水，受到众人拥戴，英国府世子也觉得脸上有光不是？”

一提到英国府世子，顾慧芝马上转了态度，再不提袁嬷嬷可恶的话了。

他挑的媳妇，真会劝人！顾端心中，再次腾腾升起了膨胀的自豪感。

这时候，焙茗来报，小声地道：“世子，长公主命人去官府提了户籍本，随后又派人查访去了。”

顾端沉默片刻，道：“查罢，迟早会有这一天。让我娘查出来，总比落在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手里好。不过……有件事情，还是得动动手脚。”他说着，招手叫焙茗靠前，小声耳语了几句。

焙茗点头应了，朝窗户里瞄了一眼，笑道：“世子放心，这事儿就交给小人了，您在这里守着，可别让未来的世子夫人受了欺负，听说那些宫里出来的嬷嬷，可吓人了，一个动作做的不到位，就要拿针扎手扎脚的。”

“混帐东西，国公府的人，嬷嬷也敢扎？你这是以讹传讹！”顾端嘴上这样说着，眼睛却黏在屋里，离不开了。扎针估计是不可能的，但别的体罚方式呢？头顶水盆？据说是有的。踩着瓦片走路？据说也是有的。天哪，南叶要受这样的苦么？他真是昏了头，怎么会答应让她来学什么规矩的！

顾端胡思乱想着，越想越紧张，想要私下给袁嬷嬷塞点银子，又怕惹来她的反感，心里烦躁难安。

葛云见他东踱两步，西踱两步，晃来晃去地花眼，忍不住道：“世子要是担心南叶受委屈，何不陪着她一起学去？”

哎，这是个好办法也！谁规定只有女人才用学规矩的？身为国公府的世子，仪态仪表也是很重要的嘛！顾端顿觉找到了出路，夸了葛云两句，飞也似的冲进屋子里去了。

还真去了？！他也真敢！葛云目瞪口呆。

袁嬷嬷正交代这个月的学习计划呢，忽见一白衣胜雪，俊逸非常的年轻公子哥冲进来，吓了一跳，连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顾端半句废话都没有，直接自我介绍：“袁嬷嬷，我是夔国府世子，姓顾，名端，字广元，想要跟着您学规矩，所以冒昧打扰，还望您不要生气。”

他说完，长揖一躬，风度翩翩，动作到位，挑不出半点毛病来。

这样的人物，什么规矩都不学，就已经是众人的焦点了罢？袁嬷嬷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南叶，道：“世子想学，是我的荣幸，岂有不从之理，只是我教学生，自有我的规矩，您不能仗着是世子，就乱指江山。”

顾端爽快点头：“那是自然。”只要他确保南叶没受委屈，绝对不会指手画脚。

顾端说完，把手一招，马上有侍从奉上金银，以作束修。

袁嬷嬷也不推辞，神色自如地让朱嬷嬷收下，倒是朱嬷嬷见了那几锭黄澄澄的金子，暗自咂舌，这世子出手好阔绰，真的只是为了跟着袁嬷嬷学规矩？

顾端把袍子一撩，施施然地在南叶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顾慧芝和顾淑怡目瞪口呆地看他，他这是为了陪南叶？真够花心思的！

南叶不停地瞪顾端，只差拎起他的耳朵揪两下了，这家伙，这么闲么，居然跑来学什么规矩，谁信哪！

顾端却是目不斜视，专注望着前方，好像他的目的，真的那么单纯，只是为了学规矩一般。南叶见他这样，不免疑惑起来，莫非是她自作多情？他真是来学规矩的？

袁嬷嬷清了清嗓子，道：“我的教学方法，可能和别的嬷嬷不一样，还望大家能够适应。我们今儿的第一堂课是，踏雪，赏花。”

踏雪？赏花？这也要学？通常第一节课，不是该教怎么站，怎么走，怎么坐么？顾慧芝和顾淑怡对视一眼，心里都在想，这位袁嬷嬷，还真是和别的嬷嬷不一样。

袁嬷嬷和朱嬷嬷一起，率先走了出去，顾慧芝和顾淑怡紧随其后。

顾端故意落后两步，借着宽大袍袖的遮掩，悄悄地勾了勾南叶的小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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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0.第750章 我的女人，想怎样就怎样

见鬼！她是怎么会相信他的鬼话的？他怎么可能是专门为了学规矩而来嘛！南叶狠狠地把顾端的手一甩。但旋即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他不是为了学规矩而来，那是为了……难道真是为了她……

南叶想着想着，忍不住偷瞄顾端，恰见他满脸伤心表情，虽然有点夸张，但还是令人心疼，她犹豫了一下，慢慢朝他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最后主动牵住了他的手。

顾端俊美的脸上，顿时就焕发出了夺目的光彩，连傲雪的腊梅见了，都要输掉几分色彩。

到底有嬷嬷在前，南叶没敢牵太久，稍稍走了几步便松开了。

袁嬷嬷和朱嬷嬷带着她们，沿着凌波湖漫步，湖水粼粼，映着岸边白雪，道旁数枝梅花绽放，正是冬日一幅好景。袁嬷嬷一面走着，一面提醒顾慧芝：“大小姐，头要正，手臂摆动的幅度，得更小一些，手帕子不能再跟以前一样捏三分之一，只用两根手指头，稍稍拈住个角就好。”

宫中的规矩，果然更严苛，而且和国公府的不尽相同，顾慧芝经过南叶的劝说，尽管已经愿意重头学起，但还是免不了在心里暗暗地抱怨。

袁嬷嬷指点过顾慧芝，又来教顾淑怡：“二小姐，肩要平，腰要直，虽说女子走路的最高境界，犹如风抚杨柳，但您是国公府的小姐，还是须得以端庄稳重为上。”

顾淑怡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以前她的教养嬷嬷，教的也是端庄稳重，只是艾姨娘告诉她，男人都爱俏，所以她才特意另学了一套。

袁嬷嬷再去看顾端，只见他背着手，仰着头，不紧不慢地迈步走着，每一步都显得是那么地沉稳，但袍摆却微微带风，衣袂翩翩，潇洒无双，这简直已经是男人仪表中的范本了罢，还需要她教什么啊……算了，反正他摆明了是冲着南叶来的，就直接把他忽略罢。

袁嬷嬷越过顾端，把目光投向了南叶，她特意把南叶留到了最后，因为南叶从来没学过规矩，肯定问题最大，但当她转过头去看了一会儿，却惊讶地发现，南叶走得有模有样，很是那么回事，一点儿也不像是没受过训练的样子，甚至比顾慧芝走得还好呢。

南叶见着袁嬷嬷惊讶的表情，暗自得意一笑，穿越前，什么古装剧没看过啊，再加上有顾慧芝在前面做演示，稍稍一学就会了。

袁嬷嬷又看了一会儿，见她不但脚步稳，肩膀正，而且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简直能把帕子甩出悠悠的节奏来，不禁夸道：“南叶真是天生聪慧，果然，有福分的人，都是极有天分的，不然老天爷也不会那般眷顾。”

南叶得了夸赞，谦虚一福。

顾端却是得意得跟什么似的，就只差拿个喇叭大声宣扬，这个天生聪慧，连嬷嬷都夸的人，是他媳妇了。

绕着湖边走了一圈，袁嬷嬷在梅树前驻足，大家也就紧随着停了下来，开始赏梅花。

袁嬷嬷问道：“梅花该如何赏？”

怎么赏？看呗，闻呗，再不然辣手摧花，折一支下来？袁嬷嬷这问话，把大家都给问住了。

袁嬷嬷见南叶她们三个的脸上都怔怔的，便问顾端：“世子平常，是怎么赏梅的？”

赏梅？把南叶推到梅树上强吻的那次算不算？顾端想了想，伸出修长白皙的手，轻扶梅枝，凑到鼻端闻了闻，然后将其折下，递给南叶：“好看吗，回去插瓶子里，拿清水供起来。”

袁嬷嬷是让他赏梅，不是给未婚妻献殷勤！他还真是泡妞来了！顾慧芝和顾淑怡满头黑线。

袁嬷嬷看着顾端，不知说什么好了，他闻梅，折枝，显然毫无技巧可言，但奈何长得俊，一双手又生得好，怎么做，怎么好看，让她能如何？

朱嬷嬷想的和袁嬷嬷差不多，却又有些微不同：“规矩，都是给女人守的，仪态亦然，男人怎么赏梅都行，率性而为，但身为大家闺秀，如何扶枝，如何嗅花，就大有讲究了。”

南叶深有同感，连连点头。

袁嬷嬷马上指出了她的错误：“即便再赞同别人的意见，也只能微微颔首，以彰显您尊贵的身份。”

顾端马上黑脸，非常不满，他的女人，爱怎么点头就怎么点头，关她们什么事？

南叶及时发现了他的情绪变化，生怕他和袁嬷嬷杠上，连忙瞪了他一眼，威胁他不许说话。

谁知这一瞪眼，也被袁嬷嬷批评了：“夫为妻纲，丈夫就是妻子的天，身为女人，必须敬重自己的丈夫，未婚夫亦然，南叶，以后可不能再瞪世子了。”

顾慧芝忍笑忍得很辛苦，瞪眼算什么，听说南叶脾气上来，都是直接打的呢。

不就瞪了他一眼么，有什么了不得啊！他都没说什么，袁嬷嬷有什么意见？！顾端再也忍不住，道：“袁嬷嬷不必为此事忧心，我就爱南叶瞪我，她要是哪天不瞪，我心里倒还发慌呢。”

这，这就护上了？不，不对，是连这个也护？！她是在维护他身为未婚夫的权益，他到底明不明白？！袁嬷嬷登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这让她怎么教嘛！！！

朱嬷嬷连忙出来打圆场，转移了话题：“大小姐，请您赏梅。”

顾慧芝赶紧上前，拿帕子轻轻托起一朵梅花，隔着老远稍稍一闻，旋即就放开了。

朱嬷嬷赞道：“大小姐不愧是自小有嬷嬷教导的人，这梅花闻得恰到好处。”

南叶对此表示非常怀疑，隔的那么远，能闻见啥啊？完全就是装样子嘛。

顾端的心思，早已经不在梅花上来，低头小声地叮嘱她：“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甭管嬷嬷怎么说。”

南叶气得恨不得踩他一脚，她好容易能有个学习仪态仪表的机会，他能不能别捣乱啊！

可是，袁嬷嬷说了，不能瞪他，那么，踩脚肯定更不行了，所以，她只能忍着，装作没听见。

朱嬷嬷让顾淑怡也上前赏了梅，顾淑怡表现得也不错，接着，轮到南叶了。

南叶不懂赏梅花，但顾慧芝才刚示范过，她跟着一学，就像模像样了。袁嬷嬷深感欣慰，虽说顾端太不着边际，但这个新学生，还是极有慧根的，而且学习态度也很端正。

但还没等她把夸赞南叶的话讲出口，世子大人又不满意了：“一个二个都这样闻梅花，看着就腻！南叶，快些别跟她们学了，简直都把你教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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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1.第751章 我的眼里只有你

天哪，谁让他来的！谁让他来的！就算心里这样想，也不能当着教养嬷嬷们的面讲出来啊！袁嬷嬷的脸，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抽搐了罢？南叶根本不敢看，紧紧闭上了眼睛。

顾慧芝和顾淑怡惊愕地望向顾端，再看看袁嬷嬷和朱嬷嬷，不知该如何化解这尴尬的局面，只得转头，装作看梅花。

袁嬷嬷当了这么多年的教养嬷嬷，修养功夫很是了得，但还是被顾端气白了脸。他醉翁之意不在酒，借着学规矩来陪未婚妻，她没意见；他维护未婚妻，她也可以忍；但他现在居然质疑起她的教学方式来了，这让人如何忍得！

华朝上下，大家闺秀都是这么赏花，他竟然说会腻！

朱嬷嬷从来没见过袁嬷嬷气成这样，连忙小声劝解：“世子是无心之语，你……”

“不必多说，这规矩，我教不了了。”袁嬷嬷扭头就走。

朱嬷嬷只得跺跺脚，跟了上去。

顾慧芝和顾淑怡面面相觑。

这会儿没了袁嬷嬷盯着，南叶再无顾忌，一脚踩上顾端的脚背，一手拧住他的耳朵，气急败坏：“你不是说，无论我学成什么样子，都一样喜欢的么？这才起了个头，你就开始捣乱？现在你把教养嬷嬷给得罪了，我怎么办？我怎么办？”

顾端委屈万分：“我是没想到，这规矩会把你教得这么呆，连闻个花，都跟别人一模一样，有什么意思？”

的确挺没意思的，南叶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反驳不出来。

顾慧芝觉得奇怪：“哥，我们每次出去，别人家的小姐，全是这样赏花的，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不好？”

顾端耸耸肩：“以前从来没注意过，哪里晓得。”

从来没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小姐身上过？顾慧芝闻言吃吃地笑，拿胳膊肘撞了南叶一下，冲她直眨眼。

南叶瞪了顾端一眼，最后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唇角：“我学来人前装装样子好了，以后在你面前，还是如常，这样总行了罢？”

顾慧芝帮着劝：“万一南叶没学好，以后出门，被别人笑话，你也心疼不是？你总不能为了这个，就把她关在屋里罢？”

听起来有些道理，顾端让了步：“咱们说好了，装样子就行，别真学傻了。”

“行，行！”南叶连声应着，把他一推，“那你赶紧把袁嬷嬷追回来，跟她道个歉，不然闹到你娘跟前去，你就要挨训了。”

顾端却不慌不忙地摆手：“不用，她走不了。”

走不了？为什么走不了？南叶正疑惑，就见袁嬷嬷当真又回来了，只是脚步迈得特别急，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她心感不妙，把顾端的手狠狠一掐，逼问道：“你把袁嬷嬷怎么了？！”

顾端仰首望天：“没怎么，大概是我的侍卫们太尽责，拦着后花园的门，没许她出去罢。”

他的侍卫还负责做这事儿？！袁嬷嬷肯定气坏了！南叶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跺跺脚，道：“算了，我去给袁嬷嬷赔礼道歉。”

顾端如何舍得让南叶去，连忙把她朝后一拉，道：“你们在这儿等着，一会儿功夫就好。”他说着，快步上前，迎上了袁嬷嬷，也不知同她讲了几句什么，竟片刻间哄得袁嬷嬷眉开眼笑，甚至冲他行了个礼。

顾端本事了得啊！南叶、顾慧芝和顾淑怡看得目瞪口呆。

等袁嬷嬷再回到梅树下时，已经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了。

学完赏梅，袁嬷嬷又教了如何以最优雅的姿态，从梅花上收集积雪，烹茶煮酒，至于攀枝折梅，一定要交给丫鬟去做，不能自降身份，亲自动手。

在这个过程中，顾端始终处于不屑于顾的状态，但好歹忍着没有作声，让南叶顺顺利利地学完了。

袁嬷嬷教完课，放她们回去的时候，反复叮嘱：“对于大家闺秀来说，规矩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规矩，小姐们千万不能因为今天的课程结束，就放松了对自己的要求，须得时时刻刻按我说的来做。”

南叶几个应了，行礼道别，各回各的住处。

顾端拉着南叶的手，绕上一条小路，万分庆幸地道：“幸亏我决定陪你一起学，不然还不知你被嬷嬷们教成什么样子呢。对了，什么规矩就是生活，生活就是规矩，莫要听她的，只要下课，就给我恢复你原来的样子。”

“原来的样子？真的？”南叶侧头坏笑。

明知她不怀好意，顾端还是点了点头。

南叶马上伸出魔爪，朝他身上招呼，但这在顾端看来，分明是福利，就任由她掐着、捏着，一路回到了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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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嬷嬷的课程，难度一天胜似一天，头几日还是便装学习，到了后面几天，就要求她们盛装打扮，顶着满头压死人的首饰，穿着能在大冬天捂出痱子来的层层大袖衫，反复练习出席宫中重要场合时的礼仪了。

这种高强度的练习，即便是顾慧芝和顾淑怡这种有根底的，都觉得苦不堪言，就更别提南叶了，不过她耐性好，韧性强，从来没有叫过累，倒是陪在旁边的顾端心疼到不行，数度强令袁嬷嬷终止课程，气得南叶请了一个时辰的假，把他拖回去好好修理了一顿，方才好些。

如此过了几日，这天，南叶正随顾慧芝练习如何叩首谢恩，忽见有个云霞院的丫鬟进来，跟袁嬷嬷说了几句什么，袁嬷嬷便道：“南叶，大夫人请你过去，今儿你不用再来了。”

什么事，需要去这么久？南叶疑惑着，别过袁嬷嬷，随那丫鬟朝云霞院去，顾端跟小尾巴一样，跟在了她后面。路上，南叶塞给那丫鬟一块银子，问她道：“不知大夫人唤我去有什么事？”

那丫鬟笑着回道：“是云霞院来客人了，大夫人让您去见见呢。”

夔国府来了客人，让她去见，却不叫顾慧芝和顾淑怡？南叶闻言，愈发觉得奇怪，忙问：“是哪里来的客人？”

丫鬟摇摇头：“这奴婢就不知道了。”

南叶只好把顾端一拉：“要不你先去，帮我打听打听？”

顾端看了她一会儿，没有回答，却道：“你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

什么叫要是不想去，就别去了？南叶疑心顿起：“来的到底是什么客人？你是不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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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2.第752章 疑人疑事

顾端凝望南叶片刻，握紧了她的手：“我不用事先告诉你，他们是谁，因为只要有我在，任何人，任何事，都伤不了你。”

南叶睁大眼睛，回望一时，忽然扑入他怀中，给了他大大的一个拥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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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正厅。

顾谅和康氏都在，分坐上首左右。下面的椅子上，坐了两个人，男的年约四十，方巾直裰，面白无须，应该是个读书人；女的顶多三十出头，长相普通，脸上有些麻子，即便扑了粉，也没完全掩盖住。

两个人身上的衣料，非绸即缎，看样子就算不是大富大贵，也至少是小康人家。

这都是谁啊……南叶还没进屋，就先盯着他们瞅了好几眼，十分确定，她根本不认得这两个人。

顾端似感受到南叶心内的忐忑，握着她的手，愈发紧了紧，直到行至顾谅和康氏面前，也不曾松开。

南叶一进门，那中年男人的目光，就紧紧吸在了她身上，随着她的脚步而动，再也没有移开。南叶深感诧异，特意稍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但还是确定，她并不认得他。

她和顾端行过礼，到椅子上肩并肩地坐下，康氏并没有向她介绍那两个客人，却是问她道：“南叶，你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小时候？她穿越后的记忆，自八岁而起，那时，她已经身在学坊，跟着师傅开始学厨艺了。不过，小孩子本来就是六七岁才开始记事，就算不记得，也没什么罢，于是南叶没编什么谎话，老实回答：“我只记得在学坊的事情了。”

康氏又问：“那你家住何处，有些什么人，可还记得？”

南叶还是摇头：“全忘了，就连父母的姓名，都是上次立女户的时候看到户籍才知道的。”

康氏略略点头，没有怀疑，只是又问：“那你想不想见他们？”

问她想不想见父母？火光电石间，南叶突然猜到了对面两个人的身份，话到嘴边，开始犹豫。她如果愿意和父母相认，早在立女户时就认了，何必等到现在？以康氏的聪慧，不可能想不到这一点，那么，她把对面那两个人找来，又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是他们自己找上门来要相认的？

顾端见她好一时没作声，探身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想怎么回答就怎么回答，有我在，怕什么。”

顾端的大手，完完全全地覆在她的小手上，显得是那么地宽厚，那么地温暖，南叶的心，一下子就安定下来，决定替这具身体的本尊，问她的父母一句：“我想先知道，我的爹娘，当初为何会卖了我。”

她的疑惑，正是康氏乍见户籍本时的疑惑，她微一颔首，目光移向南叶对面的那两个客人，道：“坐在你对面的，便是你的父亲和继母，你有什么疑问，直接问他们便是。”

果真是她的父亲施复生，和继母米氏，南叶想着，还没开口，对面的施复生先激动地站了起来，道：“叶儿，你和你娘长得一模一样！刚才你一进来，我就认出来了！”

她娘？是指她的生母古氏？很可惜，她并未继承本尊的记忆，对此完全没有印象，南叶冲施复生抱歉地笑了笑，道：“还请……父亲，回答我刚才的问题。”都已经把她卖了，不管她的死活了，还装什么激动啊，南叶连一声爹，都叫不出口。

“叶儿，叶儿，当年……”施复生露出无比愧疚的表情来，眼角有泪光闪动，才刚起了个头，就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米氏接过了话来，道：“南叶，你八岁那年的元宵节，我们全家人一起出门看花灯，你却因为年幼顽皮，偷偷溜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回来，我们四处打听你的下落，听说是被拐子拐了，但却始终没有音讯。”米氏说着说着，也哭了起来：“都怪我，疏忽大意，没把你看住……南叶，娘对不住你……”

南叶听着听着，愣住了。原来她不是被卖的，而是自己走丢的？敢情她一厢情愿地替本尊怨恨父母，其实是怨错了？如果真是这样，那这父母，她就得认下了，毕竟用了人家本尊的身体，替她尽尽孝道是应该的。

她想着想着，张口叫了声“爹娘”，就要起身行礼，谁知手却被顾端牢牢地扣住了，没有办法站起来。

嗯？这是什么意思？南叶疑惑朝顾端看去，却见他在微微地朝她摇头。怎么，这对父母认不得？南叶心头一跳，重新坐好，咽下了原本要认亲的话。

米氏见她唤了爹娘，却再无下文，明显很失望，眼里竟落下了泪来：“南叶，你是不是还在怨娘？都是娘不好，没有看好你，这些年，我每天都在佛前祈求，宁肯折寿十年，也要找到你，而今终于佛祖显灵，让我们找着了……”

施复生也在抹泪：“这事儿我也有责任，那天光顾着看花灯，一时没留神，就让你溜了。叶儿，你要怨就怨爹，别怪你娘，你娘进咱们家门时，你还不满一岁，是她一手一脚地把你带大的，她心疼你，更胜过你的弟弟和妹妹……”

他们讲的话，真是感人，南叶都快要被打动了，但看看顾端扣着她的手，她还是决定相信他，沉默着没有做声。

施复生流着泪讲完往事，却见南叶没有反应，很是尴尬。米氏难过而又失望地看了南叶几眼，挽起施复生的手，站起身来，道：“看来南叶还在生我们的气，我们还是先回去罢，等过些日子她的气消了再来。”

施复生点点头，向顾谅和康氏告别，最后又以幽怨的眼神看了南叶一眼，和米氏一起走了。

施复生和米氏一离开云霞院，顾端就忽地一下站了起来，极其不悦地道：“娘，我早跟您说了，南叶不愿和父母相认，您怎么还把她的爹娘找来？”

顾谅可舍不得康氏受委屈，忙道：“施家的事，你娘已经打探清楚了，怎么可能还叫他们来！施复生和米氏，是自己找上门来的！”

自己找上门来的？怎么可能？这事儿怎么透着一股子诡异劲呢？顾端很有些疑惑。

南叶看看康氏，又看看顾端，满头问号，施家能有什么事，值得康氏去打探清楚？顾端为什么阻止她和父母相认？又为什么觉得她父母自己找上门来，是一件很让人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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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3.第753章 不是父母是仇人

顾谅同情地看了南叶一眼，道：“广元，既然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你若是知道什么，就告诉南叶罢，至于她是选择原谅，还是永绝来往，随她。”

康氏想要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口，还是把话咽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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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清轩，书房。

轻烟袅袅，围梁絮绕，偶有飘过鼻端，顿令人精神一振，神清目明，但顾端还是显得很烦躁，一进屋，就把领口的翡翠纽扣给扯开了。

南叶静静地看着他，等着他告诉她答案。

顾端揽过南叶的腰，把她抱到了腿上，想尽量以轻松地语调对她讲，但讲着讲着，心情还是不由自主地变得沉重：“你自幼丧母，由继母米氏抚育长大，但她待你并不好，让你忍饥挨冻，吃不饱，穿不暖，而且多有虐行，下人们常常发现你身上有被殴打过的淤青……”

南叶虽然不是本尊，但到底用着她的身体，听见顾端陈述那些过往，仿佛尘封的情绪一下子涌上心头，眼中泪水翻涌，咬牙道：“呵，桥段还挺老的，接下来，是不是继母容不下我，偷偷把我卖了，而我爹却不闻不问？”

谁知顾端却道：“不，你的确不是被卖的，而是自己忍受不了，趁着元宵节出门，偷偷跑掉，自己把自己卖进了学坊。”

自卖自身？！若非被逼入了绝境，走投无路，谁家八岁的小姑娘，会把自己给卖掉？南叶咬着牙，心头恨意更浓。

而顾端还没有讲完：“其实，你爹娘一直知道你就在学坊，甚至知道你被卖进了夔国府，但是……”

“但是一直故意没来找我，就任由我自生自灭，遂了他们的心愿？”南叶的眼泪，扑扑地朝下落，一会儿功夫，就浸透了衣襟，“继母多有狠毒，我还能理解，可是爹是我的亲爹，为何也如此心狠？”

顾端叹息一声，掏出帕子，轻柔帮她拭泪：“你的亲娘，是因生你而死，你的父亲，将此归咎于你，认为你是个扫把星，所以对你继母的恶性，听之任之。”

生母难产而死，她也不愿意呀，这能怪到她头上？就算心里有怨，也不至于把亲生女儿朝阎王那里送罢？这具身体的本尊，说不定就是因为被打到半死不活，再加之惊慌逃跑，才魂消魄散的。南叶越想越恨：“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了？为何要瞒着我？”

顾端叹道：“我原想着，这样狠心的父母，不认最好，就当这世上没有他们罢。不过……”他说到这里，眼中寒光迸现：“既然他们按捺不住，自己找上门来了，那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千万别对他们客气，不用看我的面子，我没有这样狠心冷血的父母！”南叶斩钉截铁，咬牙切齿。什么父母，这就是杀人凶手！她得为本尊报仇！

“不过……”顾端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胸前，好让她舒服点：“我倒是很奇怪，他们既然这么多年，都不和你相认，为什么现在却又找上门来？”

南叶侧躺在他怀里，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手臂环抱住他的腰，好像这样才能给她温暖坚强的力量：“也许是看着我如今发达了，想要来沾沾光？”

“这倒也有可能，可是……”顾端眉头轻皱，还是不能打消心头疑虑，“他们又不能确定，你还恨不恨他们，如何就敢贸然跑上门来？就不怕被你当场揭穿当年往事？那样他们不但没法沾到光，还会染上厄运罢。”

这倒也是……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这般大胆地找上门来了呢？南叶百思不得其解，道：“广元，要不你先晾晾他们，别忙着动手，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伎俩没使出来！”

“听你的。”顾端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他知道她心情不好，很体贴地没有动手动脚，这一吻，和软，轻柔，带着他温热的体温，仿佛一道暖流，缓缓流淌，直达她的心窝。

南叶静静地伏着，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眉间的愁怨渐渐消散开去。

顾端圆润的指尖，轻轻抚上她的脸，一点一点描绘，她细细弯弯的眉，她小巧挺直的鼻梁，她粉嘟嘟的唇，她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犹如展翅翩翩的蝴蝶，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顾端的手指，最后停留在她的腮骨边，那里有一小块疤痕，看不出来，但摸得到，那是当初她背着他下悬崖，被崖壁上的藤蔓挂伤后留下的。而他对她彻底动心，是因为那道悬崖，还是崖底那道浓浓的姜汤？

顾端想着想着，忍不住俯下身去，吻上了那道浅浅的疤痕。

南叶含混不清地嘟囔了几句，伸出手来，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脸推开了。

原来已经睡着了！她这副娇憨迷糊的模样，真是惹人爱，顾端笑着抓住她乱挥的手，将她抱到床上，盖上了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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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霞院，顾谅为康氏捏着肩膀，叹道：“没想到，南叶的过去，竟是如此让人唏嘘。”

康氏微微闭着眼睛，道：“只望她不要太心软，斩草必须除根，不然后患无穷。最能伤害自己的人，往往是亲眷好友。”

顾谅挺赞同她的观点，道：“南叶还小，倘若有顾虑不周的地方，你看着点也就罢了。”

康氏撇了撇嘴：“你的那个好儿子，只怕已经什么都为她打算好了，哪里还用得着我？”

顾谅得意大笑：“随我！随我！想当年，我也是为你把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呀！”

“老不修！”康氏瞪了他一眼，一贯淡漠的脸上，浮上了浓浓笑意。

顾谅突然想起些什么，问道：“广元和南叶，这婚也赐了，年也过了，咱们还在等什么？要不等慧芝出阁后，就顺便把他们的亲事也办了，这才叫双喜临门呢！”

康氏道：“规矩还没学完呢，先生也还没赴京，如何成亲？”

顾谅不以为意：“怕什么，成过亲，继续学，等学好了再圆房，也就差不多了。”

康氏原本以为，他急着让顾端成亲，是为了抱孙子，但听他这句话又不像，不禁好奇：“你为什么要催他们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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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4.第754章 提前成亲罢？

顾谅的脸上，露出几分兴奋来，整个人都仿佛年轻了几岁：“你还记不记得，我刚娶你进门的时候，就想带着你去游山玩水，走遍整个华朝，结果还没成行，你就怀上了广元，再后来，又是慧芝，我们只好商量，等孩子们大了再出门。而今好容易等到他们成人，各自都说了亲，我们还不抓紧时间，就要老的走不动了！”

康氏有点不敢相信：“你想让广元和南叶提前成亲，是为了把府里的担子交给他们，然后我们出门去玩？”

“对！对！你觉着我这主意如何？”顾谅的眼睛，闪闪发光。

什么馊主意！糟透了！就算马上成亲，南叶也才十三，如何当得了家？没有长辈看着，能行吗？再说她对于游山玩水，真的没那么热衷……康氏心里这样想着，但看着顾谅期待的样子，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好点了头：“慧芝是三月出嫁，那他们的婚期，定在六月？”

“六月？六月太迟，五月罢，虽说隔得近了点，但他们是皇上御赐的婚姻，还有谁敢不来吃酒不成？”顾谅恨不得马上就动身，但无奈顾慧芝的婚期是早就订好了的。

康氏只好依了他，让桂妈妈去请冰人，同南叶商议婚期。虽说南叶就在夔国府，但该走的程序还是得走，不然传出去让人笑话。

冰人奉命去找南叶那天，恰逢南叶放假，顾端正赖在她的临风阁不走，非要在大冬天里吃一根冰棍。当听说顾谅和康氏有意把他们的婚期提前，但圆房还是等两年后，顾端不等南叶出声，就帮她应下了，而且还给了冰人一个大大的红包，冰人走的时候，那帕子都能甩出风来了。

“冰人是来找我商议婚期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居然就替我应下了？”南叶气也不是，笑也不是，揪着他的耳朵骂。

“迟早都是我的人，我帮你应一声有什么关系？”顾端也不去掰她的手，直接将她一把抱住，火火热热地吻了一场。

袁嬷嬷听说南叶定了婚期，便把课程调整了一下，让她每天下午，单独去听涛阁，听她教授与嫁妆有关的知识，顾慧芝和顾淑怡的嫁妆，因为有父母代为操办，所以不用学。

现在已经是二月份，离五月只有三个月不到的时间了，顾慧芝是因为什么都准备好了，所以不急，但南叶却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因此袁嬷嬷什么虚话套话都没说，开门见山地就问：“不知古小姐打算如何准备嫁妆的？”

在得知本尊凄惨的童年经历后，南叶坚决不肯用施姓，于是让顾端帮她去官府，在姓氏一栏上，填上了她亲生母亲的姓氏。而今夔国府上下，都称她为古小姐。

就两个多月的时间了，能怎么准备，现订做家具，肯定是来不及了，南叶道：“我听说外头有专门为待嫁女子服务的嫁妆店，高低中档的嫁妆都有，而且是全套的，什么都不缺，我打算到时就去那儿买一套现成的来。”

袁嬷嬷沉吟片刻，道：“这倒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江南有一家这样的名店，在京城亦有分号，他们家最高档的嫁妆，用料上乘，做工考究，跟订做的相差无几。只是……只是价格不菲……”

袁嬷嬷一面说着，一面去看南叶，这最后一句“价格不菲”，才是她全篇的重点。在华朝，只要有钱，哪怕你明天就出嫁，也不用愁嫁妆，但关键是，钱从哪儿来？南叶只不过是一个厨娘，她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吗？

南叶想了想，道：“我这儿大概有十五万两银子，不知够不够？除此之外，我还有千亩良田，一座小院子，金银首饰，古玩器皿，和布匹衣料也都有，不用另外置办了。”

她居然有这么丰厚的家底？！袁嬷嬷惊呆了，半晌方道：“请恕我冒昧问一句，古小姐这些嫁妆，都是从何而来的？”

南叶笑道：“袁嬷嬷请放心，都是正当途径所得，不是坑蒙拐骗来的。”

袁嬷嬷望着她，眼神却很凝重：“古小姐，如果这些东西，是皇上或太后赏的，那也就罢了，倘若是世子所赠，我劝你还是还回去。”

“为什么？”南叶十分不解。

袁嬷嬷叹了口气，道：“我给古小姐讲一个故事罢……江南第一世家大族，甄家的三少爷，娶的夫人姓贾，家境普通，甄三少爷怕她出嫁时嫁妆不够看，特意在婚前，悄悄地送了她一张螺钿雕漆的梳妆台，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们成亲后没过多久，便有那好事之人，打听出那张梳妆台是甄三少爷帮补贾夫人的，这消息传扬开去，马上成了江南街头巷尾人人津津乐道的笑话。

他们笑话贾夫人明明家贫，还要硬撑面子，靠丈夫暗地里帮补；他们笑话甄三少爷没用，娶了个既没家底，又没骨气的老婆。

那位贾夫人，听见别人笑话自己，倒还忍得，却受不了大家瞧不起自己深爱的丈夫，竟在一天夜里，悬梁自尽了……”

什，什么？还有这种事？南叶听的目瞪口呆，简直不知该作什么反应了。

袁嬷嬷语重心长地道：“世子愿意帮补你，这是他的好心，但你必须考虑清楚，这样做将会可能带来的后果。”

南叶仔细思忖一时，苦笑道：“虽然我不至于像那位贾夫人一样偏激，但却也不得不承认，别人笑话我，都没什么，但却受不了别人连着世子一起嘲笑。”她说完，又问袁嬷嬷：“那我是不是把世子所赠的东西还回去，就没事了？”

袁嬷嬷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问她：“你还回去后，还剩下些什么嫁妆？”

南叶道：“还回去后，现银就只剩下两百两，除此之外，还有些首饰，衣料，全是太后和大夫人以前赏的。”

袁嬷嬷摇着头道：“太少了，这样出嫁，还是会惹人笑话。你要嫁的，是身份尊贵的夔国府世子，起码得置办一套十万两银子的嫁妆，方才配得上这身份。至于田产，庄子这些，因为你的出身摆在这里，别人反倒不会有太高要求，只要明面儿上的过得去就行。”

十万两？！有没有搞错？！她就算去偷，去抢，也没这么快罢？！南叶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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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第755章 钱从哪儿来？

袁嬷嬷也觉得，南叶没办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筹到十万两银子，她只得试探着问道：“古小姐和娘家人，真的不打算来往了么？”

那是仇人，哪儿是娘家！南叶坚定地摇了摇头。

袁嬷嬷叹一口气，道：“我不知道，你和父母之间有什么恩怨过往，但女子出嫁在外，到底还是要靠父兄撑腰的，你娘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我想十万两银子，他们肯定是拿得出来的。”

南叶还是摇头，言语间没有留任何余地：“不，我不想和他们有任何交结。”不然日后动起手来，会心软。

这是南叶的私事，袁嬷嬷不好再劝，可没有银子，还怎么讲准备嫁妆？这节课只好不了了之。

南叶回到临风阁，闷闷不乐，还时不时地望着砧板发呆。

十万两，是什么概念，像施复生那样的小富之家，大概也要拼尽全力，才能凑出这些钱来，而她，只是个厨娘，仅有厨艺傍身，而现在她手废了，连引以自傲的厨艺，也要打个折扣了。

她除了厨艺，还有什么？还有穿越的优势，而这个优势带给她的最直观的效果，就是那一盒子食谱秘方了。那么，去卖秘方？这主意倒是不错，但一旦卖多了，就会被人认为是山穷水尽了，她毕竟还是夔国府厨房总管，毕竟还有两个徒弟，要靠她的名望生活，不能做这种杀鸡取卵的事情。

要是，要是仅凭一张秘方，就能赚回十万两就好了。

但这是痴人说梦吧，天下要是有此等好事，名厨们不都发财了？

南叶自嘲地笑了笑，拍拍裙子站起来，目光落在无名指的订婚戒指上。定亲宴当日如梦如幻的情景，犹在眼前，水晶鹤，酒杯塔，引得众人交口称赞的订婚蛋糕……她怎么也没想到，在梦幻般的定亲宴后，她还得狠狠地坠落凡尘，为了十万两银子的嫁妆操心。

哎？定亲宴？定亲宴那天……南叶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拔腿奔至临风阁，叫出香秀：“你叫西跨院的采办放出话去，我要卖一张价值十万两的秘方！”

南叶的秘方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卖一张两张很正常，但是，十万两一张？！香秀倒抽一口气：“你没弄错？十万两？！这谁会买？”

南叶微微一笑：“夔国府世子定亲宴上的蛋糕，十万两，有没有人买？”

那蛋糕虽然稀奇，但也就是一种糕点而已，倘若平常去卖，两千两银子买断秘方，了不起了；但是，“夔国府世子定亲宴上的蛋糕”，光凭这几字，就已经能够引得买家蜂拥而至，根本不问多少钱了罢？

香秀惊讶着赞叹：“也亏你想得出来！”

“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为了嫁妆，我也是豁出去了！”整个华朝史上，把自个儿定亲宴上的东西转卖掉的，她应该当属第一人了罢？但是，管他呢，她就是个厨娘，不卖秘方卖什么！南叶拍了拍香秀的肩膀，催着她去了。

她这次，充分享受到了身为夔国府世子未婚妻的好处，西跨院的采办，为了讨好她，把其他所有的事都推了，一心一意为她传播消息，寻找买家，办事效率简直能跟火箭拼上一拼。

不到半天时间，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南叶要卖自己定亲宴上的蛋糕秘方。

太阳还没落山，就已经陆续有买家通过西跨院采办递话进来，表达了想要购买的意愿。

香秀和深冬担心她这样做，会不会太大张旗鼓了一点，但南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到时满京城都知道她赚了十万两银子，就不会有人质疑她的嫁妆，拿这个作题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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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在宫里和皇上谈了一天的事，回到衡清轩时，已是月上梢头了。芦芽为他端上茶来，问道：“世子可听说了古小姐卖定亲宴蛋糕秘方的事？”

“卖定亲宴蛋糕秘方？为什么？”顾端很有些惊讶。在他的印象中，南叶的秘方虽多，但她都只是拿来送人，从来没有卖过。

“自然是为了赚钱办嫁妆了。”芦芽笑着，把未婚夫暗赠嫁妆，会被人耻笑的事情，讲给他听。

“还有这事儿？”顾端惊讶着，懊恼道，“是我思虑不周，给她添烦恼了！”

芦芽笑道：“世子不必忧心，古小姐这不是已经想出解决之道了么，听说想要买那张秘方的人，多着呢，她要不是想挑个身份高点的买家，大概天黑前就已经卖了。”

“南叶一向聪慧。”顾端大言不惭地夸着自家的未婚妻，“她做得对，这毕竟是她自己的定亲宴蛋糕，买家的身份自然越高越好，倘若被个暴发户买去，别人就该笑话她为了凑钱，不择手段了。”

他说着说着，起身踱起了步子：“如果买家的身份再高一点呢？高过夔国府呢？那就不但不会有人笑话她，反而能给她添几分面子了……”

顾端说到这里，骤然停下了脚步：“芦芽，叫门上备马，我去趟宫里。”

芦芽朝窗外看看，劝道：“世子，夜已经深了，宫门都落锁了。”

“不妨事，我有皇上特许的令牌，什么时候进宫都行。”顾端说着，人已经朝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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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朝皇宫，御书房。

皇上才刚看完最后一张奏折，正准备起身翻个牌子，就见内侍脚步匆匆地进来，说顾端有急事求见。皇上以为是今天所谈的事出了新问题，连忙挥手叫内侍把牌子端下去，重新坐好了。

谁知顾端所求的是，只是让他出面，把南叶的蛋糕秘方买下！

这也叫急事？！他居然敢为了这种芝麻大的小事，耽误他翻牌子？皇上被他气得，险些喷出一口老血，指着他咬牙切齿：“顾端，你要不是办差得力，朕现在就把你推出午门斩首！”

顾端耸耸肩，道：“臣知罪，臣耽误皇上翻牌子了，臣明儿就挑两个年轻貌美，身家清白的姑娘送进宫来，给皇上赔罪。”

这都什么跟什么！他气的是这个吗？皇上差点又喷出一口老血：“顾端，你少避重就轻，朕是皇上，是一国之君，这种买蛋糕秘方，讨好未婚妻的事，不要来找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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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第756章 傻人有傻福

“小事？皇上此话差矣！买下南叶的蛋糕秘方，乃是大事！”顾端一本正经地道，“南叶是由于皇上赐婚，才成为臣的未婚妻，倘若她因为办不起嫁妆，而被人嘲笑，皇上也颜面无光不是？”

“南叶办不起嫁妆？”是啊，南叶只是个厨娘，哪儿办得起足以匹配夔国府的嫁妆呢，皇上渐渐冷静了下来，道，“倒是朕疏忽了，也罢，你明天带她进宫来，如果她的表现让朕满意，朕就买下她的蛋糕秘方罢。”

还要让他满意才买？太不爽快了！顾端暗自腹诽几句，谢恩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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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缱绻，眠不知晓，但南叶还是早早地就起了床，准备从采办递进来的名单里，好好地挑个买家。可没想到，她早，顾端更早，她才把头发梳好，还没来得及插发钗，顾端就进了门，道：“随我进宫去罢，皇上要见你。”

“什么事？他又要吃药膳了么？”南叶说着，打开了首饰匣子。

顾端拦住她的手，亲自挑了两朵珠花帮她戴上，满意地端详一阵，朝她脸上亲了一口：“我挑的夫人就是好看。”

“少贫，问你正事儿呢！”南叶瞪他一眼，推开了他的脸，顺路还揪了一下。

“正事儿？能有什么正事儿？有我陪着，你只管走你的路，瞧你的景，什么都不用操心。”顾端说着，取了她的斗篷来，帮她披上，系好了带子。

南叶瞧瞧身上，衣着打扮都无不妥，便随他出去了。自从定亲后，顾端就找来裁缝，把她所有的衣裳都换了一遍，现在她随便穿哪件，都能直接去赴宴了。

有了顾端陪伴，果然一路清静，进了宫，居然又碰见了那个淑妃，不过她见顾端在，还没打照面，就自己先走了，南叶不免诧异：“她怕你？”

顾端轻笑：“前些时我向圣上提议，肃清庄王府余党，结果不知怎么查来查去，就查到了淑妃身上，说她因为受过庄王府的养育之恩，同庄王府来往密切，庄王府谋反的事，她应该也有参与，皇上为此事大发雷霆，直接把她由淑妃，降为了淑贵人，要不是看在她身怀六甲的份上，估计已经把她打发到冷宫去了。”

肃清庄王府余党？南叶的目光，在顾端脸上绕了两圈，低声笑道：“你这是在为我报仇呢？”

“杀鸡儆猴呢。”顾端垂头看她，目光柔得能滴出水来，“你以后成了世子夫人，少不得要时常进宫，要是谁都能来踩一脚，我是要心疼的……”

“肉麻！”南叶拍了他一下，唇角上扬的弧度，却是越来越大。

皇上并未在殿内接见他们，而是让内侍把他们带到了御花园，隔着一条潺潺流动的小河，可以望见河流那头，有群女子正在踢毽子，欢声笑语，随风飘扬。能在御花园活泼成这样的，应该不是受宠的宫妃，就是天之娇女的公主了。

皇上身着明黄的龙袍，一副即将去上朝的模样，在宫女内侍的簇拥下缓步而来。南叶并非头一次见皇上，没有多紧张，跟着顾端一起行礼问安，落落大方。

皇上看了她两眼，目光落在河那头踢毽子的女子身上，道：“朕听说，你在卖定亲宴上的蛋糕？朕的晨曦公主，年内亦要出嫁，朕想为她把秘方买下来，不知要价几何？”

原来皇上是要买她的蛋糕秘方？南叶又惊又喜，但她犹豫了一下，开口时却道：“民女和晨曦公主曾有过一面之缘，也算是认识了，公主大婚，需要蛋糕，民女怎好意思收钱，就送给公主罢。”

“那你的嫁妆怎么办？”皇上收回目光，看着她问。

南叶道：“民女会另想办法……”

皇上笑了笑，道：“早听闻你为人慷慨，对朋友义气，而今看来，不仅如此，你还很大气，广元眼光不差。好，你这份礼，朕就代晨曦收下了。”

“民女谢皇上称赞。”南叶行了个礼，准备退下。

这时皇上却道：“你都送了晨曦贺礼，朕又岂能没有表示？朕赐你全套嫁妆，外加城郊的农庄，和城内的一座院子可好？”

她把价值十万两的秘方送出去，却换来了远超预期的赏赐？！南叶惊呆了，直到顾端轻轻推了她一下，方才想起来叩首谢恩。

皇上唇边啜着笑，看了顾端一眼，道：“不用谢朕，朕昨儿就跟广元说了，朕买不买你的秘方，得看你的表现好不好，而你的表现，让朕很满意。要当夔国府的世子夫人，长公主的儿媳妇，就得如此，既能打点得了庶务，又能大方不小家子气，你比朕想象的还要更好，朕都有点羡慕广元了。”

这一下子，嫁妆有了，不动产也有了，再加上皇上御赐的光环，这份荣耀，不但不会再有人笑话她，反而会引人羡慕罢？南叶沉浸在不敢置信的惊喜中，久久不能自拔，直到离开皇宫，回到马车上，还有点恍惚愣神。

顾端心内的欢喜程度，更胜南叶，这是他的媳妇，他挑的媳妇！表现如此优异，连皇上都赞他有眼光！谁能和她一样，明明就缺这十万两银子，还舍得拿它当贺仪！就好像当初香秀重病，她愿意掏空所有积蓄，只为一线希望，人人都在背后议论她傻，焉知这份微微的傻气，又不会给她带来福气？

顾端看着南叶，心底的幸福感觉，一点一点满溢，不知不觉地俯下身，朝她唇上吻去。

她冰凉的唇角，她滑软的舌尖，她细腻的脸庞，她醉人的体香，身体与身体交错，发丝与发丝纠缠。

车内，风光一派旖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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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过后，南叶方知皇上赐给她一座宅院，乃是大有用意。宫中来人，带她去看宅子，里头家具摆件，生活器皿样样齐全，她的嫁妆，就摆在这座宅子里，整整齐齐，满满三大间，皇上这不仅是赐了她一座宅院，更是赐了她一个娘家呀！

到时她出嫁，便可以从这里登上花轿，带着她一百二十抬的嫁妆箱笼，浩浩荡荡，气气派派地绕城一圈，再前往夔国府；这比从夔国府的西跨院绕到夔国府的正院，可要有面子多了！

顾端得知南叶在外安了家的事，送了不少值钱的东西，说是替她暖宅，还不时拍着她的脑袋，夸她是傻人有傻福。拍脑袋，这可是新添的毛病，为了这事儿，南叶没少拍他巴掌，但是收效甚微，最后只得无奈地随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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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氏特意为南叶聘请的先生，终于到了，但是当她听康氏介绍过南叶的情况，竟坚决不肯教她。顾端听说此事，万分震怒，马上赶赴云霞院，准备亲自质问那位名扬四海的杜先生，为何偏不肯教他的南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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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第757章 陌生的男人

顾端怒气冲冲地赶赴云霞院，离开时，却是无比地哀伤和无奈。杜先生不愿教南叶的理由很简单，她右手手筋受损，无法使力，能学什么？练字，她无法悬腕；练琴，她没法拨弦；就算是练最简单的横笛，她也没有办法长时间地托着笛子。

原来手筋受损，还会带来这么多的不方便，南叶心情低落，随顾端走出云霞院时，连迈步子都提不起力气来。

顾端极力安慰她：“何太明一定会带回好消息的。”

南叶还是很沮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万一他回来的时候，杜先生已经辞馆了呢？”

顾端摸摸她的头，道：“辞馆了还可以再请呀，或者，我来教你？贴身十二个时辰，琴棋书画，想学什么教什么，万一你笨也不要紧，我可以慢慢教你一辈子……”

教她一辈子？这比世上最感人的情话，还要动听几分了，南叶倚倒在他怀中，有些惊讶：“你会这么多才艺？竟敢自诩先生？”

“才艺算什么，我还会这个呢！”顾端说着，俯下身子，含住了她粉嫩的唇瓣。

“还会什么？啊，你这个坏蛋！”南叶含混地问着，直到顾端的舌头强势侵入，方才明白过来，气得她拳打脚踢。

但顾端轻轻松松地就将她制服住，抵在一株梅树上，忘情忘我。

林间梅瓣簌簌而落，漫天花雨飞舞，空气中，有绵绵情意交错纠缠，有甜美醉人的气息冉冉飘散，将他们亲密相拥的身影，渲染成一副最动人心弦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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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已定，各府邀请世子和未来世子夫人赴宴的请帖，如雪片般纷沓而至。顾端已成皇上得力臂膀，夔国府不再是花架子，不知有多少人，早想结交，只是打心眼里认为南叶不可能成功上位，所以一直持观望态度。而今婚期已然定下，南叶成为世子夫人，已成必然事实，再不设宴混个脸熟，可就迟了。

顾端怕南叶累着，并不赞同她去，但南叶心想着，成亲后，这些应酬必不可少，还不如从婚前就开始熟悉。对此，顾端很不以为然，道：“横竖还有我娘呢，你躲在后面享清闲就行。”

康氏听见这话，很有些心虚，顾谅连出行的马车都准备好了，只等他俩一成亲，他们老两口就出京游山玩水呢，哪有什么清闲给南叶享啊。她见顾端如此维护南叶，根本不敢把这话讲出口，只哄他道：“反正是享清闲，又何必等到婚后？你就当是带南叶出门散散心，多认识几个朋友，放心，我会跟着你们一起去，有什么难缠的事，难缠的人，交给我就行。”

康氏这话儿说得太动听，顾端动了心，再加之南叶自己本来就想去，于是裁新衣，打新首饰，过起了每日赴宴的生活。

不过，康氏有心撂挑子，怎会真事事挡在前面，每次一到地方，就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交际应酬，完全都是南叶一个人在处理。顾端对此颇有微辞，但无奈南叶自己乐在其中，只能随她去了。

这日，又是一场宴会，乃是齐国府做东。其实王公贵族的圈子非常小，而且相对固定，不像那些达官贵人，时常会有职位升迁，人员变动，所以半个月的宴会下来，翻来覆去总是这么些人，只不过场景换了一个又一个。

南叶在这圈子里，已经混熟了。

她得益于袁嬷嬷的教导，一言一行，都颇有宫中的派头，引得许多小姐跟着她学，很快就和她们相处融洽了。

齐国府花园里，有一株桃花，开得极盛，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周慕贞，带着一帮小姐们围住南叶，非要她讲讲，按着宫里的规矩，该如何闻桃花。南叶实在不愿出这风头，正怂恿顾慧芝去演示，却见齐国府三小姐汤静娴，带着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还有施复生和米氏，朝着这边来了。

施复生和米氏，怎么会跟汤静娴在一起？南叶满头问号，本能地有点戒备，拉着顾慧芝的手，直起了腰。

那些小姐们，个个都是人精，觉察出气氛不对，马上安静下来，好奇的目光，在南叶和汤静娴之间来回穿梭。

汤静娴走到桃树下，冲南叶一笑：“南叶，见了你的父母，怎么不过来行礼问安？你们大夫人，不是为你聘请了教养嬷嬷么，难不成没教你为人子女，须尽孝道？”

施复生见了南叶，双眼含泪，哽咽着叫道：“叶儿，叶儿，你还是不肯原谅爹么？”

米氏也跟着擦眼泪：“南叶，都是我的错，你不认我，我无话可说，但这是你亲爹，你总得叫一声啊！”

南叶的父母？那些小姐们，马上嗅到了八卦的气息，一个二个，眼睛骤然发亮。

顾慧芝悄悄扯了扯南叶的袖子：“那真是你的父母？”

南叶点了点头：“据说是我的父亲和继母。”

汤静娴得意地抬抬下巴：“瞧，你自己都承认了，那还不赶紧过来见礼？”

南叶没理她这话，问道：“汤三小姐如何会认得他们的？”

汤静娴笑道：“我是想着，你和你的父母，多年未见，肯定很是想念，所以特意把他们找来，让你们一家团聚，叙叙家常……”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让周慕贞给打断了：“什么特意找来，这个米氏，是你姨娘的亲姐姐吧，我记得以前见过一眼，不会有错的。”

周慕贞一面说着，一面冲南叶直挤眼。

南叶会意，马上笑道：“原来汤三小姐是庶出，我原本以为，你是齐国公夫人亲生的呢。”

汤静娴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漂亮的脸蛋上，笑容再也挂不住。

漂亮！她们这圈子的勾心斗角，就是这样的，南叶学的很快嘛！周慕贞给了南叶一个赞扬的眼神，道：“齐国公夫人自己没有女儿，所以把她养在了膝下，但庶出就是庶出，齐国府又没有为她改过宗谱。”

汤静娴跟她抢陆子美，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今儿能借着南叶和她的恩怨，好好地羞辱她一番，真是让人爽快！

汤静娴怨毒的眼神，扫过南叶和周慕贞的脸，但她很快就控制住了情绪，没有再执着于让南叶给施复生和米氏见礼，而是忽地一笑，指着那个年轻男人问道：“南叶，你可还记得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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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8.第758章 顾端，把南叶还给人家

汤静娴话音刚落，所有人的目光，就跟探照灯似的，朝她身后的男人身上聚集。这实在是一个普通至极的年轻男子，甚至长的有点丑，半边脸长满了青春痘，而另半张脸全是痘印，坑坑洼洼。

汤静娴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了这丑男人来，肯定是想要她难堪的，因此尽管南叶对这男人完全没有印象，还是在一瞬间，猜出了他的身份，这肯定就是施家户籍本上写的那个人，她的未婚夫。

可是，是未婚夫又如何，难道她还能当众认下来？南叶冷笑一声，正要矢口否认，忽闻顾端清冽的声音，自后方传来：“这人是谁？”

众人转头，只见顾端身着白衣，踏花而来，片片粉红桃花飘落他的肩头，宛如画中一景。这样英俊风流的人物，怎么就让南叶得了呢？一时间，这些小姐们的心里，都冒出小小嫉妒心思来。

汤静娴见顾端来了，心中暗喜，连关子都不再卖，马上提高了声量：“南叶，这是你的未婚夫祝弓啊，你怎么就把他给忘了呢？未免也太薄情薄意了罢？”

未婚夫？南叶的未婚夫不是顾端么，怎么又冒出一个叫祝弓的来？众人的目光，在顾端和祝弓之间来回扫视，八卦的心扑通扑通，只差跳出来了。

看见顾端来了，就讲这样的话，分明是故意的！南叶心中暗恨，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是不能慌，因为大家都在等着看笑话，她丢了脸没关系，却见不得顾端受人耻笑。

南叶轻笑一声，伸手摘下一朵桃花，玩弄指间：“我是什么底细，汤三小姐又不是不知道，早在八岁那年，就已经卖身为奴了。为奴为婢的人，只有主子，没有父母，更何况什么未婚夫，汤三小姐真是爱开玩笑。”

周慕贞马上帮她讲话：“南叶都已经自立女户了，汤三小姐还把她以前的事拿出来说，好没意思，真不知你这样居心不良，到底是为什么。”

“我居心不良？你少给我扣帽子！”比起南叶，汤静娴更恨情敌，连讲话的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南叶当年，并非被卖，而是走失，既是如此，而今亲人团聚，就该重续前缘！而且，据我所知，她的未婚夫祝弓，对她情深意重，这么多年，都没有退亲，一直在等着她回来……”

汤静娴说到这里，望向了她身后的祝弓。

祝弓马上上前一步，凝望南叶，眼中泪花点点：“南叶，你真的把我忘了吗？咱们的婚约，一直还在的！”

“南叶，你听清楚没有，你和祝弓尚有婚约呢！按照华朝律例，你前婚未退，另立婚约，应判后一婚约无效，并流徙一年！”汤静娴的声音越来越大，来齐国府赴宴的宾客听到动静，全朝这边来了。

汤静娴见此情形，得意极了，身为女子，最怕的是什么，莫过于泼脏水了，今儿经她这一闹，无论按律南叶该不该嫁给祝弓，她都要背上不贞不洁的名声了。她就不信，夔国府能丢得起这个脸！夔国公和长公主一定会奏请圣上，解除顾端与她的婚约的！

南叶心中，恨意滔天，而且很不能理解，她的父母，为什么要伙同汤静娴，来这么一出戏？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不过此时显然没有时间让她去思考，她只能一口咬定：“无论当年我是不是走失，我都已经把自己给卖掉了，以前的婚约，自当无效……”

她还没说完，米氏就冲上前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泪水涟涟：“南叶，你不能这般狠心哪，我们家可只报了走失，从没承认你被卖，你怎么能既不认父母，又不认未婚夫婿呢？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我们有多伤心难过？”

他们这是要陷她于不孝不义，翻脸无情的境地么？这都是些什么父母！南叶气急，却不知如何反驳，毕竟她是个穿越人士，对那些所谓的律法，没有这么熟。

她正着急上火，却忽地被人一拉，落入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广元，快帮我打发他们走，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祝弓！”南叶急急忙忙地回头，小声哀求。

顾端还从未见过如此慌乱的南叶，一时间心疼极了：“你不认识就对了，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名叫祝弓的未婚夫，你的未婚夫婿，仅有我一人而已。”他一面说着，一面怒斥还抓着南叶的手不放的米氏：“夔国府世子未婚妻的手，不是你能碰的！”

米氏吓了一跳，抬头时，恰见顾端眼中点点寒光，慌忙把南叶的手松开了。

汤静娴不乐意了：“顾世子，我知道今天这事儿，让你很丢脸，但南叶的未婚夫又何尝不委屈？他苦苦等了南叶六年，结果等来的，是南叶和别人订亲的消息，这如果换了你，乐不乐意，难不难过？顾世子，君子不夺人之好，更何况是夺妻？我劝你还是放南叶回家，让她和未婚夫团聚罢！”

先是拿律法压人，后是以情义逼人，好一个齐国府三小姐，嘴皮子可真够溜的！顾端目光一扫，轻笑一声：“根本就没影的事，你们非要胡诌到风生水起，我刚才旁听半天，一直没作声，就是以为，你们闹一闹就算了，可谁知，你们非要上纲上线。罢了，既是如此，那就让我们来说个明白罢！”

他说完，问祝弓：“你说你是古小姐的未婚妻，可有证据？”

“有，有，有庚帖！”祝弓马上从怀里掏出一张帖子来。

但顾端看都不看：“这东西，随手就能伪造，作不得数，麻烦你讹人，也要专业一点好么？”

旁边有人噗哧笑出了声来。

祝弓拿着庚帖的手，悬在了半空，伸也不是，缩也不是，样子滑稽极了。

天哪，这就是她以前的未婚夫？幸亏本尊逃走了，不然这辈子真难过！南叶想着，又是庆幸，又是担心，忙把顾端的腰掐一掐，小声地威胁：“顾端，这事儿必须给我摆平，不然我就说，我已经和你生米煮成熟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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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9.第759章 大仇得报

“遵命！不过……”顾端俯身，贴在南叶耳边，小声地笑，“生米煮成熟饭这主意真不错，我喜欢，要不，咱们晚上试试？”

“想得美！”南叶狠狠地又掐了他一把。

没有彷徨无措，没有小心翼翼地要跟他解释，更没有哭哭兮兮要顾全贞洁大义，随祝弓而去，她的第一反应，是拿他当依靠，请求他的帮助，这样的南叶，才是他的南叶。

顾端想着，唇角浮上一丝温存笑意，握住了南叶的手。

米氏把祝弓拉回来，推了施复生一把，施复生赶紧走上前去，对顾端道：“当年我们除了交换庚帖，在官府也是登了记的，户籍本上亦有记录，世子若是不信，命人去官府调来我们施家的户籍本，一看便知！”

“户籍本？行。”顾端挥了挥手，马上有侍卫朝官府去了。

侍卫都是有功夫的，脚程极快，没一会儿，就把户籍本取了来，奉到了顾端面前。

顾端打开来，才看一眼，就劈头砸到了施复生的脸上：“这上头，哪有什么未婚夫？当我不识字么？！”

没有？！怎么可能？！施复生被砸得头晕脑胀，却也顾不上这许多，忍着疼，把户籍本捡起来，翻开一看，登时傻了。户籍本上，只记着他们家的人口数目，各人的姓名，哪来什么南叶的未婚夫！

汤静娴瞧着不对，也走上来瞧，见户籍本上根本没有祝弓的名字，急了：“施复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我说，祝弓跟南叶有婚约在身的么？为何户籍上却根本没有？！”

施复生才刚被砸，再加上一急，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脑子不停地嗡嗡响，他捧着户籍本，反复念叨：“明明登了记的……明明登了记的……”

汤静娴生于国公府，这种戏码，见的也多了，见施复生惶惶的表情不似作伪，马上反应过来，质问顾端：“这本户籍，是不是你动过手脚？！”

顾端耸耸肩：“我站在这里，哪儿都没去，刚才我吩咐侍卫，你们也都看见了，根本没有篡改户籍本的机会啊！”

“这，这，你肯定是以前就改了！”汤静娴不甘心地大叫。

哟，还挺聪明的，一猜就着，可惜，现在猜着也没用了，顾端笑了笑，道：“汤三小姐真是过奖了，你的意思是，我未卜先知，早知道你们要在今天安排这样的一出戏，所以提前买通官府，篡改了施家的户籍本？你当我是神仙呢？”

不对，顾端肯定是早就知道南叶有个未婚夫，所以才提前把他的名字，从施家的户籍本上抹去了，免得南叶的过往有污点，就凭他爱妻如命的个性，这事儿他完全做得出来！汤静娴觉得自己猜的很对，张口又要反驳。

但顾端没等她出声，就又道：“你有证据吗？”

汤静娴马上就卡了壳。

以顾端的谨慎，只要是他做的事儿，怎么可能留下证据让她去查，再说这会儿大家都等着看结果呢，也没时间让她去查呀。

汤静娴反应很快，短暂的失神过后，马上道：“哎呀，原来是一场误会！怪我，怪我，没有弄清楚情况，就轻信了南叶的父母！”她说着，怒斥了施复生夫妻和祝弓几句，就要带着他们离去。

顾端抬了抬下巴，懒洋洋地开口：“且慢，你们以为这样就算了？这事儿还没完呢。”

“顾端，你待要怎样？”汤静娴猛地转身，目光阴狠。

“没怎样，只是当众造谣中伤我的未婚妻，怎么着也得上官府说个明白罢？不然总会有些不明事理，以讹传讹的人，坏了我家南叶的名声的。”顾端说着，抬手拍了两下，马上便有侍卫上前，押了汤静娴、施复生、米氏和祝弓就走。

汤静娴急坏了，她身为国公府的小姐，怎么能去公堂上抛头露面？传出去，笑死个人了！而且她求了嫡母好多天，才求来独自招待客人的殊荣，结果宴会还没散，她这个主人却被抓走了，该如何跟嫡母交差？

国公府的小姐上公堂，这事儿可就算闹大了，开始有人为汤静娴向顾端说情，但顾端不为所动。

齐国公夫人听说了消息，匆匆赶来，还没问情况，先打了汤静娴一巴掌，再才向顾端道歉，称汤静娴是擅作主张，如果她事先知道，一定不会准许她这样，还望顾端看在齐国府和夔国府一向交好的份上，饶了她这回，她回头一定会严加管教的。

顾端沉吟片刻，道：“也罢，看在齐国公夫人的面子上，这次我不追求汤三小姐的责任，但从今往后，我和我家南叶，不希望再看到她。”

王公贵族的圈子，就这么大一点，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怎么可能再不看到她？照他这么说，相当于把汤静娴禁锢在家里，什么宴会都没法参加了？这惩罚，是不是太重了？

齐国公夫人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但要不要为了一个庶女，得罪深得皇上看重的顾端？答案当然是显而易见的，齐国公夫人深吸一口气，答应了顾端的要求。

汤静娴被齐国公夫人带下去的时候，脸上已经白得没了颜色，她还没说亲呢，要是从此再没了露面的机会，还能嫁到什么好人家？成国府就更不用想了！

汤静娴可以不用上公堂，施复生、米氏和祝弓，就没那么幸运了，京兆尹给他们定的罪名是，捏造事实，诽谤夔国府世子未婚妻，意图损伤她的名誉，这个罪名，其实可大可小，但问题是，南叶和顾端，是御赐的婚姻，皇上赐的婚，他们都敢插一脚，这简直是胆大包天啊！

京兆尹没有丝毫犹豫，甚至都不用顾端拿银子打点，就判了他们重罪，没收家财，流徙千里。

总算是为本尊报了仇了，南叶得到宣判消息的那一刻，觉得全身都松快了许多，特意找顾端要了个香炉，给本尊仙逝的魂魄，上了两柱香。

虽然大仇得报，但南叶心中的疑惑，却不减反增，施复生和米氏，为何非要把她和祝弓凑成一对？如果他们是想要再认回她这个女儿，有一个世子女婿，不比祝弓强上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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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0.第760章 我的手，有救了？

南叶的疑惑，很快由顾端为她找到了答案，原来施复生夫妻反常的行为，是虞家的手笔，他们许了施复生夫妻不少好处，而条件只有一个：拆散顾端和南叶。

施复生和米氏头一次来，抱的是两手准备的心思，心想着，如果南叶肯重认父母，这事儿就算了；结果南叶态度强硬，不肯认他们，他们见从南叶这儿捞不到好处，便一门心思地帮虞家了。

虞家买通施复生，乃是口头约定，不好寻找证据，但明的没法惩罚，暗的总可以，顾端送了几张帖子出去，虞家的大小商铺，很快被查封，他们全家为了这事儿，都乱成一锅粥了。

南叶听了顾端的讲述，忍不住地质疑：“这真是我的父母？怎么从他们身上，就看不见一点亲情呢？”

“罢了，不想了，有我疼你就够了。”顾端轻轻地吻着她光洁的额头，呢喃细语，“要不，咱俩就照你说的，把生米煮成熟饭了？”

“去死！”南叶不分由说，一掌把他推出老远。

呼，她的心情总算好点了，顾端笑着反扑，被击飞，再反扑，再被击飞，直到南叶气到跺脚，终于忘却了伤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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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盛开，蜂飞蝶舞，春日景象，草木欣荣。

南叶捧着个擂钵，拿左手小心翼翼地捣着红皮花生，生怕力度一个没掌握好，就要飞溅出来。

顾端带着满身的花香，飞掠进来，搂了她就走，南叶连忙把擂棒丢下，叫道：“你这是要绑架我么？”

顾端的语气里，有着按捺不住的激动，罕见地没有顺着她的话开玩笑：“何太明回来了！他把他的那位名医朋友，也带回来了！”

既然能带回来，就说明她的手还有救，是不是？南叶顿时也激动起来：“在哪儿？他们在哪儿？”

顾端搂着她，飞檐走壁，一眨眼的功夫，人就到了前院厅中。

厅里，坐着何太明，在他旁边，还有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像是万年没洗过澡，没换过衣裳似的，这到底是流浪汉，还是名医？

南叶暗自质疑，随顾端走进门去。

顾端拱手向何太明道谢：“一路辛苦了！”

南叶亦向他行礼：“让少东家为了我的事，奔波劳累了。”

何太明倒不像是受了苦的样子，养得白白的，而且胖了许多，他指了那颇似流浪汉的老头，道：“这便是我那朋友，姓聂，人称聂神医，我为了请他出山，守在他家里，为他做了整整一个月的饭，每餐都不许重样，结果他没胖，我却长了好几斤肉。”

还真是神医？怎么这副样子？南叶心里这样想着，面儿上倒是没有怠慢，连忙向他行礼问好。

那聂神医，却是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顾端皱起了眉头。

何太明忙把他俩拉到一边，小声地道：“我这朋友，就这怪脾气，不然我怎么说他乖张呢？不过他的医术，的确有两下子，南叶，你先把手给他瞧瞧，看他怎么说。”

行，先瞧，如果没希望，说什么都是白搭，南叶点点头，跟着何太明走到了聂神医面前，心想，他该不会用那双脏兮兮的手，抓着她的手腕看罢，会恶心死人的！

何太明低头跟聂神医说了几句，聂神医便从随身携带的医箱里，掏出一根针不像针，钩子不像钩子的东西，朝南叶右手的手腕上，重重地戳了几下。

南叶的手虽然使不上力，但痛觉还是在的，冷不丁被他这样一戳，疼得叫了起来。顾端马上上前，把她搂进了怀里，一脸不满地看何太明，什么破神医，一见面就戳他的南叶，倘若治不好，当心他的脑袋！

还没等何太明向顾端解释，聂太医先开了口：“她这手，能治好。”

能治好？真的？他这样肯定？！南叶喜出望外，顿时把手腕上的痛楚忘光了。

顾端有些怀疑：“就这样戳了几下，就能断定她的手能治好？”

聂神医不高兴了：“我说能就能，哪来这么多废话，如果到时治不好，你杀了我便是。”

这么牛气哄哄？！不过，是不是他越神气，南叶被治愈的希望就越大呢？顾端想着，心里高兴起来，道：“如果真能治好，夔国府自当有重谢。”

“重谢？什么重谢？治好了才有重谢？何太明没和你们说清楚么？”聂神医又不高兴了。

何太明连忙把顾端和南叶又拉到一边，不好意思地道：“忘了告诉你们了，聂太医这回，之所以答应给南叶治手，是因为，是因为我跟他吹了个牛……”

“吹牛？你吹了什么牛？”南叶一听，就觉得这事儿不靠谱，就说嘛，哪有那么容易，就给她把神医请了来，还一口断定她的手治得好。

何太明瞅了她一眼，道：“虽然我是吹牛，但这事儿，如果连你都办不到，那整个华朝也难再寻出第二个人了。”

“什么事，快说！”南叶心感不妙，不耐烦了。

何太明心虚地笑了笑，道：“聂神医有个毕生的心愿，想要有那么一碗面，吃过之后，能让他尽数回忆起伤心过往，大悲大痛，泪流满面，但吃完后，却又顿有苦尽甘来之感，心存感念。”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要求？南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难不成他想吃的，是伤心凉粉？”

“伤心凉粉？”何太明没听说过。

南叶解释道：“就是凉粉里多多放辣椒，辣到你流眼泪……”

她话还没说完，那边的聂神医站起来就走：“我还以为真是个什么名厨呢，原来也只会糊弄人，辣椒虽然稀奇，但只要肯花银子，哪里吃不到，还需要我千里迢迢地跑到你这里来？”

原来光靠辣椒催泪还不行？南叶忙道：“聂神医且慢，您总得容我先想想。”

何太明上前拦住聂太医，也为南叶说好话：“你别看她年纪小，她可是上一届的厨神！要是这碗面，她做不出来，估计你这辈子，就要带着遗憾入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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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1.第761章 新技能get!

何太明好说歹说，又以每顿不重样的美食相诱惑，总算劝得聂神医留了下来，但聂神医性子急，坚持只在夔国府留宿一晚，如果明天中午前，他还没能吃上满意的面，无论怎样都要走。

顾端只得将他安置在外院住下，再给所有熟识的人家去信，拜托他们家的厨师一起想办法，争取能尽快做出符合聂神医要求的面来。

南叶回到临风阁，对香秀和深冬讲了聂神医的事，坐在角落里托着腮发呆。

香秀很是义愤填膺：“不都说医者父母心么？那个什么聂神医，明明能治好你的手，却不肯出力，实在太可恶！咱们又不是出不起诊金！”

深冬好声劝她：“算了，人家本来就已经隐居了，是太和楼少东家磨了他一个月，才肯出山的，万一你这话传到他耳朵里，他一气之下，面也不吃，直接回去了怎办？”

“咱们在西跨院，他在前院，哪里就传过去了……”香秀嘀咕着，但到底不再开口了。

深冬叹气道：“聂神医的要求真高，不过一碗面，还又是要让他回忆起伤心往事，又是要苦尽甘来的。”

香秀亦是哀叹：“没想到我们什么大风大浪都过来了，却被小小的一碗面给难成这样！”

南叶不知从哪里捡来一截小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着，道：“这你就错了，越是简单的菜，越是考验厨师的功力呢……”

“没错……”香秀不吱声了，也开始犯愁。

深冬走到案板前，摆弄起调料来，道：“那个聂神医，到底想吃什么面？让他泪流满面，那不就是辣？苦尽甘来，是先吃苦瓜，再喝蜂蜜的意思？”

南叶还在地上戳戳划划，道：“其实味道如何调，我心里已经有数了，只是如此复杂的味道，要怎样才能融入到一碗小小的面条里去？”

“你已经知道味道该怎么调了？”深冬惊喜过后，深感挫败，大家是一起开始想的，为什么她们都还没头绪，南叶就已经有底了呢。

南叶点点头，道：“苦尽甘来，其实是一道菜，做法很简单，苦瓜掏空，里头或塞香蕉，或塞牛肉，做法随意，像你刚才说的塞蜂蜜，也不是不行……”

为什么南叶随口一说，就是一道新菜？深冬和香秀佩服极了，竖起耳朵认真听着，很想马上就来试试这道苦尽甘来。

突然，葛云从屋顶上掀开一块瓦，露出半边脸来，瞅着南叶不说话。

南叶冲她白了一眼，问道：“世子来了？”

葛云点点头，缩回去了。

是因为顾端现在来得太勤了，连葛云都成这个调调了么？南叶无奈地摇摇头，对香秀和深冬道：“你们先练练苦尽甘来罢，若是味道不错，就给主子们都送去尝尝。”

香秀和深冬应着，冲她挤挤眼，上案板前忙活去了。

南叶从角落里站起身来，扯了扯衣襟，走出临风阁去。

顾端一身白衣胜雪，站在一株梨树下，那洁白的梨花开满枝头，低低地垂着，让人分不清哪是花，哪是人。

顾端背负双手，只是随意地站着，但姿态依旧优雅，气质依旧出尘，让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了目光，再也挪转不开。

这般出众的人物，而今，属于她了呢。

南叶心里，突然就有丝丝甜蜜的味道弥漫，飞奔上前，扑进了顾端怀里，：“广元，那面我做不出来！我不做了！不做了！不做了嘛！”

这是在……撒娇？顾端惊讶过后，忍不住地想笑，南叶，他的强悍独立，以木棉树自诩的南叶，居然也会撒娇呢！南叶能够卸下坚强的一面，在他面前流露出她的软弱无助，是不是说明，她比以前更信任他，更依赖他了呢？顾端想着想着，一颗心柔软到一塌糊涂，赶紧拥她入怀，连声劝慰：“不做，不做，咱们不做那劳什子的面了，不就是一个聂神医么，让他给你治手的法子多得是，我可以拿剑去逼他，还可以奏请皇上下一道圣旨……”

南叶没等他说完，就蓦然抬起了头，气呼呼地瞪他：“怎么，你也觉得我没那能耐，做不出满足聂神医要求的面么？”

啊？啥？顾端被她这话怔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宝贝，不是你说，你不想给聂神医做面了么？”

“我说是我的事，你说就是看不起我！叫我宝贝也没用，你就是认为我没能力！”南叶气呼呼地推开他，猛踩他的脚。

顾端哭笑不得，大有无语问苍天的感觉，敢情他的木棉树，除了会撒娇，还会胡搅蛮缠呢，原来女人会的招数，她全有啊！

这这这，他现在该怎么办？虽然他自小师从名师，琴棋书画，文才武略样样精通，但无论是老师还是他爹，都没教过他该如何哄一个讲不通道理的女人啊！

不行不行，老让南叶这么气着也不是事儿，顾端定了定神，抓住她的肩膀，道：“我绝对相信你有能力，能做出聂神医想要的面来，我现在就陪你去做……”

他一说这话，南叶更气了：“我都说了我不想做了，你还逼着我去，什么意思啊？不知道我压力很大么……”

啊？劝她不做也不行，劝她做也不行？那到底该怎么办？！

顾端此时此刻，真的好想一头撞倒在旁边的这株梨树上。

怎么办？说不通，来硬的？看来也只能这么着了！顾端盯着南叶看了一会儿，不理她在气什么，也不管她在说什么，猛地俯身，吻住了她的唇，严严实实地把她所有想讲的话，全堵回了喉咙里。

南叶气得手足并用，想要把顾端推开，但顾端一旦出手，又岂会轻易罢休，轻轻松松地就把她压在了梨树上，反反复复，狂狂野野，吻了个天昏地暗。

等到顾端喘着粗重的气息，终于放开她时，南叶已经被吻到眼神迷离，晕晕乎乎了，哪里还想得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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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顾端和南叶一样，是来自千年后的现代人，一定会伸出剪刀手，兴高采烈地来上这么一句。

粗暴的法子真管用啊，以后南叶再胡搅蛮缠，就还是用这招！

不过，好像她不胡搅蛮缠的时候，也可以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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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2.第762章 一碗百感交集面

顾端手撑树干，把南叶圈在面前，慢慢地调整呼吸。他不敢远离，等南叶的迷糊劲过去，发现嘴唇又被吻肿，肯定会有一场暴风骤雨。但是他等了又等，等了又等，等到又想要含住她鲜红欲滴的唇瓣，南叶还是一副沉思的表情，仿佛已经神游天外。

该不会是被他亲傻了罢？顾端伸出修长的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她嫩滑的小脸……

“我想出来了！我想出来了！我有办法了！”

南叶突然迸出一声大叫，吓得顾端忙不迭送地缩手。

南叶激动地抓住顾端的胳膊，前晃后晃，左晃右晃：“广元，我知道聂神医的面，该怎么做了！”

她说完，松开手，拔腿就朝临风阁跑。

顾端站着愣了一会儿，紧追上她，得意地道：“瞧我多有本事，亲你两下，主意就来了，以后你再遇上难题，赶紧来找我，我不收费的……”

“找你个大人头！”南叶伸手揍了他一拳，奔进了厨房。

顾端摇头笑了一会儿，跟进厨房，南叶已经在指挥香秀和深冬和面粉，剁馅料了。

南叶今儿穿的是一件湖蓝色的短衫，下面配着白色的挑线裙子，除了腰间的叶形玉佩和蝶双飞的香囊，通身再无配饰，整个人显得干练飒爽。她的袖子微微卷起，别着蝴蝶别针，湖蓝色的袖口，色彩缤纷的蝴蝶，衬得她皓腕如玉，肤若凝脂。

她并没有亲自动手，而是站在厨房中央，指点江山，香秀和深冬明明不会做这道菜，却能在她的指挥下，有条不紊，井然有序。

他的南叶，颇有几分大将的风采呢！

他从来不知道，女人在做事时，也能这样地有魅力！

顾端看着看着，就入了神，直到南叶喊他去尝尝馅料的味道，方才醒过来，奇道：“你这到底是要做面条，还是包饺子？”

“当然是面条！聂神医要的是面条，我干吗做饺子？”南叶说着，挑了一点点馅料，喂入他口中。

入口鲜辣，微带生姜涩味，顾端连连点头：“味道不错，不过，这是已经煮熟的馅？”

“是，事先煮到七成熟了。”南叶冲深冬和香秀点头示意，让她们就照着这味道，继续拌馅料，“如果馅料和面条同煮，我怕面条已经糊了，馅料还是生的。”

既然是面条，怎么又有馅料？顾端还是弄不懂，她这到底做的是什么，于是跟着南叶去了案板前，想要一探究竟。

深冬和香秀调好了馅料，又擀好了面，等南叶示下。

南叶教她们把面皮擀得比纸还薄，包进馅料，再抻长成一根根的面条。

面条里头包馅料？！这活儿一听就不容易，深冬和香秀怎么可能有这能耐？顾端表示非常怀疑。

而他猜的也没错，深冬和香秀的功夫不到家，的确不太会，要么把面皮擀得太薄，一抻就破；要么力度掌控不好，长面条成了短面条。

好在南叶非常有耐心，手把手地教，甚至用左手做了下示范，一个时辰过去，在历经了无数次的失败后，华朝历史上第一碗带馅的面条，终于诞生了。

由于深冬和香秀本事有限，面条只有小小的一碗，顾端想先尝尝都不敢，赶紧拿食盒装了，亲自陪着南叶，给聂神医送去。

聂神医大概是才刚睡醒，打着呵欠从屋里出来，见着桌上一碗清清淡淡的面条，马上露出质疑的表情来：“我要的不是阳春面！”

顾端不高兴了：“你们郎中看病，还讲究个望闻问切，聂神医怎能还没尝，就妄下结论？你哪儿看出这是阳春面了？”

哎哟喂，她知道他维护她，心疼她，但这是要给她看手的聂神医，不要把他给得罪了好不好！南叶猛扯顾端的衣襟，陪着笑对聂神医道：“您先尝尝，尝尝！”

谁知聂神医竟冲顾端行了个大礼，道起歉来：“世子说得是，还没尝就妄下结论，是我的不是，我这就细细品味一番，再作评判。”

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拐弯了？原来他喜欢这调调？南叶惊讶着，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聂神医先进屋去洗了手，再出来时，竟换了一身干干净净的衣裳，和先前的邋遢模样判若两人。他面对那碗面条，正襟危坐，满脸严肃，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在诊治什么疑难杂症呢。

聂神医抖了抖袖子，拿起了桌上的乌木镶银筷。

南叶摒住了呼吸，紧盯住他的面部表情，连眼睛都没敢眨。聂神医的反响如何，可是关系着她的手能否康复。

顾端也很紧张，紧紧攥住了她的手，他打算，若是聂神医敢说不中意，他马上让人把他捆起来，礼敬不成，就来横的，为了南叶，他不介意当个不讲道理的恶人。

聂神医吃面的样子，还真是斯文，和他满脸乱糟糟的胡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筷子面入口，聂神医愣了一下，而随着他的细嚼慢咽，在他的额头上，慢慢地有汗珠沁了出来。

明明就是辣到了流汗，但他却丝毫没有被辣到的表情，只是眼泪在眼眶中不断聚集，聚集，最后凝聚成两滴泪珠，滚落下来，滴进了面碗里。

聂神医就这样流着眼泪，吃完了大半碗面，但在临近尾声时，他却又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惊诧的表情来，旋即，慢慢地绽开了会心的笑容。

一碗面吃完，含泪带笑的聂神医，捧起面碗，喝了几口汤，表情渐渐归于平静，却又含着许多的意犹未尽。

顾端还从来没见过有人吃碗面，感情能丰富成这样的，诧异地直拍南叶的手：“你这面究竟是怎么做的？”

南叶紧张地盯着聂神医，生怕他不满意，没顾上回答顾端。

聂神医搁下筷子，竟问了和顾端一模一样的问题：“你这面，究竟是怎么做的？”

南叶笑了起来：“面怎么做，是厨师的事，您只用告诉我，这碗面，有没有符合您的要求。”

“初入口生活艰辛，再嚼百感交集，催人泪下，幸而苦尽甘来，窥见一线生机，但最后一口无盐无味的汤，却又让一切归于平静，古小姐给了我惊喜。”聂神医抹了抹泪，站起身来，“把手给我看看，现在就为你施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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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3.第763章 坏蛋！

聂神医的治疗方法，也没什么特别的，和以前的太医一样，也不过是针灸而已，这让南叶和顾端见了，心里的喜悦都有点打折扣，同样是针灸，太医的没效果，难道聂神医就能治好了？

但聂神医很是自信，道：“只要每天来扎上几针，不出三天，就能见到成效！”

三天？只需要三天？南叶将信将疑，顾端则是吩咐侍卫，加紧看守，别让聂神医给跑了。

没想到，聂神医的针，还真灵，才过了两天，南叶就开始感到，手腕渐渐地恢复了力气，这样的转变，让她惊喜若狂，顾端马上厚赏聂神医，让他安心待在夔国府，等南叶完全康复了再走。

南叶的手，一天好似一天，渐渐地，可以捏筷子了，再渐渐地，可以拿锅铲了，再渐渐地可以提刀了……半个月过后，她的手腕终于恢复如初，无论如何使用，都没有乏力的感觉出现了。

她真是没有想到，自己的手，还能有康复如初的一天，激动得睡不着觉，恨不得天天泡在厨房里，好好地过一过做菜的瘾，把以前落下的全部补回来。但顾端担心她用力过度，会引发旧伤，坚决不许她出门，让葛云把她看得紧紧的，没有给她留一丝的机会。

消失了半个月的何太明，这时候才重新现身，缠着南叶，要她教他做那碗面。原来他担心南叶的手治不好，一直躲着没敢露面，直到得知她康复的消息，才又跑到夔国府来。

这次她的手能治好，何太明是大功臣，南叶自然没有藏私，原原本本地把带馅面条的做法，教给了何太明，并主动表示，这种面条，她从今往后不会再做，权当太和楼的秘方菜。

一道秘方！这比送给何太明真金白银，更让他高兴，他冲着南叶谢了又谢，捧着秘方高高兴兴地走了。

顾端好好地酬谢了聂神医一番，亲自将他送出门，马上来西跨院看南叶。南叶正在屋里火急火燎地到处窜，一见着他就猛扑上来，大叫：“让我去厨房！让我去厨房！我要试试我的手！”

“不是每天都在试么？”顾端淡定地抓住她乱舞的胳膊，将她箍在了怀里，“手腕真的康复如初了？”

“真的！”南叶说着，用右手朝他的大腿上，狠狠地掐了一把。

顾端疼得直抽冷气：“平常都是左手掐，冷不丁换成右手，力气还真大，看来果真是好了。”

“啊，把你掐疼了吗？”南叶连忙弯腰，又是吹，又是揉。

她温热的气息，带着甜甜的体香，透过顾端的绸裤，层层传递，顾端马上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朝她头上一拍：“你朝哪儿吹呢？”

嗯？位置稍稍靠上了么？原来大腿根儿，也是敏感地带啊！南叶不好意思地笑笑，马上换上讨好的面容：“我的错，我的错，我去给你做两个可口的小菜，给你赔礼道歉。”

“道什么歉？你为了下厨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顾端看着她贼兮兮的笑容，亮晶晶的圆眼睛，就像是只讨鱼吃的小猫咪，忍不住就俯下了身，“想道歉，不用下厨那么费事，这样就行了……”

“这样？怎样？啊~~~~~~坏蛋！”南叶的反应，在这种事情上，总是要慢上半拍，尽管这是顾端常用的招数，但她还是后知后觉，直到他火热的热情，覆上了她的双唇，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他的当。

顾端的吻，已是驾轻就熟，但不知怎地，吻得越多，越是眷恋，南叶冰冰凉凉，犹如琼脂冻一般的粉红唇瓣，仿佛有着绵绵不尽的魔力一般，让他心生向往，意醉神迷。

南叶又何尝不贪恋这样热情的吻，所有的爱恋，所有的情意，所有的温柔，所有的深情，似都融化在这样一个长长绵绵的深吻之中。

无须言语，无须告白，亲吻，也许才是表达感情最优的方式。

许久，两人才喘息着不舍分开，南叶伏在顾端的胸前，一如既往地，已经忘了被吻之前，是要说些什么了。

两人静静地相拥，直到夕阳西下。

“广元，我给你做道菜罢。”南叶仰头，被吻过的唇瓣，犹如被滋润过的花朵，绽放出水嫩的光泽。

“不许动手，先歇几天。”顾端语气轻柔，态度却不容置疑。

“我不动手，你来操刀。”南叶说着，把脑袋靠在他胸前，磨蹭了几下。

顾端哪里受得了这个，马上改口：“那行，你拿我当香秀和深冬使罢，凡是需要提到和拿锅铲的地方，都让我来。”

“这是道普通的点心，不用锅铲，也不用刀。”南叶说着，拉着他的手，把他带进了她的小厨房。

这小厨房，是顾端命人给她布置的，比起临风阁的厨房来，毫不逊色，只是由于南叶的手腕一直不得力，几乎没有使用过罢了。

南叶打开橱柜，取出一盒饱满浑圆的大红枣，连着一把小剪子，递给顾端，道：“广元，你帮我把枣子从中间竖着剪开，再把核掏出来。”她说着，就要做示范，顾端一把夺下剪子，道：“不许动手，我来！做菜我不拿手，剪枣子我还是会的。”

南叶看着他剪了几个，简直惨不忍睹，富贵郎啃过的，大概也比这好看些，她原本想把这活儿抢过来，但忽地想起这道菜的名字，心道，也许两个人同心协力，才更能体现这道菜的真谛，于是便随他去了。

顾端奋力剪红枣，南叶也没闲着，她舀了糯米粉，拿筛子细细地筛过，再加温水揉成团，撒进核桃、葡萄干等干果，搁在小铜盆里醒着。

等顾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红枣剪好，南叶又拉着他一起，把醒好的糯米馅搓成长条，切成小段，塞进了红枣里。

最后的工作，是由顾端独立完成的，上锅蒸熟，再淋上一勺香甜的桂花糖浆。

糯米枣蒸好，南叶夹起一个吹凉，先喂给了顾端，歪着头笑问：“自己亲手做的点心，味道如何？”

南叶喂的点心，哪怕苦似黄连，那也是好吃的，更何况这糯米枣，层次丰富，口感多样，味道的确不错，顾端吃得嘴甜心也甜，夹起一个，喂给了南叶，笑着问道：“这点心，是你自创的么？叫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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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4.第764章 甜蜜蜜

“甜蜜蜜。这叫甜蜜蜜。”南叶甜甜地笑着，张口接住顾端喂过来的糯米枣。

“甜蜜蜜？真是好名字……”顾端也笑着，贴着她的唇，咬下了另一半枣，“唔，这才真叫甜蜜蜜了。”

“讨厌！”南叶笑嗔着，偎进了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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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的手腕康复如初，了却了最大的一桩心愿，但顾端将她管得极严，几乎不许她下厨房，即便偶尔开恩，也是贴身跟随，提刀不得超过三分钟，拿锅铲不得超过五分钟，南叶表达过多次抗议，但每次抗议都无效，顾端甚至还越俎代庖，提前选任金秋为下一届的厨房总管，等顾慧芝一出嫁就正式交接。

南叶对此非常不满，一个劲地抱怨：“我大概是夔国府任期最短的厨房总管了罢？都还没过足瘾呢，就要卸任了！”

顾端颇不以为意：“厨房总管算什么，你就这么点志气？等你卸任，还有更重要的职务在等着你呢！”

“什么职务？”南叶顿时来了兴趣。

顾端背起双手，清了清嗓子，架势十足：“夔国府世子夫人，衡清轩的女主人，这职务怎样？”

“什么啊，骗子！”南叶气鼓鼓地道。

“怎么就是骗子了？”顾端戳了戳她的腮帮子，“衡清轩也有厨房的，以后你服务的对象，就是我，我只怕你抢了西厨房的活儿，他们对你有意见呢。”

“他们有意见，就让他们做去，我还不稀罕服侍你呢！”南叶撅着嘴，背过了身去。

“你说什么？反了你了！”顾端猛扑上去，把她抵到墙上，上下其手。

“流氓啊！”南叶奋力抵抗，但顾端技巧十足，怎么也推不开。

正闹腾，门外响起芦芽焦急的声音：“古小姐，茭白奉大小姐之命来找您，说是有急事！”

急事？顾慧芝明天就要出嫁了，能有什么急事？不过这倒是个摆脱顾端魔爪的好机会，南叶连忙扬声道：“叫茭白等等，我马上就出来！”

她说完，也不推顾端了，只斜着眼角，得意地看他。

顾端只能无可奈何地，朝她嘴上狠狠地亲了一下，放开了她，道：“去罢，去陪陪慧芝，她性子腼腆，对石珂看得又太重，我只怕她去了婆家会吃亏，你去把你的泼辣劲，传授点给她。”

“泼辣劲？你这是在嫌弃我不够温柔？”南叶马上拿眼瞪他。

瞧瞧，瞧瞧，才说泼辣，她就真泼辣上了！顾端不敢得罪她，忙道：“泼辣好，我就爱泼辣的，你要是太温柔，我会受不了。”

“油嘴滑舌！”南叶骂了他一句，到底还是露了笑脸，转身出去了。

茭白果真很急，见到南叶，拉了她就走。

南叶不明白，顾慧芝能有什么急事，需要来找她，不解问道：“茭白，大小姐怎么了？你先跟我说说，也好让我心里有个底。”

此时路上不断有人经过，茭白抬头望了望，小声地道：“您去了就知道了。”

怎么，还是难以启齿的急事？南叶诧异极了。

撷芳馆里，丫鬟婆子们进进出出，还有不少云霞院的下人，也在此帮忙，顾慧芝是夔国府大房唯一的女儿，甚至是两房人唯一的嫡女，她出嫁，所有人都很看重。

但看她们的神色，并无异样，看来茭白所说的急事，并未传扬开去。

南叶随茭白去了西次间，这里是顾慧芝的卧房。

西次间内，顾慧芝像是在换衣裳，一件红衫自穿不穿地披在肩头，两个伺候她穿衣的丫鬟，却是垂着脑袋，站在一旁没有吭声。顾慧芝从穿衣镜里看见南叶进来，飞快转身，扑到她身上，一把抱住她，大哭起来：“南叶，南叶，我的嫁衣穿不下了，怎么办，怎么办呀！”

“嫁衣穿不下了？什么意思？”南叶一愣，朝她身上看去。

顾慧芝挥退那两个丫鬟，在茭白的帮助下，开始穿披在肩上的那件红衫，但穿着穿着，却在袖子处卡住了。她举着胳膊，沮丧地道：“不能再朝里套了，不然肩膀下面这里会崩开……”

原来是长胖了，提前做好的嫁衣穿不进去了，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南叶笑着摇头：“不能套就不能套，叫裁缝来改一改，花不了多少功夫，绝对耽误不了你明天上花轿。”

“不行！不行！”顾慧芝却紧张得很，连连摆手，“这嫁衣，是按照英国府提供的尺寸做的，如果改大，他们一定会发现，到时英国公夫人会不高兴的……”

什么？婆家居然还提供嫁衣的尺寸？连她出嫁得穿多大的衣裳，都要限制？！这样的事儿，真是前所未闻！南叶简直不敢相信：“英国府挑剔到这种程度？大夫人怎么会允许的？”

顾慧芝垂着头，不作声。

茭白帮她把卡住的袖子脱下来，叹气道：“大夫人当然不同意，都是大小姐一门心思地想讨未来婆婆的喜欢，非要照着英国府的要求来，为这事儿，不知和大夫人吵了多少架了。”

顾慧芝这真是……何苦……南叶突然就理解了顾端的用心，为什么让她把顾慧芝教泼辣点，婆婆这种生物，你退一步，她就更要欺压三分，顾慧芝这还没进门，就先短了气势，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南叶忍不住跟着茭白也叹了口气，伸手找她要衣裳：“把嫁衣给我，我找裁缝来改改。”

她这一张口，就颇有未来嫂子的架势了，茭白不由自主地就把衣裳递给了她。

顾慧芝慌忙抱住嫁衣，央道：“别改，别改，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其实我并不怕英国公夫人，我只是不想让世子为难！南叶，好南叶，你就帮帮忙，赶紧给我定个急速减肥菜单，让我减点肉下来罢！”

南叶打量她几眼，道：“你又不胖，还减什么？分明是这衣裳太小。”

茭白也劝她：“大小姐，您明天一早就要上花轿，现在减也来不及了呀！”

顾慧芝横了心了，什么也听不进去，道：“那我就从现在起，什么也不吃了，水也不喝了！”

茭白急了，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大小姐，您明天一整天，都没什么吃饭的机会，要是从现在就开始绝食，会饿晕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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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5.第765章 你去送亲！

“我不管，我一定要把自己，塞进这套嫁衣里，哪怕饿晕也在所不惜！”顾慧芝说完，毅然决然地转身，让茭白把桌上的茶水和点心，全部撤下去。

茭白不愿照办，又不能抗命，好生为难。

南叶走上前去，无奈地道：“好，好，好，急速减肥餐，依你，依你，我现在就回去做，你也别耍脾气了，赶紧上园子里走走去罢，好歹也能减掉肉，总比坐着不动强。”

“对哦，你说过，运动也能减肥，我现在就去！”顾慧芝起身就走，不忘冲南叶一笑，“南叶，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你最好了！”

“是，是，是，我最好，去罢，去罢，把茭白留给我，香秀她们有别的活儿要干，我需要茭白给我帮忙，不然你哥又该念叨我了。”南叶催促着，推顾慧芝出了门。

顾慧芝带了几个丫鬟，高高兴兴地上园子里散步去了。

南叶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马上对茭白招手：“赶紧趁这机会，拿着大小姐的嫁衣，去找裁缝改一改！”

“啊？还是要改？你不是说要给大小姐做减肥餐么？”茭白一愣。

“我哄她呢，这你也信？离明天早上，就几个时辰了，除非神仙下凡，什么减肥餐也没法帮她塞进那件嫁衣里去。”南叶说着，催促茭白出门，不然被顾慧芝发现，可就功亏一篑了。

茭白拿了个包袱皮，把顾慧芝的嫁衣包好，跟做贼似的，拔腿找裁缝去了。

南叶叫来一个小丫鬟，让她去西厨房传信，叫香秀和深冬照着以前的菜单，给顾慧芝做一份减肥餐，她自己却离开撷芳馆，朝着云霞院去了。

云霞院里，康氏看着桂妈妈清点嫁妆单，看着看着，就伤感起来：“明日英国府宾客盈门，热闹非凡，我们夔国府却是招待过迎亲的队伍，就要散席，冷冷清清。”

嫁女儿就是这样，桂妈妈安慰她道：“等世子娶媳妇时，府里就热闹了。”

正说着，丫鬟进来：“大夫人，古小姐来了？”

康氏奇道：“药膳不是已经送过了么，她这时候来做什么？”

桂妈妈笑道：“许是想来看看大小姐的嫁妆，取取经。”

“有什么好取的。”康氏冲小丫鬟摆摆手，示意她把南叶请进来，“她的嫁妆，是皇上御赐，哪怕只有根针，也足够给她撑门面，何况皇上赏的还不少。”

桂妈妈正要接话，南叶走了进来，她忙丢下手里的嫁妆单子，给她行礼。

南叶还了半礼，笑道：“大夫人在和桂妈妈忙大小姐的嫁妆呢？”

康氏点点头，招呼她过来：“你也来瞧瞧，看看有什么不妥。”康氏本来没什么话跟南叶说，但突然想到，等她和顾谅出门远游，顾慧芝在婆家，少不得还要南叶这个嫂子撑腰，所以应该早点让她熟悉情况。

南叶接过嫁妆单，看了几眼，笑道：“大夫人为大小姐准备的嫁妆，自然是齐全的，但好像还少一件嫁衣。”

“嫁衣？”康氏马上听出她话中有话，挥手遣退左右，只留下了桂妈妈。

南叶放下嫁妆单子，把顾慧芝长了点肉，穿不下嫁衣的事，讲给康氏听，又道：“还请大夫人原谅我擅作主张，让茭白瞒着大小姐，去改她的嫁衣了。”

康氏听完，沉着脸一言不发。

桂妈妈知道她是在生顾慧芝的气，而非南叶的，忙劝：“大小姐要做新媳妇，自然会小心些……”

“小心？她是有哪点配不上石珂么？需要她小心翼翼地讨好未来的婆婆？”康氏一向淡然，这次竟发起了大脾气，“当初英国府送来嫁衣的尺寸，就该依我的，撕烂了砸到英国公夫人的脸上去！偏她小意儿，非要照办，现在稍微长胖点，居然还胆敢要绝食！她难道不知道，身体发肤，授之父母么！都说女生外向，果然如此，这还没出门子呢，心里就只有未来的婆婆，没有爹娘了！”

南叶的想法，和康氏是一样一样的，但顾慧芝就这样子了，还能怎么办，她只能帮着桂妈妈一起劝：“偷偷地改了嫁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您就别生气了……”

康氏却直摇头：“你以为英国公夫人是那么好相与的么？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你信不信，你今儿改了嫁衣的尺寸，明天等不到拜堂结束，她就能发现！”

不是罢？英国公夫人这么厉害？南叶瞠目结舌：“那，那要不我还是想想办法，给大小姐减减肥？”

“减什么减，还真给英国府面子了！”康氏把桌子猛地一拍，气道，“明天你跟着广元一起去送亲，如果英国公夫人敢挑刺，你就替我灭灭她的威风！”

踩人的事儿，她擅长啊！何况是康氏亲自开的口。有长公主在后头撑腰，她太乐意帮这个忙了！南叶满口答应，只是有点担心顾慧芝：“大小姐肯定不希望我这样做，如果我和英国公夫人对着干，大小姐反倒把我给埋怨上了，怎么办？而且她才进门，我们就得罪了她婆母，她以后在英国府的日子，会不会不好过啊？”

康氏长叹一口气：“你觉得，依英国公夫人现在的样子，就算我们不得罪她，慧芝在英国府的日子又会好过多少？”

这倒也是，还没过门，就已经要求这要求那了，摆明了是个恶婆婆嘛，偏偏顾慧芝还甘之如饴，南叶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康氏又道：“慧芝是什么性子，我最清楚，她就算再维护她婆婆，也不会怪你的，你尽管去帮她撑撑腰，这样也许她婆婆还能忌惮几分，不敢很欺负她。”

康氏说的很有道理，如果因为担心英国公夫人的态度，就一味忍着，只会更助长她嚣张的气焰，必须从一开始就打压下来。只希望顾慧芝能尽快明白她们的这一番苦心，说到底，如果她自己撑不起来，别人再给她帮忙也是白搭。

南叶想到这里，再无顾虑，对康氏保证道：“我一定不让大小姐受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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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离开云霞院，又去了衡清轩，把康氏的意思讲给他听。顾端听完，笑道：“吵架我可不在行，明天全靠你了。”

南叶还是不相信，英国公夫人怎么可能在大喜的日子挑刺，所以没怎么在意，只拉着顾端去了她的住处，让他帮着挑了两套衣裳，又请袁嬷嬷来，把礼仪规矩加强巩固了一遍，免得明天哪个细节做的不好，给顾慧芝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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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6.第766章 受委屈

康氏说的没错，嫁女儿，果然是冷冷清清，虽然夔国府亦是张灯结彩，但亲朋好友全都上英国府道贺去了，夔国府里，仅有送亲的一桌席，和迎亲的一桌席。

这些倒也没什么，毕竟华朝就是这个风俗，但迎亲的时候，却是闹了点不愉快，让康氏当场翻脸，因为英国府世子，居然没有来亲迎！

在华朝，的确没有硬性规定，新郎必须亲自来迎亲，但夔国府和英国府地位相当，顾慧芝的身份，甚至比石珂还高上些许，为了表达对顾慧芝的看重，石珂怎么着，也得来亲迎的，但他，偏偏没有来。

康氏为此气得半晌没说话，非逼着顾谅不发亲，结果顾慧芝哭着来求，康氏更加生气，直接甩袖子走人了。

迎亲的队伍就在外面候着，康氏却不许顾慧芝上花轿，这局面，就尴尬了。

南叶很是不解，扯着顾端的袖子，小声地问：“我看英国府世子，不像是个不明事理的呀，怎么会不来亲迎呢？”

顾端冷声道：“那还用说，肯定是他娘拦着，没许他来，怕长了儿媳的威风。”

天哪，居然有这样的婆婆！南叶深感头疼：“你娘当初是怎么会同意这门亲事的？”

顾端无奈苦笑：“我娘才没同意，可是慧芝哭着闹着要嫁给石珂，我娘又能把她怎样？”

为情所惑，奋不顾身么？南叶叹了口气：“既是这样，还留慧芝做什么，留来留去留成仇，你去劝劝你娘，让慧芝赶紧上花轿罢，不然误了吉时，就要让人看笑话了。”

顾端跟着也叹了口气：“我爹已经去劝了，惟愿慧芝自己能明白些，不要一味地委曲求全。”

谁说不是呢，南叶又想叹气，想着今天是顾慧芝大喜的日子，连忙忍住，换出了笑脸来。

康氏直到最后，也没露面，只有顾谅匆匆赶回，让已经哭成泪人儿的顾慧芝上了花轿。

南叶跟在送亲的队伍里，也上了轿子，却是怎么也挤不出笑容来了，康氏还让她跟着去撑腰呢，结果这还没出夔国府的门，就先把委屈受着了，一辈子这么长，以后可怎么得了。

顾端骑着马，在旁边跟着，他偷偷掀开轿帘，朝里瞧了瞧，见南叶心情不好，以为她在思及自身，忙道：“你放心，等咱们成亲，我一定亲自去接你。”

“说这个做什么。”南叶道，“你一定得逮着机会，好好地教训教训石珂，其实慧芝的心情如何，全看他这个做丈夫的态度了，他耳根这么软，总听他娘的话，以后怎么办？”

顾慧芝对于她来说，不仅仅是未来的小姑子，更是她的一件得意之作，她费尽苦心，劳神伤力地好容易帮她减肥成功，助她入了英国公夫人的法眼，是希望她能享受幸福，可不是让她去受委屈的！

“不用你说，一定会教训！他要是不听，我打得他进不了洞房！”顾端恶狠狠地道。

“别，意思意思也就得了，你要真打得他进不了洞房，慧芝就该怨你了。”南叶忙道。

顾端让她这话逗得笑了起来，道：“照你这么说，我这个大舅哥，也是夹在中间难做人了。”

“为了慧芝，难做就难做罢，我都豁出去了，你又怕什么。”南叶说着，拉上了车帘，心里还是不好过。

鞭炮声响起，司仪官大声地念起了吉祥话，英国府到了。

石珂迎了上来，接顾慧芝下轿，牵着她走进大门，迈过火盆，进了中堂。

南叶跟着顾端，也进厅观礼。

顾慧芝盖着大红的盖头，牵着红绸，在石珂的引领下走到堂中，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她终于如愿，成了石珂的妻子，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清甜如蜜的罢。也许，他们眼里的委屈，在她看来，根本不值得什么，任何艰难险阻，在爱情面前，都是不值一提的，只不知当爱情渐渐淡去，生活露出它本来的狰狞面目，她会不会后悔当初所做的一切。

南叶正望着一对新人，暗发感慨，突然，却瞥见高坐堂上的英国公夫人，在微微地皱眉。虽然她的动作非常轻微，但南叶的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了一下，莫非是顾慧芝改宽了的嫁衣，让她给发现了？她的眼神儿，不会这么好罢？

新人拜完堂，送入洞房，吃过交杯酒，掀开盖头后，石珂去外头敬酒陪客，顾慧芝则由婆家的亲戚陪着，坐在洞房里等候。按理说，这时候南叶就该离场，到外面去吃酒，但她心内隐隐有些担忧，于是便悄悄地留了下来。好在她还没和顾端成亲，名义并非顾慧芝的嫂子，所以即便有人发现了她，也没说什么。

南叶虽然担忧，但心内还是存了一丝侥幸，觉得毕竟是大喜的日子，英国公夫人就算发现了嫁衣的异样，怎么着也会忍下来，但是，事实证明，她还是把英国公夫人想得太良善了，顾慧芝进入洞房还没坐稳，就见英国公夫人带着一帮亲友，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新房。

顾慧芝虽然委曲求全点，但并不傻，一见英国公夫人这样子，就知道没好事，马上站了起来，浑身戒备。

英国公夫人上下打量她几眼，第一句话就是：“你又长胖了？”

屋内众亲友的眼睛，刷地一下就转向了顾慧芝，像探照灯似的上下扫视，还带着许多八卦玩味的目光。

顾慧芝本来就最怕别人说她胖，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南叶怒火中烧，快步上前，站到顾慧芝前面，为她拦住了七大姑八大姨探究的目光，道：“英国公夫人真是说笑了，我们大小姐身段苗条，玲珑有致，哪里长胖了？再说了，娶妻娶贤，我们大小姐是英国府世子明媒正娶的夫人，您盯着她的身材瞧做什么，她又不是您家纳的小妾，需要以色侍君。”

英国公夫人哼了一声，道：“娶妻娶贤，不假，但她既然要做英国府世子夫人，总该守信罢？当初她答应得好好的，说会穿着我规定尺寸的嫁衣进门，结果却大了一圈，这又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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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7.第767章 这婚，咱们不结了

英国公夫人咄咄逼人，众亲友兴致勃勃，无数双眼睛聚焦在南叶和顾慧芝身上，只等看好戏。

南叶看看满面寒霜的英国公夫人，目光缓缓环视一圈，微微笑了起来：“大家是不是在期待，我和英国公夫人针锋相对的吵一架？还是以为，我会矢口否认，据理力争？不不不，做人贵在诚实，我们夔国府，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儿呢？”

她说着，拉过顾慧芝的手，道：“英国公夫人说的没错，我们大小姐，就是长了点儿肉，原先的嫁衣嫌小，所以我瞒着她，给她改大了，虽然她只是稍稍长胖了一点点，但既然英国公夫人如此苛刻，吹毛求疵，我们也不强求，这就回家去罢。”

不强求？回家去？什么意思？满屋子的人，包括英国公夫人，都有点发愣。

南叶牵着顾慧芝的手，毫不犹豫地朝外走：“走罢，既然英国公夫人嫌弃，这婚哪，咱们不结了。”

“不结了？！”顾慧芝吓了一跳，又不敢大声，急得直掐南叶的手，“我都已经和英国府世子拜堂了，怎么能不结了呢？”

“怎么不能？”南叶拍了拍她的手，脚下不停，“以你的身份，别说只拜了堂，还没洞房，就算带着拖油瓶，也不愁再嫁个好人家，何必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歪脖子树？！她居然说英国府是歪脖子树？！英国公夫人气得脸都歪了。

原来夔国府未来的世子夫人，竟然这么厉害！在新房里看热闹的人，明明都是英国府的亲戚，但此时此刻，她们却把同情的目光，投给了英国公夫人，一心想看看她要如何收场。

顾慧芝极不想走，一步三回头，但正如康氏所料，哪怕她再怎么不愿得罪婆婆，也没有怪南叶，还是乖乖地在跟着她朝外走。

不错，这傻丫头，还算有点救，如果她自己抵死非要留在这里，她就真灰心了，南叶想着，拉着她的手，迈过门槛，走向了院子。

正看戏的英国府亲戚们急了，纷纷叫道：“哎呀，她们真走了！夫人，你赶紧想辙呀！”

英国公夫人站得定定的，冷哼道：“想辙？想什么辙？让她们走！就让她们走！做戏给谁看呢？认真就上当了！我倒要看看，她们敢不敢真走出二门去！”

说的也是，就凭南叶一个还没过门的嫂子，借她一个胆儿，也不敢把夫妹从新房里带走，肯定只是做做样子，吓唬她们，好让英国公夫人服软呢！众亲戚放下心来，纷纷附和：“夫人说得是，就让她们走，看她们能闹成什么样！”

但她们七嘴八舌地还没说完，就傻眼了，南叶拉着顾慧芝，一路走到院门前，步子一迈，出去了！

出去了！她真的出去了！把顾慧芝带走了！根本就没回头！

亲戚们顿时慌了，急乱写在脸上：“夫人，她们是来真的！再不去劝她们，她们就真到垂花门了！”

所谓亲戚，和英国府的关系千丝万缕，如果英国府因为大婚的日子跑了新娘子，他们也一样会被人笑话，所以她们一改看戏不怕台高的态度，急着慌着催促英国公夫人。

英国公夫人面色铁青，双手的指甲，直掐进了掌心的肉里，这个南叶，居然这么狠，说走就真走了！她就没考虑后果的么？！谁给了她这么大的胆子？！

南叶和顾慧芝的背影，已经消失不见了，怎么办，追，还是不追？

她当然不想追，这步子，她只要一迈出去，就算服软，儿媳妇娶回来，她身为婆婆，规矩都还没给她立，就先自己服软？这以后的威信还怎么立？

可是，如果真不追，且不说会和夔国府闹翻脸，就是这些着急上火的亲戚，都不会放过她罢……

可恨，可恨，明明是她占着理，在质问新儿媳，怎么这形势突然就急转直下，变成要她服软了呢？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英国公夫人还在这里思前想后，恨到内心翻起惊涛巨浪，亲戚们却是等不得，好几双手抵着她的背，直接把她朝外推了。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不追也得追了，英国公夫人没办法，只好迈步朝外赶，偏偏南叶和顾慧芝又走得奇快，她追到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一点气质和风度完全掉光，才勉强追上了她们的脚步。

南叶听到后头的动静，但连头都没回。

居然不理她？！真是给脸不要脸！英国公夫人气到手直抖，但亲戚们都在后面跟着呢，完全没有退路，她只能忍着气，硬着头皮开口：“古小姐，留步！我们有话好说！”

南叶还是没停下，甚至都没有放慢脚步：“英国公夫人不是嫌弃我们大小姐胖么，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如此尊重英国府，你一嫌大小姐胖，我们马上就走，这样还不行？”

口气居然还是这么冲！英国公夫人觉得都能听见自己磨牙的声音了，不过，她当了这么多年的国公夫人，场面话还是很会讲的：“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并没有嫌弃慧芝胖，只是见她不守信用，擅自改了嫁衣的尺寸，有些生气罢了。”

南叶还是急匆匆地朝前走着，一副想要马上赶回夔国府去的模样：“那不行，我们是谨守妇德的人家，怎么能让夫家生气，还是回去好了。”

她都已经放软态度了，她还要怎样！还要怎样！英国公夫人的肺都要气炸了，但她才刚板起脸，就有亲戚在后面戳她的背，没办法，只好继续忍：“我没有生气，只是向来口直心快，想到什么，就直接说了出来，让你们误会了。”

“这可不行。”南叶一本正经，还是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我们大小姐心思细腻，很容易想歪的，您口直心快，图了一时痛快，她却很可能郁积在心，生出病来。为了不让你们家有个病歪歪的儿媳妇，我还是把她送回去好了，我一心为英国府考虑，想必我们大夫人也不会怪我。”

为英国府考虑？！她都快把她逼上梁山了，居然还好意思说是为英国府考虑？！英国公夫人的太阳穴上，青筋直暴，一口气噎在胸前，下不去，上不来，难受得想要去撞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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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8.第768章 传授秘诀

英国公夫人在这里气到头昏脑胀，南叶却是已经走到垂花门前头了，只要再迈一步，就会踏上台阶，进入前院的范围，而此刻的前院，来来往往的都是客，万一让人发现新娘子没有好好地待在新房，而是准备跑回娘家，英国府就真的会让人看笑话了！

经后面的亲戚们提醒，英国公夫人一个激灵，冲着南叶大喊出声：“别走！我改！我改！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心直口快，处处考虑慧芝的感受！”

南叶此刻，才勉强停下了脚步，回头以无比怀疑的口吻问她：“当真？”

“当真！当真！”站在垂花门前，已经能隐隐看见外头有客人，在朝这边张望了，英国公夫人不敢再嘴硬，点着头连声保证，一心想要把南叶和顾慧芝哄回内院再说。

“那行罢，既然英国公夫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作了保证，我也就相信你一回，免得被你说我不近人情。”南叶拉着顾慧芝，回转过身。

她都已经打算走出垂花门了，还怕被人说不近人情？！英国公夫人才刚松了口气，又被南叶气了一回。

南叶询问顾慧芝的意见：“你可愿意回去，给英国公夫人一个机会？”

顾慧芝听说不用真跑回娘家去，高兴坏了，哪会说一个不字，自是重重点了一下头。

南叶这才拉着她的手，把她朝回送，口中还不停地叮嘱：“做人要有良心，不能给英国府添麻烦，如果以后又遭婆婆嫌弃，千万别硬在夫家赖着不走，赶紧回夔国府去，这才是为人媳妇的道理……”

英国公夫人在旁边听见这话，又被气炸了。这叫什么狗屁道理？！她分明是在怂恿顾慧芝，只要在婆家受了委屈，就赶紧跑回娘家去告状！这个刁蛮难缠的女人，为什么偏偏是顾慧芝未来的嫂子？以后顾慧芝有这样的人教着，还能服她这个婆婆的管教？！英国公夫人越想越烦躁，一张脸黑得跟墨汁似的，丝毫看不出有迎娶新媳妇的喜悦样子。

亲戚们见南叶终于肯带顾慧芝回来了，大松一口气，赶紧簇拥着她们朝新房走，免得拖久了又生变。

走到半路上，英国府世子石珂听见消息，一路小跑着赶了来，后面还跟着比他更急的顾端。

英国公夫人见了儿子，有满腹的话要说，又想斥责，又想告顾慧芝的状，亲戚们见势不妙，生怕她再次得罪南叶，赶紧哄着劝着，把她拉走了。

怎么见他来就走了？石珂莫名其妙，忙问顾慧芝：“你们到底怎么了？我怎么听说，你和我娘，在新房里起冲突了？”

顾慧芝在石珂面前，向来没有秘密，张口就要说实话，南叶连忙抓紧她的手，掐了一掐。顾慧芝愣了一下，就改了口：“没什么事，都是误传，我在房里待着嫌闷，英国公夫人陪我出来走走呢。”

“原来是散步。”石珂神色一松，笑着纠正她道，“堂都拜过了，该改口了叫娘了，怎么还是英国公夫人？”

顾慧芝从善如流地嗯了一声。

石珂对她、南叶，还有后面的顾端道：“既然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前面招呼客人了。”

顾端点头道：“你去罢，我随后就来。”

石珂拍拍他的肩，朝前面去了。

南叶等石珂走远，向顾慧芝传授心得：“女人之间的战争，就不要告诉石珂了，免得他夹在中间难做人，即便他主动提起，你也只拣他娘的好话来说，不要授人予话柄……不过如果他娘再欺负你，你千万别忍着，该顶嘴就顶嘴，该回娘家就回娘家，再不济，打发人去叫我来帮忙……你是有娘家的人，而且娘家又不差，不要怕麻烦了我们，我们都很乐意给你撑腰……”

她说一句，顾慧芝就点一下头，只不知有没有真的听进去。

南叶叮嘱完，又把茭白叫过来，道：“你们大小姐是情至深处，什么都觉得好，你这做陪嫁丫鬟的，就得警醒点了，有什么不对的，赶紧打发人回夔国府报信去。”

茭白郑重应了。

南叶絮絮叨叨地说着，和顾端两个人，把顾慧芝一路送回了新房。

此时，新房里只剩下了众亲戚，英国公夫人已经不在了，她们才刚领教过了南叶的厉害，对顾慧芝客客气气的，一句带刺的话都不敢说，南叶见了很满意，陪着顾慧芝坐了一会儿，便随顾端出去了。

顾端背着手朝前走，脸色并不好看，南叶便知他已经晓得实情了，忐忑不安地问：“你是不是嫌我做事太冲动，得罪了英国公夫人？”

顾端摇摇头：“你做得很好，换成我，还未必想得出这样变被动为主动的法子来，我是担心慧芝，一头栽进情网，就已经够让人恼火了，偏又还遇见这样难缠的婆婆。”

南叶却直摇头：“天下难缠的婆婆多得是，这并没有什么，关键还是石珂的态度，但凡他能强硬些，我想，慧芝就算受点委屈，心里也是甜的。”

“嗯，我刚才已经和石珂谈过了。”顾端道，“只是听了你的话，怕把他打到不能进洞房，没敢用足十分力气。”

南叶被他逗笑起来：“那慧芝得感谢你。”说完又叹：“可惜石珂是世子，只能守在家里，不然谋一个缺，外放出去，就不会有这么多烦心事了。”

顾端道：“她是夔国府的大小姐，遇事本来就该面对，逃避算什么办法。你没事儿多来英国府陪陪她，教教她，我听你刚才叮嘱她的那些话，就很有道理。”

“放心，只要慧芝的日子能好过点，我就算冒着被英国公夫人嫌弃的危险，也会来陪她的。”南叶点着头道。

顾端走着走着，突然探身过来，盯着她直笑：“女人之间的战争，就不要告诉男人了？你既然如此教导慧芝，是不是也藏了很多小秘密，没有告诉我？”

他意在调笑，南叶却很正经，露出疑惑的表情来：“我哪有什么小秘密，说起来就觉得怪，没和你定亲前，你娘还时不时为难我一下，可自从咱俩定下婚期，你娘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说好，从来不挑刺，从来不给我添堵，好的都觉得有点不真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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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9.第769章 我们要结婚啦（一）

“对你好，你倒还怀疑上了？”顾端忍不住捏了捏南叶的腮帮子，“回头我会跟我娘说说的，让她时不时地给你出出难题，好让你不要胡思乱想。”

南叶干脆利索地一巴掌打掉他的手：“少胡闹，这是在别人家呢。”

“说得对，那咱们快回家去！”顾端一把搂住她，朝外飞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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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叶为了顾慧芝，在她新房和英国公夫人闹的那一出，很快就传回了康氏的耳朵里，康氏虽然早就料到英国公夫人会如此，但还是气得不轻，连晚饭都没吃。

桂妈妈捧了杯参茶给她，劝道：“长公主，凡事朝好处想，虽说英国公夫人不近人情，但好歹有古小姐帮着大小姐，也没让大小姐吃亏不是？”

康氏道：“南叶还算有点嫂子样，只盼着慧芝能跟她多学几招。”她说着，接过参茶，吃了一口。

桂妈妈笑道：“说来也奇怪，古小姐自小被卖，无人教导，但在这些事情上，却是无师自通，处理起来娴熟得很。”

“这就是天分了。”康氏也承认，南叶确实聪明，就连袁嬷嬷，都说她学起规矩来，丝毫不比那些大家闺秀们差。

虽说顾慧芝长胖的事，就这样揭了过去，但无论是康氏，还是南叶和顾端，都没完全放下心来，暗地里替她捏了把汗。三天后，她携石珂回门，康氏关上房门，反复问她，待确定英国公夫人没有继续欺负她，方才真松了口气。

顾慧芝顺利出了阁，顾端和南叶的亲事，便提上了议事日程。

娶媳妇是大事，要准备的事情太多太多，婚礼上的各种程序和仪式，宾客迎送往来，酒席摆在哪里，新房如何布置，全部都要一项一项地来。

成亲，不比定亲宴，到时南叶作为新娘子，得拜堂入洞房，可没空去准备酒席，于是她提前把厨房总管的位置让了出来，由金秋接替她指挥大局。不过，婚宴的菜单，是由她亲自敲定的，另外，她还特意嘱咐库房，在婚礼当天，送一批新鲜的食材，到衡清轩的小厨房去。

顾端这段时间也很忙，因为他不想搬院子，新房就设在衡清轩，所以得重新装修，换新家具，新摆设，还要腾地方，到时给南叶放嫁妆。

南叶定好婚宴的菜单后，每天主要的任务，却是和顾淑怡一起，跟着杜先生上课。这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肯定是没法把琴棋书画学会了，但她有自己的想法，学不会实际操作，学学理论知识也是好的，不然到时顾家的亲戚都在新房里陪她，她总得找点话题跟人家聊。

她怀着目的，学得兴致勃勃，顾淑怡却是每天都意兴阑珊，还时不时地走一下神，惹来杜先生不满。南叶知道她在烦恼什么，不过是看着顾慧芝出了嫁，她马上也要嫁人，就剩下她一个人没着落，心里着急又难过罢了。

但这种事，急也急不来，她只能安慰顾淑怡：“到时我和你哥成亲，肯定很多客人都要来，你好好地表现表现，兴许就被哪家看上了。”

顾淑怡却只是苦笑：“和咱们府熟识的人家，谁没见过我？要看上，早就看上了，哪用等到你们成亲。”

这圈子，的确太窄了，南叶只得拓展思路，道：“我觉得罢，这成亲过日子，不能光看表面光鲜，关键是夫家得对你好，至于家境，过得去就行。”

顾淑怡却垂着头，不作声。

怎么，她并不赞同她的观点？南叶有些惊讶，悄声问她：“你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跟我说说？”

顾淑怡沉默了一会儿，道：“南叶，你是不知道身为庶女的苦楚，本来在家里，地位就已经够低了，连想让西厨房给单独做个菜都不敢，我不想嫁了人，还让人看不起。”

她这是……想嫁个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至于人家对她好不好，都是其次？南叶没有做声。

顾淑怡知道她不赞成，苦笑道：“我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我姨娘，为我妹妹打算打算，只有我嫁得好，她们在这府里，才会过得好。”

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南叶本欲再劝，却又觉得，不该把自己的意念，强加在别人身上，那同样是一种不善良，于是她只道：“我会帮你留意的。”

顾淑怡高兴起来，感激地道：“你开了口，我就放心了。”

不过是一句话，就能让她这么开心？万一她是随口说说而已呢？南叶稍感惊讶，但突然想到，等她和顾端成了亲，就是世子夫人，往后迎来送往，各种应酬，少不了她出面，别说她亲自帮顾淑怡挑婆家，就是每次外出做客，能够带上她一起，都能为她增加不少机会。

能帮就帮罢，顾端也很为顾淑怡的亲事头疼呢……南叶想着，继续翻起了音律书。

在夔国府里，这段时间最忙的人，不是顾端，也不是南叶，而是当家主母，马上要升任为婆婆的康氏。这天，她终于定好了所有宾客的座次，忙到头昏脑胀，直揉太阳穴：“老爷说等广元一成亲，就带我出门远游，看来是对的，这几天可把我给忙坏了。”

他们夫妻想得如此美好，只不知等顾端和南叶得知长辈要撂挑子，会不会急到跳脚，桂妈妈又是好笑，又是担心：“长公主，古小姐虽然有御赐的嫁妆，但身边却连个使唤的人都没有，到时您和国公爷出门远游，她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

“哎呀，这是大事，我怎么给忘了？！”康氏顿时觉得太阳穴疼得更厉害了，“我这屋里，有你帮着，还有四个大丫鬟，六个二等丫鬟，三等丫鬟更是无数，这才勉强转得动，她再能干，也是一人难敌四手，到时怎么办？”

桂妈妈想了想，道：“要不，您马上给古小姐挑几个能干的丫鬟？或者，看看衡清轩有没有得用的人？”

说起衡清轩，康氏又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赶紧压低了声音问桂妈妈：“我记得，芦芽是我给广元的通房，不知他收用过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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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0.第770章 我们要结婚啦（二）

好像自从顾端十岁之后，就没什么办法从衡清轩里打听出消息来了，以至于顾端有没有收用过通房，康氏这个当娘的都不知道。以顾端如此滴水不漏的治下手段，还真是帮皇上办差的料，桂妈妈感叹着，想了又想，摇着头道：“奴婢也不知道，芦芽有没有被世子收用过，要不，奴婢去衡清轩问问她？”

康氏摆摆手，道：“这种事，怎么好当面问她，你把汪妈妈叫来我问问就行。”

汪妈妈，是衡清轩的管事妈妈，平时虽然跟隐形人似的，但顾端有没有收用过通房，她肯定知道，因为她掌管着衡清轩的避子汤，如果顾端真收用过谁，她肯定去灌过药。

“还是长公主思虑周全，叫汪妈妈来，比问芦芽好，万一世子的确收用过通房，但并不是芦芽呢。”桂妈妈说着，派了个小丫鬟跑腿，去衡清轩把汪妈妈叫来。

汪妈妈很快就赶到了云霞院，给康氏行过礼，安安静静地垂手站着。

康氏拿盖子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道：“我知道你们衡清轩口风严，不过也得分是什么事，我且问你，世子这几年，可曾收用过通房？如果有，都是些谁？你照实说来，不得隐瞒。”

汪妈妈捻了捻衣角，道：“世子并不好房中之事，这些年，也就芦芽一人而已。”

芦芽，果然还是把芦芽收了，这回答，在康氏的意料之中，但她还是有点不高兴：“既是如此，为何没有及时来禀报？”

汪妈妈的神色骤然紧张，但马上又恢复了常态，道：“芦芽本来就是大夫人给世子的通房，所以奴婢以为不需要特意禀报的。”

好罢……康氏挥挥手，让她下去了。

桂妈妈给康氏重新换了一盏热茶，问道：“长公主，既然芦芽已经被世子收用过了，那到底是送到庄子上去，还是留下给古小姐做个帮手？”

这是京城上流社会普遍流行的规矩，公子少爷成亲前，不得宠的通房送庄子，等正妻发话，或是生下嫡长子后再接回来；得宠的可以留下，等正室进门后抬成妾。当然，也不排除有很多恶婆婆，为了压制新媳妇，不管通房得宠不得宠，先留两个在儿子屋里，好给媳妇添堵。

康氏是长公主，身份摆在那里，即便虞氏再怎么爱胡闹，当年也没敢给顾谅留通房，全赶到庄子上去了，所以康氏自己，是没因为这个犯过难的。

康氏认为自己并非恶婆婆，但是对衡清轩最熟悉的，当芦芽莫属；而且她贴身照顾了顾端这么多年，这一下冷不丁地换成南叶，会不会把顾端冻着，饿着，各种照顾不周？

她思前又想后，犹豫着同桂妈妈商量：“要不要把芦芽留下，给南叶当个帮手？”

桂妈妈想了想，道：“奴婢认为使得，芦芽跟古小姐，本来就很合得来，两人的关系好着呢。”

康氏听见桂妈妈这话，就笑了：“就算好到穿同一条裤子，也不见得乐意分享同一个男人，我看南叶并不像是个能容人的，这事儿你还是先去问问广元的意见，免得他又认为我不尊重南叶，跟我闹别扭。”

顾端护着南叶，能护到连亲娘都有所顾忌，也真是绝了，桂妈妈活了大半辈子，一把年纪，居然有点嫉妒了。此时离顾端的婚期，只有一个月不到了，桂妈妈不敢耽误，马上动身去见顾端。

顾端正忙着指挥婆子们摆放新家具，听说桂妈妈亲自来了衡清轩，赶紧让人把她带了进来。

身为世子，居然连摆家具都亲力亲为，可见有多重视南叶这个新夫人了，看来大夫人让她过来问一句是对的，桂妈妈想着，笑着对顾端道：“大夫人想着，古小姐身边没有丫鬟，嫁进来后，处理家务事，连个搭把手的人都没有，所以想把芦芽调给她使唤，当个帮手，不知世子意下如何？”

这便是问顾端要不要留通房了，身为世家子，从小耳濡目染，肯定一听，就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顾端闻言，夸张地抹了抹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道：“我见桂妈妈大驾光临，还以为是我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呢，原来只不过是这么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你让我娘自己做主就行，连南叶那边都不用问，她和芦芽关系好着呢。”

“行，既然世子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奴婢这就回去告诉长公主去！”桂妈妈说着，高高兴兴地回云霞院去了。

康氏听闻顾端同意留下芦芽，也很高兴，对桂妈妈道：“既然南叶成亲后，有芦芽帮她，我就不另外给她安排人手了，免得她觉得我这个婆婆太可恶，管手管脚的。”

管手管脚？等她和顾谅撂挑子跑了，却连个得用的人都没留，南叶会气到骂娘才对罢？当然，这话桂妈妈只敢在心里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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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听涛阁。

今儿杜先生教的是古琴，顾淑怡负责弹，南叶负责听，听完后，再作点评。

杜先生见南叶听得一本正经，忍不住道：“古小姐马上就要嫁人，还有什么必要学琴？这琴棋书画，不过就是敲门砖罢了，等你真成了人妇，每日里忙的都是管家理账，应酬交际，哪还有什么机会让你弹琴！”

好像真没见过谁，嫁了人还秀才艺的，也难怪杜先生会这样说，南叶笑了笑，道：“所以我不学弹，只学听，万一哪天出门应酬，碰上哪位小姐弹奏了一曲，人家让我点评一二，我却张口结舌，岂不是丢脸？”

“这倒也是，古小姐想得周全。”杜先生说着，暗自感叹，果然，能爬上世子夫人的位置，都是要点本事的，连思维都跟常人不同些，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

南叶继续听顾淑怡弹琴，忽然，却见香秀藏在前面的灌木丛后，火急火燎地朝她招手。

怎么？是西厨房出事了么？南叶赶紧起身，跟杜先生告了个假，去灌木丛后见香秀。

香秀见到她，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急问：“你晓不晓得，大夫人要把芦芽留下，等你成亲后，给你当帮手？”

“留下就留下，有什么大不了？”南叶奇道，“芦芽是家生子，服侍顾端的时间又久，她能给我当帮手，我求之不得呢。”

“哎呀，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呀！”香秀急得直冒汗，“芦芽是世子的通房，你到底知道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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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1.第771章 我们要结婚啦（三）

通房？！芦芽是顾端的通房？！不对，正确的顺序应该是，顾端居然有通房？！香秀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把南叶炸得七荤八素，但她很快就冷静下来，道：“这不可能，他答应过我，婚前不会收通房，婚后不会纳小妾的。”

香秀看着南叶直摇头，她平时挺聪明的啊，怎么在这个问题上，却显得少一根筋呢？大户人家的少爷，成亲前都是有通房的，那是惯例啊，只要年龄一到，马上便有长辈送丫鬟，教导人事，怎么可能没通房呢，顾端跟她你侬我侬的时候，拿来哄哄她的话，她居然也信了！

南叶见香秀看她像是在看白痴，便问道：“芦芽是世子通房的事儿，你是听谁说的？”

香秀道：“我听衡清轩的汪妈妈说的，她今儿被大夫人叫去问话了，大夫人问她，世子有没有通房，她亲口回答大夫人，世子只有一个通房，就是芦芽。”香秀说着说着，又急了起来：“南叶，你别不信了，面对事实，赶紧想辙罢！你知道汪妈妈是谁吗？她是衡清轩管避子汤的人！芦芽肯定是服侍过世子后，由她灌过避子汤，所以她才这么清楚，不然大夫人也不会特意喊她去问！”

避子汤？！芦芽连避子汤都喝过了？难道，顾端真和她上过床了？！南叶想着想着，脸色有点发白。

香秀瞧着南叶神色不对，不敢再说，安慰她道：“世子应该是在认识你之前，收用的芦芽，你就别烦心了，想想办法，把她打发走，也就行了。”

南叶惨然一笑，声音低低的：“是在认识我之前，还是认识我之后，有什么关系呢？大户人家的少爷，谁没几个通房，根本不叫事儿。”

“就是这个理嘛！那你难过什么？”香秀奇怪了。

“我难过……”南叶紧紧攥着身旁的灌木枝桠，那枝子上的刺，扎进了她的掌心里，都没觉察出疼来，“我难过顾端没跟我讲实话……还没成亲，就如此不坦诚，太让我失望了……一辈子这么长，现在就这样，以后怎么办……”

的确，有通房就有通房，京城这么多公子哥，又不只他一个人有，有什么好隐瞒的，非要欺骗南叶，香秀心里狠狠地骂着，但不敢说出来，免得南叶更难过。她想了想，问道：“事情都已经这样了，伤心也没用了，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去跟大夫人说，你不希望芦芽留在府里？”

“不用这么麻烦。”南叶深吸一口气，毅然决然，“你帮我去告诉顾端，这婚，我不结了。”

“啥？！不结了？！据我所知，大夫人把你们婚宴的请帖都发出去了，你这时候说不结了，她估计得把你撕了罢？”香秀急的又开始冒汗了。这个南叶，平时挺随和的啊，怎么一遇到这种事，就这么极端呢？

“他都敢欺骗我了，我还管他娘什么反应？你赶紧告诉他去罢，就当帮我一个忙。”南叶说完，也不回听涛阁，直接回住处去了，婚都不结了，还学什么琴棋书画啊。

香秀没办法，只能上衡清轩去，好歹她现在有点长进，见了主子，石化的没以前厉害了，虽然结结巴巴，但还是把南叶的意思给表达清楚了。

等她说出南叶不想结婚了的话，音儿还没落地，就见顾端嗖地一下，从眼前消失，直奔西跨院而去了。

瞧瞧，世子多看重南叶啊，一听说她要悔婚，都急成这样了，可这么好的男人，为什么偏偏有通房呢……香秀怀着复杂的情绪，迈步朝回走。

芦芽从后面追上她，关切地向她打听消息：“南叶怎么了？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悔婚？”

香秀见了芦芽，气不打一处来，她还好意思问为什么？原因不都是她？她狠狠地瞪了芦芽一眼，甩手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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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端飞一般地赶到南叶的住处，恰见她正坐在床边垂泪，眼睛都哭红了，登时心疼到无以复加，上前一把拥她入怀，急急忙忙地问：“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不想和我成亲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南叶奋力推开他，气道：“你还有脸问，让我受委屈的人，不正是你吗？！”

“我，我怎么让你受委屈了？”顾端飞快地把这几天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疑惑而又无辜地道，“这一个多月，我一直在忙着布置新房，什么事都没做啊。”

南叶已经下定决定不和他结婚了，也就懒得拐弯抹角了，十分直接地道：“既然你早已经收用了芦芽，却为什么瞒着我说，你会忍着婚前不收通房？骗我很有意思？对不起，我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人，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咱俩还是好聚好散罢。”

好聚好散？！这话听得顾端心都碎了，急道：“谁说我收用过芦芽了？我既然向你保证过，婚前绝对不会有通房，就一定会做到，怎么可能出尔反尔？你跟我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言而无信的人？”

“你骗谁啊？你院儿里管避子汤的汪妈妈，都跟你娘说了！”人证都有了，他还嘴硬！南叶气得狠狠捶了他一拳。

“汪妈妈？汪妈妈说我收用过芦芽了？”顾端满脸怀疑，抓住南叶手，朝怀里一拉，“走，你跟我一起上衡清轩去，找汪妈妈出来说个明白！”

“我才不去！”南叶使劲推开了他，“我丢不起这脸！”

“我没做过的事，有什么好让你丢脸的？”顾端抓住她的手不放，“如果你不亲眼去看看，回头又该说我是和汪妈妈串通一气，合伙来哄骗你了！”

也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南叶定了定神，道：“行，我跟你去，你放开我，我自己会走。”

顾端当作没听见，一只手攥着她，一只手掏出帕子，帮她把脸上的眼泪擦干。其间南叶左躲右闪，不许他碰，但无奈他手脚够快，还是让他得逞了。

擦完眼泪，顾端不顾南叶反抗，紧紧握着她的手，把她半搂在怀里，朝着衡清轩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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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2.第772章 我们要结婚啦（四）

衡清轩，正厅，顾端按着南叶的肩膀，强行让她在主座上坐了，自己却在一旁站着。

汪妈妈很快被传了来，行过礼后，垂手等顾端示下。

顾端急于证明自己，懒得讲废话，直接问道：“汪妈妈，我听说你告诉大夫人，芦芽是我的通房，可有此事？”

汪妈妈抬头，诧异地看了顾端一眼，道：“世子，芦芽本来就是您的通房，大夫人既然问了奴婢，奴婢当然要照实回答了。”

汪妈妈居然没否认？她当真说芦芽是他的通房？！他原本还以为，南叶是捕风捉影，无理取闹，却没想到，汪妈妈真是这样说的！顾端目瞪口呆。

南叶哪里还坐得住，忽地一下站起来，声音颤得让人听了心痛：“顾端，你不是要找汪妈妈对质么？现在你还有什么话好说？你如果现在承认自己欺骗了我，以后再见面，还能打个招呼；如果你非要硬撑到底，那就算了，连朋友也不要做了。”

顾端生怕她一走了之，连忙揽住了她的肩膀，道：“你不能相信汪妈妈的一面之词，我现在就叫芦芽进来，让她还我清白！”

南叶奋力挣脱顾端的手，道：“行，你叫她进来，我倒要看看，你这出戏，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顾端马上扬声叫丫鬟，把芦芽喊了进来。

芦芽迈进门槛，见汪妈妈也在，神色明显一僵。

为什么她见了汪妈妈，反应这么大？要说这其中没鬼，谁信？！南叶看在眼里，气得拔腿就走。顾端来不及拉她，只得展开双臂，拦住了她的去路，急急忙忙地喊芦芽：“芦芽，你给我说实话，我到底有没有收用过你？！”

芦芽神色又是一僵，目光瞟向汪妈妈，随后垂下了头，不作声。

此时她的沉默，就是一种答案，南叶怒火中烧，不知哪儿生出来的蛮力，一把推开顾端，冲了出去。

顾端下意识地拉她，却没拉住，她光滑的衣角从他的指端迅速滑过，最后只余下他的手停在半空，空空落落。

此时厅中光线正好，顾端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中，但他眼中却遍布阴霾，深沉犹如暴风雨前宁静而压抑的黑夜。

“为什么要污蔑我？”顾端缓缓开口，语气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芦芽深深地垂着头，没有做声。

汪妈妈却是道：“世子，您明明收用过芦芽，为何却不承认？这又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我们有什么必要，因为这种事儿来污蔑您？”

“好，好，既然你们不承认，那就到柴房里去好好回忆回忆，想想我到底有没有做过这种事罢。”顾端拍了拍手，马上有侍卫进门，拽起汪妈妈和芦芽朝外拖。

不过是去柴房，居然动用了侍卫，可见不是关柴房这么简单了！汪妈妈急得大喊：“世子，您不能为了讨好古小姐，就抹杀收用过芦芽的事实啊！您这是要把我们拖去严刑逼供，屈打成招么？！”

对汪妈妈和芦芽动用重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再清楚不过了，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还停留在他空空落落的手上，刚才，他没能抓住南叶的衣袖，让她走了……她这会儿一定已经伤心欲绝，哭成泪人儿了罢……

顾端想着想着，心痛到无以复加，重重地把手一挥，侍卫马上堵住汪妈妈的嘴，把她和芦芽拖下去了。

侍卫从衡清轩拖了管事妈妈和贴身大丫鬟去柴房，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就惊动了康氏。

康氏简直不敢相信，一向谨慎稳重的顾端，会做出这样自毁名声的事来，急得什么事都顾不上，扶着桂妈妈的手，就上衡清轩来了。

顾端还在厅中踱步，想去找南叶，却又不敢，汪妈妈和芦芽居然众口一词，指认他收用过芦芽，他就算去了西跨院，又该如何向南叶解释，如何向她证明自己的清白？

康氏带着桂妈妈，脚步匆匆地进来，二话不说，直接命令顾端：“广元，赶紧放了芦芽和汪妈妈！你想让所有的人，都认为你是一个为了讨好未来的妻子，不顾往日情分，冷血到要杀人灭口，好抹去过往事实的人吗？！”

“过往事实？”顾端冷笑着开口，声音哑沉，“如果她们愿意承认过往的事实，我也就不需要动手了。”

他这竟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但康氏一点儿都不关心事实真相到底是什么，她只在意顾端的名声和前程：“广元，你如果还跟以前一样，只是个闲散的国公府世子爷，我才懒得管你怎么处置芦芽和汪妈妈，但你现在已经在朝为臣，深受皇上重用，不知有多少双嫉妒的眼睛盯着你，日夜盼着你落马，而今你主动把污点送到他们面前，你以为他们会轻易放过？如果你还是一意孤行，要对芦芽和汪妈妈用刑，只怕明天一早，弹劾你的奏折，就要堆满皇上的御案了！”

“请娘见谅，我顾不上这么多了。”顾端还沉浸在无法劝说南叶回心转意的痛苦之中，哪里听得进这些话，“只要能证明我没收用过芦芽，只要能让南叶消除误会，就什么都值得。”

“你有没有收用过芦芽，真的有这么重要？！”康氏一贯淡定，这下也急了，“她不过就是一个通房，能碍着南叶什么事？她未免也太不能容人了！”

“这跟南叶能不能容人，没有关系。”顾端虽然难过，倒还能认清症结之所在，“她只是无法接受我欺骗她。我之前一直告诉她，我不会收通房，结果临到成亲，却跳出汪妈妈和芦芽来打我的脸。”

没事儿承诺什么不会收通房啊！康氏觉得浑身上下，有股火在烧，却又不知怎么继续劝说顾端。

桂妈妈一直没有作声，这时突然道：“世子，就算您没收用过芦芽，就算您动用重刑，逼迫汪妈妈和芦芽讲了实话，你觉得，古小姐就会信？”

顾端愣住了。

桂妈妈叹气：“古小姐只会认为，您是为了继续骗她，圆下不收通房的谎言，将汪妈妈和芦芽屈打成招的罢？”

他怎么没想到这一层，真是急糊涂了！顾端有点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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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3.第773章 我们要结婚啦（五）

桂妈妈关键时刻，真有两下子！康氏满意地看了桂妈妈一眼，接过话来：“广元，快命人放了芦芽和汪妈妈罢，小心弄巧成拙，反而越来越说不清了。”

好像严刑逼供，的确达不到证明清白的目的，但放了她们，又难消心头之恨，顾端想了想，叫来丫鬟：“让柴房的人停手，但不许放她们出来。”

丫鬟领命而去，但康氏还是很紧张，这关在柴房，仍旧是一种惩罚，万一御史们揪着不放，还是会对顾端的前途，造成很大的影响啊。

但顾端此时心烦意燥，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她只好心事重重地扶着桂妈妈的手走了。

该如何让南叶相信她呢？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应该是请两个德高望重，又有经验的管事妈妈，去检验芦芽是否仍是处子之身罢？可是，他不敢赌，万一检查的结果，是芦芽已非完璧，那他岂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要不，等待会儿天黑后，私下对汪妈妈用刑，逼着她讲出实情，并弄清她撒谎的原因？可是，她真的会说么。

还有芦芽，跟随她多年，向来懂事，这次究竟是怎么了，是否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情？

顾端心乱如麻地想着，无意识地踱着步，不知不觉地，人就站在了南叶住处的院子里。

此时夜幕已降临，天空繁星如尘，正房西屋里点着灯，窗上清晰地映出南叶纤细的身影。她垂着头，蜷着身子，似是缩在床边，看起来可怜极了。

顾端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

他心爱的人，他做梦都想娶回衡清轩，捧在掌心里呵护的人，却在因为他，伤心落泪。

顾端站在窗前，痴痴地看着，不敢进门，却又不舍离去。

突然，窗上的影子动了一下，顾端一时慌了神，不自觉地朝后退了两步。

过了一会儿，南叶出现在厅门前，同他隔着一道屋檐，凝目相望。

“南叶！”顾端轻呼出声，却是语带凝噎。

终究，他无法面对南叶伤心而又暗含期盼的目光，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去。

但才走了两步，手就被南叶拉住了。

南叶的手，小巧而柔软，带着初夏微微的热度，顾端内心故作坚强的那一块地方，突然就轰然坍塌，无以遁形。他猛然转身，把南叶紧紧搂入怀中，头埋在她的肩膀里，心痛难忍，声音嘶哑：“南叶，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用，我没法证明自己……我竟然无法证明自己，是否收用过芦芽……但是，南叶，我从来没有违背过我的承诺，我没有收过任何通房，包括芦芽……南叶，我真的不想失去你，相信我好不好，南叶，相信我，相信我，相信我！”

顾端越说心越痛，把南叶越搂越紧，像是要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才能让自己安心一点。

突然，耳畔飘来一句轻飘飘的声音，但却清晰无比：“好，我相信你。”

顾端愣了一下，惊喜若狂，猛地握住南叶的肩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南叶，你说什么？你说什么？”

“我说，我相信你。”南叶伸手抱住他的腰，踮起脚，轻轻地吻了他一下，“刚才，我反复问自己，通房的事，我该相信汪妈妈和芦芽，还是相信我爱的人，我想，我应该选择后者，不然没道理。”

“南叶！”顾端激动得语不成声，紧紧抱住南叶，深深地吻了下去。

原来天大的难题，在信任面前，都会迎刃而解。

原来再艰险的荆途，在信任面前，都不值一提。

原来爱情和信任，从来共生共存，永不言弃。

璀璨的星空下，两人忘情相吻，深情相拥，好一时方才渐渐平静，凝神而望，甜笑出声。

顾端紧搂南叶在怀，轻声问道：“那汪妈妈和芦芽，我交由你来处置，好不好？”

“好。”南叶满口答应，“就当我这世子夫人上岗前的演习，练练手了。”

顾端的心情，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轻松过，完全不想再理会什么通房的事，只记得叮嘱南叶：“随你怎么练手，但务必问清楚，还我清白。”

南叶忍不住笑了：“从来只听说姑娘家力证清白的，还从没见过大男人提这样的要求。”

“那是，我可是为了你，守身如玉呢，怎能让我背这样的黑锅！”顾端想起汪妈妈和芦芽联手污蔑他，心里头还是很气，就是因为她们，才害得南叶和他起嫌隙；就是因为她们，才惹得南叶伤心落泪，实在是太可恶了！

要不是因为南叶相信他，这事儿还不知闹成什么样子呢！

更让人痛心的是，芦芽是自小就服侍他的丫鬟，他有多信任她啊，她怎么能这样对他！

南叶心里也不好受，她一向示芦芽为好友，什么新菜都少不了她那份，芦芽也帮过她不少忙，这人哪，怎么说变就变了呢？

两人默默地相拥，寻找着彼此身上的那一点温暖，直至夜幕深沉，还舍不得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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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南叶梳洗完毕，径直去了柴房。

顾端早命人来打过招呼，看守柴房的婆子见了她，点头又哈腰，恭恭敬敬地把她引到关押汪妈妈和芦芽的房间里，又要给她搬椅子，上点心和茶水。

南叶摆了摆手，道：“不必麻烦了，我来说两句话就走。”

芦芽和汪妈妈，昨日到底受了点刑，正在昏昏沉沉间，听见南叶的声音，方才清醒过来。芦芽看了南叶一眼，马上又把头垂下了，汪妈妈则是满脸警惕地望着她，眼睛都不眨。

南叶朝前走了两步，汪妈妈马上大叫：“你要做什么？！又要用刑？我告诉你，这事儿传出去，对你，对世子，可都不好听！”

南叶淡淡地笑了笑，道：“汪妈妈，你太紧张了，不过是一个通房，有必要动刑么？我过来，只不过是想告诉芦芽一声，甲庄路远，记得多带点干粮。”

“什么？！你要把芦芽送到甲庄去？！凭什么？！”南叶这话，简直比用刑还要打击人，汪妈妈失声尖叫，“芦芽跟了世子十来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一个还没过门的贱婢，有什么资格把她赶到甲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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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4.第774章 我们要结婚啦（六）

“住嘴！这是皇上赐婚的世子未婚妻，岂是你能骂的？！”看守柴房的婆子急了，上前就扇了汪妈妈一耳光。

南叶示意柴房婆子停手，接着说芦芽的事：“芦芽服侍世子多年，的确劳苦功高，但那仅限于丫鬟的身份，谁让她现在成了通房呢？既然是通房，就得按通房的规矩来办，我和世子大婚在即，自然得把她送到庄子上去了。当然，你说的也对，我还没过门，的确没有处理这件事的权力，所以，我会请示大夫人，请她来下令的。我想，我这样的处理方式，又没有出格，大夫人想必不会为了一个通房，驳回我的意见的。”

汪妈妈本来还想拿大夫人来压她的，可谁知南叶竟主动把大夫人搬了出来，而且还有理有据，自信的很，她顿时就没了话讲，只能干瞪眼了。

甲庄，那不是人待的地方，芦芽听了南叶的话，瘫倒在地，泣不成声。

南叶见她如此，心里很难受，但却一点儿也不同情，在这世上，她什么都可以大度相让，唯独男人不能与人分享。她招了招手，叫过看守柴房的婆子，问她道：“刚才汪妈妈辱骂我，你可听见了？”

柴房婆子点了点头。

“很好。”南叶道，“我虽然还没过门，但好歹也是世子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怎能容她侮辱，待会儿你将她重打二十大板，再和芦芽一起送到甲庄上去罢。”

二十大板，能去半条命！打完还要把她赶到甲庄送死？！汪妈妈惊得想要站起来，可惜手脚都被绑着，才刚动作，就摔倒在地。

南叶瞥她一眼，懒得再理会，直接转身，朝外走去。

眼见得她就要迈出柴房的门，芦芽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猛地抬头，对汪妈妈道：“妈妈，我宁肯被关到柴房，都没敢讲实话，为的是你一片好心，不想让你毁掉了前程，但既然伸头是一刀，缩头还是一刀，就让我把真相告诉南叶罢！”

汪妈妈张了张口，颓然垂头。

芦芽便冲着南叶的背影喊道：“古小姐，我并非世子的通房，我和世子是清白的，不信你可以请妈妈来验身，我至今还是完璧之身……”

南叶停下了脚步，但并未回头：“既是如此，为何欺骗大家？”

芦芽看了看汪妈妈，难过得直摇头：“汪妈妈去云霞院，我根本就不知情，等她回来，我才知道，我被她说成了世子的通房。”

汪妈妈抬头看她，也落下泪来：“芦芽，我看着你长大，竭心尽力地伺候世子，却连个通房都攀不上，我替你不值啊！”

芦芽垂泪苦笑：“有什么值不值的，世子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我，强求又有什么意思……”

南叶听明白了，回身问道：“汪妈妈同情你的处境，想让你当上通房，高人一等，所以才对大夫人说了谎？”

芦芽点了点头，不敢去看南叶的脸：“我并不想当什么通房，但汪妈妈已然欺骗了大夫人，如果我戳穿她，她只有死路一条。我在衡清轩这么多年，汪妈妈一直都很照顾我，我不想让她死……所以，才和她一起，骗了世子，骗了你，骗了大家……”

居然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南叶简直不知说什么好了。

芦芽垂着头，苦苦哀求：“南叶，汪妈妈欺骗大夫人，固然不对，但毕竟是出于对我的爱护之心，你能不能原谅她这一回，不要把她赶到甲庄去？”

南叶叹了口气，道：“既然你并非通房，这事儿，就不是我能管的了。再说，汪妈妈首先欺骗的是大夫人，要罚，也该是由大夫人来罚，我无法越俎代庖，替大夫人作出决定，你们还是等云霞院的消息罢。”

大夫人，大夫人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看的淡然，但其实治下手段极严，最见不得以下犯上，以奴欺主了，这事儿如果让她知道，汪妈妈肯定逃不过重罚，不然她也不会冒着危险，和她一起说谎了。芦芽的脸上，现出绝望的表情来。

南叶的心里，已经说不上是什么感受了，她轻叹一口气，转身离去。

顾端非常在意自己的清白，就在离柴房不远的树下等她，见她出来，马上迎了上去，急问：“如何？她们可有招认？”

南叶点了点头，拉着他朝前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给他听。

“愚蠢！可笑！”尽管证明了他的清白，但顾端还是怒不可遏，“汪妈妈在衡清轩多年，居然还不清楚我的性子，像这样骗来的通房，她真以为我会高看一眼么？还有芦芽，枉我如此看重她，居然为了一个汪妈妈，就可以来欺骗我！”

南叶自己，并不怎么生气，但她理解顾端的感受，他毕竟是汪妈妈和芦芽的主子，被奴仆欺骗和背叛的感觉，肯定不好受。

两人说着说着，就到了云霞院，南叶拉着顾端朝里走，道：“这事儿不是我能管的，还是去告诉大夫人罢。”

顾端点了点头，随她去了厅里。

康氏还在为了汪妈妈和芦芽被关押的事情恼火呢，忽见南叶和顾端一前一后地进来，心里头直发怵，南叶该不会是跟传闻一样，前来悔婚的罢？这婚宴的请帖都发出去了，她这时候悔婚，夔国府的面子可就丢大了！

南叶走到她跟前，给她行了礼，简单直白地把刚才在柴房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她听。顾端则随后表达了自己愤怒的心情。

康氏听完，气得手都在颤，这事儿闹得这么大，害她又是担心南叶悔婚，又是担心顾端被御史弹劾，结果到头来，全是因为汪妈妈的一句谎话？！

连通房这种事情，她都敢拿来欺骗主子！那以后顾端有了妾，有了子嗣，是不是也能来骗一骗了？！康氏渐渐地联想开去，越想越气，怒道：“把汪妈妈送到甲庄去，不用留了！”

不用留了，是指，不用留性命了。

欺骗主子的人，无论谎言大小，都是这个下场，桂妈妈神色未变，应了一声，马上打发丫鬟去柴房传话。

顾端给康氏倒了盏热茶，问道：“娘打算如何处置芦芽？”他此时的心情，非常复杂，一方面，痛恨芦芽跟汪妈妈合起伙来骗他；另一方面，却又念及芦芽这些年来的功劳，不忍她跟汪妈妈一样被处死，所以出声，问了康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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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5.第775章 婚礼进行时（一）

康氏正要开口，突然瞥到南叶，马上改了主意，道：“芦芽骗的人不是我，而是你和南叶，所以，她该如何处罚，就由南叶来决定罢。”

这分明就是要看看，南叶处理家务事的能力如何了。

康氏把事情推给了南叶，顾端关心的重点，马上就变了，凑到她耳边，小声地为她打气：“你想怎么处罚就怎么处罚，不用管我。”

都护到这种程度了？以后铁定会是老婆奴罢？！康氏坐在旁边，听见了一点半点，对顾端的表现，完全无语了。

南叶沉默了一会儿，道：“芦芽年纪也不小了，放出去，寻个好人家罢。”

就这？只是放出去，还要给她寻个好人家？这叫处罚么？顾端侧头看她，很有些惊讶。

康氏盯着南叶看了一会儿，倒是没驳回她的话，只是道：“没想到，你这么心软。”

“这不是心软。”南叶的表情，很是平静，“芦芽跟随世子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而且她也帮过我不少忙，总不能因为一时的过错，就把她之前所有的功劳都抹消，那未免也太让人寒心了。”

康氏听了她的话，好一时没作声，过了一会儿，却叫桂妈妈：“汪妈妈……收回‘不用留’的话，让她自生自灭罢。”

南叶居然能影响到康氏的决定？这可真是绝无仅有！桂妈妈诧异地看了南叶一眼，出去传话了。

顾端和南叶陪着康氏坐了一会儿，见她实在太忙，只得告辞出来。

一路上，顾端牢牢攥着南叶的手，觉得自己真是越来越爱这个坚毅而又心软的小厨娘了。

南叶却非常不解风情，嫌他攥得太紧，奋力挣脱了他的手，问道：“芦芽好歹服侍了你一场，你打算给她挑个什么样的人家？”

“这事儿用我管么？你做主罢。”顾端很努力地跟南叶的手捉着迷藏，终于重新把它攥在了手心里。

南叶想了想，道：“她不是家生子么，先让她回家住几天罢，等我们成亲后，我再安排她的去处，这样也好名正言顺。”

“随你，都随你。”顾端现在只想和她黏糊在一起，哪还管这么多，牵着她的手，紧搂在怀，飞快地朝前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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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房事件后，桂妈妈去见了南叶，委婉地告诉她，得买几个丫鬟婆子傍身，像这次，如果不是因为担心她无人可用，康氏也不会叫汪妈妈来问什么通房。

南叶不是不知道要买人，只是觉得，衡清轩的丫鬟婆子已经够多了，而且训练有素，以后直接拿来用就得了。但桂妈妈说的也很有道理，虽然她觉得自己和顾端是一体，但保不齐别人不这样想，于是就请桂妈妈帮忙，买了四个丫鬟，分别取名叫香菱、白粟、青团和桂圆。至于管事的妈妈，由于袁嬷嬷和朱嬷嬷有意投靠，就定了她们俩，反正有卖身文书在手，也不怕她们有异心。

顾端听说了她这四个丫鬟的名字，取笑了南叶好几天，真是事事不离本行，四个丫鬟，全是食物的名字。

风平浪静的日子，过得格外快，转眼就到了成亲的这一天。

五月初八，吉，宜嫁娶。

南叶听着外头的鞭炮声，心跳的扑通扑通。她现在是在皇上赐给她的宅子里，屋子里来来去去的，是新买的四个丫鬟，还有袁嬷嬷和朱嬷嬷，和她关系最好的香秀和深冬，由于是夔国府的厨娘，没有办法出来为她送嫁。

四个丫鬟里头，青团的性子最活泼，担当了通风报信的职责，一时跑进来喊：“迎亲的队伍进了大门了！”一时又跑进来叫：“世子来亲迎了！”还不忘顺便大发花痴：“世子骑的是一匹白马，俊极了！”

“到底是世子俊？还是白马俊？”南叶笑到不行，忍不住打趣了她一句。

居然还有心情说笑？真没见过这么淡定的新娘！女人出嫁，不都是紧张到落泪么？她怎么却一直笑意盈盈？袁嬷嬷瞅着南叶，劝道：“小姐，还是哭一哭罢。”

南叶直摇头：“哭？哭谁？我又没有亲娘，哭给谁看去？”事实上，她兴奋到心跳都加快了好不好，大喜的日子，终于可以和心爱的人携手共度，同床共枕，她高兴都还来不及呢，干嘛要哭啊。

确实，哭嫁是为了表达对父母的感恩，对娘家的不舍，南叶又没有这些，不哭也罢。袁嬷嬷不再劝她。

很快，青团又来报信，花轿停在了门外，该上轿了。

袁嬷嬷赶紧把红盖头遮到南叶的头上，扶着她出门，送上了花轿。

鼓乐齐鸣，鞭炮震耳，花轿晃晃悠悠地出了大门，后面跟随的，是南叶那一百二十担御赐的嫁妆，盛况空前，人们为了看热闹，满城空巷。

南叶虽然来自现代，倒也相信一些小迷信，袁嬷嬷说盖头中途不能掀开，她就老老实实地坐着，一动也不敢动。突然，轿壁被叩了两下，轿帘掀开，一只白净宽厚的手伸了进来，掌心里，托着一块玉带糕，随后，顾端关切的声音响起：“待会儿的仪式很长呢，你又不能去吃酒，先吃块糕垫垫罢。”

OMG，在花轿里偷吃玉带糕？她会不会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待会儿下轿拜堂时，万一从裙子里抖出一堆玉带糕的屑屑来，她该怎么办？南叶盯着那块糕，纠结了老半天，最终还是接了过来，稍稍把盖头掀起一道缝，偷偷摸摸地小口吃。

吃完糕，顾端又递了一杯果汁进来，这个南叶没敢多喝，怕中途要上厕所，略略润了润喉咙，就还给他了。

“还有糖，你要不要？”顾端的声音又传了进来。

天，他不是乘骑白马的俊男子么，怎么带了一堆吃食？也太毁灭形象了！南叶想了想，突然问道：“广元，你是不是很紧张啊？”

“胡说！我千军万马都见过，还会因为一场婚礼而紧张？”顾端马上反驳。

南叶完全可以确定，他就是紧张了，向来以沉稳著称，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夔国府世子顾端，因为自己的婚礼，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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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6.第776章 婚礼进行时（二）

迎亲队伍簇拥着花轿，绕城整整一周，终于进了夔国府。

婚礼仪式果如顾端所说，十分冗长，幸好南叶跟着送过一回亲，各个步骤都见过，心里有数，脚下不慌。

厅门前下了花轿，马上有阴阳官手执花斗，内盛谷豆钱果草节，一边念着咒祝词句，一边将豆钱果草节等望门而撒，孩童们争着拾取。

这个南叶在顾慧芝的婚礼上见过，叫作“撒谷豆”，但知道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外一回事，那么多的豆子，小孩子哪里捡得完，门外遍地都是。这些小豆子圆碌碌，滑溜溜，她的嫁鞋为了好看，底子又硬，只要踩上去，就会滑倒。

新娘子还掀开盖头就滑倒，那画面，简直美到不敢看，南叶生怕闹出笑话来，赶紧垂头，透过红盖头的缝隙，小心翼翼地看路。

她正努力把握垂头的角度，免得盖头滑了下来，忽闻周遭惊呼声四起，随后，她的身子骤然腾空，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是我。”

幸亏顾端柔和的声音及时响起，不然她就要本能性地尖叫出声了。

可即便是顾端，这样也是不合规矩的罢？这里又不是现代，哪兴新郎抱着新娘入场啊。旁边观礼的人很多，南叶不敢自己挣扎着下来，只能小声地催顾端：“快把我放下来，这样算什么，让人笑话！”

“谁敢笑话咱们？”顾端闻言，却把她抱得更紧，长腿一迈，跨过门槛，径直到了堂内。

堂内观礼的宾客，见着新娘竟是由新郎抱着进来的，亦是瞠目结舌。

康氏面色微沉，但还没等她的嘴角耷下来，就听得顾谅激动地在她耳旁道：“当年我就想这样抱着你进来的，但踌躇再三，还是没敢，广元的胆子比我大！”

他居然也想过？！康氏顿觉哭笑不得，不知该作什么表情了。

顾端横抱着南叶，直到顾谅和康氏面前，方把她放了下来，顺路还帮她整了整衣裙。

瞧这样儿，妥妥的老婆奴啊，观礼的宾客都在心内如是地想，但看看顾谅，又觉得这是家学渊源，不觉得奇怪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毕进新房，顾端拿一柄镶金饰玉的秤杆，挑开了南叶的红盖头，两人对视一眼，只觉得满满的都是甜蜜。

全福夫人把他们的头发各剪下一缕，用木梳合梳到一起。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原来这就是结发了。

南叶的心境，突然就起了变化，悄悄地朝顾端那边挪了挪，在宽大的袍袖里，握住了他的手。

全福夫人又端上来两盏酒，递到他们手中。他们各饮一口，然后交换酒杯，仰首饮尽。南叶酒量不好，只一杯酒，脸就红了。顾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连酒杯都忘了还，惹得屋里的宾客们偷笑不止。

喝完交杯酒，顾端就该出去陪客人了，临走前，他小声地叮嘱南叶：“咱们顾家亲戚不多，但也不乏尖酸刻薄之辈，待会儿无论她们说什么，你都别忍着，拿出世子夫人的款来……”

南叶点着头，催着他出去了。

但很显然，他的叮嘱是多余的，南叶在顾慧芝新房使手段，连英国公夫人都服软了的事，就发生在两个月前，大家都还记得，谁还敢挑事儿？

就算有那么几个多事的，故意拿了音律书画出来聊天，想要为难一下新娘子，南叶也都接得上，倒让那些想看笑话的人很惊讶。

这场婚礼，从早上办到晚上，直到月上树梢，才从前院传来一句：“前面酒席散了！”

酒席散了，便是新郎要回房了，陪坐在新房内的亲戚们纷纷散去，转眼只剩下了南叶一个人。南叶起身，由陪嫁丫鬟服侍着，卸妆，去钗环，换了轻便的衣裳，再把丫鬟遣下去，独自坐在床沿上，等顾端回房。

一时顾端踏进房门，满身酒气，但一双眼睛，却是亮得很。

南叶起身，冲了杯蜂蜜水给他，道：“先醒醒酒。”

顾端也不接，就着她的手，大口喝着，即便醉了酒，姿态依旧优雅。

南叶摸了摸他的额头，道：“我就说你是太紧张嘛，明明有人送酒席到新房来，由亲戚们陪着我吃，哪里就需要先垫玉带糕了？”

顾端一口蜂蜜水呛在了喉咙里，连忙夺下杯子丢开，俯身把她压倒在床上：“你来看看，我到底紧张不紧张！”

顾端撩拨的手段，南叶是早领教过的，只是今儿洞房花烛，求饶也没用了，只能任由顾端肆意驰骋，带着她畅游翱翔，一时高飞入云端，一时激荡如海潮。

南叶到底初经人事，激情过后，浑身酸楚，一觉睡到天昏地暗，只是醒来时忽然瞥见顾端的八块腹肌，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瞬间又惹了火，如是这般，这般如是，直至天色大亮。

待得情潮渐渐退去，外头的太阳，都照到婚床上来了，南叶大惊失色，顾不得身下酸涩不适，一个翻身起床，直拍身旁的顾端：“广元，今天不是要给父母敬茶么，快起来，快起来，已经误了时辰了！”

顾端撑起胳膊一看，日头已升老高，果然是已经误了时辰了，反正误都误了，他反而不着急了，一面喊人进来伺候，一面叫南叶重新躺下：“你干脆再睡会儿罢，回头爹娘问起，我就说你昨儿夜里累着了。”

昨儿夜里累着了？！怎么个累法？！这是想要惹得公婆浮想联翩么？！南叶气得猛掐他一把，攀着他的腰爬了起来，抓起中衣就朝他身上套：“你给我把衣裳穿好了再让丫鬟们进来，不许赤身裸体！”

顾端从善如流，马上朝外又喊了一声，然后转头可怜兮兮地看南叶：“我不会穿衣裳。”

不会？谁信？难不成征战在边疆时，也是丫鬟给他穿的？南叶很想再掐他几把，但看看时辰，再拖就到中午了，只好瞪他一眼，翻出衣裳，帮他穿好。

顾端的手，一点儿都不老实，东摸摸，西揉揉，南叶一边抵抗，一边穿衣裳，折腾了半天才收拾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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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7.第777章 惊喜or惊吓？

好容易打扮周整，南叶拉着顾端的手，一阵飞跑，抱怨道：“都说衡清轩的丫鬟调教的好，我看也不过如此，早上都不晓得叫我们起床！”

顾端刚才光顾着调戏南叶，此时才觉出了不对劲：“真是衡清轩的丫鬟失职？你的几个陪嫁丫鬟，还有袁嬷嬷，朱嬷嬷，怎么也没提醒我们？”

是也，丫鬟们也就算了，袁嬷嬷教的就是规矩，怎么会没提醒丫鬟们叫他们起床？南叶顿时也觉得奇怪了，但此时没空跑回去问他们，只能先朝云霞院去。

一路上，南叶作了各种设想，各种顾谅和康氏大发雷霆的场面，甚至想到了康氏动怒，直接勒令顾端把她休掉，但等他们气喘吁吁地奔进云霞院的大门，才发现云霞院内，竟然空空如也，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人呢？人呢？！顾端惊讶无比，南叶茫然四顾。

“是不是因为我们来迟了，爹娘生气了？”南叶忐忑不安。

“不可能，如果是生气，自己走也就是了，怎么连奴仆都不见了？”顾端说着，大声唤道，“爹！娘！桂妈妈！鸣蝉！东篱！”

喊了好几声，顾谅和康氏还是不见踪迹，两个大丫鬟也不在，只有桂妈妈气喘吁吁地从院子外面跑了进来。

顾端疾步上前：“桂妈妈，我爹我娘呢？云霞院的人呢？”

桂妈妈喘着气道：“世子，国公爷和长公主早就启程了，奴婢刚才就在衡清轩候着，可是您和世子夫人跑太快，奴婢没追上！”

桂妈妈刚才在衡清轩候着？是她没让丫鬟叫他们起床的么？顾端正要问问，突然间反应过来，惊道：“启程？什么启程？我爹我娘去哪儿了？！”

桂妈妈不好意思地看看他，看看南叶，道：“国公爷和长公主一直计划出府远游，瞧瞧咱们华朝的山水，现下世子成亲，府里有了世子夫人打理内务，他们终于得以成行了。”

顾端听着听着，很想抓点什么东西过来砸砸：“远游就远游，但不能等南叶接手后再走么？他们这样一走了之，跟撂挑子有什么区别？南叶昨儿才进门，帐本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府里几个人都没认全，两眼一抹黑，叫她怎么办？！”

说对了！就是撂挑子！国公爷和长公主说是要给世子和世子夫人留个惊喜，但分明就是惊吓！不过这话桂妈妈只敢在心里说说，嘴上还是替顾谅和康氏讲好话：“国公爷和长公主十分信任世子夫人，认为她有这个能力，所以才把管家的权力交给了她，再说，咱们府的内务，一直都井井有条，并非烂摊子，世子夫人管起来并不难的……”

“怎么不难？！”顾端越说越急，“桂妈妈你说的轻巧，每天早上，管事的妈妈们都要来回话，采办，针线，厨房，月例，林林总总的事，连我都弄不大清楚，她又怎么听得懂？还有，我娘治下虽然严明，但咱们家的收支，从来就是一本糊涂账，我娘拿嫁妆和她自己的俸禄，贴了这么多年了，难道现在要让南叶来继续贴么？可这天下嫁妆能和长公主比的，又能有几个人？！”

糊涂账？！夔国府向来奢侈成性，极尽富贵，竟是一笔糊涂账？而且还是长公主倒贴的？！什么情况嘛！南叶站在一旁，已是听呆了。

顾端说到最后，实在忍不住，狠狠地砸了一张椅子，气道：“这就是个烂摊子，我爹我娘居然直接甩给南叶，自己游山玩水去了！”

南叶直盯着桂妈妈的嘴，希望她能驳斥顾端一句，哪怕骂他两句也是好的，但是，桂妈妈不但没作声，反而还心虚地把头垂了下去。

不会罢？！难道顾端说的都是真的？！顾谅和康氏，真的留了个烂摊子给他们？这玩笑可开大了！

顾端说完，拉了南叶就走，头也不回地对桂妈妈道：“这家，我们不当，你去把我爹和我娘喊回来！”

桂妈妈忙不迭送地追他们，急道：“世子，国公爷和长公主已经走远了，追也追不回来了，你们就把这担子接过去罢！还有，长公主绝对没有为难你们的意思，她除了盘缠，把所有的嫁妆都留下了，甚至连她的俸禄，也都跟宫里打了招呼，以后直接送到世子夫人手中……”

顾端还是不答应：“我娘敢变卖她的嫁妆，我可没那胆子，这事儿咱们管不来！”

南叶听着听着，突然有点生气，把顾端一拽，停下了：“你一个大男人，不会赚钱养家么？没有娘拿嫁妆贴补，你就不晓得怎么过日子了？”她说完，干脆果断地对桂妈妈道：“既然大夫人敢放权，我就敢接这担子，劳烦您把府里的花名册和账本送到我房里，再叫所有的管事一个时辰后来衡清轩回话！”

桂妈妈见她终于答应下来，高兴坏了，也不敢再去问顾端的意见，拔腿就跑了。

顾端瞅着南叶，抿了抿嘴，没作声。

南叶当胸拍了他一掌：“怎么？嫌我说话难听，生气了？”

到底谁生气啊这是？顾端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颇有点无奈：“我们夔国府，可不是吃软饭的，曾经也有数十个丰产的庄子，外加好几个生钱的铺子呢，那可都是夔国府的产业，并非谁的嫁妆。”

“既是如此，为何还要你娘倒贴？”南叶纳闷了。

顾端叹了口气：“我祖母有些生意经，却好高骛远，在她手里，铺子就已经亏了大半，等到我娘掌家，虽然治下有方，却全然不懂如何生财，后来她见几个铺子亏损得实在厉害，干脆一气全关了，直接拿她的嫁妆补贴，至于那几个庄子，她们都不懂农事，哪里有什么出产，每年过年，能孝敬点东西来，就算不错了，根本指望不上。”

南叶听着愕然，却也能理解，虞氏不提，康氏自小生在宫里，虽然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见得多，但何曾为银钱操过心，不懂如何赚钱也是正常的。

只是……只是……不管正常不正常，家都被她们败光了，顾端还真没说错，这就是个烂摊子，别说顾端不是商人，就算他会做生意，日夜赚钱，也填不上这么大的亏空啊……南叶不敢抬头了，偷偷瞅了顾端一眼：“我刚才是不是太鲁莽了，这掌家权，我不该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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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8.第778章 理帐

第七百八十四章理帐

顾端满脸无奈，抓过南叶的手，使劲揉了揉：“算了，接就接了罢，少不得我拿些私房钱出来，让夫人抖抖管家婆的威风了。”

“呸，谁稀罕你的私房钱！”南叶甩开他的手，急着回衡清轩去，她得赶在管事们来之前，好好地把花名册和账本看看。

顾端几步就追上了她，搂着她一路飞掠，道：“咱们才成亲，皇上给了我几天假呢，既然横竖无事，就陪你理理家罢。”

挺好，虽然他秉承夔国府家风，从来不管内宅的事情，但总比她熟，南叶点点头，道：“那先多谢你了。”

“光嘴上说谢？一点诚意都没有。”顾端温润的唇，就紧贴在她耳边，随着他说话，摩挲着她的耳垂，力度不轻不重，刚好让她酥/痒/难/耐。

南叶推了他几把，却怎么都推不开，只得求饶：“好好好，晚上谢你，谢你，好好谢你。”

顾端终于满意了，含着她的耳垂，轻咬一口，放过了她。

回到衡清轩，南叶马上征用了顾端的书房，并把书案腾了出来。顾端瞅着那些被搬走的宣纸镇纸，心想，也许该专门给南叶腾间屋子了，不对，应该就在他书房里另设一张桌子，这样他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了，到时她理家，他画画，她算账，他练字，想想都觉得美得很……

桂妈妈很快带着丫鬟，把府里的账本送了来，顾端怕南叶看不懂，自动自觉地挨过来，要帮她一起看，但却被南叶一掌推开了。开啥玩笑，她穿越前好歹也是当过老板的人，岂会连个账簿都不会看！但等她把一摞账本扫了一遍，却是抚着额头，笑不出来了，这也叫账本？几乎没有收入，只有支出，这也就算了，可是府里对外的开支和内部的开支，完全没分开，乱七八糟的一堆，想理清都不容易。

她很想知道，康氏是不是觉得，反正不管哪里用钱，都是她的嫁妆，所以懒得记清楚了？

南叶对着一堆账本，怔怔地看了一会儿，对顾端道：“要不烧了罢，咱重新开始。”

“烧了？”顾端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前一行记的是去年十二月的月例，后一行却又跳到顾慧芝的嫁妆了，他不禁也抚起额头来，道，“烧罢，烧罢，有不懂的，直接问管事好了，反正有桂妈妈在这里，也不怕他们说谎。”

这些账，都是桂妈妈帮着康氏理的，她站在一旁，早已经面红耳赤了，忙着解释：“长公主金枝玉叶，不太懂得这些。”

理解，理解，南叶示意丫鬟们把桌上的账本收走，另取了一本空白的册子来，提笔问桂妈妈：“您先把各房各院的月例银子告诉我罢。”

这些桂妈妈都很清楚，马上报给了她。大房人口简单，现在更只剩下了顾端和南叶两口子而已；主要是二房人口多，妾室都有好几个，还有二小姐，三小姐，二少爷，每个人的月例银子都有不同。

南叶拿着笔，才写了几个字，就让顾端把册子和笔夺了过去。顾端也不说话，只接着下面写，他的字一出来，和上头南叶的一比，马上高低强弱立现，南叶看着他刚劲俊逸的字迹，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打定主意，等把这个烂摊子一理顺，就马上腾出时间来练字。

桂妈妈接着又按南叶的要求，讲了各房各院的四季衣裳，首饰，胭脂水粉，这些东西，都是有定例的，但是康氏的账本上记得实在太模糊，她只能重新理一遍。

等桂妈妈把这些说完，管事们也就来了，南叶也不问多的，只叫他们把各种定例报上来，先变成白纸黑字，以后出了问题，好有个依据。

有顾端负责记录，南叶便只负责听，她发现，康氏理家，的确还是有一套的，上至采办，下至洗衣房的管事，每一处都有既定的规矩，而且比较合理，继续沿用就是。康氏的短板，基本上都在和银钱挂钩的地方，只要涉及到金钱进出，就是一笔糊涂账，简单地说，就是拿着大把的嫁妆钱，到处洒，根本不管用了多少，只求一个光鲜华丽。

天哪，像她这样撒漫，夔国府还能撑几年？也亏得她是长公主，嫁妆多，又时有赏赐。南叶又是摇头，又是咂舌，等管事们一走，就对顾端道：“咱们得赶紧想法子挣钱，不然就得喝西北风了。”

顾端无论是为皇上办差，还是领兵打仗，都是一把好手，但是谈起挣钱，就是两眼一抹黑了，他的那些私房钱，要么是皇上赏的，要么是别人孝敬的，他长了这么大，从来就没为银子操过心啊……

顾端看了看南叶，倒是很虚心：“要不我先找个先生来学学？”

“找什么先生，我就是现成的先生。”南叶找桂妈妈要来一把算盘，当场就拨开了，“照着刚才各处报上来的份例，我们府每年的基本开支，是一千万两，这还不算临时多出来的人情往来，宴会酒席，所以，我们从现在起，每年的收入，不得少于一千万两。而娘留给我们的钱，不算她的实物嫁妆，现钱是五百万两，可以勉强撑半年，我们可以从这五百万两里，抽出一半来，做些生钱快的生意。”

五百万两？！康氏只给他们留了半年的钱？！顾端一听，简直两眼一黑。这是亲娘么……

南叶见他这样儿，忍不住好笑：“我这掌家的都没怕，你怕个什么劲？娘是长公主，舅舅是皇上，外婆是太后，守着这样的好资源，居然不晓得利用，只知道坐吃山空，我也是服了。”

顾端听出了点意思来，却又奇怪：“你连我的私房钱都不愿意用，怎么却又肯去向皇上和太后讨赏赐？”

“赏赐？谁让你讨赏赐了？”南叶惊讶道，“我只是想让你去讨几个人情，让他们给咱们行些方便而已。”

“你想讨什么人情？想要什么方便？”顾端还是没能听明白。

南叶朝他厚实的胸脯上拍了拍，笑道：“这个人情，肯定不好讨，就得看你的本事了。”

顾端满心好奇，把胸一挺：“夫人尽管吩咐，为夫我一定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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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9.第779章 皇上，让臣利用一把

皇宫大内，御书房。

皇上才刚下朝，听闻夔国府世子求见，连龙袍都未换下，就直接来了御书房。

虽然御案前站的，是自己的亲外甥，但皇上还是忍不住打趣他两句：“新婚才第三天，就跑进宫来找朕了？莫非是受不了世子夫人的河东狮吼，来求朕准许你休妻？”

他家南叶，才不河东狮吼呢，她都是直接上武力的！顾端默默地想着，俯身道：“皇上说笑了，臣与夫人新婚燕尔，感情好着呢，臣今日来见皇上，是有要事相求。”

他尚在婚假内，能有什么要事？不会又是什么给南叶解决嫁妆之类的鸡毛蒜皮的小事罢？皇上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后悔自己来了御书房：“若真是要事，就速速报来，倘若不是，自己出去领板子。”

顾端上前一步，神色凝重：“臣恳请皇上，减免夔国府名下田庄，以及几处酒楼的赋税。”

这就是他所说的“要事”？！皇上本来端了一盏茶，正要朝口边送，听见他这话，愣是把茶盏又放下了：“田庄也就罢了，你们夔国府，哪里来的酒楼？”

顾端咳了两声儿，道：“以前没有，现在有了，昨天刚盘下的。”

昨天刚盘下的？！皇上突然就庆幸，幸亏刚才那口茶，他还没喝，不然非得一口喷出来不可！昨天才去盘下的酒楼，今天就来要求减免赋税？而且还是一口气盘了好几间？这哪里是来提要求，分明就是故意打劫啊！

旁边内侍瞧见皇上的脸色，深感他要砸茶盏，赶忙悄悄挪步上前，把茶盏朝外移了移。

皇上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克制住把顾端拖出去打板子的强烈欲望，问道：“这是你家新娶的世子夫人的意思？”

这应对的话，南叶早就教好了，顾端又是咳了两声儿：“皇上误会了，这是我娘临行前交代的。”

“你娘？临行？”皇上果然马上被转移了注意力，“什么意思？”

顾谅和康氏，果然是瞒着众人偷偷摸摸走的啊，连皇上都不知道，顾端回答道：“我爹和我娘，昨日天还没亮，就出门远游去了，临行交代了我们几件事，其中一件，便是来求皇上，减免庄子和酒楼的赋税。”顾端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反正康氏早不知上哪儿去了，找不到人来对质。

“你爹和你娘出门远游去了？！”皇上惊讶了好一阵，方才消化这消息，转而羡慕起他们来，“还是皇姐潇洒，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不像朕，虽坐拥天下，却是连出趟宫门都要偷偷摸摸。”

偷偷摸摸？他出宫门的次数还少么？顾端暗自腹诽了一句，躬着身子，一直没抬头。

“行罢，既然是你娘交代的事，朕准奏了。”皇上说着，见顾端还是一副有事要奏的模样，只得磨着牙又问，“还有什么‘要事’，给朕一口气说完！”

顾端施了一礼，当真一口气提了好几条要求：“我家夫人，除了做菜是一把好手，酿酒亦有心得，无奈酒楼并非正店，没有出售自酿酒的权限，还望皇上开恩，赐臣酒楼正店资格；还有，我们的酒楼新开张，一时不知从哪里去进购食材，不知皇上能否御赐贡品，解决我们的燃眉之急，当然，御赐只是噱头，该付的钱，我们还是会付的；另外，臣和夫人，都不懂农事，对如何种庄稼种菜，完全一窍不通，还请皇上帮忙，为臣请一位通晓农事的高手，指点一二。”

皇上听完，嘴角都有点抽搐了：“你这是求朕么？是在算计朕罢？正店和请农事高手也就罢了，那个御赐贡品，是什么意思？！你们拿着银子，哪里买不到食材，非要朕来赏赐？”

顾端左顾右盼：“这不是想沾沾皇上的光么，这御赐食材的名头一打出去，还不得宾客盈门，财源广进？”

顾端把算计他的话，讲得这般直白，皇上反而不知说什么好了，抓过茶盏直灌茶水。

皇上还没点头，顾端可不敢把他气很了，忙道：“请皇上放心，等我们的庄子一走上正轨，能够为酒楼提供食材，就不用皇上御赐了。”

“等到那时，你们恐怕又有别的名目来利用朕了罢？”明明是算计他，偏还这么明目张胆，皇上气也不是，笑也不是，狠狠地把茶盏顿到了御案上。

顾端却是丝毫没否认，道：“这是我娘的交代，为人子女，孝道为先，臣也没办法。”

“少拿你娘当幌子！”皇上盯着他道，“你娘要是有这些主意，也不至于关了夔国府的铺子！”

这是在变相地夸这几个主意很高明么？夸这些主意，就是在夸南叶呀，顾端高兴起来，望着皇上直笑：“是，是，皇上英明，的确不是我娘的主意，都是我家夫人的交代，但臣就您这么一个舅舅，不来求您，又能求谁呢？”

虽然天家无亲情，但皇上听见这一声舅舅，还是心软了，摆摆手，道：“罢了，罢了，就让你利用一回罢，但朕丑话说在前头，若是借了朕的名号，生意还是做不起来，可别怪朕翻脸不认人。”

“请皇上放心，生意不可能不好，我们夔国府西厨房的手艺，一向名声在外，再加上臣的夫人，还是上届厨神呢，她随便调教几个徒弟出来，就能力压京城的大酒楼了。等酒楼正式开张，还请皇上赏脸，去吃顿酒，臣让她亲自下厨，给皇上整治一桌好菜。”顾端信心满满。

他后头那句话，皇上挺爱听，脸上终于露出笑意：“去罢，好好打点生意，到时朕銮驾出行，给你撑场面去。”

顾端大喜过望，连声称谢，行礼告退。

皇上虽然口口声声说他被利用了，但还是被利用的很尽责，很快就下了一道圣旨，命喜公公带着，去夔国府所有的酒楼都走了一圈。这样大的声势，夔国府酒楼得了御赐食材的事，想不传遍京城都难，不，岂止京城，就连离京城老远的外地人，都赶着进京，只为一尝御赐食材所做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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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第780章 赚钱

当然，要想在酒楼林立，竞争激烈的京城立足，光靠御赐的贡品是远远不够的，客人慕名而来，总得有让人恋恋不忘的菜品出手，不然再多贡品，也只能引人尝个鲜，镀个金罢了。

这时候，南叶高超的厨艺，就显现出优势了，厨神的名号，岂是浪得虚名，她都不需要亲自动手，仅是各处酒楼七天一换的新菜单，就能让别的同行望尘莫及了。

香秀和深冬，还有墨春、玉蕉和蜜糖，都被派了出去，每人负责一家酒楼，不过，她们只负责打理厨房，酒楼的其他管理工作，南叶另聘了专业掌柜。

墨春他们的厨艺，别看在夔国府并不拔尖，但放出去，和其他酒楼一比，都是个顶个的好手，南叶准许她们每隔七天休息一次，回府进行培训，由她亲自教导。

除了御赐贡品的噱头，南叶还打出了夔国府的招牌菜，声称夔国府各处酒楼的菜，都是和夔国府厨房同步的，夔国府的主子们今天吃什么，夔国府的酒楼就卖什么。

满京城的人，谁不想知道夔国府的贵人们，每天吃的都是些什么菜啊，更何况夔国府多年斗菜，鲜有败绩，早就名声在外了，一时间，夔国府五处酒楼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破了。

那些御赐的食材，顾端执意要付钱，反而被皇上臭骂了一顿，说他贵为天子，赐给外甥一点食材，居然还收钱，他丢不起这个脸，顾端只得把银子收回，又捡了个便宜。

酒楼走上正轨后，顾端当真请了皇上来吃酒，皇上也没食言，当真备了全副的銮驾出行，让那几天京城大街小巷的新闻，都是皇上御驾亲临了夔国府的酒楼。

这样的良机，南叶自然不会错过，精心备了一桌酒席，等皇上酒足饭饱后，顺理成章地捧来笔墨，请皇上留下墨宝。皇上气得够呛，又被利用了一次，但才刚吃了人家亲自下厨做的菜，总不好不给面子，只好泼墨挥毫，为他们的酒楼题了块匾额。

御书的匾额一挂出去，那可就是金字招牌，夔国府酒楼的翻台率，又掀起了新高潮。

虽然都知道，生意不好做，京城里的生意更不好做，但夔国府的五处酒楼，还是在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里，就赚了个盆满钵溢，眼瞅着府里剩下那半年的开支都不用愁了。

桂妈妈看着南叶算外头的账，目瞪口呆：“这，这银子也太好赚了罢？不都说京城的生意不好做么？”这，这不可能啊，如果银子真来的这么容易，京城酒楼那么多，也没见有几个真正发财的啊。

南叶拨着算盘，笑着给她解释这其中的原因：“妈妈说的没错，京城的生意的确难做，一是因为成本太高，二是因为竞争激烈。但对于我们府的五处酒楼来说，这两项都不存在，我们家的食材，基本上都是御赐的，成本只剩租酒楼的钱，和雇人的工钱，而自从喜公公来酒楼念过圣旨后，出租酒楼的老板就主动降低了租金，而我们酒楼即便工钱低点，想来打工的人，还是络绎不绝，因为我们酒楼名号响亮，只要来我们酒楼干过活儿，以后想找什么工作都不难。

至于竞争，不用我说，妈妈也能明白了，咱们顶着御赐的名号，还有皇上亲笔题字的匾额，哪里还愁生意，京城的各大酒楼，现在都视我们为最大的竞争对手呢。”

全是因为沾了皇上的光？这么简单？为什么这法子南叶想得到，长公主却想不到？她是和皇上一母同胞的姐姐，她去求皇上，得到的好处只会更多啊。桂妈妈作为康氏多年来的得力助手，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恰逢顾端从外面回来，见着桂妈妈懊恼的脸，笑道：“夫人说的那些，都只是打响酒楼名号的手段而已，真正持久赚钱的秘诀，还是她过硬的厨艺，不然光靠那些，能撑几个月？”

这倒也是，不懂做菜，如何敢开酒楼？其他任何方法，都只是锦上添花，加快赚钱的进程而已。桂妈妈听了顾端这话，心情好了许多，但仔细一寻思，又觉得不对味，有人这么当众夸自个儿媳妇的么？就算是爱妻如命的顾谅，也没这么大（不）胆（要）子（脸）罢？得得得，就让他们小两口独处去罢，她不在这里碍眼了。

桂妈妈躬身告退，顺便带走了屋里几个等着斟茶的丫鬟。

书房里一空下来，顾端就开始不老实了，非要和南叶挤在一张椅子上坐着，腿挨着腿，头碰着头，一双手没地方搁，就摸到了她的腰上去。

南叶想推他，又怕弄乱了算盘珠，气得直踩他的脚。

顾端也不躲，不紧不慢地抚着她的腰，朝她面前的算盘努努嘴：“什么时候学会这东西的？”

“做梦的时候。”南叶忙得很，连谎话都懒得编，反正婚都结了，还能因为她说不清学算盘的来历，就把她休了不成。

顾端才懒得追究，他只是觉得，自家媳妇的纤纤十指，在算盘上翻飞跳舞，实在是漂亮极了，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抓了过来，吻到了嘴边。

南叶气得狠狠拍了他一掌：“捣什么乱啊！”

“酒楼都已经开始赚钱了，急什么，咱们到底不是商户，难道要天天抱着算盘，算几文几钱么？”顾端见南叶开始拳打脚踢，干脆把算盘丢得老远，再将南叶拦腰抱起，脚尖一点，下一刻，两人就已经滚到里间的床上去了。

“你要作死啊，这可是大白天！外头都是人！”南叶吃了一惊，慌忙推他。

但顾端伏在她身上，把她压得紧紧的，她那点反抗，完全可以忽略不计。顾端一边腾出手去拉她腰间的绸带，一边坏笑：“大白天又怎样，她们还以为咱俩在外头算账呢……再说了，你还欠我一次酬谢呢，那天就说晚上要好好谢谢我，结果一直拖到现在，都没兑现。”

南叶没作声，紧张地听着外头的动静。

顾端已把绸带解开，手从她的衣襟下面，探了进去：“别担心了，这间房是我平时睡午觉的地方，为了怕吵，建的时候，额外多加了一堵墙呢，而且又没有开窗，屋里就算闹到天翻地覆，外头也听不见的，不信你竖起耳朵听听，能不能听见外头鸟雀的声音？”

南叶侧耳听了听，还真是什么动静都听不到，当即就笑了，伸出食指，朝顾端胸前一点：“下来，你不是要我谢你么，这就好好谢你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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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1.第781章 让夫人好生谢你

“既是要谢我，如何又要我下来？莫不是想耍花招？”顾端不相信，嘀咕着不肯动，但南叶眼中的挑逗神色，却是他前所未见，让他浑身蠢蠢欲动，不知不觉地就痴了。

南叶趁机抱住他的腰，翻身而起，干脆利落地跨坐到了他身上，再冲他得意地眨眨眼，俯身朝他饱满丰润的嘴唇上吻去。

平心而论，南叶的吻技算不上好，甚至带着些生涩，该重的时候过轻，该轻的时候却又太重，甚至有的时候拿捏不准，还把他生生碰疼，但顾端感受着她软软绵绵的唇，从冰凉吻到火热的温度，一颗心却是激荡起伏，飘坠在云端，随风轻扬。

南叶自他的唇，一路朝下，吻过他光洁的脖子，微颤的喉结，厚实的胸肌，最后停留在她最爱的腹肌上，轻吸慢吮，流连忘返。她小巧腻滑的舌尖，随着她的吻，轻一下，重一下，时不时点到顾端的肚子，让他脐下三寸的那团火，越烧越旺，越烧越旺，最后终于忍不住，三两下扒掉了她的衣裳，火速将她压到了身下。

“干什么？我还没谢完呢！”南叶头一次“当家作主”，意犹未尽，十分不满地去推他的胸。

“留着明天再谢，来日方长，急什么。”顾端轻吻着她的唇，壮实的身躯越降越低，最后同南叶光滑的皮肤贴在了一起，辨不清你我，“都怪夫人的吻技太好，为夫实在忍不住了……”

她那两下子，自己都知道拿不出手，真是承蒙他看得起，南叶忍不住就笑了。

顾端含着她弹润的唇瓣，趁着她高兴，身下一沉，长驱直入，南叶眉头轻皱，下意识地“啊”了一声。

“怎么，这都第三天了，还是疼？”顾端关切问道，放缓了速度。

“一点点而已，没事，不用管我……”南叶说着，抱紧了他的腰。

“你是我的夫人，怎能不管你？”顾端说着，喘息声渐渐重了起来，“明儿我就去同济堂问问，有没有对症的药膏……”

“你打算怎么问，不嫌羞啊！”别说这是古代，就是搁千年后的现代，也很少有人敢亲自跑到药店去买罢，哪个不是偷偷上X宝啊，南叶拍了拍他结实而又光滑的后腰，呻吟声不自觉地从唇齿间溢出。

这婉转娇绵的呻吟，便是最好的催情剂，顾端忖度着南叶的耐受度，骤然加快了节奏。

跌宕，起伏，激情，澎湃，什么词汇都无法描绘情至深处，纠葛缠绵的那一幕。

南叶紧紧搂住顾端的腰，随着他强劲有力，却又不失分寸的动作，上天入海，浑然忘我。

新婚燕尔，年少狂热，总是难分难舍，好一时，顾端方才彻底释放出喷薄的激情，重重地喘着气，侧身将满面红潮的南叶揽进怀里，接上了她先前的话：“是我去问，又不是你，你管我羞不羞。”

南叶望着顾端俊朗依旧的面孔，却是有点发怔，这家伙，以前明明是走高冷路线的，怎么自从和她在一起，就越来越逗，越来越流氓了呢？

顾端意犹未尽，轻抚她滑如丝缎的背，吻着她精巧的锁骨，仿佛怀中的人儿，是无价的珍宝，怎么也舍不得松手。

南叶伸手捏了捏他英挺的鼻梁，道：“我说过，要给芦芽寻个好人家的，你可有什么头绪？”

顾端停下了动作，仰头问道：“照着府里的惯例，该把她配个管事，然后以管事娘子的身份再回到衡清轩，依旧打理衡清轩各项事务。”

“管事啊……”南叶想了想，道，“虽说身为奴仆，没有自择良缘的权力，但婚姻乃是一辈子的事，我还是先问问她自己的意思罢。”

“嗯。”顾端抓过一缕她的头发，在手指头上绕着玩，道，“不过她多半是不肯再回到衡清轩了，你给她选好夫婿，再顺便给她挑个新的去处罢。”

“为什么不肯再回到衡清轩？”南叶不解，“她是做错过事，可我也没说真要罚她呀，放出去配了人，还是可以再回来的嘛。”

“别问了。”顾端把手凑到唇边，吻了吻她的头发，“她是个好姑娘，给她派个好差事罢。”

南叶看了顾端许久，突然猜到些什么，轻轻地应了一声，不再问了。

南叶起了头，顾端的思绪也就朝远处飘了：“二妹到如今都没订亲，真是咱们府的一块心病。”

南叶叹道：“我也想帮她，但她上头有嫡母呢，要是我们操心太多，二夫人就该有意见了，不过有机会的话，我可以领她出去见见人，兴许能促成她的姻缘。”

“我这里有个主意，等过些时候，咱们办个赏荷宴，遍邀亲朋好友，席间的菜，就用咱们酒楼的，一来可以趁机为二妹挑夫婿，二来可以为咱们的酒楼打广告，一举两得，你觉着如何？”顾端越想越兴头，把手探进了被子里去。

“不错，不错，你终于有个代理家主的样子了。”南叶笑着，拍开了他乱动的手，自己却朝他身下捏了一把。

“你只许官兵放火，不许百姓点灯？！”顾端一下子就火了，马上翻身，将她镇压。

南叶刚才就已经累到精疲力竭，实在无力再承受，正在抵抗间，忽闻外头有人喊：“世子，夫人，二夫人要生了！”

顾端正是一触即发之机，哪肯理会这种事，沉下脸道：“好不懂事的丫鬟，婶子要生孩子，跑来找侄子和侄子媳妇，这叫什么事？”

南叶无奈地拍了他一下，道：“她不是来找你的，是来找我的，谁让娘不在家，我接了府里的烂摊子呢？”

也是，康氏不在，南叶为大，府里的婚丧嫁娶，都得她管，丁沁生孩子，丫鬟不来找她，还能找谁？总不能千里迢迢地寻康氏去，况且寻也寻不到，压根不知道她在哪儿。

顾端想到这里，又是恼火，又是忍不住地好笑：“咱娘还真是丢了个烂摊子给我们，可把你给害苦了！我看他们就是故意落跑的罢？”

南叶也忍不住地好笑，推了推他，道：“你也起来，随我上竹君院去。”

顾端不肯，道：“你生孩子，我守着也就罢了，这婶子生孩子，我跟着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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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2.第782章 生孩子就是鬼门关

南叶不分由说，把顾端给拽了起来，道：“我不是让你去守着婶子，而是让你看着二叔去的！再说了，生孩子这事儿，我也没经历过，心里慌着呢，你去了，怎么也能帮我定定神。”

顾诚那么大个人了，又不是头一回当爹，有啥好看的，不过南叶后头那句话，还是让顾端迅速穿起衣裳来，虽说生孩子这事儿，他也从来没经历过，其实比南叶更慌。

两人穿戴整齐，急急忙忙朝外赶，等到了竹君院，才发现带顾端来，是多么正确的选择，因为顾诚这个即将当爹的，根本就不在！

老婆在屋子疼死疼活地给他生孩子，他这个“罪魁祸首”却不在！南叶又气又急，也懒得打听他的去向，直接让顾端去找人。顾端刚要动身，绿萍抱着她生的儿子，站在旁边凉凉地道：“生孩子是女人的事，二老爷回来了又能如何，世子夫人还是别操瞎心了。”

居然敢对南叶不敬？！顾端正要发火，南叶已经直接下令：“送绿姨娘回房，别吓着了二少爷。”

马上便有丫鬟婆子上前，不顾绿萍反抗，强行把她送回偏厢去了。

顾端见此情形，微微地笑了起来，放心朝外走，他的夫人，现在是当家主母呢，说话真好使，原来接手烂摊子，还是有点好处的，不枉他们辛苦了这么长时间。

此时，产房那边又传来了凄厉无比的喊叫声，顾端一只脚踏在门槛上，转身朝南叶看去，见她镇定依旧，方才放下心来，出门找顾诚去了。

南叶自己没生养过，不好进产房，只能寻着祁妈妈，道：“即便我不懂生产，也晓得喊多了，会脱力，产婆们怎么不给二夫人一块帕子，咬在嘴里？”

祁妈妈一听她这话，竟哭了起来，抹着泪道：“产婆们早递了帕子了，是二夫人自己不肯咬，说得让二老爷听听这惨叫，才知道女人生孩子不容易，可，可您看这，二老爷根本就不在，奴婢不敢告诉二夫人，怕她一生气，影响了生产……”

同是女人，南叶心中百般不是滋味，只得安慰祁妈妈：“二老爷肯定不知道二夫人今天发动，所以才没有归家，不过你放心，我已经让世子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回来。”

祁妈妈哭的声音却更大了：“夜里二夫人的肚子，就已经开始疼了，但二老爷早上还是执意出了门，说是有应酬，不是奴婢多嘴，他闲人一个，哪来什么应酬，肯定是吃花酒去了……”

顾诚的不堪，一向是夔国府的八卦话题，南叶亦有耳闻，丁沁虽然颇有手段，把顾诚制的服服帖帖，但随着产期临近，没法继续服侍他，他就又开始在外头花天酒地了。

不过，顾诚再怎么不像样子，也是二叔，叔叔和婶婶屋里的事，轮不到她来管，不然惹人笑话，南叶见祁妈妈一诉起苦来，就没有停下的打算，连忙转移了话题：“二夫人这会儿如何了？产婆们怎么说？有什么短缺的，尽管告诉我，我打发他们取去。”

谁知祁妈妈哭得更厉害了：“正是不太好呢，产婆先前就出来说，二夫人这么大年纪才生头一胎，本来就艰难，再加上孩子的头又有点大，只怕不太容易下来……”

这么大年纪？不也就二十六七岁么？不过，也许就华朝的医疗水平而言，这就是大龄产妇了罢。南叶听祁妈妈这样说，心里也紧张了起来，赶紧唤来香菱，让她拿着夔国府的帖儿，请太医去。

祁妈妈见她尽心，很是感激，但却又不解：“这都已经进产房了，请太医有什么用？还不赶紧去佛前点一炷香……”

这话应该反过来说罢？这都已经进产房了，烧香拜佛有什么用，当然是应该请太医了！真没想到，瞧着挺精明的祁妈妈，在生孩子这件事情上，竟能如此糊涂！南叶懒得同她解释，直接让香菱去了。

产房内，惨叫声不绝，产房的门，时不时地打开一道缝，端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来，看得人心惊胆战。

祁妈妈担心南叶受不了这个，劝她去旁边房里坐坐，但南叶哪里敢走，这会儿大家都不在，就剩她这一个主事的，再怎么没见过生孩子的阵势，也得撑着。

足足过了一小时，终于看见顾端揪着醉醺醺的顾诚，踏进了院门，祁妈妈激动万分，连走带跑地冲上去，扶了他朝产房那边走，哭着道：“二老爷，您总算是回来了！赶紧去窗户底下，跟二夫人说两句话，叫她千万挺住……”

总算回来一个正经当事人了，就算顶不了什么用，至少能给丁沁打打气，安安神，南叶稍稍松了口气，竟觉得脚下有点发软。顾端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小声地问：“二夫人怎么样了？”

南叶把祁妈妈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又道：“我已经让香菱请太医去了，应该快到了。”

情况不太好么？顾端剑眉轻皱，但这事儿他们着急也没用，女人生孩子，本来就是一道鬼门关。

正说着，太医赶到，后面跟着香菱，帮他拎着药箱。

顾端和南叶赶忙上前，把太医领到了顾诚面前，毕竟在产房里的，是顾诚的老婆，请了太医来，得先跟他说一声。

顾诚的酒，早被丁沁的惨叫声吓醒了，此时正心慌意乱，他见着太医，有点发愣：“这是做什么？”

什么做什么？都什么时候了，还迷迷瞪瞪的！南叶急了：“二老爷，产婆说二夫人的情况比较凶险，所以我请了太医来，您赶紧让他进去，瞧瞧二夫人罢！”

谁知顾诚一听，比她更急：“广元媳妇，你是因为自己没生过，所以才这么没谱么？！二夫人在产房里头呢，太医如何能进去？！”

南叶好心好意地为丁沁请太医，他不领情也就算了，居然还朝她一通吼？！顾端的脸色，马上就冷了下来：“行，算我们多管闲事，二叔放着专攻产科的太医不用，宁肯听着二婶惨叫，我们也无话可说！”他说着，拉起南叶就走：“我们毕竟只是晚辈，能做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二叔就自己看着办罢，如果出了什么问题，可别赖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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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3.第783章 勇闯产房

顾诚见顾端和南叶要走，也不拦，只急急忙忙地催祁妈妈：“赶紧升香炉，就搁在院子里，上香祝祷，如果还是不行，就只能上民间的偏方了，弄点马粪来，塞到产房的床底下……”

香炉？！马粪？！她没听错罢？！南叶本来随着顾端匆匆的脚步，都快迈出院门了，但听到顾诚的那些话，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顾端的反应，比她更强烈，直接把手一挥，召来侍卫，拦住了顾诚，沉声怒道：“二叔，你用不用太医，我管不着，但夔国府内，绝不允许有什么马粪塞床！此举不但愚蠢透顶，而且惹人笑话，我们夔国府，丢不起这个脸！”

此时丁沁的惨叫声又从产房里传了出来，顾诚激动起来：“顾端，你管天管地，也管不到你二叔的屋里来，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等你自己媳妇生孩子，再来指手画脚！”

顾端也不同他多说，只冷笑着道：“我看二叔是想念京畿的生活了！”

顾诚想起顾端的那些手段，忍不住就打了个哆嗦，不敢再叫祁妈妈去找马粪了，但还是不许太医进产房。

顾端留下两名侍卫，让他们看住顾诚，然后拉了南叶的手，再度准备离去。

正在这时，一名产婆满手是血地冲出来，左右一看，锁定顾诚，扑到他面前，火急火燎地问：“二老爷，不行了，二夫人不行了！保大，还是保小？！”

顾诚一听，几乎晕了过去，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刚才他骂人，不是挺来劲的么，这会儿真出了事，怎么腿软了？！南叶狠狠地瞪了顾诚一眼，拉了拉顾端的手，道：“二老爷是靠不住了，我进去问问二夫人，看她愿不愿意让太医进去瞧瞧。”

顾端没作声，但握着她指头的手，却紧了一紧，他担心丁沁的安危，但更担心南叶的，如果太医进去后，仍然回天乏术，顾诚绝对会把这笔帐，算到南叶头上。

可是，也不能见死不救啊……他飞快地想了想，道：“如果二夫人愿意，你记得先让她立个字据，表明请太医进产房，是她自己的意思。”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可都这个时候了，哪还有时间立字据！”南叶说着，挣脱他的手，朝产房奔去。

这傻丫头……顾端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顾诚瞥见南叶推开了产房的门，并没有什么大反应，反正她是已经成了亲的女人，进出产房，并没有什么禁忌。

产房里，已经血流成河了，鲜红鲜红的血，腥气扑鼻，触目惊心，这样的场景，南叶只在电视里见过，忍不住浑身颤栗，她强迫自己镇定一些，踏着血泊走到丁沁跟前，俯身问她：“二夫人，外面有专攻产科的太医，您愿不愿意让他进来，帮您瞧瞧？”

丁沁已疼到神志模糊，听了她的话，勉力抬头，示意她问产婆。

几个产婆，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巴不得有个人来跟她们分担责任，不等南叶发问，已是连连点头。

丁沁见了便道：“那你让太医进来罢……”

她的声音，已经和她的人一样虚弱了，听着让人心痛，南叶看了看她沾满血迹，仍旧胀鼓鼓的肚子，忍住眼泪，走出产房，请太医进去。

顾诚本来没有管她，此时见她要带太医，猛冲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气急败坏地大吼：“男女有别，你懂不懂？！那是产房，岂能让太医进去？！”

南叶才刚见了产房内的惨状，此时心里有团火在烧，一脚踹上顾诚的腿，怒骂：“还有句话，叫事急从权，你懂不懂？！里头都快一尸两命了，你还在这里操心男女有别？！你到底是不是人？！”

她居然敢踹他？！她一个晚辈，居然敢踹二叔？！简直是被顾端惯到无法无天了！顾诚气得头发晕，抡圆了胳膊，就要朝南叶的脸上打。

但他的胳膊还没完全抬起来，就被顾端拎着领子，嗖地丢到旁边去了。顾端拍了拍手，把南叶朝前一推：“赶紧去罢，跟他废什么话。”

什么叫跟他废什么话？！他们两口子，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二叔放在眼里？！顾诚气得眼睛都红了，从地上爬起来，连身上的灰都来不及拍，就又朝产房那边冲，想要去把南叶和太医轰出来。

顾端的功夫，不是白练的，有他在门口站着，顾诚哪怕使出了浑身解数，也没挨着产房的边。

顾诚不停地闹腾，顾端十分地不耐烦，正准备让侍卫把他捆起来了事，屋内突然传来了婴儿微弱的啼哭声。

生了？这声儿听着，可不怎么响亮……

顾诚和顾端，都是一愣。

南叶领着太医出来，两个人的身上都沾着血污，顾诚见状，又开始发狂，顾端一把将他推给侍卫，急急忙忙地问南叶：“情况如何？”

回答他的是太医：“幸不辱命，母子平安，小少爷因为憋了点气，所以气力虚些，不过并不碍事，用心调养，不出月子，就能康复。”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这样顾诚就算再想找南叶的茬，也没了依据，顾端大松一口气，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汗透了。

他和南叶一起，郑重谢太医，太医却冲南叶竖了竖大拇指，好生夸了她几句勇气可嘉。

送走太医，顾诚还要闹事，揪住南叶带了太医进产房的事不放，顾端忍无可忍，冷声道：“二叔，我劝你省省罢，你产房里的产婆，还等着南叶封赏；你院儿里的丫鬟婆子，还等着南叶发红包；就是你屋里的产妇和孩子，也还等着南叶送产后调理的汤水和药剂来呢！你这哪一样，能离得了南叶？你怎好意思同她大呼小叫的？”

顾诚顿生英雄气短之感，本来正朝南叶冲的脚步，硬生生地顿住了。

顾端不顾南叶满身血污，搂住她的腰，转身朝外走，面似寒霜：“我们辛苦养家，二叔坐享其成，如果这样，还换不来你的尊敬和体谅，我看你们就还是回京畿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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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4.第784章 沐浴

真要赶他们去京畿？顾诚吓傻了。

顾端懒得再理他，揽着南叶走了。

回到衡清轩，袁嬷嬷看见南叶满身是血，吓了一跳，忙让人烧水，伺候她沐浴更衣。

南叶一边朝浴房里走，一边吩咐：“桂圆，太医给二夫人开了药方，你去问问祁妈妈，是他们自己熬，还是送到西厨房。白粟，你去西厨房，让他们给二夫人炖鸡汤，再做几个清淡可口的小菜，给竹君院送去。青团，二夫人生产后各人的封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地方你知道，还请你去拿出来，帮忙送到竹君院去。香菱，过几天姜国府肯定要来送三腊礼，你去叫管事妈妈来，问问以前的旧例。”

她这番吩咐，干脆利落，尽管身上沾染着血污，也掩不住她精明强干的风度，顾端跟在她身后走着，直觉得自个儿的媳妇，真是能干极了，简直魅力无边。

衡清轩的下人，向来手脚很快，等南叶走到浴房，热水已经备好了，她褪去衣衫，摘尽钗环，躺进装满温水的大澡盆里，那根紧绷的弦，方才骤然松懈，浑身疲惫。

忽然，一双修长而又骨节分明的手，搭上了她的肩头，轻柔而又不失力道地，为她按起摩来，南叶惊讶回首：“你怎么跟着进来了？”

顾端笑着蹲下身来，贴上了她的面颊：“我是看没人服侍你沐浴。”

“我不用人服侍的。”南叶此时没力气推开他的脸，只能随他去了，不过顾端按摩的水平真不错，不轻不重，力度刚刚好，值得鼓励。

“真不用人服侍？”顾端说着，就想脱光衣裳，也跳进澡盆，但看看南叶疲惫的面容，还是生生忍住了，继续为她捏肩膀。

南叶舒服地闭上了眼睛，就当顾端以为她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见她道：“刚才真是把我吓得够呛……万一二老爷真不让太医进门，万一太医真的回天乏术，那就是两条人命……”

“不会两条，二叔肯定选择保小的，丢掉性命的，只会是二夫人。”顾端说着，忽然觉得这样的话题太残酷，连忙又道，“你胆子也真大，不让二夫人立下字据，就敢带太医进门。”

“人命关天，我一心想救二夫人，哪里顾得上。”南叶说到这里，睁开了眼睛，“这会儿我倒是有点后怕，二老爷不会再闹了罢？”

顾端笑了起来：“现在该他担心，二夫人会跟他闹了，明明太医有本事，他却拦着不许进门，是何居心？”

真的么？南叶将信将疑。

结果还没等到她把澡洗完，就有消息从竹君院传来，说二老爷要进产房看孩子，结果被盛怒的二夫人给轰了出来，现在二老爷正拉下了脸面，在产房外作揖求饶呢。

南叶终于露出笑脸，扶着顾端的臂膀，从澡盆里站起来：“二老爷虽说浑，但二夫人也的确有一套，能让二老爷作揖求饶呢。”

“这是二叔头一个嫡子，他当然愿意拉下脸了。”顾端说着，从衣架上取下一块大浴巾，把南叶从头到脚裹住，再拦腰抱了出来，放到卧榻上，仔细擦干。

南叶伸手够到衣裳，顾端也夺了过去，一件一件帮她穿好，最后系上腰间的香囊和玉佩。

这样规规矩矩的顾端，真是少有，南叶拍了拍他的肩，笑问：“你是不是吓着了？”

丁沁生孩子的过程，还真是惨烈，虽然他只听到了声音，顾端顿了顿，道：“我吓着不要紧，你别吓着就好，我还指望你给我生儿子呢。不过你放心，我可不是我二叔，等你生孩子，我早早地就请产科的太医守在院子里。”

“谁要给你生儿子。”南叶白了他一眼，推开浴室的门，直接去了书房。

书房里，刚才出去办差四个丫鬟，已经侯在那里了，她们见南叶回来，依次上前回话，然后退了下去。

南叶翻开小册子，记下刚才香菱问来的三腊礼旧礼，安排当天的酒席规格，各项打赏。顾端走到她身后，俯身看了看，体贴地道：“我帮你写罢。”

这是贴心帮她分忧，还是在变相地嫌弃她的字么？南叶咬着笔头，斜他一眼：“有本事你教我呀！”

放着杜先生不要，却让他教？顾端突然就高兴起来，欣然从之，从背后握住她的手，带着她提笔悬腕，横竖撇捺，一笔一划地教起来。南叶由他带着，很快便见成效，回首冲他一笑，顾端便趁机香她一口，换来一声娇嗔。

面贴着面，手握着手，尽管只是教教写字，但两人都觉得，这样的日子，便是神仙都不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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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沁很快便让祁妈妈带着礼物来道谢，并逼着顾诚向顾端和南叶道了歉，希望他们能原谅他的鲁莽，准许二房一家，继续待在夔国府。

顾端那天说的，本来也就是气话，见顾诚肯道歉，也便就此揭过。

顾诚差点害丁沁丢了性命，心中有愧，虽然她坐着月子，没法伺候他，但还是乖乖地待在家里，只同几个妾厮混，也算是一大进步了。

二房得了嫡子，顾诚去佛堂向虞氏报喜，虞氏虽然高兴，却万分遗憾这个孩子，不是小虞氏生的，因此尽管顾诚表示，愿意去劝说顾端和南叶，让她重新迁往荣寿堂，但她自己却不愿意出来了。

办完丁沁的一腊礼，正是热的时候，此时夔国府的五个酒楼，已经开始用自家庄子里的出产了，只是总供应不上来，于是南叶便同顾端商量：“咱们何不亲自去庄子上看看，顺便避避暑？”

顾端正好这几天有空，很是乐意陪她出行，毫无异议。

南叶便马上命人打点行装，又着人去问顾慧芝和顾淑怡，愿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去散心。

顾淑怡正闲在家里无聊，欣然应允。顾慧芝那边，隔了一天才回话，不过也答应同去。南叶便安排了几辆马车，同顾慧芝约定三天后出发，城门汇合，再一起朝京郊的庄子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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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5.第785章 没吃饱过？

夔国府内，古树繁茂，处处有绿荫遮蔽，尚还不觉得很热，待得出府，方觉热浪滚滚扑面而来，车厢内虽搁了两个大冰盆，还是觉得闷热难耐。

南叶正掏了帕子忙擦汗，顾端从一本书上抬起头来，朝车窗处看了看，诧异道：“怎么没把布帘子拉开，怪不得这么热。”

布帘子能拉开？这里可是大街上，拉开了车帘，跟抛头露面有什么区别？她现在可是夔国府世子夫人，多少要注意点影响罢？南叶正愣神，却见顾端已搁下书卷，把车厢两侧的布帘子都拉开了。

车窗相向，空气对流，马上有凉风吹进来，整个人都清爽了许多，而南叶惊讶地发现，在车窗的布帘之下，还另有一层薄纱窗，那纱布的质感，不同于普通衣料，倒是在哪里的屏风上见过。

顾端探身过来，抓起她的手指头，朝纱窗上叩了叩，笑道：“这是鲛纱，从里面瞧外面，清清楚楚，但从外面看里面，却是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的，所以你放心大胆地朝外看，不会被人发现。”

南叶依言朝外看去，果然酒肆小摊，来往人群，全都看得一清二楚，但却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这可真是个妙物！南叶伸手又摸了摸，笑道：“娘的屋子里，有这样的一块屏风，是不是？”

“是，被我拆了，你现在摸到的，就是屏风上的那块鲛纱做的。”顾端说着，也去摸纱窗，但手却覆到了南叶的小手上。

“你，你把娘的屏风给拆了？！”这胆儿可真够肥的！南叶吓了一跳。

“我也不愿意啊，可谁让鲛纱太难得，拿着银子都买不到呢？”顾端耸了耸肩，满脸无辜表情。

“算了，反正拆屏风的人是你，等娘回来，挨板子的人也是你……”南叶一面嘀咕，一面在心内赞叹，这的确是个好东西，不然哪能既凉快，又能放心大胆地看窗外的风景。

“你说什么？”顾端把耳朵凑到了她嘴边，动作十分夸张。

“没啥，没啥。”南叶左顾右盼，忽见英国府的车，就走在前面，忙道，“快看，那是不是慧芝的车？他们车窗全关着呢，肯定热透了，快叫他们来咱们车上，凉快凉快。”

“是啸翊的车，慧芝肯定也在上头。”顾端探头看了看，奇道：“啸翊的车上，就算没鲛纱，也该有竹帘，怎么会挂着厚厚的绸布帘子？这不得热到流汗了？”

“去看看就知道了。”南叶说着，隔着车窗唤了一声，打发骑马的葛云去了。

葛云拍马飞驰，很快问明情况，回来回话：“回禀夫人，大小姐说，多谢夫人关心，但在车厢里闷着，出一身汗，体重能减轻些，所以她就不过来了。”

啥？她为了减轻体重，宁肯热着？万一中暑了怎么办？南叶一听就急了，同顾端道：“这肯定是英国公夫人，又嫌她长胖了！”

顾端的脸色，早就黑了下来，直接从飞驰的车上跳下去，翻身上马，直奔向前，逼停英国府的马车，然后把石珂和顾慧芝带了来。

“世子这身手！”葛云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石珂和顾慧芝上车，果然是一人一身汗，头发都湿透了，南叶看着直叹气，赶紧唤青团去帮他们拿衣裳，然后把他们赶到车厢后面的隔间里，换身干净的再出来。

顾慧芝实在是热狠了，从隔间里出来时，脸上还是红红的，顾端见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怒道：“爹娘白疼你了！如此作践自己！”

南叶重重地拍了他一掌，比他还生气：“女子爱美，乃是天性，你骂慧芝作什么？要骂就去骂啸翊，一个大男人，居然跟着慧芝胡闹！”

顾端会过意来，顾慧芝这样做，肯定是受了英国公夫人刁难，而石珂居然没有从中调和，果然是可恶！他想通这一层，愈发怒火中烧，直接挥去一拳，捣上了石珂的脸，气道：“大热天的，为何不把绸帘拉开？你就不怕慧芝热中了暑？你要是不知道心疼她，不如送还我们家！”

顾端可是习武之人，这一拳又重又狠，眼见得石珂的脸就红肿了起来，顾慧芝“呀”的一声，扑过去捧住他的脸，拿身子挡在了他和顾端之间，带着哭腔道：“哥，这不怪他，不怪他，是我自己想热瘦一点的！”

“为何想要热瘦一点？你现在又不胖！”顾端怒火难消，拳头仍是捏得紧紧的，随时想要再揍石珂一拳。

“我，我……”顾慧芝怯生生地朝他的拳头望了几眼，道，“我不和你说，我只跟南叶说。”

“叫嫂子！”顾端也不为难她，二话不说，拖着石珂就跳下车去了。

“哎！哥！哥！你别打他啊！”顾慧芝没想到他连石珂也带下去了，急得大喊。

“别喊了，你哥有分寸的。”南叶拉了她一把，坐到她旁边，递了块水晶皂儿给她。

顾慧芝接了水晶皂儿，却捏在手里不敢吃。

南叶道：“这是皂荚煮水做的，而且我没搁糖，放心吃罢，不会长肉的。”

顾慧芝这才小小地咬了一口。

南叶问道：“现在啸翊不在，到底怎么回事，赶紧说罢。”

“你怎么知道我是为了避啸翊，而不是为了避我哥？”顾慧芝奇了。

南叶叹了口气：“怕啸翊夹在中间难做人？都是做媳妇的，谁又不是这么想的。”

顾慧芝也跟着叹了口气，面露愁容：“我婆婆还是嫌我胖，可他们家的菜，油又厚，哪怕我只挑素的吃，还是见天儿的长肉，我实在没办法，只好连热到流汗都不放过。”

“你婆婆不许你们开小灶？”南叶问道。

顾慧芝摇了摇头：“婆婆严厉，家里根本就没小厨房。”

“那啸翊怎么说？”南叶又问。

“他能怎么说……”顾慧芝苦笑起来，“他天天都安慰我，不管我是胖是瘦，他都喜欢，可是，可是……”

“可是婆婆刁难，即便有他的安慰，你心里还是苦闷？”南叶接上了她没说完的话。

顾慧芝点了点头，又道：“而且我自从进了他家的门，就没吃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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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6.第786章 婆婆包在我身上！

这都好几个月了，从来没吃饱过？！也是，她本来就是喝凉水都长胖的体质，油厚的菜，怎么敢吃饱！这可是她费了好大的功夫，才调养出来的人儿，居然连饭都不敢吃饱了！南叶心疼坏了，道：“这几天出门在外，就甭管你婆婆了，给我吃好的，喝好的，先快快活活地过几天再说！”

“不行！不行！”顾慧芝连连摆手，“我现在这样，她就已经嫌胖了，要是再胖还了得？”

“胖了又如何？”南叶不以为然，“她是敢打你一顿，还是敢直接休了你？”

顾慧芝垂头摆弄衣带，道：“她是不敢打我，也不敢直接休了我，但是啸翊在成亲前有两个通房，现在在庄子上，如果我继续长胖，她就有借口，把她们提前接回来了。”

石珂是世家子，成亲前有通房很正常，但这正妻长胖，和提前接通房回来，有什么关系啊？！英国公夫人这真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南叶气得塞了块果馅顶皮酥在嘴里，狠狠地嚼着。

但嚼着嚼着，她突然觉得自己明白了点什么，顾慧芝以前不是受尽委屈，也绝不叫苦的么，这回怎么晓得抱怨婆婆了？

这就是进步啊！！！南叶欢喜得一拍垫子，结果把顶皮酥呛了一点到气管里，咳了起来。

顾慧芝正要去帮她拍，顾端已是从外头飞了进来，大手抚上她的背了。

这速度！顾慧芝瞠目结舌。

南叶咳到脸都红了，还不忘摆着手叫顾慧芝：“既然你自己有了反抗的心思，这事儿就好办了，且放心大胆地吃罢，你婆婆那里，留着我去帮你摆平！”

“啊？你要怎么帮我摆平？”顾慧芝又是好奇，又是担心。

顾端倒了一杯水，喂到南叶嘴边，南叶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止住了咳嗽，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我气着了你婆婆，她会迁怒于你？放心，这次我绝对不气她，我只让她心甘情愿地让你长胖，而且多半还会主动帮你砌个小厨房。”

她能让英国公夫人不为难她也就算了，居然还能让她放任她长胖？而且还会帮她建小厨房？这到底是太神了，还是太扯了？顾慧芝惊讶地连嘴都合不拢了。

顾端又是心疼她，又是气她胆子太小，他把水杯朝桌上重重地一顿，道：“不用多说了，就照你嫂子说的做，如果你婆婆嫌弃你，你就给我搬回夔国府，我们少不了你几顿饭！”

搬回夔国府，那石珂怎么办？顾慧芝没敢接话。

南叶掐了顾端一把，对她道：“别理你哥，他说气话呢。你就信我一回，等我这次的法子使出来，你婆婆一准儿要把你供起来，不会再嫌弃你的。”

这时，石珂也上了车，听见南叶的话，竟朝她拱了拱手：“那就拜托嫂子了。”

南叶是哭笑不得，只能摇头。

顾慧芝一眼看见石珂的眼眶青了一块，惊叫一声，扑了上去，眼泪都掉下来了。

顾端尴尬地咳了两声，凑到南叶耳旁小声地道：“好像下手是重了点……”

“重什么？！”南叶这次，却是坚定地站在了他这边，“慧芝在英国府没吃饱的时候，闷在车厢里流汗的时候，也没见他心疼啊，他这会儿不过挨了几下揍，哪里又值得同情了？我们好好的一个女孩儿给他，却被折磨成这样，要依着我，就直接丢下车去算了！”

顾慧芝知道南叶一向言出必行，以为她要来真的，紧张抬头看她。

南叶见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只得去骂石珂：“我们慧芝在夔国府时，可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怎么到了你家，就贱成尘泥了？你娘那边，虽然有我去对付，但你如果还是担不起丈夫的责任，可休怪我们无情！”

石珂被骂得连头都不敢抬，顾慧芝心疼他，为他辩护：“嫂子，那是他的娘，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忤逆母亲罢？”

“母亲是不能忤逆，但迂回战术也不会吗？！”南叶气得把顾端的腿当了垫子拍，“你家的菜油重，慧芝不敢吃饱，你就不能寻个借口，带她出门吃去？你娘总嫌慧芝胖，你就不能旁敲侧击地告诉她，你就喜欢胖的，瘦了你还瞧不上？”

石珂看着她说，突然有所悟：“嫂子讲得极是，原来是我太迂了。”

“罢了，你也不算太迂，跟你嫂子一样聪明的，也没几个。”顾端大言不惭地夸了自家媳妇一句，捉住南叶的手，紧紧攥住，“夫人，别拍了，再拍就肿了。”

惹人气的是石珂，她拍自家相公的腿作什么，南叶脸上一红，连忙帮他揉了揉。

顾慧芝捧着石珂的脸瞧了一会儿，不顾顾端怒目，找南叶讨来药膏，仔仔细细地帮他抹了一层。

车厢内的气氛，终于平静下来，顾端和南叶本还想叫顾淑怡也上车来凉快凉快，但顾淑怡自己不愿当电灯泡，推说她那车挂的是竹帘，不热，没肯来。

马车一路出了城门，景色骤然变化，没了喧闹的人群，也没了店铺林立的街道，只有连绵不断的青山矗立，还有遍地的野花，和青翠的麦田。

凉风中夹杂着青草的香味，空气都清新起来，南叶贪恋地朝外看着，觉得天是那么地蓝，树是那么地绿。

顾端帮她把滑落面颊的一缕头发夹回耳后，下巴搁到了她的肩膀上，笑道：“你要是喜欢出门，等咱们生了儿子，娶了媳妇，也学爹娘，偷偷跑出门，游山玩水去。”

那得等到什么时候去？南叶掐他一把，噗嗤一声笑了。

中午时分，马车进了庄子。

庄头刘老憨带着他媳妇，和一群庄户来接车，把他们引进院子里。

这处院子，前后共三进，是专供主子们来小住的，盖得一点不比城里的别院差，不过院子里种的，是一株枣树，一株柿子树，树上挂满了青青的果实，瞧着很有几分田园气息。

顾端饶有兴致地驻足树下，指了那青柿子叫南叶瞧，笑道：“你还记不记得崖下的肖大嫂家，他们院子里，也有一株柿子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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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第787章 夫妻双双把厨下

第七百九十三章夫妻双双把厨下

“怎么不记得。”南叶仰头笑道，“他们家还有个灵芝，错把‘世子’当成了‘柿子’呢，也不知她脸上的烫伤，好了没有。”

“早就好了。”顾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我派人回去看过，留了金银和药膏。”

“还是你细心，他们是咱们的救命恩人，是该时时回去看看的。”南叶目光温柔，但还是一把拍掉了他的手。

你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还记得山坳底下的那碗姜汤，是最无以伦比的美味……顾端垂头看着南叶，在心里默默说着，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厅里很快摆上了饭菜，香味飘到了院子里。

“走，尝尝庄户们的手艺去。”顾端携着南叶的手，走进厅里。

石珂、顾慧芝和顾淑怡，已经坐在厅内了，不过等他们进来后，才起身入席。

桌上，满满当当的都是菜，鸡鸭鱼肉，一应俱全，还有好几样不同的青菜，但顾端才伸了几筷子，就把眉头皱了起来：“简直是暴殄天物。”

食材都是好食材，但这烹饪手艺……青菜几乎全是水煮的，鸡肉没炖烂，咬不动，羊肉太膻，鱼肉太腥，鸭子绵得像棉花……

但做饭的那几个媳妇子，正侯在门口等赏钱呢，南叶就没好意思把嫌弃的话讲出口，悄悄地把顾端一拍：“她们又不是专职的厨师，你就别挑剔了。”

“我不挑剔，但我吃不下去。”顾端正宗的公子哥儿，把筷子朝桌上一搁，任性，不吃了。

这……南叶再一看，石珂和顾慧芝也停了筷子，只有顾淑怡没有挑剔，夹了一筷子青菜在吃。

好吧，都是难伺候的主儿啊，南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我去给你们另做罢。”

顾端马上也站起身来，对石珂他们道：“我去给你们嫂子帮忙。”

大舅哥都要下厨，石珂不敢继续坐着，连忙也站了起来，但却被顾慧芝一把拽住，就连顾淑怡，都在给他打眼色，示意他不要跟过去。

“大哥大嫂做饭，我们却坐着，这不大好罢？”石珂才刚挨了打的人，生怕做的不到位，又惹了顾端生气。

顾慧芝捂着嘴笑：“大哥大嫂小两口做饭，你去做什么？给他们碍眼么？”

石珂顿悟过来，原来饭还可以这样做！他附到顾慧芝耳边，低声地笑：“中午厨房让给大哥大嫂，晚上，咱俩也做去……”

哎呀，顾淑怡还在旁边呢，他讲这些没羞的做什么，真是被顾端带坏了！顾慧芝红着脸，把他推开了。

厨房里，顾端在切一方羊肉，横一道，竖一刀，自在写意，潇洒无比。

南叶站在一旁，急得只差跳脚，想要去拍他，又怕刀割了他的手：“祖宗，别捣乱了，我这是要做涮羊肉，切得比纸更薄才好，你看看你，这都切的是什么啊！”

“别，别，别，我不是你祖宗，别折了我的寿。”顾端切着切着，弹一弹刀身，那潇洒随意的姿态，绝对能迷倒一大片痴心少女。

“顾端，你到底想要怎样？！放开那块羊肉！”南叶已经濒临在抓狂的边缘了。

“别急，别急，动脑筋，动脑筋，我家夫人最聪明了。”顾端说着，坏笑着看了她一眼。

臭流氓！死流氓！南叶没办法，只好踮起脚，亲了他一口：“这样总行了罢？”

“没诚意。”顾端撇撇嘴，摇摇头。

“喂，你别太过分了！”南叶拍了拍案板。

顾端不为所动。

行，为了羊肉，她忍！南叶深吸一口气，按压下火气，上前抱住他的腰，踮起脚，认认真真地献上了一个吻。

顾端马上丢开菜刀，回揽住她的腰，迎上了她的唇，霸道地纠缠着，不许她离开。

渐渐的，南叶的呼吸声乱了起来，他自己也快压抑不住热情，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她。

砧板上的羊肉，还是东一块，西一块，完全不成样子。

顾端急了起来：“怎么办，等我们做好，他们只怕已经饿晕了罢？”

南叶气到笑起来：“现在你知道急了？那还来闹我！”

顾端自认理亏，忙着赔礼道歉，结果南叶却是刷刷两下切好了羊肉，马上就端着铜火锅，准备上菜了。

这，这也太快了罢？！那羊肉，还是生的呢！顾端目瞪口呆：“夫人，他们不吃生羊肉。”

“谁让他们吃生的了？”南叶笑着，端着火锅朝前面去了。

顾端连忙把羊肉端起来，追了出去。

石珂、顾慧芝和顾淑怡，见南叶端了空空如也的火锅上来，顾端手里的羊肉，更完全是生的，那表情，比顾端刚才的还要震惊。

南叶把火调好，道：“等汤开了就涮罢，把羊肉夹到锅里，上下七次就好，我去给你们调味碟。”说着，就回厨房去了。

涮羊肉？上下七次？石珂几个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顾端试着把羊肉夹起来，照着南叶的话，浸到滚汤里，上下涮了七下。他把羊肉提出来时，正好南叶把味碟送到，马上沾上调料，送入口中。

原汁原味的羊肉鲜香，在口中弥漫开来，肉汁满溢，却又毫无膻臭。这不就是把生羊肉烫熟了么，而且还是他自己烫的，怎么能这么好吃？！顾端二话不说，夹了一块又开始涮。

他都不带作声的？！怕被他们抢了么？石珂和顾慧芝对视一眼，马上也加入了涮羊肉的行列。

顾淑怡动作慢些，南叶忙帮她也涮了一块。

羊肉滑嫩，味碟鲜辣，就着烫烫的火锅，他们个个辣到额上冒汗，却又舍不得搁筷子。再看顾慧芝，哪还有什么怕长胖的顾忌，连婆婆的苛责，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外头的媳妇子们，见他们只吃南叶做的火锅，很有些不好意思，忙把庄上自酿的高粱酒送了两壶上来，就着辣辣的羊肉，倒是过瘾十足。

一时酒足饭饱，他们只恨肚子太小，没法再多装些。

顾端满足而又自豪地站起身来，携了南叶的手，道：“庄上的景色不错，咱们消消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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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8.第788章 滴灌和套种

京城有钱人多，京郊的田地，也就紧俏了，像夔国府这处庄子一样自带水塘的，更是十个里头也难挑出一个来。

南叶站在田埂上，四面远眺，东边是几亩菜地，种着南瓜、芹菜和菠菜；北边是一片果林，栽着枣树、柿子树、苹果树和梨树；西边是瓜地，种着香瓜和西瓜；南边则是一口水塘，里头养着鱼。

菜蔬青翠，果树繁茂，鱼塘里波光粼粼，间或还能看到鱼儿跃出水面，真是好一派田园风光。

“刘庄头把田里的事打理得不错。”南叶扶着顾端的手迈下田埂，沿菜地慢慢走着。

刘老憨谦虚而又惭愧地道：“夫人夸俺，俺真是不敢应，这么大一个庄子，还供不上一家酒楼半个月的菜。”

“为什么？我看这些菜和树的长势都不错呀，因为地太少？”南叶一面说着，一面蹲下身子，用手摸了摸菜叶。

刘老憨面露羞愧：“只是看着还不错，产量并不高，而且京郊普遍缺水，我们庄子上虽然有水塘，但里头养的有鱼，也不敢用多了。”

产量不高，缺水，看来这庄头的确不错，至少知道症结之所在，南叶点点头，寻思一会儿，道：“既是缺水，几块地又集中，何不试试滴灌？”其实她也不算特别懂农事，但毕竟来自现代，滴灌这种东西，还是知道的，她记得课本里就讲过。

刘老憨不知道什么叫滴灌，看着她直愣神。

南叶让人拖来一根细毛竹，比划着教他，把竹子一根一根地套起来，做成水管，然后在每颗菜蔬和果树需要浇水的地方开小孔，一点一滴地灌溉。

刘老憨到底是精通农事的人，一听就懂，自己琢磨道：“照夫人的意思，竹管这头应该连着水塘，并架出一点点坡度，不然水流不到这么远。”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南叶高兴地道：“就是这样，具体如何操作更事半功倍，你多试几次，等出了成效，给我报信去。”

刘老憨点头应了，笑道：“夫人这法子，听着就省水，肯定有效。”

顾端见刘老憨夸南叶，自豪而又惊讶地看她一眼，问道：“你从哪儿学来的，连这个都知道？”

南叶道：“别忘了我是厨娘，光会上灶可不行，那些菜是怎么来的，也得略懂一二。”她说着说着，想起穿越前的事情来，那时她开的餐馆，为了定下一个纯绿色食品的收购点，她专程带人到乡下去蹲过点，跟着菜农下地，实地考察过将近半个月呢，让她想想，那些菜农是怎么提高产量的来着……

套种！对，是套种！南叶站在一片南瓜地里，看着绿油油的叶子，和拳头大小的青南瓜，终于想起了现代菜农提高菜地产量的方法，兴奋对刘老憨道：“你这南瓜地，别一味地种南瓜，可以再添上笋瓜、四季豆和玉米，按照高矮，成排搭配着种。”

为什么要这样？这个不像滴灌，一听就懂，刘老憨有点迷茫，不过他没急着问，反正都是蔬菜，就算没成效，种一起也没什么妨碍。

南叶一面继续回忆现代的套种方法，一面朝前走。刘老憨紧跟在她后面，道：“夫人，玉米是稀罕物哩，俺们可不会种，而且也弄不到种子。”

南叶瞅着顾端笑：“这事儿找你们世子。”

“这有何难。”顾端嘴里回答着刘老憨，眼睛却望着南叶，他的媳妇，怎么就这么有能耐，这么迷人呢，“回头我就派人带着种子来，教你们种会。”对于普通人，玉米的确是稀罕物，但夔国府可不是普通人家，这事儿对于他来说，是小菜一碟。

刘老憨放下心来，指着旁边的芹菜地，对南叶和顾端道：“世子，夫人，这是酒楼特意让种的，说是夫人创制的好几道菜里，都需要用到芹菜。”

南叶笑道：“岂止芹菜，大头菜也要得紧，你可以和芹菜种在一起，也是按行隔开；还有那边的菠菜，可以和生菜、萝卜一起种。”

刘老憨默念着，一一记下。

顾端转身，指着远处的鱼塘道：“别光顾着菜，我看那口鱼塘，种上些莲花也无不可，夏时可以赏荷，摘莲蓬，秋冬可以挖藕。”

不错，不错，看来顾端被她影响了，居然能想到这些事上去，南叶笑着吩咐刘老憨：“就照世子说的做。”

三人绕着庄子转了一圈，南叶又提了几处需要改善的地方，顾端便让刘老憨下去了，自搂着南叶进了果林。

南叶生怕他使坏，警告他道：“不许乱来，这里不比府中，到处都有种地的庄户呢。”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顾端大呼冤枉，手却搁到了南叶的腰上去。

南叶一把将他推开，并顺势掐了一把，道：“说正事儿，把你的私房钱，借我用用。”

顾端一愣：“怎么，账上的钱不够了么？”

“够的，够的。”南叶忙道，“只是我要买通太医，这银子，走公帐不合适。”

“买通太医？！你要做什么？”顾端吃了一惊。

“这么大声作什么！”南叶拍了他一把，“我这不是想帮慧芝搞定她婆婆么。”

顾端闻言更惊：“你要买通太医，对付她婆婆？你可别乱来！”

南叶白了他一眼，道：“我哪有那个本事，你太抬举我了，我要办的，只是些小事，想必即便是太医，也是可以买通的。”

顾端松了口气，把脸靠近她的嘴，痞痞地笑道：“既然只是小事，何须你操劳，你先好好地谢谢我，为夫去帮你搞定。”

南叶一把捏住他的脸，气道：“那是你的妹妹，你反要我谢你？”

“我错了，错了，夫人息怒！”顾端说着，不顾脸上疼痛，朝南叶嘴上香了一口，“我谢夫人，谢夫人！”

这谢和被谢，敢情都一样？南叶摇着头，懒得再同他闹，扯着他的耳朵，让他靠近些，把需要拜托太医的事，小声地讲给他听。

两人正说着，林子那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顾端不悦抬头，却见是青团，正急急忙忙地朝他们这边跑。

“出什么事了？”南叶见青团神色焦急，忙出声问道。

青团跺着脚道：“世子，夫人，成国府大公子来了，拉着二小姐的手，死活不肯放，嘴里喊的却是姜国府大小姐的名字，这可怎么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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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9.第789章 另有隐情

成国府大公子？陆丰逸？好好的姑娘家被他当众拉着手不放，那还了得？！南叶一听，脸色就变了。

顾端已是黑着脸，朝林外飞掠而去了。

南叶跟在后面，问青团道：“成国府大公子怎么会到我们庄子上来的？他又是如何碰上二小姐的？”

青团道：“夫人，成国府的庄子，就和咱们的紧挨着，成国府世子听说我们世子和夫人也在庄子上，便带着他们大公子，过来拜访，结果在庄子门口，碰上了二小姐，他们大公子不知怎地，就跟患了失心疯似的，抓着二小姐不放了。”

陆丰逸不是失心疯，而是本来就是傻子，被他拉了手，真是连道理都讲不清。南叶暗叹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等她赶到庄子门口时，陆丰逸已经在顾端的武力胁迫下，松开了顾淑怡的手，但却攀着陆子美的胳膊，死活不肯走，嘴里大喊大叫：“芷兰，你别走，我这就去说服我娘，去你家提亲！”

南叶一听，头都大了，这陆丰逸如果喊的是顾淑怡的名字，顶多算个年少风流，反正他是成国府嫡子，即便是个傻子，在身份上也不会辱没了旁支庶出的顾淑怡，可他当着众人的面，调戏的是顾淑怡，嘴里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这叫什么事儿啊！

顾淑怡这会儿，肯定不光是羞臊，而且觉得面子丢尽了。

南叶揉了揉太阳穴，道：“都先到厅里去罢，站在外面，等着人看热闹么？”

顾慧芝连忙扶住正垂泪不已的顾淑怡，朝屋里去了。

陆丰逸怎么都不肯走，嘴里不停叫喊，跟发了狂一般。陆子美拿他没办法，只能好言相劝，顾端才不管这么多，直接揍上一拳，把他打晕，着人拖了进去。

陆子美见顾端动了真怒，忙拉着他落到后面，小声地央求：“广元，我大哥你是知道的，虽然脑子不大好使，但胜在心地良善，这些年，不管我嫡母如何对我，他都……”

顾端没等他说完，就冷冷地瞥他一眼，道：“他嘴里喊的是姜国府大小姐，你跟我说这些作什么？”

陆子美马上就卡了壳，沉默半晌，方道：“是我的错，我就不该带他来……”

顾端面无表情，大踏步地朝厅里走去，道：“你的话，都留着同我二叔说去罢！”

是哦，顾淑怡是夔国府二房的女儿，她高堂俱在，亲事轮不到顾端作主，陆子美想想顾诚的行事风格，心反倒定了不少，连忙打发人回成国府报信，将此事报于成国公和成国公夫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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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间里，顾淑怡伏在床上，痛哭不止，南叶拿着帕子，忙着劝慰。她劝着劝着，忽觉气氛不对，顾慧芝跟顾淑怡的关系，比她更近一层，怎么却没来跟她一起劝？

她抬头朝顾慧芝看去，却见她倚在窗边，正盯着顾淑怡看，神色复杂莫名。

这是怎么了？南叶把帕子塞给顾淑怡，走去拉起顾慧芝，退到了外面屋里，小声地问她：“有什么不对？”

顾慧芝故作轻松：“也没什么，淑怡在庄子门口不当心跌了一跤，撞着了胸口，大概是她捂着胸口的样子，有点像姜国府大小姐，这才被成国府大公子认错了。”

丁芷兰当初跌下山崖，把胸脯摔伤了，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她总爱捂胸口。可是，如果真只是这样，顾慧芝在这里纠结什么？南叶狐疑问道：“淑怡摔到地上了么？怎么会把胸口摔伤？她的丫鬟，为何没及时扶她？”

顾慧芝沉默了半晌，方道：“她，她摔到成国府世子怀里了。”

南叶登时也沉默了。

丫环婆子都跟着，顾慧芝也在旁边，顾淑怡好端端的，能摔到陆子美怀里去？她这到底是要做什么？！南叶想着想着，火气上来，气道：“我不久前才跟你哥哥商定，等酒楼的生意一走上正轨，就办个赏荷会，为她择婿，她怎么就这么心急？！难道为了嫁人，连府里的名声和自己的闺誉，都可以不要了么？！”

顾慧芝也是恨铁不成钢，但到底是亲堂妹，还是为她讲好话：“嫂子，她已经过了十六了，亲事还没个影子，嫡母又才生了儿子，根本顾不上她，急了也正常。”

南叶长叹一口气，感慨万千，当初那个目眸善睐，巧笑盼兮，同顾端嬉闹着要斗菜的顾淑怡，上哪里去了？父亲不靠谱，嫡母指望不上，她真的是被逼到急了么？

顾慧芝虽然护着顾淑怡，但其实心里也很慌，拉着南叶急：“嫂子，这事儿可怎么办才好啊？”

南叶只能苦笑：“能怎么办？咱们又不是她的父母，根本做不了主呀。”

确实，虽说长嫂如母，可顾淑怡是二房的，顾诚和丁沁，都好好地待在京城呢，顾淑怡的亲事，怎么也轮不到她们说话。顾慧芝想想顾诚，心里更慌，道：“如果让二叔处理此事，他一准儿就要把淑怡嫁给那个傻子了！”

那又怎样？都是顾淑怡自己招来的。如果成国府肯一床棉被掩过，倒还好了，陆丰逸再傻，也是成国公夫人的亲生儿子，将来分家，少不了他的好处，顾淑怡嫁给他，这辈子也算是衣食无忧了。南叶拍拍顾慧芝的手，没有说话。

她们在屋内坐等消息，外面的顾端，却是同陆子美打了起来，原来成国府那边传来消息，成国公夫人嫌弃顾淑怡是旁支庶出，坚称陆丰逸只是个傻子，他的行为，作不了数，如果顾淑怡坚持要嫁，也只能做个侧室。

南叶已知此事实情如何，觉得陆子美挺冤枉，但替陆子美说话，又怕顾端胡思乱想，只好让顾慧芝和石珂上前劝架，然后把顾端拉到一旁，劝道：“这事儿你揍陆世子有什么用，若真着急，还不如赶紧回城，找二老爷商议去。”

顾端觉着她说的有理，赶紧出门，喊人牵马。南叶想想不放心，追了出去，悄悄地把顾淑怡摔倒在陆子美怀里的事，讲给了他听。顾端听完，半晌无语，良久方才翻身上马，道：“既是这样，无论结果如何，淑怡都不该抱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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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0.第790章 香秀的亲事

不得不说，顾端的手腕，比顾诚强上太多，他回城后不久，便有新的消息传来，成国公夫人同意了陆丰逸和顾淑怡的亲事，已遣媒人上夔国府，向顾诚提亲去了。

顾淑怡的亲事终于定了下来，顾诚了却了一桩心事，才不管陆丰逸是不是傻子，倒特意派人来了趟庄子，向顾端和南叶表示了感谢。

顾淑怡的目标是陆子美，结果未婚夫变成了陆丰逸，这差距不是一点半点，让她很受打击，直到回城，人还是懵懵的。顾端气她心术不正，明知陆子美的心上人是周慕贞，还要去勾搭他，所以见她如此，也懒得去理她，只让南叶按旧例拨给二房嫁妆钱，至于如何置办，全凭顾诚和丁沁的。

南叶还是忘不了当初那个阳光明媚的顾淑怡，私下里劝解了她好几回，只不知她有没有听进去。

当然，她回府后最重要的一件事，是留顾慧芝住了两天，并在此期间，请太医来家诊平安脉，顺带着给顾慧芝也诊了一番。结果太医诊过脉后，声称顾慧芝太瘦，平时吃的又太油，导致体虚气短，如果再不好好调养，只怕连生育都要受影响。

南叶送顾慧芝回英国府时，便将这诊断，原封原地带给了英国公夫人。英国公夫人根本不相信，马上请相熟的太医到府，重新为顾慧芝诊脉，结果这太医的说辞，和南叶的一模一样，子嗣可是大事，英国公夫人马上慌了，竟亲自到访夔国府，向南叶讨了顾慧芝之前的减肥菜单，并借了两个厨娘过去，说是要给顾慧芝砌个小厨房，以后让他们小两口单独吃饭。

顾慧芝解决了吃饭问题，心下大宽，不过南叶也没忘提醒她，平时还是得多注意，太胖了也不好。

顾端得知英国公夫人转了性子，高兴得特意请了一天假，让南叶把石珂和顾慧芝叫来，到凌波湖畔，吃酒赏荷。

南叶就拿莲子，做了几道菜，又蒸了一个荷叶饭，在湖边摆了一桌。

顾慧芝自出嫁以来，还从来没过过这么舒心的日子，端着酒杯谢南叶，同她笑道：“原来对付我婆婆的法子，这么简单，还是嫂子有主意。”

南叶朝顾端努努嘴，道：“还得感谢你哥哥神通广大，什么太医都能买通。”

顾慧芝连忙又斟酒，去敬了他一杯。

散席送走顾慧芝夫妻，顾端已是吃到微醺，搂着南叶进房，把头枕在她的大腿上，不肯起来。南叶本想赶他起来，突然想起几件事，忙揪了揪他的耳朵，道：“何太明前些天托人，给咱们送了封信来。”

顾端嘀咕了几句，道：“莫非是太和楼被咱们挤到没生意了？”

这家伙，他们的经营模式根本就不同，哪谈得上什么挤不挤！南叶瞧着顾端这得意劲儿，觉得好笑，伸手捏住了他的鼻子：“你绝对猜不到他在信里写了什么，他想到我们酒楼挖人呢！”

“挖人？他好大的胆子！”顾端被捏住鼻子，出不来气，可南叶的手指细滑无比，他又舍不得拨开，只好探身起来，含住了她的唇，明其名曰，夫人给我度口气。

南叶捉弄他不成，反被蹂躏了一番，她想要抵抗，又担心正事儿没顾得上说，只好认命地朝床上一躺，任由顾端上下其手，道：“何太明想为香秀赎身，你说，这算不算挖人？”

顾端一时没反应过来，愣道：“他为什么要给香秀赎身？这怎么就是挖人了？”

“这还不明白？你是吃醉了酒，还是光顾着耍流氓？”南叶说着，解开他腰间的白玉带，拿在手里把玩，“等他给香秀赎了身，紧接着肯定就是遣媒人来提亲了，等香秀嫁给他，成了太和楼的少奶奶，你说这算不算挖人？”

“这也太狡诈了！我不准！”顾端正气愤，忽见自己的腰带，跑到了南叶手里，忍不住放声大笑，“到底是我耍流氓，还是你耍流氓？”

南叶脸上一红，干脆丢开白玉带，翻身坐到了他腰上，伸手抵住他的胸，道：“香秀的命，本来就是何太明救的，他俩看对了眼，倒也正常，回头我去问问香秀，如果她愿意，就把卖身契还给她，好不好？”

顾端这会儿只想挪开她的手，把她搂进怀里，心不在焉地道：“你是当家夫人，你作主。”

南叶瞧出他眼里的渴望，偏生不理，自顾自地又道：“如果香秀想嫁，我送一份嫁妆给她，不过即便他们成亲，她还是得留在咱们酒楼，公归公，私归私……”

“嗯，嗯，依你，都依你。”顾端实在忍不住，抓住南叶滑嫩的手，将她带进怀里，好好疼爱了一番。

香秀的事，很快定了下来，何太明果然是意在娶她，才想为她赎身，不过，南叶没要他的赎身银子，反倒给香秀备了份丰厚的嫁妆，把她风光嫁了出去。何太明倒也挺有职业操守，没等南叶开口，就送来了一张亲笔书写的字据，表示即便他和香秀成亲，也绝不涉及夔国府酒楼和太和楼的生意往来，甚至只要在夔国府酒楼菜单上出现过的菜，太和楼都不会售卖。

七夕节这天，顾淑怡出嫁，虽然她既有嫡母，又有亲爹，但南叶身为掌家夫人，还是忙了个够呛，直到天色擦黑，方才闲了下来。

七夕，可是中国传统的情人节也，居然就这么过去了，南叶坐在窗前，托腮望着天边才刚冒头的月亮，心里隐隐浮上一丝遗憾来。

顾端撩着袍子，从外面进来，见她在窗前发呆，不由得奇怪：“你怎么不去乞巧，还在等什么？”

“乞巧？有什么好乞的，不就是望月穿针，再抓一盒子小蜘蛛，看它们结不结网么。”南叶依旧仰头看月亮，兴致乏乏。

“乞巧没意思？那你想做什么？”顾端走过去，摸摸她的脸，想了想，道，“我带你出门逛街去？”

“真的？我可以去逛街？”南叶骤然来了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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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1.第791章 有孕

“为什么不行？”顾端看着南叶高兴起来，自己也高兴，“有我陪着，怕什么。”

他还没说完，南叶已经一跳而起，换衣裳，抹香粉，梳妆打扮去了。

顾端笑着跟进去，帮着挑衣裳，挑首饰，捣了一通乱，方才收拾齐整，登车朝街上去。

七夕没有宵禁，虽然天色已晚，街上仍是灯火通明，车马盈市，罗绮满街，人人手中都擎着尚未开放的荷花苞，观赏把玩，还有些手巧的，将两朵荷花并成一朵，假作双头莲，引来路人的赞叹声一片。

小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手里举着买来的新荷叶，在马路上活蹦乱跳，高兴非常。

南叶穿越到华朝，也有好几年了，却是头一次在七夕，在夜里，出来逛街，处处都觉得新奇。顾端也到路边买来两朵荷花苞，递到了她手里，南叶捧着荷花，很想笑，穿越前的情人节收玫瑰，穿越后的情人节，却是收荷花，而且还是没开的。

“香不香？”顾端搂住她的肩，含笑问道。

“香。”还没开呢，哪里闻得出来，南叶违心地答了一句，还是忍不住埋怨他，“咱们凌波湖里，荷花多得是，回去折两支就行，何必花钱买。”

顾端捏了捏她的脸，打趣她道：“成了管家婆，果然不同了，连两支荷花，都要计较起来。”

人家好心送花，她却算钱，好像是挺煞风景的，南叶被他说得不好意思起来，连忙转移话题：“成国府这么快就把淑怡娶了过去，真是让人意外，我原以为至少要拖到年底呢。”

顾端朝对面的小摊上张望着，道：“因为陆子美终于和永康侯府的三小姐订亲了，婚期就在年底，陆丰逸是哥哥，自然要赶着先把亲娶了。”

陆子美是因为发现自己单着，会被人惦记，所以才终于发了力，有情人终成眷属了么？南叶笑了起来，扯扯顾端的袖子，道：“我想把芦芽许给顾大才，如何？”

顾大才是他们府前院的管家，年纪不大，却很能干，顾端没有异议，只问：“芦芽愿意吗？”

南叶点点头，道：“她已经同意了。我原本给她挑的，是你的小厮焙茗，但她自己不肯，我这才又给她挑了顾大才。”

“她愿意就行，等她和顾大才成了亲，就留在前院做事罢。”顾端嗟叹一声，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拉着她的手，朝对面的小摊走去。

路边一整排都是摊贩，卖的东西琳琅满目，有铜铸的鸳鸯和龟鱼，有粟苗搭成的精巧小茅屋，有雕成花儿的瓜果，还有做成小孩儿笑脸的油炸果子。

南叶瞧着，都觉得新奇，但到底心理年纪不小，只是看新鲜，什么都没买。

这些东西，顾端都瞧不上，也只是看一看而已。

不过，当途径一家首饰店，他还是拉着南叶拐了进去，指着柜台上各式各样的“磨喝乐”，问她想要哪一个。

所谓“磨喝乐”，就是土塑的小人偶，笑嘻嘻，乐呵呵，只不过这家店做的精巧，有的安了雕木彩妆带栏杆的底座，有的罩了红纱做的罩笼，有的甚至还饰有金珠牙翠。

这是七夕节的吉祥物么？南叶而今当家，本着节约的原则，挑了个最便宜的，但顾端马上就把眉头皱了起来，道：“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不会挑东西？”说着，直接让店家把那个装饰了金珠牙翠的包了起来。

不就是个泥捏的玩偶，至于这么奢侈么……南叶直嘀咕：“还不如送我一束金玫瑰呢……”

“你说什么？”顾端探过头来。

南叶慌忙摆手：“没什么，没什么，我们继续逛罢。”

顾端把“磨喝乐”交给香菱抱着，正要同南叶出门，忽见石珂和顾慧芝从外面走了进来。

南叶惊喜着同他们打招呼，拉了顾慧芝悄悄地笑：“你婆婆居然会让你们出门来逛，看来果真变了性子。”

顾慧芝娇羞地道：“哪儿啊，她是为了放我们出来买‘磨喝乐’。”

为了让他们买“磨喝乐”，就肯放他们出来？这么个吉祥物，还挺重要？不过，买“磨喝乐”就买“磨喝乐”，她娇羞个什么劲啊。南叶正奇怪，忽闻石珂在同顾端抱怨：“就属这个镶了象牙的‘磨喝乐’最好，结果被你们买了！”

南叶听说石珂也想要那个“磨喝乐”，忙让香菱给他。

顾端却是眉头一皱，拦住了香菱，道：“这是作什么，他们想要，自己别处买去。”

不就一个“磨喝乐”么，顾慧芝是妹妹，让给他们又如何？南叶正要去说他，顾慧芝却拉住她的袖子，捂着嘴笑：“嫂子，这个我可不敢让你送。”

为什么不能送？南叶满头雾水。

顾慧芝也不解释，同石珂向他们道别，另寻卖“磨喝乐”的地方去了。

逛完街，吃过宵夜，回去的路上，南叶已是倦意袭来，趴在顾端的腿上问：“广元，为什么‘磨喝乐’不能送人？”

“咱们自己还没儿子呢，怎能送给他们？”顾端揉了揉她的头发，脱下袍子，盖到了她身上。

儿子？磨喝乐？南叶还要再问，却抵不住瞌睡虫，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秋后，刘老憨使人来报信，称滴灌十分成功，套种也排上了日程，还捎来许多新鲜菜蔬和瓜果。南叶非常高兴，命人把东西搬到衡清轩的小厨房，准备亲自下厨，整治一桌酒席，请顾慧芝和顾淑怡来尝鲜，结果油烟味一上来，她就恶心干呕，吐了个翻天覆地，把一众丫鬟吓得够呛。

袁嬷嬷急忙让丫鬟们把她扶进屋里，又着人去请太医。

太医来诊过脉，连声道恭喜，原来南叶已有孕月余。

衡清轩的丫环婆子们个个喜气洋洋盈腮，不等南叶吩咐，就给太医封了一等的赏封，欢欢喜喜地送出去了。

南叶自己摸着肚子，却有点怔怔的，这才结婚几个月啊，怎么就怀上了呢，二人世界还没过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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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第792章 准爸准妈

顾端本来正在宫内，陪皇上下一盘棋，眼瞅着就要赢了，忽闻南叶有孕，马上丢下棋局，直奔夔国府，顺手还从皇上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卫生家宝产科备要》。

他一路纵马飞驰，竟是直入二门，飞掠着进屋，风一般地把南叶搂进了怀里。

南叶吓了一跳，狠拍了他几下，抱怨道：“我还没准备好！”

顾端抓住她的手，一起贴到了她的肚子上，诧异道：“怀都怀上了，还要怎么准备？”

南叶又有了想要揍他的冲动，可惜手被他握着，挣脱不出来，只得拿眼瞪他：“你以为孩子是那么好生的么？何况生完还得教养！”

“教养是以后的事，不必着急。”顾端俯下身子，把耳朵轻轻贴到了她的肚子上，“至于生孩子……你年纪是小了些……”

“你也知道我年纪小啊？”南叶气道。

哎？当初满口答应康氏，愿意提前成亲的人，好像是她自己罢？！原来这人怀了孕，就爱不讲道理啊？顾端无奈地抬起头来，道：“别怕，等你明年生的时候，就已经满十五了，我再请几个宫里服侍过的产婆，和当初给二夫人接过生的太医，早早地来府里候着，必不会让你有危险。”

南叶知道，以顾端谨慎的性格，肯定会把这些都安排得妥妥当当，但她心里就是有点气闷，朝顾端掌心里掐了一把：“就不能让我迟点怀孕？”

这他哪掌控得了！顾端哀叹一声抚额，却又很有几分得意：“为夫本领高强，奈何，奈何？”

南叶瞧着他那得意劲儿，忍不住就笑了。

顾端的大手，覆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轻轻地抚着，这里头，真的住了个小人儿么？

香菱端了一碗梗米粥，几样小菜进来，道：“夫人，您刚才就没吃什么东西，现在补点罢，可别饿着了小少爷。”

南叶微微颔首，香菱把托盘放在了她面前的小桌子上。

顾端挥挥手，叫香菱下去了，他亲手舀了半碗粥，拿着调羹喂南叶，道：“怎么没吃东西呢？没胃口？”

南叶摇摇头，对自己初孕的反应很无奈：“我想吃来着，但一闻见油味就反胃。”

正说着，顾端夹了块笋油鸡喂她，还没到嘴边，她已是俯身吐了起来，但呕出来的全是清水。

顾端心疼坏了，忙丢开碗勺去帮她拍背，又怕她弯着腰会压到肚子，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搁到了自己腿上。

南叶吐到脱力，趴在顾端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顾端恨不得自己去替她怀孕，不住地念叨：“怎会这样？怎会这样？”

丫鬟们进来，打水给南叶洗脸，漱口，收拾地上的残局，都在心内暗自诧异，世子素来稳重，何曾见他如此慌张过？

南叶等丫鬟们退下去，掐了顾端一把：“念叨什么呀，不都是你害的？”

她掐人都没力气了……顾端愈发心疼，唤进青团，吩咐她道：“去请太医，给夫人开几副止吐的汤药；再叫金秋到衡清轩来，给夫人做几个不搁油的清淡小菜。”

“是药三分毒，我才不吃！”南叶忙道，“还不如拿些酸梅子来，我含在嘴里。”

“是我急糊涂了，当初我娘怀着慧芝时，可不就是爱吃梅子。”顾端忙又一叠声地喊人拿梅子来。

青团脚不沾地地去喊金秋，香菱闻声端了陈皮酿的梅子进来，顾端拣了一粒最大的，先自己尝了尝，酸到眉头皱老高：“这能吃？”

南叶抢过来，塞进嘴里，却是眯起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声。

孕妇的口味，果然很重啊……顾端宠溺地盯着南叶看了一会儿，手又抚上了她的肚子。

南叶吃了几粒梅子，总算压下了那股反胃的难受劲儿，但金秋做的小菜，实在是不合她的口味，虽然没有搁油，不会让她孕吐，但也难吃到了极点，实在无法下咽。

顾端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原来自己厨艺好，也是有坏处的，我们生病了胃口不好，可以找你，但你一旦身子不爽利，却就找不出人下厨了。”

“我没法下厨，但可以教嘛。”南叶倒是挺乐观，当即叫了金秋进来，当面传授技艺。

金秋经南叶调教一番，重新下厨，做了一个苹果醋拌三丝，一个梅汁鸡翅，一个枸杞豆腐，一个酸菜肚片汤，那鸡翅和豆腐，都是拿小火慢慢烤出来的，一点儿油都没搁。

这回终于对了胃口，南叶就着百合粥，吃了一大碗。

顾端见她吃得香，被勾起了馋虫，也举起了筷子，但尝了一点就放下了，嫌弃道：“没你做的好吃。”

南叶哭笑不得：“我这还不知要吐多久呢，难道你就一直不吃饭？”

顾端纠结了一会儿，还是又端起了碗，道：“我忍忍就过去了，你别着急下厨，等生了再说，总不能让你挺着肚子给我做饭。”

南叶见他体贴，心中一暖，靠到他肩头，笑道：“我是怀孕，又不是生病，等能闻得油烟味，就去给你做好吃的。”

“不行，这几个月，不许进厨房，给我乖乖待在房里，把身子养好。”顾端语气坚决，不容置疑。

南叶懒得跟他争辩这些，微微笑着，贴紧了他的胳膊。

吃完了饭，顾端把金秋叫到跟前，捧着那本顺来的《卫生家宝产科备要》，一项一项地叮嘱她：“兔肉不能吃，雀肉不能吃，羊肝不能吃，鸭子不能吃，鳖肉不能吃，驴肉不能吃，干姜蒜也不能吃……”

金秋认认真真地记着，时不时还询问几句。

南叶却是按着额头，哀叹起来。天哪，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那到底还能吃什么？她听着听着，实在忍不住，指着书问顾端道：“为什么不能吃兔肉？”

顾端振振有词：“吃了兔肉，孩子会三瓣嘴！”

“那鸭子为什么也不能吃？”南叶又问。

顾端翻着书看了看，道：“吃了鸭肉，孩子将来会倒着走路！”

“那驴肉又是为什么不能吃？”南叶问着问着，已面露无奈。

“因为吃了驴肉，孩子会脖子短……”顾端答着答着，自己也笑了起来，“好荒谬的医术，不看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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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3.第793章 我就喜欢闺女

到了晚上，洗漱上/床，顾端小心翼翼地把南叶圈在怀里，激动得睡不着觉。

南叶生怕他又使坏，尽管眼睛都睁不开，还是反复叮嘱：“太医说了，前三个月，不能行房。”

“放心，就算太医不说，我也不会把你怎样，你怀着身子，还吐到昏天黑地，已经够辛苦了，我怎么舍得来闹你。”顾端说着，低头吻了吻她的头发。

南叶抓着他的手，缩在他怀里，放心睡去。

古人有禁忌，怀孕未满三月，不许声张，以防孩子小器，但至亲的几个人，还是得到消息，纷纷来看她。

丁沁带了两箱子小孩儿的旧衣裳来，一件一件地拿给她和顾端看，笑道：“孩子生下来，得穿别人的旧衣裳，这样才好养活。这些小衣裳，有的是二少爷的，有的是三少爷的，你看得中的就留下，看不中的直接丢掉。”

南叶谢了她，又问道：“怎么没有三妹妹的？万一我生的是闺女呢？”

虽然的确有可能生女儿，但嘴上还是得说是儿子啊，不然万一顾端不高兴呢？这个南叶，到底还是太年轻，嘴上无遮拦，丁沁小心地看了顾端一眼，忙着为她圆场：“不可能是闺女，肯定是位小少爷。”

不可能是闺女？他没那么大本事罢？顾端诧异抬头，朝丁沁看去，道：“既是怀孕，肯定有男有女，怎么可能只生儿子，不生女儿？再说我就喜欢闺女，三妹妹若是有旧衣裳，二夫人尽管给我拿来。”

得得得，这两口子，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丁沁懒得再同他们分说，起身告辞，准备回去帮他们找三小姐的衣裳，不过想想顾端竟能当着人面，说他喜欢闺女，南叶真是好福气，惹人羡慕。

顾端却叫住她，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二夫人，南叶有孕，受不得累，不如从这个月开始，二房的一应开销，全交到二夫人手上，具体如何分配，您自己作主，您看如何？”

不过怀个孩子，竟连家事都舍不得让她操心了？南叶真是好命，能嫁个这么知冷知热的男人，枉顾诚一把年纪，浑然不如顾端这个小年轻。丁沁羡慕地看了南叶一眼，很干脆地应了下来，虽说管家很辛苦，但一想到能够自主地决定二房事务，她还是很愿意的。

送走丁沁，顾端又对南叶道：“再不用管二房的事，你就轻松了，大房横竖就咱们两个，怎么样都行。”

南叶感激他体贴，心里暖暖的，但嘴上还是嗔道：“都不跟我商量商量，还当我是掌家人么？”

“就不跟你商量！”顾端一向唯妻命是从，这次的态度，却很强硬，“一切能保证你休息时间的事情，我都不跟你商量，你乖乖听话便是。”

怎么，这是要骤然变天，妻管严成夫管严了么？南叶只能认命地嗯哼了一声，趴到了他怀里。

“不能趴，会压到肚子！”顾端手疾眼快，扶住她的肩，干脆利落地帮她翻了个身，变趴为躺。

天哪，他怎么什么都要管，是得了老婆孕期综合症了么？南叶预想着自己不容乐观的猪一样的生活，忍不住哀叹了一声。

过了两天，顾慧芝独自一人来看她，眼圈却是红红的，南叶忙把顾端赶出去，留她说话。

顾慧芝拉着南叶的手，眼中无比羡慕：“嫂子，你们是怎么怀上的？”

怎么怀上的？这……难道不都是这么怀的……还是说，她其实是想要请教床第之事？南叶被她问的不知如何作答。

顾慧芝自己会过意来，脸刷地一下就红了，连忙解释：“我想问的是，怎么才能怀得这么快，你看，你成亲比我迟，怀孕却比我早……”

怎么才能怀得快？这……排卵期？可她压根不懂算这个啊……南叶再次被她难倒了。

顾慧芝的脸更红了，自己扭着手指头道：“回头我让啸翊去问问太医。”

南叶看着她明显哭过的眼角，问道：“你婆婆催你们了？”

“嗯……”顾慧芝垂下了头，“她说，看你哥嫂，晚两个月成亲，孩子都怀上了，你们还没动静……她还说，再等我两个月，如果我还怀不上，就要把庄子上的那两个通房接回来……”

南叶一点儿都不相信：“你听她哄！别说你们成亲还不满半年，就算好几年生不出来，她也不敢让通房把庶子生在前头！我就不信，她会连英国府的脸面都不要！”

顾慧芝想了想，觉得有点道理，姜国府不就是因为把庶女生在了前头，这么多年都没翻身么？英国公夫人肯定只是嘴上吓唬她，其实不敢的。

南叶见她脸色稍缓，又问她道：“这事儿啸翊怎么说？”

顾慧芝抿嘴一笑，道：“他倒是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接了通房回来，也不会停掉她们的避子汤。”

“他明白事理就好，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南叶冲她眨了眨眼。

顾慧芝不好意思起来，把头埋到了她的肩膀上。

顾端隔着帘子一眼看见，大踏步地进来拉她：“你嫂子现在双身子呢，别压着她！”

天，顾慧芝只不过靠靠她的肩膀，又不曾压着她的肚子，有必要这么紧张么？南叶抱着头，又忍不住哀叹了。

顾慧芝望着他们笑了一会儿，扭捏道：“哥哥，嫂子，听说二夫人拿了好些小衣裳来给你们？能不能分我两件？我听他们说，藏两件小孩儿衣裳在卧房里，会比较容易怀上……”

这说法毫无科学道理，但南叶理解她盼子心切的心情，忙让顾端开箱子，翻了两件小男孩穿的衣裳，包好交给了她。

顾慧芝接过衣裳，道了谢，又让南叶留着吃了饭，方才离去。

顾慧芝走后，顾端扶了南叶躺下歇息，问道：“慧芝刚才没说什么罢？”

“能说什么，她婆婆催着他们赶紧怀上呢。”南叶摸着肚子道，“都怪我们，不该这么早怀上的，倒给他们造成压力了。”

“这叫什么话，怀胎是好事，多少人盼着呢，你倒嫌早！”顾端挨在她旁边，也躺了下来，并顺手把南叶搂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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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4.第794章 康氏来信

转眼已是深秋，南叶的肚子，渐渐地大了起来，即便穿着夹袄，亦能看出明显凸了一块，顾端天天守着她，哪里都舍不得去，除非皇上有要事，其他时间，都是寸步不离。

因太医叮嘱，过了头三个月，每天就得散散步，这日吃过早饭，顾端便握了她的手，到院子里看枫树。

此时枫叶已尽染秋色，红得耀眼，南叶瞧着好看，便弯腰去捡，顾端吓了一大跳，连忙拽住她，箍在怀里：“你挺着肚子，如何能弯腰？”

“哪里就这么娇气了？”南叶哀叹着抚额。这几个月以来，好像抚额这个动作，都已经成为她的习惯了，可见顾端管的有多严。

顾端才不管她，一手扶在她的腰上，另一手朝树上一探，便从枝头摘下一片完整而又脉络清晰的红色枫叶，递到了她手里。

南叶欢欢喜喜地接过来，道：“长得高，果然有好处。”

不过一片枫叶，就能高兴成这样？他媳妇，真是好哄。顾端宠溺看她，拿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回头就用这枫叶，我给你做个书签。”

正说着，管事妈妈们来回话，顾端扶着南叶进屋，却是不让她出声，道：“管家劳神动气，你就别理了，好好歇着。”

南叶哭笑不得：“妈妈们正等着呢，难道你让我和她们打哑语么？”

“不是还有我么？”顾端一撩长袍，在她身旁施施然坐下，顺手抓了本账簿在手，对满屋子的管事妈妈们道，“有什么事要回？尽管跟我说！”

“你这是要趁机夺权啊？”南叶乐不可支，也不拦他，拖了个软绵绵的靠枕抱着，等着看笑话。

世子要帮夫人管家？！管事们面面相觑，过了好一会儿，才退了个金秋出去，让她先说。

金秋躬了躬身，道：“这几天南边运了活虾来，新鲜又肥，不知……”

“买买买！”顾端不等她说完，就把帐本子一拍，“去账上领一百两，多买些来家，夫人爱吃。”

她只是想问问，夫人要吃红烧的，还是清蒸啊……买虾，那是采办的事吧？再说什么虾，需要一百两？又不是金子打的……金秋愣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

南叶抱着靠枕，已是笑倒在软塌上。

管园子的婆子也来回话：“世子，咱们园子里的藕……”

“买买买！”顾端不等她说完，又是把帐本子一拍，“回头交给厨房，给夫人做个排骨藕汤，秋干物燥，就该吃这个。”

又是买？！她是想说，那些藕，白搁着也是坏了，不如挖几节出来啊……世子这到底是管家，还是闹事啊……婆子深感头疼，也杵在了原地，不敢退去。

南叶把脸埋在靠枕里，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最后，顾端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把帐本子一丢：“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有什么好回的，都自己看着办罢！”

什么叫自己看着办啊，如此以往，府里都要乱了！南叶连忙横他一眼，从软塌上爬起来，叫管事们一个一个来回话。

顾端坐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管事们，但凡有人啰嗦些，便要瞪去一眼。世子护妻，已到了走火入魔的境地，管事们都不敢惹他，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说完事儿，退了下去。

南叶忙完，摸了摸肚子，笑道：“这小调皮，又踢我！”

“真的？”顾端连忙把手也放了上去，果然被踢了一脚。他摸着摸着，舍不得放手，突然发现，他摸哪儿，孩子就踢哪儿，顿时跟发现了好玩的新玩具似的，同南叶肚子里的孩子捉起迷藏来。

南叶被他闹到不行，强行抓住了他的手，道：“别玩了，跟你说正事儿，你可还记得蜜糖？”

“蜜糖？”顾端遗憾地看着自己的手，想了想，道，“有印象，是我从姜国府买回来的厨娘，是不是？那会儿我听说你为了救她，急到焦头烂额，就让人买回来了，为了她，还跟姜国府大小姐好一通磨呢。”

“是，我承你的情。”南叶笑着把他的手，从自己的肚子上推远，“前几天，她师傅托人来求我，想让我把她嫁给他儿子。”

“又是个来挖人的？”顾端不高兴起来，“蜜糖管着酒楼呢，石快刀却是姜国府的人，如何能行？这门亲事，我不许。”

南叶拍了他一把，道：“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告诉他，想娶蜜糖，没问题，但必须从姜国府脱身，到咱们酒楼去干活，反正他是自由身，出来也简单。”

“还是你狡诈，姜国府的厨房虽然不成样子，但石快刀的手艺却是一绝，要是他能来，咱们酒楼算是赚到了。”顾端捏了捏南叶的鼻子，把她抱上了自己的腿，“那他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不然我跟你说做什么？如果你没意见，我就让人帮蜜糖办嫁妆去了。”南叶啪地一声，打掉了他的手。

“我没意见，你看着办罢。”顾端说着，一本正经地道，“以后别打我了，当心动了胎气。”

“怎么，嫌我不够温柔了？”南叶拿眼瞪他。

“不嫌，不嫌，你先攒着，等生了一起打。”顾端笑着，亲上了她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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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年前，乐不思蜀的顾谅和康氏，终于寄来了第一封信，还有好些风土特产，装了满满五车，派专人送回了府中。

顾端这才知道，他们沿着运河一路向南，而今已是在福建境内，准备在白全林那里过年了。

“既是知道了他们的落脚处，就该把喜事报过去！”顾端兴冲冲地提笔，把南叶怀孕的事讲了，又顺便提了丁沁产子，顾淑怡出嫁的事情，然后派人拿着他的帖子，托驿站把信发出去。

“爹娘倒是会选地方，在白总管那里，年夜饭是不用愁了。”南叶翻看着顾谅和康氏送回来的礼物，让丫鬟们拣出一部分来，给二房、英国府和成国府送过去。

顾端想起白全林曾求娶过南叶的事，忍不住就哼了一声：“他有什么好的！”

“醋坛子！”南叶白了他一眼。

顾端从礼物里，翻出一包杨梅糖，挑出一颗来，塞进她嘴里，瞪着眼道：“就醋！再夸他，我给他把酒楼开到岭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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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5.第795章 慧芝有孕

顾慧芝和顾淑怡收到礼物后，结伴回了娘家，来谢顾端和南叶。

南叶便让人把顾谅夫妻送回来的点心糖果，拿缠丝小碟子装了，端上来招待她们。这本是寻常举动，但她却有巧思，几个碟子，都是按着地域排列的，从北到南，山西的核桃和板枣在一块儿，浙江的杨梅糖和杏仁膏又在一块儿，最后还有福建来的新鲜龙眼和荔枝压阵。

顾慧芝和顾淑怡见了都道好，不先急着吃，倒站在桌子边，兴致勃勃地猜地方。

顾慧芝指了个十色花花糖，笑道：“这东西大安桥下就有卖的，但颜色没这个好看。”

南叶扶着腰，看了一眼，道：“这是浙江的，大安桥下的那家，兴许就是从浙江传来的。”

顾慧芝点着头道：“大安桥下还有好些浙江来的吃食呢，不过这几天我不爱吃甜的，倒是前儿啸翊去给我买的一袋千层儿，挺合我的胃口。”

“怎么突然改了口味？”南叶一副过来人的模样，瞅着她的肚子看了几眼，“莫不是有了？”

“哪有那么快……”顾慧芝红了脸，过了会儿，却又自己道，“月份太小，我脉搏又细，太医还不敢确定呢。”

南叶笑着凑过去，小声地问：“月事有几个月没来？”

顾慧芝伸出一根手指头，道：“上个月的就没来……”

“那多半就是准了，记得多休息，前三个月，别到处跑，吃的东西也要注意，不过那个什么《卫生家宝产科备要》，就不要看了，没什么依据……”南叶拣了块杨梅糖递给她，絮絮叨叨。

顾慧芝噗哧一声就笑了：“嫂子，你这是跟我哥学的罢？”

南叶一愣，也笑了：“真是的，这几个月，天天被他这样念叨着，连我也变得啰嗦起来。”

顾淑怡走过来，向顾慧芝道恭喜，又道：“回头我绣几个小肚兜，送给嫂子和姐姐。”

南叶正想要问问陆丰逸对她好不好，顾端拖着已吃了几杯的石珂进来，问顾淑怡道：“你家的陆长漠呢，怎么没跟着一起来？”

顾淑怡动了动嘴唇，没有作声。

“怎么，他对你不好？”顾端吃了几杯酒，火气有点大。虽说顾淑怡当初的行径，让他很生气，但到底妹妹还是妹妹，他见不得人欺负她。

顾淑怡摇了摇头，道：“他一个傻子，还能怎么对我不好，反正就那样……”

顾端听出了些意思来，她这是嫌陆丰逸是个傻子么？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他懒怠再同她说，直接喊来丫鬟吩咐：“去成国府，把他们大公子接来吃酒。”

顾淑怡低着头，手里拿着一颗桂圆，捏来捏去，都快捏烂了。她的那点心思，南叶和顾慧芝都知道，不是不想好好跟陆丰逸过日子，而是怕夔国府的人见着他傻，都去笑话艾姨娘，甚至带累了三小姐。

顾慧芝拉着顾淑怡，到软塌上坐了，劝她道：“自己日子过得舒心就行，别想太多。”

“就是。”南叶挺着肚子走过来，同她们挤到了一处，“府里有我呢，再说二夫人也不是个刻薄的，不信你去问问艾姨娘，有没有人敢小瞧她？”

顾慧芝亦道：“你自己都看不起陆长漠，别人怎么会看得起他？只有自己先撑起来，才不会让人看笑话，不然我们就算想给你做脸，都寻不到地方去。”

顾慧芝这话说的可真够硬气的，看来随着她怀孕，在英国府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南叶瞅着顾慧芝的侧脸，微微地笑了。

顾淑怡垂着头，扯了半天的帕子，勉强道：“那我以后不管去哪儿，都把他带着……”

南叶拍拍她的手，把话说得很直白：“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成国府嫡出的大公子，辱没不了你的身份。”

顾淑怡慢慢地点了点头。

顾慧芝想着自家的情况，关切地又问顾淑怡：“你婆婆可曾为难你？”

顾淑怡摇摇头，露出同情的神色来：“永康侯府的周三小姐才进门，她正忙着和她打擂台呢，顾不到我这里来。”

原来是和新任的世子夫人对上了，不过周慕贞不是个肯吃亏的角色，陆子美又铁定站在老婆这边，成国公夫人有得受了。

闲聊了一会儿，陆丰逸到了，他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吃颠不棱，南叶挺着大肚子，如何给他做，顾淑怡见他一来就闹，深觉丢脸，拉着他就要走。

南叶忙道：“你要吃，自己做去，叫淑怡给你帮忙！”

说着，叫来金秋，把他们送到小厨房去了。

顾慧芝小声地问：“他们哪会做颠不棱？”

南叶偷笑道：“管他呢，反正有金秋看着，出不了大岔子，就当是让他们培养感情了。”

顾慧芝不知是不是因为怀了孕，胆子很变大了些，当即走去把石珂一拉，道：“咱们也下厨去罢。”

石珂朝她的肚子看了一眼，根本不理她。顾慧芝只好讪讪地又回来陪南叶坐着。

南叶伏在顾端的肩头，笑得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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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完了年，英国府传来消息，顾慧芝果然是有了孕，而且口味越来越怪，要吃什么又甜又咸还带微酸的菜，还必须不重样，把石珂的头发都快急白了，就连英国公夫人，都跟着出主意，想菜式。

彼时南叶已经怀孕七个月，肚大如箩，早在顾端的严密看管下，过上了猪一样的生活。她听说了顾慧芝奇怪的胃口，顿觉有了事做，忙人去库房，把庄子上自产的大茄子，拿了几个来。

顾端见她要下厨，万分地不高兴：“他们府多少厨子，要你费什么心，且等你生完再说。”

“等我生完，慧芝早就不想吃这个了！”南叶而今身子重，是真怕动了胎气，不敢再打他，只朝他掌心里小小地掐了一把，道，“要不你陪我一起下厨，贴身看管？”

顾端想了想，觉着这主意不错，把她已粗到不成样子的腰一搂，就朝厨房去，还笑着问：“那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就当是培养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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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6.第796章 公婆回府

“别，别，别，广元，别切直刀，得切成六棱的！”

进了厨房，顾端到底没让南叶动手，只许她坐在椅子上看。为了“培养感情”，他也没许丫鬟们进来帮忙，自己提了刀，同圆滚滚的茄子们较劲。

什么是六棱？顾端茫然地想了想，干脆果断地提起刀，胡乱剁了几下，然后从中挑了个最磕碜的，举给南叶看：“你来瞧瞧，这个有没有六个棱？”

南叶哭笑不得：“这可是给慧芝做菜，要是做的不好，看她不怪你。”

“她敢！哥哥亲自下厨，给她做菜，她该感到荣幸才是。”顾端说着，把菜刀一丢，耍起脾气来，“累，不切了。”

“行，行，行，不切，不切，就这样罢。”南叶无奈地哄着他，起身接手。

她要做的，是一道糖蒸茄，把茄子拿盐拌一拌，焯水，控干，再拿西域来的薄荷和茴香掺在里面，放进特调的卤汁里泡着。

她做这些时，顾端一直在旁边监督，生怕她累着，一时忙完，他拿调羹舀了卤水，稍稍尝了尝，道：“这里头是什么，还真是酸酸甜甜的。”

南叶笑道：“不过是砂糖和醋罢了。”

“砂糖和醋可没这么好吃，我不信。”顾端搁下调羹，帮她把罐子封好。

“比例调配得合适而已。”南叶得意地冲他眨眨眼，叫进香菱来吩咐，“每天把茄子拿出来晒干一次，再放回卤水里，直到卤水收干。”

香菱应了，下去把罐子放好不提。

顾端揽着她的腰，回到房里，又开始同他尚未出生的孩子，玩捉迷藏的游戏。

南叶推了他好几次，都推不开，无奈哀叹：“这都玩了好几个月，还没玩够？”

“不够，等你生了，就没法玩了。”顾端说着，把手挪了个地方，欢呼叫道，“你看，你看，他又追着我跑！”

幼稚……南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等他真出来，有得你忙呢。”

“忙就忙罢，我乐意。”顾端说着，突然想起件事，“对了，爹娘昨天来信，问你具体什么时候生，说到时要回府，帮咱们带孩子。”

“多的是奶娘和丫鬟婆子，哪里就需要他们帮忙带了。”南叶笑了起来，“不过有爹娘看着，到底还是放心些，回头我就让他们把云霞院再收拾收拾，给爹娘换几件新的摆设，等他们回家。”

顾端却抱怨道：“去年他们丢下烂摊子就跑了，这会儿内外走上正轨，他们就想着回来含饴弄孙了。”

“含饴弄孙是好事，就怕爹娘不喜欢孙子呢。”南叶揪了揪他的耳朵，道，“等爹娘回来，想把管家权拿回去也行，我帮忙看着，愿意继续给我管，也行，只一样，若是朝你屋里塞人，我可是不依的。”

“我娘才不愿意管家，估计你拱手把帐本子送上去，她都不想再要了。至于塞人，你放心，我娘不是我祖母，不会管咱们房里的事的。”

顾端说着，伸出手指头，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惹得肚子里的小家伙，又使劲踹了一脚。

“瞧他多有劲！”顾端兴奋起来，开始新一轮的东摸摸，西戳戳。

南叶怀孕的人，反应慢，只顾抵抗他的手，过了好一会儿，方才回过味来，把他的耳朵一揪：“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老太君趁着我有孕，想给你塞通房了？”

顾端把耳朵贴到她的肚皮上，听里头强健有力的胎动，轻描淡写地道：“别操那么多心，你看我们房里，可曾多出个人来？”

“不行，那你也得跟我说说，我不想去给老太君请安的时候，被她当成个傻子。”南叶蹂躏着他的耳朵，开始胡搅蛮缠。

顾端没办法，只好坐直了身子，把她圈到怀里，道：“老太君倒不是想给我塞通房，而是想给我纳个妾。”

“纳谁？她想纳谁？”南叶心中，莫名泛酸，一阵醋劲儿上来，声音里都带上了哭腔。

这可真是吃飞醋，难怪都说孕妇的情绪爱起伏呢，顾端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忙朝她嘴上香了一口，道：“她说想让虞素妞给我做妾，你说我能答应么？”

谁知南叶却把他的脸一推，生起气来：“怎么？你不是不纳妾，只是瞧不上虞素妞？那如果换上虞恬恬，你就愿意了？”

天哪，又开始不讲道理了！她没怀孕时，顾端都拿她没办法，而今大着肚子，就更不敢得罪了，只能举起手，发誓赌咒：“我谁都瞧不上，我就看上你了！”

“谁信哪！”南叶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听见他这话，唇角已有了笑意，只是抹不开面子，还是把他掐了一把。

顾端贴着她的脸，道：“你不用不信我，瞧瞧我爹，这么多年，房里可曾有妾？咱家家风正着呢，你担心做什么。”

顾谅和康氏夫妻情深，的确惹人羡慕，南叶握住了他的手，道：“娘是长公主，我可比不了……”

“我爹又不是因为她是长公主，才不纳妾的。”顾端亲了她一下，眼神温柔，“就好像我，也不是因为你反对，才不纳妾的。”

“嗯？不是因为我反对，才不纳妾的？那是因为什么？”南叶好奇了。

“不告诉你！”顾端笑着，吻住了她的唇，不许她再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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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底，顾谅和康氏当真回了府，还带回好几车东西，不是小孩子的衣裳，就是小孩子的玩具，甚至连千字文之类的书，都给准备好了。这孙子还没出生呢，就排到儿子前面去了，顾端为此嘀咕了好几次，惹来南叶笑话。

南叶本想把掌家权交出去，但康氏果如顾端所说，见了帐本子就躲，只夸她把家管的好，让她辛苦些，再接再厉。

别人家，都是为了管家权，争来夺去，他们府倒好，婆婆巴不得把事情全推给她，南叶记着账，想想就觉得好笑。

不过康氏虽然不管家，每天却都很忙，忙着访亲拜友，分送礼物；忙着进宫，给太后和皇上讲一路上的趣闻趣事；还忙着去英国府探望同样怀孕的顾慧芝。

五月初五，端午节。

南叶正忙着让人包粽子，不知怎地，肚子就疼了起来。

顾端赶紧派人去请太医，叫产婆，急得直冒汗，按着预产期，下个月才生呢，怎么现在就肚子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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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7.第797章 阵痛

产婆是早就侯在家里的，一听主人家传唤，马上赶到，但在检查过南叶的情况后，却怪顾端是大惊小怪，领头的那个产婆，更是笑眯眯地对急到冒汗的顾端道：“世子，夫人这是头一胎，离生还早着呢，您千万别着急。”

顾端头一回准备当爹，经验值为零，一听产婆的话，吓了个半死，怔愣半晌方道：“照你这么说，她的肚子，得从现在，一直疼到下个月的预产期去了？”

产婆一听他这话，也怔住了，待得会过意来，笑得连腰都弯了：“哎哟我的世子，哪能疼到下个月去，夫人的预产期是下个月没错，但提前大半个月生，也挺正常。我刚才的意思是，夫人这是头一胎，肯定会辛苦些，最早也要晚上才会生了。”

顾端这才松了口气，但一颗心还是悬着下不来，现在还只是上午，就算晚上能生，也得疼整整一天啊！原来生孩子这么辛苦！南叶的身体虽然还不错，但到底是个纤弱女人，能受得了吗？

他想一时，急一时，想一时，担心一时，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难看。

南叶见他这样，不感动是假的，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捧着肚子笑起来，连阵痛都忘了。

产婆们在一旁瞥见，也是乐不可支，她们接生无数，还真没见过这样的，生孩子的正主儿淡定无比，孩子他爹却先被吓坏了。

转眼半天过去，顾端还是一副紧张无比的模样，南叶便悄悄地同产婆们商量，待会儿进产房的时候，要不要把顾端给支出衡清轩去，免得他更受惊吓。

产婆们又是一阵好笑，却又很羡慕南叶，纷纷道：“夫人好福气哩，世子这是真爱惜夫人，才会紧张成这样。世子一片痴心，您要是把他支开，只怕他会更担心，到时我们找块帕子，给您咬在嘴里，不喊出声来就行了。”

咬帕子？挺好，免得她忍不住呼痛出声，既吓着了顾端，又白白浪费了自己的力气。南叶点点头，让丫鬟们提前准备干净的帕子去了。

产婆们刚才预判的不错，头一胎，果然没那么早就生，南叶的肚子虽然疼，但间隔的时间却很长，长到让她轻轻松松地吃完了一顿中饭。但吃过中饭，开始歇午觉的时候，间隔的时间就越来越短，疼的力度也越来越强了。

这种疼痛，隔一会儿，来一阵，肚子还一阵一阵地发紧，根本让人睡不着。南叶紧紧攥着枕头角，努力咬紧牙关，但还是忍不住呻吟出声。

顾端一言不发，脱掉鞋子上床，搂她入怀，并让她松掉枕头角，改抓他的手。

阵痛来临时，根本不由自己控制，南叶才抓了几下，顾端白皙的手指上，就出现了红印。她看了十分心疼，又是揉，又是吹，道：“我还是抓枕头角罢。”

顾端却不肯，贴着她的脸，无比愧疚地道：“别，就抓我的手，你这么疼，全是因为我，不抓我抓谁。”

南叶握着他的手，送到唇边吻了一下，故意逗他：“既是这样，从今往后，你别再进我的房，免得我又怀上，还得疼一回。”

“这么狠心？”顾端马上抗议，“你若是不想再生，多的是法子，有必要赶我出房门么？”

又一波疼痛袭来，南叶死死忍住，强笑道：“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顾端一只手让她抓着，另一只手搁在她的肚子上，紧张得动都不敢动，更别提接她的话了，直到她这一波疼痛过去，才一面帮她擦额头上的汗，一面道：“宫里有个避子汤的方子，服用一次，管个把月呢。”

“不要，是药三分毒。”南叶连安胎药都不肯吃的人，哪肯吃什么避子汤，把头摇得似拨浪鼓。

顾端想想也是，便道：“那就等你生完，请太医来诊诊脉，算出安全的日子来。”

咦，原来华朝也有安全期一说？南叶笑了起来：“那就是这样。”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怕生孩子，不过歇歇再生也好，免得挨太紧，伤身子，不过，那什么安全期避孕，真的有效？

正想着，阵痛又来，这次她猝不及防，叫出声来，顾端心疼坏了，紧紧抱着她，眼中有了泪光。

疼痛越来越密集，顾端一双白皙修长的手，也被抓得不成样子了，日头落山的时候，产婆在被顾端催着进来检查了数十次后，终于觉得到了时间，对南叶道：“请夫人移步产房。”说着，就要来扶她。

但顾端没等她们伸手，就把南叶拦腰抱了进来，迈着大步，将她送入产房，小心翼翼地放到了床上。

产婆们面面相觑，连忙追过去，把他朝外赶，产房乃污秽之地，哪能进男人呢。

顾端死活不肯走，非要陪着南叶生孩子，产婆们急得直跳脚。

这时候，康氏和丁沁也赶了过来，但没一个人劝顾端离开，就由着他赖在了产房里。

这叫什么事儿啊，怎么连长公主也跟着世子胡闹？！领头的产婆急了，趁着南叶还不到用力的时候，冲出产房，直奔康氏跟前：“长公主，您快些让世子出来罢，世子千金之躯，不能待在产房里头啊！”

康氏的表情，却一点儿不见波澜，只问她道：“他待在里头，会影响你们接生？”

“那倒也不至于。”产婆是从宫里出来的，身经百战，这点自信还是有的，“只是怕产房多血污，冲撞了世子。”

“既然不会影响接生，那就随他去罢，回头多封个红包给你们。”康氏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却没有丝毫犹豫。

长公主居然不反对？一点儿也不反对？！产婆惊呆了，愣了好一时，方才退出来。

桂妈妈在屋外追上她，把一个厚厚的红包塞给她，悄声地笑：“妈妈，您就别担心了，该怎样就怎样，当年长公主生世子的时候，我们国公爷也是守在产房里呢……”

原来是有先例！怪不得世子胆子这么大，又怪不得长公主这么淡定！产婆恍然大悟，连忙对桂妈妈道了声“放心”，揣着压惊的红包，朝产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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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8.第798章 幸福美满

产房内，南叶已疼到说不出话来，顾端紧紧抓着她的手，紧张得脸都白了。

领头的产婆走进去，递了帕子给她咬着，又去安慰顾端：“世子，别怕，这孩子啊，非得疼才能生得下来，若是不够疼，还得灌催生药呢。”

顾端机械般地点了点头。道理他都懂，但心里想着，和亲眼看着，完全是两码事，他的夫人，他的媳妇，他最心爱的女人，正疼得死去活来，他再明白又如何，还是担心到心痛。

南叶死死咬着帕子，疼到满头大汗，但真到用力生时，却只觉得腹部坠胀了。产婆们极有经验，不但提醒她何时用力，何时换气，而且还帮着她推肚子，减轻她的压力。

南叶本来就很镇定，见到产婆专业，就更放心了，在等待用力的间歇里，还能挪出精力来抚慰顾端：“广元，别怕啊，产婆都说很顺，你马上就能见到孩子了。”

顾端不是来陪产的么，怎么反让产妇安慰起来？产婆们忍不住又想笑了。

又是一轮用力，南叶只觉身子骤然一松，婴儿嘹亮的啼哭声响起，产婆们纷纷惊喜叫道：“生了！生了！是位小少爷！”

南叶激动莫名，什么产后疲惫，什么产后虚脱，完全感觉不到，不等产婆们把孩子抱来，就自己撑起身子要看。

顾端吓了一跳，连忙将她扶住，强行按她躺下：“急什么，你才生完，好好休息，孩子有产婆和奶娘呢。”

南叶隔着衣裳，也能感觉到他掌心湿漉漉的汗，连忙拉过来握着：“刚才吓坏了罢？就不该让你留下的。”

顾端轻轻摇头，俯下身子，把头埋进了她的脖子里，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不顾产房里又有产婆又有奶娘，在她的额头上，郑重地印下一吻。

产婆们把孩子洗干净，包在襁褓里抱过来，齐声道贺：“恭喜世子，恭喜世子夫人！”

南叶伸手要接，顾端抢先一步，把孩子抱了过来，放在了她旁边，眼中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南叶侧头看孩子，红通通，皱巴巴，不禁皱眉：“像个小老头。”

产婆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生下来红，以后才会白，小少爷将来是个美男子呢！”

顾端听了她这话就笑了，马上让人多赏她们一个红包。

南叶目不转睛地盯着孩子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想起件事来：“广元，你刚才抱孩子的姿势，怎么那么专业？我听说刚生下来的小毛毛，身上都是软的，一般人可不会抱。”

顾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小脸，装作没听见。

恰逢丁沁跟着康氏进来看孩子，笑道：“你是不知道，世子每天都偷偷朝竹君院跑，跟着我学抱孩子，这技术啊，早就练出来了！”

居然还会偷师？南叶抿嘴笑着，偷偷掐了他一把。

康氏把孩子接过去，爱不释手，又催奶娘：“赶紧来喂他几口，别饿着了。”

南叶原本打算得好好的，要遵循华朝上流社会的习惯，让奶娘奶孩子，但真见着自己费劲千辛万苦生下来的孩子，却躺在别人怀里吃奶，她还是非常受不了，忙把顾端拍了一下，小声地道：“我想自己给孩子喂奶。”

顾端不是很愿意，耐心地劝她：“你才生了孩子，气血正虚，如果再给孩子喂奶，只怕会伤身子，还是等好些再说罢。”

她哪里虚了，她现在精神得很，简直可以直接下地走两步！南叶十分不服气，叫来产婆，同他理论：“你们说，我这身子，到底能不能奶孩子？”

产婆们可不愿搀和他们两口子的纷争，但若是说南叶身体虚，岂不是间接说明她们接生的技术不到位？于是产婆们思忖再三，还是众口一词地道：“夫人的身体好得很……”

南叶得意地冲顾端直眨眼，但顾端还是不放心，又把在外面闲到无聊的太医叫进来，给南叶仔仔细细地诊了一通脉，结果太医的诊断，和产婆们说的一样，南叶的身体非常强健，气血旺盛得很，连产后调理的汤药都不用吃。

顾端这才没了顾虑，去找奶娘要孩子。康氏正看着孩子吃奶呢，听说南叶想自己奶，虽然皱了眉头，但并没有反对，毕竟这只是一桩小事，没必要因为这个，和儿媳妇伤和气，她还要指望她管家呢。

虽然顾端真心不在意男女，但头胎生了儿子，顾谅和康氏都欢喜，南叶肩上的压力，还是骤然少了许多，至少没人急着催她生二胎，可以慢慢把身体养好再说。

顾谅当了爷爷，激动得一头扎进书房，没日没夜地研究了整整三天，卯足了劲要给孙子取个好名字，结果好容易想出个称心如意的，却被皇上抢了先，皇上声称，既然顾端和南叶是他赐的婚，那他们生的孩子，也该由他来取名字。

顾谅虽然有点失落，但皇上御赐名字，乃是无上的荣耀，他为此亲自进宫，向皇上谢了恩。

又过了几个月，顾慧芝也生了，却生的是个女儿，南叶生怕她因此被婆婆责难，亲自去送满月礼，好好地敲打了英国公夫人一番。不过，现在的顾慧芝，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她，如今她对婆媳相处之道，颇有心得，无论英国公夫人如何出难题，她都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如果实在解决不了，就回家搬嫂子，当救兵。

南叶很是为她高兴，暗自感叹，果然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只要自己硬气，婆婆再难相处都不怕。

孩子白天的时候，已经是太和楼老板娘的香秀来看她，说深冬心有所属，看上了夔国府另一家酒楼的掌柜，只是怕南叶不同意，所以那掌柜没敢上门提亲。深冬年纪也不小了，能自己找个情投意合的，总比她乱点鸳鸯谱强，南叶欣然应允，同意了这门亲事，并给她备了嫁妆。

嫁过深冬，南叶又为葛云操起心来，等顾端办完差晚上回来，同他商量：“葛云那丫头，对自己的亲事完全不上心，要不我直接给她挑个人得了？我看你那两个小厮不错，你觉得是焙茗好，还是侍剑好？”

顾端抱着儿子，嗔道：“叫你管家，你却做起媒婆来，难道没正经事可干么？”

南叶哀叹：“的确没正经事，婆婆太和善，相公太听话，儿子又还太小，我只能靠给人做媒打发时间了。”

“真没正经事？来来来，为夫给你找点事做做！”顾端说着，把儿子送了出去，然后一阵风似地折身回来，把南叶丢到了床上去。

室内一时春光无限。

和乐美满，幸福生活，大抵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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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

感谢大家一路的支持，一路的陪伴，某楼衷心祝愿祝各位亲爱的书友，也拥有自己的那个“顾端”。

另：从明天开始写番外，每天一篇，大家可以自己翻牌子，想看谁的番外，就到书评区留言，某楼会尽量满足。

还有，还有，祝大家新年快乐哦，除夕的时候，某楼会到读者群发红包，欢迎大家来抢~~群号是：1977518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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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9.第799章 番外 嫡庶之争（一）

灯已阑珊月色寒，

舞儿往往夜深还。

只应不尽婆娑意，

更向街心弄影看。

又是一年正月十五，南叶生的儿子顾翰，和顾慧芝生的女儿石瑶依，都已经三岁了。两个孩子的年龄，只差着几个月，最能玩到一处，于是正月十五元宵节这天，两家人便约着一起上街来看灯。

彼时顾慧芝已经怀着了第二胎，不敢上街去挤，于是顾端和石珂便包下了街心的一栋高楼，供两家人登高自在看灯。

夜幕降临，各栋高楼上的灯笼依次亮起，便有一队一队的舞伎鱼贯而来，到各个楼下起舞弄清影。是时，钟鼓齐鸣，箫管阵阵，舞伎们戴着软软的狐狸皮做的花帽，半遮着描画了金色梅花的额头，穿着窄窄的西域短袄，披着飘逸的轻纱，细细的腰身曲线毕露，仪态倦倦地随着钟鼓箫管翩翩起舞，为坐在高楼上赏灯的达官贵人们献艺助兴。

不过这舞，可不是白看的，到了你的楼下，你就得给赏钱，而且相互之间攀比成风，生怕给的比别人少，失了脸面。顾端和石珂都好面子，当爹的人，还是小孩儿心性，备下了好些金玉珠宝，尽情挥洒，玩了个尽兴。

南叶和顾慧芝看着孩子们玩闹，吃点心喝茶，观舞看灯，两人的公婆，则在楼的另一边坐着谈心。

顾端自己打赏舞伎，还嫌不过瘾，非把南叶也拖了过来，指给她看。南叶瞧了几眼，笑道：“她们跳的倒是卖力。”

顾端道：“那是，除了各楼的打赏，官府还会派人来察视，舞队规模大的，跳得好的，都会发放奖励。”

“官府还管这事儿？”南叶头一回听说，很是惊讶，“都发些什么？”

顾端笑道：“发的东西多着呢，钱啊，酒啊，油啊，还有蜡烛……”

“这么多？”南叶朝楼下望了望，“那官府岂不得用车拖着来？”

“车？”顾端哈哈笑了起来，“他们哪有这么蠢，都是发牌子，事后凭着牌子，到城南的升阳宫领酒和蜡烛，到城北头的春风楼领钱。”

正说着，便见有官府派出的吏员，腰间挂满锦囊，四处巡视，他们碰到小生意人，竟会象征性地买点他们的小东西，然后再犒赏他们一个锦囊。

还能这样子的？南叶从未见过这样的习俗，一时看呆：“广元，那锦囊里装的是什么？”

顾端笑道：“里头也是牌子，凭着这牌子，可以去春风楼领一贯钱。”

一贯钱？！这么多？！南叶心动不已，连忙唤青团：“赶紧拿咱们的糖盒，也下去装个小本生意人，换吏员的一个锦囊来！”

顾端愕然，继而狂笑：“年年都有这样的骗子，就用家里的小盘子，装上几片梨子，或是几片藕，装作小本生意人，专门挤在人多混乱的地方，向吏员们讨锦囊，偏那一贯钱，真没想到，如今我的夫人，也要成这样的骗子了！”

南叶被他笑到不好意思，伸手直拧他的胳膊：“我这糖盒，可比什么梨子和藕片强！”

青团捧了糖盒子来，本来真要下楼去，听见他们这话，才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急到跳脚：“夫人，我们这糖盒的成本，可不止一贯钱！”

顾端笑得愈发欢快，捏着南叶的脸道：“亏你还是管家婆，尽做亏本的生意！”

南叶啪地一掌打掉他的手，怒目相视。

顾端笑得停不下来，招手叫来焙茗，丢给他一张帖儿：“去，找吏员领个锦囊来，让我们家世子夫人瞧个新鲜！”

焙茗拿着帖子，快步下楼，再上来时，果然拿了个锦囊来。

南叶瞥了顾端一眼，接过锦囊，唇角含笑。

石珂吃了几杯酒，扶着顾慧芝过来，笑话顾端：“真是不简单，为了博嫂子一笑，连生意人的锦囊都要抢。”

顾端一向以讨老婆欢心为荣，听他这般说，不但不生气，反而愈发来劲，一叠声地喊人去买灯，要把所有品种的灯，都搬到楼上来，让南叶好好地赏一赏。

顾端如此有心，石珂顿觉自己被衬得黯淡无比，连忙也唤自己的仆从去买灯，誓要和顾端分出个高下来。

一时花灯买齐，苏灯、白玉灯、珠子灯、羊皮灯、五彩蜡纸灯，品种繁多，五花八门，让人看花了眼。

细细比较下来，还是顾端买的灯，占了上风，有一盏新安来的无骨灯，竟是没有骨架，浑然一体的。

南叶抱了顾翰，教他猜灯谜，顾端便抱了石瑶依，拿了个毛绒绒的白色灯球，给她插到头发上，又问顾慧芝：“淑怡为何不出来看灯？”

顾慧芝嗔道：“淑怡不是有孕了么，都七八个月的大肚子了，如何出来？”

顾端瞥了她的肚子一眼，道：“你还不是六七个月了，你能出来，她怎么就不能出来？”

顾慧芝答不上来，只得求助南叶，拖长了尾音，倒跟在撒娇似的：“嫂子，你看我哥！”

当着儿子的面，南叶还是给他留面子，没有伸手掐他，只白了他一眼：“淑怡是头一胎，自然谨慎些。”

顾端对这答案，还是不太满意，嘀嘀咕咕地道：“成国府管的也太严了些，元宵节都不带她出来看灯，天天闷在家里，胎就能稳了？”

顾淑怡是第一胎，又已经七八个月了，不敢在人多的时候出来，不是很正常么，这有什么好抱怨的？南叶正要说他，顾慧芝却突然想起件事情来，连连给她递眼色，南叶便把顾翰也交给顾端，拉着顾慧芝，走到了角落里去说悄悄话。

顾慧芝压低了声音，道：“嫂子，我哥刚才倒也没说错，自从淑怡有孕，成国公夫人就把她看得很紧，几乎不许她出房门呢！”

南叶不以为意，道：“成国公夫人还没有嫡亲的孙子呢，紧张些不是很正常么？”

“问题就出在这嫡亲两个字上！”顾慧芝叫道，“她打算等淑怡一生下儿子，便以成国府世子非嫡出为由，逼着成国公改立她嫡亲的孙子为世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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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第800章 番外 嫡庶之争（二）

“成国公夫人还惦记着世子的位置呢？”南叶惊讶无比。

“可不是！”顾慧芝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道，“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如果下一任世子，不是陆长漠的儿子，从此成国府嫡支，就要易主了。”

其实无论嫡庶，都是成国公的亲儿子，怎能算得上是易主，只不过不再是成国公夫人的血脉罢了。南叶心里这样想着，但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她能感觉到，顾慧芝话里话外，都是向着顾淑怡的，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谁让顾淑怡是她的亲堂妹呢。

顾慧芝见她不作声，抬手碰了碰她的胳膊，朝顾端那边努努嘴，问道：“嫂子，听说陆子美子所以能当上世子，全因我哥帮他，有没有这事儿？”

“这我可不知道。”南叶说着，又问她道，“成国公夫人的打算，淑怡知道吗？她自己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顾慧芝正说着，忽见顾端走过来，连忙打住了话头。

但顾端早就听见她们的窃窃私语了，一走过来便道：“你们说得热闹，可是没有没有想过，倘若自己没本事，承袭一个空爵位，有什么意思？就像我们府，如果不是你嫂子有能耐，开酒楼赚了钱，咱们还在靠娘的嫁妆钱过生活呢。”

南叶见他当着顾慧芝的面夸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忙道：“开酒楼不算什么，咱们府现在之所以门楣生光，全是因为你哥替皇上办差，得了皇上的赏识。”

石珂听见他们的话，颇有感触，也走了过来：“大哥说的一点没错，有多少爵府，因为子孙不成器，光剩下了一个空架子，倒不如走仕途出头的旁系别枝。”

顾慧芝听糊涂了：“你们这竟是不支持淑怡的儿子当世子的意思？”

顾端没有回答她，只道：“这是成国府的家务事，轮不上我支持。”

顾慧芝猜不透他的心思，还要再问，谁知在这件事情上，石珂却是和顾端同一战线的，不等她开口，就拖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开了。

一时观完灯回家，南叶到底心里好奇，拉着顾端问：“你到底希不希望淑怡的儿子当上下任世子？”

顾端苦笑：“本着家族利益，我应该盼着淑怡的儿子等当上世子，但子美……你是知道的，他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左右为难，说的大概就是他了，南叶明白了他的心思，只能叹一口气，道：“这的确是他们的家务事，咱们静候消息便是，只希望淑怡能机灵些，好好养胎，别受了影响。”

他们和顾慧芝，都在为顾淑怡担心，谁知顾淑怡却很快就做了一件让他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她竟在临产前，怂恿着陆丰逸分家，而且成国公还答应了！

成国公夫人为此差点气死，却又不得不为自己唯一的亲儿子打算，明着暗着，把成国府大半的财产，都分给了他们。

到头来，陆子美得了爵位，陆丰逸得了实惠，倒也挺公平。

虽然陆丰逸和顾淑怡分家出去，但因成国公健在，成国公夫人还是的留在成国府压阵，并没有跟着他们走。

顾淑怡嫁人这么久，头一次品味到当家作主的感觉，兴奋坏了，不顾临产在即，忙里忙外，就在离夔国府只有一条街的地方，买了一座大宅，和陆丰逸搬了进去，又托南叶和顾慧芝，帮她买了男女奴仆。

南叶和顾慧芝都极讶异她的举动，借着她乔迁之喜，约着来给她暖房，顺便打听消息。

她们原以为，顾淑怡分家，乃是被迫无奈，但见了面却发现，她精神极好，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满足惬意的气息。

顾慧芝惊叹不已，问她道：“怎么会突然想要分家的？”

顾淑怡笑道：“说起来，还得感谢我婆婆，天天和世子夫人斗来斗去，连累得我连房门都不敢出，我郁闷之下，就想开了，人生在世，短短几十年，还是趁着有机会，过几天舒心自在的日子。”

“你搬出成国府，真的就舒心自在了？”顾慧芝表示很怀疑，“万一成国府再也不管你们了呢？在这京城，到底还是要有家族的庇护，才好四下行走。”

顾淑怡一手拉住她，一手拉了南叶，笑道：“这不是还有你们给我撑腰么？我有夔国府的娘家，又有嫁到英国府的姐姐，还怕有人欺负我不成？你们不晓得，我现在搬了出来，上无婆婆压着，下无妯娌牵扯，不知有多逍遥快活！将来我要是有了儿子，就早早地给他请个先生，用心教导，再让他舅舅，帮他谋个好差事去！”

他舅舅？顾端么？南叶笑道：“无论日子怎样过，只要你自己高兴就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哪里就需要操心那么远了，到时只要他舅舅有这个能耐，能帮一定会帮。”

顾慧芝本来还要再劝劝顾淑怡，但转念一想，倘若不是因为陆丰逸是个傻子，就凭顾淑怡的身份，她的儿子，照样也当不了世子，所以于她而言，分家并没有什么损失。

她这一想通，再想想顾淑怡再不用伺候婆婆，甚至每天早上能够睡到自然醒，就又无比地羡慕起来。

顾淑怡分了家，事事顺心，过了几天，顺顺利利地生下了个大胖小子。

成国公夫人一举得了男孙，又燃起了立他为世子的念头，不过顾淑怡铁了心不回府，不掺和，所以也就只有成国公夫人闹腾罢了。

顾淑怡的儿子满月这天，南叶和顾慧芝都带了各自的孩子来吃酒，因为顾慧芝自己也快要生了，无暇照料石瑶依，便让她和南叶坐在一块儿，结果顾翰非常照顾她，帮着夹菜，帮着倒水，甚至帮着递帕子，根本不需要南叶插手。

席间的客人，纷纷赞扬顾翰懂事，南叶只当是一般的夸赞，心里高兴，没有在意，谁知齐国府夫人突然道：“这两个娃娃，倒是般配得很，又难得他们两小无猜，感情好，何不结个娃娃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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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1.第801章 番外 无保留地支持你

娃娃亲？！那可不是闹着玩的！现在结了娃娃亲，以后就得结为夫妻，可顾翰和石瑶依是亲亲的表兄妹，妥妥的近亲结婚啊！这他们要是结了婚，万一以后生出个傻子来，可怎么办才好？！南叶急坏了，张口就想打个岔，把这个话题混过去。

可还没等她出声，坐在另一桌的英国公夫人就开了口：“顾翰确实不错，若能和我们家瑶依有缘，我们两府，可算是亲上加亲了。”

四周马上响起一片“亲上加亲好”的赞扬声。

能和亲哥哥家结亲，顾慧芝是一百个愿意，此时见婆婆也赞同，更是心花怒放，忙拉着南叶，要同她吃一杯。

南叶百般不肯，却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拒绝，只得硬着头皮跟她吃了几杯，提前告辞，躲回家去了。

顾翰不乐意提前回家，一路抱怨，直到进了衡清轩，还在耍小脾气：“娘，我难得和瑶依妹妹玩，你为什么要提前走？”

什么叫难得？两家人不是常常见面么？不，不，不，重点不是这个！南叶越想越着急，有意问问顾翰，是不是喜欢石瑶依，又觉得即便问出来，也做不得数，毕竟他们还是两小无猜的年龄。

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做个狠心的娘亲，把这段也许还没萌芽的感情，掐灭在摇篮里：“阿翰，男女有别，虽说你还小，但也该注意，瑶依妹妹再好，也是女子，以后见了她，必须保持距离。”

顾翰却摇着头，振振有词：“娘，爹说过，男女七岁才分席而坐呢，而我和瑶依妹妹都才三岁，怎么就要保持距离了？”

南叶见哄不住他，深感头疼，这小家伙，怎么这么难缠，肯定是随他爹！

想曹操，曹操到，她才刚想到顾翰他爹，就见顾端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朝着她匆匆而来。

南叶连忙迎上前去，一把抓住他：“你回来得正好，快来管管你儿子！”

“我儿子怎么了？”顾端说着，转头去问顾翰，“是不是又惹你娘生气了？”

顾翰扑上去，抱住顾端的大腿，开始告状：“爹，娘要我和瑶依妹妹保持距离呢！”

顾端从来不会当着人面，反驳南叶的意见，在儿子面前就更别提了，因此尽管很不赞同南叶的话，但还是对顾翰道：“娘都是为了你好，她说什么，你听着便是，哪来那么多理由？”

“老婆奴……”顾翰撅起小嘴，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顾端故意扬起音调，作势要打。

顾翰马上猫起腰，迈着小腿，一溜烟地跑了。

“臭小子！”顾端望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随后搂着南叶去了里间。

南叶帮他解开领口的金镶玉钮扣，让他换了身家常的绸袍，又冲了一杯蜂蜜水，给他解酒。

顾端喝了一口，拉她过来一处坐着，问道：“怎么提前走了？身子不舒服？”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被吓着了……南叶斟酌着词句，道：“今儿在席上，我瞧着英国公夫人那意思，竟是要和我们家结亲似的，幸亏咱娘没去，不然阿翰和瑶依的亲事，只怕刚才就定下来了！”

“阿翰和瑶依？”顾端面露不解，“他俩青梅竹马，不是挺好的一对亲么？倘若英国公夫人也愿意，定下来很好啊，为什么你像是不愿意的样子？”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尽管顾端在很多地方，表现得惊世骇俗，但他骨子里，还是个华朝人，姑表亲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了！怎么办，怎么办，顾端也赞成这门亲事，这可怎么办才好！南叶焦躁起来。

顾端心中疑惑更盛，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和英国府结亲？是觉得英国公夫人太难缠么？可是阿翰是男孩子，他就算和瑶依成亲，又不会住到英国府去，英国公夫人再难缠，也妨碍不到我们什么啊。”

南叶讲不出反驳的话来，急得直掐顾端的手。

顾端见她始终不做声，也急了：“你倒是给我一个理由呀！”

她要是有讲得出口的理由，就不会在这里干着急了！南叶把他的手重重一拍，急道：“天下的女子这么多，咱们的阿翰，就非得娶瑶依不可吗？”

“当然不是！”顾端被她勾起了好奇心，道，“南叶，你说，只要你讲出一个理由来，无论是什么，我都接受！”

“当真？”南叶想了想，道，“只要我讲出一个理由来，你就愿意反对这门亲事？”

“当真。”顾端正色点了点头。

不管了，就跟他讲一讲遗传学的道理罢，反正她也没什么别的方法可使了！南叶把心一横，道：“因为阿翰和瑶依的血缘太近了，他们如果成亲，生下来的孩子，很有可能会是傻子！”

“你，你连他们以后会不会生傻子都知道？”顾端讶异不已，唇角却又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一看就不相信南叶的话，甚至还觉得她这话挺可笑。

就知道跟古人讲不通这个……南叶哀叹一声，一头倒到了床上。

顾端俯身压了上来，笑道：“好，好，好，会生傻子，不过这样的理由，可别讲给其他人听，不然还以为你咒他们呢。让我想想，有什么办法，既可以断了英国公夫人的念想，又可以不伤两家人的和气……有了，就买通一个算卦的，说他们俩八字不合罢。”

南叶又惊又喜：“你愿意？你愿意站在我这边，不同意这门亲事？”

“是，我愿意。”顾端低头亲了亲她，“虽然我不相信他们会生傻子，但还不至于为了儿子的一门娃娃亲，就让自己的夫人不自在。”

“广元！”是，他是古人，他不相信科学，但他还是愿意支持她，无条件，无保留，南叶一下子就激动起来，搂住了他的脖子，道：“那我明儿就找算卦的去。”

顾端却道：“这种小事，何须你操劳，交给我就行了，你另有要事要办。”

“什么要事？”南叶问道，“你说，我一定办到！”

“你呀……这件要事，便是早点给我再生一个！我见着啸翊马上就要再度当爹，眼红了，嫉妒了！”顾端说着，急切的热吻，已如雨点般密集。

成亲都快四年了，每次床第之间，还跟毛头小子一般热情，这是不是说明，她魅力依旧，丝毫未减呢？南叶臭美地想着，盘住他的腰，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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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明天起，开始讲述文中各人的爱情经历和爱情故事，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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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2.第802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一)

前一章《番外毫无保留地支持你》结尾部分增加了一百多字，不嫌麻烦的亲，可以回头再去看看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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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顾端，字广元，前世积福，这世命好，夔国公是我爹，长公主是我娘，太后是我外祖母，皇上是我亲舅舅。

背靠着这样的大树，我从来没有操心过自己的生活，每天除了练练拳，弹弹琴，就是带着自家的厨师，四处斗菜，所谓闲散公子，说的大概就是我。

而我也知道，高人一等的家世，和俊朗的外表，使我一向是京城各府良婿名单上的热门人选。

生活无忧，姻缘不愁，我实在是不觉得，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值得我去争取的，所以也乐得安于现状，赏花扶柳，游戏人间。

直到……直到那天，遇见了她。

地位的悬殊，门第的差异，让我们结合的道路，充满了艰险和荆棘，而我，惟有站得更高，权力更重，才能拥有话语权，才能给她无形的保护网。我要让所有人，包括我的至亲，在想刁难她之前，都先掂量掂量我的分量。

时隔多年，我还记得初次见她，是在西跨院的西厨房。那天，天气晴好，万里无云，而我的心情，并不是很好，也许，是为了同皇上的斗菜而忧心，也许，就是一种神差鬼使，我，高高在上的夔国府世子，向来信奉君子远庖厨的大男人，居然破天荒地的，独自踏进了烟火之地。

要知道，即便我带领夔国府厨房斗菜赌菜多年，也从来没有起过要进厨房的念头，也许，这真的就是一种缘分，冥冥之中已经注定的缘分。

初次踏进厨房，加之心里有事，我根本没注意她是谁，长什么样，但那一句“春江水暖鸭先知”，实在让人太难忘！

小小的一个厨娘，懂得诗词，已足够让人诧异，而她，不但懂，而且知道，如何将其和菜品相结合，这份能耐，让我印象深刻，深刻到她有难，丫鬟来报于我知晓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赏她一瓶黄酒，给她解围。

其实，我根本不清楚，她具体遇到的是什么难题，我也不想去了解下人之间的纷争，作为手握家奴生杀大权的世子，我也没必要去过问这些细节，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一株好苗子，我可得先保下来再说。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极为精准，她过人的厨艺，她渊博的学识，她精巧的创意，使得仅凭三等厨娘的卑微身份，便在竞争激烈的西厨房大放异彩。

我赏识她，我关心她，我会担心她在比赛中紧张，而不敢给她施压，也许我心已动，但当时我并未觉察。

那天，绿萍的未婚夫闯入西跨院，挟持了南叶，护卫们箭在弦上，只等将他射杀，完全不顾南叶的安危，因为她仅是个无足轻重的厨娘。

当时，我真是怒火冲天，万一我迟来一步，岂不是只能见着南叶冰冷的尸体？

然而，护卫们并不了解我的心情，直到芦芽跟他们解释，南叶是我最为赏识的厨娘，我还要靠着她斗菜赌菜，他们才幡然明白过来，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其实，那时我很想辩驳，我在意南叶的性命，真的不仅仅因为她的厨艺，但，我是为了什么，那种朦胧的感觉，我自己都还把握不住，因此什么都没说，甚至在南叶顺利获救后，也只是敛住失而复得的激动心情，淡淡地问她，刚才怕不怕。

不过她的回答，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她说，本来挺怕，世子来了，就不怕了。

她信任我，她依赖我，这样让人心中泛甜的回答，直到现在想起，我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微微笑起来。

也许有别样的感觉，也许我在挂念她，但至此，我还是世子，她还是厨娘，我从来没想过，我和她之间会有什么不一样的火花，更没有想过，我和她会有什么样的未来。

其实，她有什么好，她会为了我赏的一块银子，眼睛亮得像只小狗；她手头一旦拮据，首先想到的，就是卖掉我精心挑给她的礼物；她永远只有在有求于我时，才会做菜给我吃，以至于每次我见着她来衡清轩，心里头冒出来的话都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不止一次地问自己，为什么会容忍她到如此地步？

是因为她做的菜实在好吃，让我欲罢不能？

是因为她天资聪颖，每次斗菜，都能妙招频出？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只知道，可恶的陆子美，早早地就看上了她，每每想把她讨去成国府，虽然夔国府厨师如云，但我就是舍不得，这种她即将离开夔国府的感觉，实在是让我深恶痛绝。

还好，还好她在这件事上，和我心意一致，她也不想离开夔国府，甚至不甘愿委身为妾。

那天，她为了躲避捉拿她的牛妈妈，慌乱之下，闯入了我的帐幔，和我肌肤相触，气息相织。美人在怀，我却并没有太多喜悦感觉，因为牛妈妈很快就闯了进来，要不是我灵机一动，装出和她正在亲热的假象，只怕她已经被牛妈妈抓去，给我二叔当了小妾了。

一个二房的婆子，居然就敢倚老卖老，闯入我的卧房，我心中震怒非常，那亦是我头一次感觉到无力，手中无权的无力感。

我有傲人的身世又如何，一个闲散的公子哥，在自家人眼中，就是个柔弱无力的孩子，随时可以欺负，随时可以压制。

懊恼之下，我在帮助她摆脱困境的同时，亦开始思考自身的前途。

为此，我开始接触当朝权贵，我开始有意结交举子仕官，包括新科状元郎，只是这位状元郎人面兽心，后来给她带来了始料未及的灾难，是我至今都在懊悔的事情。

她在努力，我也在努力，只是……砰然心动的那一瞬，究竟是何时发生的？是她随白全林去了姜国府，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忍不住提前接她回来的时候？是同她坠落悬崖，险象突生，以为他们即将同归于尽的时候？还是她为了躲避追兵，硬是用纤细的肩膀担负起他全身的重量，任由荆棘扎满她手掌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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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3.第803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二）

我还记得那天，为躲追兵，她背着我爬下了山崖，我问她想要什么报答，她再三推辞，逼得急了，竟玩笑着说：既然世子一心想要报答奴婢，那就以身相许罢。

我满口答应下来。

许是我答应得太爽快，她以为我是想让她做妾，急急忙忙解释，她是在开玩笑，她曾发誓宁肯一辈子不嫁，也不会给人做小。

虽然一直不曾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对她的关注，从来没有少过，我如何不知她有傲骨，不肯与人做妾，又怎会生出让她做小的心思来！

所以，我让她放心。

看样子，她并不知道我这句放心的意思，但我自己，终于理顺了自己的感情，弄清了自己朦胧的爱意，我不是不爱她，更不是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只是缺少一点点勇气，和这样的一句，“以身相许”。

她忍着手掌的伤痛，拔来野草，为我做了个枕头，我在心里默默地想着，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足够强大，能够正大光明地，肆无忌惮地，把她的手，捧在我的掌心。

她一向是个内敛的人，即便有心思，也很少挂在脸上，一如我见过的那些大家闺秀。说来也奇怪，明明是个小小的厨娘，却总是沉稳大气，远胜一般人家的小姐，就连我并不怎么喜欢她的娘亲，都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但山崖下的清晨，她却像个小小的花痴女，盯着我的脸，看了许久许久。她是单纯地觉得我长得帅，还是亦对我有好感？

我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睫毛不要乱颤，心跳一阵快过一阵。

她肯定是以为我正在睡梦中，所以才如此大胆地盯着我看，我怕她害臊，不敢睁眼，更不敢告诉她，其实在她醒来之前，我已经对着她清丽的脸庞，看了好久好久了。

她的睫毛，和我的一样，又长又翘，浓密非常，她的嘴唇，鲜嫩地好像清晨的玫瑰花儿一样，但她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地美貌，只是一门心思地埋头钻研厨艺。

不得不说，这样的她，更加地有魅力，愈发地拨动我的心弦。

过了一会儿，她收回目光，起身离去，我不知她要去做什么，但我知道，她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远离，因此非常安心地仰头，看看蓝天，看看白云，再想想我得以什么样的手段，去博得我们的未来。

看着看着，她回来了，但却没有走近，我能感觉到，她就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又在痴痴地看着我，尽管我知道，她这样的举动，一多半是因为“垂涎”于我的“美貌”，而非痴心于我，但我的心跳，还是不由自主地又乱了一拍。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想要不管不顾，跳起来把她搂入怀中的时候，她终于动了，同时，还有一股辣辣的甜香，随风飘向我的鼻端。

姜汤，是姜汤……

我的鼻子，算不得很灵，但姜汤的味道，却是马上就闻了出来，因为我从小就不爱喝这个。当然，身为养尊处优的世子，也没什么机会喝就是了。

但这碗姜汤，是她的心意，我怎么可能说不爱喝，当下就主动接了过来。也真是难为她，这山坳里，什么都没有，换作一般厨师，只怕连灶都不会搭，她却能转眼就变出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来。

不过……这是我看中的姑娘，能有差的么？我臭美地想着，觉得手中的姜汤，无比地香甜，那丝丝的暖意，简直一直沁到了心里去。

可惜，一碗姜汤尚未喝完，崖上就来了人，乱哄哄，叫喳喳，真是煞风景。

我常年习武，眼神很好，一下子就看出来，那是夔国府的人，其中还有芦芽，他们的出现，意味着我们获救了，但此刻我的心里，喜悦固然有，但更多的，却是嫌他们碍了事，没能让我好好地品味完这一碗姜汤。

她肯定没认出来他们是谁，紧张兮兮地挪到我前面，把我挡在了她的身后。真是的，她以为她娇小的身子，能挡住谁呀，但我的唇角，就是不由自主地朝上扬了又扬。

崖上的芦芽，认出了我和她，和她两人一问一答，激动到语无伦次，我却只惦记我的这一碗姜汤，遗憾无比。她这丫头，居然以为我发烧，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怎么，难道这一碗姜汤，不值得我将它喝完么？

不过，她的掌心，真是软啊，软到让我忍不住一把抓住，轻轻地捏了捏。其实我很想握住她的手不放，但又怕吓着了她，所以很快就放开了。还好，她并未在意，更没有一巴掌扇过来，但我怎么觉得……她根本就没有明白我的心意呢？这真是让人感到挫败无比。

芦芽很快坐着吊篮，下来接我们了，但我执意要把姜汤喝完再走，这样的举动，让芦芽无奈而又不解，就连煮出这碗姜汤来的她，都是一脸迷迷瞪瞪的表情。

芦芽不理解也就算了，为什么她会不明白我的心思！真的一点点都看不出来么？！且不说我之前为她做了多少事，护过她多少回，就凭这一碗已经凉掉的姜汤，我都还舍不得丢弃，就应该能猜出一点点端倪啊！！！她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她不是一向都很聪明的么，为何在感情这件事上，就这么迟钝呢？！以前我是不觉得，此刻却是真的恼了，干脆把她剩下的那半碗姜汤也端过来，一口气喝了。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不明白！

这种感觉，无法言表，我只能把自己气了个内伤。

见着众人，寒暄片刻，我提议吃了饭再出山，陆子美马上就想让她去下厨，虽然有我阻挠，但她还是执意朝厨房里去了。

我这心里，就更加郁闷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爱做饭，我知道她爱厨房，但就不能有那么一点点猜出我的心思，稍稍地陪陪我么？她肯定不知道，朦胧许久后的情意一旦掀开纱幕，便如洪水般无法阻挡，一发不可收拾，心心念念只想和她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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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4.第804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三）

回到夔国府，我特意放了她两天假，一来希望她能够好好地休息，二来也希望她能有时间和空间，体会到我的好，进而明白我对她的心意。

然而，我还是低估了她的迟钝和没心没肺，才从崖下脱险，才得了我“以身相许”的承诺，她居然却是和一个白全林带回来的女人斗菜去了！

斗菜也就算了，她明明为了食材，手头拮据，却不晓得来向我求助，真是能让人吐血三升，这个笨女人！

后来我听芦芽说，她想要的那瓶玫瑰花露，就是我名下的东西，真是的，既然是我的东西，她直接拿去便是，跟库房的婆子客气什么！她难道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便是发了疯似的，想要和她分享自己的一切么，一瓶子玫瑰花露，又算得了什么！

想到这里，我又开始烦躁了，她究竟知不知道我喜欢她？到底是天生迟钝，完全没反应过来，还是因为对我没感觉，所以故意揣着明白装糊涂？

如果是前者，也就算了，我可以找机会点醒点醒她，让她开开窍；但如果是后一种呢？别我忙活了半天，到头来却是剃头担子一头热……

她真是心狠，说斗菜就斗菜，一眼都没来看过我，难道忘了我是个伤员，需要人探望吗？！我气到只差命人把她强行拖到衡清轩了，但斗菜这天，我还是没忍住，让人把我抬到后花园，给她捧场去了。

没办法，谁让我无时不刻地想要见她呢，在感情的世界里，一旦先爱上，就已经是输了。

我特意让人把我的躺椅，安放在最后面，隔着人群，偷偷地看她。她站在戏台一侧，正朝着观众席这边张望，眼神有点迷茫，我还以为她是在找我，激动得把躺椅扶手一按，就要站起来，但剧烈的动作牵动腿伤，疼得我瞬间清醒过来，她哪里是在看我，只不过是不认得那些客人，所以左看右看没个准头而已。

罢了，罢了，跟她生气，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已经被气到吐血，而她还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我只能长叹一口气，叫来芦芽，让她去她身边，为她把那些客人，从头到尾都介绍一遍。

芦芽自小服侍我，还是知晓我的心思的，很快便指向了我所在的地方，示意她看。

我心底还有气，但当她的目光投射过来，我的唇角，还是不由自主地上扬，翘成一道弯弯的弧度，甚至还抬起手，冲着她挥了一下。

我一定是走火入魔了，怎么能对她这么好，明明该给她点颜色瞧瞧的，居然这么久都不来看我！

可是她脸红了，她的脸，忽地一下就红了。

我的心情，顿时便像春日的湖水，被微风瞬间抚平，朝着湖岸荡漾开去。

台上乐声四起，依稀有舞女鱼贯而出，载歌载舞，但我的眼里只有她，惟有她，哪还管其他。

但她的眼睛里，渐渐地有欣赏佩服的神色透出，让我也来了兴趣，转头去看了看台上的表演。这一看之下，心中顿生郁结，那些身着薄衫，衣不蔽体的女子，真是来斗菜的？简直比舞伎还要不堪！

当然，她们怎么斗菜，我管不着，也没兴趣，但她拿欣赏佩服的神色看她们，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想跟着学？！

我绝对不允许！

我又气又急，正寻思着如何去叮嘱她两句，却见芦芽转身回来，请求我的帮助，原来那些载歌载舞的斗菜女，霸占了整个舞台，竟是没给她留比赛的地方！

真是欺人太甚，难道不知道，她是我罩着的人吗？！

我马上让人去同二夫人讲了一声，把左边的舞台腾了出来，供她使用。自古以来，以左为尊，这是我给她的脸面，不过看她那样儿，肯定又没能领会。算了，算了，谁让我喜欢上的人，天生迟钝呢。

话说回来，虽然她在感情上，总把我气出内伤，但厨艺真是没得说，居然做出一道冰冰凉凉的菜式来，大热天地吃着，真是解暑极了。

那个只会跳舞的女人，哪里比得上她！

不过，我了解我的二叔，也了解他的狐朋狗友们，他们就爱这种调调，哪管厨艺究竟如何。果然，一轮投票下来，她居然还落后了一票。

她肯定以为自己输定了，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眼中似还有泪光涌动。

真是个傻丫头，难道没发现，总票数少了两张么？我和陆子美的筹码还没投呢！

这两枚筹码投出，她马上转败为赢，喜极而泣，和芦芽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我摇着头，只是笑，傻丫头，有我在这里，岂会让她输？就算没有最后这两枚筹码，我变也要给她再变几枚出来，断不会容许明明她厨艺更胜一筹，却被人压过了一头去！

她是夔国府的厨娘，赢了斗菜，大家脸上都有光，我的祖母，娘亲，都给了她价值不菲的赏赐，又问我想赏她什么。

我笑称还没想好，她们都笑话我，其实我说的是实话啊，哪次我给她赏赐，不是挖空了心思，哪里是片刻之间就能想出来的。

宾客们渐渐散去，我生怕她又一走了之，连话都不和我说一句，连忙借着叶天和淑怡的事，和她搭上了话。

想我堂堂世子，为了和她说说话，居然还要花费小心思，可见她有多么地冷血，实在是可恶至极！

为了表达我心底的愤怒，我不顾会被拒绝的危险，向她提出了要求，表示自己更喜欢吃刨冰。

她偏着脑袋，思索片刻，声称要给我做冰棍。

她不但没有拒绝我的要求，而且还要给我做新的品种，这让我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什么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一颦一笑，都是为了她。

我一定是中了蛊，一种无法消解，却让我甘愿沉沦的蛊。

还有，她肯定不知道，她偏着脑袋，凝神思索的样子，实在是可爱极了，可爱到我花费了大气力，才忍住没有伸手去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发。

不过，我一定要努力争取，争取有那么一天，可以肆无忌惮地做这些事情，哪怕她会动怒，一掌拍掉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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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5.第805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四）

她赢了斗菜，我自然是要赏的，不过我特意告诉她，她的赏赐，就由我来作主，因为如果让她来挑，肯定又要挑些破铜烂铁。

她听了我的话，脸上马上现出无语的表情来，其实她挑赏赐的目光，并没有那么差，只因我就爱看她被打击到的模样，所以总爱逗她。

你看她气呼呼的样子，紧抿着小嘴，圆睁着水汪汪的眼睛，多么可爱！

我看着看着，就入了神，半晌才想起来，还有件重要的事情，没有提醒她。那便是郑重向她叮嘱，不要跟着曹三娘学。

如果有一天，她也穿着衣不蔽体的薄衫，在台上扭来扭去，让别的男人看个精光，我想我肯定会暴走的罢。

还好，她挺听话，虽然奇怪我为何有这样的吩咐，还是应了下来。

第二天，我果真收到了她亲手做的冰棍，一根下肚，浑身清凉，从口到心都是甜丝丝的。但很快我便得知，不单只我一个人，整个正院，所有的主子，全都收到了她做的冷饮，甚至连有头有脸的下人都没落下！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唯一的？！

她到底要做什么？！这是为了避嫌么？！

我推开面前的冰棍盒子，勃然大怒，如果不是腿伤在身，我肯定直接就冲到西厨房，抓住她好好问个明白了。

芦芽见我生气，连忙进来，端起冰棍盒子，就要去扔掉。我立时又舍不得了，万一此举惹恼了她，以后她给每个人都送，就是偏偏落下我，可如何是好？

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按住了冰棍盒子，我知道，芦芽退出去时，一直在偷笑，但有什么办法，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患得患失，这种感觉，连自己都无法控制。

我之前说过什么来着，跟她生气，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我已经气到吐血，而她还跟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这次也不例外！我为着冰棍，连生了好几天的闷气，但她居然还是没露面！一直都没有来看我！

可恶！太可恶了！就算是个普通朋友，也该来瞧瞧我的腿伤罢？这丫头的心，是石头做的么？！

我让人一打听，原来她又去忙什么厨房管事赛了！

真是的，她只是个三等厨娘，厨房管事赛，关她什么事啊！就为了这个，便不来看我？！不知道我很想她么！

吃饭也想，睡觉也想，就连躺在椅子上发呆，心里想的也全是她……

好吧，好吧，她不来看我，我去看她，总行了吧！可是，我腿伤未愈，难道让人抬着去？不不不，我才不要被人抬着去和她见面，要不，就派人去送一幅画给她罢。

我相信，她看了这幅画，如果还不能明白我的心意，那铁定就是傻子了。

因为那幅画上，画的就是我，和她。

事实证明，这次我终于做对了！画卷送出去，第二天一早，她就来衡清轩了！而且还带着她特意为我做的……姜汤……

呃……为什么是姜汤……

虽然无论她做什么，我都不会嫌弃，但是……有必要老让我喝姜汤么……我真的不爱这口啊……

我心里这样想着，但面部表情却根本不受我自己控制，自打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已经露出了微微笑容，而且我敢打赌，当我的眼睛望向姜汤时，甚至还有喜悦的神情飘出。

她在姜汤里，多添了几段葱白，让我更加不适应那甜辣的味道，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地慢慢喝完，并违心地向她表示，这大概是我最爱的一道菜了。

天晓得，我最爱的一道菜，从小到大都是芙蓉肉，但为了笼络她，哄着她多来看我几回，我豁出去了，从今往后，姜汤就是我的最爱了！

她听了我的夸赞，看起来心情不错，但还是很快收拾好碗筷，准备走了。我正发愁，得用什么样的借口，才能让她多留一会儿，荣寿堂派人来请我，说是老太君要改动厨房管事赛的人选。

这样的事情，我本来懒得理会，但却正好以此留住她，跟她多说了几句话，并向她保证，会马上动身去荣寿堂，到老太君面前，照着她的意愿，保下马六嫂。

只是为了多留她说几句话，只是为了她不再犯愁，我如此轻易地改变了自己的喜好，开始插手我原本不屑于顾的琐事，就连芦芽看我的目光，都变得复杂无比，但我，已经顾不得了。

荣寿堂内，我略施手段，不但保下了马六嫂，而且亦为她争取到了位置，她知道后，一定会很高兴罢。

是的，她肯定很高兴，连着几天都来了衡清轩，给我送……姜汤……

每天都是姜汤！

我已喝到快要抓狂！

虽然每次我都微微笑着告诉她，我最爱她熬的姜汤，但她就不知道换个花样么？！还是说，她根本是故意整我的？！

第五天，午后，我琢磨着她又快来送姜汤了，真是既期盼，又害怕，期盼的是她，害怕的是那碗已经快喝到吐的姜汤。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有这么一天，我会为了小小的一碗姜汤，焦躁难安，只好不顾芦芽劝阻，拖着伤情未愈的腿，站在书架前，胡乱翻找着我的书。

很快，她便在芦芽的引领下，走了进来，给我行礼问安。

看着她清亮的眼睛，我哪还顾得上讨厌姜汤，不由自主地就坐回了椅子。

她清脆而又不失甜腻的声音响起：“世子天天喝红糖姜汤，想必也腻了，今儿我给世子换了个口味，熬了点鸡粥。”

前半句，犹如天籁，终于不用喝姜汤了！我差点就高兴到从椅子上跳起来了。

但后半句，却又瞬间将我打入地狱，鸡粥，怎么是鸡粥？那东西和姜汤一样，也不是我爱吃的菜啊！

难不成她真是为了整我，故意挑我不爱吃的菜做？

芦芽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急急忙忙地提醒她：“世子不爱吃鸡粥！”

但她却自信满满地解释，这并非寻常的鸡粥，如果世子不喜欢，她再另做去。

不喜欢？我怎会不喜欢？连那该死的姜汤，我都能连着喝上三四天，会不喜欢一碗鸡粥？就算捏着鼻子，我也会一口气喝下去！

不过我是真的很好奇，她到底是不是在整我，因此不等芦芽近前服侍，自己动手，掀开了碗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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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6.第806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五）

洁白细腻的米粉，鲜香的火腿，松脆的松子，入口即化的鸡茸，果然是一碗不同寻常的鸡粥，让我这不爱鸡粥的人，都食指大动。

她终于肯花心思，为我做菜了！我的心情，雀跃无比，唇角的笑意，怎么都止不住，只是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件事来，连忙问她，是不是又有事要求我，所以才特意煮粥来讨好我。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得像个苹果，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慌乱得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我就爱看她窘迫的模样，即便明知被算计，还是乐不可支。

她当时提的是什么要求，我已经忘了，因为无论哪一次，无论她要求的是什么，我都从来没有拒绝过。

又过了些日子，我亲自画了图样，叮嘱工匠做的一块玉佩，终于完工了。其实自从崖下历险归来，我就一直想给她盖个章，宣誓我的主权，免得陆子美之流总是对她垂涎三分，而今这块玉佩终于雕好，可以送给她了。

我记得很清楚，那是一场宴席过后，她和往常一样，收拾好了东西就要走，丝毫不见留念，我连忙出声唤她，把她叫进了里屋。

她见我斜卧榻上，以为我吃醉了酒，马上要去煮醒酒汤。不错，还算有点良心，我的眼神，马上变柔，一把将她的手，攥在了我的手心里。

她极力想要把手抽出来，但我等这一刻，等了这么久，哪会轻易放手。

眼见得她急了，我生怕她生气，赶紧把玉佩塞进了她的手里。

她下意识地要低头去看，我生怕她看清了玉佩的模样，当面就要拒绝我，连忙双手一合，挡住了她的视线，让她回去后再看。

她很听话，当真没有摊开手，就那样攥着玉佩，转身离去了。

随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屋外，我的心，紧张极了。那块玉佩的背后，刻着我对她的表白，而她是认得字的，万一她见着后，干脆明了地拒绝了我，我该怎么办……我完全不敢去想……

我知道，私相授受，并非正途，照着常理，我既对她有意，就该使媒人去提亲，可是，我和她的身份地位，相差不是一点半点，如果此时去求我娘提亲，只会直接葬送这一段情缘罢。

时机未到，不知她能否明白，不知她能否等待……

我不知她见到玉佩后，心情如何，反正我是数着时间过的，甚至紧张到整宿没有合眼。

我知道，她第二天会来正院，给慧芝送下午的点心，而我的衡清轩，是去撷芳馆的必经之路，所以我早早地就打发芦芽在院门口等着了。

我等不及，等不及，就站在屋檐下，遥遥地望着路口，我看见她提着食盒，匆匆而过，假装没有看见衡清轩；又看见她提着空食盒匆匆返回，被芦芽成功拦截，硬拖进了衡清轩的大门。

她看起来，百般不情愿进来呢……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她被芦芽拽着跑进来，气喘吁吁，但我让丫鬟递毛巾给她，她却没有接。往常，她不是这样的……是因为她不接受我的情意么？我的手，不知不觉地在袖子里攥成了拳，强作镇定，带她进了书房。

我坐到书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本画册，慢慢地翻着。这本画册，是我亲自绘就，上面画的，全是她，笑着的她，颦眉的她，生气的她，开心的她……我不敢开口说话，我怕我抑制不住颤抖的音调，会泄露我低迷的心情；我怕一开口，就会听见她拒绝的声音，我怕我无法承受。

终于，还是她沉不住气，主动开了口，问我找她来，到底有什么事。

躲不过了，该问的话，终究还是要出口，我抬起头来，上下打量她。她没有戴我送的玉佩，尽管这是意料之中，但我还是难掩失望。

她说，她不敢。

我知道她在怕什么，厨娘和世子，身份地位的差异，足以让府中的长辈，将她打入地狱，但既然有我在，既然有我的承诺在，她又何足为惧。

她的安全，她的处境，有我来护，此时，此刻，我只想知道，她对我的心意，是否一如我对她。我希望我们之间，你爱我，我爱你，而非强扭的瓜。

她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我的心，嗖地一下就提到了嗓子眼。

沉默，沉默，沉默……

她一直没有说话。

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我强颜欢笑的神情，再也绷不住，正在一点一点地垮掉……

但让我稍感安慰的是，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拒绝的话来，也许，她只是想要看到我足够的诚意和能力，再作出她的决定。我能理解，终身大事，岂能轻易托付，而我，必不会让她失望。

也罢，一步步来罢，我对她这样说着，亦是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

我一定要让她相信我，我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让她再没有担忧，再没有害怕。

至于那块她不敢戴上的玉佩……没过几天，我就略施小计，将其作为赏赐，让芦芽当着西厨房众人的面，正大光明地为她戴上了。

第二天，我特意借口要吃鸡粥，叫了她去，但她的腰间，依旧空空如也。怎么，还是不相信我么？我喉头发涩，几乎说不出话来。

不过，我的努力，还是有些成效，她向我表示，若我真能向她证明，无论前程如何坎坷，亦能护她周全，她必不再退怯，生死相随。

不再退怯，生死相随！我反复默念着这句话，心情一下子就激动起来。

一定，一定会有这么一天的！

夔国府里，向来没有什么秘密，老太君很快得知我送了她那块玉佩，在二夫人的怂恿下，带人去了西跨院，搜了她的屋子。

荣寿堂有我的人，老太君还没迈出大门，我就接到了消息，但我一点儿都不紧张，既然敢作出保护她的承诺，自然一切都早有打点，怎么可能会让她真遭到危险。

但我故意没有提前告诉她，一来想看看，她到底信不信我；二来，我想向她传达这样的信息：我早已为她，安排好了一切，无须她向我求助，甚至无须我露面，她一样能平平安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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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7.第807章 番外 为何偏偏爱上你（六）

一切尽在我的预料之中，由于南叶的药膳，得到了太后的赏识，老太君终究没敢把她怎样。虽然在这其中，有我的小计谋，但说到底，还是因为南叶厨艺出众，我真心地为她感到自豪。

我的诚意，我的能力，我想，她应该看到了，而我，该加一把火了。

原先的那块玉佩，被老太君没收，我干脆又让人雕了一块更好的，亲手，强行挂到了她的腰间，并明令禁止她取下来。

我并不是一个霸道的人，但从今往后，决定开始强硬，谁让她这般地不听话呢。

此法果然有效，玉佩终于在她的腰畔生了根，我的心情，也随之轻快地跳跃起来。

内什么，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夫妻同心，其利断金，咳咳，虽然我和她，还没有结为夫妻，但自从心意相通，各种难题都变得简单起来，即便中途出现了好些情敌，即便她的手腕受伤，遭到了变故，但一切的一切，都按着我原定的计划，顺利的展开了。

我似乎都能看到，她穿戴着凤冠霞帔，牵着红绸的那一头，向我走来了。

为了说服我娘，向她提亲，我身负皇命，远赴边疆，平定了叛乱，由皇上亲自下旨，封为了功臣。

这一功勋，终于让我成为了夔国府的顶梁柱，终于让我娘心甘情愿地拿出我的庚帖，换回了她的。

我以为，幸福便会由此如流水一般，汩汩不断地流淌向前，谁知却变故突生，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芦芽竟成了我的“通房”！她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哪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马上闹着要退婚。

好容易争取来的幸福，就要从手边溜走，我心痛难忍，更让我难过的，是她的眼泪，她以为我欺骗了她，明明许诺不收通房，却悄悄地与芦芽暗渡陈仓。

这事儿解决起来，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证明我的清白，证明我和芦芽之间什么事情也没有，但床第之间，如此私密的事情，我要如何证明？唤个婆子来查验芦芽的贞操？我又不敢赌。

无法洗清冤屈的痛苦，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够体会，我站在她的窗外，踌躇，烦闷，郁结难耐。无奈之下，我只好求她相信我，我虽然鼓足勇气，说出了这句话，但其实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我拿不出证据，我证明不了自己的清白，有什么资格让她相信我？

然而让我大为意外的是，她居然点了头！她居然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她选择相信我！

刹那间，黑夜变白昼，寒冬换骄阳，我满心的阴霾一扫而空，这辈子从来没有像那一刻一样，如此地觉得自己爱对了人。

既然她信我，一切难题，都不成问题，芦芽很快吐露真相，她和我之间，清清白白，从未有过私情。

世子有通房，并不是什么大事，但作为奴婢，无中生有，中伤主子，却是大罪过，我娘面儿上没显露什么，但其实很生气，把处置芦芽的权力，交给了她。

她念着芦芽以往的好，几乎没有惩罚她什么，反而在婚后，亲自为她挑选婆家，想要给她一个好的归宿。

我告诉她，芦芽不会愿意再回衡清轩，还是给她挑个外面的人，到别处当差罢。

她满腹疑惑，问我为什么。

我没有回答，亦让她不要多问。

但我总觉得，其实她是知道的，即便不知道，后来也猜到了，芦芽自小跟着我，朝夕相处，如影相随，她一直都以为，她以后会是我的通房，也曾不止一次地暗示我，她是我的人，我可以随时让她暖床。

只是我一直没有同意，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我是一个身心健康的男人，我并不禁欲，但就是不想和我不爱的人，发生点什么，也许，这算是一种固执的心里洁癖罢，或者，是一种轻微的强迫症？当然，这些时髦的名词，都是她后来教我的，也不知她从哪里学来那么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芦芽和南叶，一直都很要好，只要能帮，一定不遗余力，有时候，甚至我还没吩咐，她就已经冲出去了。

我知道，最初，她只是因为习惯使然，这么多年，她都是这样，只要是我表示出好感的人或物，她也会同样地付出热忱。

渐渐地到了最后，随着我向南叶表明心迹，她认定南叶以后会是衡清轩的女主人，便愈发地对她好了。南叶没有想到的，她替她想到，南叶没有做好的，她帮她补救，甚至我和南叶吵了架，闹了误会，她比我们还着急，千方百计地从中调和，希望我们早日和好。

我知道，她有私心，一个通房，不就该和未来的主母搞好关系么。但这样的私心，实在是让我讲不出狠话来。她爱我，她因为爱我，所以连我所爱的人，也一并爱了，因为她舍不得我有丝毫的难过。

但在爱情的世界里，至少在我的爱情世界里，从来只有爱与不爱，没有牵牵扯扯，没有暧暧昧昧，所以，我注定会让她难过，虽然这样，会显得很残忍。

自从她让我被通房，我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后来她挑夫婿，嫁人，来衡清轩谢恩，我都刻意回避，只让南叶处理。

我想，她应该是怨我的罢，为我付出了那么多，我却连个通房的虚名，都不肯担负。但如果，如果她将来有一天，会在日夜相伴间，爱上她的夫君，就会明白，爱的确是一种很自私的东西，自私到你的眼睛里只能看见她，自私到你会为了不让她掉眼泪，做出很多有悖常理的事情来。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后来我听说，她和丈夫感情还不错，很快就有了儿子，隔了几年，又有了女儿，和南叶也时常有来往。至此我终于放了心，当初对她狠心，其实对她更公平，如此美好的女子，应该值得拥有更灿烂的生活，而不是为了所谓的爱，委曲求全。

也许真的是因为日子太逍遥，我搂着南叶，和我们的儿女，想着这些过往，心里能想出的，竟只有一句话：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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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第808章 番外 生活的玩笑（一）

我叫顾淑怡，只是夔国府二房的一位庶出小姐，在贵女如云的华朝上层社会，这样的身份，实在是低微无比。但在我十五岁之前，生活一直无忧无虑，从来没烦恼过什么，因为夔国府人丁稀薄，我身为二房长女，即便是庶出，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如今回想起来，那是多么轻快飞扬的一段时光，明媚得好像春日暖阳，那时的我，总爱穿着嫩黄柳绿的裙子，和贵为世子爷的堂哥混在一起，一起下棋，一起看书，一起斗菜……

那时候，我的堂姐顾慧芝，由于太胖，常年躲在山上的庄子里不回来，整个夔国府年轻一辈，就只有堂哥和我，物以稀为贵，大家都宠着我，捧着我，我的小院子里，甚至还有单独的小厨房，随便我如何折腾，都没有人说我。

渐渐地，到了十五岁这一年，我和堂姐，都该议亲了。我知道，身为旁支庶女，婚事必定会艰难些，但堂姐即便身份尊贵，一样没有什么好人家上门提亲，所以我并没感觉到有什么压力。

大家每次谈论起我们的亲事来，担忧的对象，都是我的堂姐，她实在是太胖了，胖到会让人怀疑她婚后的生育能力，所以门当户对的人家，都不愿上门提亲。

有这样一位堂姐衬着，便显得我的突出了，很快，嫡母看中了今年的新科状元郎，而这位状元郎叶天，在见过我后，亦很满意，只等我堂姐寻到婆家，就正式订亲了。

什么叫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没过多久，我便深刻地体会到了。

接连两次变故，先是叶天意欲谋害我们府的厨娘，惹得我堂兄勃然大怒，老太君也非常生气，再也不许他进府，我和他的亲事，自然也就不了了之；后是我堂姐减肥成功，恢复了窈窕的身段，众人的眼中，再也没了我，登门提亲，都是争抢着求娶堂姐，我成了无人问津的姑娘。

说起来，这两件事，都和那个名叫南叶的厨娘有关系，不过我很清楚，我找不到婆家，怨不得她，也怨不得我堂姐，要怪，就只能怪我的父亲太游手好闲，年近四十，仍一事无成，一个既无爵位，又没本事的人的女儿，找得到好婆家才怪！

女孩子的青春年华，转瞬即逝，从十五岁及笄议亲，到十七岁强制出嫁，一共只有两年的时光，我，耽误不起。

但是急又有什么用，我的命太差，好容易得堂兄垂怜，安排了一场以斗菜为形式的相亲会，却生生被我的嫡母小虞氏给破坏掉了。碍于教养，我不能破口大骂，也不能横加指责，但心里的恨意，却是犹如滔天的巨浪，翻江倒海。

这下，连怜惜我的堂兄，都觉得没辙了，我到底是二房的小姐，嫡母这样闹腾，他也没办法。

自从婚事艰难，我再也没有心思和堂兄下棋斗菜，甚至很少露面了，一个连婆家都找不到的人，只要出现在人前，就是丢脸罢。那个衣衫亮丽，笑容明媚的女子，再也一去不复返了……

接着，二房发生了不少变故，嫡母小虞氏被休，我爹又另娶了新夫人，新夫人紧接着又有了身孕……如此这般，我的亲事，更是无人操心了。

渐渐的，耳边开始有了闲言碎语，说我嫁不出去，会成为夔国府的笑柄；而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家背地里，都开始爱拿我和南叶作比较，说什么，一个低贱的厨娘，都有本事勾到世子，我好歹是个国公府的小姐，却连个普通的官宦人家都找不到。

是啊，我好歹是个国公府的小姐，竟被人和一个厨娘相提并论，更可悲的是，我还是落于下风的那个。

南叶到底是靠什么，吸引到我堂兄的目光的？我是不是该跟着学一学？为此，我开始关注她，当然，只是暗地里关注罢了，我现在在府里的处境很艰难，连去西厨房点个菜都不敢，小厨房倒是还在，但库房已经不肯给我免费的食材了。

关注的结果，是我愈发自卑了，不怪府里的人瞧不起我，我还真比不上南叶，她虽然只是个厨娘，却有本事凭着过人的厨艺，为夔国府争光，那些丰厚的赏赐，就连我这个小姐见了都眼红；据说，老太君和我先前的嫡母小虞氏，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但这么久过去，愣是没伤着她分毫，就是因为顾忌她对夔国府作出的贡献。

而我，有什么？琴棋书画虽然会，却都不精通；长得虽然不错，但我们这种人家，首先看的都是家世，长得再美也没用。更关键的是，南叶是个自由人，自己的亲事能自己作主，而我必须依靠那对不靠谱的父母……

我真还不如是个厨娘呢……可惜，女人的身份地位，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多么地悲哀！

在我的设想里，我会顺风顺水地长到十五岁，再顺风顺水地订下一门亲事，风光出嫁，侍奉公婆，照顾相公，生儿育女；但现实却是，我找不到婆家，找不到婆家，找不到婆家……

眼瞅着我都十六岁多了，等到了十七岁，如果还没有人要我，就真的只能随便挑个破落户嫁了！这绝对会是一场噩梦！

我夜不能寐，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知道，身为女子，应该洁身自好，矜持无比，但我以这个准则过了十六年，又如何呢？

我等不了了，我再也等不了了，我要把自己嫁出去，我一定要把自己嫁出去，无论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终于，我等到了机会，用了一种非常不光彩的手段，倒在了成国府世子陆子美的怀里，但是，什么叫作造化弄人？！最后我要嫁的，居然是陆子美的哥哥，那个远近闻名，连世子之位都没能保住的傻子！

没想到，我万万没想到，亲事虽然解决，但我还是要成为大家的笑柄。

这真的就是我的命么？

因为我用了下贱的手段，堂兄堂姐都生我的气，我爹倒是挺高兴，终于可以把我送出门了，成国府嫡出大公子的身份，配我足够了，至于他是个傻子，反正跟他过生活的人是我不是他，他才不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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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第809章 番外 生活的玩笑（二）

我和傻子的婚礼，时间安排得很紧，因为他的兄弟陆子美，好容易定下了和永康侯府三小姐的婚事，想要赶紧娶她过门，所以身为长兄的傻子，不能挡道；再加上我爹也很急，巴不得赶紧把我这个累赘送出门，所以还没等我哭够，我就已经拜过堂，身在成国府了。

对此，我没什么意见，我费尽心机，不就为了赶紧嫁人么，可是这婚后生活，和我原先设想的也太不一样了。

丈夫是个傻子，也就罢了，偏偏这个傻子，心里惦记的还是一个死人！

你能想象，洞房花烛，春宵苦短之时，他嘴里喊着的，却是丁芷兰的名字么？这种滋味，足以让我把他怒掀在地，愤而奔离。但身为庶女，常年在嫡母手下讨生活，这点忍耐心还是有的，而且我不会像大多数刚烈的嫡女一样，跟丈夫赌气，闹闹小别扭，而是马上用了点小心思，捧住胸口，装出丁芷兰的姿态来，果然，傻子很快就被我迷住，把我当成了丁芷兰，对我疼爱有加。

傻子就是傻子，真是好骗，捧捧胸口，就能让他着迷，不过当初不就因为这个动作，才使我错嫁给了他么，回想起来，真是让人五味纷呈。

我的婆婆，比我的嫡母更为强势，牢牢把控着成国府内宅事务，但很快，世子爷就娶了夫人，那位永康侯府的三小姐，可不是个善茬，嫁过来还不到一个月，就在世子爷的暗中支持下，着手夺权，我婆婆和她斗得是天翻地覆，根本没空来管我。

所以，嫂子和堂姐都说我这日子还不错，相公不闹心，婆婆不堵心，自由自在，想干嘛就干嘛。

在子嗣上，我算是比较艰难，第三年才怀上个孩子，婆婆得知消息，比我还紧张，全天派人跟着我，生怕我有个闪失，到了后面几个月，更是几乎将我软禁起来，不许我出门，就连正月十五夔国府和英国府都去看花灯，她也没许我去。

我知道，她这么紧张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希望借这个孙子，扳回一城，但我却早就想通了，什么名利，什么权力，爵位，都是浮云，人生短短几十年，得快活时且快活，于是我怂恿傻子分家。傻子有傻子的好处，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再加之公公支持，我很快如愿以偿，从成国府那牢笼里搬了出来。

婆婆只有傻子这一个儿子，再怎么不满我分家，还是明着暗着，把成国府大多数的财产都给了我们，如此一来，我这辈子，甚至连着我的下一辈，都衣食无忧，日子更快活了。

心情愉快，什么都顺，我很快生下了儿子，心满意足。

满月时，婆婆带了厚礼来探望我，同时带来的，还有两名通房。本来我怀孕期间，她就该送人了，都是因为忙着和世子夫人内斗，忘了，而今想起来，便挑了两个聪明能干又漂亮的，送到了我们家里来。

她这两个通房，挑得极有水准，都和已化成灰的丁芷兰，有几分相似，其中有一个，甚至极擅捧胸口，装出疼痛难忍的模样来。

傻子长情，这些年都没忘记过丁芷兰，一见她俩，欢喜非常，几乎天天留在了她们房里。

我不是我嫂子，才不会为两个通房伤神，但这里是我的地盘，怎容许她们翻天，她们才来的当天晚上，我就让婆子给她们灌了断子绝孙的药，让她们永远也不能再生育。

我堂姐知道后，悄悄怪我，说我太心狠，但她错了，我这样做，只是不希望这世上，再多几个像我一样命苦的庶女罢了。

这两个通房，不能生孩子，没了念想，在我面前倒是毕恭毕敬，哪怕再受宠，也不敢得意忘形，但我能控制她们，却控制不了傻子，眼瞅着他天天钻通房的屋子，不到我这里来，我怎么怀上二胎？光一个儿子，到底心里发虚，觉得腰杆还不够硬。

我左思右想，没有好法子，只好效仿堂姐，把嫂子请到了家里来，这可是正经娘家人，来为我撑腰，再合适不过了。

嫂子虽然自己不许堂哥纳妾，但对于我的选择，倒也没说什么，她一来，就给傻子立了规矩，再怎么宠爱通房，每个月也该在规定的日子里，到正妻屋里过夜，不然就是宠妾灭妻，乃是大罪。

傻子爱吃我嫂子做的菜，对她说的话，言听必从；而这些规定的日子，都是嫂子请太医帮我算过的，全是我最易受孕的时间，至此我终于放了心。

嫂子此法，比我想象得更管用，不出半年，我就又怀上了！

怪不得堂姐一遇事儿，就爱找嫂子去帮忙，原来她这么有能耐！简直是我的大恩人！

怀孕后，我渐渐发现，那两名通房，原来是我婆婆安插在我们家的眼线，大事小事都偷偷地向她汇报，我的家，凭什么要让她来掌控，这感觉，实在是糟透了！

不过对付这种事，我挺有办法，就不用嫂子帮忙了。我马上效仿我婆婆，请人牙子帮我找了个更像丁芷兰的女人，并亲自教她，如何让自己的言行举止，更像昔日的姜国府大小姐。经过一个月的秘密培训，这女人才刚露面，就吸引了傻子所有的目光，把他迷得神魂颠倒，彻底忘了先前的那两个通房。

他这到底是太痴情，还是太花心？我才懒得去分辨。我只忙着给那个女人悄悄灌药，再找了个借口，把婆婆送来的两个通房打发走了。至于这个我亲自调教出来的女人，我不担心她不听话，因为她的卖身契，就在我手里捏着。

嫂子得知此事，以为我过的不开心，特意来家里看我。我很感激她如此关心我，但真的是不必，华朝的女人，哪个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就连我备受宠爱的堂姐，丈夫还不是有那么两个通房。通房妾室嘛，不过是个物件，算不得什么的，认真你就输了。更何况我又不喜欢那傻子，我只过我自己的生活，巩固我自己的地位，我自己过得舒服，也就开心了。

只是身为女人，难免在心里羡慕嫂子一二，那是肯定的了。

不过，做人要知足，我对现在的生活，很是满意，这一辈子，就这样过下去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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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0.第810章 番外 婚姻才是生活的开始（一）

我叫顾慧芝，从小到大，我都觉得自己的名字，不如堂妹的淑怡好听，但嬷嬷觉得我的想法很可笑，虽然我们是堂姐妹，但身份却有天壤之别，我是国公爷和长公主的嫡女，而她爹除了挂个夔国府二老爷的名头，什么都不是，而且她还是庶出，即便我的名字不如她，又有什么要紧，大家目光的焦点，还是在我身上。

嬷嬷看见了开始，却没有料中结局，大家目光的焦点，确实在我身上，但却并非我傲人的身份，而是因为我的胖。

我的身段，也曾经苗条过，但自从十二岁身体开始发育，浑身的肉就跟吹了气似的，噌噌地朝上涨，让我转眼间就成了一个肉球。身为夔国府长房独女，尽管只有十二岁，应酬也必不可少，每每赴宴，我总能感觉到很多人不太善意的目光，总觉得她们都在私下拿我当成笑料。

渐渐地，我开始躲避这些聚会，当怎么也躲不过的时候，我下定决心，任性了一回，躲到了万重山庄。那是我们家的一处庄子，建在山顶上，只要躲进去，就相当于与世隔绝了。

我娘很不能理解我的行为，在她看来，胖瘦都没有关系，何必在意旁人的眼光，自己开心就好。但她不明白，我虽然是她的女儿，但却和她不一样，她是长公主，先皇的嫡女，真正的金枝玉叶，自然不必在意任何人的目光；但我要考虑的因素太多太多，比如别的国公府的小姐，会不会嘲笑我，比如门当户对的人家，会不会因为我胖，而不上门提亲，等等等等。

而我的担忧，很快就变成了现实，一般我们这种人家，十二三岁就有媒人来打探消息，相看对象了，力争在十五岁及笄前，就先挑中婆家，等年岁一满便定亲。

但来夔国府探听我的情况的媒人，却是寥寥无几，即便有登门的，都是小门小户，让人瞧不上眼的。

以我的身份，这种情况太不正常了，所以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因为我胖。

居然因为体重的原因，影响了亲事，我昼夜难安，痛定思痛要减肥，事实上，我每天都在作这样的努力，但收效甚微，脸还是一天比一天地圆，胳膊一天比一天地粗。

万重山庄成了我的家，除非过年，我几乎不下山，不回府，家里人都拿我没辙。

不过，也许命中合该我有福，能遇见贵人，在我十五岁那一年，老太君来山上避暑，带来一个厨娘，名叫南叶，自从吃了她做的减肥餐，我的体重，竟真的减了下来！

虽然这其中，有反复，有艰辛，但最终，我恢复了昔日苗条的身段，真的和嬷嬷说得一样，成为了万众瞩目的焦点。

我本来长得就不差，这人一瘦，脸也漂亮了，再加上有个国公爷的爹和长公主的娘，登门求亲的人络绎不绝，我娘都不知挑谁家好了。

在一次斗菜相亲后，我娘终于挑定了永康侯府家的世子，让我心急如焚，因为我喜欢的人，是英国府的世子石珂。我拿着石珂送我的石葫芦，去找我娘，告诉她，在我胖成猪的日子里，只有石珂不嫌弃我，这样的人，才是良配。

我娘非常不满意英国府，因为他家的国公夫人太难相处，我如果嫁过去，肯定会颇受苦头，但没有嫌弃过我胖的事情，让我娘颇为动容，在我的苦苦哀求下，还是满足了我的心愿，改选了英国府。

我做梦都没有想过，还能有这么一天，我能拥有梦想中的幸福，拥有我所期望的一切。而这些，都是因为南叶，她是我当之无愧的恩人，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我！

她和我哥，一路走来，比我更为辛苦，家里的长辈，几乎都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但在我看来，没有人比她更有资格，她还没进门，就已经先拯救了自己的小姑子了。

我出嫁的时候，他们已得皇上赐婚，结为连理已是迟早的事，我真是由衷地替他们高兴。

鉴于我的婆婆英国公夫人，着实不好相处，我娘生怕我吃亏，让南叶陪亲，送我出阁。那也是我头一次真正见识到南叶的能力，不吵不闹，甚至都没红脸，却愣是逼得英国公夫人服了软，乖乖地认了错。

从此，我就把她奉为了我的偶像，大事小事，都找她帮忙，而在她的帮助下，我竟学会了和婆婆周旋的方法，日子过得越来越舒心了。

我头一胎，生了个女儿，婆婆并不见不高兴，依旧当个宝贝，但很快便把庄子上的那两个通房接了回来，并做主断了她们的避子汤。我并不反对石珂有通房，只要他的心在我身上，我甚至允许他有妾室，但婆婆这样做，是打算让庶子生在嫡子的前头，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

此时淑怡也已经嫁了人，在对付妾室通房上，她一向很有方法，教我阳奉阴违，通房照留，但偷偷地给她们灌一碗断子绝孙的汤药。

那断子绝孙的汤药一灌下去，一辈子都不会再有孩子了，这是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实在是不忍心下手，只好回娘家，再一次找南叶讨方法。

虽然我一向认为南叶是万能的，但这事儿问她，我还真没底，因为她屋里，根本就没有通房和妾室，而这样的局面，全凭我哥自觉，她自己，完全没有和通房妾室作斗争的经验。

但我没想到，南叶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我完全不一样，她认为，这根本不是什么通房和妾室的问题，甚至不完全是婆媳斗争，这是英国府没把夔国府放在眼里，是英国府在公然挑衅夔国府的尊严。

不就是婆婆把通房接了回来么，她居然上纲上线了？看她这样儿，还想把事情闹大？我有点懵了。

南叶坚持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儿，去找了我爹和我娘，我爹和我娘，竟完全同意她的看法，让我回家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这事儿改由他们接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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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1.第811章 番外 婚姻才是生活的开始（二）

亲们，番外至此全部结束。

啦啦啦，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某楼的新文，本月18号（3。18）就要和大家见面了。

这是一个某楼从未尝试过的甜蜜爱情故事呢，背景依旧是古代，一定会让大家甜甜哒~~

某楼这几天正在苦心存稿，还请大家耐心等待哟~~

3月18日，咱们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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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知道，夔国府可以在石珂通房的问题上，以如此强硬的姿态介入，准确地说，是在子嗣的问题上，直接向我的公婆，英国公和英国公夫人施压。我的爹娘表示，石珂有没有通房，有没有妾室，他们一点儿也不关心，但只要他们让庶子生在嫡子前头，英国府和夔国府的关系，就算是完了。如果他们一意孤行，就等着和夔国府决裂罢。

我的公公年事已高，无力去管此事；我的婆婆，面对夔国府的威胁，却很不以为然，因为她很笃定，我为了女儿和石珂，舍不得和离，而只要我人还在英国府，夔国府看在我的面子上，能把他们怎么着？

但她这回，却是想错了，不知我爹和我娘使了什么法子，太后的生辰宴，居然只邀请了我，而没有邀请我婆婆！

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皇室的态度，就是社交的风向标，一时间，流言四起，人人对我婆婆避之不及，生怕因为和她结交，会一并被太后厌弃。

我婆婆终于开始惶恐，担心自己成为圈中的笑柄，担心太后会直接责罚她。

她应该和我一样，从来都没有想过，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背地里的阴谋，还有正大光明的阳谋可以使用，而我的爹娘，选择的正是后者。

我婆婆无力应对这样的困境，为了平息我父母的怒火，亲自把那两个通房送走，并向他们保证，在我生下嫡长子前，石珂不会再有任何其他女人；而且即便以后我生下嫡长子，我们房中的通房妾室，也由我说了算，她不会再插手。

这样的结果，远超我想象之外，让我对爹娘，以及最先主张这样做的南叶，感激涕零。

在南叶的建议下，我极力享受着这次抗争带来的好处，没急着生二胎，而是好好把身体养了养。直到女儿快三岁时，我才怀上了老二，在此期间，石珂毫无怨言，婆婆也不敢多话，我对这样的生活，实在是满意极了。

第二胎，我生了个儿子，终于如愿以偿，坐月子期间，我把那两个通房接了回来，安置在偏厢里，石珂偶尔会去她们那里过夜，但并未对她们着迷，他的心思，依旧在我身上，对此，我很满足。

我哥依旧没有通房，也没有妾室，这是我们家的家传，我一点儿也不奇怪，我爹虽然有两个装点门面的女人，但他从来不去她们房里过夜。但外头的人不这么想，我娘是长公主，他们没胆子议论，所以南叶就成了她们口中，善妒，不贤的代名词。

我曾为此忧心忡忡，极力劝说南叶，给我哥收两个人在屋里，免得为了这样的小事，影响了自己的名声。淑怡也劝她，通房和妾室，不过是个物件，不值得为此分心，倒显得自己怕她们似的。

如此劝过几次，南叶终于被说动，亲自给我哥挑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人，说要过了明路，抬成妾室，放在他屋里。她终于想通了，我和淑怡都很高兴，只等着到时候来吃酒。结果过了几天，消息传来，说我哥不愿意纳妾，反当着很多人的面，把南叶骂了一顿，说她多事。

哪有男人抵死不纳妾的？简直是千古奇闻！这绝对是我哥在南叶的强迫下，和她一起演的一出戏！我事后回娘家，私下追问南叶，果然如此，她压根就没打算给我哥纳妾，一切都只不过是装装样子。如此以来，大家都会以为，我哥不纳妾，是他自己的原因，其实南叶是极贤惠大度的了。

这样强迫委屈自家男人，有意思么？南叶未免也太过了。我一向视她为自己的挚友，但那毕竟是我哥，说实话，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但淑怡却认为，我哥正是因为深爱着南叶，所以才甘愿被她强迫的，不然一个连娘家都没有的女人，哪能强迫到他啊。

我这才恍然大悟，觉得自己笨极了，同时又无比地羡慕起南叶来，其实以石珂对我的感情，如果我坚持不收通房，他也不会有意见的罢？说到底，我们还是太懦弱，怕这怕那，所以才会让自己有遗憾，有委屈。

罢了，自知者常乐，我本来还以为，这辈子都会胖成猪，嫁不出去呢，而今能拥有这样的幸福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就让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罢……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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