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孽帝王别追我

作者：过路人与稻草人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穿越到庆王府中做一个卑微的姬妾，她好歹也是心脏科的医生，熬了这么些年，才有今日的成绩，如何能甘心只做一个受人脸色的小妾？皇帝张贴皇榜为太后治病，机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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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关于摄政王的冷妃二

- 完结感言

- 第一章 穿越

- 第二章 小主身份

- 第三章 重生的疑惑

- 第四章 挑衅

- 第五章 兰小主

- 第六章 召见

- 第七章 云侧妃

- 第八章 下马威

- 第九章 王爷

- 第十章 请安

- 第十一章 王妃

- 第十二章 回家

- 第十三章 礼遇

- 第十四章 娘亲

- 第十五章 吵架

- 第十六章 挑衅

- 第十七章 王爷驾到

- 第十八章 重金利诱

- 第十九章 疑惑

- 第二十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 第二十一章 易容术

- 第二十二章 公敌

- 第二十三章 被设计了

- 第二十四章 巧遇小鬼 们

- 第二十五章 为小二报仇

- 第二十六章 错怪了她

- 第二十七章 心机

- 第二十八章 装晕回府

- 第二十九章

- 第三十章 太妃要出家

- 第三十一章 菈威受刑

- 第三十二章 毛乐言发火

- 第三十三章 你叫什么名字

- 第三十四章

- 第三十五章计策

- 第三十六章 太妃回府

- 第三十七章 入宫治病

- 第三十八章 露出马脚

- 第三十九章 逃走

- 第四十章 青楼见庆王

- 第四十一章 会不会被识破

- 第四十二章 娶侧妃

- 第四十三章 青楼挑衅

- 第四十四章皇帝要来

- 第四十五章 皇帝驾到

- 第四十六章 搬家

- 第四十七章 陌生男子

- 第四十八章 莫离将军

- 第四十九章 毛乐言的师兄

- 第五十章章 赎回玉佩

- 第五十一章 救人

- 第五十二章 皇帝的怀疑

- 第五十三章 乱

- 第五十四章 各方人马

- 第五十五章 奔赴西山

- 第五十六章 分别

- 第五十七章 安全回宫

- 第五十八章 再见宁妃

- 第五十九章 找工作

- 第六十章 上班

- 第六十一章 平静的生活

- 第六十二章 情愫初起

- 第六十三章 当街吵架

- 第六十四章 慢慢上轨道的生活

- 第六十五章 升职

- 第六十六章 王妃的关心

- 第六十七章 书生的妻子

- 第六十八章 同心酒楼

- 第六十九章 刘红的死因

- 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血案

- 第七十一章 灭门

- 第七十二章 追查真相

- 第七十三章 孩子的身世

- 第七十四章 面见镇国王

- 第七十五章 太妃病危

- 第七十六章 决裂

- 第七十七章 偷袭

- 第七十八章 皇帝的赏赐

- 第七十九章 以彼之道

- 第八十章 成功救人

- 第八十一章 成功救人二

- 第八十二章 面见皇帝

- 第八十三章 治病

- 第八十四章 萌芽

- 第八十五章 求婚

- 第八十六章 宁妃吃醋

- 第八十七章 暗器

- 第八十八章 火药

- 第八十九章 滴血验亲

- 第九十章 认子

- 第九十一章 婚事已定

- 第九十二章 毛老爷的希望

- 第九十三章 陈家小姐

- 九十四章 暗器

- 第九十五章 刘泽中找上门

- 第九十六章 林妃的委屈

- 第九十七章 老乡相认

- 第九十八章 过年

- 第九十九章 年夜饭

- 第一百章 醉倒陌生男子怀

- 第一百零一章 误会

- 第一百零二章 兄弟相见

- 第一百零三章 景王心事

- 第一百零四章 兄弟情谊

- 第一百零五章 阴兵

- 第一百零六章 地府之行

- 第一百零七章景王撤兵

- 第一百零八章 皇后的礼物

- 第一百零九章 雪雁成亲

- 第一百一十章 新婚之夜

- 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婚之夜死人了

- 第一百一十二章 沉冤

- 第一百一十三章 宁妃的怨恨

- 第一百一十四章 毛乐言回府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望

- 第一百一十六章 姐妹相见

- 第一百一十七章 世上本无鬼

- 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相信你

-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云雾楼

- 第一百二十章 杀手来了

- 第一百二十一章 皇帝出宫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玉扳指

-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皇后的谈话

- 第一百二十四章 景王来了

- 第一百二十五章 炸药包的试验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刘泽中的拜帖

-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虎相对

- 第一百二十八章

- 第一百二十九章 郦贵妃

- 第一百三十章 被设计了

- 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陵庄的命案

- 第一百三十二章 闲散景王的冒险生活

- 第一百三十三章 毒箭蛙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宁妃有孕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宁妃跋扈

- 第一百三十六章 胎儿有异样

- 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胎成形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最后生机

- 第一百三十九章宁妃的反悔

- 第一百四十章 过胎之术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取出魔胎

- 第一百四十二章宁妃要王妃之位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执恨的小春

- 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胎重生

- 第一百四十五章 孩子和分位

- 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宫甄选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毛乐言的决定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刘泽中的愤恨

- 第一百四十九章入宫

- 第一百五十章 柳依依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翻牌子

- 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也睡不着

-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算不如天算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梅妃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刘泽中打什么主意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奇怪的梅妃

- 第一百五十七章 与陈如儿的对话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简单的陈如儿

- 第一百五十九章 是我饿了

- 第一百六十章柳盟主入宫

- 第一百六十一章 柳盟主之死

- 第一百六十二章 劫狱

- 第一百六十三章 调查

- 第一百六十四章 避走

- 第一百六十五章逼出僵尸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刘渐出宫

- 第一百六十七章 做饭

- 第一百六十八章 结界被破

- 第一百六十九章

- 第一百七十章 真凶出现

- 第一百七十一章 诛杀凶手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也回不去了

- 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架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见欢

- 第一百七十五章 盟主和副盟主

- 第一百七十六章赐婚莫离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毛乐言强出头

- 第一百七十八被关入静室

- 第一百七十九章 毛乐言消失了

- 第一百八十章 太后逼婚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南村有鬼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山坟里的恶鬼

- 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手

- 第一百八十四章 手术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山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来了

- 第一百八十七章 静妃的当年往事

-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景王吵架

- 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懂感情

- 第一百九十章 深入静王府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姨甥翻脸

-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湖毒箭蛙

- 第一百九十三章 毛乐言与三郎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果真有私情

- 第一百九十五章 战事继续

- 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暴前夕

- 第一百九十七章 陈如儿出手了

- 第一百九十八章 被困

- 第一百九十九章 解惑

- 第两百章 梅妃挑衅

- 第两百零一章下毒

- 第两百零二章 见庆王

- 第两百零三章 救莫颜

- 第两百零四章 莫颜入宫

- 第两百零五章筹谋营救

- 第两百零六章 太后拦阻

- 第两百零七章 陈如儿的身份

- 第两百零八章 飞龙门女弟子

- 第两百零九章 如临大敌

- 第两百一十章 忠心护主

- 第两百一十一章

- 第两百一十二章 回魂丹

- 第两百一十三章 被打入冷宫

- 第两百一十四章她快要死了吗

- 第两百一十五章 毛乐言之死

- 第两百一十六章 这种喜欢非关爱情

- 第两百一十七章 她最怕冷了

- 第两百一十八章 用什么丧礼

- 第两百一十九章 私闯皇陵

- 第两百二十章 不认故人

- 第两百二十一章 你的旧主子回来了

- 第两百二十二章 似是而非

- 第两百二十三章 回来的原因

- 第两百二十四章 ，为太妃治病

- 第两百二十五章 不怎么优美的故事

- 第两百二十六章 铜台阁上的人

- 第两百二十七章 相见不相识

- 第两百二十八章 留在他身边

- 第两百二十九章 梅妃怀孕

- 第两百三十章 夜澈救梅妃

- 第两百三十一章 静王请降

- 第两百三十二章 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他

- 第两百三十三章装糊涂

- 第两百三十四章 赵振宇被关闭的地方

- 第两百三十五章 逃生

- 第两百三十六章 逃生二

- 第两百三十七章 转变后的青灵

- 第两百三十八章 刘渐病倒了

- 第两百三十九章情况加重

- 第两百四十章 一夜迷情

- 第两百四十一章 刘泽中杀父

- 第两百四十二章相认

- 第两百四十三章 是中毒还是病

- 第两百四十四章 交代

- `第两百四十五章 真假玉佩

- 第两百四十六章 果真是假的

- 第两百四十七章 出卖者是谁

- 第两百四十八章 高僧

- 第两百四十九章 晕倒

- 第两百五十章 有子

- 第两百五十一章 大不了是一死

- 第两百五十二章 云雾楼总部

- 第两百五十三章 跳下万丈深渊

- 第两百五十四章 龙尹乐

- 第两百五十五章 庆王的苦衷

- 第两百五十六章 月色的背后

- 第两百五十七章 月下的红衣女子

- 第两百五十八章 僵尸围城

- 第两百五十九章 刘渐驾崩

- 第两百六十章 新帝登基

- 第两百六十一章弃暗投明

- 第两百六十二章 为爱出战

- 第两百六十三章 魔童出生

- 第两百六十四章 劫后

- 第两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一

- 大结局

- 番外一

- 番外二

- 番外三

- 番外四

- 番外五

关于摄政王的冷妃二

之前一直跟大家说过要写的龙尹乐，剧情一改再改，本来是现代的，但是由于路人擅长写古文，所以决定把龙尹乐丢回古代去。又后来想起龙尹乐与星儿是对调身份的人，所以决定重新把龙尹乐构思为摄政王的冷妃二。而这个毛家的后人，已经有一定的存稿，所以就先发上来给大家看看，至于摄政王的冷妃二　已经在存稿中，等有一定的存稿，会正式上传。由于这本书是冷妃的续集，所以路人也不想草率，必定会事事要求完美。大家若是想看龙尹乐的故事，请耐心期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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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感言

此文已经写完，算是大结局了。大家最后看番外，相信也知道路人心中其实是喜欢刘泽中的，所以给他安排了一个这样的番外。王子公主的婚姻生活，从来没有敢写，因为再美的爱情，都经不起生活琐事的冲击，爱情就像是海里一颗尖锐的小石子，终究是会被海水磨平。我们修来的一世爱情，不可能会生生世世，不是说这辈子你爱的人是他，下辈子依旧还有这种缘分在，我们在生活里碰到不少的人，也积下不少的恩怨情仇，而这些相信都会在来生让我们用慢慢地清算。

好了，不罗嗦了，希望大家支持我的新书《摄政王冷妃之凤御天下》因为此文和星儿有关系，所以星儿也会在此文出现，了断她跟尹乐之间的误会。还有一本叫《错吻恶妻》也是龙家的故事，是一本现代的故事，大家不必怀疑，确实是路人亲自写的，没有找人代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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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

医院仿佛是这个世间最不愁进账的机构，纵然收费昂贵，每日却依旧大把的人排着队捧着钱进来。

毛乐言是这家医院心脏科的医生，每日的她除了繁忙，还是繁忙。

“医生，这个心脏搭桥手术能过几天再做吗？我明天约了朋友飞去苏州吃阳澄湖大闸蟹，我保证，一回来马上收拾包袱来报到！”说话的是一名老者，他一脸讨好地看着毛乐言，眼神闪着渴求甚至是哀求的光芒。

毛乐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着手上的病历，淡淡地道：“可以，不做都可以。你去苏州哪家酒店吃大闸蟹？”

老者神色一喜，连忙掀开床单下床，快速地穿着鞋子，欢喜地道：“是苏州最出名的xx大酒店，就在阳澄湖旁边不远的地方。”

毛乐言回头对护士道：“给苏州人民医院先打个电话，让他们事先派救护车到xx大酒店，顺便联系当地的殡仪馆，让他们赶过去，等医院确定他挂了，火速收尸火化，不必知会他的家人。”

老者一愣，停下所有动作，恨恨地退回病床上，哼道：“毛乐言，你这么诅咒你老子？小心天打雷劈！”

毛乐言冷笑一声：“我这不是成全你吗？还想吃大闸蟹？你自己做大闸蟹还差不多，你再不乖乖地在医院等做手术，我就命哥哥们把你捆起来，让你尝试一下做大闸蟹的滋味。”说罢，扭身就走。

老者朝着她的背影气急败坏地道：“我不要你给我做手术，你是个医德败坏的医生，罔顾病人感受。”

护士笑着安慰他：“老爷子，消消火，毛医生是这家医院最好的心脏科医生，从来没有病人投诉过她，所以啊，你就放心地让你女儿给你做手术吧！”

毛老爷子听到旁人这么称赞自己的女儿，虽然心里对她有气，可还是难掩得意的神情，“对其他病人这么好，至于对自己的老子这么严苛吗？”

护士掩嘴偷笑：“可其他病人却没有老爷子这么不听话啊！”

老爷子词穷了，自个嘟哝了几句，便翻身看电视去。

“毛乐言！”一声刺耳的呼唤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吓了一跳。

毛乐言正在巡房，她回过头来，只见闺蜜小敏怒气冲冲地跑过来，身后跟着她男朋友刘产。她心中当下一沉，蹙眉道：“小敏，你这是干什么？”

小敏反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冲着她怒吼问道：“你说我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明知道我有多爱他，天下间这么多男人你不勾引，你为什么偏要勾引我男朋友？有你这样的朋友吗？毛乐言，你去死吧！”

刘产拉住小敏，愤愤地道：“小敏，我们走，这样的女人以后不要理她便是了。”

毛乐言面容陡然一沉，双眸凌厉地看着刘产，“我勾引你？”

刘产冷哼一声：“亏你还说与小敏是最好的朋友，我跟你说，别以为你长得有几分姿色我便会喜欢你，我心里只有小敏，劝你以后不要再纠缠我，丑人多作怪。”

病人渐渐围了起来，看热闹似的指手画脚。毛乐言生气了，对小敏道，“晚上我再跟你说，事情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跟我多年朋友，莫非还不知道我的为人么？”

小敏气疯了，哪里还听得进毛乐言的话？见诊台上有一把剪刀，她咬咬牙，一把执起来，就直直往毛乐言的胸口捅过去。

毛乐言与她多年好友，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连蚂蚁都舍不得踩死的她，又岂会真的捅过来？

小敏则是知道她的身手，迅捷如子弹她都能避开，更何况她这一刀？毛乐言只觉得胸口一阵冰凉，一股温热腥稠的液体喷涌而出。

人群发出一阵惊叫，现场顿时混乱一片，毛乐言倒地之前，只看到小敏惊慌失措的眼睛与刘产惊愕震骇微微扭曲的脸孔。

毛乐言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只觉得眼前的白光刺眼，等她适应了强光，才发现面前站立着一位和自己父亲长相颇似的老人，此人她见过，就是这个人，让她整个童年都充满了辛酸和艰苦，每天逼着她苦练法术，摧残祖国未来的花朵。他就是她毛乐言的爷爷毛小方同志，如今在地府担任除魔卫道夫一职。

“孙女，恭喜你死了。”毛小方细长的眼睛眯起来，绽开一个看似春风得意的笑容。

毛乐言愣愣地看着他，随即咬牙切齿地道：“恭喜？”记得当年他死的时候，她可是为他掉了超过两滴眼泪。作为毛家驱魔一族的传人，看尽生死别离，对于亲人的离世，也不会十分执着痛心。

但是，也绝对不能是他现在这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毛小方拉着她的手，道：“走吧，爷爷知道你这辈子辛苦了，所以特意找个富人家给你重生，你以后就是千金小姐了！”

一道金光闪过毛乐言的双眼，她还来不及询问更多，便跌入沉沉的暗黑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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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小主身份

绵长的细雨已经足足下了两个时辰，秋日的灵香苑满地残红，有身穿鹅黄衣衫的丫鬟脚步匆匆，碾碎了一地的木槿花，淡红乳白的汁液在地上绽出绝望的弧度，被淅淅沥沥地雨水打湿，转眼便与泥土混成一色。

天空是沉灰色的，有狂肆的秋风掠过高大的梧桐树，发出颤抖般的沙沙声。梧桐树下，疾步行走的丫鬟端着药汁撑着油纸伞快速经过，转身便没入了那朱红色的大门内。

典雅的房间内，床上躺着一名昏迷的女子，身边站着两名丫头，其中一名有些慌张地把药汁灌倒昏迷女子的口中。

过了一会，床上昏迷的女子便发出微弱的**声，一名身穿鹅黄衣衫的丫头惊喜地喊道：“醒来了，醒来了！”

女子渐渐睁开眼睛，立刻又重新闭上眼睛，仿佛那光线十分刺目炫得她眼睛刺痛。还没来得及说话，那名身穿鹅黄衣衫的丫头又急声问道：“小主，您好点没有？”

女子猛地睁开眼睛，眸子闪过一丝惊骇，一把揪住那鹅黄衣衫的丫头，哑声问道：“你刚才叫我什么来着？”

“小主啊！”丫头有些惊慌，连忙回答说。

毛乐言只觉得一股怒火直涌胸腔，再以狂肆之势至上脑袋，脸色噔地涨红了，她被骗了，爷爷说过送她到一个锦衣玉食家做小姐，为什么变成了劳什子小主？若果她的理解没错，这个所谓的小主，应该是谁家的姬妾，天啊，连个如夫人都混不上，竟然是小主。

想她在现代，也是一名出色的心脏科医生，为何来到古代却要做人家的姬妾？

“小主，您怎么了？”那鹅黄衣衫的丫头见她如此，脸色呈现出丝丝担忧，轻声问道。

毛乐言深呼吸一下，到底是适应能力超强的现代女强人，虽然心脏如今还处于震骇状态中，面上却已经冷静了下来，她挥挥手，道：“没事，我需要冷静一下。”她需要时间好好调整一下骇然的心态。她握紧双拳，尽力遏制即将喷涌而出的愤怒和惊骇。

“冷静？”那丫头黯然道：“好吧，小主也别太伤心了，王爷也不是有心要打你，只不过是杀鸡儆猴罢了！”

毛乐言眸子倏然闪过一丝凌厉，她被人虐打？天啊，莫不是她身体的这位倒霉主子被打死了吧？那王爷是她什么人？不会是她的金主吧？她哑声问道：“王爷呢？”

丫头道：“如今大概在云侧妃处，今日好歹也是他们新婚之日，小主您实在不该一再提起侧妃娘娘的出身。”

另外一名丫头则哽咽道：“不过是被王爷打了一耳光，责骂了几句，况且禁足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这府内，又不止您一位小主被王爷禁足，您又何必看不开？要不是我与粉儿发现得早.....”丫头说着，便轻轻抽泣了起来。

毛乐言脑子里乱糟糟的，倦怠之意不断地涌上脑袋，但是在见周公子之前，她还是坚持着把事情弄了个清楚明白。

她组织了一下丫头们所言，又看了看那丢弃在地上的白绫，事情大概就是这位姨奶奶在王爷纳侧妃之时，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王爷打了一个耳光，回来后一时想不通，便上吊自尽了。丫头们自然不敢去告诉王爷，毕竟今日是大好日子，王爷知道了只怕会更加的勃然大怒。

只是，这位云侧妃到底什么来历？她的身份很敏感吗？只稍稍提一提，都被人痛打责骂？

如此想着，便觉得脑袋渐渐沉重了起来，她在进入梦乡之前脑海中闪过一个问题，这位小主，叫什么名字？

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的正午了，秋日暖阳如同软缎丝绸一般，铺顺在地上。屋外传来丫头偷偷议论的嘀咕声，话题大概是围绕昨夜之事。

毛乐言躺在床上，瞪视着淡粉软帐顶上的一抹浅红。想起在现代之死，也着实无辜得要紧。她与小敏十几年闺蜜，竟也抵不过那男人的一句挑唆。故事很简单，也十分的狗血，她的闺蜜小敏的男友刘产想追求她，被她冷言拒绝。刘产怕她告知小敏，竟然抢先一步在小敏面前挑拨，说她意图勾引他。小敏为人一向冲动，但是从来不是心狠手辣之人。刘产的心思如此歹毒，只怕小敏日后也不会幸福。

这一刀，刺中她的心脏，她在急诊室抢救了一个小时，宣告死亡。对于这种死法，她是在是有太多的不甘心。辛辛苦苦念完医科，实习生时候的艰辛和坚持，好不容易如今终于成为心脏科的专家，却因为刘产这个贱人而死。她恨刘产，此人卑鄙下贱，是个男人中的败类。她也恨小敏，从初中起她们便是好朋友，她竟还不相信和了解她的为人。

只是如今纵有万般的怨恨和不甘，她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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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重生的疑惑

只是，爷爷说过给她投到一户大户人家做小姐的，为何却在王府中做人家的姬妾？莫非是爷爷搞错了？带着这些疑问，她迟缓地踢开被子坐了起身。

门外的丫头听到房内的响声，咿呀一声推门进来了，昨日那身穿鹅黄衣衫的丫头已经换上了一身湖水蓝裙装，正笑盈盈地看着她，口中说着话：“小主，您醒来了！”她回头对那名跟在她身后穿浅蓝色衣裳的丫头道：“粉儿，你去打水来给小主梳洗！”

那名叫粉儿的丫头应声便出去了。

毛乐言看着床前摆放整齐的一双锦缎绣花软底弓鞋，有些笨拙地把脚套进去，然后站立起来。那丫头连忙上前扶住她，道：“小心，您身子还很虚弱。”

毛乐言睡了足足十几个小时，哪里还虚弱？身子强壮得跟头牛一般了，她挣开丫头的手，道：“我自己走。”说罢，便有些心急地走到那暗红雕花梳妆台前，取过铜镜一看，不禁微微一愣，这容貌，用国色天香来形容不为过啊！左边脸颊上有明显的指印痕迹，透着紫红的颜色，毛乐言心道：如此娇俏的脸，那王爷怎舍得打下去？真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

丫头以为她紧张自己的容颜，便笑道：“小主放心，一会小舒去煮个鸡蛋为您去瘀，那淤红很快便消失了。”

小舒大概就是这名丫头的名字吧，她试探地喊了声道：“小舒！”

丫头应道：“在！”

毛乐言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道：“有吃的吗？我饿了！”

小舒笑道：“小主请先梳洗，小舒这就去取午膳来。”

如今已经是正午时分，府中人早用过了午膳。小舒为她取来漱洗用具，粉儿便端着热水进来了。

毛乐言看着眼前这些清洁用品，她知道牙刷的发明年代应该是南宋，用骨、角、竹、木等材料，在头部钻毛孔两行，上植马尾。和现代的牙刷已经很接近了。她瞧见这些看似牙刷的物件，微微叹气，小心翼翼地拿起牙刷，沾了些许盐，便开始了漱口。可这些牙刷到底不经用，她只用力捅了几下，便感觉嘴里有几条毛在挪动。

小舒笑道：“小主，您和木齿置气为哪般啊？仔细掉了一嘴的马毛。”

毛乐言连忙含了茶水吐掉口中的马毛，粉儿递上温热的毛巾给她擦脸。她胡乱地擦了一下，便丢弃在精巧雅致的木盆中。

午膳很精致，微微透着热气。

毛乐言心情不好，哪里吃得下，随便挑了几块莲藕，吃了一小碗白米饭便放下了碗。小舒笑道：“小主今日好胃口啊！”

毛乐言一愣，她不过吃了比鸟食多那么一点的东西，竟然就好胃口了？这小主往日到底吃什么啊？

她糊弄了两句：“许是昨夜没吃饭，饿了。”小舒道：“您肯吃东西就好了，为了王爷娶侧妃的事情，您都好几日吃不下饭了。”

毛乐言又是一阵恶寒，她到底附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身上？又或者说这位姬妾真的爱惨了王爷？只是不管怎么样，为了一个男人吃不下饭便是十分愚蠢的事情。

她故作忧愁地叹气一声，“事到如今，我也看开了，我就算是不吃不喝，他也不会放在心上，又何必和自己为难？”

小舒见她如此，脸上神色一松，道：“小主懂这样想便好了，对了，五小主今日遣使小秋来问候您，还送了些补身的药材来，真是有心！”

毛乐言一愣，五小主？这王爷竟然有五个姬妾了？她有些无力地站起来，这样也好，他女人众多，大概很快便会忘记这个他厌恶的女子了吧？只是这五小主倒也懂得做人，明知道她被王爷责罚，还愿意给她送东西来。

“替我谢谢她！”毛乐言淡淡地道。

“那是自然的，只是五小主入府比您早，对您一直不错，您怎么说还得称呼她一声五姐，若是今日身子无恙，该亲自去道谢才和礼数。”小舒为她端来一杯茶，并且顺手把窗户关上，以免秋寒凉风吹了她。

毛乐言接茶的手停在了半空，眸子有些异样，她示意小舒把茶放在桌面上，然后坐在贵妃榻上，问道：“小舒，王爷到底有几个姬妾，我是第几个？”这样问自然是不妥的，但是总比她每日这样猜测要好，反正一会她总有解释的理由。

小舒一愣，转身看着她，有些诧异地问：“小主因何这样问？”“你先回答我！”毛乐言直直凝视着她。

小舒把茶杯放置在桌面，虽然心里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问，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小主通共有二十一个，您是十八小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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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挑衅

好吧，不算上正妃和侧妃，他已经有二十一个女人了，她排行十八，毛乐言心底叹息，她大概是穿到了西门庆先生的府邸了吧？

“小主因何这样问？”见毛乐言神色不对，小舒出言问道。

毛乐言用手摸了摸自己披顺的发丝，淡淡地道：“他已经有那么多女人，而之前我心里却只有他，甚至为了他自尽，委实太过傻了。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这般解释，倒也能糊弄过去，只是对于这个身份的讯息她还是知道得太少。罢了，罢了，她如今是位失宠的姨奶奶，正好可以过一段宁静安逸的生活，反正王府内，左右吃穿是不愁的。

只可惜，她的安稳日子没有如期到来。约莫是黄昏时分，毛乐言正倚在门边看着无污染的天边一抹橘黄瑰丽的云彩时，麻烦来了。

王府中，主子自然是王爷，而这位王爷却有太多的女人，可以想象的，一个男人肯定无法满足这么多个女人，不止男人辛苦，女人也感觉亚历山大的。至于如何排遣这些压力呢？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大的欺负小的，得宠的欺负失宠的，失宠的欺负丫头小厮。这位十八小主长得是花容月貌，对男人来说是诱惑，对女人来说是灾祸，一个如此犯众憎的女子，没有几个找麻烦的人来充实她的生活内容，实在是有负如此绝色的容颜。

毛乐言听闻一阵脚步声从院子里传过来，她看过去，只见几名身穿黄色衣衫的丫头拥簇着一位贵妇人走过来，她仔细瞧了瞧，这名贵妇人年纪约莫在二十五六左右，模样倒是周正，妆容却十分的失败，脂粉过于浓厚，却遮盖不住眼睛下面星星点点的雀斑，，唇膏的色泽和质量也不好，过于艳红，想来这年代的化妆品也好不到哪里去。

只见这位贵妇人来到毛乐言面前，盛气凌人地看着她，语气讽刺而轻蔑地道：“倚门盼望太妃回来是吗？平日依仗太妃宠爱你，王爷虽然对你厌恶，却不敢对你怎么样。如今太妃不在府内，你却还不知死活地去拔虎须，你还真以为王爷会卖你的账，不娶云侧妃入门？拜托你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你只是王府内的排行十八的妾，是王爷最厌恶的姬妾，王爷不赶你出门，是你几世修来的福。”

这位贵妇人刚说完，她身后几名丫头便掩嘴笑了起来，都用幸灾乐祸的眼光看着她。

毛乐言有些困惑，这位大姐说的话信息量颇大啊。自己的前身是位失宠的姬妾，这点已经是毋庸置疑了。可没想到倒也不是完全失宠，毕竟还有太妃看顾。毛乐言随即猜想到自己的前身因为依仗太妃对她的宠爱，也可能是出于嫉妒的心，不许王爷娶那位云侧妃，当众说了云侧妃的坏话，导致王爷震怒。至于她是以死要挟还是真的看不开，这要问真正的十八小主才知道了。

毛乐言告诫自己，自己是个有教养的女子，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三岁念唐诗，四岁念宋词，是不该和这些没品位的女子一般见识的，吵架，更不是她的风格。所以，她只淡淡地说了句：“关你屁事！”要知道，脏话也是中国文化的一种，在公交车上，在市场上，在各种人声鼎沸的场合中，我们都能见识这一种文化。关于这种另类文化，毛乐言是支持一直传承下去的。

贵妇人一愣，似乎没想到她会回嘴，而且说了这么一句粗话，随即她咧嘴冷笑，“真好，果然是下作的女子，连说话都这么粗鄙。”

毛乐言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怕她笑得过于激烈，会把脸上厚重的粉给抖下来，她殷殷地道：“我确实是粗鄙，人都是要放屁的，既然可以放，为什么不能说？莫非这位姐姐不放屁？你若是不放屁，自然就不好说放屁。可你若是放屁，又不许人说放屁，岂不是矫情得让人想吐？”

贵妇人嘴边抽搐了一下，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让我听见了都觉得恶心。想不到让王爷教训一次，倒牙尖嘴利起来了。我不跟你废话，这次来，是要取回我的红珊瑚手串，你识相的就赶紧叫出来，否则我立刻命人进去搜。”

“什么手串？”毛乐言自然是不知道这回事，她心中暗暗吃惊，自己的这位前身不会是位小偷吧？她回头看着小舒问道：“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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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兰小主

小舒在她耳边低语道：“小主忘记那条红珊瑚手串了吗？兰小主先看上的，只是太妃娘娘见您喜欢，就赏给您了，大奶奶三番四次问您要，您都没有给她，如今怕是看您失势，硬抢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毛乐言冷笑一声，看着贵妇人道：“原来是说太妃娘娘赏赐给我的那手串啊。既然是太妃娘娘赏赐给我的，自然是我的，又怎么回事你的呢？本来这手串我不是很喜欢，你若是好言跟我要，我倒是可以给你。可你这般率众前来，先是耻笑，继而冷嘲，你若是我，你会给吗？”

贵妇人眉目一拧，立刻命人进去搜，她带的几个丫头都虎背熊腰，而毛乐言身边只有小舒和粉儿，弱不禁风，贵妇人自然是认为她们无法拦阻的。

那几个丫头得令，就要往里冲，毛乐言站在门口，长臂一伸，拦住丫头们，眸光冷峻，阴沉地道：“你们敢？”

丫头们不敢冒犯她，只得站在门口回头看着贵妇人。贵妇人愣了一下，随即上前想要推开毛乐言，毛乐言忽然长腿一伸，脚尖抵在贵妇人的小腹，嘴角绽开一抹邪魅的笑，“你试试？”

贵妇人急忙退了一步，怒看着毛乐言，“你疯了？竟敢对我动手？”

“真是好笑，这是我的院子，我在我自个家里伸腿，莫非还要问过你才行？”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位的身份，但是已经可以肯定不是王妃和侧妃。身为王妃和侧妃，什么珠宝首饰没有？怎么会对这条手串如此耿耿于怀？而且，若是王妃和侧妃喜欢的东西，太妃又怎么会赏赐给她？这不是为她拉仇恨么？

贵妇人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反驳，恼羞成怒，阴沉的对丫头们道：“你们给我抓住她，我要好好地代替王爷惩罚她，毛雪莲，我看你嘴贱。”她撸起衣袖，脸上发狠，因为愤怒，脖子上青筋暴现，脸色发红，倒显得雀斑明显了许多。

几个丫头见贵妇人发话了，一把涌上前去抓住毛乐言，小舒和粉儿急忙上前求情，“兰小主，您大人有大量，我们姨奶奶这两日身子有些不好，才会出言得罪兰小主的，那手串，是太妃娘娘赏赐，也着实不好随便送人啊。请大姨奶奶见谅。”

贵妇人发怒道：“贱婢滚开，否则我连你们也***。”

毛乐言轻易甩开那几个丫头，凉凉地道：“兰小主，真威风啊，大家同为姬妾，相煎何太急？我屋里的丫头，你但凡敢碰一下，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你信不信？”

“我还就不信了。”贵妇人平日大概是嚣张惯了，岂会把平日懦弱的毛乐言放在眼里？扬起手就往粉儿那白皙的脸庞打下去，只可惜手掌还没碰到粉儿，手腕便被人牢牢地抓住。

粉儿闭上眼睛准备承受着一记耳光，却见耳光久久没有下来，不禁慢慢地睁开眼睛，看到毛乐言抓住兰小主的手腕，冷峻地道：“痛吗？”

兰小主顿时鬼叫起来，“哎呀，痛死我了，毛雪莲你这个贱人放开我，连我你都敢打，不分尊卑，没大没小，我一定会禀报给王爷听。”

毛乐言放开她，淡淡地道：“去啊，去告状啊。反正我如今禁足了，哪里都去不得，只是王爷问起你来我屋里的原因，你可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答了。毕竟我相信王爷就算再不喜欢我，也不会是非不分的。”

兰小主揉着手腕，眼神有些惊疑地看着她，并且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女人，竟然变性子了。她自然是不敢找王爷告状的，只是也没想到平日愚笨懦弱的毛雪莲竟然能看出她的意图，她哼道：“果然被王爷打疯了，疯女人，我不跟你计较。”说罢，怒气冲冲地对那几个丫头道：“还不快来扶我回去？”

丫头们急忙上前扶起她，主仆几人狼狈地走了。

小舒和粉儿惊愕地看着毛乐言，齐声道：“姨奶奶，您好神气啊！”

毛乐言看着两人，严肃地道：“做人首先得站得住理，站不住理就算多能耐，也终究理亏心虚。她来抢夺东西，首先便虚了心，自然被我一击便崩溃。你们两个记住，以后不可太过软弱，也不可嚣张，过自己的日子，不招惹是非，也不可随便叫人欺负了去。”

小舒与粉儿连连点头，粉儿有些敬畏地看着毛乐言，“小主，粉儿觉得小主不一样了。”

毛乐言脚下一个趔趄，方才被兰小主气得有些糊涂，竟忘记性格忽然转变这么大，会招惹人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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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召见

接下来两日，毛乐言从小舒和粉儿口中陆续得知了一些讯息，例如自己的身份和王爷的身份。

她这副身躯原先的主人叫毛雪莲，一听就知道是个婉约温柔的女子。娘家是京城中有名的商贾，家财万千，可惜她是庶女出身，所以在娘家一直不被重视。嫁到王府后确实也被王爷宠爱过一段日子，也因为这段日子，她深深地爱上了王爷。女子一旦付出了真心，那么便和理智不沾边了。

王爷是当今天子的侄子，封号庆王爷，今年三十一岁。骁勇善战，机智过人，深得皇帝器重。他如今有一位正妃，两位侧妃，二十一位姬妾。作为一名医生，毛乐言很为他的身体健康而担心。毕竟现在她算是王府的食客，要是王爷马上风去了，她安逸的饭碗便要摔破。

王妃甄氏，是兵部尚书之女，王妃有一位长姐在宫内伺候皇帝，听说是妃位。而兄长也在兵部任职，是当今炙手可热的天子近臣。

侧妃林氏，是江北按察使的女儿，性子温柔，但懦弱，不理事，更不沾是非，深爱王爷，但从不争宠。

还有一位侧妃罗氏，也就是前两日嫁进来的那位，身份让毛乐言有些吃惊，她竟然是京城春意楼的花魁。王爷十分宠爱她，那日因着这位十八姨奶奶说了一句她的出身，王爷勃然大怒，竟当众打了她一个耳光，责令她回去反省。而十八姨奶奶深爱王爷，见他为了旁的女子动手打自己，当下心如死灰，不想做人，回来便悬梁了。也合该她有这样的“福分”，延续这位十八姨奶奶的生命，让她这缕游魂得以继续生存下去。

不管是幸运还是不幸，毛乐言知道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她霸占了这位十八小主的身躯，在这王府里以一个卑微的角色继续生存下去。她要尽快忘记的就是自己已经不是一个医生，不是女强人，而是趴在男人西装裤下混点饭吃的柔弱女子。

如今当务之急，便是要快点认清楚王府内的形式。

然而，没有等她喘过气来，便迎来了穿越后的第一场风波。

第三日一早，粉儿便冲冲来报，“小主，侧妃娘娘让您去一趟。”

“我不是在禁足吗？怎么能随意出门？”毛乐言有王爷的命令，倒也不愁，想不到这个禁足令倒能为她换取一方宁静的水土。

粉儿担忧地道：“王爷虽然是这样说，但是侧妃娘娘有令，您却不能不去啊。”

“那个云侧妃，就是如意楼的花魁？”毛乐言问道。

“小主，您怎么还提那个地方?如今她是侧妃娘娘了，王爷跟前最宠爱的人，您就算有气，也不气在心里，千万不要再说出口惹来祸端了。”小舒刚迈脚进门，听到她的话，急忙警告道。

毛乐言微微一笑，“不提也不想见她，她要见我，无非是因为那日我曾经得罪过她。”

小舒闻言，不禁微微紧张起来，对方好歹是侧妃，并且是王爷的新宠，若是得罪了，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劝道，“去吧，好歹她还是王爷最宠爱的人，得罪了她比得罪王妃更不堪，那个地方出来的，会是什么好胚子?”小舒神色中有一抹怨恨，那日毛乐言因她的事情被王爷责罚禁足，虽不是她亲自下的命令，可到底是为了她，小舒护主心切，自然十分讨厌云侧妃。

毛乐言其实也想见见这位侧妃娘娘，毕竟自己身体的主子是因为她才丢了性命的。她一再地警告自己不许太过好奇，在这个古代生活，可不比以前了。至少，如今还在寄人篱下，能低头便尽量低头。

“云侧妃的性子如何？”毛乐言站起身，意态疏懒地坐在妆台前，让粉儿为她梳妆打扮。

“才嫁过来几日，能看出性子么？只是听伺候她的人说她听厉害的。今早她跟前的丫头铃儿打烂了一只碗，她一个耳光便打了过去，说她新婚三朝未过，碎了东西，晦气。那铃儿听说还是她陪嫁过来的丫头呢！”粉儿道。

毛乐言笑了，“她不是真的狠心舍得打铃儿，而是在下马威。”她才刚嫁进来，要下人贴贴服服，自然需要些手段，今日铃儿打碎了一只碗便受了一记耳光，这威严便算是建立了，乱世用重典，她知道自己出身青楼，难免被人轻看了去，所以才用杀鸡儆猴的手段来立威。

粉儿吐吐舌头，“没想到还有这道心思呢，小主，您看事情可真透彻。”

小舒有些奇异地看了毛乐言一眼，若有所思地道：“小主，自从你悬梁未遂，性子却改变了许多。”

“那我往日的性子如何啊？”毛乐言心中一动，似笑非笑地戏谑问道。

小舒想了一下，道：“你以前从来不笑的。”

“是么？”毛乐言不置可否。

粉儿笑了：“笑的，看到王爷就笑，可是王爷一走就哭，一个月里面，起码得哭上二十八天。”

毛乐言用力地扭了自己的大腿一下，内牛满面，爷爷真好，竟然给她找了林妹妹般水做的女子来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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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云侧妃

粉儿为她化了个淡妆，其实这两日她的气色很好，白里透红，粉嫩的皮肤搭配精致的五官，再略施粉黛，装扮得甚是明媚亮丽。一身淡蓝锦缎制成的绣金丝牡丹上衣丝质柔软。

“小主今日想佩戴什么首饰？”粉儿问道。

毛乐言看了看紫檀木雕花首饰盒，各种各样的首饰不少，看来这位王爷之前也颇为宠爱她，只是在男人的世界，专情似乎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更何况，听粉儿和小舒说这位姨奶奶之前的性子虽然懦弱，却爱得十分深沉，一味纠缠霸占拥有的爱在男人看来未必是幸福，相反，会是一种厌恶，让人急欲出逃。

“取那根碧玉响铃簪吧，简简单单的，大方之余不会太过奢华，更不会夺去了侧妃娘娘的光。”毛乐言淡淡地道。穿越了千年的时空，她不是来这里惹麻烦的，若是这位侧妃娘娘能容下她的话，她会“安分守己”地做她失宠的十八小妾。

云侧妃住在灵髻苑，苑内有一个荷花池，如今荷花已经凋零，莲藕都要上市了。一片片碧绿的荷叶如同夏日撑起的一把描山水画伞，优雅而宁静。

刚踏进灵髻苑，便被院子内的繁花迷住了眼睛。如今是秋季，开放的花朵本就没有春夏这么灿烂。但是这里，却让人宛若走近了繁花似锦的春季，姹紫嫣红开遍，桂花、菊花、海棠花、茶花、万寿菊、百合、黄花槐……虽不是十分罕见名贵的花种，但是，已经给这个灵髻苑添色不少。

一名身穿绿衣的丫鬟走了出来，她的左脸上清晰可见几个指印痕迹，看来她就是那位被侧妃娘娘责罚的铃儿了毛乐言微微一笑，她的神情倨傲不逊，大有不放这位小主在眼里的架势，下人尚且如此，主人更不得了吧？

毛乐言心底叹息了一句，看来想在王府混点安乐日子，是不可能的了。

侧妃罗云裳安坐在偏厅的榻上，意态疏懒地喝着茶，看见毛乐言进来，她微微抬眸，五官精致优美，皮肤雪般细腻美白，本是寂冷的容颜，转眼间笑容顷刻便漫上来，放下茶杯起身迎道：“十八妹妹来了，快请坐！”她称呼毛乐言为妹妹，自然是因为她是侧妃而毛乐言是姬妾，看似笑容疏淡的后面，不着痕迹地阐述了两人的地位高低。

她这副神情倒是符合毛乐言的猜想，毕竟，若她得意洋洋地向她示威刁难，则太过辜负老鸨多年的教育，空担了花魁这一个名头了。

“参见侧妃娘娘！”不管云侧妃是什么心思，她应该有的礼数还是要的。

“你我姐妹，何需如此客气？我已经跟王爷说了，免了妹妹的禁足令。”云侧妃笑意盎然，让人如沐春风。

毛乐言恭谨地道：“谢娘娘。”

云侧妃淡淡一笑，重新坐在榻上，端起了茶几上的茶杯，抿了两口，复又看着毛乐言，不经意地问道：“不知道王爷因为何事责罚妹妹？能否说与姐姐听，姐姐好在王爷面前为妹妹说几句好话。”

“娘娘不知？”毛乐言故作诧异地问道。

云侧妃笑了，“我只知道妹妹被责罚禁足，却不知道到底因为何事，妹妹若是信得过我，但说无妨。”

毛乐言其实不知道毛雪莲到底说了一句什么话，让王爷为之震怒。事实上，当然，她也不会真以为这位侧妃娘娘不知道，兜了一个这么大的圈子来问罪，倒也别出心裁。

她微微一笑：“妹妹记性不好，说了，便忘记了，如今既然娘娘已经为我解除了禁足令，王爷也不再追究此事，那此事便算是过去了。娘娘以为如何？”

云侧妃嘴角漫开一丝清浅的笑意，低头喝茶不语。倒是她身旁的铃儿怒道：“你是什么身份？娘娘问你话你回答便是，忘记不忘记，过去不过去那是你说了算吗？”

毛乐言眸光一闪，凌厉地掠过铃儿的面容，嗤笑道：“那么，你又是什么身份？我说了不算，莫非要你说了才算？”

云侧妃反手便给铃儿一个耳光，冷面如霜，怒道：“贱婢，这里有你说话的余地么？没见我跟十八小主在说话吗?一边去，尊卑不分，没大没小，白教你这么些年了。”

铃儿委屈地退后两步，却是再不敢说话了。

毛乐言自然知道那番话是说给她听的，也知道她口中的贱婢以及不分尊卑指的是她。在她面前下马威，也得找些新意才行，否则如何能震慑她这位穿越千年而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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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下马威

毛乐言微微躬身行礼：“既然娘娘要教训下人，那我不妨碍娘娘了，请容许我先行告退。”

云侧妃研判地看了她一眼，冷漠一笑，“去吧！”

毛乐言转身出去了。门外粉儿与小舒等得着急，见她出来连忙上前扶着她问道：“她有没有为难您？”

毛乐言淡淡一笑，看向秋朗碧雅的天空；“没有，她很和善，待我好极了。”

小舒与粉儿皆一副不能相信的面容，只是这里到底不好说话，三人便疾步回苑了。

偏厅里，云侧妃把手中的杯子掷于地上，愤怒地道:“给脸不要脸，那便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铃儿上前恭谨地道：“娘娘莫要置气，她不过是小主，不足为惧。况且，只说了那么一句话，王爷便打了她一记耳光，代表她在王爷心中没有半点地位。”

云侧妃冷笑一声，“你没看她发鬓上插着的那支碧玉响铃簪？若王爷对她不是曾经宠爱，又岂会给她那么名贵的赏赐？”

铃儿不以为意地道：“娘娘也说曾经了，如今王爷最宠爱的人是娘娘您。其他人根本不需要放在眼里。”

云侧妃警告道：“话虽如此，但是谨慎些总是好的，只是她在我嫁入王府的时候，竟然于大庭广众之下说我出身卑贱，没有资格做侧妃，这个仇，我总是要报的。”

铃儿安慰道：“报仇不急的，如今咱们初来乍到，对王府的形势并不熟悉，不宜结怨。”

云侧妃点点头道：“嗯，还是你稳重可靠!”她伸手摸了铃儿的脸颊一下，问道：“疼吗？”

铃儿摇头，笑着道：“不疼，娘娘虽然打奴婢，但是到底还是心疼奴婢，有娘娘心疼，奴婢便一点都不疼了。”

云侧妃叹气，道：“这王府女人众多，咱们要在这王府立足，不下点功夫是不行的。”在青楼多年，见尽了薄幸男子的嘴脸，在这个男人还没有厌倦自己之前，多为自己谋算一下总没错的。

自从那日从灵髻苑回来，毛乐言便足不出户。这位侧妃娘娘虽然没有挑明，但是威胁挑衅的意味甚浓，在这个敌我不分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走动太多。只是，之前想着要过安生日子，如今看来怕是不能了，有这张明艳绝色的脸，府中的女人大概都恨她入骨吧。

朗月当空，星辰稀疏。秋日的风在白日倒不见凌厉，可一入夜便如同扇面的线，刮得人脸上生痛。

小舒与粉儿已经入睡，雕花木窗外，是静静流淌的月华，如水般顺滑地满泻在地面，如此花好月圆夜，就这样入睡未免辜负了美好的夜色。

毛乐言披衣而起，穿着锦缎绣花弓鞋静静地推门出了院子里。灵香苑位于王府的正东面，院子里栽种着高大的梧桐树与木槿花，院子外面有两株高大的洋紫荆，如今正是花开季节，漫天浮动着洋紫荆特有的幽香气息。

暗夜下徒步独行，整座王府都沉醉在秋夜净月中，那跃跃欲飞的琉璃瓦顶仿若怪兽一般，盘踞在王府之上。

趁着如今深夜无人，毛乐言一路出了灵香苑，到那暗香浮动的荷花池里去。荷花虽然不在，但是荷叶依旧清香。

她跃上假山之上，裹衣坐在一个凹处，惬意地叹了口气，静静地看着天上如玉盘般的月光。在繁忙嚣喧的现代，要找个地方静静躺下看月亮，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啊！

闭上眼睛，她前所未有的放松，以前的事情已经是遥不可及了，她如今要做的就是在这个古代好好地生活下去。

一声树枝折断的声音惊得她猛地睁开眼睛，凌厉的眸子射向灵髻苑。灵髻苑的大门咿呀一声打开，便见一位身穿锦色外裳的男子迈步走出来。月光如华，照在他如同雕琢般俊美的脸上。毛乐言微微一愣，瞧此人的衣着打扮，非富则贵，尤其深夜从云侧妃的灵髻苑出来，想必是王爷无疑了。

她依靠着假山，拿起假山上的一根树枝做吸烟状，在现代，她压力大的时候也会抽烟，但是作为一个医生，她知道吸烟与恋爱一样，都是危害健康的。短暂的欢愉要用沉重的代价来偿还。

她吸了一下树枝，又深呼吸了一口，作喷烟状，惬意地把身子依靠在石头上。

许久以后，她想过，要是没有那只可恶的癞蛤蟆跳在她的胸口，她是绝对不会发出那一声惊叫声的。那么她也就不会在这么惊慌失措的时候被他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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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王爷

她狠狠用树枝把那只癞蛤蟆挑开，癞蛤蟆唱着哀怨的歌掉下了假山。而庆王爷却已经发现了躲在假山上的女子。

她轻轻跃下，看着他震怒惊诧的眸光，她静静地道：“我可以解释的。”

庆王爷实在厌恶眼前的女子，之前确实因为她容貌美丽而专宠过她一段时间，但是慢慢发现她的大脑基本是空的，空洞无物，胆小懦弱却争风吃醋，每日不是哭便是装病，他已经厌烦透了她。若不是云裳要解除她的禁足令，他是巴不得她一辈子都不出来。

此刻，他蹙眉用微愠的眸光盯住她，“深夜不睡，你在这里干什么？”

毛乐言从对方眼神可用看出自己是多么讨人嫌的一个人。虽然这种感觉十分伤自尊，但是为了以后安静和平的生活，她还是想他再讨厌她多一点，最好，立刻赶她出府，她便名正言顺要一笔赡养费。

于是，她凑近庆王爷，轻声道：“我在想，到底用什么法子可以让里面那个女人无声无息地死去而不会让人怀疑是我做的。”

庆王爷一惊，俊美的脸庞顿生愤怒，扬手就要打下去，毛乐言伸手拦住他，“你相信？”

庆王爷一把推开她，本以为她会像往日一般跌倒在地，但是这一次，她却稳稳地站在他面前，脸上有一抹轻蔑的微笑，“我真的很不喜欢打女人的男人。女人犯了错，就该让我们女人自己惩罚女人，劳你们男人什么事？”

庆王爷冷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她往日的手段不外乎是哭和闹，今日却有些奇特。但是不管怎么样，对于她他算是厌恶透顶了，他冷冷地道：“别仗着母妃喜欢你，你便敢在本王面前放肆，如今母妃在镇国寺礼佛，即便她疼你，此刻却也救不了你。你要是敢伤云裳一根毫毛，本王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毛乐言呵呵笑了一声，原来她在王府也有靠山的。既然如此，她还怕什么啊？大不了便被人赶出府，她有手有脚，还怕饿死不成？

她打了个呵欠，微笑道：“王爷不必太紧张，奴婢不过说笑罢了。快子时了，奴婢也要睡觉了，王爷早点休息。”说罢，便要迈步走。

“站住！”庆王爷阴沉着一张脸，揪住她的手臂往后一拖，毛乐言一把拍开他，微笑道：“君子动口不动手！”

他的脸闪动危险的光芒，毛乐言知道她已经在挑战他忍耐能力的极限。于是，谦恭地曲曲腿，柔声道：“奴婢告辞了！”

他的手在她脸上一摸，企图撕开一张人造面具，但是很可惜，她的脸光滑白皙，全是真皮。毛乐言自然知道他已经起了疑心，但是不管这么多了，要她以后像以前的毛雪莲一般活着，她宁可魂归地府。太窝囊的活法，不是她毛乐言的做人宗旨。

“你到底是谁？”庆王爷阴郁地问，他不是傻子，不会看不出毛乐言的不同。只是一时间相差这么大，让他转不过来。

毛乐言淡淡一笑，“王爷说笑了，奴婢是您的毛十八啊！”说罢，微微欠身离去。十八小主，真够讽刺的。她在现代是不婚主义者，只爱美食与华服，正室都不屑做，如今却做了人家的姬妾，姬妾，没有正式的名分，比丫鬟高一级因为她们可以爬上主子的床。

好吧，生活如此狗血，放马过来吧，她已经做好了接招的准备。

庆王爷怔怔地站在原地，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后的一名黑衣侍卫略惊异地道：“王爷，十八小主今日有些不一样。”

庆王爷冷声道：“马上命人监视灵香苑，本王要知道那个女人到底要搞什么鬼。”

“是！”那侍卫神色一正，应声道。

夜风席卷着满地的残叶，覆盖了所有的脚印，尘埃微微扬起，在这迷离的月色下消失，一切，就如同大地初开一般的宁静。

毛乐言回到灵香苑，依旧毫无睡意。就像倒时差一般，她觉得白天困倦，晚上清醒。数了一会树叶，又听了一会蛙鸣，往事纷繁地涌上心头。在现代那么多年，唯一失败的事情，大概是没有正正经经地　交过一个男朋友吧！连死也因为别人的男朋友，其实倒不是没有人追求过，只是她一直觉得事业更重要。而且，没有一个男人在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或者老婆是捉鬼的巫婆后，还会宠爱有加。

好吧，她彻底鄙视自己毛家捉僵尸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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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请安

在鸡鸣的同时，她也缓缓进入了梦乡。这一睡，自然也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粉儿来问她今日好些没有，听她说好多了，小舒便建议去给王妃请安。说来，她还没见过王妃以及府中那诸多的女人，无论如何，同一屋檐下，以后总会相见的，不如现在去请个安，也好落个好印象。

换了一身衣裳，简单地装扮了一下，毛乐言便领着小舒和粉儿出门了。灵香苑离王妃的灵琦苑比较远，走了好长一段路，一路上假山流水，回廊幽深，繁花名卉，姹紫嫣红，迷了毛乐言的眼睛。说句老实话，若王府是她真实意义的家，她会欢乐死的，但是无论她是毛雪莲还是毛乐言，这王府都不是她的家，十八小主，不过是一个依附在庆王身上的寄生虫，王爷一个不高兴，就能把她扫地出门的。至于毛乐言，她这个异世女子，与这个时代更是格格不入。罢了，能欣赏这么好的风景，已经算是幸福了。就当去来了一家六星级酒店度假，那些繁琐的应酬之事，就当是她旅游度假的代价了。

王府的女人每日早上都会来给王妃请安。至于毛乐言为何如今才来，自然是因为她之前被王爷禁足，不能出府，这个禁足令昨日被云妃解除，她今日一早　就该来请安了。

灵琦苑，是整个王府最奢华的地方。一踏入灵琦苑，毛乐言只觉得一股铜臭气息迎面飘来。金碧辉煌，极尽奢华，连一路进去正厅的回廊，都铺垫了人工织造的红色地毯，一路延伸直到正厅的门口。正厅几根鎏金圆柱，精细地雕刻着游龙戏凤，仔细分辨，却也不是凤凰，更不是龙形，不过是酷似罢了。庆王不过是一个亲王，无论多么尊贵，终究是不能僭越帝王家的。

两张酸枝太师椅摆放在正中央，临窗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同色系的酸枝贵妃榻，铺垫着一张纯白色狐狸毛镶金边软垫。贵妃榻边上是一张鸡翅木茶几，上面有一套青瓷茶具，茶壶里冒着白气，看来王妃也刚进去不久。

一名二十上下的侍女冷冷地道：“十八奶奶在这里等等　吧，奴婢进去通报一声！”

毛乐言点点头，眸子不断地旋转着，她此刻就跟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般的迷茫和震惊，资本家啊，资本家，万恶的资本家，万恶的封建社会，万恶的皇权制度。出于嫉妒，她心中　不断地嘀咕着。

本来以为自己的灵香苑已经够雅致了，但是如今和灵琦苑比起来，她的灵香苑简直就是茅厕的规格，而且是一所破旧不堪的茅厕。

过了一会，一位身穿正红色翻领金边绣牡丹织锦长裙的贵妇人慢慢地走出来，身后跟着几个仆妇丫头。她绾着凌云髻，簪上一支赤金镶翠扁簪，一根百宝朝凤簪的金丝流苏直披而下，成弧形在额前微微收起，中间一粒硕大的红宝石垂于额前，耳际挂着赤金流苏耳环，行动间左右摆动，声音清脆空灵。

如此打扮，且不看面容，已经是尊贵万分了。面容倒不是十分精致，也算是个貌美女子，可比起罗云裳，就差许多了。她神色间有些傲慢，这种傲慢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她出身尊贵，父兄都是朝中重臣，长姐更是宫中受宠的妃子，而她自己，也是亲王正妃，集天下荣宠于一身。她傲慢是可以理解的。

小舒与粉儿连忙行礼：“奴婢参见王妃！”

毛乐言这才醒过来，也连忙学着小舒与粉儿那般行礼：“妾身参见王妃！”

王妃慢慢地坐于贵妃榻上，便有侍女急忙递上热茶，王妃慢慢地抿了一口才道：“你啊，来错地儿了，该去云妃那里才是，毕竟是她跟王爷求情，才放了你出来。”

粉儿是个口直心快之人，不懂半点人情世故，听王妃这么一说，便连忙回答说：“回禀王妃，小主昨日已经去过云妃处了。”

王妃脸色一变，眉毛上扬，嘲讽道：“行啊，真有眼见力，人家那边　好歹是王爷的宠妃，去巴结一下总没错的。”

小舒瞪了粉儿一眼，连忙恭谨地道：“回禀王妃，小主的意思是王妃是个大度之人，不会介怀，倒是那边，还不定是是什么性子呢，且先去摸摸也好回来告知王妃。我们家主子是因为她而被王爷责罚禁足的，不去摸摸她的性子底子，又怎么甘心？倒没想到一时乱了礼仪，实在是奴婢们提点不及，是奴婢们的过错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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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王妃

王妃闻言，脸色略微和缓，她淡淡地瞟了毛乐言一眼，又看着小舒道：“你这个机灵丫头，还没说你家主子什么呢，你倒先护起来。十八，你站着做什么啊?坐吧！”

毛乐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入秋后，这些梨花木椅子都垫上软缎，坐上去特别的舒服，有沙发的感觉。想到沙发，毛乐言只恨不得自己亲手做一套布艺沙发放在灵香苑内，有事没事都在上面窝窝。

王妃倒没有怎么刁难她，可见平素的感情是不错的，或许是因为毛乐言与太妃感情好吧，所以明里暗里，都会给毛乐言几分面子。这位王妃虽然傲慢，却也是个明白事理的人。知道了这点，毛乐言忽然觉得在这个王府，其实也不是那么的恐怖。

临走的时候，王妃忽然问起：“对了，几日前你说你娘亲病了，可好点了？”

毛乐言一愣，这事儿她不知道啊。王妃不说起，她也没主动去了解过这位毛雪莲小姐出身哪里？父母安在？她只得到：“情况还是不好不坏。”

王妃沉吟了一下，道：“要不这样吧，明日你回去一趟，带上大夫，好生查查到底什么病。”

毛乐言有些意外王妃的大度，连忙起身道谢：“谢王妃关心，那妾身明日便回家一趟。”回家，要做的准备功夫实在太多了，例如她家在哪里，家里有几口人，爹是做什么的，娘是做什么的，好吧，这年代娘一般是家庭主妇。至于爹呢，要不做生意，要不做官，要不在大机构里坐个经理主任什么的，毕竟他的女儿能嫁给王爷做妾，估计不会是贫农出身吧。

王妃点点头，“嗯，本妃命人为你准备些东西回去，你也知道你那个爹是多么势利的人，你那些个姐姐又都嫁得这么有出息，你要是两手空空回去，不被指着脊梁骨骂才是怪事。”

毛乐言一愣，敢情这毛雪莲小姐还是位备受轻视冷落的小可怜啊！不知道是不是大户人家，若是大户人家，那她爹估计也有好几个小老婆，光想想都觉得恐怖烦躁。但是不回去也不行啊，人家毛雪莲好歹给了她这副身躯，并且没有死缠着她要租金，自己再怎么也该要为人家尽孝，她母亲既然是病中，自己又是医生，回去瞧瞧是应该的。

就这样，王妃命账房取了些银子，又在库房里取了好些礼品让毛乐言回娘家。在小舒的提醒下，她道谢过王妃才出门的，王妃心情不错，嘱咐一番，准许她在娘家多住几日才回来。

出了府，她乘坐王府的马车，走在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对于这个家，她一点都不了解，莫说认识府中的人，估计连爹都不认得。心中开始烦躁不安起来，小舒与粉儿对毛家也不了解，听说之前是有个陪嫁丫头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离开了王府，她身边伺候的人就只剩下小舒和粉儿了，两人也曾去过一次毛家，但是都是即日来回，对毛家的人和事都不清楚，无法给她什么有用的信息。

毛府坐落在京城东面，算是高尚住宅。马车行走足足半个时辰才到，也算是挺远的。

车夫是知道路的，所以毛乐言没有认不得路回家的担忧。马车停下来后，她掀开帘子，一所大宅子伫立在面前门前有尊石狮子，比起王府的规格自然小很多，但是也昂首挺胸，威风凛凛。

看来，是个大富人家。

因事先命人回来通报过，所以马车一停下，朱红色的大门边咿呀地打开了，走出来两名家丁，两人瞧了一下，才傲慢地行礼道：“七小姐，你回来了！”

瞧见两人的脸色，毛乐言已经基本得知她以及她娘在这个家的地位。连下人都可以如此轻视了去的，她们的地位能高到哪里去？她虽然是嫁入王府，却只是一个卑微的妾，并无可炫耀之处，这毛家的人估计也一味地轻视她吧。

心中顿时不悦起来，她暗沉着脸，迈腿走了进去，让两名家丁当场愣了一下。这七小姐平日回来，虽然也都是闷不作声，可举止动作却十分的畏缩和闪避，断没有大步流星的气势。

毛乐言一路进去，两名家丁的嗤笑清晰可辨地传到她的耳朵里，一名家丁道：“或许是在王府中受了些宠吧，只是一个妾，再宠能升到侧妃去么？”

另外一名笑了笑，“再说了，庆王府内，美妾成群，就算今日宠，明日还不是沉？”

毛乐言猛地回头，阴沉地扫视了两人一眼，冷冷地道：

“你嘴巴不说话是不是会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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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回家

“十八小主好大的威风啊！”一道尖锐的女声从右侧传来，毛乐言看过去，只见三个身穿华裳的年轻女人渐渐走来，身后跟着几名仆妇，三人容貌没有相似之处，毛乐言猜测应该是妯娌而并非姐妹。换言之，这三人应该是毛家少爷们的婆娘。

果然，那两名家丁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连忙行礼道：“大少奶奶，二少奶奶，三少奶，出府啊？”

那年纪稍大的女子淡淡地扫视了毛乐言一眼，见她眸光正盯着自己，面容不由得一怒，道：“看什么？信不信我命人挖了你的眼珠子下来？”

她旁边的女子连忙道：“大少奶奶，快别这么说了，人家好歹是王爷府中的妾侍，再不是以前任人欺负的小丫头了。”

那被称为大少奶奶面容发狠，怒道：“妾侍，妾侍，好好的女人不做，偏生要做人家的妾侍，怎么有这么贱的女人？莫非都以为嫁入富人家就是福气了？虐待不死你！”

“好了，消消气，你这是扯到哪里去了呢？大伯虽然纳妾，可心到底还是在你这边，别教旁人听去了笑话！”旁边那位较为年轻的女子安慰道。

大少奶奶眉目一横，瞪了毛乐言一眼：“笑话？她倒是敢？”

看来，这个毛雪莲以前真是一个可怜虫啊。

毛乐言呵呵一笑：“我为什么不敢？只许你笑我，便不许我笑你？我是做人家妾侍怎么了？你有本事就让你自己男人不要纳妾，不要让你男人躺在其他女人床上，你有本事，就该冲你男人发脾气去。在这里发疯乱吠有什么用？”善哉，原谅她低俗了许多。

小舒和粉儿一愣，连忙拉着毛乐言的衣袖，道：“算了，咱们进去吧。”

那大少奶奶听了毛乐言的话，登时勃然大怒，疾步上前就要扇毛乐言耳光，她体型比毛乐言要魁梧，急速几步，便来到毛乐言身边，扬起手嘴里骂着脏话：“看我扇不死你这个小贱人，让你嘴贱心贱人恶毒，收拾完你再收拾你那老娘。你竟敢反抗驳嘴，是不是想让你老娘早死早超生？”

看来，昔日软弱可欺的毛雪莲被人拿捏了短处弱点，就是她的老娘。她若是不被人欺负，就换她老娘被人欺负。但是如今，毛乐言不能这么逆来顺受，这么一个泼妇都摆不平，日后还如何在王府混下去？

她一手捏住大少奶奶的手，轻轻一推，大少奶奶便踉跄几步，跌倒在地上。大少奶奶一愣，没想到毛乐言竟然敢推她，当下便怒站起来，往毛乐言冲过去，嘴里骂骂咧咧，“长脾气了你？竟然敢推我？你要死了是吗?我打死你这妾侍，打死你这个臭不要脸的，你跟你娘一样的贱，一样是下流胚子！”

毛乐言怒了，当下用力再把她推在地上，发狠道：“：你骂，看我不撕烂你的嘴巴！”大少奶奶见她神色发狠，倒也有几分害怕了，可也不好下台，见大家都在看着，随即撒开了在地上大哭起来。

二少奶和三少奶连忙上前扶她，她愣是不起来，就在哪里哭着，一边哭还一边骂：“你这个小贱人，一回来就敢欺负人了，连嫂子都敢欺负了，有本事在王府逞威风，你回来娘家撒什么野啊？好啊，我也不活了，嫁入你们毛家，就没一天的安生日子，大的欺负我，小的也敢打我，这日子过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啊？”

这么一哭，便引来了许多人。其中从回廊走出来一个男人，年纪约莫六十上下，身形偏瘦，留着山羊胡子，一身墨绿色锦缎长衫，蹙眉走来，一脸的威严。这位，毛乐言猜测是毛家的最高掌舵人，毛老爷　。而他身边有几个年轻男子，模样中倒有一丝相似，大概就是毛家的几个儿子。后面有几名中年妇女，衣着也十分华贵，大概是毛老爷的小妾们。

“你毛老爷走到毛乐言面前，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厌恶地道：看你，一回来就弄得人仰马翻的，是不是跟这个家有仇啊？”

毛乐言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见其中一位男子冲上去一把拉起大少奶奶，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啊？丢人现眼！”

大少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道：“还说我丢人现眼，你也没问你这个七妹妹，她倒好，在王府受宠了，回来就长了脾气，竟然连我都敢打。”

毛老爷闻言，面容一宽，连忙转脸问毛乐言：“你在王府受宠了？”

“他恨不得把我赶走！”毛乐言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思，这么显浅的情绪起伏，他也不避嫌一下，直接在她面前表演了嫌贫爱富的把戏。

毛老爷陡然变脸，“那敢情你是被人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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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礼遇

小舒连忙道：“没有，没有，姨奶奶只是被王爷责罚了几句，并没有赶回来。”

一名身穿淡红衣裳的中年妇女嗤笑一声：“责骂？王爷宅心仁厚，平日对下人都不会责备的，如今责骂她几句，大概王爷是对你厌烦至极了。如今你不好好地筹谋好你的未来，回这里做什么啊？”

毛乐言淡淡一笑：“家就是我的港湾啊，我在外面受了委屈，自然是要回家的，我既然是毛家的女儿，当年毛老爷和我娘一时欢愉生下了我，现在就不能对我撒手不管啊。我也想过了，到底在王府也只是个妾侍，还不如回家好好地做我的七小姐，吃香喝辣，还有诸位姨娘关照，几位哥哥姐姐嫂嫂们的爱护。就这么决定了，明日我便跟太妃说我要搬走，反正太妃宠爱我，视我若亲女，我的要求她断然不会不听！”

前面一席话，都不过是出出气，挑战诸位的极限，只是后面这句，信息量才十分大。没错，王爷不宠爱她又如何？太妃宠她就行。

毛老爷面容一阵白一阵青，也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但是前面那一番昏话却让他为之不悦。

二少奶奶冷道：“公公莫要听她胡说，太妃若是喜欢她，又怎么会不助她得宠？她若得宠，如今也就不必灰溜溜地跑回来了。”

小舒却道：“这就不对了，太妃娘娘对小主不知道多好，连小主头上的所簪的碧玉响铃簪也是太妃娘娘所赐，听说还是昔日先帝赐给太妃娘娘，太妃娘娘喜欢小主，竟舍得送给了她。”

毛老爷将信将疑地看着毛乐言，“你昔日回家，怎么不说？”

毛乐言傲然道：“太妃宠爱我，整个王府都知道的，我怎么知道你们竟然会不知道？”

毛老爷脸色和缓了不少，道：“这也是我们昔日对你关心过少的缘故了，今日回来，王爷知道吗？”

“自然知道，还命了大夫回来给我娘诊治，一会就到。”这算不得撒谎的，确实一会有大夫来。

毛老爷眸光扫向门口，将信将疑地道：“当真？”

“是真是假，一会就知道。“毛乐言淡淡地道，“我娘身子可好些了？”

毛老爷面容有些阴郁，确实当初把女儿嫁入王府为妾也是有功利的打算的，本想巴结王爷这门亲戚，但是毛雪莲嫁入王府多时，也不得王爷宠爱，偶得恩宠，也被她的性子弄得王爷心烦意乱，所以他渐渐就失去了对她的期待，更加的轻看她们母女。如今见她恩宠未定，人却得意起来，心中自然不高兴，只是若是得到太妃的宠爱，倒也是好事一件，至少有太妃看顾，她在王府的地位也会蒸蒸日上。加上前阵子听说王爷娶了个青楼女子为侧妃，连青楼女子都可以飞上枝头，他的女儿好歹也长得花容月貌，却怎么就留不住王爷的心？他便认定是女儿的性子不讨好，确实啊，那么阴沉静默的女子，谁会喜欢？每日哭丧着脸活像死了娘一般，谁看见了不讨厌？

如今见她虽然得意，但是到底比往日好多了，心中纵然不高兴，却也腾起了希望。若能与王爷打好关系，日后他的生意便无往不利了。

如此想着，他唤来丫头，道：“带七小姐去见五夫人。”

五夫人，好，至少也五个老婆了。

那大少奶奶还想叫住她，却被毛老爷冷眼阻止了，他怒道：“看你那泼妇模样，还有几分像个贤德妇人？相公纳妾，你叫嚣了足足三个月，你若有本事，就为我毛家继后香灯，挽回相公的心，自己没本事，还不许人家纳妾，小双入门三个月，已经有了身孕，你再闹，信不信我命齐儿休了你？”

大少奶奶面容煞白，身子摇晃了一下，不敢置信地道：“你说什么？她怀上了？”她的神情从震惊转变为狂喜，道：“她偷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相公的，相公说还没与她圆房，每夜都是以礼相待，她的孩子打哪里来？”

毛乐言真不知道说她天真还是傻，一个热血方刚的青年与一个女子夜夜同眠，有可能会以礼相待吗？

她冷笑道：“以礼相待，没错，以周公之礼相待！”她本不想如此恶毒，但是方才她的话语何尝不恶毒？她毛乐言不是泼妇，但是也容不得人随意谩骂。有恩报恩，仇还十倍是她做人的宗旨。

毛老爷冷冷地瞪视了她一眼，“一个妇道人家，这些闺房事你也好意思说？赶紧去看你娘亲去，一会大夫来了，我命人领进去！”

毛大少奶奶反手就给毛大少爷一个耳光，哭着道：“你竟然让她怀上了？你跟我成亲五年，你都没让我怀上，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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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娘亲

毛大少爷厌恶地推了她一把，“够了，就你那泼妇性子，自己生不出孩子还怨人，我若不是跟你说与小双没圆房，你还不得每天去她那边闹，她现在怀孕，需要静养，你要是敢胡来，休怪我不念五年夫妻情谊。”

大少奶奶委屈地放声大哭起来，哭声瘆人，尖锐而高亢，毛乐言有些奇怪，一个人的声音怎么可以这么多种频率。

毛乐言不想看这一场闹剧，在她看来是闹剧的戏码，在这位大少奶奶心中，却是一种致命伤，方才她取笑她，是因为她出言不逊，既然都回骂了，她也没有以看别人折堕为乐的喜好。

毛雪莲的娘亲是毛府的五夫人，在毛家是最没身份地位的主子，连下人都可以随意轻看侮辱的，已经算不得是主人了。

走进一个僻静的小院，墙上有藤蔓缠绕，忍冬藤几乎把整幅青砖墙染成了绿色，门前打扫干净，院子内花卉盆栽料理得十分好，门前高大的苦楝树，开始落下了黄色的叶子。

毛雪莲的娘亲，如今是她的娘亲了，是毛府的五夫人，长相秀美，是位农家女，被卖进毛府，却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的相公。爱情最让人费解的地方便是会让人失去理智，失去判断力，失去自我，失去尊严。被鄙视至此，她还坚守着那一份一厢情愿的爱情，深信他会回心转意。

母女相见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毛乐言面容微微扭曲，得用最大的心力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动粗。都快四十岁的人了，还整天的伤春悲秋，为他看不看自己一眼而忽悲忽喜。

“莲儿，在王府过得还好么？”她说完自己的情况，立刻面向女儿，询问她的现状。

“很好，王妃待我如同亲姐妹！”不过说起来，这位王妃待她应该要比她毛府内所谓亲姐妹要好多了。

“那便好，你要好生珍惜这份恩赐。”五夫人叹息道，怜悯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又问道：“王爷有没有来看你？”

“一月总有几次的！”她含糊地道，穿越来到王府之后，她只见过他一面，那算起来，几天的功夫见一面，一个月的下来，也应该会见几面的。

五姨太欣喜地道：“当真？若是那样，便可有出头天了！”

毛乐言无语了。在这个时代，女人要出头，确实还只能靠男人的宠爱，她在王府地位低贱，又早就失宠，如何能有出头天？

说了几句，毛乐言便发现与她没有共同语言，便沉默了起来，索性这位五夫人也兀自沉浸在老爷没有来看她的忧伤中，顾不得毛乐言的失常。

过了一会，毛老爷亲自领着大夫进来，五夫人一见毛老爷，双眸顿时泪涟涟，含羞凝啼，似怨还喜地看着毛老爷，柔声道：“老爷，您来了？”

毛老爷显得很高兴，没想到王府真的让大夫过来为毛乐言娘亲治病，看来这没出息的女儿，很快就要有出息了。

他心情好，对五夫人自然也好了起来，柔声问道：“好些没有？快躺下让大夫为你诊脉。”

五夫人因为毛老爷的一句关切问候顿时便面容生绯起来，她乖巧地躺下，柔情似水地看着毛老爷，道：“我身子无恙，老爷不必担心。”

大夫上前为她诊脉，其实毛乐言也想为她检查一下看她到底什么病，但是她到底是刚来的，之前并不懂医术，如今忽然懂得医理，难免是引人起疑的。见她脸色虽然苍白，但是说话行动都无阻碍，大概也不是什么大病。

果然，大夫细细诊断之后，道：“五夫人主要是心病，加上气血两亏，身子到底是弱了些，尤其这样起风的天气，更要注意保暖。”

毛乐言放下心来，这些都是可以调理的病，日后等自己混出头了，接了她出去，不受这毛府上下的气，自然就好了。她道谢之后，命小舒带大夫出去开药方，自己坐在五夫人身边，宽慰道：“你凡事要开看些，人生那么短暂几十年，执着于身子无益，于担心你的人无益，你何必作践自己？”

五夫人此刻哪里还能听得进她的话，只痴痴地看着毛老爷问道：“老爷，最近店里忙　吗？生意可好？”

毛老爷正诧异毛乐言为何会说出这个的话来，听得小妾问自己话，便皱眉应道：“生意好不好，你不必操心，管好自己的身体便可。”

“是，老爷！”五夫人温婉地应道，便果真听话不再说话，眸光却依旧痴痴地落在毛老爷身上。

毛乐言见此情况，只恨不得一口鲜血吐在地上，爱一个人，若爱得如此卑贱，还有什么意思？此时此刻，她反倒有点同情毛老爷，一个这么多愁善感林妹妹式的女子，除了贾宝玉，相信没有人懂得欣赏吧？她猛地想起庆王瞧她的眼神也是充满了厌恶和不耐烦，想来之前的毛雪莲，也是继承了母亲血液里的痴情因子，深深地爱上了王爷，却得不到你回应，凄惨度日，每日泪涟涟。

这一刻，她原谅了庆王对自己的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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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吵架

由于之前发威，毛家上下对她的态度也没有那么恶劣，但是距离友善，还是差很远。其实也不难理解，本来一直被人欺负的小白兔，小可怜，忽然发威做了老虎，旁人也只当她是猫，不近，倒也不敬畏。

吃饭的时候，毛乐言终于见齐了除去出嫁三位姐姐外家中的成员。原配毛夫人几年前死了，至今还没有扶正哪位小妾，毛家大少爷，二少爷以及一位出嫁的毛四小姐是毛夫人所生。至于二夫人生了三少爷，她人过中年，有些发福，看起来有些和善，听府内的丫头说她平日偶尔也给五夫人送药。三夫人生了毛家五小姐，六小姐和八小姐，虽然没有儿子撑腰，但是人长得美，也深得毛老爷的宠爱，地位如日中天。至于四夫人至今无所出，听说以前是个戏子，在这个家也是没有地位的，但到底年轻，毛老爷虽轻视她，但也经常去她房里过夜。

她所谓的大哥二哥长得也不赖，对她不好，也没有什么恶言恶语，只是这位三少爷，眉目间似乎有些痞气，而且经常用鄙视轻蔑的眼光看毛乐言。毛乐言只当看不见，一个小屁孩，能耍什么花招？

可惜，毛乐言很快就知道自己低估了他，就是这个小屁孩，让毛乐言再一次接受“亲情”的洗礼。

毛乐言也终于见到了毛家大少爷毛齐天的小妾小双。这个小双长得其实也不是很美，有些纤瘦，五官只能称为清秀，她很文静，整晚吃饭都没有说话，有时候会好奇地用眼神瞟着毛乐言，似乎有些奇怪这个一直懦弱的小姑子怎么忽然会变了性子。

饭桌上自然也有些小插曲，大少爷夹起一块鸡腿放在小双的碗里，小双脸色微红，道了声谢谢，结果被大少奶奶一对筷子扔过去，怒道：“那是我的鸡腿，还给我。”

小双被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为她捡起筷子并颤抖着把鸡腿夹起来想还给大少奶奶。毛大少爷冷冷地看着大少奶奶，不耐烦地道：“你闹够了没有？”

大少奶奶委屈地咬着嘴唇，两滴眼泪眼看就要夺眶而出，她有些畏惧地看了毛老爷一眼，见他脸色阴沉，也知道自己太过冲动了。但是那一刻，她真的无法遏制心中的怒火，就这样爆发出来了。

全家人只有毛乐言静静地吃饭，仿佛什么都没看到一般，吃着吃着，她见气氛有些僵硬，便夹起一块鸡腿放到大少奶奶的碗里，淡淡地道：“鸡腿多的是，何必要人家那一块？既然已经是别人碗里的，那便再也不是你的了，你强求撒赖，有什么意思？”

大少奶奶哇一声便哭了出来，往门外冲了出去。毛大少爷眼底泛着一抹厌恶，是啊，以后了新人，旧人越看越是厌恶了，尤其大少奶奶的性子，也委实极品。

毛家有三个儿子五个女儿，儿子都成婚了，四个女儿也出嫁，家中只有一个八妹毛雪雁，至今待字闺中。雪雁妹妹今年十六，长得是如花似玉，但是却泼辣异常。她是三姨娘的女儿，三姨娘便是今日骂毛乐言的那位，这位雪雁妹妹，完全随了她母亲的性子。

她如今嗤笑一声，道：“大哥，你纳妾倒为这个家增添了几分笑料。以后每次吃饭，只怕都有好戏看了。”

毛大少爷瞪视了她一眼，沉声道：“吃饭！”

小双却是再也吃不下了，静静地放下碗道：“我吃饱了，大家慢慢吃。”

毛老爷放下碗筷，关切地道：“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的饭量，得多吃点，那些不相干的人不必理会，吃饭吃饭。”

小双哦了一声，又继续吃着毛大少爷给她夹的菜，眼圈却红了，有些局促不安。

这样的家，让毛乐言胃口顿消，她扒完最后几口饭，便道：“我还是不在这里过夜了，我回王府。”

之前觉得王府的氛围很讨厌，但是原来更讨厌的地方是毛府，本想回来清静几日，如今看来，住在这里一天，起码折寿一年。

毛老爷连忙道：“是啊，赶紧回去，赶紧回去，你啊，不是爹说你，你得想尽办法笼络王爷的心，只要王爷的心在你这里，你要什么不就有什么了吗?连一个下贱的青楼女子都能飞上枝头做侧妃，你为什么就不能？”说到最后，竟有些恨铁不成钢了的意味了。

毛乐言心底轻叹，古代的女子都过得很艰难啊！

回去的路上，小舒奇怪地问道：“小主，为何不多住两日？”

毛乐言意兴阑珊地道：“那地方是人住的吗？”

小舒与粉儿不解，毛乐言却没有再解释，只百无聊赖地玩起手腕上的珊瑚手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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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挑衅

路过京城繁华的大街，毛乐言掀开帘子看着街道上往来的人，她一时兴起，对车夫道：“停车！”

马车停下，毛乐言对小舒和粉儿道：“走，咱们逛逛去。”小舒和粉儿自然十分欢喜，连忙伸手想扶毛乐言下车，毛乐言却已经往前一跳，姿态优美地下了马车。

小舒和粉儿一愣，有些惊疑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回头看着两人，道：“走吧，我只是个庶出的小姐，并非真的大家闺秀，没有那么娇弱，往日是装出来的。”

小舒没好气地笑了，“谁不是装的呢？”大家都是吃饭的人，而尊贵的夫人小姐们，走路似乎要人搀扶一般的娇弱，不过是装出来罢了，谁让这年代男人都喜欢怜惜娇弱的女子。

“那为何如今不装了？”粉儿追上去，不明白地问道。

毛乐言笑笑道：“因为不需要了。”回答得模棱两可，让小舒和粉儿摸不着头脑，却不敢再深问，怕她不高兴。

穿过繁荣的大街，毛乐言也只是看看而已，并没有进去看。在现代，她不是一个很有空闲整日逛街的人，所以也不是很热爱这项运动，今日纯属是无聊，不需要上班，不需要写学术论文，不需要手术，她的生活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变得像空心的稻草人一般。

逛完西街，三人穿过小巷想过南街那边走走，结果，就在小巷里，毛乐言遇见亲人了。

迎面走来三个男子，都是流里流气的，穿着不俗，不像是市井流氓。而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毛乐言没有看错，是自己的所谓三哥，毛家的三少爷。

毛三少斜着嘴笑了一下，神色颇有几分痞气，有些讽刺地道：“唷，这不是我的妹妹吗？怎么不回王府啊？”说罢，他不等毛乐言回答，便转身看着另外两个男子，夸张地笑道：“你知道吗？我妹妹是王府的姨奶奶啊，是不是很尊贵啊？还不快点叫姨奶奶好？”

那两名男子一脸的坏笑，像模像样地行礼道：“问姨奶奶安！”

看着，相煎太急的不止是王府的姬妾，就连亲兄妹之间，也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毛乐言眉目不动，淡淡地道：“乖！”说罢，她回头对小舒道：“带骨头没有？给他们丢一根！”小舒和粉儿扑哧一声笑了。

他是要羞辱她，她也不会这么轻易让他羞辱的，对付这样的恶狗，最好的办法是他说什么，她都不动怒，沉着冷静。

毛三少冷眼看着她，恶毒地道：“大哥说你性子变了，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真是啊，昔日是一只小白兔，如今变成一头母狗，一头发情的母狗。”

毛乐言微微一笑：“三哥说的什么话啊？我与三哥一个爹爹所生，我是狗，不知道哥哥是什么呢？”

“谁跟你一个爹生的？我从小到大都没认过你，往日只懂得装可怜，瞧见你都恶心。”毛三少勃然大怒，狠狠地瞪着毛乐言。

毛乐言也不动怒，甚至眉目了有些欢喜和惊奇，“原来我们不同一个爹所生，这事儿爹爹知道吗？若是不知道的话还是别告诉他了，免得气死他，你身为男子，当知道男人最痛莫过于带绿帽了。”这样的话说出口，毛乐言便有些后悔了，她并不想辱骂他的母亲。

毛三少气得嘴角抽搐，脸色铁　青，怒道：“我打死你这个贱人。”说罢，便上前动手打毛乐言。另外两个男子见状，也想上前动手，不过他们并不是要打毛乐言，而是要非礼小舒和粉儿。

毛乐言眸光一闪，冷凝地道：“三少爷，她们两人虽说是我的丫头，可到底是王府的人，你若是觉得你们得罪得起庆王府，那就尽管来。”

毛三少虽然鲁莽，却不至于无知，他对另外两人道：“怎么回事啊你们，让你们来帮我对付这个贱人，你去碰那两个丫头做什么啊？”

那两人停住脚步，不无可惜地道：“这么好的货色，碰碰也好的。”

毛三少轻蔑地笑道：“瞧你们那点出息？这不是有更貌美的在吗？她可不敢跟王爷说他被人非礼，她莫非不怕王爷嫌弃她么？你们给我好好地**她，什么事情我担着。”说罢，他用嚣张的神情对着毛乐言，眼里皆是厌恶的神色。从小，他就喜欢欺负她，她就像是一只皮球，无论你怎么捏，都不会反抗。渐渐地，在他眼里，她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玩物，一个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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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王爷驾到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两名男子说罢，便要往毛乐言身上扑去，毛乐言侧身一闪，身子快捷地来到毛三少的身边，揪住他的头发往后一拉，峻声道：“哥哥，你对妹妹如此关顾，，妹妹实在感激涕零，就让妹妹给哥哥送份礼物，报答哥哥的大恩大德吧。”也不知道她手上什么时候多了把匕首，那匕首抵住毛三少的脖子，并且迅速地移上他的脸颊，在他脸上轻轻地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液顿时沿着脸颊往下流，吓得毛三少哇哇大叫起来。

她把毛三少用力一推，毛三少跌倒在另外两名男子身上，毛乐言的力度更好可以让他们三人倒地。

她静静地对震骇中的小舒和粉儿道：“走吧！”小舒和粉儿惊慌地抬起头看她，毛乐言却已经转身离开，两人连忙追上去。

出了小巷，上了马车，小舒脸和粉儿依旧脸色发白。许久，小舒才颤抖着问：“小主，您方才…….”

毛乐言侧头看她，有些歉意地问道：“吓到你们了？”

小舒和粉儿同时点头，小舒问道：“小主，您会功夫吗？”

毛乐言轻笑起来，道：“这不是功夫，而是攻其不备，被人调戏非礼的时候，要么抓住对方的头发，要么踢对方的下阴。”

小舒清清嗓子，有些崇拜又有些害怕地看着毛乐言，“可你方才，用匕首伤了他。”

“无妨，只是皮外伤而已，甚至不会破相。经过这一次，他以后不敢招惹我了。”软柿子好捏，她不是软柿子了，自然就没有人敢捏她。

小舒还想问，毛乐言道：“我累了，想休息一下，到府你们叫我。”

小舒只好把　满腹的疑问吞下去，点点头道：“是！”

在王府宁静地又过了半月，灵香苑终于迎来了一位贵宾。庆王爷竟然亲自驾临了灵香苑。

他来的时候，毛乐言正蹲在墙角数蚂蚁，这是她的消遣活动之一，没有电视，没有电脑，没有简体字的书，这里简直就是牢狱。

他见她蹲在墙角，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便放轻了脚步走过去，抬脚踢踢她的屁股，问道：“你在做什么？”

“我在蹲着撒尿！”她头也不回地道，听脚步就知道是他了，这位大爷如此嫌弃她，但是竟然亲自光临她灵香苑，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有求于他。所以他刚才的动作极具暧昧性，估计是想套套近乎。一想到这具身子之前被他用过，她就觉得懊恼。但是以前是以前，如今这具身子已经换了主人，是她做主了。没有合适的价码，就算不是自己的身体，她也不卖的。

庆王爷膛目结舌，见鬼一般看着毛乐言，“你…….你这个女人还有点廉耻心没有？”

“没有！”毛乐言站起来回过头看他，面无表情地问道：“廉耻心是什么？值钱吗？”

庆王爷嘀咕道：“若不是你这张脸皮没变，本王都怀疑你不是本王的十八姨太了。”

毛乐言挑挑眉，不置可否。看他的模样，大概是有事儿相求了，否则，一开口就会用那种冷死人的温度。她移步道：“王爷请进屋坐吧！”

“毛雪莲！”他忽然叫道。

毛乐言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叫她，便应了一声，“王爷叫我？”

庆王爷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在她脸上一阵摸索，捏完又搓，搓了又刮，直弄得毛乐言的一张粉脸又红又紫，毛乐言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你要不给我个合适的理由，你就死定了！”

庆王爷退后一步，严肃地道：“你不是毛雪莲，你到底是谁？”

毛乐言却也不管他，就算他知道她不是毛雪莲，那又如何，谁相信这么荒谬的事情？况且，她抵死不认，他又能找到什么证据？总之要她像以前的毛雪莲一般哭啼过日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许多东西包括生命都可以丢失，唯独自己自尊不能丢。

“王爷有屁请快放！”毛乐言也没打算在他面前装淑女，干脆把最粗鄙的一面显示在他面前。

庆王爷一张俊脸顿时黑得跟锅底一般，怒道：“你闭嘴！”

毛乐言叹叹气，“好，闭嘴之前，请王爷有话快说，我一会还有事做呢！”

“你有什么事做？你有事做就不会数蚂蚁了！”庆王爷冷笑道，“本王确实是冷落了你，今晚，本王来陪你。”

毛乐言猛地抬头看着他，倒抽一口冷气，“杀千刀的，你说真很的？”

“真的！”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口吻，庆王爷强忍住心头的怨气，认真地道。

“不行，那个来了，不能陪你！”毛乐言一口拒绝，虽然他也挺帅的，但是他女人太多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花柳泡菜螺旋桨等等的东西。她是一个医生，不是来传播性病的，尤其这年头还没有安全套。

珍惜生命，远离色狼。

“无所谓，本王抱着你聊天！”庆王爷不死心地道。

毛乐言盯着他，“不如王爷直接说来意！”

“母妃过几日回府的，你必须在她面前为本王说服她承认云儿！”庆王爷像是准备了许久，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毛乐言一问，这句话顺口地流出来了。

毛乐言总算明白了，太妃娘娘根本不知道他迎娶青楼女子为妃，他特意挑选了太妃出去礼佛的时候迎娶罗云裳入门，就是要先斩后奏，过几日他老妈回府，他不知道如何交代，所以让她先去稳住他老妈的情绪，然后好让他解释。

只是，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就是当今皇帝是庆王的叔父，那么，庆王的母亲应该是王妃才是，怎么能被封为太妃呢？太妃，是先帝的妃子啊！

这个问题她要慢慢地弄清楚，不能问他，否则，他的怀疑便更上一层楼了。

“府中这么多女人，只有你的话她能听进去一两句，只要你劝好了母妃，本王一定重重有赏！”庆王见她沉默，便以为她不愿意，连忙重金利诱。

重赏？这就不一样了。她嘴边咧开邪恶的笑容，搭着庆王的肩膀道：“走，咱们进去说！”

庆王戒备地看着她，她笑容可掬地拍胸口义气地道：“帮，怎么会不帮？王爷的事就是我毛十八的事，王爷要做什么，吩咐一句就是了，何必说重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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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重金利诱

庆王面容一缓，正想说话，却听得毛乐言忽然地话锋一转，“只是，王爷说的重赏，不知道是赏些什么呢？王爷既然赏赐，我若是不要，则是对王爷的不敬，想来是不太好的。”

见钱眼开的女人！庆王爷翻翻白眼，等他还以为她真的会这么好心。

“放心，金银财帛都不是问题。”庆王冷声道，伸手掰开她搭在他肩膀的手，她却用力一把勾了回来，继续搭着，极尽亲昵地道：“除了重赏之外，我还想跟王爷谈个条件。”

“条件？你休想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本王大可以找别人做这个说客。”庆王哼声道。

毛乐言笑得眼睛眉毛都弯了起来，道：“没有，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只是要你陪我回一趟娘家！”

“回娘家？”庆王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本王陪你回娘家？”

“很简单，你孝顺，我也孝顺，我　老娘在毛家被人欺负，要是你跟我回去一趟，她在府中的地位就提升，没有人敢欺负她！”她的话简单直接，丝毫不隐瞒。

听她这样说，庆王的心竟有些感动，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自己的娘亲，感动中又觉得她应该是毛雪莲，但是为何两人性子相差这么远？看来他也要好好地研究一下才行。

“行，本王答应你，明日隆重地陪你回毛府。”庆王进到屋子里，看见靠窗的位置竟然摆放着一张奇特的榻。榻是完全平铺的，约莫三尺高，长八尺左右，通身铺着粉色系的绸缎，上面还放着几个枕头，像是用来靠背的。王府什么时候买过这样的榻?

他走过去，伸手触摸了一下，然后一屁股做下去，竟觉得软绵绵的，舒服无比，他惊异地抬头看她，“这在哪里买的？”

毛乐言看了一眼，淡淡地道，“我自己做的，外间没有。”

“你？”庆王嗤笑，“不害羞，你说是你做的，那本王倒要怀疑你这灵香苑藏着一个木匠了。”

“确实藏着一个木匠，那就是区区不才我了！”毛乐言见他竟然如此赞赏她的手艺，不由得得意洋洋起来。

“真是你做的？”庆王蹲下身子来摸了摸，问道，“里面软绵绵的是什么？”

“棉花啊！”

“用什么盛托棉花　？”

“木框和布碎。若是单纯用棉花，则会太软，不舒服，木框底层铺满布碎，一层层垫上来，再用弹簧勾住木头，放上棉花，拉上面料，完成。”

“弹簧？哪里来这么长的弹簧？”庆王爷生疑道。

弹簧早已经被古人应用，但是当时的弹簧比较简单，适应的范围也不多，所以这么长的弹簧，庆王爷还真的没见过。

毛乐言笑道：“弹簧，要多长有多长啊，只要让铁匠把铁丝烧红，再在铁棍上缠绕成圈，再行冷却，你想要缠多长都可以！”这个办法虽然造成的弹簧简陋，但是却是最快捷的方法。

庆王爷的脸色渐渐严肃起来，他基本可以断定，眼前这个人，肯定不是昔日那个哭哭啼啼地毛雪莲。

毛乐言见他的神色，也知道自己一时得意多言了，便道：“嗯，这个，我也是在书上学来的。”

“哪本书会叫人做这个？”庆王爷盯着她问道。

“不记得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啊？这沙发，我是做给太妃的！”没办法，只好用太妃来转移话题了、

一说起太妃，庆王爷的心事又腾了起来，他深知道自己母亲的性子，若是被她得知他真的把云儿娶回来，只怕家变也有可能的。所以听见毛乐言这样说，心中不禁一喜，是啊，母妃最稀罕这些舒服的东西，毛乐言送这张椅子给她，先哄好她的心情，接下来说话便容易了。

庆王爷像是下定了决心，“好，本王明日就陪你回毛府，但是你要答应本王，使尽浑身解数，要让母妃接受云儿。”

毛乐言可以从他的语气听出他老娘是十分反对他娶青楼女子的，其实他大可以在外面为她安置一个家，何必一定要娶回来呢？真是自找麻烦。

既然他答应了她的条件，她只是简单地做个说客，自然也没问题的。

送走了庆王，小舒才敢从门外闪进来，骇然地道：“小主，您也太胆大了，竟然敢这样跟王爷说话？您就不怕一气之下…….”

毛乐言打断她的话，道：“他现在有求于我，就算我态度再恶劣点，他都不会生气，就算生气，也只压在心底，不敢在我面前发脾气。”

小舒看着她道：“小主，你真的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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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疑惑

毛乐言耸耸肩，依旧用这个借口解释，“死了一次，什么都看破了，我既然不能强求他喜欢我，我只好改变自己不喜欢他了。我变成这样，不好么？”不管小舒相信不相信她，以前的毛雪莲都不会再回来。即便多么聪明的人，又如何能想到借尸还魂这种事情呢？

小舒道：“好是好，只是总觉得有些异样！”小舒伺候她的日子也挺久了，习惯了之前哭哭啼啼林妹妹式的她，现在她忽然换了性子，总是觉得不习惯的。

“慢慢地，你就不会觉得异样了，收拾东西吧，庆王答应我们明日回毛府！”毛乐言道。

小舒哦了一声，便进去收拾东西去了。

这一次回娘家，和上次就大不一样了。一辆青色锦缎面马车在前面带了路，后来几辆拉着礼品的马车，金银珠宝自然是少不了，绸缎海味的更是满满一车。

毛乐言坐在马车上，扳着手指算了一下这个时代的汇率，以当前米价为基础，一两银子，约莫等于现代的一千多元。这些礼品的清单她看了一下，是三千多两，兑成人民币，岂不是三十多万？天啊，回个娘家就送三十多万的礼品，这王爷是神经病还是二世祖？

把那三十多万给她吧，虽然不能在京城买个大房子，但是小四合院也可以买到了吧？这个时代的房价又没有死贵死贵。

“你掰着手指做什么啊？”庆王见她坐在旁边嘀咕了好久，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不由得出言相问。

“没事，我心里在滴血，你让我再滴一会！”三十多万，就这样给了那势利的毛府？心，隐隐作痛！

“什么乱七八糟的？”庆王有些生气，她自从看了清单之后，就开始脑筋不正常了，还以为她埋怨送东西少了，“买这些东西还不够么?你未免也太贪心些了吧？”

毛乐言抬头看他，“你很有钱是吗？”她不知道自己的眸子有没有闪着金钱的s型符号，但是，她催眠自己现在看着的是一座金矿。

“有没有关你什么事？坐好！”庆王瞪了她一眼，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光是食邑封地的银子，就够他吃十辈子了吧？

毛乐言没有作声了，贫富悬殊太大了，说什么呢？人家是富二代，没有共同语言，不说了。

见她不说话，他又蹙眉问道：“你又在想什么?警告你，这一次只是陪你回娘家，别打其他主意啊！”

毛乐言托着腮坐着，神情有些萎靡，“我也想很有钱，怎么办？”有钱，她就能买房子，养狗养男人了。不必在人家屋檐下受气。但是这年头又没有六合彩，除非找到个富豪包养，否则要发财还真的很难。

现代一句话说得很对，女人牛逼，要么是睡她的人牛逼，要么是睡她妈的人牛逼。现在那毛老爷是指望不上了，她一个孤身女子，能指望谁呢？凭她的能力，在这个古代混口饭吃应该还是可以的，但是要发财致富，创出事业王国，只怕就难了。

庆王听了她的话，鄙夷地看着她，“要钱？要钱你还跟本王作对？还敢这么凶恶跟本王说话？”

毛乐言侧过头看他，认真地问：“我对你温柔点，你能给我多少银子？”

“把你的月份钱加一半！”庆王虽然觉得以前的她讨厌，但是现在她总是驳嘴也很讨厌，若是能乖顺一点，给她加点月份钱倒是无所谓的。

“那就是五两，我不会为了五两银子卖笑的！”她哼了一声，表示不把五两银子放在眼里。

庆王气得脸色发青，“哼，不识抬举！”

毛乐言没有再出声，庆王也不想和她说话，两人摆着脸色，任马车一路往前奔跑着。

毛府的人早得到消息说七姑娘要带王爷夫婿回娘家呢，毛老爷大喜过望，严令要大家都在门口相迎。三姨娘纵然再不愿意，却也不敢拂逆老爷的话，更不能得罪庆王爷。

本是脸色发青互相生闷气的两人，在下车的一瞬间，笑容满面，牵手而行，毛老爷率人上前行礼：“毛家上下参见王爷！”

庆王爷亲善地道：“不必多礼了，都是一家人了！”

毛老爷喜颤颤地道：“王爷所言甚是，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是一家人了！”王爷都亲口承认他们是一家人了，女儿嫁过去这么久，总算是顺利攀上了王府这门亲戚。毛老爷只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呼吸着愉悦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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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夫妻双双把家还

他看到王爷一路进去，都牵着毛乐言的手，不由得心花怒放。他喜滋滋地想道，看来，离侧妃之位不远了。

病榻中的五夫人也十分高兴，毕竟女儿有王爷如此宠爱，以后的日子便不愁了。但是她更高兴的是女儿出头，毛老爷便会经常来看她。母女两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雪雁刚从府外回来，听闻毛乐言带着王爷来了，不甚相信，她一路奔跑进去，竟差点与迎面而来的一名男子撞在一起。她正想发怒，那男子的声音响起，清朗而磁性十足，“姑娘，小心点！”

雪雁抬头一看，顿时屏住了呼吸，好俊美的男子啊！颀长的身姿被秋阳笼罩着，影子正好覆盖在她身上，他面上带着笑容，温润如玉，正凝神看着她。

她含羞答答，正想回答，毛老爷连忙冲上前一把拉开她到：“啊呀，雪雁，小心点别撞到了王爷，来，快见过你姐夫！”他特意与王爷拉关系，自然是有这么亲密叫这么亲密了。

雪雁脸色发白，心底美梦还开始发芽便已经碎裂成泥。她盈盈福身，却不愿意按照毛老爷的称呼去行礼，兀自道：“民女雪雁参见王爷！”

庆王正烦闷之际，这个毛老爷硬是要带他参观王府，身后虽然跟着一票人，但是跟一个老头逛花园，又什么好逛的，浪费表情。看到雪雁，他正中下怀，有美相伴总比一个老头陪着好。他于是发出温和无害的笑容轻声道：“不必多礼了。你叫雪雁是吧？这名字真好听！”

毛乐言拿着一只苹果依偎在一堆人身后的圆柱边，一边咬着苹果一边静静地看着这位超级发电机又在泡妞了。真是死性不改，连小姑娘都不放过。

当然，毛乐言这个时候并不能想到过不了多久，自己的所谓相公会变成了自己的妹夫。若果她有先见之明，只怕她此刻会忍不住割了庆王爷。

雪雁娇羞地回答说：“回王爷，民女叫雪雁，雪花的雪，大雁的雁，雪雁！”

“不知道雪雁姑娘是否愿意陪本王四处走走？”庆王问道，然后也不管雪雁答应不答应，转头对毛老爷道：“不如，就请岳父大人先去命人准备午膳，本王怕饿了雪莲！”

毛老爷是什么人？岂会看不出庆王想驶开他？若果王爷喜欢上雪雁，那自然是更好的，这个失宠了，还有另外一个帮衬着，这个家，想衰落都难啊！于是，他笑呵呵地应声走了，临走前还叮嘱雪雁好生照顾王爷。

毛乐言狠狠地咬了一口苹果。呸，怕饿了雪莲？是怕饿了他自己的色心。

雪雁则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雪雁自然乐意奉陪，只是王爷可不许嫌雪雁无趣啊！”

“不会，怎么会呢？”看着毛老头走远了，庆王爷松了口气，回头有些同情地看看毛乐言，有个这么势利贪心的爹，真是遭罪啊！这一路，他不知道明示暗示了多少次他生意上的事情，他装傻，把话题一个劲地往不着边际上拉去，若是毛雪雁没有出现，他只怕要震怒拂袖而去了。

毛乐言瞪圆了眼睛，一口咬在苹果上，仿佛在警告他一般。如此孩子气的她让他不禁莞尔一笑。

雪雁听闻他轻笑，不由得脸色泛红地问道：“王爷，您笑什么？”

庆王微笑道，“开心就笑了，有美相伴，自然高兴开心！”

午膳的时候，雪雁便硬是要坐在庆王身边，与毛乐言一左一右，仿若娥皇女英。

雪雁不断地给庆王夹菜，庆王却很没心肝地把雪雁夹给了毛乐言。毛乐言如坐针毡，吃不安，也不能说话，全场的眸光都聚集在自己与庆王身上，尤其三姨娘，下意识地研究她与庆王是否真的如此恩爱。庆王也察觉她的眸光，所以在桌底刻意用手牵着她的手，桌底恩爱，桌面上的人也能看到，毛乐言浑身不自在，她总觉得手是人传递感情的最重要媒介，她不愿意轻易和人牵手。

最重要的是，雪雁那怨恨的眸光落在她身上，没办法啊，她其实也不想吃那男人夹给她的菜，谁要吃他的口水？谁知道他有没有什么暗病传染病？事实上，她也冒着生命的危险吃这顿饭。

一顿饭下来，吃得牙齿生疼，笑得脸颊发酸，吃完饭后，她连忙拉着庆王爷走。

毛老爷不高兴了，“王爷都没说要走，难得回来，多聊聊天再走啊！”

毛乐言微笑道：“爹爹，王爷公务繁忙，不能久留。日后爹爹想女儿…….王爷了，可命人去王府传话，女儿会自然会回来看大家的！”一副贤良淑德的样子，更有几分王府当家主母的气势，让毛老爷看着十分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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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易容术

庆王爷也恨不得马上逃离这个鬼地方，两人不约而同地不要坐马车，选择步行一会。按照俗例，他带来的东西是要有一部分回礼的，但是毛老爷竟然把所有值钱的东西留起，只给了几块烧肉和水果庆王带回去。庆王本不是在乎这些，但是看到那几块烧肉便来气，出门之后，对着毛乐言讽刺道：“你爹，实在是让人无从挑剔。”

毛乐言深知道理亏，道：“我知道你委屈了，但是你娘相信也不好对付，且看我的表演！”

庆王无语了，确实，相比起毛老爷的小气吝啬贪心，母妃的泼辣更让人无法忍受，她一向鄙视青楼女子，若是让她知道她真的把云儿娶进来，并且给了侧妃的分位，只怕府中有一段时间不能安生了。哎，都怪他一时心软，不该受老鸨的激将法，他其实也没想过真要把她娶进来，只想为她赎身，然后给她购置一栋宅子，这样的安置，却还是不能让母妃知道，只能偷偷暗中进行的。谁想到竟也不知道喝了什么迷魂汤，竟会答应娶她为侧妃，这承诺了，也无法反口，　只能是硬=起头皮把她娶过门了。

虽说是迎娶侧妃，但是这件事情办得十分低调，朝中大臣一个都不请，只请了些好友喝一杯，连皇上都不敢告知，至于入玉牒之事，以后等过了母妃那一关再说吧。

本来他也不是很担心的，但是日前命人去给母妃送东西，送东西的人试探地说王爷喜欢了一个青楼女子，结果，老人家眉毛也不抬，只淡淡地道：“喜欢归喜欢，要是敢为她赎身，我死给他看！”

这句话吓得他好几个晚上都睡不着觉，这可不是说笑的，母妃从来都是言出必行，但凡挑战她底线的，她都不会容忍，并且会用激烈十倍的行径反击。以死相逼可就是常事了，这府中的姬妾，都是她做主娶回来的，目的自然是要为他王府开枝散叶，一日无子，她都会继续为他娶下去。她曾试过反抗，但是太妃一条白绫就悬在了梁上，所幸抢救及时，否则她还真的去见父皇了。

毛乐言明知道有句话不该问，但是她实在好奇，便问道：“王爷，当今皇帝是你叔父，那你爹与他是兄弟，为什么你母亲却被封为太妃的？太妃不是应该是皇帝的遗孀吗？”

庆王爷惊诧地看着她，半响才道：“谁跟你说只有皇帝的遗孀才可能封为太妃？莫说亲王的王妃可以封为太妃，就连五侯的遗孀，只要是皇上皇恩浩荡，都可以被册封为太妃。你到底是不是刘国的子民？”

|“这里是刘国？”毛乐言有些汗颜，说真的，来这么久了，竟然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国家，“我一直都以为太妃是皇帝的遗孀，看来是我的历史知识浅薄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庆王爷看着她，“你别跟本王说你是毛雪莲，本王一个字都不信。”

毛乐言也没想要瞒他多久，说真的这个事情要瞒也瞒不来，她与毛雪莲的性子南辕北辙，要她学毛雪莲，她是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这么辛苦？况且，这王府是王爷在当家作主，如今他有求于她，暂时不会对她怎么样，等缓过这阵子，自己另谋出路，也不怕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于是，她道：“我确实不是毛雪莲，我叫毛十八，是一名孤魂野鬼，毛雪莲被你责骂当晚死了，我正好附生在她的肉体上。所以，你不要得罪我，我是鬼，随时会要你的命！”

庆王爷嗤笑，“得了吧，还鬼呢？你以为本王看不穿的你易容？哼，本王是懒得揭穿你。”

毛乐言心知道说真话不会有人相信，只得无奈地道：“既然王爷都识穿了，我也不必隐瞒，我原是江湖上人称鬼见愁毛十八，后因得罪了某些人，被人追杀，没办法只好躲在王府度日，至于你的十八姨奶奶，放心吧，我已经安置好，她如今安然无恙，等我避过这阵风头，既然会为你送她回来。”

“不必了，你自己留着用　吧！”庆王一副早知道的神情，然后双手一摆，连忙表示不再要毛雪莲回府。

毛乐言仰天长叹，雪莲啊，你到底是有多讨人嫌啊。

“你谁说本王不管，但是你若是为王府招来杀手，本王一定会把你交出去。”庆王爷冷情地道。事实上，他却十分期待杀手的到来，毕竟江湖上刀口舔血的日子挺刺激的，若不是母妃不许，他早就出去闯荡去了。

“那你可以放心，我不会牵连你庆王府的！”毛乐言拍胸口道，当然，她不会招来什么杀手，在这个时代唯一得罪的人就是他了，他不杀她就没有人惦记她的性命了，“只要风头一过，我会立刻离开！”

听到她说离开，庆王怔愣了一下，心里竟有一丝异样，半响才道：“本王不管，本王既然包你吃包你住，还有丫头给你使唤，你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不把母妃说服，不许离开！”

“放心，君子一言九鼎！”毛乐言道，问题是她不是君子，谁知道那老太妃有多难搞定？要是她硬是要死活不接受，她也没办法的。

庆王听她这样说，也就放心下来，其实他心里还是不确定母妃到底会不会听她的话，他到底还是该想个万全之策才行。

他侧头看向毛乐言，道：“把你的脸皮撕下给本王看看！”

毛乐言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哪里开的脸皮？撕开就是血淋淋地皮肉了，她到：“我不是用寻常的易容术，我服用了去腐生肌丸，这种药会维持我如今的容貌半年，半年后脸皮才会自动脱落，回复原貌。”

她发现，自从来了古代，她变成了撒谎不眨眼睛的大话精。而最悲哀的是她说真话没有人相信。说假话，这么虚假他却相信个十足。

“有这样的药？改日取来给本王见识见识。”庆王问道。

毛乐言摇摇头，“这可不行，此乃我师父的秘方良药，岂可随意给旁人看？”

“什么是旁人？本王好歹是你名誉上的相公，你敢不给本王看，本王立刻把你扫地出门。”庆王竖起眉毛道。

毛乐言却也不怕，凉凉地道：“我走了，谁帮你摆平太妃？”

庆王顿时如同泄气的皮球，哀怨地看着毛乐言，“你乘人之危。”

“我又不是君子，为何不能乘人之危？”毛乐言笑道，今日阳光晴好，心情也很舒畅，终于说出自己不是毛雪莲的事情了，虽然还不能光明正大地宣扬开去，可毕竟不必一个人压着一个沉重的秘密小心翼翼地过日子了。

庆王装作恨恨地看着她，眼底却闪过一抹激赏。毛乐言这样的女子，是他之前从未见过的，他生命中所接触的女人，全部都是王府里温顺乖巧的一类，王府内的女子，每个都宠着他，只要他有点不高兴，她们都会想方设法地逗弄他。而毛乐言，却是从来没有讨好过他，甚至每句话都带刺，忤逆他的意思，甚至他气得牙痒痒，她也不在乎。

当然，他也仅止于欣赏她而已，并谈不上喜欢的。庆王是当今皇帝倚重的重臣，并且担任军机大臣一职，在他生命里，国事永远排在第一。或者他在个人生活上不是一个成熟稳重的人，甚至可以说有些被宠坏的超龄孩子。他喜欢女子对他的顺从，却也不代表他不会欣赏性格独立的女子。他欣赏毛乐言，不是出于一个男人的心态，而是出于一个政客的心态。他也为朝廷招揽人才，所以总会下意识地留意别人的才能，这基本已经成为一种职业习惯，也因为如此，他才会如此纵然毛乐言对他的无礼。

毛乐言见他不做声，也没再说话，两人并排走着，毛乐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并且冲口而出，“对了，那云侧妃这么脑残，你怎么会喜欢她呢？”

“脑残？”庆王一时不解。

“浅薄的意思！”毛乐言呵呵假笑着解释。

“她不浅薄，你才浅薄。”庆王不屑跟她解释，眸光却深远了起来。没有人知道他为何会这么喜欢逛青楼，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年他一直没有断绝过要找到她的希望。他知道迟早她都会再次出现在他生命中。

用了许多人力物力，才终于知道她堕入风尘，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她都是他心底最初的模样，他的记忆，一直都定格在她嫣然的微笑上。

嫣儿，本王一定会找到你的。庆王心底默默地道，看着前路，面前却有许多分岔路，　他从没有去过毛府，也鲜少步行过回家，故不记得该走哪一条道。

毛乐言只出来过一次，而且是坐马车，但凡她走过的道，她一定会记得，所以，在庆王略一犹豫之际，她已经往左边走了。

庆王微微怔愣，阳光下她的身影如同蒙上一层光环，让他似乎看得清，又似乎看不清。他跟着她的步伐，也一同往左边走去，心中却没有想过这一条路，兴许是错的。

“十八，谢谢！”走到王府门前的时候，不知道为何，他心底涌出这句话，并且对毛乐言说了。说完，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疑惑，这感激从何而来？许久之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一霎那的不是感激，而是感动。感动生命里忽然出现了她，他要谢的人，不是毛乐言，而是命运。

毛乐言微微怔愣，不知道他为何忽然说谢谢，正想问个明白，他却已经闪身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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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公敌

回到王府后，毛乐言成了整个王府的敌人。王爷竟然为了她，纡尊降贵，到毛府去做女婿，这点让大家心中十分不服。于是，明里暗里，都有些讽刺的话传到毛乐言的耳朵里，她倒不是十分在乎，因为她要留在王府的日子也不长久，而且，王府姬妾生活枯燥，给她们一些谈资，也算是日行一善了。

太妃归期一日日近了，庆王开始从最初的淡定到不安，再从不安到恐惧，每日都会来问毛乐言想到什么办法没有，毛乐言总是两手一摊，“办法没有，只能是见机行事了。”

庆王没办法，又不敢入宫找皇上太后帮忙，皇上虽然年轻，但是性子却比母妃更为古董，至于太后最近多病，自然不敢打扰她，况且她事事都站在母妃这边，不止帮不了，弄不好还会被训一顿。毫无办法之下，也只能是指望毛乐言了。

渐渐地，京城的气温便开始下降，当然，今年若非闰了一个月，如今已经是初冬时分了。

京城如今最震撼的事情，莫过于皇帝要出皇榜了。皇榜一张贴出来，便立刻有摇着脑袋的夫子在议论纷纷了，大金皇朝的京城，今日的话题都围绕着皇榜的内容。

太后病重，皇帝张贴皇榜，若有人能治好皇太后，立刻赏良田千亩，黄金万两，夜明珠一颗！

医学界如同炸开了锅，许多大夫都蠢蠢欲动，这可是千年难逢的好机遇啊，没准治好了皇太后，便是皇家的恩人，赏赐都另说了，即刻名扬天下，名利双收啊！

只是，一位百岁老人淡淡地浇下一盘冷水，“治好自然是名利双收，治不好，那是人头落地，连皇宫大内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汝等的医术能比御医高明？”

好吧，智者的话永远可信，只是还是有不少企图一朝成名的大夫纷纷报名入宫，其中不乏武林中出名的神医怪医侠医。

消息同样在庆王府传开了，下人也都兴高采烈地说着这件事情，仿佛在等着看一场好戏，毕竟，皇太后病了多年，御医都摇头兴叹，甚至多次暗示要给太后准备升天事宜了。皇帝出了名的孝顺，太后一日未断气，他都存着一分希望。张贴皇榜，已经是无奈中的下下法子了，这意味着有许多乱党会浑水摸鱼进入皇宫，皇帝这样做，是把自己置身于危险中。尤其当今天下，内乱不息，乱党众多，皇帝此举，十分的不明智啊！

庆王府的下人们自然不敢明目张胆地议论皇宫的事情，但是，庆王府内的一众姬妾，在每日向王妃请安的例行公事中，说起当今天下“大事”，便提到了这件事情。

女人，另一个代名词叫“八卦”。哪有女人不八卦的？不八卦何为女人？人生那么枯燥，全凭八卦来点缀生活，否则，人生百年漫长，如何活下去？至少，毛乐言是这样认为的。

让毛乐言砰然心动的是那良田千亩，黄金万两的赏赐了，至于夜明珠，自然是最宝贵了，来这个坑爹的时代半年多了，每日看着那昏黄的烛光，她的近视再一度加深，是非常需要夜明珠来亮瞎她的眼睛啊！

其实做为王府的姬妾，生活也算是富足无忧了，她这位十八姨奶奶，虽然几乎排到最后，但是每月的份例银子还是不少的，足够她挥霍之余，还能存点银子。存银子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那便是日后被人扫地出门，她也能买一所宅子，买两三个帅哥，关起门来做女皇。别喷她用买这个字，因为，在这个时代，买卖人口是常见的事情，虽然第一次听见小舒说起的时候她差点去报警了，但是久而久之，她就麻木了，皇帝倒也不是不作为，只是前朝余孽太多，乱党横行，朝廷疲软无力啊。内乱不停，经济又怎么会好转，金融市场一片泡沫，百姓叫苦连天，吃喝尚且顾不上，又没有计划生育来遏制人口的暴增，女儿便成了最廉价的货物。当然，若有好命者，连生了好几个带把的，也能卖个好价钱的。重男轻女，千古未变啊！

例行请安中，王妃说起毛乐言回府一事，大家都羡慕嫉妒恨的目光看着毛乐言，回家，是多么奢侈的词语啊。王府虽然不是深宫，但是要回家一趟，也不容易。王妃和两位侧妃娘娘要回娘家，自然可以风光地回去，但是她们这些做姬妾的，便不是那么容易了，要再三申请，还要看王妃心情好，若王妃刚好受了王爷的气或者大姨妈来，那不好意思，得等等，等王妃心情好转了，哪日想起你的申请，再行批阅。

被众多嫉妒的眸光洗礼，毛乐言深感“荣幸”，她微微一笑，感激地看着王妃道：“也是娘娘恩宠，说服王爷跟妾身回娘家，十八还未曾谢过王妃娘娘。”|

王妃甚是高兴，虽然她半分功劳都没有，但是毛乐言这样说，至少大家都会认为是王妃的意思，她能使得动王爷，这就是本事和地位。她微微笑道：“那也要王爷真心宠你才行。你娘好些了吧？以后可不许总是惦记娘家而哭哭啼啼的了，王爷不喜欢的！”

毛乐言知道得罪谁都不要紧，最重要是不要得罪王爷的正牌老婆，她可是管着她福利的老板娘啊，现在天气渐渐转凉了，王妃心情好，昨日命人送了两箩银炭过来，还送了好些点心，当然是因为她如今“得宠”的缘故，更是因为她给王妃的眼中钉云侧妃一个重击，让云侧妃收敛了刚来时嚣张跋扈的气势。

王爷和王妃如此的看重，加上太妃昔日的看顾，让毛乐言在王府的地位如日中天，也让她陷入了众女们憎恨诅咒的中。

离开灵琦苑的时候，毛乐言与云侧妃并排行着，云侧妃今日悉心打扮了一番，从头到脚都是崭新的，繁花锦缎描金丝长裙拖曳而行，步履间隐约露出娇俏的绣花软缎粉靴。她脸色清冷，眸光淡淡地扫落在毛乐言的脸庞上，毛乐言今日　没有怎么打扮，淡扫蛾眉，略施脂粉，她的美是浑然天成的，去除往日懦怯的神色，眉目里荡漾着万般自信，人说，自信的女人都是美丽的，即便不是美丽，也自有一种风情。

云侧妃嫁过来的时候底气很足，当朝王爷，若果不是深爱自己，为何要冒着被人戳脊梁骨骂浑人傻瓜乌龟的罪名娶她入门？青楼女子福薄，即便比她更美的，也不过是被有钱人另外购置房屋安置，娶进门的是少之又少，她罗云裳算是一个特殊，竟然荣登侧妃之位，相信如今京城所有青楼女子的眼睛都在看着，等着她什么时候被人扫地出门。

刚进府，便听说王爷为了她而怒打一位姬妾，原因是这位姬妾说了句不该说的话，其实也不算是什么不该说的话，她说的原就是大实话，她确实是青楼女子，难登大雅之堂。只是王爷为了她而打人，证明他心里有多么的在乎她。她不能被人夺去属于她的幸福和男人，这些日子以来，王爷很少到其他姬妾房间里过夜，基本都留宿在她那边，让她觉得王爷是她一个人的。但是这几天，彻底改变了。王爷竟然又开始宠爱这位曾经对她出言不逊的姬妾，并且为了她纡尊降贵，亲自去了人家娘家拜见人家父母，这已经不是一般的宠爱了。她可以忍受他与其他女人有肉体关系，但是绝对不允许他再喜欢其他女子。

她青楼出身，论心计，莫非就及不上一个富家千金？云妃嘴角绽开一抹冷笑，走到毛乐言身边，微笑道：“十八妹妹，听说你喜爱品茗，我屋里有些上好的大兴高山茶，不知道有没有兴致到我屋内试试？”

毛乐言其实并不是十分喜爱喝茶，她比较爱喝咖啡喝汽水，但是这两样都不会有，她才转而求其次，喝茶。但是这位云妃断不会这么好心的，她不想惹什么麻烦，便道：“谢谢云妃娘娘的好意，妾身不去了，妾身屋里还有事呢！”说起来，那张沙发要送给太妃，她还要另外做一张，还有，这王府也忒大了些，是不是该研究做辆自行车呢？从自己灵香苑到灵琦苑请安，竟然要走半个小时多的路程，当然，可以坐肩舆的，但要她大模厮样地看着两个男人抬着自己走着，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还没死，不需要人抬着走路。

铃儿在一旁冷笑道：“怎么？十八小主莫非是害怕云妃娘娘下毒不成？”

激将法！毛乐言看了铃儿一眼，心道：即便不下毒，你这杯茶也肯定不会顺滑，再好的茶叶，没有好心思的人也冲泡不出味道来。只是她想起庆王为了她竟然不惜拉低面子求她帮忙在太妃面前做说客，她也很想看看她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他这样做。她微笑道：“下毒？怎么会？只是怕打扰了云妃娘娘！”

云妃笑着，转身看着诸位姬妾，道：“诸位妹妹，不如一同到我屋里坐坐吧！”

大家都有些犹豫，王妃不喜欢这位侧妃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若是去了，只怕王妃那边一个不高兴，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只是如今侧妃娘娘盛情邀请，要是不去，只怕面子上也过不去。

正踌躇着，侧妃林氏上前道：“好啊，我还没去过妹妹屋子里，听闻王爷给妹妹赏赐了好些东西，就让众姐妹去见识一下吧！”

既然林侧妃发话了，大家也都不再犹豫，其实都听说王爷最近只留宿在云侧妃处，并且赏赐了好多好东西，大家都想去看看。

这样，毛乐言再说不去，就真的说不过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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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被设计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云妃的住处灵髻苑走去。

灵髻苑门前正对着荷花池，要进入灵髻苑，必须要先经过荷花池。

云妃与毛乐言一路并排走着，荷花池内已经没有荷花了，荷叶的清香淡淡地在微风中轻送着，让人心旷神怡。

云妃走在岸边，毛乐言见她走这么开，便道：“小心掉下去！”

云妃微微一笑，指着湖中的鸟儿问道：“十八妹妹，你看那是什么鸟儿？”说罢，便欢喜地走近岸边，脚下一滑，毛乐言一把抓住她，云妃的身子从她手中脱出去，噗通一声，她整个人掉下荷花池了。

众人看去，只见毛乐言的手伸向云妃落水的方向，而铃儿走在她们身后，正好阻挡了众人的视线。毛乐言头皮发麻，杀千刀的，被设计了。

云妃在水里扑腾着，尖声喊着：“救命啊，救命啊！”

铃儿似乎吓傻了，毛乐言见云妃似乎真的不懂水性，又没有侍卫在附近，也顾不得自己就是旱鸭子一只，纵身跳了下去。明知道被设计了，但是没办法，那女人死了，自己真的水洗不清了，尤其她还是庆王最爱的女人。死女人，你算计人之前就不能看看附近有没有侍卫吗？

湖水清冷刺骨，毛乐言只觉得咕咚一声，喝了一口腥臭的湖水，只呛得她几乎吐出来，她双手不断地拍水，水花扬起迷了眼睛，身子在渐渐地往下沉，她下意识地拼命拉住身边可以支撑身子的东西，然后把东西往下摁。

她撑住东西，开始找云妃，但是水面上却看不见她，正当她惊慌不已的时候，一只手抓住她的衣衫，然后用力把她扯下去，她身子一沉，云妃浮了上来，仓皇中，她看见云妃憋红的脸和愤怒的眸子，她大口呼吸着，原来方才毛乐言慌乱之下，竟然摁住了云妃的头往上浮。

这女人会游泳！

毛乐言双脚踏空，一手扯住云妃，她是旱鸭子啊，低级的陷阱竟然就把她给灭了？云妃熟水性，三两下功夫便把毛乐言挣脱了，不管你毛乐言在陆地上多厉害，到了水里，任何的功夫都使不出来。

她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求生的本能让她伸出双手不断地抓着，但是身边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她抓紧稳住身子，她开始往下沉，咕咚咕咚地，连喝了好几口湖水，胸腔有一股即将要爆开的憋闷，她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脑袋渐渐地沉重起来，也不知道挣扎了多久，她不断地喝水，腥臭的水充斥着她的鼻腔，鼻子生疼，耳朵也疼得厉害，忽然地觉得眼前一黑，她意识渐渐散涣，也停止了挣扎。

似乎是一个永远也醒不来的噩梦，她觉得胸腔被什么挤压得生疼，她呼吸不过来，快要死了。

她仿佛听到小敏在哭，她听到刘产说她深陷监狱，整个人都瘦了，她想睁开眼睛，但是眼皮沉重地很，用尽全身的力气，都无法把眼皮打开。然后，她又听到刘产的忏悔，他跟小敏说对不起，小敏却只是一直哭，并且哀求毛乐言　原谅。她很想说不怪她了，但是她还是无法开口，全身像是被一只强大的怪兽摁住，无法说话无法动弹。

小敏的哭声越来越大，她心里很乱，鼻子酸得要紧，胸腔也很疼，她想让那股神秘的力量不要捏她的胸部，她说不出话来，难受得很。

然后，她仿佛听到了很多种声音，其中夹着哭声，但是这哭声却不是小敏的。她仔细聆听，是小舒。她死了？没想到她死了，小舒会为她哭，看来小舒对她还不错。

然后，头晕开始铺天盖地而来，依稀中，仿佛听到庆王爷那暴怒的声音，她觉得很累，很困，然后有人用力摇晃她的身子，是那股神秘的力量吗？反正都要死了，为什么不让她死得痛快一点？她用尽全力，冲那股力量吼一声，“不要摇我，你这个笨蛋！”

毛乐言落水后不久，被闻讯赶来的侍卫救起，救起的时候，她已经停止了呼吸。侍卫不愧是侍卫，受过专业的训练，虽然不懂人工呼吸，但是救治落水的人，还是有一套的。总之，一番搓圆捏扁之下，她还是没有反应，然后，一名大夫被庆王提来，他刚回府便听闻了云妃落水，赶来却发现落水的不止云妃，还有毛乐言。听到云妃无恙，便以为毛乐言也没事，毕竟他试过毛乐言的身手，她会武功。

结果，侍卫却告知他毛乐言死了。情急之下，他提着府内的大夫便急忙往荷花池赶去。

大夫看过之后，也摇摇头，小舒伏在毛乐言胸口痛哭起来，然后庆王推开小舒，用力地摇着毛乐言，要她马上醒来。他如何能相信昨夜还好端端的人，今日竟死了？

绝望中，听到毛乐言蚊蝇般的声音，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他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她说：“不要摇我，你这个笨蛋！”

他没有舒气，竟是重重地抱住了她，余悸未定地道：“你才是笨蛋，你吓死本王了。”

毛乐言缓缓睁开眼睛，胸口和胃部难受得要紧，头晕得很，一股股恶心袭上来，她张开口，想让他走开，结果，哇一声，吐在了抱着她的庆王背上。

然后，她身子一软，又陷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这一场变故来得太突然了，在场许多人都惊魂未定，见毛乐言死里逃生，都纷纷放下心来，虽然平日里讨厌她，但是到底是一条生命，她们不是黑心歹毒之人，不会想她死的。只除了一个人，那便是浑身湿透，被铃儿搀扶着的云妃。她全身上下乃至发尖都在滴水，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痴恨地看着庆王与毛乐言，直到铃儿喊那大夫，庆王才回过头来，诧异地问道：“云儿，你怎么了？”

他原先就知道云妃落水，但是因为毛乐言出事，他竟忘记了云妃也一同落水，楞了一下之后他才想起，只是话已经问出口了，只好补了一句道：“你没事吧？赶紧回去换一身衣裳。”

云妃咬咬牙，福身道：“那，妾身告退！”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眼里就只有那女人，莫非他真的对那女人上心了？

庆王抱起毛乐言，命众女们散去。大家都神色惊悸地离去，许久都没有人说话。

“吓死我了！”六姨奶奶走了很远，才扶住胸口跌坐在花园边的石凳上，脸色发白。

她一开口，大家便都叽叽喳喳地说话了，几乎每个人开口都是那么一句，“吓死我了！”

然后都在讨论云妃是怎么掉下水的，大家都说看见是毛乐言推的，只是不解的是既然是她推下去的，为何不懂水性的她会跳下去救人呢？而懂水性的云妃却在开始的时候装作不懂水性？还是大家看错了，云妃其实不是懂水性　，只是比较幸运而已？

林妃坐在一旁，脸色发白，什么话都没说。她离两人最近，就走在铃儿的身后，整件事情她看得最清楚。一切确实是云妃的诡计。只是这件事情若是说出来，势必会得罪云妃，她在王府一向与世无争，不想招惹是非。只是良好的家庭教育还是让她心中不安，不说出来，王爷一旦调查，十八肯定被指为凶手，谋害别人不成，倒把自己陷进去。因为众目睽睽，许多人看到她伸手推云妃，不需要云妃出一句声，她都会被判定是受害者。虽然，真正的受害者是十八。

毛乐言足足昏睡两日才醒来，昏迷中的时候梦见自己不断地被人摁倒水底，她呼吸不过来，这种感觉恐怖极了，想死死不去，想求生，却逃不出来。

当她慢悠悠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灵香苑柔软的大床上，她伸手抓过小舒问道：“那女人死了没？”她要死了，自己就百口莫辩了。

小舒还没说话，旁边便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你很想她死吗？”

毛乐言松开小舒，抬头一看，不由微微怔愣，他在这里？她哑声问道：“王爷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正好听到你“关心”云儿的话！”庆王把云妃与毛乐言落水一事调查了一番，众口一致，都说毛乐言推了云妃下去，然后自己不小心也绊倒了跌入湖中。

“你大概是没想到云儿懂水性吧？这就叫做恶人自有天收，你想害云儿，却没想到自己却掉进水里，若不是附近的侍卫来得及时，你早就死了。”庆王的声音狠冷如冰，真没想到往日看起来这么无害的她会突然暗下杀手。

毛乐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苦肉计从来都是百试百灵的，她真后悔没有当日没有掐死云妃。

“你觉得是我推她下湖的？”毛乐言冷静地问道。

庆王嘴角挽起一抹嘲讽，冷道：“你不必装无辜，那晚你在灵髻苑外面的荷花池旁假山上，对本王说有什么法子可以毒死她，你早就存了要杀她的心，做得出，何必不承认？”

事到如今，辩驳的话他是万万听不进去的。她没有生气，他与她本就不熟，不能要求人家就这样相信她的人格，事实上，从认识他到现在，她都还没表现出一点良好的人格让他相信自己。要说生气，也只是气自己，这么低级的计策，就这样把她扳倒了，只能说她太过轻敌了。

事到如今，羽翼未丰（好吧，用没钱会恰当一些），离开王府一时间还不知道怎么生活下去。捞金计划还没有完成，手头上也无余钱，要是被赶出去，她会流落街头的。天下最毒妇人心啊。毛乐言想了一下，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白，事实上，解释这个事情是她最不擅长的。

倒是小舒，见她无言以对，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道：“王爷，请您调查清楚，姨奶奶一向心肠软，不会下此毒手的。”

庆王本来也不完全相信是她做的，但是见她现在无言以对，心中便认定了她的歹毒心肠，顿时一道怒火从心底腾起，他疾步上前，揪住她的衣领，一把扯她出被窝。毛乐言下意识地一拳挥过去，她不是真的想打他，但这是她二十多年的本能反应，她出手很快很猛，迅疾如风，他就算想躲，也躲不开，他暗自一惊，没想到她的武功这么高，还道她是江湖上两三流的二打六。

拳头正中他的眼睛，强大的冲力把他整个人冲开，他气沉丹田，硬是拉住她的衣领不放手，结果是两人都飞了出去，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而她趴在他的身上，软绵绵的触感让她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

她尴尬地看着暴怒的他，两人都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么的暧昧，毛乐言在他再次出手之前，笨拙地摁住他的胸口撑起身子站起来，然后红着一张脸伸手讨好般道：“来！”她是想拉他起来的，但是她却没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多么的侮辱人，他堂堂王爷，被她打倒在地上，而她还要好心兮兮地伸手拉他，庆王爷惊怒交加，猛地推开她，翻身站起来暴吼道：“茅十八，本王要掐死你！”

毛乐言吓了一跳，猛地窜回床边捡起地上的绣花鞋，再拖一件衣服，经过桌面的时候顺手那了两包子，就迅捷地往外逃去。这些动作一气呵成，庆王还没看清她到底想做什么，她已经不见了踪影。

小舒失声喊道：“小主跑了！”

庆王这才回过神来，立刻往外追去。只是，偌大的院子里，哪里还有毛乐言的踪影？

毛乐言躲在茅厕里穿好衣服鞋子，因为刚醒来，她长发披肩，像个疯妇人一般，在现代她最讨厌就是长发，多麻烦啊。头上半点首饰也没有，荷包里有银子，但是临走匆忙，她来不及拿荷包。昏迷了两日，之前又吐了个昏天暗地，现在饿得要紧。幸亏拿了两包子，虽然这个地方吃包子有点不雅，但是填饱肚子要紧，以前实习的时候，对着尸体不也能吃得下饭？

外面一片混乱，庆王发动了府内的人手找她，这个时候出府肯定会被发现的，只有躲在茅厕里，等天黑了回去偷点银子再出府，以后都不要回来这个鬼地方了，杀千刀的，这里的人，男的横蛮，女的阴毒，实在是呆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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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巧遇小鬼 们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又冷又饿，毛乐言蹲在茅厕上，那两包子早消化掉了，经过三个时辰，她腿蹲麻痹了，肚子瘪了，寒风飕飕地从门缝里刮进来，她卷缩成一团。每个院子里都有人驻守着，她要离开的话很容易，但是要回去偷银子可就难点了。都蹲了三时辰了，等天黑的时候，侍卫撤走了她再回去，就神不知鬼不觉了。

索性这个茅厕很少人用，所以她蹲了半日，都没有人来上。开始觉得很臭，现在已经习惯了，鼻子已经没有任何的感觉。

她低低地咒骂了云妃几句，又埋怨庆王的冲动，就算怀疑她是凶手，至少给她个机会证明自己的清白吧。只是话是这样说，换了是她也宁可相信自己的枕边人，也不会相信一个满口胡话的陌生人。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但是外面的守卫却没有离开，她急躁了，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没办法之下，她推开茅厕的门，趁着夜色嗖一声地窜了出去，足下轻蹬，跃上围墙离开了王府。

身后传来一阵嚣喧的声音，火把映红了半边天，她一路疾驰，半刻也不敢停下来。就这样，她身无分文地逃了出来。

她的武功其实一点都不厉害，甚至可以说那些都不是武功，不过是驱魔用的法术，就连离开，用的也是迅移术。真要落在这班人手上，除了施展法术，便再无他法。只是一旦施展法术，她大概也就再也回不去了，肯定被人当成妖怪。别说这个年代，就连她身处的二十一世纪，也没有太多人可以接受一个懂法术的神婆。

她躲在了山上的破庙里，又冷又饿，醒来之后，就吃了两个包子，如今这荒山野岭，连野果都没有，这破庙更是四处进风。她躲在破旧不堪的菩萨像后面，呜呜的风从残破的窗户掠进来，今夜，大概开始降温了。

真倒霉，她现在怎么说也是一个病人，身体虚弱的要紧。这破庙大概已经荒废了许久，莫说香火贡品了，平时连人都不过进来。

不过，这里却是孤魂野鬼的聚集地，她刚进来不久，便有不少游魂也跟着飘了进来。不过这些都不是什么恶魂，一般不会接近人，他们也只当毛乐言看不到他们，自动地与毛乐言保持一定的距离。

毛乐言对这些鬼魂是见惯不怪了，身为毛家的后人，天眼早就开了，无论是在大街上还是王府里，都有这些东西出没，他们都是滞留在人间的鬼魂，无主无庙，无人供奉，更莫说轮回投胎了。

本不打算招惹他们，但是她实在是饿得要紧，她猛地站起来，右手在空中画符，符咒迅速隐没在破庙的门窗中，游魂们一惊，齐刷刷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立于清冷的月光中，面容绝美，若不是太过狼狈，便和仙子无异了。她面对着鬼魂道：“我饿了，你们去给我弄点吃的来！”

鬼魂们面面相窥，其中一个胆大点的上前问道：“你在跟我们说话？你看得见我们？”

“这里除了你们，还有谁？赶紧去，什么都行，只要能吃的！”毛乐言走过去，蹲在他们身边，他们猛地退后，想冲出去，然而门窗早被符咒封住，他们刚接近墙边，便被一阵强大的冲力反弹了回来。

众鬼惊慌不已，孤魂野鬼本来胆小，经常被恶鬼欺负，被山魅驱使，也被人类的阳气所伤，所以他们一般不会轻易得罪任何人，除非个别戾气重的之外。

面对毛乐言这种强大的人物，他们自然也不敢反抗，便自动留了几人在这里作为人质，其余的都出去给毛乐言找吃的。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他们便回来了。符咒早被毛乐言撤走了，但是由于他们胆小，不敢不从，即便没有符咒拦阻，也不敢逃出去。

毛乐言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这一堆元宝蜡烛香，诚然，在他们心中，可以吃的东西大概就是这些了。毛乐言深呼吸一口，怪她，怪她没说清楚。她平静地扫视着眼前几个游魂问道：“还有其他吗？”

其中一名看似七八岁的小鬼怯怯地从后背伸出手，掌心上放着一只肉包子，他懦怯地问道：“这个…….”

毛乐言一把夺了过来，顺势在那小鬼脸上亲了一口，“good　bay!”她当下便狼吞虎咽起来。

小鬼有些羞涩，道：“你别吃这么急，那乞丐碗里还有好几只，我去拿回来吧！”

毛乐言把最后一口咽下，惊恐地抬头，怒问道：“在乞丐碗里拿的？”

小鬼见她脸色陡变，心中一惊，哇一声，便哭出来了，一个劲地往后面躲去。众魂义愤填膺地看着她，大有声讨她的意味。

毛乐言用手推动脸颊挤出一个笑意，温和地道：“没事，我开心而已，乞丐能吃我为什么不能吃，我比乞丐高尚到哪里去？”

她这样一说，众游魂才放松了警惕，那小鬼听到毛乐言这样说，便讨好地道：“那，不如我去继续为你取包子？”

“不用！”毛乐言猛地高声道，却又把那小鬼吓得怔愣起来，她叹了一口气，摸着还很瘪的肚子道：“我已经饱了，饱得有些想吐！”

虽说使得鬼推磨，可这些半点能力都没有的野鬼着实指望不上。

毛乐言坐在破庙里，风很大，她跃上破庙顶上扯下一块黄色的破布，把身子裹起来，那小鬼便笑道：“姐姐，你跟那乞丐长得很像！”

毛乐言不觉得幽默，沦落到这个地步，她还是很感伤的。她没有伤春悲秋太久，便坐在地上和众魂聊天了。

她问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小鬼尖瘦的脸颊泛起红晕的，脸上堆着笑意，十分的可爱，他见毛乐言主动和他聊天，也就渐渐卸下了防备道：“我叫小二！”

“小二？姓什么？”

小二摇摇头，“姓郭！”

“郭小二，你怎么死的知道吗？”毛乐言问道。

小二没说话，眼睛瞪大，摇摇头。

一名书生模样的男子道：“她是被她狠心的爹打死的！”

“为什么？”毛乐言瞪圆了眼睛问道。

书生哼道：“还能为了什么？重男轻女呗！”

毛乐言惊愕地看着小二，有些不能相信地问道：“你是女的？”

小二点点头，“是的！”

小二身穿灰沉色粗布褂子，约莫七八岁模样，头发绾起，打扮和小男孩无异，“那你为何作男孩打扮？”

小二木木地道：“爹说这样就能招弟了。”

毛乐言微微愠怒，“那招来弟弟了吗？”

“招来了，三个弟弟。”小二似乎有些自豪，但是随即又黯然地道：“有了弟弟，爹娘就不要我了。”

“怎么个不要法？”总不能赶出去吧？

“爹说卖我去青楼，我不愿意，他就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的，以往也是这样打，也是这么的痛，可这一次打完之后，我就变成了鬼！”小二似乎还不大清楚死亡是怎么一回事，她醒来之后，看到另一个自己躺在血泊中，她惊惶之下，逃了。

毛乐言只觉得一阵阵怒火窜上头，“七八岁就卖你到青楼？”

“我十一岁了！”小二怯怯地道，因为瘦小，所以她长得比一般小孩子都要矮小。

“死了几年了？”毛乐言按捺住怒火问道。她知道确实有青楼会收下有几分姿色的小女孩加以调养，又便宜，又保证了质量。

小二想了一下，“大概有两年了。”换言之，小二若是不死，已经十三岁了。

毛乐言没有再问，因为察觉气氛越来越伤感了，其实在这里的孤魂野鬼都有一个悲惨的故事，小二悲惨，有比小二更悲惨的。

小二的故事像是开了个头，慢慢地，大家都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

一个叫刘红的女鬼，是被相公和小妾毒死的。一个叫大方的男子，则相反，是被妻子和奸夫砍死的。至于方才那个书生，是考举人落榜后自尽而死的。还有一个，是被婆婆虐待致死的，毛乐言一言不发地听着，顿时觉得自己在现代的死一点都不冤枉，一点都不惊奇，甚至可以说死得很合理。

而被云妃冤枉导致无家可归，她更觉得不是什么大事，好歹她还活着，还有能力自力更生。

毛乐言最后问：“你们想报仇吗？”

众魂相互看了一眼，那被相公和小妾毒死的刘红道：“想，怎么不想？可我们是孤魂野鬼，有什么能力报仇？就算他们站在我们面前，我们也不能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确实，鬼的能量来自怨念和意念，他们生性懦弱，常年被欺负，连怨人都不敢了，纵然想报仇，心中的恨意却发不出来，也不懂得控制这种怨念，更莫说有什么过人的意念了。

但是，毛乐言的宗旨是有恩报恩，仇还十倍。她可以不报恩，但不能不报仇。

长夜漫漫，不找些事情做做，怎么应付寂寞空虚冷？她一手揪起小二，道：“走，带我去你家。”

小二连忙摆手，“不行，不行，我怕，我爹可凶了！”

毛乐言冷笑：“我这辈子还没见过恶人，倒想看看他有多凶！”

书生鼓动小二道：“去吧，这位姑娘看起来很厉害，咱们一同跟去吓他们！”

小二眨眨眼睛，还是有些害怕，但是在大家的鼓动下，有些跃跃欲试。她道：“或许恫吓他们一下，让他们对奶奶好点。”

“他们对你奶奶不好么？”刘红微微一怔。

“不好，奶奶都住猪圈去了，猪圈分两头，一头养猪，一头住奶奶。可怜奶奶行善积德了大半辈子，最后竟落得这个下场。”小二悲戚地回答说。

畜生啊！毛乐言怒不可遏，“走，烤猪去，不，教训逆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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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为小二报仇

就这样，毛乐言领着几个游魂下山了，小二带路，穿过密密麻麻的竹林，再经过一片麦田，前面便若隐若现看到一排屋舍，应该是小二说的郭家村了。

小二家是一所青石砖房屋，也挺大的，四合院建筑，看得出她爹也不是个朝不保夕的穷人。

如今已经是夜深人静时候，郭家村的人早就睡下，偶尔有狗吠声响起，也不过是为这寂静的夜增添了几分平和罢了。

毛乐言就站在小二家门前，翻墙进去之后，打量了一下四处的环境，今夜月亮隐匿在云层里，天鹅绒般的天幕只有碎钻般的星星点缀，让毛乐言这个大近视看不清楚四合院内的情况。

正当她迈步向前走去的时候，忽然左侧里缓慢地腾出一个黑影。黑影缓慢地移动，走向毛乐言的位置，黑影的渐渐地清晰起来，竟然是一位驼背的老太太。她张开双手慢慢地摸索前进，这路还不至于这么漆黑，有微弱的光线，至少是可以辨清路的。

她是个瞎子！

毛乐言微微一愣，看向身边的小二，她已经泪流满面，“奶奶!”她惊呼一声，阴阳相隔，她奶奶自然是听不到的，但是似乎可以感觉到一些，她停住了脚步，侧耳倾听了一下，沙哑地喊了一声：“二？”回答她的是呼呼的风声。

毛乐言留意到她穿得很单薄，陈旧破烂的衣衫裹着她老态龙钟的身躯，双脚穿着一双裂口的粗布鞋子，露出黑黑的脚趾头。

“二？”她似乎真的感应到小二就在伏击，忽然凄厉地叫喊了一声。

毛乐言伸手在小二额头上写了一道符，小二那单薄的身影便出现在暗夜中，她朝着毛乐言拜了一下，便连忙上前哭喊道：“奶奶，是我！”

她的声音如此凄厉，在黑夜中尤其的刺耳。老人家怔了怔，身子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伸开双手在四处摸索着，嘴里喊道：“孩子，孩子，你在哪啊？你在哪里啊？”

小二刚想伸手触碰她，毛乐言却警告道：“你若不想伤害她，便不要接近她。”阴人阴气重，老人身体不好，一旦阴气传给老人，老人未必能承受。

小二也知道这个道理，连忙止住了脚步，道：“奶奶，小二就在你面前，你站定不要动，否则小二便要走了。”

老人家连忙站定身子，双手却忍不住地继续摸索了一下，浑浊的眼睛流出了泪水，在山川般的皱纹里纵横着。

毛乐言听得屋内有声音响起，随即微弱的烛光从窗户上映照出来，咿呀一声，木门被拉开，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嘴里咒骂着走出来：“老东西，晚上不睡觉在这里叫魂啊？要死了你？”

他手里举着煤油灯，睡眼惺忪，待他睁眼之时，看到小二立于庭院中，顿时吓得魂飞魄散，惊恐地问道：“你......你是人还是鬼？”

小二身子往后退了一下，相比起她爹的惊恐，她的恐惧更明显。在她的认知里，这个世间最恐怖的人莫过于自己的亲爹，每当他暴怒的时候，就是她受苦的时候。

所以，见他出来，她还是下意识地缩了一下。

毛乐言侧头问道：“他是你爹？”

小二怯怯地点头，“是！”

屋内陆续走出来几个人影，毛乐言看真切了些，是一位妇人和几个孩子，孩子还小，毛乐言不想吓坏他们，便厉声对那妇人道：“把孩子带回去！”

妇人还没看清楚，待她眸光触及小二，陡然吓得腿软了，连忙搂着孩子们回屋，啪一声关上门。

小二的爹到底胆大，只过一会便镇定住了，怒道：“贱人，你还回来做什么？”

毛乐言冷笑一声：“我是地府的鬼差，郭小二说是你杀了她，我来调查是否属实，麻烦你跟我回地府一趟！”

“鬼差？骗谁啊你？”他看到毛乐言是有影子的，知道她是人，他不怕，横生贱肉的脸抖动了几下，呸一声，“想吓老子？没这么容易，赶紧带着那小鬼走，不然明日我请法师收了她！”

那老太太闻言，顿时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自己的儿子就跪拜了起来：“不要，大得，她好歹是你的骨肉，不要叫法师收了她！”

那汉子一脚踢开老人，怒道：“滚开，你这个死老鬼一身的晦气，你不要碰到我，明日老子还要做生意，你是不是要害死我啊？你明知道自己命带刑克，还不赶紧死去，留在这里祸延子孙？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打几棍就死了，自己命薄怪得了谁？”

小二凄惨地喊了一声：“奶奶！”她不敢冲上去扶起在地上打滚的老人，只哇一声便冲着汉子而去，口中怒道：“我杀了你！”她面容凄厉，看起来倒有几分恐怖，但可惜她还没接近汉子，汉子手上的煤油灯便扔了出去，正好泼在小二的身上，小二正个身子顿时燃烧起来，那汉子看得哈哈大笑起来，“好啊，死了还是一点本事都没有！”

毛乐言怒极，伸手扫去小二身上的火，她身形快速一闪，双手便捏住了汉子的脖子，冷声道：“你想死？在我面前也敢这么放肆？”

她下手很重，汉子只觉得呼吸一下子就上不来，满脸横肉的面开始扭曲，他使劲地挣扎，鼻子里呼呼呼地出气，眼看就不行了。

木门再次被拉开，那妇人手持着一张椅子就冲过来朝毛乐言打过去，毛乐言一手松开汉子的脖子，一手揪住他的头发，单腿踢在妇人的肚子上，妇人手中的椅子一偏，落在了汉子的头上，汉子的头顿时便血流如注。

妇人的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哀嚎。汉子痛苦滴挣扎着，嘴里不断地咒骂：“贱人，快让放开我，不然我打死你！”这句大概就是他的口头禅，动辄就要打死谁。毛乐言冷笑一声：“她不是已经被你打死了吗？你还想打死她几遍？”

毛乐言力道加重，竟硬生生地从他的头上扯下一络头发，汉子顾不得血流披面，抓起地上的一跟木头便往毛乐言冲过去。

毛乐言踢起地上的一根烂木，朝他的下身飞过去，汉子凄惨地鸣叫一声，丢下木头捂住下身，痛苦地吼叫着。

毛乐言出手一向很重，尤其面对这样的恶人，更不会手下留情，这位汉子大概以后也再不能人道。

毛乐言扶起那老人，一字一句，声音清朗地道：“老人家，你听着，你的儿子恶贯满盈，地府本该是要收了他走，但是今夜留他性命，是因为他还要供养你，阎王念你一辈子无过错，并且积德行善，不忍你年老无所依，是以暂且留你儿子一命。你百年归老之日，也就是你儿子遭受报应的时候。你一日不死，他都能安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老人家巍巍地抓住毛乐言的手，道：“谢谢阎王爷的爱怜，我那位可怜的孙女......”

“你放心，她自有去处！”毛乐言安慰道。

老人家放下心来，又再次谢过毛乐言。

毛乐言走到汉子身边，一把揪起他的头发，在他脸上狠狠地扇了两个耳光，怒道：“你今日不死，拜你母亲所赐，听着，你们以后母子一命，她好，你好，她若不好，你也该死了。”

汉子如今才知道害怕，连连点头，“是，是，谨遵鬼差大人的吩咐！”

毛乐言起身，淡淡地道：“既然阎王爷吩咐了本差过来，不能提你的魂魄下去，便用你猪圈的一头猪顶替吧！”

汉子原本就是个屠夫，听闻毛乐言所言，连忙忍痛进厨房取刀，杀了一头猪让毛乐言带着，用以顶替自己的性命。

看着毛乐言扛着那头猪，手里拿着屠夫的刀和一大包酱料，轻盈地飞离自家围墙，他总算是相信毛乐言所说的话了。

回到破庙，毛乐言开始洗刷刷了。无视众魂们崇拜的眸光，对她来说，没什么比填饱肚子更重要了，而且她发誓，就算离开王府，她也要大鱼大肉。

嘴里含着一根新鲜的木枝，偶尔取下来舒一口气，权当过过烟瘾了。

书生好奇地看着她，“你那是什么东西啊？这好吃吗？”

“不好吃，我想抽烟！”毛乐言在破庙后面找到一条小溪流，她如今卖力地清洗着割下来的猪肉，把猪肉一条条地切下来，用以腊干吃腊肉。她不知道还要在这破庙里呆多久，总之，粮食是不能断了的。

“那我去跟你偷个烟袋吧！”书生讨好地道。

“有烟袋？”毛乐言把枝条扔掉，一手拉住书生问道。

“有啊！”书生楞了一下，怯怯地回答说。

“快去！”毛乐言手起刀落，排骨在她的刀法之下被分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天色刚亮，毛乐言大饱一顿，坐在破庙的门前抽着竹筒水烟。所谓的竹筒水烟，就是一个约莫半米长的竹筒，里面打通了节，装上水，再在中间凿个小洞，用一个小竹子斜插进去，在小竹子通口处放上烟丝，点燃，然后用力地在大竹筒上吸，一口一次，真过瘾。

咕噜咕噜，一口。咕噜咕噜，又一口。

毛乐言懒洋洋地把烟筒放在边上，站起来看着天边一抹橘红跳动出来，周边所有的云彩都被涂上厚重的橘色，一抹明艳在云层边上喷薄而出。多久没看过日出了？在现代，有时候甚至日出时分才开始倒下床去睡觉。日落见多了，但是也从不静下心去欣赏。记得在现代，躺在急症室抢救的时候，她脑海里滑稽地闪过一句话，若是有机会，真想看看日出日落。那时候才知道，原来，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也看不到日出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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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错怪了她

庆王府内，暴跳如雷的庆王正在对着一群侍卫训斥，“饭桶，她躲在茅厕半天，你们也不知道?亏你们还号称是王府最顶尖的精英，一个个都是饭桶！”

侍卫长阿信苦着脸道：“谁能想到她竟然躲在废苑的茅厕里，我们的人手都在各个院落出口守着，她躲在里面几个时辰，竟然也一声不吭，这位十八小主实在是超出我们的想象啊！”

庆王爷咬咬牙，心道：落在本王的手里，你就死定了。

这辈子还没这么丢脸过，不够一个女人打也就罢了，却还被她耍得团团转。她冲出去不逃命，还躲在王府的茅厕里等什么？竟然还要等三个时辰后再出去。这分明是当他王府的侍卫吃干饭的。

林妃在门口畏畏缩缩地张望了一下，踌躇不定。王府今日这么大动静她也知道为了什么。听说王爷要杀十八，十八逃了出去，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逃到哪里去？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没感情，也总不能看着她死啊，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啊。

林妃生性虽然懦弱，不爱理事，但是心地善良，有良好的家教。她虽然不敢得罪那青楼女子，可转念一想，自己纵然是得罪了她，可到底云妃与她同为侧妃，不能对她怎么样，倒是十八，可就难说了，王爷一个不高兴，要了她的命，谁敢说什么啊？

“你在这里做什么？”庆王心中正来气，见她还是那副要死不死的神情，不由得火冒三丈，逮谁骂谁。

林妃被他骂了一句，心中反而坚定了，豁出去道：“王爷，云妃落水的事情，是另有内情的！”

庆王爷眉目一拧，口气恶劣地问道：“你说什么？”

林妃迈腿进去，语气坚定地道：“云妃落水，妾身看得很清楚，是她自己掉下去的，十八想伸手拉她，没拉到，后来十八跳入水中去救她。细节妾身都看得很清楚。”

庆王爷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

“那为何大家都说是她推云妃下水的？”庆王想起姬妾们的话。

林妃道：“她们都没看到，因为铃儿的身子挡住了她们，等云妃落水后，她们只看到十八伸出去拉住云妃的手，便都以为是十八推云妃的。而妾身正好走在铃儿身后，妾身比铃儿高，所以能清晰看这一幕闹剧。”

“闹剧？”庆王坐了下来，语气和缓了下来，“你是说？”莫非是云儿自己下水的？她想要做什么？

林妃却道：“妾身没有要说什么，总之这就是一场闹剧，十八没有推云妃下水，反而是她以为林妃不会水，跳入湖中救她，结果差点把自己溺死。她若是要害云妃，怎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手？又为何要跳入湖中救她？这一切都不合情合理啊！”

庆王哼道：“她是想向本王邀宠，也要云妃欠她一个人情，先是趁人不注意把云妃推下水，再跳下去救她，她心机深沉着呢！”

林妃淡淡地笑了，“但是王爷，她不会泅水的，这么愚笨的计谋，十八会用吗？她要表演下水救人，也得是自己首先会泅水啊！”

庆王沉默了，林妃所言也不无道理，但是她不会水，跳下去做什么？找死啊？还是意识到这是一个阴谋，所以跳下去避嫌？这女人有这么聪明吗？

林妃见他不说话，便继续道：“王爷，她如今身体还没好吧？就这样跑出去，天气又那么的寒冷，怕不怕出什么意外？”

庆王又是一愣，这个问题他还没想过，记得她醒来后，手里抓了两包子就跑，手上还提着一双鞋子，一件单衣，这么冷的天气，一件单衣能把她冻死。

“阿信，去灵香苑问问，她走的时候带银子没有？”庆王喊道。

侍卫长巴不得马上离开，连忙应声道：“是，属下亲自去！”说罢，便飞也似地走了。

庆王抬头看着林妃，道：“坐吧，既然你知道这些事情，为何那日不说出来？”

林妃温婉一笑道：“妾身本以为王爷只是随便地责骂十八一下便罢了，毕竟她自己差点把命搭进去，却没想到王爷又要打要杀的，本来呢，云妃是侧妃，要传出去她刚嫁进来便挑事，传到太妃娘娘那里，太妃娘娘指定是要生气的，所以，妾身想着就让十八背这个黑锅，受王爷责罚一下就算了，也好为云妃落个可怜的名声，让太妃心疼一下，也就少了些怨气！”

庆王愣愣地看着林妃，第一次发现她竟然如此明白事理。他不由得有些感动和愧疚，自己娶侧妃，没有与她和王妃商量过，就这么大刺刺地迎进门了，丝毫不顾及两人的感受，本以为她们会心存怨恨，却没想到她还处处为他与云儿着想，甚至连母妃那里也想到了。

“难为你了！”庆王怜爱地道，“你想得比本王都要周全！”

林妃掩嘴一笑：“其实，妾身只是怕太妃娘娘大闹王府，咱们会不得安宁，不止王爷怕，妾身等人也怕太妃娘娘的！”

庆王微微笑了，但是忽然间笑容便僵硬了在唇边，母妃回来若是发现他娶了云儿，再发现十八因为云儿的缘故跑了，岂不要石破天惊？当初自己没有休了十八，完全是因为母妃的缘故，因她十分喜爱十八，所以逼得他就算多么的不喜欢，也得偶尔去见她。如今要是发现因为云儿的缘故导致十八走了，还不得把他剁成肉酱喂那条死狗？

母妃之所以会喜欢十八，是因为那死狗和十八亲近，整个王府的女人，都无法靠近那死狗，唯独十八一人可去亲它抱它。母妃便认定了她与十八是有缘人，爱与她亲近。

“阿信，马上给本王广派人手，本王要把那女人给找回来！”庆王近乎凄厉的声音响彻云霄，侍卫们统统夺门而出，分四面八方而去。

至于灵髻苑内，云妃心情大好，她没有说过是十八推她的，当然，庆王问她的时候，她也没有否认，只说总之是自己命犯小人，以后小心些便是了。

“铃儿，这一次你做得很好！”她半躺在贵妃榻上，笑语盈盈，她一双红酥手搭在小腹上，她今日身穿桃红色泥金绣大黄金菊花锦缎长裙，再披一件紫红色水貂狐裘，头绾堕马髻，金步摇微微垂于耳边，极尽富贵奢华。

铃儿讨好般道：“哪里？还是云妃娘娘戏做得好，不过，铃儿多怕她死了呢？”

“死了？死了倒好！”云妃哼了一声，半侧着身子吃着核桃，恶毒地道：“我还巴不得她死了，她一死，死无对证了。不过如今倒也好，王爷估计也没听她解释，不然也不会逼得她逃走了。一想到她躲在茅厕了三个时辰，我这心里实在是痛快啊！”云妃说罢，便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脸的春风得意。

铃儿还是有些担忧，“娘娘，怕不怕有人瞧见了？”

云妃瞧了她一眼，道：“瞧见了又如何？谁敢为她说话？我当日为何一嫁进来就要赏你耳光？便是为了杀鸡儆猴，如今府内谁不知道我最受宠最得罪不起的？一个是当宠的侧妃，一个是不受宠的姬妾，换你，你会帮谁？站在谁那方说话？”

铃儿释然地笑道：“也是啊，换做是谁，也指定不会帮她说话。”

顿了一下，铃儿又担心地道：“只是那日，林妃也在场，她似乎就跟在奴婢身后的。”

云妃吃吃地笑起来，“她?她就更不用担心了。她空有侧妃之位，但是王爷早就不去她屋里，就算她想指证我，也得要王爷相信才是啊。更何况，她却未必敢指证我，你以为她傻啊，她不怕我会秋后算账吗？这件事情就算挑开了是我的错，王爷也不会过多地责罚我。不是因为他宠爱我，而是因为太妃即将回府，他一向敬畏太妃，在这个时候更不敢挑我的刺，否则太妃岂不是更恨我，然后多责难他？再说，我从来没有亲口说过是她推我下去的，这事儿，总还是有回旋的余地，我不会把自己的后路给堵死的。”当然，她底气这么足，也是有道理的，王爷这段时间都留宿在她屋里，证明她对他而言，是多么不可缺。就算林妃看到了事情的经过，说了出来，王爷会相信林妃还是相信她？这个不难猜想，更何况，还有那么多姬妾为她作证。

无论一个女人多么聪明，都很容易犯一个错误，那就是男人和你做，是因为爱你，其实，男人不爱你，一样会和你做，他们的构造和女人不一样，我们却用女性的角度去看待他们，这怎么会不出错？

铃儿点点头，“若是这样，只怕那女人便再也回不来了。”

“回得来也好，回不来也罢，她是无法撼动我的地位，听说那女人深得太妃喜欢，是因为太妃的狗喜欢她，说白了，她就是一个抱狗的。只要我略施手段，太妃也会喜欢我。”想在青楼里，无论是老是少，哪个对她不是又宠又爱？一个老女人的心有多难?连那些官场的大老爷们，败在她的手里，在她裙下供她使唤，她既然有这个本事叫得动王爷娶她，自然就有办法应付余下的事情。

铃儿见她如此神定气闲，也就略略放心。

想起那日的情形，她还是很害怕，毕竟在青楼里，小恶常做，杀人却是从不敢的，要是那女人那天死掉了，那该多恐怖啊。

王府里的女人纵然争斗，终究还是像小孩子打打闹闹，真要出人命，还是有人不愿意的。不像皇宫里，不见血，不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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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机

云妃所言并不是没有道理，但是她千算万算，算漏了一样，那就是林妃的人品。她在青楼多年，见惯勾心斗角，料想王府应该比起青楼更甚，所有人都是存着私心，没有人会为其他人的生死着想，所以，她也不怕林妃会出卖她。

林妃生性是懦弱，可她家教好，为人慈善，连一只蚂蚁尚且舍不得踩死，更何况人命?这已经和林妃喜不喜欢毛乐言无关了。

所以，当这夜庆王来到灵髻苑的时候，她还以为她的所谓计谋没有被识破。不过，她看惯脸色，从庆王不悦的面容也可以猜测了几分。

所以，当庆王问她是否确定是十八推她下湖的，她微微侧头想了一下，道：“妾身记得当时是脚下一滑，十八立刻伸手过来，妾身也不知道她到底是要拉妾身还是要推一把，总之，慌乱中，妾身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她推的。”他会再度问她，证明已经起了疑心。云妃也不是笨人，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继续模棱两可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最好法子。

庆王脸色微微和缓，“那个时候慌乱起来，也确实很难分辨，只是林妃说她亲眼目睹你是自己掉下去的，十八是伸手想拉你，结果没拉住。”

云妃恨得咬牙切齿，没想到果真是林妃坏了事。只是她面容上还是带着微笑，舒了一口气道：“那就好了，因着这件事情，昨夜妾身一夜都没睡，一直反复思索着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她，让她如此恨极要痛下杀手。妾身也不想刚来，便闹得府中不得安宁。若果十八妹妹果真没有存着害妾身的心，那妾身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庆王将信将疑地看着她，“你果真不知道她是救你还是害你？”

云妃笑了，“王爷，妾身当时自顾不暇，又吓得要紧，哪里还会去留意这个，只求稳住身子不掉下去就算是万幸了，可到底还是滑了下去，还害得十八妹妹差点溺毙。真真是妾身的罪过了。”

庆王沉吟了一下，忽然想起铃儿曾经一口咬定是十八推云妃下湖的，他转过头看着铃儿，厉声问道：“那你为何如此肯定是她推云妃下湖？连你家主子都不能确定，你为何一来就叫嚣着是十八行凶？不对，你断没有理由看错，你是跟在你家主子身后的。”

铃儿连忙跪下，惊惶地解释道：“王爷，当时奴婢确实是跟在云妃娘娘身后，可当时奴婢的衣衫被树枝勾住了，奴婢低头去解开，当听到噗通一声的时候抬头，便看到十八小主伸出手，便以为是她推了娘娘下湖。是奴婢的错，奴婢一时没看清。”

庆王知道再追问下去也得不到真相，其实真相不外乎是三个。第一个，确实是十八推云妃下湖；第二，是云妃自导自演的戏；第三，则是如云妃所言，她是不小心掉下去的，而十八是为了救她，却被人误会是推她下去。

其实这三种版本对他来说都无所谓，当时即便知道是十八推她下去，他生气也不是因为她心肠歹毒，而是因为她不会游泳而硬要跳下水去。至于后来勃然大怒，是因为她竟然出手伤他，半点面子都不给，他是恼羞成怒。

如今想起她单身一人，身无分文在外，据她所言，外面还有杀手等着她，也不知道她如今到底怎么了。

云妃见他神色有异，便试探地问道：“王爷莫非不相信妾身所言？”

庆王回过神来，看着云妃，道：“本王自然相信你，你一向不在本王面前撒谎，当日本王也是欣赏你的坦诚和直爽，你不像是那种背后害人的女子！”

云妃羞涩一笑，“有王爷相信，那妾身就无惧了，总之妾身对得住天地良心，没有做过半点亏心事。”

庆王见她信誓旦旦，神情恳切，不由得深信了几分，安慰几句，便要走了。

云妃听他说要走，不由得一愣，“如今天色已晚，王爷还要走？”

庆王点头道：“嗯，是的，玉儿身体有些不适，本王要过去瞧瞧她！”玉儿，是林妃的闺名，今日林妃的举动让庆王十分感激，也觉得自己太过忽略她了。

云妃脸色一变，随即关心地问：“是不是因妾身落水一时吓着了？可不能大意，命大夫看了没有？”

“看过了，是偶感风寒，如今天气渐渐冷了，她身子原就比旁人虚弱，一时不注意，竟病了也不知道。好了，你先睡吧，本王今晚不过来了！”庆王说罢，便提步离去。

云妃倚在门边，笑容渐渐地凝固在唇边，她眼底怒气骤然腾起，转身狠狠地给你了铃儿一个耳光，怒道：“蠢材，我说不是她推，你就不能站定立场，一口咬定是她吗？你就在我身后，林妃却是在你身后的，只要你咬定是她，王爷定然是相信你不相信林妃。”

铃儿捂住脸颊，委屈地道：“是奴婢会错意了，奴婢见娘娘这样说，也不敢隐瞒，只得胡乱编造了说辞搪塞过去。那要不，奴婢再去找王爷，就说奴婢没有看错，确实是她推娘娘下水的！”

云妃又一个耳光挥过去，啪的一声，铃儿两边脸颊都肿起了老高，五根指印痕迹清晰可辨，铃儿噗通一声跪下，嘤嘤地哭起来了。

云妃盛气凌人地怒道：“你现在去找王爷说有什么用啊？用用你的脑子吧。我真怀疑当初这么多人不带，就带你入宫了，不会为人来事不说，连眼色都不会看。气死我了你！”

铃儿抹去眼泪，可怜兮兮地道：“娘娘，奴婢以后会精明些的，您不要赶奴婢走。”

云妃叹了一口气，伸手拉她起来，“你跟我从一个地方出来的，我如何舍得骂你打你？实在是你太过不懂事了，在这王府里，咱们要是行差踏错一步，可就不能翻身了。”

铃儿乖巧地道：“奴婢懂得的，奴婢也不想再过以前卖笑的生活。”她之前虽然是侍女，但是经常被客人骚扰，上下其手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偶尔有些　喝醉的客人，硬拉进房间，她也是呼叫不得，只能是吃了哑巴亏了。

所以，相对如今只受云妃的气，她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云妃和她不一样，云妃本来是出身富贵之家，十五岁那年跟一个书生私奔，书生却只能给她清贫的生活，后来，那书生在科举落败之后便自尽了，她变卖了书生家里所有的钱财田产，不出一年便败光了钱，继而卖身入青楼。她卖书生房产田地的时候还　有一个小插曲，书生的父母死活不愿意，她却串通了员外郎，硬是把地给卖了，拿到银子一文不给书生的父母，自己携款逃了。后来她也听说那书生的父母很惨，住在一所破烂的泥屋里，靠人施舍过日子。

当然，书生的父母她是不会在乎的，连自己的亲生父母，她也从来不回去看。她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子，当初既然选择离开，无论自己在外面混成什么样子，也不会回去了。

当日庆王到青楼里，她一眼便看上了他，但是却欲擒故纵，故意多番刁难他，他果真便留了心，经常送些小礼物什么的，她与他来往许久才慢慢地对他好，他便视若珍宝，男人都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因为她的故意刁难，他便以为她难得可贵，这种看似是爱但事实上是游戏的感觉，最能麻痹一个人的理智了。所以后来她又串通他的好友，一同用激将法逼他娶她，他也果真上当，当众宣布娶她。这一步步走来，都不容易啊。

从青楼女子到侧妃，她算是飞上枝头的典型例子。她要稳固这份恩宠富贵，不能让它变成泡影。

派出去的侍卫找了两日两夜，都找不到毛乐言的踪影。毛乐言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在京城之内。

庆王开始心急如焚，皆因天气日渐寒冷，昨夜还下了一场雪，他料定她没有银子住宿，估计只能坐在荒山野岭处，没有御寒衣物，只怕，她也熬不下去啊，心中懊恼万分又生气她的倔强，当下是什么情绪也有了，一日找不到她，他便吃不下睡不着。便命人出了城，往山上的破庙废屋里找。

毛乐言所居住的破庙，她施了障眼法，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张池塘。

她倚在门边，笑盈盈地看着书生与小儿在玩乐，昨夜下了一场雪，门前空地便铺了厚厚的一层雪。今日一入黑，他们便出来玩耍，这破庙因多了毛乐言而多了几分人气。

毛乐言拿起一根树枝，放在口中叼着，拿起一块小石头雕刻着，小二冲过来问道：“十八姐姐，你在弄什么啊？”

毛乐言伸手拿掉嘴里的树枝，把小石子摊在手掌心上，小二惊呼一声：“天啊，是苞谷！”

大家都跑过来瞧，真的是一根小小的苞谷呢，约莫尾指大小，栩栩如生，那一行行的纹路，一粒粒饱满的玉米，活像真的一般。

“十八姐姐，你以前是做什么的啊？你怎么什么都会？”小二崇拜地问道。

毛乐言嘿嘿一笑，重新把树枝放在口中，含糊地道：“什么都做，为了生活。”

她好歹也是拿刀吃饭的人，刀功肯定有那么上下的水平。想起手术刀，她还真怀念那种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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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装晕回府

毛乐言其实有些担心庆王会去难为毛家的人，但是转念想想应该不会的，他早知道她不是毛雪莲，毛雪莲那家人和她基本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只是当初自己表现得很是担心毛雪莲的母亲，不知道他会否觉得自己匿藏在毛家？

多想无益，她裹紧了这张破烂的棉被，这棉被是刘红看到一户人家扔出来的，她便捡了回来给毛乐言。毛乐言这两日全靠这张棉被御寒。

穿倒还好，就是吃的让她有些腻了，顿顿都是猪肉，吃得她现在看到猪肉就反胃，大雪封山，这里也没什么野菜野果，想找点青绿的过过瘾也没有啊。当一个人温饱不继的时候，原来竟是这么悲惨的一件事情，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嘲笑那些为生活所迫而不得不从事自己不想做的工作的那类人了。

做山大王的日子确实逍遥，要是温饱不必担心的话，在这里要比王府开心很多。至少，小二，书生，刘红等虽说是游魂野鬼，但是至少对很好，也不必担心会得罪他们，因为他们的度量很大，就算有时候耻笑一下他们，他们也会腼腆一笑了事。

从今日早上开始，她就觉得头晕晕的，有些咳嗽流鼻涕，作为一名医生，她当然知道自己狠狠地被感冒菌侵袭了。她真后悔自己当初没有深造中医，否则现在在山上随便拔点草药便能驱寒除菌，多好啊。

五天了，毛乐言还是半点消息都没有，整个京城都几乎翻遍了，客栈也都全部找过，没有她或者疑似她的人投宿。

过两日，太妃便要回府了。庆王又怕又怒又担心。她到底去了哪里？会不会已经离开了京城？

黄昏的时候，侍卫回来复命，依旧是一无所获。

侍卫长阿信犹豫了一下说道：“王爷，有件事情，属下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庆王眉头一皱，“什么当说不当说？该说的就说，不该说的就烂在肚子里！”

阿信踌躇半响,决定还是不说，道：“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说也罢！”

庆王瞪了他一眼，说：“说！”

阿信两道眉毛微微抬起，偷偷地看了庆王的脸色，才道：“方才属下回来的时候，碰到杨捕头，他去江边办案了，听说发现一具女尸，年纪约莫在二十上下，是饿死的，而且全身的衣衫被人剥去，大概......大概......”

“大概什么啊？”庆王被他的语气弄得狂乱不已，暴怒地问道，“你倒是说啊！”

阿信被吓了一跳，连忙道：“杨捕头说大概被人侵犯过！”

庆王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吓人，一把揪起阿信的领口怒暴怒道：“你怎么不跟着去看看？”

阿信吓得结巴起来，“属下.....属下觉得不应该是十八小主......”

“混球！”庆王放开他，身子便像旋风一般冲了出去，阿信等人急忙跟上。

江边有许多人在围观，捕快拉起防线采证，不许任何人进入。

而在山上穷极无聊的毛乐言，也把小二与书生藏在衣袖间，下山看热闹去了。她所在的破庙因为被她施展了障眼法，所以如今只能是她看到人家，人家却看不到破庙所在了。

破庙位于山巅，所以能清晰看到下面所发生的事情，毛乐言见这么多人围观，一定是有热闹可看的，本来被庆王找到，但是已经在山上这么多天了，实在无聊得很，于是便下山去透透气发发汗，早上她简直觉得自己在发烧，额头发烫。后来喝了好几杯水，好是好些了，但是肚子却又开始不舒服了。估计是那些猪肉开始变味了。

卫生是一个大问题啊！

她依旧是穿着两件单薄的衣衫，那破棉被自然是不能裹着下山的，除了那是她目前唯一的财产不想有什么损坏之外，她还要面子的，她不想被人当成乞丐，虽然她如今的处境比乞丐也好不到那里去。

还没挤进人堆，肚子又开始绞痛起来，她找了个僻静处放出小二与书生，见有些日光，便给了小二与书生中了阴灵符，足以让他们在阴天活着阳光不明显的的情况下，维持两三个时辰。

她找了个乱草丛便蹲下了，办着大事情的她自然没有发现庆王一干人等的到来。

庆王径直闯进了封锁线，仵作正在验尸，尸体被翻了过来，看不清模样，身高身材却是和毛乐言十分相像。庆王心中咯噔一声，有些不能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尸。

“参见王爷！”捕快们认得他，上前行礼。

庆王只只觉得嗓子直冒火，脑门上却有虚汗不断地发出，他哑声问道：“身份证实了吗？”

杨捕头摇摇头：“还没有，不过已经命人翻查失踪档案，至今未有结果。”

“翻过来！”庆王心一阵阵地虚，若果真是十八，那就是他害死了她。

捕快把尸体翻过来，庆王松了一口气，不是她！

正庆幸之际，却忽然又想起十八说过她是易容的，会不会原本她就是这个模样？庆王情急之下，竟伸手去与那尸体牵手，他牵过十八的手，熟知她手骨的大小。

然而这到底是一具女尸，尸身僵硬，他觉得像，又觉得不像。

“王爷认得此女？”杨捕头见他如此，便问道。

庆王摇摇头：“不知道是不是本王认识的人，但是本王日前有一位朋友失踪，本王来瞧瞧是不是她！”

“那是不是呢？”杨捕头觉得他有些怪异，看人看模样不就行了吗？为何还要牵手？看了模样还说不知道是不是认识的人，这还真让人费解。

毛乐言办完大事，便往封锁线走过去，解剖尸体，是她的强项啊。她现在回想起学医和实习那段日子，真的是暗无天日。

庆王转过身来，想从四处找些证据来证明女子的身份，他扬头，刚好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瑟瑟走来，他顿时大喊一声：“毛十八！”

毛乐言要愣了两秒才想起所谓毛十八就是自己。就在这失神的两秒钟，庆王已经冲到她身边来，扶住她的肩膀用力摇道：“你这混蛋去哪里了？知道本王找你多久了吗？咦？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冷？不对，你的额头怎么这么烫？该死的，你在生病！”

毛乐言心中暗叫不好，她眸光穿过庆王爷看向他身后蜂拥而至的侍卫，逃？还是装晕？装晕再伺机逃跑吧。

她双眼一翻，身子往后倾斜，忽然想起后面全部都是小碎石子，不由得暗暗叫苦。但是她的身子刚开始往后倒去，庆王便一把抱住她的腰身，她只觉得忽然被人凌空抱起，随着一声声焦急的呼唤，脸颊被人啪啪地拍了两下，死人，轻点会死啊？

她闭着双眼，装作昏迷的样子倒在他的怀里。他看似很担心她，莫非已经查清了事情知道冤枉了她？她心内忽然灌进满满的喜悦，不用再吃变质的猪肉，不用再裹破棉被了。她心里内牛满面，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如此的肤浅，把物质当成了幸福的根源。

就这样，佯装昏迷的毛乐言被送了回去王府，在太妃回府的前一天。

大夫来为毛乐言诊症，开了好几副药。命小舒亲自煎服，小舒和粉儿看到她回来，又见她遭受了这么多的苦，早心疼得不知道说什么了。连忙伺候张罗这个张罗那个去。粉儿为她擦干净脸，又去烧了热水，等她醒来便沐浴装扮，跟在她身边这么久，还没见她这么狼狈过。

庆王则舒了一口气，随即又揪心地看着她，大夫说她已经的病已经拖了几日，如今发高热，脉象十分的不稳，仔细高烧起来会抽风。所以他便亲自守着毛乐言。

毛乐言开始是装晕的，但是当身躯触及柔软的大床时，那睡意便铺天盖地而来，瞬间席卷了她。

这么沉沉地睡去，连庆王抱她起来灌药都只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庆王，她似乎楞了一下，随即以为自己做梦，喃喃地说了句:“你找不到我的！”然后，又继续歪倒在她的臂弯内。

庆王看着她，微微揪心。轻声叹气，然后放她睡好，对小舒道：“本王也去洗个澡，你们好生看着，本王过半个时辰再来！”

小舒道：“放心吧，王爷，奴婢会看好小主的！”

庆王嗯了一声，看了毛乐言一眼，刚才一路抱着她回来，一阵的酸臭之气，他有洁癖，若是往日，看到脏的东西早就跑了，连走近两步都不愿意，更莫说亲自抱着一块发臭的东西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想了想还是回来道：“本王还是等她醒来再走吧，大夫方才说她高热没退，本王得等她醒来命她去沐浴洗澡，大夫说这样可退烧的。”

小舒微笑道：“王爷如此关心小主，她知道了定然很高兴，不过王爷您还是先回去换身衣裳吧，反正奴婢看小主也没这么快醒来。”

庆王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阵厌恶地道：“确实很臭，那本王先回去了。”

小舒送他出门口，面上带着暧昧的笑容，看来，王爷对小主上心了。

粉儿见她嘴角含笑，也问道：“笑什么？”

小舒戳了她脑门一下，道：“没眼见力，王爷对小主上心了！”

粉儿撇嘴道：“他是内疚！”

小舒耸耸肩，不管是内疚还是喜欢，总之他流露出的眼神不再是厌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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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毛乐言在他走后不久便醒来了，小舒欢喜地握住她的手，泪盈于睫，“小主，您总算醒来了！”

毛乐言虚弱地坐起来，环视着这房间，有些木然地道：“我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做梦　呢？”

粉儿为她取了套衣裳，笑道：“是回来了，不过，你现在要做的是快点洗澡！”

毛乐言摸摸肚子，“我想吃东西，我饿了，我要吃青菜！”维生素，她需要维生素。。

“不行，您得先洗澡，快点，热水都好了！”粉儿道，“王爷就是因为你身上臭，所以才走的，您知道吗？他在这里守了你许久了。”

毛乐言紧张地问道：“那他有没有很生气？”

“没有，都调查清楚了，是云妃自己不小心堕水的，姨奶奶只是救人，还差点送命了，也怪我们当日没有跟上，不能为姨奶奶作证，所幸林妃看到了，她跟王爷道出了实情，王爷也知道错怪了姨奶奶，所以这几日都派人出去找您。对了，您躲在哪里？怎么府中的侍卫找您这么多天都找不到？”小舒道。

毛乐言掀开被子下地，道：“躲山上的破庙里，你刚才说是林妃为我力证清白的？想不到她竟然愿意帮我，那云妃正当宠，她得罪云妃估计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小舒叹了叹气，“虽然您有太妃撑腰，但是太妃毕竟极少过问府中的事务，所以，以后和云妃之间的冲突，能少一点就尽量地少一点.”

毛乐言点点头，嗯了一声，便脱衣进去沐浴。

她洗好出来，小舒便拉着她坐在妆台前为她梳妆打扮，毛乐言疲惫地道：“我饿了，先让我吃点东西！”

“吃什么啊吃？一会王爷就要过来了，你看你一脸的病容，王爷见了也倒胃口！”小舒毫不留情地批评道，“等你装扮好了，再陪王爷一起用餐。马上就天黑了，府中的晚膳也该准备好了。”

毛乐言吞吞口水，实在是没有饿过的人不知道填饱肚子的重要性啊。在饿肚子面前，什么漂亮华服都是浮云啊。

一番装扮下，毛乐言便又光彩照人起来了，几日的时间，她瘦了很多，下巴都尖了，原来，只吃肉没有进食碳水化合物是可以减肥的，记得写下，日后回去现代发微博告知广大肥胖女性。

“对了，那云妃怎么说啊?”毛乐言问道，她不会说自己真的是堕水吧？分明是有预谋的，不过料想庆王爷不会相信她是一个这么有心计的人。

“她？”小舒撇嘴道，“奴婢也不知道她怎么说的，不过，她大概也没什么话可以说了吧，毕竟林妃说她是亲眼所见。”

毛乐言哦了一声，便见一名小厮端着药进来，毛乐言厌恶地蹙眉，“什么东西?汤吗？”

“药！”小舒接过来，道了声谢，那小厮看了看毛乐言，有些腼腆有些惊艳地道：“姨奶奶好像漂亮了许多！”

毛乐言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蛋，眉开眼笑地道：“是么？我最喜欢听真话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叫菈威，是膳房的送菜小厮！”小厮咧开嘴笑道。

毛乐言笑道：“腊味？你爹很贪吃吧？”

菈威一副不解的模样，摸摸头，笑道：“大概是的吧！”

门口传来一道清朗的嗓音，“贪吃的是你吧？”

毛乐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的翩然公子迈步进来，不是庆王爷又是谁？他自知理亏，所以一脸的笑容赶来，就是为了哄好了毛乐言，明日好迎太妃回府。

毛乐言淡淡抬眸，故意不看他。他现在知道冤枉她了，这些没有受过女人气的公子哥儿，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便可以随意对人动怒发脾气，还差点害死了她。想起在茅厕蹲了三个时辰，她心里就憋屈得很，还有在破庙里那几天，那些发臭的猪肉，吃得她现在想起猪肉都一阵阵的作呕。

不过话是这样说，假若她现在还在破庙里，还得继续吃那些猪肉，她依旧会吃的。人就是这样，当有更好的选择，以前的生活想起来都觉得不堪。

“还没喝药啊？”庆王见毛乐言的脸色便知道她在生气，上前讨好地道。

毛乐言厌恶地蹙眉，那黑色的药汁发出腥臭的味道，中药是好，可西药见效快，吃起来也方便，她还是愿意吃西药。眼前没选择的情况之下，也没办法了，作为一个医生，她知道病向浅中医，所以即便再不喜欢喝，还是夺过庆王手中的药。扬头便咕噜咕噜地喝。

小舒伸手想阻止，也迟了一步。哐当一声，药碗落地，毛乐言蹲下身子拼命地哈气，一边道：“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庆王连忙冲上去，扶她起来焦急地问：“怎么了？”

小舒连忙倒一杯水，送到毛乐言的嘴边，心急地道：“快喝，快点喝！”

毛乐言一口气喝完整杯水，像小狗一般伸着舌头，哀怨地看着小舒：“怎么这么烫啊？”

小舒心疼地道：“那是刚煎好的啊，您也是的，没看见冒着烟啊？”

毛乐言猛地看向罪魁祸首，庆王连忙赔着笑脸，问道：“好些没有？”

毛乐言蹬蹬蹬地推开他，“你走，不想看见你那葵花脸。”

庆王有些恼怒，他都低声下气了还想怎么着？以往从来只有女人讨好她，无论他是做错还是做对，没有人敢给他摆脸色，当然，他老娘例外。他眉目一拧，道：“你闹够没有？本王都跟你认错了，还不行吗？”

“认错了吗？一句对不起都没有，一来就给我端碗烫死人的药，你想害死我啊？”毛乐言见他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就来气，他的性格就是被这群女人宠坏的。她又不是他的女人，没必要抱他大腿。

庆王哼了一声，生气地道：“简直不可理喻！”说罢，拂袖就走。

小舒恨恨地看着毛乐言，道：“您看您，王爷对您多好啊，您气他做什么啊？”

毛乐言生气坐在椅子上，其实也知道这一次的事情不能完全怪他，但是她就是受不了他那一套仿佛他做什么都是对的，旁人就活该要受他的气，什么跟什么啊？他是王爷，他金贵，人家就都低贱？就活该受委屈不能说？

小舒见她也在气头上，叹叹气道：“也好，以往您就是太重视他，一味地纠缠，男人就是这么犯贱，给他几分颜色也好，免得他以为可以轻易小瞧了人家！只是，王爷到底也是被蒙在鼓里，他也不知道你是冤枉的，只怪云妃太过工于心计，太过歹毒。您走开的那几日，王爷也亲自去找您，所以，您也该消消气了。”

毛乐言伸出舌头，舌头还一阵阵的烫麻，听小舒这样说，她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郁闷地道：“行了，你不必为他说话，他是有求于我，否则他连我这灵香苑都不会踏足。不过，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方才也不过是一时上火。”

菈威震惊地看着毛乐言，一副崇拜的模样道：“小主，您好厉害啊，连王爷都敢骂。”

小舒连忙道：“菈威，你出去可别乱说，否则王爷哪里面子过不去！”

菈威连忙点点头，他顿了一下，又问毛乐言，“小主，您这里还缺人吗？奴才见您这里连小厮都没有，要不，您跟王爷说让奴才过来这边伺候您吧！”

毛乐言看了小舒和粉儿一眼，问道：“其他苑里有小厮？”

小舒淡淡地笑了，“哪个姨奶奶哪里没几个小厮使唤的？以前咱们也有啊，是您自己嫌弃小宝笨手笨脚的，赶走了，后来王妃一直为您物色，您都不合意。要不，就菈威吧，他也挺机灵的！”小舒的考量则是怕菈威不是自己人，出去乱说话，到时候王爷的面子挂不住，王妃与其他姨奶奶听了，又要多生事端了。

毛乐言道：“你做主就行了，这些事情不必问我！”她也不需要什么人伺候，小舒和粉儿已经足够，但是小舒既然认为有必要，那就要吧。

菈威连连道谢，小舒道：“行了，你先回去，就说此事姨奶奶准了，回去跟你的头儿交代一声，明日收拾东西过来吧！”

菈威欢天喜地地谢过毛乐言，便走了。

本来要一个小厮，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可菈威回去跟头儿一说，刚好有一个灵髻苑的小厮在这边，回去也跟云妃说了，灵髻苑这边本来不缺人，但是云妃却偏说不够人用，当夜庆王来的时候，她便委婉地跟庆王说看中了一个机灵的小厮，问庆王要了。

庆王爷不知道其中底蕴，便准了，铃儿便连夜去找菈威，让菈威去灵髻苑。

菈威知道云妃御下严格，连铃儿是她的陪嫁，她都半点情面不留，菈威哪里愿意去？

但是毛乐言到底只是一个姨奶奶，而云妃则是侧妃，怎么说她也比毛乐言大。云妃叫他去，他若是不去，只怕得罪了她以后也没好日子过。

云妃和十八小主的恩怨他多少知道一些，尤其这一次姨奶奶离府出走，也是因为云妃落水一事。之前小主也因为说了云妃一句不怎么好的话，让王爷责打禁足，两人嫌隙在前，又有落水一事在后，若是让云妃知道自己本来是想去灵香苑，只怕会为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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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太妃要出家

小舒也得知了菈威被灵髻苑那边叫了过去，不由得在灵香苑这边大道：“也不知道要脸不要，分明是得知咱们要菈威，她便提前抢走了。府内这么多小厮，她怎么都不找偏找了菈威？”

毛乐言倒是没有生气，她没有想得这么复杂，兴许那边真缺人用，而又刚好看上了菈威，说真的，这么机灵的小厮，那个主人不想用？至于她这边，也真的没有必要用这么多人，外面的花花草草，她自己也可以帮着料理，而且穿衣沐浴上妆，其实都可以自己做，她又不是废人，实在不能接受连洗澡都要人伺候。之前是因为不清楚这些繁复的衣服怎么穿，现在她都驾轻就熟了。

菈威连夜被叫了过去，安排了住处，地方倒是好，几个小厮挤在一间房内，大家都用仇视的眼光看他。铃儿早下了命令，不必给他好脸色。只是第一夜，也没有人敢为难他。

这一晚，庆王郁闷地留宿在灵髻苑，起了个大早去上朝。那女人既然这么不识时务，就晾凉她，看她还嚣张不。

菈威早上端水给铃儿，让铃儿端进去伺候云妃，他则站在院子外面等候。过了一会，便听到云妃痛叫一声，他一惊，连忙冲进去，惊惶地问道：“云妃娘娘，怎么了？”

云妃抬起头，眸光蕴含着怒火，端起那盘水便朝菈威脸上泼过去，怒道：“你怎么干活的?这水温你不试试吗？这么烫是不是要烫死我？”

菈威被一盘热水照面淋过来，人便怔在那里，也不知道到底自己做错了什么，那水温分明适合的。铃儿也上前拿起板子劈头就打了他两个耳光，菈威那张圆圆的脸顿时便肿起老高，菈威家里穷，十三岁便被卖入王府做小厮，开始烧火，后来大点儿来了便去挑水，最近几个月才升为送菜的小厮，只是他入王府这么久，还未曾被人打过，如今一来便被热水泼脸再被铃儿打耳光，他到底还是个十四五的孩子，当下便哭了出来。

铃儿抬脚便踢过去，正中他的小腹，菈威到底在府中当差一两年了，知道些厉害，加上被卖之时，爹爹曾经含泪教导，无论什么受了什么委屈，都得咬牙撑住，不要得罪人，更不要开罪主子。方才也是一时忍不住，等铃儿再度发怒，他当下停止了哭泣，哀求道：“奴才知道错了，奴才马上就去再打水！”

铃儿呸了一声：“犯贱，在云妃娘娘这里还不好好地干活，莫非还想着去灵香苑伺候那贱婢？你狗眼得看仔细了，娘娘怎么说，也是王府的侧妃，那群贱婢，也是看娘娘脸色吃饭的人，不过，你心若是不在这里，大可以去灵香苑，想来灵髻苑的人，多了去了！”

菈威岂会不知道铃儿所说叫他过去灵香苑，但若他真去了，只怕下场会更凄惨，所以立刻道：“奴才不想去灵香苑，奴才只想留在这里伺候云妃娘娘！”

云妃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冷冷地道：“下去，再打一盘水来，然后去聚香园采些牡丹回来！”

菈威含泪点点头，应声便出去了。

出了门口，他摸着红肿的脸，眼泪不断地往下滴，爹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但是他真的忍不住。他知道自己被打是因为曾说过要去灵香苑，他有些后悔自己之前的冲动，这灵髻苑的日子，第一天已经这样了，以后还怎么过下去？

他重新打了水，这一次的水温和之前的差不多，云妃却淡淡地道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他恭谨地道了声谢，便告退下去为云妃采牡丹。

在聚香园里，菈威遇到了粉儿，粉儿见他一脸的指印痕迹，不由得追问，菈威本不愿意说，被粉儿追问着，最后还是道出了实情。

粉儿听得勃然大怒，道：“王爷王妃对待下人一向和善，从不主张主子打下人的，她还真是敢啊？仗着王爷的宠爱，倒无法无天起来了。”

菈威连忙伸手摁住粉儿的嘴巴，惊恐地看看四周：“你疯了？竟然这样说，被人听了去，可就不得了拉！”

粉儿拉开他的手，愤愤地道：“走，跟我去见姨奶奶！”

菈威摆摆手：“可不敢去的，我要马上拿牡丹回去，今日太妃回府，云妃娘娘要梳妆打扮去拜见太妃娘娘，迟了回去，我可要吃苦头了。”说罢，菈威一溜烟般跑了。

粉儿回去把此事告知了毛乐言，毛乐言惊愕地道：“当真看见他被打了？”

粉儿道：“那脸都肿起老高了，指印痕迹清晰着呢。”

毛乐言有些气愤，“这云妃也太不像话了吧？再这么说菈威也还是个孩子啊！”

“她啊，不是冲菈威，而是冲您！”小舒指出道，“因为菈威之前毛遂自荐想来咱们灵香苑，被那边得知了，便连夜问了王爷要菈威过去，她哪里是缺人用了？一屋子的下人丫头，莫说伺候她一个，就是伺候一大家子，都绰绰有余。她要菈威，无非是要羞辱虐待他，好出出心头那口恶气！”

小舒说的毛乐言知道，云妃本来想陷害她，最后却被她逃过一劫，心中自然愤愤不平，如今毒打菈威，大概只是一个开始吧。毛乐言顿时竖起浑身的毛发，让战争来得更猛烈些吧！她在心底吼道。

“等庆王接了太妃回来，我直接问太妃要人，太妃不是很宠爱我么？我要一个小厮，断不会为难吧？”毛乐言其实也有点虚，太妃喜欢的是以前的毛雪莲，不是她，也不知道太妃会不会看出端倪。

“姨奶奶好计谋，让太妃出面，又避免了与云妃正式交锋，妙！”小舒与粉儿赞赏道。

府中的人整装待发，等到黄昏日落，也没看到太妃回来，连庆王都不见。

最后，庆王垂头丧气地回来了，太妃却没有跟着回来，这可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王妃上前问道：“王爷，母妃呢？”

庆王看了王妃一眼，有些欲言又止，道：“她暂时不回来了，你们不用等了，去用膳吧！”

毛乐言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害怕见到那个听说比较泼辣的老太婆。

刚想走，后领被人一拎，她双脚便离地了，由于多人在此，她也不好还手，只得强装笑脸看看那个从她身后转出来的人，她笑意盈盈地问道：“王爷，何事？”

庆王淡淡地瞟了她一眼，“你跟本王到书房去！”

王妃担忧地看着毛乐言，上前道：“王爷，是不是十八做错了什么事？”

庆王不语，拉着毛乐言便走了，毛乐言看了王妃一眼，她失落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到了没人的地方，毛乐言挣脱他的手，生气地道：“王妃问你话你为什么不理她？”

庆王蹙眉粗声道：“每个人问的话本王都要应答的话，本王每日得花多少时间去应付这些无谓的问题？”

毛乐言一副鄙视的样子，“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礼貌？”

“等你学会了什么叫礼貌才来教本王吧！”庆王淡淡地道，推开书房的门，拉着毛乐言进去了。

书房里昏暗不已，小厮们也不敢进来亮灯，外面一片死寂，房间内也沉静一片。

这是毛乐言第一次来这家书房，所谓书房，自然有书，案上对着的位置，有三排书架，排满了厚厚的装线书，毛乐言走上前去看了一下，其中竟然有一排是医书，她大喜过望，连忙抽出其中一本，封面大大地写着是食物疗法的秘方。她立刻翻开陈旧的书页，光线不足字太小了，没带眼镜她看不清。不由得有些无趣地放下，抬头碰上庆王的眸光，庆王以为她不认识字，不由得鄙视地哼了一声。

毛乐言有些莫名其妙，便问道：“你来我来到底什么事啊？”

庆王纠结地道：“母妃不肯回来！”

“为什么啊？”毛乐言惊奇地问，莫非是得知了他的坏事，所以不愿意回家了了？

果然被她猜中，庆王怒道：“也不知道哪个龟蛋在母妃面前露了口风，说本王迎娶了本朝的第一大花魁入府为侧妃，母妃大发雷霆，要在镇国寺剃度出家了。”太妃因儿子的不孝出家，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且不说庆王自己难受，就连整个皇族都会鄙视他，排斥他。

“出家？”毛乐言若不是看着庆王如此难受的面容，真想拍大腿大喊一声：好！好计策啊，这老太太果然不是善类，这一出招让她顿时心悦诚服，并且森森地爱上了这位老太太。何必回府跟你斗？没见面已经让你背负不孝的罪名，且看你这位侧妃如何能安之若素。

庆王郁闷地道：“可不是？此事连皇上和皇太后都得知了，皇上命人到镇国寺把本王骂了一顿，命本王明日无论如何也要把母妃接回去！”

毛乐言知道此刻若是大笑，定会得罪庆王，但是，她真的忍不住对老太太的激赏啊，她自己只撂下淡淡的一句，用舆论的压力逼他就范。最重要的是皇上与皇太后出面，逼着他去把云妃赶走，这就比自己撒泼闹事要好得多了，也落个好名声。

“你笑什么？”庆王见她嘴角不断地咧开，愠怒地道。

“我没笑！”毛乐言极力否认，但是还是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不断地荡漾开去。

“本王不管，明日你陪本王到镇国寺！”庆王气愤地道。

毛乐言则道：“老太太出这一招，便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就算你我一同过去，也定无法劝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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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菈威受刑

庆王蹙眉看着她，一张俊脸都已经纠结变形了，他愁思满脸地坐在书桌后面，昏暗的光线渐渐地微弱起来，天色，已经全然黑了。

终于有小厮进来掌灯，光亮顿时注入，倒让人觉得有几分不适。

毛乐言想起菈威的事情，便道：“我明日跟你去也行，但是，我想跟你要一个人！”

“谁？”庆王猛地抬头看着她，又哼了一声道：“你还跟本王讲条件？无论本王答应不答应你，你也要跟着去，这是命令。”

“菈威，昨日被云妃要了去的小厮，他本来是要来灵香苑的，昨夜被云妃叫了去，还遭了毒打！”毛乐言道。

庆王又习惯性地蹙眉，“一个小厮有什么好争夺的？你要小厮府里大把，为何要跟云儿抢？再说了，那小厮是本王亲自下令给了云妃的，本王怎么好开口问她？除了这个，其余都行！”

“不是我要跟她抢，是她要跟我抢。ok，谁抢谁的这一事咱们先不说，她若是要了菈威去干活，那我无所谓，反正我灵香苑也足够人干活了，问题是她因记仇着菈威想去我灵香苑，所以对菈威多番刁难，甚至遭了毒打谩骂，听说王府一向善待下人，莫非王爷能忍心看着菈威被人虐待致死？”毛乐言也不动怒，苦口婆心地劝说道。

庆王嗤笑一声：“还虐待致死？真是无稽之谈，下人犯错，被骂两句也是有的，看来这菈威也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竟然在灵髻苑遭骂了，还到你那边去说，莫说本王不会准他去你那边，就算日后本王去了云儿那里，见到了他也是要教训他的！”他说到最后便严肃了起来，下人若是懒点，倒还可以原谅，最不能原谅就是挑事非，搬弄口舌。

毛乐言哼了一声：“果然是天潢贵胄，高贵冷艳，你的生命是生命，人家的生命就不是个东西，人家受了委屈不能说一句，你自己屁大点事在这里吼，鄙视你这样的混球，明天我不会去的，你爱咋地咋地。大不了，我离开你这王府，我就不信了，我自己有手有脚的，还养活不了自己！”

庆王勃然大怒：“为了一个小厮，你跟本王较劲？”

“小厮怎么了？小厮不重要吗？小厮不是人？我最讨厌你这种口气。你不就是比人会投胎吗？你试试你投胎到寻常百姓家，看你的嚣张从何而来！”毛乐言说罢，拉开门便走了，也不管庆王在里面如何的暴跳如雷。

阿信在门口崇拜地看着毛乐言，痛快啊，就该有人收拾王爷一顿的。

庆王一脚把椅子踢翻在地，口中骂骂咧咧的，然后裹着披风，如同风一般消失在门口。他做了最坏打算，去镇国寺外跪着，他就不信老娘不心疼儿子了。

寒风那个呼呼啊，小雪那个飘落啊，天潢贵胄王爷跪在镇国寺外，瑟瑟发抖。

本以为顶多半个时辰，老娘便会心疼得不得了，出来原谅他。如今都过了一个时辰了，那扇门却如同沉铁一般的坚固，没有开启的先兆。

而在镇国寺内，太妃安坐在禅房内，一身暗紫色绣金线鱼纹牡丹长袍拖曳在地，包裹着瘦弱的身子，头上没有任何的头饰点缀，尖瘦的下巴微微扬起，眸光带着一丝冷凝，她大概五十多岁，岁月的痕迹已经爬上眼角眉心，她蹙眉的时候，更显得严肃冷漠。

她怀里抱着一只狗，浅黄的毛发梳理得很顺滑，如今乖巧地伏在太妃怀中，太妃双手抚顺着小狗的毛发，小狗便闭上双眼，舒舒服服地睡去。

太妃身后一位年纪和她相仿的老姑姑道：“小姐，王爷在外面跪了许久了，该让他起来了吧？”

太妃冷声道：“你心疼了？我这个做娘的都不心疼，你倒心疼起来了，他就是让你们给宠坏了的，现在他目中无人，唯我独大，竟然连迎娶侧妃之事都敢先斩后奏了。那罗云裳是什么底细他知道吗？王府的侧妃，是要纳入玉牒的，日后生了孩子，孩子的生母是个青楼女子，那以后他还怎么在皇族立足？”

老姑姑连忙称是，道：“确实该好好地罚，只是他都跪了一个多时辰了，这么寒冷的天气，再跪下去，双腿可就坏了，咱们先回府，一切事情回去再解决，好吗？”说到底，老姑姑还是心疼庆王。

太妃语重心长地道：“玉瑰啊，有些事情是要有底线的，他一旦触及了底线，便不能轻易罢休。我不是想他为难，更不是要他跪在这里，我是要那罗云裳离开王府。你说他要是纳为姨奶奶，我这心里都没这么难受，偏生是侧妃。府中那群女子包括王妃都、、、管不了他，只有我还能说上一两句，如今他连我都瞒下，以后岂不是翻天了啊？我啊，是真想找个女子好好地管住他，日后我纵然不在了，也不必灵魂不安。”

玉姑姑叹息一声，转身出去了。

她披着黑色的斗篷，一人独行在小雪中，命人打开寺门。寺外地上一片白茫茫，跪着一个男子，玉姑姑心疼，连忙上去扶起他，急道：“别跪了，赶紧回去吧，仔细双腿受了寒落了病根可就坏了！”

“姑姑！”男子出声喊道。

玉姑姑一愣，定睛一瞧，不由得愕然：“怎么是你？王爷呢？”

阿信尴尬地道：“王爷，已经回去了！”

玉姑姑哭笑不得，甩开他的手愤愤地道：“活该小姐不原谅他，一点诚意都没有。还说小姐不原谅他就不起来，我看啊，他的心就是被那青楼女子给迷住了！”

阿信连忙拉住玉姑姑，哀求道：“姑姑好人，千万不要跟太妃说起！”

门口处传来一道冷凝的声音，“已经太迟了，老太婆我已经知道了！”

玉姑姑与阿信一惊，连忙回头看去，只见太妃站在门口，眸子闪动着怒火，玉姑姑心内咯噔一声道：“这下可糟糕了！”

太妃拂袖回去，走了两步冷冷地对身后的主持道：“明日即刻给我剃度，为我另外寻一个修行之地，这王府，回不去了！”

主持双手合十无奈地道：“阿尼陀佛！”

本来母子连心，她虽然口硬，可也到底舍不得他这样长跪在雪地里。只是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阿信。

阿信当夜回去跟庆王说起，庆王懊恼，早知道就多跪一阵子，谁曾想到她一个多时辰都不出来，本以为她睡下了，他便赶回去休息一下，等天色将亮才回去跪着。这一次，算是火上浇油了。母妃更不可能会回来了。

阿信踌躇了半刻，又道：“太妃娘娘命主持，明日要给她剃度！”

庆王惊得双眼入铜铃一般大，“这下惨了，母妃来真的了！”

阿信忍不住道：“王爷早该料到太妃会震怒的，她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青楼女子，您若说娶个姨奶奶倒也没什么，可偏生是侧妃，太妃娘娘哪里容得下？”

庆王双眼一瞪，怒道：“连你也敢来教训本王了？”

阿信连忙拱手请罪：“属下不敢！”

庆王愤愤地道：“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处处不顺。”

阿信献计道：“不如，请十八小主出面吧，太妃最宠爱她了，兴许能听进去一两句的！”

“放屁。她如今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她去了能做什么啊?本王之前就是对她期望过高，可她竟然不知好歹，处处威胁不说，还拿乔生事。得了，你下去吧，本王要好好想想！”庆王挥挥手道。

阿信只得行礼告退。

菈威在聚香园与粉儿说的话，一字不漏地落入了灵髻苑另一个小厮的耳朵里，他把此事跟铃儿一说，铃儿当下回去禀报了云妃，云妃震怒，传令要狠狠地惩治菈威，当夜菈威便被杖刑五十，再关进暗房里。

菈威在暗房里奄奄一息，凄惨不堪，倒教灵髻苑的侍女小宝不忍心，她与菈威是同乡，之前虽说没有什么往来，可也知道菈威是个忠直之人，断不会胡乱嚼舌根。但是她也只是一介侍女，营救不得，在暗房门口听到菈威的**，不由得替他担心难过。

府内的下人，从未受过这么重的刑罚，就连偷东西，王妃也只是杖刑二十，逐出府内便算数了，杖刑五十，可真是人命了。菈威今年也不过十四岁多些，还是半大孩子一个，哪里受得起这么重的刑罚？至于暗房里，老鼠蟑螂遍地，蜈蚣和蝎子也偶见出没，菈威身上有血腥味，难免这些蛇虫鼠蚁不会出来咬他。

正好天亮之时，铃儿叫她去膳房取炖汤，她便与膳房的小翠说了此事，让她等粉儿或者小舒过来的时候，告知她们，让十八姨奶奶去找王妃，营救菈威。小翠与小宝乃是至交，两人在膳房只简单交流了两句，断不会有人起疑心，更何况时辰尚早，膳房内并没有太多人，又加上两人本来好感情，多说两句也是情理中的事情。

今日是小舒过来膳房取早点，小翠便塞了张纸条给小舒，小舒愕然，见小翠示意她赶紧走，她也便连忙笑盈盈地道：“谢谢小翠姐了！”

小翠微微一笑，道：“小主莫要嫌弃小翠做的桂花糕味道淡便行了！”

小舒道：“怎么会，小翠姐做糕点的手艺，府中无人能及啊。哎，不跟你说了，小主等着吃呢！”

小翠嗯了一声，看着小舒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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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毛乐言发火

小舒回到灵香苑，急忙打开纸条一看，上面用木炭写着几个字：菈威遭毒打，关在暗房里，请小主找王妃！

小舒大吃一惊，虽然与菈威并无深交，但是到底是因为小主而起，云妃也只是针对小主，菈威是受了无故牵连之罪。她急忙把字条交给毛乐言，毛乐言取过来一看，顿时火冒三丈。急忙便要赶往灵髻苑。

小舒拉着她道：“这里说让您去找王妃，不如咱们把此事告知王妃，让王妃定夺吧！”

毛乐言道：“此时云妃受宠，王妃若是与她起了争端，她在王爷面前告状，王妃便受了无辜牵连之罪，此事既然是因咱们而起，咱们就该自己解决，放心吧，没事的！”

小舒想了一下道：“要不，找几个侍卫跟着去吧！”

“不必！”毛乐言道，“若是让侍卫跟着去，浩浩荡荡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更显得咱们强势云妃弱势，倒落了口实。还有，你们也休要跟来，我自有法子对付那女人。”

小舒哪里肯让她单独前去，死活要跟着去，连粉儿也说不怕，要跟着毛乐言去营救菈威。

就这样，灵香苑的三名女子疾步往灵髻苑冲过去。

去到灵髻苑，云妃刚梳妆打扮好，正慢慢地喝着热茶，她一身桃红色绣牡丹滚金边长裙，披着暗红的水貂大衣，神色竟是十分的好。

毛乐言直走进去，一屁股坐在她面前，锐利的眸子扫过她微微错愕的面容，问道：“菈威在哪里？”

云妃一怒，冷下脸道：“你这是算来兴师问罪？没规矩的贱人！”

这时候，小宝冲进来问道：“娘娘，菈威在暗房里直吼着，该怎么处理？”她看到毛乐言，似乎楞了一下，白着一张脸站着不敢动。铃儿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怒道：“饭桶，没看见娘娘在品茗吗？你是不是要学某些人一样，没规没距？”

这是很弱智的指桑骂槐，毛乐言本来不确定菈威是不是在这里，如今听到小宝进来这么一说，证明菈威果真是被毒打了了，一时火冒三丈，夺过云妃手中的杯子，一杯热茶便泼在云妃的脸上，怒道：“菈威在哪里？”

云妃浑身发抖，丹凤眼眯成细长的一道缝，咬牙切齿地道：“你竟敢泼我？”

“泼你？”毛乐言冷笑一声，“你再不交菈威出来，我岂止是泼你？我杀了你都敢！”

铃儿回过神来，尖声呼叫：“来人啊，救命啊，十八姨奶奶要谋杀侧妃娘娘了！”

顿时便冲进来几名侍卫，见此情况，都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的当下有人去找庆王去了。

云妃怒道：“你们还看什么啊？把她抓起来！”

小舒与粉儿担心得不得了，紧张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不知道从哪里取来一把匕首，她迅速地把匕首架在云妃的脖子上，冷冷地道;“不要逼我说第三遍，把菈威交出来！”

侍卫大惊失色，连忙道：“姨奶奶，仔细匕首锋利，伤了娘娘！”

云妃吓得花容惨白，依旧嘴硬道：“你有胆的话就杀了我，杀了我你也活不了！”

“你以为我不敢？”毛乐言手一抬，那锋利的匕首便略微深入了，一丝殷红的血迹渗出来，铃儿当下吓得尖声叫了起来。

为首那名侍卫连忙道：“姨奶奶，您若是再这样，休怪我们无礼了！”只是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的，因为毛乐言的匕首就架在云妃的脖子上，一个不小心，那纤细的脖子可就要断了。

云妃怒喊起来：“你们还不过来拿下她？是不是想我死啊？”

小舒与粉儿也没想到毛乐言竟然动刀子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上前道：“姨奶奶，莫要冲动，先把刀子放下来。”

毛乐言微微一笑：“云妃，怕了？让你亲爱的王爷来救你啊，至于这些侍卫，他们是不敢上来的，莫非不怕我手一偏，你这条小命便要魂归地府么？”

侍卫们面面相窥，都纷纷疑惑这昔日软弱的十八姨奶奶怎么忽然变得这么强悍了起来，她可知道如今挟持的是侧妃娘娘？真不要命了她？

那边庆王接到禀报，急忙赶来，他一踏入灵髻苑的正厅，见到这副情形，勃然大怒，对毛乐言怒吼道：“放下匕首！”

云妃方才还嘴硬，如今见了庆王，顿时是便梨花带雨起来，嘤嘤哭道：“王爷救我！”

毛乐言冷眼看着庆王，丝毫不为所动地道，“你让她把菈威交出来！”

庆王看看侍卫，怒道：“那菈威呢？赶紧让他出来！”

小舒吓得脸色发白，上前道：“王爷，菈威被关打得半死，如尽关在暗房里！”

庆王一愣，“为什么打他？”暗房只有太妃，王妃，侧妃的屋里设立暗房，但是从来没有用过，只是用于震慑下人的。关进暗房，必须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

侍卫们连忙去暗房带人，过了一会，便见菈威被抬了出来，他后背全部都是血迹，嘴角和鼻子也有凝干的血痕，可见被打得有多么的凄惨。

他微微睁开眼睛，瞧见毛乐言，眼里便流下了泪水，虚弱地喊道：“姨奶奶救我！”

毛乐言急怒攻心，收起匕首一个耳光便打在云妃的脸上，云妃身体一偏，跌倒在地上，铃儿急忙上前扶起她。

庆王惊疑地问道铃儿：“他犯了什么罪？为何打得他这么伤？”

铃儿眸光闪烁，嗫嚅地道：“他偷了娘娘的东西，还死口不认！”

菈威喘着粗气，辩白道：“没有，菈威虽然是下人，但是进入王府将近两年，从来没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粉儿不忿，上前道：“王爷，休要听她的。是昨日奴婢看到菈威的脸肿起了老高，便追问了他，他本不愿意说，后来奴婢问急了，他才说遭云妃毒打，说他心里想去灵香苑，没有心思留在灵髻苑做事。兴许是他与奴婢诉说此事的时候被人听去了，便认定了他出来告状，这边遭受了毒打。菈威才到灵髻苑两日，哪里来的胆子偷东西？你们冤枉人也要找个好点的借口！”

庆王眸光犀利地盯着云妃，口气冷凝：“你说，是因为什么？”

云妃嘤嘤哭道：“此事妾身不知道，直到小主来找妾身，妾身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杖刑多少？”

铃儿脸色发白，好一会才敢到：“五十！”

庆王倒抽一口冷气，怒道：“五十？他还是个半大孩子，你想打死他？而你竟然说不知道，关入暗房若没有你的命令，旁人哪里敢？”

铃儿跪倒在地，哭道：“王爷明鉴，确实是铃儿的主意，此事娘娘并不知道，是铃儿想给菈威一个警告，让他不许和灵香苑那边的人来往，本也不知道五十到底是多重的刑罚，至于关入暗房，奴婢认为不过是一间漆黑的屋子，正好让他反省！”

庆王面无表情，怒道：“把铃儿拉下去，打五十大板，再关入暗房，让她也反省一下！”

铃儿脸色发白，身子如同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不断地磕头：“王爷开恩啊，王爷恕罪啊！”

云妃也跪在地上哀求道：“王爷，此事原是臣妾教导无方，才导致了这些悲惨的事情发生在灵髻苑里，请王爷责罚妾身，免了铃儿的杖刑吧！”

庆王冷冷地道：“云妃果然是菩萨心肠，体恤下人，既然云妃求情，那就把杖刑减为四十九。马上执行！”

侍卫闻言，连忙上前拖起铃儿，铃儿哭爹喊娘地被拖下去，院子里一会便响起了啪啪啪的声音，还有铃儿杀猪一般的嚎叫。

云妃脸色惨白，瘫软在地上，狠毒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上前扶起菈威，先来他的衣裳一看，叫人惨不忍睹，已经皮开肉绽了。

她走到庆王的面前道：“王爷，此事我迟些再跟你请罪，现在我要带菈威回去疗伤！”说罢，也不看庆王一眼，命两名侍卫抬起菈威便往灵香苑走去。

云妃站起身，上前拉着庆王，庆王复杂地看着她，有些茫然地道：“本王不知道娶你回来，到底是错还是对，是本王不认识你还是你存心欺瞒本王？为了你，母妃不要本王了，皇上责难本王，连太后娘娘也都对本王失望至极！”

云妃哀声道：“王爷若是不相信妾身，大可以一封休书就让妾身出府。妾身敢用生命赌咒，菈威之事真是完全不知情，铃儿只是跟妾身说菈威不服管教，说要好好地教他，妾身听她这样说，便准了，妾身也不知道她所说的管教，竟然是这么狠心的毒打。”

“你当真完全不知？”庆王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云妃凄然泪下，“莫非在王爷心中，妾身就是这么狠毒的一个人吗？”

庆王见她如此，便开始心软了，道：“无论你知情不知情，这件事情到底发生在你们灵髻苑，你身为灵髻苑的主人，这个责任是无法逃脱的。本王会回去与王妃商量一下，到底该怎么处置你。”

“妾身愿意受罚！”云妃一脸的诚恳和内疚，“方才看到菈威这个样子，妾身的心都疼了，只恳求王妃重重地责罚妾身，也好让妾身的心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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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你叫什么名字

其实她没说这句话，庆王兴许会相信她。但是她说这句话，让庆王觉得她十分的虚假，因为方才菈威被抬出来的时候，他分明瞧见她眸子里复杂的情绪，唯独没有同情和可怜。他或许信她不知情，可这一副悲天悯人的态度，就未免让人生疑了。

只是现在他自己都烦得要紧，暂时也不想深究这个事情，加上，若真查清楚她是个心肠如此歹毒之人，只会让他更加懊恼为了她而让自己堕入这一个难以拆解的局面。

所以，他虚应了几句，便离开了。

铃儿被打三十大板的时候便熬不住晕过去了，云妃见庆王离开了，连忙命令侍卫停止，侍卫为难地看了云妃一眼：“王爷的吩咐，我等不敢不从！”

云妃怒道：“剩下的，我代替她受！”

侍卫哪里敢打？只得任由云妃命人架走铃儿，此事就算不了了之了。相比起菈威所受的苦，铃儿这还算不得什么。暗房自然也是不关了，云妃命人马上去请大夫，止血疗伤，统共算下来，铃儿也就是痛一场而已，还得云妃的关顾怜爱，以后更多了几分重用和疼惜。

菈威被带回灵香苑，毛乐言也立刻命人去请大夫过来瞧他，衣服贴着伤口，血迹凝固了，要疗伤都是一件苦事。轻轻地碰触衣服，他便疼得直纠眉头。

毛乐言稀释了酒精为他消毒，再铺上三七粉，大夫来到的时候见到这个情况有些诧异，“小主懂医书？”

“皮毛而已，大夫劳烦给他开止痛去腐散瘀的药，先让他没这么疼痛再说吧！”毛乐言见菈威这样，也十分难过，这孩子也实在太遭罪了。

大夫瞧了伤势，道：“处理得很好，血水不再渗出来了，我再开些药粉，等晚上为他清洁伤口的时候在撒上去。”

“有劳大夫了！”毛乐言道。

菈威趴在床上，感动地看着毛乐言为他张罗这个张罗那个，他虽然很痛，但是也知道是毛乐言为他清洁伤口和上药的，这王府里的主子，就算一向慈善的林妃，也不会这样做，菈威顿时觉得自己很幸福，这些痛苦和委屈也都顿时不重要了。

小舒和粉儿都红了眼，粉儿愤愤地道：“真是个狠毒的货，也难为她下得了手？如今一切都推给了铃儿，铃儿虽然也罪有应得，可她就轻易地逃过了。”

“她倒也吓得够呛了，你没看见方才小主的刀子架在她脖子上的时候，她其实是吓得鼻孔都没肉了，我真是不明白了，她一个劲地跟咱们姨奶奶过不去是为了什么啊？她自己当宠，又是侧妃，半点容人之量都没有吗？不是我说，这样的女人，王爷不用多久便一定生厌！”小舒哼道。

毛乐言凝声道：“王爷最近与我走得近，她以为王爷宠爱我，自然对我百般挑衅，又加上她刚嫁进来的时候，我说过她的出身不能为侧妃，她自然是记恨在心了。”

“要对付，大可以针对咱们灵香苑的人啊，菈威只不过想来，至于这么刁难他吗？姨奶奶您当日说得确实没错，她就是不适宜做侧妃！”粉儿一向直肠直肚，见菈威受了这样的对待，同为下人，她真的觉得很难受。

毛乐言没有再说话，命小舒和粉儿好生照顾菈威，自己一人走了出去。

她整个人窝入沙发里，用一条长毛巾包裹着微寒的身躯，方才为菈威疗伤的时候，菈威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疼，但是一生不吭，是个好孩子。但是，他是不该受这些苦的，是她连累了他。云妃要对付的人是她，菈威是替罪羊，她好气自己，为什么当初没有强硬地把菈威要回来，所幸这一次只是受伤，若果真出点什么意外，她这辈子都会谴责自己。

冬日的暖阳淡淡地从门窗渗透进来，昨夜的小雪开始融化，在阳光的蒸发下，很快便不见了踪影。

冷了几日，气温终于有所回升了，但是，毛乐言却知道，冬天才刚开始，以后更冷的日子会继续来袭。

庆王灵香苑，一踏入院子，就看到毛乐言在正厅里卷缩着，神情黯然。见到这样的她，他忽然觉得心内有负疚感。他一步步走过去，毛乐言抬起头，看到他，眸光停留在他脸上约莫两三秒，才淡淡地道：“你来做什么？”语气没有什么挑衅，只是淡淡地问句。

“菈威，没事吧？”庆王有些不自在，真看不惯她这一副死老豆的表情，仿佛在任何时候，她都应当是一副神气活现的表情，这仿佛已经成为她的标签，所以看到她如此的黯然，他心里几乎要渗出酸水来了。

“上了药，大夫说也挺严重的，不过没有生命危险！”毛乐言回答说。

“哦！”庆王坐在她身边，神情有些拘束起来。

毛乐言顿了一下，问道：“太妃还是不愿意回来？”

庆王没想到她还关心这个事情，心里顿时生出一丝感激起来，烦恼地道：“她说要剃度出家，本王已经命住持大师尽量拖着了。只是母妃的性子一向倔强，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又道，“那，趁着如今得空，我们去去吧！”

庆王一时没会意过来，问道：“去哪里？”

“镇国寺啊！”毛乐言白了他一眼道。

庆王愕然了一下，连忙道：“你愿意去？”

“你是王爷，我不是还得看你脸色吃饭吗？况且老人家气久了也不好。只是，你也知道，我毕竟不是毛雪莲，未必能帮得上忙的！”毛乐言心里也有些不踏实，跟老人家打交道，她一向不是内行。

“试试吧，现在什么办法都要试试了，这件事情已经传到宫里。太后身子一向不好，皇上说为了这个事情，她老人家也动怒了。”庆王有些懊恼，道：“若是早知道会酿出这么大的风波，本王说什么也不娶她进门了。”

毛乐言摇摇头道：“婚姻是一辈子的承诺，你既然娶了人家，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说什么后悔？难道你不是深爱她才娶她的么？”

“深爱？”庆王想了一下，有些茫然地道：“本王也不知道，只是觉得她与众不同，她开始的时候并不理睬本王，后来本王去得勤了，她才慢慢地跟本王好起来，而且她跟了本王之后，便声言不再接客，本王也很感动，加上老鸨总是在本王面前说她的好，总之，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了，竟然就答应了娶她为侧妃。”

“你也挺二百五的！”毛乐言摇摇头，十分不理解地道。

“二百五？”庆王不解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大概和痴情差不多！”痴情和痴呆只相差一个字，确实是差不多的。

“哦！”庆王道，顿了一下他又解释，“那倒说不上痴情，这府里的女人，都是母妃要娶的，本王真正属意的却是一个都没有，包括你，也是母妃看上了你，然后命人去找你爹说亲，这府内的女人都是这么来的。”

毛乐言惊奇地看着他，这也难怪他会娶云妃，或许，她多么的不好，也是他自己娶回来的，真正属意的，就算未必深爱，也到底代表了他当时的真实意思。

“那王妃，总是你自己喜欢的吧？”毛乐言又问道。

庆王笑道：“王妃？是太后赐婚的，王妃这些年确实也为本王打理王妃妥妥当当，本王很是感激她！”

“那你们是半点感情都没有？”毛乐言诧异地问道，本以为王妃和他年纪相当，应该是少年夫妻，多少有点真感情在的。

“感情有的吧，哎，本王也不知道，”他有些烦躁了，“你问那么多干什么啊?这事儿和感情有什么关系？”

毛乐言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成亲啊，大哥，一辈子的事情，没有感情成亲有个屁用啊？成亲之后意见不合，吵架比吃饭还多，有什么意思啊？”

“吵架？谁跟跟本王吵架？”庆王鄙视地看了她一眼，“女人说话还是文雅点好，什么脏话都挂在嘴边，也不怕人笑话你！”

“好吧，府内的人都用尽心思去讨好你，自然没有人跟你吵架的，不过，王爷，这样的夫妻有什么意思啊？思想不一致，行为不一致，道德观念不一直，甚至连社会价值观都不一致，你们之间除了上床办事，还有其他的事情吗？”毛乐言无语，同时也告诉自己，这在古代只是个别情况，她在现代的时候看了好些古代的爱情小说，爱情在古代一样的缠绵悱恻，只是这一个不知道情为何物的庆王爷二百五才是这样的。

庆王瞪直了眼睛，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最后，才愤愤地道：“乱七八糟，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东西！”

好吧，夏虫不可以语冰。毛乐言住嘴了，省口气暖暖肚子还好。

两人显然是找不到共同的话题，最后，庆王烦躁地道：“不是要去镇国寺吗。还不启程？”

毛乐言真想给他几锤，这二百五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求人的？真是二世祖，官二代的作风。

毛乐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而且是十分重要的一个问题，她扬头看他，问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庆王一脸抓狂的神色，“你.......”

“我不是毛雪莲，不知道你的名字有什么奇怪的！”毛乐言没好气地道。

庆王悻悻地丢下一句话：“本王叫刘显，你记好了！”

刘显，好吧，她认识一个叫刘产的，那个害得她命丧黄泉的贱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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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路去镇国寺的路上，两人都相对无言，庆王脸色臭臭的，仿佛有些生气。毛乐言也不知道他气什么，干脆不说话，这些官二代的性格一般都比较怪异，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她才不要用自己的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镇国寺内，一群僧人正在劝说，听说皇家也派人去了，定国王爷的夫人早早便来了，如今正在禅房里劝说着呢。

但是，太妃一意孤行，定要剃度不愿意再回府，弄得定国王妃也没了法子，一个劲地骂庆王。

庆王与毛乐言来到的时候，寺门已经打开，两人一直走进去，僧侣看到他来，都松了口气。定国王妃劝说了一阵，便走到门外去，刚好毛乐言和庆王走进来，王妃见到他，瞪了他一眼，道：“瞧你做的好事，往日你做事也不是这么没分寸的，这还有没有规矩了?若是嫂子这一次出家了，以后咱们定国王府便不与你往来。”

定国王爷与庆王的父亲是亲兄弟，一个母妃的，所以两家来往得很亲密，定国王妃更是看着庆王长大的长辈，说话的分量十足。

庆王连忙赔着笑脸，“婶母不必生气，显儿这不是来请罪了吗？”

定国王妃哼了一声，眼光落在毛乐言身上，语气缓和了一些，道：“十八也来了？十八，好好劝劝，让她打消念头。”

毛乐言不知道眼前这位到底什么人，只是他既然是庆王的婶母，那么称呼王妃总是没错的，于是便行礼道：“十八见过王妃！”

“嗯，不必多礼了，进去吧！”王妃对毛乐言道。

玉姑姑端着茶从一旁走来，见到庆王，顿时便拉下脸了，把茶托递给旁边的丫头，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倒是知道来？”

庆王尴尬地看着玉姑姑，撒娇般道：“姑姑，母妃还在生气？”

“现在不止你母妃生气，连我也生气了。”玉姑姑哼声道，“昨晚跪在外面请罪，这本来小姐都原谅你了，谁知道你这个不争气的，竟然跪了一会就走，还让阿信代替你跪，你还有点诚意来给小姐请罪的吗？你眼里就只有那个狐狸精，要是这样的话，小姐　回去还有什么意思？不回了，我老太婆也在这里出家陪着小姐算了。”

一席话，说得庆王脸红不已，嗫嚅着不敢做声。

毛乐言真想哈哈大笑，想不到这位大少爷也有吃瘪的时候啊，往日他对着她的时候神气得不得了。她小声地在他耳边道：“你来请罪，竟然让他人代跪？不要脸。”

庆王恼羞成怒，低声吼道：“闭嘴！”

毛乐言闭嘴了，玉姑姑一把拉过毛乐言，对庆王道：“你凶她做什么啊？你就是瞧准了她软弱可欺，你有胆子回去凶那青楼女子，十八，咱们走！”

说罢，便推开门拉着毛乐言进去了。

禅房里焚烧着檀香，香味时而清淡时而浓郁，伴随着木鱼声悄然入心，让人顿时整个人宁静了下来。

一条黄色的小狗跳起来跃入毛乐言的怀里，毛乐言举起一看，竟然是一条可爱的松狮狗，毛发顺滑，双眼机灵地看着毛乐言，然后开始一个劲地蹭她。

毛乐言抱着它，为它梳着毛发，抬头看着那跪在蒲团上的妇人，她一身暗红色的绣花泥金长袍，衣衫单薄，屋内虽然燃烧着炭火，可穿这么少到底还是不够保暖的。

毛乐言跪在她身边，“十八参见太妃娘娘！”

太妃也不看她，只淡淡地道：“他让你来也没用，我心意已决！”

毛乐言微微笑道：“太妃错了，十八不是来让您妥协的，十八是来邀请您回去参与一场好戏的！”

太妃诧异地转脸看她，毛乐言看清她的脸，年纪不算大，约莫五十左右，虽然脸上已经有年岁的痕迹，可看得出年轻的时候也是一个美人。她有些研判般看着毛乐言：“什么好戏？”

毛乐言道：“自然是智斗狐狸精的大戏了，您不知道，十八在府内玩得有多么的不亦乐乎！”她于是把落水和菈威的事情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听得太妃又是生气又是痛快。最后，太妃惊奇地看着她，“你当着把匕首架在她脖子上了？”

“这事儿能开玩笑么？您没看她吓成什么样子了，痛快啊！”毛乐言笑道。

太妃奇异地看着她，道：“十八，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毛乐言也早有解释，道：“那是自然的，自从太妃走了之后，十八一人在府中面对这么多争风吃醋的女子，尤其是云妃，她真是让十八脑筋灵活了许多，也看开了许多，执着是没有用的，要活好才是最重要。其实，说句丢脸的，被王爷责骂那晚，十八还上吊自尽了，后来在梦中听到一位老神仙对十八说：人生苦短，生命是不该浪费的，可以玩的时候玩，可以吃的时候吃，可以笑的时候笑，切莫为了小事就执着于心，最后走上不归路。虽然之后醒过来也觉得可能并没有这个老神仙，不过是十八活了这些年的心得，用梦境来还原真实。”

毛乐言故意说得半真半假，就是让太妃辨不清真伪。

太妃一向信佛，对她所说的梦中之事大为相信，她寻思良久，才道：“这位老神仙所说的话也是有道理的，难怪你改头换面转变了思想。哎，其实我哪里是真想出家？真要出家了，他还有脸面在京城活下去？他不念我这个母妃，我却是不能不念他的。只想用这个法子逼着他休了那女人。”

毛乐言微笑道：“您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您的方式错了。人家现在是巴不得你不要回去，她在府中受宠，地位甚至越过王妃去了，说白了就是王府的主人，只要您一回去，她便什么都不是，即便是侧妃又如何？不得人心，不合您意，一样被人轻看了去。至于您说让王爷休了她，休她倒是容易，问题是外面的人会怎么说他呢？尤其这个事情在青楼里传着，青楼是什么地方啊？小道消息是跑得最快的，不出一个月，全国都知道王爷寡情薄意，无罪休妻。这对王爷的声誉一样有重大损失。”

太妃面容凝神，看着毛乐言，赞赏道：“说下去！”

毛乐言继续道：“她千不好万不好，毕竟是进了王府，这个是既定的事情。咱们犯不着跟她生气，她是用诡计进入王府的，她本人歹毒，黑心，这些本质王爷都是不知道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慢慢地掀开她的真面目，把她最丑陋的一面显露在王爷面前，那样，不消咱们说任何的话，王爷都会把她逐出府去！”

太妃一拍大腿，喜道：“妙计，好得很，十八，想不到你竟然想的这么长远，不枉我平日教导你。”

毛乐言连忙讨好地道：“就是太妃昔日教导有功，以前十八也确实有些固执，可最后知道一味地固执，一意孤行，得出的结果却不是自己想要的，何不退一步，给自己看清楚局面，到时候脑筋清晰，想做事情便简单许多了。”

太妃其实早就想回去了，只是这口气无论如何也吞不下，如今听了毛乐言这么一说，便道：“回去倒不是不可以，只是不能就这么轻易地回去，否则以后他岂不是当我的话是耳边风？”

要下台阶就简单了，毛乐言微笑道：“自然是不能轻易地就回去了，这样回去，岂不是让人笑话太妃不过是恫吓王爷，耍小手段？”

太妃见毛乐言似有良策，问道：“嗯，十八说说，该当如何呢？”

毛乐言略一寻思，便在太后耳边低语几句，太后一边听一边露出了笑容，最后竟大笑道：“妙计，妙计！”

庆王在外面等了许久，也不见毛乐言出来，不由得焦急地在这里转悠着。定国王妃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如今方知道着急？纳娶侧妃之事，也敢瞒着大家？你这一次，可把太后气的够呛了，太后本来身子不好，如今更是卧病在床，等你母妃回府之后，你得马上入宫请罪！”

庆王愧疚地道：“显儿知道！”顿了一下，他又彷徨地道：“不知道那女人能不能劝好母妃，要是母妃不愿意回府，硬要出家，显儿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定国王妃也愁思满面，叹息一声，“且等等吧，十八深得你母妃喜爱，或许能听一两句，只是这么大的事情，你母妃也未必能尽然听信。”

庆王的脸顿时耷拉下来了，叹气一声，在原地转了一个圈，不耐烦地道：“那女人也是的，说什么说这么久啊？不就是求个情吗？有必要这么久吗？真不是个办事的人！”

定国王妃摇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又过了一会，才见毛乐言开门走出来，他急忙上来问道：“怎么样？”

毛乐言拉着他，无奈地道：“太妃娘娘很坚决，说她心已经死了，尘世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之人，一定要出家！”

“什么？那你在里面跟她说了这么久，也都说不通吗？”庆王气急败坏地问道。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那是你自己的母妃，她的性子你不清楚吗？”

庆王顿时泄气，蹲在地上抱着脑袋，绝望地道：“这下可惨了，本王以后还要什么面目面对皇上和太后娘娘，日后到了黄泉，如何面对死去的父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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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计策

毛乐言又道：“不过，太妃娘娘那边，也不是全无情面可讲，她说，这罗云裳既然是王爷所爱，你若是要留在府中也可以，但是，是以姨奶奶的身份，王爷若是想太妃回府，可把云妃降为姨奶奶，那么，太妃心中的气消了，自然而然一切就好办了。其实说到底，太妃娘娘也只是要个台阶。反正云妃留在嫁入王府，也是因为深爱王爷，名分之事，自然不会在乎的。不是吗？”

庆王有些为难，“这传开去，本王往日应允之事，朝令夕改，岂不是让人笑话？”

“是让人笑话好呢?还是任由太妃出家好，王爷自个掂量一下吧，反正事情到这里，已经毫无转圜的余地，就单单这点，我已经费劲唇舌，才让太妃娘娘松了口风。如今寺内剃度事宜已经安排妥当，太妃若是一个狠心，真的割下三千烦恼丝，那这三千烦恼，可就转嫁给王爷了。”毛乐言凉凉地道。

庆王当然懂得分辨孰轻孰重，他也想起云妃的行径，她确实不堪为侧妃之位，可师出无名，也不能随意把一个侧妃降为姨奶奶，除非，她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里。

毛乐言看出他的心，献计道：“这云妃虐打菈威一事，王爷可放大了看，就说云妃生性善妒，心胸狭隘，虐待下人，失德在先，暂时降为姨奶奶，相信外面的人不止不会耻笑王爷，相反还会赞王爷处事英明果断，不为美**惑。此举既能换得太妃回宫，又能让王爷赢得美名，岂不是一石二鸟，两全其美？”

庆王眉头顿时松开，哈哈大笑起来，一手搭着毛乐言的肩膀欢喜地道：“好，果然是一石二鸟之计，云妃毒打下人，虽然说她毫不知情，可到底事实如何，相信她心中有数，这个惩罚她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自己知。”

毛乐言满头黑线，这个哑巴吃黄连可不能随便用在云妃身上，她本就是罪有应得，又不是真的受委屈。

她心中冷笑，说她狠毒也吧，冷情也罢，菈威这个仇，她是报定了。

在王府干着伺候人的活，受尽主子的闲气，这已经够委屈的了，还要受了虐打无路可诉，她想想也觉得替菈威难受。

不过，庆王自然不会亲自宣布降云妃为姨奶奶，他把这件事情交给王妃处理。王妃早就痛恨云妃，这一个差事对她而言，自然是再高兴不过的事情。

所以，这日两位侧妃与一众姨奶奶给王妃请安，大家刚坐下，王妃便道了：“云妃，你之前毒打下人一事，王爷已经交给了我处理，庆王府自从先王爷开始，便已经厚待下人，不可随意打骂，但是你竟然对一个并无过错的小厮先杖刑五十，再关闭暗房，此等虐行，简直令人发指。我连夜翻阅了家训，按照家训，降你为姬妾，排行二十二，以后王府没有什么云妃，却多了一个二十二小主！”

云妃一惊，起身怒道：“荒谬，此事王爷已经知道，我也跟王爷解释过此事我是毫不知情，况且王爷已经处置了铃儿，此事也已经告一段落，你别仗着王妃之位，胡作非为。”

“哼，是么？王爷说过此事不再调查了吗？王爷有话，此事全权交给我处理，你失德失仪，本该要逐出王府，王爷怜惜你一介青楼女子，并无娘家可依靠，才降为，你不要小主识好歹了。”王妃冷声道。

“你胡说，这件事情王爷肯定不会同意！”云妃气急败坏，她花尽心思，费尽了多少功夫才能爬到今时今日的地位，她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弃了云妃之位。况且，她也不相信王爷会对她如此无情，他分明是喜欢她，这些日子以来，都留宿她的灵髻苑，其他姨奶奶甚至林妃处，都很少去，这王妃本就是失宠之人，此刻气焰如此嚣张，想必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她无论如何也不服。

王妃淡淡地道：“你大可以去找王爷求证，但是假若我是你，我不会再自取其辱。”

毛乐言坐在椅子上，不言不动，这个时候她还是安静点为妙，以免有人狗急跳墙，咬她一口。

云妃愠怒地看了王妃一眼，又看了看毛乐言，她不相信毛乐言会是旁观者，她得知昨日毛乐言与庆王去见了太妃，一定是她挑唆王爷降她的分位。但是此刻，正如王妃所言，不能自取其辱，吵到王爷处。此事王爷始终会知道，她深信王爷不会对她如此无情。

如此这般三思之后，她反而淡定了，冷声道：“好，既然你要将我为小主，你是王妃，你的命令我只能服从，但是若是让我知道有人从中使坏，破坏我与王爷之间的感情，我定不轻饶。”此言已经有撂狠话的意味了，一般是落水狗才会说这样的话，不得不说云妃如今也着实还没有办法处理眼前的困境。

她知道毛乐言不好惹，也知道王妃更不能得罪，如今自己确实犯错在先，有把柄在人家手上拿捏着，自己先吃了这个哑巴亏，再谋良策反败为胜。她在青楼这些年，学的都是争宠的手段，她就不信，区区王府内的浅薄女人，会让她蛟龙搁浅。

毛乐言淡淡地笑了，若是两人真有感情，又岂会这么轻易被人破坏，所以，这一刻，她也不得不轻笑出声：“云妃娘娘的话委实有些不通啊，谁能破坏你与王爷的感情呢？你若是真心爱王爷，又岂会计较名分？王爷若是喜欢你，不管你是姨奶奶还是侧妃，他都一样会宠爱你。”

王妃赞赏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微微颌首道：“十八此言有理，只是，方才她已经不是云妃，根据王府的规矩，你可叫她一声二十二妹妹了！”

大家都嗤笑出声，幸灾乐祸地看着罗云裳，她往日得宠，威风八面，谁都不放在眼里，如今可算是遭报应了。

罗云裳愤怒地拂袖而去。

王妃舒了一口气，道：“大家谨记她的教训吧，无论多么得宠，王爷多么喜欢，也不能不顾王府的规矩。我与王爷乃是少年夫妻，你们到底还是我统领着的，平日多些走动，一切为王府的安宁平静着想，但凡争宠吃醋的事情，不要再发生了。这一次罗云裳虽说是因为虐打下人，归根到底是因为十八，她见十八与王爷来往过密，便存了心要针对十八，害人终害己！”

“谨记王妃的吩咐！”众女连忙应道。

“好吧，大家都散了吧，十八留下来！”王妃揉揉眉心，疲惫地道。

大家便纷纷起身告退，经过云妃一事，大家对王妃又多了几分敬畏，王妃虽然失宠，可到底人家身份地位摆在那里，有什么事，王爷还是得让她做主的。大家都认为王爷未必舍得降云妃，但是王妃却敢私自拿主意，若没有点底气，她又怎么敢？

毛乐言留下了下来，问道：“王妃有事跟十八说？”

王妃看着毛乐言问道：“你昨日跟王爷去了镇国寺，太妃怎么说？”

毛乐言也没有隐瞒，遂把与太妃商量好的事情说了出来，首先是要将云妃的分位，等太妃有了下台阶，一切等太妃回府再行定夺。

王妃赞赏道：“你做得好，这满府的人，唯独只有太妃能管得住王爷，太妃若真的出家了，王爷只怕就要被那女人控制住，以后咱们可就苦了！”

“十八不敢居功，其实太妃并非真心想要出家，不过是吓唬一下王爷。这一阵子，想必王爷也被舆论折磨得透了，又加上云妃刚好出了这档子事，王爷也就顺水推舟，给了太妃一个下台阶。至于十八，说好听点是为菈威出头，其实是存了私心，她三番四次地陷害于我，我岂会坐以待毙？”毛乐言口气淡淡，却有一股让人不容忽视的冷凝。

王妃看着毛乐言，神情有些深思，道：“十八，你变了许多，若不是早熟悉你这副模样，我会以为你不再是十八！”

毛乐言心虚一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再不改变又能如何？昔日我执迷不悟，痴恋王爷，导致自己半死不活的，这种日子，想起来真叫人可笑！”

王妃笑笑：“你倒是看得开，其实这府中的女人，哪个不是期望着王爷的爱？包括我在内，可我在多年前就看透了，人应当是为自己而活，不是为了男人。王爷他若是爱我，我幸，他不爱我，我命！”

毛乐言诧异地看着王妃，这句话，想不到会从一个看似浅薄的女子口中说出，往日只道她狐假虎威，仗着王妃的身份，处处打压其他女人。但其实站在她的角度，若她不严厉，也还真管不住这府内的女子。

想到这里，她对王妃也开始改观。或许，人和人之间总要深交了，才会站在对方的角度去看问题。

她又想起云妃所做的一切，她也尝试站在云妃的角度去看事情，得出的结论是无论什么原因，虐打一个孩子，总是罪无可恕的。

离开王妃处，毛乐言单独一人走了许久，想起这些日子所经历的事情，虽然不说是惊心动魄，但是也让她累得够呛了。

她忽然想起，自己就这么走了，破庙里的小二书生他们不知道怎么了，还有，她说过要为刘红报仇的，刘红这个苦命的原配，是被小三和贱男害死的，看来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狗血的故事每天都会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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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太妃回府

太妃终于回府了。

一路上敲锣打鼓的，庆王为了讨她欢心，还请了舞狮来助兴，热闹非凡。大街上围满了围观的百姓，这庆王爷自从娶了青楼花魁之后，便一直成为百姓的热点话题。府中也流传出太妃震怒的消息，大家都在看王府的笑话。

尔后没多久，又传出青楼侧妃竟然虐打下人，这真让百姓嘘唏，都是贫苦出身的人，一朝得志，竟然如此荒唐歹毒，又听说王妃一怒之下，把侧妃降为姨奶奶，这还真是大快人心。看来这王府还是挺体恤下人的，这样一来，王府的声誉又挽回了不少。

太妃坐在轿子里，听到外间百姓的议论，十分满意，不由得对毛乐言又多加了几分赞赏。她掀开侧帘，对外间行走的玉姑姑道：“你有没有发现十八最近改变了许多？”

“是啊，变化挺大的，而且鬼主意也多了，真真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玉姑姑也感慨道。

太妃嗯了一声，“往日跟她说了那么多，她都没有放在心里，想不到我离府两个月她竟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可见人还是要适当地承受挫折磨难，才能长大成人啊！”

“只是这转变，未必合王爷的意！”玉姑姑若有所思地道，她看着王爷长大，知道他的性子最怕麻烦，最喜欢女子听话，十八往日总爱纠缠他，也动不动就伤春悲秋的，让王爷十分厌烦，如今虽然说转变了，性子也独立了许多，可到底是离王爷喜欢的类型越走越远了。

太妃则微笑道：“那倒是未必的，显儿连自己喜欢什么样的女子都不清楚的，况且，谁说十八一定要他喜欢了？他若是再这么的冷淡漠然，我便把十八收为义女，再另觅夫婿。”

“也好的，十八模样漂亮，现在人也懂事机灵，若是委屈做个姨太太，着实是叫人心生惋惜！”玉姑姑也赞成。

太妃微笑不语，王府内的女子基本都是她挑选的，如今她什么都不担心，唯独担心这么些年了，一个子息都没有，叫人着急啊。其实她隐隐也觉得是自己儿子的问题，可这个事情他不急，她也不好开口让他去看大夫。

想起这个，太妃便觉得忧虑起来，如今庆王都已经三十了。当然，她也为皇上担心，因为，皇上今年也二十八了，至今未有皇嗣，太后已经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也不知道是太宗皇帝的时候杀虐太多，导致如今皇家子孙人丁单薄。

王府一众女子在府门口迎接太妃，被降为二十二姨奶奶的罗云裳也罗列其中，她身穿粉白的锦缎长裙，披着紫红色水貂长身披风，脚蹬粉锻棉靴，身上所佩戴的金银首饰甚至比王妃还要隆重。这些首饰并非是王爷赏赐，而是她做青楼花魁的时候恩客们为了哄她开心，送给她的，她这般招摇，无非是想告诉太妃，她虽然出身青楼，可也不是贫苦女子。

可惜太妃连瞧都没有瞧她一眼，便命王妃和毛乐言搀扶她进去。

毛乐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粉脸生恨，怨毒地看着毛乐言与王妃。后见庆王领着狮队进来，便连忙上前请安：“妾身见过王爷！”

庆王看了她一眼，有些欢欣地道：“母妃进去了吧？她今日可高兴了！”

“太妃刚进去，王爷，瞧你一头是汗！”她柔婉地道，然后取出手绢想为王爷擦汗，王爷伸手拦住了她，道：“不忙，本王要进去再为母妃舞上一会！”说罢，手一扬，便领着狮队进去了。

罗云裳的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神情复杂。

毛乐言侍奉好太妃，然后便回去灵香苑了。

菈威还不能下床，但是屁股和背上的伤已经好多了，精神也好了许多，小舒本来想跟着毛乐言出去的，但是毛乐言让她与粉儿在家看着菈威，自己一个人出去。

菈威笑容多了起来，和小舒粉儿在聊天，看到毛乐言回来，便想挣扎起来行礼，毛乐言道：“弄这些虚文做什么？赶紧趴着！”

菈威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趴在床上不动弹了。

第二日庆王便领着太妃和王妃入宫了，听说是皇太后病重，昨夜昏迷过去了。

毛乐言问小舒关于太后的情况，小舒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当今皇帝很孝顺，为了太后，已经连续下了好几道圣旨，要四方的神医入京为太后治病。不止如此，那个求神医的皇榜一直张贴在城门和皇宫西侧门前。

毛乐言有些动心，有了那笔赏赐，她真的可以不愁生活了。

时间又滑过了几日，这日京城的街头出现了一对主仆。

主仆两人便走在京城的大街上，那主人俏公子便是毛乐言，她已经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翩翩公子，配合身后的药箱，还真的有几分侠医的神韵。倒是小舒，换上了男装，却扭扭捏捏地不像个男子，一眼便让人看穿了。

毛乐言叹叹气，用木炭把她的眉毛描深了，再在人中位置，粘上一颗黑痣，如此这般，倒有几分纯爷们的模样。

“不要蹙眉，一蹙眉那两道眉毛便像毛毛虫。”毛乐言警告道。

小舒立刻松了眉毛，却担忧地道：“大夫，这样行吗？”

“行不行，看医术，不是看你的模样！”

问题是，你也不懂医术啊！小舒哀怨地想着。

皇榜张贴了几日，已经被撕下几回又重新张贴了几回。皇榜外，有四名雄赳赳的侍卫把守，一有人上前揭皇榜，便立刻被带到御前。

毛乐言深呼吸一口，玉手一伸，便上前揭下皇榜，立刻被四名侍卫包围，询问了姓名，便被带上一辆马车，哒哒哒地朝皇宫大内奔驰而去。

毛乐言本想掀开帘子看看皇城内的风光，但是她一掀开帘子，那侍卫便严肃地道：“还没到，不必心急！”

她放下帘子，神情平静，胸部跟随马车的起伏而起落有致，她懊恼地发现，竟然忘记束胸了。但是所幸深秋天寒，她穿了两件衣服，遮掩之下倒也看不出来，第一次发现，不是波霸也有好处的。至于小舒，一个还没发育完全的丫头，她的担忧完全是多余的。

进入皇城，马车还奔驰了约莫一刻钟才停下，帘子掀开后，便见前面有一行侍卫八字排开，腰间横着长剑，她当然不知道不会是欢迎她的，如此高度的戒备，想来已经有乱党闯入过。

然后，在这行侍卫的左右“掩护”下，她与几乎瘫软的小舒一同被带进一家金碧辉煌的殿宇，还未曾好好地打量一下殿内的装修摆设，便被一道威严的声音吓了一跳。

“你叫什么名字？”说话的坐在殿内中央一张太师椅上的人，毛乐言微微抬头，诧异地看着他，那人身穿明黄色的龙袍，眉头紧锁，棱角分明的脸微微扬起，嘴角严肃地弯成一个威严的弧度，皇帝老儿？驻颜有术啊，一把年纪看上去还像个小伙子。

当今天子，是庆王的叔父，庆王今年三十有多，按照常理推断，身为庆王叔父的皇帝，应该是个半老头子了。毛乐言会如此诧异也怪不得她。

其实，皇帝刘渐今年不过二十八，庆王的爷爷与先帝同父同母，但是因为庆王爷爷生性淡泊，志不在朝政，故皇位落在了年纪比他小一大截的弟弟身上。而刘渐又是皇太后三十多岁才生的儿子，天资聪慧，自小便深得先帝喜欢，所以被册立为皇太子，先帝嗝屁后，他便顺理成章登基成为皇帝。庆王是皇帝兄长的儿子，辈分肯定是小一辈。

毛乐言也只是略一分神，便立刻行礼道：“草民毛逍遥参见吾皇陛下！”小舒也噗通一声跪下，却不敢作声。

“毛逍遥？”皇帝蹙眉看着她，神色有些质疑，“御医上呈的名医名单中，似乎没有你这个名字！”

毛乐言微微一笑：“回禀皇上，草民一向淡泊名利，江湖人称逍遥公子便是草民了，草民一向在西北行医，很少到京城来，故御医们不知也在情理中！”她一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加上自信满满，配合淡然大气的风度，着实有让人折服的魅力。

皇帝似乎接受她的解释，顿了一下又问道：“朕问你，皇太后已经昏迷多日，粒米未进，该如何治疗？”

毛乐言直言道：“不可治！”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骇然地看着她。竟然说皇太后不可治？寿星公上吊便是这一类吧？皇上孝顺，平日大夫们说一两句不好的话，他都会勃然大怒，这黄毛小子竟然在御前说不可治？分明是茅坑里点灯，找死啊！

方才领她进来的侍卫厉怒斥道：“大胆，竟敢说皇太后不可治？不要命了你？”

皇帝的面容顿时便震怒起来，凌厉地看着毛乐言，冷凝地道：“你若说不出个理由来解释你方才的“不可治”，朕便让你出不了这皇城。”

毛乐言不慌不忙，道：“从来治病诊症，需要先了解病情再对症下药，皇上方才只说了皇太后昏迷，并未说其他的病症，脉象如何？症状如何？用了哪些药？更是只字未提。而且，草民说的不可治，并非说皇太后不可治，而是说若这样看症，不可治！”

皇帝的脸色稍稍和缓，哼道：“算你说的有理，但是朕凭什么相信你？”

“皇上并无其他选择，能张贴皇榜广招天下名医，若不是毫无办法之下，也不会如此兵行险招，须知道，如今乱党横行，皇上此举，实在是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在赌博！”毛乐言字　字直言，不卑不亢，让在场的人都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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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入宫治病

皇帝沉郁地看着她，冷道：“你倒是看得很明白，看样子，你对乱党了解不少啊！”

毛乐言淡淡一笑，“乱党的心思，不需要了解和推测，他们就像一只无路苍蝇，只要有缝，便死盯住不放。皇上广招天下名医，而乱党中，应该也不乏名医。他们肯定会来浑水摸鱼，相信这几日，皇上也都疲于应付这样的局面了吧？”她看到他方才手臂上扬的时候，里面包着一层白布，应该是受伤了。宫内的男人或者女人，都把他当成宝贝，他受伤的机会基本为零，除非，有乱党进来，他防备不及，才会受伤。

皇帝犀利地盯着她，眼神有些研判的意味，冷冷地道：“你看问题，倒是很透彻！”

“草民，只是一山野散人，凡事置身度外，看问题便自然透彻！”毛乐言微微一笑，眼睛弯弯，眉毛弯弯，十分好看。她算不上绝美的女子，但一定是个甜美的女子，这种甜美，让人一瞧便觉得舒心不已。即便如今做男装打扮，也丝毫无法遮掩这种清甜气息。

皇帝暼了她一眼，然后对身前的太监道：“李元，带他进去！”

那位中年太监应声，便对毛乐言道：“这位大夫，请随奴才来！”

“有劳公公了！”毛乐言拱手，领着双腿不断打颤的小舒进入内殿。

如今，毛乐言方有时间打量一下太后的寝宫，光洁可鉴的大理石地板上倒映着她的模样，殿中墙壁栋梁皆以雕龙描凤装饰，色彩斑斓，多姿多彩，让人瞧见顿生尊贵豪华之感。殿内摆设也十分豪华，梨花木八仙桌子放置在中间，墙边是鸡翅木的贵妃榻，上面覆盖着一张纯白色的貂皮，一套青瓷茶具端正地摆放在贵妃榻侧边。

皇太后的凤床便在正东方的位置，张幔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床前站立着两名约莫十六七的宫女，两人垂手而立，听闻有脚步声，方抬头看过来。

“太后怎么样了？”那名太监问道。

一名宫女小声应道：“回公公的话，还是老样子！”

毛乐言嘴角绽出一抹冷冷的笑意，转身问那太监：“敢问公公，皇太后昏迷多久了？”

太监看了一眼身后跟着一同进来的皇帝，皇帝授意方回答说：“这几天才昏迷的，但是之前一直病病恹恹的，不喜食，经常无端发呆，胸口疼。这个症状约莫有两年之久了！”

毛乐言问道：“那是不是每逢皇上来请安，太后的情况便会略微好转？”

此言一出，倒让太监愣住了，他回身看着皇帝，皇帝也怔了一下，毛乐言不说还不觉得，如今她一说，还真的是那么回事。

“貌似是那么回事！”太监道。

皇帝急忙询问：“太后是什么病？为何朕来的时候她的情况会略微好转，而朕走了，她的情况又加重呢？而且，任何药物对她来说都没有作用，连千年人参吃下去，也都不见丝毫好转。”

“把帐幔拉起来！”毛乐言没有回答皇帝，只对那两名宫女道。

两名宫女用流苏金钩挽起帐幔，床上，一位老妇人的面容渐渐显露了出来，她容颜衰老，脸色苍白，嘴唇暗紫，眉心处隐隐可见黑气。

毛乐言邪肆一笑，执起她的手腕，正当大家都以为她要把脉的时候，她却不知道从哪里取出一根金针，往太后的中指和食指一刺。

“大胆！”皇帝见状，勃然大怒，连忙厉声喝道。

然而皇帝的话音刚落，便听到皇太后一声尖叫：“哎呀！”她猛地坐起身，眼神凌厉狠毒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却不放手，继续用金针刺她的中指。

皇帝猛地上前要抢走毛乐言的金针，然而毛乐言把金针往袖子内一藏，道：“慢着，我有话说！”那两名冲上来的侍卫止住了脚步，怒目圆瞪地等着毛乐言辩解。

“不出一个时辰，太后便会醒来！”毛乐言举手道，“方才你们看似残忍的画面，其实是治病的一种！”

“你为何不先问许了朕才针刺？你可知你大胆妄为，若朕的母后出了点什么事，您担当得起吗？”皇帝见太后的脸色着实好转了些，又听了毛乐言的话，心才放下了一半。

皇上教训得甚是，草民乃是江湖草莽，不懂皇宫规矩，还请皇上恕罪！”毛乐言状似后悔万分，连连请罪！

“念你初来，不懂规矩，这一次便算了。”皇帝和缓了脸色，又问道：“太后情况如何？”

“太后如今需要安静，好生睡一觉，草民保证，一个时辰后便会安然无恙醒来！”毛乐言微微笑道。

皇帝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千真万确？”

“草民用项上人头做保证！”毛乐言露齿一笑，笑容甜美，皇帝瞧着她的笑容，明媚中透着自信，并无半点心虚糊弄的神情。

皇帝微微点头，便转身道：“李元，带毛大夫去萧苑！”萧苑位于太后寝宫宁安宫内。萧苑，顾名思义是放萧笛的地方，太后十分喜爱声乐，尤其最爱萧笛，皇帝每年都会从各地搜罗上好的笛子和萧送给太后，太后爱不释手，便命人建造了一个地方，专门放置这些宝贝。而萧苑离太后寝宫最近，所以皇帝安排毛乐言在萧苑，有点什么事，也可以立刻把毛乐言抓过来。

毛乐言和小舒被分开关住，门口都各有侍卫看守。皇帝虽然看似听信了她的话，但是一天见不到太后醒来，他也不安心。为免出什么状况，所以命人严加看守。

毛乐言见侍卫把门关上，面容陡然一冷，身子快速一闪，右手按在圆柱上，那本来空无一物的圆柱，忽然多了一个人，他面容怪异，脸色青黑难分，正　惊恐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冷声道：“你是什么东西？敢在皇宫作祟，不要命了？”

那怪人连连求饶：“姑娘饶命啊，小人是麒麟山上的精怪，一时贪玩才到这皇宫里来的，小人不敢了，求姑娘放过小人吧！”

毛乐言放开他，坐在椅子上，淡淡地道：“放你可以，但是我有什么好处？”

精怪苦着脸道：“姑娘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小人一定竭尽所能为姑娘办妥！”

毛乐言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早已经凉透的茶水，想了一下，问道：“害了几条人命？”

精怪连连喊冤：“姑娘冤枉啊，小人不过是贪玩，又岂敢伤害人命？”

“那若是本姑娘让你杀人，你敢吗？”毛乐言嘴角绽开一个淡淡的笑，眼神温和地看着那精怪。

精怪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老实地道：“不敢！”

毛乐言微微颌首，道：“你走吧，以后要是再让我看见你为恶，小心你的老鼠尾巴！”

精怪吃了一惊，嗫嚅道：“姑娘看出小人的本身？”

“就你这点道行也敢在皇宫乱来？本姑娘若不来，死的就是你，而不是那老太后。”毛乐言犀利地看着他，严肃地道，“皇宫之中，皇气鼎盛，太后是女阴之体，一时间被你侵占无力反抗，但是皇帝到底是天子，一旦天子动怒，你被龙气所伤，将会形神俱灭！”

精怪骇然地看着，毛乐言，后怕地道：“难怪每次皇帝来，小人就觉得浑身无力，无法控制老太后的身体！”

“还不快走？”毛乐言冷斥道。

精怪一哆嗦，连连拜别，然后化成一缕青烟，从雕花窗户飞了出去。

毛乐言舒了一口气，静下心来想想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虽说是人妇了，但是穿越过来到现在庆王都没有来她灵香苑过夜，这点让她很安慰，只是安慰之余，又有点不忿。说真的，这副皮囊比她现代的那副要好上那么一丁点，就算不是倾国倾城，也算是上等美女一枚，好吧，一枚这个词是形容少女的，一枚少女，多精致？她如今的身份已经嫁人了，是一坨妇女，庆王爷看不上眼也是情理中。

正胡思乱想中，便有人砰一声破门而入，一名侍卫惊喜地看着她道：“毛大夫，太后娘娘醒来了，皇上有请毛大夫！”

这个结果，早在毛乐言的预料中，她起身，淡淡地摸了一把发鬓，这个动作十分女人气，让侍卫为之一愣，她马上察觉出来，顿时一挺胸，爷们地道：“走吧！”

出到门口，小舒也被请了出来，小舒茫然的眼神对上毛乐言，毛乐言微微一笑，不言语，跟着侍卫来到寝宫。

还没进入寝殿，便闻到呛鼻的脂粉香，她瞪大眼睛，看着一屋子的燕瘦环肥，心中惊叹：皇帝，您的肾还行不？

幻想中，似乎看到皇帝被这群女子脱光衣服丢在床上，肆意凌虐，不由得对皇帝投以同情的眸光。

皇帝坐在太后床前，喜悦地握住太后的手细语，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笑道：“毛神医，快，过来为太后娘娘把脉，看看身体可是好转了？”

毛乐言挑挑眉，真现实，方才还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如今便神医了。不过，他笑起来的模样还真好看，难怪那群女人都像粉丝看偶像般深情凝视着他。她应声便上去了，太后娘娘已经醒来，眉心的黑气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和乐慈祥，只是脸色还是有些蜡黄，毕竟被精怪侵占身躯已久，一定会元气大伤的。

她微笑着问道：“你就是治好哀家的神医？”

毛乐言道：“不敢，草民毛逍遥参见太后娘娘！”

“猫小妖？这名字真奇怪！”太后一时没听清，错把毛逍遥听成了猫小妖，自己便呵呵地笑起来了。

毛乐言暴汗，却只能呵呵地陪笑，“太后见笑了，草民的名字确实有些奇怪！”人家太后说你是小妖，难道你敢说你叫魔怪吗？当然不能。

“但是哀家喜欢！”太后话音一转，柔声道，“哀家要感谢你治好哀家。”她抬头看着皇帝，道：“皇儿，必须重赏毛神医！”

皇帝颌首，对身后的太监道：“李元，封赏！”

李元恭谨地道：“遵旨！”然后高声宣道：“皇上大恩，赐毛逍遥黄金万两，良田千亩，夜明珠一颗，再加赐济世神医之名！”

毛乐言只觉得脑子内有千万朵迎春花在笑舞春风，连忙下跪谢恩：“草民谢过皇上大恩！”

一旁的小舒完全呆了脑子，木然地看着眼前这一　幕，当脑子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人送出了宁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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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露出马脚

皇帝还不准毛乐言出宫，因为太后刚醒来，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所以留毛乐言在宫中，等太后稳定下来才放她出宫。

她和小舒继续被安置在萧苑，但是这一次，没有侍卫把守，反而来了几名宫女太监伺候她们。

两人都是贱命一条，哪里习惯有人伺候？尤其小舒，本来就是丫头，如今忽然来了伺候的人，浑身不自在，只求马上离宫，好脱离危险。毕竟，在这皇宫内住，就等同睡在一头狮子身边，不知道狮子什么时候发怒，一口把自己吞掉，尸骨无存。

毛乐言心中还沉浸在封赏的喜悦中，有了这笔家产，自己以后的日子便不愁了。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摆脱这十八姨奶奶的身份。这个身份带给她莫大的耻辱，她要甩掉这份耻辱，做一个品格高尚的富人。

小舒拉着她蹲在墙角小声道：“大夫，咱们会不会被识破的？”

“识破什么啊？”毛乐言白了小舒一眼，“我们确实治好了太后，我们没有骗人！”

“但是，我们的身份……”小舒看了一眼四周，见太监和宫女都呆在门外没有进来，才道：“我们是女子，装成男子入宫是欺君之罪，要杀头的！”

“这就要杀头了？”毛乐言瞪大眼睛，“谁说的？”

“但凡欺瞒皇上的，无论性质如何，有什么苦衷，都是欺君之罪，轻则杀头，重则诛九族！”小舒用科普的口吻说道。

毛乐言低低咒骂了一句，“换言之，我们要赶紧离宫了！”

“也不能赶紧离宫，那些赏赐莫非不要了么？”小舒一咬牙道，事情都到这份上了，也治好了太后，怎么能不要赏赐？这可是用命换来的。

“你不怕死吗？”毛乐言揶揄道。

“富贵险中求！”小舒脸色发狠，她从摸摸自己的脸和眉毛，又看看毛乐言那白净的脸，道：“我们要想个好计策，既能快速离宫，又能把赏赐全部要回来！”

毛乐言沉思了一下，道：“看形势，我们要留在皇宫好几天，但是庆王府那边，我们总不能几天不回去的，惹人怀疑！”

“这样吧，奴婢先出宫去，回去跟王妃交代一声，您继续留在宫中，毕竟说起做戏，您比奴婢淡定，奴婢怕一不小心露出了马脚，便害了您！”小舒想了个两全其美的法子，加上她胆小懦弱，若真有点什么事情，她肯定是露陷的。

毛乐言也觉得可行，毕竟要真的露陷了，她可以一拍屁股走人，但是小舒不懂武功，要走的话便不是那么容易了。

于是，毛乐言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服李元总管，让小舒先行离宫。李元自然准了，因为皇上要留住的只是毛大夫，小厮留下不留下，都无所谓。

毛乐言本想着安安静静地呆在宫内几日，便能换取她的荣华富贵，但是，很快，她便知道那些赏赐不是那么好拿的。

第一日可以说平稳地滑过，她吃饭，赏花，看书，为太后把脉，一天很快便过去了。

第二日傍晚，李元传来皇帝的圣旨，说要她到清泉那边去一趟。

她问李元：“清泉是什么地方？”

“顾名思义，是一汪很清的泉水！”李元微笑着解释。

“哦……！”废话，毛乐言继续虚心地请教，“那么请问皇上找草民所为何事？”

“自然是伺候皇上！”李元言简意赅。

毛乐言忐忑不安地跟着李元走，清泉？不会是要她伺候他洗脚吧，士可杀不可辱，她自己的脚丫子都不洗，凭什么帮人家洗？她好歹也是御赐的神医，不是去给人家洗脚的。她显然不记得自己的神医名号，也是他赐封的。

清泉并非如同李元所言，只是一汪清泉这么简单。清泉位于甯宙宫，是皇帝洗浴的地方，这个时分，便是皇帝沐浴的时候。

去到甯宙宫门口，李元才道：“皇上日前练功，胸前受伤了，你看着皇上沐浴，然后等皇上沐浴完毕帮他包扎好伤口，记住，不可透露给任何人知！”皇上受伤乃是大事，为免引起大乱，所以皇帝连御医都不敢传，故李元才会有此安排。

毛乐言道：“受伤的话不该泡水的，这样伤口会发炎！”

李元看了她一眼道：“皇上并非泡水，是沐浴！”

有什么分别吗？毛乐言不理解，严肃地道，“不管是泡水还是沐浴，总之不能碰水！”

进去之后，毛乐言总算知道泡水和沐浴的分别了。

皇帝站在水池中，露出上半身，胸部包扎着，两名宫女各手执一条毛巾，为他的上身擦拭。

昏暗的壁灯照影下，他面容俊美，眉目分明，嘴巴紧紧抿起，颀长的身姿虽然一半在水中，但是从毫无赘肉的小腹可以看出他身材很好。

“过来！”他见李元带着毛乐言进来，淡淡地唤道，又对那两名宫女道：“你们出去吧！”

“是！”两名宫女躬身，先后出去了。

气氛顿时便尴尬了起来，毛乐言低首行礼：“草民参见皇上！”

“嗯！”皇帝从水中起来，一步步沿着水池的石阶走上来。

毛乐言惊愕地抬起头，一股血气顿时往脑袋涌上去，脸色便如同丰收的红辣椒一般，她退后两步，企图把视线拉开点能看得更清楚。

但是很快，他便转身进了身后的屏风后面，还没等她懊恼没看清，他又出来了，但是下身已经穿上了裤子，只露出上身。

“过来！”他的声音蕴含着一种诱人的蛊惑，或许是刚从热泉里出来，那中慵懒的意味散发得更淋漓尽致吧。不过，皇帝绝对不是一个慵懒型的帅哥，正确点来说，属于性格型的。

“你与朕皆是男子，不必这么拘束。你先为朕把伤口清洗一下，然后换上药包扎好！”他坐在清泉旁边的一张椅子上，李元也燃起了多盏灯笼，把整个清泉照得光若白昼。

毛乐言点点头，哑声道：“是，皇上！”

她伸手在他背后先把绷带解开，伤口处的药便跌落在绷带上，露出一个约莫两根手指长的伤口，伤口很深，表皮都翻出来了，并且有锯口形成，看来是特殊武器造成的。李元之前说是练武受伤，只是练武谁敢伤了皇帝？大概是之前有乱党混进来，伤了他吧。

毛乐言为他清洁伤口，心道：此人位高权重，却还是如此孝顺，真难得啊。她总觉得孝顺老人和爱护小孩子的人一般都坏不到哪里去。心中这样想着，便对皇帝多了一分好感和兴趣。皇帝啊，说没点兴趣是假的，三皇五帝，位高权重，位于权力的中央，金字塔的顶端。百姓对于皇帝除了敬畏，更多的是好奇。他所做的每一件事情，哪怕是放个屁，要是传出去，百姓都能说得津津有味的。

毛乐言在现代也读了很多本关于皇帝秘史的书，对于皇帝后妃之间也十分感兴趣，不能说她八卦，这事儿搁谁会没兴趣？

清洗完毕，她正准备上药，去发现他的手腕有一道伤口，边缘已经肿起来，红白不清了，她连忙道：“皇上，你手腕上的伤口发炎了！”

皇帝淡淡地瞟了一眼：“无妨！”

“什么无妨啊？发炎的话会引起高烧，这里医疗条件这么落后，一旦高烧的话退烧不及时，烧坏了脑子可不好！”她脱口而出，随即发现有些不妥，“草民的意思是，发炎可引起的并发症很多，皇上还是不要掉以轻心！”

皇帝蹙眉道：“哪个练武之人没有受过伤？一丁点伤谁放在心上？得了，你不必罗嗦，赶紧为朕上药包扎，朕还要去皇后寝宫里！”

毛乐言瞪大眼睛看着他，以前看过一本书，说皇帝晚上没有女人是不行的，莫非是真的？她涨红着脸劝道：“皇上，其实女色伤身，要适可而止，尤其皇上如今身上还带着伤，若是用力过猛或者力度不对，很容易造成伤口撕裂！”

空气顿时凝固了，站在旁边递药的李元惊呆了，傻傻地看着毛乐言，一个草莽大夫，竟然敢过问帝后床弟之事？真是胆大妄为！

皇帝面容冷凝，看着毛乐言，不悦地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情，赶紧包好伤口！”相信若不是她治好了太后，这会儿都获罪了。

毛乐言有点讨厌自己的性格，但是学医之人，明知道自己的病人去做一些伤害自己身体健康的事情，怎么能不管？所以，尽管面对着责难的眼光，她还是勇敢地挺起了胸膛严肃地道：“皇上，草民也是为皇上的龙体着想，皇上今晚还是不要去皇后寝宫里了，好生休息几日吧，等身体好了，想怎么着便怎么着啊!”

“大胆！”李元气得浑身颤抖，“帝后的事情也敢干预？别以为你治好了太后娘娘便能胡作非为，赶紧换好药下去，别耽误了皇上的事儿！”

毛乐言还拧起来了，她就是个受软不受硬并且冲动类型的主，反正他们也不知道她是谁，大不了拿着夜明珠出宫算了，不要其他赏赐，“我就是不包扎怎么滴？你让我来为他包扎，他就是我的病人，我有责任提醒我的病人要注意哪些事项，若是不听我的话，大可以找别人来医治！”她扬起声音说着，盛怒之下也忘记了把声音压低沉点，甚至忘记低着头，因为，女扮男装最容易露陷的地方不是胸部，而是脖子。她没有喉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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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逃走

皇帝静静地看着她，若有所思地道：“既然神医说不可碰女色，那朕便听神医的话，李元，你去知会皇后一声，就说朕今晚不过去了！”

李元吃惊地看着皇帝，但是触及皇帝凌厉的眸子，他还是不敢问，只诺诺地应道：“是，奴才遵旨！”

他不放心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倒也不是想和他为难，便道：“放心吧李公公，我会为皇上包扎好伤口的！”

李元点点头：“那，有劳神医了！”说罢，便转身退下了。

毛乐言一并为皇帝的手消毒，然后包扎起来，皇帝全程没有说话，只静静地看着她，她偶尔抬眸看他，长长的睫毛颤抖下，翦水明眸带着疑问，怎么这会儿皇帝这么乖巧听话了？

包扎好伤口，他淡淡地道：“为朕把那块玉佩取过来！”他指向清泉边上高大的屏风顶上，上边挂着一块玉佩，为防有宫女太监取到，所以放置得很高，不懂轻功的人就算跃起，也是拿不到的。

毛乐言苦恼地看着那玉佩，若是不用轻功，只怕是无法取下的吧。自己一米七的个子，若是助跑跃起，还有点希望。

她想了想，走到最远的地方，跳了几下，然后开始助跑，四米，三米，两米……速度很快，起跳也很迅捷，手触及玉佩，她连忙一拉，玉佩便落在她手上。但是，她算漏了一样，惯性，物体在快速前进的时候，就算前进的力度停了，物体还是会保持之前的运行状态。

她落地之后，身子不受控制地急速地往前奔跑，收势不及，噗通一声，跳下了清泉。

不止如此，屏风被她拉扯了一下，竟然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砰一声巨响，声音大到她想装作没发生过都不可能。门外顿时便进来来几名侍卫，拔刀瞪视着这一场面。

这下，事情便大条了。这清泉是皇帝专门洗浴的地方，连贵为皇后都不能进来的，他一个山野村夫竟然平泡在泉水里，享受和皇帝同样的待遇了。

这还不算大条，她发冠散乱了，而且衣服湿水之后，肯定很贴身，她要怎么解释她胸前伟大的事情？

“出去！”皇帝沉下来对那几名企图救驾的侍卫道。

侍卫们连忙低首，诺诺退下！

皇帝神定气闲，淡淡地看着水中的人儿，她脸色通红，尴尬而纠结地看着他，右手还握住他的玉佩，也不知道是该递给他还是该先起来。

“我可以解释的！”她没有企图隐瞒，若是到这个时候还想着隐瞒，那直接当皇帝是傻子，多加一条藐视罪。

“好，朕听你的解释，上来！”皇帝淡淡地命令道。

毛乐言浑身湿漉漉地站在池边，连续打了两个喷嚏，在热水里出来接触冷空气，鼻子的血管马上便扩展收缩起来。

她双手拉起锦衣衣襟，拧毛巾一般拧着衣服上的水，纠结着应该怎么去解释。他的眸光看着她的双脚，定住了，她脑子轰的一声，想起一件事情，小舒买的这套男装，只是一件长衫，里面是搭配了一件她短短的内衣和自制的内裤，换言之，她没有穿裤子。

换言之，她大腿以下，全部被看光了。猛地把锦衣放下，她手足无措地道：“这个，我也能解释的！”

“解释吧！”他微愠地瞪视着她。

毛乐言搜刮了脑子好几遍，还是找不出一个合适的解释，她握紧拳头，红着脸道：“我喜欢你！”然后猛地上前捧住他的脸，狠狠地亲了一口，趁他还没反应过来，飞也似的转身逃了。

她不敢再回房间里，怕他命人追上来，所以逃命般逃了出宫。

欺君之罪啊，她可不想掉脑袋。

但是，心却在滴血啊，她的良田千亩，她的黄金万两，她的夜明珠啊。

坐在庆王府屋顶的琉璃瓦顶上，她连续捂住鼻子打了好几个喷嚏，手里还揪住他的那个玉佩，她叹息一声，“白忙活了一场，就混了这个玉佩回来！”

皇帝刘渐在毛乐言高声说话的时候便已经看破了她女子的身份，他先是十分震怒，开始猜测是乱党混进来了，只是想了想，她有好几次下手的机会，但是她却没有下手，尤其方才为他清洗伤口的时候。他按捺住心头的烦躁和纷乱，试探她的身手，故意让她去拿玉佩，她大概也想到他是试探她，所以，不敢施展伸身手。

只是，若说她是刺客，那么她便是最笨的刺客。看着她落水的一刹那，他呆住了，一种爆笑的欲望腾起，天啊，难道她没看清她奔跑的方向前面就是清泉吗？

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她的解释，要么解释，要么是出手，身份被识穿了，她若是再不出手便没有机会了。

看着她扭扭捏捏地在想着怎么解释，可见这并非预谋好的，而是临时发生的状况。所以，当看到她拉起锦衣的那一刻，他看到她白皙的双腿，正想着她不会是用美人计吧？但是看她的反应也不像啊。当看到她冲过来的那一瞬间，他心中冷笑一声：“终于还是出手了！”

他正准备接她这一招，她却双手捧住他的脸，重重地亲了一口，他脑子一片空白，这，算是被女子非礼了吗？

皇帝刘渐苦笑了一声，没有命人来更衣，只是套好了一件衣衫，命人清理好里面的混乱，那紫檀木雕花屏风是邻国进贡过来的，是他最喜欢的屏风，就这样毁在那小女人手上。

毛逍遥，他一定会找到她的！皇帝刘渐迈过门槛，迎面而来的一阵凉风让他倏然一震，手摸胸口，伤口隐隐作痛，其实方才她为他清洗伤口的时候，她动作十分轻柔，一点都不痛，比李元好不止一点点啊！

毛乐言一身湿漉漉，也不敢下去，冷得牙关打战，庆王府的守卫森严，四处都有人巡逻，若是她被发现，就算抓不住，也难免引起一番波澜。

如今唯一的办法，是在外头混到天亮再做打算了。

只是，这会儿，能去哪里啊？

饿，冷，还累！

她从王府的瓦顶走掉，灰溜溜地在大街上走着。西街上有夜市，许多人摆摊，很多小食档摊飘着香味勾引着她的肠胃。银子在小舒那里，她现在全身上下除了一块玉佩，便再无其他值钱的物件。

看到对面挂着“当”字的店门还开启着，她一咬牙，走了进去。这里是天子脚下，在京城里开当铺的人多少有点眼见力，很有可能会认出这是宫中之物，她这样当了，很容易引来麻烦。但是，她拿着这块玉佩住在庆王府更麻烦，庆王和庆王身边很多人都经常出入皇宫，甚至在皇帝面前晃悠，而这块玉佩又是皇帝贴身之物，肯定见过的。

只是要说扔掉，又有些可惜，上好的玉佩，虽然不知道在这里值多少钱，但放在二十一世纪，这样厚度又透的玻璃种翡翠，起码超过两百万。

如今只求这位掌柜的老眼昏花，看不出是宫廷之物。若看出了，她逃便是了，难道还真等他派人来抓吗？

当铺内面积不大，毛乐言目测约莫是**平米，当铺内有一个木制栅栏，栅栏门楣子上做了个铜质的三面牌，牌面镂空，凿有云头、方胜、万字不断头等花样。

栅栏外设有桌子和椅子两张，摆放着一套茶具，干净整洁。

坐堂的见到有人进来，起身隔着栅栏问道：“这位少爷，赎当还是典当？”

毛乐言拿出玉佩，递给了坐堂的，坐堂的接过来一看，面容顿时一变，连忙问道：“少爷，这东西哪里来的？”

“祖上的!”毛乐言黯然地道：“是家传之物，本舍不得拿出来典当，奈何家道中落，不得已…….哎！”

坐堂的显然相信了，赞叹道：“上好的玉佩，应当属皇宫之物，相信少爷先祖一定是朝中大官。”

“都是以前的风光事情了，如今不堪提了，”毛乐言忽地抬头看着坐堂的，扬高了声音道：“我说，你这是当还是不当啊？不当的话本少爷便去别家！”

“当当当！”坐堂的连忙道，眉开眼笑地道：“不知道少爷是断当还是赎当？”

毛乐言想了一下，断当的话以后真出点什么事情，自己想赎回来可就不行了。她想了一下，道：“赎当吧！”

坐堂的伸出三根手指，在毛乐言面前晃了一下！

三十两？这未免太少了吧？毛乐言不满意地摇摇头，伸出了四根手指，起码也得要四十两吧。虽然她觉得四十两是贱卖了，但是没办法，这个时代的玉器还没有那么奇缺，价格自然也没有很高。

坐堂的有些为难，想了一下，咬牙道：“好，成交了！”

四十两，虽然不多，但是也不算是白忙活了，毛乐言舒了一口气，浑身湿透地坐在当铺的凳子上，秋凉如水，她禁不住打了个喷嚏。

连忙便有小厮上前倒茶，还送上点心伺候着。

当掌柜的把银票连同当票放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愣了一下，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四千两银票。不是四十两？是四千两？

坐堂的让她在当票上打了指模，这笔买卖便算是成交了。

毛乐言走出当铺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个身怀巨款的富姐了。

当铺对面，是赌档。人家说赌档旁边，总会有三四家当铺，她回头看了当铺的招牌，“又胜押”旁边的是“必胜押”，看来都是拿稳了赌仔的心理。

衣饰店已经关门大吉了，这里的人没有逛夜街的喜好，所以除了酒肆茶馆兴旺之外，更繁盛热闹的要算“红灯区”了。

孔子日：食色性也！佛家又云：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连佛家都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证明色是人类多么重要的事业。

所以，来到古代，有一个地方是必须要去的。尤其如今一身湿漉漉，十分有必要找个地方暖和一下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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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青楼见庆王

她停留在一家名为“春意楼”前面，春意楼临街而建，共有三层，里面灯火通明，喧声笑语从里面传出来，让人不得不感叹一句，这里真是人间的天堂啊。

春意楼大门八字开，门口站着两名花枝招展的女子，如此寒凉的天气，她们竟然身穿薄薄的纱衣，露出半个胸部，这样的敬业精神，值得各界学习的。

两名女子一见毛乐言走近，便笑盈盈地上前福福身子：“公子，第一次来？”

女子神态虽然有些妖媚，但是言语倒十分的礼貌周到，没有一丝下流的气息，让毛乐言觉得心窝子舒服不已。

“呵呵，第一次来！”毛乐言搓搓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尤其面对这么漂亮的大姑娘。

女子往里面喊了一声，便立刻有一名看似龟奴的少年从跑了出来，他卑躬屈膝地往毛乐言面前一站，脸上堆满热情的笑容：“公子，里面请！”

毛乐言腰杆一挺，便跟着那龟奴走了进去。

一名脸上涂满脂粉的中年妇女，看似是老鸨的人上前来，笑呵呵地看着毛乐言，“公子是要厢房还是坐厅里？”

嫖妓是一件很隐私的事情，毛乐言觉得还是关起门来比较好，她仰头环视着二楼，指着临街的一间房子道：“本公子要这一间。”

老鸨一脸的歉意，“诶哟，实在不好意思了，这一间雅间已经留给了庆王爷，他一会就到，公子，要不…….”

老鸨话音未落，便听到一名龟奴上前道：“庆王爷来了，妈妈快出去相迎！”

老鸨一脸的欢喜，连忙对龟奴道：“带这位公子上房，找最漂亮的姑娘招呼。”说罢，便屁颠屁颠地出去了。

庆王爷？就是她的老公？毛乐言微微吃惊，这混球家中都那么多姨太太了，还出来找女人？难道说，这么多女人都满足不了他？她不过入宫几日，他又开始混青楼了？就不怕太妃震怒了么？

龟奴领着她上房，一边走一边介绍：“我们春意楼，那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姑娘们可漂亮了，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啊！”

毛乐言淡淡地笑了，回头看着那从门口被众人拥簇进来的男子，他眉目带笑，俊美的脸庞微微上扬，嘴角有一抹浅笑的弧度，颀长的身姿套着一身合身挺拔的青色锦服，腰间束着玉白色的描花腰带。果然是那混球。

看着庆王爷，不知道为何毛乐言心中忽然想起皇帝的面容来，皇帝和庆王爷有几分相似，是轮廓相似，只是皇帝要比他眉目清冷几分，而且皇帝看人的时候是冷飕飕的，视线十分凌厉。相反，庆亲王的笑容倒有几分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一边走，一边往回看，心中在把庆王爷和皇帝做对比，丝毫没有留神那楼梯上躺着一块香蕉皮，她踩上去的时候脚下一滑，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句：杀千刀的，乱扔香蕉皮这种事情是多么歹毒的心肠才干得出啊？

众目睽睽之下，总不能嗖一声飞起来吧？她只得抱住脑袋，咕噜咕噜地滚了下去。

如此这般，想不引人注目都不行了。

她刚好　滚到庆王爷的脚下，现场一片哄堂大笑。老鸨与龟奴连忙冲过来想扶起她。被她恼羞成怒地拍开手，所幸她知道自己没穿裤子，下滚的时候懂得迁就一下，否则，春光乍泄了。

如此丢脸的事情竟然发生在她身上了。

她拉住衣襟，然后勉强站起来，就这样大刺刺地站在庆王爷面前。

两人的眼睛相距不到十厘米。方才是她偷看他，而如今是她看到他，他也看到她了。十目交投，大家都愣了一下。

庆王爷的脸闪过一丝疑惑，但是再看他一身男装打扮，疑惑渐渐消减，淡淡地开口：“兄弟，怎么走路的？”

毛乐言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再看四周哄堂大笑的嫖客，大家都举着酒杯笑嘻嘻地看着她。

老鸨上前问道：“公子，您没事吧？”

毛乐言咬牙切齿地问道：“你们，楼梯里有那么大一块香蕉皮，没看到么？”

老鸨无辜地道：“实在对不住了，是奴家的错了，只是公子不也没看到么？否则，怎么会踩上去了呢？”

现场又是哈哈大笑，毛乐言顿时意识到自己成了全场的笑柄，甚至极有可能会沦为欢场界的笑柄，她恼羞成怒，对着老鸨怒道：“还不赶紧给老子开间雅房？没看见老子一身都湿透了吗？找十个八个漂亮的姑娘伺候老子！”

说罢，转身噼啪噼啪地上了楼。

身后又传来惊天动地的笑声，甚至有嫖客取笑道：“这位小兄弟，十个女人这么多，小心小鸟没摔坏，倒用坏了！”

毛乐言没有回头，气急败坏地跟着龟奴上了房间。她认为，这件丢脸的事情会是她精明人生的一个在重大污点，就算用漂白水都无法漂去。

“公子，不要生气了，小人马上叫姑娘进来伺候公子！”龟奴最擅长的便是察言观色，见毛乐言神情不好，便连忙好言相慰。

“去吧，还有，给本公子去买一身衣裳过来！”毛乐言淡淡地道，“要快！”

龟奴为难地道：“公子，这个时候，衣饰店都已经关门了，怕是，买不到吧！”

“那你想办法！”毛乐言把一张千两银票取出来，放在桌面上，“赶紧去，办妥了本公子有重赏！”

龟奴两眼发光，连忙道：“是，小人马上去办。”

“先去问老鸨拿银子买，回头本公子一同结账！”毛乐言把银票收起来，揉揉酸酸地鼻子，想打喷嚏打不出来的感觉真是难受。

“是，小人马上命人暖酒，公子请稍候！”龟奴即刻退了出去。

龟奴这才退出去，门又被敲开了，毛乐言抬头一看，顿时心跳加速面容痴傻，门外站着的竟然是庆王爷。

他跨步走进来，脸带微笑：“兄台，不介意在下进来吧？”他虽然是这样问，但是言辞间并无半点询问的意思，大刺刺地坐在毛乐言对面，静静地盯着毛乐言看。

毛乐言戒备地看着他，他该不会是看出了吧？方才她已经故意在他面前粗声粗气了，想必再怎么也无法把她与那十八姨太太联系在一起吧？

她不动声色地回答说：“王爷，不知道有什么事呢？”

“哦？你知道本王的身份？”庆王爷有些错愕，用审视的眼光打量着她。

“方才老鸨说要出去接庆王爷，我耳朵没有聋，自然知道您是庆王爷！”毛乐言虽然说得轻轻松松，但是心底却暗自警惕了起来。

庆王爷打量着她，道：“你跟本王认识的一个朋友十分相似，本王一时好奇，所以进来看看！”

毛乐言淡淡地道：“天下间相似的人何其多？不足为怪也！”

庆王爷也点点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人有相似罢了，本王的这位朋友，是不可能到这里来的，好吧，兄台，不妨碍你继续寻欢作乐了，玩高兴点儿！”说罢，便转身出去了。

毛乐言舒了一口气，连忙把门关上，在房间内一阵翻找，拿起一块铜镜照了一下，所幸如今头发衣裳皆湿透，和昔日的十八姨奶奶还是有分别的。

正当她松了一口气之际，门又忽然被推开了，她惊愕地抬头，只见庆王爷站在门口，笑着问：“对了，方才忘记问兄台高姓大名了！”

毛乐言没料到他有此一问，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所幸也不是愚笨之人，只见她眼睛骨碌一转，道：“在下姓马，叫马逍遥！”

“姓马？”庆王爷问道。

“马，牛头马面的马！”毛乐言解释道。

庆亲王释然，道：“原来是马逍遥兄弟，那兄弟好好玩，今夜入本王的账，慢慢玩，本王不打扰了。”

毛乐言无语，他还有请人嫖妓的习惯啊？真是钱多了没地儿花去。

庆亲王回到雅间内，一脸的疑惑。身边的萧亚问道：“王爷，怎么了？”

庆亲王问道：“你不觉得方才那小子，很像一个人么？”

萧亚一愣，摇摇头：“像谁？属下眼拙，倒没看出来。”

庆亲王思忖了一下，虽然人有相似，但是也不至于相似成这个样子啊？那女人一他的轮廓有些相似。只是，那小子却是男儿身，虽然身子骨有些单薄，但那说话的语调气势，都是男子无疑了。

不过想想也觉得自己的怀疑有些可笑，那女人怎么可能会到这里来呢？

甩甩头，他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喝着桂花酒，听着红牌阿姑唱着小曲。

至于毛乐言，深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地回去为妙啊。但是她刚想溜之大吉，那老鸨便领着姑娘进来了，她退后一看，燕瘦环肥都有，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冲着她福福身子：“公子好！”她胡乱点点头，随便点了一个，便全部让人领走了。

那姑娘上前道：“公子您好，奴家叫艳春，敢问公子尊姓？”

“免尊姓马！”毛乐言指着椅子道，“你先坐下，我到后面去脱衣服！”

那艳春微微一愣，连忙道：“公子，奴家是卖艺不卖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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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会不会被识破

毛乐言一头黑线，幽怨地看着艳春，“艳春姑娘，莫非你没看到本公子一身衣裳全部湿掉了么？本公子是要换一身衣裳，不是要脱你的衣裳，放心吧。”说罢，便拿着衣衫走到屏风后面，一阵悉悉索索，便利落地出来了。

艳春抬头一看，只见毛乐言换上了一身锦服，面如冠玉，俊美不凡，心中一动，脸带三分羞涩，道：“公子，请坐下喝酒。”

毛乐言坐了下来，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这是温润的桂花酒，入口香醇，酒味倒不是很浓郁，有些香甜，连喝了两杯，才感觉身子渐渐暖和了起来。

艳春道：“公子慢点喝，不急的。”

毛乐言看着她，问道：“方才你说你卖艺不卖身，那你有什么才艺？表演给本公子看一下。”

艳春起身福福身子，羞涩地道：“奴家会弹琴，会下棋，会作画，会吟诗，会唱歌…….”

“行，你唱歌来听听。”毛乐言连忙阻止她数下去，好久没有听歌了，虽然是这个时代的歌，但总比没有好。

艳春走到窗边，窗边一座漆黑琴架上放置着一架古筝，桌面上焚着熏香，艳春用一个铁丝勾进去捣了一下，那香味便越加的浓郁了起来。

艳春明眸顾盼，十指在琴弦上快速滑过，流出一串悦耳的音符。手指一捻一拨一挑间，那动人的音符便飘了出来，毛乐言本来也只是抱着打发时间的心态去听，随即发现自己竟然沉浸在这种优美而略带忧伤的音乐中。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如同出谷黄莺般的声音从艳春樱桃小嘴中流泻出来，毛乐言激动得几乎要马上站起来给艳春递一张卡片，让她去参加歌唱新秀比赛。

一曲歌罢，毛乐言还沉浸在那似泣如诉的歌声中，久久抽离不出来。

“公子？”艳春盈盈走到她面前，娇羞万分地喊道。

毛乐言抬起头，惊艳地道：“艳春，你人美声音甜，连琴技也出神入化，因何会流落青楼呢？”

古代的青楼女子，在诗人的诗词上，都别有一番风情，也有一些可怜的身世，说出来，无不让人动容。毛乐言忽然有些兴致，想跟眼前这位声色艺俱全的女子好好聊聊。

只是，越是欢场上的女子，越是不喜欢谈论自己的身世，艳春只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算流落，人各有志罢了！”

毛乐言一怔，忽然笑道：“好一句人各有志。”是啊，就算人家是青楼女子，谁说就一定是流落？在青楼未必就低级贱命，也是一份工作而已。

“公子还想听曲吗？”艳春微笑着问道，不着痕迹地把这个话题转移了开去。

毛乐言侧头看着她，拉着她葱白的纤手，艳春下意识地缩了一下，但也仅仅缩一下而已，之后便任由毛乐言拉着了。

在青楼，即便是卖艺不卖身的女子，多多少少都会遭遇嫖客们的毛手毛脚，被吃豆腐基本是常有的事情，遇上不讲理的客人，把你推倒在床上乱摸一通也有的，拉拉小手，不算什么了。

毛乐言翻过她的手，看她的手指，摩挲着她手上的茧子，道：“罢了，本想学琴，只是看你的手指，便知道并非一日之功，本公子还是没有这个耐心的。”说罢，她便放开了她的手，端起酒杯慢慢地饮起来。

艳春怔愣了一下，道：“公子想要学琴？”

“刚才想，如今不想了。”毛乐言回答说，她凑近艳春，压低声音问道：“问你个事儿，那个庆王爷是不是经常来的？”

艳春笑了，“没错，他看上了我们的花魁岚子姑娘，最近几天来好几次的。”

“看上？”毛乐言把这两个字拉长了来念，这两个字的含义可多了去了，“为何不娶回家中做姨奶奶？庆王爷不愿意娶青楼女子？”这句话明显是讽刺了。谁不知道他曾经有位青楼花魁的侧妃？

艳春压低声音道：“不是的，是岚子不愿意做姨奶奶，她要做侧妃！”看来自从出了　一个罗云裳之后，便有无数个罗云裳前仆后继了。

毛乐言顿时很欣赏这位花魁姑娘，有志气，要么不嫁，要嫁必须为妃，青楼姑娘不做正妃的梦，因为正妃已经有人了。做了正妃，做个侧妃倒不为过吧？只是，欣赏归欣赏，她倒觉得做庆王府的侧妃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摇摇头道：“庆王府中的女人这么多，嫁入王府不是一件好事啊。”

艳春不置可否，只微微淡笑。

“今夜，本公子不走了！”毛乐言道。

艳春微微抬眸，道：“既然如此，那奴家为公子找个过夜的姑娘。”

“不必了，就你吧！”毛乐言伸伸懒腰，往床榻走去。

艳春微微惊慌，“奴家不可，奴家说了………”

“卖艺不卖身是吧？”毛乐言坐在床榻之上，静静地看着她，“本公子不给银子，便不算是卖身了吧？”

艳春膛目结舌，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毛乐言笑笑，“逗你玩的，看你吓的脸都白了。本公子不需要你陪夜，只是想找个地方睡一晚。”

艳春松了一口气道：“公子为何不找客栈？在这里过夜可比在客栈要贵许多！”

毛乐言把鞋子脱掉，掀开被子躺下，懒洋洋地道：“本公子就是喜欢青楼的氛围。你继续弹曲子，累了便趴在桌子上睡吧。放心，银子本公子会照给的！”

艳春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更奇怪的客人她都见过了，这算不得稀奇的。

琴声响起不久，毛乐言便会见了周公子，并与周公子大谈呼噜之道。

来古代这么久，在青楼睡的这一夜，是她睡得最安稳的一夜。

天色刚发白，毛乐言便离开了青楼，往庆王府走去。她要趁着大家都还没起来，潜回府中换好衣裳。小舒提前一日回到府中。这日还没起来，便看到毛乐言偷偷地回来了，不由得一愣，连忙问道：“事情穿了？”

毛乐言拿出衣裳，一边换衣裳一边道：“差不多穿了，幸好我逃得快，不然肯定出事！”

小舒失望地看着她，“那，赏银什么的，全都泡汤了？”

毛乐言面容耷拉，“泡汤了，只是也算不得白干一场，我偷了皇帝的玉佩，卖了些银子，够我们买一所宅子，离开王府了！”

本以为小舒会高兴起来，谁料小舒却吓得脸色煞白，“什么？偷了皇上的玉佩？坏了，坏了，皇帝一定会追查的，届时，我们便死定了。”

毛乐言轻声道：“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离开王府！”

事到如今，小舒认为也只能这样了。没想到一心进去　混赏银的，最后却做了通天大盗，盗的还是皇帝的贴身之物。

辰时过后，毛乐言便带着小舒去给王妃请安。虽然小舒之前为她请假了，但是在这个时候还是做足一点为好，免得被人揪住小把柄，引起庆王爷的注意，因为昨夜在青楼他已经起疑心了。

她去的时候，正好林妃和一众姨太太都在，她上前跟王妃和林妃请安，王妃问道：“小舒不是说你母亲病重，要多留几日么？”

毛乐言恭谨地道：“回王妃的话，因她今早情况好转，所以妾身便先回来了。”

“多住几日也无妨，不必着急，反正王爷也不去你那边。”王妃微笑道，虽然没有讽刺之意，却让一众姨太太笑出声来。

林妃也微微含笑，她坐在正妃的身侧，威严持重，虽然是侧妃，到底是有个妃字的，比起一种姨太太要高贵许多。

毛乐言又一次诅咒万恶的旧社会。

门外有人高声道：“王爷驾到！”

王妃面容一喜，连忙率人起迎，林妃也收敛神情，低眉顺眼，垂首立于王妃身侧，看着那身穿青色锦袍的男子跨步进来。

“参见王爷！”王妃率人行礼。毛乐言也福福身子，心中却隐隐担忧，往日请安之时，他从不出现，希望今日不是为她而来吧。

事实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庆王爷来的目的，竟然是要跟王妃商量迎娶多一位侧妃的事宜。

毛乐言明显看到王妃与罗云裳的脸色突变，王妃虽然带着笑容，但是面容已经僵硬了，柔声问道：“王爷，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庆王爷坐在那太师椅上，手抚着椅把，淡淡地道：“春意楼的！”

王妃一时不解，“春意楼？春意楼东家的女儿？春意楼是？”

有明白的姨奶奶轻声道：“春意楼是一家青楼！”

王妃脸色陡然变了，声音有些凄厉起来：“王爷，您的意思是要再纳青楼女子为侧妃？此事母妃是否知情？”

庆王爷冷冷地道：“本王本想娶她为正妃，奈何正妃的位子只有一个，王妃，你说，是侧妃好还是正妃好？”大家都有些意外，之前娶罗云裳的事情已经闹得太妃几乎不愿意回府了，现在竟然还为了一个青楼女子，继续忤逆太妃的意思？

如此**裸的威胁，让王妃的面容一阵红一阵青，林妃与罗云裳也不敢作声，只希望王妃能坚持到底。但是她们显然是高估了王妃，她一样是依附王爷生存的女子，没有任何反对的权力，如今王爷好听点说是来跟她商量的，难听点便是来通知她，命她去筹备迎娶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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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娶侧妃

大家看着王妃脸色不断地变幻着，最后她娴静地道：“王爷既然说要迎娶春意楼的姑娘为侧妃，那自然是遵照王爷的意思为尊。妾身亲自督办此事，请王爷放心！”

庆王爷如此方满意地道：“嗯，旁人本王信不过，你处事圆滑，又懂人情世故，本王可全指望你了。”

王妃面如死灰，“谢王爷夸奖，妾身一定会办得妥妥当当，漂漂亮亮的。”

庆王爷点点头，“嗯，午膳过后，你先命人送一千两银子过去，给春意楼的老鸨做见面礼，再亲自到春意楼与老鸨谈聘礼一事！”

王妃一愣，“王爷的意思，是要妾身亲自去春意楼？”

庆王爷面容一沉：“怎么？你不想去么？”

王妃连忙摇头：“不是，妾身去，妾身亲自去！”

庆王爷又嗯了一声，环视了一下在场的女子，毛乐言躲在十三姨太太身后，低着头不做声。庆王爷巡梭了几遍，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便起身走了。

王妃跌坐在椅子上，双手微微颤抖，大家都不敢做声，只有林妃和五姨奶奶轻声安慰。

王妃长叹了一口气，兀自镇定地问：“一会，谁愿意跟我去青楼？”

谁也不做声，那个地方不是好女儿去的地方，虽然在场的并非都是大家闺秀，只是从小到大的教育都让她们知道，青楼这个地方，只有坏女人和男人才能踏足的，寻常好人家的女儿，连在门前经过都觉得羞耻。

毛乐言一时头脑发热，做了此生唯一一个错误的决定，她道：“王妃，我陪你去！”

王妃有些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连连道：“好好，不枉我昔日如此爱护你！”

在场的女子对这位青楼来的侧妃都有些忌讳怨恨，十三姨太太愤恨地道：“人家都说青楼的女子都是勾人的狐狸精，她来了，只怕王爷都不瞧我们一眼！”说罢，大家又瞪视了罗云裳一眼。

罗云裳则白着一张脸，全身微微颤抖中。

“谁说不是？我爹自从去了青楼，每日回家都会与我娘大吵大闹的，想来，这青楼里真有些妖精在。”八姨太也愠愠地道。

王妃看了大家一眼，道：“罢了，事情都定下来了，大家不要再讨论了，回去吧！”

侧妃林妃问道：“王妃方才说去赏桂花，如今还去么？”

“不去了！”王妃意兴阑珊地道，出了这件事情，谁还有心思赏花？

林妃诺了一声，便打发大家散去了。

回到小院子里，小舒听闻这件事情，鄙夷地道：“男人就没有好东西！”

毛乐言有些纠结，“我答应了陪王妃去请楼下聘礼。”

“你傻了？青楼这个地方可不能去，好姑娘都不去青楼的。”小舒连忙劝阻。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昨夜就在这春意楼睡了一夜。”

小舒吓得掩住嘴巴，惊恐地看着她，连忙上下打量着她,结结巴巴地问：“那，那你可有……可有吃亏？”

毛乐言幽怨地看着她：“本大爷昨夜是去嫖妓的，吃什么亏啊？银子倒亏了点，但是有美相伴，也算值得了。”

小舒彻底目瞪口呆了，回过神来后追着毛乐言作势要怒打。

静下来的时候，毛乐言也有些不解了，这事儿太妃知道不知道啊？她不反对了么？

中午用过午膳，王妃去见过太妃，禀报了此事，希望能改变王爷的决定，但是听了太妃的话，她死心了地走出来，先行命人送去一千两银子作为见面礼，并让送礼的人把岚子姑娘与老鸨请来府中，一同商讨亲事。虽然王爷不是这样吩咐，但是到底青楼不是好人家去的地方，所以，王妃还是希望岚子姑娘与老鸨能移船就堪，来王府商谈。一千两银子啊，这让毛乐言看了心痛得直流血，这岚子姑娘到底有多么的国色天香啊？见面礼就一千两了。

送礼的人回来禀报，说老鸨和岚子姑娘在青楼恭迎大驾，她们说是青楼嫁女儿，应该是男方上门谈，不是女方送上门。

王妃气得身子发抖，奈何王爷是这样吩咐的，她也没有办法。只得命人在外头雇了辆马车，与毛乐言一同去了春意楼。

毛乐言今日特意化了妆，面容精致，穿了一件藕色曳地长裙，外套了件紫红色的狐裘大衣，走起步来摇曳生姿，风情万种，又显得贵气逼人。其实，她打扮起来，还真的有倾国倾城之姿。如此这般，和昨日的湿身男子便有莫大的分别了。她不是刻意打扮去耀武扬威，可在王妃看来，她这身打扮十分合意道：“乐言，你今日十分好看。好，让那青楼女子瞧瞧，咱们王府的女子也是不差的。”若是昔日打扮得如此清灵可人，王妃定然是要不大喜欢的，但是今日，枪口一致对外，私人恩怨暂且放下。

毛乐言却没有这样的意思，但求春意楼的人认不出她来就算是幸事一件了。

其实毛乐言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因为青楼每日来来往往的客人这么多，即便觉得她有些面熟，也不过觉得人有相似或者以为是她的兄长或弟弟，谁会想到王府的姨太太竟然会到青楼里嫖娼宿妓？这未免是骇人的听闻了。

白日的春意楼完全没有了晚上那股热闹劲，门前一片冷清，在门口招客的姑娘如今还没起来，没有张灯结彩，没有歌声琴声，更没有喧声笑语。

毛乐言陪同王妃走进青楼的大门，便只见昨夜的老鸨坐在正厅的　一张圆桌上，她身穿红色锦服，头发随意地绾起，没有化妆，脸上是死一般的灰白，唇色也发白，没有一点血色。她懒洋洋地坐着，神色没有一丝尊重，与昨夜待客的卑微样子大相径庭，连毛乐言都差点以为换人了。

“王妃来了？请坐吧！”老鸨淡淡地指着面前的椅子，眼眉也不抬，算是打过招呼了。

王妃脸色铁青，但是也不好翻脸，忍着一口气道：“这位妈妈怎么称呼？”

老鸨傲然一笑：“大家都称我杨妈妈。”

王妃坐了下来，道：“杨妈妈是吧，我也不拐弯抹角了，今日来，是想见见岚子姑娘以及和杨妈妈商谈一下婚事事宜。”

老鸨淡淡地道：“本来呢，我们这里的花魁是不嫁与人做妾侍的，只是王爷每日都来，每回来都求，妈妈我是个心肠软的人，一时耐不住便答应了。王妃不会怪罪老身吧？”

王妃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强忍住一口气道：“这哪里是嫁与人做妾侍？那是侧妃娘娘啊。既然王爷每日都来，想必和岚子姑娘已经早已经交心了吧？既然如此，咱们就长话短说，妈妈要多少聘礼？婚礼想如何筹办？侧妃娘娘从哪里出门？”

老鸨怪笑了两声，“咱们是嫁女儿，又不是卖女儿，聘礼这个事情，不必商谈这么急，既然王妃要见见我们姑娘，那自然是要叫姑娘下来拜见王妃的。”说罢，她回头对小厮道：“去，把姑娘喊下来。”

小厮应声道：“得，小人马上去！”说罢，便一路小跑上了楼。

老鸨的眼睛这才抬起来扫视了一下王妃身边的人，眸光定在毛乐言身上，有些吃惊，道：“这位是？”她大概是没想到王府竟然有这么漂亮的女子，着实让她有些吃惊。

“她是王爷的十八姨太太。”王妃心头厌恶又觉得憋屈，一口气闷在胸口，几乎透不过气来，见她终于问到毛乐言，才觉得终于可以透一口气，便几乎带着恶狠狠的语气回答。

老鸨在欢场几十年，自然懂得察言观色，傲然道：“原来是十八姨太太，老身还道这么俊的姑娘竟然做丫头，不过，相貌倒是可以，气质可不行，看着就跟个丫头似的。”

本来毛乐言站在这里做个旁观者看戏的，老鸨不烧着她便算是平安无事，但是老鸨偏说她没气质，这可就是触及女人的底线了。女人，你可以说她懒，说她脏，甚至说她没钱，但是就不能对她的外形进行批判。

毛乐言冷冷地道：“丫头你妹！”

老鸨一愣，一时不知道她说什么，“你说什么？”

毛乐言重复了一遍：“我说，即便是丫头，也比妈妈这里的姑娘好上几分！”

老鸨气得脸色发青，哼了一声：“看来，王府的家教也不怎么地！”

毛乐言淡淡地道，“那是王府的事情，不必杨妈妈操心！”

老鸨不怒反怪笑起来：“原来王府的货色都是这一路，难怪王爷要来我们春意楼找侧妃了。王妃啊，你御下不严啊，有这样的姨太太，全是你教导无方了，这样的素质只会给王爷的脸上抹黑，此事传出去，人家只会说你这个做正妃娘娘的，不会为人来事，却不会说这位姨太太不懂事！”

如此明显的挑拨，王妃却像听不出来，当下沉着脸道：“乐言，闭嘴。”

毛乐言真心可怜王妃，人家分明是要她教训自己的，分明是要自己内里翻，然后人家坐看热闹，她倒好，还真的训起自己来了。

叹叹气，她道：“王妃啊，杨妈妈是跟我们说笑呢，杨妈妈的为人其实和善好玩着呢，，她平日对着恩客总是张开双臂，打开双腿，张开血盘大口，一个劲地叫公子大人的，那眼睛，就跟铜钱一般瞪得老大。听说；为了银子，有恩客让她装狗叫她都愿意，趴在地上真的一声声狗吠。不信的话，王妃您丢些银子出来，让妈妈逗你开心，妈妈保准会做。是吗？杨妈妈？”毛乐言一边说，一边走到杨妈妈面前，伸手在她肩膀上轻轻地一捏，老鸨顿时便感到一阵入骨的刺痛，她吃惊地看着毛乐言，对上毛乐言凌厉的眸子，她顿时打了个寒战，道：“老身不过是说笑罢了，王妃见笑了。”

王妃虽然不知道毛乐言说的是真是假，但是见老鸨一脸的煞白，大抵是真的了，心中鄙夷感顿生，面子却总还是要遮掩一下的，道：“乐言，不许胡闹，坐在我身边。”王妃其实岂会不知道杨妈妈的心思，只是到了这份上，她也只能是骂几句毛乐言出气了。

毛乐言瞧见王妃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意思，当下就不再说话，依言坐了下来，一副乖巧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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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青楼挑衅

那雕花缠红丝带木楼梯上，慢慢走下来一位穿着湖蓝色长裙的女子，她皮肤白皙，眉目含霜，嘴角微微下弯，似乎有些不悦。五官分拆开来看，眼睛虽然大，却不够明亮，鼻子虽然挺，却略显大了些，嘴唇厚，十分性感。这些不完美的五官组合在一起，竟出奇的和谐，就这样惊鸿一瞥，毛乐言明白为什么庆王爷会执意娶她为侧妃了，因为她虽然不是绝美，却风情万种，有着良家妇女没有的冷艳性感。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头，为她拖着裙摆，毛乐言看着她这副模样有些好笑，觉得她披着婚纱一步步走向教堂。

或许是的，她如今不就要一步步走近王府，走进她未来夫婿的家么？嫁得金龟婿，这是多少女子的梦想？这位庆王爷虽然艳宠无数，依旧对她情有独钟，或许，她真该自傲的。

“岚子，来来，见过王妃！”老鸨被毛乐言抢白了一顿，却再也不敢嚣张跋扈了，连忙招呼那岚子姑娘过来给王妃行礼。

岚子淡淡地瞟了王妃一眼，福福身子：“见过王妃！”如此的敷衍了事，让王妃又是一阵脑溢血，毛乐言看着王妃的脸色，幸好她年轻没有高血压，不然此刻大概就爆血管倒地身亡了。是不是青楼里的女子都特别牛？毛乐言真的很有兴趣研究一下这个岚子姑娘冷傲的底气到底从哪里来的。

“王妃今日来，主要是谈你的婚事，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与王妃，王妃人很好，一定会　依你的，是不是啊王妃娘娘？”老鸨不怀好意地道。

王妃已经快要忍不住自己的怒火了，她铁青着脸，也不做声，只盯着那岚子姑娘。

岚子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冷冷地道：“王妃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天下这么多女子，他独独只爱我？”

“爱？”王妃冷笑，再也无法维持之前的冷静矜持，“你太过高估你自己了。”

“是不是高估，王妃心知肚明！”岚子冷冷一笑，“何必在这里自欺欺人？显这些年，如何待你，你莫非不知？”

王妃脸色惨白，系出名门的她自然不是岚子姑娘的对手，一个回合不够便败下阵来。这位岚子姑娘一出手便直戳王妃的死穴，王妃怎么能不粉身碎骨？毛乐言知道两女争风吃醋，最好是不要插嘴，所以她表示沉默，无辜地坐在王妃身边。方才是看不得老鸨如此嚣张，才出言教训她一下的，如今她们是为了男人，她便没有什么立场出声了，否则一会都以为她也在争风吃醋，可就有损她茅十八…..不是，毛乐言的声誉了。

岚子眸光移向毛乐言，微微一愣，有些戒备地问道：“你是谁？”

“茅十八！”毛乐言下意识地回答，话一出口才知道自己又自动自觉地把茅十八挂在了嘴边，果然不能借用人家的名字，实在是这个名字太响亮了，连自己都忘记不了，“我姓毛，是王爷的十八姨奶奶！”她解释道。

岚子又恢复了之前傲慢冷艳的表情，淡淡地道：“十八姨奶奶，也亏得自己说得出来？做人家姨奶奶也不嫌丢人？”

毛乐言瞪大眼睛，嘴角却有一抹笑意逐渐放大，毛意思？做人家姬妾丢人？那她做人家二奶就不丢人？

然而毛乐言还来不及回嘴，那岚子又道：“不过也罢，做姬妾至少也能安逸享乐，衣食无忧的。王府的姬妾要比外间的夫人都好。”

“是的，是的！”老鸨连忙附和她的话，“好了，说这些话干什么啊？将来大家都是姐妹了，别伤了和气！”老鸨深知毛乐言不好惹，所以连忙扯开话题，不让她发飙。

问题是，毛乐言已经生气了，并且准备发飙。

她淡淡一笑，“呵呵，那自然是的，不过听说做**也挺好赚的，一双玉臂千人枕，半点朱唇万人尝，这样的生活富足而充实，不知道为何岚子姑娘竟然想嫁人，而且是嫁给人家做妾侍。当然，好听点就是侧妃，其实大家都知道是妾侍。我们乡下把这个叫做二奶，可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一般都要些厚颜无耻不知廉耻的女子才能担得起二奶这个名号。”

王妃扑哧一声笑出来，之前也不知道毛乐言竟然如此贫嘴。她趁着那岚子没翻桌子之前，连忙故作生气地道：“不许胡说，岚子姑娘乃是王爷要娶的，那定然是有过人之处，你拿你乡下那些二奶跟岚子姑娘比，岂不是连同侮辱了王爷的眼光？岚子姑娘莫要生气，十八是有些贫嘴，但是她没有恶意。”

岚子冷哼了一声，看着毛乐言：“十八小主，我算是记住你了。”这一句话，很具有威胁力，毛乐言基本可以想到日后她嫁进王府之后，会如何的与她为难。

所幸，她如今是有钱人了，等她嫁入王府，她戏弄她一翻后，就飘然出府，再也不做姨太太了。

谈好了聘礼和其他事项，这个事情便算是敲定了下来，王妃又问岚子的生辰八字，老鸨怕王妃从中作梗，便说已经命人核对个八字，两人是天生一对，此事王爷也知晓，让王妃回去问王爷，她是料定了王妃不敢问王爷，所以便如此睁眼说瞎话。

王妃又嘱咐了几句关于嫁娶之前要注意的事宜，老鸨都拍胸口答应　一定会办到。王妃临走前看了岚子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叹叹气道：“十八，走吧！”

毛乐言点点头，迈着细碎的步子跟在王妃身后。连续冷了好多日，今日总算是放晴。日光从头顶上兜头兜脑地照下来，照得她眼睛有短暂的迷茫。王妃的背影挺直，一步一步走得仪态万千，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微微扬起了一地的尘埃，遮蔽了毛乐言的视线。

婚事就这样定下来了，任她王妃平日在府内如何的威风，到底还是不能不低头，亲自去为自己的丈夫说亲。

这份在毛乐言看来是耻辱的事情，在王妃身上，却是不得已的。

婚期敲定在一个月之后，府内便开始筹备婚礼事宜了。王爷命人一个月内要修缮好东雅苑给侧妃娘娘。绸缎店的老板，珠宝店的老板每日登门，送上新货给王妃挑选，王妃精心为这场　婚礼做准备，一丝一毫都亲力亲为，只为了换取一个贤惠的名声。

毛乐言后来得知太妃原来是恩准这件事情的，原因是这位岚子姑娘，在堕入青楼之前，是老庆王一位旧部的女儿，因家道中落，误入青楼。老庆王在世之前，两家都有来往，而且如今的庆王刘显年少的时候还深爱这位岚子姑娘。后来失散来了，却始终是他心头的痛。

事情若是这样，也难怪太妃会赞成了。毛乐言却不看好，就等于初恋永远是最美的，可一旦与初恋相遇，那心境和人事早改变了，留下的只有失望，何必去破坏这种美好呢？

只是这件事情则让罗云裳疯狂了，听说她当夜里曾经闹着自尽，府中只能容纳两位侧妃，如今已经有了林妃，又加了一个青楼来的，她哪里还有指望？又听说王爷与这位岚子乃是旧时相识，早有情了，人家有来头，还有太妃做靠山，自己则什么都没有，而且这府内任何一个姨奶奶的出身都比她高，她留在府中还有什么意思？闹了自尽，倒让庆王为之反感。

毛乐言则忙于找宅子的事情。与小舒看了好几家，都不甚满意，着实让她有点伤脑筋。说真的，她已经十分腻烦王府的生活和氛围。虽然这段时间都没有人向她挑事，王府有新侧妃要入门，大家的心思都在新侧妃身上，同仇敌忾，每日的是非话题都是围绕了新侧妃。偶尔会缠着她问新侧妃的容貌，因为只有她和王妃见过新侧妃，大家自然是不敢问王妃的。当毛乐言第一百零八次描述新侧妃的面容时，她忽然觉得意兴阑珊起来，每日像个八婆一般活在王府里，仰人鼻息，不可多说一句，不可多问一句，更不能多做一事。

太妃依旧每日都要见过毛乐言，听她说说笑话，念念诗词，毛乐言也爱上了那狗，并且私自为它换了个名字叫“番薯”。原因是它最近爆胖，像一根圆嘟嘟的番薯。

太妃是个重情义的人，她经常跟毛乐言说起岚子的旧事，说她以前是何等的聪慧纯真，又有善心，沦落青楼大概也是无奈的，她也下意识地那岚子与罗云裳相比，反正同是青楼出身，她觉得罗云裳就是一坨狗屎，而岚子就是一尊天使。

毛乐言知道她最终会失望，那日所见的岚子与她口中所说的天真少女，已经判若两人。或许她心里会残留对庆王的感情，可到底在那个地方浸淫了这么多年，性子只怕早该改变了。出身青楼，并非都是坏女人，青楼中的传奇女子也不少，但是毛乐言相信，岚子不会是其中好的代表。

她偶尔会想起皇帝，然后心里便会一阵阵的慌乱，她甚至做梦被皇帝抓住，然后毛家一家灭门，她看到在刑场上，毛家一家大小都哭着指责她。她也看到毛雪莲的灵魂哭着对她怒骂，说她害了毛家一家。

自从偷了皇帝的玉佩，毛乐言这段时间没有过过一天的安生日子，在灵香苑也是长吁短叹，坐立不安。

菈威已经好了，每日变着法子哄她高兴。她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也装出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这日一早，府内的人便忙忙碌碌了，毛乐言命小舒出去打听，小舒回来后一脸紧张地看着毛乐言道：“皇上要来！”

毛乐言当场石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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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皇帝要来

皇帝这一次出宫，是听说庆王又要娶青楼女子，所以他怕他惹出什么乱子，放心不过，出宫到王府亲自向太妃问个究竟。

太妃闻得皇上要来，早早便下令府内姬妾姨奶奶全部都盛装出席，毛乐言白着一张脸，坐在房间内，如今没有办法了，只能是装病。

所以，趁着皇帝没来，毛乐言连忙让小舒去下向太妃请假。太妃闻得毛乐言不舒服，关切地问：“怎么不舒服了？昨日不是好好的吗？马上命府中大夫去看看吧！”

“是！”小舒谨慎告退。

庆王来给太妃请安的时候，太妃说起了毛乐言病了一事，庆王这才想起府还有位毛十八。他其实倒是挺感激她的，毕竟是她劝服了太妃回府，又亲自为他张罗亲事，念及此，他道：“那儿子去看看她吧！”

太妃斜眼看他，“什么时候对十八这么上心了？往日她就算病个半死你也不会去瞧她一眼。”

庆王讪讪地道：“那不是因为她帮了儿子的大忙吗？而且她平日陪伴母妃，逗母妃高兴，也算是劳苦功高啊，再说了，她怎么说，也是儿子的女人啊！”

玉姑姑掩嘴笑道：“太妃说了，你若是不喜欢十八，就把她收为义女另外指人家。你若是喜欢的话，可就要趁着这个时候好好地跟太妃说了，不然真指给别人的时候你可　就后悔了。”

庆王大方地道：“指吧，做儿子的妹妹也是好的。”现在他春风得意，偶遇初恋，又马上娶她入府，心里早就欢喜得满满地了。况且，这个毛十八也不是他的人，她始终是要走的。

太妃叹息道：“真可惜了这么好的女子！”

庆王怕太妃又像以前那样逼着他去喜欢十八，便道：“儿子先去看看那女人，皇上晚点便到了，儿子不想耽误时间。”

“去吧！”太妃无奈地道。

庆王一转身，一溜烟般逃了。

毛乐言躺在床上装病，长吁短叹的，忽然听得菈威道：“小主，菈威刚才看见王爷往咱们这边来了。”

毛乐言一愣，他来做什么？莫非是识穿她装病来抓现行？她连忙身子往里一侧，道：“就说我吃药睡下了。”

菈威点点头，与小舒出去了。

庆王来到灵香苑，小舒连忙带着菈威粉儿行礼，“参见王爷！”

“嗯，你们家主子呢？”庆王环视了一下，不见那女人。

“回王爷的话，小主喝了药睡下了，王爷想见小主，奴婢去摇醒小主吧！”她特意用摇醒两个字，就是指明毛乐言已经睡熟了，吵醒一个病人可是一件不道德的事情啊。

然而，一个二世祖是从来不懂得体谅人的，他听了小舒的话，点点头道：“好，你去摇醒她，本王有话要跟她说。”

毛乐言在里面听到他的话，气得直用拳头捶自己的脑袋，上辈子到底做错了什么？竟然认识了这么一个混球。

小舒走进来，尴尬无奈地看着她，打了个无语的手势。毛乐言轻轻叹气，披衣而起，故意睡眼惺忪地沙哑道：“是谁啊？不知道吵着人家睡觉吗？”

事实上，人不要脸真是天下无敌的。

外面的庆王听到她的声音，连忙起身走进来，笑呵呵地道：“你起来了。本王有话跟你说。”

毛乐言看着他，有一刻钟想掐死他的冲动，天气寒冷，哪里比得上被窝里舒服。她虚弱地躺回被窝里，看着庆王道：“你有话就坐在哪里说吧，我不起床了，我头晕着呢！”

“你喝药了吗？”庆王丝毫不觉得房间有病气，不过却隐隐有药味。

“喝了！”窗台那盘花喝了，府内的大夫都是很尽责的，一听说毛乐言病了，便连忙诊脉开药煮药，一气呵成。

“那好点没？”庆王又问道。

“好些了！”毛乐言顺口应道。

庆王便高兴地道：“那就好了，一会皇上来，本王介绍皇上给你认识。”

毛乐言脸色刷白，连忙道：“不必了！”

“为什么啊？”庆王疑惑地问道，“那可是皇上啊，莫非你不想认识皇上？”

说不想是不是就是大不敬了？她委婉地道：“想，做梦都想。但是，我身上不方便，这不，还有病吗？”

“你身上不方便和见皇上有什么关系？本王见你精神着呢。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本王？”见毛乐言古古怪怪的，他顿时疑窦丛生。

小舒有些着急了，道：“其实，姨奶奶是不好意思跟您说，她拉肚子，拉得要紧，这一早上，就拉了十几趟，这才刚好了一点，您说一会要见了皇上，她又憋不住，拉裤兜了可就丢大脸了啊！”

拉裤兜？毛乐言的脸顿时黑沉如锅底，她会这么丢脸吗？她又不是大小失禁。

庆王顿时掩嘴偷笑，道：“好吧，不去就不去，本王不勉强你，不过，你得陪本王说会话！”

毛乐言看着他，“有什么话要说？你现在可是春风得意了。”

庆王犹豫了一下，问道：“十八，你在江湖闯荡这些年，可有心仪的男子？”

毛乐言一愣，“怎么问这个？”

“本王问你，你回答便是了！”庆王提高声音道。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有，当然有啦！”

“真的？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庆王连忙追问道。

毛乐言想了一下，“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喜欢他，他唱的任何歌都是好听的，他演的任何戏都是好看的，有他的消息我会不断地关注。”

“他是个戏子？”庆王一副不理解的口吻，不屑地道，“你怎么爱上戏子啊？”

毛乐言哼了一声，“那么，你的岚子姑娘是？”他喜欢的人不也出身青楼吗？况且，人家是明星，戏子戏子的多难听，一点都不懂得尊重人。

庆王顿时便怒了，“不许你侮辱岚子！”

“我也不许你侮辱我的王杰！”触及这点底线，是无论如何也不能退让的，是他的歌陪着她成长的，是他的经历让她万事学会承担和忍耐。学医多么艰苦的日子，学法术的日子多么悲催，只要一想起王杰成名以前所受过的苦，她便没有任何借口逃避。

庆王起身道：“话不投机，你继续喜欢你的戏子去！看你这副模样，喜欢的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毛乐言掀开被子下地，像一只竖起浑身羽毛的战斗公鸡，叉腰怒道：“你再说一句戏子，我掐死你！”

庆王鄙夷地道：“戏子戏子戏子戏子！”

毛乐言暴吼一声，冲上前去就把他推倒在地，骑在他身上掐住他的脖子，怒道：“你还敢叫不？”

庆王之前是没料到她真的动手，所以被她推倒，他铁青着一张脸，正想反击，毛乐言单手在空中写符，道：“定身咒！”

庆王顿时被定住了身体，惊骇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本不想暴露身份，但是确实是盛怒之下，也顾不得许多了，她武功不高，打肯定是打不过他的，所以只能用定身咒定住他，但是定身咒顶多只能定住他一分钟，她卡住他的脖子怒道：“道歉，马上道歉你这个二百五，混球白痴神经病！”

庆王只有口能张，他怒道：“你对本王下了什么妖术？你这个巫婆。”

小舒和菈威粉儿吓得直发抖，这个情况来得太突然了，本来两人都好好地说着话，忽然就打了起来，菈威连忙上前拉开毛乐言，粉儿与小舒也跪在地上为毛乐言请罪。

毛乐言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其实也知道自己太过鲁莽，但是这个男人就喜欢挑战她的底线让她崩溃。

一分钟的时间过去了，庆王猛地跳起来，他倒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因怕巫婆的邪术，他虚张声势地道：“你小心，本王立刻找个法师来打死你！”

“你找啊，找啊！”毛乐言也心虚了不少，倒不是怕他找法师，而是怕事情闹大了，一会皇上来了也收不住。

庆王扬起手掌，又怕毛乐言又施展邪术，犹豫了一下又放下，哼道：“若不是看在一会皇上来的份上，本王弄不死你！”

毛乐言也撂话道：“若不是因为皇上要来，怕失礼王府，我就弄死你！”她心底却道：若不是怕连累毛家，她现在就弄死他。

庆王哼一声，“不可理喻的女人，活该你一辈子都找不到男人！”说罢，拂袖而去。

小舒和粉儿瘫软在地上，抚着胸口看着毛乐言，心有余悸地道：“妈啊，吓死我了！”

菈威倒是觉得毛乐言很威风，崇拜地道：“小主，您真是太了不起了。连王爷都敢打啊。”

毛乐言坐在椅子上，手还因为愤怒微微颤抖，她承认不该出手打人，但是这个二世祖太过份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侮辱她也就罢了，这个世间多少出身贫困的人？他凭什么看不起人啊?

只是冷静下来，她也知道这位岚子对他很重要，自己也不该一味地提起岚子的出身来刺伤他的心。自己会生气，他也是会生气的。

她看了小舒一眼，问道：“我刚才是不是很过分？”

小舒白了她一眼，“岂止是过分？简直是不知死活！”

毛乐言沉默了，想起了其中的厉害关系，他总不会迁怒毛家的人吧？这个卑鄙小人什么做不出来啊？

毛乐言后怕起来，不安地道：“要不，等皇上走了之后，我去跟他道歉？”

小舒嗯了一声，道：“那是最好的，咱们现在还在王府里混饭吃，如非必要，尽可能地不要得罪他！”

毛乐言有些发恨，其实以前的她真的很克制，也很理智，就是对着这个混球的时候什么理智和克制都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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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皇帝驾到

皇帝约莫在中午时分来到，府中早备好了午膳，留皇帝在这里用膳。

午膳的时候，府中的姬妾基本都到齐了，除了毛乐言之外。

皇帝看着一屋子的女子，笑道：“显，你好福气啊！”

庆王讪笑道：“皇上莫要笑我了，都是母妃的安排。”

太妃向皇帝说起迎娶侧妃一事，并且说出这位侧妃的身份，皇帝这才释然，道：“既然如此，那就干脆让母后赐婚吧，也好为这岚子姑娘正名。”

庆王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只是如此的恩宠倒羡煞了一众姬妾，当中最为嫉恨的当属罗云裳。同是青楼出身，待遇可谓天和地。但是她知道自己目前没有任何的筹码和岚子斗，只能忍耐。

皇帝又为岚子赐名，岚子本姓古，闺名燕儿，皇帝因见她受尽风霜，历劫归来，希望她以后可得享安宁，便赐为宁妃，并且另赐名为嫣儿，嫣然安宁。。这么一来，她虽然是侧妃，但是因是皇上赐封，身份已经和正妃无疑。

王妃当场便冷了心，她脸色灰白，如同斗败的公鸡，了无精神。

其实皇帝倒也不清楚这位岚子姑娘的性子，只是听太妃说得她昔日多么的好，加上是老庆王的旧部，一时怜惜，怕她日后受委屈，所以才给了这么大的恩赐。这对于他而言，是一句话的事情，却伤尽了王妃的心。

毛乐言听说了这件事情，不由得摇头：“有些人的口，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说每一句话做每一个决定都应该慎重才是，他连岚子的性子品行都不了解，竟为她撑腰做后台，可知道这样，会害苦了这王府的一众女人？”

小舒道：“罢了，咱们不要参与就是了。”

毛乐言叹息道：“得罪罗云裳，再得罪这位宁妃，如今连庆王都得罪了，只怕我在这个王府也过不下去了。小舒，要不咱们就买了城郊那一所房子吧，三进三出，院子也大，装修也十分精致。远是远点，但是以后咱们少些进城便是了。”那日打庆王的事情，虽然他没追究，想来是因为最近春风得意之故，但是日后想起，也定不会轻易放过，毕竟那日她用了定身咒。

小舒本来嫌那房子小了点，尤其如今多了菈威，以后再接毛五夫人来住，便不够房间了。但是如今眼看又一个侧妃要入府，毛乐言又得罪了王爷，再拖下去只怕不知道要遭受些什么罪。她道：“那我与粉儿一个房间，夫人一间，您一间，在院子里给菈威盖一间房间，简陋些就成了，先住下日后再做打算吧！”

粉儿有些忧愁地问道：“那以后咱们何以为生？”

小舒道：“我会针线，可以去那些针线活回来做，粉儿你也一样，你绣花很出色，菈威则可以去做小贩，咱们有手有脚，总能活下去的。”

毛乐言笑道：“我可以男扮女装去行医，两顿饭总是能顾得上的，不必担心。”

离开王府，这是一个重大的决定，粉儿始终觉得有些冒险，她是完全不知道毛乐言如果您治病一事，所以没有小舒这么迫切。只是想到府外的自由生活，还是十分期待的。

菈威自然是高兴得不得了，他手舞足蹈地道：“我可以上山打猎砍柴，咱们几个人赚钱，就不信活不下去！”

那个城外的房子，就是他们未来的希望。大家都雀跃起来，边说着日后的生活，边乐哈哈地傻笑。

现在毛乐言要做的就是先向管家买回三人的卖身契。他们毕竟是卖身入王府为奴的，这件事情需要早日解决。

所以，为了这个事情，毛乐言第二日便亲自去找庆王道歉。

庆王正在灵秀苑指挥工匠装修事宜，这里是宁妃日后的安身之所，所以庆王命工匠用最好的装修材料，务必要豪华奢侈中不失静雅。

看见毛乐言远远走开，想起她昨日的行径，庆王顿时便沉下脸，冷漠地问道：“你来做什么啊？”

毛乐言也知道昨日是有些冲动的，错了她会承认，不像他那样只顾着自己的少爷面子。她到：“我来跟你道歉，昨日的事情，对不住了！”

庆王侧目，冷笑道：“这句话从你口中说出，真让人意外?”

毛乐言淡淡地道：“错了认错，有什么意外?”这句话隐藏着深意，就是说某人明知道自己做错，却死不认错。

庆王也听出了，微微恼怒，“行了，本王接受你的道歉，走吧！”他横了她一眼，问道：“你那日用的是什么妖法？”

毛乐言低声下气地道：“不是妖法，是我无意中点了王爷的穴道，这事咱们先不说，我有件事情想跟王爷商量一下，咱们借一步说话吧！”

庆王见她一脸的认真，也不为难她了，便走开几步，问道：“什么事啊？”

毛乐言道：“王爷也知道我的身份，到底不是您的十八姨奶奶，我迟早是要了离开的，我想问王爷要了菈威粉儿和小舒，让他们跟我一同离开。”

她知道买一个奴婢约莫是二十两银子，她也准备庆王这个小人会开高价，所以在那四千两中，准备了五百两为三人赎身。剩下的五百两买房子，再用二百两装修购买日用品等等，剩下的可以做些小生意或者储存起来，应急用。

庆王诧异地问道：“你现在就要走？”

毛乐言摇摇头，“不是现在走，但是做好准备。”

庆王好奇地问道：“那毛雪莲去哪里了？”他才第一次问起毛雪莲，他的十八姬妾。男人，若真的不爱你着实冷情得让人伤心。

毛乐言道：“我可以找她回来，你是不是想让她回来？”

庆王想了一下摆摆手道：“罢了，她走了就算了，不要让她回来了。你与她是什么关系？按理说你不是毛家的人，对毛家是理当没有感情才是，为何要本王跟你回毛家做那一场戏？毛雪莲的娘亲过得好不好，与你何关？”

又是要用一个谎言掩盖另一个谎言的时候了，毛乐言叹叹气，凝眉看着庆王，“其实，雪莲是我妹妹！”

“什么？”庆王不相信地看着她，“毛家的女儿除了毛雪莲不是全部都出嫁了吗？哦，不对，还有一个雪雁，你又是哪门子的姐姐？”

毛乐言道：“其实我与雪莲是孪生姐妹，幼年时候被人掳走，卖给了一个跑江湖的汉子做女儿，那段日子，真是想起都凄酸不已。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遇见雪莲，雪莲不知道有我，我却知道有她。因为干爹早就把我的身世告诉了我。正好那日她因为被你责骂，一时想不开，竟冲出府去寻短见，被我遇见，便安慰一番送她离开。我那时也正好被人追杀，便冒认了她的身份，躲进这王府来。”

这一番谎话，说的有根有据，冠冕堂皇，这就解释了她为何容貌还是之前毛雪莲那样子了。

庆王郁闷地道：“你不是说你吃了什么药，所以容貌才会改变吗？”

“那只是敷衍之词，之前和您不熟嘛。现在咱们都一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在我的心里，早把王爷视为好友了！”这套近乎的话说出来，毛乐言自己顿时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想不到自己竟然说得出如此恶心的话来。事实上，在她的观念里，庆王这种人是她最鄙视的种类之一，嚣张自大，滥情薄情，死不认错，妄自尊大，总之缺点是一摞摞的。所以　她是断不可能会把庆王这种人视为朋友。

庆王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

“这还有假的？不过，王爷也不屑和我做朋友吧！”毛乐言顺着他的面子再添一句。

庆王脸色和缓了许多，道：“那倒不会，你这个人有时候虽然残暴不仁，铁石心肠，嘴贱如鸡，但撇除这些，你还是一个挺义气的朋友！”

毛乐言的脸微微抽搐，嘴贱如鸡？杀千刀的，损人也没必要损得这么彻底啊。

但是此刻也只能是呵呵笑着敷衍一下。

接下来的事情便顺利多了，庆王很大方，不要毛乐言的银子，就把三人给了毛乐言，并且保证为她物色房子。他道：“其实，本王也有意让你搬出去住，因为燕儿跟本王提过你，对你印象一般，而本王也知道你的脾气，为了以后不让你们起冲突，本王还是得早做安排，毕竟，一旦争吵起来，本王也不知道该偏帮哪一边！”

毛乐言有些意外，也有些感动，庆王对这位岚子姑娘如何的重情重义，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他竟然可以说出以后有了冲突，不知道帮谁这个话来，证明他心底还是有顾念她的。按照她的想法，她是觉得若是她与他的岚子发生任何冲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站在岚子那边。

所以，这一次，她真心地道：“谢谢你！”看来，这个自大狂也不是那么的讨厌，不过是性子被人宠坏了。

解决掉这些事情，毛乐言整个地松了一口气。她也想过，留在京城也不怕的，因为她与皇帝相遇的机会基本为零，而且事情过了这么多天，也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看来，皇帝也不甚在乎那玉佩。

毛乐言觉得眼前一片光明，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想想，以后该做些什么营生，她当然是舍不得那三人出去做散工赚钱样她的。

庆王忽然想起太妃所言，便道：“对了，母妃说过要把你收为义女，重新为你婚配，你可愿意？”

毛乐言顿时吓出一身冷汗，连连摆手道：“不，千万不要！”

庆王不悦地问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抬举啊？”

毛乐言暗暗叫苦，一旦做了太妃的干女儿，以后可便要入宫拜见皇帝和太后，这么一来，岂不是找死？她解释道：“王爷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我是江湖中人，如今又被人追杀中，一旦我认了太妃为母，以后一旦出点什么事，连累了太妃，那可就不好了。”

庆王想想也是，道：“那你放心吧，你离府一事，本王会跟母妃交代的，本王为你物色附近的房子，尽量不要住那么远，母妃想你回来遛狗的时候你随时能回来就是了。”

毛乐言仰首看天，她就是一个遛狗的丫头啊！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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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搬家

毛乐言把此事回去跟小舒等人一说，大家都欢天喜地的。看着毛乐言手上拿着的卖身契，大家都红了眼睛。就是这张卖身契，让他们被烙上奴婢的印记。如今虽说也是奴婢，跟着毛乐言，大家心里却不如之前委屈了。

菈威与粉儿出去做事后，小舒看着毛乐言，大胆地问道：“小主，或许，我们不该叫您小主？”

她这话，等同直接怀疑毛乐言的身份，其实小舒跟在毛雪莲身边这么久，心中早就怀疑了，自从那日上吊后，她便像是换了性子一般，虽然之后小舒为她找了许多借口，但是都不能解释她为何性格突变。最后，她大胆地猜想过借尸还魂，但是也能被她否定，因为这件事情着实太过荒谬，虽然她不能说世间没有鬼，但是至少她没有亲眼看见过，不能相信这个可能性。

毛乐言也知道定然瞒不过小舒，因为小舒性子聪慧，心细如尘，迟早一定会疑心的。粉儿的性子大大咧咧，留在毛雪莲身边的时间也不是很长，她倒是未必会知道的。所以，毛乐言便把对庆王的那一番话说给小舒听，这也就解释了她为何与雪莲容貌相似，但是却性格截然不同了。

小舒嘘唏地问道；“那小主到底去了哪里？”

毛乐言自然不会告诉她真正的毛雪莲已经一命呜呼，只道：“她如今另有归宿，放心吧，她过得很好。”其实毛雪莲过得并不好，因为在她看来，死只是为了要庆王爷回心转意，对她多加怜惜，她并非是真的万念俱灰。在王府这么久，旁的手段学不到，倒学了这么低劣的争宠手法，真是枉费了太妃的疼爱。

小舒笑道：“那么，以后我们都叫您小姐吧，离开这王府之后，无论是身还是心，你都不再是王府的姬妾了！”

这个姬妾的头衔让毛乐言郁闷了许久，她道：“只盼着早日解脱了。”

在宁妃入门之前，庆王已经说服了太妃让毛乐言搬出去。房子也找到了，就在王府后两条街。那所房子也不小，挺大的，亭台楼阁，花园荷塘，有三个苑子，一个苑子四个房间，一个苑子就够他们住了。

最重要的是这所房子，是庆王送给她的，感激她当日说服了太妃回来，又为王府挽回声誉。其实，他也不是一个不懂得感恩的人。

这么一来，毛乐言的银子就省出来了，有了这笔银子，她对以后的生活倒也没那么担忧。

告别了太妃，毛乐言便正式搬出去了。

刚安定下来，她便想着回去接毛五夫人过府。但是毛乐言没想到无论她怎么劝，毛五夫人都不愿意离开毛乐言，她泛着苍白的笑容告诉毛乐言：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少年，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终被无情弃，不能羞。

她的意思毛乐言明白，就是在那个骚动的春日，她春心萌动，遇上这位少年郎，她决定要把自己守了十几年的处女之身给他，好吧，嫁给他，就算被无情地抛弃了，也是她的命了。换言之，她要守着这个无情的男人，苦自己一辈子。

痴情的女子一般都是油盐不进的，任凭毛乐言说尽现代的大道理，毛五夫人都只是痴痴地念着她的情诗。毛乐言气得真想用个榔头敲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塞的是棉花还是杂草，咋就不说人话呢？

只是她也尊重她，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旁人或许觉得她傻，但是她自己不觉得，旁人便不能说些什么。

离开毛府之后，毛乐言有些忧伤，在这时空里，她没有任何亲人，就算她试图把毛雪莲的娘亲当成自己的亲人，可终究没有那份感情在。毛家其他的人则更加的淡薄。

“姐姐，等会！”身后传来毛雪雁的喊声，她停住脚步，回头看她。

毛雪雁一路小跑过来，脸颊发红，她站在毛乐言面前，有些扭捏地问道：“姐姐为什么没有跟你一同回来？”

她口中的姐夫，既然是庆王了。若是换做往日，她定然是唤作王爷而不会称呼姐夫，但是今日有求于乐言，所以才乖巧地唤了一声姐夫，可见她年纪虽少，却也懂得显屈后伸。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毛乐言想起那日庆王与她回府，毛雪雁就像十月的芥菜一般起了心。看着毛雪雁少女红润白皙的脸蛋，心中叹息，这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吗？为什么都喜欢那个自大猪？

她道：“他忙着呢，你找他有事？”

毛雪雁有些失望地摇摇头，“没事，就是问问，关心一下姐夫嘛，下次你再回来的时候，把我姐夫喊上，你就说雪雁妹妹想他了！”

毛乐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这话她是打死也不会说的，她道：“王爷事情很多，未必有时间过来。你若是想见他，自己到庆王府找他吧！”

毛雪雁双眼顿时发光，“你是说，我可以到王府去找他？”

毛乐言见她这般神情，知道自己闯祸了，连忙道：“如今王爷马上就要娶侧妃入门，这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去找他。免得给王府添乱。”

毛雪雁应道：“放心吧，妹妹不是这么没分寸的人，况且，真去王府找他，他也未必会见我啊！”

毛乐言心中微微一松，道：“嗯，是啊，他最近是很忙！”

毛雪雁看着毛乐言，祈求地道：“那姐姐，我有空能去你哪里小住吗？”她还不知道毛乐言已经搬出去了，还道她住在王府。

毛乐言笑道：“我如今不住在王府了，王爷说怕我受委屈，给我另外购置了一家房子，我如今是住在外面了！”

毛雪雁羡慕地看着她，“真的？王爷对你可真好！”

毛乐言不想和她纠缠，一个痴心错付的小妹妹，心机是有，可惜资历太少，入了王府是一件坏事。她到底是毛雪莲的妹妹，她不想看着她步那群姬妾的后尘。王府的女子，有几个是真正开心的？

她淡淡地道：“我还有事，先回府了，过些日子再回来看你们！”

毛雪雁点点头，痴痴地道：“好，和姐夫一同回来啊！”

毛乐言没有应答她，径直走了。

搬家之后，她有许多功夫要做，例如她要重新做一套沙发，放在自己的卧室。还有，她不习惯用那种带桶的茅厕，她命人在她们住的听风阁外面挖了一个化粪池，把粪水直接排放到荷塘去。然后再卧室里弄了一个洗澡间和洗手间，用的都是大理石砖面，还镶着暗花。这个时代在建筑方面倒是十分进步，她只消简单一说，那些工匠便都会弄了，而且出来的效果比她预期的还要好。

四个房间都如同毛乐言房间这么建造了，乐得大家跟老鼠似的，议论不停。

如此这般，一间和现代差不多的房间出来了，一套金色锦缎布衣沙发靠窗的位置停放着，分贵妃榻和三人座，还有一张单人的，上面放着同色系的靠枕，一张红木茶几摆放中央，为免看起来不伦不类，所以，茶几上也铺了一张金色的锦缎台布。茶几底下的大理石上，铺着一张红地毯，全部手工制造，在现代不知道要卖多贵，而在这里才不过一钱银子一大块。

一张雕花红木古式大床，被她命人卸去了床架，再取了些木框棉花布条和弹簧做成一张床垫，缝上面料，虽然不如现代的床垫质量好，但是她一个人睡，应该没有问题的。她再命裁缝缝制一套床罩和被套，枕头不要那些硬邦邦的，换上软绵绵的棉花枕头，和被套床罩的颜色一样。

床边摆放着一个衣柜，她定做了一个一人高的全身铜镜，那以后要试新衣服的时候，就不必左看右看了。

菈威羡慕地看着她的床，道：“小姐，你的床好舒服啊，什么时候给菈威也做一张？”

毛乐言气喘吁吁地道：“行，等我空闲下来，一人一张！”她如今正拿着锤子在墙上钉东西，菈威说要帮她，她却说要自己来，大家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等她做好了，大家定睛一看，原来她在墙上钉了好些木板上去，并且固定好，形状也挺好看的。然后她把一些小饰品放上去，甚至还把一小盘花放上去，整间房子便顿时高雅了起来。

小舒啧啧啧地道：“小姐，称您为巧手也不为过啊！”

毛乐言骄傲地拍拍手，“怎么样，这房子好看吧？”

“住在这里的人，一定很幸福。”小舒笑着道。

毛乐言叹息道：“要是多一台电脑，那就完美了！”

菈威疑惑地问道：“电脑？是什么东西？”毛乐言笑笑道；“是一件很奇怪的东西，但是在这个时候是不该出现的。”

“那什么时候会出现？”粉儿搭腔问道。

“许多年以后吧，或许千年以后也说不定！”毛乐言喝了一杯水，舒服地坐在沙发上。

粉儿嗤笑，“既然是千年以后，那小姐如何得知？真是混话！”

毛乐言不语，脑子似乎又想到些东西要做的，是的，一些很重要的东西，用以抗御地心吸力的东西。

她起身取来炭笔，在一张宣纸上画了一个物体出来，问小舒和粉儿：“你们两人的针线这么好，能给我做出一个这样的东西来吗？”

小舒与粉儿瞧着那张图纸，好奇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啊？看上去这么奇怪的，用来做什么的？”

毛乐言道：“这个叫胸罩，戴的！”

“凶兆？”三人闻言，大惊失色，齐刷刷地看着毛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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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陌生男子

毛府这边开始忙碌着新生活，王府那边也筹备迎娶侧妃事宜。这一次迎娶侧妃与上次不一样了，有皇帝做主婚人，这可是正妃都没有的待遇啊。

婚礼当日，王府的下人早早便来叫醒毛乐言了，说是太妃命她立刻过府。毛乐言睡眼惺忪，问道：“太妃找我什么事？”

那人道：“这可不知道了，太妃只命姨奶奶即刻回府！”

老佛爷有请，再不愿意也只能去了。毛乐言梳洗一番，又裹得严严实实的，挑今天结婚，真是瞎了眼了。毛乐言看了看天色，天空阴沉得可怕，厚重黑沉的云层像是要压下来一般，让人有窒息的感觉。

小舒与粉儿想跟着去的，但是天气这么寒冷，没事谁都想呆在被窝里，所以毛乐言令她们继续睡觉，她一人过去便可以了。反正太妃也只是要见她，小舒她们去不去也无妨的。

太妃这么早要毛乐言过来，竟是因为拿不定主意要穿哪一件衣裳。玉姑姑挑了几件，一条是是正红色的太妃礼制锦缎绣神鸟长裙，另一套则是金色丝绣泥金五彩绢袍，再披一件紫貂大衣，另外还有好几套华服，挑得是眼花缭乱。

毛乐言其实哪里懂什么古代的时装？但是她觉得那红色锦缎长裙搭配紫貂大衣也不错啊，于是便说了自己的意见，毕竟喜庆的节日穿红色准没错的。金色不是不好，只是太过显眼，倒像是要抢风头一般。

太妃满意地道：“少了十八在我身边，真总是觉得少了点什么似的，哎，要不是显儿说你的八字与宁妃的八字相冲，我如何舍得你出府居住？”

毛乐言不知道庆王找了个什么样的借口让自己搬出去住，如今才从王妃口中知道，她不由得失笑，是啊，他倒是清楚自己娘亲的性子，她相信这些，所以攻其弱点，这些事情，老人家总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也因为这样，她才能搬出去。

毛乐言安慰道：“如今十八虽说是出去住，但是也只是隔两条街，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太妃在府里放个屁，十八在那边也能闻见声音呢！”

太妃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起来，“你这个鬼灵精，我真怀疑你是不是换了个人，昔日你啊，说起这些话，脸立马就红透了，如今倒不羞不恼了？”

玉姑姑也笑了，戳着毛乐言的脑门道：“你怎么不说你能闻到臭味？”

毛乐言厚脸皮地道：“那怎么会臭呢？太妃放的屁都是香的。臭的都是玉姑姑放的！”

太妃笑的眼泪都掉出来了，玉姑姑羞道：“好你个十八姨奶奶，倒消遣起我来了。小姐您还笑?看她现在越发地不正经了！”

太妃止住笑，用手擦拭眼角，脸上却还是堆着笑意道：“要那么正经做什么?这府里莫非还够多正经的女子么？”

毛乐言本来也只是敷衍一下太妃的，见她这么开心，也被她感染了，笑道；“太妃若是不嫌弃十八手艺不好，不如让十八为太妃上妆吧？”

太妃昔日的妆容都过于浓烈，这个时代的脂粉是不够细腻还是怎么的，上的妆容都很粗糙，即便不粗糙的，也很干，应该是粉不够细腻水润。

太妃看着她不施脂粉的面容，道：“你来帮我？你看你自己的脸都还没弄好，倒来帮我，先命人为你上妆再说吧！”

毛乐言笑道：“我天生丽质，不必上妆也光彩照人。”

“小姐，这下我可抓住她的语病了，她这分明是说小姐你年老色衰了，只能依靠脂粉了。”玉姑姑笑道。

毛乐言道：“太妃如今也不是年老色衰，但是皮肤松弛是有的，太妃昔日也曾有过十八这副模样的时候，而十八以后也会像太妃一样老去，人说女子一旦过了三十岁，看她美丽不美丽，不是说模样，而是说气质和内涵了。皮相会老去，这是无法逆转的事情，但是人慢慢地经历了事情，气质也会改变，成熟稳重，气度雍容，看透世情，事事玲珑圆融，不再尖锐，这就是太妃的气质。气质的美，从内向外散发，是无法忽视的。一个人的容貌再美，看久了总会让人生厌倦之感，但惟独气度，是让人打心底折服的。”

一番话，说得太妃连连点头，连玉姑姑都无言反驳。只得竖起大拇指道：“我只能说，十八非昔日的十八了！”

“玉姑姑说得没错，其实十八的皮相还是昔日的皮相，只是经历了很多事情，十八也渐渐洞明世事，做事和言谈都渐渐改变了起来，这就是如今十八的气质，是不是明明是同一个人，但是看上去却比昔日美上几分？”毛乐言乘机说起自己性子大变的事情。

太妃了然地道：“我说呢，这小妮子明明还是那个人，怎么给我们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呢？没错，相貌会老，我们不该太过着重于相貌。应当要提高一个人的修养和气质，十八如今可比昔日漂亮多了，眼神会发光的，说话也流畅，昔日的十八，眼神黯淡，终日忧愁，连笑也都带着忧伤，改变得好啊！”

毛乐言轻轻笑了一声，然后命人取一盘热水和蜜糖过来。

“要水和蜂蜜做什么啊？”玉姑姑问道。

毛乐言神秘地道：“先不告诉你，等一会就知道。”

毛乐言让太妃躺下，用有限的技术为她做了一个美容，如今是冬天，太妃的皮肤比较干燥，用按摩油为她按摩十几分钟，再用蜂蜜加面粉敷脸，半个时辰之后，太妃的脸一改之前的干燥脱皮，变得水润白皙起来。

太妃惊喜地摸着脸，惊叹道：“天啊，真的变了模样！”

玉姑姑也十分惊叹，吃惊地问道：“就用方才的那个什么蜂蜜面粉就能让脸部焕然一新？你真是巧手啊！”

毛乐言笑道：“太妃往日脸部干燥，也比较少护理，所以很容易吸收，冬天是要注意一下补水的。”

玉姑姑摸着自己的脸，道：“那，改日帮我一做一下，我也想看看我能不能变漂亮！”

太妃掩嘴偷笑，“玉儿，你还说你不爱漂亮，还不是一样！”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虽然气质很重要，但是适当地注意仪容，也是一种礼貌！”毛乐言笑道，把太妃按在妆台前，先为她化妆，妆容不会太浓，也不会太淡，脂粉很贴，完全没有之前的掉粉现象。晕上淡淡的胭脂和唇红，真是浓淡相宜，人比花娇啊。

太妃笑不拢口，像个小媳妇似地在铜镜前舍不得离开。还是玉姑姑拉着她进去换衣服，她才愿意进去。

因为太累，毛乐言偷偷地在她送给太妃的沙发上窝一会，太妃出来见她面容疲惫，心疼地道：“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等中午用膳的时候再命人叫你，子时过后才接新娘，也没什么要忙碌的，好好休息！”

毛乐言感激地看了太妃一眼，道：“太妃对我真好！”

太妃笑笑，便领着玉姑姑出门了。

其实娶妃一事，有王妃领人操持便可，但是太妃十分重视宁妃，所以也多加了几分心思。

丑时是吉时，所以要赶在丑时拜堂，迎娶的队伍早早便去了，怕误了时辰。之前迎娶罗云裳，那迎娶队伍就只有那么几个人，如今可不一样了，排场很大，仪仗队走在前头，敲锣打鼓，虽说是娶侧妃，但是所有的事宜都按照娶正妃的礼仪进行着，是啊，到底是皇上亲口御赐的婚事，又是皇帝御封的宁妃，单单这点，就把正妃给压下去了。

街头上站满了围观的人，大家都在议论纷纷，这庆王爷是不是逛青楼逛傻了？竟然连续往家里娶了两位青楼女子。只是也有吃饱无忧米的才子赞叹庆王不在乎门楣出身，没有门第观念，是可以付托终身的好儿郎。

总之，不管怎么说，他庆王刘显如今是要娶他少年时候所爱的女子了。

新娘子一身凤冠霞帔，娇艳万千地上了花轿，迎亲队伍又浩浩荡荡地往庆王府走去。

毛乐言醒来后，新人早就拜过堂了，如今已经送入洞房，而庆王则在忙着招呼同僚和贵宾们。

她摸摸有些瘪的肚子，这早上睡到如今，还真的睡累了。最近忙着装修的事情，晚上也睡不好觉，想不到在人家婚礼上睡了一觉，真是失礼啊。

其实今日王府这么热闹，有她没她都察觉不出来的，她虽然很想大吃一顿，但是更想回去把自己的自行车弄好。以后她过来王府，就不必巴巴走半个小时，骑自行车就行了。

所以，她趁人不注意，偷偷地往外溜了。出了喧闹的王府，她呼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顺手从墙角折下一根树枝，去掉枝叶放在嘴里，深深地呼吸一口，过过烟瘾。她在现代也没有经常吸烟，就是压力大的时候偶尔抽两根，现在空虚寂寞，没有亲人

朋友，无聊的时候要是能抽抽，也不错啊。

她走出侧门，裹紧衣衫，天空像陈旧的墙壁，开始慢慢地渗水了。她伸出双手，笑道：“冬雨好啊，听说雨天出嫁的女子这一辈子都会有夫君的宠爱！”

本是自言自语，却没想到有人搭腔，“我们乡下则有传言说女子若是出家那天下雨，这一辈子都会哭着过！”

毛乐言一愣，墙角那边慢慢转过来一个身影，来人身穿一袭蓝色金线绣飞鹰锦袍，脚蹬一双黑色小羊皮靴，长相俊美，一双眼睛像是深潭般让人捉摸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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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莫离将军

从对方的穿着打扮来看，应该是王府的宾客。只是如今他不在里面和一群权贵们应酬，倒出来这里吹冷风。

毛乐言拿掉树枝，夹烟一般的手势又虚假地弹弹烟灰，道：“要验证你乡下的传言灵验还是我乡下的传言灵验，可要等上许多年！”

男子笑道：“确实，可这些都与我无关，或许，与你有关？”

毛乐言道：“与我有何关系？我又不认识她！”

“你不是王府的人？”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毛乐言道：“很明显，我不是。这位公子，天气严寒，还是回去暖着吧，别冷出个什么毛病来，这天气可不是说笑的！”这话完全是站在一个医生的角度去说的。

“那姑娘又出来做什么？”男子微笑道。

“我？我当然要回家了！”毛乐言看看天色，道：“不跟你说了，马上下雨了，有机会再见吧先生！”说罢，用手遮住头一路小跑走了。

男子微微错愕，看这个她奔跑的方向，又伸手摸摸自己的脸，“本将军哪里像先生了？”不禁苦笑，堂堂将军，沦为教书匠，可真是悲哀啊！

毛乐言一路小跑回到自己家。小舒冲出来为她披上一件披风，心疼地道：“冷了吧？怎么这么快回来？我们都以为你吃了晚饭才回来！”

毛乐言系好披风的带子，搓着手道：“不冷，就是手有些冰。一路跑回来的，身子也暖和，不吃了，那边的热闹繁华不属于我，我还是回咱们屋里舒服自在点！”

回屋歇了一会，随便吃了点东西，便去杂物间弄她的自行车去。

没有自行车的轮胎，她用马车的木轮代替，十分简陋。车把什么的，她一部分用粗厚的铁枝，另外的用装修剩下的楠木，车鞍放了软垫，就是没有刹车，她想了许久，都想不到怎么弄刹车。不过由于车速不快，就算没有刹车，问题应该也不大的。

如今才刚架好两个轮子，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她尽量不让自己停下来，她怕那种寂寞无助的感觉。当她静下来的时候，会觉得整个世界都已经把她遗忘了，她自已一个人流落在这不知名的国度，没有亲人朋友。读了那么多年的医科，做了那么多研究，辛苦地供了房子，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午夜梦回的时候，她总想起往事，想起若是没有小敏那一刀，自己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至少这个时候，应该穿着白大褂在巡视病房吧？又或许是操着手术刀在做手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弄着一辆在现代两百大元就能买到的自行车。

但是，她不是怨天尤人的人，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她也知道向后看是没用的。既然都来到这个地方，就只能尽量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她尽量改变自己的生活现状和消极的人生态度，她尽量把小舒他们当成自己的亲人朋友，至少在这段时间，是他们陪着她度过，以后的人生，若是一直没有什么意外，大概也是和他们一起了。她这副身躯十八岁，但是在现代，她都二十好几，朝三轰轰烈烈地奔腾了，思想不会再那么单纯幼稚，想着在这个古代找到一个如意郎君，然后和和睦睦地过一辈子。

能生活下去，还能保存一条性命，已经是万幸了。

连续两日，毛乐言都没有过去王府，太妃也没有命人来请，她这两天是忙着带宁妃入宫谢恩事宜，应该有好几天都没时间找她，她也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弄好她的车子。

太妃与庆王带着宁妃入宫谢恩。宁妃这日穿着一袭崭新的桃红色绣牡丹泥金锦缎长裙，披着一件纯白色狐裘披风，绾着堕马髻，簪着累金丝百宝钗，衣饰华贵雍容，半点不见了昔日青楼的艳媚之气。

对着太后之时，谦恭有礼，低眉顺眼，十分的惹人生怜，太后赏赐了许多首饰，自然，太后位高权重，做事也十分周到，为怕委屈了正妃，也一同赏赐了正妃和林妃。这么一来，倒平衡了王妃那份委屈。

皇帝也在太后寝殿处，他与庆王一边说着话。

“你出宫后为朕打听一个人，他叫毛逍遥，是之前治好太后的大夫，他没有领取赏赐便出宫了，你为朕去寻他，记住，务必要尽力！”皇帝道。

“毛逍遥？这名字未曾听过，会不会是假名？”庆王问道，他这些年也偶尔和武林中人有来往，但是未曾听说过这个名字。若是默默无闻之辈，却不见得有治愈太后的能力，这么多大国手都摇头兴叹，若非享誉江湖的神医，不能做到。

皇帝神色清朗，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大有可能，不过宫中见过他的人也很多，朕已经命画师把他的画像描画出来。”

他回头对身边的太监道：“李元，命人取画像来！”他其实知道她是女儿身，但是很有可能她在江湖上走动的时候，也是用男儿身。毛逍遥这个名字，未必就是真名。

宫人取来画像，在庆王面前展开，庆王微微一愣，这人好生眼熟！

他苦思了一会，忽然脑海灵光一闪，“臣曾经见过此人！”

皇帝一喜，暗黑的眸子如深邃的夜空，紧紧地盯着庆王，“当真？在哪里见过？”

他轻声道：“在青楼，臣见他去寻欢作乐，他还一口气叫了十个姑娘！”

皇帝愕然，有些不敢相信，“你会不会认错了？他去叫姑娘？”她自己本身就是女儿身，怎么叫姑娘？

庆王道：“不可能会认错，臣当时觉得他跟臣的一个姬妾有些相像，所以多留意了几眼，这小子，有点娘娘腔！”

若是这样，那就没错了。皇帝摇摇头，此人真是让人费解，女扮男装入宫为母妃治病，又女扮男装出宫去嫖妓？

见皇帝不语，庆王又道：“其实皇上大可不必找他，若他真是神医，不会在乎那些赏赐的。”

皇帝抿唇道：“她拿走了朕的玲珑玉佩。”

庆王一愣，“玲珑玉佩？此乃咱们刘家的圣物，怎么竟让他取走了？”

皇帝没有把那日之事说出来，只轻描淡写地道：“是无意的，估计她自己也不知道那个玉佩对朕的重要性。你出宫之后去当铺找找，看她有没有变卖！”

庆王不明白了，“偷走就是偷走了，怎么有无意有意之分？况且，他既然有心偷走，又怎么会变卖？”

皇帝不愿让他知道自己那日竟让一个女子非礼了，只淡淡地道：“你只管去打听便是。”

“臣遵旨！”庆王见他似乎有苦衷，不便述说，便不再追问了。

皇帝顿了一会，又问起他关于宁妃的事情，庆王傻笑道：“臣现在觉得很好，想不到多年之后，她心里依旧有臣在！”

皇帝也为他高兴，他与庆王年纪相仿，自小一起长大，他喜欢宁妃的时候，也曾在他面前说过，乃至后来与宁妃失去联系，他也跟他倾诉过失落。如今也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故事若是到这里戈然而止，确实是很好的一个结局，王子和受尽委屈的公主终于在一起，以后等待他们的就是美好的生活了。

可世界末日没有来，他们还得生活下去，爱情最经受不起岁月的洗礼，更何况，他们都忽视了一个，就是分开多年，纵然他还是昔日的他，她却未必还是昔日的她。

庆王出宫之后，第一件事便是去找毛乐言，她是江湖中人，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说过毛逍遥这个人。

他去的时候，毛乐言正一身脏兮兮地在弄她的自行车。他看着她不断地鼓捣眼前那的怪物，一时间竟忘记了自己的来意，诧异地问：“你在做什么啊？”

“我在弄自己的私家车啊，你来做什么？”毛乐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卡紧车把，她没有用铁钉，而是用入榫的方式卡主各个连接点，希望能坚固厚实点。

“私家车？什么东西？这东西是车？你别笑死本王了，你以为有两个轮子的就是车吗？”庆王丝毫不给面子的大笑起来。

毛乐言弄好最后一道工序，推出院子里，蹬着脚踏坐上车上，然后便试着蹬了几步，固定性能不太好，而且很吃力，看来，真的要用木轮子做一个齿轮，让齿轮推动车轮。做齿轮，又是一项伟大而繁重的工程。

她翻身下车，由于没有刹车，她下了车之后又推着车向前跑了几步，十分的狼狈，庆王更是笑得厉害。

“笑死你！”毛乐言不悦地道，好歹她也弄了好几天了，除了轮子是造车工匠弄的之外，其他的都是自己弄的，一点都不尊重劳动人民的劳动成功，鄙视！

庆王笑道：“笑死本王对你有什么好处？你弄这个做什么啊？”

毛乐言叼着一根树枝，眯眼道：“我说了，这是自行车，我代步用的！”

“想让本王给你买轿子马车就直说啊，何必费功夫弄这个怪物呢？”庆王揶揄道。

毛乐言扛着车子进去，淡淡地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庆王这才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便跟着她进去，问道：“你在江湖上这么久，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毛逍遥的神医？”

毛乐言静静地转身看着他，摇摇头：“毛逍遥？没听说过！”

庆王看着她的脸色，虽然她看起来面不改容，但是眼里的一丝光芒还是出卖了她。

庆王冷笑一声：“真的不知道？此人跟你长得很像，几乎一模一样。”

毛乐言笑道：“这天下没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我说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就算认识，也八百年前就没了联系。”

“你果真是认识的！”庆王惊疑地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可知道他盗取了皇家之物？”

毛乐言于是为了创造一个毛逍遥出来，避免他把怀疑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毛氏谎话再一步撒大，“其实，他是我养父的儿子，他与我并非一模一样，事实上，他很丑陋，但是却爱用易容术装扮成我的样子，他医术很高，但是立心不正，早被养父逐出家门，至今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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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毛乐言的师兄

“你果真是认识的！”庆王惊疑地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可知道他盗取了皇家之物？”

毛乐言于是为了创造一个毛逍遥出来，避免他把怀疑的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毛氏谎话再一步撒大，“其实，他是我养父的儿子，他与我并非一模一样，事实上，他很丑陋，但是却爱用易容术装扮成我的样子，他医术很高，但是立心不正，早被养父逐出家门，至今不知去向！”

庆王有些诧异，“他医术这么高明，你却没有学到一点吗？”

“我的相对他而言，只是皮毛而已。”毛乐言淡淡地道。

庆王哼了一声，“无心向学，若是你认真跟你养父学医术，大概早出息了，也不至于沦落到被人追杀的田地。”

毛乐言不置可否，只道：“人各有志。”

庆王又问，“你可知道他的下落？他盗取了皇家之物，皇上龙颜大怒，势必要找到他，你若是知道他的下落，最好说出来免得遭受牵连之罪。”

毛乐言咬牙切齿地道：“我若是知道他在哪里，早一剑杀了他，他败坏师门，气死我养父，这笔账我迟早要跟他算清楚。”

“他气死你养父？你养父不是病死的吗？还有，你养父不是跑江湖的吗？怎么又会医术了？”庆王不动声色地问道。

毛乐言脑子里迅速搜索了一遍以往的记忆，她有说过养父是病死的吗？她很肯定没有，那么，庆王是在试探她。于是她略略诧异地问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养父是病死的？我养父是个跑江湖的不假，可他本人淡泊名利，纵然一身医术，也不愿意扬名立万，否则当初也不会一时善心大发收养我这个小孤女。他是活活被我毛逍遥气死的，这个仇，我无论如何也会报。”看来，谎话太多了以后会驾驭不来啊，改日她要把所说的谎话全部记下来，然后做个囊括，时刻拿出来看一下，指不定什么时候需要用另外一个谎言来圆之前的谎言，至少不至于穿帮。因为庆王已经起了疑心，她不能不谨慎了。

庆王看了她一眼，道：“既然这样，皇上那里本王可以代为隐瞒你跟他关系的，但是那玉佩是咱们刘姓皇族一样很重要的信物，不能丢失，你若是有他的消息，最好马上告知本王。”

毛乐言没想到那劳什子玉佩竟然是皇族的重要信物，这一刻，她心里有些愧疚，虽然是无心盗取的，但是到底是拿走了，并且把它变卖了。她故作寻思了一下道：“他这个人，嫖赌饮吹，样样俱全，你最好去各个当铺找找，兴许他变卖了也有可能的。”

“你说他嫖，这本王信，因为本王之前曾经见过他进青楼，当时觉得他与你有几分相像，所以便留了心，哎，竟没想到他就是个大盗。不过让本王十分不解的是，他既然治好了太后娘娘，而皇上也言明了赏赐不会少，至少黄金千两，夜明珠一颗，够他这辈子挥霍的了，他为何要舍易取难呢？还有，皇上的玉佩乃是贴身之物，他又如何能取到？关于这点，皇上也没有说过，真真让人费解啊！”庆王一脸深思地看着毛乐言，他始终还是有疑心，甚至怀疑毛乐言便是毛逍遥，因为毛逍遥入宫为太后治病的时候，毛乐言也说回了娘家。不过，他却不相信毛乐言懂医术，因为在毛乐言逃离王府的那段日子曾经病了，她却不懂得医治，一个医术如此高明的大夫，不可能连这么轻的寒症也治不好。这点，也是说不过去的。

毛乐言如今也不指望他能全信了，她刚安顿下来，真的不想这么快又要重新漂泊，她不想过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若是皇上得知是她偷了皇族的信物，只怕不会给她好果子吃。古往今来的皇帝都是这样，你对他好对他忠心多么的劳苦功高他完全可以因为你一个小错误而全盘否定你之前的贡献，为他打江山的人尚且如此，她只是治好了他母后，这算不得什么功劳。她如今只希望庆王能代为隐瞒，那皇帝不会找到她，至少，暂时不会。

庆王问过她之后，便依照她的话去京城的各大当铺找。毛乐言也相信会找到的，因为她确实是典当了。

但是，过了两天之后，庆王来告诉她，京城所有当铺都找遍了，没有。毛乐言心中一惊，随即明白了大概，那当铺的掌柜大约是怕受牵连，所以不敢承认。记得当时掌柜告诉她，这应该是皇宫之外，却没想到是这么重要的信物，那掌柜的大概也看走眼了。

当票还在她手上，现在她肯定不能去赎当的，估计如今各大当铺门口都已经有兵卫在监视着，她现在去等同是自投罗网。

庆王也表现得十分烦恼，因为这个信物乃是他们刘姓王皇朝的，若是让那群刘姓皇族长辈知道丢失了玲珑玉佩，估计又要掀起风浪了。

自行车已经做好了，但是因为玉佩的事情，毛乐言还没有心思去试它的性能。送走了庆王，她便忧心忡忡地回房了。

小舒是知道这件事情的，所以一听庆王来说玉佩的事情，她的脸色便先变了，她跟随毛乐言进房间，担忧地问道：“如今怎么办？”

毛乐言取出当票，又取出三千多两银票，叹息道：“那些银票装修的时候用了一部分，这宅子虽说不用咱们的钱，可购置家具又用了一部分，如今只有这三千多两了。”

小舒微微一惊，“小姐，你想去把玉佩赎回来？”

毛乐言忧愁地道：“不赎回来怎么办？这可是人家皇族的信物，若只是普通的玉佩，拿了就拿了，反正皇宫也差这点钱，问题是这个东西是有钱也买不回来的，他们不知道到底哪家当铺收了这玉佩，我却知道，并且有当票在身，我寻思着，晚点我偷偷地潜入当铺，把玉佩偷回来，再把银子还给他们。但是这里不够四千两了，只能让那老板吃亏点，我估计他现在都吓得够呛的，丢了舍不得，留着祸害性命。”

小舒听闻她要去偷玉佩，吓得脸色大变，道：“不可，不可，太危险了，这可是要进牢房的事情。”

毛乐言笑道：“放心吧，小偷小摸这个事情还难不倒我。这件事情你不要声张，我自有应对之法。”

小舒见她如此坚决，知道再阻止也没有用，只得道：“那你自己小心点。”

毛乐言点点头，又对小舒道：“你去为我取一块黑布蒙面，还有，之前的那套男装还在吗？”

小舒拉开柜子，取出一套男装道：“在这里，但是天气这么冷，穿这个身衣衫怕不行。”

毛乐言取过来，道：“实在不行，就在里面多穿件棉袄。”

冬天的天黑得特别早，酉时刚过一刻，天便暗沉下去了，大块黑云像是凝固在天边，半天不动一动。院子里除了常青松之外，其余的植物都掉光了叶子，四处都是光条条**裸的，萧索之意充斥整个京城。

踏入亥时，毛乐言换上男装，蒙上黑布，揣着银票和当票，　便施展轻功离开毛苑，径直往那当铺而去。

当铺还没关门，这里的当铺基本都是通宵营业的，因为附近有赌档，可以说晚上的生意才是最好的。

毛乐言从当铺的后门飞进去，然后直接从后厢进入当铺的内堂，掌柜的正坐在内堂吃夜宵，外面大概有人看着。毛乐言拿出匕首，横在掌柜脖子上。掌柜只觉得脖子一凉，做典当应声的，也算是在刀口混饭吃，所以，他也知道遇到了劫匪。他沉声道：“兄弟，都是混饭吃，先把家伙放下，一切好说！”

毛乐言取出当票，在他面前一扬，沉哑着嗓子道，“把玉佩取出来！”

掌柜一见这玉佩当票，便知道发生什么事了，他不能回头看毛乐言的面容，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那日的来典当的男子，听声音是有几分相像，甚至还幽幽地有些女儿香，大概是刚从青楼里出来的。这两日不断有人皇宫大内的侍卫出来问玉佩的事情，他哪里敢认？这乃是皇家丢失之物，若是承认了，岂不是等同承认了接赃？弄不好是杀头的大事。

“是是是，我马上去取，兄弟先放开我。”掌柜脑内闪过千百种念头，不管来人是不是官府的人，他都可以肯定是敌非友，在这个圈子生存这么久，他也不是吃干饭的人。

毛乐言把匕首适当地移开，掌柜脖子一自由，便猛地跃开，然后腾空飞起一套完整的托马斯回旋三百六十度飞毛腿踢向毛乐言，毛乐言身形快速一闪，匕首直顶着他的脚底。她危险地道：“掌柜的，我不喜欢闻人家臭袜子的味道！”

掌柜这一招，也不知道暗算了多少成名的小偷大盗，却没想到刚出招，便被毛乐言识穿，并且一眨眼的功夫便破了。他面容有些尴尬和惊愕，放下脚，躬身道：“得罪了，得罪了！”

毛乐言道：“我没有耐性，十声之内，我没看到玉佩，我自己找！”

掌柜的知道来头不小，也不敢再耍什么花招，急忙上前关紧了窗户，便从上锁的柜子里取出玉佩，递给毛乐言，毛乐言丢下银票道：“这银票不足四千两，剩下的过几日补上。”

掌柜的没想到毛乐言竟然还退还了银票，大喜过望，连忙道：“剩下的不要了，就权当给兄弟吃饭了。”

毛乐言双眼一瞪，怒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利息我不给你，但是剩下的尾数却还是要补足的，我是那么贪心的人吗？”说罢，嗖一声往窗边跳出去。

掌柜愣愣地看着那破烂的窗户，远处似乎传来一道声音在咒骂：“杀千刀的，关什么窗户？疼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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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章 赎回玉佩

毛乐言揣着玉佩，心里就跟割肉一般的痛。三千多两银子啊，她这辈子都未必能赚到的银子，竟然就这样送还给人家了。若是从来没有得到过，反倒不会怎么，但是那银票是她真真实实拿在手里的，已经冠了她的姓氏，完完全全是她的私有财产了。那掌柜的看起来就是个不差钱的主，其实不还给他也没什么的。

哎，毛乐言悲叹一句，不能不说，小学五讲四美运动太成功了，已经深深地根植在她心灵深处，随时窜出来遏制她的罪恶行为。

如今大概是酉时三刻，其实毛乐言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日子了，大概记得是十一月，不知不觉来到这里已经三个月了，这三个月说真的也算是充实了，死不去来到这里，差点又溺水死去，再死不去，又差点逃出去在山上饿死，活到这个份上，委实不易啊。

如今看着皎洁的月光，她幽幽地叹了声，“今夜月色如此美好，若是有美男同伴，那是再美妙不过了。”

当然，她也不过是说说而已，并非真的要在这个操蛋的夜晚有点什么艳遇。

可是，这个世界偏偏就有一语成谶的巧合。

她刚拐过一个横巷，定睛一看，顿时愣住了，大约十几个黑衣人围着一个身穿淡黄锦衣的男子，杀气腾腾，她顿时双手举高，道：“对不起，我路过的你们继续！”

那锦衣男子显然依旧受伤，在月光下，胸前可看见溢出的鲜血，见死不救，乃是人之本性。她转身，又猛地回头，身形飞快地冲往那受伤男子，拉着他的手，便要突围而出。

黑衣人反应过来，凶神恶煞地横剑而来，剑气凌人，在寒冷的冬夜更显得冰冷刺骨。剑气交织成网，紧紧地向毛乐言和锦衣男子袭过来，毛乐言脚踏七星步，身形如花，那锦衣男子虽然受伤，但是行动还是十分灵活，他牵着毛乐言的手，冲天而起，黑衣人也腾空而起，剑气如织，笼罩着两人。

毛乐言一咬牙，知道凭受伤的他以及不懂什么武功的自己要突围而出是不可能的事，为今之计，只能是施展法术离开了。

她手反扣着男子的手腕，默念咒语，施展讯移术，就在那一瞬间，男子忽然快速与她换位，硬生生地为她挡了一剑，剑身插入男子的背部，穿透直腹部，就在那黑衣人正要抽剑而出，再补一剑的时候，两人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了。

毛乐言拉着男子飞快地跑来一阵，忽然他的手一松，整个人跌倒在地。毛乐言回头看他，他已经昏倒在地上，伤口不断地冒血。

毛乐言心急如焚，撕下身上的衣衫为他包扎住伤口，心中叹息道：“好好地不留在皇宫，你出来做什么啊？又不是不知道如今乱党横行，你那个皇榜，把乱党都聚在了京城，你独自出宫，没有危险才怪了！”

男子忽然睁开眼睛，眸子暗黑如墨，他面容扭曲，方才一片混乱，加上自己受伤在先，乱了阵脚，顾不上看她的面容，如今借着月色，他清晰看到眼前此人，便是所谓的神医毛逍遥。

“你......”他艰难地道，“玉佩......”

毛乐言从怀里掏出玉佩，放置在他手心，道：“不许乱动，我给你疗伤。”

他在怀里取出一个白色描青花瓷瓶，道：“这是止血圣药，撒.....撒.....”他气若游丝，话还没说完，便又昏倒了。

毛乐言取过瓷瓶，先燃起火堆，暖和了一下周围的空气，再重新解开衣衫为他撒上药粉，血之前已经止住了，如今撒上药粉，再重新包扎起来。他瑟瑟发抖，嘴唇乌黑，她心中一沉，古代人都喜欢下毒，那刀不会有毒吧？他可不能死，她单独和他在一起，若他死了，她便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所幸慢慢地，他的嘴唇转为苍白，之前大概是冷的，一个人失血过多，又在这么寒冷的冬夜，冷是正常的。

他的伤口这么大，按理是要缝针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及内脏。她按着他的脉搏和心跳，又查看了一下包扎伤口布，初步断定没有内出血。

她环视了四周，这里应该属于京郊地带，方才她用讯移术离开，直接出了城门，本想奔跑上山去之前栖身过的破庙，但是他体力不支，她也就只就地休息了。

为了怕那伙黑衣人追来，她布下结界，用障眼法把这里布置成结冰的池塘，暂时隐藏他们的行踪。

他有些担忧，就这样让他躺在地上，地气阴寒之气入侵，他现在身体本来就虚弱，晚上只怕会发高烧。

没水，没粮食，没被子，幸好有一堆干了的杂草和枯枝，可以暂时顶住一阵子。为今之计，是要通知庆王过来救人。

她想起破庙地日子，心中一动，连忙念了招魂咒。过了一会，小二和书生赶到。小二欢喜地道：“毛姐姐，你去哪里了？我们都找您好久了！”

书生看了地上的男子一眼，又见毛乐言衣衫不整的，大惊失色，“你们.....，他对你做了什么？”

毛乐言横了他一眼，“他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对我做什么？他是我一个朋友，被人追杀受伤了，小二，我破庙里那破棉被还在不？”

小二点点头，“在啊，猪肉都还在！”

毛乐言想起那些猪肉，浑身打了一个冷战，那些发臭的猪肉，简直是一个噩梦，她道：“你去帮我把猪肉.....不是，你去帮我把棉被取来，要快。书生，你去庆王府，去找庆王爷，就说他叔叔在我这里，让他带人过来，还有，带些暖食过来。”

书生为难地道：“但是，我进不了庆王府，也不可能见得着庆王爷。”

毛乐言想想也是，他是孤魂野鬼，庆王乃是皇室之人，皇气很盛，莫说见到他，就算接近，书生也受不住。

她想了一下道：“你去给我找张纸过来，哎，不用了！”她扯下自己的白色的衣衫，用水化开凝固的血迹，在破布上写下：“你叔在我这里，赶紧带食物上西山！”

她把血布交给书生，道：“你不必靠近庆王，用这块血布包裹着石子，丢到庆王身上，记住，必须确定庆王看到字条你才能走。”

书生有些慌张地拿过破布，他虽然是一介书生，但是也知道庆王这么年轻的叔叔是什么人，他是当今天子。

“不要掉链子啊！”毛乐言见他神色慌张，提醒了一句。

书生点点头，声音微颤道:“行。我知道了！”

小二和书生分头行事，毛乐言堆起火堆，在火光的照影下，她裹紧了单衣，冷风还是嗖嗖地钻进她的皮肤，冷得几乎麻木，也不知道做何反应了。

果然到了半夜，皇帝开始发高热，人醒来了，但是有点迷迷糊糊。

毛乐言之前检查过他腹部的伤口，是没有内出血的，内伤不重。但是毕竟有伤在身，发炎高烧是正常的。她忽然想起他胸口在她来到之前已经受伤了，她见没有流血，所以并没有太过注重。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毛乐言扶起他，他闭上眼睛，眉头蹙起，似乎在忍受强大的痛楚，看着他如墨的浓眉蹙成两条纠结的毛毛虫，她也替他痛起来。在现代，即便是有麻醉药和止痛药，那种伤入骨头的痛还是让人无法忍受，莫说他现在没有止痛药，所有沁入骨髓的痛都靠他自己苦撑着。

“玉佩......”他念念不忘的，还是他的玉佩。

毛乐言从他怀里取出玉佩，道：“早知道这个东西这么重要，我就不拿了。”

皇帝舒了一口气，虚弱地道：“你可知道拿走了这个玉佩，几乎危及我大刘江山？”

毛乐言有些汗颜，道：“好，我正式跟你说对不起。”

皇帝闭上眼睛，强忍住疼痛，道：“算了，朕但求找回玉佩，保我刘国江山。”

“很疼吗？”毛乐言见他蹙眉，连忙把火加旺，柴禾已经不多了，希望能支持到庆王到来。

皇帝微微点头，不做声，身子无力地躺在地上，身子因为疼痛而微微颤抖，偶尔抽搐，毛乐言看得揪心，但是没有止痛药，只能是慢慢地熬过去。

她想起分心治疗法，便道：“我有个难题，一直都解不开，不如，你为我解开这个谜题！”

皇帝身子缩成一团，不断地发抖，那火堆虽然旺，还是驱不走寒冷。

毛乐言也冷得厉害，她躺在皇帝身边，抱着他的身子，在他耳边道：“有甲乙丙丁四个人，四人都带着帽子，其中两人带黑色帽子，两人带白色帽子。甲在屋外，乙丙丁排队在屋子里，不能回头，不能摘下帽子，但是要他们分别知道自己所带帽子的颜色。开始的时候，谁都猜不出来，可过了一会，有人猜出了，你说，谁先知道自己帽子的颜色呢？”

皇帝嘴唇微微颤抖，想了一下，“甲肯定不知道，因为他在屋外，不能摘下帽子看，也不能参考旁人的。”

“对，那只剩下乙丙丁了，他们排队站着，不能回头，丁站在最后，他可以看到乙丙的帽子！”毛乐言怕他嫌太难，不愿意猜，所以给了提示。

皇帝唇边露出一丝微笑，道：“是丙！”

毛乐言一愣，“如何见得是丙？”

皇帝深呼吸一口，眉头紧皱，挨过一阵子痛楚，便解释道：“既然甲不能知道，那么一定是乙丙丁三人其中一个。开始的时候谁也猜不出来，证明站在最后的丁也看不出。丁站在最后，可以看到乙丙的帽子，如果乙丙的帽子是同色，那他一定可以猜到自己帽子的颜色，但是他并不知道，没有发言。所以丙便能从丁的反应中得知自己的帽子和乙的帽子是不一样的。所以，他是第一个知道自己帽子颜色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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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救人

毛乐言哑口无言，这道题她在清醒的状态也想了好几分钟才想出来，他神智如此不清晰，而且忍受着这么大的疼痛，竟然在一瞬间便分析出来了，并且分析得头头是道。

因为冷，她下意识地搂紧他，在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没有人想过男女有别这个问题。

皇帝疼得身子发抖，双手揪住毛乐言的手臂，强忍住锥心的刺痛。他神智渐渐散涣，因为高烧，他的身子开始抽搐起来，毛乐言怕他抽风，为他打开领口的衣衫，企图散热降温。火堆是不能熄灭的，否则他会冷死，发烧的人忽冷忽热，如今他已经牙关打颤，若是再熄了火，他便支撑不下来了。

小二很聪明，取来了棉被还有破毛巾，毛乐言连忙起来，把棉被盖在皇帝身上，皇帝下意识地拉着她的手，她轻声道：“等我一下，我去去就来！”

皇帝的手微微松开，毛乐言便飞快地去旁边的小溪里凿开冰块放在一个破锅里，用火燃烧融化，等水热了，便用毛巾擦拭着他的身体。

皇帝几次微微睁眼，看到毛乐言暗黑的眸子，他便安心地闭上眼睛，任凭毛乐言搓弄他。

终于到了下半夜，他的高热便渐渐地退了，开始沉睡。小二担忧地问道：“要不要我去买点药？”

“你能买吗？”毛乐言问道。

小二犹豫了一下，“我怕不能现形，人家看不见我！”若是她不现形，肯定把人家药店吓得够呛的。但是现形的话，她没有这么高深的功力。

毛乐言咬破手指，在她手心写符咒，然后对着她吹了一口气，道：“速去速回，天亮之前，你有一口阳气维持你在人间的身形，这是银子，跟大夫说明情况，刀伤，发热，还有，去买药锅回来。”

“药店倒是可以敲门，有夜诊的，但是卖药锅的怕要到天亮才有。”小二道。

“不管了，你偷一个回来吧！”毛乐言坐在地上，一停下来，身体又觉得冰冷不已，开始瑟瑟发抖。

小二飞快地下山了，毛乐言卷入皇帝被窝里，依旧冷得让人发疯。地底不断有寒气传过上来，经由后背浸入五脏六腑，她下意识地把手放置在两人中间，想想又拿起他的手开始搓暖。他的手就如同雪一般的冰冷，她不敢动，怕动了被窝连最后一丝暖意都被风吹走。

现在她知道，冻死是什么滋味的了，要是没有这火堆，只怕两人双双陈尸山野上。

她觉得疲惫了，身子开始放软，与他牵着手，躺在寒夜冰冷的土地上。以前看铁达尼号的时候，看到杰克和露丝泡在冰冷的海水中，她总是自动忽略那种冰冷，而觉得他们的爱情感人。她现在体会到，在如此寒冷的温度下，脑子是会一片空白，无法思考任何东西，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用来抵御寒冷，牙关咬紧，甚至是说一句话都艰难得不得了，哪里还顾得上谈情说爱。电影，大概都是假的！

这一刻的毛乐言，并不了解爱情，求生本能在横在她心间，她觉得爱情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

双脚渐渐地冰冷了起来，天空开始飘雪，他们躺着的附近开始结冰，他们身边因为有火堆，所以暂时还能支持一阵子不结冰。棉被无法保暖，仅仅能挡住些微冷风，但是大片的风还是从每一处角落钻进去被窝里，冷得她全身发抖。雪花飘落在她头发上，发出洒洒的声响。

在几乎绝望的时候，她听到小二回来的声响。

她一咬牙，坐起身来对小二道：“小二，你为我看着他，我去找找有没有避风的山洞！”

小二抱着一包药和一个药壶道：“山洞？我知道，那边就有！”她手指向后面，就在他们身后约莫十米的山坡上，枯草凌乱的地方，隐藏着一个山洞的入口。

毛乐言叹气：“你为什么不早说？害我冷了这么长时间！”

小二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冷，所以也不知道你们冷。”

毛乐言飞快地奔跑到那山洞前看了看，拨开枯草，把头伸进去，一阵暖空气扑面而来，她差点感动地泪流满面。山洞约莫有十平米大，仿若一间窑洞，厚实的山体阻挡了冷风，所以这里的气温暖和得很。

一阵忙活，把洞口外的枯草扯下全部铺垫在地上，然后再把树枝抱进来生火。这火光主要是用来照明，躺在稻草上，再盖着棉被，小日子顿时幸福起来了。

她坐在火堆前，伸出之前几乎僵硬的双手烤火，干树枝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用几块石头架起一个炉灶，就像以前去野炊那样。把火把从火堆那边移一部分过来，开始煎药。小二很细心，还偷了一只碗出来。

毛乐言闻着药香味，心里忽然下了一个决定，开始学中医。

行医多年，若就这样放下了，对不住自己在医科辛苦地熬了几年。

煎好药，她把药倒出来放置在地上摊凉，然后轻轻拍着皇帝的脸道：“醒醒，先喝药。”

皇帝**一声，睁开眼睛，之前毛乐言搀扶他进来的时候，他就醒过，后来又昏昏沉沉地睡过去，如今醒来，又觉得伤口痛起来了。

“你从哪里来的药？”皇帝双手向后撑地，身子微微撑起，看着毛乐言问道。

毛乐言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只道：“放心吧，毒不死人的！”

皇帝轻笑一声，“不是你相救，朕早就死了，也罢，你的医术能治好母后，自然也能治好朕！”

毛乐言用手臂固定他的身体，让他的头部微微靠向自己，把碗凑到他的嘴巴前，他张开便喝。

“苦吧？”毛乐言看着那黑漆漆墨汁般的药，厌恶地问道。现在为止，她还是很讨厌中药，但是她知道中医是一门神奇的医术，甚至现在很多鬼佬都开始钻研中医。做任何事情之前，首先要培养兴趣，一旦生出了兴趣再学，便能事半功倍。

“还好，朕已经习惯了。”皇帝喝完药，身子放软，大半个身子几乎靠在毛乐言身上。

毛乐言把碗放在地上，扶着他躺下，她刚想收拾好东西，皇帝便拉着她，“你还没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毛乐言想起毛逍遥这个名字，不禁好笑，道：“我叫毛逍遥啊！”

“这个是假名，朕要知道的是你的真名。”皇帝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毛乐言坐在他身边，双脚伸进被窝里，侧头看着他，叹了口气道：“我的名字，你不问但是话我也差点忘记了。我叫毛乐言，很高兴认识你！”她现代病又犯了，硬是抽出他的手握一下，然后放开问道：“你呢？叫什么名字？”

皇帝微微诧异，“你不知道朕的名字？”

“不知道！”毛乐言这么一回答，又觉得不妥，刘国的子民大概都知道皇帝叫什么名字吧？不过很少人称呼他的名字，基本都是用年号代替了吧？

历史经常不及格的她，对于古代的事情还真的知道不多，尤其是这里也不知道是什么年代？五代十国的时候貌似也没有这个刘国啊。

只是皇帝也没有再深问，或许是没什么精神吧，他虚弱地道：“朕年号明宗，如今乱党都用明宗来称呼朕。至于朕的名字，你不问，朕几乎也忘记了，刘渐！”他学毛乐言的口吻说话，自嘲一番。

刘贱？毛乐言嘴角抽搐，真是好名字。她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个玉佩，对你们刘姓江山真的那么重要吗？又或者是什么旷世奇珍？你这一次单独出宫，不是为了寻找这个玉佩吧？”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风讽刺的笑，“这玉佩算不得什么奇珍，这中间有很曲折的故事，说了你也未必明白，总之，没有这块玉佩，便等同失去了玉玺！”

毛乐言吓了一跳，“这么严重？”想来自己之前真是太过轻率了，就这么轻易地典当了人家等同玉玺的东西。

皇帝又道：“丢失玉佩的事情，朕一直没有让人知道，只命庆王去找，当时你拿走的时候，朕认为你逃不出京城，谁料朕把京城暗下翻了个遍，也找不到你的下落，你到底是躲在哪里了？”

“我就在山上的破庙上。”毛乐言不能告知她自己就在庆王府内，皇家的事情她不明白，要是把庆王牵连进去，可就罪孽了。这个玉佩事关大刘江山，庆王是皇家子孙，她名誉上也算是庆王的人，玉佩在她身上，庆王就算是有十张嘴也说不清了。就算皇帝相信他，但满朝文武，难保就没有暗自猜测的人。庆王若是因此落个谋反篡逆的罪名，都是她惹出来的。想到这里，她浑身吓出了冷汗。

皇帝摇摇头，“朕的暗卫把这附近的山头全部都搜遍了，你不可能躲在山上。”他虽然十分虚弱，但是眸子却异常犀利，暗黑的眸子盯着毛乐言，有不容人闪躲的气势。

毛乐言摊摊手，“你们为什么找不到我这我不知道，总之我就是在山上，否则这些棉被药罐从哪里来？算了，不说这个了，等庆王接你走之后，咱们应该再无交集。我也算是救你一命，你饶恕我拿你玉佩的罪，很公平。”

皇帝眸光一闪，“你通知了庆王？”

“没错！”

皇帝的脸有些深沉，“你如何知道庆王忠心于朕？”一般来说，百姓有什么事情不是应该去顺天府衙门吗？而且京城这么多王爷，她唯独选择了庆王，这其中莫非有点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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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皇帝的怀疑

毛乐言哪里知道这些皇权者肚子里藏了千百个弯？不过是一句话，他就多疑起来了，真心难相处啊。但是现在不回答也不行，沉默的不是最好的回答，他指不定又在心里想什么了。

但是，他与庆王的关系，也不能说给他听，想了一下，只得道：“顺天府人多口杂，况且他们未必会相信。倒是庆王一向和皇上亲近，我想找他定没错吧？”

皇帝微微颌首，舒了一口气，“你有前科，朕不能完全相信你。不过无论如何，朕很感激你救了朕。”

毛乐言做声，坐在火堆前烤火。她确实是欺骗他在先，人家不相信她也是情理当中的事。

皇帝这才留意到她身穿单衣，昨夜那么冷的天气，她是怎么熬过来的？之前他还对她诸多怀疑，如今想来，确实太不应该了。只是身为皇帝，一向高高在上习惯了，很少跟人示软。他也想到毛乐言若是想害他，不必耗费这么多的力气救他，除非，她接近他是另有目的。

两人都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剩下火花在空气中爆开，噼噼啪啪的，为这静谧而寒冷的夜晚增添几分情趣。

“还痛吗？”毛乐言转头问他，他好歹还是个病人，跟一个病人置气做什么？毛乐言这样安慰自己。

皇帝微微一愣，本以为她在生闷气，想不到回头便问了他这么一句，他心中稍稍和暖，嘴角也扯出一抹浅笑，道：“好些了！”

毛乐言一怔，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能不说刘家的遗传基因真的很好，他和庆王笑起来都很好看。不过看这个男人脸上的笑纹几乎没有，想来他平日一定经常绷着脸。

她转过身，继续伸出双手烤火，淡淡地道；“你刚喝了药，睡一会吧，庆王估计要明天才能来。”

“你认识刘显？”皇帝沉默了一下，问道。

毛乐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刘显是谁，庆王跟她说过他的名字，她一直没有记在心上，如今皇帝忽然提起这个名字，她脑筋一时拐不过弯来，愣愣地问道：“谁？”

她这个反应让皇帝略微安心，他道：“庆王！”

毛乐言这才想起来刘显就是庆王，难怪她觉得的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她笑笑，“我乃是山野草民，和皇亲贵戚会有什么关系？只是恰巧在青楼见过一面，也算不得认识。”她猜想庆王肯定跟他说过之前在青楼遇到毛逍遥的事情，现在说出来，也算是卸下皇帝心中那仅存的疑虑。

皇帝也想起这茬，不由得多看了毛乐言几眼，他不相信她回去嫖妓，但是确实她在青楼出没，他好奇地问道：“你去青楼做什么？”

毛乐言呆了一下，一时忘记自己女儿身的身份已经被识穿了，她只得尴尬地道：“其实，我是个拉拉！”毛氏谎言再一次出现，她都说不出自己到底扯了多少个谎言，她要是匹诺曹，估计鼻子都好几丈远了。

“拉拉？”皇帝一脸的不解。

解释真是一件很艰辛的工程，她深呼吸一口道：“拉拉，就是女同性恋者，我其实喜欢女人的。别看我外表是个女子，但我内心深处，是一个爷们！”

皇帝震惊，“爷们？”

毛乐言含糊地道：“没错，是爷们！”

任皇帝见惯了风浪，听到毛乐言的话，还是让他脑筋久久转不过弯来，甚至于他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你.....你的意思是，你内心其实是男人？”他顿了一下，似乎有些了然，“难怪每次见你，你总是穿着男装，原来，竟是因为这样！”

毛乐言看着他惊吓的表情，不由得暗自叹气，真罪恶，竟把一个古人皇帝吓成这个样子，虽然古人也有断袖分桃这回事，但是，想必不是那么多人认同吧？尤其是一向重视伦理道德的皇家，听到这样的事情，不呸一声算是给面子了。

只是谎话已经扯下了，只能落落大方地承认，她故作忧愁地道：“爱情这个事，我一向觉得无分年纪，无分国籍，无分界限，甚至无分男女的！”

皇帝不置可否，只道：“这是你个人的私事，朕本是不该过问太多的，只是，这到底有违伦常，你还是找个大夫看看，改变一下心态吧。”

毛乐言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他讨论，正好皇帝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是两人的气氛变得怪怪的，连那火花爆开的声音都显得特别的怪异。

“我去看看有没有人找来！”毛乐言想打破这种怪异的气氛，便起身走到洞口前，外面还在下雪，洞口前已经白茫茫一片，她踩在新雪上，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雪花落在她的脖子上，冰冷的触感让她整个人打了个寒颤，她连忙躲回山洞里。

只是她暗自担忧，雪若是按照这个速度下，很快便会大雪封山，到时候估计连洞口都要封起来。若是这样就麻烦了，这里没吃没喝的，就算冷不死，也得饿死。

“下雪了？”皇帝见她肩膀上有洁白的雪花，诧异地问道。他之前一直都迷迷糊糊的，压根就不知道半夜里就开始下暴雪。

“是的，不知道天亮之前会不会停，要是一直下雪，我怕这个洞口会被封闭。”毛乐言慎重地道。而且她给庆王的纸条上只留了西山，西山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要找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起码也得花费半日的功夫。若果带的人马少，一天下来也未必能找到。

“你是怎么通知庆王的？”皇帝又问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太聪明的人一般都不好对付，更不好相处，毛乐言深以为然。

她面容沉静地道：“我让我的小厮亲自去通知的。”

“那个小药童？她大概也是女的吧？是你的.......”皇帝还是没问出口，真是怎么说怎么别扭，一个如此绝色的女子，竟然把自己的性格扭曲成男子，世间多少好男儿不喜欢，却喜欢同性。他之前就觉得那小药童娘娘腔了，如今想来是她的所谓情人吧？不过他也没有点破，毕竟这些事，还是留一个空间比较好。

毛乐言哑巴吃黄连，只得任由他把小舒误会成她的情人。

“你饿吗？”毛乐言自动忽视他的问题，转头问他，活动了大半夜，她觉得肚子开始打鼓了。

皇帝苦笑：“就算饿，这里能有什么吃的？”

毛乐言环视着这山洞，道：“现在大雪封山，不会有什么飞禽走兽了，要不，我去小河那边凿开冰看看有没有鱼。”

“那么冷，别去了，你还是老实地呆着吧！”皇帝看着衣衫单薄的她，又道，“你穿回衣服吧，朕现在觉得很暖和了。”

毛乐言这才想起自己身穿着一套睡衣，这睡衣是她让小舒特别定做的，套头睡衣，是棉质料子，很舒服。但是因为帮他包扎伤口，已经撕破了一大块，得回去让小舒补补。她取回衣衫，有些笨拙地穿上，本来古代人的衣服就麻烦，刚学会穿古代妇女的衣服，现在又要适应穿男装。

穿上男装，她便从一个狼狈的女子摇身一变成为风度翩翩玉树临风的美男子。

两人眸光相对，都不约而同想起之前相互拥抱取暖的时候，顿时觉得尴尬起来，尤其她穿上这套男装，更觉得怪异无比。

皇帝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之前在心底对于毛乐言的身份做过多番猜测，唯独没想过这点可能性。包括庆王告诉他曾经在青楼见过一名与画像十分相似的男子的时候，他曾猜想过她是青楼女子，所以也暗中派人去青楼调查，当然是一无所获的。

没想到，她会用这种面貌出现在他面前，硬生生地破坏了他对她的神秘的想象。

没有东西吃，两人有都睡不着，于是毛乐言钻入被窝里，躺在枯草上双手枕在后脑，看着黯淡的火光照出的千奇百怪的影子。

皇帝也躺在她身侧，两人的身子挨得很近，但是没有任何所谓的幻想，皇帝已经自动把她视为男子，没有什么男女授受不亲这回事了。

两人没有交谈，毛乐言侧身看他的脸，他的侧脸可以说完美无缺，比例和线条都恰到好处，棱角分明，眉浓如墨，鼻子挺拔，嘴唇在不笑的时候总像带着冰，甚至在笑的时候，也有坚韧的弧度。

“真想不到，我竟然会和皇帝同处一室！”毛乐言清哑的声音响起，在这宁静的夜晚更显得暧昧诱人。确实，这要是放在以前，她是想也没想过的。这几个月，她的世界天翻地覆，她再不是以前那个冷面毛医生了，以前的她有原则，有方向，有目标，有魄力，有能力，独立性强。如今的她？满嘴谎言，依附男人过活，没主见，没出息甚至连一技之长都没有。而且在不久前沦为小偷，最后连小偷都做不成功改作强盗去当铺抢劫，虽然给了银子，但是到底给不足，也算抢了。现在，更被皇帝当成是同性恋者看待。活到这份上，她都不敢承认自己是毛家的子孙了。

或许，改日她可以举旗摇铃出去给人算命驱鬼去邪，这本来就是毛家的吃饭看家本领。只是怕她还没开始摆摊，死鬼爷爷就得要帮她准备棺材了。那群祖先见她如此没出息，还不上来一人一脚踹死她吗？

古代人浮于事，她也不想过得这么窝囊啊！

皇帝没有作声，他也没想过他会和一个外表是女子，内心是爷们的人睡在一起，而且还为她所救。这些年他从未对谁动过心，难得对一个女子起了点兴趣，那种子还没开始发芽，就被臭大脚丫子狠狠地踩死再揉烂碾成渣滓。

他握住怀里的玉佩，心中暗道：看来，并非是每一个拿到玉佩的女子，都会成为帝皇命定的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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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乱

书生揣着毛乐言给的纸条便急忙下山，那时候还是天还是黑的。庆王一般都夜归，所以书生若是在府门口等候，一定可以等到的。

但是，书生在王府门口等了足足一夜，都没看到庆王归来。相反，他看到了她，罗云裳。那时候天色还处于混沌状态，大雪初霁，天色未明，王府的侧门便开了，从里面出来一名女子，她身后跟着两个侍女。

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女人。他曾经用生命去爱她，他其实也相信过她是爱过他的，不然不会跟他私奔。但是，她在他落榜之后，选择要离开他，而他也在双重打击之下，选择了轻生。

死了之后，他很是后悔，可惜这个世界是没有后悔药吃的，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为了一些不该追夺的功名，他把自己的生命随便轻许了出去。他当然也知道这个女人在他死后，没有半点伤心，还把他的房子变卖，甚至不给他父母一文钱。她所有的行径他都看在眼里，也终于明白自己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如今再见她，所有的往事涌上心头，他痴痴地跟着她走，浑然不知太阳已经悄然出来，也浑然忘记了毛乐言所嘱咐的事情。

等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在他身上的时候，他痛得满地打滚，所幸前面便是庙宇，他虽不能进，却能在门口阴凉处暂时栖息。

阳光很快就消失了，随之而来是暗沉的天气，方才那一抹阳光仿佛是幻觉，刚停不久的雪，又开始覆盖地面，而且这一次，是以暴雪的形式出现。

他有些痴狂地走在暴雪中，寻找着罗云裳的身影，他不知道她要去哪里，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庆王府，虽然明知道一切都不再与他相关，可心里还是难受得要紧。

庆王一夜未归，昨晚约莫亥时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说皇上单独一人出宫，恐防有危险，他便率人巡视京城。

然而，皇帝被人围困的时候，他的人马却巡视到了城北。皇帝被毛乐言救走之后不久，庆王的人也巡视到了打斗的地方，看到了地上的血迹。庆王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连忙命人通知莫离将军。

莫离将军就是庆王娶宁妃的时候毛乐言在侧门遇见的男子。他本来一直在戍守边疆，后来战事结束，他也就率兵回京。

说起这位莫离将军，他与皇帝同岁，是兵部尚书的三公子，自小入宫陪读，与皇帝一同长大，两人年少兄弟，长大后更是知己良朋。莫离将军今年尚未婚配，是个野性不羁的男儿郎。

莫离听到消息，急忙赶来与庆王会合。两人查看了现场和打斗的痕迹，庆王担忧地道：“李元传来消息，说皇上昨夜单独一人出宫，也没说出宫做什么，他担心有危险，所以通知了本王，本王已经第一时间加紧巡逻，希望发现皇上，但是整整两个时辰过去了，没有皇上的消息。”

莫离道：“皇上出宫的理由，想必你我都知道，是为了玉佩。这块玉佩丢失之后，他便一直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若是让南景王得知传国玉佩丢失了，定会找个茬子，大兴问罪之师，到时候他起兵，便名正言顺了。

这一块所谓的传国玉佩有一段故事。想当年，太祖皇帝开国之时，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后来得一神仙手握御龙玉佩而来，并告知太祖皇帝，说此玉佩有定国安邦之用。太祖皇帝得到玉佩之后，娶了金国的公主为后，公主贤德，在两国不断地做思想工作，终于让两国皇帝放弃战争。外乱解困后，很快便平定了内乱，一统江山。太祖皇帝有见及此，便立下意旨，无论日后谁为帝，必须把御龙玉佩佩戴在身，不能丢失，并言明此玉佩事关刘国的国运，若皇帝丢失，可由藩王或者亲王大兴问罪之师。于是，便有人说得玉佩，便得天下。

也因为金国公主的事情，有小道消息流传了下来，说但凡女子手握这块玉佩，都会成为皇帝命定的女子，为皇帝治国安邦，平定天下。

这块玉佩在民间流传了许久，但是见过的人却没有几个，所以百姓也不知道这块玉佩到底是何等模样，也因为这样，当时那典当铺的掌柜才会误以为是宫中平常宝物。

庆王也想过皇帝出宫是为了玉佩，此事发生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他也是近这些天才得知玉佩丢失的消息，他之前一直隐瞒，想必也派了暗卫出去找，最终找不到才求助于他。

整队人马，足足找了一夜，直至天亮，也没有皇帝的踪迹。今日本应早朝的，但是皇帝没有回宫。皇帝自从登极以来，五日一早朝，这些年雷打不动，这是第一次，在本应早朝的日子，他没有出现。

当朝臣们站在殿外的时候，李元高声宣布：“皇上因感染风寒，风邪入体，皇上有旨，早朝取消，若有重要事情，交给丞相代朕办理。”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诸臣跪下，三呼万岁。

南景王一把拦住李元，笑问道：“李公公，别急着走啊！”

李元深知眼前的是笑面虎，得罪不起，连忙虚笑道：“奴才这是赶着回去伺候皇上，王爷有事？”

南景王忽然冷声问道：“皇上得的是什么病？昨日见他还精神奕奕的，怎么今日就病倒了？”

李元也不是吃干饭的，虽然南景王来势汹汹，但是他也应对得宜，施礼道：“是这样的，昨夜皇上喝了一盏酒，便觉得浑身发热，竟穿着薄衣一路走回乾坤殿，寒气入侵，这不，早上还没起来就说头疼，传了御医，说是风邪入体，有高热的迹象。”

“混账东西，昨夜大雪，你们竟然让皇上穿单衣回殿？皇上要出点什么事，本王定要了你们的狗命。”南景王见丞相古大人走过来，连忙义正词严地责骂李元。

李元连连请罪，南景王看了丞相一眼，冷道：“相爷如今很是得皇上倚重啊，皇上有病，朝中事情不交托给他的亲兄弟，而是交给了你，想必相爷有治国安邦之能啊！”

古丞相眉目不动，淡淡地道：“王爷真会说笑，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老臣没有治国安邦之才，在朝中多年，料理一些国事，也在能力所及的范围内。还是羡慕王爷啊，手握重兵，军威甚高，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连那些不该想的事情，也都敢想。只是老臣还是敬告王爷一句，人生最重要的是知足，王爷拥有今天这么多，应该也满足了，再强求，可就失了分寸，自古以来，为了权势失了分寸的人多了去了，真正成功的有几人？望王爷三思啊！”

丞相这一席话，可谓是刀刀到肉。平日他是不会说这样的话，但是今日他就是要把他气走，不让他再盘问李元。虽然李元也能应对得宜，但是这个老狐狸老谋深算，就怕看出点端倪来。

南景王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起来，他冷笑一声，“好，本王谨记相爷的话！”说罢，拂袖而去。

李元松了一口气，感激地看着古丞相，道：“谢相爷！”

丞相低声问道：“皇上还没回来吗？”

李元脸色黯然，摇摇头道：“莫离将军和庆王爷已经出去找了，但是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任何消息！”昨日皇帝离宫之后，李元便通知了相爷和庆王。

丞相的脸色也慎重了起来，他沉吟了一会凝重地道：“皇上从为你试过不早朝。记得有一次，他病得很厉害，仍然坚持要早朝，早朝之后，便昏倒在白玉石阶上。他如此勤政，若不是被困或者出事，一定会赶回来上早朝的。”

李元也赞成他的理论，实在不是他们要往不好的方向去想，而是跟在皇帝身边多年，清楚知道自己的主子是个什么样性格的人。如此反常，真的从未有过。

如今是不能让南景王知道皇上失踪的消息，要封锁一切的消息，最好的办法是不要调动宫卫，让皇宫如同往日一般运作。

丞相忽然想到一点，急忙道：“李元，一会南景王一定会去乾坤殿，以看病的借口一探虚实。他想必是起疑心了，皇上不早朝，无论在你我或者是南景王看来，都过于反常。”

李元道：“放心吧，早让青灵公主躺在龙床上了，寝殿里一片药味，重重帐幔，只要我们说皇上吃过药睡下了，他就算起疑心，也不敢上前掀开帐幔看个仔细！”

“做得好，你马上让皇后过去，皇后为人贤德机灵，让她应付景王，应该没问题。”丞相道。

李元一喜，道：“是啊，老奴怎么把皇后娘娘给忘记了呢？老奴马上去！”

皇后是图汉族族长的女儿，图汉族与刘国结盟，算是臣服于刘国，刘国为了笼络图汉族，所以立图汉族女儿为后，以示皇恩浩荡。

皇后为人聪明睿智，且十分稳重，不沾后宫半点妖媚气，统御后宫多年，未曾出过什么大事。

有皇后前去伺候皇上养病，此乃天经地义的事情，十分的合情合理，若是景王强要上前去看，皇后怕打扰皇上睡眠，不准许，也是在情理中，并且她有这个权利。

丞相所料确实不差，约莫是中午时分，景王入宫求见皇上。殿外的人告知景王，说皇帝已经吃了药睡下了，但是景王却非要闯进去。

他今日回府，心腹告知他说昨晚庆王与莫离领兵在京城巡视了一夜，似乎在找什么人。而且宫内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人看到像是皇上的身影单独一人离开了皇宫，只是这个消息未经证实。所以他也打铁趁热，入宫瞧个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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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各方人马

他直闯进寝殿，双眸一闪，见皇后坐在床前，他上前行礼：“原来皇后在此，参见皇后！”

皇后淡淡一笑，低声道：“皇上刚喝药睡下，王爷，咱们出去说话！”

景王对皇后有一份奇异的情愫，当年迎娶皇后，是景王领队迎亲，千里迢迢从图汉族的扎妲木迎皇后回京，足足用了一个月的时间。其中两人发生过什么事情，没有人知道，但是每次景王与皇上发生冲突，只要皇后出面，景王一定会退让。

这是很多人都知道的事情，根据当年迎亲队伍的人回来说，皇后在途中曾经救过景王一命，景王感恩图报，所以对皇后心存感激。这点倒能解释过去，因为景王年近四十，至今未娶妻，外间都传言他有断袖之癖，皇上曾经问过他，他也不否认。这是大家认定的事情，谁也没多想。

景王眸光势利地扫过帐幔，帘幕重重，只看到短凳上放置着皇上的明黄色的鞋靴子，有沉缓的呼吸声传来。他迟疑了一下，道：“本王看看皇上！”说罢，便要上前掀开帐幔。

皇后立于他面前，面容淡漠，道：“王爷，皇上刚睡下，本宫与你有话要说，你跟本宫出来一下！”

景王屹立不动，定定地看着皇后，道：“本王与皇上乃是亲兄弟，莫非皇后觉得本王会加害皇上？”

皇后眉目不动，淡淡地道：“会不会，王爷心中有数，何必问本宫？本宫不许任何人打搅皇上休息，哪怕是尊贵如南景王！”

景王额头青筋跳动，微微动怒，“在你心中，本王就是那么卑鄙的人？”

皇后静静地笑了，“本宫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你没说过，但是你心里这么想！”景王哼道。

皇后伸手扶了扶发髻，淡然道：“本宫如今心里想的是希望景王不要打搅皇上休息，若是景王不合作，尽管冲进去。反正，本宫的话你一向不重视，更不会听。”

景王直直逼视着皇后，哼道：“既然皇后这么认定，本王无话可说！”

皇后没有丝毫退让，道：“王爷若是念在兄弟情，就让皇上好好休息，要见皇上，何必急在一时？”她话里的含义很清晰，就算让他知道皇上不在宫中，又能如何？他要起兵造反，也不必如此心急。

景王细细品味她话里的意思，最后深深地看了皇后一眼，傲笑一声：“皇后此言在理，既然皇上睡了，就劳烦皇后转告皇上本王来过！”

皇后眸光落在他脸上，道：“王爷请放心，本宫一定代为转达王爷的心意。”

景王傲然抬头，转身离去，他的披风扫过皇后的手背，顺滑的丝绸如同微风一般的触感，却让皇后心生寒意。

直到庆王的身影消失在殿宇的尽头，皇后才松了一口气，扶住胸口坐在椅子上，蹙眉看着门口同样担忧的李元，问道：“可有皇上消息？”

李元方才一直在殿外，直到景王走了之后才敢现身。李元道：“回皇后娘娘，庆王与莫将军如今正在城内寻找，很快就有消息了，皇后娘娘不必担心！”

床上跳起一个身影，直直奔出来抚着胸口惊悸地道：“吓死本公主了，皇后，这景王的气势也太吓人了，真佩服你，竟然敢和他直面逼视。”

说话的是青灵公主，她一身绿色绸缎绣花宫裙，外穿一件紫貂大衣，梳着刘国未出阁女子梳的发髻，发髻上没有太多首饰，只用紫色狐裘带子绑起来，与大衣相映成套。

皇后看了她一眼，道：“他也是你的兄长。”

青灵公主嘴巴一撇，“在他心中，可没有把我当成他的妹妹！而且，他心里不服皇兄做了皇帝，脑子总想着谋反，在我心中，他就是乱臣贼子，我才不认他是我的兄长。”

皇后摇摇头，“你啊，口没遮拦，这些话若是让人听去，传到景王耳中，看他不对付你才怪？”

“怕什么啊？皇兄会保护我！”青灵笑嘻嘻地道。

皇后正色地道：“如今连皇上都要忌他几分，你别添乱了，景王不是你想得那么容易对付。”

李元也道：“是啊，公主，景王为人深沉，野心大，心肠狠毒，你切莫触他的逆鳞。”

青灵摆摆手，“行了，你们别啰嗦了，本公主就是说说而已，哪里真敢去惹他？你们当真当本公主傻的吗？”

皇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皇上如今怎么样了。”

李元宽慰道：“娘娘请放心吧，没事的。皇上武功高强，且吉人天相，就算真的遇到什么事情，也能逢凶化吉，平安归来的。”

皇后点点头，“嗯，本宫也相信。”

青灵笑道：“放心吧，有莫离在，皇兄一定会没事的。”

皇后苦中作乐，道：“你啊，心里就只有你的莫离将军，青灵，你也老大不小了，不如让本宫问问莫离，若是他也有意，就为你们指婚可好？”

青灵一脸娇羞，却摇摇头道：“不，他若是喜欢我，自己会说，不必你们去问。我乃是天之骄女，金枝玉叶，他理当亲自跟皇兄求亲才是。不过......”她顿了一下，有些傲然地道，“我知道他心里有我。”

皇后好笑地摇摇头，戳着她的脑门道：“不知羞，这些话是女孩子家讲的么？”

青灵骄矜地道：“怎么就不能是女子讲的？皇后，我跟你打赌，今年内，他一定会跟皇兄提亲的。”

皇后笑道：“好，好，那本宫就为你准备嫁妆，等着喝你的喜酒。小丫头片子，也不知道个羞字怎么写。”

皇后与青灵的感情一向不错，姑嫂两人打打闹闹，看似开心，只是皇后心中到底不踏实。夫妻多年，她知道皇上若平安，不会错过早朝的。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如今乱党横行，因为皇榜一事，引来了许多江湖中人，其中不乏武功高强的乱党。皇后虽然在深宫中，但是对于外界的事情多少也知道一些。

“公主不必担心，皇上会平安无事回来的！”说话的是皇后身边的随嫁宫女正儿，她和皇后年纪相当，从图汉族跟随皇后来到刘国，已经在刘国度过十年春秋了。她与皇后的性子很相像，稳重恭顺，识大体，容忍度高，所以如今已经是皇后宫中的第一人了。虽然如今她的公主依旧鬼贵为皇后，但是在她眼中，皇后还是昔日俏生生的图汉族公主。

“正儿，你立刻命章士伟带人出宫去找皇上，记住，要秘密行动，不许声张！”皇后想想更觉得不妥，立刻对正儿道。章士伟是她从图汉族带来的侍卫总管，如今是皇后宫中的侍卫统领，他来到刘国之后，换了一个汉人的名字，叫章士伟。

正儿慎重地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景王出了宫，细想之下也觉得不妥，他这位皇弟别的不说，在勤政爱民这方面很值得人敬佩，但是如今龙河缺堤大事，他竟然因为风寒而不早朝，这有点说不过去。念及此，他即可下令，命人全城秘密搜索，留意皇帝的踪迹。

这么一来，整个京城便有三股力量找寻找皇帝。而皇帝此刻，正躲在山洞里养伤。

第一日就这么阴沉沉地过去了，因皇帝在此，她也不便出去找小二。也担心书生不知道见到庆王没有，加上一日都下着暴雪，整个洞口几乎封闭了。所幸她趁着早上出去小河里凿冰抓了几条鱼回来，小二也去附近的村落偷了米粮以及油盐，粮食撑上两三天是没有问题的。

柴枝已经不多了，为了烤鱼，毛乐言只好在大雪天气里出去找枯枝。所幸有小二帮忙，不出半个时辰，便拾掇了一大捆。她背着柴，艰难地走在雪地中，小二又去去抓了几包药回来，给皇帝治伤。皇帝随身携带的那种药粉果然有效，不过一日时间，伤口便已经干了，只要再加几服药调理，继续敷药，很快便能痊愈。到时候就算庆王不找来，他们也可以自行下山了。

晚餐是米饭加烤鱼，大米是小二偷来的，皇帝破天荒地没有问她米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他胃口不是太好，吃了半碗，便停下了筷子。

毛乐言倒是很好胃口，主要是因为她饿，凿冰抓鱼，上山捡柴，哪一样不是体力活？这位大爷是病人，他躺在软和的草床上，盖着被子，烤着火堆，不吃也没有问题。反正他不吃饭，也还有药可以喝，她觉得中药最大的好处是可以饱肚子，那么大一碗墨汁喝下去，不饱才怪呢。

吃完饭，她为他上药。作为一个医生，这些事情她是做惯见惯的，莫说是敞开胸膛的男子，就算是赤条条地躺在她解剖台上的，也有许多，当然，那是学解剖的时候。

“你这样我没法上药！”毛乐言摊摊手，有些不高兴地看着他道。

自从她跟皇帝说她骨子里是一个爷们的时候，皇帝就总是戒备着她。其实也怪不得皇帝，一个性取向正常的男子，谁会喜欢被一个爷们碰自己？爷们啊！

皇帝伸手道：“拿来，朕自己来。”

毛乐言蹙眉道：“你自己怎么上啊？我是个大夫，就算我真的是个爷们，我喜欢的是女子而不是同样是爷们的皇上您！”

皇帝面无表情地道：“朕知道，朕，不需要一个爷们碰朕的身体。”

毛乐言有些抓狂，“那你宫中的御医，不都是男的吗？”

“他们是男的没错，但人家是真爷们，你？”皇帝扫视了她一眼，接下去的话便不必说，毛乐言也明白了。

不就是说她没咕咕，是个假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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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奔赴西山

看着他明明扯住伤口疼得呲牙咧嘴，也要自己上药，毛乐言坐在他身旁，看着他俊美的脸，忽然伸头去亲了他脸颊一口，皇帝惊得几乎整个人跳开，来不及发怒，只拼命用手擦拭他的脸。一连串的动作疼得他几乎昏倒。

毛乐言一脸的黑线，自己有这么让人厌恶吗？她清清嗓子道：“我方才是骗你的，我没有喜欢女子，我性取向也完全正常，我喜欢男性，尤其是有魅力的男性。”这么说够清晰了吧？

然而在皇帝看来她确实欲盖弥彰，但是此时此刻，他没有力气跟她叫嚣，方才用力过猛，已经拉扯到伤口，若是再动怒，只怕伤口会爆开。

毛乐言见此情况，也收敛了神情，上前扶着他躺下，叹息道：“说真的你不相信，说假的你倒是信得十足，罢了，真也好，假也好，如今咱们两人流落荒野事实了。这场大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说不定，咱们都被活埋在这里，到时候，你不会再有兴趣知道我到底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了。”

皇帝微微触动，抬头看她长长如同蝉翼般颤动着的睫毛，柔美而坚定的下巴微微扬起，整张脸是阳光明媚，就算如今她说着不快的事情，但整张脸依旧给人阳光般的美。

“你不必担心，只要朕好了，一定能带你出去的。”皇帝也没再顾忌那些男啊女啊的问题了，拉着她坐在自己身边。

毛乐言微微点头，又轻声问：“我再帮你上药好吗？你方才的药粉都撒出边界了。我是一个专业的大夫，如今在我眼中，你只是个病人。”

明火照影着两人都有些红彤彤的脸，毛乐言发鬓微微凌乱，低头俯视着他，他也刚好抬头看着她，眸光中蕴含着些许蛊惑以不解。气氛顿时有些微妙起来，或许是因为她方才冲动的吻，算起来，这已经是她第二次主动吻他了。

皇帝微微别过头，他是一个理智的男子，虽然之前曾经对毛乐言好奇甚至有过一丝萌动，但是在还不清晰毛乐言身份之前，他不会放任自己。

毛乐言一言不发地取过药粉，拉开他的衣衫观察着他的伤口，腹部的伤口倒还好，倒是胸口那道，又开始渗出血水了，今日早上她看的时候伤口明明已经干了，大概是方才拉动了伤口，让刚合起来的皮肉又再爆开。

为他包扎好伤口，两人便开始长时间的沉默。毛乐言百无聊赖，虽然已经过惯了古代寂寞枯燥的生活，但是至少在王府或者是在自己的毛苑时，可以四处走走，看花，看鸟，看雪，看天，看地，拉着小舒说说话，与菈威斗斗嘴，鼓捣她的“发明”.说起来她的自行车做好之后，还没正式骑出去过。

她坐在一块石头上，捡起一块木头，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开始削，木头约莫两根手指大小，被她削得光滑圆润。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她举着两个小羊笑道：“看，这个像你吗？”

皇帝诧异地看着她手中的两个小羊，“你做的？”

“这里只有我和你，不是你做的，就是我做的，还用问吗？”毛乐言坐在他身边，把一只小羊递给他，道：“接下来，咱们不知道还要相对多久，若是你觉得和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有些奇怪的话，那接下来你要跟我说话，劳烦先通过慢羊羊和美羊羊。”

“谁是慢羊羊？谁是美羊羊？”皇帝问道。

“很明显，你手里拿着的是慢羊羊，慢羊羊是村长，是代表权力的一方，所以你是慢羊羊。”毛乐言大言不惭地解释道。

“那美羊羊代表什么？”皇帝来了兴趣，再问道。

毛乐言嘴角扬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嘴唇轻启，流泻出一个美丽的字符：“美！”

皇帝失笑，“你倒是挺有自信的。”

毛乐言手里摸着美羊羊，道：“那当然，我一向自我感觉良好。”

两人因为慢羊羊和美羊羊而重新有了话题，皇帝跟毛乐言说了很多朝中的事情，当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些无足轻重的事情罢了。

不知不觉，两人详谈甚欢，竟发现很多事情上都有共同的看法，证明两人的价值观都比较一致。最后，她坐累了，钻进被窝里躺着，继续聊着打发长夜漫漫。

问起毛乐言为何学医，毛乐言有些郁闷地道：“其实最初我的兴趣不是学医，我最大的理想是做一个明星。明星就是很出色的戏子，或者是歌姬。”

皇帝震惊，“你竟然想做戏子？”

“正确来说，那叫表演艺术家。你知道吗？但凡叫什么家什么家的，都是在某一个行业或者某一个领域特别有出色的人，例如作家，天文学家，数学家，道家，儒家.....”毛乐言说着说着，便有些困了，头微微侧向皇帝，身子也向他的方向靠拢。

皇帝啼笑皆非，“你胡说八道，戏子怎么能跟儒家道家相比？你累了，今日也辛苦你了，睡吧！”说了一大篇，她也没说她为何要做大夫，这女人四两拨千斤的功力深厚着呢，一晚上了，他有意无意的试探，都被她明的暗的给挡回来，相反，倒是他被她问出不少事情来。而他对她，依旧是一无所知，除了毛乐言这个名字之外。

毛乐言含糊地嗯了一声，觉得疲倦铺天盖地地袭来，眼皮重得要紧，意识也渐渐模糊。

他看着她沉睡的模样，眉毛很黑，不是柳叶眉，但弧度十分好看，睫毛在眼底下投出一排阴影，如同一把娇小玲珑的扇子，下巴尖尖，虽然是在沉睡中，却还是可以看出坚韧的弧度。她的内心，到底是女人还是爷们？

长长地叹了口气，他想起如今朝中的局面，景王与静王各握重兵，景王与他是兄弟，并且早年便露出了狼子野心，静王爷是他的皇叔，表面恭顺，但是这些年拥兵自重，发展得很快，他的封地西南，几乎已经把他视为当今天子。虽然他已经采取了很多措施压抑他的军事发展，但是他在西南名望很好，深得民心，要割据他兵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如今静王也在京城，他离开几日，正好看看他们有什么活动。

困倦涌上心头，这种困倦夹杂着身心的疲惫。或许在任何人面前，皇帝都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只有他自己知道所谓的皇帝，其实是天下间最苦的人。

只有眼前的这个女人，或许真的不把他当皇帝看吧，她说话也好，做事也好，都是直来直往，没有半点诚惶诚恐，在她面前，他就是一个平常的凡人，这种舒服的相处方式让他对目前糟糕的处境多了一份期待和雀跃。

只是，他也知道，他们永远都不会有交集，过了这两日，他们便不会再见面。这个曾经拿走他传国玉佩的女子，传说中皇帝命定的女子。

如此想着，心里便生出一丝惆怅来。作为一个君王，有些东西是要舍弃的。他从登极那天起，就知道这个道理和现实。

而他的生命里，最不缺的就是女人，有些事情就当做是最好的回忆，留在记忆里偶尔回想，起码能温暖一刻心灵。

书生一直在庙宇旁边等到傍晚入黑，也看到庆王与莫离领人经过，可惜他并未见过庆王，不认得他。便当做是寻常官家子弟，想起毛乐言交托之事，他连忙往庆王府走去。在庆王府门口等了好一会，也没见到庆王出来或者回来，心中焦急不已。怕坏了毛乐言的事情，便想硬闯进去。

然而刚走到门口，便被大门的门神给挡了回去，他灰溜溜地从地上爬起来，继续蹲在外面等着。

直到夜晚子时，才看见一队人马从长街尽头走来，他仔细看了看，所有人都不认得，直到看到那队人走到王府门口，门口的侍卫行礼，他才知道走在前头那个就是庆王，他连忙掏出纸条，纸条裹着石子，他用尽力气往庆王身上丢过去。然后怕门神冲出来，他便连忙逃命了。

石子击落在庆王的背部，庆王身后的侍卫全部拔剑转身，眸光如电，四处查看着。

庆王捡起纸条一看，不由得脸色大变，随即交给旁边的莫离，莫离看了脸色凝重问道：“你叔？”

“本王很多叔叔，但是如今失踪的，就只有高坐庙堂的那一位。”庆王声音沉着，不见丝毫慌乱，唯独眼眸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来。

“对方是敌是友？”莫离觉得这纸条莫名其妙，“你叔在我这里，带人上西山?会不会是武林中人绑架勒索？你知道，有些高手是专门做这买卖的。”

庆王摇摇头：“不像，否则也不会让我们领人上西山，要知道，本王领人上去，便是领兵，他就算武功高强，双拳难敌众手。但也肯定不会是朋友，否则他明知道皇上的身份，不会敢贸贸然留在身边，而是千方百计送回来。”

“他能找到你，证明他是知道皇上的身份。”莫离沉思了一下，道：“也好，至少知道不是景王或者是静王的人，只要皇上不是落在他们手上，我们便能放一半的心。不必猜测了，马上带人上西山。”

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往西山上奔去。如此大的举动，不可能不惊动其他人，景王的人也偷偷地跟随上了西山，静王府派出去的人也尾随而至，皇后命章士伟领出去的人，也一同上了西山。而毛乐言的本意，只是想让书生通知庆王让他带两个人上来把皇帝接走便是，想来她也没料过最后竟演变成这个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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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分别

然而大雪封山，西山延绵百里，要找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庆王与莫离一路上也发现有人尾随，所以他们更加的要加紧步伐，尽快找到皇上才是。

第二日醒来，毛乐言为皇帝上药，经过两日的调养，皇帝已经好多了，能下床走路了。他拨开乱草，看向白雪皑皑的山峰，道：“也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找来！”

毛乐言道：“西山这么大，要找到咱们，也不是一时三刻的事情。我先给你做点吃的，一会我出去看看。”

皇帝瞧着她单薄的衣衫，摇摇头道：“还是不要去了，外面太冷了，你留在洞口，朕出去看看吧！”

这句话倒是让毛乐言对他另眼相看，在她认知里，皇帝一向都是那种高高在上，有什么苦差事都是让底下的人去做，在当权者的眼中，百姓的生命何曾受过重视？

她轻声道：“不，你的伤还没好，还是让我去，放心吧，我不会有危险的。”她也只是想出去让小二下山看看，有人的话想方设法领他们上来。当时，毛乐言并不知道会有这么多队人马上山的。

挖出冰冻小鱼，毛乐言架在火堆里烤着，道：“我出去一会，很快回来。”

“等等！”皇帝拦住她，蹙眉道：“如今外面下着雪，山上也铺满了积雪，找不到路。”

毛乐言踢开门口的积雪，道：“我用轻功看一下。你放心，我的武功虽然不高，但是轻功是放眼天下无敌的。”

“是么？”皇帝不置可否，只是料定她是让他安心的话，武林中，轻功最厉害的要数江北慕容家。不过她能这样说，应该轻功也不弱差吧。

毛乐言不说话，身子陡然御空而起，如同一只展翅的燕子，掠过大雪纷飞的上空，往山下飞去。

皇帝顿时便直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这轻功，就算是江北慕容家，也不能望其万一吧？

毛乐言走后，在洞口的小二也跟着疾驰而去。两人一前一后，往半山奔去。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毛乐言回来了，她坐在火堆前，伸出双手烤火，身子冷得瑟瑟发抖。皇帝急忙上前为她扫去肩膀和头上的雪，握住她的双手，关切地问道：“冷了吧？”

毛乐言回暖了一下才回答说：“冷死了。”

皇帝搓着她的手，又用手贴在她的脸上，眸子如同深黑的墨砚，带着复杂的情绪看向毛乐言。

毛乐言道：“我刚才看见有好多人上山了，一前一后，起码有好几拨人。”

皇帝眸光一闪，“你看清楚领队的人了吗？”

“庆王我认得，其余的都不认得。不过衣饰不一样，应该不是同一队人。”

“以你所见，大概有几拨人？”皇帝扶着毛乐言坐在枯草床上，双手依旧紧紧攥住她冰冷似雪的双手。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起码四队人马！”

“穿什么衣服？”皇帝沉静地问道。

“第一队是庆王，这个我认得的。第二队大约有三十人左右，全部穿黑色衣裳披黑色披风。第三队身穿墨绿色锦服，只有十几个人。而最后一队，身穿淡蓝的衣服，约莫有二三十人。”因为距离远，她就只能看个大概，要是再飞近点，她怕自己冻死了，告诉飞行，就如同在冰天雪地零下几十度的温度里骑摩托车，那种感觉，想想都觉得要命。

皇帝嘴角凝起一丝冰冷的弧度，道：“依照你这样说，第一队是庆王无疑了。第二队全部黑色衣裳加黑色披风，是景王的暗卫军。第三队，大概是皇后的亲卫。而让朕意外的是，静王到底是按耐不住了，朕这一次受伤失踪，倒把他给逼出来了。”

毛乐言也知道他心里乱，苦中作乐地道：“也好，至少乱党没出现。”

皇帝面容铁青，沉默了许久，才道：“乱党是前朝欲孽，在民间已经发展多年，取缔多次，一直有余孽未清。静王是朕的叔父，先帝在位的时候，他一直都十分恭顺，朕登极以后，他渐渐在西南发展势力，要做什么，已经是昭然若揭了。他一直都觉得皇位当年是应该传给他，而不是给先帝。所以他要谋反，朕也只是震怒而已。但是景王与朕，乃是一母同胞的兄弟，这些年来他拥兵自重，不断地干预实施政策，倨傲不已，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却真真让朕伤心。”

天下间最残酷的事情莫过于同室操戈，兄弟相残，毛乐言知道皇室就是这个样子，她也清楚知道康熙晚年九王夺嫡的事情，但是那对她而言，毕竟是历史。如今皇帝字字看似沉稳，但是其中伤心血泪，无一不透露在字句上。

她也不知道从何安慰，他身居高位，许多道理都明白。要镇压景王，就算最后赢了，他也不会是赢家，失去了兄弟，失去了亲情，就算天下再安，也不能安慰他孤寂深冷的心。

最后，她道：“这些事情想来也无益，人心不同，他要反你，你也没有办法，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帝凄苦地笑了，“朕自从登极那天起，就知道兄弟亲情，也抵不过皇位。”

毛乐言不语了，她不是皇室中人，自然不知道皇位对于一个寻常百姓而言，有什么吸引力。她最大的愿望就是好好地活着，不为三顿饭而忧心，不必看人脸色过活，健健康康，无病无痛。

而皇帝，虽然高高在上，可想必没有一日能安吧？想到这里，她心里不禁有些同情和怜惜起他来，反握着他的手，道：“既然他们不念骨血亲情，你也不必想太多，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

皇帝眸子里有一丝感动，定定地凝视着毛乐言，忽然伸手拥她的入怀。毛乐言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很快，脸色陡然绯红了，闻着他衣衫上淡淡的龙诞香，心里有一丝奇异的情愫。她不自觉地伸手抱住他的后背，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心里说不清到底是什么情愫，一切都是随心而行。

皇帝的下巴触抵着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微微湿润，一阵阵寒意从他下巴传上去，他不知道这份感动从哪里来，他知道毛乐言并没有说什么有建设性的话，但是她单纯地站在他的角度说话，让他不要有所顾忌，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句话便直直戳入他心坎之内，让他痛让他难受更让他感动。

因为，他要做的事情，便是要亲手卸去自己的亲兄弟，他痛，但是无奈何。

“你叫毛乐言？”皇帝放开她，轻声问道。

毛乐言不敢直视他的眸子，清清嗓子，不自在地道：“是的，我叫毛乐言。”

“那么，我能否唤你乐言？”皇帝的声音带着磁性的蛊惑，声音也微颤，看得出他心内也是很激动。

毛乐言抬头看他，只一瞬间，便迷失在他玄黑的眸子里，她心内微微触动，睫毛轻颤，道：“可以！”

皇帝手指拂过她的红唇，柔柔地道：“或许，朕以后未必会见到你。但是在这里两天，是朕这一生中最温暖的日子。朕会一直记得你，把你放在心上。”

毛乐言听他这样说，心内忽然有些难受起来，她努力想甩掉心头那忧伤的感觉，再努力地绽出一个笑容，道：“我也会记得你，你是刘渐，而不是皇帝。”

皇帝痴痴地道：“若是可以，朕真的很想带你回宫，但是朕知道皇宫不适合你，你留在皇宫大内，也不会开心。朕不忍心剥夺你的笑容。乐言，你是第一个让朕心动的女子。”

毛乐言笑笑，“谢谢你没有提出这个要求，否则要拒绝你，会让我难过。”

“朕会一直记得你的笑容。”他取下手指上的玉扳指，放在毛乐言的手心，道；“若是有一天，你遇到什么无法解决的事情，拿着这个玉扳指来找朕，不管什么事，朕都会帮你。”

毛乐言看着这个碧绿剔透的玉扳指，她知道这是上好的翡翠，成色与透明度都属于玻璃种了。她取下脖子挂着的玉环，把玉扳指与玉环挂在一起，再戴回脖子上，绽出一个明亮的笑容，道：“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我若有难，也一定会去找你。”

这算是一个承诺也是一种永不相见的期望，因为她说若有难才去找他，他会祈求她一直平安，她若是一直平安，他便不会见到她。两人心里忽然都酸涩得很，不知道说些什么可以排遣这种忧伤的心境。身为皇帝的他，有他的无奈和宿命，他珍惜她，不会牵连她在其中。

而两人没想到的是，世事兜兜转转，她与他最终还是会相见的，只是想见之时，已经不是今日的心境。

毛乐言再为他上一次药，再为他穿好衣裳，恋恋不舍地道：“我要走了，庆王很快就会找来。庆王所带的人马比较多，景王与静王想必也只是一探虚实，不敢动手，你会平安下山的。”说罢，默然转身。

皇帝一把拉着她的手，再用力拉她入怀，还没等毛乐言回过神来，他温热的双唇便覆盖住她冰冷的唇瓣，一个绝望的吻在她唇瓣上燃烧起来。她没有推开他，那种奇异的情愫和淡淡的忧伤萦绕在她心底，她甚至期盼着这样一个忘情我吻。

良久，他放开她，她已经是一脸的痴迷。而他，双眸中有痛苦和急切，一种渴望得到宣泄的情感冲动。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道：“走吧！”

毛乐言点点头，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迈开步子，踏出雪地，身如惊鸿，飞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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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安全回宫

毛乐言离开之后，并没有走远，躲在一处枯草林中，直到看到庆王的人奔到山上，她丢石头在洞口中，庆王与莫离小心翼翼地拨开洞口的枯草，然后她等到庆王把皇帝接出来，她才飞身离开。

太冷，不宜飞行，她用讯移术会到毛苑门口，然后大力敲门，小舒急忙冲出来开门，见到瑟瑟发抖的她，连忙拉着进来焦急地道：“你这两天去了那里？急死我们了，只差点要去王府那边禀报王爷了。”

毛乐言一愣，顾不得浑身发抖，问道：“那你去了没有？”

“去了，但是王府那边的人说王爷两日没回来了。”小舒道。

毛乐言松了一口气，虽然知道庆王未必疑心她，但是这件事情她想成为她和皇帝之间的秘密，不想被第三人知道。她严肃地道：“总之，外人若是问起，就说我这几日都没有离开过，一直在毛苑里呆着。”

小舒狐疑地问道：“谁会问你的行踪？还有这两天你到底去了哪里？”

毛乐言连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哀怨地道：“小舒大人，能让我进去喝口热茶再说吗？”

小舒连忙命人端茶，再叫菈威端上饭菜，毛乐言饿了好几天，见到热气腾腾的饭菜，如同灰太狼见了小肥羊，眸光一闪，急忙坐在餐桌前狼吞虎咽起来。

小舒见她的吃相，心疼地道：“慢点吃，厨房还有！”

毛乐言咕嘟咕咕地喝了一碗汤，手里拿着一只鸡腿，放在口中撕咬着，含糊地道：“饿死了，来到这里之后总是挨饿，命苦得很！”

小舒见她衣衫破烂，面容憔悴，发鬓凌乱，问道：“你这几日到底去哪里了？吓死我们了！”

菈威道：“小舒姐姐，让小姐先吃饱吧，你看她饿得，真可怜。”

粉儿端上暖水，想为她擦脸，毛乐言粗声道：“先让我吃饱再弄我，菈威，关上门，冷死了，小舒，还有暖水没？我想泡脚！”身子几乎都僵硬了，一碗热茶一碗热汤下去，还是无法驱散寒气。

小舒急急道：“有，有，菈威，你去熬姜汤，粉儿，再去准备一桶热水让她沐浴，我再给她弄点菜，看她吃得！”

看着大家为她忙活，毛乐言心里感动极了，她道：“还是家里好啊！”

小舒白了她一眼，便出去忙活了。

吃完饭，被粉儿推着去沐浴，那身男装也退出了历史舞台，正式被丢弃。她泡了好一会，身子渐渐地暖和了起来，粉儿又为她添了点热水，她便昏昏欲睡起来。

沐浴好之后，她直接倒在床上呼呼沉睡起来。

这么沉沉地睡到明日早上，她才醒来。一睁开眼睛，看到三人都在她床前担忧地看着她，她揉揉眼睛，问道：“怎么了？”

小舒难过地问道：“这两天你在外边遭遇了什么事情？为何弄得如斯田地？”

毛乐言心里暖暖的，道：“真没事，一个朋友出了点事，我去了帮忙，来回奔波，便顾不上吃喝睡觉才会这么劳累。”

小舒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但是她不愿意说也就罢了，道：“现在好些了吗？”

毛乐言吸吸鼻子，道：“好很多了，放心吧。”她想想又问道：“王府那边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没有？王爷回来了吗？”

小舒道：“今日我去了王府一趟，王爷还没回来，不过命人回来说在宫中与皇上有事商议。”

“哦！”毛乐言放下心来，那么说来，皇帝安全了。

她整个人松懈下来，但是想起他回朝之后要面对的事情，她又轻松不起来，虽然与她无关，但是在山中两日，也算是患难之交，他过得不好，身为朋友的她，为他担心也是应当的。

庆王在山洞找到皇帝，命一名侍卫脱下外衣给皇帝穿上，混作侍卫在人群中才下山。尾随在后的人马看不清虚实，也不敢贸贸然跟随，加上庆王所带的人马众多，他们又是穿着各自王府所属侍卫的衣衫，纵然有武功高强之辈在，也不敢装作刺客出手。

而走到半道，章士伟领人上前，“参见王爷！”

庆王蹙眉道：“章统领，你来做什么？”

章士伟眸光如电，加上距离很近，一眼便认出了皇上，但是既然皇上穿上了侍卫服饰，他也知道除了自己还有旁的人马，于是便道：“回禀王爷，属下等人奉皇后之命，上西山找天山雪莲，只是如今冰雪覆盖，怕是找不到了，王爷回城吗？一道走吧！”

庆王一向佩服章士伟的机灵聪慧，笑道：“正好了，本王听说有人在西山上发现了雪猴的踪迹，便领人上山寻找，想不到竟扑了个空，回去吧，一场闹剧！”

说罢，便率先领人下山了，皇帝混迹其中，由于身体并未康复，走得较慢，大队迁就他，也都是一路慢行，倒也没有引人起疑。若皇帝真在其中，如今他们应当是急匆匆赶回京城，可他们走得就跟散步一般，便让人看来像是真的上山寻找雪猴一般悠闲。

莫离故意与皇帝拉开一段距离，让皇帝不那么的引人注目。一路回京，倒也无话。

回到宫中，没有旁的侍卫在旁，莫离急忙上前扶起皇帝，担忧地道：“怎么样？累吗？”

皇帝脸色苍白，带伤在冰雪中走了这么久，难免有些吃力，他虚弱地道：“没事，不必担心！”

莫离对阿信道：“阿信，马上找到李元，请御医到乾坤殿，就说皇上病情略好，让他来请脉。”

阿信道：“属下亲自去请就好！”

莫离摇摇头，“不可，你乃是王府侍卫，并且刚从外面回来，若是你去请，定惹人怀疑，这里虽说是皇宫，但是并非全部都是自己人，有异心的多了去了！”

阿信明白，道：“是，属下马上去！”

一行人便往乾坤殿走去，皇后早得消息说皇帝平安归来，早在乾坤殿等待，李元去了请御医，青灵陪着皇后在殿内等候。

皇帝踏入乾坤殿，皇后连忙迎上前请安：“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看了皇后一眼，道：“朕都听说了，这里幸亏有你！”

皇后道：“臣妾能为皇上分忧，是臣妾的福分，皇上，听说您受伤了，严重吗？”

皇帝还没说话，青灵便上前撒娇道：“皇兄，您怎么能只夸皇后呢？臣妹功劳也不少啊,偏心，也不夸臣妹两句！”

皇帝微微一笑，道：“好，朕知道皇妹也劳苦功高，你要什么尽管说！”

青灵眸光落在莫离身上，莫离也正好看着她，青灵傲然一笑，道：“臣妹是公主之尊，什么都不缺，若皇兄真要赏赐臣妹，就为臣妹指一门亲事！”

“亲事？你之前不是夫君得由你自己去寻不许朕插手吗？”皇帝微微诧异，皇后含笑上前扶着皇帝到龙榻之上，让他躺下。

青灵道：“臣妹要嫁最好的男儿，皇兄代为物色吧！”

“那你心中可有人选？”事关自己妹妹的人生大事，皇帝也没有敷衍，仔细问了她。

青灵眸光扫过莫离的脸，见他也看着自己，心中暗暗偷笑，道：“臣妹没有意中人，皇兄代为做主便是！”

其实很多人都知道青灵心中有莫离，她这样说莫非是对莫离已经死心？皇后倒是明白青灵的心，她等莫离挑白已经等了许久，但是莫离一直都没有挑明态度，她情急之下，便用这个办法逼着莫离向皇帝提亲。

皇帝每日忙碌政事，也很少过问自己妹妹的感情问题，也听说过她喜欢莫离，他一直想找个时间问问莫离，可惜莫离常年戍守边疆，最近才回京，回京又忙着述职，又忙着相聚兄弟手足情，哪里顾得上这个？如今听青灵这么一说，便以为青灵并非真的喜欢莫离，便道：“好，朕便让母后为你留意一下！”

莫离道：“这些事情暂且放在一边，皇上，你先躺下，等御医过来检查过伤口再说。”

青灵道莫离是因为怕皇帝真的去物色，便含嗔道：“皇兄的伤重要，那本公主的婚事便不重要么？”

庆王刚命侍卫们出宫，转身跨步进殿，听到青灵的话，取笑道：“小皇姑姑，你的婚事当然重要，只不知道谁家俊才这么不幸，被你看上呢？”

青灵嗔怒道：“要死啊你？越发不分尊卑了，竟敢这么说你皇姑姑。”心中却有些懊恼，差一点就逼得莫离说真心话了。这小子迟不进来早不进来，偏生选在这个时候进来，也罢，这事儿，还是容皇兄跟他说吧。

庆王笑道：“好，是侄儿的错了。一会御医就过来了，皇姑姑，你先回去休息吧，有皇后娘娘在这里就够了。”

青灵看了莫离一眼，知道他们有要事商谈，朝廷的事情她一向不想过问，便道：“那好，皇兄，臣妹便先行告退了。”

皇帝微微颌首，“去吧！”

莫离微微躬身，算是行礼送她离去，他此举看在皇后眼里，皇后心中便明白了一些，知道他是在刻意拉开和青灵的距离，君臣有别，看来他对青灵并非是青灵所料想那样。

御医很快就来了，检查过伤势，道：“已经无大碍，静养几日便能无碍，微臣先开几服药让皇上服下，每日再来换药。”

李元领着他下去，并且亲自去看管着抓药。但凡是皇帝的药和膳食，他都会看得很紧，预防有人收买宫中的人，在食物或者是药物里下毒。先帝临死前，曾经说过宫中的人未必全然信得过，一定要他处处小心照顾皇帝，李元一直都谨记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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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再见宁妃

皇帝拿出玉佩，沉声道：“玉佩已经找回来了，皇后，这两日宫中有什么动静？”

大家见玉佩已经取了回来，都略略安心。皇后把景王闯宫的事情说了出来，她担忧地道：“景王这边倒也不必担心，他不是一个心机深沉之人，要真的策反，也不会偷偷摸摸，相反，静王深沉如海，摸不清他的底，也摸不清他的心理。”

皇帝点点头，俊美的脸上凝着一股阴寒之气，他沉思了一会，道:“景王不是沉不住气，他本来就肆无忌惮，闯宫一事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只是静王这一次虽说没有做些什么越礼出格之事，但是他暗中派人跟踪显儿和莫离，单单这点，已经把他的野心暴露无遗。”

莫离冷哼一声，“那老狐狸倒不是好对付的人，他最近频繁回京，说是挂念皇太后的病情，但是谁都看得出来他是借此留下来，监视京师的一举一动。如今要留神的，是他与景王结盟！”

庆王摇摇头道：“不会，景王一向自负，不会跟任何人结盟，他若不是自负，也不会策动谋反，他觉得天下间最有资格坐在皇位之上的人，是他。在他心中，一直认为皇帝无德无能，不配坐在庙堂上。他的谋反带着几分赌气的成分，他要证明给天下人看，当日先帝不立他为帝，是先帝的错看了他的才干。他未必就真的那么稀罕皇位。”

皇帝刘渐，庆王爷刘显，景王爷刘吉，以及莫离四人，几乎是一同长大，在年幼的时候，四人都曾经是好友，可惜后来随着先帝的衰老病弱，后宫嫔妃开始用各种手段为自己的儿子争宠，皇帝刘渐与景王刘吉，是一奶同胞的兄弟，两人自小聪明睿智，武艺出色，说起谋略，刘吉甚至要胜过刘渐。当时谁都认为先帝会把皇位传给刘吉，谁知道最后公布遗旨的时候，竟然是刘渐继位。刘吉当时认为刘渐肯定是趁着先帝病重的时候做了手脚或者是在先帝耳中说了他许多坏话，先帝病得迷迷糊糊，一时听信了也未可知。兄弟两也因此反目成仇。而莫离与庆王一直都相信刘渐，也一直站在刘渐这方，最后，刘吉与莫离庆王割袍断义，正式终止了年幼开始的情分。

莫离也认为庆王说得在理，大家都沉默了一会，莫离想起玉佩之事，问道：“对了，玉佩是从哪里找到的？”

皇帝眸光变得温柔起来，道：“朕见到了这个毛逍遥，他把玉佩交还给朕。朕也答应不会问罪于他，放了他离开。只是想不到竟在回宫的途中遇上乱党。”他眸光忽地冷凝起来，“朕此处离宫，连李元都未曾告知，可以说没有人知道朕离宫。朕可以肯定，朕身边有乱党的人潜伏在这里。”

莫离点点头，道：“大有可能，你若是连李元都不曾告知，证明观察有人暗中监视着你，此人得知你离宫，迅速通知宫外的乱党对你进行围截。当夜你的打扮如此寻常，街上随时可见这样的锦服，但是乱党却一眼认出了你，并且对你展开攻击，肯定是有人事先把你的衣着容貌告知了乱党，所以才会一击即中。”

庆王蹙眉道：“但是，莫说这宫里，单单是乾坤殿，侍卫加宫人便不下二百人，谁是乱党的内应呢？”

莫离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马上命人秘密严密监控乾坤殿，我们做一场戏，把这个内应找出来。”

皇帝微微一笑，“莫离知朕心思，朕正有此意。”

三人相视一笑，宛若还是当年少年时候的顽皮儿童。

休息两日，毛乐言过府给太妃请安，不过，她若是知道会碰到宁妃，打死她也不会去的。

太妃其实已经命人催了几次，毛乐言不大想去王府那边，好不容易从王府出来，没过几天安生的日子。所以若无特别事情，都不想去王府那边卖傻。

宁妃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打听毛乐言了。听闻王爷购买了苑宇给她另外住，心里对毛乐言便更多了几分忌讳。后来更是听闻毛乐言深得太妃的宠爱，奈何她辟府另居，她也奈何不了毛乐言。否则以她宁妃之尊，要惩治一个姨奶奶，是一件再轻易不过的事情了。

今日，太妃身子有些不适，她便去给太妃请安。因着往昔的情分，太妃对她也很是宠爱，所以她认为就算太妃喜欢毛乐言，也不能越过她去的。

她与太妃叙话一会，问候了太妃的身子，又嘱咐玉姑姑给太妃熬汤药，便想离去。却听闻下人进来禀报说毛乐言来了。宁妃嘴角含笑，对太妃道：“说来，这十八，我还没见过呢。”

太妃甚是高兴，道：“你真要好好跟她认识一下，十八这个丫头，实在是有趣。”她立刻对下人道：“还禀报什么啊？赶紧让她进来啊！”

宁妃心里微微一沉，脸上却还是维持着笑意，笑着说：“好，有趣好啊！”

毛乐言穿着一身藕色繁花长裙，湖水绿的披风裹着高挑的身子，眉毛弯弯，笑意盎然。

她的笑容在看到宁妃的时候僵硬在唇边，虽然知道迟早会相见，可心里总觉得能躲一天躲一天。安生的日子不容易啊。

“参见太妃！”毛乐言上前盈盈一笑，行礼道。

太妃还没说话，玉姑姑便欢喜地上前拉着毛乐言的手把她摁倒椅子上，“你许久没来了，前两日我去找你，小舒说你回娘家了，你娘的身子好些了吗？”

太妃笑道：“你看你看，我还没说话呢，你就霸着十八了，嫣儿啊，干脆咱们腾个屋子给她们俩，让她们叙话去吧。”

玉姑姑嗔怒道：“就不许问两句么？哪里霸着了？”

毛乐言恬静一笑，眸光淡淡地扫过宁妃的脸，她也正沉静地笑着，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若不是见过她在青楼时候的张狂模样，她真会认为她是一个乖巧恭顺的好女子。当然，她也不是说她一定就是坏女人，人都有脾气，都有自己的性格，宁妃的性格属于张狂孤傲一类，她就算看不惯，也不能说些什么。更何况，人家也根本不需要理会她看不看得惯。

太妃笑问道：“方才玉姑姑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啊？你娘好些了么？”

毛乐言故意哀怨地道：“十八怎么知道太妃准不准十八回答玉姑姑的话？若是太妃不准，十八擅自回话，岂不是惹太妃生气么？谁都知道，太妃在十八心中是最重要的人了。太妃只蹙眉一下，十八都不高兴一整天的。”

太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玉儿啊，你说这些个假话听起来怎地叫人这般舒服呢？你说她对着我说假话，是该奖赏还是该罚呢？”

玉姑姑怜爱地看着毛乐言，应道：“我可不知道，她是说给你听的，又不是说给我听，我又不知道高兴不高兴，更不知道是真话还是假话。”

太妃笑得越发高兴了，侧头看着宁妃，“嫣儿，你说这十八是不是有趣得紧啊！”虽然是问话，但是宁妃知道她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案。所以，她含笑看来毛乐言一眼道：“十八姨奶奶很会说话啊，逗得太妃这么高兴。真真是个有趣的人儿！”

毛乐言眉毛上扬，笑道：“有趣又有何用？宁妃恬静贤淑，更是王妃跟前的好帮手，听说宁妃协助王妃打理王府，是打理得井井有条啊。”

方才对太妃说的奉承话，是哄太妃开心，如今对宁妃说这些言不由衷的话，是因为没有话跟她说，却不得不敷衍几句。她尽可能地不想和宁妃有太多的交集，经过上次落水事件之后，她知道有些女人是惹不得的，罗云裳如此，宁妃亦是如此。

宁妃谦虚地道：“都是些琐碎事，府内大事还是得王妃劳心劳力。听闻王妃身子不太好，我也希望能多为她分担多一些。”

太后闻言，道：“她那是胎里落下的毛病，到了冬天难免都要发作，这样吧，田租的事情你多留点心，让她休息静养一下吧！”

宁妃心内大喜，连忙道：“是，嫣儿一定尽心尽力为王妃分忧的。”

毛乐言静静地笑了，如此不着痕迹，把王妃的权一步步剥削，看来此女的心机深沉着呢。当下更是打定了主意，不能和她过多地来往，自己在青楼里得罪过她，谁知道她会不会记恨在心里，伺机报复？

太妃点点头，道：“嗯，你的办事能力我很是放心，显儿政事繁忙，家里大小事务一并都管不了，你若是能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宁妃浅笑道：“嫣儿谨记母妃的话！”

大家又说了一会话，玉姑姑便催着太妃去喝药，毛乐言知道太妃身子一向不太好，都是些陈年老症，年轻的时候没注意，加上锦衣玉食，缺少运动，连喝杯水都有人递到嘴边，身体肯定差的。只是有大夫在调养着，倒也无妨。

宁妃起身告退，毛乐言也打算走的，但是她想等宁妃走了之后再出去，免得两人一路出去的时候多有龃龉。

只是宁妃却笑着道：“十八，咱们走吧，不要妨碍了母妃喝药。”

这样一说，毛乐言便不好死赖着不走了，起身告辞道：“也好，那太妃好好休息，明日十八再来看您！”

太妃道：“好，你记紧要来啊。”

“嗯，好！”毛乐言说罢，施礼与宁妃一同走了出去。

刚出了大门，宁妃便笑问道：“十八妹妹，听说你就住在王府不远，能否领我去瞧瞧？”

毛乐言当然是一万个不乐意，她搬出去，就是不要再沾王府的半点是非。这宁妃去了，改日谁都说要去看看，那她那毛苑和当日的灵香苑有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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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找工作

所以，她委婉地道：“陋室而已，不堪入目，宁妃身份尊贵，还是不去为宜，免得污了鞋子。”

宁妃冷冷一笑，“陋室？那是王爷专门给你购置的，你莫非是嫌王爷刻薄你么？要不要我为你向王爷转告你的委屈，好让王爷给你购置一所更漂亮豪华的宅子？”

毛乐言站定身子，正色地道：“那就有劳宁妃了。”

宁妃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怔愣了一下，哼道：“人心不足，小心一无所有。”

毛乐言落落大方地道：“我原本就一无所有，也不怕什么一无所有。倒是我忠告宁妃一句，你今日的幸福来之不易，该好生珍惜才是，莫要因为自己的嫉妒和怨恨丢失了。否则到时候，哭也没用。”

宁妃脸色黑如锅底，冷冷地道：“谢谢你的忠告了，但是你还是多为自己担心一下吧。”说罢，竟推了毛乐言一把，扬长而去。

毛乐言自然没有被她推倒，只是不免有些愤怒，她虽说言词对她不敬，可也没有过多地得罪她，反正她都另外住到一边去了，她何苦还要这样处处针对？

然而，让毛乐言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宁妃如今掌管着府内用度，而之前庆王说过，毛乐言虽然搬去了毛苑，但是应有的一分不能少。可宁妃说府内铺张浪费，要消减开支，便暗中把属于毛苑的份例给削减了。她知道这样的事情庆王是不会过问的，就算十八跟庆王诉苦，她也自有应对的法子。

毛乐言没了积蓄，府内又不继续供应份例和粮食，她的生活便立刻捉襟见肘起来。小舒悄悄地问过王府的下人，知道是宁妃所为，回去禀报了毛乐言，毛乐言苦笑一声：“谁让人家是宁妃呢？罢了，既然都搬出去了，就不该指望人家施舍。我明日便出去找工作。”

小舒忧愁地道：“一介女流，能找什么体面的工作？还是不要去了，我与粉儿明日出去找些活儿，菈威也可以去给人家打下手，小姐你就专心留在家里吧。”

毛乐言心内自有打算，之前想过学医，如今不如就女扮男装，去医馆里做学徒吧。

之前搬出来的时候，她有银子在手，想过做些小生意。如今没了银子，生意的事情是不能想了，所幸不用交房租，只赚够吃穿便行了。如今玉佩也交还给了皇帝，皇帝也答应不再追究，她也不必忌讳着被人识穿身份拉入宫中杀头。

菈威道：“这件事情王爷是否知晓？不如咱们告知王爷，让王爷定夺吧！”

毛乐言摇摇头：“算了，人家确实也每义务养咱们四人，既然都搬出来了，就尽量和王府那边撇清。”顿了一下，她又有些愧疚地道：“只是，本来是让你们出来享福的，如今却又要你们出去做事，我真没用。”

粉儿连忙道：“小姐说的什么话？如今这府内只有咱们四人，自然要守望相助。况且，粉儿觉得就算辛苦点也值了。若不是小姐为我们取回卖身契，我们便要一生一世在王府为奴为婢。所以小姐千万不要说那些话了，活像咱们享福能一起，艰苦便要埋怨似的。”

毛乐言听了，心内着实感动。前些日子她老惦记鼓捣自己的那些所谓自行车什么的，一点正事都不干，也没有了什么积蓄，如今手头上那点银子维持个一月两月是可以，如今是要尽快找到工作。

第二日，四人都分头出去找工作。毛乐言买了一身男装，她知道男儿身找工作要比女儿更容易。有请账房的，奈何她算盘不行。有请化妆的，她对古代的化妆术不懂。有请家丁的，她进去面试了一番，人家说她手嫩肉细，不是干活的材料。

将近傍晚，路经过文怡楼，这位是一家青楼，装修很是新颖，估计应该开张没多久，她看到门口张贴大字请护卫，她犹豫片刻，上前问站在门口的小厮，道：“请问，这里是要雇护卫吗？”

小厮回头打量了她两眼，道：“是要请护卫，但是你看下面的条件，必须是要懂得武功，这位小哥，你懂武功不？”

毛乐言道：“懂，当然懂！”

小厮道：“那你就去找咱们的护卫领头霸哥，你跟他过两招，正好老板也在里面，你若是能接得住霸哥十招，这份工作便拿下了。”

毛乐言道谢，然后推门进去。

文怡楼这个时分还没开始营业，工作人员正在做准备。毛乐言看到大厅地面铺着红色手织地毯，圆桌井井有条地摆放着，红色的帐幔分隔开大厅与小厅，屋顶垂下几条粉色轻纱，被风一吹，袅袅起舞，工作人员开始挂起红灯笼，只等天黑便点上蜡烛。

小厅里有一个身穿白衣锦服的男子坐在太师椅上，他面前有几个大汉，正在商议事情。

她迟疑了一下上前问道：“请问，这里是要请护卫吗？”

那白衣男子打量了她一下，毛乐言这才看清他的模样，飞星入鬓的浓眉，黑夜天幕的星子般闪亮的眸光，鼻子高耸，薄唇如今正抿着。这古代就是多俊男，而且全部都是纯天然不加修饰，绝无人工调整或者添加东西。

白衣男子蹙眉问道：“你懂武功吗？”

毛乐言不知道他所谓的懂武功和武林高手是不是一个层次，她拳脚功夫不是很在行，但是轻功好，这算不算懂武功？她看向侧边的那位大汉，他浓眉大眼，圆脸蛋，皮肤很好。红润光泽，她料想这应该就是那位霸哥了吧？要过他几招，应该不难的吧？

毛乐言道：“懂一些！”

白衣男子朝那位大汉打了打眼色，大汉点点头，猛地挥拳便往毛乐言正面而去，然而拳到了半道，忽然改变放下，攻她下三路。只是不管他再怎么变化，招式这么慢，毛乐言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变，她双手往下一挡，顺势借力打力推出去。本是轻轻的一招，但凡是有点武功底子底子的人，都能接得住。但是她没想到这位霸哥竟然咚咚咚退后几步，仰面摔倒了。

毛乐言惊呆了，方才那小厮不是说他的武功很厉害吗？怎么连这么一招都接不住？她方才没有用尽全力，可以说武林上三四流的高手都能轻易地避开。莫非这位霸哥懂的只是民间的花拳绣腿？也是啊，这里是青楼，需要的护卫只是应付一般耍流氓的嫖客。自然不需要高手的。

霸哥有些狼狈的站起来，拍拍手道：“这位小哥好身手啊！”

那白衣男子拍手道：“好，你叫什么名字？”

毛乐言应道：“我叫毛十八！”

“毛十八，好，我收下你了。元霸，你跟他说说待遇和要求。”白衣男子对那位霸哥道，“我也是时候回府了，你们加紧收拾，准时开门。”

“是，公子，”霸哥应道，“老板慢走。”

毛乐言最后走出文怡楼的时候，心中还有些不能相信，这么轻易就找到工作了？霸哥跟她说上工的时间是从酉时开始，到寅时结束，约莫就是十二个小时，工钱是一个月二两银子，这个价钱算是高了的，她知道粉儿她们在王府做下人是三钱银子。

回到毛苑，晚饭已经备下，见毛乐言回来，大家都兴高采烈地说着今日找工作的事情。菈威在一家酒楼里做小二，工钱是三钱银子，包吃不包住。粉儿和小舒则取了衣服回来洗，洗多少算多少银子。当他们得知毛乐言去青楼做护卫到时候，都十分骇然，并且一致反对。

毛乐言道：“我只是去做护卫，而且是男扮女装。而且，你想啊，有二两银子一个月。小舒和粉儿不必拿衣服回来洗，咱们的开支都够了。”

小舒摇摇头道：“不可，我宁可苦点累点，也不能让你去青楼做事，好人家的女儿就算经过青楼，也得绕路走，莫说进去做事了，虽然说你是去做护卫，可日后让人知道了，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毛乐言道：“青楼也没什么不好的，反正都是凭自己的劳力赚钱，比起之前做王府的蛀米大虫好多了。此事我已经决定了，总之未来的日子，大家一同奋斗，存够银子，咱们就开一家小店，谁都不用去上班了。”

小舒还想劝，被毛乐言阻止了，道：“这个话题到此结束，今晚咱们喝一杯，算是庆祝找到工作。”

小舒见她态度坚决，也只好作罢，但是到底不想她去青楼做事，心中难免有些不痛快，吃饭的时候也是忧愁着一张脸。毛乐言看在眼里，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她知道小舒是真心关心她，是她没有能力让大家过上好日子，还要大家陪着她熬苦。心中　不由得涌出一种悲哀的情绪，这种情绪自从她来到古代，偶尔便会像毒蛇一般缠绕着她。她过惯了现代的生活，来到这里之后，很不习惯。没有歌，没有电脑，没有电影，没有电视，没有卫生巾，没有qq，没有电话.....很多很多，甚至连自己喜欢的工作都没有了。之前觉得在意愿做事，看尽了生离死别，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许多事情，但是如今真的遇到危难的时候，她还是觉得难过，不知道怎么排遣这种心情。

现代的生活就像是一个梦，就算她再怎么努力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跟现代的一样，都不能抚平她心中的不舒适感。所有的事情，就像是她亲手做的木头自行车一样，突兀，怪异，让　人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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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上班

第一天上班有些忙乱。原来护卫所做的工作不止是维护青楼的秩序或者惩治闹事的人。有客人喝醉酒回不去，又没有说明要姑娘陪夜的，他们便负责送他回去。

毛乐言当夜便送了一个醉酒的嫖客回去，不是坐马车，而是背着他走。一个醉汉，本来便比平时沉重，加上他乱舞一通，十分的不合作，让毛乐言好几次想把他丢在地上，狠狠地踩几脚。只是，冷静下来，她也知道如今人浮于事，要找份工作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所幸力气她还是有几斤的，还卖得起劳力。

根据老鸨给的地址，她途中还问了好几个人，才找到这位客人的家。她放下他，上前扣动门环，便立刻有家丁出来开门。毛乐言本想这样就完了，但是没想到一名美艳妇人出来，上前说也不说扬手就给她来了一个耳光，然后便骂了许多难听的话，大致就是他们这些开青楼的勾引了她男人，让她男人乐不思蜀等等。

毛乐言咬咬牙，道：“闭嘴，你要是有这本事，就看好自己的夫君。青楼是做生意的地方，你夫君来花钱，我们就得迎接。你要骂，也骂你自己的男人。我们不做他的生意，也大把青楼对他敞开大门。”

美艳妇人哼了一声，转身进去了。

毛乐言心情很差，走在深夜寒冷大街上，方才一路走来，背着一个醉鬼，浑身是汗，如今被冷风一吹，全身的毛孔都紧紧地缩起来，她打了几个喷嚏，开始觉得这份工作不是人干的。

不过她也不是这么轻易放弃的人，生活给她所有操蛋的事情，她都能应付下来并且笑得很明媚。这个是她上班之前给自己的一个劝告。

回到公司，霸哥问道：“怎么样？还顺利不？”

毛乐言点头道：“很顺利，送回去了。”

霸哥看看她微红的脸，问道：“那女人打你？”

毛乐言一愣，“她经常打人？”

霸哥叹气道：“她是有名的河东狮，不过她夫君却最爱流连青楼。其实我们这里那多护卫都被她打过。只是她父亲是官员，大家都不敢得罪她，否则必定得狠狠揍她一顿不可。”

看来，官二代什么的横行霸道，不是在现代才有的。古代没有舆论和媒体的监督，想必更加的严重吧。

她只好苦笑道：“还行，一个妇人能有多大力气？”

霸哥一脸歉意地道：“本以为你青靓白净，她不会打你，想不到还是挨打了。”

毛乐言拍着霸哥的肩膀道：“放心吧，咱们练武之人，吃一个耳光，无所谓的。咱们收的工钱里，包了这项的。”

霸哥点点头，“你会这么想就最好了，在青楼里做事，不比旁的地方，什么事情都要兼顾一些。放心吧，等过几个月就上报老板给你涨工钱。”

毛乐言一愣，“还能涨工钱？”

“是啊，现在你是二两银子，但是上工约莫有半年，就能升到三两。这个价钱算是很好的了，在富人家做护卫，也只有一两银子，咱们可是比他们多二两银子呢！”

好吧，看在银子的份上，她忍了。有三两银子，她就不能让小舒和粉儿出去拿衣服回来洗。

凌晨下班回去，毛乐言打着哈欠，活动了一下筋骨，便加快步伐往毛苑走去。

回到家，小舒已经备好了早饭，见她回来，连忙迎上去问道：“怎么样？还习惯吗？”

毛乐言笑道：“轻松的活儿，就在后堂里坐着，还连吃了好几顿呢。”

小舒将信将疑，“真这么轻松？那要做什么苦力活吗？”

“不需要，青楼里哪里有什么苦力活？”毛乐言笑道，往屋内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做了什么早饭？让我猜猜，是芋头糕对吗？”

小舒笑着道：“你的鼻子真灵，没错，我跟粉儿一早起来就熬下粥，做了芋头糕和马蹄糕，菈威也起床了，他辰时末要回酒楼，所以早些备好早饭。你先坐着，我给你装碗粥去！”

粉儿却已经端着粥出来，笑道：“小姐，这白粥里放了瑶柱，是上回太妃娘娘赏赐的那些，如今库房里还剩点，知道你爱吃，就熬下了。快尝尝！”

毛乐言鼻子酸酸的，忽然很想哭。在外面无论多受辱，多委屈，在这一刻她都觉得无所谓了。她有家人，有她要保护要养育的家人，只要回到家里，能看到她们的笑脸，她辛苦点都无所谓。

她吃了一碟甜甜的马蹄糕，又喝了两大碗瑶柱粥才放下筷子。她幸福地道：“幸亏有你们在我身边，否则我一个人，连吃只怕都顾不上！”

小舒笑道：“好了，咱们一家人说这些干什么啊？菈威已经备好了洗澡水，你先去沐浴然后快点睡觉。”

菈威正好走出来，他稚气的脸堆着笑容，道：“小姐，快去沐浴，暖和一下身子，我在你的房间里燃点了安眠香，让你容易入睡！”

一下子要日夜颠倒，难免会有些不习惯，菈威的细心体贴，让毛乐言很是感动。

沐浴之后，小舒便进来拿她的衣裳出去洗了。

毛乐言本来脑子还纷繁杂乱的，但是躺在床上，闻着这些安眠香的时候，睡意一波波袭来。

如此这般，过去了五天。毛乐言也习惯了青楼的工作。这几日她没有再见过那位青楼的老板。青楼十二个护卫，她都能相处得来，和姑娘们也有说有笑的。毛乐言发现其实青楼的姑娘中，也不乏纯真率直的。甚至文怡楼的红牌阿姑晓沁，也是平易近人的一个姑娘。

毛乐言帮晓沁送过一个客人，晓沁还给了毛乐言一些打赏。毛乐言接受了，并且去买了两根簪子，一根送给小舒，一根送给粉儿，也为菈威买了一顶帽子。

庆王府和皇帝，仿佛已经离开她的生命很远很远了。

这日午时左右，庆王忽然来到毛苑找毛乐言。

小舒与粉儿正在院子里洗衣服，两人从附近的大户人家接了好多衣裳来洗，赚取微薄的钱财。

“洗这么多衣裳？你们不是只有四人吗？”庆王无声无息地来到她们身后，可把小舒和粉儿吓了一跳。

两人连忙起身行礼；“参见王爷！”

“你们家主子呢？”庆王问道。

小舒道：“小姐睡觉了，王爷有事吗？”

庆王狐疑地看着小舒：“睡觉?如今都午时了，还不起床吗？本王去喊她起来。”

小舒连忙拦住他，“王爷千万不要。小姐身子不适，刚喝药躺下，等她醒来奴婢再去通知您吧。”

“她怎么了？”庆王听闻她不舒服，关切便浮上脸上。

“受了些风寒，已经请大夫瞧过了。”小舒道，不是不想告知庆王毛乐言出去做事的事情，只是毛乐言的工作着实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王爷这么要面子，若是让他得知小姐出去青楼做护卫，也不知道要闹出些什么事情来。

“那好，本王进去瞧瞧她，不吵醒她总可以了吧！”庆王语气和缓了下来，道。

小舒擦干手，对粉儿道；“粉儿，你先休息一会，一会咱们再接着洗。”

粉儿笑道：“没事，小舒姐你先去吧，我先洗着。”

庆王问道：“哪里来这么多衣服要洗？”他看到小舒和粉儿的双手都通红了，而且手指关节位置上还长了冻疮，应该是不止洗了一天两天了。

小舒在前头带路，一边走一边说：“都不全是我们的，我们领了些衣裳回来洗，给工钱的。”

“你们为什么要领衣裳回来洗？你们洗衣裳赚钱，那谁伺候你们家主子？”庆王有些愠怒地道。

“我们都能兼顾得来到，小姐需要我们的地方不多，我们也想赚些银子来帮补一下家计。”小舒不知道庆王知晓不知晓如今王府那边已经不再供给粮食和份例，她这样说也不是要诉苦什么的，只是这件事情迟早他都会知道，她隐瞒也没有什么意义。

庆王生气地道：“帮补什么家计？你们吃穿的用度不足吗？”

小舒静静地道：“不够，因为王府那边已经不再供给我们粮食和份例。菈威去了酒楼里做小二，连小姐也都出去找了工作，都上工好几天了。”

庆王大为震惊，“这件事本王怎么没听说过？是谁擅自终止给你们的份例？本王说过，就算你们搬出来了，还是王府的人，王府应有的份例，你们毛苑也不能少。”

小舒摇摇头道；“这奴婢便不知道了。小姐说咱们既然已经搬出来了，就不能再依靠王府过日子。所以她去了找工作，咱们也都在赚钱，希望过年的时候好过一些。”

“她去哪里找到工作？”庆王怒气冲冲地问道。

“她给一家富人家做护卫，晚上才去的，凌晨回来。”

“那就是白天才能睡觉了？那你方才为何告知本王说她不适？”庆王指责小舒的隐瞒。

小舒道：“小姐不想让人知道她出去做护卫，小舒本也不想说。但是想着王爷迟早会知道，何必隐瞒。不过小姐确实上有些不适，这几日很冷，她大概是受了些风寒。”

庆王大手一挥，道：“马上去王府那边请大夫过来，那工作也让你们小姐不要去做了，这成什么话了啊？被人知道还道咱们王府亏待了她。”

小舒也不想毛乐言继续在青楼做事，听王爷这么一说，她便放下心来。小姐到底是如花似玉的一个人，虽说女扮男装，但是一旦被识破身份，青楼里龙蛇混杂，谁知道会不会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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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平静的生活

只是请大夫一事就不必了，毛乐言又不是真的身体不适，不过是她为毛乐言找的借口罢了。她道；“小姐已经瞧过大夫，也喝了药，不必再请大夫了。”

庆王问道：“请哪里的大夫？开的方子可适合？”

“请的是益生堂的大夫，小姐喝药之后已经好多了，估计方子是适合的。”小舒回答说。

庆王没再说话，推门进去了。毛乐言的房间布置得很是温馨，而且布艺沙发看上去让人觉得温暖，在这寒冷的冬日，让人觉得一股暖流顿时从心底涌上。他之前来的时候，毛乐言的房间还没布置妥当，后来因为玉佩的事情忙了好些天，便一直没有到这边来过，如今看到毛乐言的布置，不由得赞叹道：“难怪母妃说她心灵手巧，看来果真不负其名啊！”

小舒想起毛乐言的什么凶兆，卫生带等等稀奇古怪的东西，不由得掩嘴微笑，确实啊，也不知道小姐在哪里学来这么多奇怪但是又十分好用的新奇东西，说她心灵手巧倒还不够，应该是聪慧睿智。

毛乐言沉睡在床上，床边梳妆台上燃点着安眠香，一丝丝香气淡淡地萦绕在鼻尖，庆王轻声道：“她睡了多久？”

“也就一个时辰多点，她起码要睡四个时辰才够，王爷，她今晚还要去上工，咱们就别打扰她睡觉好吗？”小舒到底心疼毛乐言，尤其今日这么冷，睡在床上温暖得很，要是被人打扰惊醒的话，那可就真是太过折磨了。

“上什么上？不许去了，要是让人知道我们王府的人竟要出去找工，岂不是贻笑大方！”庆王立刻正色地道，“你知道她做事的人家是哪里吗？你亲自去一趟，把工给辞了。”

小舒连忙道：“奴婢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你怎么伺候她的？”庆王有些生气，“你们也别洗衣裳了，明日把衣裳交还给人家，不许再取。”

小舒有些为难，如今虽然是辛苦点，但是都是自己赚的银子，辛苦也有价值。而且小姐也未必喜欢再接受王府的恩惠。小姐说过不想和宁妃有任何来往和冲突。她只想小姐不再去青楼上工，她就算辛苦点，多接点衣裳回来洗都无所谓的。

“怎么？本王的话你听不懂？”庆王脸色微愠，扫视了小舒一眼。

小舒只得先答应下来，“是，奴婢知道。”

庆王见毛乐言着实睡得很熟，便道：“你好生照顾她，本王晚点过来。”

“是，王爷慢走！”小舒连忙施礼送他。

庆王走后，小舒与粉儿相视一眼，都有些踌躇不定。

庆王回府后，直接找王妃。王妃这几日哮喘发作，正卧床休息。

见王爷冲冲来到，她连忙起身迎接，“妾身见过王爷！”

庆王怒问道：“本王问你，你为何私自停了给十八的份例？”

王妃一愣，“王爷这话，从何说起啊？妾身并没有下过这样的命令啊！”

庆王更是愤怒，“还狡辩？本王刚从那边过来，十八都要出去找事做了，那些个丫头小厮全部都出去干活赚银子，说是王府不再供给粮食和份例。这些事情一向是你管的，若不是你下令，底下的人怎么敢这么做？”

王妃委屈地道：“王爷这么说可就冤枉妾身了，妾身自从病了之后，太妃便下令把这些事情交给宁妃打理，妾身这几日连房门都没出过一步，宁妃也不曾踏足灵琦苑，妾身又如何得知这件事情？况且妾身昔日与十八感情也算和洽，又怎么会私自停了她的份例？”

庆王怔愣了一下，“你说是宁妃下的命令？”

王妃道；“是不是她下的，妾身不知道，但是妾身确实不曾听闻过此事，王爷若是不信，大可以降罪于妾身！”说罢，眼圈便顿时红了，她病了这些日子，王爷一次都没来过，她心中已经很难受，今日难得见到他来，却不是问她的病情，倒是兴师问罪来了。作为一个女人，她已经身居王妃之位，不奢望他的宠爱，只求他的尊重而已。但是他连基本的尊重都没有，这让她不免心灰意冷起来。

庆王气消了一些方看到她脸色苍白，眉心带暗色，遂问道：“你的病又犯了？可有请大夫瞧过。”

王妃只转过头去，委屈地不答话。

庆王也知道自己过分了，不分青红皂白就兴师问罪，当下软下语气道：“是本王错了，本王不该不问情由就对你发脾气。最近本王事儿多，也不知道你的旧疾犯了。你好好休息，晚上本王过来陪你用膳。”

王妃平日里哪得过她如此温柔的问候，听他这样说，那委屈气早就烟消云散了，她道：“王爷若是事务繁忙，就不必刻意过来陪妾身了。妾身最近忌口，只能喝粥。王爷来了，这里也没什么好招呼您。”她是觉得自己一身的病气，怕晦气了他，所以尽管心中很想他留在身边，也只好忍痛推他走。

庆王是个粗线条，所谓的姬妾都对他好的不得了，所以他已经习惯了所有的人都围着他转，如今明知道王妃的用意，却只当寻常，关心了两句，便离开了。

他刚出了灵琦苑，经过回廊，便看见宁妃与几个下人往他的方向走来。宁妃瞧见他，遂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庆王盯着她，面容有些冷漠，问道：“嫣儿，是你下令不再给毛苑那边分配份例和口粮的？”

宁妃道：“是妾身下的命令！”

庆王微微一怔，本来还不大相信是她下令，却想不到她竟然承认了。他怔愣之后，有些不悦地问道：“你为何要这样做？你可知道毛苑那边情况多苦？连下人都要出去找活儿了。”

宁妃微微诧异，“这不是她们自个的意思吗？是十八亲自来跟妾身说以后不需要王府供给的一切。妾身也劝说过她，但是她态度坚决，妾身也只能应了。”

庆王冷笑一声：“是她说的?这也太可笑了吧？”

宁妃眼圈微微一红，蹙眉凝睇看着庆王，“这件事情妾身身边的人都亲耳听到，王爷若不相信大可以去问问他们，妾身省下那点份例钱做什么？那些银子又不会分给妾身。”说罢，她冷冷地率人离开。

庆王拉住她，问道：“真是她自己要求的？”

宁妃甩来他的手，冷冷地道：“王爷若不相信，可亲自去求证，免得说妾身说谎骗了你。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妾身的为人，莫非王爷不清楚吗？”

一说起往昔情分，庆王一定会软和下来。他连忙道：“嫣儿，本王相信你，也没必要求证。依照那女人的脾气，她大概是会这样做的。”在他的记忆里，宁妃一直都是以前那个温婉的少女，不会怨毒，不会害人，她的性格如同百合花般纯洁，连说句谎话都会脸红的。他若是真的应了她的话去求证，只怕她会气得更甚。

而他也相信毛乐言会提这个要求。那女人的性子如同茅房的石头，又臭又硬，说不通，还老爱骂人。她搬出去是想和王府撇清关系，这点他原先就知道。想到这里，心里不免有些不悦，他又不是瘟疫，她有必要撇这么清吗？

宁妃伤心地道，“你相信她会这么做就不该这样来质问妾身，王爷，一切物是人非，嫣儿还是昔日的嫣儿，而刘显，却已经不是昔日的刘显。”

那段青葱阳光岁月，在庆王刘显心中一直都记忆犹新，而且每每想起，心中都温暖如春。听宁妃这么说，难免是有些伤感的，他握住宁妃的手，郑重地承诺，“不，刘显还是昔日的刘显，嫣儿，你我以后，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相称，你不是宁妃，而我不是王爷！”

宁妃有些震惊，抬眸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真的可以像以前那样吗？”

庆王点头郑重地道：“可以，一定可以！”

宁妃感动地扑进他怀里，嘤咛一声，便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道：“显，自从重遇你之后，我一直都觉得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你如今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我，只是一个卖笑的青楼女子。你我之间云泥有别，就算你说要娶我，我也只当是看在先父的面子上。直到此时此刻，你跟我说我们还能像以往那样，我这颗心，才总算踏实了。”

刘显抱着她，脑海里不断地想起昔日年幼的事情，开始是很感动，但是慢慢地，他伸手抚摸着宁妃的头发，却总觉得心里有些异样。他很想像以前那样和她在一起，但是此刻拥着他，他觉得有些事情或许已经变了，这种变化，让他心中产生一种恐惧的感觉，仿佛生命里的重要记忆和情怀，都将要离他远去一般。又或者是在年岁渐长的日子里，他早已经遗落了那份青涩的感情。

宁妃含泪代带笑地看着他，他用同样柔情的眸光看着她，可却没有了昔日怦然心动的感觉。

申时三刻，他再次来到毛苑，毛乐言已经醒来，在床上发呆。听到外面小舒与粉儿的捣衣声，她想起来帮她们的忙，但是也知道她们肯定不会允许她帮忙。那种觉得自己无用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她轻轻叹息一声，准备起来，便听闻小舒的声音响起，“奴婢参见王爷！”

毛乐言微微一怔，好久没见他来，她几乎都快要忘掉这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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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情愫初起

毛乐言伸伸懒腰，有些不愿意地从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刚穿好衣服，门便咿呀一声被推开了，毛乐言长发披肩，睡眼惺忪地回头看着庆王，道：“我在换衣服啊！”

庆王看她的模样，刚睡醒的她彷如一朵清新的幽兰，带着几分慵懒。他心中莫名地一动，道：“本王问你，你为什么不要王府给你的份例？”

毛乐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啥？”随即想到大概是宁妃跟他这样说的。只是宁妃这么说，也确实够自信的，她怎么知道他会相信她还是相信自己呢？

不过，如今她也找到工作了，就没必要继续白吃白喝的，到底名不正言不顺。所以，她也就道：“哦，你说这个事情啊，我反正也找到工作了，而且我觉得吧，老是这样让你吃亏也不好，一顿两顿也就罢了，长久这样，我也过意不去啊！”

“什么过意不去？你是毛雪莲的姐姐，那就是本王的亲人，本王对你好是应该的！”庆王语塞半天，才想出这么一个理由反驳她。

毛乐言斜眼看他，不觉得他对毛雪莲会有这份心，不过人家这样说，出于礼貌也该感激一下的，“谢谢王爷的关心，但是我现在已经找到工作了，就不能一直这样叨扰王爷。”

庆王两条眉毛蹙成毛毛虫，脸色已经非常的暗沉，道：“你有必要说得这么生疏吗？还有，你在谁家做护卫？”

“文怡楼！”毛乐言也没有隐瞒，虽然是青楼，但是她做的是正当工作，每一分钱赚回来，都是有血有汗的。

“文怡楼？”庆王狐疑地问，“这是谁家的别院？”一般若是富人的府邸，都是用姓命名，例如姓陈的，会是陈府。哪个陈府呢？就是端乐绸缎庄的陈府。至于文怡楼，怡兴楼等等，像是别院或者酒楼的名称。

毛乐言回答说：“不是谁的别院，是青楼！”

“青楼？”庆王发出一声暴怒，气势汹汹地看着毛乐言，额头青筋爆现，“你去青楼做事？”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你至于这么震惊吗？青楼怎么样了？你府中也曾出过两位青楼的侧妃。而且，青楼护卫是一份正当的职业，我出卖自己的劳力，青楼付给我薪酬，这是正常的雇佣关系。”

“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你要去哪里做事本王也不管你，唯独不能是青楼。”庆王面容沉暗，眸子里有火光在跳跃，今日的情绪一起一落，都快把他折磨疯了。他不是在乎让人知道王府的人去青楼做事，而是不能忍受毛乐言出入青楼。

毛乐言坐在妆台前，小舒心惊胆战地上前为她梳头，暗暗在她耳边道：“不要与王爷斗。”

小舒也不想毛乐言去青楼做事，所以这一次她是站在庆王这边的。毛乐言也知道，但是她要怎么说才能够让他们相信自己只是去上班而已，她的职位和身份是一名护卫，她卖的是劳力，而不是尊严和身体。

只是她也知道如今跟他争吵也没用，两人的观念不一样，说什么都是白搭。但是要她妥协也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在找到这份工作之前，也看来好些其他的，都不适合。有些适合的，工资也不高，现在这个虽辛苦点，但是好歹也能赚三两银子一月，她如今正打算叫小舒和粉儿不要拿衣裳回来洗，她养活她们也绰绰有余了。

庆王见她不做声，又烦躁地道：“本王说的话你听进去没有？马上回去把工给辞掉，以后你安安分分地留在毛苑，哪里都不许去。”

毛乐言淡淡地道：“你方才还说我去找什么工作你无所谓，只要不是青楼就可以，现在又说不许我出去，你说话倒是前后矛盾啊！”

庆王一愣，有些恼羞成怒地道：“方才是方才，现在是现在，现在本王说不让你出去就不让你出去。”

毛乐言侧头看他，小舒正为她把头发卷起来，带上发冠，最近都习惯了给她做男装打扮，所以也就顺手给她束冠。

庆王眸光一闪，有些狐疑地看着，并且伸手捏着她的下巴，眸子里有一丝困惑，“你这模样，本王在哪里见过。”

毛乐言一时忘记了之前青楼相遇一事，之前撒谎说那个毛逍遥是她师兄，现在这副模样暴露在他面前，难保他起疑。不过幸好，她也记得自己说过毛逍遥很喜欢扮做她的模样，所以她淡淡地道：“当然见过，你见过我师兄，我师兄就是这副模样，不过，那只是面具，他真人很丑的。”说得那么理直气壮，让人找不出一丝破绽。当说谎已经成为习惯，会连当事人都分不清到底哪句是真的哪句是假的。她有时候都会以为自己真的有个师兄，而这个师兄很丑，最爱装扮成她的模样。

庆王眸光有些困惑，“若你说真的，你这位师兄确实很像男装打扮的你。”

“什么若你说真的？莫非我对你撒谎不成？”毛乐言没好气地道，“况且你说你与他在青楼相遇，我一介女流，莫非去青楼看男人嫖妓不成？”

庆王脸色有些不自然，清清嗓子道，“嗯，这个倒也是的。”

毛乐言打扮好，粉儿便端着热水进来让她洗脸漱口。

漱口完毕，就该吃晚饭了。因为要迁就毛乐言，所以大家只好把晚饭的时间提前。菈威一般都在酒楼了吃了才回家的，他的工作是包吃的，他还经常在酒楼里打包些好东西回来，所以这些日子，荤腥倒是不缺的。

庆王因还没说服毛乐言，所以也一同坐下来吃饭。都是些家常的清淡小菜，他却胃口大开，连吃了两碗，啧啧道：“小舒，你的手艺真好，比起王府那些大厨，要好多了。”

小舒脸红了，谦虚地道：“王爷您说笑了，这些小菜哪里能跟王府的珍馐百味相比?大概是王爷吃惯了山珍海错，偶尔吃些家常小菜，觉得新奇合胃口而已。”

庆王道：“兴许是的，以后毛苑这边多添本王一双筷子，本王过来用膳。”

毛乐言一愣，“你要过来吃饭？”

庆王停下筷子看着她，“有什么问题？小舒与粉儿原先就是王府的人，本王要来这边用膳，她们理当要给本王做的。”

毛乐言道：“不是不可以，但是我跟你说，你可不能让小舒和粉儿用全日的时间为你准备菜肴，她们做什么，你就吃什么，不得有怨言。”

庆王哼了一声，“她们现在去帮人家洗衣裳，所赚的银子有多少？本王给双倍的工钱，另加饭钱，从明日起，不许再洗衣裳，只专心伺候本王的两顿饭。”本来若小舒粉儿还是他的下人，他当然可以不给工钱，但是小舒她们的卖身契已经给了毛乐言，她们都是毛乐言的人了，他要使唤她们，自然就要给工钱了。而且他也看得出来，毛乐言不想小舒两人这么辛苦，他便权当做个顺水人情了。

毛乐言听到他这样说，自然是很开心，这么寒冷的天气，莫说洗这么多衣裳，哪怕是碰点冷水，都让整个人发抖起来。不过几日下来，小舒和粉儿的双手都起了冻疮，不堪目睹。若是庆王给工钱为他准备两顿饭，除了能省点买菜钱之外，还能赚份工资，着实不错。

小舒与粉儿两人大喜过望，连忙多谢庆王。庆王眸子闪动着喜悦的光芒，看向毛乐言，毛乐言正好抬头看他，两人的眸光在空中碰触，庆王看到她眼底的欢喜，全顿时便觉得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快的跳舞，心脏噗通噗通地跳着。

毛乐言吃好饭，便披上披风要出门了，小舒连忙喊一声，“先别走，昨夜与粉儿连夜缝制的棉袄，穿在里面吧。”说罢，便拉着毛乐言进房间了。

庆王傻笑看着毛乐言消失的方向，问粉儿，“你们家小姐，是个脾气很差的女人吧？”

粉儿惶恐地回答说：“小姐脾气很好的！”

庆王啧一声，不悦地道：“本王说她脾气差，她就是脾气差！”他忽然变脸，倒把粉儿吓了一跳，粉儿不敢逆着他的话，便附和道：“是.....是的，王......王爷说得是，小姐脾气是不怎么.....怎么的好！”

庆王却更加不高兴了，而且一改常态为毛乐言辩护，“倒也不是真的很差吧？本王只说偶尔差，但大多数都挺好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差？是吧？”

粉儿有些不知所措起来，说好不行，说差也不行，那到底是差还是好？她有些瑟瑟发抖，原本就胆小的她如今说也不是，不说也让不是，不说也不是，只得诺诺地道：“是，是的！”

庆王看了她一眼，道：“行了，你把东西收拾一下，下去吧！”

粉儿如获大赦，连忙应声收拾碗筷退了出去。

毛乐言换好衣裳，把匕首放在羊皮小靴子里面，一身青色的男装锦服，外面裹着一件灰色棉袄，再加上一件黑色的披风，披风帽子上点缀着纯狐狸毛，戴在头上倒也暖和。

这样的装扮虽然有些不伦不类，但是天气寒冷，谁还顾得了风度？

庆王看着打扮笨拙的毛乐言，有些不满地道：“也不明白你为什么有福不享，偏要做去做什么护卫，今夜你回去马上辞工，不然本王明日便把文怡楼给端了。”

毛乐言只道他说笑，便诺诺地应道：“嗯，知道了，今晚回去辞职，然后收工资走人。王爷，您也该回去了吧？小舒说你响午就来过，你有时间不如陪陪王妃吧，她最近身子不好，帮我问候她一下哈。”

庆王自然知道王妃身子不好，只是方才还未曾放在心上，如今听毛乐言这么一说，他便记在了心上，并且记得一会要去看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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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当街吵架

他回去看过王妃之后，便去给太妃请安。庆王说起毛乐言的事情，太妃微微诧异，“你说是十八亲自跟嫣儿说不要府内的份例？这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听错了？她们那日第一次见面，都未曾谈论过此事，后来她们虽然一同出去了，但是后来玉儿转身出去找十八，侍卫却说她已经出宫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两句话就交代完毕的。”

“那兴许是之后说的吧！”庆王道　。

太妃摆摆手，“那就更不可能了，十八自从那日来过之后，便一直没有踏足王府。说起来这事儿我还得怪你，十八在灵香苑住得好好的，你让她搬出去做什么啊？现在我要见她，还得命人去三催四请。再说了，她是王府的人，你让她住到外头去，算什么啊？”

庆王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其中缘由，只道：“我就是想让她少些和府内的女子起冲突，你也知道她的性子，总是不经意就得罪人了。”

太妃叹叹气，“不管了，总之母妃话说在前头，若是你真的不稀罕十八，那母妃就收她为义女，以后你与她就兄妹相称吧。”

“兄妹？”庆王陡然一愣，脑海中自动浮现出毛乐言亲昵地唤他兄长的情形，他甩甩头，道：“不要，本王不要妹妹。”

“但是母妃想要个女儿！”太妃眯眼看他，叹息道，“你原本是有个妹妹的，可惜......”她生完刘显有十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可惜两个月的时候夭折了。这是她心里的痛，这些年来潜心修佛，就是希望为早死的女儿超度，希望她能早日投胎，做个好人家的女儿。

“此事先放着不谈吧，我还有事，母妃用过晚膳就早些休息吧，我还有些事要回书房。”庆王说着，便要起身告退了。

太妃嗯了一声，道：“你也注意些下身体，这些日子你也没好好休息，整个人都憔悴了。”

“是！”庆王说罢，便退了出去。

太妃看着他的背影，问身边的玉姑姑，“依你看，显儿对十八是否有情？”

玉姑姑笑道：“王爷这些年怎么对十八的，小姐也有眼见的，他这样哪里算是有情？不厌恶便算是好的了。”

太妃沉吟了一下，又道：“那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什么该当如何？”玉姑姑疑惑地问道。

太妃横了她一眼，“我是说收十八为义女之事！”

玉姑姑笑出声来，“就算奴婢说不好，小姐你会打消念头么？你啊，早就起了这个念头，如今见十八越发地可爱有趣，你心里要收她为义女的念头便更炽热了。”

“还是你了解我。”太妃侧头微笑，神情有些悠远，“你没注意，十八沉静的时候，真的很像熟睡的小雅。”

玉姑姑有些伤感，“小姐胡说，小郡主走的时候才两个月，在玉儿心中，小公主是无人能及的。”

“可我就有这样的感觉，以前这种感觉还没这么强烈，但是自从回府以来，见到面目一新的十八，我这心里就总觉得她就是小雅。虽然这个想法很荒谬，也很不切实际，但感觉与理智是不能混在一起说的。理智是理智，感觉是感觉。”太妃幽幽地道，眼前仿佛还是十八年前的光景，她手里抱住粉嫩的婴儿，那婴儿一走，便硬生生地剐走了她半颗心。

玉姑姑也忧伤起来，若小郡主不死，如今大概也是十八这般年纪，也不知道嫁给什么样的夫家，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但是不管过得怎么样，终究比死了好。

庆王在书房看了一会的奏章，这些奏章都是他昨日从宫中取出来，不是军机要事，只是些寻常的案子和地方奏情，所以皇帝交给他过目批示，有疑问的另外放起来，再转交给皇帝阅。

批阅完毕，已经是晚上亥时了。他本想就沐浴休息，但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仿佛有些事情放不下，还没做一般。

他朝门口吼了一声：“阿信！”

阿信开门进来，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庆王烦躁地问道：“如今什么时分了？”

“亥时刚过一刻。”阿信回答说。

庆王嗯了一声，“你去休息吧，本王也该回去就寝了，明日早朝，本王也该早些休息。”

阿信看着有些反常的他，有些不明所以，平日就算有早朝，前一晚他都起码子时才上床的。但是见他脸色不甚好，也不敢多问，只应声便下去了。

庆王回到房间，伺候他的福禄寿三人连忙上前伺候他沐浴。沐浴过后，又上了些百合糖水，吃完糖水，像往日一般用木齿刷牙，再洗洗手，然后脱衣上床。

然而，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次，均不能闭眼入睡。最后，他干脆翻身起来，重新穿鞋穿衣，再披上一件厚实的白狐披风，开门出去了。

子时的文怡楼已经进入了每日的高潮，这里的客人们已经喝得酩酊大醉，留宿的留宿，不留宿的就由朋友送走。所有人的醉倒的话，便由护卫送走。

毛乐言刚好搀扶着一个醉汉走出文怡楼的大门，便看见一个身披白色狐裘披风的男子站立在门口，她抬起头看他，他一脸的铁青，震怒地站在距离她十米远的地方。

她蹙眉道：“你怎么来了？”

“你说你来做护卫的！”庆王上前，掰开那醉汉的手，把他推倒在地，气冲冲地问毛乐言。那醉汉卧在地上，也照睡可也。丝毫没有察觉眼前的危险气息。

“你疯了？这么冷的天，你推他在地上做什么啊？”毛乐言连忙想上前扶起醉汉，却被庆王一把架开。毛乐言不高兴地道：“你做什么啊？一会让人瞧见了，我肯定被炒鱿鱼的。”

“什么炒鱿鱼？你到底在文怡楼做的什么工作？护卫？厨子？还是妓女？”庆王气糊涂了，对着毛乐言大发脾气。

毛乐言也有些生气了，“我做什么与你有何相干？我并不是你王府的人，莫说我不是毛雪莲，就算我是，我也有权利做自己要做的事情。”

“你.......你......”庆王暴怒，一把揪起毛乐言胸前的衣衫，怒气冲冲地道：“你住在本王的别院，就是王府的人，既然是王府的人，就要听本王的话，本王让你立刻走，以后不许到文怡楼这里。”

两人的争执早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门口的两名龟奴连忙上前劝说：“这位公子，请不要在我们文怡楼面前撒野，我们还有许多客人在呢。”

庆王亮出令牌，怒道：“她是本王的女人，你们的老板是谁，让他出来见本王。”

“哇.....”大家一声哗然，纷纷看向毛乐言。一名龟奴困惑地看着毛乐言，“十八兄弟，你是女子？”

毛乐言看看四周的人，好不容易上来几天班，适应了这种生活，他又来捣乱。她真是忍无可忍了，上前推他一把，怒道：“你神经病啊？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

那一直没出现过的白衣公子也是这家青楼的董事长却在门口出现，他蹙眉看着眼前的情景，问道：“这怎么回事啊？”

庆王看了他一眼，道：“这青楼是你开的？”

白衣男子道：“没错。”

庆王冷冷地指着毛乐言问道：“她在你们青楼做什么工？”

白衣男子看了毛乐言一眼，道：“你说十八？他是我们青楼的护卫。”

“青楼的护卫？本王刚才看到她跟那醉汉勾勾搭搭，有这样的护卫吗？”庆王生气地道。

白衣男子奇异地道：“客人喝醉了，护卫帮忙送回家，这原本就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不知道王爷觉得有何问题？”王爷，这京城内王爷多的是，先祖最爱封王，所以导致京城许多世袭的王爷，可惜这些王爷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一无实权，而无功绩，不过是依靠朝廷给的俸禄艰难度日，空有王爷的头衔而已。白衣男子语气中多有嘲讽，一副看不起的神情。当今当权的王爷，又岂会像他这般来青楼门口大吵大闹？谁不珍惜羽毛？谁不爱惜名誉？青楼的客人中，有来自各个阶层的人，高官富商更是大有人在。敢这样大吵大闹的，岂会是当朝当权的王爷呢？

毛乐言上前道：“老板，抱歉，我朋友喝醉了，我马上领他离开，今天算我休假，工钱可以扣掉的。”

白衣男子看了毛乐言一眼，道：“希望你的私事不要影响到工作，你是来这里做护卫的，不是来这里游玩。”

庆王也知道方才这样有失身份，只是看到毛乐言这样，他真的怒火中烧。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好好地有福不享，要来这里做劳什子护卫。他冷冷地扫视了毛乐言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毛乐言只得连忙追上去。围观的人群中有一名富商疑惑地道：“这不是庆王爷吗？他与那护卫什么关系？”

白衣男子一愣，“什么？他是庆王爷？”

富商揉揉眼睛，“是他没错，我有幸与王爷见过两面，断不会认错的。”

白衣男子面容微微一变，方才他这样说话，算不算是冒犯了王爷？他方才只以为他是那些闲散王爷，游手好闲的那种，却想不到竟是当今皇帝身边的红人庆王爷。

毛乐言疾步追上去，拉着他的手臂问道：“生气了？”

庆王甩开她，径直往前走，一张脸冷若冰霜，眉头蹙成两条毛毛虫。

毛乐言拦在他身前，解释道：“我知道方才我是大声了点儿，看那不是被你逼急了吗？方才那么多客人看着，我老板又在哪里，我也是一世情急，才这样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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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慢慢上轨道的生活

庆王停下脚步，冷然审视着她，口气冷冽地道：“今晚你答应本王回去辞工的，你完全是在敷衍本王。你若是不想辞，直说便是，何必说这些虚话？”

毛乐言无奈地道：“如今京城人浮于事，有多难找工作你是不知道的。这份工待遇好，福利高，实在是百中无一。我又没有其他技能，只会一招半式的，不去做护卫能做什么？”

庆王生气地道：“本王说过养你的，你何必要出来找工？”

“可我不愿意做寄生虫，我有手有脚的，又不是年老衰弱，为什么要呆在家里让人养？王爷，说句不好听的，你养着我，我说句话都不能响亮，我厌恶这样没有自尊的生活你懂吗？我要自力更生，我要自己养活自己，我有这样的能力，我可以做到，为什么要做寄生虫？”毛乐言声音略略抬高，她不是动怒，只是心底一直这样想，如今也不过是一次说出来罢了。

庆王本来很是生气，听到她的论调，竟然不知道如何辩驳。有手有脚确实不需要人养，只是女子不是都该在家中让夫君养活的吗？况且王府从不缺钱。只是这个理由说出来如此薄弱，如何能反驳她这番听起来头头是道的话？

他哑口无言，又知道说服不了她，心中更是郁闷，道：“本王实在不明白你的想法。”

毛乐言道：“你不明白无所谓的，只要你支持我就行。而且护卫这份工作，我真心不觉得累，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这么大个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庆王哼哼道：“活像本王专横跋扈似的，好好，你喜欢做就去做吧，但是本王话说在前头啊，在那种地方做事，你要洁身自爱，不许胡作非为。”

毛乐言笑道：“瞧你说的，莫非我还能进去找姑娘不成？我可没这个爱好。”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楞了一下，想起在山洞的时候，她对皇帝说过自己是拉拉。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思绪，仿佛那两天的日子仿若梦中一般。她还记得临别的时候拥抱的温度，她下意识地抱着双肩，就像那日抱着他一般。

庆王见她如此，问道：“冷吗？”

毛乐言凉凉地笑了一下，“是的，有点冷。”

庆王脱下自己的披风，围住她的肩膀再帮她系好带子，道：“披着。”

毛乐言有些愣神，往日不曾见过他这么体贴，她问道：“你不冷么？”

“本王是男子汉，男子汉无惧风霜。”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深夜的京城温度在零下十度左右，不冷是假的。他打了个寒战，故作硬朗地说。

毛乐言搓着手，其实她也不是十分的冷，小舒给她做的棉袄十分暖和，外边又穿了件披风，整个人包裹得就跟粽子似的。她走了两步，想要把披风还给他，庆王见她的举动，警告道：“不许动，穿着。”

毛乐言只好放下手，再一次问道：“你真的不冷吗？”

“你怎地这么罗嗦？本王说了不冷便是不冷!”庆王嘴唇略微哆嗦地道。

毛乐言只得不做声，与他并肩走着。

沉默了一会，庆王问道，“十八，到底你有多少事情是本王不知道的？”

毛乐言脸皮僵硬地扯开一个讪笑，“你指的是什么？三围吗？年纪吗？身高还是体重？不好意思，这些都是女人的秘密，不能随便告知旁人的，尤其是一个男子。”

“谁要知道你的身高体重年纪？算了，你爱说不说。”庆王撇嘴道。

毛乐言笑笑，心里却虚到极点。能告知他的，都已经说了，莫非要告诉他自己的来历么？只怕吓死他。

庆王又问道：“什么是三围？”

毛乐言道：“胸围，腰围，臀围，简称三围，这是衡量一个女子是否美女的重要标准。”

庆王膛目结舌，“你脑子也不知道什么做的，净说些古灵精怪的事儿。”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男人第一眼看女人，莫非不是看胸部吗？”毛乐言讽刺地问道。

“傻子。”庆王鄙视地道。

毛乐言笑了一下，道：“我考你一道问题，一个男人要选妻子，供他选择的有两个女人，第一个温柔娴淑，善解人意。第二个性格坚毅，独立自主，你说这个男人会选哪个？”

“自然是第一个了，娶妻求淑妇。”庆王毫不考虑，脱口而出。这也是母妃为他挑选女人的准则。

毛乐言一本正经地道：“错！”

庆王狐疑地道：“莫非，是选第二个？女子独立不是不好，可也不是太多男人喜欢，就像你这样类型的，有谁会喜欢你？”

毛乐言哼了一声，“不带人身攻击的啊。”

“真的选第二个？”庆王问道，若是让他选择，他估计会选第一个的，省事方便不麻烦。

毛乐言凉凉地道：“选胸大的！”

庆王被她一句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只干瞪眼。

毛乐言见他这个反应，哈哈大笑，笑声如同风铃一般在夜风中飘扬，倒让庆王有短时间的失魂。

庆王切了一声，“有什么好笑的？低俗！”

“就你高尚，你看你王府的女人，哪个不是胸大的？”毛乐言取笑道。

庆王回想了一下，脸色有些羞涩，随即羞恼地道，“谁会注意那个？”

毛乐言道：“好吧，我相信你“无意”选胸大的女人，只是“恰巧”都是胸大的，你不是故意的行了吧？高尚的王爷！”

庆王推搡了她一把，嘟哝道：“走走走，净说乱七八糟的。”

毛乐言再一次大笑起来，她在夜风中奔跑着，一边跑一边道：“你来追我，追到我的话送你一样礼物。”

庆王哼道：“谁稀罕你的礼物！”嘴里是这样说着，脚下却疾步狂奔起来，两人一前一后，奔跑在宽敞的东大街上。

差不多奔跑到毛苑，毛乐言才慢下步伐，故意让庆王追上，她的轻功厉害至极，庆王要追她是不可能的，除非她故意输掉。

庆王气喘吁吁地道：“你的轻功在哪里学的？”

“我师父教的啊！”毛乐言双手抱胸，神定气闲地看着他，她奔跑多时，丝毫不见气息紊乱，单单这点，便叫庆王心生佩服。

庆王扶着门环，喘着粗气道：“也不说你师父是谁，兴许连名字都是假的。”

毛乐言忽然收敛了笑意，道：“好，我承认我之前确实骗你，其实我不叫十八，我叫毛乐言。”他今晚所做的事情虽然有些霸道，但是她承认还是有些感动的。他大可以不管她，但是他那么晚出来，就为了看她所做的工作性质，出发点是为她好，所以关于名字点，着实无需隐瞒。

“毛乐言？”庆王狐疑地看着她，“这一次总不会是假的吧？”

毛乐言举起右手做发誓状：“我发誓......”

“行了行了，本王这次相信你，这么难听的名字也亏得你肯说出来。”他用恶劣的语气掩饰心内的欢喜。

毛乐言掩嘴笑道：“刘显刘显，也不见得好听。”

庆王推了她一下，粗声道：“还不赶紧开门？本王也要回去睡觉了，明日早朝呢！”

毛乐言连忙道：“那你赶紧回去，早点休息。”

庆王嗯了一声，“你先进去，本王看着你进去，免得你一会又偷溜出去。”

毛乐言打开门，回头道：“回去吧！”

庆王心内涌起一丝不舍，只是想起明日肯定面对一场唇枪舌战，说服静王离开京城回到西南属地，静王肯定会有千万种理由留在京师，但是谁都知道他留在京师只有一个目的，笼络收买京中的官员。如今景王的野心已经披露，又有乱党作乱，朝廷要分心对付三股势力，肯定会顾此失彼。

皇帝不能直接下旨让静王走，因为静王入京的理由是为了陪伴太后养病，皇帝若是下旨驱逐，只会引起百姓的议论，更让西南的百姓心生不忿，这样反而是为静王争取了民心和同情分。唯一的办法，是软硬兼施，说服他离开。而且是由他与莫离两人出面，皇帝最好不要插手此事。

他看着毛乐言把门关上，才慢慢地走路回去。一路上沉思着明日要面对的问题，脑子却总是静不下来，毛乐言那铃声一般的笑语不断地在他耳畔回响，他甩甩头，喃喃地道：“那女人，简直就是毒药。”

爱情，自古至今都被冠上毒药的别称。是毒药，可这杯毒药出现的时候，谁都毫不犹豫甚至是冲破种种荆棘也要饮下。

毛乐言回到毛苑，小舒和粉儿已经睡下了，菈威也早休息了，他明日还要去上班，这段日子以来，他也累得很，跑堂的工作很辛苦，每日只有下午午时末才能坐下来休息一下。

毛乐言白天睡够了，如今睡不着。她推开杂物房的门，继续改良她的自行车。

第二天一早，小舒与粉儿起来，便看到毛乐言骑着木车在院子里飞快地奔驰着，她一边骑一边挥手道：“看，改良过了，果真轻脚很多。”

小舒与粉儿开心地跑过去，毛乐言单脚踩地，帅气地拍拍后座问道：“谁要搭车？”

粉儿有些害怕地走到她身后，小心翼翼跨脚坐上去，然后抱着毛乐言的腰，道：“小姐，是这样坐吗？”

毛乐言不做声，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便蹬出好远，粉儿一时不妨，身子往后一仰，松开抱着毛乐言的双手，噗通一声，跌落在地上。

小舒哈哈大笑，上前扶起粉儿，道：“笨蛋，你抱紧小姐啊。”

毛乐言停下车，跑回来问道：“摔着吗？你怎么松手啊？抱着我就不会跌倒了。”

粉儿哭丧着脸道：“我怕我不松手，连小姐都一起摔倒了。”

毛乐言感动地摸着她的脸，“疼吗？”

粉儿分明是疼得快哭了，却扬起一脸笑容红着眼圈道：“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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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升职

过一会，菈威也起床了，他见大家都玩得这么开心，便连忙跑过来挥手道：“小姐，我要玩！”

毛乐言用脚撑地，道：“过来吧，给你试试！”

菈威欢快跑到毛乐言面前，伸手抓住车把，问道：“怎么玩？”

“骑上去，用双脚蹬脚踏。”毛乐言亲自示范了一下，然后交给菈威。

菈威道：“这么简单？我来！”说罢，推着车子走了两步，就想像毛乐言一般骑上去，然而脚还没碰触脚踏，便整个人地往前一扑了。他不甘心，起身再试一次，这一次虽然没有跌倒，但是也还是骑不上去。他干脆先坐在坐鞍上，然后双脚蹬起来，刚蹬出去一步，双脚便慌乱起来连接不起，他连忙用脚撑地，求助地看着毛乐言，苦恼地问道：“怎地骑不上去？”

毛乐言哈哈大笑，“你以为很简单吗?这里面的学问大着呢，看我示范，注意要平衡啊！”说罢，她上前接过车，轻轻松松地骑出去了。她围着院子的平地转圈，拉风极了。

菈威看着羡慕得很，但是再不敢轻易尝试，对他侧身对小舒道：“你说小姐一个深闺女子，如何懂得这些的？想必就算是著名的能师巧匠，都未必能做出如此精妙的车子来。”

小舒直笑不语，倒是粉儿自豪地道：“当然了，小姐天资聪慧，机灵过人。而且自从小姐寻过短见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变得比以前更漂亮，更聪明了。”

小舒微微诧异，本以为粗线条的粉儿不会察觉，但是想不到她竟然也发现了小姐的变化。不过大概粉儿也想不到小姐已经不是昔日的十八小主了。若不是小姐亲口承认，她也不敢相信。

毛乐言玩了一会，便让菈威他们自由发挥，自己去沐浴睡觉了。昨晚算是休息，扣了一天的工资，这让她有点心痛。

她骑着自行车上班，一路上的人见了也不禁纷纷侧目。毛乐言想起在现代自己刚买了一辆车，还在月供阶段，但好歹也是有车一族，如今却要退回到骑自行车的阶段，而且是木制自行车。

时光的巨轮滚滚上前，再回头看也没有意义。毛乐言身深呼吸一声，用尽全力往文怡楼蹬去。

回到文怡楼，霸哥等人都涌上前去看她的怪木头车，霸哥围着自行车转了一把，捏着下巴一副专家的口吻道：“这，应该是车子。”

大家嘘笑他，“有轮子的，谁都知道是车子，还要你说吗？”

霸哥上前扶着车把，问毛乐言：“十八，我刚才见你一路蹬过来，好玩吗？”

“不好玩，但是方便！”毛乐言道，“你要试试吗？”

“不试了，老板来了，他让你一来就去找他，他说有事问你。”霸哥凑近毛乐言轻声问道：“昨晚是怎么回事啊？那人真是庆王爷？还有，那庆王爷为什么说你是女子？”

毛乐言心道：看来应该知道或者不应该知道的都已经被知道了，该如何解释？哎，不知道青楼要不要女子护卫。希望老板不是来炒她鱿鱼吧。

老板在青楼的账房里，他身披一件黑色的夹棉披风，坐在太师椅上，旁边的茶几上放着两杯茶。见到毛乐言进来，他站起来，脸色有些担忧，没等毛乐言出言称呼，便问道：“十八，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毛乐言本以为会看到老板一张生气的脸，却没想到他会语气带着紧张地问她话，不生气就好，那就代表不会炒她鱿鱼了。她问道：“老板要知道些什么？随便问吧！”

“昨夜那个，果真是庆王？”老板犹豫了一下问道。

毛乐言也猜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他的身份就算想要隐瞒，也是隐瞒不来的，昨夜那么多人看见，其中肯定有见过他的人在场，所以她也没打算隐瞒，道：“是的，他是庆王爷。”

老板一拍额头，“那昨晚我这样说话，他生气吗？”

毛乐言笑道：“他能生什么气？原本就是他不对，我若是你，怕会说得更难听。”

老板瞪眼睛看着她，有些噎气地道：“你是他什么人？竟然敢跟他吼？”

毛乐言一愣，老板不问这个问题，她也没深思过，是啊，她现在是他什么人呢？说白了就是一个萍水相逢，仅仅认识的人而已。他能这样善待自己，已经不错了。她从一个老人跌倒不敢扶的社会里过来的，所以明白到好人是多么的难求。她想了一下，道：“我是他的一个远房亲戚。”

“那你也是皇亲国戚了？”老板眸光忽地一扬，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不是不是，”毛乐言连连摆手，“就是太妃娘家的一个亲戚，真真疏得很的那种。”

老板哦了一声，忽然又盯着她问：“你是女子？”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问道：“你应该没有性别歧视吧？”

老板愣了一下问道：“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无论我是男是女，你也应该只看我的能力，而不看我的性别吧？”

轮到老板沉默了一下，然后语气有些惊奇地道：“你果真是女子！”

“是的！”事到如今，她也只能承认。

老板连连顿足，“哎，想我陈严冰聪明一世，竟被你这个小女子骗了过去。”

毛乐言略略担忧你问道：“老板，你会不会开除我？”

老板陈严冰没有直接回答，只问道：“你既然是庆王府的亲戚，为何要出来做护卫？莫非庆王府养不活你么？”

毛乐言奇怪地看了老板一眼，道：“庆王府与我不过是亲戚，没有义务要养活我的，况且我有手有脚，又懂功夫，能自己找事做，为什么要寄人篱下等人养活？”

老板听着毛乐言说，眸光闪动，忽然一拍桌子，道：“好，我欣赏有志气的人。你的功夫我见识过，以后你就是文怡楼护卫队的队长，底下十几个兄弟都归你管辖了。”

毛乐言连连摆手，“不可，队长原本是霸哥，我不能夺了人家的位子。”

“是他亲自来跟我举荐你的，他说你功夫厉害，能吃苦，还不怕受委屈，他觉得你做这个队长比他更适合。”老板眸光闪动着赞赏，可以看出他也是真心实意地欣赏毛乐言的。

毛乐言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峰回路转，本以为昨晚这样跑了去，老板会不高兴的，没想到一回来就竟然升职了。她按捺住欢喜的心问道：“那以后我的薪水，哦　就是工钱，是多少？”

“这事儿我与霞姐商量过，调整到六两银子一月。”霞姐是文怡楼的老鸨，这家文怡楼她貌似也有一些股份的。所以这些事情她也可以给意见。

六两！毛乐言只觉得一圈圈的铜钱围着她转，六两啊，她回去想叫菈威立刻辞职，不必再去酒楼打工了，只有三钱银子一个月，还累得半死的。

“谢谢老板！”毛乐言连连道谢，满心欢喜地退了出去。

下班之后自然是少不得要请大家大吃一顿的，大家也都知道毛乐言是女子身份，却甘心让她统领，这点在这个男尊女卑的社会很难得了。毛乐言趁着酒席期间感激大家的支持，尤其霸哥，亲自让这个位子出来。霸哥有些汗颜，他道：“我技不如人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我总不能霸着茅坑不拉屎吧！”

大家哈哈大笑，毛乐言也笑着道：“虽然你的比喻很恶心，但是我还是很感激。”

吃完离开青楼，太阳已经出来了，借着微薄的酒意，毛乐言骑着自行车往毛苑而去。她因为太开心了，所以想第一时间去告诉庆王。她骑车来到王府门口，侍卫见到她，虽然她男装打扮，却还是认出了她，连忙迎上前道：“十八姨奶奶，您这个是什么东西啊？”

毛乐言自然少不得要解释一番的，后来侍卫们见她稳稳妥妥地骑着进去，不由得连连称奇。庆王还没起床，毛乐言便先去拜见王妃，王妃身子不好，她也没时间过来看看，今日反正过来了，就想着看看她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王妃也刚起来不久，用了鳄鱼汤，便半躺于贵妃榻上，屋内的暖炉里有明火燃烧着，很是温暖。

“王妃，是十八小主来了！”王妃身边的侍女进来禀报，毛乐言侧头看王妃，笑道：“王妃，身子可好些了？”

王妃见她这身打扮，笑道：“哟，我还道是哪家的俊公子来了，原来竟是咱们的十八啊！”

一众丫鬟连忙掩嘴偷笑，毛乐言厚颜无耻地道：“我乃毛家大少爷是也，因慕王妃貌美，前来相会！”

王妃笑骂着道：“贫嘴，好不正经。小颜，赶紧地给小主取个暖手小炉过来。”王妃因好久没见毛乐言了，又或者说自从宁妃嫁入王府，姨奶奶们都去那边请安，自己又带病在身，灵琦苑已经许久没外人来了，所以今日她显得特别的欢喜，脸色也因此红润了起来。

毛乐言不闹了，坐在榻前问道：“身子可好些了？”

王妃道：“好点儿了，继续吃着药呢，这都是老毛病了，冬春季节，就要犯病。”

“是哮喘吗？”毛乐言摸着她的手，习惯性地覆上她的手腕，听着脉搏。她虽然是西医，但是也学过听脉搏，从脉搏中可知道心跳的速度。

王妃却笑道：“你是大夫啊？还学人家诊脉。”

毛乐言听她这样说，笑着道：“我就是大夫，不许动，我要诊脉！”她特意这样嬉闹着，然后故意装作大夫的口吻问道：“咳得厉害吗？可有呼吸困难的情况发生？”

王妃道：“还真的像模像样，有，咳的厉害，呼吸也困难，不过今日好些了。”

毛乐言收回手，脸色却认真了起来，道：“要注意保暖，配合大夫治疗。”

王妃点点头，“行了，我还需要你嘱咐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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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王妃的关心

毛乐言知道哮喘可大可小，若是不注意，很容易丢了性命。

她嘱咐了几句，正想告退，王妃却一把拉住她问道：“那个女人是不是私自停了给你的份例？”

毛乐言一愣，没想到她病中也知道这事儿，她以为这不过是一件小事而已。她点点头，“是的！”

王妃问道：“是不是因为上次你与我去青楼提亲的时候，你言语上得罪了她，所以她心存恶念，要报复？”

毛乐言苦笑一声，“我又不是她，焉知道她的心思？停了就停了吧，我又不是没了她就吃不上饭。”

王妃叹息一声，对小颜打了个眼色，小颜会意，走回去拿了　一个钱袋出来递给王妃，王妃道：“这些银子你先拿去度日，等我身子好些，我会去跟那女人理论。”

毛乐言想不到王妃会对她这么好，之前两人交集并不多，就算之前自己对她好，也不过是虚情假意，为求她不难为自己而已。况且她之前对自己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口气，而如今来看她，也不过是心生同情罢了，并无几分真感情的。就算有，两人的交情未曾去到可以不计较钱财的地步。或许在许多人看来，这么点银子不值得一提，但是她所生活的年代是个就算好友，也最好不要有钱银往来，免得因为几毛钱失了感情。

毛乐言道：“算了，你也犯不着为这件事情和她起冲突，就算她是针对我的，我现在也好过了，这些银子你还是留着吧，我已经找到工作，可以自给自足的。”她语气轻柔了许多，态度也十分的亲切，就像以前跟闺蜜说话一般。她心内轻轻叹息，人真的很奇怪，在你落魄的时候，人家只要稍微对你好一点，你便巴不得以身相许。

“你找工作？”王妃诧异地问道：“你找了什么工作？一个女子家，能做什么啊？”

毛乐言道：“我出去找工作的事情，王爷也知道了，他不反对。”她知道王妃痛恨青楼，所以她没有告知她自己去青楼做事，而是用了庆王来转移视线。

“王爷也知道？”王妃有些吃惊，凄苦地道：“是啊，王爷早就知道是她克扣你的份例了，却没有为你主持公道，他的心果真是都在那女人那边了。”

毛乐言不知道怎么安慰她，王妃应该很爱他，奈何她所爱的人心中并没有她的位置。她这个没有怎么谈过恋爱的人，说不清爱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微微叹息一声，道：“不要想太多了，人生在世，但求安宁平静，其余的都是浮云。”

王妃深有感触地看着她，“浮云？”

“是的，浮云，会随风飘逝，会陡然变形。”连神马都是浮云，还有什么放不下？

王妃幽幽地道：“那浮云，却会变成伤心的雨点落下。”她看了毛乐言一眼，见毛乐言神情多有同情和担忧，便强打起精神问道：“对了，你找了什么工作？”

毛乐言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不告诉她真相，道：“去一个大户人家里伺候一个老太太。她双脚瘫痪，不能下地的，所以东家请了几个人来伺候她。”

王妃一愣，心急痰气上涌，顿时咳嗽起来，小颜连忙轻拍着她的背部，“娘娘，仔细身子啊，可不能这么激动的！”

王妃喘了一口气道，“不可，不可，不许去了，你是王府的姬妾，就算不是身份尊贵，也不能随便去做人家的丫鬟，这成什么样子了？小颜，马上为我梳洗一下，我要去见母妃！”

毛乐言连忙按住她，道：“王妃不必去，这事儿王爷也知道的，他也赞成。况且，我在那边工作得很开心，和其他人相处得也很愉快，你啊就安心地养病。等你好起来，重新掌管府内的事务，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那还不是你说了算吗？”

王妃按捺住满心的窝囊气，悲伤地道：“无论我怎么嫉妒，怎么难过，这些年我从未亏待过任何一个姬妾，她们既然进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我这心里就算不能把她们视若亲人，至少也不曾为难过，你说这宁妃集王爷太妃的宠爱于一身，她还闹这些是为哪般啊？就不能知足么？”

毛乐言不做声，知足两个字说出口很容易，但做起来却很难，若是知足，天下间又岂会有这么多纷争？国与国之间，又岂会爆发战争？皇帝又岂会居于高位而不能安心？

她从王府里离开的时候，已经不想去见太妃了。不是因为不想敷衍她，太妃倒是个知心善良的老人，她也喜欢太妃。只是自己情绪不好，不想给太妃带来负面情绪。

她从灵琦苑走出去，想起灵髻苑的假山，自己曾经在哪里看过静谧的湖面，如今心绪烦乱，她下意识地往灵髻苑走去。

站在假山前，她怔愣原地，有阴气！

一股虚弱的阴气从茅房那边传出来，这乃是王府，寻常的鬼魅是不能进来的，莫非是山魅或者怨灵？

“书生？”毛乐言踢开茅房的门，只见书生卷缩在里面，他面容和嘴唇白得吓人，双眸无神，见到毛乐言，他嘴角扯出一抹抹凄苦的笑，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自尽的！”

冬日淡淡的阳光从茅房门射在他身上，他越发地虚弱了，毛乐言不知道他身上强大的悲伤到底从何而来，她身子一闪，遮挡住阳光后把他收入袖子中，她不明白以他一缕幽魂，是如何进入王府的，要冲破门神和躲避门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他也聪明，懂得躲在茅房之内，门神见到茅房都会绕道而走的，所以他才能躲过门神的追捕。

她转身走了两步，便看见罗云裳从灵髻苑走出来，身后跟着铃儿。罗云裳看到毛乐言，愣了一下，仔细辨认了好一会，才认出是毛乐言，当下冷笑道：“唷，我还道是哪家的俊美公子呢？原来竟然是咱们十八小主啊，这身打扮是为何啊？”

毛乐言只觉得袖子内有一股力量要冲出去，她心底暗暗奇异，莫非书生认识罗云裳？书生进入王府，是为了这个女人？她想起书生说过以前有个女子跟他私奔，最后在他落榜后那女子弃他而去，他双重打击之下，才自尽的。

眼下看来，这个弃他而去的女子，大有可能是罗云裳了。

她道：“关你什么事？”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铃儿随即阴恻恻地道：“真是活该啊，被人驱逐出府，别以为你扳倒了我们，你就有好日子。人家新侧妃入门，你首当其冲被丢出去，听说，连份例都给停了，可怜啊，可怜。现在这副打扮，大概是出去找事做了吧？也真是可怜的，本来是养尊处优的姨奶奶，如今却落得这个下场，所以说，做人还是不要太阴毒，你谋算得了别人，自有旁人算计你。”

毛乐言不怒反笑，道：“也难得铃儿懂得这么反省自己的过错，只是你自己明白也不够，得让你家主子也明白这个道理才是。是啊，做人真不能太过阴毒，也不能做得太绝了，否则一朝冤魂索命，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她说完这句话，便把眸光停在罗云裳脸上，她果然微微变色，惊惧地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信不信我命人撕烂你的嘴？”到底是心虚，被毛乐言这么一试探，便露了底。

毛乐言神定气闲，淡淡地道：“我说什么，云裳妹妹你应该明白的，若还真的不明白，回去好好琢磨一下吧，只要琢磨深了，总还是能想起些往事来的。”她还记得她第一次见罗云裳的时候，罗云裳便给她下马威，喊她妹妹的。毛乐言当时心中很是不忿，妹妹你妹啊！

如今她喊罗云裳妹妹，也总算平衡了心理。因为自己是十八小主，而罗云裳则被降为二十二小主了，是名副其实的妹妹！

罗云裳脸色突变，双眼瞪圆，死死地盯着毛乐言，想从她的脸上搜索出一些蛛丝马迹。她心中是惊惧的，那段往事知道的人不多，她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到底是从何处得知此事的。她心中此刻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此事万万不能让王爷知道，若王爷知道她曾经是这么一个寡情薄意的女子，肯定会鄙视她甚至赶她出府。她不会离开王府，在这里就算是姬妾，到底也是个有身份的人，比起青楼女子高贵不止百倍。

毛乐言转身离开，罗云裳依旧死死地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怨毒得让人心生寒意。

毛乐言骑车离开，回到毛苑，立刻对小舒道：“不许任何人进房间。”她推门进去，然后把门关上，再把所有的窗户关闭，所有窗帘落下。

她放出书生，冷然问道：“你疯了？你竟然敢闯进王府？你是不知道你自己的能量有多高还是不知道灰飞烟灭是怎么一回事啊？“

书生双眸发灰，一张脸悔恨难当，顿时双手掩面，嘤嘤地呜咽起来。

毛乐言最怕人家哭了，更何况还是一个大男人，她手足无措起来，道：“你先别哭，说说什么事啊！”

书生却只是哭，也不应毛乐言。

最后，毛乐言没办法了，只好任由他发泄够了才问他话。她从抽屉里拿出檀香，在香炉里焚起来，道：“别哭了，先吃饱再说吧！”

书生仰头看她，哀哀地走到香炉前，吸了一会，脸色渐渐地没有这么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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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书生的妻子

毛乐言等他冷静下来，才问道：“罗云裳就是你之前的妻子？”

书生听到她的问话，神情哀戚地道：“是的，是她。”

“她现在是王府的姨奶奶。”毛乐言说道，书生的脸色又是一变，最后沉沉地道：“我知道。”

“这样的女人，你为了她以身犯险，值得吗？”毛乐言有些生气，以他一缕幽魂这样冲进去，侥幸不被打个魂飞魄散，也元气大伤。

书生茫然地抬头看着毛乐言，道：“我只是不甘心，我落榜她不跟我，这我理解，谁希望自己的相公是一个没出息的男人？但是在我死后，她这样对待我的父母，我心里着实吞不下这口气。”

“吞不下又如何？你已经死了，如今只是一缕亡魂，连接近她的能力都没有，你进入王府能做什么啊？”毛乐言软下口气劝道。

书生痛苦地捂住脑袋，呜咽道：“我错了，真的错了，不该自尽。十八，我以前看书，不是说自尽的会变成厉鬼吗？为什么我没有这个能量？”

毛乐言解释道：“鬼的能量来自怨念，你自尽的时候，是万念俱灰，却不曾心怀怨恨，一个无怨无恨，放弃所有的人，又怎么会有能量？而且这个和你性格大有关系，你性格软弱，没有执狠执念，临死前也没有狠毒咒诅和心心念念要报仇，所以，你即便死了，也只是一缕幽魂，和小二一样，什么都不懂，只会游离人间。”

“那刘红呢？她是被丈夫和小妾毒死的，她临死前应该也执狠。”书生着实不懂这些，莫非说一个人有恨才是好的?他落榜回来，罗云裳说了一大堆怨毒的话，让他去死，当时他也觉得做人没有活路了，不如死了吧。他承认自己确实软弱，也不值得可怜和同情，或许是太爱罗云裳，他到死的时候都不曾恨她半点。最后变成一缕幽魂，回去见到她的所作所为，他真没有指望过她会侍奉他的爹娘，但是也万没想到她会如此恶毒刻薄，竟然把他的父母驱赶出去，把宅子变卖了。

毛乐言知道刘红，就是之前破庙见过面的那个女鬼，是被丈夫和小妾毒死的。她其实比小二和书生更惨，但是她至死还爱着那个男人，常年被小妾欺凌，已经成为习惯，习惯到即便她下毒害死自己，也觉得是情理中的事情。这种习惯是一种催眠，能让人麻木自己的神经和理智，再把自己卑微成地底泥，没人踩就不舒服。

“她，不会有恨，因为爱已经把她的心填得很满很满，你问问她，她想不想报仇？想不想那男人死？她肯定告诉你不想的。”毛乐言叹息道，她摸摸自己的眉心和眼角，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多了几条皱纹，最近经常叹气，仿佛文艺女青年一般，心里很多哀愁。这古代果然不是人呆的地方，用再多的护肤品都填补不了生活的累。

书生点点头，“那倒是，刘红老是在我们面前说她相公的好，说他们新婚的时候，他相公为她画眉，为她点妆。她哪里像是有恨的样子？分明是爱得不得了。”

“你知道他的相公是谁吗？”毛乐言顺口问道。

“知道，就是东绫庄的东家，这家东绫庄以前是刘红娘家的，娘家无兄弟，她父母死后，便交给了她，她一个妇道人家不会做买卖，自然是交给了夫君　吧。她夫君以前是个商贩，在东大街里卖假古董的。”书生以前也认识他，一同喝过酒，知道他因为夫人不能生育，所以纳了小妾。但是以前却不认识他的夫人刘红，反而是在刘红死了之后，大家在阴间相见，说起前尘往事，他才知道刘红的夫君就是昔日的泛泛之交。

人生无常，这样让人无语的事情时有发生。谁都有自己的命运，说不得，管不得。

“真是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毛乐言冷声道。

“不如，你去帮她报仇吧！”书生自己的事情还没顾好，就想着旁人，这样的老好人要有执怨都不可能。

毛乐言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报仇?怎么报仇？杀了他吗？杀人是要偿命的！”

书生有些泄气地道：“杀了他也不解恨啊！”

“那你想怎么样？”毛乐言问道，“天道循环，他们终究会有自己的报应。”话是这样说，但是她经常用自己的双手替天行道。

“报应？这句话听多了，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多少好人不得善终？多少恶人富贵一生？我已经看透了。”书生有些晦气地道。

“话是这样说，但是相信我吧，尘世是有般若地狱的。恶人都会下地狱！”毛乐言宽慰道，只是，连她自己也不能说服自己，等天收，等到什么时候？看不惯的她都会出手，当然那是在现代。自从来到这里之后，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了旁人？

书生别过脸，有些绝望地道：“般若地狱有又如何？那时候人都死了，所有的怨恨都要烟消云散，被害之人的一生已经尽毁，多少年才修的再世为人？一辈子就那么匆匆几十年，谁赔偿得起？”

毛乐言转移开这个无奈沉重的话题，问道：“你如今有什么打算？”

书生看着她问道：“能有什么打算？对了，你和王府有什么关系？之前只知道你通阴阳，你到底是什么人？”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也是王府的姨奶奶。”

书生一愣，有些微愠道：“你也是王府的姬妾？到底那劳什子王爷有什么好？你们这些女人都要前仆后继地往他身边挤?就因为他是尊贵的王爷，可以给你们荣华富贵么？”

毛乐言冷冷地道：“或许是吧！”

书生怔愣片刻，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对不住，我方才只是一时激动，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毛乐言不语，坐在桌子旁喝了一口早已经冰冷的茶水。心里十分压抑，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虽然刚升职，但是所有的生活都不是她想要的，命运把她丢回这个食古不化的年代，她挣扎求存已经很艰难了，还能追求些什么？她一直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会是一个医生，在手术台上救死扶伤，这至少是她的人生价值。但现在她最重要的任务是把每夜喝醉酒的嫖客送回到他们妻子手上，妻子若是有气难伸，就可以扬手给他们一个耳光。

不想了，想多无益，生活还是得继续下去。

毛乐言用朱砂写符，这种阴灵符可以为灵魂增加阴气，修补受损的元神，书生元气大伤，先让他治疗一段时间再说吧。

毛乐言拉开门，三人在门外一脸担心地看着她，小舒问道：“小姐，你没事吧？一个人在房间里自言自语。”

由于书生是鬼魂，且不曾现身，所以三人也听不到他的话，只以为毛乐言在自言自语。

毛乐言笑道：“不是，我在念对白。”

“对白？”三人齐声疑惑问道。

毛乐言解释道：“是的，我看见青楼里的人在排练一出戏，这出戏好看极了，我一时兴起，就回来自己念对白玩玩。”

小舒松了一口气，“看戏出去看不就得了？吓死我们了！”

毛乐言心道：若是让你们知道毛苑里藏着一只鬼，更吓死你们。小舒还好点，粉儿胆子最小，一只老鼠都能把她吓得尖声叫起来。粉儿今年十五岁，若是生在富人家里，被人保护着倒也不觉得什么。但是她年纪小小，便在王府里做事，受尽冷眼，因为性子懦弱，被各个姨奶奶嫌弃，最后指派给十八姨奶奶，这倒算是她的造化了，如今至少不必在王府内受人白眼。

“怎么青楼里还要排戏？”菈威不解地问道，然后有些脸红地道：“我听咱们水台小刘说青楼里的姑娘一个个只要能喝酒，能说荤话能挑逗男人就行了。”

毛乐言笑道：“你说的那些应该是窑子里的姑娘，但凡上点规模的，都不只是以色事人，酒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歌舞技艺得心应手。”她也总算知道为何古代的诗人文人都爱流连青楼，甚至青楼里经常传出经典的爱情故事。古代的青楼和现代的夜总会都是以男人为营销目标，但是青楼和夜总会还是有一定的区别。男人去青楼，很大部分都只是喝酒吟诗或者一群人吹嘘，当然偶尔吃吃小姐豆腐也是正常的。留宿的也有，而且不在少数，但是他们却会先谈情一番，弹个曲，喝杯小酒，摸摸小手，再说说各自遭遇，然后才奔那事儿去。夜总会就直接很多了，所有的活动都包含了**，跳着各种挑逗暴露的舞蹈，直接在包房里许多人一起就直奔主题了，是毫无半点美感可言的。毛乐言甚至认为，现代男人侮辱了嫖。娼这一个词。

菈威好奇地问道：“那文怡楼那边是怎么做生意的啊？”

毛乐言坏笑道：“你想去见识见识吗？改日我带你去。”

菈威连连摆手，脸色红得跟辣椒一般，“不不，我就是问问，我才不去那个地方，我娘说，好男儿不去那个地方的。”

毛乐言笑道：“其实去见识一下还是无妨的，但是要去玩女人呢，我就不支持了。”

菈威低着头红着脸嗫嚅地道：“小姐越说越离谱了，还玩女人呢？我连媳妇都还没娶上，况且，有银子去那里，我还不如给小姐买支发簪。”

毛乐言没料到他会这样说，心里涌上一股感动，道：“傻瓜，我什么都不缺，真有银子，自己留着，日后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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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同心酒楼

菈威笑道：“不行，你看人家姨奶奶这么多首饰头饰，但是小姐却什么都没有！”

毛乐言愣了一下，与小舒对望一眼，两人异口同声地道：“首饰！”

对，她有一个首饰盒，后来因为不怎么佩戴首饰，所以便让小舒放在一边，后来搬家，又忙乱了一段时间，竟把这事儿给忘记了。她虽然不佩戴首饰，但是那些首饰应该还在，并且带了过来。

菈威来的时候，见毛乐言没有佩戴首饰，便以为她没有。所以他才会想着给毛乐言买支发簪。

小舒马上冲进去一顿翻找，从柜子里头找出首饰盒。毛雪莲以前深得太妃的宠爱，所以太妃赏赐了不少好东西给她。还有庆王也给了她好些赏赐，其中不乏名贵的东西。

毛乐言摸着那些手钏玉镯簪子等等首饰，有黄金镶嵌宝石钗头凤，有金包玉镶嵌蓝宝石挂件，几只上好的冰种翡翠镯子，还有一只玻璃种佛像，若放在现代，起码超过两百万，至于在如今值多少钱，就不值得了。另外有红珊瑚项链，有一根白玉响铃簪，好几只宝石戒指，还有好些耳环等等的小件。

小舒松了一口气，“今日菈威不说，我还记不起来放这里了。”

毛乐言眉开眼笑，对菈威道：“明儿，你回去辞职，以后不必去上班了。”

菈威摇摇头，“我不辛苦！”

“不是辛苦不辛苦的问题，而是我打算开个小店，你们三个为我看店。”至于开什么小店她还没想到，工字没出头，她不能一直打工。当然青楼那份工作她还继续做着，毕竟福利好，做生意开始有一段时间要守的，人手不能全部放在店里。

“开店？开什么店啊？”菈威有些兴奋，问道。

毛乐言道：“还没想好，等想好了跟你们说。”

小舒也有些开心，道：“好，咱们再从长计议。小姐，你先去吃早饭，我也得去买菜了，一会儿王爷不知道过不过来吃饭。”

毛乐言道：“那你赶紧去，我一会吃完早饭，就睡觉了。王爷来了也别叫醒我，还有，不要告知他我们有要做生意的念头！”

菈威不解地道：“为什么不说？这是好事啊！”

毛乐言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怕他反对到时候一盘冷水泼下来，倒把自己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她道：“咱们到时候给他一个惊喜，反正先不要告诉他就是了。”

大家应是，便各自忙碌去了。菈威收拾一下，就去上班了。

毛乐言进去沐浴换了一身衣裳，正打算吃早餐，便见庆王兴冲冲地进来，他开心地道：“小言，陪本王出去吃点东西。”

“为什么要出去吃？小舒做了早餐。”毛乐言长发披肩，发尾还有些湿嗒嗒的，粉儿取来毛巾为她擦干，她则坐在妆台前，往连上拍自制的玫瑰水。

庆王道：“咱们出去喝早茶，就去菈威做的那酒楼里，那里的烧卖很出名。”

这么说毛乐言倒是来了兴趣，她　一直都想去菈威做的地方看看，但是因为时间一直配合不上，所以没去成，她早上让菈威回去辞职，如无意外，十天左右就能走了。

她随便一条丝带把头发绑起来，让粉儿去取披风，粉儿道：“先把头发弄干再走吧，一会头发上准得结冰。”

毛乐言把丝带解开，用干毛巾随便擦了几下，道：“行了，一会带上披风的帽子就行。”

庆王蹙眉道：“那怎么行？头发还没干，戴上帽子寒气就积聚在体内，小心病死你。”

毛乐言习惯性地笑道：“行了，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啊？”

庆王一愣，“谁是医生？”

毛乐言转过身，继续用毛巾擦头，装作没有听到他的问话。

庆王心里总觉得毛乐言怪怪的，但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她仿佛很多事情瞒着自己，可她的解释也都合情合理。他心底暗暗地道：总有一天，你所有的秘密本王都要知道。

毛乐言取出首饰盒，递给庆王，“帮我看看这堆东西值多少钱？”

庆王狐疑地取过盒子，道：“这些不都是母妃给的吗？你想做什么？”

“就是问问价值。”毛乐言脸不红心不虚地道。

“万把银子会有的，单单这个玉佛已经不止五千两了。还有这些翡翠手镯，一两千一只肯定要的。你莫不是想变卖吧？”庆王把盒子合上，严肃地看着她。

毛乐言笑道：“怎么可能会卖？我很喜欢这个玉佛，想带在身上辟邪而已。”开什么玩笑，五千两银子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卖？亲生儿不如近身钱。

“那本王帮你带上吧。”庆王取出玉佛，为她挂在脖子上。

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听说这些翡翠，很多假货的，不知道在哪里卖的是假货，哪里卖的是真货呢？”

“西大街那边很多假，你千万不要到那边买。”庆王叮嘱道。

毛乐言点点头，道：“知道了。”

两人一同出门，马车就在门口等着，两人坐在马车上，毛乐言心里已经有了盘算，她确实打算把所有的首饰都变卖了，然后花点银子去买个假货挂在脖子上。

菈威工作的酒楼叫同心酒楼，这里早上的点心是最出名的。庆王来过一次，觉得点心很不错，便想着带毛乐言来试试。

刚进大厅，食客满堂，抬头便看到菈威肩膀上搭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在堂里走来走去，手里提着一壶开水，不断地为食客加水。他抬头看见毛乐言和庆王，急忙走过来，欢喜地道：“参见王爷，小姐，你们怎么来了？”

毛乐言为他擦了擦额头的汗，笑道：“想来看看你，怎么样，累吗？”

菈威憨厚地笑道：“不累，我先帮你们找位子。”

他在堂里转了一圈，都没有位子，遂想起还有一家雅间，便领着两人往雅间走去。

两人进雅间坐下，菈威便去泡茶。菈威来的日子不多，不知道这个雅间一直是给东绫庄的东家留的，今日东绫庄的东家过了时辰还没来，但是掌柜的还是把雅间留出来，东绫庄是同心酒楼的常客，而且每年伙计的团年饭都在同心酒楼里摆上几桌，是不能得罪的大客。

毛乐言端茶喝了一口，心情愉悦地道：“真不错，你经常来的？”

“这一次是第二次，上一次来大概是去年的事情了，一直心心念念想再来吃这里的桂花糕。现在带你来，算是报答你帮我说服母妃不出家这事。”庆王随便为这一顿找了个借口。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欠我一顿了？”

“知道知道，这不是请你了吗？我这就让菈威去拿吃的去，你爱吃什么都可以，”庆王也白了她一眼，回头喊了一声：“菈威，进来！”

菈威端着好些点心进来，他知道毛乐言的口味，所以拿的都是毛乐言最爱吃的东西。

庆王笑道：“这小子还挺机灵的。”

毛乐言对菈威道：“能不能坐下来吃东西?你们经理会说你吗？”

菈威摇摇头，“不行的，要是被掌柜的发现，肯定骂死。王爷，小姐，你们慢用，有事叫我，我就在外面跑堂！”

毛乐言道：“好，那我给你打包些回去，你晚上宵夜吃。”

“不必了，这些东西我在这里能吃到，我经常吃，真的！”菈威道，他是知道这些点心都不便宜，舍不得吃，其实掌柜哪里会把点心给他们吃？平时他们吃的是粗茶淡饭，肉都很少有。

毛乐言夹起一块糕点，问道：“那你说说，这种糕是什么味道？”

菈威凝视了一下，道：“这是红枣糕，是甜的。”

毛乐言吃了一口，道：“是酸的，红枣里加了山楂，所以甜中偏酸。”

菈威讪笑道：“我们哪里会尝得真切？囫囵吞枣而已。”

毛乐言淡然一笑，道：“嗯，你先出去做事吧，不然一会被上司骂你。”

菈威应声，便拉开门准备走出去，刚走到门口便到东绫庄的东家刘方领着夫人曹婉珍过来，刘方看了菈威一眼道：“马上去给我泡壶普洱过来。”说罢，便要走进房间。

菈威连忙上前拦住，“这位客官，已经有人坐了。”

刘方一怒，一把揪住菈威的衣衫，“这房间一直是我们坐的，谁允许你安排其他人坐？”

菈威挣扎道：“对不住客官，我以为您今天不来了，正好有两位贵宾......”

曹婉珍上前就是一记耳光，呸了菈威一口，怒道，“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他们是贵宾，我们是什么？不打你不长记性！”

菈威被打了一个耳光，又被刘方揪住衣衫，动弹不得，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还得赔不是，“对不住，是小人的错，小人跟您道歉，小人马上给您找个雅间......”

“不必了，让你们掌柜的过来！”刘方生气地道。

毛乐言听到外面的动静，还听到菈威的求饶声，疾步走出来，见到菈威被人揪住，立刻冷声道：“放开他！”

刘方放开菈威，打量着毛乐言，毛乐言相貌出众，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却想不到惹恼了旁边的曹婉珍，她捏了一把刘方的手臂，微愠道：“斗鸡眼了你？看什么啊？”

刘方连忙收回眸光，对毛乐言道：“这位姑娘，这雅间是我们定了的，你另外找地方吧！”

毛乐言冷然地道：“我说，放开我弟弟。”

曹婉珍冷笑一声：“他是你弟弟？难怪他敢把我们的房间给你们坐。好啊，小子，这就是你说的贵宾！”

掌柜听到动静，急忙赶来，见此情况便明白了一大半，他恶狠狠地抽了菈威一个耳光，再给刘方赔不是，“刘掌柜，他是新来的，不知道规矩，见谅，见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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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刘红的死因

毛乐言见菈威被打，上前“啪”一声一记耳光甩在老板的脸上，生气地道：“你是这里的掌柜？你凭什么打人？”

掌柜的捂住脸，怒看毛乐言一眼，方才她说菈威是她弟弟，换言之她就是菈威的姐姐了，他怒道：“他不懂规矩我就不能教训他了？你弟弟到这里是给我做事的，他做不好受罚是应该的，你打我就是你的不对，我立马报官抓你。”

庆王依偎在门边，凉凉地道：“好，去报官吧！”

掌柜的看了庆王一眼，见他衣着华贵，倒不像是寻常百姓，遂低声问道：“这位公子是？”

庆王却不语，只眸光冷峻地盯着他。

掌柜心里有些发毛，看向刘方，刘方道：“张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又没说过今日不来，你怎么能把房间给旁人？”

掌柜的连忙道歉：“实在对不住了，这小二是新来的，不知道您每日都会来，而我今日也着实太忙，一时没留意他往这里领人。”他转身对菈威吼道：“你看着，这位是东绫庄的刘大掌柜，每日都一定会坐菊花房的，就算他不来，这房间也得给他空着。”

毛乐言微微诧异，抬头看着刘方与曹婉珍，她问道：“你就是东绫庄的掌柜？”

刘方别过脸，不愿意答话。

曹婉珍呸一声，“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年中多少女子往我相公怀里送，你莫不是凭着有几分姿色，便在这里抛媚眼行勾搭之事吧？”

毛乐言不怒反笑，“谢谢你谬赞了，我都不觉得我自己有几分姿色。至于你说的什么抛媚眼行勾搭之事，莫非夫人以前也是这样才觅得好夫婿的？”

曹婉珍被戳中痛楚，陡然一怒，撒泼地道；“你敢再说一遍？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掌柜的见两人要吵起来，连忙上前对毛乐言道：“这位姑娘，我马上为你安排另外一间雅间好吗？”

毛乐言摇摇头，“吃不吃纯属等闲，但是你当着我的面欺负我弟弟，还放了两只恶犬在我面前乱吠，我心里非常的不舒畅，这雅间我是坐定了，你要么报官，要么把两只恶犬赶出去！”

她是恨极了掌柜的打菈威，又见他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势头，哪里肯让半分？她做人的宗旨一向是恩可以不还，仇一定要报。

曹婉珍听到她的话，脸色越发沉暗了，怒道：“你说谁是恶犬呢？”

“谁应谁就是！”毛乐言对掌柜的道，“菈威不做了，你马上给他结算工钱。”说罢，拉着菈威进了房间，并且顺手把看戏的庆王给拉进来了。

刘方生气地道：“张掌柜，这样的话以后我们再也不来了。”

掌柜的安抚道：“行，我马上进去赶他们走！”说罢，也跟着进去，也不管毛乐言身边的男子是什么身份，道：“这位姑娘，这位公子，我不做你们生意了，你们赶紧走吧！”

毛乐言微微一笑，“我若是不走呢？”

掌柜的一咬牙，道：“那，可就怪不得我了。”说罢，便走出去喊人。

菈威连忙追出去，拉住掌柜的道：“掌柜的，不可，她不是我的姐姐，是我家小姐，和他在一起的，是庆王爷！”

掌柜的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拉住菈威发抖地道：“你说什么？真的？”

“千真万确啊，否则我能把雅间给他们吗？”菈威虽然恨掌柜的，但是一场宾主，也不想他自取其辱。

掌柜哆嗦了起来，“哎呀，我的骂啊，我竟然要把王爷赶出去。”他连忙上前拉着刘方和曹婉珍，“两位，今日对不住了，里面的可是庆王爷啊，两位不如先去旁的雅间好吗？”

刘方与曹婉珍相视一眼，不大相信地道：“不会有假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掌柜的说道。

刘方点点头，“倒也是的，算了，夫人，我们走吧！”他是个生意人，刚才看到庆王的时候，便觉得他气场慑人，或许真是王爷也未定的。

曹婉珍有些不愿意，嘟哝道：“王爷能到这里来？定是唬人的！”

刘方劝道：“算了，一大早的也不好与人结怨！”

曹婉珍才不情愿地道：“好，掌柜的，得给我们安排好点的雅间！”

掌柜的连忙称是，连忙领着两人下去。

过了一会，他才进去给庆王和毛乐言请罪，道：“王爷，小姐，小人方才得罪了，两位大人有大量，万莫见怪啊！”

庆王懒洋洋地喝着茶，道：“你哪里是小人？您是大人啊，看您刚才的气势，那气场，比起本王来还要胜过几分。”

掌柜的哭丧着脸道：“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啊，小人那也是为了生意，为了信誉，之前确实答应过刘掌柜，这雅间给他们留着的。”

庆王眸光一闪，冷峻地道：“言下之意，还真是本王的不对了，硬是强行霸占了人家的房间。”

掌柜吓得面如土色，连连道：“不是，不是，小人不会说话，不是那样，王爷若是想来，这同心酒楼就算不开，也得伺候好王爷！”

庆王哼了一声，别过脸喝茶。

掌柜见状，站也不是，走也不是，一脸害怕地看着菈威，示意他说几句好话。

菈威拉着毛乐言的手，“小姐，掌柜的也无心的。”

毛乐言摇摇头，“你这傻小子，人家打你，你还要为人家求情。”

菈威笑道：“那小姐不是也打了他吗？就算扯平了好吗？”

毛乐言看了掌柜一眼，问道：“我问你，方才那两人是东绫庄的掌柜和夫人？”

“是的！”掌柜谨慎地回答着。

“那刘掌柜之前是不是有个夫人叫刘红？”毛乐言问答。

“没错，但是她已经得急病死了。”

“得急病死的？什么急病？”毛乐言问道。

掌柜摇摇头道；“这小人就不知道了，听说是一夜之间死的，真是可怜啊。”

“那他如今的夫人性情如何？”毛乐言又问道。

掌柜的听到这句话，随即冷笑一声道：“认识她的，每一个不说她恶毒泼辣，听说之前的大房被她虐待得很惨。”

“刘红既然是大房，那东绫庄又是她娘家的产业，为何会被小妾虐待？”毛乐言奇怪了。这点也是她一直想不明白的地方。

“刘红无子，自己是妇道人家，不懂买卖的事情，全部是刘掌柜打点的。纳妾一年后，便生了一子，深得刘掌柜的宠爱，加上曹婉珍懂得算账，东绫庄的账便全部是她管的，久而久之，曹婉珍得势，便开始欺负大房娘家无人。听他们的邻居说，在刘家，小妾就是正室，大房下人都不如。”

毛乐言不解了，“既然如此，她为何不要刘掌柜扶她为正室？”

掌柜心情放松下来，只以为毛乐言对此事有兴趣，为讨她欢心，他便详尽地说道：“东绫庄的大客，几乎全都是他岳父的世交，他若是休妻或者是平妻，那些个世叔伯那里还会给他生意做？那曹婉珍要做夫人，除非是刘红死了，不过她也算好命，那刘红果真是死了。记得是刘红过了头七，刘掌柜便把曹婉珍扶正，冠了夫人之名。”

“她可真心急。”毛乐言冷笑一声。

“可不是，那些世叔伯也不赞成啊，可没办法，这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况且刘红也死了，人家扶正小妾也是情理中的事！”掌柜的撇嘴道。

毛乐言道：“行了，你出去吧，抽空把菈威的工钱算一下，他从今天起不上班了。”

掌柜的其实舍不得菈威走，倒不是情感上舍不得，而是菈威机灵又勤快，一个能顶两个，只是也没法子了，他一边退出去，一边道：“是，小人马上去算，两位慢用！”

庆王见他走了，问道：“你问那刘掌柜的事情做什么？你认识他？”

“我认识他以前的妻子刘红，我怀疑她不是急病死的，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你如何得知？”庆王不以为意地问道。

“我若告诉你，是刘红亲自跟我说的，你相信吗？”毛乐言半是正经半是说笑地道。

庆王笑道：“刘红的鬼魂托梦告诉你么？”

毛乐言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庆王看着菈威笑道：“你们家小姐疯了。”

菈威瞪大眼睛道：“王爷可别不信，还真有托梦这回事的。”

庆王戏谑地问道：“哦？你遇到过？”

菈威摇摇头，“那倒没有，不过小人的娘说过外公曾经托梦让她烧东西的。”

庆王哈哈大笑，“荒谬，这些不过是日有所思，爷有所梦罢了。”

毛乐言却一本正经地看着庆王问道：“你能让人去调查一下这宗案子吗？”

“如今都还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是他害死自己的夫人，又哪里来的案子一说？”

“那，能命人调查刘红的死因吗？”毛乐言始终觉得，让刘方和曹婉珍受法律的制裁是最完美的结局。

庆王蹙眉道：“调查死因只有一个方法，就是开棺验尸，那刘红死了这么久，就算真的开棺验尸，也不能验出什么来。”

毛乐言摇头道：“不，若果她是被下毒害死的，就算她只剩下一副白骨，也能告知我们真相。”

庆王收敛神情，凝视着她道：“你是认真的？”

“当然！”

庆王沉吟了一下，道：“此事本王会命顺天府调查一下，但是开棺验尸必须有初步怀疑的证据，否则贸贸然开棺，会让顺天府陷入民怨中。”

毛乐言道：“我跟你保证，她真的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庆王嗤笑，“你还保证？莫非你真看着人家下毒？行了，此事先跟进一下，有结果了再跟你说。”

毛乐言知道他肯帮，就没有做不成的事。她心情也愉快了很多，扬起笑脸道：“那好，为了答谢你，这一顿还是我请吧。”

庆王耸耸肩，埋头吃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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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第七十章 血案

那日听了书生的话，毛乐言一直都把刘红的事情记在心上，想不到今日竟然让她见到了刘方夫妇，也合该让她管这个事情。她相信天下间很多事情都讲缘分，缘分让她遇见刘红，知道刘红的遭遇。缘分也让她碰到了刘方夫妇，让她看清两人的嘴脸，也让两人成功地激怒了她。

因为刘红的事情，让毛乐言完全没注意到庆王今日的异常。她没有问他为什么最近经常往毛苑里跑，为什么老爱黏着她，甚至今日要抽空带她来吃好吃的。她和他相识那么久，他从没带她出来吃过一顿饭。不过她也知道今日他心情很好，否则也不会一大早起来找她出去喝早茶。

回到毛苑，她已经很困了，几乎是立刻爬上床睡觉。一觉醒来，又是上班的时间了。

今晚回到文怡楼，却感受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老板严冰脸色沉重地坐在大堂之内，一众护卫和姑娘站在旁边，也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她看向霸哥，霸哥眸光颓然，叹息道：“你来不来都无所谓了，咱们文怡楼要倒闭了。”

毛乐言闻言一惊，“出了什么事？”

严冰愁思满面，道：“霞姐带着十几个姑娘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她不做了？”毛乐言知道老鸨霞姐有一定的股份，但是就算她带走了十几个姑娘，也不至于倒闭啊，大不了就再找姑娘便是了。

严冰沉缓地道：“她退股，带走的姑娘全部都是咱们这里顶尖的姑娘，最重要的是，咱们十天之后要举办一个活动，已经收取了客人的入场费，到时候若是没有表演给客人看，不必我说，你也知道有什么后果。”最艰难的一样就是霞姐要退股，若果他找不到人合股，就要把文艺楼卖出去，把银子按照股份分成。

会预先交入场费的客人，一般都非富则贵，到时候若真的是一场虚假演出，只怕真的会被砸场子。可要在十天之内筹备一个表演，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毛乐言心底也有些颓然，狐死兔悲，她身为文怡楼的员工，也不想文怡楼倒闭。她知道严冰也是第一次出来闯事业，要证明给他爹看他的能力，这次若是失败了，可谓是他致命的一击。

“小君，出去张贴红文，就说今晚东主有喜，休息一日。”严冰吩咐道。

小君是文怡楼的账房先生，他站在严冰身边，听到严冰的吩咐，道：“是，我马上去。”

姑娘们心情也不好，文怡楼生意一向很好，她们的姿色虽然不是上等，但是在文怡楼所赚不少，或者可以说是严冰分成给她们的银子比其他青楼要多。离开这里，她们也很不舍得。

大家渐渐散去，毛乐言走近严冰，问道：“除了表演，是否还有什么难处？”

严冰抬眸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毛乐言正色地道：“大家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了，有话不妨直言，我或许未必能帮上忙，但是至少说出来自己心里也舒服点。”

严冰叹息一声，道：“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袁季霞要分档，要么我做，要么她做，要么把文怡楼顶出去。她知道我没有足够的能力顶起这文怡楼。我真是不明白了，文怡楼一直都在赚钱，她也有分红的，而且不少。为何忽然间说撤股就撤股？”

毛乐言算是听明白了，就是文怡楼一直在赚钱，霞姐不想跟人分一杯羹，她不是不做，而是要把严冰踢出局自己把钱赚了。霞姐明显是老滑头，欺负严冰第一次出来做生意，又没有家族的支持，更没有什么人面，所以她吃定了最后严冰是要放盘，她一定会是幕后买盘的人，到时候整个文怡楼便落入她的手中了。

这本就是做生意的手段，说不得谁对谁错，谁不想赚钱，只是手段让人有些不齿罢了。

“那你现在缺多少钱？”毛乐言问道。

“二万两！”严冰苦笑道，“银子是一个问题，另一个问题是姑娘也缺失了一半。莫说是十天之后的活动了，就连今夜的营业都成问题。”青楼没有姑娘，实在是贻笑大方。

“二万两这么多？”毛乐言之前有些心动，但是一听到二万两，心头的热情立刻被浇熄。

“没错，开张的时候，我出了三万两，她出了一万五千两。现在文怡楼做起来了，让人估价，她的那份约莫是二万两。”换言之，他是大股东。她倒是奇怪了的，霞姐若是有这么多银子，为何早不自己做？她的股份如今值两万两，如此类推，他的股份如今是四万两。文怡楼开张约莫年余，按理说一年多的时间里她不可能赚到四万多两银子，莫非是背后另外有人入股？还是自己猜测错误，霞姐只是想套现，并不想顶下文怡楼？

但是，若她真是想套现，她不会带走那么多姑娘，她分明是为自己保存实力，变相威逼严冰卖盘。

“你找不到人合股吗？”毛乐言问道。

严冰摇摇头，“找不到！”

“但是文怡楼每日所赚的银子不少，你若是放风声出去，很多人有兴趣入股的。”毛乐言分析道。

“我也知道，可是我做青楼的方式和其他人不一样，你知道吗？如今京城的青楼逼良为娼的事情多着呢，因为这样分给姑娘的银子可以微薄到不值一提。我不赞同这种做事方式，所以也不可能贸贸然让人入股！”严冰正色地道。

这一番话倒是让毛乐言心生佩服，她在这里工作了这么久，也知道这里的工资比外面的偏高。而且虽说是风月场所，但是肮脏的事情不多。当然，交易是有的，可是倒不像其他青楼那般黑暗。

至少，严冰一句不会逼良为娼就让她赞同他的行事方式。

这日毛乐言回家，取出首饰看了许久，就算如同庆王所言，这些首饰值一万两，但是她还差一万两。一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啊。

罢了，做什么青楼呢？把这些首饰变卖了，再离开京城，另外找个风景优美的地方，好好地过活吧。

青楼里不上班了，毛乐言变得空闲起来。马上就是年关了，大街小巷都弥漫着一股喜庆的气氛，当街摆卖对联的档摊也多了起来。

毛乐言百无聊赖，沿着街边一直走。

她抬头，竟看见一所宅子黑气冲天，她心中一沉，疾步飞驰过去。

朱红色的大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粘稠腥臭的味道，她轻轻推开门，移步走进去，她眸光触及地面，顿时一愣，地面横陈着七八具尸体，鲜血满地。

一道黑影迅速离开，毛乐言暗念咒语，手中渐渐形成一把驱魔剑，剑身单薄如纸，但是剑锋凌厉，吹发可断。毛乐言迅速追上，剑尖刺向黑衣。一袭黑衣落下，那黑衣人忽然便不见了踪迹。

毛乐言收回驱魔剑，走到那些死人前查看，刚蹲下身子，便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四下无人，死无对证，她只得尖声喊道：“来人啊，杀人了.......”喊罢，她就抱着头死命往外冲去。

刚出到门口，几个官差拦住了她，为首的一人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毛乐言装作惊恐害怕不已的样子，身子直颤抖，结结巴巴地道：“里面.......死人了！”

官差们脸色一变，疾步跑进去，其一同中一人拉着毛乐言的衣衫，一同拖进去。

官差们见此情况，都吓了一跳，呆愣了约莫有几秒钟，才缓步走到尸体身边查看死因。

毛乐言被人揪住，一同走到尸体前面，地上便血迹染成了红色，毛乐言无处下脚，只能把脚踏在血迹上。

一共八具尸体，三男四女，死因都是失血过多，应该是被人割穿颈部大动脉所致。

毛乐言看了一下，全部都是大人，没有孩子。但是这是寻常的百宅子，按理说应该有孩子的，她故意尖声道：“幸好没有孩子，太恐怖了！”

官差经她提醒，急忙往内堂里跑去，不久，果然抱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孩子出来，孩子的头部有血，但是双手在舞动，还活着的。

毛乐言听到官差道：“快，送回去救治。”毛乐言急忙上前想为孩子止血，但是看到孩子的脸色和血迹的披流形状，她道：“孩子没有受伤，这些血迹是旁人的！”

官差一愣，伸手摸了一下，果然没有伤口，官差面容一沉，道：“快去找，应该还有一个活口。”

“没有活口了，在后院发现一具女尸，身重七刀，已经气绝身亡了。”一名官差走上前来说道。

毛乐言暗暗奇怪，外面的八具尸体都是一刀致命的，而后院的这个女子却身重七刀才身亡，莫非凶手与后院女子有什么冤仇？否则为何旁人一刀致命，却要砍她七刀，让她受尽痛苦才死去？

官差问她，“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这里？可有看见凶手？”

毛乐言道：“我叫毛雪莲，是庆王爷的十八姨奶奶，今日心情不好，便四处走走，后来路经此地，闻到浓重的血腥味，而且大门没有紧闭，心中好奇，便偷偷地推门进来看看。”她来古代这么久，是第一次跟人家介绍自己的时候说自己是王府的姨奶奶。她不清楚自己所处的年代，警察办案是否公正严明，要是草菅人命，胡乱判案，她便会首当其冲被当成嫌疑犯。她要首先撇除他们对自己的怀疑，否则一夜的审讯是少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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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灭门

毛乐言这样一说，果然那几个官差看她的眼光便不一样了。

其中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官差道：“原来是王府的姨奶奶，请问姨奶奶，有否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离开？”

毛乐言想起那个黑衣人，她也直言不讳，道：“我刚冲进来的时候，似乎看到一个黑衣人倏然掠过。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当时我十分害怕，怕他伤害我，所以我尖叫一声便冲了出去，刚出到门口便碰到你们过来。”

“那你看清黑衣人的模样吗？”官差继续问道。

毛乐言摇摇头，“看不清楚，甚至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官差有些失望，“哦，是这样啊！”

毛乐言问道：“你们是在哪里找到孩子的？”

若是一个普通百姓这样问，官差肯定不会回答，但是对方是王府的姨奶奶，那官差也就直言了，“在厨房里，被放置在柴堆里，我听到孩子的哭声，所以冲进去看见他的。”

毛乐言隐隐觉得案子与孩子有莫大的关系。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死了，唯独这孩子活下来。而且屋内的人都是一刀致命，只有后院的女子身重七刀。她想大概这个凶手是要找孩子的，正好她冲进来，坏了他的好事。她不免有些心惊，若她来迟一步，这孩子只怕就没了。

她在外面看到黑气冲天，是因为这些人都是死于非命，没有鬼差前来收魂，故灵魂游荡在尘世。鬼差得知有命案之后，会前来收魂，登记完毕，便任由他们在人间游荡直到阳寿进了，才收归地府带到望乡台前看前生之事，之后再决定是安排投胎抑或是沦入地狱赎前世罪孽。

也因为这一股黑气，她救了孩子一命。

她看向孩子，孩子的眉心有颗黑痣，是个男孩，浓眉大眼，天庭饱满，倒是个有福之相。

“那我不妨碍诸位查案了，这里到底是命案发生地，我不宜在此久留。诸位若是还有问题，可到王府找我。”毛乐言装作很是恐惧地道。

“姨奶奶好走！”官差道。

毛乐言回头看了那些尸体一眼，她见一名官差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她怕对方思疑，便立刻离开了。

死人，她见过很多，并不害怕死人。方才那黑衣人到底是什么人？她的驱魔剑出手，很少妖魔鬼怪能避得过。那么，方才避开她驱魔剑的大概是武林高手了。一身的黑衣，凌厉的剑气，倒是很像一名杀手。一名顶尖的杀手！

但是这所宅子明显是普通百姓的宅子，到底是谁和他们有这么大的仇恨，要雇一个武林中顶尖的高手去刺杀他们？

毛乐言刚离开，其中一名圆脸官差便问道：“大家觉得方才那姨奶奶有可疑吗？”

高个子官差问道：“是很奇怪，她说她很害怕，但是她的眼神透露出淡定。她说她是养尊处优的姨奶奶，但是她的指甲和双手都比较粗糙，尤其方才她触摸孩子的时候，我发现她手心有茧，这种茧，练剑的人一般都会有，她的茧很厚，看得出是用剑高手。”

圆脸官差点点头，“没错，你们看这几具尸体，都是一剑致命，伤口细长狭窄，伤口处的皮微微外翻，再看血迹的喷发，应该是一瞬间爆发出来的，也就是说这一剑，割穿了颈部，造成迅速的失血。”

一个方脸官差愣了一下问道：“你的意思是，王府的姨奶奶是凶手？”

“她未必真的是王府的人，不过是用王府的头衔来恫吓我们。”高个子官差冷笑道。

方脸官差大惊失色，“既然如此，那为何放她走？”

高个子官差微微一笑，“放心吧，她虽然未必是庆王府的姨奶奶，但是却一定是王府的人。她身上所穿的这身衣裳，是用靖州流云绣繁花布匹所缝制，这种布料，是庆王府下人缝制衣裳专用的。”

“哇，王府的下人都穿锦缎？看来咱们混得还不如王府的一个下人啊！”

“那不是锦缎，不过是在织布的时候加了光线，不甚值钱。我之前调查过一宗绸缎庄的案件，得知王府的下人都是用这一种布料做衣裳的。”高个子官差说道。

“先去通知捕头吧，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样做，让大人做主吧！”圆脸官差道。

毛乐言在外边溜达了半天才回到毛苑，心里还在思索这个问题。因着文怡楼的事情，她也有些心情不好。小舒和粉儿在准备晚膳，菈威在院子里打扫。

“今晚做什么菜啊？”毛乐言闻到香味，收拾心情，走向厨房。

小舒扬起笑脸，“先炖好汤，王爷中午命人过来传话，说晚上要过来用膳，他知道小姐你不去做护卫了，也不知道多开心呢！”其实大家也都开心，本来就不想她去青楼做事，如今安安分分地在家里多好啊。

毛乐言强撑出一个笑脸，失业真的会让人心情灰暗啊。前途茫茫，自己所读的专业用不上，每天像个废物一样。

“他不在府里用膳吗？老是往咱们这里跑是为何啊？”毛乐言有些抱怨，心中却不是这样想，其实这个时候，有人陪着说说话也好的。尤其最近他心情很好，她不怕会得罪他。

“他大概是喜欢小姐了吧！”小舒掩嘴偷笑。

毛乐言瞪了她一眼，“胡说八道。”

菈威也在掩嘴笑道：“我知道是为了什么！”

粉儿连忙问道：“你知道为了什么？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菈威一脸坏笑地道：“不告诉你们！”

粉儿故作生气，在原地跺脚，“快说啊！”菈威却跑了起来，笑道：“不告诉你，就是不告诉你。”

粉儿追着他，擂起粉拳就往他身前砸去，嗔怒道：“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

毛乐言听到这句话，顿时整个一愣，你说不说？不说我打死你！后院那个女人身重七刀，不是因为她与黑衣人仇深似海，而是因为黑衣人要在她口中探知消息，但是那女人宁可死也不愿意说，所以她身中七刀，最后失血过多断气。那么黑衣人要知道的事情，大有可能是这孩子。他是杀这个孩子，还是要抱走这孩子？

“小姐，你怎么了？”小舒见她整个人痴呆了，连忙上前轻轻推了她一下，担忧地问道。

毛乐言看着小舒，心中闪过千百种念头，最后都汇聚成一句话，那孩子肯定会有危险。后院中七刀的女子肯定是因为要保护那孩子，否则也不会把他匆忙藏于厨房中。也就是说她知道黑衣人的来意是为了孩子，也知道黑衣人是要孩子的命，所以为了保护孩子，她宁可死也不说。但是现在，孩子落在官差的手上，虽然说有人保护，但是却等同暴露了行踪，黑衣人的武功这么高强，要潜入府衙悄无声息地弄死孩子，是一件再容易不过的事情。

她愣愣地说了一句话：“那孩子要死了。”

小舒吓了一跳，“小姐你说什么啊？哪个孩子要死了？”

毛乐言心乱如麻，想去府衙，又不知道经办此案的到底是哪个衙门，她有不熟悉这个朝代的政府机构，应该说京城这么大的地方，应当有好几个派出所和公安局吧？问题是她现在去哪个区域的派出所找之前那几个官差？

她问小舒：“小舒，京城的治安归哪个部门管的？”

小舒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归什么管？小姐你说什么啊？”

毛乐言深呼吸一口，道：“就是说京城要是出了命案，是哪个衙门去查？”

小舒笑道：“应该是顺天府吧？又或者是地区衙门，案子大一点的上呈到顺天府。”

“那顺天府的大波士就是刑部吧？”毛乐言理清了一下其中的关系。

毛乐言想了一下，她其实也不是很了解，但是貌似知道各地所有大案子都要上呈刑部，刑部审批之后再发还各地，大致是这样吧。那么她现在应该去哪里找那孩子？

“小姐，怎么了？”小舒见她这个模样，还真是无法安心。

毛乐言挠了一下脑袋，道：“我今日看见一宗命案，我看到些事情，想告知经办此案的官差，你说我该去哪里找他们？”

小舒吓了一跳，“小姐你看见什么命案了？你今日去哪里了？怎么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她拉着毛乐言上下看了下，确定毛乐言没有损伤才放开她。

毛乐言道：“总之一言难尽，我迟些再告诉你，但是你现在要告诉我，我是不是应该去顺天府衙门？”

身后传来一道沉凝的声音：“没错，是顺天府衙门。”

毛乐言回头一看，只见庆王爷站在回廊边上，他神情有些沉郁，眸光里透着怀疑。

毛乐言见他这副神情，心中兀自一沉，问道：“你来了？”

“你方才说看到命案，是什么命案？”庆王声音有些冷硬地问道。

毛乐言站在那里，审视着他的神情，揣摩着他的心思。她不知道他的沉郁从何而来，她更不知道自己何事得罪了他。

“说啊，你看到什么命案了？”庆王爷声音微微抬高，语气有些尖酸。

毛乐言冷笑一声：“你在跟我发脾气？”

庆王本来还能沉静地站在那里，听到这句话，他面容陡然一暗，猛地冲到她面前，“你今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毛乐言被他眸子中的沉郁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他却又继续欺身上前，继续追问：“你认识陈家的人吗？”

毛乐言被她问得是糊里糊涂，有些生气地道：“你到底发什么神经啊？哎，我没时间跟你在这里发疯，你刚才说我若是看见命案，有案情要述说的话是应该去顺天府是吧，　劳烦让开，我要出去。”说罢，便推开他，大步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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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追查真相

庆王发火是有原因的。他刚才从王府过来的时候，刚好在途中遇到两名官差，说了这件案子的事情。他听了事情的经过，也听了官差的分析，想起毛乐言是有功夫的，又想起她之前一直不愿意承认她是王府的十八姨奶奶，但是这一次竟然用姨奶奶的名头来搪塞过去，便料定她心虚。陈家的人都死于利剑，他虽然不知道毛乐言的剑术是否精通，但是他也触摸过她的手心，知道她手心有练剑留下的厚茧。种种迹象看来，她大有可疑。否则她无端端到那边去做什么？而且根据官差的描述，她当时是惊慌失措地逃开，依照她的身份，她不该会惊慌，根据她自己说的话，她是武林中人，一直被人追杀，已经见惯了厮杀的场面，几具尸首，不可能会吓得她花容失色。所以他肯定她是在装。

所以，他立刻过来，刚好听到毛乐言问小舒关于命案是由哪个府衙审理，她若不是心虚，为何管这件案子是由哪个府衙审理？而且当时官差们都已经问过她的话，她说她什么都没看见，如今忽然又说看见些什么。这便更让人生疑了。

他追着毛乐言出去，出了毛苑，他便追上毛乐言，一拉她的手臂问道：“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毛乐言眸光锐利，盯着他的眼睛，她再愚笨，也知道他所问的是什么事。应该是官差已经找过他确认过自己的身份。他怀疑她，因为他知道自己有武功。

“你说呢？”毛乐言不怒反笑，反问道。

庆王显得有些微愠，“不许笑，本王在问你话。”

“我说不是我做的，你相信吗？”连官差都不确定她是嫌疑犯，没有当场逮捕她，甚至连请她回去喝咖啡落口供都没有，他却在怀疑她？真是可笑，枉费了之前把他当做朋友的一番热情。

“那你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哪里？你别跟本王说你是无聊去哪里随便走走。”庆王因知道她一直都有事情隐瞒着他，甚至关于她的是身份来历，她都不愿意多说，只说自己有仇家，不得已要留在京城。但是他慢慢发现这个说法是信不过的。有仇家她竟然还要去青楼这些这么张扬的地方做事，青楼里可以接触各个阶层的人，甚至连朝中高官也不在少数。陈家看似是寻常百姓家，但是陈老爷的女儿曾经是镇国王爷的姬妾，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被休回家，回家约莫七个月，诞下一子，那孩子到如今已经两岁了。

镇国王爷至今未曾有子，纵然有姬妾数十人，却就只有那陈家小姐生过孩儿。只是当时不知道那陈家小姐为何被休，而且是在怀孕的时候被休。

镇国王爷是皇帝的兄长，战功赫赫，被先帝封为镇国王。他为人刚勇，足智多谋，是天生的战将。他早些年常年征战在外，最近国家安定了些，又加上京城乱党作祟，所以他才回到京师镇压乱党。他今年四十余许，比景王大好几年，生母是敬太妃，如今一同住在镇国王府。皇家子弟，个个都子息薄弱，镇国王爷已经四十岁多，却还没有子息，敬太妃心急，为他找了许多姬妾，但是这么多年来，连　一个喜讯都没有传出来过。

基于以上种种，他真的有理由怀疑她是存心针对镇国王。镇国王是因为乱党才回到京城的，这点众所周知。他想到这里心里就难安，怕她就是乱党中的一员。也因此，他才会第一时间怀疑她。

毛乐言不想解释些什么，只冷静地问：“我要去顺天府，你想知道真相，就跟我来吧。”

庆王沉着脸，也不做声，拉着她上了马车，命车夫往顺天府赶去。

然而，两人赶去的时候，终究是迟了一步，顺天府如今乱成一团，那孩子被人劫走了。

毛乐言一惊，一手抓起一个官差问道：“是黑衣人吗？”

官差道：“不是黑衣人，是一个身穿白色锦服的蒙面男子，我们与他过了几招，都被他挑翻，他并无意伤害我们，只是要把孩子抢走。”

不是黑衣人？毛乐言愣住了，莫非还有另一批人在打孩子的主意？这孩子到底什么身份？

正在她失神之际，庆王已经拉着她大步走进内堂，直接找府尹问话。

“参见王爷！”府尹和府丞两人都在内衙中，两人正在商讨此事。见庆王来到，立刻行礼。

毛乐言微微福身：“见过两位大人。”

“这位是？”府尹问道。

庆王看了她一眼，口气淡淡地道：“她是本王的十八姨奶奶，是此案的证人。她说有些遗留的没说出来，所以本王带她前来，交代清楚事情，那孩子是什么时候被劫走的？”

“是约莫半个时辰之前。”府尹回答说，他问毛乐言：“姨奶奶，不知道还有什么遗留的没说？”

毛乐言知道事关重大，也不隐瞒了，道：“我与他过了一招，他竟然能在我的快剑之下逃脱，可以说明一样，他是个顶尖的高手。”她的驱魔剑，除了龙家的人之外，基本无人能敌，能在她驱魔剑下逃脱的，定然属于顶尖的高手。甚为毛家的传人，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旁边看似是捕头的男子嗤笑一声，“能在姨奶奶手下逃脱，便是顶尖高手？我看未必吧！”

“严捕头，不可胡说。”府尹威严地轻责一句。

严捕头倒是个正直的捕头，嫉恶如仇，他是看不起毛乐言，一个王府家的姨奶奶，大概是懂些花拳绣腿，平日里或许与侍卫比武，侍卫们相让着，她便自我感觉良好，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府尹轻责他，他不服，道：“大人，姨奶奶的话乃是本案的关键，卑职须得问清，才知道应该怎么去判断凶手的身份。”

毛乐言微微一笑，“严捕头言之有理，我说他是顶尖高手，断不是胡乱编造。”毛乐言说罢，身形快速一闪，大家只觉得眼前一花，定睛一看，毛乐言的身形还在原地，似乎没有动过。然而，她的手上已经握紧了严捕头的剑。

严捕头一惊，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旁的佩剑，已经空无一物。他震惊地看着毛乐言，不敢置信地问道：“方才确实是你取了我的剑？”

毛乐言把剑抛还给他，淡淡地道：“那现在我说那人是顶尖高手，你相信吗？”

严捕头眸光有些不敢直视毛乐言，拘谨地道：“姨奶奶说是，那肯定是的。”

府尹与庆王也是微微一惊的，尤其是庆王，虽然他知道毛乐言的身手不错，但是只见识过她的轻功，却没见过她出手。她也说过她不会武功，只是轻功比较好，可如今一出手，他觉得她的武功已经堪称绝世了。

毛乐言问道：“对了，后院的女子到底是何人？”

严捕头道：“已经验证过身份，是陈家被休的小姐，也是孩子的娘亲。”

“那严捕头以为，其他人都是一刀致命，为何她身中多刀？”毛乐言想听听他们的推断。

严捕头沉吟了一下道：“卑职以为，要么是凶手与她有极大的仇怨，要么是凶手见她意图逃走，一时动怒，便狠下了心连下几刀。”

毛乐言也沉思了一下，他的说法也不是说不成立，她问道：“我可以验尸吗？”

庆王诧异地问道：“验尸？你懂吗？”

“不是很懂，但是如今没有任何的人证，必须要从尸身上找证据。”她也可以找死者的灵魂问明白，但是却要等七天，因为七天之内，灵魂还属于中阴身，所有的事情都是迷迷蒙蒙的，她自己也说不清楚。最快的办法，是判断凶手是针对何人而来。如今从孩子的失踪基本可以肯定凶手是为孩子而来，但是后院女子身重多刀，这也是一个很大缺口，若是从她身上切入，或许能找到些证据。

身为心脏外科的医生，在现代是拿手术刀吃饭的，虽然未曾正式修读法医科，但是简单验尸还是可以的。

严捕头带着她到验尸房，她反复查看了死者的伤口，最后她道：“凶手剑很快，按理说一刀就可以致命，但是她身中多刀，却没有一处是致命，所以，我怀疑凶手离开的时候，她还没死，是在凶手走之后，才失血过多而死的。而且看她伤口翻皮的情况，可以看出凶手下剑，是有一个挺大的时间差，他是在审问死者，死者却宁死不说。凶手要知道些什么事，使得死者宁可死也不说？作为一个母亲，她最重视的只有她的孩子，所以凶手要找的大概是她的孩子。”

听了毛乐言的分析，严捕头眸子闪动着赞赏的光芒，道：“姨奶奶分析得有理，事情大有可能是这样。”

府尹沉思了一下，问道：“但是姨奶奶不是说你去的时候黑衣人还在吗？若她在凶手离开之前还没死，听到有人声，一定会大呼救命的。姨奶奶可曾听到救命的呼声？”

毛乐言道：“凶手从她身边走开的时候，她还没死，但是凶手觉得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所以他自己去了找孩子，孩子被藏身的地方是厨房，按照逻辑，凶手应该会先找房间。他还没有搜到去厨房，刚好这个时候，我来到，与凶手纠缠了一会，到最后官差们找到她，她大概是刚断气。”

庆王道：“依照你所推断的，那么凶手是为了孩子而来？”

“目前所有证据都指向这点。”毛乐言道。

“那今日劫走孩子的，也是他？”严捕头疑惑地问道，“但是凶手如此凶残，他是带着杀意而去的，依照推断，他是要把陈家灭门，孩子对他而言，有利用价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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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孩子的身世

“有，若果孩子的父亲身份特殊，孩子就有利用价值。”毛乐言道，她隐隐觉得这孩子身份不简单。

庆王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一惊，眸光倏然一闪，“那么，这孩子的利用价值就大了。”若他的父亲是镇国王爷，凶手便能以孩子作为筹码，要挟镇国王爷为他所用。

大家都沉默了，对于陈家小姐的身份，大家都清楚，也都怀疑这个孩子很有可能就是镇国王爷的儿子。但是如今陈家小姐已经死了，孩子也被人劫走，想滴血验亲也不可能了。

事到如今，唯有先去找真过王爷问个清楚明白，当初陈家小姐到底是因何被休，而在被休之后，又诞下孩子?若果是她在王府偷人，孩子是她偷人所生的，王府的人不可能会让她活着离开，起码会把她的胎儿先行落下，再赶离王府。

“此事，让本王去跟皇叔沟通吧。你们继续追查，看有无其他线索。”庆王沉着脸道。方才毛乐言的一句话，让他觉得危机重重。镇国王爷手握重兵，若果真的被要挟为敌方所用，那后果将不堪设想。景王虽然野心勃勃，但是庆王熟知他不会做这样龌龊的事情，眼下最值得怀疑的只有静王与乱党了。无论是乱党还是静王，都将是一个很大的威胁。

镇国王府位于京城的东南，府邸雄伟壮丽，威风凛凛地伫立在夕阳中。

庆王领着毛乐言走到府邸门前，朱红色的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立着两个侍卫，头戴盔甲，足蹬羊皮靴，神气十足地站立在门前。

“卑职参见庆王爷！”两名侍卫认得庆王，急忙上前见礼。

“王爷在吗？”庆王问道。

“王爷刚从宫里出来，如今在府中。待卑职前去通传一声，王爷先到大厅里喝茶候着。”侍卫打开大门，领着庆王与毛乐言走进镇国王府。

毛乐言跟随庆王走进去，本以为会是楼榭亭台的园林式建筑，却不料除了几株高大的梧桐树之外，正厅门前，便只有几颗松树，再无多余的花草，更无亭台楼阁，建筑都是规规矩矩，刚硬有余的，石径小道和回廊通向各处院落，远远看去，也觉得庄严肃穆，倒像是衙门多于府邸。

正厅正中央的挂着一块匾，上面只写着一个字“心”，铁画银钩，一笔一划，皆透露出正气。

两人刚坐下，便有下人奉茶上来。毛乐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过是些粗茶，比起庆王府喝的茶，这些简直可以说是粗鄙。

等了一会，便听到有脚步声响起，毛乐言抬头看去，只见好几个下人拥着一个昂藏七尺的男子汉走进来，毛乐言咋看他的面容，有片刻的失神，他，竟然与皇帝有七分的相像。但是他年纪要比皇帝大，脸部线条也比皇帝刚硬许多，但是眉目和鼻子，就像是一个模子似的。毛乐言猜测他们是兄弟还是叔侄。

“见过皇叔。”庆王起身拱手行礼。

毛乐言也跟着起身，微微福身，“参见镇国王爷。”

镇国王爷皮肤黝黑，眸光锐利，他看了庆王与毛乐言一眼，道：“显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这位是你府上的姨奶奶？”神情间，多有鄙视。

庆王点点头道：“她，曾经是侄儿的姨奶奶，如今已经不是了。”

“哦？”镇国王爷有些诧异地打量了毛乐言一眼，“是，又不是了，到底怎么一回事？”

“此事说来话长，今日侄儿来是一件事情要问皇叔的，希望皇叔能坦言相告。”庆王沉静地问道。

镇国王爷坐了下来，下人奉上茶，他吃了一口茶，问道：“到底是什么事情，竟要你如此慎重地亲自来找本王？”

庆王问道：“皇叔还记得那陈家小姐吗？”

镇国王爷面容有些迷茫，“陈家小姐？哪个陈家小姐？”

“曾经是皇叔的姨奶奶，后来被休出去的那位。”庆王解释道。

“碧儿？”镇国王爷想起来了，眸光似乎有些沉痛，“记得，怎么样？”

“她死了！”庆王道。

镇国王爷一愣，倏然站起来来惊问道：“死了？怎么死的？”

“被人杀死的，一家九口死了，几乎灭门。”庆王说道。

镇国王爷面容倒抽一口冷气，惊问道，“是谁下的狠手？”他顿了一下，又道：“不对，一家九口，几乎灭门？本王记得陈家就只有九个人，是已经灭门了，莫非有生还者？”

“还有一个孩儿没死。”

“孩儿？谁的孩儿？”镇国王爷问道。

庆王顿了一下，道：“陈家小姐的孩儿，已经两岁了。”

镇国王爷面容有些狰狞，几乎是失声喊出：“你说什么？两岁的孩儿？她被休不过两年半，哪里来的两岁孩儿？就算她被休后立刻婚配，也生不出一个两岁的孩儿来啊！”两岁，加上怀胎的十个月，就是将近三年的时间，但是她被休才不过两年半的时间。换言之，她在府内就已经怀孕了。

毛乐言在一旁插话道：“这就是我们来找王爷的原因。”

“你闭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镇国王爷像是大受打击，狠狠地瞪视了毛乐言一眼。

毛乐言也不生气，只坐在太师椅上，淡淡地喝着茶。

庆王急道：“皇叔不要生气，小言说得没错，这就是我们来找您的原因，当初您是因为什么事要休了陈家小姐？”

镇国王爷却不回答他的话，一步冲上前来抓住庆王的手臂问道：“那孩子如今何在？”

庆王沉默了一下，道：“他被人劫走了。”

“劫走？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你能说清楚点吗？”镇国王爷有些抓狂，粗声问道。

“这件事情，我是目击者，可以轮到我说话没有？”毛乐言放下茶杯，凉凉地问道。

镇国王爷眸光中闪过一丝惊愕，“你是目击者？”

毛乐言道：“没错。”

“你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镇国王爷眸光一闪，凌厉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语气平淡，用叙述的口吻道：“那日，我因无聊走了出去，路经陈府，见大白天的竟然开了门，而且里面传出血腥味来。我一时好奇，便推门进去看了，结果看到地上有好几具尸体，一个黑衣人闪身出来，我立刻抽剑前往追截，却被他逃脱。然后官差来了，从厨房里找出一个两岁的孩儿，也从后院里找到陈家小姐，她已经因为失血过多死亡。官差带孩子回到顺天府，在一个时辰之前被人劫走，至于劫走孩子的是不是凶手，这个还在调查当中。如今我们要推测凶手的动机，有些问题要问镇国王爷，若是王爷想尽快找回孩子，劳烦与我们合作一下。”

“你问，本王知道的都会告知你。”镇国王爷听了毛乐言一席话，隐隐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所以也放下之前轻视的态度，谨慎视之。

“陈家小姐是为了什么被休？被休的时候，莫非不知道她已经怀有身孕？”毛乐言问道。

镇国王爷想了一下，道：“碧儿性子柔善，又比较善解人意，本王回京的时候，难免多几分宠爱的。记得那年，本王刚从京师走后了约莫两个月，收到王妃的来信，说碧儿怀疑一个下人偷东西，结果逼得下人跳井自尽。最后调查出来那下人并没有偷窃，换言之，是碧儿害死了她。太妃一时生气，便命王妃来信本王，要本王写休书休了她。太妃信佛，一向心慈，最见不得这些怨毒的事情，本王知道她是因为本王一直无子，出了这件事情，怕佛祖怪罪，所以宁可把碧儿休了出去。本王当时正在筹备一场战役，没有太多的心思去过问这些事情，便写了休书回命人送回京。”

“她被休之时，大家都不知道她是否怀孕？”毛乐言问道。

镇国王爷叹息一声，“若是知道她怀孕，是怎么也不可能让她走的。”王府求子多年不得，若是知道她怀孕，又怎么会让她走呢？天大的过错，太妃都能原谅了。

“换言之，王府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毛乐言略微沉思了一下，连王府都不知道，证明这位陈家小姐不想孩子认祖归宗，她是心怀怨恨还是另有打算？她明知道自己怀孕，要回王府受宠那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她放弃了告知王府孩子的存在，独立在娘家抚养孩子，最后招致杀身之祸，这陈家小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

镇国王爷显得有些失魂落魄，他喃喃地道：“那孩子，是本王的？”

“照推断，他应该是王爷的儿子。”毛乐言道。

“本王竟然有儿子了？”镇国王爷跌坐在椅子上，嘴唇略微哆嗦，他似乎在大喜和大惊中，脑子已经转不过弯来了。他是个传统的男人，什么都有了，只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他已经无所谓儿子或者女儿，只要是他的血脉都可以。半生所求，以为这辈子没有子女缘了，如今忽然告诉他，被休的姬妾竟然是怀着孩子走的，这让他懊恼悔恨至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戎马半生，什么样的难关都遇到过，备受生命威胁的时候，他都未曾如此慌乱过。如今惊闻自己竟然有后，他真的一时间不知道如此处理自己的情绪。

“但是，孩子被劫走了。”毛乐言残酷地道出现实，让他尽快清醒过来，她希望能得到镇国王爷的协助，告知多些碧儿的事情。因为陈家已经死光了，熟知碧儿的，只有王府的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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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面见镇国王

镇国王爷猛地抬头，斩钉截铁地道：“本王会不惜一切把孩子给找回来。”

毛乐言心中一沉，若是对方真的要挟他，他大概也会受其要挟，哪怕是跟朝廷作对，他也会义无反顾。庆王与毛乐言相视一眼，都暗自担心。看来，不惜一切要找回孩子的，不该是只有镇国王爷，还得有庆王爷与皇帝，否则，他们将面临一场***。

本来毛乐言还有好些事情想问，但是看见镇国王爷此刻的反应，她知道有些事情还是应当暂时保密，免得让他知道后，会有些过激的行为。如今他们要做的，除了要尽快找出凶手之外，还要立即找回孩子。

镇国王爷问道：“如今可有什么头绪？”

庆王道：“只知道凶手是个绝顶高手，我们暂时推断是杀手所为。”

“杀手？换言之就是有人雇佣杀手要抢本王的孩儿？他意欲何为？”镇国王爷纵然焦虑，但是依旧心细如尘，一眼便看穿了事情的重心问题所在。

毛乐言出言提醒，“王爷，如今尚未证实那孩儿是否您的亲生儿子。”

镇国王爷一愣，语气微愠地问道：“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毛乐言道：“有三个疑点，第一，孩子的年岁到底是否足两岁，也只是根据邻居的口供猜测。第二，若果这个孩子真是王爷的骨肉，那么当年被休回家，她断不可能不说自己怀有身孕一事。第三，就算当时她不知自己怀孕，但是在孩子出生之后，她一直不让孩子回到王府认祖归宗，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当年她被休的时候是否积怨在心？事情的真相是否就如同我们所见那样？所有的事情都还没清晰明朗。所以我说这孩儿未必是王爷的儿子。王爷如今要做的，是调查清楚当年陈家小姐被休一事的真相。”毛乐言这样说，是想转移镇国王爷的注意力，让他先行调查当年的事情，免得他胡思乱想，主动和乱党或者是静王一党接触。

镇国王爷的脸越发沉暗了，是啊，当年碧儿离开王府的时候肯定是已经怀有身孕，但是她为何选择离开也不说出来？当中有什么隐情？是因为被休所以积怨在心吗？同时，也不排除当年她偷人，被王妃发现，王妃为顾全王府的颜面，所以另找了借口赶出王府。按照推断，她离府的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三个月，正好是他在京的时间怀胎，按理说这个孩子大有可能是他的孩子。可她为何宁可出府，也不愿意用孩子做为护身符？除非她知道孩子不能作为护身符，在什么情况下孩子不能作为她的护身符呢？那就是孩子不是他的，而是她另外偷人所生。

心中刚窜起希望的火苗顿时被浇熄，镇国王爷显得有些羞怒交加，他咬牙切齿地对庆王道：“不管这孩子是不是本王的儿子，你们都务必尽快找他回来，他若是本王的儿子，本王自然视若宝贝，若不是，本王要那孩子受车裂之刑！”

毛乐言与庆王心中一惊，男人在处理绿帽子的问题上，一向都十分的决绝，镇国王爷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戎马半生，功在社稷，若最后真的发现这只是一场假希望，他未必能承受得了。而那孩儿，大概也要承受他的怒气。

毛乐言心中暗道：若是证实孩子不是他的，她会立刻送走她，不会让镇国王爷找到他。

离开王府，毛乐言一路沉默，她觉得自己卷入了一宗阴谋里，说不出的憋屈。她希望镇国王爷能尽快调查出当年的事情，她有个直觉，那孩子是王爷的骨肉。可理智也告诉她，若果那孩儿真是镇国王爷的孩子，为何陈家小姐要在娘家带孩子，而不带着孩子回到王府呢？她若是回去，母凭子贵，就算不能当个正妃，起码做个侧妃是可以的。

她见庆王也沉默不说话，问道：“你在想什么？”

庆王不做声，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外间沉暗的街道，良久，才叹气道：“小言，你还有些什么本事，是本王不知道的？”

毛乐言没想到事到如今，他会纠结这个问题。她道：“我有什么本事？”

庆王看着他，微弱的光线中，她可有看出他迷惑的眼睛，他道：“例如，本王从不知道你会剑法，也从不知道你会验尸，更不知道你的分析推断能力这么强。你到底是谁？”

毛乐言心内有些愧疚，对于自己一直用谎话骗他，她其实也不想的。但是她若是跟他说自己来自未来世界，只怕他会认为是天大的谎话。在这个时候，只能是真作假时假亦真了。

“我的身份之前已经说得很清楚。不过有一点，我确实是骗了你，我没有被人追杀，我只是想寻找一个地方，安定下来，不想再过打打杀杀，漂泊江湖的日子。而我之前也不是什么江湖上成名的高手，我确实不会什么武功，至于剑法，我也只会一招。我师门唯一厉害的，是轻功。”

“你师承何人？”庆王再追问道。

“毛小方！”

他一愣，“毛小方？本王未曾听说过。”

“他很少踏住刘国，你们未曾听过也不奇怪的。”毛乐言道。

“他不是刘国人？”庆王微微诧异，难怪毛乐言的说话方式和做事方式总有些不一样。

“他不算是刘国人。”毛乐言含糊地道。

“那你一直跟着他生活？那边的风土人情与刘国有很大分别吗？”庆王饶有兴味地问道。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也不算是有很大分别，但是每个地方有每个地方的风土人情，有些差异是正常的。”

庆王蹙眉想了一下，“中国？本王从未曾听过这个国家。是个很小的国家吗？”

“不是很大，是一个部落。”至少没有俄罗斯大，也可以勉强成为华夏一族，华夏部落吧。

“哦，是这样啊。”庆王道，嘴角扯出一个浅笑，“那些部落可是人才辈出啊，你师父的医术精湛，怎么不到中土来呢？”

“他死了。”毛乐言简洁地道。

“哦，本王记得你说过。”庆王微微一愣，也记不大清楚他到底说没说过，似乎说过，也似乎没说过。或许当时对毛乐言不甚在乎，所以对她说的话也没记在心上。其实毛乐言也不记得自己是否说过，但是这个情况下，只能是这样糊弄过去，免得他东问西问。

庆王还想问，毛乐言转移了话题，“你说，那孩子是不是镇国王爷的骨肉？”

庆王沉思了一下道：“本王也不能肯定，但是至少有一半的机会是吧。”

毛乐言想起皇帝刘渐，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她不希望这件事情让他陷入一个困局，但是她隐隐觉得，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他的皇位而去。做皇帝看似位高权重，集天下尊荣一身，但是或许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坐在那龙椅之上，有多么的责任重大和危险。心中微微作痛，她竟然心痛他要面对的事情。

庆王送毛乐言回到王府，他说太妃十分牵挂她，毛乐言也十分烦闷，也想找太妃说说话，笑闹一番，好缓解心中压抑的情绪。

“你去哪里？”毛乐言见他不下地，诧异地问道。

“本王想入宫一趟。”

“你要跟皇帝说这件事情？”毛乐言问道。

庆王点点头，“你先进去吧，本王今夜可能不出宫了，你在王府里用膳，再让阿信送你回去。”他语气竟然夹着些许不舍，深深看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以为他还有话说，便静静地站在原地与他对视，等着他说话。谁料他竟道：“进去吧，本王看着你进去。”

毛乐言没好气地道：“走吧，我答应了你进去哄太妃，自会进去，你不必防贼一般监视我。”她还以为他是因为怕她溜回毛苑，所以要亲眼看她进去。

庆王微微一愣，有些怨恨地道：“毛乐言，你真是一根木头。”

毛乐言哼了一声，扭身进去。

庆王微微叹息，放下帘子，对车夫道：“走，入宫。”

车夫应声：“是！”马鞭扬起，落在马背上，马儿低嘶一声，撒腿而去。

戌时左右，庆王才见到皇帝。皇帝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一脸的沉郁。见到庆王，他怒道：“简直是岂有此理，这些人明摆着没有把朕放在眼里。”

庆王心中微惊，连忙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动怒？”

皇帝坐在御案后面的龙椅上，青筋暴现，“静王一党上书，说静王身子不好，短时间内不适合舟车劳顿，所以要朕恩准他等到明年开春才回西南。到明年开春，他们又不知道找些什么借口再让静王留在京师，继续煽动朕的百官。”

庆王冷笑一声，“这老狐狸果然狡猾，其实我们早就料到他不会这么轻易滚回西南，他此番入京，大有所图。看来，陈家灭门一案，确实是他所为的，陈家小姐的儿子也是他抓走的。”

皇帝一愣，“什么陈家灭门案？陈家的小姐是谁？她的儿子又是谁？”

庆王眸光内敛，低声道：“日前发生了一宗灭门案，全家上下只有一个孩儿存活了下来，这个孩儿的身份初步怀疑是镇国皇叔的骨肉，不过一切都在推测中，许多事情还要查证才行。”

“镇国王？这件事情和镇国王有什么关系？而且镇国王什么时候有儿子？”皇帝大为诧异。

庆王把陈家一案前前后后的细节都说了出来，包括毛乐言从中担当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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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太妃病危

皇帝听到他说毛乐言这个名字，心中倏然动了一下，他眸光一闪，问道：“这个毛乐言，是什么人？你怎么认识她的？”

庆王道：“她是微臣府上一位姬妾的姐姐。她之前一直住在王府里，最近才搬出去住。她也是这个案子唯一的目击者。”

“你方才说那些，都是她推测出来的？”皇帝问道。

庆王点点头，“没错，微臣对这件案子参与不多，听了她的分析之后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皇上，若果那孩子真的是镇国皇叔的儿子，那么对方定然会用孩子作为人质，要挟镇国皇叔为他们做事。镇国皇叔手握重兵，一旦策反，后果不堪设想。”

皇帝面容整个地阴暗下来，他咬牙切齿地道：“朕也知道他们留在京师是另有所图的，想不到已经暗暗开始了罪恶的活动。如今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证实那孩儿是镇国王的骨肉？”

“孩子落在对方手上，要滴血认亲是不可能的。只是小言说给她几天时间，她找个证人出来问问。”庆王想起毛乐言说过这句话，他不知道是什么证人，她只说这个证人必须几天之后才能出来。

“小言？”皇帝一时回不过神来。

“是的，小言。”庆王说起毛乐言的时候，面容露出一丝笑意，“她说能找到，大概是有把握的。”

皇帝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基本可以肯定他说的毛乐言，就是自己认识的毛乐言。想起与她在山洞住的两日，她说她不认识庆王，原来却是骗他的，根本她就一直住在庆王府里，难怪她第一时间命人去通知庆王。当时他还相信她的话，以为两人互不认识。

一直把对她的思念强压在心底，加上最近多事，容不得他在儿女私情上花心思。此刻庆王说起她，心中积压的情绪一下子爆发出来，他才察觉自己原来对她的思念已经入骨。

他问道：“朕可以见一见这个毛乐言吗？”

“皇上要见她？”庆王微微一愣。

“是的，她治好了母后，朕许诺的赏赐还没给她，你让她入宫领赏吧。”他以为庆王与毛乐言已经如此相熟，这件事情毛乐言应该会告知庆王，他心里也有些责怪当日庆王隐瞒毛乐言住在王府的事情，毛乐言治好太后，他肯定会知情。

谁料此事庆王却是浑然不知，他笑道：“不是她治好太后娘娘的，治好太后娘娘的是她的师兄，她说她的师兄最爱装扮成她的模样去行医。”

皇帝愣神，“她的师兄？”

庆王沉默一下，收敛神情问道：“皇上，您如何知道毛乐言这个人？微臣不过提起她的名字，并没有形容她的长相，皇上如何得知她就是治好太后的人？微臣听太后说过，治好她的人叫毛逍遥，不是毛乐言。”

皇帝蹙眉看着他，心中有些诧异，看他的模样，他应该不知道入宫为太后治病的人就是毛乐言。毛乐言既然和他这么熟，为何要隐瞒他？当日他亲眼看过她湿身的模样，她不是男子，所以不会是她什么劳什子师兄假扮的。而之后在山洞里，她也坦白了她就是毛逍遥。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很高兴，毛乐言原来并非事事都跟庆王说的，相反，她对自己坦白了一切，却选择隐瞒庆王，是不是在她心底，她相信的人是他而不是庆王？

庆王也不是傻子，他语气冷淡地道：“没有师兄，没有毛逍遥，也没有什么毛十八，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就是她毛乐言。不对，毛乐言这个名字也有可能是假的，她到底有多少事情瞒着本王？皇上你是如何得知她不叫毛逍遥而叫毛乐言？莫非治病之后，皇上还与她见面了？”

皇帝本无意戳穿毛乐言，他只是没想到毛乐言会对庆王隐瞒这一切，事到如今，要骗过庆王这个精明的人已经不可能了，他坦白地道：“还记得那次你们在西山找到朕吗？朕受伤之后，一直是她照顾朕。”

“那两天，她一直和你在一起？”庆王问道。

“是的。”皇帝承认道。

庆王一张脸全黑透了，今日才问过她还有什么事情隐瞒他，他给足了机会让她说，但是她就是一字不提。好啊，当然救皇上的人原来是她，他当时也觉得奇怪了，冲进去救人的时候，山洞里就只有皇上一人，皇上身受重伤，一个人能又有柴又有吃的。当时他就料想有人照顾他，但是见皇上一直没提，也就没问，反正皇上身边到底有多少暗卫，他自己都不知道。可皇上可以隐瞒他，毛乐言却不能隐瞒他。他只觉得有一团火在心底窜起，只冲脑袋，整个人都被怒火焚烧起来。

“显，你怎么了？”皇帝见他忽然动怒，问道。

庆王收敛神情，道：“没事，微臣忽然想起一些事情要处理，要先回府，皇上，这件事情马上命莫离调查一下，看孩子到底落在谁的手上。”

“恩，你去吧，朕会命莫离跟进的。”皇帝隐隐觉得他生气是和毛乐言有关，他心底暗自猜测他会否喜欢毛乐言。只是转念一想，应当是不会的，既然毛乐言是他一位姬妾的姐姐，而又一直住在王府，若是真喜欢她，只怕早纳为妾了。况且，他与刘显一同长大，知道他心底一直喜欢的人是嫣儿，如今嫣儿又嫁入王府为侧妃，他应当不会爱上毛乐言才是。

毛乐言去了王府，拜见了太妃。太妃身子不适，本想早些休息，但是见毛乐言来到，她来了兴致，牵着毛乐言的手在说话。王妃与宁妃用过晚膳之后，一同来伺候太妃用药，太妃也都留下两人，好生说话。

王妃想起毛乐言份例的事情，陈这宁妃也在这里，便提起来了，“对了，宁妃，毛苑那边的份例为何给停了？”

宁妃没想到王妃会忽然说起这件事情。这件事情她只是想好了怎么跟庆王说，却没想过跟太妃交代。她跟庆王说是毛乐言亲口说不要份例的，但是如今毛乐言在场，她也不能用同一套说辞。

太妃诧异地问道：“什么停了毛苑的份例？宁妃，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宁妃也不愧在青楼混过些日子，临危不乱，她微笑着解释道：“这件事情也正要跟母妃说的，这件事情也确实是我处理不当。我刚接手账房的事情，管理这么大一笔开销，所以便下令但凡府内的开支，一切都要问过我，而府外的一切无关紧要的开支，能省就省了。当时我不也是没记起来到咱们王府外还有一位姨奶奶吗？所以账房先生便误会了我的话，不再给毛苑那边份例。如今事情我已经了解清楚，命账房的重新核算这些日子欠下毛苑的份例，打算亲自送过去的。十八妹妹今日也在这里，我就正式给妹妹道歉，姐姐也是无心的。”

太妃怒道：“这账房先生也真是的，竟然这么糊涂，莫不知道毛苑那位是我老太婆的心肝宝贝么？马上命人开了。”

宁妃心中一惊，连忙为账房说话，道：“也是我说得不清楚，账房先生是新来的，我也是新接手这些事情。说来真是汗颜，比起王妃姐姐，我真是一无是处啊。”如此谦卑的自贬，倒是让太妃对她没有丝毫怀疑，反倒安慰了几句：“这是什么话？你刚接手难免混乱，这样吧，以后不明白的事儿多问问王妃，她管了这么些年，自然得心应手，王府上下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等明年开春，她身子好转了你再交还给她。不过她身子也不大好，你多从旁帮衬着就是了。”

“是，嫣儿知道！”宁妃眸光一闪，有些凌厉地滑过王妃与毛乐言的脸。

王妃心中一宽，知道太妃到底还是相信自己的。其实管不管倒是无所谓，只是见不得旁人因宠生娇，在府内形成帮派来抵制她。她病的这些日子，所有人都以为她大势已去，除了毛乐言和林妃，基本没有人去看她。如今她身子好些了，经常在王爷和太妃面前露脸，大家又才来给她请安。

毛乐言心底暗笑，其实她真的不在乎王府给不给她份例，她也没想到毛雪莲的首饰盒里面会这么多名贵的首饰，说句不好听的，就算与王府决裂，她变卖了那些珠宝首饰，也足够她熬三五七年的。

只是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愧疚，太妃以前果真很疼爱毛雪莲，如今也很是疼爱，可惜，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她到底不是真正的毛雪莲，总觉得自己辜负了太妃的宠爱。很想找机会跟她说明白，可不知道从何说起。莫非跟太妃说她是鬼魂，借尸还魂的吗？

“最近身子总有些疲惫，头晕晕的，好了，到底不年轻了。你们回去吧！玉儿，过来扶我进去休息。”太妃甩了一下头，觉得头昏昏沉沉的，忽然她觉得胸口传来一阵绞痛，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心中一慌，想站起来扶住玉儿的手，却不料整个向前一扑，眼前陡然一黑，噗通一声，便摔在地上。

胸口的疼痛像闪电一般袭来，直蔓延至手臂，她闭上眼睛之前，只模糊看见几个张焦急恐慌的面容。

毛乐言急忙蹲下身子，跪在她身旁为她检查，脉搏呼吸都还有，她解开她胸口的衣衫，进行急救。

宁妃一把推开她，“你这是做什么啊？你想冷死母妃啊？你滚开。”

毛乐言回头就给了宁妃一个耳光，凶狠地道：“你滚下去，别叽叽喳喳的。”

宁妃吓了一跳，从未见过毛乐言这么凶恶，一时委屈，竟不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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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决裂

毛乐言施展心外压为太妃急救，王妃与玉姑姑在一旁焦急等候，早有侍女去请大夫了。宁妃一脸狠毒地瞪着毛乐言，刚才被毛乐言甩了一个耳光，她觉得是她这辈子最大的耻辱。

“先抱上床吧，床上暖和点。”玉姑姑哭着说。

毛乐言看了那软床一眼，摇摇托，“不必了，王妃，你过来帮我，不停地按揉胸口，我做心肺复苏。”她拉着王妃，王妃早吓得腿都软了，但是见毛乐言临危不乱，不知道为何竟十分相信她。她跪在地上，像毛乐言方才那般按揉着太妃的胸口。毛乐言跪在太妃头部侧边，开始做人工呼吸。

外面的下人乱成一团，庆王也在这个时候回到，他冲进太妃的房间中，看到毛乐言的举动，不由得勃然大怒，上前猛地推开她，冲毛乐言怒吼，“你在干什么?”说罢，他抱起太妃放在软床上，并用被子盖着身子，他青筋暴现，冲下人吼道：“大夫呢？大夫来了没有？”

毛乐言方才一阵急救，太妃已经醒来了，她虚弱地睁开眼睛，看了庆王一眼，却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地眨了一下眼睛，示意他放心。

毛乐言见太妃醒来，才算是松了半口气。是松了半口气，而不是全然放心。她做了心脏外科医生这么些年，临床观察，太妃应该是心脏病发，她年纪不算很大，但是平日脸色潮红，缺少运动，饮食不均衡，有心血管疾病也不奇怪的。可惜的是这里并没有心电图可以检查，更别说其他些先进一些的检查设备了。

她想走上前去跟庆王说说太妃的身子，谁料刚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庆王便冷声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嫌害母妃不够吗？”

毛乐言一愣，方才他对她吼，她可以理解为他心急，但是如今太妃醒来了，并且很明显是她救醒的，他还是这个态度，就有些不正常了。她收敛神情问道：“你什么意思？”

庆王怒气冲冲地道：“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你自己明明是大夫，莫非不知道把病人置于冷地中，会让病人病情加重吗？你是不是想害死母妃？”

毛乐言面容冷峻，道：“你既然知道我是大夫，难道你觉得我会害她？”

宁妃上前冷道：“你还装？方才我都说要把太妃先抬到床上，你不肯还打我，王爷，方才太妃倒地，大家都急着抢救，她却把太妃的衣衫扒开，我上前拦阻，她竟然还动手打人。”

庆王看了宁妃的脸一眼，狠道：“你还有什么话说？”

“我说你会相信吗？”毛乐言忽然觉得有些悲哀，西医的角度，心脏病发用这样的急救措施是没错的。但是在中医的角度，一切都要保暖，她这样做，就算是来了大夫，也未必能为她作证。

庆王仰天一笑，满是讽刺，“相信你？你让本王如何相信你？从认识你到今，你都在找说谎骗本王，关于你的一切，大概只有名字是真的吧？不，兴许连名字都是假的，什么毛十八，什么毛逍遥，什么毛乐言，全都是谎话吧？”

毛乐言面容微变，他入宫是为了向皇帝陈述这件案子，肯定会把她也拉下水的。皇帝也势必会提起她，两人一对供，她所有的谎言都不攻而破了。

这就是说谎的下场，事到如今，她还能要求人家相信她吗？

“你不相信我无所谓，但是你觉得我会害太妃吗？”毛乐言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地问道。原来被人拆穿的感觉是这么难堪和尴尬的，让她站立在原地，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

“你会还是不会，本王已经不想考究，你为什么接近本王，为什么接近王府，为什么接近皇上，甚至为什么接近母妃，本王都不想知道，你滚吧。”庆王冷声道，一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闪烁着沉痛和怒火。

毛乐言觉得全身冷冰冰的，心中有一股失望涌上，她知道庆王此刻的感受，被人欺骗确实不好受，但是也不能这样就否定她的人格。莫非相处了这么久，她会是这么一个狠毒的人？

这个时候，大夫匆匆来到，庆王急忙提着他去给太诊治，大夫听闻方才把太妃放置在冷地上，不由得大为惊异，道：“太妃肾阴虚，心血不通，是万不能受冷的，必须仰卧于暖被中，搓揉手脚，让其暖和，再用针灸刺激穴位，让她苏醒过来。这是一般大夫都明白的事情。”

庆王在大夫来之前还有些期望，但是如今听了大夫的一席话，他把心门重重关闭，一个带着满身谎话来到他身边的女人，他竟然还期望她用真心对待？她分明是有预谋而来，首先是接近他，继而接近皇上。皇上也说了，当日的玉佩也是她偷走的。她就算不是静王景王的人，也大有可能是乱党潜伏在他身边的。

“立刻滚，不然本王对你不客气。”庆王冷怒一声，眸光如电闪一般扫过毛乐言的面容，毛乐言触及他的眸光，竟然有些怵，她看了王妃一眼，王妃有些不知所措，方才王妃跟着她一起救人，大概也会被庆王问罪吧，想到这里，她对王妃有些愧疚，这个女人一直都不开心，虽然身为一王正妃，却没有享过福，如今自己还要给她招惹麻烦，她唯一觉得对不住的，大概就是她了。

转身离开，心里有说不出的憋屈和难受，脑子里有声音嗡嗡作响，屈辱不断地涌上心头，让她整个人都如同跌入冰窖一般寒冷僵硬。

冷风吹来，她觉得脸上有冰冷刺痛的感觉。伸手一摸，竟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泪水滑落，在脸上凝固成冰。渐渐的，便感到不到疼痛，脸上和身体一样麻木起来。

她没想到自己来古代之后第一次被人如此严厉的毒骂，是因为她的专业。她觉得人生最讽刺的事情莫过于此了。在现代，她已经算是心脏外科的专家了，她就心脏发表的论文被许多国家转载，甚至有一篇用于教材上。但是在这个地方，这个从未触及西医的地方，她因为最简单的一项心肺复苏术而被人怀疑毒骂。她这辈子，从没想过要接受做驱魔人的任务，她一直觉得在医术上自己能有更好一层的造诣。但是，不知道是上天还是祖先，硬是把她从医术上拉走，要她走回驱魔人的道路上。

毛乐言走后，王妃拘谨地站在原地，等待着庆王的怒气。然而庆王只是看了她一眼，疲惫地道：“王妃，你身子不好，早些回去休息，这里有本王和玉姑姑在就行了。”

王妃微微错愕，抬头看着庆王，颤颤问道：“王爷不怪我么？”

“怪你什么？”庆王问道。

王妃要摇头，正想说话，宁妃却插嘴道，“王妃不必介怀，你也是没看清她这个人的面目才会上当，差点伤及母妃的。以后小心便是！”

她本想提醒庆王，王妃也有份参与所谓的“抢救”，但是被庆王横了一眼，道：“宁妃也早些下去吧。”

“还是让......”宁妃上前一步，欲再劝说，却被庆王一句冷硬的话挡下来，“阿信，送王妃和宁妃回去。”

宁妃只得作罢，王妃走在前头，她跟在身后，前后踏出太妃的寝室。

玉姑姑坐在床前，一张脸纠结着，一双眸子定在太妃脸上，对于外面的事情置若罔闻，她摸着太妃的手，问那大夫，“如何？”

“太妃所幸已经醒来，等我再开服药当夜煎熬让太妃先服下，明日再开些护心养肝汤药给太妃调理。”

“那太妃到底是什么病啊？”玉姑姑哎了一声，问道。

大夫沉吟了一下，道：“初步估计是血瘀之症，血脉不通，便是气脉不通，加上天气寒冷，血气不足，便容易昏倒。以后注意些便是了，多喝些活血化瘀的汤药，等明年开春之后，便会好起来的。”

“是血瘀之症啊！”玉姑姑放下心来，但是想了一下又道，“血瘀之症也不能小瞧，得好生调理。”

大夫道：“那是当然的！”

庆王听到大夫这样说，也缓缓放下心来。他坐在床前，看着太妃灰朦的眸子，问道：“母妃，能听到孩儿说话吗？”

太妃嘴角扯出一抹微笑，虚弱地道：“为娘.......没事！”

“母妃，好好休息，孩儿在这里守着你。”庆王轻声道。

“不......”太妃艰难地说着话，玉姑姑连忙道：“不许说话，闭嘴好好休息。”

太妃笑了一下，看着玉姑姑，眸子里有太多依恋和不舍，她巍巍伸手摸着玉姑姑的手，对着她笑了一下。玉姑姑的眼立刻红了起来，“你下回再敢吓我，我就先吓死过去。让你这老不死以后孤独一人。”

太妃眸子里闪过一丝责怪，像是在埋怨她胡乱说话。

玉姑姑打发庆王离去，庆王哪里肯走，奈何玉姑姑说她要陪着太妃睡觉，不许他陪着，庆王只得听话离去。

玉姑姑坐在床边，问道：“方才，十八是救你还是害你？”

太妃疑惑地问道：“什么？”

“我是问方才你在刚昏迷的时候，十八解开你的衣裳，为你按揉心脏，到底是救你还是要害你？你自己没感觉吗？”玉姑姑严肃地问道。

太妃还是那副神情，道：“不......知道啊,但是，十八......不会害我。”

玉姑姑松了一口气，道：“我就是等你这句话，我也相信她，方才你昏倒在地上，她很担心，那种担心骗不了人。”

“嗯！”太妃微微一笑，拉着玉姑姑的手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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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偷袭

玉姑姑反握着她，有些感触也带着几分正经地道：“小姐，你我虽说主仆，但是这些年情同姐妹，也风雨同路了这些年。你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给我撑下去，你不能丢下玉儿一个人，你走了，玉儿也绝不独活。”

太妃眸光里泛着泪水，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

毛乐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回去，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冷风嗖嗖，刮面而来。

漆黑中，宽敞的大街一个人也没有，偶马车嗒嗒经过，扬起一路尘埃，转眼便没入寻常百姓家。

一丝不寻常的风声在她身后掠起，她整个人御风而起，如同鹞子冲天一边，在空中转身，嘴里默念咒语，驱魔剑在她手心形成，她长发飘散，衣袂飘飞，临风看着身后偷袭的人，

七个黑衣人形成七星阵，手持长剑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毛乐言忽然想起那日的黑衣人，这七个黑衣人和那日的黑衣人会否是同伙？她朗声问道：“何必藏头露尾？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黑衣人不语，七人快速交换了位置，七把剑当当作响，交织成一朵莲花般的旋风，其中一个黑衣人忽地冲天而起，脚下踩着另外六人的剑，手持长剑直往毛乐言刺去。

毛乐言冷笑一声，心道：你若是用其他功夫对我，我或许只能闪避，你用七星阵，岂不是正中我的下怀？

毛乐言驱魔剑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身形快如闪电，用驱魔剑硬生生削断黑衣人的长剑，剑气凌人，直接把黑衣人弹出去，黑衣人身子仿若败絮一般，飞出几丈远，撞落在牌坊上，再落下的时候，已经动弹不得。

其余六名黑衣人微微一怔，飞身散去。

毛乐言落地，冷风吹起她的衣衫，她一步步走向那黑衣人，黑衣人双眼紧闭，头和脸被黑布蒙住，他的党羽大概以为他必死无疑，所以连他的尸首都没有带走。

毛乐言掀开他的黑布，黑布之下，是一张平淡无奇的青年男子的面孔，他脸色灰白，双眼紧闭，他的气门被封住，毛乐言用剑挑开他的虎口穴位，他便缓缓转醒。

他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沉黑的剑，他一愣，死死地盯着毛乐言。

毛乐言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袭击我？”

黑衣人闭上双眼，仿佛听不到毛乐言的问话。

“你不说的话，我就带你去见官。”毛乐言淡淡地道。

黑衣人却还是紧闭着双眼不答话，毛乐言道：“起来，跟我去见官。”

黑衣人双唇微微一动，便见他的嘴角流出一丝黑血，毛乐言一愣，连忙俯下身子捏　开他的嘴巴，他却死死地咬住嘴唇，最后，双眼睁开，露出一抹讽刺的笑，脸色渐渐转黑，只一会，便断气了。

毛乐言放开他，心中有些不好受，这人虽说不是她杀的，但是到底因她而死。

毛乐言缓步离开，驱魔剑渐渐地隐没，身后的吹来一阵腥臭的风，她回头看去，只见那黑衣人的尸身渐渐地化为一滩水，她苦笑，这种不知道是什么毒，比起硫酸和化尸水都更让人惊恐。人死后，竟然连尸身都不存。

回到毛苑，毛乐言几乎是倒下便睡觉了。这一日发生了很多事情，本来上班下班的日子让她已经有些安于现状。但是这份平静到底没有维持太久，她终归是要回到厮杀的生活上去。

梦里，尽是邪魅的妖孽，对着她发出妖异而扭曲的笑，她手持驱魔剑，却斩不尽天下妖魔鬼怪。

毛家有好几个驱魔除妖的人，她最小，是一个出色的医生，谁都不想她离开她的领域去驱魔除妖。她自己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但是这种皇位争夺，武林厮杀，比起驱魔逐妖更让她厌恶。

一觉醒来，睡衣都湿透了，冷汗浸透的梦里，让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厌恶眼前的生活。很想回到现代去做她的医生，过她与世无争的生活。有时间去逛街吃饭，和朋友聊天，上网灌水，逛论坛，写论文。

她一直都说服自己坚强地在这个时代生活下去，虽然什么都没有，到底还活着，活着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不是吗？

被人误解，算不得什么。被人偷袭，也算不得什么。真正让她难过的是，发现自己在这个时代里，竟然什么都不是。首先是人家的姨奶奶，想努力做回自己，却发现无论怎么走，她都只能看人家脸色过活。好不容易告诉人家，自己叫毛乐言，可这个毛乐言连个身份来历都没有，只能依靠谎话堆砌起来，谎话被揭穿之后，自己就比地底泥更让人讨厌了。

辰时过，小舒端着早饭进来，笑道：“小姐，你昨日什么时候回来的？”

毛乐言坐在床上，整个人像是破产一般颓废，她道：“也不知道什么时辰回来的，大概是子时吧！”记得黑衣人死后，她自己在街上走了许久，最后不知道去了哪里，后来觉得疲惫了，才回到毛苑里倒头睡觉。

小舒怜惜地道：“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毛乐言摇摇头，扶着有些痛的脑袋，掀开被子落地，“没事，失业有些不开心呢。”

“什么？”小舒疑惑地问道。

毛乐言勉强笑了一声，道：“没事，不必担心我，我很好。”

小舒哦了一声，却依旧蹙眉看着她。

毛乐言起身梳洗，拿出一套衣衫想换，但是换了之后又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在京城这里，她什么人都不认识，什么地方也都不知道，可以去哪里？想了想，又躺回床上去。

小舒楞问道：“小姐，怎么又睡回去了？”

毛乐言道：“也不知道去哪里，起来又有什么用？天气这么冷，倒不如睡一会。”

“不如咱们出去办年货吧。马上过年了，咱们总要添置些东西。”小舒努力想让她的心情好起来，她知道毛乐言不会无端端这样的，平日她最讨厌就是睡在床上无事可做，就算没有地方去，她也宁可呆在杂物间里弄她那些车和雕刻。她从未试过起来之后还会重新睡下的。

毛乐言了无兴趣地道：“不去了，你们三个去吧，我估计是不够睡，让我睡一会就好。”

小舒见她眼底确实有淤黑，问道：“真的是因为不够睡吗？”

“大概是的。”毛乐言道。

“那你好歹起来吃点东西啊！”小舒也不勉强她，只是都梳洗完毕了，就让她先吃点东西再睡。

“放在那里吧，我一会吃。你去吧，帮我把门关上。”毛乐言把身子卷缩起来，用背对着小舒。

小舒只得出去，她站在门口，把门关上。

然而小舒与粉儿菈威三人从市集上回来，还没见毛乐言起身，小舒在门口轻敲了一下，试探地问道：“小姐?你在吗？”

里面传来毛乐言的了无生气的声音，“我在，还没起来。”

小舒刚想推门，毛乐言道：“小舒，你不要进来，我想一个人静一下，我没有出去之前，你们都不要来打搅我。”

小舒与粉儿相视一眼，都有些担心，只得离开。

庆王这日入宫，本来前一日皇帝让她带毛乐言入宫的，但是因为出了太妃的事情，庆王没有来找毛乐言，也直接跟皇帝说了毛乐言昨夜的所为。其实冷静下来之后，他也觉得毛乐言应该不会伤害母妃。可她满嘴谎言，分明自己是大夫，却用那样的方式来救治母妃，而大夫也说来，血瘀之症，千万不能受寒的。她是大夫，岂会不知道？

皇帝听了他的话，道：“会不会这是另类的治病方式？朕记得她给母后治病，也是二话不说，拿起针就刺母妃的手指，说来也怪了，母后没吃药，就这么刺了一针，就然就好了。”

庆王将信将疑地问道：“真的？但是母妃乃是血瘀之症，不能受寒，且不说是不是血瘀之症，一般来说，有人昏迷，不是应当立刻抱回床上才救治吗？躺在那么冷的地板上，又是解开衣衫，又是捏嘴巴吹起，这是哪门子的救人方式啊？”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你在她身边的时间比较久，了解她多一些，朕与她不过相处了两日，说不上深交。说不清她的行动到底是救人还是害人。不过朕只是觉得她若是想害朕或者害你，这段日子以来，有的是机会，她为何不下手？”

庆王微微一怔，是啊，她若是乱党或者是静王的人，在山洞的时候就可以下手了，而她平日与他相处，也早可取她性命，何必要在母妃头上动心思？

皇帝拍了他的肩膀一下，道：“好好想想吧，还有，她治好母妃的赏赐一直都还没给她，她住在哪里？朕命人送上她的府中给她吧。”

“就住在庆王府旁的一条街上。”庆王闷闷地道。虽然很想自己是冤枉了她，但是她事事隐瞒他却也是事事。他心中还是很生气，他不知道她心底到底有些什么秘密，到底在盘算些什么，他十分不喜欢这种感觉。长久以来的相处，却总还是有些感情的，想起他昨夜用那样的语气跟她说话，他心里又有些愧疚。

皇帝看着他的神色转换，知道他现在心绪乱，一个女人让一个男人心绪紊乱，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对这女人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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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皇帝的赏赐

将近傍晚的时候，毛苑迎来了一位贵客。

小舒听到敲门声，前去开门，顿时吓得腿肚子都软了。她尖叫一声，往院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小姐，快跑。”她认得李元，他是皇帝跟前的总管，如今李元正领着一队御林军在门外，威风凛凛，让人不敢逼视。

李元见到小舒的反应，有些目瞪口呆，一般这个情况，不是应该出来迎接的吗？怎么一副见鬼的神情？

毛乐言听到小舒的呼喊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急忙从床上跃起，拉开门走出去。刚出到回廊，便看到小舒连爬带滚地来到自己身前，气喘吁吁地道：“小姐，快走，李公公带人来了。”

毛乐言有些狐疑，李公公来做什么啊？那日在山上，皇帝不是答应了她不再追究此事吗？况且玉佩都已经交还给他了，按理说自己没欠他任何东西，相反，她还治好了太后，一毛钱的医药费都没收。

她安抚小舒道：“没事，他们不是来抓人的。你在房间里等着，我出去见他们。”

小舒拉住毛乐言的手，道：“我跟你出去。”

“不用了，你留在这里。”毛乐言虽然直觉他们来不是恶意，可自从出了太妃的事情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不能太过自信，这个世界什么事情都会发生。还是让小舒留在这里，一旦有什么事，自己立刻回来带她走。

小舒却执意不依，她虽然害怕，但是也不能让毛乐言单身涉险。

毛乐言逆不过她，只得带着出去。

反而出到院子里，看到那一箱箱的黄金和首饰，毛乐言与小舒整个震惊了，粉儿和菈威也呆立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毛神医，咱们又见面了。”李元上前笑道。

毛乐言拱手，“见过李总管！”

李元微微一笑，“想不到毛神医竟然是为女子，真是让人意外得很啊。”

毛乐言见对方并没有恶意，心中的防备卸下，笑道：“总管说笑了，总管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元指着那些黄金道：“是皇上命奴才送来赏赐，这些都是神医应得的，神医治好了太后娘娘，皇上也承诺过给神医赏赐。这是五千两黄金，神医过来点算一下。”

毛乐言连忙道：“不必点算了，劳烦总管代为谢恩！”

李总管道：“不可，虽然神医信得过奴才，但是这是皇上的隆恩，还是点算清楚好些。来人啊，呈上夜明珠。”

立刻便有一个御林军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李总管在锦盒的按钮上摁了一下，锦盒弹开，一粒鱼蛋般大小的珠子呈现在大家眼前，如今已经是傍晚时分，夜深渐渐暗淡，四周却已经掌灯，灯光映射在夜明珠上，发出一抹流光溢彩的彩色，渐渐地，只见四周的光线弱下去，夜明珠越发的亮了起来，再等一会，便仿若一枚百瓦的白炽灯，照得四周透亮不已。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夜明珠，包括好些御林军在内，大家静静地凝视着这颗会发光的珠子，眼里闪着惊艳。

小舒和毛乐言都没有做声，只是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虽然入宫治病是为了这些赏赐而去，可最后出了玉佩的事情，毛乐言与小舒也觉得赏赐和她们无缘了。忽然失而复得，这种狂喜的感觉让她们都有些措手不及。

最后，在夜明珠的照明下，开始点算金子。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总算点算完毕。金子是五千两，还有好些珠宝首饰，看来皇帝不止要答谢她治好太后，还要感谢她救回自己，所以这一次的赏赐要比承诺的重很多。

毛乐言也很懂得做人，送赏赐来的御林军，她每人给了一锭金子。至于李公公，塞了好些珠宝给他，他开始是推辞的，是毛乐言执意要他收，他才勉为其难地收下。

送走了李总管，主仆四人坐在院子里，许久都没说话。最后菈威才颤声问道：“小姐，皇上为啥给你赏赐这么多东西？”

小舒惊叹道：“我从未见过这么多金子。”

毛乐言傻笑着，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她问小舒：“五千两金子，那是有多少银子啊？”

小舒想了一下，道：“这个，得去银号问问如今金银铜的兑率，好像是一两金子大概是十一两银子，如今不知道是多少了。”

毛乐言惊愕地道：“那这里岂不是最起码有五万两银子？”

小舒慎重地点点头，“是的，最起码五万两了。”

毛乐言哇地叫了一声，掩面道：“我是有钱人了。”

大家被她吓了一跳，粉儿笑道：“小姐，你真可爱。”

毛乐言有些汗颜，道：“一时失态了，实在是.......穷惯了，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毛乐言一人分了几锭金子，道：“先拿去防身，这些都存在银号里。以后，咱们一家人要朝富裕的生活狂奔而去了。”

菈威注视着手中的金子，有些惊愕，道：“小姐，你给我们这多钱？”

毛乐言道：“怎么了？”

菈威眸光闪动，似乎有泪意涌上，他微微侧脸，道：“这些金子，可以换很多银子了。”

“拿去做几身好的衣裳，再给你家里买点东西啊。怎么？不够吗？”毛乐言见他忽然情绪变得有些怪异，不由得关切地问了几句。

菈威声音有些颤抖，“但是，我们不过是下人啊，你怎么能给我们这么多钱？”

毛乐言笑了，“傻瓜，咱们搬过来的时候就说是一家人，现在怎么忽然间变成下人了呢？菈威，我最困苦的时候你们都没有离弃我，甚至还出去打工帮补家计。现在苦日子熬过去了，莫非就不该一起享福么？”

菈威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嗫嚅地道：“可是，从来没有人对菈威这么好的。”

粉儿也哭了，用手推搡了菈威一下，“讨厌，弄哭人家。”她看着毛乐言，道：“小姐，这些金子你帮我收好，我不乱花钱，存起来以后预防有急用。”菈威也把金子给毛乐言，道：“我也是，我不要好衣裳，我存起来。”

毛乐言心中十分感动，她发现自从来到古代，让她感动的总是她身边这几个小人物。一直的温馨相处，一直的悉心照顾，一直的默默关怀，从不要求什么，如今有钱了，给他们一点，他们就感动得跟什么似的。毛乐言眼圈也红红的，之前在庆王那边受的委屈都烟消云散了。好歹，她还有她们三人，不是吗？那些不在乎她的人，她也没必要在乎他。想到这里，她心中茅塞顿开，拥着三人，满足地道：“那些客套的话，咱们都不要说了。既然是命运把我们安排在一起，我们就风雨同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小舒笑中有泪，道：“小姐，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小舒都会一直在你身边。”

“我也是！”菈威与粉儿异口同声地道。

毛乐言的语气有些哽咽起来，她轻轻地道：“我也是！”

第二日一早，小舒便去银号喊人来抬金子。她留下了几锭金子，作为日常开支用的。至于夜明珠，在这个时代来说是一件宝物，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她没有把夜明珠留在家里，而是让小舒为她缝制一个锦缎小黑袋，用来包裹住夜明珠，揣在身上。

然而，四人去酒楼吃了一顿好的，又去逛了一会街，购买些冬衣，才徒步回家。

回到毛苑前，却看见庆王在门口徘徊。他手里拉动着铜环，但是还再决定是不是敲下去。他似乎有些为难，面容也有些沉凝，最后，他轻轻放下铜环，叹息一声，轻轻转身，眸光触及毛乐言四人，登时愣住了。

“参见王爷！”三人连忙上前见礼，只剩下毛乐言冷冷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你们先进去，本王跟你们家小姐有话要说。”庆王淡淡地道。

小舒等人应声，回头有些害怕担忧地看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轻声道：“没事，你们先进去吧！”

小舒嗯了一声，打开门拉着菈威和粉儿进去了。

三人都有些惴惴不安，看庆王的脸色似乎不太好，莫非小姐又得罪了他？小舒担忧地对两人道：“我们贴在门上听听吧。”

菈威与粉儿却早已经贴上去了，大家都有些谨慎，毕竟好日子来得太快太突然，福兮祸所依，这幸福的背后，总觉得有些惊险事情要发生的。

“皇上的赏赐来了？”庆王主动问话，语气虽然没有十分友善，倒没有像昨晚那样硬邦邦了。

“是的！”毛乐言也是淡淡地答话，眸光没有看他，只一味地盯着门上的铜环看着。其实她很想笑，之前的生气在看到他徘徊的时候已经烟消云散。昨日的误会，都是因为她撒谎在前，他误会她另有所图也是正常的猜度。她还真的没想到他今日会来找她，而且还在门口徘徊不敢进去，甚至最后也差不多要离开，若是他们不是刚好回来，大概今日也见不到他。

“你现在很多银子了。”庆王说这些没意义的话，其实心底有句话想说，在府内的时候对镜训练过好几次，但是面对她的时候，那句对不起就卡在嗓子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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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以彼之道

听到这句话，毛乐言还真的笑出声来了，她一笑，庆王也就松懈了下来，他走到她面前，有些拘谨地道：“昨晚这样怀疑你，是本王不对。”

“你相信我？”毛乐言有些意外，今日的他和昨日的他态度大相径庭。

“本来不相信的，但是入宫见了皇上，皇上说你医治太后的方法也十分怪异。加上本王也觉得你若果要害我们，早就害了，何必等到现在呢？”庆王解释道。

毛乐言微微错愕，是皇上为她解释的？他相信她？毛乐言心里涌起一股雀跃，还有一股想流泪的冲动，她与庆王相处的时间要比和他多很多，按理说庆王应该更了解她的性子，但是连庆王都对她表示怀疑，他却还为她辩解。

“你这么怪异的医术，从哪里学来的？还有，你之前说你师父是什么中国部落的人，大概也是谎话吧？”庆王微微怪责地问道，他蹙眉看着毛乐言，又道：“兴许，连有没有这个师傅都成问题。”

毛乐言笑得咧开了嘴，她伸手搭着他的肩膀，道：“我发誓，真的有，也确实有中国这个地方。而且我敢保证，在许多年之后，中国这个国家，将会影响整个世界。”

庆王鄙视地道：“不过是一个小部落，还影响全世界呢。井底之蛙！”

毛乐言踩了他一脚，哼道：“不信就算了，我可是未来的先知。”

“还先知？是笨猪吧，瞧你笨得那样子，昨晚本王冤枉你，你就不会解释吗？本王是一时气在心头，你若是肯解释，本王肯定相信你的。”庆王大言不惭地道，仿佛昨晚的脾气不存在过一般。

“你冤枉就冤枉了吧，我何必解释呢？你冤枉我，我是这样过日子，你相信我，我也不会多一文钱。说白了，我是不在乎你相信不相信我。”毛乐言臭屁地道。

“大胆女子，竟然这样跟本王说话，瞧本王不剁了你的猪脑子。”说罢，便拧着她的耳朵左右搓揉。

毛乐言一拳打在他的小腹上，斜视着他道：“跟你做朋友真是心淡啊，连王妃都相信我，枉费我跟你交心这么久，你竟然还对我心存怀疑。”

“那不是怪你自己么？谁让你一天到晚把心事藏在肚子里，本王怀疑，你肚子里的秘密早生了许多孩子，现在披着浑身谎言，出来招摇撞骗。”庆王捂住小腹，搭着她的肩膀一瘸一拐地往大街上走去。

毛乐言掐着他的手臂，道：“人都是有隐私的，你有我也有，我尊重你的隐私，你也要尊重我的隐私，有些话我不想说，是因为不能说或者说出来没有人相信。所以我选择了一个让你比较容易理解的方式跟你沟通。你何必硬生生要扯下人家伪装的脸皮，逼着人家跟你玉帛相见呢？”

“谁跟你玉帛相见？不知羞的女人。一个女人家家的，哪里来那么多的隐私秘密？你要问本王，本王肯定没有秘密。”庆王道。

毛乐言哼一声，“是么？那我采访你一下，你跟你家里那堆女人一晚上做几次，一次做多长时间？谁的活儿比较好？”

庆王傻了眼，停住脚步用看恐龙一般的眼神看着她，伸出手指指着她的鼻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毛乐言伸手打了他的手指一下，道：“得了吧，干嘛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好歹我也在青楼里混过。”说起青楼，毛乐言脑内忽然有道光闪了一下。文怡楼不是做不下去吗？如今她有银子，可以与严冰一起把文怡楼给盘下来。有钱的日子虽然可以什么都不做，但是她是那种犯贱的人，一天不干活就浑身发痒，是典型的苦命人。

“所以，当日让你去青楼，是大错特错的一件事情。”庆王没留意到她面上神色的变化，还是自顾自地说话。

两人一路争吵着到夜宵摊档，吃了些东西便直接往顺天府衙门赶去，看看顺天府那边查到些什么资料。

毛乐言跟府尹和严捕头说起昨夜遭人袭击一事。庆王惊愕地问道：“你方才为何没告知本王你被人偷袭？”

毛乐言奇怪地看着他，“你又没问我，况且你方才一直在跟我吵架，我哪里有机会说啊？”

“谁跟你吵架了？不是，什么叫没机会说啊？一路过来不是都可以说吗？吃夜宵的时候不也可以说吗？若是本王不跟着过来顺天府，岂不是不知道你被人袭击？”庆王显得有些动肝火，其实他倒不是生气，而是愧疚，昨夜他自顾自地发脾气，却没想到她竟遭遇了危险，所幸没事，不然他的良心这辈子都不安。

府尹与严捕头有些口呆目瞪地看着两人，他们看似在吵架，但是任谁都能听出王爷对此女的关心与在乎。

毛乐言清清嗓子，知道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转移话题道：“那些话先不说了，现在要说的我昨夜遇见的黑衣人。我很肯定他们就是那日灭陈家门的人，这一次对付我，兴许是为了灭口，兴许是为了泄愤，总之，我肯定不会是点错相的。”

“若果是灭口的话，一定是你知道了他们一些事情，但是根据你自己的描述，你是什么都不知道的，灭口一说，基本可以排除。”庆王分析了一下道。

府尹也认同，“没错，那日你虽然看见黑衣人，却看不到他的面容，甚至连他身份都不知道，换言之，除了知道他是一个高手之外，其余的一无所知。所以不可能会是灭口。”

严捕头拧眉想了一下，狐疑地问道：“他们会否不是来杀你？而是要抓你？”

三人同时一愣，毛乐言首先道：“他们抓我？为什么？我对他们而言，没有利用价值。”

“未必！”府尹意味深长地看了庆王一眼，庆王立刻会意过来，道：“你的意思是，他们想要抓走她，用来要挟本王？”

“大有可能！”府尹道。

庆王嗤笑道：“不可能。”

“但是按照现在所知道的情况去分析，这样的推测是成立的，虽然说王爷未必会受要挟，但是不代表敌方会这样想。他们兴许是见你们最近总是出双入对的，以为你们感情深厚，所以想通共抓走姨奶奶来逼迫王爷就范。”府尹道。

毛乐言沉吟了一下，道：“这样说也并非没有可能，看来你们要多注意一下显贵们的家人了。不过这样的下三滥手段，真真让人鄙视。能推测是何人所为吗？”

“不可能是景王，本王与他一同长大，他为人孤高，虽然有野心，但是绝对不是这种用肮脏手段的人。按照目前的证据来推断，大有可能是静王。此人表面像是无害，但是满肚子的诡计，而且是肮脏的诡计，本王敢肯定，这些下三滥连乱党都不屑为之的手段，定是他所为。”庆王冷哼一声道。

“但是如今陈家小姐的孩儿在他手上，该如何才能把孩子给救回来？就算是皇上兴师问罪，他也不会承认。”严捕头忧虑地道。

毛乐言微微一笑，“未必。”

三人六只眼齐刷刷地看着毛乐言，齐声问道：“你有法子？”

毛乐言嘴角绽放出一丝冷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庆王闻言，也笑了，“没错，静王这一次入京，是带着他的小儿子一同来的，他这辈子最宝贝的就是这个小儿子，多次在同僚面前夸奖。”

“作为一个骄傲的父亲，总是很容易犯些愚蠢的错。”毛乐言叹息道，作为一个父母亲，自己的儿女有点出息，总喜欢满世界去说，就像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似的。这是天下所有骄傲父母亲都会犯的一个错误，也不能说是错误，只是就静王而言，确实是错误。

因为毛乐言出的这个主意，大家都毛乐言有多了一重欣赏。虽然说这也是同等下三滥的手段，但是却被毛乐言一句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击碎了犹豫。要救出孩子，选择伤害最浅的办法，就算这个办法连自己都有些不屑为之，但是重要的是结果，不是吗？

这时候，严捕头提出了一个问题，“我知道静王小王子的身边，时刻都有一群武功高强的武林人士从旁保护，要抓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毛乐言笑道：“这件事情，让我去做吧。”

“你？”三人的眸光再一次凝聚在她身上，庆王怀疑地看着她，道：“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一旦失败了，那是要命的事情。不可，本王不允许。”

毛乐言道：“我虽然不懂武功，但是我的轻功你们也见过，抓人不需要武功，只要轻功好就行。放心吧，我不打没把握的仗。”不是她自夸，要凭空抓走一个人对她而言，简直就是一件轻易而举的事情。

严捕头之前确实见过她的出神入化的轻功，但是这位小王子身边到底有多少个武功高强的人也不清楚，而且他们的武功修为去到哪里，大家也都不清楚，就这样贸贸然让一个女子出手，未免有些欠考虑。

“不必犹豫了，我说可以就可以。这帮龟孙子竟然敢打我的主意，我不报仇，以后还怎么混？”毛乐言眸光里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仇还十倍是毛家自毛乐言起的家训，以后但凡是她的子孙，都必须遵从这个祖训而行。

庆王还想说什么，被毛乐言打断，“除非，你能找到一个人的轻功比我更好。”

庆王顿时语塞，她的轻功之高，前所未见，就连阿信的师父，也不能望其项背。他蹙眉担忧地看着她，道：“本王陪你去。”

“不必，你去岂不是暴露了身份？而且，抓人是一瞬间的事情，不需要打斗，你去了也帮不来我！”毛乐言在心底加了一句，很有可能你还会成为我的累赘。当然，为　了顾及他男性的自尊，这句话藏于心底，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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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成功救人

是夜。风高月黑，正是邪恶上演的时候。

毛乐言匍匐在静王府的琉璃瓦顶上，身穿一袭同色暗黄的衣裳，头发束冠，虽然做男装打扮，耳垂却佩戴着一对蓝宝石耳环。现在她是有钱人了，当然要时刻在穿着或者佩戴上彰显她有钱人的身份来。这一对蓝宝石耳环手工精致，宝石流光溢彩自然是不在话下的，最重要的是蓝宝石可吸取灵气，正好可以一边蹲一只小鬼，书生和小二一人一边。

花园里传来巡逻侍卫的脚步上，毛乐言斜斜地依靠着飞檐上，手里拿着一只大水烟筒，她拿出火折子，燃点起烟丝，黑夜中，烟丝上的红点清晰可见。巡逻的侍卫瞧见红点，脚步声齐刷刷地往她的方向走去，以此同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几条身影，快如闪电，手持长剑，划破夜空毛乐言刺去。

毛乐言用力吸了一口水烟，从身后揪出一个稻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已经消失不见了，等众人发现刺中的只是一个稻草人时，顿时惊呼，“中计了！”

没错，中计了。

毛乐言此刻用光速的的速度，踢开静王小王子寝室的门，拿出一张纸对着床上男子的容貌看了一下，证实没抓错人了。而身后已经有凌厉的剑气冲击过来，她才不慌不忙地提起小王子，回头一笑，身形忽然消失在空气中。

诸位武功高强的人士惊骇不已，连忙揉着眼睛四处看看，真的是凭空消失了？是鬼吗？

当然不是鬼的，只是毛乐言在关键时刻，用了迅移术而已。迅移术与龙家的转移术同出一辙，不过在应用上，龙家的转移术要比较精湛一些，而且可以随时施展。不能不说，龙家在所有法术上都力求精湛，龙家的传人性格都比较孤僻，对于法术也要求很高，不断地改良，不断地变换。而毛家，除了在对方僵尸有所突破之外，所有的事情都不如龙家。当然，龙家执掌三界法度，和毛家的驱魔除妖的性质是不同的。前者是强制性，后者是玩乐型的。

静王也被惊醒，当他听闻自己的儿子被抓走之后，几乎发狂，他命令府中所有的高手，全部出动去搜索。

“王爷，在房间中，发现这张纸条。”一名黑衣人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静王咬牙切齿地把字条撕掉，他黝黑的面容沉着，额头的青筋却暴现了出来，他力求冷静，可到底冷静不下来。

“他们不会伤害泽中的，放心吧。”说话的是一名女子，她渐渐地从静王身后走出来，面容暴露在暗淡的月色中，是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她的抬眸，蕴含着风情万种，双手轻轻搭在静王的肩膀上，呵气如云，“七郎，他们要的只是那孩子。”

静王幽幽叹息了一句，刚才冷若冰霜的脸也变得柔和起来，他轻抚着肩膀上的玉手，柔声道：“天气寒冷，你回去睡吧，本王先去处理些事情，马上就回来。”

女子乖顺地点头，道：“快去吧，那人应该还没走远，只等着你拿孩子交换。把泽中换回来吧，灭陈家门虽说是泽中的主意，但是你也没反对，那孩子咱们能抓第一次，就能抓第二次。”

“恩，本王知道了，如儿，回去睡吧。”静王拍拍女子的手，回头凝视了她一眼，转身离开了。

女子身子斜斜靠在墙边，看着静王的身影消失在回廊里，她嘴角浮起一丝淡然的微笑，一名侍女上前道：“夫人，天气冷，回房间去休息吧！”

女子道：“嗯，你去炖些汤水，让小王爷一会回来喝。”说罢，她缓缓转身进去了。

毛乐言其实没有离开静王府的范围，这所静王府有些破旧，本来静王被封西南王，这所府邸便很少入住，这两年更是在西南筹谋他事业，很少回京。现在是因为要笼络朝中官员，所以才借太后的病回京。名为伺候皇嫂，实际是暗暗活动。

毛乐言依旧在刚才的琉璃瓦顶上，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她只是带着这位小王爷盘旋了一圈，又回到了琉璃瓦顶上，她亲眼看到静王与那位貌美女子的对话。她对那位女子也用近乎惊艳的态度看待，想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女子可以媚入骨头去，甚至让同为女子的她见了也不禁怜惜万分。

刘泽中小王爷被她用定身咒定住，他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睛狠狠地盯着毛乐言。毛乐言捏着他的脸颊笑道：“不必你说，我也知道你在问候的全家。我全家都很好，有心了。”刘泽中怨毒地盯着她，眸光里射出凶狠的火光。

毛乐言啧啧两声道：“想不到竟然是你下令灭陈家的门，看你年纪小小，心肠狠毒竟然如此狠毒，真是青出于蓝啊。”

“对了，看你的模样，今年满二十岁没有？长得倒是挺帅气的，可惜心是黑色的。真想扒开你的心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的歪心思。我呢，是个心脏外科医生，平时最喜欢挖人家的心脏，我看过很多心脏长歪的人，不知道你的心脏是不是长到肺里面呢。真想研究一下啊！”毛乐言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把匕首，此刻她拉开小王爷的衣衫，锋利的匕首正在比划着他的心脏位置。

小王爷倒也不害怕，眼神轻蔑，若不是动弹不得，他应该会说，“你敢？”

毛乐言收回匕首，“你不怕？不怕就对了，我最讨厌怂货了。用生命来玩游戏的人，没胆子怎么玩啊？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毛乐言收回匕首，顺手从怀里拿出一根光滑的小木头放在嘴里叼着，懒洋洋地依靠在飞檐上。

漆黑中，她眸光如电，俯视着下面的一切活动。在看到一个黑衣人抱着一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她眸光才定在那孩儿身上，那孩子他见过，很明显这位静王当她是傻瓜一名，竟然随便抱个孩子出来，就当做是陈家小姐的孩儿。

她冷笑一声，“看来，你爹也不大管你的死活。”

她眸光一闪，执起小王爷的尾指，刀锋闪过，那尾指竟断留下来，鲜血喷薄而出，那小王爷面容扭曲，痛苦而怨毒地盯着毛乐言。毛乐言为他止血，再割了他身上的一块衣裳抱住断指，凌空一扬，断指便直飞而去，落在静王身边。

看到断指，静王脸色一变，怒火迅速贯穿全身，暴怒和心痛的情感外溢，连躲在瓦顶上的毛乐言也能感受得到。

毛乐言轻笑道：“你爹真是奇怪，你杀人家全家，他不生气，我不过是剁你一截手指头，他就生气成那样了。你爹真是个好爹啊！”这句话伴随笑意说出来，却让小王爷面容微微一变，方才他还一副蔑视的模样，但如今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惧。

过了一会，黑衣人重新抱出一个孩儿，毛乐言认清楚了，才舒了一口气，“早这样做，就不必剁你的手指头了，真是不懂事啊！”

她笑容邪魅地看着小王爷，道：“给个机会你说一句话。”说罢，她念咒语解开他的定身咒。小王爷身子动弹了一下，嘴角微微扯动，算是挤出一个冷笑，他冷冷地道：“小王一定会报仇的。”

毛乐言哈哈笑道：“好，我等着！”她的笑声清朗，在夜风中传开去。下面的人纷纷惊觉原来人一直都在王府中，等黑衣人冲天而起的时候，毛乐言已经如同一只飞鹰冲下去，转瞬间抱走孩儿，飞天而去，不留一丝踪影。

小王爷被救下去，便急忙有大夫过来为其止血，期间不过是弄疼了他一下，他面容暴戾，狠狠地踢了那大夫一脚，怒道：“饭桶，连包扎都不会，滚下去！”

“泽中，乖乖坐着让大夫为你包扎。”静王心疼地道，他坐在刘泽中身边，又狠狠地道：“让本王抓到那个人，本王要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刘泽中眸光闪过恶毒的光，他咬牙切齿地道：“父王，不必您动手，这个女人，我会亲自解决。”

“这个女人，你还是少惹为妙！”那貌美女子端着汤款款而来，语气轻柔但是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坚定和严厉。

“姨娘，莫非你认为小王斗不过她？”刘泽中抬头看着貌美女子，愤愤地道。

“你是万金之躯，她是山野草民，你跟她斗什么？让底下的人去对付她便是了。”貌美女子淡淡地道，她回头命侍女湿毛巾过来，亲自为刘泽中擦去脸上的血迹，方才砍断手指的时候血迹飞溅在脸上，已然凝固。

“不亲自杀她，平不了小王这口气。”刘泽中恨道。

静王劝道：“听你姨娘的话，不许去招惹这个女人，此女武功之高，在你我意料之外，能在众多高手眼前，不花一丝力气就把你掳走，再把那孩子夺走，可见她不是泛泛之辈。”

“若是泛泛之辈，小王才不会出手。你们放心吧，总之，这个仇，小王是非报不可的。”刘泽中低头盯着自己的断指，一种屈辱感从心底腾起，从今日起，他刘泽中的生命里最要紧的两件事情是夺位，杀毛乐言。

“七郎，折腾了大半宿，明日你还得早朝，你去休息吧，我来劝劝他！”貌美女子对静王道。

静王点点头：“辛苦你了，如儿。”

如儿道：“说这话干什么呢？他是姐姐的亲骨血，我与姐姐虽然不是亲生姐妹，但是姐姐一直视我为亲妹妹，而泽中是她的宝贝，自然也是我的宝贝。”

静王伸手拍拍她的手背，道：“好，本王去休息了，你们娘俩好好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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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成功救人二

静王一走，如儿便命伺候的人下去，她把门关上，从炖盅里取出汤水，倒在碗里，端到刘泽中面前，道：“喝了它。”

刘泽中微微一笑，眼睛眯成狭长的缝，邪魅地看着她，道：“你喂我。”

如儿哼了一声，“你多大个人了？竟然还要姨娘喂。”

“你不心疼我了！”刘泽中忽然一伸手，把她整个地拉入自己怀中，没受伤的手迅速蔓上她的胸部，粗暴地一阵乱揉，嘴里喷着粗气道：“说，那老家伙今晚是不是要你了？”

如儿拉住他的手，蹙眉道：“你怎么能这样称呼他？好歹也是你爹啊！”

“哼，莫非不是么？我问你的话，你怎么不回答我？”刘泽中咬住她的耳朵，眸子闪动着兽念的光。

如儿轻叹一声，“我跟你说过，你父王在那方面，是不行的。”

“可我不喜欢他碰你的身子，哪怕是摸一下也不行。”刘泽中粗暴地拨开她的衣衫，嘴巴在她裸露的胸部一阵乱啃，直到如儿轻轻**出声，他才得意地抬起头道：“回去吧，我不要了。”

如儿拉回衣衫，轻责道：“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说罢，便要在他身上起来。

刘泽中却忽地又把她拉住，单手抱起她走到床前，邪恶地道：“想走？”他把她压在身下，炙热的嘴唇瞬间覆盖上她的嘴唇，手静静地剥开她的衣衫，帐幔徐徐落下。

在这里要说说这位陈如儿的身份，她是静王妃的妹妹，当然不是亲生的妹妹，静王妃是独生女，她嫁人之后，家中便只有父母，开始还不觉得孤独，因为她父母还年轻，可随着年纪渐渐老去，膝下无人，每每过年过节，倍感空虚寂寞，后来机缘之下，便收养了一个乞丐刚出生不久的女婴，这位乞丐女婴就是陈如儿，所以，虽说陈如儿是静王妃的妹妹，可静王妃比她大足足二十七年，等同母女情分了。后来陈家父母死后，王妃便把陈如儿接到王府抚养，再王妃后来抱病而死，陈如儿便嫁给了静王，但是她不愿意居王妃之位，只愿意用如夫人的称呼。她说静王府的王妃只有一个，那就是她的姐姐。静王虽有姬妾，但是在王府内，这位如夫人最大，等同王妃了。

她比刘泽中大七岁，刘泽中自年幼起就爱缠着这个姨娘，所以在府中两人的关系很是亲密，即便如此，也没有人会说些什么或者怀疑什么，谁都知道他们的关系。

但是，刘泽中自小便显示出过人的才干和智慧，他甚至对静王并不十分孝顺，静王对他提出的要求他很多时候都会驳斥，可偏偏任是这样，静王却对外人说他有主见，并且胆色过人，敢于创新，有他当年的风范。也因为如此，静王这些年带着他频繁活动，把他推上去。渐渐地，刘泽中这个名字便以狠辣果断见称。

而这一切的背后，都少不了这个姨娘。她经常在静王面前赞赏刘泽中，甚至静王要考刘泽中的时候，她事先得知考核的内容，会通风给刘泽中。刘泽中做好准备，静王无论考什么，他都能对答如流甚至比静王所期望的要更好。静王便越发地重视宠爱他，过度的宠溺，让他觉得他所拥有的任何东西都是不珍贵的，他的野心更大，性情更自负，做事更狠辣。但凡他要的东西，他都会不择手段去争取，包括这个姨娘。他自小十分依赖陈如儿，渐渐地，这种依赖便扭曲成**的爱，他甚至想过，要长久和陈如儿在一起的话，便只有弄死自己的父亲，可如今大业未成，他不会贸贸然行动。他的性子之扭曲，已经到了灭绝人性的地步。所以，陈家灭门案在他看来，不过是小菜一碟，杀死几个人，犹如踩死几只蚂蚁一般稀松平常。

而陈如儿最初并没想过和刘泽中发生这样的关系。可以说，自从姐姐死后，刘泽中便是她的一切，为了能顺理成章照顾刘泽中，她答应下嫁给静王，以她的姿色和才学，要嫁人的话，男人可以在西南大街排几个圈，但是她宁可选择一个大她三十多年的人，虽然是静王，却终究是委屈了她。

刘泽中对她的依恋随着他年纪渐长，慢慢地显露出来了。陈如儿也察觉到了，她并不抗拒，在她心中，这个少年就是她的一切，他要任何的东西，她都会给予，包括自己的身体和爱情。

就这样，不正常的关系延续了两年多，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去怀疑过些什么。

毛乐言抱着孩子回到到镇国王爷府邸，镇国王府如今也正处于地震中。原来当年所谓的陈家小姐污蔑丫鬟案，竟是看似仁慈的王妃一手导演的，因为陈家小姐深得王爷喜爱，她怕最终陈家小姐会得宠上位，危及她王妃之位，所以趁着她羽翼未丰之前把她驱赶走。只是，陈家小姐为何最后没有辩驳，甚至没有告知他们自己怀孕一事呢？这个，还真要问当事人才清楚了。

毛乐言走到镇国王府前，本想进去的。但是又想多等两天，找到陈家小姐的魂魄，问清楚这孩儿到底是不是镇国王爷的骨血，若果是的话她才抱回去，若果不是，她便把孩子送走，因为镇国王爷也说过，一旦孩儿不是他的骨血，会用车裂之刑处置孩子。

所以，她尽管走到王府前，也还是转身离开。

她把孩子抱回了毛苑，让小舒照顾着，今夜，谁都不知道她去救孩子，因为庆王说过，她一旦行动，必须要通知他，他要跟着一同去。所以毛乐言干脆先斩后奏。

“小姐，这小家伙真可爱，谁的孩子啊？”小舒欢喜地问道。

毛乐言笑笑，“这小可怜啊，是在大街上捡回来的，等明日就去为他寻找爹娘。”

“是被扔在大街上的？真可怜。”小舒信以为真，在孩儿粉嘟嘟的脸上捏了一下，孩子有些怕生，瞪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着小舒，又看着毛乐言。两岁的孩儿，应该已经会说话了。

毛乐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

“娘.....娘！”孩儿吐出两个字，竟然是找娘亲的，毛乐言心中一下子就悲伤起来，她没有做过母亲，但是做过人家的女儿，在她八岁那年，她妈咪过世，她也满世界地找妈妈，虽然后来后妈对她很好，始终无法取代那种骨血相连的亲情。

她轻抚着孩子的脸颊，有些忧伤地道：“明日，阿姨带你去找娘亲。”

小舒却不知道其中的事情，还逗弄着孩子道：“放心，就算你娘亲不要你，小舒姐姐要你，小舒姐姐和小姐一起养活你，好不好啊？”

毛乐言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若果这孩子真不是镇国王爷的骨肉，那么她是必定要把这个孩子抚养好的，虽然未曾见过陈家小姐，但是因为孩子刚才这句话触动了她心底最柔软地地方，他已经失去娘亲，她不能再让他颠沛流离过日子。

孩子也很乖，并没有过多的哭闹，两岁的孩子已经可以吃稀饭，小舒给炖了点面条，先让他吃饱再哄他睡觉。

第二日庆王一早便来了，根据探子回报，昨夜静王府有大动静，许多侍卫都出动了，所以他料想到是毛乐言已经出手，来到毛苑，果真便看见小舒抱着孩子在晒冬日暖阳。今日是难得的好天气，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云朵，深蓝色的天空仿若一块碧澄澄的玉石，让人心宽神怡。

“这孩子？”庆王愣问道。

小舒抱着孩子微微福身，“参见王爷。哦，这是小姐昨日在大街上捡来的孩子。”

“捡来的？有那么好捡吗？”他有些微愠，也有些释然，孩子总算是救回来了，可是毛乐言瞒着他私自行动，是死罪，他非把那女人的屁股打肿不可。

“这或许是粗心的父母把孩子遗落在大街上了，又或许是有人刻意扔掉，可也不会啊，这么好的孩子，要说扔掉的话，还不如拿去卖掉换钱？起码能卖得上百两银子呢。”小舒呵呵笑道。

孩子似乎听懂她说卖掉两个字，顿时抱住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大概是往日孩子的娘亲总是用这个方式来换取一个吻。

庆王仔细端详着孩子的五官，其实不用仔细审视，那眉目中也有几分像镇国王爷。他甚至可以肯定是镇国王爷的儿子。

“小姐呢？”庆王问道。

“小姐还没起床呢，奴婢去叫她。”小舒把孩子放在地上，牵着他的小手一路走向毛乐言的房间。

毛乐言确实还在呼呼大睡，她的房间有些凌乱，昨晚为了哄孩子，她把自己的法宝全部都拿出来给孩子玩耍。孩子虽然小，但是　也通人性，知道她们是善意的，所以并没有怎么哭，很快就熟稔了。

“起床！”庆王站在毛乐言的床前，大声吼道。

毛乐言卷着被子，身子往里面一翻，含糊不清地道：“你擅闯民居，我可以报警抓你的。”

“还抓本王？本王还没找你算账，你昨晚为何私自行动？不是说好了要等本王吗？”庆王怒气冲冲地道，本来还没这么生气的，但是见她似乎一点都不在乎他的感受，心里就憋屈得难受，非得冲她吼几下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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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面见皇帝

毛乐言清醒过来，看着庆王那毛毛虫般的眉毛，也学着他蹙眉道：“你吼什么啊？”

庆王大手一伸，把她整个人从被窝里提出来，丢给她衣衫，霸道地道：“起来，陪本王用早膳。”

毛乐言钻回被窝里，嘟嘟哝哝地道：“神经病啊，这么早起床，我昨晚与周公子约会，如今还没睡够呢。”

庆王听不清她的话，见她又滑进去睡觉，便对小舒道：“去，打盆冷水过来。”

小舒愣问道：“王爷要冷水做什么啊？”

“你家小姐醒不过来，本王用最迅捷的方法让她立马醒。”庆王故意扬声道，眸光得意洋洋地斜视着装睡的毛乐言。

毛乐言无可奈何地爬起来，哀怨地看着他，“大哥，给条活路行吗？”

“起来，本王有话要问你。”庆王忽然收敛神情，正经地道。

毛乐言知道他要说正事，道：“那你先出去！”

“本王出去做什么啊？你快起来啊！”庆王提着她的手臂，把她硬生生地从被窝里扯出来。

毛乐言在他耳朵边吼道：“你不出去我怎么换衣服啊？我不换衣服怎么跟你说正事啊？还是你说的正事是在床上说的？那就不起来了，你进来我的被窝里吧！”

庆王揉揉耳朵，冷哼一声，“谁跟你在床上说事？不要脸，快起来。”说罢，他脸色微红地走了出去，留下空间给她换衣裳。

小舒有些目瞪口呆，她看着毛乐言道：“小姐，你方才怎么跟王爷说那样的话？”

毛乐言也知道有些过了，跟一个古人说这么豪放的话，也不知道他会怎么想的。她麻溜地穿好衣裳，在小家伙脸上啵了一口，问小舒：“小宝吃了早饭没？”

“吃了，吃了两只包子，一碗稀饭，这小子，还挺能吃的。”小舒有些宠溺地道，牵着她的手，在门口喊粉儿打水过来给毛乐言梳洗。

今日的早饭是菈威做的，之前一直都是小舒做早饭，今日因为小舒要带着小宝贝，所以便由菈威做了。点心倒是有好几款，在同心酒楼里也见过这样的点心，可惜，味道完全不对。菈威显然是偷师不成，幸好算不上难吃，勉强还是可以入口的，只是要比小舒做的早饭差许多。

庆王喝着茶，问道：“昨夜是什么情况？”

毛乐言把昨夜的发生的事情全部说了出来，包括那美艳女子说的话。庆王微微诧异，“你说这件事情是刘泽中一手策划的？”

“那美艳女子是这样说的。”毛乐言端茶淡淡地道。

庆王冷哼一声，“这小子，这回赔了夫人又折兵，本想夺镇国皇叔的儿子作为人质，如今却因为这件事情与镇国皇叔结怨，想必以后皇叔都会恨他入骨，一旦他起事，皇叔会是第一个冲锋陷阵的人　。”

毛乐言道：“如今还没确定这孩子是不是镇国王爷的儿子。若果不是，那么，他于镇国王爷就有功了。他大可以说无意中得悉这陈家小姐在王府的时候就背叛王爷，因事情涉及王爷面子和王府尊严，故出手除去。本是偷偷为之的，奈何没想到我们从中作梗，硬生生把这件事情捅穿。所以，这件事情要分两面看，若果这孩子真不是镇国王的儿子，我们反而是吃亏的一方。”

庆王还真的想到这一层，他沉吟片刻道：“只是，瞧那孩子眉目，似乎和皇叔有些相像。”

“单看这个，说明不了什么问题，我们要的是肯定。若果他真不是你皇叔的孩子，我们不能让这个孩子出现在他面前。”

“但是现在怎么去找证据？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了，皇叔对这件事情也不知情。不对，可以滴血认亲啊。”庆王提议道。

作为一个现代的医生，毛乐言知道滴血认亲是信不过的，她蹙眉摇摇头，“滴血认亲的会出错，不能百分百的准确。再多等两天，我想方设法调查清楚孩子的身世。”

“如何调查？如今只有陈家小姐最清楚，可陈家小姐已经死了啊！”

毛乐言微微一笑，戏谑地道，“那我们去找神婆把她请上来不就行了？”

庆王没好气地敲了她脑壳一下，“正经点儿，咱们现在说的是正事。”

毛乐言嘀咕道：“我说的也是正事，每次都是这样，我说真话的时候你不相信我，我说假话的时候倒是相信得百分百，转过身被戳穿了又说我欺骗你。”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对了，皇上之前让你入宫一趟的，本王倒把这事儿给忘记了，你吃完没？咱们一同进宫吧。”庆王道。

毛乐言的心顿时漏跳一拍，微微错愕地问道：“皇上让我入宫？”

“你怕？你不是和皇上在山洞里相处了两日么？那时候都不怕，现在怕什么啊？”庆王说起这件事情，还是有些气愤，这么大的事情，她竟敢瞒着他。

“不怕，怕什么？”毛乐言讪笑着，但是心里却是有些害怕。不知道为什么，想起要见到他的时候，心里总有一丝彷徨失措，不知道如何面对他。可心底又有些期待，想知道再一次见面，两人会说些什么。上一次山洞分手的时候，两人互相拥抱亲昵了一下，都觉得此生或许没有机会再见了，所以才勇敢地走出那一步。只是缘分这个东西也着实奇怪，明看似没有交集的两个人，会因为一些旁人的事情再次牵连在一起。

“对了，太妃现在怎么样了？改日我给她做个全面的心脏检查，她是心脏出了毛病。”毛乐言想起这事儿，她也让小舒过去打听过，知道太妃如今有御医调理着，可她到底是不太放心。她不是信不过中医，而是中医的理论，当疾病上深入心脏的时候，中医的治疗往往比较保守，当然，对于慢性病是好的，可心脏可大可小，不能再这么保守拖沓，否则很容易造成第二次心肌梗塞，那时候可就真是神仙难救了。

“御医说了是血淤之症，不止母妃有，太后娘娘也有。记得去年太后娘娘也曾经昏倒过一次，现在御医也一直调养着。上一次你入宫为太后治病，看出她是什么病没有？”庆王问道。

毛乐言微微一怔，上次，她只是赶走了山魅，并没有为太后做个任何的检查，她一直以为她只是被山魅缠身，导致精神萎靡，山魅上她的身时，她陷入昏迷，这点在灵学上是正常的。只是如今听庆王说太后也曾经这个昏倒，也着实需要好好地检查一下。昏倒有很多种可能性，未必是心脏病，有时候贫血也会晕。只是皇家之人，吃喝都是精品，甚至连喝盅汤，都有御医补身调理的药方，所以贫血未必可能，血压偏高的可能性倒是大一点。

两人说罢，便一同坐马车入宫。一路上毛乐言都有些沉默，在想着一会看到皇帝的时候应该要说的台词。她想起一句歌词：为了这次相遇，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之前或许不明白这种心境，但是如今，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但是，很奇怪，她肯定只没有爱上他。爱上，是一个很严重的词语，爱上，需要为爱付出牺牲很多，她自问没有这么勇敢。

第二次入宫，她的心绪完全不一样。第一次是怀着目的进去的，心中坚定。

皇帝正在御书房与大臣们商议国事，李元看见庆王来了，便上前见礼，“王爷，皇上说您一来，就马上进去见驾，莫离将军也在御书房里。”

毛乐言微微福身：“李总管。”

“是毛神医来了，太好了，昨夜万岁还说起神医呢，快进去吧。”李元笑道。

庆王嗯了一声，便领着毛乐言进去了。

进入御书房，开始是一个看似是会客厅模样的偏厅，摆放着好几张太师椅，庆王轻声跟她说：“这些椅子是用来给等候皇上接近的大臣们休息的，有时候皇上事务繁忙，他们要等上大半天，遇上寒冷或者炎热的天气，在外面等着实要命，皇上仁慈，便命人在此设置偏厅让他们在此等候。”

毛乐言哦了一声，看不出他还挺细心体贴的。至少作为当权者，不该想到这些细微地方，就算想到，也没有多少个帝皇会在乎。但是他在乎，并且行动了，虽然说也是笼络朝臣的一种手段，但是不得不承认，这样的细心体贴，着实比封赏更让人感动。

议事厅在另外一边，几重门关闭着，李元打开一道道门，议事厅才出现在毛乐言面前。

皇帝坐在御案之后，前面站着几位身穿官服的大臣。李元让他们站在帐幔后面等候，他则小跑上前去禀报。隔着重重帐幔，毛乐言看到他听完李元的禀报后，微微抬头，眸光如电，穿过帐幔，落在毛乐言身上，虽然模糊，但是还是瞧见了彼此。

李元又继续小跑过来，对庆王和毛乐言道：“皇上让两位进去。”

庆王道：“有劳李公公了。”

那几名身穿官服的人走了出来，见到庆王也都欠身行礼后才离去。

皇帝从龙椅上走下来，有一个人背对着毛乐言站着，背影有一丝熟悉，毛乐言正猜测此人的身份，那人却转身过来，毛乐言一愣，竟是庆王娶宁妃的时候，在后门遇到的那个唐突男子。

“是你？”那男子也微怔了一下，有些愕然地问道。

毛乐言不理他，微微曲腿见礼：“参见皇上。”

“不必多礼，大家坐吧。”皇帝的眸光在她脸上巡梭了一下，不复之前在山洞的亲近，显得有些疏离。这个情况，是毛乐言预见的，只是不知道为何，两人如此的生疏，让她心里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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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治病

毛乐言这才注意到这里也摆放着几张太师椅，是上好的花梨木制造，太师椅与太师椅之间，用一张矮花梨木茶几隔开，上面摆放着一个三脚雕龙铜质香炉，香炉里正喷着淡淡熏香，让人闻之，神清气爽。

“原来，你就是毛神医。”莫离似笑非笑地看着毛乐言，对她神医的身份很是怀疑，他一直以为她是王府的姬妾，庆王娶侧妃的时候因为不满而外出发泄不满。

毛乐言侧脸看他，问道：“阁下是？”

“在下莫离。”莫离收敛了一下神情，微微正色地自我介绍。

“哦！”毛乐言只简洁地应了一声，倒让大家甚为意外，因为莫离将军的名号，在民间十分的响，除了他的英勇之外，他俊美的外表也让许多人津津乐道。很多民间女子都以亲眼见到莫离而自傲。可毛乐言却像是见到一个平凡人一般的神情，一点都不惊喜甚至不意外，这就不能不让他们意外了。

“你们见过？”庆王问道，微愠的眸子再次落在毛乐言的脸上，她竟然还认识莫离，并且没有告诉他。

毛乐言道：“见过一次，你娶宁妃的时候，这小子偷偷地在王府后门出现，大概是在等谁家的一枝红杏出墙来。”

莫离顿时被口水呛了一下，愕然地看着她，随即戏谑地道：“没错，那你知道我后来等到红杏了吗？”

“等到了，大概是我。”毛乐言微微笑道，心内却有些发恨，这就叫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本想取笑人家，却给自己挖了个陷阱。

莫离失笑，“没错，可惜我到如今还不知道这枝红杏的芳名。”

毛乐言只得自我介绍，“毛乐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立刻缩回去，她看着皇帝，皇帝重新坐回龙椅上，眸光定定地看着她，尤其是她方才那个动作，记得在山洞里的时候，她说了自己的名字，就硬拉着自己的手握了一下。所以看到她这个动作，皇帝下意识地想到她是不是又要去拉莫离的手。

庆王瞧着两人，顿时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起来，他甚至觉得皇上和毛乐言之间有一股奇异的情愫在滋生，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他清清嗓子道：“皇上，这一次入宫，是告知你，那孩子已经找到。”

皇帝与莫离一喜，齐声问道：“找到了？”

庆王道：“没错，确实是在静王府找到的，是刘泽中命人抓走他，也是刘泽中下令把陈家灭门的。”

皇帝一拍御案，怒道：“果真是他，千方百计留在京城，朕就知道他有所图谋。那孩子如今何在?已经送回镇国王府了吗？”

庆王摇摇头道：“还没，如今还在毛苑里。”

“安全吗？”皇帝问道。

庆王脸色微变，毛苑里没有任何侍卫，只有几个不懂武功的丫头和小厮，一旦敌人得悉孩子的下落，小舒等人必死无疑的。他正想说话，却听到毛乐言道：“安全，一般人进不去。”

“静王手下的，不是一般人。”莫离提醒道。

毛乐言自信地道：“放心吧，只要是带着敌意去的，没有人可以走进我的屋子。”她离开毛苑的时候，布下了结界，寻常人可以进出，但是一旦心存歹意，会立刻被结界弹开。这天下间能破这个结界的，只有龙家的人。而龙家，却不会对毛家的人心存敌意，两家渊源颇深，虽一直不相见，但是龙家的知己唯有毛家，毛家的知心唯有龙家。

“这么奇怪？”莫离有些不相信，莫说莫离不信，皇帝与庆王都不甚相信。只是两人对毛乐言都有初步的了解，知道她是有些能耐的人，她既然敢这样保证，那事情想必都安排妥当了的。

“对了，是谁从静王府重重侍卫手上把人给抢回来的？”皇帝询问道，他知道刘泽中身边的侍卫，全部都是江湖上的顶尖高手，此人大手笔，沾他身边的人，都有无尽的荣华富贵，潜心学武是为什么？自然是为了一朝富贵。刘泽中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有个价，只要是值得的，他都愿意给。因为他的慷慨，所以他身边越来越多高手，也因为如此，他的势力也越来越巩固。

“是她。”庆王气势弱了一度，指着毛乐言道。

“是你？”皇帝与莫离又是一惊，莫离惊愕地问道：“你带了多少人去？”

“单身匹马。”毛乐言道，顿了一下，又解释道，“当然，蛮干不行的，只能智取，我抓了刘泽中，逼他们交出孩子。”她简洁扼要地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自然也把剁了刘泽中一根手指头的事情说了出来，直听到皇帝与莫离都不吭声。这个计划换做在场三位男士任何一个去做，都不能成功。刘泽中身边的高手，个个都不是吃干饭的，在那么多防护中，她竟然如同探囊取物般容易就把孩子夺了回来，并且没有人能追的上她，单单这点，已经教大家震骇。

最后，莫离心悦诚服地道：“毛姑娘，在下生平很少服人，但是这一次，真的要对你写一个服字。”

这么说，倒让毛乐言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其实在她所经历的事情以来，这个算是最没惊险的了。她道：“这个倒没什么，只要时机拿捏得准确，这个很容易办到的。”

皇帝沉默了一下，道：“以后这么危险的事情，还是不要去做了。”

毛乐言心内微微感动，其实庆王对她也关心，他的生气就证明他在乎。只是他比较顾及自己大男人的面子，不愿意把关怀说出来。她也感激庆王对她的关心，可如此拐了十八个弯出来的关怀，却有些变味，不像皇帝这句如此原汁原味。而毛乐言此时还不知道，当你爱一个人的时候，无论那个人说了什么话，都觉得是最美好的。爱情，在不知不觉中滋生。

毛乐言微微低头，应道：“是，我以后会量力而为的。”

庆王心头有些不是滋味，他不是瞎子，自然能看出皇上与毛乐言之间的暗涌。而他此刻也是不知道，原来在乎一个人，是会严重扭曲人的判断能力，他现在简直觉得毛乐言是在引诱皇上，否则，她为何这么一副带羞的表情？而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爱上了这个怪异而另类甚至有些粗鲁的女人。

莫离是旁观者，自然能看清三人之间的怪异，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毛乐言，又看了看一脸吃味的庆王，还有眸光有些深沉的皇上。他心底微微叹气，爱情的力量不容忽视啊。

皇帝也觉得气氛有些怪异起来，他转移话题道：“毛姑娘，自从入冬之后，母后总是胸口隐隐作痛，劳烦你去看看吧。”

毛乐言面容有些僵硬，她虽然是医生，但是没有任何检查仪器，也没有任何药物，就算查出病情，也不会对症下药啊。或者说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想起之前入宫医病那一次，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啊。当时大概是发穷恶，也顾不得那么许多了，当时真没想过一旦要开药的时候，她怎么去写药方。上一次是错有错着，但是这一次，不会这么好运了。

她委婉地道：“宫中有御医照料着，我去有些不合规矩吧。”

“母后如今只相信你，她总是跟朕唠叨，说要把你召入宫中，为她诊治一下才安心。”皇帝道。

都说到这份上了，毛乐言也不能不答应，只得道：“承蒙太后的错爱，我尽管去看看吧，只是上次不过是碰巧，并非真的是我医术高明，说起医术，我是如何也比不上御医的，所以，我只能是给些意见，一切的治疗方向还是以御医为主。”

大家也只当她是谦虚，莫离笑道：“行了，之前御医会诊了这么久，连个病因都查不出来，反倒是你入宫瞧了一下，前后不过一刻钟就下针治疗了，不出一天，太后就痊愈，你这种医术还不算高明？自谦过头，可就是虚伪了啊！”

毛乐言苦笑着，不再辩解。对中医，她真的所知不多啊。

太后听闻皇帝带着毛神医求见，大喜过望，连忙宣他们进来。

当毛乐言以女子的装扮站在太后面前的时候，太后大为诧异，愕然道：“你竟然是女子？”

毛乐言上前行礼，“小女子参见太后娘娘，太后娘娘万福金安。”

太后脸上的诧异被欢喜所取代，她甚为欢欣地道：“好，算是为咱们女子争了一口气，莫让天下的男儿小瞧了咱们。医道艰辛晦涩，也难为了你竟能有今日的修为。”

毛乐言想起医科几年，实习几年，硬生生把红颜熬成老妇，确实也艰辛。而在现代的医院里，黑幕重重，救死扶伤成了一门生意。她有些感慨地道：“这条路，确实不好走啊！”

太后微微点头，道：“那就劳烦神医为哀家诊治一下。”

毛乐言回身看着皇帝与庆王等人，道：“能否请大家先出去？”

皇帝点点头，对庆王道：“先出去吧。”

庆王虽然与毛乐言在一起的时间长，但是从不知道她会医术，所以这一次想亲眼留在这里见证一下，所以他道：“为什么要出去？看看不行么？”

太后笑道：“你这傻小子，人家的独门医术，若是让旁人学去了，那还得了？让你出去就出去，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庆王见太后发话了，只得瞪视了毛乐言一眼，嘟哝道：“神神秘秘的，一点都不光明磊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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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萌芽

毛乐言本来心中就不安，如今见庆王总是刁难，不由得也瞪了他一眼，低声道：“出去啊！”

庆王见她神色有异，微微诧异，当下也不多问了，转身与皇帝莫离等人一同出去了。

太后身边，就只剩下两个伺候的宫女和一个姑姑，毛乐言让太后躺在床上，听脉后询问了太后病症，“左手有没有总是发麻，或者有闪电般的疼痛闪过？”

“有啊，御医此乃是痹症，建议哀家多活动手脚。”太后道。

毛乐言微微点头，“适当的活动是需要的，但是不能过激，您的身子最好的运动方式是散步，其余的一起，不建议。尤其是大喜大悲的场合，也最好不要参加太多。注意情绪的变化，一旦激动的时候，一定要放松自己，尤其在发现胸部出现扩展性疼痛的时候，在舌头底下含人参片，参片这个东西一定要随身携带。”毛乐言初步可以断定是心脏病，心脏病有很多种，没有检测的仪器，她不能确诊属于哪一类。现代的西医依靠仪器器材，渐渐地丧失自己的判断能力，有时候经验比起仪器，经验显得太苍白无力了。医学的进步，其实是仪器的进步，而作为医生的，见见地变成一台机器，根据仪器的出来的数据开药治疗，这进步同时也是一种弊端。至少，此刻在毛乐言看来，就是弊端。

“哀家是什么病？是血瘀之症吗？”太后问道。

毛乐言知道血瘀是指血液循行迟缓和不流畅的一种病理状态，如今她不知道如何跟皇太后解释两者之间的联系，沉思了一下道：“也算是血瘀的一种吧。”毛乐言知道这个解释很牵强，但是如今也不知道如何跟她解释这个心脏病。她通过问诊后，初步怀疑是冠心病，属于供血不足而引起的心肌机能障碍和(或)器质性病变，故又称缺血性心肌病。至于能否和中医的血瘀之症吻合，这个还真的需要了解一下中医才行。

“那应当如何治疗呢？”太后问道。

毛乐言沉吟了一下道：“如今太后属于早期症状，这样吧，御医开的药您照着吃，我也会另外想想法子。最重要的是太后娘娘不能过于激动或者情绪变化起伏太大，饮食上多吃清淡的食物，多喝茶。过于进补的汤水暂时停了，可用丹参煲水喝，尤其在胸口发生疼痛的时候，一定要用注意休息，千万不能动气。”没有硝酸甘油，她可有尝试研制复方丹参滴丸，这种用中医理论研制的药物，对发病的时候尤其有帮助。

“就这么简单？”太后诧异地问道。

毛乐言笑笑道：“做一天是简单，但是长久这样做，可就不简单了。太后娘娘，我会回去研制一种药丸，再送入宫中，这种药对于发病之时有特别的疗效。”

“那，就有劳神医了。”太后端正神色道。

“太后莫要客气，其实不止太后有这个病，庆王府太妃也有这个病，只是她的要比太后的严重一些。我现在也在想法子医治太妃。”毛乐言直言道。

“她的身子一向不太好，不过这些年素食静心，倒也比之前好些了，记得以前她也是经常昏厥，说胸口疼痛。最近这两年已经少了发病，大概是显儿这个傻小子气的，前一阵子那个什么青楼云妃，可真是把哀家也气得够呛的。”太后说道。

毛乐言不置可否，道：“年轻人的事情，就让年轻人去操心吧，人总要经历事情才会成长。这云妃好不好，他如今也知道了。”

太后点点头，道：“那宁妃听说是以前庆王部下的女儿，只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又进了青楼，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咱们皇族的子息运真薄弱，好几个亲王，努力了半辈子，也生不出一男半女来。最厉害的要算是静王了，他的王妃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可惜她自己倒是个薄命的人，还没享福就走了。”

说起这个事情，毛乐言还真有些好奇，庆王无子，皇帝无子，镇国王无子，定国王爷只有一个女儿，莫非这个帝皇家被人下了诅咒？

毛乐言没有问前朝之事，这些事情在帝皇家一般都是禁忌。

“随缘吧，会有的。”毛乐言只能这样安慰道。

太后点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道：“你说不急是假的？哀家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就是这个问题。你说若是寻常百姓家，没有就没有了，可偏偏是帝皇家，这祖宗的基业都寄托在子息上，你说皇帝无子，日后这皇位岂不是要争个头破血流？江山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咱们刘姓江山不保，哀家日后如何面对列祖列宗？”

毛乐言有些黯然，若帝王无子，这些纷争是在所难免的。多子，是内斗，无子，是外乱。总之都免不了一场风波。

她又宽慰了太后几句，让她以自己身子为重，才转身出殿。出了寝殿，在宫女的带领下进入偏殿，皇帝与莫离庆王三人神色凝重地在商议事情，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过去打搅他们。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皇帝蹙眉注视着莫离，倾听着他说话。他的眸光专注，嘴唇微微下弯，严肃而冷凝，帝皇的气势浑然外溢，尊贵无比。明黄的衣饰映照着他严峻的面容，纤长的手指放在太师椅的扶手上，食指轻轻敲动着梨花木扶手，偶尔一敲停下，他的眉心会蹙得更紧，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眸光中可见薄怒。坏了，都说一个男人专注事业的时候是最具魅力的，毛乐言这一刻，可以说被电到了。

庆王发现了她，见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皇帝，脸色微微一沉，起身扬声道：“来了就出来吧。”

毛乐言看了他一眼，脸色有些微红，被他发现自己刚才在偷看皇帝，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她走出去，皇帝问道：“如何，母后的身子可有大碍？”

毛乐言道：“初步还好，只是老人家有些心血管疾病也属于正常，多加注意就是了。”

皇帝安心下来，“那就好，还劳烦毛姑娘经常入宫为母后诊治。”

“一定，一定！”毛乐言虚应道。

庆王道：“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出宫吧。”

皇帝微微一愣，“出宫？用了午膳再走吧。”

庆王摇摇头道：“不了，母妃身子也不好，还要毛神医去看看。”他有些怨恨地瞪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眸光垂下，看着自己脚上的羊皮靴子，不做声。听得出庆王语气的讽刺，但是此刻，不欲与他争辩。

“哦，是这样啊。”皇帝眸光闪过一丝失望。

庆王拉着毛乐言匆匆告辞，毛乐言仓皇中抬头看了皇帝一眼，他的眸光也跟随她，四目交投，大家都有些难掩的不舍。

莫离作为静静地看着，也不做声，笑容从脸上隐去，他有些忧愁，预感有些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等庆王与毛乐言离开之后，莫离才道：“这个毛姑娘，是显的什么人？”

皇帝淡淡地道：“他说是他府中一位姬妾的姐姐，以前借住在王府。”

莫离试探性地笑道：“姐姐？不过看显的模样，似乎喜欢上这位姑娘了。”

皇帝微微一怔，“显喜欢的不是嫣儿么？”嫣儿，也就是宁妃，自小是庆王刘显的梦中情人。

“但是，他自从娶了嫣儿，哪里见他有过甜蜜的神情？或许他是曾经喜欢过嫣儿，可那都是年少的事情了，如今，大家都长大了，误把以前少年时候的懵懂视为爱情，是很愚蠢的行为。”

皇帝面容深沉，不置可否。只是他心中却掀起了一波烦乱的情绪。仿佛显喜欢毛乐言，对他而言是一种困扰。撇开这一切，让他把毛乐言迎进宫中，他是不甚愿意的。他总觉得她这样的人，就像是一条无忧无虑的海鱼，只能在宽阔的海洋里自由自在地游动，宫中的生活不适合她。就是这样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的情绪，让他觉得混乱起来。他不希望毛乐言与庆王在一起，也不会迎毛乐言入宫，他希望日子一直这样下去，他和她之间保持这样的关系，而她和庆王之间，也最好不要太过亲近。

或许是害怕吧，总觉得毛乐言是个危险的女子，她总是让他失去判断能力，在山上如是，如今也是如此，他怕，是因为他肩负江山社稷的重任，他不能被一个女子影响自己的情绪。他从未有过这么彷徨的心情。

莫离见皇帝不做声，有些担忧地问道：“渐，你该不是？”在两人独处的时候，莫离总是称呼他年少时候的名字。

“不是！”皇帝立刻否认，不用问，他也知道莫离要问什么。他立刻否认，不心虚，是因为他还没觉得自己已经爱上了毛乐言。他只是觉得她有些特别而已，真的仅此而已。

“不是就好，我真不想你们叔侄两人为了一个女子起纷争。”莫离道。

皇帝嘴边绽开一抹苦笑，“怎么会？就算朕真的喜欢她，只要是显儿喜欢的，朕都不会跟他争。”刘显为他，为这个江山付出太过太多了，何况，又是刘显认识她在先的。

莫离松懈了一口气，若有所思地道：“诚然，这个毛乐言倒是挺特别的。”

“岂止是特别？你是没见识过她的轻功，朕相信，放眼武林，没有人能及得上她。”皇帝亲眼见过她施展轻功，如今想起还觉得震骇。所以她能从一众武林高手中把那孩子救出来，在他看来也不是诧异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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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求婚

庆王与毛乐言出了宫，在马车上庆王一言不发，脸色铁青。毛乐言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也干脆不做声。没见过这么爱生气的男人，就算生气，也该有个理由才是。想起方才，最得罪他的大概就是不让他看着自己诊治了。若是连这个都要气一顿，真不知道他小气到了什么程度。他又不是学医的人，就算看着她诊治又如何？

马车哒哒哒地往庆王府奔驰而去，车道两旁的百姓把手卷缩进袖子里，迟缓地行走着。这么寒冷的冬天，若不是必要，谁都不想外出。

毛乐言掀开帘子看了一下，觉得有些百无聊赖。来往的人群像是在水底潜行的鱼群，转瞬即逝。脑海中想起方才与皇帝的对视，心中幽幽地叹了口气，在现代的时候，未曾对一个男子有过这样的情愫。在年少的时候，她唯一做过的一个梦，就是嫁给王杰，做他的新娘。到最后，但是，她也知道那不是爱情。她只是喜欢他的歌，沉溺在他歌声的悲伤中。

但是，现在她意识到了一些事情正在渐渐发生。很奇怪的是，身边这个　男人与皇帝一样的优秀，但是她对着庆王这么久，愣是半分爱意都生不出来，倒是对一个未曾见过几次面的人留了心，并且烙下了痕迹。

“你喜欢皇上，是吗？”庆王沉默了许久之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带着沉暗的气息问她。

毛乐言虚笑了一声：“神经病。”心中有些悸动和不安起来，有这么明显吗？

“你当本王是瞎子？你们在山洞两天，都做了些什么？”庆王沉着脸瞪视着她问道。

毛乐言戳着他的脑门，道：“隐私，你懂吗？”

“说，你是不是跟他.......”他脸上涨红，话说出了一半，却问不下去了。

毛乐言斜眼看他，“就算我跟他做了什么，值得你这么生气吗？别告诉我你喜欢上我了。”

“放屁！谁喜欢你？本王只是警告你，你现在身份未明，来历不明，最好不要接近皇上，否则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庆王有些气急败坏，更有些心虚，所以虚张声势地怒骂她。

“你不让我接近，我偏接近！”，毛乐言故意气他。

“你要死，本王不拦着你。但是别说本王没警告过你，你的来历一直都让人怀疑，如今朝中三党作乱，一旦出了点事情与你相关，就算你是无辜的，皇上也会宁宁枉勿纵，你若是想保命，就乖乖地呆在毛苑，闲事少理。”须知道恫吓是一件很下三滥的手段，但是庆王已经没有办法，只能像小孩子一般，使出最后的杀手锏。

毛乐言不做声，她知道他说的事情都会发生，就算最后皇帝相信她，旁人若不信，他也保不住她。最好的办法确实如庆王所言，闲事少理。

庆王见她不做声，便道她害怕了，心中更是烦乱，他还没试过这么无助过，要用恫吓的手段来阻止她接近皇上。可若是不这么做，他心里更是虚得很，空荡荡的，总怕他们之间发生些事情。

见她不做声，庆王也知道自己有些过火了，他沉默了一下道：“本王不是说想要管你，只是你出事牵连甚广，毛家的人也会被你拖累。”

毛乐言这才想起自己的所谓娘家，说起来也好久没有回去看过了。真心不想去毛家，那一家都是趋炎附势的货，那小妹雪雁整天缠着她要见庆王。想到这个，她笑着问庆王，“我那小妹似乎对你很有好感，不如你把她娶了吧？”本是一句戏话，用来揶揄一下庆王的魅力的，只是庆王却猛地侧脸看他，冷声道：“你让本王娶你妹妹?”

毛乐言吓了一跳，“你这么严肃干什么啊？不是跟你说笑吗？”

庆王沉声道：“好，假若你愿意，那本王马上便命人去提亲。”

毛乐言连忙阻止，“千万不要，我说笑而已。”开什么玩笑，虽然雪雁一直都想嫁给庆王，但是庆王已经这么多老婆了，雪雁嫁过来，岂不是让她受苦？而且宁妃也不是好惹的人，雪雁那小可怜包，哪里是她的对手啊？

庆王干脆把话挑开，“她不嫁过来，那若是让你嫁给本王，你愿意吗？”

毛乐言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看着他问道：“你是说正经的？”

“本王什么时候跟你说笑？”庆王恼怒，抿紧了嘴唇冷道。

毛乐言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我吧？”

庆王审视着她，她眸光中闪过的是害怕而不是欢喜，他咬牙切齿地道：“本王喜欢你，有什么问题？皇上喜欢你可以，为什么本王不能喜欢你？”

毛乐言有些惊惶，脑子有些打结，“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你一直那么嫌弃我，说我粗鲁，说我笨，说我没女人味，说我神经病......”

“你胡说，本王什么时候这样说过你？那是是你自己对自己的评价。”庆王打断她。

“没说过吗？”毛乐言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别打岔啊，我生怕第一次被人家表白，你让我自怜一下。”她忽然想起并非第一次被人表白。在现代的时候刘产跟她表白，然后污蔑她勾引他，于是，她一命呜呼了。女人的嫉妒不容小觊，庆王府那么多女人，一人一刀还不把她刺成刺猬？她陡然清醒过来，搭着他的肩膀道：“兄弟，别开玩笑了，你不能喜欢我。”

“谁跟你是兄弟？本王要正式娶你。”庆王扬开她的手，伸手捏着她的下巴逼着她正视自己。

“你那么多老婆，我不嫁，我不要做姨奶奶。”她被捏着下巴，说话也含糊不清。

“你可以做侧妃，甚至，本王休了王妃娶你。”庆王是来真的，他双眼有些凶悍的光，不容毛乐言逃避。

说到王妃，毛乐言猛地一激灵，打开他的手，“你胡说什么？第一，王爷只能有两个侧妃，你已经满名额了。第二，王妃绝对不能休，她做错了什么？她一心一意地对你，你上次让她亲自去青楼为你说亲，你想过她的感受没有？现在你想娶别的女子，又要狠心地把她休了，刘显，我警告你，你敢这么没心没肺，我立刻让你入宫做太监。”她说的那么义正词严，完全不记得她就是庆王要休妃的元凶。不管怎么样，她不能做第三者，所以，她不会嫁给皇帝，更不会嫁给庆王，她需要的是一夫一妻，一个丈夫一个妻子，而不是一个夫人一个妻子。

“那，你可以做本王的夫人。”侧妃下还有夫人，他至今连一个夫人都没有。

“说得就跟山贼似的，我不做你的压寨夫人。”毛乐言道。

“毛乐言，你跟本王正经点。”庆王怒吼一声，把外面赶车的车夫给吓了一跳。、

毛乐言捂住脑袋，“算了，别说了，你还是娶雪雁吧。”反正雪雁也想嫁入王府，哎，真心不能理解啊。

庆王的脸当下阴沉了下来，他撂下一句话，“你别后悔。”便掀开帘子跳下车。毛乐言掀开帘子向后喊道：“你去哪里啊？”

庆王只冷着脸不说话，马车哒哒哒地往前奔跑着，毛乐言连忙让车夫停车，然后她跳下车一路小跑回到庆王身边，蹙眉道：“咱们不说这个事情好不好？我们之间好不容易可以和平共处，何必要破坏这种平静呢？”

庆王看着她，她白皙的脸上带着一丝惆怅，鼻头红红的，嘴唇也有些哆嗦，天气真心冷，他叹息一声，伸手暖和了她的脸颊，道：“回去吧，不说了。”

毛乐言笑了一下，跟着他一同走到马车前，心里却愁苦不已，脸上的笑容是硬挤出来的。庆王无疑是高富帅一个，能看上她其实也是她的造化。若果她是雪雁这般思想的女子，没有受过现代的教育，她大概会嫁给他吧。可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夫妻，终此一生都只有对方，无论贫穷与富贵，无论疾苦与病困，都生死相依，不离不弃。她要嫁的就是那样一个男子，也相信有这么一个男子在等着她，只是还没出现而已。

都等了这么多年，她不在乎一直等下去，直到那个人的出现！

她认为，对皇帝那是一时的激情，她不会这么容易就标签为爱情，爱情，在她心中的诠释，必须首先是天雷勾动地火那般的轰动，而绝对不是这样四目交投，只能无语凝噎。

对庆王，说好听一点是蓝颜知己，说难听一点就是兄弟。试问，她怎么能嫁给自己的兄弟呢？真心惆怅啊。

两人一同进入庆王府，进入王府的时候，庆王执意要牵起她的手，这么一来，府中许多人都看见了。王爷曾几何时会愿意这样做？就连最受宠的宁妃，也不曾在大庭广众之下牵手。

所以，当太妃与玉姑姑看到两人牵手而来的时候，都吓了一跳，太妃扶了扶有些歪倒的发髻，眸光停留在他们的手上，道：“你们?”

毛乐言想挣扎，却被他用力地握住，毛乐言只得说：“太妃，玉姑姑，不要误会，我们在打赌！”

“赌什么？”玉姑姑好奇地问道。

毛乐言看似老实地道，“赌谁能先不上茅厕。所以我们牵着手，一旦谁先去，谁就得放开手。”

“显儿，真的？”太妃侧脸问道。

庆王瞪了毛乐言一眼，道：“母妃，上次你不是问我的意见，说要把她收为义女的？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的意见，我反对，我要.....哎呀....”

毛乐言心中一急，连忙在他腰间掐了一把，庆王怒视着毛乐言，一副要揍她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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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宁妃吃醋

毛乐言手心用力地捏了他一把，并且狠狠地还以他一个白眼，在他耳边低声道：“你敢说我我杀死你。”

庆王蹙眉与她对视，他与她眉目间都有一丝恼怒，毛乐言不喜欢这样的威迫，没有经过她的同意，就这么贸贸然告知家长，让她觉得很不爽。

庆王心中的怒火陡然升起，他冷然道：“母妃，我想去毛雪雁。”

太妃与玉姑姑一愣，“毛雪雁是谁？”

毛乐言也微微怔愣，看着他道：“你别胡说。”

庆王本来只是气话，如今见她阻止，便道她在乎，赌气地道：“怎么样？本王不能娶么？”

太妃侧身问毛乐言，“谁是毛雪雁？”

毛乐言按捺住心头的怒气，道：“是我的妹妹，与王爷只见过一次。”他都那么多老婆了，还要去糟蹋她妹妹，而且，他也不是真的喜欢她，不过是为了赌气。

“见过一次就要娶人家？显儿，她的性情你都了解吗？”太妃倒是乐见其成，这王府的女子越多，她抱孙的机会就越大。只是没了解过性情，焉知道娶回来之后会不会变成罗云裳那样的恶妇？

“她喜欢我喜欢得不得了，不像有些人总是嫌弃我。”庆王说罢，斜眼冷看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低着头，没有搭腔，他说的倒是实话，雪雁确实很喜欢他，上次她回去，她还一个劲地问庆王的事情。

“谁嫌弃你？”玉姑姑问道。

庆王淡淡地道：“玉姑姑，你道所有女人都会把本王当做宝吗？有些人没心肝，对她好不知道，还老是跟我对着干。”

“你说的这是谁啊？宁妃么？宁妃不是挺好的吗？她最近是因为府中的事情繁忙，加上王妃身子不大好，她要管要理的事情多了，不免是会冷落你的。我的好王爷啊，可不能这么孩子气的。”玉姑姑责备地道。

庆王微微错愕，嫣儿？他心内生出一丝愧疚，说来也真是的，自从娶了嫣儿，他便很少理她，甚至好几次她来找他，他都因为要忙着去出去而没空搭理。曾几何时，嫣儿在他心底所占据的分量很大，如今，竟不在乎了么？

太妃见他面容惭愧，以为他说的当真是宁妃，便道：“你玉姑姑说得对，嫣儿最近确实很忙。况且你自己不是也忙吗？早出晚归的，就连嫣儿的生辰，你都不记得了。嫣儿也不知道多委屈，可她善解人意，愣是不让我责备你，你啊，赶明儿赶紧地送她一份礼物，女人有时候嘴里说不在乎，可心底未必就是真的不在乎。”

毛乐言心中微微叹息，他方才还说喜欢她来着，那又置宁妃于何地？虽然她不太喜欢宁妃，甚至可以说有些讨厌，但是宁妃喜欢他，这点是不争的事情，她从宁妃看庆王的眼神可以看出，时间上最难掩饰的两种感情，一是爱，二是恨，宁妃看她的眼神是痛恨，看庆王的则是痛爱。两者之间的区分，宁妃从不掩饰。

刚新婚不久，他又说喜欢她，又说要娶雪雁，作为女人，她也不禁替宁妃难受，替王妃难受，替王府的所有女子难受。

“那这个毛雪雁，还要不要娶呢？”太妃又追问道。

庆王撂下一句话，“随便母妃吧。”说罢，便有些不高兴地走了。他是在生气，生毛乐言的气，也生自己的气，以前朝思暮想，就是想娶嫣儿，如今与嫣儿重逢，并且如愿以偿地娶了她，却又百般冷落。他自己也觉得对不住嫣儿，在这个的情绪下，他心底更生毛乐言的气，他是这样毫无顾忌地喜欢她，她竟然还推三阻四，仿佛他多么讨人嫌似的。说到底，就是男人的自尊心和面子的问题在作祟。

玉姑姑与太妃面面相窥，都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发脾气。

“十八，他怎么了？”太妃问道。

毛乐言叹叹气，“王爷最近喜怒无常，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了。”

“他很喜欢你妹妹吗？”太妃关心起这个事情来了，王府超过一大半的女人都是她帮庆王物色回来的。这些年，她与太后一样，朝思暮想都是抱孙子，所以后宫佳丽很多，王府的女人也很多。可努力了这么些年，总是白费啊。

“大概只是一时的新鲜，未必就是喜欢。”毛乐言趁机打消太妃的念头，“最近他是心情烦躁，想找个事情调剂一下，他未必真的喜欢雪雁。”

“这样啊......”太妃有些失望，想了一下又道，“这样吧，明日你带你妹妹过来，让我瞧瞧，行不？”

毛乐言连忙道：“这样不大好吧，而且，我妹妹已经有意中人了。”

太妃笑道：“方才显儿不是说你妹妹的意中人就是他么？看看无妨，反正你娘家的人也没有来过，明日命人传话，让你爹带她过府。”

毛乐言暗暗叫苦，若是雪雁听说太妃要娶她入府，她定然高兴得不得了的，这么一来，她下半辈子可就这么葬送了。庆王分明是不会喜欢她的，在王府就算得到荣华富贵，却要孤独寂寞一生。

只是她现在也没有资格代表雪雁反对，况且，太妃起了这个念头，就算她现在不赞成，等太妃问过雪雁的意见，雪雁也肯定会举脚同意。

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生气庆王的不成熟。

她跟太妃告辞之后，便问了阿信庆王的下落，阿信告知毛乐言庆王去了宁妃处。

毛乐言气冲冲地赶到宁妃处，大门开着，有两名丫头走出来，见毛乐言气冲冲地要进去，便连忙拦阻，“姨奶奶，你找宁妃娘娘吗？她现在没空。”

毛乐言粗声道：“我不找宁妃，找刘显。”说罢，她便往里冲了。

她一路进去，有丫头上前拦阻，她一概推开，等走到正厅的时候，问那上前质问的丫头：“刘显呢？”

“你怎么敢如此放肆啊？竟然直呼王爷的名讳？”丫头怒道。

毛乐言生气地道：“快说，他在哪里？”

丫头见她来势汹汹，也有些害怕了，道：“王爷在寝室里。”

毛乐言风风火火地来到宁妃的寝房，寝房的门关闭着，毛乐言用手咚咚咚地敲：“刘显，你出来！”

几名丫头和小厮连忙上前拦开，毛乐言干脆提腿一踢，门砰一声开了，庆王与宁妃正在狼狈的穿衣，庆王恼羞成怒，低吼一声：“全部给本王滚出去。”一众丫头和小厮惊慌出去，并且把门带上。

毛乐言冷笑道：“真急啊，现在是大白天，你们要办事，起码也等到晚上吧？”

庆王本只是想来看看宁妃的，但是瞧见宁妃之后，宁妃百般引诱，加上他心底怒气正盛，也就干脆扑倒宁妃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始，门便一阵猛响了，他心中一惊，竟然莫名地害怕，连忙翻身起来穿衣。然而还没穿好，门就被踢开了。

宁妃屈辱地一边穿衣一边掉泪，倒让毛乐言生出几分歉意来，她是针对刘显而来，不是宁妃。刚才她这样做，确实有些过分，她走到宁妃面前，诚恳地道：“对不起，宁妃，我不是有意要让你出丑的。”

宁妃穿好衣裳，抬头看着她，眸子里的泪光带着屈辱和怒火，她扬手，一个耳光打在毛乐言的脸上，怒道：“你放肆！”

毛乐言咬咬牙，硬生生地受了这一个耳光，她错，她认，所以这一个耳光，她罪有应得。

庆王一愣，伸手拉开宁妃，怒道：“你为什么打人啊？”

宁妃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他，“显，你骂我？”

刘显有些不自在，“不是骂你，不管怎么样，打人是不应该的。”

宁妃泪如雨下，梨花带雨的表情让人生怜，她凄凄地道：“你心里已经没有我了，否则出手打人的会是你，而不是我。换做是旁人，你会这么生气吗？就因为是她，你才这么在乎，对吗？”

庆王有些痛苦地看着毛乐言，心中说不出是生气还是难过，他冷冷地对毛乐言道：“你走吧！”

毛乐言强压住心头的急躁，道：“我有事情跟你说，你办完你的事，来找我吧。”说罢，迈腿就要走。

庆王伸手拉住她，回头见宁妃用伤心的眼神看着他，他立刻放开手，让毛乐言走。

毛乐言走后，宁妃也收住了泪水，她淡淡地道：“王爷，你还是休了我吧。”

庆王一愣，“怎么这么说?而且本王什么时候说过要休你？”

“你没说过，但是我已经不想留在王府，我嫁给你，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你，并且以为你心里还有我，不是贪图你们王府的荣华富贵。如今你心里已经有了旁人，我再留在这里，有什么意义？”宁妃一副心灰意冷的模样，眸光中透露出无限的伤心。

庆王心中大为愧疚，搂住她道：“你别乱说，我心里什么时候没有你了?我没有喜欢她，我没有对她动手，是因为.....是因为我不是她的对手，她......”

“王爷不必辩解，也不必找这些连三岁孩儿都不相信的借口，你不是她的对手？你的武功我是自小便知道的，放眼武林，相信能在你手下过满百招的人不多，你竟说你不是一个弱女子的对手？是的，你不是她的对手，你已经被她打败了，因为你心里有她。”宁妃口气冷冽，语气怨愤而凄怨。

庆王苦笑一声，“嫣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宁妃坐在妆台前，道：“王爷还是称呼我宁妃吧，我是皇上赐封的宁妃，只是王府的宁妃而已，不是你昔日的嫣儿。你心中既然没有我，就放我离去，我不稀罕这个宁妃的封号。”

庆王本不是哄女孩的高手，如今宁妃说话如此冷绝，他现在哪里还顾得上要气毛乐言而娶雪雁？所以，在某个程度上，宁妃倒是帮了毛乐言一个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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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暗器

因为雪雁的事情，毛乐言决定回去毛家。明天太妃说要让他们过府，最起码，她得打消雪雁要嫁入王府的决定。这件事归根到底，都是她先提起来的，她不想日后要为毛雪雁的悲剧埋单。

看到毛乐言回来，毛老爷也挺高兴的，首先不问她过得怎么样，就问了王爷对她如何。毛乐言抬眸看他，心中微微叹息，也不知道是古代的父亲都是这样还是只有他是这样的。女儿过得好不好不问，只问王爷的恩宠有多深。

毛乐言随便敷衍了几句，便道：“王爷对我很好，娘亲的身体如何？”

毛老爷道：“她，时好时坏。”

毛乐言知道她不会好的，并非身体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只是她太过在乎这个男人，只要他好几日不来看她，她便装病。也不知道是真病还是假病。让大夫来瞧，大夫也只是开些宁神的汤药，并无大问题。

以前的毛雪莲也爱用这个手段来获取庆王的怜爱，庆王也因此对她生厌。好好的一个人，总是这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是个人听了也觉得不耐烦。

毛乐言取出两锭金子，道：“给娘亲买些补品，让她补补身子吧。”

毛老爷双眸大放异彩，连忙把金子藏在袖子里，道：“王爷给你的？”

“是的。”毛乐言四处瞧瞧，“雪雁呢？”

“她大概是在闺房里，你怎么一个人回来？身边的丫头呢？”毛老爷问道。这个排场是十分重要的，她若是受宠，回娘家的话肯定有东西带回来，并且有许多丫头跟着。但现在看她只身回来，连袋水果都没有带，未免寒酸了点。

毛乐言还没来得及回话，便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正是雪雁听见她回来了，急忙奔出来相见，她一路小跑过来，脸色绯红，来到客厅里，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下，见只有毛乐言一人，眸光不禁有些失望，她走到毛乐言面前，期待地问道：“姐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我姐夫呢？”

毛乐言见她这副模样，不禁心里凉了半截，她其实充其量不过与庆王见过一面而已，莫非这个世界真有一见钟情这种事？她道：“他没有来，你不必看了。”

毛雪雁讪讪道：“我没有看，就是问一下。”

毛老爷责备地看着毛雪雁，“你看你，一点大家闺秀斯文都没有，马马虎虎的，粗粗鲁鲁的，有好男儿都被你吓跑了。”在毛老爷的观念里，女儿都是用来攀附权贵的。所以难免要求过高了点，一旦有女儿做了权贵显赫人家的夫人，他就是权贵的亲家，这个名头可不是简单的。

毛乐言趁机说起太妃召见一事，道：“爹，太妃说了，明日让你带雪雁去王府一趟。”

毛老爷一听，大喜过望，“太妃娘娘有说什么事情没有？她老人家怎么忽然要见雪雁与为父？”其实他也隐隐猜到可能与雪雁有关，因为上次庆王来的时候，与雪雁相谈甚欢。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期待着这件事情的发生。今日听到说太妃要见雪雁与他，便猜到好事大概是来了。

雪雁也是十分兴奋，她扯着毛乐言的衣袖问道：“姐，太妃娘娘为什么要见我？”

毛乐言正色地道：“无论她因为什么事情要见你，你也不要答应。太妃娘娘因为想抱孙子，所以四处为王爷物色女人，你一个大好女子，不要嫁进王府做姬妾，以你的姿色和家世，大可以嫁给富人家做正妻。”

毛雪莲开心得几乎要晕倒，她掩嘴惊呼一声：“你说，王爷要娶我？”

“不是王爷要娶你，是太妃娘娘的主意，雪雁，你听姐姐的话，宁妃不是个简单的女人，你万不能答应，否则有你罪受的。”毛乐言虽然知道自己所说的话在毛雪雁听来就是一句废话，她如今心心念念就是庆王，大概嫁入王府对她而言，是再幸福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她总还是要说，也要给她一些心理准备，免得明日太妃一提起，她就不顾矜持，立刻答应。

雪雁有些不服气，道：“姐姐，这个事情可说不准的。要是太妃娘娘喜欢我，王爷喜欢我，我哪里管她宁妃？”

毛乐言眉目一拧，“什么太妃喜欢你，王爷喜欢你？你就算嫁过去，也只是与王府其他姬妾一般无异，没有什么特别的宠爱。我敢保证，王爷与太妃都不会对你特别的好。”

“姐姐，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王爷不对你好，未必就会对我不好。”雪雁有些轻蔑地道，从小到大，她一直都看不起毛雪莲，虽然觉得她如今和以前的懦弱性子有些不大一样，但到底都是同一个人，或许因为有太妃的宠爱而得意几分，可骨子里都是贱婢的女儿，能高贵到哪里去？若不是因为庆王，她才不会搭理她。

毛乐言真的觉得自己回来是一件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事情。依照毛雪雁的性子，她怎么可能听得入耳呢？

毛老爷也有些不满地道：“雪莲，这就是你的不是了，王爷要娶你的妹妹，这是好事，你该推波助澜才是，怎么还能反对呢？况且有个自家姐妹在王府里，对你也是一件有利的事情啊。一旦有什么事情，姐妹俩还能商量一下，自己的妹妹总比旁人可靠吧。”

“我怎么说你们不明白呢？王府不是你们想得那么简单，里面的女人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让人厌烦。庆王公务繁忙，很少管理府内的事情。府中大小事情都是王妃与宁妃管理的，宁妃你们知道不？她是皇帝亲封的，在王府的权力就等同王妃，就连王妃，也得礼让三分。所以就算王爷对你另眼相看，只要宁妃不喜欢你，你也很难在王府生存下去。”毛乐言有些急躁地道。

毛雪雁冷声道：“行了，我谢谢姐姐的忠告，但是我这么大个人了，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要嫁的男儿，我的事情不需要姐姐操心，若是姐姐因为嫉妒而不想妹妹嫁入王府，直言便是，不必找这么多借口。”

毛乐言差点吐血，她瞪着毛雪雁，“我嫉妒？罢了，我也知道你一心想嫁入王府。但是也不要怪我事前没警告过你，王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好混的。”

“是福是祸，我自己担待着。”雪雁瞪了她一眼，转身跑了进去。

毛老爷严肃地道：“你今晚回去，在太妃面前好生为你妹妹说话，说她如何的贤淑，如何的乖顺，最好跟太妃说你妹年少的时候曾经有算命先生说过她是个多子相，总之，好话说尽就是。若是让我知道你从中作梗，莫怪我对你娘不客气。”

毛老爷陡然升起一腔怒火，冷冷地道：“你若是敢对她不好，看我不回来拆了你的宅子？”

“你敢？”毛老爷没想到她会这样说，顿时发怒吼道。

“你试试我敢不敢？”毛乐言扬眉与他对恃着。

毛老爷还真的被她吓唬住了，他退后一步，怒道：“我不跟你废话，进去看看你娘吧。”

毛乐言烦躁地扬手，“不看了，看什么啊？整天哭哭啼啼的，烦死了！”说罢，也扭身走了，只剩下毛老爷在原地风中凌乱，良久，他才嘀咕地道：“你自己也知道烦，还让我对她好？莫非我就不烦么？哎，烦死了。”

毛乐言因为心中烦躁，不想回去毛苑，更不想去王府，便独自一人在街上行走。走到一家打铁铺前，她蹲下身子看打铁匠在打剑。虽然是寒冬冷冽的天气，但是身穿薄衫的打铁匠竟然浑身是汗，旁边拉风箱的小厮也一身的大汗，一边卖力的拉着风箱，一边抬头看她。

“你想打什么？”打铁匠停下手问毛乐言。

毛乐言拿出一两银子，放在桌面上，“我只是无聊，想看看，我不妨碍你们吧？”

打铁匠立刻把银子收起来，咧开嘴笑道：“没事，你看吧，不妨碍的。”他心里大概是认为毛乐言是傻子吧，竟然有人无聊会给人送银子的，天下少见啊。

毛乐言看着那红火火的剑身在打铁匠的捶打下渐渐成型，一把这么简陋的剑，竟然需要如此的千锤百炼，若不是亲眼所见，还真不能相信。

“打一把剑，需要多少银子？”毛乐言问道。

打铁匠停下手，擦了一把汗，从旁边端过来一杯水，一口饮尽才回答说：“看什么货色了，若是我现在打的这种，大概是一百文钱。”

“一百文钱？”毛乐言有些诧异，“这么便宜，那你一天能赚多少钱？”

打铁匠想了一下道：“这个还真没用心算过，一天打给是一钱银子左右吧。一个月下来，也有好几两银子的。”

“你都会打些什么啊？”毛乐言好奇地问道。

“你说得出的，就没有我师父不会做的！”在旁拉风箱的小厮扬声道，大概是以为毛乐言是来找人打铁的，所以连忙力销。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那么，为我做一件武器。”

“什么武器？”打铁匠见有生意来了，连忙请毛乐言进去坐，店面很是简陋，而且很脏乱，满地的铁屑，一些工具横七竖八地摆放在地上，毛乐言小心翼翼地走着，以免一不小心踩到了钉子。

毛乐言画了一个图纸，打铁匠拿起看了好一会，疑惑地问道：“这个是？”

“可以说是暗器匣子，机关位置我已经设好，你只需要按照我的图纸给我打造出来。”毛乐言道，她见打铁匠不是很明白，又解释了一番，“这里有十八个出口，只要扣动机关，里面的吸入毫毛的暗器针会喷出来，你要每一根针的卡位都对准了小孔，是要很精准的。”

打铁匠微微点头，又看了一会道：“我之前未曾做过这样的东西，这样吧，你给点时间我研究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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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火药

毛乐言又问道：“请问附近哪里有火药卖？”

“黑火药？你要炼丹吗？”铁匠问道。在这个时代，火药还没应用于军事，用来制造焰火和炼丹。其实在中国唐朝，火药已经开始用于作战，直到两宋时代，已经出现了火枪营以及火炮等等的军事武器，彻底告别冷兵器时代。

但是在这个空间，毛乐言了解过，现在应该是和唐朝同步，也就是火药还没开始应用于军事的时候。她倒不是想制造什么武器，她轻功厉害，但是武功到底还是不入流，所以她需要些武器来防身。她知道在这个年代，就算你不是主动去找人家麻烦，人家也会来找她麻烦。

“嗯，算是吧。”毛乐言虚应道。

铁匠指着右边道：“一直从这边走，走到尽头有家鞭炮厂，你进去问问，有火药卖的。”

毛乐言道：“谢谢，那我这个匣子要多长时间能做出来？”

“年后吧，太复杂了，我未必做得你要求的那么精准。”铁匠端详着图纸，有些不肯定地道。

“就请尽量吧，我真有急用。”她打算做几个，让小舒他们防身。她不能经常留在他们身边，一旦她成为众矢之的，他们势必也会受到牵连，让他们有防身的武器，总还是好的。

“放心，实在不行的话，我便只能去请教我师父了！”铁匠咬咬牙道。

那小厮诧异地道：“师父，师公已经退隐了，他说过不再碰兵器。”

“多事，不许多言，拉你的风箱。”铁匠黝黑的脸生出一丝愤怒，毛乐言不明白他为何忽然动怒，不过转念想那是人家师徒之间的事情，自己不好多事。

她先放下定金，说定了来取的日期，便根据铁匠的指示往鞭炮厂走去。

她购买到几斤火药，便提着回了毛府。枪支的原理她不懂，但是土炮炸药包之类简单的东西研究一下应该可以的。念医科的时候，曾经有一个念土木工程的人追过她，此人做喜欢做炸药，他曾经说过最喜欢的工作就是开路做爆破，他在追求毛乐言的时候没有任何的风花雪月，只跟她分享他的伟大发明，当时毛乐言十分厌恶，可想不到如今却大派用场了。

回到毛苑，小舒正用她的自行车推着孩子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孩子被逗得咯咯大笑，小舒见她回来，推着车子上前道：“小姐，圆圆很喜欢坐车。”圆圆是她替那孩子起的名字，因为孩子的脸圆圆的，很可爱。

毛乐言笑着逗弄了圆圆的脸一下，道：“你跟她先玩着，我回去放好东西。”

“这是什么东西啊？这么大一包。”小舒好奇地问道。

“这是危险品，千万不能碰，我放在杂物房里，记住，避开烟火。”毛乐言谨慎地叮嘱道。

小舒见她说得这么慎重，便道：“我记住了。”

毛乐言把炸药放在杂物房里，想想觉得有些不安全，毕竟这么大一包炸药，真的不下心点燃了，可就坏事了。她命菈威在杂物房里下面挖了一个地窖，约莫一平米大，两米深，然后把火药包裹了三层，再用大罐子放好，现在试验阶段，需要的火药比较多，随时做好失败的准备。原理她知道，也亲眼见过那位追求者做炸药包和炸弹。当时她觉得那个人疯狂不已，现在想想，幸好当时的修养够好，能耐着性子看他做完，并且帮他做笔记。

其实在这个时候弄这些杀伤力十足的东西，到底是好还是坏呢？她自己也不知道，如今只想着自保，加上心中隐隐觉得这个朝代会乱，她不忍看见他经历亡国的痛楚，所以偷偷地研制炸药，只盼着日后能助他一臂之力。当埋头在做炸药的时候，她其实已经不是昔日那理智沉静的毛乐言，她的情绪已经开始不受控制，会为她在乎的人筹谋划算了。

镇国王爷来了庆王府几次，问找到孩子没有，庆王推了他，说如今已经有眉目了，很快找到。镇国王爷等到有些急躁，问庆王所谓的眉目到底是什么。是知道何人所做还是知道孩子在何处。庆王都不能相告，镇国王爷急了，几次要发怒，所幸庆王爷是个聪明人，让他多等两日，他才只好作罢。

镇国王府内也正掀起一股地震，昔日陈家小姐受宠，王妃便借故赶她走，如今得知她走之前有了孩子，把老太妃气得要死，当场急促喘气几下，便晕倒在地上。救治得当，身体无恙，只是去勃然大怒，下令要把王妃乱棍打死。她求了大半辈子的孙子，如今竟然因为王府的嫉妒，而硬生生推了出去，如今更是生死未卜。想到自己的孙儿可能会出事，她就心如刀割，龙头拐杖落在王妃的身上，半点不怜惜，谁也不敢上前救王妃，镇国王爷心内有气，哪里会帮她，可怜的王妃被打个半死，若不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镇国王爷大概就休妃了。

所以，镇国王爷去找庆王，也是老太妃的意思，她实在是等不了几天，是一分一秒都受不了。她跟儿子说：“我这心肝像是被放在锅里用明火煎一般的痛楚，你现在让我等两日，我跟你说，我两个时辰都等不了，你立刻去庆王府门前守着，孩子一回来，即刻给我送回来。”因为这句话。镇国王爷哪里还在家里坐得住？干脆卷了一身衣裳，到庆王府里候着了。

孩子本来是住在毛苑里，这日粉儿和菈威出去买东西，毛乐言在杂物房里研究火药包，小舒要过去领份例，她拉开杂物房的门问毛乐言：“小姐，你有时间看着圆圆吗？”

毛乐言正研究得入神，便道：“没有时间，很忙。”

“我要过府领份例，那我带着圆圆过去。”小舒道。

毛乐言摆摆手，“去吧，去吧,晚饭我不吃了，你给我留点就行。”

小舒只得把门关上，牵着孩子走了出去。

来到庆王府，在账房处领了这个月的份例，顺便去给太妃请安，刚好镇国王爷也在太妃处说话，太妃见小舒领着一个孩子进来，笑问道：“小舒，你从哪里偷来的孩子？”

小舒回答说：“是小姐在大街上捡回来的，这孩子可怜，被父母抛弃在大街上，没

人要，小姐心慈，便捡回来抚养。不过如今已经在找孩子的父母了，还没找到，找到就送走了。”

镇国王爷仔细瞧着孩子的模样，惊疑地问道：“你小姐是谁？”

“回王爷的话，我家小姐，是......”想了想，她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求救地看着太妃。

太妃笑道：“哪里是什么小姐？她是显儿姨奶奶的丫头。”

“姨奶奶？是不是那牙尖嘴利的丫头？叫毛什么的？”镇国王爷忽地站起来，瞪圆了双眼问道。

小舒吓了一跳，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反应这么大，退后一步道：“是......是的！”

镇国王爷一把夺过孩子，仔细瞧了一下，问太妃，“这孩子，跟本王是不是有些相像？”

太妃瞧了瞧孩子的模样，又瞧了瞧镇国王爷，道：“你不说还不觉得，你这么一说呢，倒还有几分相像。”

镇国王爷怒道：“好你个刘显，竟然敢隐瞒本王？孩子分明是找到了，却不送回给本王，是何居心？”

太妃见他反应这么大，也猜到当中或许有些问题了，连忙命人去请庆王。

孩子被镇国王爷拉着，吓得直苦起来，小舒心痛圆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王爷，求你别为难圆圆，您吓着他了。”

镇国王爷见孩子大哭，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连忙蹲下身子柔声道：“孩子不哭，我是你爹，我是你爹啊！”

太妃惊愕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镇国王爷便把这件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包括毛乐言去过镇国王府的事情也说了，刚说完，庆王便来到了。见此情况，他也知道是瞒不过去的，上前道：“皇叔，这件事情不是侄儿要瞒你，只是侄儿想确认孩子的身份再给您送过去。”

“言下之意，这个果真是本王的孩子？”镇国王爷一个铮铮铁汉，见到自己的孩子，也禁不住泪涟涟。

庆王瞪了小舒一眼，小舒正慌神失措，见庆王责怪的眼神，心中更是惊惧，这孩子不是从大街上捡回来的么？怎么会是镇国王爷的孩子？

庆王道：“皇叔，如今只能说他是陈家小姐的孩子，至于是不是您的孩子，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来人啊，拿一碗水过来。”镇国王爷急忙命人去端水。

滴血验亲，在当时的社会，是最有效的验证亲子的方式。

玉姑姑亲自去端水，镇国王爷取出一把匕首，在手指上割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滴落水中。他持着匕首走到孩子面前，孩子吓得哇哇大哭，一个劲地往后躲。

小舒一把搂住圆圆，惊恐地看着镇国王爷，哀求道：“王爷，求求您，别伤害他。”

镇国王爷一把推开小舒，怒道：“滚开，你们家小姐竟然私自藏起本王的孩儿，本王定要找她问罪，你若是识相，就赶快滚开。”

圆圆见镇国王爷推打小舒，擂起小拳打镇国王爷的腿，倒让镇国王爷有些诧异，他一把抱起圆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开心地道：“果真是本王的好孩子，有胆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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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滴血验亲

然后他趁着圆圆不注意，抓起他的手轻轻一割，十指痛归心，圆圆当场便大哭起来，小舒别过脸，难过不已。

两滴血在碗中渐渐慢慢地靠近，再慢慢地散开，众人屏住呼吸，期待地等待着两滴血融为一体。但是，很可惜的是两滴血竟然无法靠拢，渐渐地分散开去。

镇国王爷把碗痛摔在地上，匕首抵住圆圆地脖子，双眸圆睁，青筋暴露，他期待了这么久，竟然不是他的孩子，已经无法用失望来形容他的心情了，他想起老母亲的期待，怒火在胸腔内爆开，无法控制，他整个人失去理智，丧失了思考能力，只想着把眼前这个杂种千刀万剐。没想到他最宠爱的姬妾，竟然真的背着他偷人。难怪她被赶走之后死也不回来，因为那个根本不是他的孩子，他堂堂镇国王爷，竟然被一个女子背叛，这种感觉，真的比他打了败仗更难受。

庆王急忙上前拉着圆圆，看来毛乐言建议不把孩子送回去是有道理的，他心内也是十分震骇的，本来一直认为这孩子是皇叔的孩子，却不料原来不是。

“皇叔，事情还没调查清楚，万万不能鲁莽。”庆王急道。

镇国王爷哪里还听得进去？双眸怒睁，作势要把圆圆拉过来。庆王护住圆圆，解释道：“皇叔，您听我说啊，乐言说过，滴血验亲未必是一定准确无误的.....”

“你放屁，给本王滚开，这杂种本王必杀无疑。杀他尚且不能泄我心头之恨，本王要把他车裂。”镇国王爷气的头顶生烟，脑门青筋爆现，双眸死死地盯着圆圆的脸庞。从天堂掉到地狱的痛楚，他如今正在经受，又岂会让圆圆好过？

且说这边闹得不可开交，毛乐言在那边研究火药，菈威与粉儿买东西回来，不见了圆圆和小舒，便问毛乐言：“小姐，小舒姐姐呢？”

毛乐言抬起茫然的头，然后摇摇道：“不知道啊！”

“大概是去了王府领份例钱了。马上就过年了，王府那边是要派发各房的份例了。”菈威笑着道。

毛乐言哦了一声，又继续鼓捣她的东西。

“刚才听小翠说镇国王爷来了王府，不知道这位镇国王爷长什么样子？菈威，咱们去看看吧！”粉儿有些兴奋地道，这位镇国王爷威武彪悍，智勇双全，听说曾经以七百精骑扫平敌军两万后备军。所以大家都他都十分好奇，都希望能一睹他的风采。

粉儿与菈威都是孩子心性，正是崇拜偶像的年纪，听到小翠说王府来了战神，自然是十分兴奋，都想涌过去瞧瞧。

毛乐言闻言，忽地站起身子抓住粉儿的手臂问道：“你说什么？镇国王爷在庆王府？”

“是啊，我们刚才在街上看见小翠，小翠说镇国王爷午膳之前就来了。”粉儿还道她也是镇国王爷的粉丝，所以便尽言相告。

毛乐言大惊失色，“那小舒领着圆圆过去了？天啊，这可不得了。”说罢，她双手在屁股上拍拍，风驰电掣一般走了。

粉儿哂笑道：“想不到小姐也是这么崇拜镇国王爷，看来王爷真不负战神的名号。”

菈威把杂物房关上，他退后两步，看到杂物房外面贴着一张红纸，写着“武器研究基地”他愣愣地问：“谁贴上去的？”

粉儿耸耸肩，“除了小姐，谁还会贴上去？”

“什么叫武器研究基地？”菈威好奇地问道。

“谁知道呢？她如今总是鼓捣些古怪的东西，也吃不得，用不得，白浪费功夫。”粉儿扭身往门口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道：“别管她那些东西了，咱们去王府瞧瞧！”

菈威把门关严实后，又仔细看了看窗户，确定毛乐言交代的事情都做完之后，才跟着粉儿走。

且说毛乐言风飞一般地感到王府，门口的侍卫还来不及问安，她便已经不见了影踪。

有下人不断地往太妃的苑子里涌过去，她知道一定出事了。小舒肯定会代替她向太妃请安，而镇国王爷到王府，也肯定会跟自己的嫂子闲话几句，镇国王爷见到孩子，事情也就瞒不住了。

果然，刚到太妃院子门口，便听到镇国王爷暴跳如雷的声音，她心中一沉，总不会是已经滴血认亲了吧？滴血认亲这种事情，并不科学，就算真的是父子俩，血液也未必能融在一起。

她冲到门口，便看到镇国王爷举起匕首要往圆圆身上刺过去，庆王拦在圆圆面前，还其企图解释，但是镇国王爷哪里听得进去的，双眼早就气得通红了。眼看他不分青红皂白，连庆王也要打的时候，毛乐言大吼一声：“住手！”

镇国王爷正要找她，见她来了，呲牙咧齿地道：“好，你总算是来了，本王今日不杀你，誓不为人。”此言一出，倒把小舒吓得瘫软在地。

毛乐言见圆圆完好无缺，心放下一半，但是眼前这头愤怒的狮子可不好对付，她挡在庆王面前，庆王又企图挡在她面前，如此这般两三次，倒看得镇国王爷勃然大怒，“显儿，你滚开。”

毛乐言淡淡地道：“敢问王爷，我犯了什么国法，王爷要处死我？”

镇国王爷一愣，想了一下，道，“你欺上瞒下，暗度陈仓......”说着，却说不下去了，只愤怒地盯着毛乐言，继续用之前的恶劣的语气道：“本王要杀你，自有本王的理由，就算当今皇上，也问不得。”

毛乐言蹙眉看着他，也不知道他是有心还是无意，又或者是因为愤怒迷了心智，竟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来。若他不是气糊涂了，那就是心中早看皇帝不顺眼，或者是轻视皇帝，这样的话，皇帝又将损失一员大将，兴许还会多一个敌人。

她还没说话，太妃便率先站起来怒道：“糊涂，你这话收回去，不可胡言乱语。”

镇国王爷大概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铁青着脸站在哪里，语气稍微和缓地对太妃道：“是本王一时口快，本王并无对皇上不敬的意思。”

太妃看着毛乐言，又看了看镇国王爷，“你们都坐下，把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说清楚了。”

镇国王爷倔着性子道：“刚才本王说的就是实情，这孩子是那贱人离开王府之前就已经怀上了，不是本王的，那就是她偷人，单单这点，这狗杂种万死不足惜。”

毛乐言冷笑道：“开口狗杂种，闭口狗杂种，他如今还未证实是不是你儿子，你这么说，大有可能连你自己都侮辱了。”

庆王在她耳边低语：“刚才滴血验亲过了，证实不是他的孩子。”

毛乐言哼了一声，对玉姑姑道：“玉姑姑，劳烦你再命人端一碗水上来。”

玉姑姑正愁不知道如何破解眼前这个迷乱的局面，见毛乐言来了，她心中也安定了许多，如今见毛乐言胸有成竹，她也就依言去做了。

碗端来之后，毛乐言首先滴血下去，然后抓起庆王的手，轻轻地咬了一口，牙齿渗入皮肉，庆王吃痛蹙眉，他的血低落碗中，在众人亲眼所瞧之下，这两滴血竟然融合在一起了。

毛乐言舒了一口气，她是a型血，大概庆王是b型血了，a型血和b型血混合在一起，是可以融合的。她其实也只是试试，若是庆王不是b型血，她还打算继续试下去。

大家都愣住了，镇国王爷开始的时候诧异地看着太妃，眸光有些疑惑。太妃知道他的意思，有些哭笑不得地道：“看我干什么啊？她不是我生的，也断不可能是你皇兄生的。”

镇国王爷这才看着毛乐言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毛乐言也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血型的事情，便道：“合血法虽然一直被应用于验证亲子关系，但是并不完全可靠，不相容的血未必就不是亲子关系，相容的血也不一定就是亲子关系。我之所以不把圆圆送回去这么快，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一定会有合血法验证孩子的身份。可这个合血法漏洞太多，一旦血液不相容，王爷肯定不能留这孩子，一旦王爷震怒，杀了圆圆，一旦确认了身份，那便是恨错难返了。”

镇国王爷的额头渗出一丝冷汗，后些后怕地看着毛乐言道：“那如今你有什么办法证明孩子的身份？”

毛乐言自然不能告诉他要等七日过后找陈家小姐的鬼魂问个清楚，她道：“陈家还有一个亲戚，当时是住在陈家的，最近才离开。如今我正派人找她，已经找到，只要多等两日便能到京，之前一直是她带着孩子，孩子是谁的骨肉她应该最清楚的。”没有人能比陈家小姐更清楚孩子的身份，她如今只要陈家小姐的一句话。

镇国王爷脸色有些灰白，连忙藏起匕首，用愧疚抱歉的看着圆圆，圆圆下意识地避开他，他满腔的话便哽咽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他收敛神情，抬起头看着毛乐言，低声哀求道：“无论如何，请尽快告知本王一个真相。”

毛乐言松了一口气，他总算是相信她了。圆圆的身份，根据遗传学，两人有太多相似的地方，有些动作表情甚至都会一样。她不敢肯定说圆圆一定是他的孩子，但是根据面容的观察，起码有七成机会是。可她也知道滴血验亲不可靠，所以在没有实质证据之前，绝对不能让他们验亲，否则容易造成无法挽救的遗憾。想想也着实后怕，刚才她若是来迟一会，只怕没有能压住镇国王爷，他真的会杀了圆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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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认子

大家平心静气坐下来，开始说起这件事情。镇国王爷建议把圆圆先送回王府，但是毛乐言反对。她始终觉得陈家小姐宁可孤独地抚养孩子，也不把孩子送回王府，是有苦衷的。

结果争持不下的时候，贤太妃来了。贤太妃也就是镇国王爷的母妃，她到底是放心不下，决定要亲自过来等消息。她带着几名丫头和侍卫过来，直接便来到太妃院子里，刚好小舒带着圆圆出来院子里透气，让他们在里面商量妥当再说。

贤太妃一见圆圆，便顿时泪如雨下，上前一把搂着圆圆，哭着道：“孩子，孩子，奶奶可总算见着你了。”

说来也奇怪，圆圆看到贤太妃，竟也不哭，还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刮着她的鼻子道：“羞，羞，不哭不哭！”

贤太妃顿时便宠入心去，不顾自己年老体弱，一把抱起圆圆，又哭又笑，“奶奶不哭，奶奶不哭。”

小舒跪下请安：“参见太妃娘娘。”

太妃哪里管她，只顾着细细地看着圆圆，眼里不断地掉下泪水，激动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小舒便连忙起身进去禀报，一行人走出来，镇国王爷连忙上前道：“母妃，您怎么来了？这里风大，快进去坐。”说罢，便要伸手抱过孩子。然而圆圆看到镇国王爷，便推开他的手，一副要哭的样子。

贤太妃心疼得不得了，连忙怒斥他，“你快走远些，别吓着他。”

圆圆人小鬼大，他指着镇国王爷道：“坏人，打吉儿，坏人。”

贤太妃一愣，看着镇国王爷，怒问道，“你打他？”

镇国王爷见母妃震怒，连忙解释：“不是，刚才滴血验亲，割了一下他的手指。”

贤太妃连忙低下头看圆圆的手指，小舒为圆圆包扎住，一块白色的手绢布包裹住小手，有微红的血渗透在手绢上，十分可怜。

太妃心疼得跟什么似的，亲了圆圆一口，怒向着镇国王爷，低吼道：“验什么啊？他跟你小时候一个模样，还用验吗？除了割伤他的手指，你还做了什么？”

镇国王爷红着脸，不敢说话，方才他拿着刀子要杀圆圆，也难怪圆圆害怕他的。他讨好地看着圆圆，“孩子，爹方才不是对你凶，爹也不是不信你，是爹一时糊涂。”

毛乐言在一旁凉凉地道：“贤太妃娘娘在此就好了，方才王爷怀疑圆圆不是他的儿子，说要把圆圆车裂，如今太妃来了，也好为圆圆做主。”她这样说，是知道无论是贤太妃还是镇国王爷，都不可能让圆圆留在这里了，镇国王爷虽然听信她的话，暂时不怀疑这个孩子不是他的亲生儿，但是说到底，总还是会用各种方法去验证孩子的身份，而这些办法不排除会伤害到圆圆，只有太妃护着圆圆，圆圆才能有好日子过。如今说出镇国王爷之前的企图，让太妃狠狠地责骂镇国王爷一顿，也好叫他不敢胡来。

果真贤太妃听了这话，气得几乎一个龙头拐杖落在镇国王爷的身上，她伸出食指，巍巍地指着镇国王爷，怒道：“难怪孩子不要你，有你这样狠心的爹吗？你怀疑他不是你的亲儿就要把这么可爱的孩子车裂？也亏你说得出来，我看你是在沙场杀戮杀红了眼，连自己的亲儿都要杀。”她把拐杖交到一个丫头手中，搂过圆圆，在他脖子下方伸手一探，然后扯开领口的衣裳，对镇国王爷怒吼：“你来瞧瞧，你的脖子下面是不是有一个红色的胎记？这孩子的胎记无论是形状还是颜色，都和你那个一模一样，你竟然还怀疑他不是你的亲儿，真是气煞我了。”

大家凑过去一看，果真看见圆圆脖子下方有一个胎记。毛乐言忽然想起，她见过光身子的皇帝，他的脖子右下方似乎也有一个这样的胎记，莫非这是皇族的印记？

庆王诧异地道：“咦？他也有这个？本王也有的。”

贤太妃喘了口气，道：“自先祖以来，咱们刘姓皇族的子孙，都有朱红色的印记，这个是属于皇族的印记，有皇室血统的，都会在脖子下方心脏上方有这个印记，只是有的人偏淡，有的偏深。逆子，你凑过来瞧瞧，看你到底做了什么混蛋事情。”

镇国王爷又羞愧又欢喜，羞愧的是他竟然如此武断，差点就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孩子。欢喜的是他镇国王终于有后了，这孩子是他的亲骨肉。

想到这里，他走到毛乐言面前，深深地鞠躬：“本王已经不记得你的名字，但是你是我镇国王府的大恩人，是你替本王找回孩子，方才也是得你的劝阻，本王才没有误杀亲儿，本王欠你的兴许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以后你有什么要求，或者有需要人帮助，尽管找本王，本王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报这个恩。”

毛乐言连忙托起他的手，道：“王爷不必客气，圆圆与我甚是投契，也算是有缘。王爷以后善待圆圆就是了，至于什么恩不恩的，何必客气这么多？在尘世上，不都是你帮帮我，我帮帮你么？”

贤太妃听闻是毛乐言找回孩子的，竟然巍巍地要下跪，吓得毛乐言连忙扶着她，“太妃不可，这真是折煞小女子了。”

太妃老泪纵横，道：“若不是你，我老太婆只怕这辈子就要带着这个遗憾走了，幸好老天见怜，派了个女菩萨来帮助我老太婆，也怪这个逆子太过不像话，竟然连自己的亲儿和宠妾都信不过。哎，想起我真是对不起孩子的娘亲啊，当初若不是我糊涂，也不至于让他们母子受这么多苦。”说罢，越发哭得厉害了。

镇国王爷见状，也不禁心中难受，当初他在边疆，又准备迎战，一切都没调查清楚，就这么贸贸然给了休书，如今想起，他真是亏欠她良多。

大家见状，也都心内难受，玉姑姑扶着太妃，走到贤太妃面前，又扶起贤太妃，道：“这里风大，都回去说话吧。”

贤太妃抹干眼泪，欢喜中透着感慨地道：“兰儿，也谢谢你，你府中的人帮了我大忙，我毕生感激。”

庆太妃笑道：“婶子，你说这话干什么啊？都是自家人，十八是显儿的人，算起来也就是一家人了。”

贤太妃看着庆王，欢慰地道：“好，你府中姬妾无数，唯独这个最出色。”

庆王眉开眼笑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庆王故意不解释，就让大家误会毛乐言是他的女人。反正大家都不知道内情，名誉上，她确实是他的女人。

这件事情虽然还有疑问，但是至少孩子的身份有了初步的确认，也总算是皆大欢喜。

后来趁着那群女人一旁说话的时候，镇国王爷拉着毛乐言到一边问道：“是谁灭了陈家的门，抓了本王的儿子？”

毛乐言知道就算她不说，镇国王爷也会查到，不过也没有理由不说的，刘泽中想要利用镇国王爷，却没料到最后反倒惹恼了他，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道：“我是在静王府内找到他的，至于陈家的时候是不是他们做的，还没有任何证据显示。”

“是静王这个老匹夫？”镇国王爷勃然大怒，双眸圆瞪，又问道：“本王自问没有得罪过他，他为何要针对本王？竟然还想灭本王的后？”

毛乐言淡淡地道：“他倒不是想灭王爷的后。王爷手握重兵，他是断断不敢得罪王爷的。只是也正因为王爷手握重兵，矫勇善战，又素有战神的称号，他若是有你的把柄在手，岂不是能让王爷俯首听命？”

“浪子野心！本王早就看出他不会忠心臣服皇上，果真被本王料中了。这一招算是毒辣了，旁人都知道本王求子艰辛，若是他抓走了本王的儿子，本王还真指不定就只能臣服于他了，好阴毒的计谋啊。”镇国王爷怒道，心中也生出一丝后怕来，如今孩子总算是安然无恙归来，这一切，真是要多亏了毛乐言，他再一次跟毛乐言道谢。

毛乐言道：“这句谢谢，我收下了，王爷不必总是挂在嘴边。还有，这件事情到底我没有查清楚是不是静王做的，兴许是冤枉了他也不定。所以，这件事情我们知道就好，不必宣扬开去，若真是他做的，岂不是叫他警惕了咱们？总之，咱们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小心些并且暗中观察他们的举动，若是有谋反的野心，咱们也好事先得知。”

镇国王爷长期在边疆，很少留在京城，对于京师的危机虽然有些知道，但是了解不多。之前听闻过静王要有狼子野心，他也只是将信将疑，这一切，他总算是相信了。他道：“事情的严重性，本王知道的，这件事情，本王暂时放在心底，但是总会找到机会跟他清算的。他有什么冲着本王来，大家各为其主，没有什么好客气的，但是冲着的我家人来，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轻饶。”

毛乐言放下心来，又与庆王说了一下圆圆这些日子的生活习惯，让他命人小心照顾。小舒倒是十分舍不得，抱着圆圆连亲了几口，才放开他。圆圆也舍不得小舒，临走的时候还搂着小舒的腿不愿意松手，最后还是贤太妃取下头簪逗他，他才愿意走的。

这件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是太妃说过今日要见毛老爷和雪雁的，这件事情才让毛乐言头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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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婚事已定

太妃命人请了毛老爷和毛雪雁过来用晚膳，这一顿她大概是要陪坐的。虽然毛雪雁不是她的亲妹妹，可到底不忍心见她日后嫁过来受苦，所以今晚还是会尽可能地阻止。但是也正如她所言，她自己的事情，这个所谓姐姐没有资格为她做主。也罢，一切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其实她也想过跟庆王推心置腹地谈一次，庆王应该会同意不娶她。可她自从知道庆王的心意之后，尽可能地不想和他过多地接触，至少在现阶段，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而毛雪雁，相信经过今晚的饮宴，她大抵是铁了心要争取嫁进来了。可以说她是个很精明的女人，是那种很知道自己要什么生活的人，她知道自己其实不需要为毛雪雁操心，以她的精明和机心，要在王府占一席之地，不是一件难事。只是这件事情怎么说也是因她而起，若果她不是在庆王面前提起雪雁，庆王也不会一时之气跟太妃提出要娶雪雁的事情。归根到底，雪雁以后是福，是她自己的造化。是祸，则是她毛乐言的罪。

酉时刚过，毛老爷便领着雪雁来了，雪雁今晚是精心打扮过一番，淡施脂粉，合身的锦缎绣梅花裙子外面披着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雪白的帽子垂在肩膀上，细长柔软的狐狸毛轻轻地拂在脸上，显得楚楚动人。

两人先是拜见了太妃，太妃细细地端详着毛雪雁的容颜，又再看看身材，笑意不断地浮现在嘴边，像是十分满意的样子。毛雪雁有些娇羞，往毛乐言身边靠近了一下，有躲避的姿势。这个娇羞的神情更得太妃的怜爱，太妃不断地点头，口中笑道：“你叫雪雁？”

毛雪雁含羞回答说：“回太妃娘娘的话，小女子闺名叫雪雁，雁过皑皑白雪，岂会不留痕迹？小女子的名字，便正是这个意思。”

太妃大喜，“好，留痕好，留痕好。”鸿雁来的就是好消息，她要的就是她肚子里的好消息，名字已经是好意头，为人更是知书达理，是个大家闺秀。

还没等用膳的时候，太妃已经按捺不住心中的着急，跟毛老爷说起儿女的婚事来。毛老爷做梦也没想到太妃竟然是要娶毛雪雁为夫人，本以为也是姬妾，看似有名分，但实际是无名无份的。而夫人就不一样了，夫人虽然是王爷的侧室，可到底也是名正言顺的妾，跟姨奶奶是不一样的。正妃下有两位侧妃，有三夫人，这府中有正妃侧妃，却还没有夫人，想不到她雪雁还没嫁过来，就已经深得太妃的喜欢了。

太妃见毛老爷没说话，还道他嫌弃聘礼少，遂问道：“亲家，你有什么意见，也尽管可以提出来，只要我能满足的，一定会尽力办到。”

毛老爷连忙回过神来，欢喜地摆摆手道：“没有要求，小女能得太妃的宠爱，已经是几世修来，不敢再妄求其他了。只求雪雁的肚子争气，能早日梦熊有兆，便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了。”

太妃大喜，连连道：“这是肯定的，若是雪雁能为王府添小王爷或者小郡主，她便是左王妃。”左王妃，是与王妃平起平坐的，一般王爷只有一位正妃，断不能再立，就算有子息的侧妃夫人，也不能越过她去。如今太妃竟然连左王妃都搬出来了，可见她心底与贤太妃一样，想孙子想得快要发疯了。尤其如今她亲眼所见贤太妃也已经找回自己的孙子，算是后继有人了，她岂能不心急？

毛乐言在一旁干瞪眼，这说的是两个人的终身大事啊，他们两个老东西就这么决定了？好歹也问问庆王和雪雁的意思吧？雪雁不问也罢，可庆王总要知道吧？她看着太妃问道：“太妃，这事儿不问问王爷的意见么？”

太妃眸光正停留在毛雪雁身上，咋听毛乐言问这个问题，有些茫然地问道：“问他什么意见？”

毛乐言心中顿感无力，“到底是王爷娶夫人，不该问问王爷的意见么？”

“这些事情一向是我做主的，当初娶你入门，不也是我的意思么？不必问他，他这个心性懒，问他的意见他大都也是说不管的，所以啊，我也懒得问他了。”太妃笑着道。

毛老爷怕毛乐言捣乱，连忙瞪了她一眼，装作一片用心良苦地道：“雪莲啊，以后妹妹嫁进来，你们姐妹也好有个伴，这事儿对你来说不也是件好事么？也省得为父总是为你牵挂。”

毛雪雁此刻不好做声，但是也暗暗地拉了毛乐言的衣袖一把，瞪了她一眼，警告她不要坏她的事。

毛乐言有些哑口无言，这个局面真让人有点失预算。本来以为在用膳的时候提出来的话，庆王在场，庆王兴许会拒绝也不定，但是现在就这么儿戏地定下来了，叫人哭笑不得。这怎么说也是一件婚姻大事，对庆王或许不是，但对雪雁，可是一辈子的事情啊，岂能这么儿戏？

她还想说话，太妃已经发话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玉儿，挑个黄道吉日到毛府下聘，年前是不行了，正月十五是元宵，看看能不能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玉姑姑笑道：“年二九是好日子，就挑年二九那日下聘吧，至于筹备婚礼的事宜，府中的人都已经是驾轻就熟，十天半月左右也能安排妥当了。所以，我想应该年初八那天就能办婚事。”

太妃自然是巴不得越快越好，连连点头道，“那就好，去传膳吧，顺便去书房唤王爷过来，他这段日子都没正经在府内用膳，瞧他的脸庞都瘦了一圈，雪雁啊，你嫁过来之后，可得好好地劝王爷，让他专注国事之余，也要顾着自己的身子才是。”

雪雁羞红了脸，扭捏着道：“这.....出嫁从夫，相公就是女子的天，日后，雪雁定会事事以王爷为先的。”

太妃甚是满意地道：“好，真乖巧懂事。亲家，你真好命，生的女儿个个都这么聪慧懂事。”

毛老爷脸上生光，笑道：“太妃过誉了，她们什么都不懂，还请太妃多加教导。”

玉姑姑正想去传膳，听到太妃的话不禁笑道：“小姐，人家的好女儿如今不都是你的儿媳妇了么？说命好，也不知道谁命好，人家养育教导了多年的宝贝，就这么送给你了。”

太妃戳着玉姑姑的手臂道：“你啊，净会调侃我。”

玉姑姑笑着走了，她先是命人传膳，然后亲自到书房去请她的好王爷。庆王正在看奏章，他知道今晚太妃邀请了人过来用膳，本以为是定过王爷和王妃，他们一个月总会来一两次的。却听到玉姑姑说竟然是毛老爷和毛雪雁。

“为什么要请他们来？”庆王一边看奏章一边问道，有些心不在焉地应付玉姑姑几句。

“自然是为你了啊，你不是跟小姐说过喜欢那毛雪雁吗？小姐都为你铺好了路，正月初八就举行婚礼！”玉姑姑笑道。

庆王一惊，猛地把奏章盖上，诧异地问道：“本王那只是说说而已，母妃倒当真了？本王怎么会喜欢毛雪雁？事实上，连她的模样本王都忘记得一干二净了。这喜欢一说，从何说起啊？”

玉姑姑看着他，知道他不是在说笑的，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正色地问道：“我的好王爷，这事儿哪里能说笑的？如今太妃许诺了要娶毛雪雁为夫人，这可不是一般姨奶奶啊，这事儿十八也在场听到了，你若是不娶，这让十八的脸往哪里搁啊？”

庆王脸色有些阴暗，“玉姑姑，十八是什么意见？”

“十八能有什么意见？她的妹妹嫁入王府做夫人，她自然是求之不得了。”玉姑姑没好气地道，“莫非她还能反对不成？”

“她为什么不能反对？本王是她的相公，莫非她就这么喜欢把自己的相公推给旁人吗？再者了，本王讨厌她，连带厌恶她的妹妹，不娶不娶，让母妃回绝了人家。”庆王一拍桌子，生气地道。

玉姑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责备地道：“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啊？以往给你娶姨奶奶，你也不曾反对过，为何这一次就这么抗拒？你讨厌十八，和人家妹妹有什么相干？十八这孩子也挺实在啊，你为何就是喜欢不起来？哎，这事不能勉强，但是那毛雪雁我是亲眼见过，着实是大家闺秀，斯文有礼，模样又俊，绝对配的你起的。”

庆王心头烦乱得要紧，双手抚着额头，蹙眉道：“算了，这顿饭本王不吃了，你告诉母妃，她爱娶就娶吧，反正这府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我想要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小姐不也是为你好吗？再说了，那罗云裳不是你自己亲自娶回来的么？还有宁妃，她可是你从小就做梦要娶的女子，怎么说这府中就没有你想要的呢？王爷，是不是最近累，心烦气躁？我马上命人给你炖下去火汤。只是那些晦气的话不要说了，伤小姐的心。小姐这辈子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你。”玉姑姑语重心长地道，庆王是她一手带大的，庆王尊重她如同母亲，所以玉姑姑说话就难免语气重了些，只是不想他伤了太妃的心，再伤了母子间的感情。

庆王也知道玉姑姑的好意，他颓然地坐在椅子上，有些茫然地抬起头问玉姑姑：“玉姑姑，我若是心底一直想着一个姑娘，但是那姑娘心底有其他人，你说我还要不要继续守候下去？”

玉姑姑凝眸看他，“王爷，你心中有心仪的女子？”

庆王苦笑一下，“是的，但是她不喜欢本王。”

“那就争取赢她回来。”玉姑姑鼓励道，看到庆王脸色忧伤，她的心难受。

庆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有些凄然地道：“本王永远都不会赢他，他在本王心中，也是最出色的，或许只有输给他，本王才不会不甘心！”

玉姑姑有些触动地看着庆王，仿佛觉得他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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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毛老爷的希望

晚宴庆王是缺席的。他不是跟太妃生气，也知道没有资格气毛乐言。她不是毛雪莲，不是他的姨奶奶，没有必要对他忠贞。但是理智跟情感总是无法达成一致，他心中对她，始终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

王妃，宁妃和林妃也来陪坐。王妃身子有些不好，在吃药阶段，通知她来不过是为了告诉她马上她又多了一名　“妹妹”，王妃对这样的事情已经麻木了，问了女子的家世来历，便微微点头沉默不语。林妃也眉目不惊，淡淡地吃着东西，眸光偶尔打量一下毛雪雁，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毛乐言，似乎说两人的容貌不相似。其实仔细辨认下来，毛乐言是要比毛雪雁美上几分。毛雪雁低眉顺眼的时候，确实有一股沉静的美，这种美多可用脂粉装饰出来的。眉毛画细一点，脂粉淡雅，首饰不必过于奢华，清清雅雅便可。而毛乐言是五官精致的美，如今的气质自然不是沉静了，她是带着几分热烈和张狂,虽然脸型还是和以前一样，但是看上去总觉得和以前分别颇大。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霸气外露吧。

全场最为震惊的是宁妃，她大概是没有想到庆王这么快就要纳妾，而且这个人还是毛乐言的妹妹。她一向痛恨毛乐言，如今自然不会对毛雪雁有好感，或者说在王府内所有的女子，她都没有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厌恶的。嫁给庆王，也是她自小做的梦，如今梦想成真，却发现远不是自己想要的那种，失望席卷了她的心，若说之前还有些期待，如今的心算是冰冷到底了。

只是，没有人问她是同意或者反对，这件亲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毛老爷和毛雪雁离开的时候，太妃特意嘱咐毛乐言去送。毛老爷在门口十分不悦地对毛乐言说：“本还指望你为妹妹说句话，就算不帮，你也不能拆你妹妹的台啊。有你这样做姐姐的吗？日后她嫁过去，她是夫人你是姨奶奶，她的身份要比你高一级，看你以后还怎么嚣张？你若是想你母亲好过，姐妹俩好好合计，在王府混出个人模狗样来，别丢了我的脸。”

毛雪雁冷笑一声：“爹，你还指望她？她不过是一个姨奶奶，嫁过去这么久，蛋都下不来一个。罢了，她是见不得我好，也见不得我一嫁过去就是夫人。还说太妃娘娘怎么宠爱她，若太妃娘娘真的喜欢她，早该让她做夫人了，何必混了这些年，还只是十八姨奶奶啊？”

毛乐言顿时无语了，这就是所谓的骨肉亲情！她没有和他们一般见识，真要算起来，她和他们只是不相干的人，何必为她的事情操心?既然她铁了心要嫁进来，那以后的人生她就自己负责吧。

她淡淡地道：“那就恭喜你了。”

毛老爷见她一副冷漠的样子，不禁火冒三丈，低声怒道：“你这是什么态度？如今你妹妹嫁过来做夫人，你很不高兴么？你就是跟你娘一样贱，见不得人好，我警告你，要是以后你敢对你妹妹有半点不恭敬，我饶不了你和你那贱婢娘亲。”

毛乐言猛地抬头，用凌厉的眸光看着他，声音冷冽地道：“贱？什么叫贱？你贱给我看啊，像你这样卖女求荣叫不叫贱？像你这样三妻四妾叫不叫贱？像你这样嫌贫爱富贱不贱？你敢再侮辱我跟娘亲一句，我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贱！”

毛老爷愣了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这样出口骂人，随即气得七窍生烟，指着她的鼻子正要开骂，毛乐言冷道：“如今你的女儿还没嫁过来，这件事情还有变数。所以你现在不要一副居高临下的语气跟我说话。你信不信我可以从中破坏？就算日后她嫁过来，坐稳了夫人的位子，可只要我经常在太妃面前说她的不是，谣言传三遍，就成了真的，太妃就算不尽然相信，至少也不会再喜欢她。所以你尽管得罪我娘亲试试，看到最后谁吃亏。”毛乐言也不怕撕破脸，若不是为了让毛雪莲的娘亲有好日子过，她都不屑得搭理这些人。连看着他都觉得恶心，脑子里全部装的都是所谓的荣华富贵，一点骨肉亲情夫妻之情都不念。

一番话，说得毛老爷与毛雪雁两人都生气干瞪眼，却不敢反驳。确实如她所言，虽然婚事敲定了，但是到底还没有嫁过来，一天没有变成事实的，都有变数。

跟君子要以君子之礼相待，对小人则要用小人的手段加以威胁恫吓。这是毛乐言一直的处事方式。

送走两个忿忿不平的“家人”，毛乐言开始回到真正意义的家，毛苑。小舒在毛苑里等着她回去，一个劲地问圆圆的事情，还说若是可以，最好让毛乐言去看看圆圆。她到底是放心不下，毕竟那时候镇国王爷又要打要杀的，圆圆跟着他们回去，谁知道会出些什么事情？毛乐言宽慰了几句，并且承诺明日带她去镇国王府走一趟，小舒的心才微微安乐了起来。

她回到房间，沐浴洗澡后，把小二和书生放出来活动一下。临近过年，天气要比往日暖和了一点，但是对毛乐言来说，还是冷得叫人发毛。她是南方女子，适应的是南方气候，在这个北方城市，实在是不习惯。

罢了，没有暖气，没有空调，只能靠自己的一身浩然正气度过这个寒冷的冬日了。她甚至想过，明年开春之后，就筹谋着到南方的小镇去定居，过些平淡无争的生活。

书生有些闷闷不乐，他倒不是因为自己的事情，而是那日毛乐言跟他说了见过刘红的丈夫和小妾，心中不忿，很想为刘红报仇。只是自己没有能力，毛乐言虽然也让庆王代为调查刘红的案子，可如今还没有回复。

“想什么？”毛乐言见书生蹲在角落里不说话，走到他身前也蹲下身子问道。、

书生仰头看她，神情有一丝迷茫：“小姐，你说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恶报应吗？”他自从被毛乐言收留之后，也跟着小舒他们叫毛乐言为小姐，在以后漫长的阴间岁月，他已经打定主意跟着毛乐言了。不管她是生是死，是人是鬼。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毛乐言有些感动，也觉得有些无奈，这些话，原本是应该由她深爱的男子对她说的。

毛乐言认真想了一下，道：“你知道吗？地狱通共分为十八层，人在尘世间所犯的罪孽越深，做的坏事越多，他们在地狱所受到的惩罚就越重。天道循环，许多人在尘世的时候已经得到报应，而那些没有得到报应的，死后也会有报应。”

“地狱的主人是谁啊？也是阎王爷吗？”小二好奇地问道，对于他们如今所处的阴间世界，她与书生都不是很了解，因为他们只是被鬼差带到地府一趟，验明正身后因条件不够所以被逐出地府，只能在阴间四处飘荡或者在阳间栖宿。一般都会选择在人间飘荡，因为他们对尘世多少有不舍，就算没有牵挂的家人，也因为习惯了阳间，明知道阳间要比阴间危险许多，他们也宁可留在阳间。

毛乐言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丝轻笑，“地狱的主人，是一位俊美的男子，他以前是一个皇帝，后来有一个叫伏安的恶鬼要破地狱，所以他先一步用皇气镇压住恶灵，并且吸收了地灵之气，成为地狱的主人。”

书生和小二有些不敢置信，书生诧异地道，“地狱的主人竟然是一位皇帝？那地狱到底是什么样的？俊美的皇帝和地狱的主人，这真是无法联想啊。我一直以为地狱的主人会是一位凶神恶煞的阎王爷。”

小二神情带着向往地问道：“那这位皇帝叫什么名字？”

毛乐言红唇轻启，轻轻地吐出三个字：“风淩笑！”

“风淩笑？这名字很有霸气啊！”小二惊呼。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这名字分明是很有诗意，哪里有霸气？”

小二红着脸道：“要是能见他一面，那该有多好啊！”

书生冷笑一声，“若是让你见到他，可就不是一件好事了。”

小二回过神来，连忙呸呸呸地道：“乱说话，说错了，我不会下地狱的，我是好人，我没有作奸犯科，呸呸呸！”是啊，寻常人怎么会见到地狱的主人？定是下了地狱并且罪大恶极的人，才有机会见到地狱的主人。

毛乐言咯咯咯地笑起来，“瞧你们说得，地狱的主人也不是那么恐怖的，而且他经常在人间巡视，你们兴许已经见过他了。”

书生有些惊疑地问道：“小姐，这是阴间地狱的事情，你乃一个阳界人，怎么会懂得这么多？而且你懂得御鬼之术，你不会是天师吧？”

毛乐言跳回床上，盘腿而坐，有些嚣张地道：“我的身份不告诉你们，总之连地狱主人见到我，都要对我客气几分。所以啊，你们眼前这个毛十八，可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书生和小二只道她吹嘘，嗤笑了一下，没有放在心上。

说起这些关系，毛乐言心中有些愁思。在现代，那么多毛家子孙中，她算是最出息的一个，阴阳两道，她随意往来，除了不能穿越时空，其他斩妖除魔等等，都难不倒她。毛家最擅长的是收僵尸。龙家的人执掌三界法度，但是跳出三界的僵尸不在其列，这一个空白就由毛家的人顶上。所以，毛家和龙家各有优势，很少见面，可也互相知道对方。两家的人都有各自的无奈，她同情龙家的女子，但是也悲怜自己作为毛家的传人，却落得如斯凄惨的境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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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陈家小姐

月亮悄然挂在枝头上，已经是深夜时分。毛乐言问书生：“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今日是二十二了，还有几天就是新年。”书生回答说。

毛乐言回想了一下，距离陈家灭门案已经过去六天。明天就能找陈家小姐说说心事了。

第二日一早，毛乐言便到了阴间一趟。要找陈家小姐，也不是一件难事，她刚走到生死河旁边，头七，她要回人间了。

她已经没有浑浑噩噩的神情，相反，在她脸上看出了迫切和悲伤，但凡无辜枉死的人，都会牵念尘世间放不下的人，陈家小姐大概最放不下的就是儿子了。

“陈家小姐？”由于见过她的尸体，所以毛乐言一眼便认出了她，她上前扶住她有些飘忽的身子，问道。

陈家小姐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她，“你是谁？”

毛乐言道：“我叫毛乐言，现在是你的引路人。走吧，我带你上阳间。”说罢，她取出一道符咒，往陈家小姐的胸口一贴，陈家小姐便立刻化为一阵青烟，而毛乐言手上，却多了一朵梅花。

她顺手把梅花别在头上，身子翩然飞起，在阴暗的阴间消失而去。

回到阳间，是毛乐言的房间，有书生和小二在，两人都是孤魂野鬼，让陈家小姐卸下了防备，她疑惑地看着毛乐言，“你说你是我的引路人，什么引路人？”

毛乐言坐在沙发上，双**叉，神情似乎慵懒眸光却锐利异常，她眯起眼睛看着陈家小姐，问道：“你在阴间回到人间，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路，这条路中，或许会遇到很多恶鬼的欺负，又或者一些恶灵的招揽。你一介女子，无伴而行，很是危险，所以我来带你回来。你的家人呢？不是和你一同吗？”

陈家小姐虽然放下防备，但是依旧有一丝警惕，她看了看书生和小二，眸光里有些迟疑。书生软声道：“小姐问你什么，你直言就是，她是来帮你的。”

小二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姐是顶好的人。”

听了书生和小二的话，陈家小姐才转过头回来回答毛乐言的问题，“他们已经另有安排，只是我心愿未了，还有牵挂在人间，我想回来，寻我的儿子。”

毛乐言问道：“可知道杀你们的人是谁？”

陈家小姐闻言，神情顿时恐惧起来，她身子畏缩了一下，眸光里充满恐惧。毛乐言见状，起身上前，拉着她的手，沉声缓缓地道：“不要怕，把那日的情景说出来，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的。”

陈家小姐闻言，只觉得有一股力量进驻心田，驱散了恐惧，她稳定情绪，开始慢慢回忆那日的事情。

“那天，和往常一样，我在厨房里给吉儿在厨房里炖汤，吉儿很喜欢粘着我，也很喜欢看火，所以基本上每一天我和他都会在厨房忙碌。那日，刚蹲下汤，我发现没有柴了，便让小厮去抱一捆柴过来。吉儿也困了，我背着他让他睡觉。谁知道过了一会，小厮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说有山贼入屋了，爹娘哥哥和姨娘都被杀死了。小厮说完，就急忙逃命了。我心中大慌，怕山贼伤害吉儿，于是我把熟睡的吉儿放在厨房里，用柴稀稀疏疏地盖着。

我往后院冲去，想引开山贼的注意力。果然我刚冲到后院，一名穿着黑色衣衫的山贼便举着明晃晃的剑过来，我闭上眼睛打算受死，我那时候对死没有任何的恐惧，只想着他们杀了我能快点离去，我的孩儿便有活命的一天。谁知道，他竟开口问我的孩儿的下落，我心中顿时一沉，他们不是山贼，是冲着我的孩儿来的。我自然是宁死不说，他便在我身上刺剑，鲜血不断地从我的身体流到地上，我疼得说不出话来。后来他刺了一剑，我疼得晕过去了。之后醒来，已经在阴间了。”

陈家小姐说完这些，便焦急地抓着毛乐言的手，仓皇地问道：“祥儿，我的祥儿在哪里?我在阴间没有看见他，他在哪里？”

毛乐言安稳道：“他没事，你放心吧。”

陈家小姐松了一口气，正想问毛乐言他如今在哪里，却听得毛乐言问道：“我想问你，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陈家小姐顺口而出：“刘吉祥！”

毛乐言也松了一口气，是姓刘的，她目光一闪，问道：“他是镇国王爷的骨肉吧？”

陈家小姐一愣，抬眸看着毛乐言，神情有些复杂，她微微地点头，“是！”

书生和小二都有些意外，虽然根据毛乐言之前的推断，他们都觉得圆圆是镇国王爷的骨肉，只是她之前宁可独立抚养，也不告知镇国王爷，这表明她心中是怨恨镇国王爷，不想承认孩子的身份的，可如今一问，她便立刻承认了，这还真有点叫人意外。

看出大家脸上的疑惑，陈家小姐缓缓道来：“其实，我没想过要独自霸占孩子。孩子迟早是要送回去的。我心中自私，想把他留在自己身边多两年才送走。”

“我不明白，送走是什么意思？太妃若是知道你诞下孩儿，一定会母凭子贵，到时候，你在王府的日子就好过了。”书生代替大家问出这个疑惑。

陈家小姐脸上绽开一抹凄苦的笑容，微微蹙眉看着书生，又看看毛乐言，道：“不回去了。回去做什么？他身边有无数的女人，他就算再宠爱我，我也只是那堆女人的其中一个，在他心底没有特别。不回去，便看不见，看不见，我便当没有。我不在乎王妃对我的种种挑剔刁难，也不在乎她使手段陷害我，因为她与我都一样，心中深爱着那个人，却得不到那个人的全心相待。在爱情这个问题上，无论男人和女人，都是自私的，容不下一粒沙子。他之前确实对我百般宠爱，可宠和爱是不一样的，我不要他的宠溺，只要他的爱，我希望他对我是全然的信任，而不是旁人说几句，他就要给我休书一封。离开王府之前，我已经知道自己有孕，我选择不说，是因为王府没有任何值得我期待和留恋。我也知道太妃和他都很希望有个孩子，所以这个孩子我想留在身边几年，等他有了记忆，记住他母亲的样子，我便送他回去。而我，就远远地守护他们父子，不相见，不联系。”

这一番话，说得书生和毛乐言的心都酸酸楚楚的。小二年纪还小，不懂得什么爱情不爱情的。

毛乐言已经隐隐感觉和理解到陈家小姐的痛苦，她心中思念的那个人，也有无数的女人，这也是她半步不敢靠近的地方。陈家小姐说得没错，爱情里容不下一粒沙子，两个人的世界刚刚好，三个人已经挤不下去，更何况，远远不止三个人。

换做是她，也会离开。

“你想见镇国王爷吗？”毛乐言最后问道。

陈家小姐摇摇头，“相见争如不见，此生无缘，寄望来生吧，既然是来生的缘分，就来生再见。”

“圆圆.....吉儿呢？你不想见他吗?他如今在镇国王府。”毛乐言又问道，男人可以舍得，亲生骨肉却是舍不得了吧？

陈家小姐果然有些犹豫，她想了一下，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定一般，“能否让我亲眼见见他？只要知道他安好，我就放心离去。”

毛乐言看着她，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涌起许多凄酸，仿佛陈家小姐要经历的事情，日后她也会经历一般。

“今日我会去镇国王府，我带你一同去吧。”毛乐言道。

陈家小姐感激地看了毛乐言一眼，“谢谢你，我们素不相识，但是你却如此帮我，这份恩情，就留待来生再报了。”

毛乐言道：“来生还很遥远，你何时才能投胎也说不定的。你之后想留在阳间还是阴间？你若是想留在阳间，我这里可以收留你。”

陈家小姐想了一下，道：“我不留在阳间了，既然早就说过会把孩子送回去，如今就让他安心地留在王府里，我也好安心地在地府过我的日子。若是一直留在阳间，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接近孩子。”

毛乐言心中惊叹，要多大的定力，才能做出这么理智的决定啊？她看得出陈家小姐虽然是新鬼，但是她的能力要比书生和小二强。她不是一个懦弱的人，相反，她有自己独立的性格，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所以短短七天，便已经有了初级的鬼灵力。

吃了午膳，毛乐言头上别着一朵梅花，带着一对晶莹剔透的耳环，再淡施脂粉，便带着小舒菈威和粉儿前往镇国王府而去。

镇国王爷与太妃听闻毛乐言求见，急忙出来相见。贤太妃牵着圆圆，步履缓慢，一步步地从天井院子走迈进正厅，圆圆一见小舒，便欢喜地冲上前来抱着小舒，口中喊道：“舒姐姐，舒姐姐！”

小舒一把抱起圆圆，在他胖嘟嘟的脸上亲了一口，笑盈盈地道：“圆圆，乖不乖？”

毛乐言笑道：“他不叫圆圆，他叫刘吉祥。”说罢，她领着大家跟贤太妃和镇国王爷行礼。

镇国王爷一脸的春风得意，嘴角含着一抹宠溺看了吉儿一眼，又有些奇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他叫刘吉祥？本王昨夜才刚为他取了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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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 暗器

毛乐言愣了一下，“你也为他取名为刘吉祥？”

镇国王爷颔首道：“是啊，昨夜问他的名字，他就是不说，后来却一个劲地说吉儿吉儿，母妃既然他这么喜欢吉儿这个名字，就取名为刘吉祥。莫非，他真的叫刘吉祥？”

毛乐言点点头，“没错，我已经问过在陈家带他的远房亲戚，他确实叫刘吉祥。而且他的身份也已经证实，确实是王爷的骨肉。”

“那远房亲戚呢？为何不带来给本王渐见见？”镇国王爷抬头环顾了一下，问道。

毛乐言道：“她不敢来，不过，要问的事情我已经问明白了。”

“那，咱们借一步说话！”镇国王爷面容一沉，他很想知道为何她要独力抚养孩子，却不愿意回到王府来。

毛乐言道：“好！”

两人来到镇国王府的书房，镇国王爷便急问：“可知道碧儿为何不愿意回来？她是不是责怪本王？”

毛乐言组织了一下陈家小姐的话，道：“她不是怪王爷，也没想过一直要把孩子留在自己身边，她说过孩子总归是要认祖归宗的，所以她一直让孩子姓刘。她说对王府的生活有些厌倦，不喜欢那么多女人围着她深爱的男子，这种日子让她觉得生不如死，她宁可选择离开。她想把孩子留在身边，等到孩子六岁左右便送他回来，以后也再不相见。王爷，她真的很爱你，爱你之余，又没有丢失自己的自尊和原则，她为了爱你，委曲求全过一段日子，最后，她还是无法让自己继续过那样的日子，王妃的奸计让她如愿以偿离开，也因为这样，她没有用自己怀孕的事情来获取更多的宠爱。”

镇国王爷面容一震，愧疚和痛苦的神色渐渐蒙上他的脸，他喃喃地道：“她真的是这样想的？”

毛乐言点点头，“这位远房亲戚是这样说的，大概陈家上下都很支持她的决定，所以大家才会一致决定，为她守这个秘密。”

毛乐言很羡慕陈家小姐有这么爱她理解她的父母，在这样的年代里，她这个决定无疑是愚不可及的，有荣华富贵不要，有专宠荣恩不要，宁可守着孩儿孤独地过日子。而作为父母哥嫂的，不止没有反对，甚至赞成以及支持她的做法，比起毛老爷卖女求荣，真叫人感动涕下。

镇国王爷悲痛不已，铮铮铁汉，眸中竟然闪过一丝泪意，他深呼吸一口，把这份悲伤吞回肚子里，叹息道：“有些人，当我们懂得要珍惜的时候，已经太迟了。”

毛乐言有些微怔，没想到一个粗汉子竟能说出这样感性的话来，或许在他心底，是真心喜欢过陈家小姐的，只是女人和爱情在他生命里所占的分量太过轻，轻到他以为可以忽略不计。也仅仅是以为而已，一旦知道真相并且失去后，那种遗憾和悲哀便会涌上心头，久久不去。

她让陈家小姐出来，在她的保护下，她是可以安然无恙地站立在她昔日生活过的大院子里，她痴痴地看着儿子和曾经的男人，眸光里有依恋，但是更多的是平静和满足。似乎她来，就是要听到他说这样一句话，以证明她这么多年的痴心没有错付。

毛乐言离开王府的时候，她三步一回头，眸光停留在儿子身上，对男人，她已经释怀，他遗憾证明他也在乎的，她一直要的只是他的在乎，如今得到了，也就不必再贪求。唯独母子之情，是人世间最难舍弃的感情，纵然陈家小姐这些年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和儿子分开，但是这一天来临到时候，她还是难掩伤痛的心情。

成为镇国王府的恩人，是毛乐言意料之外的事情，她并不想过多地和皇家的人扯上关系，她怎么说也是一个异世的人。

毛乐言让小舒三人先行回府，自己一个人去到打铁铺。谁知道打铁铺竟然关了门，她有些意外，本想问问铁匠能不能做出她设计的暗器。看来，只能改日再来了。

她刚转身，便听到铁匠的声音响起，“姑娘，终于等到你来了。”

她回头一看，只见铁匠从街道的另一头疾步赶来，他神情有些兴奋，上前便道：“进去说话。”

毛乐言见他身穿单薄的衣衫，额头上还冒着汗，可见他一定是匆忙赶来，她道：“你先喘口气，不急的。”

铁匠抹了一把汗，露齿一笑，“没有，姑娘，请进去说话。”铁匠上前打开门，自己首先走了进去，把地上一堆的烂铁踢在你一旁，清出一条通道让毛乐言行走。毛乐言进去之后，他又急忙把门关上，掀开一块铁黄色的粗布帘子，脚步急速地走了进去，毛乐言也跟着进去。

里面是一个约莫十平米左右的内堂，墙上摆放着许多刀具和剑，毛乐言环视了一下，都是些寻常的武器，没有什么特别。

铁匠取出钥匙，打开一个脱漆的沉黑木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约莫火柴盒这么大，铁匠触摸盒子的边缘，盒子“嗖嗖”地飞出几根细若毫毛的针，针飞出之后，没入木柜里，可见其迅捷和爆发力惊人。

毛乐言震惊地取过盒子，盒子的精巧和爆发力出乎她的意料，她轻轻地触摸盒子的边缘，发现边缘有个手指般大小的凹位，这应该就是发射的机关。她用力摁下去，但是盒子没有发射。她疑惑地看着铁匠，“怎么回事？失灵吗？”莫非丝毫机关设置得不够完美？但是刚才看他轻易就发射出去了。

铁匠笑道：“当然不能发射，因为这个凹位用的是我手指的大小，你的手指不吻合，当然不能发射。”

毛乐言双眼一闪，惊喜地道：“还有着巧妙在里面？我的设计里没有这一项，是你想出来的？”

铁匠摇摇头，“不是我想的，是我师父想的。那日你走之后，我便拿着你给我的图纸去找他，他见了十分的欢喜，并且当下便埋头研究，这个凹位，也是他设计出来的。”

“能否带我去见见你师父？”毛乐言急问道。

铁匠把盒子收起来，锁在柜子里，道：“我刚见完师父回来，他也说过若是见到你，一定要带你去见他。咱们走吧！”

毛乐言实在是太惊喜了，想不到在这个年代，竟然有人懂得利用每个人不同的手指大小作为机关的启动，这就等于就算有人捡到或者偷去，也无法应用。天才啊，她实在是太迫切要见到这个人了

毛乐言跟着铁匠一路走，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在一家四合院前停了下来，铁匠没有敲门，而是在墙上的一个手指印上摁了一下，里面传来叮当的一声，过一会，门咿呀地自己开了。

毛乐言错愕，看着墙上那个像是门铃一般的东西，正想发问，已经被铁匠拉了进去。两人进去之后，咿呀一声，门又自动关起。

毛乐言看着屋内的摆设，忽然很想笑，光秃秃的院子，寸草不生的，一地的石头和铁皮，有许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堆放在院子角落旁边，这个地方，就跟她的杂物房一样的乱，而且，有同样熟悉的气味。

“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响起，毛乐言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破旧羽绒服和深蓝色牛仔裤的男人站在面前，他脸上很脏，胡子乱糟糟的，带着一定鸭舌帽，帽子边缘可见短发。他眸光有些疑惑，打量着毛乐言。

毛乐言心中闪过一丝了然，嘴角绽开一抹轻笑。

“师父，我带了这位客人来了。”铁匠上前介绍道。

“你就是他师父？”毛乐言本以为铁匠的师父已经七老八十，退休状态的老头了，想不到，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铁匠解释道：“别看我师父长得这么年轻，其实他已经很大年纪了。”

“毛乐言！”毛乐言自我介绍，眸光落在他腰间的烟袋上，那熟悉的烟味一直在鼻尖萦绕，她不会闻错。

“赵振宇！”铁匠的师父淡淡地道，有些不相信地道：“那图纸是你设计的？”

“没错，我见过那盒子，你做得确实很精妙。”毛乐言看着他的装扮，那羽绒服已经破旧不堪，牛仔裤也破洞了，想来他流落在这个时代的日子已经不短。本以为一个古代人能做出这么精妙的机关，想不到却是自己的老乡做的。

“精妙？未算，你试试我最新的设计！”赵振宇从裤兜里取出一个盒子，这个盒子依旧如同火柴盒这般大小，只是周身用鎏金包裹，显得精致而高贵。

毛乐言伸手接过来，看了下道：“这个盒子和你徒弟给我的一模一样，除了颜色。”

“你试按下去？”毛乐言伸手一摁，顿时觉得手指一阵刺痛，她急忙撒手，盒子跌落在地上。她惊愕地问道：“怎么回事？”

赵振宇脏兮兮的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这是反偷袭模式，只要不是本人的手指摁下去，里面的针便会倒发，若是针有毒，你如今已经毒发身亡了。”

毛乐言大为赞赏，立即道：“你立刻帮我做几个，我要不同人的手指。”

“帮你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赵振宇拿回盒子，神态有些严肃。

毛乐言问道：“什么条件，你说。”

赵振宇对铁匠打了个眼色，铁匠会意，道：“你们聊，我先走了。”说罢，便转身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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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刘泽中找上门

赵振宇把毛乐言请进屋子里，拨开椅子上的垃圾，对毛乐言道：“坐！”

“你这屋子，倒也和整洁不沾边。”毛乐言苦笑道，本以为院子已经够凌乱了，想不到这里更乱七八糟。木头和铁枝铁皮一地都是，还有一个很眼熟的工具箱，若是没看错，那应该是现代的工具箱。此人是如何来到这里的？肯定不是魂穿，否则他也没有这些工具。

赵振宇嘿嘿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和脸上的肮脏从强烈的对比，他自己顺势坐在毛乐言身边，道：“我也不拐弯抹角，你能画出这么精妙的图纸，证明你是个有脑的人。我可以为你做机关盒子，但是你要告诉我，这么精妙的构思，是谁跟你说的。”

毛乐言笑笑，“你为什么会觉得有人跟我说？不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么？”

赵振宇自负地摇摇头，“不会是你，不怕告诉你，这样的机关我想做很久了，但是一直都构思不完整，你的图纸给了我很大启发。不是机关师，不可能会想到这么精妙的机关，而能想到这么精妙机关的人，一定会亲手做，不会假手于人。但是你没有自己做，而是把图纸交给我徒弟，证明你对机关设计完全不在行。一个对机关设计完全不在行的人，不可能设计出这么精妙的机关。所以，我可以断定你的图纸是偷回来的。”

在这个时代，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他不相信毛乐言也是正常的。因为一个能把图纸画出来的人，必定对机关有一定的了解。但是见她方才触摸她的机关，却只是关注外表，没有专注到凹位的细微变化。这足以证明她对这行接触不深。

在这个时代，他接触过很多做机关的人，其中不乏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兵器师，他们设计的机关都是十分简单，袖箭已经是最有突破了。而毛乐言交给他的这个设计还是有缺陷的，相信这点也是设计人如今还没有把构思付诸于行的原因，图纸落在他手上，是他把缺陷补充完整，才有了这盒子暗器的面世。

能构思出这么精妙的机关，要么是这个人很聪明，要么是这个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他都一定要找到这个人。而在他的推测中，他觉得这个人属于后者，因为若是一个精通设计的人，不会把这么高深的设计交给街边的一个打铁匠。

毛乐言笑笑，眸光定定地看着赵振宇，道：“你很聪明，这张图纸确实不是我的，但是也不是我偷的。”

“那这个人在哪里?你介绍给我认识。”赵振宇显得有些迫切，眸光有明显的热烈。

“我要问过她才行，她不是随便见人的。或者这样，你先为我制造出来，等她看过，满意的话我会介绍你们认识。”毛乐言暂时不想表露自己的身份，虽然知道他是自己的老乡，也知道他对自己没有什么威胁。可她还没了解他，不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振宇看着她，虽然知道应该等她介绍了那个设计人给他认识才为她制造暗器，可看着毛乐言黑白分明的眸子，他竟点头答应了。毛乐言跟他说明日便带人过来让他根据手指大小去做，当然，明日会给他一些惊喜的。

毛乐言走后，他久久地盯着毛乐言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心中升起一种异样的亲切感，这种亲切感自从他来到这里之后，便没有对任何人有过。

毛乐言离开后，便想去文怡楼那边看看情况，走了那么多天，不知道文怡楼还有没有继续做下去。

来到南街，她觉得有些累，想找个地方坐下来吃点东西休息一下，在这个交通不方便的年代，大白天不能动辄飞来飞去，想念有计程车和公交车的现代。

“这位姑娘，我们公子爷有请。”一个锦衣男子忽然出现在毛乐言面前，他语气平淡，表情有些冷漠。

毛乐言抬头看他，并不回答，绕过他继续行走。那男子身子一闪，又站在她面前，伸手一拦，依旧是那样平淡的语气，“姑娘，我们公子爷有请。”

“你们公子爷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毛乐言停下脚步，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问道。

锦衣男子一愣，下意识地摇摇头，“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我的名字，那代表不认识我。不认识我，为什么要见我呢？况且，他要见我，让他亲自来找我。”毛乐言淡淡地道，继续绕过他行走，男子追上来，可毛乐言的脚步奇快，他用尽全力也追不上。最后，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毛乐言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

锦衣男子疾步走到旁边的一家酒楼的包厢里，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傲然的声音，“进来！”

锦衣男子推门进去，包厢中，只见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正背对着他，他慢慢地转过身来，竟然是静王府的刘泽中。

“废物，连个女人都留不住！”刘泽中从窗户上看下去，已经看到他追不到毛乐言，脸色微愠。

锦衣男子一脸的愧色，“公子爷，实在对不住，她走得很快，卑职追不上。”

刘泽中端起桌面的酒杯，仰头饮了一口，再把酒杯放下，伸出手掌，而那手掌上明显少了一根手指，他嘴角绽开一抹冷酷的笑容，“你追得上，她就不是小王要找的人了。”

“公子爷，如今应该怎么做？”锦衣男子问道。

刘泽中斜斜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道：“什么都不必做，自有人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但是，她的武功很厉害，只怕我们派出去的人，未必能掌握她的行踪。”锦衣男子担忧地道。

刘泽中哼了一声，“京城有多大？就算小王派出去的人跟丢了，也能掌握大概的位置。”

锦衣男子微微点头，“对，只要收窄了范围，要找起来就方便多了。”

刘泽中残酷地笑道：“小王一定要把她身上的肉一片一片地切下来，然后放在油锅里煎炸，小王要把她折磨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锦衣男子浑身打了个冷颤，他恐惧的不是刘泽中的话，而是刘泽中脸上那残酷狠毒的表情。他跟了他这么多年，见惯他的手段，他知道刘泽中是个言出必行的人。

毛乐言其实猜想到要见她的人是刘泽中，她不是不敢面对他，京城有多大？他迟早是会找到自己的。她已经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既然已经决定干这趟浑水，她就没打算回避。但是，她不能输了阵，他要见她，她就要去见他么？她等着他亲自找上门来，而如今，暗器还没制造出来，小舒和粉儿她们比较危险，她要先确保她们有自保的能力才会和刘泽中正面交锋。，

毛乐言也不是个愚笨的人，摆脱了锦衣男子，她知道一定有人暗中跟随自己。所以，她进入闹区之后，走进一家人多杂乱的酒楼，直接步行至茅房，在茅房内用讯移术离开回到　毛苑。本来想去文怡楼的，如今看来是去不得了。

回到毛苑，她命小舒去请庆王过府，小舒回来说庆王入宫了，要晚上才回来。毛乐言点点头，一头栽进杂物房，研究她的炸药包去。

小舒来叫她吃饭，她也随便扒了几口，又继续研究去。

庆王将近酉时才来，推开杂物房的门，见她聚精会神地看着眼前的一堆火药，好奇地问道：“你别告诉本王要做焰火。”

毛乐言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刘泽中找过我。”

庆王面容陡然一变，问道：“他有对你怎么样吗？”

“我没见他。”毛乐言用破布擦擦手，站起身身子道，“但是我知道是他，他派遣来的人，我在静王府见过，是他身边的侍卫。”

庆王沉默了一下道：“本王立刻调派兵马过来保护你。”

毛乐言摇摇头，自信地笑道：“不用，他暂时还找不到这里，就算找到，我也能对付他。”她早已经布下结界，刘泽中就算找到她，只要小舒她们不出去，他便奈何不了。她会如此谨慎，是因为知道刘泽中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他要对付一个人，不是单单对付个人，而是祸连亲人，单看陈家灭门一案就知道。他大可以派人抓走吉儿，但是他选择把陈家所有人都杀死。如此嗜杀成性的人，日后就算让他登上龙椅坐了皇帝，也会是个暴君。

当然，她也知道不能一直不让小舒他们出去，这也是她为何如此迫切让赵振宇做暗器的原因。

庆王蹙眉道：“你不要小看了他，此人穷凶极恶，极其奸狡，无所不用其极，就算你武功再高强，也总有防备松懈的时候。本王马上回去命人过来进驻，你一个人斗不过他的。”

毛乐言坚持道：“不用，你派人进来只会引人注目。我要是不想让他找到我，法子多的是。但问题是我不想回避他。”

庆王怒道：“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固执？”

“我不是固执，有些事情我心中有数。”

“有什么数？你就是仗着你的武功高强，本王也跟你说过，此人不简单，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小舒他们着想，你会武功，他们却手无缚鸡之力，要真有人来了，你疲于应付敌人，哪里还顾得上他们？”庆王气急败坏地道。他实在是不懂她，到底她是自信还是自大？这可是要人命的事情啊。

毛乐言本想和他好好地谈谈，但是他却轻易动怒了，她知道他是出于关心她，所以也没有和他计较，轻声道：“你相信我，我早已经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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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林妃的委屈

庆王瞪视着她，她也看着他，对视了一会，庆王首先投降，道：“好，但是本王话说在前头，若是发现了可疑的人，你一定要告诉本王，本王也会立刻派人进驻，要么你收拾包袱跟本王回去。”

“回去？不行！”毛乐言立刻摆摆手，但是转念一想，回去也好，这里就作为她研究武器和炸药的地方，不会引人注目，就算她行踪败露，也只会暴露了王府。而静王和刘泽中暂时还不敢惹庆王。她也想过一个问题，那就是刘泽中一旦找到这里，他的人是无法冲进来，不排除会一把火烧了这里。而她有好些东西，是不能烧的，例如她地下的火药和已经做好的炸药包。

毛乐言抬头看着庆王，眸光明亮，“我回王府！”

庆王本来也只是提议一下，没想过她会答应的，所以当她说要回去的时候，他整个人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不置信地问道：“当真？你不是在糊弄本王吧？”

“谁有空糊弄你？你马上让人来帮我收拾东西，我要回灵香苑住。”毛乐言离开王府，本是为了避开王府中的女人，当然主要是宁妃。如今大敌当前，她也顾不得这些女儿家的恩怨了。她想过只要自己退让一下，宁妃也应该不敢太过放肆的。

毛乐言其实打算让赵振宇来毛苑居住，他对武器如此精通，想必对火药也有一定的认识。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应该研究炸药，因为这是大规模杀伤的武器，一旦研究成功，固然能保住刘家江山，他若是用来保家卫国自然没问题，可谁能保证一个皇帝有了这么大杀伤力的武器，会不蠢蠢欲动想去侵占其他国家？皇帝这种职业，会慢慢地腐蚀一个人乐知天命的性格。而皇帝这个宝座，会让天下间许多人成为野心家。要研究炸药，必须要秘密行动，不能有丝毫闪失，否则让静王或者景王知道她能研究这么大杀伤力的武器，只怕她会成为众人抢夺的“宝贝”。

所以，她决定把毛苑空出来，淡出所有人的视线。

庆王当下心中欢喜起来，只是面上还是那样臭臭的表情，“说走就走，说回去又回去，你当王府是什么地方啊？”

毛乐言斜眼看他，“方才是你让我回去的，你若是不愿意，我不回就是了。不过你这个人的性格真是矛盾，总是前言不对后语。”

“谁不准你回了？不过你的性子要改，野性难驯的不像个女人。”庆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露齿笑道。

毛乐言切了一声，“这是另类的女人味，你懂什么啊？”

庆王静静地凝视着她，心中有些痛苦，又有些欢喜，痛苦的是明知道她心底藏着另一个人，自己却深陷了进去。而欢喜是她终于肯搬回王府，不再回避自己了。

毛乐言触及他灼热的眸光，心中一慌，急忙转过头去，装作摆弄东西。

庆王瞧着她有些尴尬的神情，微微叹息一声，道：“小言，你真的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吗？”他不再自称本王，用一个平等的身份却恳求一份感情。这点，让毛乐言有些动容。这个骄傲得跟孔雀似的男子，却也肯为她放低自己的尊严和身份。

毛乐言不自在地笑了一声，道：“好端端的，说这个干什么啊？”

庆王拉着她的手臂，把她强行转过来逼着她面对自己，道：“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他？”

“谁啊？”毛乐言明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却装糊涂，况且她觉得她喜欢谁是她个人的事情，不必跟任何人交代。

“你别装，给我句实话，若是没有他，你会不会喜欢我？”庆王声音有些低柔苦楚，眸光闪过一丝痛苦和不甘，问这句话的时候，他已经觉得自己很傻，因为是他先认识她在先，那时候，也还没有皇上，若果她会喜欢他，早就喜欢了。可人就是这样，不到黄河心不死。就算得到许多次的否定，总认为不是真心话。因为对方还没说得够绝情，心底还残留一丝期盼。

毛乐言犹豫了一下，眼里有些困扰，道：“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

庆王沉默了一会，眼底有一种光渐渐湮灭，他问道：“那你打算怎么样？要入宫吗？”

毛乐言立刻摇头，有些啼笑皆非地道：“怎么可能？我和他不可能在一起的。”

庆王一愣，眸子里的光又渐渐地聚起来，“什么意思？”

毛乐言苦笑一声，“我的婚姻，只能容下两个人。”

“什么意思？”他还是不明白。

毛乐言深呼吸一口，抬头迅速地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嫁的男人，自娶我之日起，不能再有旁的女人，一辈子都只守着我过日子。清楚了吗？”

庆王怪异地看着她，不甘心地道：“男儿都是三妻四妾的，只要真心对你便可。”

“若是真心对我，便一辈子只守着我，三妻四妾，又谈何真心？”毛乐言挥挥手，道：“罢了，这个话题我们说一百年都不会达成共识，不说了。”

庆王却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她说什么一辈子只对一个人，这个明显他已经不符合条件，他要说服她，扭正她的观念。他道：“有什么不妥就谈妥为止，我不觉得男人若三妻四妾就不是真心。你这是带着歧视的看法，不对。”

毛乐言只说了一句，便堵了他的嘴：“那好，我嫁给你，也嫁给皇帝，更嫁给莫离，但是，你要相信我是真心的。”

庆王当场膛目结舌，楞了一下气急败坏地道：“你**。”

“只许你三妻四妾，就不许我三夫四君吗？我若是**，那你是下流。”毛乐言叉腰和他争辩。

庆王涨红着脸，“自古到今，从未听过女人可以三夫四君的。”

毛乐言冷笑，“历史是没有任何教育意义的，我们不必遵循历史而行，活在当下。只要我喜欢，莫说三夫四君，哪怕是一双玉臂千人枕都无所谓。”

“**！”庆王无词可辨，瞪圆了眼睛怒看她。

“关你屁事。”毛乐言扭身出去，回房间收拾东西去了，小舒和菈威粉儿等人在外头听着两人争辩，都膛目结舌，面面相窥不知道该说什么，见毛乐言去收拾东西，他们也只好回去收拾东西了。

毛乐言回府，太妃和玉姑姑自然是最高兴的，她赏赐了好些东西给灵香苑，也加派了侍卫前去驻守。庆王则让阿信去做灵香苑的侍卫首领，手下十几个人，专门维持灵香苑的治安。

王妃和林妃也命人送了东西来，毛乐言还没正经地跟林妃道谢过，之前若不是林妃站出来指证罗云裳，她也没有这么快沉冤得雪。所以，她亲自带了上好的人参和药材去给林妃请安。

林妃门庭一向冷落，她不受宠，加上为人淡薄，不会奉承太妃和王妃，更不会笼络底下的人，所以若没事，一般没有人前来问安。

“姨奶奶，林妃娘娘有请。”丫头小菊笑容可掬地对站在门口的毛乐言道。毛乐言道谢后，领着小舒和粉儿进去。

林妃的院子里栽种了许多桂花，这个时候正是金桂盛开的时候，香气弥漫，让人心旷神怡。院子的东角有两株白梅，被风一吹，雪白的花便如同雪花一般簌簌落下，毛乐言驻脚看了好一会，赞叹道：“真是个人间仙境，你们家娘娘是个性子高洁的好女子。”

话音刚落，便看到一个身穿白衣的女子倚门轻笑：“不见这么多日，倒学得油腔滑调起来了。外面冷，快进来暖和一下。”

毛乐言疾步走到她面前，拉着她的手道：“你穿这么单薄，不冷么？”

“屋子里暖着呢，快进来。”林妃与毛乐言甚至以前的毛雪莲都没有怎么往来过，之前林妃不是很喜欢她，觉得她总之哭哭啼啼的，心眼太小。但是自从听闻她搬出去的事情之后，她便开始对毛乐言另眼相看。加上如今见她说话做事都落落大方，便更多了几分欢喜。

小舒把带来的礼物放在桌面上，道：“奴婢见过林妃娘娘。”粉儿也跟着她行礼。

林妃笑道：“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

毛乐言站直身子，然后正色地躬身拜了一下，道：“我是来道谢的，之前你帮过我，让我不至于被罗云裳陷害。”

林妃笑容堆满脸，扶着她的手道：“行了，你之前也谢过，不必再谢。”

“要的，在这王府里，人情淡薄，难得你肯伸手援助我。这份恩情我会铭记在心。”仇要报，恩固然之也是要还的。

林妃道：“瞧你，像是多大一件事似的。好了，姐妹之间，别总是谢来谢去的。”

侍女小菊前来奉茶，毛乐言端起茶杯闻了一下，清香扑鼻，茶汤清澈透亮，她笑道：“是好茶啊！”

林妃端起茶杯，慢慢地饮了一口，道：“我没有什么爱好，只爱品茗赏花，　俗人啊！”

毛乐言对她另眼相看，赞叹道：“在王府内，有你这份胸襟和淡然的，想必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林妃微微笑道：“王爷所钟爱的宁妃，听说她曾经也是一个爱赏花品茗的女子，她性情淡雅，才艺出众，深得当时的老王爷喜爱，所以便为两人指婚。想不到兜兜转转，两人还是终成眷属了。”

毛乐言自然留意到林妃话中的别扭，她用了曾经二字，证明她所赞美的那个宁妃，是以前的嫣儿，而不是如今的宁妃。毛乐言蹙眉问道：“她为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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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老乡相认

林妃还没说，小菊便气愤地插言道：“岂止是为难？简直就是欺负。十八姨奶奶，您看院子里是不是有两株梅花？那是娘娘精心栽培出来的，原先有五株，硬生生地被她移了三株去她的院子里，听说还养死了，气得娘娘好几日吃不下饭。那些首饰也就罢了，可桂花和梅花乃是娘娘的宝贝，您说是不是欺人太甚啊？”

林妃责备道：“小菊，不可胡说，失礼人！”

毛乐言闻言，心中微愠，道：“她凭什么来抢你的梅花树？你与她都是侧妃，她入门比你迟，论起来她还得尊称你一声姐姐。”

林妃淡然地笑道：“她如今掌管府内的事情，又有太妃和王爷撑腰，莫说她来抢我的梅花，就算要抢我的灵梅园，我也只能相让。”

“这事儿，王妃知道吗？”毛乐言问道。

林妃道：“王妃身子不好，告诉她也只是让她生气伤身罢了，况且她如今也不太得王爷的宠爱，一旦她与宁妃起争执，王爷势必会站在宁妃这边，反而更冷落王妃，我又岂能让她置身在这样为难的局面中？”

毛乐言冷声道：“大家都说她以往如何的温婉，我却看不到半点温婉。”

林妃反过来安慰道：“你别不淡定，她性情不好，想必是因为在青楼里见惯了人情冷暖。我对这些事情看得很淡，她要什么尽管拿去，我需要的只是一个栖身之所，一口温暖的饱饭。至于梅花，没了，我可以栽种，首饰没了，我顶多不佩戴。”

“她还拿了你的首饰？”毛乐言诧异地问道。

“拿了一些，说是要和王爷出席些场面，自己的过于寒酸，带不出去，当然，她也只是说借，可借了许久，没有还。罢了，反正我也不戴那些首饰，一年到晚，除了回娘家之外，我基本不出去，那些漂亮的首饰，也无用武之地。”林妃宁静地端茶喝，口气中虽然极尽淡然，却还是有些伤感。她也是人，谁都不想被人欺负，可她无宠，王爷和太妃都不是太喜欢她，她就算反抗，也只能是多得罪一个人，不仅不能改变眼前的局面，反而会让自己多一个敌人，何必呢？

毛乐言心中却有些震动，一个百般避世的女子，却愿意为了她挺身而出，得罪当时盛宠的罗云裳。毛乐言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那张素净的脸，道：“我屋里有些首饰，晚点我给你送过来。”

林妃连忙推却，“不必，我也说了，那些首饰对我来说，是无用武之地，况且，就算她拿去了好些，我首饰盒里还有，你千万不要拿过来。”

毛乐言还想说，林妃正色地补充道：“况且，你我相交，茶水往来便可，再多的话，反而会让我们的感情落于俗套。”

听到她这样说，毛乐言只得叹气一声道：“好，君子之交。但是，日后她还这样欺负你，你记得告诉我，就算我帮不了　你，起码也能听你诉苦。”她看得出林妃所谓的不在乎，只是用来掩饰心中的悲愤，她没有办法，只能告诉自己不在乎。纵然看到物质，可她一口气还在，被人这样欺负，不能反抗，已经不是物质不物质的事情了。

林妃笑道：“行，有什么事情，我都会跟你说。”林妃瞧着毛乐言的容颜，总觉得眼前这个十八和以前有些不一样。性情很真实，偶尔流露的霸气和狠劲也让人心中敬畏，而她的关心体贴，更让她心喜感动。

之前毛乐言并不想留在王府长住　，所以并不愿意和府中的　女人来往。和林妃也没有过多的往来，如今她回来这里，料想也起码要住一段时间，或多或少都会和府中的女人往来，林妃因为对她有恩，她自然是要先拜会。讨好别人的事情她不会做，可她也真心想林妃过得好，所以听完了林妃的话之后，她心中便暗暗发誓，不能让任何人欺负这个素洁淡然的女子。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毛乐言便起身告辞了。林妃命小菊相送，小菊便一直把三人送到门口，才回去屋内。

关上门，林妃便严厉地对小菊道：“以后不许你多言，更不许在十八面前说宁妃的半点不是。”

小菊委屈地道：“小菊不也是看不过眼吗？她这样欺负你，告诉十八姨奶奶，兴许姨奶奶还能帮帮你，毕竟太妃宠爱她。”

林妃依旧严厉地道：“你懂什么啊？宁妃最痛恨的人就是她，你把我的事情告诉十八，又因着我对她有点恩惠，一旦她因为我的事情和宁妃冲撞起来，那她在王府还有地方立足吗？宁妃还不把她往死里整？”

小菊迟疑了一下，道：“不会吧？谁都知道太妃娘娘喜欢姨奶奶，宁妃大概是不敢的。”

“你只知道太妃喜欢十八，莫不知道太妃对宁妃也是宠到心尖上去么？还有，宁妃是王爷年少的爱人，王爷一定会护着她。真出点什么事情，王爷肯定帮着宁妃。那时候，十八怎么办？你能救她还是我能救她？”林妃很少会这么生气，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连累旁人，这也是她为什么受了欺负也不告诉旁人的原因。

小菊听林妃的话，方知道林妃考虑周详，有些愧疚地道：“娘娘，对不起，奴婢一心只想为娘娘抱不平，没想过要为姨奶奶惹麻烦。”

林妃叹息一声道：“罢了，你毕竟年幼，哪里懂得这些厉害？若十八不为我出头，那告知她也是废话;若她为我　出头，便是害了她。她若真心为我，我又岂能害她？所以以后在姨奶奶和王妃面前说话得注意些。”

小菊受教了，道：“是，奴婢以后会注意的。”

林妃端起茶杯，眸子里再不是淡然一片。这些年的隐忍，大家都觉得她已经看开了所有，但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自己有多厌恶这种日子，都说坐牢的日子难熬，但是她不觉得，因为坐牢还有个期限，而她，却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毛乐言主仆三人离开灵梅园，小舒有些忧伤地道：“想不到林妃娘娘身为侧妃，日子却是过得这般苦。”

粉儿接口道：“那宁妃娘娘怎敢这么放肆？莫非她不怕林妃娘娘告知太妃么？”

毛乐言眸光落在远处，淡淡地道：“就算告状，她也有应对之法，你没听林妃娘娘说她是来借的吗?一旦太妃问起，她大可说自己首饰不够，找林妃借来戴戴，因为陪伴王爷出去应酬的人是她，她穿戴隆重些，也在情理中。这样说起，太妃反而会觉得林妃小气。”

小舒道：“说不定太妃娘娘还会因此赏赐给她呢。算起来林妃告状与否，她都不吃亏。”

粉儿鼓起腮帮子道：“真是坏人，林妃娘娘这么好的人也欺负。”

毛乐言看着她笑道：“那你去给林妃娘娘出头啊。”

粉儿泄气道：“我有什么能力为林妃娘娘出头?我敢多言一句，那宁妃还不捏死我？”

毛乐言和小舒都笑了，只是笑完之后，毛乐言脸上浮现出一丝凄楚，无论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命运都用他特有的方式彰显他的残酷。像林妃这样的女子，命运跟她开了一个大玩笑，她要求的不多，只是安静地生活，可这种很多人轻易得到的生活，在这个沉静地女子身上，却努力追求，求不得。

回到王府，已经预料了这里的生活会异常的枯燥。她趁着得空带着小舒等人去了赵振宇那里一趟，量过手指的大小后，赵振宇不解地问道：“你是做给他们的？”

“我自己也要，年后能做出来吗？”毛乐言使开小舒他们，问赵振宇。

赵振宇淡淡地道：“年后？你也太小看我了。所有的设计在开始的时候是最难的，当第一件成功之后，其他的都只是复制而已。复制你明白吗?”

“明白，那拜托你了。”毛乐言顿了一下，试探地问道：“除了这个，你还有兴趣做些其他的发明吗？”

赵振宇抬起头看她，眼里闪过一丝警惕，“什么意思？”

毛乐言淡笑道：“例如，手榴弹等等。你有没有想过用这个原理做手枪？“

赵振宇的身子抖动了一下，猛地抬头用震骇的表情看着她，掩嘴惊呼一声，”你说什么？“

毛乐言眉目一抬，静静地道：”我认为，你刚才听的很清楚。“

赵振宇掩饰不住语气的狂喜，在原地转了一圈后低声问道：”你家乡哪里？“

”大概是和你一样的，2012来的，你呢？“毛乐言也不隐瞒。

赵振宇轻轻舒了一口气，不无欢喜地道：”我和你一样，我来这里已经四年了。你来多久了？“

”半年不够。你是怎么来的？“毛乐言猜想他是误闯了时空之门，时空之门关闭之后，他便回不去了。

赵振宇有些忧伤地道：”我在爬雪山，遇上雪崩，后来一直跑，便来都了这里。一直没想过还能遇到老乡，毛乐言，见到你真好，是我四年以来最高兴的一件事。“说到最后，他的语气有些安慰和欢欣。

”那你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虽然说流落在这个地方，可也算是捡回一条命。“毛乐言嘘唏地道。

赵振宇笑笑，”我也是这样想的。“他抬起头看她，问道：”你呢?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毛乐言苦笑一声，”幸福的遭遇基本相似，不幸却各有不幸，我是被好友杀死魂穿到这里的。“毛乐言把在现代的遭遇说给了赵振宇听，这件事憋在她心头已经很久，想说，却不知道说给谁听，如今也算是觅得一个同乡，可同诉那个年代的种种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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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过年

赵振宇同情地看着她，道：”算了，如今都这样了，这里也挺好的，至少没有污染，没有毒牛奶没有地沟油，吃穿都放心啊。“

这样的安慰语言，可谓另类了。毛乐言轻笑道：”也只能这样想了，虽然微不足道的好处，如今也只能用来安慰自己。“

”不是微不足道的好处，这是生存的前提条件，我在北京住过几年，每当雾霭灰霾的天气，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感觉，记忆犹新啊。我的鼻炎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全好了。“赵振宇用一个先驱者的身份和经验不断地为这个时代打广告。

毛乐言嗤笑道：”你也混得不错啊，至少收了弟子，还能有这么一家四合院。有房一族啊！“

赵振宇苦笑道：”不瞒你说，我很快就要流落街头了。这房子是租的，上几天业主来说我弄得地方太过脏乱，说不跟我续约。“

毛乐言哦了一声，”这么巧?我正好有一间房子丢空了，你要不要来住？“

赵振宇愕然，”你的房子？你才来半年，就买得起房子了？“

毛乐言提醒道：”我说过，我是魂穿的。实不相瞒，我是王府的姨奶奶，那房子也是王爷送给我的。“

赵振宇用怪异的眼光看她，”你是堂堂医生，竟然做人家姨奶奶？“

”收起你鄙夷的目光，我也是迫不得已的，我这个前身的正主儿是王府的姨奶奶，我就只能是王府的姨奶奶，我不能不按照剧本走啊！“

赵振宇道：”那你可以走啊，离开王府你就生存不了吗?你好歹也是医生，怕养活不了自己？“

”是医生又如何？就算你是科学家也没有用。医药对应，有医没药，白搭。算了，不说这个了，我也不是你想的那种寄生虫，我和王爷如今还保持着朋友之间的关系，也暂时没想过要更进一步。“毛乐言有些沮丧地道，好不容易才克服了那种无力感，如今又被赵振宇勾起来。

赵振宇并不大相信她的话，但是也不想追问太深，这个事情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不好受，无端要委身于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为了生活，要陪这个人上床甚至是用尊严伺候他。想起来都觉得难受不已。所以毛乐言借词掩饰也是正常的，他可以理解，总之如今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之间，不说彼此的伤心事了。

”三毛，以后我罩着你！"赵振宇忽然雄风大发，拍着毛乐言的肩膀坚定地道。

“谢谢，但是能否请你不要叫我三毛。”毛乐言横了他一眼，并非是她不尊重三毛，恰恰相反，这个经历了各种苦难的女子，用笔写下真实的情感生活，让她敬佩，而自己，哪里能与她相比？

赵振宇咧嘴笑道：“我就是希望你像三毛一样，在无论多么艰苦的人生面前，也能用乐观的心态面对。”

他伸手搂着她的肩膀，道：”好了，不跟你说，我进去收拾一下，然后出去找几名苦力帮　我搬家。“

”我帮你收拾，你这里乱得很，看见就烦。“毛乐言道。

赵振宇闻言，忽然想起她之前说过的话，遂转过身看她，神情有些严肃，”你刚才说要我做手枪？你要把火药应用到武器上去？“

毛乐言心中其实也有些矛盾，火药在中国发明，但是中国人在古代只会把火药用于炼丹和焰火这个是中国的宿命，她是不应该改变。但是她不来就罢了，如今生活在这个乱世，一旦造反，天下大乱，她就算不帮皇帝，也希望自保。她不是要制造大规模的炸药，只不过想有阻吓的作用，让无论哪一方，都不敢伤害她以及伤害她身边的人，当然，她也不排除有私心的，她不想他的江山面临威胁，所以当战争真的无可避免的时候，她兴许会帮助他。但是这一切还言之过早，如今还没研制成功，就算成功，杀伤力也不大，未必真的起到作用。

她有些矛盾地道："不会应用于军事上，我不会武功，只希望能自保，因为我已经得罪了静王府的人，静王的儿子刘泽中是个神经病，残暴不堪，他势必会对我和我身边的人采取行动，这也是　为什么如此迫切地要你为小舒他们做暗器的原因。赵振宇，我现在能说的就只有这么多，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跟我回去，若是信不过，那咱们就此别过."

赵振宇用研判的眸光看了她一会，有些郁闷地道：“老乡老乡，背后一枪，希望为你研制的手枪不是用来对付我吧。哎，我只能相信你了，谁让我在这个鬼地方鸟蛋都不认识一只，同一个地方来的，也算是亲人了。”

毛乐言也深有同感，有些感动地道：“你的出现，也让我觉得自己在这个时代不是孤立无援的。”

两人拥抱了一下，算是互相安慰。小舒与菈威领着粉儿刚好转出来，瞧见了这一幕，三人都愣住了，随即马上闪开，脸上皆是一片灰白。

粉儿脸上惶恐不已，道：”怎么办？要是让王爷知道这事，定气得要杀了小姐的。“菈威与粉儿都不知道毛乐言不是以前的毛雪莲，所以在他们看来，他们小姐还是王府的姨奶奶，这，算是**裸的偷情了吧？

还是菈威够镇定，他横了粉儿一眼，微愠道：”这事儿你只能烂在肚子里，谁也不能说。而且，今日我们没有瞧见什么，不过是小姐带我们出来逛街罢了。回头王爷要是问起，记住这样回答。“

粉儿点点头，道：”我知道不能说，我不是笨蛋。”

小舒的神情也很复杂，她虽然知道毛乐言昔日的姨奶奶，但是也看得出王爷喜欢她。本以为毛乐言也会对王爷有情，想不到竟早有意中人了。

毛乐言没发现小舒等人出现过，只顾着和赵振宇说着只有他们才懂的话，最后赵振宇去收拾东西，毛乐言则负责去为他叫苦力。

就这样，用了将近两日的时间，终于把赵振宇所有的家当都搬了过去。没有搬家公司真心不方便啊！

赵振宇搬过去第二天，就是除夕夜了，之前小舒都已经购买好了过年的用品，赵振宇自己亲自写了一副对联，张贴在门口。小舒本来就不喜欢他，见他丢弃自己购买的春联而改用自己写的，心中就更是不快了，私下对粉儿道：“这人孤傲自大，穿着古怪，配不起小姐，以后别搭理他。”

粉儿也怪不高兴的，“我也不喜欢他，他凭什么喜欢小姐?他连给王爷提鞋都不配。”

倒是菈威说了句公道话，“虽然我也不喜欢他，但是仔细瞧他还是挺俊美的，要是收拾收拾，肯定是美男子一名。他也挺和善的，我帮他拿东西，他还跟我道谢呢。"

于是，菈威在灵香苑成为人民公敌，被小舒和粉儿杯葛。

庆王并不知道毛乐言收留了一个男人，他最近早出晚归，但是每天都会过来跟毛乐言说几句话，然后便继续在书房里看奏章，可谓是忙得不可开交。毛乐言自然不会特意去知会他一声，加上她自己觉得这不是多大的一件事情。没必要特意去跟他说。

除夕夜，王府内王妃和姨奶奶们都要一同团年。太妃兴致很高，给各房都赏赐了许多东西，毛乐言自然也有的，太妃虽然宠爱毛乐言，但是给她的赏赐也没有特别多，她也知道在女人多的地方，荣宠过多，不是一件好事，会招致其他人的嫉妒，这样反而会害了毛乐言。所以也只是和其他姨奶奶一样的，有几串手钏和几根发簪。

庆王在几近用膳的时候才回来，带着一身的疲惫，毛乐言悄声问道：“事情很多？”

“恩，景王最近动静很多，看来，他也按捺不住了。”庆王揉揉眉心，有些忧愁地道。

毛乐言微微一惊，顿了一下，问道：“他做了什么？”

庆王苦笑一声：“他在城外暗自屯兵，并且下令让他旗下的兵马用最快的速度回京。看来，他已经等不及了。”

毛乐言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皇上打算怎么做？”

庆王看了她一眼，道：“还能怎么做？他要是出兵，那就只能面临一场硬仗了。”

毛乐言　哦了一声，又问：“他们是亲兄弟？”

“是亲兄弟，在皇家兄弟内战的，还少见吗？”庆王显得有些忧伤，他　和景王一同长大，想当年，他，莫离，皇上与景王四人是密不可分的好友，如今却落得个兄弟反面的境地，怎么不叫人伤感?他道：“真要打的话，景王胜算不大，但是一旦两方开战，静王一定会坐收渔人之利。还有前朝的余孽，一定会趁机插一把乱子，对朝廷而言，这才是最大的伤害。”

毛乐言叹息一声，“若果真的出现这个局面，想必皇上心里一定会很难过。”她不是故意这样说去刺激庆王的，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更不应该提起皇上，以免庆王因为她对皇上的在乎而对皇上有所芥蒂，皇上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加上他们一同长大，她不希望因为她而让两人产生任何的不愉快。这句话，是她心里若有所思，顺口便说了出来。说出来之后心里便后悔，担忧地看了庆王一眼。

庆王看了她一眼，神色虽然不变，但是眸子里依旧闪过一丝不满意，道：“你很在乎他开心还是不开心？”

毛乐言解释道：“出于朋友的关心而已，若果是你面临这样的局面，我也会替你着急。”

庆王淡淡地道：“是么？恐怕是不一样的吧。”

毛乐言也不知道怎么答话，这时候宁妃见两人在一旁说话，便走上前来笑问道：“显，与十八妹妹说什么呢？”

她故意在这么多人面前称呼庆王的名字，是提醒大家她和大家的身份是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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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年夜饭

庆王看了她一眼，道：“你先过去坐着，我跟她有些话要谈。”

宁妃脸上表情依旧，嘴角含着一抹笑意，道：“好，我不妨碍你们说话，但是得快点，一会母妃说要和十八说话。”她把太妃搬出来，庆王自然不能不听的，他点点头，“行，你去吧，我们一会就过去。”

宁妃飞快地看了毛乐言一眼，眸光一扫而过的警告毛乐言还是捕捉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场合里，毛乐言忽然很能理解宁妃的心态，她应该是真心爱着庆王的，所以在她心中不喜欢任何女人靠近他所爱的男子。两人青梅竹马，年少的时候都以为这辈子能互相厮守，当然这个心愿也得以完成，可在宁妃心中，她想要的一定不是这种方式吧。任何女人都希望自己索爱的男人一辈子都只有她一个女人。但是无端多了这么多女人跟她分享丈夫，而且，这些女人都比她先入门，她无法迁怒于任何人，哪怕是如今居侧妃之位，这种憋屈的感觉依旧无法清除，所以她针对王府的所有女人，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发泄自己的不甘心和委屈。

如今她新婚不久，庆王又要娶夫人了。她很生气，其实她有足够的权利生气，但是为了保持她一向贤惠温婉的性子，她强忍了下来。

毛乐言所猜想的也没错，宁妃却是这样的心思。毛乐言把她看得很透彻。宁妃如今对她是恨之入骨了，她以为毛乐言是因为嫉妒庆王对她的宠爱，所有向太妃进言，让庆王娶她妹妹来固宠。今夜本想用各种方式为难毛乐言，但是却没想到庆王猜测是在说初八的婚礼。

宁妃走后，毛乐言道：“走吧，先吃饭，你女人吃醋了。”她正愁不知道怎么跟庆王说下去，宁妃这一次可谓来得合时。虽然是不怀好意，却帮了她。

庆王瞪了她一眼，微愠道：“你胡说什么？嫣儿不会吃醋。”

“是的，她在你心底是最贤惠的。”毛乐言讽刺地道。

庆王瞪视着她，审视她眸子里的意思，随即嘴角绽开一抹浅笑，眸子里燃烧着一丝惊喜，“你吃醋？”

毛乐言连连摆手，“我吃什么醋?别胡说。”

“毛乐言，你心里其实有些在乎我，只是你自己没发觉而已。你既然觉得皇上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不如，你试试，试试喜欢我，好吧？”庆王忽然放低声音道。

毛乐言看着他有些哀求的神情，心里有些感动，但是随即想起庆王也是一堆的女人，她微微叹息道：“我说过，我要的男子，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你不符合条件。”

庆王争辩道：“你说的条件根本无人能做到，除非你嫁给贫户，但凡有点家底的，都必定有一妻一妾。”

毛乐言轻笑道：“那我就嫁给贫户，我宁可一辈子熬穷，也不要做第三者，破坏人家的夫妻感情。”没有虽然明知她，也会有很多女人嫁进王府，王妃和林妃的生活会越来越难过，但是只要不是她，她就能心安理得。

“你说的理由太过牵强，本王不接纳。”庆王瞪视着她，眸子里有一丝坚持，他继续道，“那是不是本王是单身的，你就会喜欢本王？”

毛乐言摇摇头，道：“其实我现在没有考虑感情的事，刘显，我们先不说这个问题好吗？若果我们真的有缘，就算再怎么兜兜转转，最后总会在一起。若是无缘，再强求也没用。”

庆王看着她冷静的面容，深深地看尽她的眸子里，她的眸子没有一丝喜悦和激动，证明她对他的表白一点期待都没有，他有些生气地道：“你别太过分了，给你三分颜色，你就开起染坊来。本王不是在求你，你不喜欢本王，大把人喜欢本王。”

毛乐言淡淡地道:“说这个就没意思了。”说罢，她转身离开。

手臂被人抓住，一股力量拉扯着她向后倒去，她脚下稳住，身子却落入他的怀抱中，她还来不及说话，双唇已经被人封住，他霸道而炽热的双唇不断地侵略着她的樱唇，舌头宛若蛟龙一般游进去。

周围所有人都愣住了，林妃和王妃相视一眼，神情有些复杂，宁妃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握，只恨不得上前甩毛乐言几个耳光。其余的姬妾眼神里都难掩失望和难过。在场唯一会觉得欢喜的，大概只有太妃了。她拉着玉姑姑的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从嘴角绽开。

毛乐言回过神来，猛地推开他，脸色铁青，低吼一声，“你神经病啊?”

庆王看着她，眼里有些受伤，“若果是他，你是不是不会躲避？”

毛乐言一愣，想起在山洞里的两天，两人相依相偎，从最初的戒备到最后的依依不舍，点点滴滴都浮现在心头。在这个时刻，忽然涌起一丝伤感。她沉默了一下道：“无论是你，还是他，我都不会接受。”说吧，她表情淡漠地走向太妃。

在太妃面前，她挤出一个笑容，跟太妃拜了个年。

太妃拉着她的手意味深长地道：“显儿看来很喜欢你。”

毛乐言有些尴尬，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低沉地道：“王爷对每一个姐妹都是一样的心。”

宁妃在一旁听了，再也无法按压自己的怒气，冷冷地道：“这里大庭广众，那么多姐妹看着，你们要亲热，也该回房再做，你这样做，其他姐妹心里得多难受啊？”

毛乐言环视了一下这么多姬妾们，她们脸上都有一抹复杂的神情，连王妃和林妃都一样。毛乐言明白，就算平时她们明知道庆王会和其他女人亲热，但是眼不见便当做没有，知道和亲眼所见是不一样的，事实如此清晰地摆在眼前，直直戳着她们的心，这也是因何宁妃无法按捺自己的怒火，当场便黑了脸怒骂起来，连自己的一贯贤惠温婉的形象都顾不得维持了。

太妃微微怔愣，仿佛眼前的宁妃她觉得有些陌生，但是随即想起她与庆王自小相恋，心里定然不好受。加上她如今掌管府内事务，着实需要考虑一下其他姬妾的感受，于是便道：“也对，这样的事情可一不可再。”

毛乐言道：“对不起，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宁妃知道自己失态，表情难堪起来，对太妃道歉：“对不起，母妃，嫣儿失礼了。”

太妃道：“不怪你，是显儿没注意分寸。行了，吃饭吧，今夜团年，应该开开心心的。”

太妃一声令下，姬妾们都各就各位，毛乐言没有和庆王坐在一起，而是和其他姬妾挤在一桌。这顿饭，大家都因为两人当众亲热而没了心思，谁也没有说话，自然也没有人刁难毛乐言的，因为她如今受宠，大家纵然心中不待见她，却不敢表露什么不满。

小舒与粉儿菈威的神情也是很复杂的，若是换做平时，三人大概会很开心，但是如今明知道毛乐言另外藏了个男人在毛苑，王爷一旦知道之后，也不知道会有是反应，三人同时叹了口气，心里暗自担忧起来。

皇宫内，今夜的团年，显得有些冷清。往年景王再怎么，也会入宫和太后团年。但是今年早早命人送了礼物入宫，告知太后说不入宫团年了。太后自然长吁短叹，她不希望他们兄弟反目，但是当先帝决定把皇位传给刘渐，便已经种下兄弟反目的种子。

景王没有娶妻，府中没有半年的过年气氛，他命所有的侍卫不许跟随，自己一个人策马在京城冷清的大街上奔跑。

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在家中团年，大街上没有店铺开门，甚至连往日最热闹的青楼一条街，也都门庭冷落，清净得让人害怕。

越是冷清，心便越是孤独。景**马停在街头，不知道何去何从。他幽幽地叹了口气，策马回走，却见一个身影闪出来，他没看清来人是谁，长剑已经出鞘，剑尖抵在身影的脖子上。

清冷的星光并不能照明这一条暗黑的大街，他没有看清来人的面目，但是依稀可辨是一位女子。

然后，他听到女子幽幽的声音：“你今晚用剑对着我也就罢了，明天年初一，可不能这样对我，我会倒霉一整年的。”

景王厉声问：“你是谁？”

女子苦笑一声，“我怎么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是谁吗？”

景王闻到一丝酒味，看来她应该喝了酒，他收起剑，拿出火折子点燃，看了一下，只见面前站立着一个面容清丽的女子，她嘴角挂着一抹调皮的浅笑，脸上酡红，果真是喝了酒的，这是青楼一条街，能在这里出现又没有回家团年的，大概只有青楼女子了。他把剑放回剑鞘，策马想转身走，那女子却忽然开口，“兄台，喝一杯吧。”

换做往日，景王会立刻离开，但是今晚，在所有人都一家团聚的时刻，他觉得空前的寂寞空虚，也很想找人陪他喝一杯，他瞧了女子一眼，道：“上马!”

女子脚步浮浮，走到他跟前，伸手道：“拉我一把！”

景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并不顺滑，手心生茧，他微微错愕，这种茧应该是练剑造成的，他要么是剑客，要么是舞剑的青楼女子，只是此刻，他并不想问她的身份，伸手一拉，女子便坐在他身前，他挥手扬鞭，马儿便哒哒哒地奔跑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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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醉倒陌生男子怀

景王买了两埕女儿红，在这个团年的夜晚，唯独酒庄是最兴旺的，但凡节庆，酒是最受欢迎的商品。

景王领着女子来到一家别院前，他敲了几下，门开了，门后面站着一个仆妇，刚想问安，被他出言阻止，“这里不需要你伺候，你下去吧。”

仆妇应声恭谨地道：“是！”说罢，便关好门就退了下去。

景王领着女子一路走进一家厢房前，推开门，里面有几张椅子和一张桌子，窗台上摆放着几盆海棠，如今正是海棠花开的时候，绯红的花朵如同女子的面容，清雅高贵。

“你叫什么名字？”景王坐了下来，语气疏淡地问道，他并不在乎女子叫什么名字，也不在乎她是什么人，在他心中，她是一个陌生人，仅此而已。他今夜需要一个陌生人陪他喝酒，不需要任何交谈。

女子坐在椅子上，然后把双腿盘起来，眯起眼睛看着景王，道：“我叫什么名字？我都快要闹不清楚自己叫什么名字了。你叫我三毛吧。”赵振宇叫她三毛，她就叫做三毛吧。如今她有毛雪莲的身躯，毛乐言的灵魂，但是要问起她是谁，她真的回答不出。

景王淡淡地笑，三毛，一听就知道不是真名，青楼女子的名字要么文雅，要么艳俗，想来都不好公开。

“倒酒！”他还真的把她当做青楼女子了，他翻出两个杯子，放在桌子上，对毛乐言道。

毛乐言拿起一埕酒，道：“倒什么酒啊？就这样喝了。”说罢，她便抬头咕咚咕咚地喝了两口，用袖子一擦嘴边，道：“好酒！”

景王瞧了她一眼，道：“粗俗！”

“喝酒就该这样喝，用杯子一杯一杯地慢饮，有什么兴致？”毛乐言在王府晚宴的时候已经喝了好些，后来庆王独自生闷气，回了书房，她便一个人溜了出来四处逛逛。不是年关，心里还没有这么难过，想起以往每年过年的时候，一家人团聚的时候，那是多么的热闹欢乐啊。放鞭炮，放烟花，吃团年饭，看春晚,打麻将，一连串的节目等着她。但是今年，天下间就像只剩下她一般的孤寂空虚，这种感觉随着夜色的加深越发侵蚀她的心。在大街上，她随便拉了个人作陪，只想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景王不言语，却也和她一样拿起坛子仰头就喝，他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然后才放下酒坛子，长长地叹了　一口气。

毛乐言凝视着他，或许是有几分醉意，她竟然觉得他有几分像刘渐。刘渐，她心底慢慢地念着这个名字，却更加的伤感起来。

“喂，你叫什么名字？”毛乐言问道。

景王抬头看了她一眼，道：“你可以叫我三郎。”

“三郎！”毛乐言忽然傻笑起来，“好，你是三郎我是三毛，咱们也算是有缘了。”

“缘分?我一向不相信。”景王冷哼一声道。

毛乐言收敛了笑意，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我也不相信。”

景王看了她一眼，见她眉目凝聚着一抹淡愁，他暗自猜测她的经历，随即甩甩头，他们只是萍水相逢，以后也不会在见面，她是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根本不关他的事。

“三郎，不如，”毛乐言把酒放在桌面上，正经地问道，“我们探讨一些比较深奥的人生问题吧。”

“什么深奥的问题？”景王斜视了她一眼，嗤笑道：“你能有什么深奥的问题？”

毛乐言痴痴地道：“例如，亲情和爱情。这算不算高层次的问题。”

景王瞟了她一眼，道：“你看上了哪个恩客？爱情是最残忍的战争，轻则伤筋动骨，重则一辈子痴痴呆呆。”

恩客？毛乐言侧头想了一下，确实算是恩客了，她虽然说治好了太后，但是根本不值他给的那些赏赐。若果治病能赚这么多钱，她就不会到现在还在供楼供车的阶段。

“听你这么说，你曾经深爱过。”毛乐言抱着酒埕，笑道。

景王白了她一眼，却没有答话，自顾自地喝酒，脸上揪成一堆咸菜，有些事情对他而言是触不得问不得想不得。

“不说就算了，反正你我都不认识，今晚之后，我不知道你是谁，你也不知道我是谁，何必遮遮掩掩？”毛乐言喃喃地道。

景王连续喝了好几口，才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不是不想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与她，中间隔了一道永远也无法跨越的河流，她在另一端，而我在这边等候，等到死的那一日，她都不会看我一眼。”

“你比我悲惨，我至少知道他对我是有特殊感情的，但是我与他，也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河，他不会想要我，我也不会靠近他。我也不相信缘分，什么狗屁缘分？”她愤愤地道。

“你所谓的特殊感情只是你自己觉得而已，他未必会喜欢你，兴许是觉得新鲜，兴许是想玩玩，男人对感情看得不重，在他们的世界，太过麻烦的感情都不想接触。”景王以为对方因为她的身份而心生嫌弃，在爱情里，一旦一方嫌弃另一方，就算能在一起，也不会长久。

“我不想玩，我玩不起。”毛乐言苦笑道，“算了，这个问题深奥得无法探讨，说说亲情吧，我想家，但是再也回不去了。我是个没家的孩子。”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毛乐言语调带着一丝哽咽，她不想去埋怨谁，虽然她说不相信缘分，但是她相信命运，就算没有小敏和刘产，她大概也会流落这个鬼地方，失去所有的一切。她不再是心脏科的专家，她这些年所学，全部都没有用，她努力了那么多年，所有的心血都付诸流水。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事业，还有亲人，这辈子大概到死的那天，都不会再相见了。

说起亲情，景王更是沉默，他为自己选择了一条路，是永远也回不去的路，他的这个选择让他也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和好友，但是他无怨无悔，或许如今他确实位高权重，但是对他来说，远远不够，他要坐在那高位之上，得到他心爱的女子，就算她千百个不愿意，得不到她的心，最起码也要得到她的人，这样也算是对自己有交代了。

今夜，他的孤独只是一个开始，他这辈子都不会像以前那样，有慈爱的关怀和好友的真情。他把所有人都抛弃在圈子外面，而他，则在圈子里独坐，忍受一辈子的孤寂。

毛乐言也不在乎他有没有回答，只是一味地喝酒，女儿红微辣的酒味穿过嗓子，直直落在胃部里，一阵烧灼感引起她全身的血液加速运行，人家说借酒消愁愁更愁，确实如此，但是今夜若是不醉，她只怕会彻夜不眠。

失眠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失眠之后脑子里所想的事情。她觉得自己无法在这个年代里待下去，她甚至想用尽一切方式回到现代去，她可以做得到，但是，这样会牵连甚广，她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可在失眠的夜里，想起现代的亲人和事业，她便觉得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心脏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

亲情不可触及，毛乐言只能是猛灌酒，然后咕咚一声倒地，她微微睁开眼睛，眼前这个男人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了一下，她觉得胃部一阵翻滚，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那男人的衣袖，哇一声吐了出来。然后，她听到震天动地的咒骂声，吵得她耳膜发胀，她心中暴躁极了，冲上前去一把捂住那那男人的嘴巴，暴吼道：“刘显你个混蛋给我闭嘴，我不是你的那些女人，你休想对我吼叫。”

一阵臭味钻进她的鼻子间，她放开他往后挪了一步，掩住鼻子厌恶地道：“你好臭啊，王八蛋你放屁！”

景王气得发疯，看着眼前这个醉酒的女人，他当然听到她提的那个名字，但是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被她吐了一身最后还被她嫌弃。他强忍住要掐死她的冲动，暴吼一声，开门出去了。

一阵冷风灌进来，毛乐言身子往后一倒，再也不知人事了。

当她转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的中午了。她掀开被子，对昨晚的记忆只残留了些许，她记得昨夜和一个叫三郎的人喝酒，然后她醉了，之后的事情再也记不得了。

她起身下地，门口有人推门进来，是昨夜见过的妇人，大概是这里的下人，妇人笑道：“小姐，您起来了？老爷已经走了，他叮嘱等小姐醒来便让小姐离开。”

“你们家老爷走了？”毛乐言甩甩依旧有些昏沉的脑袋，问道。

妇人道：“老爷昨晚就离开了，小姐您昨晚醉得厉害，是老爷抱你上床休息的。”

“哦，替我谢谢你们家老爷。”毛乐言坐在椅子上，努力回想起那男人的模样，但是脑子里有些糊涂，只能记起一个轮廓，却想不起具体的模样了。

妇人送等毛乐言回过神后，便送毛乐言出去，刚打开大门，便看到庆王领着几名侍卫在门口等着，他抬头看她，眸子里有太多的错愕和愤怒，他上前一把拉住她，怒问道：“你和他什么关系？”

毛乐言愣愣地问道：“谁？”

“你装，装啊！”庆王推了毛乐言一把，毛乐言酒未醒完，被她一推，整个人打了个趔趄后跌落在地上。她就顺势坐在地上，抬头看她，冷静地问：“你发什么疯？”

庆王问那妇人，“她和景王是什么关系？”

妇人抱歉一笑：“对不起，我不知道！”说罢，便关门进去了。

毛乐言的脑子一下子糊涂了起来，昨晚她见的人是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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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误会

原来，庆王一早起来不见了她，当下命人四处寻找。后来得探子回报说看见她昨夜和景王一起，两人进了景王的别院，庆王开始不相信，但是也带着几名侍卫在门前等候，结果，真的看到毛乐言从里面出来。他气得浑身发抖，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从脚尖升起，直窜到脑壳中去。她是奸细，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回旋，难怪她会出现在王府，难怪她无法解释自己的来历，难怪她说话总是有所隐瞒，难怪她懂这么多却又什么都装不懂。

太可怕了，她的演技竟然如此高超精湛。

而她已经开始分化他和皇上的关系。她让他喜欢上她，然后她又告知他她喜欢的是皇上，让他对皇上心生嫌隙，继而反目。天啊，此人的心机太深沉，而他竟还那么相信她。

“抓住她！”庆王一声令下，几名侍卫便猛地冲上前来用剑围住她，毛乐言回不过神来，呆呆地问道：“什么意思啊你？”

“什么意思你很清楚，为什么接近本王？”庆王冷冷地问道。

毛乐言慢慢地组织了一下，扬起声音问道：“你怀疑我是景王的奸细？”

“不是怀疑，你确实是。”庆王也提高声音对侍卫道：“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押回去？”

侍卫架起毛乐言，用绳索捆绑她的手，拉着她，道：“走，跟我们回去！”

刀剑加身，绳索捆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毛乐言干笑了两声，“这大概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我。”

“本王瞎了眼，差点被你蒙骗，你敢说你接近本王不是别有用心?”庆王语气冷冽地道。

毛乐言知道此刻说什么他都不会再相信，要走不是不可能，但是她不能这样喊冤走掉，她瞪起眼睛道：“你去找景王来对质，我跟他在昨晚之前互不相识。”

“对质？他会承认吗？你别想找他救你，你既然做了奸细，就该预料到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带走!”他最后厉声说道，自己转身就走。

侍卫押着毛乐言，一路跟着庆王回去。毛乐言气得几乎要发疯，但是她强忍住快要爆发的情绪，也不反抗，跟着他走。心里却遗产难受，不仅仅是气，更多的是失望。

庆王直接押着毛乐言入宫，来到御前，皇帝正和太后吃茶，听闻李元来报，微微错愕了一下，面容凝重地离开。

庆王自从见到毛乐言出现在别院门口开始，脑子就已经开始一片空白，心里暗自淌血，愤恨和悲伤混合在一起，还有被骗的屈辱混杂其中，他已经没有多余的脑力去思考其中的缘由，更不想听信毛乐言的辩解，为怕自己心软，他直接押着毛乐言入宫，让皇上处置她。

毛乐言被押着进了御书房，皇帝随后便来到。他穿着一身玉白色的锦服，腰间系着金腰带，眉浓如墨，眸子漆黑，脸上有一抹复杂的情绪，毛乐言抬头看了他一下，发现他与昨晚的男子果真有几分相像，看来那人就是景王无疑了。难怪庆王会这么生气，如今景王和皇上的关系如此的紧张，他小心翼翼也是情理之中。但是，他不该怀疑她，相处了这么久，莫非还不相信她的为人么？心中很生气，但是也知道自己错走了一步，所以便首先责备了自己，再去责怪庆王的不信任。她说过无论怎么样，都会站在皇上和庆王这边的，但是自己却无意中和景王混在一起，虽然事前并不得知景王的身份。但是无可否认，也肯定会让庆王和皇上不知道还能否相信她。

在这个节骨眼上，换做是她，大概也不会相信她了。

庆王不待皇上说话，便把事情说了一遍。皇帝把眸光转向毛乐言，毛乐言也抬头看他，皇帝面无表情，问道：“你能说说是怎么回事吗？”

毛乐言道：“昨夜我喝了点酒，一个人在街上行走，大街上空无一人，忽然听到马蹄声响起，我还没反应过来，脖子便被一把剑抵住，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想找个人陪我喝酒，所以，我提出让他陪我喝一杯。后来他带着我去到一家别院前，我们交谈应该不会超过二十句，然后便各自喝酒，我喝醉了，醒来后别院的下人带我离开，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

庆王冷声道：“随便再街上找个人喝酒？你这个解释也未免太过牵强了.”

毛乐言转身看他，眸光冷峻，“是的，很牵强，所以你们可以不相信我。不过我没丝毫的隐瞒，事实上若不是你说，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的身份，他只告诉我他叫三郎，其余的多一句都没有。他很沉默，满怀心事，我也没兴趣问他任何事情，若果他知道我的身份，想必他会怀疑我是你们派去接触他的奸细。我只想找个人陪我喝酒，就是这样而已。”

“你要找人喝酒，为何不找本王？”庆王一点都不相信她的话，她所说的谎话已经太多，他很想相信她，但是理智跟他说，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个满口谎言的人，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说服自己去相信她。

皇帝沉默了一下，问庆王道：“探子回报的内容，和她所说的相符吗？”

庆王转身对身后的侍卫道：“把他带上来。”

侍卫应声出去，过了一会，便带着一身黑衣的探子进来，他黑布蒙面，就算在御前也没有脱下面罩，他跪在地上行礼，皇帝问他，“你说说是怎么回事！”

探子道：“是，卑职是专门负责跟踪景王的探子。昨夜景王在府内用过少些晚膳后，便摒弃了所有的侍从，一人策马而行。他是漫无目的地行走的，后来在青楼一条街附近看到毛姑娘，他似乎有些吃惊，当场拔剑了，由于距离有点远，所以卑职听不清两人的交谈，后来，景王取出火折子照着毛姑娘的脸，卑职之前咋王府见过毛姑娘一次，故认得她，后来毛姑娘便上马离开，景王在酒馆里买了两坛女儿红，然后策马离开来到别院。庆王在约莫子时离开，离开的时候，换了一身衣服。”

庆王和皇帝的眸光齐刷刷地集中在毛乐言脸上，毛乐言脸色一红，想了一下，嗫嚅地道：“我依稀记得喝醉了，吐了他一身。”

气氛凝滞了一下，皇帝忽然笑了起来，“他最爱干净的，你竟然吐他一身？”

毛乐言道：“这个事情是最无法控制的，不过他倒也不算坏，那下人说是他抱我在床上休息的，我本来醉倒在地上。”毛乐言的记忆慢慢地恢复过来，事情具体不大记得，但是大概还是能想起来的。

“是么？他的性子一向孤傲，不爱和女子打交道，他昨夜竟会和你在一起喝酒，真是奇怪。”庆王狐疑地看了她一眼，语气却没有那么的冷冽了。

“大概是同是天涯沦落人，或许是他需要一个陌生人陪伴，在昨夜这样大时大节的日子里，要孤身一人出来的，想必都是情感空白的人，他找我喝酒有什么奇怪?”毛乐言道。

“情感空白？你倒是挺了解他，还说不认识他？”庆王尖锐地道。

毛乐言冷笑一声，“他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又不需要遮掩，我眼睛又不瞎，能观察到。他昨晚确实很不开心，依稀记得他跟我说过什么喜欢一个女子，但是那女子不会看他一眼，总之就是苦恋那样子吧。他不是不和女子来往，只是心有所属而已。他不像某些人，风流成性，家中妻妾成群，而且马上又要迎娶夫人了。”

庆王气结，干脆背过脸不和她说话。

皇帝有些复杂地看着两人说话，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们斗嘴，他心里就产生了一股奇异的难受的情绪，仿佛眼前的两人很是登对，而自己是一个多余的人。

最后，庆王嘀咕道：“总之本王不相信你。”

“那你拉我出去砍头啊！”毛乐言瞪视着他。

“砍不砍你，不是本王说了算。”庆王哼哼道。

皇帝发话道：“不要吵了，朕相信毛姑娘所言，她若果是景王的人，早就害了朕了，不必等到现在。”

“谢谢皇上的信任！”毛乐言的心一阵感动，她没想到皇帝就这么简单地相信了她，皇帝的防备之心应该要比庆王强很多，但是他选择相信，证明自己在他心中还是有一定的分量的。这样就够了，毛乐言安慰自己。

庆王心中还有怀疑，但是既然皇上都发话了，他也就只能相信，但是他转过身警告毛乐言，“要是让本王知道你和他还有联系，本王一定饶不了你。”

毛乐言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她看向皇帝，皇帝也正好看着她，皇帝的眸光有些复杂，毛乐言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的困惑，她不知道他困惑些什么，或许是她和庆王的关系，又或许还没释疑她和景王的关系，不管怎么样，至少他口中说了相信她，她便心存感激。

“显，一起去给母后拜年吧。”皇帝收回眸光，看着庆王道。

庆王点头：“嗯，我迟早是要跟她老人家拜年的，就一同走吧。”

皇帝又重新看着毛乐言，“毛姑娘，一起去吧。”

听到他如此疏离的称呼，毛乐言心中升起一股忧伤的情绪，在山洞的时候，他已经称呼她小言。是的，两人的关系只能停止在客气上，不能再多一点了。再多，对她对他都是一个伤害。

“是！”毛乐言同样以恭谨的态度回答。

三人各怀心事地坐上肩舆，一同往太后的寝宫走去。

然而，在太后的寝宫里，却看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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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兄弟相见

景王入宫拜年来了，团年饭虽然没吃，但是他心底到底是记挂母亲的，他料想皇帝一定是早上陪过太后，所以中午时分便入宫，来到太后的寝宫里，皇帝果然不在，他便陪太后说了一会话，多坐一会。

“母后，身子可好？”景王问道。

太后拉着景王的手，让景王坐在自己身边，叹息道：“你们兄弟若是和好，那哀家就什么都好了。”

景王听到此言，有些勉强地笑了一下，道：“母后，我们没有不好。”

“你说好，哀家相信你，你比皇上年长，自然比他懂事，儿子啊，天下间，最珍贵的是亲情，千万不要为了一己私欲，伤了兄弟间的感情，江山是咱们刘家的，你们应当携手把江山治理好才是啊！”太后语重心长地道。

景王沉默了一下，拍着太后的手道：“母后，不必担忧，没事的。”

太后还想说什么，门外却传来太监的尖声细语，“皇上驾到！”

景王的脸色陡然变得冷硬起来，他站起身道：“母后，臣儿改日再入宫看您！”

太后一把拉住他的袖子，哀求道：“就当哄哄母后，在母后面前做一场戏，母后想看到你们兄弟和睦。”

景王犹豫了一下，便见皇帝与庆王走了进来，他眸光落在毛乐言身上，微微一怔，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毛乐言也认出了他，想起昨夜吐人家一身，便歉意地道：“昨晚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吐你一身的。”

景王研判地看着皇帝，虽然行礼，但是语气却夹着愠怒，“参见皇上！”瞧他的神色，毛乐言知道他兴许是把她当成了皇帝派去的奸细，好吧，喝个酒就两边不是人了。

皇帝淡淡地道：“来了？自家人不必多礼了，坐吧！”

“微臣还有事情要办，先行告退！”他又欠身行礼，不过是对着太后，“母后，儿臣改日再入宫给您请安。”

太后有些失望地看着他，“才来就要走了？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啊？就不能陪母后多坐一会？”

皇帝瞧着太后失望的眼神，也看了景王一眼，道：“是啊，都来来了，就多陪母后一会吧，她一直惦记着你。”

景王语气冷淡地道：“是，遵命！”说罢，便继续坐在太后身边。

气氛陷入了尴尬中，凝滞的空气中仿佛有许多压力，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毛乐言看着景王，他也扬眉看着自己，毛乐言报以抱歉的一笑，景王却冷淡地别过脸，不看她。

毛乐言的笑容僵硬在唇边，她想起了一句名言：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没错，她现在就是这样。

太后见此情况，暗自伤神，眼泪便滑落下来，她幽幽地道：“天下女子莫不羡慕哀家，然哀家却羡慕天下女子，至少她们有和睦的家庭，哀家是个寡妇，哀家从不因此自伤，但是自己的孩子，却每日像是贴错了门神一般，你看我不顺眼，我看你不顺眼，只看什么时候动刀动枪了，哀家也老了，哀家说的话你们都不听。哀家知道你们一旦开战，一方一定会杀害另一方。你们都是在哀家的肚子里爬出去的，哀家不想看着你们自相残杀，倒不如哀家现在就先行了结自己，也好让你们无后顾之忧，爱怎么厮杀就怎么厮杀。”说罢，眼泪便掉了下来，看得在场的人都黯然神伤。

皇帝看得心酸，他何尝想兄弟反目？只是现在就算他想罢休，景王也不会放手的，但是如今也只能是强撑笑脸连忙上前道：“母后看您说得这是什么话呢？我们是兄弟，自然不会自相残杀，只不过是有些意见不合罢了。”

景王也道：“母后，我好皇上只是政见不合，这些问题都是可以沟通的，或许过一阵子就会好了。”他看了皇帝一眼，神色有些复杂。

皇帝也看着他，曾经亲密无间的兄弟，如今反目成仇，或许是谁都不愿意看到的。景王心中一阵悲凉，纵然现在愿意放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了吧？否则他皇帝的地位如何巩固?皇帝的尊严如何树立？

太后轻轻地拭去眼泪，不甚相信地问道：“你们，真的只是政见不合？”

“自然是真的！”皇帝与景王异口同声地道。

太后舒了一口气，露出　一抹笑容，道：“那就好，哀家今晚总算是能睡得着，不必再为你们兄弟的事情牵肠挂肚！”太后这才看到毛乐言也来了，连忙招呼道：“神医姑娘也来了？快，来哀家这边坐着。”

景王有些诧异地看了毛乐言一眼，似乎没想到她就是治好自己母后的人。

毛乐言上前见礼，“参见皇太后，祝愿皇太后在新的一年里身体健康，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好，好，哀家最喜欢就是身体健康这个，只要健康，还能继续和自己的孩子们在一起，哀家这辈子再没有其他期盼，只盼着他们重修旧好，就跟年少的时候一样。”太后此言，分明不是跟毛乐言说的，她不是老糊涂，自然知道皇帝与景王都在骗她，事实上，两人之间的暗涌，她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但是既然两人能异口同声地骗她，就算是骗，对她来说也是一份宝贵的礼物，是他们兄弟一同送给她的礼物。他们肯为了她，一同说这个谎话，她便当是真的，然后再从言语上打亲情牌，希望能打消他们的隔膜与敌意。

皇上与景王都没有做声，暗自神伤。兄弟两人已经许久没有沟通过了，所以就算最后想和解，都觉得另外一方不愿意妥协。

就在此时，太监的声音又响起：“皇后娘娘到，青灵公主到！”

景王一愣，身体有些僵硬起来，他抬起头看着门口，只见皇后与青灵公主一同走进来，她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先是跟太后行礼，继而走到皇上身边问道：“皇上，李元说您感染风寒，可好些了？”

皇帝微微点头，“好了，皇后有心了。”

毛乐言是第一次看见皇后，她没想过皇后竟然是这么貌美如花的一个女子，她全身散发着一种高贵的气质，和皇帝站在一起，就像是人间仙侣一般登对。她心中涌起一股淡淡的忧伤，她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跟皇后行礼，手臂便被人抓走，然后听到景王柔和的声音：“咱们走吧，不打扰母后休息了。”他手臂上的手顺势搂住她的肩膀，态度亲昵，一改之前淡漠的神情。

毛乐言微微怔愣，抬头看到皇后有些错愕的眸光，忽然明白了什么，而如今，她也需要快速离开这里，不想看到人家皇帝伉俪的浓情蜜意，她反握住景王的手，甜美一笑：“好，三郎，我们走吧！”

说罢，便双双跟太后告退。太后眸光闪过一丝错愕，还没来得及发问，景王已经拉着毛乐言的手快速地离开了。

出了宫，上了景王的马车，毛乐言的心还没恢复过来，脑子里挥不去的是皇帝与皇后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登对的情形。

“你喜欢的人是刘渐？”景王生硬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鄙夷。

“你喜欢的人是皇后？”毛乐言用同样的语气回答，她心里乱得很，不想搭理他，但是他先开始挑衅，她没必要给他面子。

景王怒道：“胡说八道！”

“爱就爱了，何必不敢认？”毛乐言讽刺地道。

景王忽然凶狠地看着她，“你下车！”

毛乐言身子往侧边一靠，有些疲惫地道：“我不下，让我躲一会！”

“你？”庆王正想厉声怒骂，看到她难过的神情，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他转过脸，同是天涯沦落人，何必？他顿了一下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毛乐言摇摇头，“不想回去，不如我去你家里呆两天吧。”不管是皇帝还是庆王，她都不想面对，但是在京城，她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了。或许可以回去找赵振宇，但是赵振宇在专心做暗器，她不想打扰他。

“本王没有家！”景王面无表情地道。

“好，去你的府邸或者是别院，实在不行就算了，我去找家客栈住几天！”毛乐言掀开帘子看着外面不断向后倒去的景物，所有的事情都回不去了，她回不了家，老头子不知道做了手术没有，家里在她死后变成了什么样子?她如今终于体会到为什么有些冤魂死后不愿意进地府，宁可留在人间流离浪荡，若果可以，她也想回去现代，就算做鬼，也要留在自己家人身边。

景王看着她，有些冷硬地道：“他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喜欢他？”

毛乐言侧头看他，“皇后有什么好的？你为什么喜欢她？”

“不回答就算了，本王还不稀罕知道。”景王脸色臭臭地转过去，他嘴角抿起，神情郁闷。

“景王，我想回家！”毛乐言幽幽地道。

“那本王送你回去。”景王有些不耐烦地道。他看向毛乐言，却惊住了，毛乐言那明眸大眼，竟然泛起了一层泪光，嘴巴扁扁的，一副想哭的样子。

“你.......”他话还没出口，毛乐言忽然抱住他，呜呜呜地哭起来，“我想回家，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回去，我没有家了。你知道没有家的感觉吗？你试过天地之地，仿佛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感觉吗？好恐怖，我不想留在这里，我要回家，毛小方，你出来，带我回家！”

景王的眸光慢慢地暗淡起来，她说的，他都在经受，他没有家，没有朋友，没有兄弟，所有东西都没有，无论开心还是伤心，都只有他一个人。他不自觉地伸手拍着她的背，也没有出言安慰，是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更知道就算安慰也没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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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景王心事

这一夜，毛乐言住在景王府邸，两人喝了很多酒，喝到半醉的时候，景王开始倾吐他的心事。

“自小，父皇便夸我聪慧，文武双全，他曾不止一次跟本王说过日后要让本王做太子，治理天下。他让本王兄友弟恭，让本王照顾弟弟，朝中的文武百官，都以为本王是储君，事事看本王的意思办事。刘渐，自小本王便特别的宠爱。你知道吗?他是个年少老成的人，总是装作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让人看不透。他也说过日后一旦本王登基做皇帝，他会用心辅助本王，让本王成为一代明君。本王相信他，那段时候，他，莫离，刘显，还有本王，是最好的朋友。他们也都说过，日后一定会忠于本王，辅助本王成为朝廷的栋梁。但是，一场大病，让父皇整个人都改变了，他不再宠信本王，他偏向刘渐，那段时间，本王在外扩大疆土，四处征战，而刘渐陪着他身边，本王不知道他到底在父皇面前了什么，父皇临终前，竟然把皇位传给了他，而把本王封为南景王。他有什么本事啊?懂得打仗吗？会领兵作战吗？懂得治国之道吗？更讽刺的是，莫离与刘显，原先说过忠于本王的，到最后全部都一面倒支持刘渐。墙头草，昔年的友谊到底比不上权欲。本王心里不服，但是父皇已经驾崩，就算本王再不服，那时候也只能遵照遗旨而行。后来，刘国与汉图族联姻，本王自动请缨去提亲。并非本王对这个差事有什么兴趣，而是当时刘渐事无大小都不再相信本王，本王闲散在家，无事可做，宁可远离京城，本王知道去图汉族求亲，前后加上路程，起码要两个多月的时间，离开京城两个月，也好让本王调整一下心态，冷静思考该怎么做。”

景王说着说着，神色一片凄苦，那段日子在他记忆里，基本都是痛苦的，如今回忆起来，虽然是轻描淡写，但是眸子里的伤痛还是瞒不了人。

“但是没想到，走这一程，却让本王整个人生都改变了。本王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怀里抱着一只纯白色的狐狸，狐狸受伤了，腿上还滴着血，狐狸的血把她的裙摆都染红了，她一步步走来，问本王懂不懂得医治它，本王从她手里接过狐狸，为狐狸包扎起来，狐狸包扎后能勉强走路，她便笑了，笑得就像一朵清纯的莲花。本王深深地为这多莲花而心折。但是本王也痛苦地意识到，她不会是本王的，她是刘渐的皇后，是本王的弟媳妇。

在漫长的路程中，本王与她日系相对。记得在回京的途中，本王与她避走一场风沙，与迎亲队伍走散了，我们流落在沙漠里两日两夜。本王不小心被响尾蛇咬了，她为本王吸去毒液，自己却身重蛇毒。本王封住她的穴位，不让毒液蔓延，那场风沙很大，本王抱着她，走了几个时辰。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所以要求本王在沙漠里娶她，她说心里爱本王，若果命运让她葬身于沙漠，她就宁可做本王的妻子。本王与她在沙漠拜了天地，她虚弱地笑了，那朵笑容本王至今还记得，她说这一天是她这一生当中最幸福的一天，哪怕是死，也要死在本王的怀里。本王当时也打算，若果她死了，本王一定随她去了，本王承诺要守护她一辈子，她怕黑，本王不能让她一个人上路。”景王说到这里，眼里有泪光泛滥，毛乐言听的呆住了，半醉迷离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眼前这个被情所苦的男子，心中震撼不已，没想到他与皇后之间，竟然有这样一个故事。

“本王后来找到解毒的草药，为她解毒了，而就在那时，侍卫也找到了我们。本王私下跟她说不如私奔，但是她不愿意，她说汉图族的命运都掌握在她手上，一旦她走了，刘渐一定问罪汉图族，她不忍心族人为她的自私而背上被屠杀的命运。她说宁可舍弃我们之间的感情，也不能让汉图族毁于一旦。就这样，本王眼睁睁地看她成为刘渐的皇后，日夕与刘渐相对。而刘渐这个混蛋，若对她好点，本王也就认了，但是偏偏，他后宫嫔妃众多，她要为他管理后宫，还要忍受他滥情之苦。在她成为皇后那一天，她便对本王绝情了，她不正眼看本王，与本王说话，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后口吻，往昔的点滴全部忘记了。本王与刘渐之间的争执，事无大小，她总会站在刘渐那边，与本王为敌。本王处处顾虑她的感受，她又把本王置于何地？”

景王说完，双手掩面，双肩微微抽搐，毛乐言伸出手，轻轻地搭着他的肩膀，安慰道：“你要是觉得难过委屈，就哭吧，压抑在心里，不是一件好事。”

景王抬起头，眸子里是干的，他仰头喝了几口烧酒，看着毛乐言，“本王从不哭，即便多难过，也能忍受下来。”

毛乐言因为他这句话，眼眶里的泪水悄然滑落，她哽咽地道：“你若是哭不出来，我代替你哭。”

景王伸手擦了她的脸颊一下，略微疼惜地道：“傻姑娘，本王都习惯了。”

毛乐言更是哭的厉害，“一直以为我已经够苦了，想不到你比我更苦。”

景王问道：“你心里有什么不痛快，也说出来让本王听听吧。两个人的不幸加起来，就变成了一个人的不幸，减少了伤痛。”

毛乐言因喝了些酒，也顾不得了许多，竟也开始诉说自己的故事：“我的家，不在这里，或者可以说不是这个时代。我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的。在我的那个年代，我叫毛乐言，是一名心脏科的医生，就是大夫。母亲早死，父亲一手拉扯我长大。家族里就我一个人行医。我的家族是一个很奇怪的家族，毛氏驱魔世家，家族成员都要学习驱魔法术，我自小便熟习法术，念书的时候我考入医科，大家都很开心，觉得咱们家终于出了一个不再靠驱魔为生的人。父亲年纪大了，身体很差，但是总爱四处游玩，我临死前，正要为他做手术，没想到最后是白头人送黑发人。我是被好友杀死的，原因是她以为我勾引她未婚夫。她或许没有真要杀死我，只想泄愤而已，但是我却因为那一刀致命，离开了属于我的年代。而刚巧，庆王府中一个姬妾自杀身亡，我的魂魄便投生在她的身体里，我成为庆王的姬妾，我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不甘心做人家的小妾，但是在这个年代，我没有一技之长，不能赚钱养活自己。所以我只能暂时委身王府，等候机会离开。后来机会终于来了，我看到了皇榜，看到了皇榜中的赏赐，于是我入宫为太后治病，也因此认识了皇帝。我是女扮男装进去的，最后却被识穿，惊惧之下，我拿了一块玲珑玉佩就逃走了。而最后，皇帝为了出宫寻找这枚玉佩，被人追杀，我便救了他上西山，和你们相似的事，我和他在西山呆了两日，对他有感觉，就是那时候开始的，但是我和他远没有你和皇后这么浪漫。你们相约了生死，我们却互相告知以后不会再见，即便再见，也只能是点头之交。你们之间相隔了一条河，我和他之间，也只能天各一方。”

景王听得目瞪口呆，任他见惯了风浪，还是对毛乐言所说的前世今生感到震骇，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荒谬的事情，他竟然相信了，或许是因为她的叙述混乱，像是随心所说，不像是编造的说辞那般的完美。

他愣神了好一会，才道：“原来当日他真的被困西山。”

“没错，当日他受伤了，是因为寻找玉佩才受伤的，我责无旁贷要帮助他。三郎，我不是帮着他，而是这个皇位确实不好坐，乱党，静王，都对他的皇位虎视眈眈，其实坐在龙椅上，未必就是最幸运的一个。”毛乐言理性地分析。

景王郁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太强硬地道：“你心里有他，自然处处帮着他说话。”

毛乐言站起身子，伸手握住他的手，道：“你我都相交到这份上了，莫非你还觉得我会帮着他说话吗？我已经把我的底牌都亮给你看了，关于我的来历，这个年代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愿意跟你说，是因为我相信你，更是因为你值得我相信。”

景王许久未曾听过这么煽情的话，他心里有些感动起来，这些年的孤苦，如今总算找到一个诉说的人，也总算找到一个知心的人，他沉默了一会，道：“就算本王想放弃，有些事情也不是本王能说了算的，毕竟筹谋良久，本王的部下已经势在必行了。”

“我不劝你放弃，只想让你想想天下苍生，战争，除了能为你自己出一口气之外，还能为你带来什么?杀了刘渐，你是否真的开心。那是你的亲生兄弟，就算最后让你得到皇位，甚至得到心爱的女子，你就真的能心安理得地坐在龙椅之上傲视天下吗？”毛乐言微微叹息地劝道。

景王沉默了一下，最后道：“不管如何，有些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是再也回不了头的。”

毛乐言知道要改变他的想法暂时是不可能的，给他点时间吧，她看得出来他是因为不甘心，因为想要证明自己比刘渐强，他以前是个优秀的人，曾经也以天下苍生为念，他不会祸延天下苍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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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兄弟情谊

这一夜，毛乐言在景王府邸住，两人谈至深夜，然后各自睡觉。

庆王与莫离以前经常来景王府中，当时景王还不是南景王，只是三王爷，十五岁的时候，先帝还在，已经赐府另居，是莫大的恩宠。也难怪当年景王会认为这个皇位非他莫属。

而年初二这日，庆王与莫离一同找上门来，庆王昨夜已经想来，他在庆王的的府邸门前徘徊过，不确定毛乐言在里面。后来子时派人探查，听到毛乐言的声音，所以今日一早便找了莫离一同过来。

他们来的时候，景王还没起床，管家梁良进去禀报，景王淡淡地道：“告诉他们，本王还没起床，他们愿意等着就等着，不愿意等就走。”他当然知道他们是为了毛乐言而来的，他想不到庆王年少的时候说过喜欢燕儿（也就是宁妃嫣儿，闺名是燕儿，后来太妃为她改了个嫣字，嫣然一笑暖人心的意思，但是景王不不知道，还道她还是以前的闺名燕儿），如今娶了年少意中人没多久，又四处留情，还喜欢上了毛乐言。他是个爱情专一的人，认定一辈子就一个，所以心中对庆王未免就鄙视起来。

管家梁良应道：“是！”便转身要出去。

景王又唤住他，“不必去告知毛姑娘，她昨夜很晚才睡，让她多睡一会。”

“是，奴才知道。”梁良恭谨地应声，然后拉门出去，“奴才告退！”

景王躺在床上，想起昔日和莫离庆王等人在一起的岁月，诗词歌赋，刀枪剑戟，打猎郊游，攀爬雪山，但凡能想出了的稀奇古怪的事情，都会一起去做。

如今，俱往矣！

他面容逐渐生硬起来，想起决绝的时候，他们义无反顾要留在刘渐身边时候的面孔，他心里就一阵阵的生痛，不是他不在乎这些手足之情，而是他们负了他。他知道假若登基的人是他，他们会留在自己身边。如今换做登基的人是刘渐，他们贪图荣华富贵，所以都急速地巴结刘渐，选择留在刘渐身边。

梁良出去回了庆王与莫离，“王爷，将军，王爷还没起来，不如两位晚点再来吧。”

庆王有些生气，“那昨日跟景王一同回来的姑娘呢？你让她出来。”

梁良回答说：“对不住，我们王爷吩咐过，不能惊扰了毛姑娘的睡眠，要让她睡到自然醒。”

庆王惊怒道：“她住哪个房间?本王自己去找她。”

梁良淡淡地抬头，道：“王爷最好不要去，景王府虽然不是皇宫大院，但是也不是寻常地方，随意让人进去搜的。”

莫离一把拉住庆王，低声道：“不可鲁莽，如今和景王的关系紧张，你一旦冲进去找人，难免被人落了口实，被他手下的人找借口生事。他方才说毛乐言很安全，在睡觉，我们在这里候着，等他们起来再说吧。”

庆王愤愤地道：“你相信他的话?指不定毛乐言已经被他们熔了。”

莫离带着警告的口吻道：“我相信他的为人，他没必要难为毛乐言。”

庆王有些复杂地看了莫离一眼，叹息道：“罢了，本王也知道毛乐言很安全，但是不知道为何，心里总放不下。”

“关心则乱，你对毛乐言用情了，所以你总是担心她出事。”莫离横了他一眼道。

庆王坐在太师椅上，静静地沉思了一会，抬头见梁良还在这里，不耐烦地道：“行了，你去做事吧，本王又不是第一次来，这王府本王比自己的家还熟悉。”

梁良淡淡地道：“奴才如何不知？王爷与莫将军曾经是景王府内的常客，只可惜，那是以前的事情了。”

一句话，说得莫离与庆王都微微失神，莫离走到门边，伸手拉开朱红色的大门，门后面用刀子刻着一个友字，是他那时候贪得意刻下的，景王还说他破坏王府的物件。自从决裂之后，他们便再没有来过这里。

庆王起身站在他身边，有些感慨地道：“时间过得真是快，一眨眼，便过去了那么多年。”

莫离回眸看他，苦笑一声，“命运安排我们相交相知，到最后却给我们这样难以拆解的局面，不知道是天在作弄我们，还是我们作茧自缚。”

庆王沉默了一下，道：“那时候，我们不能抛下渐！”

“却辜负了吉。”莫离感伤地道。

庆王不语，心中却知道如果当时兄弟齐心的话，不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可刘吉却不能忍受皇位传给了刘渐，当时局势这么乱，他们不可能还帮着刘吉为难刘渐，毕竟，刘吉只是一时的情绪问题，而刘渐要面对的是一个烂摊子。

不管如何的抉择，都是错，也都是对，或许根本没有对错之分，一切都只是在人心所向。

“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吉不能接受渐登基，渐也说过一旦吉登基的话，会忠心于他。渐能做到，为何吉做不到？”莫离轻声道。

“这就是渐和吉的分别，又或许渐从来不期许能当上皇帝，所以心态比较平和，而吉，则是一番心血，一番筹谋，最后却落空了，这种心理落差，他大概是承受不住。我们一直以为吉很坚强，但其实相反，他很脆弱，经受不起打击。”庆王分析道。

梁良在他们身后，把两人的对话都听在耳中，面容微微动容，他之前和景王一样痛恨庆王和莫离，但是事情渐渐过去这么久，而皇帝刘渐的才能也被发挥了出来，他知道不能责怪任何一方，只能说是命运弄人。两虎相争，必有一伤。而且是亲兄弟，他其实并不赞成兄弟反目。可事情已经至此，两人决裂多年还能回到从前么？

毛乐言静静地站在门口，听着两人的对话，她脚步很轻，莫离与庆王纵然内功高强，也听不出她的脚步声。她心中有一股强烈的声音在反复地回响，一定要化解他们兄弟间的积怨，不能让景王走上谋反这一条路。

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把莫离和庆王吓了一跳，本来他们就在门口，按理说有人来，尤其走得这么近，早就该听到脚步声的，但是毛乐言仿佛是从天下或者地下钻出来一般，无声无息。

莫离惊疑地问道：“你来多久了？”

毛乐言看了他一眼，道：“刚到啊，你没看见我进来吗？”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莫离诧异地看着她脚上的羊皮靴子，按理说这种羊皮靴子底子厚，并且硬，走起路来咯咯响的，他们就算再怎么分神，也能听得到脚步声。

毛乐言重重地踏了两步，“没声音吗？”分明脚步声咯咯咯作响啊！其实毛乐言并非有意走路无声，只是少年时候练习法术，

已经习惯了，只有走路无声，才能不引起注意，僵尸是一种听觉和视觉都异常敏锐的生物，速度很快，也因为如此，毛家的法术以快和轻功出名。和龙家不一样的是，龙家执掌三界法度，所有妖魔鬼怪包括神仙都在她们监管范围，所以她们的法术多元化，而毛家，则需要对付僵尸，因为僵尸是在三界之外的，不属于龙家监管。僵尸的克星，唯有毛家。

庆王淡淡地道：“她的轻功天下无敌，你不必纠结这个问题了。”

莫离一副不相信的模样，道：“你年纪轻轻，怎么敢说天下无敌？”

毛乐言瞟了他一眼道：“不是我说的，天下无敌是他给我戴的高帽子。”

庆王上前拉着她的手臂，道：“跟本王回去。”

毛乐言不着痕迹地松开他的掌握，看着庆王道：“我想留在这里多住两天，你们先回去吧，不必担心，三郎不会伤害我。”

“你才跟人家认识多久啊？就唤人家三郎了，你知道人家的底细吗？”庆王有些微愠地道。

门口传来淡漠的声音，“知根知底的，未必就是好人，三毛，你要是想走，就走吧，你要是不愿意走，这景王府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庆王与莫离齐齐转身，三人眸光相对，都有片刻的无言。

毛乐言道：“谢谢你，我想多住两天，三郎，你一会要是没事的，我们出去走走。”

“好，本王如今没事可做，当然乐意奉陪。”景王跨步进来，懒洋洋地坐在太师椅上，眸光不再看着庆王与莫离。而是专注地看着毛乐言那娇俏的面孔。

庆王生气地道：“大过年的，你在人家府上做什么啊？还有，你什么时候叫三毛了？”他心中泛起一股酸涩，不喜欢任何人称呼她特别的小名，而这个三毛连他都不知道。

毛乐言走近莫离，轻声道：“将军，带他走吧，我想留在这里陪他两日。”她眸光一闪，莫离心中一动，忽然明白她的意图，她知道景王寂寞，所以留在府中陪伴，让他开心起来。莫言知道庆王不缺乏女人，但景王身边，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这些年对景王的监视，知道他在府中最苦闷的时候，竟然对着一只小狗说话。他

他看了毛乐言一下，沉静地道:“那好，我们先走了!”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点。”

毛乐言轻笑道：“与他在一起，我很安全，你们还是担心自己吧。”她故意这么说，是表明了对景王的信赖，也让景王卸下防线，让他觉得自己有人相信，信任，是最容易给人正能量的一种无声交流。

果然景王听她这样说，神色微微一松，看向毛乐言的眸光里多了几分柔和。

莫离心思缜密，立刻会意过来，对庆王道：“我们先走吧。”

庆王不肯，正想说话，却被莫离横了一眼阻止了，庆王脑子里闪过一丝警觉，又看看毛乐言淡然的面孔，无奈地道：“那好，她自己不愿意走，莫非还能拖着她离开不成？”

说罢，两人对景王道：“后会有期！”

景王哼了一声，并不理会。两人只得看了毛乐言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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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阴兵

莫离和庆王离开之后，景王问道：“你方才跟莫离说了什么？”

毛乐言淡淡一笑，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道：“我跟他说，我想陪你两天。”

景王冷笑一声，“然则，你是菩萨心肠牺牲自己的时间来陪伴本王这个孤家寡人了？”

毛乐言瞟了他一眼，“你心灵有这么脆弱吗？我不这样说他们怎么会走？我心情不好，回去肯定也没好脸色给他看，一会触怒了他，还要吃不完兜着走，大过年的，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

“是这样简单吗？”景王不甚相信地道。

毛乐言叹息一声，身子窝在椅子里，哀怨地看着他，“拜托，你别总是戳人家的底线行吗？庆王府家大业大，一家团聚，和乐美满，你要我回去看着人家幸幸福福的，而自己就孤苦伶仃吗？”

景王眸光一暗，轻声道：“对不住，本王不该怀疑你的用心，就算你真的是留在这里陪本王，本王也不该有什么不痛快。至少，今年过年不是一个人了。”

“你我之间，别说这些话。”毛乐言转移话题，她方才说的也是真心话，大时大节，看到人家一家团聚，心里难免会酸楚，还不如留在这里，然后催眠自己现在不是大过年，她道：“我刚才跟你说过，要出去走走，你敢不敢跟我去一个地方？”

景王见她说得神秘，也来了兴致问道：“什么地方？”

“你听过借阴兵吗？”毛乐言问道。

景王摇摇头，“听说过，但是却不知道什么是阴兵？为何要借阴兵？”

毛乐言神秘一笑，暗声道：“阴兵，自然就是鬼了，至于为何要借阴兵，你知道阴兵的能耐吗？阴兵只有晚上出动，白天休息，而阴兵突袭的力量要比人类的士兵强好几倍，可谓是坚不可摧。”

景王一惊，“真有此事？”

毛乐言哈哈笑，“骗你的，所谓借阴兵不过是盗墓贼捏造的谎话，他们所到之处，古墓遭破坏，其实不过是盗窃了其中的陪葬。不过，借阴兵是虚的，阴人却真实存在。”

景王听得很是紧张，“你说的阴人，是鬼吧？”

“没错！”毛乐言回答说。

景王顿了一下，有些不甚相信地道：“其实对于你说的来历，我虽然相信，但是心中总觉得有不解地疑团，本王从不相信鬼神之说。”

“好，今天带你去见识一下。”毛乐言邪恶一笑，“但是你别吓到尿裤子啊。”

景王没好气地瞧了她一眼，“本王征战沙场多年，什么人都没见过？不过，传说中的鬼不是在晚上才看见吗?大白天的，去哪里找啊？”

毛乐言静静地吐出两个字：“阴间！”

景王吓了一跳，“阴间？传说中的阴间？真有这个地方？”

毛乐言点点头，恫吓道：“没错，我要把你送入地府，你怕吗？”

景王定定地看着她一会，确定她不是在说笑后，毅然点头，“若果真有这个地方，本王无论如何也要去一趟。”

毛乐言听到他的回答，不由得有些意外，一般多大胆子的人，听到说去阴间，无一不吓出一身冷汗。在人们的有限的认知里，阴间是一个恐怖至极的地方，阴间分为地府地狱，地狱又分为十八层，用来关押各种在尘世作恶的人。所以，阴间对于活生生的人来说，是不能说不敢提的地方。

毛乐言道：“是好奇吗？”

景王沉默了一下，抬起头问毛乐言，“是否所有死去的人都会在阴间？”

“差不多吧，你想找谁？”毛乐言问道。

景王嘴角慢慢地绽开一抹冷然，眸光陡然冷硬起来，他缓缓地道：“本王要问问父皇，到底是他把帝位传给刘渐的，还是刘渐趁着本王在边疆的时候使横招。”

毛乐言知道他不甘心，心里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但是在阴间是见不到他父皇的，皇帝死后，会回归本位，一般天子都是紫薇星君下凡，而紫薇星君，又都归紫薇帝君管。她解释道：“你父皇驾崩之后，不会变成鬼，而是回归本位，用句俗话说，他是神仙。”

景王有些失望，“那是否说本王以后就算死了，也不会见到他？”

毛乐言安慰道：“你们父子若是未缘尽，会再相见的，你心中的答案，也会随着时间的移去渐渐清晰明朗。所以，你不必执着你心底的不甘，所有的事情有因必有果，你做不成皇帝若果是个果，那么一定有个因在。”

景王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禅机吗？怎么今天说话如此高深？”

而毛乐言主要是想带他去看看地狱里的人，让他知道战争可以带给人们多大的灾难，有些事情听闻不如亲眼所见震撼。她知道景王不是一个为了权欲野心而凶狠残暴的人，在他心底，还是有信念和仁慈的。只是心中积累了太多的怨恨和不甘心，慢慢地被这些负面情绪遮盖了理智和良心。她要带他到一个般若地狱，让他亲眼看看，为了一己之私，兴兵动武，到底是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对于人类死后去处，景王还是很好奇的，纵然他知道见不到他的父皇，但是还是想去见识一下。最重要的是他想通过这件事情来验证毛乐言对他说的话到底是真还是假，她说的鬼神之说到底是不是信口拈来。

所以，他换了一身黑衣裳，跟着毛乐言踏上地府之路。

他们沿着一条大道一直往前走，这条路很宁静，没有人行走。景王看看前后，问道：“这是什么道路？本王记得京城没有这样一条路。”

毛乐言笑道：“这条路一直都存在，只是你没有见过而已。这是人间通往地府的路，与黄泉路连接，我们走到尽头，就算传说中的黄泉路。”

“那为何没有人或者鬼行走？”景王觉得这种宁静有些恐怖，有幽幽的风声响起，在耳畔掠过。

“鬼魂是不需要走这一段路，这是让神仙或者是到地府的人通行的路，刚才在路口你看到的屏障，我用法术移开，一般人就算误闯，也是进不来的。”毛乐言解释道。

“那鬼魂走什么道啊？你的法术很厉害吗？”景王像是一个问题儿童，看到许多好奇的事物，急迫想要知道答案。

“鬼魂走黄泉路，进入生死门，一会我们就到达。”毛乐言指着前面的一条路，道：“你看，那就是黄泉路，我们要越过生死河过到黄泉路去。”说罢，他牵着景王的手，身子陡然凌空飞起，身子便像展翅的雄鹰一般，飞了起来。

景王吓了一跳，当下四处看看，“哪里有河？”

毛乐言对着他的双眼吹了一口气，他只觉得眼前一亮，再往下看，他们凌空飞跃的地方，一条看似静谧河水静静地流淌。

“河水腐蚀性很强，你一旦掉下去，就再也上不来了。莫说是你，就连道行不高的神仙，掉下去都必死无疑。”毛乐言道。

景王又是一惊，瞪大眼睛看着下面的河水，一条平淡无奇的河水，真的有这么恐怖？他心中不是很相信，但是见毛乐言如此慎重，也不敢轻视，攥紧了毛乐言，飞过生死河，落在黄泉路上。

景王刚落地，便被两旁的鲜花给吸引了，他喃喃地道：“这是地府还是仙境啊？太美丽了。”

毛乐言看了一眼，淡淡地道：“这是黄泉路上的彼岸花，花与叶一辈子不相见，意味着阴人和阳人的相隔，缘尽的话，便永远不得相见。”

景王心中陡然被一种悲伤的情绪击中，他静静地凝视着彼岸花，道：“那，缘尽是这个世界上最无奈最不可逆转的事情？”

“没错，一旦缘尽，就算耗尽所有力气都无法逆转命运。”毛乐言心中也有些忧伤，纵然是作为毛家的传人，她一样无可逆转这种命运。若果和家人有缘，他们或许会再次相见，无缘的话，她和家人，也是相见不相识的了。

千百世的修行，大概能换取相见相聚的日子，但是，已经不复所有记忆，就算相见，也没有了任何的意义。

两人一路沉默，走到生死门前，毛乐言指着墙上那奇形怪状的字体，道：“这就是生死门，死去的人都要进入这道门，宣告自己已经死去的事实。进入生死门之后，若果阳寿尽了，就必须在地府里等候轮回，但若果阳寿未尽，又死于非命，那么可以重新出去，回到人间流离浪荡，也可以继续呆在地府，不过因为是孤魂野鬼，无主无庙，会被恶鬼欺负，所有很多孤魂野鬼宁可留在人间四处浪荡，偷窃香火，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刘红，小二和书生等人便是如此，无**回，又没有到命定死亡的时候，判官也帮不了他们。只能登记之后，让他们自行选择要走的路。被人杀害的，阎王也会审判，但是必须等到凶手也死落地府，阎王爷才能根据罪孽来判定凶手该下第几层地狱。仇或许是报了，但是被害的人也受了许多年的苦。等凶手伏法，被害之人才可以安排轮回。”

景王听得入神，心中震骇的同时，不禁问道：“那意外死去的人呢？没有人杀他，他要如何才能轮回？”

“所谓意外死的，其实也不是意外，很多是因为阳寿已尽，所以才用这种方式死去。很少有鬼差抓错魂魄的事情发生，但是也不是说没有，阎王对这些有所安排，把错抓的魂魄丢去其他时空，等此人活到她应该要死去的时候，魂归地府便拨乱反正。”毛乐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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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地府之行

景王啼笑皆非，“还能抓错人啊?这制度未免太过不严谨了。”

毛乐言苦笑，“无论多么严密的工作，总有疏漏的时候。不过阎王爷这个安排，倒也教人间多了许多精彩的故事。毕竟从一个时空穿越到另一个时空，适应要一段时间，其中肯定笑话百出，危险丛生的。就如同我，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是千万个不习惯。”

景王有些同情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最后是如何适应过来的？你所在的那个年代，是个什么样的年代？”

毛乐言道：“关于我那个世界的事情，我过一阵子再慢慢地跟你讲。现在，带你去看看所谓的阴兵是怎么一回事。”

景王来了兴趣，他是带兵打仗的人，之前曾经听人说过借阴兵，但是却从未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人家说打仗的话借阴兵是必胜的。可到底是否真的有阴兵？

进入生死门，便算是地府的范围了。大街上如同人间一样，有各种各样房屋商铺，景王诧异地问道：“这就是阴间？你不是骗本王吧？这里就跟人间一样，哪里有半点分别啊？”

毛乐言笑道：“你看他们的衣着和妆容，都是临死前家人给穿的寿衣，妆容也是无懈可击的，一概的白，而且嘴唇没有半点血色，因为不吸半点阳气，所有眼底淤黑，脸色白中透着青色。”

景王仔细看了看两旁行走的人，果真如此。他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那我们凡间烧的纸钱元宝蜡烛等等，阴间的人真能收到吗？”

毛乐言笑笑，“不，阴间和人间并无关系，人类烧的纸钱不过是让活人心里安慰些。所以所谓清明节烧纸钱或者七月烧衣，对阴人都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而鬼魂需要的，仅仅是一注清香。”

景王嘀咕地道：“是这样吗？人类真爱自欺欺人。”

“不是自欺欺人，而是有些事情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人类面对的是不可知的命运，在尽了自己努力情况下，会把希望交给上苍，所以通过烧纸拜祭这样的仪式，感动上苍。”毛乐言一路行走，一边解释道。

景王冷笑一声，“说白了，人类都是有侥幸的心态。”

毛乐言耸耸肩，不置可否。

两人行走着，忽然走来两个鬼差，他们神色冷峻，厉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来地府做什么？”

景王下意识地挡在毛乐言面前，“你们想做什么？”

毛乐言不着痕迹地从他身后走出来，笑道：“两位，我们是来找毛天师的。”

两名鬼差打量了她一下，问道：“你们找毛天师什么事?你是谁？”

“我是他的孙女，劳烦通传一声。”毛乐言笑语盈盈地道。

鬼差闻言，态度顿时好起来，其中一名道：“原来是毛家的传人，失敬了，难怪能不惊动我们就闯进生死门。”

毛乐言笑道：“不敢当，乱闯地府，原就是我们的不对。”

鬼差抱拳，身子忽然消失，景王正惊愣之际，便听闻天空中传来一阵洪亮的笑声，一道黑色身影凌空落下，陡然站立在毛乐言和景王面前。让景王十分诧异的是他的面容十分儒雅,五十岁左右，穿着黑色长衫，嘴角含着一抹微笑，眸子里带着一抹宠爱看着毛乐言，“孙女，怎么有空来看你爷爷？”

毛乐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微愠道：“我是来找你算账的，你啊，为老不尊，竟然欺骗后辈。”

毛小方故意一片无辜茫然地道：“你说什么啊？爷爷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毛乐言哼了一声，道：“你说把我送到富人家做小姐的，怎么把我丢给王府做姨奶奶？”

毛小方呵呵笑了一声，“她做姨奶奶之前，确实是富人家的小姐。”

“强词夺理。”毛乐言冷睨了他一眼。

毛小方见孙女生气，怕秋后算账，连忙转移话题看着景王，“这么快就勾搭上精壮的汉子了？”

毛乐言扬腿一脚踢过去，愠道，“发什么神经？他是我朋友。”

景王抱拳道：“刘吉见过前辈。”

毛小方打量了他几眼，有些不满地道：“怎么是刘吉？我记得你丈夫是刘显，你爬墙啊孙女？”

毛乐言见景王有些尴尬起来，连忙给他毛小方打了个眼色，道：“不许胡说，我说了他是我朋友。”

“单纯是朋友的话你会带他来地府？这不是普通人可以进来的，你是毛家的人，这个不用我多说吧。”毛小方警告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自然知道，我带他来见识一下。毛小方，带我们去见见所谓的阴兵。”

毛小方也很爽快，看了景王一眼，道：“跟我来。”他袖子一挥，景王只觉得双脚凌空一飞，然后眼前一黑，再睁开眼，眼前便是一片的荒凉，再没有了之前的鳞次栉比的房屋和商铺。许多藤蔓遮掩着类似山坟的建筑，泥土是纯黑色的。藤蔓上开着几朵血般鲜红的花朵，花朵艳丽无比，凝视一会，便觉得神智渐渐迷失，景王吓了一跳，连忙闭眼凝神聚气。毛小方警告道：“不要看，这些都是战士在人间放不下的怨念和牵念，化作鲜花迷失人和鬼的心智。平日里不会有鬼到这边来，你脚下的都是浴血奋战的战士，许多是阳寿未尽的，因过错无法定夺，毕竟他们纵然双手沾满鲜血，但是他们不过是杀人工具，是朝代更替的推手，阎王爷不知道如何处置，便暂时放在这里。”

景王全身的血液陡然凝固，他忽然明白毛乐言带他地府的用意。他喃喃地道：“那他们的魂魄呢？”

毛小方轻轻一唤，“边疆的战士，有亲人来了。”

此言一出，那荒凉的坟地忽然钻出一批身穿盔甲的士兵，如同将台点兵一般，队列整齐，一眼望去，一片黄金甲，没有尽头。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渴望的神色，眸子在四处搜索，那渴望就像点燃的焰火，让人无法忽视。

景王的心陡然被击中，脸上一片灰白，他喃喃地道：“他们，是怎么回事？”

毛乐言解释道：“他们就是真正的阴兵，浴血奋战，最后战死沙场，马甲裹尸，甚至连尸首都无人执葬，他们渴望亲人，希望能再见到在家中苦苦等候的家人。其实他们都知道此生不能再见，但是这份渴望无法熄灭，每日在这里等着。阎王爷怕他们出去会为祸人间，所以安置他们在此。他们死后，连灵魂都无法安息。”

“有多少人在这里？”景王干着嗓子问道，声音微微颤抖，虽然想极力维持冷静，但是双眼的恐惧和不安还是出卖了他。

毛乐言苦笑一声，“没有具体统计过，一眼望去，全部都是。”

景王没有做声，沉默地看着在场渴望的眸光。

鬼魂们的眼神都凝聚在毛乐言和景王身上，忽然，很多声音响起，“王爷，王爷.......”

景王几乎站立不稳，他猛地抬头看去，只见眸光无法触及的地方传来一阵阵呼唤，他心中清楚，那是他麾下的战士，他所领衔的大大少少五十多场战役中，死去无数战士，他们大概都是被安置在此吧。

毛乐言扶着他，在他耳边道：“你去吧，送他们上路。”

景王双眸含着泪水，双脚像是灌了铅一般的沉重，他无法移开脚步，他颤抖着问道：“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们？”

毛乐言轻声道：“你去跟他们说，阳间的亲人都已经安置好，让他们放心安息，等候轮回，只要平息了心中的怨念和牵挂，他们便能收拾心情离开这个阴兵冢，进入我们方才经过的阴间大街，等候投胎转世。”

“不是说，阳寿未尽的人不能投胎吗？”景王双眸燃起一丝希望，问道。

毛小方插言道：“阎王爷对这些战士很是体恤，也有一套完善的制度来安置他们，只要藤蔓上的鲜花全部都变成白色，那这里的人就能全部出去。”

“但是，这里的花朵只有几朵，要花朵变成白色，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景王不解地问道。

毛小方摇摇头，“你错了，你所看到的，只是属于你麾下士兵的花朵，而一万人的怨念就能染红一朵花，你数数，你能看到多少朵？”

景王脸色又是一阵灰白，他彷徨地看了看，不敢下手去数。

死了多少士兵，他心中有数，那么多场战役，最保守的估计也在三十多万人。

“去吧，释掉他们心底的怨念，他们相信你。”毛乐言牵着他的手，一步步走向队列的中央。

他身前的一排将士全部跪下，景王看着这些他们的面孔，有的他认得，有的认不得，他们都用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毛乐言悄然退下，把时间交给景王与他麾下战死的士兵们。

毛小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悄声道：“孙女，你很重视他啊！”

毛乐言瞪了他一眼，“你胡说什么啊？我只是不想他再制造战乱让地府再添无辜冤魂。”

毛小方不相信地道：“若不是在乎他，就是在乎他的对头人，孙女，我还不知道你，你不是个热心肠的人，更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你大费周章来这里，还要我带你来阴兵冢，你知道这里一向不让活人进来，怕引起他们的骚乱，所以你让我在此坐镇，其实是为他护航。”

毛乐言瞟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你不了解我，我是个热心肠的人。”

毛小方嗤笑一声，没有再说话，但是他摆明一副不相信她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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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景王撤兵

在地府回到人间的时候，景王一直都在沉默，短短几句话，他知道不能平息将士们心头的牵念。以前，他从未站在将士们的立场想过，觉得战争有死伤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从不觉得原来每一个将士身后，都牵连这一个家庭。他们死了，他们的家人却要一辈子守着这个遗憾过日子，而死在地府的将士，却要忍受长久的煎熬和思念。他们不能轮回，放不下心里一直牵挂的家人，渐渐地，这种牵挂就变成了执念和愤恨，但是对于对于这些事情，他们自己本身是无能为力的，所以便在愤恨上加一层无奈，这个阴兵冢，就成了地狱。

回到景王府的时候，景王回头对毛乐言说了一句，“本王知道你是故意带本王去阴兵冢的，无论你的出发点是什么，本王很感激你。”

听到这句话，毛乐言知道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她粲然一笑，道：“什么故意不故意，我只是想带你去见识一下，见识一些凡人从未接触过的地方。”

景王静静地穿过长廊，顿了许久，才道：“你的意思本王明白了，但是本王的意思也想跟你说说，本王会考虑放弃如今筹谋的事情。但是希望你明白，本王不是为了刘渐，本王是为了枉死的将士。刘家的江山，是多少将士的鲜血筑成的，本王不能内讧让外人抢夺了去，那样，那些将士的血就白流了。”

毛乐言听到他说的话，真恨不得上前抱着他狠狠地亲一口，她神色间跳跃着喜悦，道：“我代替天下苍生，感谢你的委曲求全。但是，我希望你知道，你所有的委屈，不是刘渐带给你的，你和他作对，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她故意用委曲求全这个词，是想告知他她其实认同他所遭受的是不平等的对待，他和她是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只有先让他这么认为了之后，他才会听得进她之后的话。

果然，刘渐听了她的话之后，略一沉思，抬头看着毛乐言，“三毛，本王知道你是个有能耐的人，本王希望有一天，你会亲自带一个答案来给本王，算是对本王做一个交代。”

虽然他的话说得是含糊不清，但是毛乐言知道他的意思，他口中的答案，其实是指先帝把江山交给刘渐的原因。

毛乐言承诺道：“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去为你寻求这个答案。”

或许，为了这件事情，她要求助龙家的人了，龙家有一位叫龙星儿的，她夫君便是紫微帝君夜澈，找他或许能帮上忙。

有了毛乐言这个承诺，景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面容有负重后忽然卸下的轻松，他苦笑一声，道：“想不到本**划良久的事情，竟然被你这个小娘们给灭了。”

毛乐言调皮一笑，“但是，你自己心里也好受点，不是吗？何必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你是南景王，是朝廷的栋梁，是刘家的子孙，刘家皇朝，你责无旁贷地要去保护。”

景王伸手抚摸了毛乐言的头发一下，眼里有一份宠溺，“本王很高兴有你这个知己。若不是本王心底已经有她，本王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你。”

毛乐言故作一片伤心的模样，“我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一定会爱上我，真让我伤心。”

景王笑骂道：“行了，别装了，本王倒是十分好奇，刘渐和刘显之间，你到底喜欢谁？”

话题忽然如此正经，毛乐言笑笑，耸肩道：“我谁都不喜欢，我如今就喜欢南景王。”

景王拍着她的肩膀，一副过来人的口吻道：“慢慢煎熬吧，有你受的，爱上不该爱的人，再坚强的人，也扛不住的。”

毛乐言见他一副预言者的模样，心中陡然觉得悲伤起来，不需要他说，她已经知道这种感觉。只是她不是南景王，她不会把爱情看得太重要，最后，她淡淡地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景王一愣，慢慢地咀嚼毛乐言这句话，仿佛有所得着。

良久，他看着毛乐言道：“三毛，你改变了本王。”说罢，不等毛乐言回答，便径直进去了。

这一天，景王没有出来过，连饭都没有吃。

管家不敢去叫，有些担忧地问毛乐言，“姑娘，自从你跟王爷出去一趟之后，王爷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到底你们去了哪里？”

毛乐言悠闲地喝着茶，笑道：“不必担心，你们家王爷在蜕变。”

“蜕变？”管家不明所以。

毛乐言点点头，一副莫测高深的样子，“没错，蜕变之后，兴许他就变回以前那样了。”

管家眸子一亮，有些不能置信，“王爷能变回以前那样？”

“兴许！”毛乐言眸子里有一抹深思，至少她是这样希望，至少很多人都这样希望。

大年初五，景王忽然下令他麾下所有的士兵全部休养生息，到北大荒那边去开垦荒山，挖掘水井，修桥筑路。以此同时，他也上奏朝廷，不会再管朝廷任何事务，他要做一个闲散王爷。

年初六，庆王，莫离将军一同入宫见皇帝。三人在御书房开会，秘密地商谈了此事。

三人心中都有同样的疑惑，本来年前景王已经蠢蠢欲动，准备年后行动了，但是短短几天的时间里，他竟然放弃了筹划良久的大事，并且放弃得如此彻底。让人不禁怀疑是计。

在探讨了各方面的可能之后，莫离忽然静静地道：“你们说，这件事情会不会和毛乐言有关？”

庆王和皇帝其实在心底都已经想过这个可能性，但是又觉得依照景王的性子，不可能会听从一个刚相识的女子的话，为了争一口气，他连多年的兄弟情义都可以舍弃，如今又怎么可能因为毛乐言而放弃？

但是，这几天毛乐言一直住在景王府上，并且两人都足不出户，派出去的探子都说他们这几日一起喝酒聊天，看书赏画。依照景王的为人，他对这些事情是从不感兴趣的，现在却改变得如此彻底。只有两个可能，要么，他爱上了毛乐言，所以听从了她的劝告。要么，他和毛乐言是一伙的，这也是他们的计谋，故意松懈他们的防线。

景王这个决定也传到了后宫，太后宫里自然是一派欢喜的景象。太后开始有些不相信，但是问了皇帝，皇帝也点头称是，她对着天地跪了下来，泪水簌簌而下。

皇帝见此情况，心中很是复杂，他希望景王是真的放弃了谋反，但若这个只是一个计谋，不管最后谁坐在皇位之上，他们都是输家。

皇后的安宁宫中，四处张贴着喜庆的贴花。皇后亲自给自己做了一件新衣裳，一身红色，喜庆而美丽。

“娘娘，您知道吗?王爷真的放弃了。”她身边的宫女正儿端着茶进来，眸子里一派喜庆。正儿是皇后从图汉族带来的丫头，跟在她身边已经多年，跟章士伟一样，都是皇后的心腹。

皇后淡淡地抬头看了她一眼，出言警告道：“小心说话，你是算是宫里的老人了，也没个分寸的？”

正儿腼腆一笑，把茶杯放在桌面上，站在皇后身边道：“奴婢是太高兴了，娘娘这些的期盼，总算是盼来了这一天。”

皇后眸光中闪过一抹深思，低头拨弄着护甲，淡淡地道：“他忽然改变，不是因为本宫，而是因为另外一个女子。”

正儿不以为然地道：“娘娘胡说，王爷心中只有娘娘一人，若不是造物弄人，如今王爷和娘娘已经......”

皇后忽然严厉地道：“不许胡说，王爷是本宫的夫君的兄长，这辈子都只能是这样的关系。他放弃谋反，本宫很高兴，但是本宫是为皇上高兴，如今国家内忧外患，景王能息兵，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皇上便能腾出手来对付乱党和静王。所以，本宫就算高兴，也只能是为了国家，为了皇上而高兴。”

正儿也知道自己口误，道：“是奴婢乱说话，娘娘不要动气，这事儿，咱们就不要提了。”

皇后缓和了语气，继续道：“正儿，本宫知道你心疼本宫，但是，今日本宫不再是昔日天真无邪的公主，他也不是那个失意忧伤的男子，我们都变了。本宫身上背负的是整个图汉族的荣辱，若是本宫有什么失德之事传出去，会祸及我们的族人，你糊涂，本宫不能糊涂！”

正儿幽幽地叹息一声，“苦了娘娘了。”

皇后面容上泛起一抹清冷的苦笑，愁苦漫上双眼，道：“苦？不算苦，只要族人安好，只要图汉族一直被刘国保护，不受附近小国的欺负，本宫不苦。”

正儿顿了一下，端视着皇后的容颜问道：“那娘娘果真不介意那听说位毛神医？听说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子，王爷是否真的为了她而改变心意呢?"

皇后用手捂住胸口，胸口有一抹痛楚迅速地蔓延开去，她几乎要深呼吸，才能喘过气来，这种痛已经习惯了，多少年来，无论下雨刮风，还是风和日丽，只要心里闪过他的名字，就会痛不欲生。她静静地凝视着手上的护甲，一字一句地道：“本宫没有资格介意。他也快四十了，像他这样年纪的人，都快做人家爷爷了。他却至今未娶，难道真要本宫看着他孤独终老，本宫才心安吗？如今他觅得一个出色的女子，能改变他这个执狂的念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本宫应该替他高兴，正儿，你挑些首饰，给本宫送到景王府中，赏赐给这位毛神医，就说是本宫的一点心意。”

正儿本也是个沉静之人，方才一时忘形，听皇后分析之后，也知道有些事情确实不能随心而行的。她点头应声，便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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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皇后的礼物

107

年初八，是庆王娶毛雪雁为夫人的日子，毛乐言作为姐姐，于情于理，都要回去的。

年初七傍晚，便收拾东西准备走人，却听闻管家来报，说皇后宫里来人，要见毛乐言。

景王本来也在帮毛乐言收拾东西的，听闻是皇后宫中来人，面容陡然一紧，急忙问道：“谁来了？找她做什么啊？”

管家道：“是皇后宫里的正儿姑姑。”

景王一愣，“是她来了？她来了大概是有正事的，快传进来。”

管家应声急忙便去了。

毛乐言在一旁凉凉地道：“听说人家是来找我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啊？”

景王清清嗓子，有些不自在地道：“谁紧张了？正儿是皇后宫里的大姑姑，她亲自来，想必是有要紧事的，本王不过是好奇罢了。”

“就算有要紧事，也和你无关，你啊，还是不够道行。”毛乐言嗤笑道。

景王脸色臭臭地瞪了她一眼，闷闷地坐在椅子上，双眼却在张望着门口。

正儿在管家的带领下，一路走进来。她捧着一个盒子，笑吟吟地进门见礼：“奴婢参见王爷，见过姑娘。”

毛乐言见过她一次，她静静地站立在皇后身边，看得出是个沉稳的女子。她笑道：“是正儿姑姑吧，快坐，不必多礼了。”

正儿客气地道：“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旨意来的，听说王爷和姑娘的事情，特意命奴婢送上些礼物，贺两位早日成其好事，百年好合。”

景王面容冷峻，冷笑一声道：“你们家娘娘可真是有心啊，替本王谢谢她。”说罢，伸手夺过她手上捧着的首饰盒，啪一声打开，故作夸张地道：“小言，你看皇后娘娘多大手笔啊！给你赏赐了好多名贵的首饰，还不谢恩？”

毛乐言冷眼扫视他，淡淡地道：“我还没说要，你拿什么啊？”

景王嗤笑道：“所以说你是山野姑娘不懂规矩，皇后娘娘是什么人啊？她说给你赏赐，你只能接受，若是推却了，就是不识抬举。”

正儿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但是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既然他已经选择了这个姑娘，按理说皇后送东西来，他就算不感激，也不该这么动气才是的，莫非，他心里还没有放下皇后娘娘？又或许他只是觉得年纪大了，想为自己找个伴？不管怎么样，正儿都希望他开心幸福，这些年见证了他和娘娘的艰苦，也知道难为了他。

正儿静静地道：“王爷，皇后娘娘只想您开心，没有其他的意思。”

景王尖酸刻薄地道：“是么？那替本王谢过娘娘的好意，本王会很开心，会如娘娘所愿，和小言幸福快乐。”

正儿有些不知所措，一向强势的他，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她求助地看向毛乐言，毛乐言看着正儿，和煦地笑道：“替我谢过娘娘吧，王爷今日心情不好，姑姑不要见怪。放心，我一会就收拾他，替你出口气。”

正儿苦笑，“姑娘言重了，奴婢没有受气，奴婢和娘娘一样，只想王爷开心。”

景王冷着脸坐在椅子上，首饰盒随意地放在桌面上，眸光有些凌厉，看着正儿，他道：“你回去禀报皇后，让她以后不必再担心本王会抢她心爱的人的皇位，她可以高枕无忧地做她的一国之母，她日思夜想，不就是期望这样吗？”

毛乐言见他越说越过分，不由得出言阻止，“刘吉，不要太过分了，娘娘是一番好意，不管你接受不接受，都不必对姑姑说这样的话。”她看向正儿，道：“行了，姑姑。您先请回吧，我们正好要出门，就不留你用饭了。”

正儿福福身子，有些奇异地看着毛乐言，对于毛乐言直呼王爷的名讳觉得有些意外，她或许真的是个不一样的姑娘，也是啊，王爷是个高洁的男子，寻常女子岂会看得上眼？

正儿走后，毛乐言看看首饰盒，如今对钱财她不是很紧张了，自从有了皇帝赏赐的那笔银子，她就算离开庆王府，也能安枕无忧地过下半辈子，珠宝，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

“很名贵，看得出她的心意真的很重。”毛乐言淡淡地道。

景王眸光逐渐暗淡下来，他幽幽地道：“她心里大概是一点都不在乎本王了，用这样的方式来宣告她的不介意，三毛，本王觉得自己是个大傻瓜！”

毛乐言上前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心中有爱的人，本来就是个大傻瓜。你都傻了那么多年，想过清醒没有？”他和皇后大概此生是不可能了，莫非他真的要执着一辈子，孤独一辈子么？作为朋友，毛乐言都希望他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想来，皇后就算不爱他，至少也是为他好，真心替他高兴才会命人送东西来祝贺他找到他喜欢的人，当然，这一切也只是皇后以为而已。

景王那日在太后宫里故意和毛乐言牵手，不过是想气气皇后，结果却让自己遭受恶果。

景王有些茫然地看着毛乐言，“清醒？本王一直都很清醒，也不是无法忘记，只是，自己舍不得罢了。”是的，不是无法忘记，只是舍不得罢了，曾经的美好存在心头，历久常新，为了保留这份美好，又如何舍得忘记？有时候不能忘记，只是我们和自己的回忆谈恋爱而已。

毛乐言有些怜悯地看着他，看着如今颓废悲伤的他，她警告自己，远离爱情，免受伤害。

很多人都对爱情有过美好期待，但是真正的爱情往往让人失望。她不是个胆小鬼，但是也不是个爱情勇士，明知道会受伤，她不会傻傻的撞进去。和皇帝是不可能的，庆王也一样，他们都妻妾成群，她就算孤独一辈子，都不会想和那么多人分一个丈夫。

宁缺毋滥，是她的爱情宗旨。

看着自己收拾好的衣服，毛乐言忽然有些颓然地道：“我不想回去了，干脆在你这里多住几日吧。”

景王淡淡地瞟了她一眼，“迟早是要面对的，你躲得过这场婚事，躲得过以后相对的日子吗？除非你直接搬出来，不要再住在庆王府了。”

毛乐言眸子一闪，喜道：“对啊，我可以搬出来啊，如今我又不需要依靠庆王，大可以独立的。”

景王侧头看她，“你之前都搬出来住了，为何后来又回去？”

毛乐言叹气，“有些事情我没给你说过的，我得罪了静王的儿子刘泽中，我不想牵连我身边的几个人，所以搬回王府。庆王府守卫森严，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也需要时间进行我的反扑计划。算了，我等他们完婚再回去吧，反正这么热闹的日子，没有人会察觉我不在。”

“你得罪了刘泽中？”景王有些诧异，刘泽中这个人他知道，狠毒卑鄙，无所不用其极，一旦得罪他，他就会像毒蝎子一样死咬着不放，宁可两败俱伤，也不会让对方好过。他的一名部下曾经跟刘泽中有过过节，最后还是他出面调停，刘泽中才宣告不追究，但是说是这样说，后来还是命人痛打了他的部下一顿，苦于没有证据，否则他就对静王发难了。

“事情说起来也很长，反正我今天不回去了，就慢慢地跟你说这件事情的经过吧。”毛乐言于是坐下来，把镇国王爷的下堂妾被杀一案说起，听得景王既诧异又震骇。

“你竟然剁了他一根手指？天啊，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有仇必报，你得小心点。”

“我知道，所以才会选择搬回去王府居住，我倒不是怕了他，我只想做好一切准备才和他交锋，此人杀了陈家一家，我既然知道了，此事我就要管，我也答应过陈家小姐，要为她报仇，就算他没有死咬着我不放，我也不会放过他。”

景王点点头赞许地道：“你若是能除去他，倒算是为民除害了。”

“杀了他很容易，但是我要把他的势力连根拔起，甚至连静王的势力都要瓦解。”毛乐言沉沉地道。

景王面容陡然一震，他猛地抬头看着毛乐言，嘴角绽出一抹苦笑，“看来，你是要为他清除所有的敌人，首先是解决了本王，然后是静王，再之后，是不是连乱党你都要清除？”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我没你想得那么伟大，刘泽中为人歹毒，我看不过眼才教训他的，至于他的狼子野心，会祸延天下苍生，我不想战乱起，所以才阻止的。你不知道当天下战乱一起，便又群魔作乱，我不想到时候整个大地充斥着异类。”那样，忙死了龙家的，毛家也不得安宁。

当然，她自己在心底也承认，确实是有私心的，但是这份私心，也是为了大局着想。

景王沉思地看着她，托腮道：“本王总觉得上当了。三毛，你是不是在糊弄本王？”

毛乐言哼哼笑了一声，有些奸邪地道：“没错，你上当了，可是，回不了头了，你都下令撤兵了。”

景王也同哼一声，“你这样想未免太小看本王了，你也说本王是下令撤兵，本王自然也可以下令班师回朝。”

毛乐言嘿嘿笑了，“我知道你不会，你都大彻大悟了。”

景王伸伸懒腰，“你不走的话，本王就回去睡午觉了，说起来，本王已经许多年没有试过这么惬意的生活了。”说罢，他懒洋洋地起身，再懒洋洋地走着，活像一个退休人士的　架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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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雪雁成亲

今天，是庆王和雪雁的大喜日子，对于娶妾，他已经习惯了，没有特别的期待，只有满心的焦躁。他本以为毛乐言今天会回来的，但是等到下午，花轿进门后，她还没有回来。

太妃见他焦躁地走来走去，笑问道：“怎么了？往日娶美眷，都没见你这么不自在，今日怎么回事啊？”

庆王抬眸不悦地道：“你说她是不是过分啊？今日是什么日子？她竟然也不回来，在人家那里住上瘾了吧？”

太妃笑道：“原来是因为十八不回来，儿子，过来，母妃有话要问你。”

庆王见太妃神色有些正经，便走到太妃面前，太妃对玉姑姑道：“玉儿，你去把门关上。”

玉姑姑应声，命伺候的人出去，把门关上。

太妃收敛笑意，问道：“十八，到底是什么人？”

庆王一惊，猛地抬头看着太妃，心中扑通乱跳，“母妃，你说什么啊？”

玉姑姑也有些吃惊，“小姐，你怎么问这个啊?十八不就是十八吗？”

太妃有些不满地看了玉姑姑一眼，“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些年了，一点眼见力都没有。你没发现现在这个十八除了容貌一样之外，性子作风完全不同吗？一个人要短时间内改变得如此彻底，是不可能的。”

玉姑姑大吃一惊，“小姐你的意思是，十八不是十八？”

太妃点点头，“没错。”

玉姑姑傻了眼，“她不是十八，那她是谁啊？”

太妃看着庆王，意味深长地道，“这个，就要问问你们王爷了。”

庆王没想到她竟会猜到这一点，是的，她前后改变如此之大，稍微有点脑子的，都知道其中必定有不妥的地方。

他也不知道如何跟太妃解释这其中的曲折，其实对毛乐言的话，他还是有所怀疑不能尽信的。他也知道要求证很简单只要去问问毛雪莲的亲生母亲，便知道毛乐言所说的身世之说到底是真还是假。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宁可被欺骗，也不想去找出事情的真相。

“说啊，她到底是谁?”太妃提高声音问道。

庆王又沉默了一下，抬头道：“她是十八的孪生姐姐，和十八自小分散，十八在儿子娶罗云裳的时候离开了王府，其实儿子也不知道她为何要代替十八住在王府里，但是见她没有恶意，加上母妃也十分喜欢她，所以也就不拆穿她的身份了。”

太妃松了一口气，相信了他的说辞，道：“原来十八还有个孪生姐姐啊，十八的性子敏感，惹人怜悯，而她则是开朗乐观，性子爽直，一样的讨人欢喜。”

玉姑姑则还在震骇中，“竟然有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真是不可思议啊！”

庆王道：“对了，此事你们知道就好了，不必告知旁人，连雪雁也不要说，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有个失散的姐姐，小言说不想多事，更不想和她爹相认，倒是她娘，她已经私下认了。”

太妃不明白了，“为何不能和他爹相认？到底是亲生父亲，就算有什么过错，也不该心生怨恨连认都不认的。”

庆王也觉得毛乐言的要求十分不合理，但是如今他却要找借口为她掩饰，他想了一下道：“听说是她爹娘相信了民间的传说，说孪生姐妹要分开养，否则一方会夭折，所以毛老爷送了她走，留下了雪莲。大概是她心中怨恨当年父亲的抛弃，不愿意相认吧，母妃，这些事情咱们不必过问太多，总之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恶意，大概是十八舍不得你，让她姐姐来陪伴你吧！”庆王胡乱找了个说辞搪塞了过去。

太妃柔和地笑了一声，道：“我有自知之明，她留在这里大概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你，傻儿子，你是不是也喜欢她？你既然喜欢她，为何又要娶她妹妹？她这几日避而不见，大概是在生气吧。难怪那日她总是想阻止你娶雪雁。”

庆王一愣，“她阻止了？不是，她不是赞成的吗?”

玉姑姑道：“不是，她不喜欢的，那日还老想劝阻来着，还被她爹训了两句。”

庆王脸上渐渐绽开一个大笑容，他憨直地道：“她不喜欢怎么不跟本王说？本王也不是非娶不可，她不喜欢，本王不娶就是了。”

太妃却道：“这可不行，是你自己说喜欢的，现在人都娶过来了，你怎么能说不要？马上去准备洞房，给我卖力点，我要抱孙子。”

庆王一下子拉下脸，“母妃，为老不尊。”

“我还顾得上面子？连人家贤太妃都已经抱孙子了，我能不急吗？”太妃横了他一眼。

庆王傻笑道：“那，母妃你说小言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啊？”

“小言？”太妃一时没会意过来。

“就是十八啊！”庆王道。

“哦，她叫小言啊，我又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喜欢不喜欢你？这事儿你自己心里没底吗？”太妃白了他一眼道，顿了一下，她又道：“儿子，一个男人心里喜欢几个女子，是很正常的，但是，你可不能因为新人而冷落了旧人啊，尤其嫣儿受了许多苦，你要好生对待她。”

庆王面容升起一丝内疚，说起来，他因为毛乐言一直都冷落她，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自从娶了她过来之后，算是了结了一件心事，但是却对她失去了原先的感觉。之前存在他记忆中，哪怕是偶尔想起，心头都会甜蜜一阵子。但是，现在却完全没有了这份感觉。他随便敷衍了一两句，“知道了，晚点去看看她。”

雪雁坐在新房的床上，心中还是兴奋得无法言喻，双手微微颤抖，扭着丝绢，咬着下唇，红盖头下，是妆容精致的面容。

“小姐，饿吗？要不要给你拿点吃的？”陪嫁丫头小兰问道。

雪雁不悦地道：“不必了，你们出去吧，一会王爷过来，看到我在这里吃东西，多失礼啊。”

小兰应声道：“是，那奴婢就在门口候着，小姐有什么吩咐，叫我们便是了。”

雪雁厉声道：“不许再叫我小姐，要叫夫人。这些规矩都不懂，怎么跟着我啊？”

小兰和小春连忙道：“是，夫人，奴婢们谨记了！”说罢，便急忙出去了。

两人候着门口，冷风飕飕地吹着，两人因为今日喜庆，都穿着比较单薄的淡红衣裳，所以冻得是手足冰冷，身子直哆嗦。

小春有些不满地道：“真是神气了，比在家的时候还更让人讨厌。”

小兰嘘了一声，“不许胡说，咱们是陪嫁的丫头，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她不好，我们也没好日子过。”

“也不知道那一位有没有这样的气势，我宁可不做这个陪嫁丫头。在府中已经受尽她的气，如今还要跟过来受罪。“小春到底年纪小，沉不住气。

小春话音刚落，便听到一道女声威严地响起：“你竟敢在这里乱嚼舌根？来人啊，给我掌嘴！”

小春和小兰一惊，连忙抬头看去，只见回廊里走来一个盛装女子，长得面容清丽，眉如弯月，眸子如星，如今正满脸含霜，眸光凌厉。她身后跟着几个丫头，其中一名丫头怒道：“看什么？见到宁妃娘娘，还不行礼问安？”

两人急忙弯腿行礼：“奴婢参见宁妃娘娘。”小春吓得更是双腿发抖，不敢抬头。

宁妃怒声道：“刚才是谁说主子的不是？自己掌嘴！”

小春和小兰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叩头请罪，然后左右开弓，掌掴自己的脸颊。

宁妃冷哼一声，命人去开新房的门。

雪雁也听到门外的动静，只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见丫头进来禀报，忽然听到门咿呀一声开了，听到一道尖细的女声，“奴婢参见雪雁夫人。”

雪雁垂着红盖头，看不清来人，但是她听脚步声知道进来许多个人，便问道：“你们是谁？”

宁妃的丫头彤彤道：“夫人，宁妃娘娘来看您了。”

雪雁一惊，心头却有些不高兴起来，这是新房，就算是正妃，今日也是不好进来的，但是不高兴归不高兴，该有的礼数却不能少，她急忙起身，曲曲腿道：“不知道姐姐来，妹妹失礼了。”

宁妃眸光凌厉地看了雪雁一眼，却硬是挤出一个笑容，和蔼地道：“今日是妹妹的大喜日子，本来姐姐是不该进来的。只是刚好路过这里，听到你的两个丫头在嚼舌根，便忍不住替妹妹教训了她们一顿，妹妹啊，姐姐知道你宅心仁厚，但是下人是要管教的，不然她们会不知道分寸，越过主人的份去。”

雪雁惶恐地道：“姐姐息怒，她们二人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若是有得罪姐姐的地方，还请姐姐恕罪。”心中兀自生气，不知道那两个丫头说了什么，竟把宁妃给得罪了。本不想问她们求情，但是想到日后还要指望她们二人，所以便出言为小春和小兰求了句情。

宁妃笑了，“她们若是说我，我也就不管了，但是她们两人竟然说妹妹的不是，自家的奴婢竟然说自家主子的坏话，这传去出去，人家只会笑妹妹不会教管下人。再怎么说，妹妹也是王府的夫人，岂可落下什么话根让底下的人出去乱传？”

雪雁只觉得全身的血液涌上脑袋，嗡的一声脑袋发胀起来，一口气堵在胸口，气问道：“她们竟敢说我的不是？真是胆大包天了！姐姐，她们说妹妹什么来着？”

宁妃慵懒地坐在床上，伸手抚摸着床上的花生百合瓜子，淡淡地道：“说什么难听的话，我也不想转述了，妹妹一会自己问吧。等过两天，我会指派几个丫头过来伺候你，你好生管教着，可别给王府丢脸了。”说罢，双手似乎是有意又像是无意，把被子上的东西扫落在地，然后站起来，步履摇曳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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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新婚之夜

雪雁气得直跺脚，但是碍于风俗，不敢掀开红头巾，低声吼道：“你们进来。”

小春和小兰掌掴得脸颊都肿起来了，嗫嚅着走进来，一同跪在雪雁的面前，齐声道：“夫人，请恕罪，奴婢们知道错了!"

雪雁微微拉开盖头，劈头便给了两人一记耳光，怒问道：“你们两个，方才说什么来着？”

小春哭着说：“是奴婢不好，和小兰无关的，奴婢只说了门外冷，今日衣衫单薄，不经寒，不是有意要埋怨夫人的。”

雪雁一脚踢在小春的肚子上，愤怒地道：“你冷？敢情你是小姐的命啊，可惜你不会投胎，却做了人家的丫鬟。你不在外边熬冷，那夫人我出去站着好吗？你要是有这个命，今日坐在房间里的人就是你。没有这样的命，你抱怨什么?哭哭哭，如今你知道哭了？今日是本夫人的大喜日子，你在这里哭哭啼啼的，给我添晦气，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贱婢。”说罢，又在她身上加了一脚，把小春踢到在地上。

小春不敢再哭，也不敢喊疼，只一味地道歉请罪。

小兰上前求情，道：“夫人请饶了小春吧，她年纪小不懂事，今日是您的大喜日子，一会王爷就要过来，可不要让王爷见到小春在这里哭哭啼啼的，怕惹王爷不高兴。”

雪雁闻言，才略微收了收脾气，冷道：“你们两个跟随我到王府，眼看着好日子就要来了，府中多少人，我都不选，选了你们两人，你们要知足，更要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们是丫头，就算日后嫁出去，我还是你们的主子，再说了，你们嫁不嫁得出去，还不是看我？你们若是好生伺候我，日后我寻一户好人家把你们嫁了。你们真心待我，我还能亏待你们不成？”

“是，谢夫人大恩大德，我和小春一定会好生伺候夫人的。”小兰不敢多言，磕头道。心中却知道毛雪雁心肠恶毒，哪里会让她们嫁出去？大概是一辈子都要被她拴在身边，心底不由得暗暗叫苦。跟了个这样的主子，也是她们的命了。

“出去！”雪雁重新坐在床上，脸色气得有些红，牙齿紧咬着，想起方才宁妃的威风，她暗自发誓日后一定要把她拉下来，今日是她的大喜日子，她竟然敢坐在她的新房里，并且把她撒帐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分明是过来示威的。可恨这两个贱婢还不懂事，偏生惹出这个事情来，平白无故让她被宁妃阴阳怪气地教训了一顿。真是晦气啊！

小春和小兰连忙爬起来，应声出去了。

宁妃离开灵兰苑，心情很差，她如今是空有宁妃的头衔，纵然管着府中的事务，看似已经越过王妃去，但是，她自己知道已经输了。毛雪雁年轻貌美，今年才十六岁，她却已经将近三十，就算再漂亮，也是只有几年可看了。年老色衰，男人就算念着往昔的情谊，不心生嫌弃，也没有了以往的宠爱，再加上，他如今也不见得有多么宠爱她。

“娘娘，我们去她新房里闹事，不怕王爷不高兴吗？”彤彤问道。

宁妃冷笑一声，“怕？我为什么要怕？方才我们是闹事吗？不过是教训了两个不懂事的丫头，王爷就算问起，我也能推搪过去，如今我掌管府中事务，莫非连管教两个丫头都不行么？”

彤彤应声道：“那是，况且王爷心中有娘娘，是不会和娘娘生气的。”

宁妃傲然一笑，道：“男人都是喜好新鲜的，在青楼的时候我已经见惯不怪了。我和他之间的情谊，旁人又如何能及得上？不过是几日新鲜，过后还不是抛入冷宫？你看那罗云裳，纵然艳若桃李，王爷如今又哪里放在心上？”

她也同样是这样安慰自己，但是，还是无法撇除心头那不断入侵的寒冷，飕飕的，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子。

雪雁在府中等了许久，喜娘来过几回，都说王爷在和宾客喝酒，一会就来，她有点坐不住了，但是又要保持仪态，软声道：“好，知道了。”

喜娘说了几句吉祥的话，便退了出去。在门口看到小春和小兰，不由得微愠道：“你们两个站在门口做什么啊？还不赶紧去伺候夫人！”

小兰连忙应道：“夫人喜爱清静，奴婢们便不打搅夫人了。”

喜娘哦了一声，道：“你们家夫人，性子还颇为沉静，不错！”这喜娘，不是外面请来的，而是太妃身边的人，除了罗云裳之外，其他姨奶奶入门，都是她背进来的，所以在王府内德高望重，小兰和小春自然也知道，所以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客气三分。

喜娘走后，小兰和小春相视一眼，都暗自叹气，小春更是茫然，她想哭，但是怕被责罚，哪里敢哭？只是哭和笑一样，都是无法忍住的，她的眼泪还是不断地掉下来。一边擦一边流，眼睛都给擦肿了。

小兰责备地道：“把你的委屈憋在肚子里，不许再哭了。”

小春擦了一把眼泪努力地撑出一个笑容，眼泪却又掉下来，扁嘴道：“小兰，我心里难受！”

“难受也得撑着，谁让咱们是奴婢？”小兰道。

“我冷！”

“再冷也站着。”

“我饿，我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方才还以为她要吃，咱们可以偷着吃点。我没力气站了，小兰，我想死。”小春说着说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小兰叹息一声，从荷包里取出几粒花生递给她，“吃吧!”

小春抬起头看她，疑惑地问：“你咱们有这个？”

“方才跪在地上的时候捡的，知道你馋嘴，快吃，趁着现在没有人。”小兰道。

小春把花生拿过来，脸上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容，“小兰姐姐，我以后有了钱，肯定不会忘记你。”

小兰没好气地笑道：“行了，就你这个爱哭鬼，还指望你有出息？”

小春又愁苦起来，“是啊，没盼头的日子真恐怖，在府中的时候，至少还有管家疼着，如今来到这里，只怕日子越来越苦了。"手上却不断地剥着花生放入口中，看来真是饿得要紧。

将近亥时的时候，庆王才过来，雪雁等得都已经快要抓狂了，听到小兰进来禀报，她心中狂喜，连忙端正身子，坐在床上，等着庆王进来。

庆王跨步进来，看了看新房里燃烧得极致的红蜡烛，他拿起秤杆，为雪雁掀开头巾，雪雁娇羞地抬眸看他，柔声道：“妾身参见王爷!”

庆王嗯了一声，眸光淡然，没有多看一眼，便道：“饿了吧？过来吃东西!”

雪雁微微一愣，随即娇羞地道：“是，妾身陪王爷喝一杯。”说罢，轻移莲步来到桌边，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的凳子上。

庆王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喝了一晚上的酒，什么都没下肚，幸亏想起这里肯定有好东西吃，好吃是好吃，可惜都凉了。”

“妾身命人去热。”雪雁站起来，想往外走去喊人。

庆王却道：“还热什么？那两个丫头本王打发下去吃饭了，你也是的，她们都站一整天了，也不让她们下去吃东西。还有，王府的规矩，丫头守夜不需要站在门口，你的房间侧边，又个小间，里面有床，她们守夜的话就在里面，也不至于挨冷。”

雪雁面容一僵，沉声问道：“是不是那两个丫头跟王爷说了什么？”

庆王抬头看她，疑惑地问：“说什么？她们两人会对本王说什么？”

雪雁连忙一笑，道：“没有，妾身见王爷如此怜惜她们，还以为她们说了什么哄王爷欢心。”

庆王正色地道：“大过年的，又那么寒冷，她们两人站在外面，冷得直哆嗦，本王有眼睛看的，而且本王经过她们身边，听到她们的肚子咕咕叫，她们是陪嫁丫头，肯定不知道吃饭的时间，所以本王让她们下去吃饭。”

雪雁故作感动地道：“谢谢王爷体恤她们，妾身又哪里不知道她们辛苦了？但是妾身今日是新嫁娘，又不知道府内的规矩，所以就算心疼她们，也只能眼看着她们受冷，幸好王爷来了。”

庆王淡淡地道：“你倒是很疼下人。”

“妾身从未把她们当成是下人，既然一同来到王府，她们就是妾身的妹妹，妾身自然会疼爱她们。”毛雪雁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柔声说道。

庆王哪里不知道她说谎？那两个丫头的脸如今还肿着，若真心疼爱下人，又如何会叫她们在这样寒冷地日子里站在门口巴巴地喝西北风？如今见她说得虚伪，更是厌恶她，后悔自己当初一口说要娶她，明知道母妃最热衷的事情就是为他纳妾。

他随便吃了几口，便道：“你早些休息吧，本王回书房有些事要做。”说罢，便起身要走。

雪雁连忙站起来，急声道：“那妾身等王爷做完事回来。

“不必了，本王今晚不过来了。”庆王说罢，便扬长而去了。

雪雁又羞辱又愤怒，站立在房中，不知道是冷还是气，浑身直发抖，新婚第一晚，他竟然不在她房中过夜，这传出去，她在王府还有立足之地吗？

她握紧双拳，牙齿紧咬，在心底跟自己说：不能这样的，今夜他一定要在她房中过夜。

她坐在床上，看着一地的花生瓜子，委屈的泪水簌簌落下，她擦干了眼泪，手中的金刚钻戒指触及脸颊，她有些吃痛，这个戒指，是太妃送的，耀眼夺目。她静静地看着手指上的戒指，一个计划闪过她脑海，她嫁过来是做夫人的，不是来让人笑话的，她一定要先站稳自己的阵脚，今夜若是他不来，自己就是王府的一个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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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新婚之夜死人了

小兰和小春吃完饭后，一路笑着回来，小春道：“想不到王爷这么体恤下人，小兰姐姐，看来这王府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小兰笑笑道：“傻瓜，只要你用心做事，不得罪主子，以后的日子纵然不好过，也不会很难过。”

“我知道，我以后一定不会再抱怨小姐......”她吐吐舌头，“又说错了，是夫人。得记牢一些，不然又要挨耳光了。”

小兰点点头，“嗯，你的脑子得时刻带着，不许犯浑，不许糊涂。”

“知道了！”小春天真地道。

两人回到雪雁门口，便听到雪雁在里面怒呼道：“你们两个给我进来。”

小兰和小春一惊，小春有些退缩，看着小兰，小兰拉着她的手进去，见屋子里只有雪雁一人，小兰诧异地问道：“咦？王爷呢？”

雪雁面容一沉，道：“王爷有点事情出去了，一会就回来。”

小春笑道：“原来是这样，夫人，您吃东西没有？不如奴婢把菜拿到厨房去热一下，让您多少吃点。”

雪雁站起来，生气地问道：“先不要说这个，我问你们，你们谁拿了我戒指？”

小春连忙道：“什么戒指？我们没看见。”

“太妃送给我的戒指，不见了，我找遍整个房间，都没看见。”雪雁冷声道。

小兰惊愕地道：“那戒指夫人今日不是戴起来了么？怎么不见了？小春，快帮忙找找。”

“不必找了，没听见我的话吗?我方才都已经把整间房子找遍。你们谁拿了现在拿出来，这屋子没有旁人，侍卫也没有进来过，新来的丫头小厮明日才来报道，除了你们，还有谁拿？”雪雁一拍桌子，厉声问道。

小春今天受过打，被她这么厉声一喝，心中一慌，连忙摆手道：“小姐，奴婢没有拿......”话还没说完，脸上便挨了一记耳光，雪雁咬牙切齿地道：“没长记性吗？谁是你小姐？”

小春吓得哭出来，连忙跪下：“夫人，奴婢错了，但是奴婢真的没有拿戒指，不是奴婢！”

雪雁转脸看着小兰，“不是她，那是你？”

小兰慌忙道：“没有，奴婢没有，夫人，您别着急，奴婢再找找，兴许是不知道放在哪个角落了。”

雪雁厉声道：“我说没有就没有，看来你们是不肯承认了，好啊，真是反了，今日不过是责骂你们几句，你们倒记仇了，那戒指是太妃赏赐的，是皇家之物，岂能容你们偷取了？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再不承认，我马上叫侍卫进来搜。”

小兰和小春一同否认道：“夫人，我们没有偷，真不是我们。”

雪雁气得浑身发抖，直直冲出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啊！”

立刻便有两名侍卫进来了，他们拱手问道：“夫人有何吩咐？”

雪雁指着小春和小兰道：“太妃送给我的戒指不见了，帮我搜她们的身，一定是在她们身上。”

侍卫有些为难，道：“这，不太好吧，男女授受不亲，而且，王爷说过，一旦发生什么偷窃事件，不可随便搜身。”这是庆王早几日才下的命令，是因为陈家小姐被休一事得到的启发，那陈家小姐被搜过身，估计是因为羞辱，也对王府心灰意冷起来，毛乐言当时说了几句话，什么关于女性的尊严什么的，当时庆王虽然鄙视她，但是回来之后却下了这样一道命令。

雪雁怒道：“这戒指是太妃送给本夫人的，丢失了，在你们保护的范围内丢失了，太妃知道后，你们也担当不起。”

侍卫相互看了一眼，道：“敢问夫人，除了她们，今日还有谁进来过？”

雪雁想了一下道：“喜娘，还有喜娘带来撒帐的几个丫头，对了，宁妃娘娘也带着几个丫头来过。”

侍卫愕然道：“宁妃娘娘？这不可能是宁妃娘娘做的啊！”

雪雁白了他一眼道：“本夫人自然知道不会是宁妃娘娘做，所以让你们查清楚，毕竟娘娘今日来过，你们不调查清楚，传出去，娘娘岂不是变成了有嫌疑？当然，心思正的人不会这样想，可难保有些眼红娘娘的人，乱嚼娘娘是非，谣传这个事情，就算不是真的，传着传着，外边的人就都当成真的了。”

侍卫想了一下，道：“这样吧，容卑职们先去禀报王爷和太妃，毕竟王府内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情。”说罢，两名侍卫便转身出去。

“去吧！”雪雁见目的达到了，暗自松了一口气，戒指没有丢失，是她自己藏了起来，她要的就是把嫌疑往宁妃身上推，宁妃是侧妃，又是管事的人，她有嫌疑，自然会惊动王爷和太妃，到时候王爷和太妃一来，调查一番就算无法证实是她拿的，但是太妃一定会命王爷在她房间里休息，如此一来，她的目的就达到了。

而宁妃一来就掌掴了她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她竟然如此放肆，自己又岂能不利用一番？这个时候的雪雁，计谋虽然嫩了点，但是却看出了心机深沉和心肠的恶毒。

小春听说要惊动王爷，还要惊动太妃，心中害怕，连忙磕头道：“夫人，请您相信奴婢，不是奴婢拿的，夫人是知道奴婢的，就算给奴婢一千个胆子，奴婢也不敢这样做。”

雪雁冷冷地道：“是不是你，一会侍卫来搜身就一清二楚，你这么紧张做什么啊？莫非真是你偷的？”

小春急忙摆手，辩解道：“不是，真不是，夫人，您相信奴婢。”她跪着走到雪雁面前，仰头哭道：“夫人若是不信，夫人亲自搜身，奴婢若是有半句假话，不得好死。”

雪雁看着她的哭脸就来气，烦躁地道：“去去去，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啊？一会王爷来了，什么都清楚了。不是你偷的，难道还能是宁妃娘娘偷的？”

一听这句话，小春的脸色陡然煞白，她知道的，不管最后是不是她拿的，只要牵连上宁妃娘娘，那最后罪名一定是落在她头上，王府是要面子的，不能让一位侧妃担这样的罪名。

小兰还是强调道：“兴许真的在房间里没找清楚，夫人，不如奴婢再找找吧！”

雪雁脸色发青，愠道：“找什么？小兰，你跟在本夫人身边的时间最长，本夫人也最信得过你，不会是你拿的，这死蹄子不认，一会王爷来了，用上刑，她就得什么都招了。”她这样说，无非是要小兰和小春演得逼真一点，到时候两人都不承认，加上搜身也找不出来，嫌疑自然就落在了宁妃头上了。当然，她也没指望宁妃会因此失宠，但是至少，也出了一口恶气，让她知道她毛雪雁不是好欺负的。

然而，她估计错误了一样，那就是小春的性子。小春今年十四岁，十二岁那年入府跟在她身边，这两年，小春是受尽了苦头，她稍有不高兴，就是拳头加耳光，要么就是扯她的头发恰她的腰，如今丢失了太妃赏赐的戒指，若果最后真的说是她拿的，她大概是死定了。

想到这里，小春哀嚎一声，歇斯底里地道：“不是奴婢，真的不是奴婢，夫人，奴婢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说罢，便一头往八仙桌角撞去，碰的一声，桌面上的碗筷落地，砰砰砰作响。一道鲜红的血液飞溅出来，落在暗青色的大理石地板上。

毛雪雁和小兰吓得当场跌坐在地上，许久，小兰才发出一声惨叫，冲上去抱着小春。

而小春，伸手艰难地摸着自己的心口，道：“小兰姐姐，我没有偷，你相信我！”她的身子开始颤抖起来，血液不断地流下，前后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她的双手垂下，身子沉了下去。

太妃刚睡下，便听到有人禀报说新房那边出了点事情，太妃一听那还得了，她本是最在乎这些意头的东西，第一天就说出事，真是触霉头，而且府中一直没有人偷东西，如今丢失的竟然还是她亲自赏赐给雪雁的戒指，如何能不生气？急忙便命玉姑姑为她穿衣，急急忙忙地坐着肩舆过去了。

庆王没有去书房，而是去了灵香苑看毛乐言没有回来。灵香苑里是张灯结彩，可惜冷清极了，小舒粉儿和菈威在说着话，听到门外有脚步声，急忙拉开门冲出去，以为是毛乐言回来了。一看是王爷，不由得有些失望，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你们家小姐还没回来？”庆王瞧见三人这个阵势也知道毛乐言没有回来，却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一次。

小舒回答说：“回王爷，还是不见小姐！”

庆王哦了一声，神色已经有些不悦，烦躁地道：“算了，她回来你去禀报一声。”

“是，”小舒应道，又问：“王爷，到底小姐去了哪里?怎么过年都不回来？”

庆王想起景王撤兵一事，心绪烦乱，他也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幕后的推手，一方面，他希望是，那样景王撤兵就不是一一方面个骗局。一方面，他又怕真的是她说服景王撤兵，意味着她在景王心中的分量很重，而她如今又继续住在景王府，是不是说她已经对景王动心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微微忿怒地嘀咕了一句：“好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小舒听不真切，问道：“王爷，您说什么？”

景王摆摆手，“没事，本王说你们家小姐有些事情要办，过几日就回来了。”

“哦!”小舒心中纵然奇怪，却是不敢多问的。

“你们早点休息吧，本王走了！”说罢，转身离去。

“恭送王爷！”三人一同行礼道。

离开灵香苑，便见一名侍卫匆匆赶来，道：“王爷，原来您在这里，灵兰苑那边出了点事情，您看该如何处理？”

太妃几乎是和庆王同时到达门口，太妃奇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从外边进来？你今夜不是该在这里洞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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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沉冤

庆王有些不自在，道：“儿子方才有些事情出去了，母妃，您怎么还没休息？”

“都睡下了，”太妃一边说一边跨步进去，“还不是听了.......啊......”太妃尖叫一声，身子顷刻往后倒去。庆王手疾眼快，一把抱住太妃，定眸一看，却见小兰抱着小春，小春的双眼睁得老大，瞳孔却已经没有任何光芒了。而地上，一滩殷红的血迹，渐渐地流向小兰的绣花鞋。

雪雁也呆坐在地上，脸色煞白，身子不断地颤抖，一见他进来，当场便失声痛哭起来。她这一次不是装的，她没想过小春会用这样激烈的方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她也没想过要小春死。

太妃站定身子，吓得直哆嗦，一个劲地问：“怎么回事？怎么回事？造孽啊，真是造孽啊，怎么会这样的？”

侍卫急忙上前查探小春的鼻息，抬头道：“王爷，她已经气绝身亡了。”

庆王冲着雪雁怒吼一声，“哭什么啊？怎么回事？”

雪雁心中本来慌乱无比，听到庆王一声怒吼，身子哆嗦了一下，哭着回答说：“妾身......妾身不知道她会这样，妾身没说一定是她偷......妾身只是问了她.......没想到她竟然自尽了......”

小兰不敢作声，只抱着小春一个劲地流眼泪，听到侍卫的话，她已经绝望了，兔死狐悲，她和小春一同做陪嫁丫头过来，命运捆绑在一起，没想到才过来第一天，小春就死了，她除了心寒，更多的是绝望。自然也不敢把实情告知王爷的，她还没死，以后还要看雪雁的脸色做人，尤其在这个时候，更不能得罪她。

太妃听说是因为她送的戒指而闹出的人命，心里更是难受得要紧，玉姑姑扶着她，对侍卫道：“你们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把人抱下去？是不是想吓死太妃啊？”

侍卫急忙领命上前，抱走小春，小兰傻傻地跪着，也不起来，眼睛看着侍卫消失的方向，眼泪无声地滑落，身子颤抖得要紧。

庆王命人唤来阿信，把这件事情调查一下，侍卫找遍了整间房子，确实没有那只戒指。

阿信回禀道：“回太妃，回王爷，找不到，看来戒指已经不在这房间了。”

太妃看着地下一片的凌乱，连撒帐的东西都泼在地上，不禁有些动怒，“这些东西怎么会在地上？这是寓意百子千孙的，雪雁，怎么回事啊？要找也不能这样丢了意头啊！”

雪雁惶恐地抬头看了太妃一眼，嗫嚅着说：“方才宁妃娘娘来了，不小心弄在地上的。”

太妃愠道：“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她来做什么啊？来了就来了，怎么能不小心把这些东西弄在地上？”

雪雁脑子里打结，原先想好要把嫌疑往宁妃身上带的说辞都忘记了，只反复地道：“妾身，妾身不知道.......不知道！”

太妃对玉姑姑道：“把她扶起来坐好，估计都吓傻了，”她侧头看着阿信，“你去把宁妃叫来，问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阿信领命出去了。

玉姑姑上前扶起雪雁，雪雁身子绷紧，轻微地颤抖着，她的裙摆上也沾染了小春的血迹，红色的嫁衣上，有暗黑的一块。

庆王蹙眉看着雪雁，不甚相信她说的话，他问小兰，“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小兰舌头打结，失神地道：“小春......没有拿，她怕夫人不相信，所以就......王爷，小春不会拿的，她胆子很小，不敢偷东西，不会是她做的。”

庆王回头对太妃道：“母妃，您先回去休息，这里儿子会调查清楚的。”

太妃坐在椅子上，哀哀地叹息一句，“休息？还怎么休息？这好好的日子，竟然出了这档子事，而且是因为我送给她的戒指引发的人命，我还能睡得着吗？今年到底怎么了？玉儿，你年初一的时候不是求了好签吗？怎么刚出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一向行善，信佛，从不允许府中出现这样的事情，好为刘家积德，好让子孙延绵的......”

庆王见状，上前俯身安慰道：“母妃，不必如此介怀，若她是冤枉的，我一定会还她一个清白，也好叫她沉冤得雪。”

太妃抬头看他，“就算不是冤枉的，就算真是她偷的，也不值得用命去抵。早知道发生这个事情，我是无论如何也不教你娶夫人。

雪雁一惊，猛地抬头看着太妃，身子扑通一声跪下，哭着道：“对不起，太妃，对不起，王爷，都是妾身不好，妾身一来，就给王府添了血腥，妾身这就是收拾东西走，不给王府添晦气。”

太妃见她如此，道：“起来吧，与你无关，她是你的丫头，跟在你身边这么久了，你选了她做陪嫁，想必感情也很好，你是十八的妹妹，十八是个心肠好的女子，你也温婉明理，想来不会打罚身边的人。”

庆王被太妃提醒，这才想起她还真算是毛乐言的妹妹，当然，前提就是毛乐言要真的是毛雪莲的孪生姐姐。不管怎么样，她是毛家的姑娘，就算平日里痴缠点，也不会至于心肠歹毒的。然而，他想起之前看到小兰和小春脸上红肿一事，便冷声道：“她不会打罚下人？你看那婢女的脸？”

太妃定睛一看，不禁盛怒，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雪雁，是你命人打的吗？这丫头今日我见过，粉红粉白的小兰，稚嫩可爱，如今肿得是这样厉害，还有方才抱下去的那个，玉儿，你留意到她的脸也红肿了吗？”

玉姑姑点点头：“确实是！”

雪雁此刻心神已经定了下来，她本来已经没想要把宁妃拉下水，只希望洗脱自己虐待下人的罪名就算了，但是如今太妃主动问起，她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于是，她沉声道：“她们是妾身带来的人，妾身哪里舍得这样打她们？是宁妃娘娘方才来了，进来跟妾身说她们两个丫头在外头说妾身的坏话，所以命她们互相掌掴，妾身虽然心疼，但是不想和宁妃娘娘伤了和气，只想着等娘娘走了，再好生哄回她们。后来宁妃娘娘走了，妾身便立刻命两人进来，也好生心疼了一番。后来两人怕宁妃娘娘再度回来，因不知道府中规矩，不知道丫鬟能不能在新房里守夜，所以两人便出去门口站。直到后来王爷来了，她们人才敢下去吃饭的。王爷后来说有点事情要做，说让妾身不必等，于是妾身就想换衣裳就寝，也就是这个时候，才发现不见了戒指。”

太妃和庆王听闻她的话，气得脸色发青，庆王沉着脸问道：“你说，是宁妃命她们互相掌掴？”

“是的！”雪雁说着，又掉下来两滴眼泪，让人瞧见了，不禁怜悯万分。

“你说，到底怎么回事？”庆王问小兰。

小兰神色定了定，跪在地上道：“夫人对我们很好，我们本来一直在房间里陪伴夫人，后来，夫人心急想知道王爷来没有，便命我们两人出去等候，小春因为一时寒冷，就说了几句熬不住冷的话，被宁妃娘娘听见了，宁妃娘娘说我们说主子的坏话，让我们互相掌掴。后来宁妃娘娘进了新房，跟夫人说了好些话，等她走了，夫人便让我们进去，不必再掌掴了。”她选择性地说着，自然不是事实的全部，但是，也基本属实。如今她已经知道宁妃的态度，心中也隐隐知道这个所谓的戒指丢失事件兴许就是她的一个阴谋，宁妃娘娘要什么珠宝没有？怎么会拿她的东西？根据她伺候了雪雁这么多年的经验看，这枚戒指一定在她身上又或者被她藏在了隐秘之处。想到这里，小兰的心更是难受，小春太过冲动了，又或者说长期被雪雁这样欺负，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便觉得大祸临头了。

太妃勃然大怒，“下人也是人，下人也会觉得冷，这原本就是牢骚的话，用得着掌掴吗？真是可怜，瞧见那小脸就心疼，看来宁妃是太过空闲了，连这样的芝麻小事也要管一场，以往王妃管府内事务的时候，就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太妃说这句话的时候，宁妃刚好来到，路上，她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心中惶恐至极，真是懊恼今晚去过新房，如今想来是水洗不清了。

所以，她听到太妃这样说，便疾步上前，梗咽地道：“母妃，嫣儿没想过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是嫣儿处事不对，嫣儿也不想为自己辩解，如今出了人命，嫣儿就算有一百个苦衷，也不能抵挡罪过，求母妃责罚。”说罢，便嘤嘤地哭出来了。

太妃生气地看着她，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怒道：“你说你进新房做什么啊？你自己是侧妃，不是处子了，莫非不知道你进入新房是晦气的吗？你成亲那会儿，喜娘不也跟你说过，除了喜娘和丫头之外，不许任何已经成亲的女子进入新房，你看看，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能不怨你？而且两个丫头不过说了两句话，你至于这么计较要她们互相掌掴？你说你以前好好一个姑娘，懂事明理，心肠又软，如今怎么就下得去手啊？再看看一地的撒帐吉祥物，是不是你拨下去的？你是存心还是无意，我不想知道，总之，你今晚让我很失望，府内的事务，你不再插手，暂时先交给王妃和林妃吧，等十八回来，让十八协助管理着。”

宁妃脸色煞白，她跪在地上，盈盈低头俯首，“是，嫣儿知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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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宁妃的怨恨

庆王也很是生气，没想到宁妃会过来闹事，对她的好感也一点点地消失，他沉声道：“你没有拿过她的戒指？”

宁妃含泪看着他，幽幽地道：“你觉得我会拿吗？如今我是宁妃，要什么有什么，我要她的戒指做什么啊？我今日本来也不是有意来捣乱的，因为大过年处处需要用人，所以丫头小厮明日才能过来，想着新房这边兴许有许多事情要忙，所以就带着几个丫头过来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原本我没想过要进新房的，是听了两个丫头抱怨主子，一时动怒失了分寸，才进去想跟雪雁说两句，让她不必对下人太过纵容，兴许是投缘，一时多说了两句，至于地上的撒帐，是我不小心拨了一下扫落在地上的，我岂会不知道这些是吉祥物？也因为这样，想起我不好进新房，才匆匆离去的。至于你说的什么戒指，我完全没有见过。”

庆王不相信地道：“是么？你敢说你没有一点怨恨？”

宁妃猛地抬头，冷然道：“我不敢，因为我心里有怨恨，我确实不喜欢雪雁，不止雪雁，我更不喜欢府中任何一个女子。但是她们都在我之前的，我纵然不喜欢，也不能够说什么。我心里难受，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一面说爱我，一面又娶另外的女子，若果爱是这样的，我怀疑我心里对你的根本不是爱，而是孽，我从未想过此生还会喜欢另一个男人，甚至连另一个男人看我一眼，我都觉得对不住你。你要娶夫人，我心里尽管很不高兴，但是我跟自己说，不能嫉妒，你只是喜欢新鲜，迟早你是会回来我身边的。我们之间不一样，我们是从小认识，有深厚的感情基础，我一直都相信我们之间是有爱。但是，你现在来问我，我有没有偷她的戒指，在你的立场来看，兴许是调查事情，但是在我看来，是怀疑我的人格。我忽然觉得留在这里没有意思，你还是给我一封休书，让我出府求去吧。我宁可从未与你相逢，那样至少留在心底的还是昔日的美好。在你还没有完全厌恶我之前，我走吧，在府中的这段日子，我过得很不开心，每日扳着手指等候你来的日子，但是每一次，我等到三更，你的脚步声都没有响起，我不要再重复过这种日子。”说着，她便凄然泪下了。

庆王心里震动，被她这一番话勾起了昔日的爱恋，他有些痛苦地看着宁妃，是的，自从娶了她之后，他整个人的心思都在毛乐言身上，冷落了她。他觉得重逢之后，她变了许多。在她心底，肯定也会认为他变了许多，相比起自己对她所作的事情，她不是更难受吗？

太妃也听得心酸，恨恨地看了庆王一眼，又有些埋怨自己，道：“都怪我，一天到晚想着抱孙子，倒忽略了你们的感受，府中这么多女子，哪个不是承受着寂寞？他平日公务繁忙，留在府中的时间少，许多人一个月下来，也见不到他一面。若果真要有子嗣，一个妻子就有，要没有的话，一百个也枉然。雪雁是最后一个了，府中的女人够多了。”

宁妃倔强地仰着头，眸子里的泪水转了许久，她强忍住不掉下来。之前流下的泪水把妆容都给弄花了，她伸手擦了一下之后，便再不肯掉泪，她是个孤傲的女子，就算输，也要输得体面。

如此模样，看在庆王眼里，也是难受万分。记得以前她也是这么倔强的，有一次弄伤脚，鲜血一直流，她愣是不哭，仰着头让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无论他们如今变成什么样子，昔日毕竟深深地爱过。他上前扶起宁妃，有些愧疚地道：“算了，别说了，这件事情你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是要论罪，想来本王也难辞其咎。”

宁妃不肯起来，也不答话，方才那些话说出来，她没有后悔，纵然让人知道她不是个贤惠的女子，但是她不想再这样虚假过活，她要争，就要用昔日的感情作为赌注，但凡他心底有半分念及昔日旧情，就一定会被打动。如今赌赢了，但是心底却高兴不起来，每一次都要用这样的手段才能赢得他半点关注，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太妃出声道：“起来吧，地下冷，不要跪着。这里死过人，不吉利，命人来给新娘子搬苑子吧，如今空着的，还有哪里？”

宁妃回答说：“只余下最偏僻的灵珑苑了。”

“命人马上收拾一下，立刻搬过去，显儿，今夜你就陪着雪雁，哪里都不许去。她今夜估计也吓得够呛了，你好生安抚一下，免得落下什么心理毛病。”太妃威严地看着庆王。

庆王只得道：“是！”

雪雁今夜的目的算是达到了，但是想起小春的死，心里却开心不起来。她没想过要闹出人命，到底她也只是个弱女子，平日里欺负下人，也不过是性子使然，并非真的如此恶毒。就算真的要弄死人，她也不希望是自己身边的人，她通共就带了两个人过来，以后还得指望她们，如今死了一个，只剩下小兰了。

她盈盈施礼：“谢太妃爱顾！”

小兰也起身扶着她，脸色一片木然，眼底还有无法接受的伤痛。

太妃站起来，看着庆王道：“那戒指的事情就别再追查了，既然那丫头临死都说不是她，入殓的时候找找，实在没有就还她一个清白，这个戒指就算是丢掉了，也不必再纠结。给那丫头家里送点银子，多少帮补一下，命管家操持她的身后事，厚葬了她。”她走了两步，猛地又回头道：“你啊，马上给我把十八找回来。”

庆王一愣，下意识地问道：“十八？哪个十八？”

“就是我每日都会见到的那个活宝，你明日去景王府上把她带回来，带不回来你也不要回来了。”太妃说罢，便由玉姑姑搀扶着走了。

雪雁闻言，喜忧参半，喜的是庆王连十八是谁都不记得。忧的是想不到太妃还真的如此宠爱她。如今出了这事儿，太妃一定认为自己晦气，看来要在王府站稳脚步，还得依靠那女人。心中憋屈，本以为自己是夫人，以后可以给脸色她看，但是方才太妃说等她回府，就让她帮助王妃协管府内事务，若是这样，她岂不是事事都要仰视她？

宁妃见太妃走了，看都不看庆王一眼，带着丫头离去。她不是赌气，而是真的伤心，那些话憋在心底的时候，她还能说服自己忍耐一下，当话挑开之后，才知道心里有多难过，多不愿意接受。

深夜搬家，一直折腾到寅时，才得以睡觉。

庆王和衣躺在床上，心里烦乱至极，也睡不着。雪雁躺在他身边，也激发不起他的一丝欲望。他知道对不住雪雁，因为自己的一时之气，把她娶了过来，和其他女人不一样的是她是毛乐言的妹妹，所以他心底才会多几分愧疚。但是就算是愧疚，今晚他也不想碰她，他有些悲哀地发现，自己正在慢慢地改变，变得开始像毛乐言说的那样，只愿意一辈子对着一个女人。他甚至想过，假若毛乐言真的愿意嫁给他，他是否愿意一辈子只对着她呢？答案是肯定的。

但是不现实，他已经有了那么的姬妾了，不可能全部休掉。无法改变的现实，他只有努力去改变毛乐言的想法。

男人和女人不同的是，女人只会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心甘情愿地跟那个人做；而男人无论是否爱这个女人，都会和这个女人上床，男人的性观念和爱无关，对他们来说，这像是一场运动，就算不爱这个人，也愿意和她做运动。女人就算挠破脑袋，也想不清楚为什么男人的构造会如此的特殊，又或者说男人其实并不尊重爱情，不尊重承诺。

雪雁坐起来，娇羞地看着庆王道：“王爷，妾身为王爷宽衣吧。”

她伸手想解庆王的衣裳，庆王把她的手拿掉，淡淡地道：“睡吧，你也累了。”

雪雁眸子泛红，弱问道：“是不是妾身做错了什么？还是王爷不喜欢妾身？”

庆王叹气道：“都不是，你别多想，只是本王累了，忙了一天，还闹出这个事情，哪里还有心思？”

雪雁长发披肩，楚楚可怜地道：“但是，我们若是不圆房，妾身会被人笑的。”

庆王闭上眼睛道：“过两天再说吧，今晚是真的累了。”

雪雁委屈地躺下来，身子下意识地往庆王身边靠拢，庆王想躲开，她便双手搂紧庆王的手臂，小声地道：“王爷，妾身害怕。”

庆王嗯了一声，道：“赶紧睡吧，有本王在这里，不用怕！”

心内却憋屈无比，生平第一次要装睡来避过洞房，而且女方还一个劲地主动。他想起之前母妃说过毛乐言不高兴的事情，兴许她真的是有些不高兴的，否则怎么这么多天不回来？想到这里，心里喜忧参半。喜的自然是那根不再是木头，忧的是她所谓的一生一世只对着一个人的誓言。

天色泛白，他也还没有睡得着。倒是雪雁，委屈了一会之后，大概是真累了，脸贴着庆王的手臂，沉沉入睡了。

庆王好几次想抽出手臂，她又似乎要惊醒过来，用力扯紧了，庆王只得让她抱着自己的手臂睡。侧头看着雪雁沉静的睡颜，他心底轻叹：其实也就是个半大孩子，出了这件事，难免会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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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毛乐言回府

辰时左右，庆王就起来了。雪雁也醒来，急忙起来为庆王更衣梳头，庆王也没有阻止她，心底却在盘算一会用什么方才叫毛乐言回来。她若是回来倒也罢了，若不回来，他岂不是很丢面子？

他有些苦恼，心里也着实想念她，可那丫头就是个铁心石肠的主，茅坑石头，又臭又硬。正宗油盐不进。

雪雁看着铜镜中俊逸的容颜，他时而蹙眉，时而露出笑脸，她看得有些入神，他兴许是喜欢自己的，否则为何会露出这个的神情？如此想着，雪雁心中便欢喜了起来，娇羞地看着庆王，道：“梳好了，王爷，您真好看。”

庆王有些恶寒，连忙起身道：“嗯，本王走了，一会有事要办，你要么再睡一会吧。”

雪雁摇头甜蜜地道：“不了，一会妾身要去给太妃和王妃请安。”

“也好，那本王走了！”庆王说罢，便疾步走了出去。

宁妃安排过来的丫头小厮一早就过来了。雪雁心里有些愧疚，便把小兰升为苑内的主事，让她管底下的五六个人。

侍弄好一切事情后，她便领着小兰去给太妃请安。

太妃昨夜一宿没睡，早上起来头疼得要紧，如今玉姑姑正为她按摩，听说雪雁来请安，便命人宣她进来.

雪雁姿态优雅地走到太妃面前，跪下行礼：“参见太妃！”

玉姑姑递上一杯茶，看看门口问道：“王爷呢？怎么不见他陪你过来？”

雪雁把茶敬给太妃，温婉地回答说：“王爷一早便出去了，说有些事情要办。”

太妃接过茶，慢慢地饮了一口，道：“快起来，昨夜睡得不好吧？看你的眼底都淤青了。”

雪雁慢慢起身，谦卑地垂手站在一旁回答说：“谢太妃惦记，睡得还好。太妃是不是头疼？让妾身为太妃按摩一下吧，妾身往日在家里，也有为家母按摩，家母说每次妾身按摩完之后，都会舒服很多的。”

太妃欢欣她的孝心，道：“怎么能让你做？你好生坐着休息一下吧。”

雪雁道：“侍奉太妃，本就是妾身的责任，怎么不该是妾身做呢？只是妾身未必有玉姑姑手巧。”说罢，她便走到太妃身后，双手不断地搓着让手掌暖和起来，然后贴在太妃的额头，手指慢慢地移向太阳穴，如此这般一弄，太妃还真的觉得舒服了点，连声称赞道：“很好，舒服得很。”

雪雁柔声道：“那太妃不要说话，闭着眼睛养神，一会血脉流通了，便会舒服点的。”

太妃嗯了一声，依言闭上双眼。

一会王妃和宁妃林妃也都过来请安，见此情况，宁妃心中一沉，怨恨地扫视了雪雁，雪雁知道玉姑姑在旁看着，也不敢回眸，只垂首为太妃按摩，一副温婉柔弱的样子。

她因帮太妃按摩，所以对王妃也林妃也没有见礼，只是口上问候了两句，王妃本来已经习惯了府中不断有新人进来，如今见太妃喜爱她，心里也欢喜，她因为身子不好，不能亲自侍奉太妃，也希望底下的人能好好侍奉太妃，让太妃高兴。

林妃一向都是淡淡的性子，不吃醋不嫉妒，如今安坐在椅子上，淡淡地喝着茶，也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姬妾们都过来了，因为雪雁是夫人，姬妾都要给她请安，她也只是含羞地应了一句：“姐姐们不必多礼，都是自家姐妹了。”如今她知道自己还不能骄傲起来，说白了，她的夫人的位置还没坐稳。

她的眸光停留在罗云裳身上，心中好生诧异，她面容不是十分精致，但是看上却让人有惊艳的感觉。

其实府中很多女子的容貌都有过人之处，她心情也有些沉重，要从这多人里突围而出得到王爷的欢心和爱顾，看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尤其还有宁妃这人在，昨夜得罪了她，想必会处处针对她吧。

太妃等人齐了，便睁开眼睛对雪雁道：“你先坐下，我有话要说。”

雪雁福福身子，移步下去坐在宁妃的身旁。

太妃喝了一口茶，缓缓地开口，“从今日起，府内的事务交回王妃管理，王妃身子不好，林妃你多帮衬着，还有等十八回府，我会命十八帮帮你们。林妃，你一向不爱管事，但是你好歹也是侧妃，是该有这个义务要为王府分忧。”

王妃和林妃都有些意外，她们虽然也知道昨夜发生的事情，但是却不知道细节，更不知道宁妃是如何跟雪雁夫人杠上的。两人连忙起身，敛衽了一下道：“是，谨遵母妃吩咐。”

太妃看了宁妃一眼，道：“嫣儿，你也好好地反省一下，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对，你在乎自己的夫君是对的，但是你也要明白王爷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夫君，你要有包容之心，若是府内每个女子都如同你这般吃醋生气，那这个王府就成了什么了？”

如此当众的批评宁妃，已经很不给她面子了，太妃一向宠爱她，今日说出这样的重话，并且剥夺了她的权利，可见昨夜太妃是气得不轻的。

宁妃心中生气委屈，却不敢表露半分，道：“嫣儿知道，嫣儿会好好反省的。”

太妃嗯了一声，道：“你真懂得反省，我也放心，你知道先王爷最看重你父亲，我也希望你能好好地过日子，你真要出点什么事，我也不好跟你父亲交代。”

宁妃知道自己的父亲和往昔与庆王的情谊是她的保护盾，往日太妃不轻易提起，今日搬出来说，可见她心里已经在乎她的言行举止了。宁妃心中一凛，连忙道：“嫣儿没有忘记先老王爷的关爱，更不会忘记父亲的教导，母妃请放心，嫣儿知道怎么做的。”

“那就好！”太妃道，看了看众人，道：“你们都下去吧。”

“是，妾身告辞！”众人行礼道。

玉姑姑道：“宁妃娘娘，一会您跟王妃和林妃交代一下事务，王妃不管府内事务几月，大概也不是很清楚了。”

“是！”宁妃应道，不敢流露出半点的不满意。

庆王到底没有亲自去找毛乐言，而是让小舒和粉儿过去，并且教定了小舒说话。

结果，小舒什么都还没说，见到毛乐言，眼泪便滴答地掉下来了，口中恨恨地道：“走也不说一声，每次都是这样，害人家在家里为你担心。”

毛乐言见到两人，又见小舒和粉儿面容哀戚，心中早愧疚得不得了，连忙收拾了东西，跟景王道别后，便上了马车。

在马车上，小舒才跟她说起昨晚的事情，但是小舒也知道得不清楚，说得也不详细。毛乐言有些吃惊，想不到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新婚第一晚，这是有多晦气啊？为了个劳什子戒指，就丢掉了一条性命，毛乐言真为小春难受。

“雪雁吓着了吧？”毛乐言想起这个小妹，虽然不是很喜欢她，但是她到底是毛雪莲的妹妹，自己还是有这个责任照顾她的。

小舒道：“这个就不知道了，听说连夜搬了住处，如今住在最偏僻的灵珑苑。王爷昨晚也在灵珑苑过夜。”

粉儿道：“昨夜洞房，自然是要在人家那里过夜的，我说小姐啊，您再这么不着急，王爷的心就要放在雪雁夫人身上了。”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奇怪地问：“雪雁是他的夫人，他的心在她身上有什么不妥？这和我着急不着急有什么关系？”

粉儿不明白了，问道：“你虽说是我们小姐，可到底还是王府的姨奶奶啊，莫非你就一点都不在乎？”

毛乐言这才反应过来，是的，在粉儿心中，她还是王爷的姨奶奶。多么不自由的身份啊，他做点什么事情，旁人都要考虑她的感受，而她也要因应这个身份而做出各种反应。他宠爱旁人，她要不高兴才符合逻辑。他受伤，她要紧张;他开心，她也要为他开心；他欲求不满，她要脱光衣服洗干净在床上等他。这样做，才符合一个姬妾的身份啊。

毛乐言如此郁闷地想着。

小舒掏出一个盒子，问毛乐言，“对了，那倒霉蛋给了我们这个东西，他说是可以保护自己的，用来做什么的啊？问也不说，真是个怪人。”

毛乐言取过来一看，喜道：“竟然做出来了，真是太好了。小舒，你拿在手里，然后对着马车的木条，按下中间凹凸的位置看看。”

小舒依言对着圆柱，然后轻轻地按下去，结果嗖一声，几根细如毫毛的针便发射出来，瞬间便没入了圆柱里，只身下一点针头在外面。

小舒和粉儿震惊了，“天啊，竟然是暗器，那倒霉蛋竟也没告诉我们怎么用，幸好我没对着人发出去，不然可就惨了。”

毛乐言笑道：“这暗器是跟你们防身的，你们以后随身带着，不许丢失，丢失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小舒不明白地道：“我们用得上吗?我们每日都在府中，哪里会遇到什么坏人？不必了吧。”

毛乐言坚持到：“不可，必须随身携带。因为你们家小姐我，随时都会得罪很多人，兴许很多人会向我寻仇，到时候你们可以用这个暗器来救我。”

小舒听到她这样说，便小心翼翼地收好了，“既然是保护小姐的，那我们要好生保管才是。”

马车哒哒哒地奔跑着，有凌厉的风穿过帘子扫在脸上，毛乐言搂紧两人，亲热地道：“再见到你们真好，对不起，我离开这么久，也不跟你们说一声。”

小舒也抱着她，宽心地道：“回来就好，只是说了啊，以后再走超过一天，必须要提前告诉我们。”

毛乐言承诺道：“好，以后无论我睡觉上厕所都跟你们说哈！”

小舒和粉儿笑骂道：“不正经！”

三人嘻嘻哈哈笑闹着，马车直直奔往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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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失望

庆王听闻毛乐言果真回来了，心里一喜，急忙便往灵香苑赶去，去到灵香苑空无一人，问了阿信才知道毛乐言刚回来就去了太妃处请安。他又急急忙忙赶过去，在路上遇到小舒，他拉住小舒问道：“你们家小姐呢？”

“陪太妃说话呢，小姐命奴婢先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小舒道。

“收拾东西？收拾什么东西？”庆王以为毛乐言要收拾东西搬走，不由得语调提高了三度。

小舒却奇怪地看他，“小姐刚回来，自然有很多东西要收拾的。”

庆王这才知道误解了，道：“哦，那你去吧。”想了一下，他又问道：“你是不是按照本王吩咐你这样说才劝服你们家小姐回来？说太妃如何的想念她，说毛雪雁刚嫁过来就出了事......”

小舒摇头道：“没有，奴婢刚去到，还没说话，她就命人收拾东西了。”

庆王瞪大眼睛，不相信地问道：“怎么会？她会这么顺贴？”

“大概是办完了事吧，办完事了自然就要回来，刚好奴婢去到，她就跟着回来了。”小舒道。

庆王清清嗓子，正经地道：“是的，办完事了自然是要回来的，行了，没事了，你走吧。”说罢，便疾步往太妃苑子里走去。

刚走到正厅的门口，便听到毛乐言的声音响起，她正兴高采烈地说着话：“错错错，再想想，不必想得这么深奥，往简单处想。”

然后玉姑姑的声音，“兴许是他娘亲给他看过他爹的画像，又或许是.......”

“不，我说啊，大概是他曾经梦见过他爹，你知道有些时候父子缘分这些事情是说不定的，真的梦见也不奇怪啊。”是太妃的声音，她一扫今日早上的低落，声音也充满了活力。

“都不是，都不是，再猜猜！”毛乐言道。

庆王跨步走进去，见到毛乐言，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哟，这不是我们景王府的红人吗？什么时候来了？”

毛乐言抬头看了他一眼，在马车上的时候小舒跟她说了是庆王让她去找她回来的，如今又装作一副不知道的样子，真是幼稚，她淡淡地说：“是啊，我在景王府里吃好喝好，本来不想回来受某人的气的，但是小舒说今早有人命她去景王府找我，说太妃很想念我,让我赶紧回来。”

“是么？”庆王哼哼地坐下来，有些糗。

毛乐言明知故问地道：“是啊，我还以为是王爷命人去找我回来的，莫非不是么？”

庆王别过脸，不理睬她，问太妃：“母妃，方才你和玉姑姑说什么说得如此高兴啊？”

玉姑姑道：“十八给我们出了个说是叫脑筋急转弯的问题，让我们猜。王爷来了就好，王爷天资聪慧，一定可以猜到的。”

“无聊，”庆王哼了一声，又道：“什么问题啊？”

玉姑姑道：“有一个人父亲，在她娘子怀孕的时候离开了家乡去打仗，孩子七岁了，他都还没见过。后来他知道要领兵经过自己的家乡，于是提前写了封信给自己的娘子告知她自己要回来的消息。于是这位娘子带着孩子在村口等待，那孩子未曾见过父亲，却一眼就认出了父亲，并且上前抱紧了他，你说，这是为何啊？”

这些段子放在现代，说出来都让人嫌弃，都坟到什么地步了？但是在这里，却显得新鲜无比。

庆王想了一下，道：“既然是他父亲领兵，自然是走在前头的，那孩子认出前头的是他爹，一点都意外。而且他爹可以领兵，自然是个官，穿着和其他人不一样，要认出有什么困难？”

太妃饶有兴味地道：“不对，你再猜猜！”

庆王一愣，“那就是这个母亲告知了他。”

“也不是！”太妃仿佛就是那个出题的人，正得意洋洋地看着庆王出糗，这些她们方才都说过，毛乐言说不是的。

庆王本想威风一次的，但是连说两个答案都说不是，便有些急了，道：“那父亲唤了他儿子一声。”

“也不是！”玉姑姑再次摆手。

庆王转头看了毛乐言一眼，见她淡然地喝着茶，一副看戏的样子，不禁恼羞地道：“什么破转弯啊？这不是那不是的，不猜了，一点都不好玩。”

太妃掩嘴笑道：“你也不知道啊，还以为你比旁人聪慧，会猜出呢。看来是母妃高估了你啊！”

庆王羞怒地按着毛乐言，“你说，是为什么啊？”

毛乐言淡淡地喝了一口茶，道：“是因为他爹所带领的是娘子军，所有的士兵都是女的，除了他一个。”

三人都傻了眼，庆王哼了一声，“胡说八道，哪里有娘子军？”

毛乐言道：“怎么会没有？是你头发长见识少。”

庆王气急败坏地道：“带兵打仗的事情你懂个屁！”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为什么要懂得打仗？我不希望有战争，不希望打仗，自然就不想了解打仗。”

此言一出，庆王有些微怔，他看着毛乐言，半是疑惑半是吃惊地道：“他撤兵，是不是和你有关?”

太妃闻言，微微一惊，侧头问道：“你说什么撤兵？打仗了？”

太妃也知道如今天下的局势，所以一听庆王说起撤兵之事，便以为开战了，神色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景王要谋反的事情，她也是知道一些的，一直不希望发生。毕竟景王与庆王叔侄情分，从小又一起玩，她也十分疼爱景王，不希望他和皇帝兄弟反目。

庆王道：“不是，是景王前些日子忽然下令把所有兵马都发去了北大荒，而他自己也上奏皇上，辞去他所有官职，以后不再过问朝廷的事情。”

太妃惊喜地看着他，问道：“当真？”

“是的!”庆王看着毛乐言，“你不意外吗？”

毛乐言笑笑，“有什么意外？他能放弃是好事，我只需要高兴就行了。况且我住在景王府几日，这个事情我早就知道。”

“他跟你说的？还是你做了什么劝服了他？”景王盯着她问道，“也不可能，他从来都不听人家劝的，况且你说与他认识不久，他又怎么会听你的话？”

毛乐言耸耸肩，“是咯，他不会听我的话，所以，这件事情和我无关。”

太妃疑惑地看着两人，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啊？什么和十八有关？十八你除了身世之外还有什么隐瞒我们的？”

毛乐言吃惊地看了太妃一眼，太妃严肃地道：“你以为能瞒得过我？你跟以前的十八有太多的不同，如今细看，容貌其实也有分别的。”是的，毛乐言如今没有浓妆，眉毛粗粗，没有像以前那样修剪成柳叶眉，眸子因为有神而明亮了许多，身体好了气色也好了，焕发出的气质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毛乐言败了，她道：“还以为自己很高明，谁知道连一个老太婆都骗不过，太妃啊，您要是早看出我是假货就该早问才是啊，弄得我还要在你面前演戏，多没意思啊。”

“哼，我就是要看看你的演技有多高明，说来也真是的，你啊，和以前的十八真真是两个人，哪里会演得出她的神韵来？”太妃眉飞色舞地道。

毛乐言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你们不生气么？”

“生气什么啊？”太妃明知故问。

“我骗了你们这么久，还把你最宠爱的十八给送走了。”毛乐言道。

太妃板起脸道：“生气，当然生气了，不过见你哄得我老太婆还挺开心，所以就留你在身边，要是发现你有什么不对劲，立刻拉出去砍了。”

毛乐言抚着胸口故作后怕，“幸好我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不然我脑袋可都搬家了。”

太妃乐得呵呵呵地笑着，然后问道：“真正的十八去了哪里？”

“我送了她去一个很安静地方，很适合她呆的地方。”毛乐言自然没有说毛雪莲的死讯，免得影响太妃的心情，因为昨晚的事情，毛乐言知道她已经很不开心了。她是个行善积德的人，或许是因为王府久久没有子嗣，所以不想再添血债。正如镇国王府的贤太妃一样，陈家小姐被休也是因为死了一个丫头。

想不到在镇国王府发生的事情，会在庆王府也发生。毛乐言知道那丫头冤枉，过阵子得去镇国寺让高僧为她超度，也好让她不至于做个孤魂野鬼，流离浪荡。

庆王见两人自顾自地说话，丝毫没有理睬他，不由得提高声音问道：“本王问你，景王撤兵到底与你是否有关？”

毛乐言看着她，正经地回答说：“我劝过他,但是他是否因为听了我的话而撤兵，这个我答不了你。兴许是有其他因素的，我唯一可以告诉你的是他是真真正正退兵，不是耍什么花招，更没有什么阴谋诡计。”

庆王锐利地盯着她好一会，缓缓地道：“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毛乐言粲然一笑，“谁规定你一定要相信了？你可以不相信。”

太妃忽然道：“我相信，景王这个孩子本来就不是个野心重的孩子，他只是心有不甘而已，若是他真是铁了心要造反，早就行动了，何必拖到现在皇上根基稳固了才行动？”

毛乐言有些奇异地看着太妃，往日还以为她什么都不懂，想不到却把朝廷的问题看得如此透彻，人老精，鬼老灵，果然是真的。

庆王沉沉地叹了口气，“希望是吧。”

毛乐言心中暗暗担忧，庆王和皇帝大概都不相信景王是真心想要退兵的，那么她想要溶解他们之间的积怨，怕不是一时半刻可成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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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姐妹相见

庆王与毛乐言一同离开太妃处，庆王拉着她有话要问，毛乐言却道：“我要去看看雪雁，你要不要一起去？”

庆王急忙摆手，“不去，本王还有事要做。”

“你有什么事情如此紧要？她好歹也是你的新婚夫人。昨晚出了那样的事情，你不是该安抚她一下吗？”毛乐言虽然不是很喜欢雪雁，基于责任，还是要照看一下的，所以希望庆王跟她一同过去，毕竟现在雪雁想见到的不是她，而是庆王。

庆王淡淡地道：“她不是你想的那么脆弱，昨晚她已经平复了情绪，而且，还意图勾引本王。”

毛乐言止住脚步，脸色有些涨红，“意图？你们昨夜不是洞房花烛吗？”

庆王面无表情地瞪了她一眼，“闹出了人命，就算再无动于衷的人也不能当没事发生过一样吧？谁还有那心思想那方面的事情？”

毛乐言噢了一声，也是的，到底死了人，还是因为他们婚礼的戒指出事的，总不能你有你死，我有我洞房的。

“雪雁真想勾引你？”毛乐言戏谑地看着他问道。

庆王瞪着她，“都说是了，你自己过去吧，本王要入宫一趟！”

“又入宫？今天年初九，朝廷开工了吗？”毛乐言问道。

“本王想念皇上，一时半会离不开皇上不行么？”庆王说罢，便要转身而去。关于景王的事情，从毛乐言处得到这个保证，他迫不及待地要入宫跟皇上和莫离商讨一下。如今是关键时候，怕相信了景王，最后却发现是个阴谋。怕不相信他吧，若他真的是撤兵放弃了造反的念头，到最后却因为他们的怀疑而重新举兵，岂不是自作自受？

毛乐言知道他们肯定有事要谈的，她也就不阻止了，她认真地对庆王道：“据我了解的情况，景王是真的撤兵了，所以你们不必再怀疑什么，专心筹备应付静王吧，那才是你们的心腹大患。”

庆王道：“本王如何不知静王才是心腹大患？也不瞒你，如今静王，乱党已经难于应付，金国最近又频繁来犯，镇国皇叔明日便要出发前往边疆，这一仗，大概是在所难免了。一旦开战，意味着兵力要再度分散，若这个时候，静王一旦行动，朝廷将疲于应付，而乱党也会趁虚而入，到时候是什么局面，你可以想象一下。”

毛乐言微微叹息一声，“今年，看来是不甚太平的一年啊！”

庆王有些欲言又止，毛乐言见他神色有异，问道：“你想说什么？尽管说吧。”

庆王叹息道：“算了，说来无用，能让他撤兵已经是一件大喜事，若是再妄想他交出兵权，是痴人说梦了。只是景王的兵马骁勇善战，若能奔赴边疆应付金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毛乐言苦笑：“确实是痴心妄想啊，那些兵马跟随他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是隶属他的亲兵，没有他的命令，士兵们是不会为朝廷效力，但是正如你所说，能让他放弃争夺皇位已经很好了，如何还能叫他为你们效力？”

庆王有些苦恼，“其实他的兵马也是朝廷的，但是兵权是先帝在位的时候交给他，到皇上登基的时候，又因着各种关系，无法收回兵权，如今若是皇上下令要他交出兵权，估计他就要反了。”

毛乐言若有所思地道：“世事无绝对，或许有一个人，能改变他。”

庆王眸光一闪，问道：“谁？”

毛乐言踌躇了一下，“暂时不告诉你，或许过两天，我亲自去找她，但是我不保证她会帮忙。”

庆王疑惑地看着她，“真有这个人？”

“有。”毛乐言肯定地道。

庆王瞧着她的神色，也不像是说谎。只是放眼如今天下，景王还能听得进谁的话?

“走吧，快到灵珑苑了，你要么跟我进去，要么走吧。”两人一边说一边走，已经来到灵珑苑前了。

庆王抬头看了一下，道：“嗯，你进去吧，本王入宫。”他顿了一下，像是鼓起勇气般问道：“你今晚等本王回来吗？”

毛乐言瞧着他的神色，知道他想说什么，她其实不知道他所谓的喜欢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喜欢。在她看来，喜欢一个人，心中不会再装下另一个人，更不会随意跟人成亲。而他，口中说喜欢她，但是说完之后便立刻娶雪雁，虽然有赌气的成分，但都三十岁的人了，还拿这些赌气，未免太过幼稚了。

她也希望能跟他好好地谈谈，她想告诉他，他不懂得什么叫爱情，他女人这么多，兴许真正爱过的，就只有宁妃。但是他和宁妃是过去式，一段感情消失了，强留住爱情的尸骸，不是一件理智的事情，但是既然已经做了，娶了她，也该尊重婚姻的承诺才是。

所以她道：“我等你回来，刚好也有些话要跟你说。”

庆王有些欢喜有些期待地点点头，“嗯，那你进去吧。”

毛乐言静静地道：“嗯，你也走吧。”毛乐言转身走进去，庆王也转身走，刚好此时，雪雁领着小兰出来，她只听到毛乐言说让庆王走，便急忙上前行礼：“妾身参见王爷！”庆王已经走出几步远，只当听不见，快步离开。

雪雁失望地看着庆王的背影，猛地转身愤怒地看着毛乐言，凌厉地问道：“你什么意思？王爷本来是要来看我，你为什么让他走？”

毛乐言打量着她，她穿着一身淡红色的襦裙，披着纯白色的狐裘，脸色因为愤怒而绯红，杏眼圆瞪，胸部因为深呼吸而微微起伏。她梳着堕马髻，金钿贴着发鬓，插着一根红黄蓝宝石镶崁的百宝簪子，纯金耳环流苏常常垂下，微微晃动。

这个模样，就跟一个盛宠的贵妃一般的架势，和昔日在家的清纯小妹完全不同样了。

毛乐言淡淡地道：“他自己要走的，不是我要他走。”

“你胡说，我分明听见你让他离开，”雪雁气得不轻，双眼直冒火，“你好狠的心，今日才是我新婚第二日，你就阻止王爷来看我。爹还让我们互相照顾，你就是这么照顾我的吗？”

毛乐言瞟了她一眼，道：“你觉得我能影响他的决定么？他要来，或是要走，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除非你觉得王爷会听从我的话，我让他走，他就头也不回地走。”

毛雪雁恨恨地道：“谁知道你跟王爷说了我什么坏话？我警告你，你虽然是我的姐姐，但是在家的时候，爹不宠爱你，你也只是我身边的一只狗。如今在王府里，你是姨奶奶，我是夫人，我是大，你是小，记住你的身份，以后没事不许到我这边来。”

毛乐言道：“我来，是想了解一下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小兰听闻毛乐言这样说，顿时抬起有些呆愣的脸，痴痴地道：“小春死了，小春是冤枉的。”

毛雪雁闻言，陡然回身一个耳光甩在小兰的脸上，怒斥道：“要死了你？本夫人说过不许再提她，她已经是个死鬼，你跟她姐妹情深，我送你下去见她可好？”

毛乐言一把揪住雪雁的手，怒道：“你打她干什么啊？好好说不行吗？”

雪雁一把推开她，傲然道：“她是我的人，我要打要么，与你何干？别忘记你的身份，你昔日在家的时候，还不是一样任我打骂？如今来到王府，你以为你高贵到哪里去了？竟然为人强出头，小心你姨奶奶的地位也保不住。”

听了雪雁如此嚣张的话语，毛乐言真是火冒三丈，她冷道：“相信你也知道我如今协助王妃管理府中的事务，如今我那边不够人用，这丫头反正都是你的陪嫁，就过来跟我吧。”

小兰有些惶恐地看着毛乐言，依照雪雁的个性，她一定会大发脾气的，所以，用眼神哀求她赶紧离开，否则一会又得冲她发火了。

果真雪雁勃然大怒，狠声道：“你敢？就算你协管府内事务，我是夫人你是姨奶奶，你也没权利要我的人。就算去到太妃那里，你也没有道理。毛雪莲，我再一次警告你，你最好不要得罪我。这王府的主事不是太妃而是王爷，王爷不喜欢你，就算太妃再宠爱你也没用。只要我在王爷面前说你几句话，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如此张牙舞爪的雪雁，毛乐言不认为她如今情绪不好到需要人安慰的地步，她拉着小兰道：“你跟我走！”

小兰退缩了一步，嗫嚅地道：“小兰谢谢姨奶奶的好意，但是小兰想留在夫人身边。”

毛乐言知道她是怕了雪雁，并非是真的想留在雪雁身边。只是她是毛府过来的陪嫁丫头，雪雁就算欺负她，她也无处可诉。反倒是府内派过来的下人，因有太妃的严令，她不敢怎么虐待。所以毛乐言决意要把小兰带走，经过菈威一事之后，毛乐言知道就算有时候过分一点，也不能退让半步。她严厉地看着小兰，道：“你虽然是她的陪嫁，但是如今来了王府，就是王府的人，我既然协管王府事务，我说让你去哪里，你就得去哪里。”

小兰看着毛乐言凶恶的面容，心中一震，暗自哀叹，看来这毛府出来的姨奶奶，也是个难伺候的主，兴许还比毛雪雁有过之而无不及。如今大概是姐妹两斗气，硬是拉着她来做磨心。

雪雁气得脸色发青，然而也知道毛乐言说的是事实，她如今是府内的管事，要走一个丫头，绝对有这个权利。她咬咬牙，倒不是真的舍不得小兰，只是怕她过去之后乱说话，说出昨夜之事。所以，她咬咬唇，低声下气地道：“姐姐，方才是妹妹乱说话，你别放在心上。小兰这两年一直跟在我身边，我跟她就像姐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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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世上本无鬼

本来若是换做以前的毛雪莲，听到毛雪雁对自己如此低声下气，只怕早就受宠若惊了。但是毛乐言不是个心软的人，加上对毛雪雁只是一份责任使然，并没有什么真感情。而且听她这样说，更认定她心虚，让她怀疑起昨夜那丫头的死是另有内情的。所以，她半步不退让，冷然道：“你要多少丫头伺候，我都可以安排给你，但是她，我一定要带走。”

如此强硬的口气，半点没有商量的余地，毛雪雁倒抽一口冷气，横眉竖眼道：“你真要如此绝情连半点姐妹情都不念？”

毛乐言淡淡地道：“你之前不是说了吗？在毛府的时候，我只是你身边的一只狗，除非你也是狗，否则我跟你有什么姐妹情？”她看着小兰，问道：“你叫小兰是吗？跟我走！”

小兰惊慌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又看看雪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决定，毛乐言拉着她的手，冷道：“听不到吗？走！”说罢，就拉着她扬长而去。

毛雪雁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毛乐言的背影怒道：“毛雪莲，你一定要为你今日所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毛乐言头也不回地道：“是么？那我等着。”

小兰被她拽着，心里害怕，不敢反抗，心中只道毛乐言要了自己回去，肯定是免不了一番折磨的。想起小春的死，她绝望透顶，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回到灵香苑，小舒等人迎出来，见毛乐言拉着一个丫头回来，便问道：“小姐，她是谁啊？”

毛乐言道：“她是雪雁身边的侍女，暂时留在这里，看哪房需要用人，再安排她过去吧。”

小兰闻言，微微怔愣，她不是要带自己回来折磨吗？为何要送走？

毛乐言回头对她说：“对不住，刚才这么凶跟你说话。你是毛府陪嫁过来的，雪雁肯定会折磨你，倒是其他丫头，她不敢这么放肆，你先在这里呆着，我去问问王妃或者林妃那边缺人没有，再安排你过去吧。”

小兰不相信地问道：“您让奴婢去伺候王妃？这......”她怀疑自己听错，她竟然跟她说对不起？主子又怎么会说对不起？主子就算错怪下人，也很少有认错的，莫说道歉了。

“放心，王妃虽然要求严格，但是从不虐待下人，只要你心灵手巧，又听话，王妃一定会待你很好。而林妃性子温和，在她那边做事，少不了你的好处。”毛乐言以为她担心这个，便解释道。

小兰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谢谢姨奶奶。”

小舒笑道：“那你先在这里住几日，等小姐安排好了，你再过去，放心吧，你是小姐安排过去的人，无论是王妃还是林妃，都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小兰感激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小声问小舒：“这位姐姐，你怎么称呼姨奶奶为小姐？”

小舒呵呵道：“她是我们的小姐，和她是王府的姨奶奶没有冲突的。”

小兰一副不了解的样子，带着疑惑的眸光看着小舒。毛乐言道：“行了，只是称呼而已，跟阿猫阿狗没有分别的。小舒，你先带小兰下去安置好，我得去一趟王妃那边。”

“去请安吗？不如明日再去吧，你刚回来，不如休息一会吧。”小舒有些心疼她，整日来回奔波，停下来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

“就是刚回来，才要去给她请安，她怎么说也是王妃，该有的尊重不能少。”毛乐言虽然说是按照礼数去做，但是也是真心对王妃好的，离开王府这么久，也想看看她身子好没有。

说罢，她又风风火火地走了。

小兰奇怪地看着毛乐言的背影，问道：“小舒姐姐，怎么姨奶奶出去不带丫头？”

小舒笑道：“她啊，从来都是独来独往的，而且说去哪里就立刻去，连话都没交代一句，有时候一去就是好几天，让人好生担心。”

小兰哦了一声，心底却对毛乐言的平易近人感到欢喜。她微微叹息道：“我还以为姨奶奶是很难相处的人呢，想不到她人这么好。”

小舒领着她，一边走一边说：“慢慢你就知道了，小姐是个顶好的人，不过也有点不好，脑子里总是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而且想了就要立刻去做，本来也能留下你在灵香苑的，但是小姐不需要人伺候，所以没必要用这么多人。”

小兰有些羡慕她，道：“若是我也能留在这里就好了。”

小舒安慰道：“其实王妃那边也不错，王妃赏罚分明，你跟着王妃，也会有好日子过的。”

小兰点点头，有些伤心地道：“我已经很知足了，只是想起小春，心里难过,她要是多等一天，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小舒想起昨夜刚死的丫头，同为王府的下人，小舒对她的死也很难过，只是她也不明白，不过是被怀疑偷东西，而且是自家主子的东西，没必要寻思吧？能带过来做陪嫁的，肯定也是主子十分喜欢的丫头，一般来说，查出来也不过是责罚或者驱赶出府，哪里需要赔上一条性命？小舒道：“她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就算真是她偷的，夫人顶多就是驱逐她出府，为何要自寻短见这么傻啊？”

小兰面容愁苦，欲言又止，她知道以她的身份，不该说主子的坏话，所以，她也只能是沉默地低头走路。

小舒也是个聪慧的女子，见她神色如常，便知道这件事情必有内情。不过，她也不会去多事，因为她知道自己主子的性格，一旦让她知道这件事情有蹊跷，她定会查个明白。有个古道热肠的主子不是不好，只是作为她身边的人，总怕她吃亏，看着她

得罪这个得罪哪个的，虽然最后都有惊无险，但是也吓怕了身边的人。

毛乐言去了灵琦苑，刚好王妃正在用莲子百合糖水，听闻她来了，人还没进来，便连忙命人给她装一碗。

毛乐言跨步进来，笑道：“唷，独食易肥啊！”

王妃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是独食难肥。”

“参见王妃！”毛乐言这才像模像样地行礼。

王妃看了她一眼，道：“坐吧，弄这些虚文做什么啊？”

毛乐言笑嘻嘻地坐下，端过丫头给她送来的糖水，喝了一口道：“好甜，王妃，甜食不宜吃太多，身子好些了吗？”

王妃嗯了一声，“还是那样，只希望春来不病发，这个春天，大概也只能是呆在家里，哪里都不能去了。”

春天柳絮纷飞，而哮喘最忌讳就是这些季节，她面容有些淡淡哀愁，抬头看着外面的暖阳，“不过这个春天，大概还要冷许久。”

毛乐言握住她的手，道：“我反正过些时候没事做，经常来你这里吃甜汤可以吗？你这里的甜汤可比小舒做的好多了。”她眸光柔和，知道王妃孤独，不想伤她自尊，所以说她因为想念这里的甜汤而过来。

王妃岂会不知道她的心意，遂横了她一眼，“你啊，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吧，我不需要你陪。这府内的事务如今太妃让我们三人管理，我身体不争气我知道，林妃也是个没主见的主，以后就指望你了。”

毛乐言连吃了几口，才抬起头看着王妃道：“其实，对于这些事情，我真不想过问，但是也总比让宁妃管理要好，知道林妃之前被宁妃欺负得有多惨吗？”

王妃苦笑一声：“岂会不知道？但是我也无能为力啊。有时候真的很痛恨自己的病，若不是因为这个病，我大概也不会处处受制于人。十八，以后就指望你了，以前我对你着实没什么期待，但是这段时间你改变了许多，，有魄力，有担当，会体贴人，至少，你对我的态度也改变了许多。以前你表面恭顺我，但是背地里我知道你憎恨我，只是不知道最后是什么让你改变了对我的看法。十八，你能说说为什么吗？”

其实毛乐言的改变，整个王府都能看出，已经有人在私下议论纷纷了。这种改变不是一点点，而是简直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加上毛雪莲当日被打回到灵香苑，依照她的性子，做出些极端的事情是不奇怪的，于是乎，便有人传出说毛雪莲已经死了，刚好有灵魂借尸还魂，所以现在这个十八，看似十八，但已经不是十八。只是这种说话太过荒谬，也是底下的人私下传而已，相信的人不多。

王妃自然也听说过，她不尽信，但是也不说完全不信，天下之大，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发生。

毛乐言有些躲避王妃的眼神，“以前也没有憎恨，只是不敢亲近罢了。我又岂敢憎恨王妃？尊敬都来不及了。”

“虚伪了！”王妃哼道。

毛乐言讪笑了一声，“不是虚伪，是真的。”

王妃若有所思地道：“外间的人说你是借尸还魂的，你怎么看？”

毛乐言笑道：“很可笑，王妃相信？”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王妃若有所思地道。

毛乐言虚笑两声，“是么？天下哪里有鬼？真是荒谬。”毛乐言在心底暗自鄙视自己一百遍，没鬼？自己家族是干什么吃的？

王妃轻笑一声，道：“是啊，真是荒谬。”但是，她信了，看着她眼底的心虚，王妃暗自叹息一句，她太不会说谎了，又或者说自己这一句出其不意的问话，让她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所以她轻易露出了蛛丝马迹。或许她是不知道，昔日的毛雪莲是最相信世界上有鬼的，而且，也曾经因为一件闹鬼事件，吓得几夜睡不着觉。虽然后来证实并非是真的闹鬼，而是有人捣鬼，但是她不相信，坚持认定真的见过鬼了。

而如今，她却说世界上本没有鬼的。一个人说过的话或许可以忘记，但是自己一直坚持的想法，却不会轻易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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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我相信你

王妃没有戳穿她，对王妃而言，毛乐言是另一个人相反会更好，能借尸还魂的，一定是有过经历的人，而她需要这样一个人来帮她管理好府中的事务，当然，这个秘密她也将留在心底，不会告知旁人。她知道外面的传言到底是传言，真要说出去，相信的人也不多。但是一旦由她说出去，那么就不是传闻这么简单了，真实性会高很多，到时候为王府招惹什么麻烦，可就不得了。

王妃跟毛乐言说了一下如何管理府中的事务，最后道：“如今府中的一切收支，都在宁妃那边。我本来是要亲自去交接的，但是你也知道我的身子不好，林妃更不能指望了，她见到宁妃，大概就跟老鼠见到猫一般的恐惧，所以，你亲自去一趟宁妃处，把所有的东西都交接清楚。”

毛乐言知道她们都害怕面对宁妃，所以让她去和宁妃抗衡，其实她倒不是怕面对宁妃，而是尽可能地不想和她有太多的冲突，在她看来，宁妃也是可怜的女子，偶尔的张牙舞爪，也不过是自我保护的一种方式。再者，她不希望跟宁妃再度结怨，一个心怀怨恨的女人，加上有点心机，是很伤脑筋的。

只是如今也是骑虎难下了，她道：“嗯，我明日就过去。”

王妃缓缓地道：“我知道难为了你，但是如今府内只有你能克制住她，夺了她的权也好，好让她不至于那么放肆，忘记了自己的　身份。”王妃到底是记恨着宁妃曾经为难过她了，加上宁妃管理府中事务的时候，曾经多次当众对王妃无礼，女人是最小气的，哪里容忍得了？

毛乐言微微一笑，心中微微伤感。来到这里，接触了那么多个女子，罗云裳，宁妃，包括王妃林妃，都是这个男权至上的时代的牺牲品。

离开灵琦苑，毛乐言想起庆王的嘱托。其实她也没有什么把握能说服皇后去跟景王沟通，而确实在景王立场看，能放弃争夺皇位，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要他的亲兵为朝廷效力，是为难了他。但是，景王的兵马骁勇善战，若能前往边疆助镇国王爷一臂之力，镇国王爷便能一举击退金国的进攻，抽身回来对付静王。又或者调动部分兵马到静王属地布防，好阻止他率兵北上。

当夜，庆王没有去雪雁的灵珑苑过夜，雪雁等了一夜，最后命人去打听，得悉庆王去了灵香苑，她心中毛乐言更是恨之入骨。新婚之夜，庆王并没有宠幸她，已经让她难受不已，本以为庆王今夜会过来，却没想到他去了灵香苑。

庆王在毛乐言入睡之后才来的，本来听到小舒说她睡下了，他便想走，谁料毛乐言心中牵念朝廷的局势，又知道他深夜过来，一定有要事，便披衣而起，请庆王进自己的房间说话。

庆王打量着她的房间，道：“还是觉得毛苑那边的房间温暖一些。”

毛乐言卷缩坐在床上，拥抱着一张被子，打着呵欠道：“是啊，这里也只是暂住，等解决了刘泽中，我会搬回去的。”

庆王没来由地来火，但是想起之前她说要搬出去住，是自己为她找的房子，也是自己亲口答应的，所以纵然心中不快，也不能冲她发火。

庆王拉椅子坐在她面前，郑重地道：“本王今夜来，就是要跟你说说刘泽中，据探子回报，他重金找了几名云雾楼的杀手，对于他要刺杀的对象是谁，暂时不清楚。不过，皇上推测应该是针对你。”

毛乐言淡淡地道：“是么？要来的始终要来，怕也没用，这样吧，小舒和菈威他们留在这里，我出去住。”出去找个地方住也是好的，但是不能回毛苑，毛苑是她的军事基地，不能曝光，而且赵振宇在那边，他不懂武功，很容易出事。

庆王反对道：“不行，你不能出去，皇上明日开始，会加强王府的防御，有御林军的保护，至少那些杀手不敢轻举妄动。”

毛乐言蹙眉道：“这样兴师动众不好吧？况且，他要针对的只是我一个人，我出去就是了。放心，他未必能伤害得了我！”

庆王愠道：“你不要太自信，云雾楼是武林中顶级的杀手集团，他们培训出来的杀手，个个武功高强，狠辣无比，一旦确认了目标，哪怕死，也要完成任务的，所以，就算最后他们打不过你，他们也会用同归于尽的方式给你抱着一起死。”

毛乐言问道：“那，他们是不是只杀锁定的目标不会伤害其他人？”

庆王想了一下道：“没错，他们不乱杀人，因为在他们看来，杀人是要给钱的，不给钱就杀人，是亏本生意，所以他们不会做亏本生意。”

毛乐言用手搓搓脸，道：“若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放心住在这里，你要加强太妃处的防备，虽然说他们不会对其他人下手，但是吓着太妃也不好。”

“放心吧，这些本王会安排了，”庆王起身走到她身边坐下，带着审视的眸光凝视着她，问道：“小言，你能给本王一句真话吗？你到底是什么人？”

能单人匹马从刘泽中手上把人救回来，能说服景王退兵，甚至武林最顶尖的杀手冲她而来，她也面不改容，她不会是个寻常的武林中人，能有这般能耐的，起码是武林中顶尖的人，但是，他却从未听闻过武林中有这号女子在。

而武林中能有这样武功的人，大概只有一号人物，那便是西门家的西门冷。

然而西门冷却是堂堂男子汉，西门家也没有女儿。说起武林中最出名的女子，大概就是柳依依了。但是柳依依他见过，武功甚至在他之下。

所以，他百思不得其解，毛乐言到底师出哪里，竟有如此高深莫测的轻功。

毛乐言知道他会不断地怀疑她的说法，因为她表现出来的能力越强，他便越不相信她之前的说辞。本来也不想百般隐瞒的，但是很奇怪，有些话她可以对景王说，却不能对庆王说，她暗自觉得就算她说，到最后庆王也不会相信她的话，反而会认为她在编造。但是，事到如今，她又觉得一直在用以前那套哦方式跟他说，也未免太过侮辱他的智商了，所以，她静静地回望他，神色有一丝恳求，“我要是可以跟你说的，我一定会对你坦白，但是我选择不说，自然有我的理由。我以前跟你说的，兴许不是全部都是事实，但大部分是。你放心，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把我的身世来历全部告知你。但是现在，请容许我保持些许神秘。”

若是换做平时，庆王肯定会动怒，但是现在，看着她诚恳眸光，他竟然觉得她是怀着莫大的苦衷，所以才选择隐瞒的。其实到现在为止，他觉得基本可以相信他了，既然相信，自然要体谅她，她说不能说，肯定有不能说的理由。

他微微颌首道：“好，本王相信你。”

一句相信，让毛乐言心中泛起莫大的温暖，相处这么久，他第一次跟她说相信她。之前所谓的相信，不过是一句口头语，

对她始终是存着怀疑的，这一次，她从他直率的眸光看出，他是真心真意相信她。

毛乐言的眸子竟然泛着泪光。她有些感触地道：“那年，我第一次出来行医治病，我跟病人说了治疗方案，他没有任何的意见，只跟我说了一句我相信你。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愣了一下，在我们那边地方，医患关系很紧张，一般我们大夫提出的方案，病人都是仔细反复地问，这一句我相信你，让我那个夏天都生活在信任的温暖中。”

从未听毛乐言主动说起过她以前的事情，也从未听她说过如此煽情的话，庆王有些奇异地看着她，“为了这么一句话，你感动了？”

“一个跟你素不认识的人说相信你，你不感动吗？”毛乐言兀自沉浸在昔日的岁月里，在现代纵然很苦很累，但是至少有亲人，有朋友。也不知道老头子现在怎么样了，他的手术大概做了吧？不知道是哪位医生帮他做的，依照他贪吃的性子，就算做了手术，大概也不会戒口，临做手术之前，他都要飞去吃顿大闸蟹才满足，没有她在他身边监督，大概他会无所顾忌，爱吃什么就吃什么了，家中除了她，还有谁能克制那老头？

想到这里，她的心微微凄酸，此生不能再见了，真是可笑，昔日休戚相关，今日大家所作的任何事情，对方都不知道，也不能过问，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关系了。

庆王看着她的神情从最初的感动到最后的伤感，开始觉得自己越来越无法读懂她。喜欢她，却不敢问，不敢探看，只怕有些话说得太白，连现在的关系都保不住。

这么一个看似冷情，但是心怀温暖的女子，他希望她一辈子都幸福。

“本王也该回去了，你早点休息吧。”庆王知道她困了，这段日子来回奔波的，如今又要管理府中的事务，是烦上加乱。

“我也醒来了，你陪我说说话吧。”毛乐言其实想知道皇上的情况，但是却不敢明着问，只能旁敲侧击地知道他的事情。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哪怕是那个人的一点琐事，你都希望知道。并且在人家说的时候，会竖起耳朵听，唯恐听漏了一点。

毛乐言如今便是这样，她纵然不承认，但是还是无法忽略心底的感受，她很在乎那个只和他相处过两天的男子，而且在心底没有放下他之前，不会踏进另一段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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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云雾楼

庆王柔声问道：“你想说什么？”

毛乐言打了个冷颤，怪异地看着他道：“你忽然这么温柔，我适应不过来。”

庆王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粗声道：“你真是天生的贱命，想对你好点都不行。”

毛乐言笑了一声，道：“你还是这样跟我说话吧，我习惯了你对我吼叫。”

庆王哼了一声，“本王什么时候对你吼叫？本王一向都是温文儒雅的。”

毛乐言哈哈笑起来:“你温文儒雅？算了吧。”

庆王伸手掐她的脸，她伸手挡了一下，问道：“对了，如今皇上打算怎么对付静王？”

庆王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你问这个做什么啊？方才本王才说相信你，你如今又问这些朝廷机密，岂不是自己找嫌疑？”

毛乐言哼道：“是啊，你也知道你方才说相信我的。既然相信，那我问你你就该直言不讳才是，躲躲闪闪的，说什么相信？”

她其实对朝廷的事情不感兴趣，但是却想知道皇帝如今面临的局势，她到底是变着法子想为他分忧解难。他知道吗？毛乐言心底喟叹，或许在山洞那一丝萌动，他已经忘记了，每日要面对那么多事情，儿女私情在他心底占据的分量有多重？只怕比鸿毛还轻吧。

庆王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心里生出一丝醋意，口气酸涩地道：“你就那么关心他？”

“你胡说什么啊？”毛乐言避开他的视线，故作打哈欠问道。

“别躲闪，毛乐言，本王要你知道，就算你心里喜欢皇上，本王也不会放弃你。”庆王伸出双手扳过她的双肩，逼着她面对他。

毛乐言说不感动是假的，她眨动了一下眼睛，道：“假若你现在是单身的，我一定会嫁给你。”

庆王一愣，“什么意思？”

毛乐言苦笑道：“你忘记了吗？我说过我要嫁，也只会嫁给一个单身未曾婚配的男子，而且，他这辈子只能有我一个。”

庆王有些生气，“你说的不现实，你今年几岁?我朝的男子大概十六岁娶亲，到你这个年纪还未曾婚配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就算真找到好的，你就不许他在成亲后做些对不住你的事情?他要是纳妾，你能阻止吗？”

毛乐言道：“我不阻止，若是他要纳妾，我就跟他离婚。”

“什么？”

“我休了他！”毛乐言笑道。

庆王瞪直眼睛看他，怪异地道：“你凭什么休夫？”

“男人能休妻，我为什么不能休夫？”毛乐言依偎在床架上，斜眼冷笑道。

庆王败给她了，“好，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让本王死心，本王会试试的，但是，你不嫁给本王是因为本王已经不是什么劳什子单身，一旦让本王知道你嫁给一个不是单身的男子，本王一定把那男人的头扭断。”

毛乐言笑了一下，语气带着戏谑，却又带着三分正经地道：“至少，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想过要嫁人。”

“本王希望，你真要嫁人的的时候，能考虑本王。”庆王也用同样的口气道。

毛乐言认真地道：“好，等我三十岁嫁不出去的时候，一定考虑你的。”

庆王白了她一眼，起身道：“好了，不跟你瞎扯，你早点休息吧，本王要走了。”

“我问你的话，你还没说。”毛乐言执意要知道，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庆王叹息一声：“明日皇上会来，你自己问吧。”

毛乐言一愣，“他要来？来做什么啊？”

“过几日是太后的寿辰，因着这段时间多事，太后心里不开心，所以皇上想为她老人家安排些节目，给她一个惊喜，自己也亲自出来淘些礼物哄太后。”庆王回答说。

“礼物？皇帝要什么没有啊？在宫里随便送一样奇珍异宝给太后不行了吗？宫外的东西哪里比得上宫里的珍贵？”毛乐言不解地道。宫里的奇珍异宝多的是，何必要出宫来找?毛乐言想起他之前说的刘泽中找了杀手，他这个时候出宫，岂不是危险？

庆王道：“礼物的珍贵和价值无关，太后不是个肤浅的人，你也会说宫里什么没有？太后又岂会把那些珠宝放在眼里？皇上是个孝子，每年为了皇太后的寿辰礼物大费心思，有一年，皇上亲自给皇太后画了一幅观音像，太后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把观音画像裱起来，挂在房间里每日拜。”

“这还不简单，让皇上亲自给她做一份礼物不就行了吗？”毛乐言道。

“皇上这么忙，哪里有时间亲自做礼物？”

“那明日用出宫的时间在宫里做一份礼物不可以吗？为何要出宫啊？”毛乐言有些焦急，刘泽中的杀手，未必是对付她的，大有可能是对付皇上，只要杀了当今皇帝，朝中一乱，静王便有机可趁了。他一出宫，岂不是让刘泽中奸计得逞了？不行，无论如何也要说服他不出宫才好。

庆王蹙眉看她，“你为何不想皇上出宫？你不是想见到他吗？”

毛乐言哎了一声，道：“你自己也说了，刘泽中找的杀手要杀的对象是谁，你们都不肯定，兴许他不是找来对付我，而是对付皇上呢？若皇上是目标，明日出宫，以那几个杀手的武功，皇上能否抵挡？”

庆王摆摆手，“这个你放心吧，不会是针对皇上的。”

毛乐言一怔：“哦？你怎么如此笃定？”

庆王道：“云雾楼有三不杀，皇帝不杀，孩子不杀，病人伤员不杀。”

毛乐言奇怪地问：“皇帝不杀我理解，毕竟杀了皇帝，云雾楼便以朝廷为敌，以后无论谁登基，都一定会为剿灭云雾楼。但是既然是杀手集团，莫非还有恻隐之心，所以不杀病人和孩子？”

庆王道：“这是武林中一大谜团，谁都想知道答案，但是云雾楼楼主是个很难接近的人，神秘得很，至今还没有人见过他一面。”

“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除了云雾楼的人，只怕谁也不知道。”庆王回答说。

毛乐言好奇了，问道：“云雾楼的人就没有失手过？”

“据本王所知是没有的，云雾楼的人神出鬼没，而且通常是几个一同行动的，他们的武功自成一派，深不可测。"庆王道。

毛乐言想起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里面杀手楼里的楼主都是个性格怪异的人，他们的行事作风完全与世俗迥异，她忽然生出兴趣要认识这个云雾楼。云雾楼云雾楼，顾名思义，隐藏在云里雾里，让人知道却让人瞧不见。

“云雾楼的总部在哪里？”毛乐言问道。

庆王轻笑，“这个更没有人知道了，连楼主是男是女都不知道，如何会知道云雾楼的总部？况且，一旦被人知道总部在哪里，云雾楼岂不是有置身于危险中的境地？要知道武林中很多人都对云雾楼又怕又恨，他们人在江湖，多少会得罪武林中的人，武林中不乏有钱之辈，只要他们的仇敌拿出一笔银子，那就是必死无疑的。所以，武林中想云雾楼毁灭的，不是全部，也不下一半了。”

毛乐言问道：“他们收费如何？”

庆王道：“不清楚，但是听说根据情况而定的，本王听说过有人要杀，个武林中顶尖的高手，是三万两银子。其余的不清楚了。”

毛乐言笑道：“真不知道我的命值多少钱，干脆他们把银子给我，我死给他们看，何必要找杀手？”

庆王也笑着说：“其实他们完全可以找本王下手，本王怎么说也算是近水楼台，肯定比云雾楼的人更靠谱。不过，料想你的命也不值多少银子，要是给个百来二百两的，真是浪费本王的时间。”

毛乐言切一声道：“你嫉妒我。我的命值钱，而你的命无人问津。”

庆王静静地道：“本王宁可你的命无人问津，宁可你本王的命值钱，毛乐言，不要这样嘻嘻哈哈，本王很是担心你。”

毛乐言有些怔愣，看着他眸底闪过的一抹脆弱和担忧，她心中升起微微的感动，柔声道：“不必为我担心，真的。只要我有防备，他们伤不了我，而且，我很有兴趣掀开云雾楼的面纱。”

“你不要去惹他们，本王警告你，这段时间你最好哪里都不要去，留在府中。”庆王瞪眼道。

毛乐言敷衍地道：“行，我知道了。”

“本王跟你说认真的。”庆王微愠道，“你别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云雾楼的厉害远超过你的想象。”

毛乐言双眼晶晶亮，笑意盎然，“好，我听你的。”这男人最近总是做些让她感动的事情，她没理由不领情的。

庆王似乎看穿她的心思，有些不自在，俊逸的脸上泛起一抹红，转身道：“本王走了，累了。”

“嗯，晚安！”

“晚安！”庆王拉开门，迅速地离开。

庆王走后，小舒进来了，她问道：“王爷这么晚来做什么啊？”

毛乐言对小舒道：“这段日子，你们最好不要离开王府，一旦有陌生人向你们攻击，拿出赵振宇给你们的暗器射击就是。”

小舒有些担心，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毛乐言有些抱歉地道：“我最近得罪了一些人，他们可能会向我寻仇，很有可能会祸延你们，所以你们自己要多加小心，不过，这些人针对我而来，一般情况下，他们不会对你们下手。”

小舒惊问道：“你得罪谁了？他们会对你怎么样啊？”

“没事，也就是想吓唬我一下，放心吧，我没事的。”毛乐言知道她为自己担心，所以便连忙宽慰让她放心。

小舒不甚相信地问道：“真的只是吓唬一下？”

“是的，放心吧，天子脚下，他们敢犯法不成？”毛乐言故意自信满满地道。

小舒想想也是，这里到底是京师，而小姐的身份是王府的姨奶奶，那些人应该是不敢对她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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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杀手来了

第二日一早，毛乐言便去宁妃那边，让宁妃交出王府的大印以及账本，宁妃推说账本在账房那边，让毛乐言去账房找账房先生核算，毛乐言去了账房，账房先生却说账本在前几日已经送给宁妃过目，如今还没交来。

毛乐言知道账房不敢欺骗她，大概是宁妃在耍花招了。她还真没那么多闲工夫跟她玩，所以去了太妃哪里，说自己有事要忙，劳烦玉姑姑亲自去找宁妃拿账本，自己回头过来取。太妃也料想到是宁妃心有不甘，故意在耍毛乐言，所以，便让玉姑姑亲自跑这一趟。玉姑姑之前对宁妃印象还好，如今见她做这样小肚鸡肠的事情，便怨言道：“往日如何的大方得体，大概是装出来的，堂堂侧妃，去人家新房闹事也就罢了，如今大势已去，还弄这些个扰人的事情，真让人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太妃到底顾念着昔日情分，道：“让你去就去，哪里这么多废话?女人家吃醋嫉妒，原就是常事，你没必要跟她在这个上计较。”说罢，又转头对毛乐言道，“小言啊，她到底还是侧妃，该有的尊重也不能少，她掌管府内事务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纰漏，可见她能力是有的，你多跟她沟通一下，让她教导着你。”

毛乐言点头应道：“是，我会多跟她沟通的。”

太妃有些心烦，自从小春丫头死了之后，她心里总有不详的预兆，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虽然命人厚葬了小春，可到底她是因为自己送给雪雁的戒指而送命的，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根刺横在她心间，左右不是滋味。

毛乐言走后，她叹息道：“你说，我为显儿娶了这么多房姨奶奶，到底是错还是对？哎，若果不是因为无子，我才不废这些心思，你看我为他寻的这些女人，他有哪个是真正喜欢的？真是害了显儿，又害了那些女人。”

玉姑姑宽慰道：“能嫁进王府，是她们的福分，至于王爷政务繁忙，不留恋儿女私情是对的，况且，王爷不是个寡情薄意的人，府中的姨奶奶都能看清这点。”

“希望是吧，如今也不知道显儿到底怎么想，他说喜欢嫣儿，那就娶吧，娶回来后，又见他不在乎了。如今说喜欢小言，大概也只是贪图个新鲜，等新鲜劲一过，还不是晾在一旁？旁的人就算了，指给他也罢，但是小言是个独立性很强的女子，深得我欢心，我怎么忍心让她嫁给显儿做妾？这样太委屈了。”太妃烦恼地道。

玉姑姑好奇地问：“小姐，你喜欢以前的十八多点，还是喜欢现在的小言多点？”

太妃笑了笑，道：“十八性子懦弱，像足了以前的我，我刚嫁给你们姑爷的时候，深爱他，但是却不敢表达，一直藏在心底，做了很多傻事想引起他的注意，最后却让他反感。若不是我生下显儿，只怕如今的我，也被人遣送出府了。说我喜欢十八，不如说她怜悯同情她，真正喜欢是谈不上的，但是总想保护她，让她少受些伤害，毕竟，我也是从她的阶段一路走来的。至于小言，你说，你喜欢这个姑娘吗？”

玉姑姑道：“喜欢，喜欢得不得了，我有时候在想，我如果有这样一个女儿，于愿足矣。”

太妃拉着她的手，歉意道：“都是我害了你，你原本可以嫁人的，是我自私，硬是要留你在身边。”

玉姑姑苦笑一声道：“不，幸亏小姐不许我嫁，否则今日我也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子，他，原来是个嫖赌齐全的男子，听说，前些日子让人打断了一条腿，如今不知道流落何处了。”

“二十年了，你还是放不下他吗？”太妃见她眼圈泛红，不禁心疼地问道。

“放下了，对这样的人，我哪里会有半分舍不得？我舍不得的，只是二十年前那段美好的时光，与他无关。”玉姑姑唏嘘地道。

太妃拍着她的手背，道：“你我多年姐妹，你什么心思我不知道？你要是真放不下他，带些银子去找他，经历了这些事情，想来他也知道悔改了。若果他心里还有你，还愿意为你改过自新，我不反对你嫁给他。”

玉姑姑忽然掩面哭起来，这件事情积压在她心底多年，虽然明知道他的性子，但是还是放不下，兴许是因为得不到，若果二十年前嫁给他，她如今一定会后悔莫及的。偏偏就是因为二十年前没有在一起，心中残留了一份念想，如今翻涌上来，竟觉得美好如昔。失望是有的，但是更多的是想去面对，无论他变成什么，她都需要面对心底的感情，是死心还是绝望，总要对自己有个交代。

“我想过了，如今有小言在我身边，她又懂得医术，你就算跟他走了，我也有人照料着。但是，前提是那男人一定要改过。”太妃其实已经命人调查过他，他如今落魄潦倒，后悔往日的浪荡性格，四十多快五十岁的人了，才开始懂事，也罢，浪子回头金不换。太妃对他怜悯，是因为玉姑姑，她十岁开始跟着她，这么多年，一直尽心伺候，当年，他是王府的账房，因为烂赌，曾经亏空府内的银子，后来调查出来，太妃便反对玉儿跟他在一起，玉儿当时不知道这件事情，还哀求太妃许久，太妃如何能把玉儿嫁给这么一个品行有亏的人？执意不肯，并挥剑砍情丝，把他逐出王府。

玉姑姑后来听闻了这件事情，开始不信，后来命人调查过，果真是有这样的事情，再加上后来他离开王府后，本性暴露，又嫖又赌，听说娶妻后，妻子也跑了，跟着这么一个人，她也知道自己不会有幸福的日子。所以渐渐地，便把这份情藏在心底，打算此生不再涉情关。

二十年过去了，其实她一直都关注着他的消息，但是得到的，全部都是让人心碎的事情。妻子走后，他不仅没有悔改，甚至变本加厉，连家产都变卖了，豪赌一场，还欠下人家许多银子，因为无力偿还，所以被人打断了一条腿。

玉姑姑听了太妃的话，越发哭得伤心了，自从他被人打断一条腿后，她便发誓不再过问他任何事情，所以后来他的消息她一直读不知道了。

中午时分，玉姑姑从宁妃处取来账本，亲自去了灵香苑找毛乐言。

毛乐言当时正在看府中其他的流水账，见玉姑姑亲自送来账本，连忙出迎。玉姑姑心情不好，随便说了几句就要告辞。

毛乐言整理了一下账本，发现有些数目对不上，便命人传来账房先生问话。

账房先生开始说什么都不知道，后来再毛乐言的追问下，才说出是收了宁妃的银子，做了一盘假账，收入和支出完全有误，其中，足足有五千两的银子下落不明。

账目做得很足，账房本来以为调查不出来的，谁想到毛乐言竟会如此心细，半日的时间就看出了问题。

毛乐言当场把账房给开除了，账房先生见毛乐言没有惩罚，早感激涕零，连忙收拾东西，连这月的工钱都不要就走了。

这件事情，她也没打算公开出去，至于亏空的银子，既然已经做了虚假的账，她就当做不知道，按照昔日的数目入账便是。倒不是她怕了宁妃，而是她知道太妃对宁妃还有期待，不忍心让太妃失望伤心，所以这件事情她暗中警告一下宁妃便是，宣扬开去，只会让宁妃身败名裂，而自己半点好处讨不到，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做了无益，何必做？王府不缺这五千两，皇上赐封的田地，每年光靠收租，已经有上十万两的收入，还不算其他的食邑以及王府每年从皇室里领取的份例赏赐以及庆王府旗下开设的商铺利润和物业收租。当然，这些账本一直是庆王亲自核算，她负责的只是收租和府中一切开销。

下午时分，天空便开始阴沉了下来，毛乐言伸伸懒腰，问小舒：“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小舒端上热茶，送上暖手小炉给她，道：“已经是未时了，刚才菈威出去拿东西，听说皇上来了。”

毛乐言眸光一闪，心里怦怦跳动，装作不经意地问：“是么？来了啊？来多久了？”其实方才在看账本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他来了，想出去，但是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出去。

“刚来到，如今在正厅里和王爷说话呢。”小舒回答说。

毛乐言有些坐不住了，喝了一口茶道：“太妃呢？太妃出去正厅了吗？”

小舒摇摇头，道：“不知道，但是应该是要出去的，皇后也来了，再怎么说，太妃也要出去拜见才是。”君臣有别，虽然是长辈，但是毕竟是臣，所以以太妃之尊，也是要循礼拜见的。

毛乐言随手抄起一个账本，道：“我刚好有些事情要问太妃，我出去一下。”说罢，便疾步走了。

小舒在她身后喊道：“那我跟你一块去啊。”

毛乐言身子已经飞快地闪了出去，小舒疾步追上去，却不见了她的影踪。

毛乐言刚出了灵香苑，便感觉周围有一个杀气笼罩，她心中微微一惊，看来对方已经来了。

她止住脚步，书生从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心点，有埋伏。”书生灵性很高，在毛乐言的指点下，现在已经有些灵力了，所以纵然隐身在毛乐言的首饰里，却轻易能感受到四周不一样的气场。

毛乐言点点头，道：“放心，我能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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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皇帝出宫

毛乐言话音刚落，面前便感觉一阵凉飕飕的剑气扑面而来，她身子快速闪躲，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寒光闪过她的面孔，她伸手触摸了一下，一缕发丝飘然落地。

毛乐言心中一惊，果然是快剑。看来，这批杀手不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一批，应该说这一批要比之前的厉害许多。

不容许她多想，空中忽然落下几道黑影，她还来不及辨认有多少个人，便见剑气如虹，往她上下三盘刺来，剑气交织，泛着寒光，她身子翩然升空，一个旋转落地，口中念咒语布下结界，让自己置身于结界之内。她冷然问道：“云雾楼的？”

黑衣人没有回答，持剑飞身而上，但是剑尖刺及毛乐言布下的结界，全部反弹开去。几人一愣，似乎不相信她的真气会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他们的剑反弹出去。连续几波的攻击，毛乐言都纹丝不动，他们的剑着实很快，毛乐言并不懂武功高，唯独会的驱魔剑法，要么不出手，一出手肯定饮血而归。但是，如非必要，她都不愿意动用驱魔剑，因为驱魔剑要饮的，是妖魔鬼怪的血，而不是人类的血，人类的血会为驱魔剑增添人气，会磨损驱魔剑的威力。驱魔剑上一次已经杀过一个黑衣人，这一次，她不希望驱魔剑再次出鞘。

但是，如今不用驱魔剑击退他们，他们会不依不挠地进攻。

小舒就在这个时候赶到，她见此情况，不由得大惊失色，慌张张口大喊：“救命啊！”她一边奔跑，一边摸出赵振宇给的暗器盒子，对着黑衣人一阵乱射。这些针虽然小，但是没入身体后迅速消失，阻碍血液和真气的运行，小舒误打误撞中，连中几名黑衣人，黑衣人大怒，回身持剑刺向小舒。

毛乐言大惊，驱魔剑在手中形成，她比黑衣人更快，在黑衣人剑尖落在小舒的脖子之前，一剑削断黑衣人的宝剑。黑衣人的剑全部用玄铁铸造，坚固无比，可谓武林中难见的宝物，如今竟被毛乐言的剑轻轻一削就断落两段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小舒吓得两眼发直，哇一声，抱头蹲在地上。

驱魔剑既然已经出手，便蠢蠢欲动要饮血，毛乐言用力按捺住，对黑衣人吼道：“快走！”

黑衣人有些愣神，不解她的用意。毛乐言挽起衣袖，用驱魔剑在手臂上划了一刀，驱魔剑要么饮他们的血，但是饮了他们的血会减低驱魔威力。不饮血的话，驱魔剑不会回鞘，并且会一直蠢蠢欲动。而毛家的血，可以平息驱魔剑的骚动，甚至会增添驱魔剑的威力，所以毛乐言选择不伤害他们，而是自伤放过他们。

毛乐言捂住伤口，静静地道：“我是病人了。”

黑衣人全部止步不上，面面相窥，似乎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她当然不是病人，但是她受伤了，而且不是他们打伤的，如此看来，是杀她不得了。

府中的侍卫听到动静，急忙赶来，黑衣人犹豫片刻，瞬间消失了。

毛乐言拉下衣袖，不想让侍卫们看到她受伤了，但是手臂上的血不断地沿着袖子往下滴血，鲜红的血液滴落青石板上，绽开一朵朵梅花般美丽的形状。

阿信一惊，“您受伤了？”

毛乐言捂住手臂，摇摇头道：“无妨！”

小舒因为捂住脑袋，看不到毛乐言自伤，一听阿信说毛乐言受伤了，也顾不得害怕，急忙站起来上前查看，她捂住毛乐言的手臂，惊恐地问道：“怎么办？流血了，流血了，快喊大夫啊！”

毛乐言阻止她，“别吼了，皇上在府中呢，不用大惊小怪，是皮外伤。”

以此同时，皇上和庆王等人来到，庆王见到毛乐言受伤，忧心忡忡地问道：“他们来了？”

“是的！”毛乐言静静地道，她的眸光落在庆王身后的皇上身上，他眼底一样泛着担忧，脸上却有克制的表情，他担心，但是不敢上前关心她，毛乐言知道他想在庆王面前保持和她的距离，心中明白，但是难免伤感。

“走了？”庆王推开小舒，拉起她的手臂，对阿信吼道：“还不快找大夫来？”

毛乐言道：“你不必担心，我没事，皮外伤而已。”

“闭嘴，你这个笨蛋，不是让你留在灵香苑不出来的吗？你没耳朵还是没脑袋？他们都是绝顶高手，这一次你算是命大了。”庆王怒道。

皇后走上前来，蹙眉看了她的伤口一下，道：“放心吧，伤口不深，血已经凝固止住了，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毛乐言微微福身：“参见皇后娘娘！”

皇后扶着她道：“不必多礼，快，进去坐着。”

毛乐言点点头，眸光触及皇帝那带着焦灼和痛楚的眼神，心里一酸，不知道为何，她此时很想听他一句关怀的话。但是也知道不可能，众目睽睽之下，他怎么会不顾身份，关心一个侄子的姨奶奶？

毛乐言被庆王扶着进了正厅，一进门，便见到太妃王妃林妃以及宁妃都在，她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和庆王拉开距离，太妃见毛乐言受伤，着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啊？伤得严重吗？”刚才说有刺客，她们几个女眷都被留在正厅里，侍卫在门外守着，严阵以待。

庆王扶着毛乐言坐在椅子上，毛乐言道：“没事，没事，皮外伤，就跟割伤手指一样的伤口。”

庆王怒道：“什么割伤手指一样的伤口？都流多少血了？”

王妃也担忧地道：“你的袖子都被血液染红了，这刺客怎么向你下手啊？要紧不？”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抬头看着众人，道：“我没事，你们都不用担心，不是刺客伤我的，是我自己刺伤自己的。”

众人一愣，都不解地看着她。

毛乐言自然不能告诉他们说驱魔剑要饮血，她看着庆王道：“是你说过云雾楼的人不杀伤员病人的，我受伤了，他们自然就不好下手，我反正也不够他们打，要么送命，要么自伤。”

大家一听，啼笑皆非，太妃倒抽一口冷气道：“云雾楼？天啊，是武林中最厉害的杀手，他们是冲着皇上而来的？”她虽然不理事，但是在镇国寺静修的日子里，也听镇国寺住持说起过武林中最厉害的杀手排行。

皇帝淡淡地道：“兴许是的，是朕连累了大家。”他像是对着大家说的，但是他的眸子却是看着毛乐言，分明是对毛乐言说。

毛乐言微微一笑：“皇上言重了，是我平日行事不留余地，如今人家找杀手来杀我的，与皇上无关。倒是因为我，坏了皇上今日的雅兴。”

大夫在这个时候来到，大家便都退开，让大夫为毛乐言上药包扎。

大家的眼神里都蕴含着关怀，唯独宁妃，却冷冷地看着毛乐言。她自然不会对毛乐言有半点关怀之前，事实上，她恨不得毛乐言死。只是府中出现刺客，她倒是有些害怕的，毕竟这个刺客会对毛乐言下手，也会对她下手，这个是说不准的事情，说不定一不小心，就掉了性命。

包扎好伤口，大夫说了些注意事项，毛乐言都一一听着，其实真的是皮外伤，她自己下手自己不清楚么？不过被这么多人拥着关心，倒也是一件很温暖的事情，没办法，她就是这么虚荣的。

皇后很奇怪毛乐言会在这里出现，她对毛乐言的身份不太清楚，只是她是景王的女人，应该留在景王府才是，怎么会出现在庆王府？莫非因为那日她命人送东西去，竟让两人起了争执不成？那日听正儿回去禀报，说景王勃然大怒，到底景王是什么心态？既然他找到了要迎娶的王妃，往日和她的那一段错误就该放下才是，为何她送东西来，他却要生气？莫非他真的恨她至此么？

此刻，她看见庆王对毛乐言的紧张，心中不由得暗自惊愕，景王与庆王不和多年，他们素来没有交集，为何景王喜欢这个女子，庆王又一副喜欢她的样子？她心中对毛乐言有些羡慕，或者可以说是嫉妒了，不是因为庆王，而是因为景王。能让景王和庆王同时爱上的女子，大概是个很出色的女子吧？方才听她说自伤避敌，就知道她聪慧果断。她真心希望景王能幸福，但是见他找了这么一位出色的女子，心里却酸涩难受得要紧。

与她一样心情的，还有皇帝。他静静地坐在高位，凝视着毛乐言和庆王，他们互相靠得很近，庆王跟毛乐言在说话，毛乐言在听，他们说话的声音不低，但是他却像是耳鸣一样，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只觉得他们在卿卿我我。他跟自己说自己没有资格介意些什么，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女人，以前不是，如今不是，将来也不会是。她与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无法交汇，她来自武林，与柳依依一样，都带着复杂的背景，而他的位子，容不下这么一位带着危险而来的人。昔日他拒绝了柳依依，这一次，一样可以拒绝毛乐言。因为，她比柳依依更复杂，更让人琢磨不透。

毛乐言与庆王说完话，眸光有意无意地落在皇上身上，他也正看着她，两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是他先躲避，毛乐言移开视线，心里有难言的失落，两人都算是患难之交，真没必要陌生至此。但是，不知道为何，虽然觉得和他不可能，但是他如此刻意地拉开距离，还是让她难以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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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玉扳指

毛乐言故意装出和皇后一见如故，并且提出让皇后在王府住一宿。皇后看向皇帝，皇帝淡淡地道：“你若是想留在这里，那就住一宿再回去吧，这些年你也难得出宫。”他其实不放心毛乐言的伤势，所以见皇后想留在这里，便顺水推舟让她住一夜，明日皇后回宫，他也好探问一下毛乐言的伤势。

皇后其实也想了解一下毛乐言的为人，既然皇帝恩准了，她自然很乐意，便笑道：“那就打搅了。”

太妃笑道：“娘娘纡尊降贵住在庆王府，怎么能说是打搅，求之不得才是。”她看向玉姑姑，道：“马上觅一个清静处让皇后娘娘住下。”

毛乐言连忙道：“不必麻烦了，就住在灵香苑吧。”

太妃不赞成了，道：“怎么能委屈娘娘住在灵香苑？不可胡说，皇后娘娘乃是一国之母，自然要住在王府最好的地方。”

皇后道：“太妃不必客气，本宫就住在灵香苑吧。”她想和毛乐言住在一起，也好说说话。

皇帝正求之不得，道：“是啊，就住一宿，哪里都无所谓，皇后，你就住在灵香苑，明日朕命人出来接你回宫。”

皇后站起来福身道：“是，谢皇上！”

毛乐言心中微酸，看到他对皇后这么好，心中自然是难受的，但是也告诉自己，皇后是他的原配，他理当要对皇后好，否则，他和庆王冷落王妃的寡情薄意有什么分别？他是她心中喜爱的男子，自然希望他是个完美的人。但是，当看到他做得这么好，心里却像是吃了一只苍蝇那般的难受。

皇帝也没心思说太后寿辰的事情了，毛乐言受伤，比他一点心思都没有了，一颗心全部牵在毛乐言身上。说了一会话，他也要回宫了。他知道自己的身份，留在时间过长，难保引来乱党。

皇帝临走前，静静地跟毛乐言说了一句话：“万事小心。”他留下了身边的御用侍卫首领卡扎在灵香苑，说是保护皇后，但是毛乐言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是要卡扎保护她。皇帝走后不久，莫离也来了，他是受皇帝的命令过来王府暂住。自然也是为了保护毛乐言而来的。其实莫离对毛乐言还是有一份戒心，总觉得她的身份不简单，一个女子，游走在镇国王府，景王府，庆王府之间，并且三家都吃得开，三家都是朝廷的重臣，而且，她和刘泽中之间的恩怨，也耐人寻味。他始终不是很相信她可以单人匹马从刘泽中手上把镇国王爷的小王爷救回来。或许是真的，但是指不定她是有背景的人。而如今朝中乱局中，她已经牵涉景王和静王之间，唯独和乱党毫无关系。但是，却让莫离觉得她和乱党是大有关系的。一个懂医术，会武功，轻功更是高得让人咂舌的境地，最重要的是，她身边似乎已经系着三个最重要的男子，皇上，庆王，和景王，三人都似乎和她有暧昧，并且因为这种暧昧，三人的关系都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只要她从中挑拨一下，难保这三人的关系不会进入前所未有的冰封时期。景王也就罢了，本就一直不和，但是若庆王也和皇上反目，事情就十分复杂了。所以若说她不是被人悉心培养出来的，实在不能让人相信。于是，皇帝命他前来保护庆王府，他便顺水推舟地监视毛乐言了。

皇后带着正儿和几名宫女内监侍卫入住灵香苑，莫离也自然住在灵香苑。因为皇后入住灵香苑，毛乐言在府中的地位顿时便稳如泰山，宁妃恨得牙痒痒，她觉得毛乐言是有机心要皇后为她巩固地位的。方才还幸灾乐祸她被人刺伤，如今却嫉恨起她因伤获宠起来。

今夜王府的晚膳自然也是很隆重的，太妃命人准备了山珍海错来招呼皇后，皇后心情复杂，但是却没有辜负太妃的一番心意，吃吃喝喝的，让整个饭局的气氛都高涨起来。毛乐言看出她有点心事，但是她可以抛弃所有不愉快的情绪，全心投入这场饮宴中去，可见她是一个情商很高的人，如此玲珑的一个女子，着实是皇后的最佳人选。

莫离整个晚上都在研究毛乐言，见她静静地坐在一隅，不喝酒，也不吃饭，只是偶尔吃点菜，然后便是长时间地注视皇后。他再看向皇后，皇后面容生光，笑容可掬，没有什么可疑之处，莫离不明白毛乐言注视皇后是什么原因了。

毛乐言也知道莫离在研究她，在这么多个男子中，莫离的性子最沉静，又或者她与他了解不深，所以他总是以一副清醒着的心态来看待她，他觉得她有可疑，毛乐言不怪他，相反，觉得有这么一位睿智聪敏的人在皇帝身边，是皇帝的幸运。其实若是自己处在他的位置，也会提高警惕，因为她的来历着实耐人寻味。所以，他要研究，就让他研究吧。

灵香苑因为一时间住进这么多人，所以，小舒要和粉儿住一间，而菈威则和两个小太监住一间，侍卫们彻夜不眠，在灵香苑的范围巡视。

毛乐言备下了桂花酒，打算和皇后说说话的，但是莫离和庆王也来了，所以两人的私房话眼看就变成了四人聚会。毛乐言有些不满地看着两名猛男，道：“今夜我打算请皇后喝酒，不打算请你们两位，男女有别，所以你们要喝酒的话，请另外找地方。”

庆王拍着她的肩膀道：“别小气，又不是没有酒，两个女人有什么好说的？”

“这不是小气的问题，而是我们女儿家说话，男人止步。”毛乐言坚持，今夜若是不谈的话，以后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皇后含笑道：“算了，毛神医，就让他们一同喝吧!”皇后是个聪敏的女子，知道毛乐言精心布局，是有话要跟她说的，其实她也很想好好地和她谈谈，但是既然庆王和莫离都来了，再往外撵人，可就说不过去了。

毛乐言道：“皇后还是叫我十八吧，这个神医的虚名，还真让我受之有愧。”在现代，已经没有所谓的神医了，就算有，也是无证诊所医治不孕不育或者包治梅花柳树泡菜螺旋桨的黄绿医生自己封给自己的称号。而她素来对不孕不育和螺旋桨没有什么研究，实在不能担当起神医这个称谓。

“谦虚了。”皇后首先坐下来，举杯道。屋子里燃着炭炉生火取暖，小窗微微开启，空气交替着，也觉得暖和，皇后觉得很舒服，已经许多年没有试过这种生活了，在宫里，她是宫里的表率，半点不能行差踏错，要喝酒，也只能是等皇帝来的时候，两人喝上一杯，也仅仅是喝酒而已，没有什么乐趣可言。如今留在庆王府，是难得的放松啊。

众人纷纷入席，一同举杯仰首饮尽。毛乐言精心布置的酒局被两人破坏，心中暗自生气，狠狠地瞪了庆王一眼，也仰首饮尽一杯酒。

莫离见毛乐言气鼓鼓地，便逗道：“是不是心疼你这上好的桂花陈酿？”

毛乐言见他们已经坐定了，而且相信莫离也是有话要刺探她的，所以，干脆把上半夜的时间给他。她举着杯子流转了一下杯里的酒，巧笑倩兮地道：“说不心疼是假的，我们家小舒说这是上好的陈酿，就这么便宜了你们两个粗汉子，真是可惜。”

庆王白了她一眼，“看你那小气劲？这上好的陈酿说是你的，还不是王府的？借花敬佛还好意思说？”

皇后笑吟吟地道：“说人家小气，你如今不是在喝了么？”

“皇后娘娘，那是您不知道她这个人的性子，特别的小气，又特别的怪异。”庆王故意在皇后面前说她的坏话，把平日的不满说出来，就是想着皇后在这里，她不好发脾气。

毛乐言道：“我怎么小气了？又怎么怪异了？请举例并说明之。”

庆王一股脑地道：“说你小气，是有点好东西不愿意跟人分享，你知道她房间里的家具么？都是她自己亲手做的，跟她要她也不给，这就是小气。至于怪异呢，你看你浑身上下哪里不充斥着怪异的味道？”

毛乐言冷眼瞧他，“哪里怪异？”

“你好歹也是府中的管事，看你穿的？就跟个丫鬟似的，头饰没有吗？长年累月都只是一根发簪，耳环每日不换，咦？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玉扳指？”他见她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子，顺手一拖，倒把一只玉扳指拖了出来。这玉扳指之前是和玉环挂在一起的，后来玉扳指与玉环总是碰撞，倒把玉扳指碰出了几道小痕迹，毛乐言心疼，便把玉环除下了，如今脖子上只用红绳子挂在一个玉扳指。

三人定睛一瞧，都微微怔愣。这玉扳指之前一只带着某人身上，他们三人都熟悉不已，但是为何如今会带在毛乐言的脖子上？她与皇上之间.......

庆王脸色发白，研判地看着她问道：“你说说，怎么来的？”

毛乐言把玉扳指放回去，喝了一杯酒，淡淡地道：“人家送的。”

“他为什么要送给你？这么贴身的东西，他为什么要送给你？”庆王生气了，把杯子往地上一扔，杯子哐当一声碎成几块。

毛乐言静静地看着他，道：“玉扳指算什么贴身东西？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救了他，他临时给我送了一个玉扳指道谢，我见这玉扳指还挺漂亮，就戴了起来，就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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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与皇后的谈话

庆王不相信地道：“不可能，这个玉扳指乃是先帝赏赐给皇上的，就算他感激你相救，也不可能会把这个戒指送给你。”

毛乐言笑了笑，道：“但是，现在玉扳指确实是带在我身上了，证明是他送给我的，不是我偷的。”毛乐言故意混淆概念。

“你明知道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庆王气上头，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尖锐地问毛乐言，“就算你于他有救命之恩，但是先帝赏赐之物，他是不会胡乱送给人的。你和皇上，到底什么关系？”

毛乐言呵呵一笑，眸光带着一丝严肃，“我跟皇上能有什么关系？我爹跟他爹不熟，我娘跟他娘更不是姐妹，我也不是他的三姨妈七姑妈八表姨之类的，有什么关系？”

莫离瞪直眼睛看她，“你说话真是奇怪，皇后娘娘在此，怎敢这么无礼？”

“无礼么？我说的是事实。”毛乐言淡然一笑，“我救了他，他送我东西作为报酬，是很正常的事情，没有多余的，再有多余的也只是你们想多了。”

皇后见毛乐言神色有些不好，便打圆场道：“皇上经常也会赏赐东西给底下的人，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庆王知道事情不是这么简单的，他的脸色发青，生气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却没半点心虚理亏，只淡淡地喝着酒。见到这个情况，莫离心中暗暗吃惊，看来毛乐言的身份和来意真的值得怀疑，至少，她现在已经让皇上和庆王之间生了嫌隙。三个字闪过莫离的脑海，让他整个人几乎惊跳起来，美人计！

他暗自在脑海组织了一下，首先是潜伏在庆王府，让庆王对她起了兴趣，然后入宫为太后治病，认识皇上，放着赏赐不拿，却偏偷走了皇上的玲珑玉佩，谁都知道玲珑玉佩是皇族的宝物，相当于传国玉玺。她知道皇上必定会着急，但是这件事情却不能公开下去，所以她赌皇上会亲自出宫寻找玉佩。而她则在宫外和党羽严密监视，皇上一旦出宫，她便命人在宫外伏击，等皇上受伤，她再出现相救，看似是皇上的救命恩人，但是不排除一切都是她设计的。至于她是如何收复景王的，这点还需要调查一下。不过，她说服景王撤兵，这点让他十分不解，因为天下的局势越乱，对她和她身后的势力就越有利。不过，若是她的主子最终的目的是皇位，那么少了景王这个竞争对手，他的胜算会大一些。总之，无论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现在的情形就是皇上，景王，庆王都跟她有莫名的暧昧，如今庆王因为她已经对皇上颇有微词，若是她再从中挑拨，两人难保不会反目成仇。确实，她有很多机会可以杀皇上，但是杀了皇上，对她未必有利，因为她的主子就算在皇帝驾崩之后也不能名正言顺地登位。按照表面的证据看，她背后的主子，应该是乱党无疑了。

如此想着，他对毛乐言便顿时竖起了浑身尖锐的刺，不过，他也不动声色，淡淡地道：“此事休要再说了，不过是一只玉扳指皇上爱给谁就给谁了，况且当时在西山上，皇上并没有带其他物品，一时感激，把先帝所赐的物品给了救命恩人也说得过去。”

庆王余怒未消，尤其见毛乐言一副淡然的样子，就总觉得她在做戏，若冤枉了她，依照她的性子，早就发脾气了，哪里还如此平静地坐着？他冷冷地道：“皇上是一时感激，只怕有些人别有想法，兴许以为皇上对她有意，所以把玉扳指随身戴着，作为定情信物来看待。”如此说话，已经十分尖酸刻薄了。

毛乐言依旧不动怒，她没有把玉扳指视作定情信物，在她心里，所谓的定情信物是她亲手雕刻的慢羊羊和美羊羊。但是，那美羊羊她早就扔掉，因为在她心里，从没有期望过和他在一起，她不是一个为情执着的女子，明知道不可能，何必还要苦想？如今的心酸，是因为还不能全部放下，不代表她心里怀着希望。

她淡淡地道：“随便你怎么说，我心里知道自己怎么想。”

皇后有些责备地看了庆王一眼，其实在皇后心里，也理不清她和庆王，皇上以及景王之间的关系，她知道有必要和毛乐言谈一下，于是，她道：“王爷，将军，本宫与神医有些女儿家心事要说，两位不如移步去别处喝酒吧。”

莫离一向敬佩皇后，见皇后出言，便知道皇后也看出了端倪，于是拉着庆王起身道：“既然皇后与毛姑娘有话要说，那我们两个汉子，就另觅去处吧！”

庆王还有很多话要质问毛乐言，但是见毛乐言神色暗沉了下来，他知道再强迫她，她也是什么都不肯说了，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本王很稀罕你，本王一点都不在乎你。”

莫离与皇后听了庆王的话，有些哭笑不得，此地无银啊，你若是真的不在乎，又何必用这样酸溜溜的口吻去说话呢？分明是在乎得不得了才会用这样。皇后摇摇头，“行了，如今大敌当前，这些儿女私情就先放下吧。”

毛乐言心里其实很是难受，她猛地抬头看着庆王，道：“我跟你说过，我要嫁的，一定是个单身男子，不是你，也不会是皇上，你实在没必要跟我说这样的话。”

庆王冷冷地道：“单身男子？是景王吗？你的眼光可真好啊，挑选的都是皇室的精英，位高权重，凤凰无宝不落啊。”

毛乐言听了这样的讽刺，也冷笑一声，“你错了，我也不嫁给景王，哪怕是嫁给乞丐，我也不嫁给你们其中一位。”

庆王绿了一张脸，怒道：“本王也没说过要娶你，你别在这里自命清高，本王管你是嫁给乞丐还是嫁给泼皮？与本王何关啊？”

“既然与你无关，你过问这么多做什么啊？门口在那边，不送了。”毛乐言忽地站起来，指着门口怒道。

莫离有些诧异毛乐言的态度，庆王虽然有时候孩子气，但是发起脾气来还是很吓人的，她怎敢这样触怒他？她莫非不怕被庆王赶出门去，她的离间计便无法实现么？而且看她脸红脖子粗的样子，似乎她真的很生气。要么是她的演技高超，要么是她被庆王刺中了脆弱处，否则不会当着他和皇后的面大发脾气。

未免惹起更大的风波，莫离连忙拉着庆王走了，庆王本还想撂狠话，但是莫离在他耳边轻声道：“有些话说出去可就收不回来了。”庆王这才冷静下来，看了毛乐言一眼，对莫离道：“走，陪本王喝酒去。”

莫离对皇后行礼道：“那，微臣告辞了。”

皇后微微点头，“将军慢走！”

庆王和莫离走后，毛乐言才渐渐平复回情绪，她抱歉地对皇后道：“我失礼了。”

皇后奇异地看着她，“你和庆王的相处模式，倒让人奇怪。”

毛乐言喝了一杯酒，叹息道：“不是奇怪，而是，我不知道如何跟他相处。”

皇后托腮看着她，问道：“你和庆王到底是什么关系？”犹豫了一下，她又追加了一句，“你和景王，不是已经......”

毛乐言连忙打岔道：“不是，别乱说，我跟景王，是纯粹的好友。”

“好友？”皇后不甚相信，“但是那日在宫里，本宫分明看到他拉着你的手，而且，依照他的性子，若不是真心认定，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

毛乐言微微一笑，看着皇后道：“皇后也很了解他。”

皇后愣了一下，连忙别过脸淡淡地道：“谈不上了解，认识这么多年，总会知道一些。”

毛乐言想起景王说起他们往昔的故事，心中微微感慨，想来皇后是喜欢景王的，但是为了她的国家，不得不下嫁给一个她自己不喜欢的人，牺牲了自己的幸福。她是个很理智的人，理智的人一般在外人看来都绝情。

她压低声音，也不拐弯抹角了，道：“景王跟我说过你们以前的事。”

皇后微微一惊，紧张地看着毛乐言，道：“你别误会，本宫与他，没有什么的。”顿了一下，她看了毛乐言一眼，迟疑地问:“他是怎么说的？”

毛乐言道：“我没有误会，其实你和他之间的故事，我作为一个局外人，听了也很感动。”

“感动？”皇后有些愕然地看着她，“你跟他，不是在一起了么？”

毛乐言笑道：“我刚才说了，我跟他只是朋友，皇后听话不仔细啊。”

皇后摇摇头，“本宫不相信。”

“无论你是否相信，这个都是事实。其实皇后应该也想到今日我留你在这里，是有话要跟你说的。”毛乐言眸光明亮，随手拿起拔下发簪在烛火上一挑，那烛光便窜高了，照的毛乐言的脸红彤彤的，十分好看。

皇后为自己倒了一杯酒，又为毛乐言倒了一杯，她握住酒杯，葱白的手指在杯子边缘来回摩挲，她看着毛乐言，道：“本宫知道，但是，你真不必把本宫和他昔日的事情放在心上，本宫可以发誓，跟他再没有任何关系。”皇后始终觉得毛乐言和景王是一对，是因为对景王了解太深了，她知道若他不是在乎一个女子，不会带她回府，更不会在皇太后面前挑明和那女子的关系。只是对毛乐言这个人还是有所保留，毕竟她与皇上庆王的关系未明，若果她的心态是想周游在这么多个男子中展现自己的魅力，那么，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赶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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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景王来了

毛乐言笑道：“其实，皇后不必急着撇清跟景王的关系。我今天找你，正是为了他。”

皇后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悦地道：“他的事情，本宫已经不过问许久了。”

毛乐言侧头看她，若有所思地道：“真的不过问了么？那为何日前又命人送来东西，说是贺我与他？你心里本就放不下他，如今这里并无旁人，何必遮瞒掩饰？”

皇后微愠，“本宫不是掩饰，没有就是没有，你若果想冤枉本宫与他，然后陷害于他与本宫，不会有人相信的。”

“我陷害你们做什么啊？我说过，景王是我的好友，他的事情我关心都来不及，又怎么会陷害他？皇后，你不必竖起浑身的刺，我找你，是想你出面劝他调部分兵马前往边疆，助镇国王爷一臂之力。”毛乐言直接进入主题，免得她心里乱想。一会言语上起了争执，她有了防备之心，就不会相信自己的话了。

皇后静静地看着她，研究她话里的真实性，最后她冷笑一声，“荒谬，他撤兵已经是最大的让步，你还想让他前往边疆助镇国王一臂之力？你说是他的好友，那你想过他的委屈吗？”

“皇后可以说出这句话，证明他在你心中远比皇上重要。”毛乐言道，趁着皇后还没变脸，她继续道：“或许你觉得很委屈他，但是你想过没有，既然他放弃争夺皇位，证明他的心有一些防线已经开始慢慢地崩溃，皇上和他到底是手足，总不能一辈子都这样相见不相识的。而且，他如今做个闲散王爷，朝中所有事务都不过问，你不觉得以他的才干，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情吗？他心中恼怒的是皇上，不是朝廷江山百姓，我希望你能让他明白私人恩怨和江山社稷比起来，是不值一提的，尤其在大敌当前，到底是斗气重要还是保住刘姓江山重要？他跟皇上的恩怨，也总会有清算的一天。别忘记他也姓刘，打江山的那一位，也是他的先祖，虽然如今是刘渐做皇帝，不代表作为亲王的他可以袖手旁观。”

皇后脸上神色平静下来，她沉思了一下，毛乐言的话自然也是有道理的，尤其如今她是刘国的皇后，刘国真出事，她也变成了亡国后，连带她的国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两人都陷入了沉静，烛光照应着两人的脸，烛光下，两人的脸色都十分柔和而凝重。良久，皇后才轻声道：“就算本宫肯去跟他说，他也不会听本宫的。”

毛乐言道：“不试又怎么知道呢?如今朝中的局势相信不必我说，你也知道，且不说乱党，单说金国和静王两股势力，静王在西南的兵力很强盛，而且静王的儿子刘泽中为人狠毒，擅用诡计，如今金国国力强盛，这场战若是不能速战速决，那么必定耗费不少军备军需，长此以往，国库定然空虚，静王也会趁着这个大好时机大举轻兵进京，到时候，朝廷用什么去抵挡？”

皇后眸光暗淡，作为皇后，她也不是说只在宫里管着宫里的开支和嫔妃之间的和谐，她有一队自己的亲兵，是从她的国家带过来的，朝中许多事情她都清楚。毛乐言分析得十分深刻到位，虽然她尽可能地轻描淡写，但是却没有让听的人觉得事情并不严重。

“本宫如何能见到他并且单独和他谈话？”皇后深呼吸一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抬眸问道。

“我会安排，只要皇后愿意出面就行了。”毛乐言也松了一口气，本以为说服皇后要用很大的力气，想不到随便说几句她就答应了，想必，她也觉得景王就这么退出朝廷是一种损失吧，他这样的人，就算不在朝廷上冲锋杀敌，也可以是国家栋梁。

没等毛乐言安排，第二日一早，景王便自己上门了。自从和庆王绝交，他已经多年未曾踏足庆王府半步，这一次他肯来，是为了毛乐言。昨日庆王府遇袭一事传了出去，自然也传到景王耳中，他知道毛乐言受伤了，因不知道她伤势到底如何，半夜派了许多人里查探，但是因为庆王府加强了防备，都查探不到任何消息,他见庆王府如此隆重其事，今日一早便亲自过来了。

庆王很是愕然，但是听到景王的来意是为了毛乐言，当下便拉下脸道：“请他去灵香苑吧。”难得景王肯来，所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他都不能赶走他。只是心中想起昨夜毛乐言说的话，还是很不高兴的，她若是和景王真只是朋友，景王岂会为了一个所谓朋友来到他府上？平日在路上遇到，景王都恨不得绕路走的。可见那女人的话就算相信个十成一半的二分一都嫌多。

景王来到灵香苑的时候，毛乐言和皇后才刚刚起床，毛乐言因为受伤，被小舒等人视作病危病人一般，就算起床，也哪里都不准去，连洗脸刷牙都是小舒端着水让她坐在椅子上完成。毛乐言也真是辛苦命，虽然皇帝般的享受，她却认为是捆绑，所以她听说来了客人，还没问是谁，便一支箭般飞了出去相见。

景王见她活蹦乱跳地出来，方放下心来，责备地道：“看你，到底是带伤的人，不会好好走道？”

毛乐言首先上前给景王一个大大的拥抱，万分感激地道：“你来得真是太合时了，我正被人禁足呢。”

“谁禁你的足？”景王冷脸道：“刘显吗？他倒是敢？”

“自然不是刘显的，”毛乐言摆摆手，“你怎么过来了？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毛乐言想起他第一句话就说她受伤了，她昨日才受伤，不是这么快就传到他的耳朵里了吧？

“本王来看你死没有，不死的话给你多加一刀让你快点死。”景王没好气地道，“你怎么惹上云雾楼的人啊？你不知道那些都是亡命之徒吗？从来杀人不见血是不收手的。”

毛乐言呵呵笑道：“不是我惹他们，是他们来惹我，估计是我的小命值钱，他们来杀我赚钱的。”

景王呸了一声，“大清早的，胡说八道啊！”

“你方才不是也说来看我死没有吗？你能说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本王说什么都可以，你不能说。”景王坐在椅子上，霸道地说。

“专制！”毛乐言哼声，抬起头看他，怀疑地问：“你不是为了我特意来的吧？你别说是啊，我会感动到起鸡皮疙瘩的。”

景王淡淡地道：“是刘泽中命人做的吧？放眼天下，想你死的大概只有他了。”

毛乐言耸耸肩，“听说是的。”

景王蹙眉道：“那你还一副不在乎的样子？你知道云雾楼吗？那里.......”

“那里个个都武功高强，不完成任务誓不罢休是吧？”毛乐言接口到。

景王一愣，“你知道？你知道还这么不在乎？马上收拾东西，跟本王回府，料想他刘泽中也不敢犯本王。”

“谢景王的好意，但是她是庆王府的人，庆王府自然会保护她。”说话的是庆王，他刚与莫离来到，便听到景王这样说话了。

莫离暗自惊讶，景王看似并非爱上毛乐言，为何如此关心她？这种关心，应该是和爱情无关，很像是兄妹之情，但是按说两人才认识不久，怎么就有这么深厚的感情？

景王冷下脸，也不看庆王，淡淡地道：“三毛，你是庆王府的人吗？本王怎么不知道？”

毛乐言连忙打圆场，“呵呵，都来了，吃早饭没有？小舒，马上命人准备点心，招呼几位大爷。”

庆王冷道：“不必了，姓毛的，你跟本王说老实话，你到底当不当自己是庆王府的人？”

毛乐言上前搂着他的肩膀，呵呵笑道：“当然是，我当然是庆王府的人，不是吗？王爷，来，咱们先吃点东西，大家都饿了。”

莫离大概是觉得眼前不够乱，笑道：“她就算不是庆王府的人，也不该是景王府的人啊？再说了，她是王府的姨奶奶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景王莫非是要夺侄媳么？传出去，就不怕人笑话？”

毛乐言哀怨地看了莫离一眼，“这位大爷，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你一说话，我觉得你的嗓门像个大喇叭。”

莫离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像是认真又像是取笑般道：“有两位王爷为你争风吃醋，毛神医，本将真觉得你应该骄傲一下。”

毛乐言摊摊手，道：“我骄傲啊，你没见我骄傲得跟什么似的吗？粉儿，请皇后娘娘出来。”

景王闻言一惊，瞪圆眼睛看她，“皇后在这里？”

“是的，皇后娘娘昨日和皇上出宫，你不知道么？”毛乐言问道，她伸手抹了抹额头，让莫离这么挑拨一下，她还真怕他们吵起来，这莫离也不知存了什么心，唯恐天下不乱。幸亏她聪明，立刻搬出皇后来压着景王，让景王无暇继续这个话题。否则以他讨厌庆王的程度，就算他和她没事，他也硬会说有来气庆王。他老人家觉得无所谓，但是她就要不停地解释，毕竟她还要在庆王府住，还要看庆王这位老大的脸色做人的。得罪了他，她也没什么好日子过，没什么好果子吃的。

粉儿把皇后请了出来，粉儿并没告知皇后景王来了，所以她进来看到景王，首先便愣在那里，被正儿拉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她移步进来，庆王与莫离首先见礼，景王眸光定定地看着皇后，见两人行礼，才抱拳道：“参见皇后！”

皇后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着他生疏的神情，心里微微酸楚，她收敛神情，正声道：“王爷不必多礼，请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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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炸药包的试验

毛乐言瞧见两人的模样，莫离与庆王都不是愚笨之人，再这样下去一定会看出端倪。如今要马上使开庆王和莫离，让皇后有机会和景王说话。

她摘下一只耳环，放在手心，手指迅速写符咒，然后趁人不注意，飞快地抛出去。书生的身影迅速在门口一闪，庆王与莫离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马上反应过来，身子似箭地飞了出去。景王也瞧见了，他正想飞扑出去，却被毛乐言伸手拉住了袖子，他一惊，回头看她，却见她对他打了个眼色，他顿时会意过来，这个鬼灵精，一定是在耍什么手段了。

庆王与莫离追出去，书生的魅影始终在前头飘忽着，时而看见，时而消失，书生短时间内能有这样的灵力，也着实算不错的，当然也要归功于毛乐言教导修行之法。

两人追了约莫半个时辰，最后，那身影彻底消失了，两人站在森林处，怅然若失又震骇万分。他们的武功在武林中也算是一流的了，但是追了这么久，他们的内力耗尽一半，对方竟然还丝毫不见疲惫，而且轻易就甩掉他们了。

两人愣了一下，陡然一惊，齐声道：“调虎离山！”两人说罢，足下一蹬，轻身而起，往王府的方向飞奔而去。

两人回到灵香苑的时候，却见气氛十分凝重，景王一脸铁青，狠狠地看着毛乐言，而皇后则脸色沉着，坐在太师椅上一声不发。毛乐言淡淡地喝着茶，神态悠闲地吃着花生米，只是她的心情并非这么平静，从她微微僵硬的后背可以看出，她似乎在焦虑地等待一些事情，又或许是一句话。

庆王问道：“有无可疑的人来过？”

毛乐言放下酒杯，微笑道：“没有，你们追出去，可发现了什么？”

庆王摇摇头，“我们追丢了。”他暗自奇怪，对方不是在用调虎离山之计么？他这样出现在王府内，瞬间离去，只为引诱他们去追，他们追出去，对方不伏击也不动手，只带着他们游了一圈，分明是要调虎离山。但是，调走了他们，对方也没有对灵香苑的人下手，这未免太奇怪了。

庆王想到的，莫离也想到了，本来他就觉得今日景王来得奇怪，现在联想起整件事情，更觉得怪异不堪。他暗自起了疑心，毛乐言和景王的关系，断不会只是朋友这么简单，甚至今日用调虎离山之计的大有可能就是景王，否则方才他们二人追出去，却只有景王留在府中？

景王冷着脸，什么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毛乐言有些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方才的谈判比她想象的还要激烈，皇后只说出了提议，他便气得几乎当场就掀翻了桌子，后来虽然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但是依旧余怒未消，而且知道是毛乐言的意思，对毛乐言仇视起来。而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不仅仅是愤怒，而且更是绝望和伤心。毛乐言确实没有猜错，景王确实生气得不得了，一路走出庆王府，他都无法平静自己的心，他没想过皇后会对他提出这样的要求，他以为他撤兵已经是最大让步，没有人可以要求他再做些什么了。但是万万没想过皇后会对他说出这样的话，在她心中，他无论受多少委屈都是无所谓的，她不会心疼半分。而刘渐但凡有点事，她就心痛得不得了，恨不得动用所有的力量去帮助他，一如现在，她竟然要他出兵助刘渐。相知多年，虽然一直都相见如冰，但是他一直都以为她是知道他的，往昔就算再怎么帮着刘渐，她也有个度，如今，他撤兵在前，本以为她会垂怜半分，谁知道她竟然提出这个如此过分的要求。

毛乐言自已以为很了解景王了，或许她是了解景王，但是却不了解爱情。她让皇后去劝说景王，不但对事情没有任何的帮助，相反会有反作用。景王本来已经被她说服，放弃了争夺皇位，如今却因为她让皇后出声劝道而心生怨恨，这个世界上许多种情感都可以忽略，而唯独爱恨妒不能忽略。景王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是一个手握重兵的霸者，毛乐言到底不了解男人，也不了解爱情，不知道她让皇后劝说景王出兵帮助刘渐是一件多么愚蠢的事情。换一个方式来讲，若果皇后要景王出兵相助的不是刘渐，而是她的族人，景王会义无反顾死而后已，哪怕是粉身碎骨也不怕。而帮助刘渐，皇后是万万不能出言半句的，否则招起他的嫉妒之心，事情会适得其反。

毛乐言送走皇后之后，心里也隐隐觉得事情的严重性。她觉得不妥，便急忙往毛苑赶去，找赵振宇商量去了。

赵振宇听了她说的话，摇头道：“这一次，只怕你是自作聪明了。”

毛乐言跌坐在椅子上，扶着脑袋道：“我一直以为，不是所有人都会把爱情放在第一位的。”

赵振宇道：“你让景王退兵，对他而言已经十分委屈，你如今还让他最爱的人来劝说他，让他去帮助他的情敌，换做是你，你能不委屈不难过么？”

毛乐言哀叹一声，“我原先哪里想到这点了？事情来得太快太顺，我以为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如今想来，真是太过自信了。”

赵振宇道：“你现在最好去看看他，免得他一个人胡思乱想，又走回以前的旧路。”

毛乐言吓了一跳，“不会吧，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的，如果他走回旧路，岂不是功亏一篑？”

“很难说的!”赵振宇转移话题，道：“你之前所制造的炸药包，我加以改良了，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出去试验一下。”

毛乐言蹲下身子看了一下，问道：“威力大吗？”

赵振宇摇摇头：“不算大，一般的防御还是可以的，但是应用在军事上，威力不足。”

“我未必就打算用在军事上，以暴易暴不是最佳的方法，若果可以，我希望不要打仗，便能平息这场乱。”毛乐言微微叹气，旁人不知道便罢了，她却是知道的，一旦战乱起，天下便陷入妖魔作乱的境地，到时候，龙家的人只怕是没安乐茶饭可吃，连带她这个姓毛的都牵涉其中。她甚至觉得她的死是被人安排的，其中夹着阴谋，会否是毛小方先生特意要她回来这里阻止这一场战役的？若果是的话，她会非常的不高兴，好好跟她商量，她会答应的，但是用这样的阴谋诡计设计她，她一万个不服。

“你想什么？”赵振宇见她的面容陡然阴沉了下来，以为她想到什么要紧的事情，关切地问道。

毛乐言猛地抬头，“赵振宇，我觉得我被设计了。”

“什么？”赵振宇有些诧异，她怎么忽然说出这奇怪的话来。

毛乐言摆摆手，“没事，有事也是家事，我想有些事情要找我亲爱的家人问个清楚明白才行。”

“家人？你指的是哪里的家人？你还能见到二十一世纪的家人吗？”赵振宇急问道，不管他为这个年代找了千万个好处，但是

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家乡就算再不好，政府再多弊端，他都想回去。

毛乐言瞧了他一眼，道：“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我们都身处异世了，想回去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赵振宇失望地道：“是啊，要回去谈何容易啊？不过，这个世界也不错的，反正在哪里都是活，以前没有你，日子也过得有滋有味的，现在到底是多了一个老乡，有共同的语言，日子会更轻松些。”赵振宇是个情商很高的人，懂得在不幸的日子里找趣味，苦中作乐的高手，换做是其他人，沦落在一个什么都不认识的世界里，只怕要疯掉了。

两人说了些家常话，便用菜篮提着两个炸药包出去郊区。

要验证这个炸药包的威力，最好的办法是亲自试验。毛乐言因为怀着心事，竟然没留意到身后有人跟踪。

两人停在一块花岗岩前，赵振宇上前摸了摸花岗岩，道：“这花岗岩硬度足，体积庞大，就用它做试验吧。”

毛乐言道：“会否大了点？而且花岗岩很是坚硬，怕是不能炸开。”

赵振宇把炸药包放在花岗岩底下，道：“说明是试验，当然要试试的，你退远一些，我来点引子。”说罢他把引子一直延伸拉过去，足足约有七八米远，才取出火折子点燃火药引子，拉着毛乐言匍匐在远处的大石头后面。

过了一会，只听得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响起，那块花岗岩顿时粉身碎骨，尘埃飞扬。

两人都怔愣住了，威力竟然这么强大？这些可是未曾改良过的黑炸药，按理说不该有这样大的威力才是。

赵振宇咳嗽两声，痴痴地看着那碎成一地的花岗岩，道：“这，有点出乎意料啊！”

毛乐言用手扬扬面前的尘埃，惊讶地问道：“你添加了什么？这么小的炸药包怎么会这么厉害？”

赵振宇摇摇头，“没有了，这块花岗岩应该没有磷粉吧？”

“应该没有。”毛乐言道

两人静静地站立了一会，赵振宇有些兴奋地又在另一块比方才还要大的岩石前放置炸药，结果是一样的，依旧炸个漫天尘埃。

毛乐言有些愣神，心惊胆战地道：“假若方才的是人，只怕是再也不能活命了。”

“我去测量一下爆炸的范围有多广。”赵振宇兴取出他自制的卡尺，实地勘察了起来。

最后，他道：“五平方米之内。”

毛乐言心情有些复杂，“那如果炸药包再大一些，只怕杀伤力会更大。”

赵振宇点点头，两人坐在地上，咳嗽了一会，又相互凝视了一眼，都有些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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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刘泽中的拜帖

许久，赵振宇才道：“这是个冷兵器的时代，我们着实不应该研制炸药，这么大杀伤力的炸药，一旦被应用于军事上，死的人就多了。”

毛乐言的心情也有些复杂，她伸手触摸着身边的草地，上面铺满碎石渣子，草地燃烧过，因为湿滑，烧不起来，但是现场也一片狼藉了。她喃喃地道：“我确实自作聪明，这样的武器研制出来，对这个时代无益有害啊。”

赵振宇抬头看她，“你不过一介女流，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便是了，真不应该管太多的事情。我们都是异世人，在这里苟延残喘活着，对这个时代的许多事情都不知道，真要硬插手，只怕会适得其反。”

毛乐言怅然若失，“刚来的时候，我真的只想着自己的生活，想着赚够了钱，就离开京城，找个地方安居下来。但是没想到却身不由己地牵扯进了朝廷的事情去。”

赵振宇叹息一声，“兴许，这就是命吧。”他本是个唯物主义者，从不信命，但是自从来到这里，就开始慢慢地相信，或许冥冥中，真有主宰也不定的。

两人继续坐在原地，也不说话了，气氛空前凝滞，两人都开始迷茫起来，命运到底要带着他们往什么样的方向走去？

静王府别院中，刘泽中背着手听着两名黑衣人的报告，他猛地转过身来，不置信地问道：“你们说的，可当真无半点虚假？”

黑衣人拱手沉沉道：“卑职等瞧得十分清楚，那块花岗岩石约莫假山般大，他们用一个拳头般大小的东西便炸开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刘泽中面容沉凝，久久不说话。他缓步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坐在椅子上，窗外淡明的阳光照在他漆黑的眸子里，反射出一种深沉的算计。良久，他道：“下令云雾楼的人，不许再追杀毛乐言。”

黑衣人为难地道：“但是，云雾楼的人一旦出手，就一定要完成任务，就算小王爷如今下令不许追杀毛乐言，他们也会继续追杀下去，直到杀死她为止。”

“银子照给就是了。”刘泽中不耐烦地道。

黑衣人道：“不是银子的问题，他们的宗旨是这样，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刘泽中冷笑一声：“竟有这样难缠的人?那他们现在还有继续追杀毛乐言吗？”

黑衣人道：“上一次失手之后，听说毛乐言受伤了，云雾楼是不杀伤员的，所以如今应该是按兵不动，等待她养好伤再动手。”

刘泽中蹙眉，俊美的脸有着嗜血的神情，他问道：“跟毛乐言在一起的那个男子，是什么人？”

黑衣人道：“回王爷，此人不是江湖中人，根据调查所知，是一个专门做暗器的机关师。”

“机关师？”刘泽中眸光一闪，“保不准这个东西就是他研制出来的，马上抓他来见小王。”

黑衣人有些汗颜道：“在此人回府之后，卑职已经命人去抓他，但是，十分怪异的是我们的人竟然进不去他的房子。”

刘泽中怒道：“饭桶，他的房子又不是固若金汤，怎么进不去？”

黑衣人哆嗦了一下，嗫嚅地道：“就是因为这样才奇怪，他是机关师，兴许是有什么机关术数也说不定的。而且底下的人也不敢用火攻，怕杀死了他，反倒坏了小王爷的事情。”

刘泽中暗沉着脸，思索了一会，道：“你给小王送一份拜帖到庆王府，就说小王想见毛乐言。”费劲心思才查清毛乐言是王府的人，如今又知道她有威力巨大的武器，他是不会这么轻易就善罢甘休的。

黑衣人道：“只怕他们不会见小王爷。”

刘泽中自负一笑，“会，他们会见，如今我们的人在暗他们在明，他们巴不得小王出去活动，好研究小王未来的动向，如今小王要亲自去庆王府，他们肯定会见，而且，将会有大阵仗等着小王。”

黑衣人担忧地问道：“那，他们会否埋伏？”

刘泽中捏着下巴冷笑道：“最好他们有埋伏，那样，父王便能名正言顺地出兵。如今金国作乱，景王那边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乱党肆虐，他们不敢动弹分毫，否则，等着刘渐这个狗皇帝的，就是天下分崩离析了。”

皇后与景王一席话之后，景王下令所有往西北的兵马屯兵鼓书镇，消息传回来朝廷，毛乐言为之心惊胆战。看来，她真的是弄巧反拙了，如此一来，她的身份只怕更被莫离怀疑了，最近莫离总以保护她的名誉留在庆王府，不动声色地调查她的一切，虽然调查没有任何发现，但是从他看她的眸光中的怀疑可以看出，他不相信她。

正烦琐之际，庆王亲自过来找他，神色凝重地道：“刘泽中送来拜帖，指名道姓要拜见你。”

毛乐言微微错愕，“他？他见我做什么啊？”

“不知道，拜帖说下午便到，你准备一下出去见他吧。”庆王虽然生她的气，但是还是十分担心她的安危，特意布防了兵马，守护她的安全。

“我不见他！”毛乐言道，心中却有些不详的预感，他亲自来找她是为了什么呢？他不是已经找了杀手要置她死地吗？杀手杀不死她，她刘泽中又有什么本事？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丝震惊，莫非，那日炸药包的试验，被他的人瞧见了？

“必须要见，他已经找了杀手来杀你，是福是祸也难躲，干脆见他看他有什么诡计，咱们也好破解。”庆王道。

毛乐言沉思良久，抬头看着庆王，问道：“他说下午来是么？”

“是的！拜帖上是这样说的。”庆王道。

毛乐言嗯了一声，道：“他来的时候，你先跟他谈话，说我去了景王府，拖他两个时辰，记住，他要走的话，让他走。还有，所有临时加强的守卫全部撤下，像以往一样便可。”

庆王凝视着她，问道：“你有什么盘算？”

“他若是有求于我，必定会等下去，若是来示威或者其他诡计，定必不耐烦，只消细心观察他的神情，就能知道他的意图。”毛乐言还不知道他的意图，只担心是不是炸药包的事情被他知道了，若果是的话，他来肯定是为了招贤，她担心起赵振宇来，她曝光了，赵振宇肯定也被盯上了。

庆王狐疑地看着她，“他为何会有求于你？”

毛乐言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庆王浑身一震，愣愣地看着她，“你说的是真的？”

“没错。”毛乐言知道不应该跟庆王说起炸药包的事情，但是隐瞒得越多，事情便越复杂。所以干脆跟他说了，让他自己判定她到底是敌是友。

庆王跌坐在地上，抬头复杂地看着她，“你到底是什么人？这些武器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毛乐言，你来到王府，到底是要盘算些什么？莫离说你有可能是乱党的奸细，你到底是抑或不是？”

莫离果真是怀疑她的。毛乐言叹息一声，道：“你自己判断吧，至于我是什么人，我说了你也未必相信，我对你们没有恶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若果你对我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那可真是枉费了我的一片苦心。”

庆王审视着她，良久才问，“那你研制这个武器，是为了对付谁？你会帮皇上吗？”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不是针对谁去研究这个，我只想自保。无端牵扯进皇位的争夺中去，已经让我十分的无奈。这样大杀伤力的武器，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我未必会帮皇上，但是，我也不会帮刘泽中。”

“那你何苦去做这样的武器出来？”庆王瞪了她一眼，“你的身份，你的能耐，都让本王疑惑不已，虽然你一再强调你不是奸细，但是，你所做的事情，却让人半点信心都没有。”

毛乐言不做声，低头烦恼地剥着手指上的倒刺。

庆王见她如此，道：“罢了，本王且信你这一回。”

说罢，便起身走了。

毛乐言在他走后，便立刻去了毛苑一趟，赵振宇还不知道有人来攻击过，聚精会神地在改良毛乐言的自行车。

毛乐言叮嘱他这几日不可外出，虽然没有再说其他的话，但是赵振宇也知道肯定是炸药包的事情被人知道了。他淡淡地道：“不出去也无所谓，但是人家也可以找上门来。”

“除了我和小舒，没有人可以进来的。”毛乐言道。

“这么神奇？你装了什么机关？”赵振宇好奇地问道。

“不是机关，是我布下了结界，我会在小舒手心写符咒，她可以随时进来给你送东西，其余的闲杂人等，一概不许进出。”

赵振宇静静地看着她，“结界？你果真不是个平凡人。”

“如今别说这些了，咱们做好的炸药有多少？”毛乐言问道。

“五个，现在还剩下三个。”赵振宇往杂物房里一指，道。

“暂时不要再做了，”毛乐言坐在椅子上，额头上冒着冷汗，那么冷的天气里，能让她出汗，可见她此刻的心思有多复杂。

赵振宇严肃地看着她道，“你答应我，不到万一，不要把炸药应用于军事上，我不希望我亲手研制出来的炸药害死无数人命。”到底是和平世界来的人，对于人命看得很重。

毛乐言也回以一个肯定的眼神，道：“放心，只有有一线希望，我都会阻止这场战争。”

赵振宇忽然伸手拥抱了她一下，语气有些害怕地道：“三毛，我觉得自己在踩钢线，做一些违法的事情。”

对于一个一直奉公守法的人，让他做炸药，确实为难了他。毛乐言叹息一声，心中暗自发誓，不到万一，不会用这些炸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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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三虎相对

刘泽中约莫是午时末来到王府。刘泽中是个很自信的人，他容貌俊美，手握重兵，权倾一时，天下女子莫不对他趋之若鹜，他知道要私下接触毛乐言不容易，所以干脆透过庆王来见她，要一个女子死心塌地为他所用，最好的法子莫过于让她爱上自己。他知道庆王不会拒绝他来，从庆王这方面入手，首先跟庆王套近乎，摸清庆王和毛乐言的关系。毛乐言和那个机关师要偷偷地出去做试验，证明庆王也不知道她研制了这种武器，若果她与庆王果真是交心的，断不会不告知庆王，唯一的可能就是她连庆王都不相信。

庆王知道他来了，故意晾他一会，才出来相见。

“小王见过庆王爷！”刘泽中见庆王来到，站起身来，中规中矩地行了个礼。今日他穿了一身锻青色锦服，披着一件黑色墨狐大裘，收敛起嘴角的一抹邪气，倒也是一个俊逸的美男子。只是，他与庆王名誉上也算是兄弟情分，却不唤一声兄长，偏以王爷的称谓来分清彼，可见他口中说得恳切，心里丝毫不把兄弟情分在眼里。而且硬生生地把庆王压了平辈。

“小王爷今日来，不知道有何要事？”庆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单刀直入。刘泽中生疏，他便和他生疏起来。只是见他神色自若，心情仿佛好得不得了，心中便有些厌恶，恨不得撕掉他脸上的笑容，因知道他往日做的阴毒事情，总觉得他的笑都带着几分阴气。

“小王久闻王爷大名，一直都想来拜会，但是因知道王爷公务繁忙，故不敢前来打扰，听闻府上有一位名医，想着不如趁着求医的机会，顺道拜访王爷。”刘泽中浅笑盈盈地回答说。

庆王道：“哦？不知道小王爷为谁求医呢？小王爷年纪轻轻的，断不是为了自己吧？莫非是静王有什么事？”求医一听便知道是假的，若真有病，他岂敢用王府的人医治？如此遮遮掩掩的不说自己的目的，倒让人觉得不够光明磊落。不过也是啊，毛乐言是神医，在京城中已经出名了，他唯有用这个方式来方能接近她。

“并非家父，是小王的姨娘，她最近总觉得身子不适，瞧了许多大夫，均不见好，后听闻王爷府中住着一位神医，故前来恳求王爷念及小王的孝心，让小王与神医见上一面。”刘泽中谦卑有礼地道。

庆王淡淡地道:“小王爷可真有孝心，是个忠孝仁义的好男儿，真真叫本王高兴。”此话自然是讽刺至极了，刘泽中一直自诩少年英雄，把许多人都不放在眼里，他深得静王的宠信，身边又有一群江湖人士为他卖命，这些年，但凡他要做点什么，就没有做不到的，杀虐无数，甚至许多皇族高官都不敢轻易得罪他。他对静王也并无半点孝心，曾有传言说他与静王的夫人，也就是他的姨娘有奸情，可谓是忠孝仁义全无的一个卑鄙无耻之辈。

刘泽中岂会听不出来，淡笑一声道：“王爷此言，小王愧不敢当。”他看了一下，又问道：“不知道神医能否出来相见一面？”

“她出去了，小王爷要等她的话，尽管在府中候着，本王有些要务忙，就不陪小王爷了。”庆王知道他的来意确实是为了毛乐言，也不欲与他纠缠，就按毛乐言所言，让他等上两个时辰。

刘泽中也不想他在这里，虽然说今日是有求与他，但是在他心底到底是瞧不起庆王，总觉得他没有军功，虽然是身居要职，却不过是承蒙皇帝的恩泽罢了。

他站起身相送，拱手道：“小王不送了。”

“小王爷自便!”庆王言罢，便转身出去了。

刘泽中坐在太师椅上，身边的侍卫低声道：“小王爷，似乎不见有严密的防备，您瞧，连侍卫的巡逻都没有到这边来。”

刘泽中哼了一声：“怕是派了暗卫监视着，庆王一向胆小谨慎，如今小王高坐此处，他焉有不防备之理？”其实他心中也有些不悦，本以为庆王府会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却想不到竟平淡若此。他一向自命清高，哪里受过此等屈辱，还没见到毛乐言，心中已经动怒。这也是毛乐言的计谋之一，她虽然不了解刘泽中的性子，但是也听闻说他自视过高，所以偏生在这个时候，撤走府中一半的守卫，挫他的锐气。当然，他也没猜测错误，确实有暗卫在暗中关注，不容许他搞任何的小动作。此人行动一向不光明磊落，防备些总是没错的。

毛乐言离开毛苑，便直接回来庆王府，但是却不急着见刘泽中，而是命人去请景王过府。她修书一封，有信心景王看了，一定会来。不仅如此，她还借庆王的面子，请古丞相也过府品尝好茶。搬动了这两位大人物在这里，一个是他刘泽中的叔父，一个是当今权倾朝野的丞相，她冷落他便是情有可原了。她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他刘泽中自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但是在她要他觉得在她看来，却不过尔耳。

确实，刘泽中虽然蔑视庆王，却不敢得罪景王。他知道景王为人冷酷，手握重兵，兵权大于皇权，在他心中，便如同天子一般的威严。当然，他也曾经与景王府有过过节，只是那次之后，也知晓景王的手段，再不敢轻易惹景王了。

刘泽中等了约莫半个时辰，便有些不耐烦，茶换了几盏，他身边的侍卫问小厮毛乐言的行踪，小厮三缄其口，只说不知道。

“岂有此理，分明是要为难小王爷！”侍卫生气地道，自从他跟在刘泽中身边，无论在哪里，都未曾见过刘泽中受此冷遇，这一次亲自登门见一个小小女子，竟等了半个时辰。

刘泽中强压住心头的不满，明知道毛乐言耍花招，但是此刻他真需要她手上的武器，只要得到这种武器，他便能有十成的胜算。他淡淡地喝了一口茶，道：“这茶清新香甜，不知道是什么茶呢？”

小厮对于这些问题却是知无不言的，他恭谨地道：“回小王爷，此乃百花茶，是用茉莉花，菊花，忍冬藤，蔷薇花以及荷叶搭配决明子冲泡而成的，有清热去火，消暑静心的功效。”

侍卫不悦地道：“如今又不是盛夏，要什么静心啊？”

小厮笑道：“王爷说小王爷平日劳心劳力，要事繁忙，一定积压了许多肝火，特意命奴才们为王爷冲泡此茶，还请王爷不要嫌弃，多喝几杯。”

刘泽中捧着茶杯，笑意盎然，道：“替小王谢过你们家王爷。”

小厮躬躬身子，拿着茶托出去了。

如此这般，茶又换了几盏，却还不见毛乐言来。侍卫正要唤人来问，却听得前面喧声笑语，随风飘来。

不一会儿，便看见一名身穿白衣的女子与一位老者慢慢走来，两人他都认得，女子自然是毛乐言，至于那老者，便是当今的古丞相了。

刘泽中微微错愕，轻声道：“古丞相怎么与她一起啊？”

侍卫也大为诧异，“看样子，古丞相不是来找庆王爷的，倒是像专门来找她的。”

刘泽中眉目一端，走出去行礼，“小王见过古丞相。”论起来，该是古丞相向他行礼才是的，因为他虽然是藩王的小王爷，未曾有封号，却是先祖的嫡出曾孙子，刘国皇族至上，尤其他的父亲还是西南的封疆王爷，军功赫赫，所以纵然古丞相乃是当朝一品大员，也需得先见礼，后再是刘泽中行礼的。但是刘泽中这辈子谁都不佩服，就唯独佩服这位丞相爷，说起来，这还有一段缘，原来昔日刘泽中年幼的时候，古丞相曾经救他一命，刘泽中自然不是个感恩的人，若如今有人救了他，他会认为是理所当然的，但是当时年幼，还未曾是如今跋扈的性子，在他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有人相救，自然就铭记在心了，这份情是从年幼积聚起来的，故纵然今日性子乖张，倒也没忘记昔日恩德。

毛乐言原是不知道这段故事的，本是冲着古丞相的威望，却没想到押宝押对了。

古丞相以礼相见，“小王爷也在此啊，老臣见过小王爷。”

毛乐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刘泽中，道：“不知道小王爷驾到，有失远迎啊！”这句乃是古装电视剧的必备台词，想来应用在此是最合适不过了。

本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刘泽中瞧着她芙蓉般貌美的脸庞，想起断指之仇，眸光闪过一丝嗜血，却也只是一瞬间，他换上了一副恭卑的神情，拱手道：“神医言重了。”

三人进屋刚坐定，便见景王率人风风火火地赶到。本来景王心中对毛乐言尚有怨恨，但是收了她的书信，说刘泽中来王府拜侯，他便即刻命人备马前来。生气归生气，他知道刘泽中是个小豺狼，心思狠毒，此番前来不知道有什么意图，虽然说毛乐言也有些小聪明，但是应付这样奸狡之徒还是经验不足啊。

古丞相见景王来了，也不惊诧，只站起来微笑行礼：“王爷也来了？今个真是热闹啊!”

景王一时不知道毛乐言的意图，怔愣了半响，才道：“相爷也来了？”

“是啊，听闻王府里有上好的茶叶，便不请自来了。”方才毛乐言已经跟他说了事情的因由，故相爷如是说。

景王本是个多心的人，见这个阵势也知道了一些，他淡淡地看了毛乐言一眼，道：“这么巧，本王也是听说有人送了庆王府一批陈年茶叶，故来品尝一下的。”

毛乐言笑道：“好，都是冲着我这点存货来的，小王爷，想必您也是如此吧？想不到三位都是爱茶之人，也好，不枉费我花了许多功夫寻来的茶叶了。”说罢，她便回身命人去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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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茶自然好茶，却不罕见，不过大家也不以为意，三人都不是冲着喝茶来的，虽然毛乐言相邀丞相的时候说明是来品茶，但是以古丞相的智慧，自然不知道不会这么简单。要喝茶，怎地不送来丞相府？却要他移步到王府去喝呢？庆王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所以丞相来的时候已经有心理准备，加上方才在门口的时候毛乐言已经坦言相告。

大家都兴致勃勃地喝茶，并且一味地谈论茶经，刘泽中倒说不上什么话来，他哪里懂什么茶道？听着便觉得乏味无趣，但是又得装出一副感兴趣的模样来，倒也为难他了。

他原本不十分看重毛乐言，本以为略花心思便能摆平她，如今见她与当朝丞相交好，加上和景王也有交情，心中对毛乐言便多了一份重视。

“这茶嘛，是最适合养生了，老臣没旁的嗜好，就好这个，今日真是多谢神医的款待了。”古丞相见游花园也差不多了，是该入正题的时候了，他看向刘泽中，问道：“小王爷，不知道静王爷的身子可大好了？”之前静王用身子不适的借口留在京中，如今这样问便是最妥当了。

刘泽中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说话了，他微笑道：“父王毕竟年纪大了，加上昔日征战沙场，身上旧患甚多，每逢这样的节气，总是难受的。不过小王今日来，是想请神医到静王府为小王的姨娘治病，不知道神医是否能答允？”

他如此笑吟吟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若是不答应，反而显得她拿乔矫情。今日下马威的目的也达到了，故意漠视他，他却没有发脾气，看来果真是有事相求的。纵然今日不跟他走，以后没玩没了的纠缠也让她够厌烦的，所以干脆跟他走一趟，看他的意图为何。不过，即便要去，她还是要耍他一把，也好顺便让景王与丞相探视一下府中的情况。

她道：“小女子医术浅薄，虚担了神医的名号，不过医者父母心，小王爷如此孝心，倒是让小女子十分佩服，就冲着小王爷这份孝心，小女子也断没有拒绝的道理。”说罢，她朝古丞相打了个眼色，古丞相即刻便会意了。

这般回答，倒是让刘泽中有些错愕，今日毛乐言摆下这么大一台戏，本以为是要推却他的，却没想到他刚提，她也不思考一下便答应了。看来，此女着实不简单啊。

古丞相微笑道：“老夫也想见识一下神医高深的医术，不知道小王爷是否介意老夫与景王一同前往静王府？”

刘泽中神色有异，只是一转眼间便平静下来，道：“景王爷与丞相大驾光临，自然是欢迎之至的。这样吧，容小王回去准备准备，再命人接三位过府可好？”

毛乐言轻笑，“不用麻烦，我们乃是过府为小王爷的姨娘治病，又不是真的作客堂上，太见外了。”想来他今日来找她，断不是为了治病的，不过是借口罢了，她正好顺水推舟，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毛乐言这样说，刘泽中自然是不好推却了，他虚笑一声，对身边的侍卫道：“备马！”

侍卫道：“是！”说罢，抱拳出去了。

静王府本来已经丢空多年，静王自从被封了西南静王后，便一直留在西南，鲜少回京。倒是刘泽中一直住在京城的别院里，静王去年回京，才搬到一起住的。静王府修缮过，但是并不十分奢华，也不像要久居的模样。门前的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地蹲守虎视眈眈地看着来往的人。

这是毛乐言头一回名正言顺地从正门进入静王府。记得上一次从静王府中救人，刘泽中曾撂下狠话说一定会报仇的，他恨极了她，如今却要低声下气地求她，想来所图的东西大概就是她手上的炸药了。

静王爷站在大门前迎接，之前侍卫已经回来禀报过，静王这些年很是倚重这个小儿子，他找来的一群武林中人确实很帮得上忙，所以但凡是刘泽中要做的事情，他都全力支持。

逐一虚应见礼一番之后，毛乐言便道：“不知道小王爷的姨娘在哪里呢？”

刘泽中微笑回身看着毛乐言，道：“让小王领神医过去吧。”

静王故意错愕地看着毛乐言，惊奇地问：“这位就是誉满京城的女神医？本王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啊！”事实上，侍卫回来禀报的时候，已经说了毛乐言的身份，也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就是当日削去刘泽中尾指坏他大事的人。一个如此聪敏能干，武功高强的女子若是能投于他麾下，便不愁大事不成了。当然，有才干的人自然多人觊觎，想来景王与古丞相也是来找她襄助的，在静王看来，所有人都有个价钱，有些人用银子可以收买，有些人不爱银子，却总有其他的爱好，只要投其所好，总还是能换来一片忠心的。收买人心的事情，他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所以，也不把景王和古丞相放在眼里。

刘泽中领着毛乐言等人去到陈如儿的房间。她是静王的夫人，本是和静王住到一块的，但是根据刘泽中所言，她因为病了，所以另外搬了房间住。女子的房间，男子自然是不好进入的，所以古丞相与景王便在正厅等候，静王作陪，大家都说着言不由衷的话，都各怀心事。最后，古丞相提出要游览王府，静王是少不得作陪带领着去的。

毛乐言一进陈如儿的房间，便闻到一阵奇异的香味，刘泽中见她疑惑，便解说道：“姨娘最爱研制香料，所以她的房间时常飘着异香，闻着让人心旷神怡。”

毛乐言微微点头，心中却知道香料可以凝神静气，更可以用来杀人。她暗自便留了神，四处看了看，房间布置得很是雅致，南窗下放着几盘海棠花，小而精致的花朵如今开得是正好，浅红深红的点缀着墙角一隅。

一张古色花梨木雕荷叶大床在房子的东面，帐幔低垂，房间的门打开，钻进一丝冷风，冷风直卷而去，撩开了帐幔的一角，毛乐言定睛细看，便见一名媚态可掬的女子躺在床上，床边站立着两名身穿湖水绿百褶裙的丫头，穿着较为讲究，大概是近身的侍女，不需要做些什么粗活儿。

刘泽中走过去，对旁边的侍女道：“夫人可好些了？”

侍女福福身子回答说：“回小王爷的话，夫人早上醒来过，如今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刘泽中吩咐道：“把帐幔打开，让神医为夫人瞧瞧！”

侍女应声，两人各一边拉开帐幔，钩挂于床边垂着流苏的金钩上，并且退后两步，让毛乐言上前查看。

毛乐言上前瞧了瞧，问道：“夫人之前是什么病？”此女她见过，当时便惊为天人，没想到世间还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如此这般美好的女子委身于静王那老东西，也着实可惜了。

刘泽中神情担忧地回答说：“之前大夫说是气血两亏，调理了好一段日子，总不见好。”

毛乐言盯着他的神色，发现他虽有担心之相，却无担心之情，料想这位夫人的病大概是假的了。只是不知道用了些什么药沉睡了而已，她的脸色不好，有一种病久的透明般灰白的颜色，嘴唇微微青紫。她上前诊脉，听她的脉搏心跳，脉搏有些不寻常，但是心跳没有异样，翻看眼睑和舌头，有一种淡青淡黄般的颜色。

“什么时候开始的？”毛乐言问刘泽中。

刘泽中凝神想了一下，道：“她身子不好是多年的事了，只是这十几日才开始变坏。神医，她到底什么毛病啊？”

毛乐言拿出银针，这不是普通测试毒性的银针，而是赵振宇改造过的银针，银针里浸泡了些赵振宇研制的物质，类似于化学物质。只要人的体内有一丁点毒素，都能测试出来，是赵振宇这些年最伟大的发明之一。今日去的时候送了一根给毛乐言，毛乐言便视若至宝般收起来了，想着日后能用得上，却没想到如今便能大派用场。

银针轻轻地刺破皮肤，渗出一滴血来，银针顿时被鲜红的血浸泡，过了一会，毛乐言取出银针，那闪着寒光的银针竟变成了淡青色。

毛乐言心中有数，道：“夫人只是用了一种药物导致暂时性的昏迷罢了，等药力过了，她自然会醒来。”

刘泽中轻轻嘘了一口气，略欢喜地道：“当真？之前小王爷说过她了，有些香料是不能亲自试用的，她却总是不听，如今自己的身子出了问题，看她以后还任性吗？”

毛乐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说话的神情语气，怎么竟像是在说一个不听话的爱人一般？关于刘泽中与陈如儿的事情，她还未曾知晓，其实外边早有人知道，暗卫在监视的时候发现了这些事情，回禀于皇帝，皇帝商议的时候又跟几名心腹说了，最后也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泄露了出去，以致京城一时间有许多人知道。但是因为事情涉及刘泽中，而刘泽中的狠毒是出了名的，谁敢说他半点？所以尽管外边许多人知道，但是静王府这里被蒙在鼓里。

“她熟知香料，自然知道香料的好处和毒性，小王爷不必担忧，只要休息够了，喝些排毒的汤药，自然能好起来。”毛乐言淡淡地道。

“那就真是谢过神医了，有神医这句话，小王总算是放心了。”刘泽中微笑道。

“不必谢！”毛乐言道。

前戏完了，刘泽中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可否跟神医私下说几句话？”

毛乐言静静地看着他，心道：终于来了。她脸上却是不动声色的，道：“小王爷有话不妨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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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郦贵妃

刘泽中忽然向毛乐言施礼，“小王以前多有得罪，还请神医不要放在心上。”

毛乐言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小王爷言重了，小女子如何担当得起？”

“小王是真心实意想跟神医交个朋友，希望神医不要嫌弃才是。”刘泽中恳切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微微笑道：“朋友的定义很广的，俗话说狐朋奸党，岂止王爷说的朋友是不是像古人说的那样呢？”

刘泽中眉心一动，抬眸的时候眸子里便有了一丝微愠，如此的不识抬举，着实让刘泽中有些生气。他一向很少受到挫折，尤其在女子这方面，从来女子对他都是趋之若鹜的，他都已经如此低声下气，毛乐言却还用这种爱理不理的语气来跟他说话。不过人的心思是很奇怪的，他虽然有些生气，但是也知道当一个人有本事的时候，会特别的傲气，他可容忍她这种傲气，但是结果是必须为他所用。

刘泽中浅笑一声，道：“看来神医对小王很是不屑，不过无妨，日后大家深入了解之后，神医会知道小王的为人，并非外间传言的那样。”

“我真心希望是那样。”毛乐言道，她坐在床上，静静地凝视着陈如儿的面容，她一直觉得肌肤胜雪这种说法有弊病，一个人的肌肤若是像雪一样白，应该是一种病。但是瞧着她几乎透明般白皙的面容，虽然带着一份病气，却也掩饰不住倾国倾城之貌。她叹息道：“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子，她就像是一个瓷娃娃般惹人怜爱，让人忍不住想去保护。”

刘泽中见她说得动情，不禁移步走到床前，也静静地凝视着她，说真的，兴许是从小看大了，他不觉得她的美有多稀罕，甚至看多了，总觉得有些平淡。只是，心中对陈如儿的那份依赖依旧在，瞧着她的时候，心里便安定许多。

刘泽中倒也知道放长线钓大鱼，这一次并没有直说炸药的事情。他知道有些事情欲速则不达，既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假意与她做朋友，自然是不急在一时的。

所以，今日也真的只是治病，临走的时候，刘泽中命人送他们回去，并且给毛乐言送了许多礼物，用以体现他的“心意”。

回到王府之后，景王沉着脸道：“以后他来找你，尽量不见就是。”

毛乐言摇摇头，“不，他假意要接近我，自有所图，而我接近他，也有我的筹谋，就许他利用我我不能利用他么？”大家都正愁无法掌握静王的动向，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接近静王府。

“不许，这样太危险了。”景王蹙眉道。

古丞相看着毛乐言语重心长地道：“姑娘，这虽然是一个好机会，但是那刘泽中也不是好惹的人，外边传闻他的事情你都了解吗？此人凶残恶毒，心地狠辣，不好招惹啊。放心吧，我们自有办法对付他们，不必姑娘以身犯险。”

毛乐言知道如今朝廷已经是几头生烟了，哪里顾得过来？只是丞相爷也是好意，那静王府着实也不是好惹的，方才他们有意撤走了许多侍卫，但是仍然可见守卫森严，并且偶尔有武林中人走来走去，虽然堆着笑脸，只是眸子里的寒光还是叫人不寒而栗。

毛乐言谢过丞相，目送丞相与家仆上了马车。马蹄扬起一地的尘埃，毛乐言与景王站在尘埃里，互相对视了一会，毛乐言首先认输，“对不起，我不该找皇后来跟你说那些话的。”

景王冷着脸，道：“本王视你为至交，你竟要本王做到如斯田地，受尽委屈才心安么？”

毛乐言叹息，“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本王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是本王只知道你护着你心里喜欢的人，而把本王不知道置于何地。”景王哼了一声道。

毛乐言伸长脖子看了看四周，急道：“不要胡说。”

“怕什么？怕刘显听到？你到底喜欢刘渐还是喜欢刘显？你喜欢谁就去说吧，那两人分明都对你有意思。”景王敲了她的脑袋一下道。

毛乐言拉着他走到围墙下，道：“两个都不可能的，他们都妻妾成群，你要我嫁过去做小妾么？”

“小妾有什么打紧的？最重要是他疼爱你不就行了么？”景王斜眼看她。

毛乐言苦笑一声，“人若是这么容易满足就好了，可惜我不仅仅要他的疼爱，更要他的专心对待。一心人啊，就像你一心对皇后一样，一辈子只认定一个人。”

“听你说来，那这两人确实是不可能的了。”景王笑笑，拍着她的肩膀道：“无妨，本王为你寻一个。”

“算了，你还是不要捣乱，做你的闲散王爷去吧，至于皇后跟你的事情，虽然强人所难，既然你说得如此委屈，那我也不勉强你。　”这些事情急不来，给他点时间，兴许可以自己想通也不定的。

景王沉默了一下，明亮的阳光照在他的眼睛里，投射出一种让人折服的坚定，然而坚定之后，又有一丝迷茫，他很快地收回眼神，看着毛乐言道：“三毛，你不能要求太多。”说罢，便转身离去。开春的风扬起他的衣衫，阳光下有微尘轻舞，他的步履坚定，像他这样的一个硬汉子，军旅生涯久了，所有的事情都习惯一个人担起来，尽管此时此刻，他心里有脆弱，却不愿意让任何人窥视。

庆王悄然步至她身后，顺着她的眸光看去，淡淡地道：“舍不得？”

毛乐言回头看了他一眼，最近两人的相处方式都是这样夹枪带棍的，不得安宁。毛乐言甚是厌倦，道：“不是舍不得，而是心疼他。”

“心疼？”庆王倒抽一口凉气，冷笑道：“都用这么暧昧肉麻的字眼了，可见你们的关系一步千里啊。”

毛乐言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朋友之间，也可以用这个词的，显，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到底是同一屋檐下，我不想总是说话费心劳力的，你若是不想我住在这里，我搬走便是了。”

庆王怔了怔，有些痛苦地看着她，“你以为本王愿意吗？”

毛乐言也不知道怎么说，她现在甚至觉得她来到这里是爷爷的安排，那是否代表事成之后她可以回去现代？若果是这样的话，感情是半点沾染不得的。不管是庆王还是皇帝，都该划清界限才是。

最后，她沉沉地说：“人生都是有许多无奈的，很多我们要的东西得不到，得到的偏不是自己想要的。所以有些事情随缘就是了，不必强求。”

庆王深呼吸一口，神情有些倦怠，“或许吧，如今国难当前，本王着实不该总是心心念念这些事情，本王知道你是真心想帮朝廷的，不该对你过多的苛责。”

毛乐言伸手拉着他的手，像是许誓般道：“我一定会竭尽所能，阻止这场战争。”

庆王心里有些戚戚焉，自然也有些感动的，只是这场战争酝酿已久，只怕是在所难免了，凭她多有本事，也不过是一介女流，焉能阻止这场恶战？

过了半月，静王忽然上书朝廷，说皇太后身子已经大好，他也可以安心了，加上实在放不下西南的事务，所以奏请皇上恩准他回西南。皇帝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赏赐了好些东西让他走。

毛乐言听闻这个消息，自然知道他走的意图。这段时间刘泽中经常来找她，虽然说她都是冷冷淡淡的，说不上几句话，但是从他的偶尔试探的神情可以看出，他确实知道了炸药的事情。而他接近她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只是一直在寻机会搜寻。只待这边找到突破口，静王在西南那边便可以兴兵进京了。

进入初春后，天气开始慢慢地暖和起来，春日柳树迎风，树木萌发新枝，嫩叶像是初生婴儿的脸，叫人欢喜又怜悯。

皇帝静静地坐在御书房内，看着面前如山般高的奏章，每日，他约莫要花六个时辰去看这些奏章，而这些奏章，都是经下面过滤之后，被定义为大事才呈上来给他。这段日子一来，丞相庆王以及莫离帮了他许多，若是没有这些个良臣，他的江山只怕早就岌岌可危了。

他从怀中贴身处取出一个木雕玩偶，这是那日在山洞里毛乐言送给他的，有眉有眼，她却说是一只羊，并且起名慢羊羊。他修长的手指划过木雕，脑子里浮现的总是那两日的情形。身为皇帝，他也有他不得已的地方。后宫是和前朝挂钩的，牵一发动全身。他知道她的心思，但是他却不能这么任性。一旦她入宫，他必定只专宠她一人，届时，前朝的人不知道该议论了。而如今国难当前，他倚仗的人有很多，他们多有女儿或者姐妹在宫中。稳定后宫，前朝便也安定。这是千古的规律，也是属于皇帝的无奈。

“皇上，贵妃娘娘来了。”李元进来禀报，轻声打破他的沉静。

他面容不变，淡淡地道:“让她进来吧！”

郦贵妃是淮阳王的郡主，淮阳王与先帝一同长大，算是朝廷的老臣子了，在朝中是德高望重，而且门下门生众多。此人性子暴躁，虽有忠义之心，但是对皇帝不甚尊重，在他眼里，仿佛皇帝还是昔日的黄口小儿，不足以担当大任。所以在朝堂上多次顶撞皇帝，甚至口出无状，皇帝都一一容忍了下来，不为别的，只为如今朝廷根据不稳，以后要重用他的地方还有许多。再加上他虽无礼，却没有谋反篡逆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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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被设计了

郦贵妃入宫五年，一直深得皇帝的宠爱。这份宠爱里，自然有九成是因为她父亲淮阳王的。也因为郦贵妃的受宠，淮阳王这些年也一直尽心为朝廷效力。互惠互利，互相利用，皇帝利用他为朝廷效力，他则利用皇帝广大自己的门楣。大家都是这样的心思，说不得自私。

郦贵妃的性子倒也和顺，虽然一直受宠，却没有嚣张跋扈，一直恭顺地侍奉皇帝与太后，也和皇后交好。

郦贵妃迈着莲步静静地走到御案前，盈盈施礼：“臣妾参见皇上。”

皇帝抬起头，和气地道：“贵妃来了？”

郦贵妃婉声道：“是的，臣妾有一事要跟皇上商量的。”

“何事？”皇帝端起桌面还泛着热气的茶喝了一口，问道。

郦贵妃道：“是关于选秀一事，此事臣妾与太后及皇后商量过，之前一直是三年一度的选秀，但是如今朝廷的局势大家也都知道一些，皇上心中可有些重用的臣子？不如把他们的女儿或者姐妹送入宫来一同伺候皇上吧。”这话原是太后的意思，眼看局势紧张，朝廷一定是用人之际，要这些人忠心耿耿，最好的办法莫过于让他们的女儿入宫受封，一同沐浴皇恩。一则用意牵制他们，二则若是他们的女儿受宠，他们也更能尽心为朝廷效力。

皇帝心中纵然厌烦这样的事情，但是眼前却不得不这样做，正想答允的时候，眸光触及手上的木雕，心中一动，他思忖了一下，道：“这事儿让朕想想吧，除了这个办法，总有其他的法子的。”

郦贵妃自然是欢喜的，后宫的女人本来就多了，若再多几个青春貌美的女子与她争夺，只怕她一个月都见不到皇上一次。她含笑道：“皇上英明，一定会有旁的法子。”

“嗯，你先退下吧，朕还有奏章要看。”皇帝微微点头道。

郦贵妃福身退下。

李元轻声道：“皇上，户部侍郎陈大人的女儿，年芳二八，听说琴艺书画俱全，性子又温婉贤淑，不如......”

皇帝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朕说此事容后再议。”

李元连忙躬身，道：“是，奴才多言了。”

李元垂手立于他身旁，静静凝视着窗缝里透进来的阳光，已经许久了，皇上都未曾欢颜过，这些年来，他跟在皇上身边，才知道皇帝真是人间最苦的差事。但凡他们这些做奴才的能分担，绝不烦着他。可惜，无论是国事还是后宫的事情，总有让人烦恼的地方。皇后这些年管理后宫也算是安稳，宫中也有许多嫔妃都是贤淑懂事之人，可总有那么几个爱生事的人，为了争宠闹到是不可开交。因着她们父兄的关系，皇上也只能是轻罚了事。真真个叫人无奈叫人为难。

他留意到皇帝手上的木雕，轻声问道：“皇上手上的是什么东西？瞧着精致。”

皇帝眉目一松，嘴角露出一丝温暖的笑意，柔声道：“是一个女子送给朕的，叫慢羊羊。”

“女子？是柳姑娘？”李元道。

皇帝凝视着木雕，却不说话。

李元犹豫了一下道：“柳姑娘乃是武林盟主之妹，若是皇上能将她纳入后宫，封个妃子，那柳盟主便为朝廷所用，他身后的力量，可是很庞大的。”

皇帝依旧沉默不语，心底却泛起了一丝涟漪。当年初见柳依依的时候，惊为天人，虽说喜欢，但是也有过那么一刹那的心动。柳依依对他也算有情有义，最后虽是伤心离去，可没半点怨恨。只是她越是对他有情，他便越是不忍利用她。纳她入宫很容易，要得到她兄长的帮助也不难，只是，他一直在避免这种法子，如今后宫的女子，已经让他有挫败感，他不想破坏柳依依与他的一点仅存的美好。

刘元见他不做声，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微微叹息一声，便告退出去了。

正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滑过，刘泽中多次派人刺探毛苑，但都失败而回，他知道这所房子一定下了什么机关，也认定了毛乐言确实是个隐士能人。他派人调查武林中有无这样的能人，结果一无所获。

这日庆王忽然来找毛乐言，凝眉道：“你之前让本王调查东陵庄的掌柜是吗？”

“是的，”毛乐言正在院子里晒太阳，闻言立刻惊起。

“他死了。”庆王道。

毛乐言一怔，“死了？怎么死的？”

“是被毒死的，今日顺天府的人来告知，说他死在家里，他的妻子和儿子也失踪了，家中的所有财物也没有了。”庆王道。

毛乐言疑惑地问道：“是入屋抢劫？只是也不需要下毒啊？不会是他的妻子毒杀了他然后抱着儿子跑了吧？”

“如今事情还在调查当中，本王见你昔日提过此人，加上本王也跟顺天府那边说过，所以顺天府尹便留了心，出了这事便立马来禀报了。”庆王说道。

“我去一趟顺天府。”毛乐言回头吩咐小舒进去拿披风，庆王阻止道：“你现在还是不要去，等过两日再去吧。明日新府尹上任，许多事情要整理呢。”

“新府尹？”

“是的，府尹大人调职了，你知道谁是新任的府尹吗？”庆王凝眉问道。

“谁？”毛乐言心中微微一惊，瞧他的神色，此事仿佛有点诡异。

“景王！”庆王缓缓道。

“他？”毛乐言震惊，“是皇上指派的吗？”

“不，是他自己要求的。”景王推了推她，然后坐在她方才坐的椅子上，有些烦恼地道：“也不知道他是何用意，他是个驰骋沙场的战将，怎么竟要留任京中做京官了？”

“你言下之意是想他回到战场？”毛乐言心里也乱糟糟的，这阵子被那刘泽中烦着，也很少去景王那边，所以此事之前她是完全不得知的。她暗自思忖，莫非他到底是死心不息，只是死心不息也不该是做个顺天府府尹啊？这只是京师治安的衙门，甚至还事事看刑部的脸色，他景王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岂会愿意屈人之下？

“自然是不想的，只是担心他另有盘算。”庆王略担忧地道。

毛乐言默然不语，跟他挤在一块坐下来，想起那东陵庄的掌柜之死，虽然心中痛快，但是到底事情还不清楚，若果真是他的夫人曹婉珍所杀，那定是要把她逮捕归案。也可为刘红出一口恶气，让她不至于受委屈这么久，魂魄不宁。

傍晚时分，毛乐言领着小舒去了一趟景王府，谁料景王不在，让毛乐言扑了个空。毛乐言嘀咕道：“这年代最不方便就是没有电话，通讯基本靠走靠吼这怎么行啊？”

小舒疑惑地问道：“小姐，您嘀咕什么啊？”

毛乐言道：“我说早知道他不在，我就不过来了。”

“小姐不过来，焉知王爷不在呢？”小舒笑道。

“嗯，确实是。”毛乐言有些郁闷，想起方便快捷的年代，真心怀念啊。古代或许食物和空气都好，但是习惯了那个年代，总觉得现在空闲下来便浑身不自在，代入不了啊。

她让小舒先行回去，她要去一趟地府，找爷爷问个清楚明白。

去了地府，毛小方天师却不在，等了好一会，问了鬼差，鬼差说他最近事务繁忙，怕是好一阵子都不会回来了。

她只得先离开，她在地府游荡了好一会，出了生死门，走上黄泉路回去。

她走后，毛小方飞下来，险道：“太聪明的人可不好对付啊。”

鬼差好奇地问：“天师大人，她是您的孙女，您为何这么害怕？”

毛小方坐在太师椅上，意态悠闲，“你不懂，她生气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怎么个吓人法啊？”大殿忽然传来一道女声，毛乐言的身子翩然落下，严峻地站立在毛小方面前。

毛小方吓了一跳，“你不是走了么？”

“走了就不能回来么？”毛乐言面无表情，径直走到他面前，跳上他旁边的椅子上，凌厉的眸光审视着他。

毛小方呵呵虚笑两声，“自然是可以回来的，不过，我有些事情得马上去办了，你有什么要事吗？没有的话下次再来哈。”

毛乐言伸手拦住他，“你说呢?”

毛小方身子御空一起，眼看便要飞出去，毛乐言的身形比他更快，拦在他身前，“死鬼，哪里跑？”

“我是你爷爷！”毛小方板起面孔端出爷爷的架子来。

“我还是你孙子呢。”毛乐言哼道：“说，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哪里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毛小方眸光有些闪烁。

“不说的话我就强行闯入时空门，回去现代。”毛乐言出言恫吓。

毛小方连忙摆手：“你疯了？你没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强行闯时空之门在，你会被时空扭曲的。”

“也比在这里强。”毛乐言拉着他把他推回椅子上坐着，单脚踏上椅子上，气势凛然地问道，“快点说，到底是不是你设计我来这里的？”

毛小方苦笑道：“你别这样啊，有人看着呢！”

“你怕什么啊？有胆子设计我，去不敢承认么？”毛乐言凶神恶煞地道。

毛小方挥手让鬼差下去，鬼差掩嘴退下去。

“缩开你的狗腿子。”毛小方见鬼差取笑，端正神色拍着毛乐言的小腿。

“说啊！”毛乐言站直身子，狠狠地道。

毛小方缩了一下身子，嗫嚅道：“其实算不得是我设计你的，我问过这么多人，他们都说你天资聪慧，又懂医术，法术高强，而且应变能力又高，是阻止这场战争的最佳人选。”

毛乐言倒抽一口凉气，“他妈的，真被设计了！”

“孙女，你说脏话！”毛小方弱弱地道。

“我他妈的想揍你。”毛乐言气冲冲地揪住他的领子，又放开，气得直跺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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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东陵庄的命案

在拳头的威胁下，毛小方只好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原来，毛小方之前曾经在刘国游览过，与刘渐的父皇是旧识，先帝临死前曾让毛小方代为照顾刘国，毛小方因着故友的情谊，所以对刘国甚是关注。后来局势越来越紧张，他自己是阴间的天师，很多事情他的身份不好过问，于是便在自己毛乐言身上打主意。本来不是非毛乐言不可的，但是回去商量，毛家所有的人都指向毛乐言，本来安排好的是让毛乐言自己穿越而不是魂穿的，但是计划还没开始实施，毛乐言却被小敏杀死了，就像巧合一般，庆王府中的姬妾也死了，毛小方便顺理成章地把她的魂魄放在毛雪莲身上，让她代替毛雪莲活下去。

毛乐言不相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我的死不是你设计的？”

“千真万确，我们虽然这样想过，但是还没来得及实行，你就出事了，家人哪里舍得你就这样走了？所以我便把你送回来这里，事后的事情便完全没有安排过，至于你自己是如何走进这个圈子的，如何会得罪刘泽中，又如何会和皇帝庆王扯上暧昧不清的关系，这点要问你自己。”毛小方白了她一眼道。

毛乐言斜视他一眼，“你知道的这么清楚，看来你很留意我。”

“哪能不看紧点你？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性子，好管闲事，又自以为有正义感，表面虽然冷冰冰的，但是却是个热心肠，爷爷不是说这种性格不好，但你现在不是医生了，有些事情你可以不过问的，有些人的病也和你无关，你没必要事事揽在自己身上，这样活着，你不累么？”毛小方语重心长地道。

顿了一下，他又怪异地看了她一眼，道：“我记得你小时候的作文写我的志愿，你说长大了要做超人，拯救地球，如今不正好了么？”

“神经病，我什么时候写过这么白痴的志愿？”毛乐言脸色一红，执意否定。这么丢脸的事情她早就忘了八辈子了。

毛小方凑近她，“当真不记得？我可以回去租屋里好好给你找一下。”

毛乐言一震，瞪圆了眼睛看他，“对啊，我不能回去，你可以回去啊。你这天师有穿越时空的能力，好，我不追究你意图设计我的罪名，但是你得回去现代给我拿点东西。”

毛小方凉凉地道：“别强人所难，我也不是经常可以回去的。”

毛乐言粲然一笑，柔顺地看着他，“我知道爷爷不忍心拒绝我的。”说罢，用温婉若水的目光看着他。

毛小方打了个冷战，畏惧地道：“罢了，你还是别装出这副模样，要取什么，说吧。”

毛乐言见得逞了，微微一笑，“不过是些药物，我在二十一世纪是个医生，但是在这里，却什么都不是，如今太后和太妃心脏皆有隐疾，我得要些基本的仪器和药物，你放心，我不会强人所难的，都是些在外边就能买到的药物。”

毛小方叹息一声，“说你多管闲事你还不信？人家有病关你什么事？你若是不想管朝廷的事情，好生过自己的日子便是。”

毛乐言面容带着一丝忧伤，她也不想管，但是她连自己的心都管不住，便只好管管闲事了，“不来都来了，如今又牵涉进这乱局中，要抽身离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你只管为我取回来，我自有打算。”

她列下一份清单，递给毛小方，让毛小方代为购买。

毛小方瞧了清单一下，道：“你自己就没些贴身之物要买吗？什么血压计什么听诊器，还有这些药，全都不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我有什么要的？罢了，我要的在这里也用不上，我走了，你尽快帮我办妥。”毛乐言道。

离开地府，毛乐言心中有说不出的郁闷，郁闷之中，也有一丝兴奋。她是一个医生，至于什么劳什子拯救地球的志愿，不过是少年时候的一时迷失罢了，她一直的志愿都是做医生，之前种种无奈都是因为自己浪费了多年的辛苦，好不容易念完医科出来，煎熬多年才有今时今日的成就，所有的努力却一朝丧，难免让人心中郁闷不畅。如今若是取到药物，她在这里也总算是有点用处的，也不至于荒废了多年的努力。

两日之后，景王正式上任，毛乐言兴冲冲赶到顺天府衙门，却被拒之门外，她甚是郁闷，不知道景王在耍什么把戏。她坐在衙门石阶下，赌气地等着。

小舒劝道：“天气还冷，怎么就坐在这里了？咱们先回去吧，王爷怕是公务繁忙，一时无法抽空见您。”

毛乐言抬头看她，“他再怎么忙，要见我总有时间的，我也没得罪他啊，若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不是都释然了吗？而且我也跟他认错了。他贸贸然地接任顺天府尹一职，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打算。”

小舒对她说的事情所知不多，总觉得最近毛乐言许多事情都瞒着大家，她坐在毛乐言身边，为她扫去肩膀上的落叶，道：“小姐也不要不高兴，您要等，小舒陪着你等便是了。”

毛乐言握住她的纤手，“你手这样冷，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等等，他若是不见，我再回去。”

小舒坚持道：“您要等，小舒就陪着，这段时间您总是独来独往，也不要我们伺候着，不知道您在做些什么，心里总是不踏实。”

毛乐言禾眉柔顺，眸光宛转地看着小舒，“小舒，认识你真好。”

小舒轻笑：“小姐说的是什么话？许多事情都是缘分，小舒这辈子最大的幸运，便是伺候在小姐身边，这些日子以来，小姐没有把小舒当成下人，甚至事事维护，把小舒视若妹妹，小舒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人。”

毛乐言拍着她的手背，莞尔一笑：“傻姑娘！”

等了一会，毛乐言有些急躁了，她疾步上前问门口的官差，“王爷到底在里面忙些什么啊？见我一面的时间都没有吗？”

官差为难地道：“姑娘，大人下令今日谁都不见，姑娘模样让卑职为难。”

毛乐言看着朱红色的官门，门上的铜钉在日光下烁烁生辉，庄严肃穆之地，自有一股正气凛然，她放弃冲进去的念头，对官差道：“那东陵庄掌柜被杀一案，可有什么进展？”

官差神色平静地道：“对不住，这些事情恕卑职不能透露半句。”

毛乐言伸手摸了摸耳朵上的碧玉耳环，书生悄声在她耳边道：“先回去吧，我再想办法进去查探一下。”

毛乐言转身走，轻声对书生说：“你不能进去，这里不是寻常地方，没有我的带领，你万万不能闯。放心吧，这件事情我自会调查清楚。那刘掌柜是死有余辜，但是那曹婉珍有份毒杀刘红，我断不会放过她的。”

书生感激道：“我替刘红谢过姑娘了。”

小舒见毛乐言嘴唇轻启，却听不清她说些什么，疑惑地问：“小姐，您说什么啊？”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道：“没有，嘀咕几句而已，我们回去吧。”

送了小舒回去，毛乐言跟书生和小二去找刘红。刘红得知自己的丈夫被杀，悲恸不已，当场痛哭起来。毛乐言瞧着她，有些无语，“他杀了你，你还为他哭什么啊？”

刘红悲切地道：“他杀了我，是他违背了当日对我许下的诺言，而我却不愿意背负的，那日，在月下起誓，一辈子只追随他一人，就算他负我，我也不会改变分毫。我岂会不恨他？只是没有爱，哪里有恨？爱是不得已，恨亦是如此。”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毛乐言问道。

刘红眸光有一丝迷茫，“若是他当日真的下毒杀我，那他死后，自然有阎王惩处，我是见不着他的，只是，他若是被杀的，曹婉珍也不能脱了干系，姑娘，求您为我查明事情的真相，不管如何，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枉死，我心里也不安。”

“一日夫妻百日恩，没见他念过你什么恩情？我听说当初他只是个卖假古董的小贩，得你父亲赏识，把整个东陵庄交给他看管，他是怎么对待你的？你无子，按照这个时代的观念，他要纳妾也可以原谅，但是万万不能虐待你甚至毒死你，他何尝念过半点夫妻之情？”毛乐言微愠道。

刘红却还是执拗地道，“他不念夫妻恩情，是他的错，只是我却不能不顾念他，姑娘，你可以说我傻，说我失心疯，但是我既然许下誓言，要一生一世爱他，就要说得出做得到，就算他负我，也是我的命了。”

毛乐言怪异地看着她好一会，叹息道：“你真是绝世恐龙，你的丈夫走宝了，竟然如此待你。”

刘红忽然跪下来，道：“姑娘，我知道你通晓阴阳，能否请你让我与他见一面？”

毛乐言眉目一横：“你还要见他？”

“许多话，我总要亲自问个明白，算是给自己一个交代吧。这辈子已了，我只守着这辈子的诺言，待事情问清楚后，我自己也知道该怎么做。”刘红其实也不是完全的没有主见，更不是一味地爱着他，她只是尊重自己昔日许下的诺言，纵被无情弃，不能羞。有些事情做个了结后，大概也能放下了吧。

毛乐言见她执意如此，心想大概若是不让她问个清楚明白，是不会死心的。她道：“过几日，我跟阎王讨个人情，先让他来给你见一面，有什么话，你也可以当面问个清楚，清楚之后，希望你能放下执念，一心一意等候轮回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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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闲散景王的冒险生活

景王终于在两日后命人来找毛乐言，毛乐言彼时已经在生他的气，只是却不能赌气不见他。她收拾了一下，便带着小舒和粉儿往顺天府衙门而去。

景王正在衙门里处理繁杂的事务，毛乐言来了之后，他头也不抬，只淡淡地道：“来了？”

毛乐言没好气地道：“要见你可真不容易啊，三番四次地拒之门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纠缠你呢。”

景王抬头蹙眉看着她，“说什么呢？没空就不见了，有什么打紧的？你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过来，本王有些话要问你。”

毛乐言恼怒着，却还是移步走到他身边，用手一推把他推过去，然后自己挤着坐在他身旁。椅子虽然不算十分大，但是两人紧挨着身子倒也能坐下，只是这么一来便让人觉得十分暧昧，堂下的衙役都纷纷诧异地看着两人，私下议论着。

“什么事？”毛乐言问道。

景王道：“本王听说你也很紧张刘方的案子，他的妻子曹婉珍已经逮捕归案，只是她一味地喊冤枉，说刘方是被毒蛇咬死的，看她的神情倒也不像说谎。”

“喊冤枉是正常的，换我也不会认罪。”毛乐言取过文案看了一下，蹙眉道：“她说刘方是被毒蛇咬死的，自己是一时害怕所以捐款潜逃，只是这个时候，天气虽说稍稍回暖，却还是寒冷的天气，蛇都在冬眠，怎么会有蛇闯进民居？这蛇是不是她自己找来带去放在现场的？而且，根据你们当场看到打死的那条蛇，也不是条毒蛇啊，就算咬一百口也不会致命。”

景王有些烦恼地道：“想不到查案竟然这么麻烦，早知道本王就不做这个顺天府尹了。”

毛乐言没好气地道：“才第一件案子你就这么丧气了？对了，你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来这里任职？你是武将，这顺天府尹一职不适合你。”

“还不是你那日跟本王说了什么施公奇案和宋慈的事情，本王一时心痒，刚好顺天府尹调职，本王便顺势就任了。也省得刘渐调派人来。”景王一脸烦恼地道。

毛乐言哑言，瞪视着他好一会才道：“我说我的故事，你痒什么啊？幸好没跟你说西门庆，不然你一时心痒去糟蹋良家妇女。”

“什么西门庆？”景王把文案覆盖起来，问道。

毛乐言把文案取过来，趴在桌子上仔细地研究起来，有府衙的丫头为她端来一杯茶，她眉头也不抬，道了声谢便继续看。

景王见她看到入神，问道：“你可看出什么端倪?那曹氏说她没有杀人，而且本王跟师爷和府丞研究过，她没有杀人动机啊，刘方死了，对她有害无益，东陵庄所有的生意都是刘方在操持，曹氏只是管理账目而已。”

“她会否在外面有养了汉子？”毛乐言推测道，“背夫偷汉这个事情她做得出来。”

“你像是跟她很熟的样子，你之前认识她吗？”他想起毛乐言很是关注这个案子，莫非她认识曹婉珍或者刘方？

“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很是惹人讨厌。”毛乐言把同心酒楼一事说了出来，总结道：“而且，我认识刘方以前的妻子，外间都是说她暴毙的，但是我知道她是被人毒死的，毒死她的人就是曹婉珍和刘方，所以如今说曹婉珍毒死刘方，我相信。”

虽说这样的推断比较武断，但是曹氏的说法更是无稽，被一条没有毒的毒蛇咬死，这岂不是荒天下之大谬？

景王蹙眉想了一下，喊了一声：“诺儿，过来。”

他的小厮疾步从内衙走出来，问道：“王爷，奴才在。”

“收拾东西，咱们不做了。”景王不负责任的道。

毛乐言无语地看着他，武将确实只适合在沙场杀敌，查案哪里有这样的耐性和细心？她拉着他，“坐下，咱们好好研究一下案情，一个案子若是让你瞧一眼就能破案，这世界哪里还有冤狱？我们要查的，要调查的明白吗？”

景王懒洋洋地把她往边上一挤，拿起茶杯饮了一口，茶汤热气萦绕，迷蒙了他的面容，他淡淡地道：“你爱查自己查个饱吧，本王没有兴趣。”

毛乐言懒得理他，只唤来严捕头问道：“那曹氏如今关押在何处？”

“回姨奶奶，她如今关押在牢里。姨奶奶可是要问话？卑职命人去提她来吧。”严捕头只知道她是庆王府的姨奶奶，如今见她与景王关系暧昧，也心生疑惑。只是瞧她也不像是狐媚之辈，应该不会朝秦暮楚的。

“不必了，我跟你去一趟。”毛乐言起身，拉着景王道，“陪我去吧。”

景王懒洋洋地道：“不去，本王倒不如在这里喝茶。”

毛乐言奈何不得他，只得跟严捕头一同前往。

牢房阴暗潮湿，毛乐言一踏进去，一阵霉潮腥臭的气味扑鼻而来，她蹙眉道：“这里的卫生太差了吧？”

严捕头笑道：“这里已经算是整洁了，年前才命人清扫过。”

“年前？这里应当三日就该清洁一下，犯人也是人，不该是这样猪狗不如的对待。”毛乐言道。

严捕头有些为难，“衙门人手不足，哪里有时间打扫？”

“可以安排犯人自己打扫，想来他们也不想自己生活的地方如此肮脏不堪的。”毛乐言建议。

严捕头眸光一闪，喜道：“这倒是个好办法。”

一路前行，两旁的牢狱内关着神色呆滞的犯人，他们张望了一下，便各自低头发呆。

行至牢狱的中间，严捕头停下脚步，往左边的铁牢喊了一声：“曹氏！”

毛乐言定睛看去，只见一间约莫三平方米的铁牢里关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她蜷缩着坐在墙角，听到有人呼叫，猛地抬起头冲过来拽住铁柱喊道：“大人，冤枉啊，我没有杀人啊，我是冤枉的。”

严捕头用剑在铁柱上敲了一下，威严地道，“肃静，肃静，往后退一步，有话要问你。”

毛乐言看那曹氏，早已经没有了昔日的嚣张跋扈的神气，疲惫的脸皮肤下垂，眼圈淤黑，神情有些癫狂，双膝跪地，双手攥紧铁柱，拼命地摇动着身子。她眸光移到毛乐言脸上，神情微微呆滞，“我记得你，我见过你。”她情绪便开始有些激动起来，“是不是你害我的？我没有杀人，是不是你冤枉我？”

毛乐言瞧着她，问道：“你丈夫是怎么死的？你从头到尾说一次。”

曹氏激动地道，“我已经说过了，不是我杀的，他是被蛇咬死的，那条蛇已经被我相公打死，你们也看见那条蛇的。”

“姨奶奶让你从头说一次，你就说一次，不许废话。”严捕头怒道。

曹氏被严捕头凌厉的眸光吓了一跳，身子往后挪了挪，跪在地上呜呜呜地哭了起来，哭了一会，才抽抽搭搭地道：“那日，丫鬟在厨房里炖汤，我怕她偷吃便进去瞧着，刚好相公回来找我问些事情，也来到厨房。谁知道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一条蛇，相公见到蛇，操起一条木棍便要打它，谁知道那蛇竟然灵活不已，反过来咬了相公一口，相公吃痛，一手捏住蛇的七寸再用火钳把蛇打死。没想到打完了蛇，相公忽然便倒地，口吐白沫，那被蛇咬的腿肿起来，没多久就不行了。”

毛乐言闻言，想了一下，“你说那丫鬟在厨房里炖汤，那丫鬟可看见你相公被蛇咬了？”

曹氏嘤嘤哭道：“丫鬟刚好出去抱柴火，没见到，她回来的时候，相公已经断气了。”

“也就是没有目击证人证明你相公是被蛇咬死的，”毛乐言沉思了一下，疑惑地问道：“你说他是被蛇咬到，腿肿了起来，但是我刚才看了报告，只说他是毒发身亡，腿上是有蛇齿的印子，可检验过，并无蛇毒。而且他们在现场拣获的蛇也证实只是普通的草花蛇，没有毒性，换言之，被这种蛇咬过，是死不了人的。”

曹氏顿时便呼天抢地起来，“我怎么知道有毒没毒？反正我相公就是被蛇咬死的。”

“既然如此，你为何逃跑？你相公死了，你不思报案或者抢救，竟然卷款潜逃？”毛乐言冷声道。

曹氏哭哭啼啼地道：“我也不想逃走的，但是丫鬟回来见此情形，竟失口说我杀了人，我瞧那蛇也只是一条普通的草花蛇，我也知道是没有毒性的，一会被官衙冤枉我杀人，我岂不是没命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才带着孩子逃走的，大人，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杀人，我是冤枉的。”她一边吼一边隔着铁柱攥住严捕头的衣袂，哭得是力竭声嘶。

毛乐言仔细端详着她的神情，看她这个样子，也真不像是说谎。沉吟了一会，她问道：“这大冷天的，你们家里哪里来的蛇？”

曹氏怔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她瞧着毛乐言的神色，陡然惊了一下，瞪大了眼睛瞧着毛乐言，“你是那什么王爷的人，我曾经得罪过你，你现在是来整死我的对吗？我警告你，你敢这么做，我就告到皇上面前，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得，你一个女人家，是不能办案的，也不能过问政事。”

毛乐言失笑，“凭你，还和政事沾不上关系。我要整死你，不用等到现在，这件案子我是管定了，不怕告诉你，刘红是我的朋友，我知道她死得不明不白，所以我会连同刘红的案子一同调查。”

曹氏脸色陡然发白，怔怔地看着毛乐言，恐惧渐渐弥漫上她的眸子，她身子往后挪了一步，喃喃地道：“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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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毒箭蛙

从牢里出来，毛乐言想起曹氏听到她是刘红的朋友的反应，她虽然极力否认和她有关，但是眼神闪烁，神情不安，和之前理直气壮地喊冤大相径庭，看来，刘方的死还真有些内情。不过也可以肯定，刘红之死她是脱不了干系的。

毛乐言回到大堂，拉着景王便走，景王甩开她的手问道：“你拽什么啊？”

“跟我走，我们去案发地点看一下。”毛乐言说罢，也不管他愿意还是不愿意，硬拉着就走。

景王有些郁闷，“你看你拉拉扯扯的，一点矜持都没有，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庆王府的姨奶奶，让人瞧见了，成何体统？”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啊？”毛乐言不跟他废话，径直说着案情，“我怀疑刘方的原配妻子刘红之死是被人毒杀的，当时刘府来报说是暴病而死，官衙也草草了事。怕是刘方买通了衙门底下的人，把此事遮掩过去。”

“你是说刘方伙同曹婉珍杀了他的原配妻子？他为何要这样做啊？”景王疑惑地问道。

“这就要我们去调查了。”毛乐言踏上马车，回身道。

景王坐上马车，捂住脑袋痛苦地道：“本王错了，不该任这个顺天府尹，本王以为查案好玩，却没料到是这么费心思的，本王有这个闲工夫，还不如琢磨一下如何养好池里的锦鲤。”

毛乐言安静地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就任顺天府尹，是不是要让皇后放心？”

帘子一遮一掩间，有冷风直灌进来，扬起他鬓边一缕发丝，他脸色阴晴未明，眸光暗淡如天际遥远的星子，许久不说一句话。毛乐言也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的，或许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发生了一些她意料不到的事情。如今他用顺天府尹一职来困住自己，想必是要让皇后相信他真的已经放弃争夺皇位了。

毛乐言轻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景王乜斜了她一眼，道：“没什么事，本王说了，本王想做施公。”

“你的性子，不适合这份工作。”毛乐言一针见血地道。

景王冷笑，“什么不适合，谁都有第一次，谁都不是一生出来就适合做府尹的，本王有信心，慢慢会好起来的。”

毛乐言听他这样说，更认定了是有隐情，只是他不愿意说，她也就不便问了，做朋友贵在知心，她只需要支持他就够了，“不管你决定如何，总之不是为祸苍生，我一定会支持你。”

景王嘴角露出一丝浅笑，“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为祸苍生？兴许本王现在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本王心中的大事而做筹谋。”

“我信得过你，朋友之间，有些话不必说出来的。”毛乐言笑道。

景王便不做声了，只是眸光闪过一丝感动，他的世界已经荒芜许久，莫说朋友，就连个说得上几句话的人都没有，如今虽然得不到心中所想要的，只是有一良朋知己在身边，总胜于无的。

去到刘府，毛乐言去了厨房勘察一下，她翻过围墙，厨房的后面是一片荒凉草地，她问道：“后面是什么地方？怎地这么荒凉？”

景王飞身上围墙看了一眼，道：“大概是人家的屋地，还没建房，所以便荒废了。长草覆盖，有蛇也说不定的。”

毛乐言点点头，“嗯，应该有蛇在这里冬眠，却被厨房烧火的时候温暖苏醒了，蛇是怕冷的动物，一时间闯进民居也是有的。有否验证过确实是草花蛇？”

“证实是的，无毒。”景王坐在围墙上，环视着四周的一切。

毛乐言不做声，她跃下草地，脚下顿时一阵凌乱，她吓了一跳，连忙移开脚，却看到一只蟾蜍从脚上跳过去，她捂住胸口惊吓地道：“我最怕这些个丑东西了。”

“是蟾蜍。”景王眼尖，一眼便瞧见了。

毛乐言急忙跳上围墙，不满地道：“就算不建房子，也不能荒废了这里啊，蛇虫鼠蚁乱爬，很容易滋生疫症。”

“嗯，蟾蜍有毒的。”景王淡淡地道。

毛乐言怔了一下，脑子里忽然豁然开朗，抬头看着景王，景王也愣了一下，眸光里同样闪过一丝惊喜，两人异口同声地道：“会不会是蛇吃了蟾蜍，有残留的毒性留在体内？”

“回去解剖蛇。”毛乐言立马便跃下去，疾步往外走。景王急忙追上来，两人上了马车，往衙门疾驰而去。

果然，在蛇的肚子里找到了一种类似青蛙的东西，景王端详着这只带着满身粘稠的东西，疑惑地问道：“这不是蟾蜍啊，是什么东西？像是青蛙，可青蛙没有这么漂亮的颜色。”

毛乐言用钳子拿起青蛙往水盆里浸泡，洗去它身上的粘稠液体，骇然道：“这，确实不是蟾蜍，是毒箭蛙，是世界上最毒的青蛙。

“毒箭蛙？本王从未听说过。”景王端详着这只青蛙，“它的颜色很漂亮，真的有毒？”

“这个世界上，过于漂亮的东西总是有毒的，你别小看这只毒箭蛙，它身上的毒，足可以杀死十个大汉。”毛乐言疑惑地道：“只是这种毒箭蛙，一直都只是生长在热带地区，在京城这种苦寒之地，怎么也有？”

景王震惊，“这毒这么厉害？瞧它小小的身体，怎么能蕴藏这么多毒液？”

“毒性厉害，就如同鸩毒，只需要一点点便能致人死地，而且这种毒箭蛙几乎没有天敌，这蛇大概是没有见过这种生物，还以为是寻常的青蛙，不过这种毒箭蛙一般是见血封喉的，大概是蛇吞下去的时候，没有刺伤体内，毒液一时没有散发出来，印第安人一般会把毒液涂抹于箭嘴上，用以杀敌，也有人专门饲养。”毛乐言解释道。

“饲养？”

“没错，提炼毒液，这种毒可比鸩毒要厉害啊。若果是用来涂抹于箭上或者刀剑上，只需要稍稍割伤皮肉，便能致人死地。”

景王沉吟了一下，“莫非京城有人饲养？你说这种毒箭蛙不是生长在这个地方，一定是被人外带来这里的，我国哪里适合生长这种毒物？”

毛乐言摇摇头，“我对刘国的地形不是很熟悉，只是这种毒物一般生长在热带地区，刘国的热带处于哪个地方？”

景王猛地抬头，脱口而出，“西南！”

毛乐言沉默了，低头凝视着水盘里的毒箭蛙，许久才出声道：“命人火化了。”

景王心中骇然，比起静王的狠毒，他真的是万般不及。看来这宗命案后面，兴许还能牵扯出一堆烂七八糟的事情来。

此案总算是看到了一丝光亮，景王听了毛乐言的话，命人开棺验刘红的尸体，尸身虽然已经腐化，但是从发黑的骨头可以看到她确实死于中毒。

不需费什么功夫，曹婉珍便招认了她伙同刘方毒杀刘红的事情，虽然她没有杀刘方，却还是得付上一条性命，刘国律例，杀人者偿命，景王判处曹婉珍秋后处决。

因牵扯出毒蛙的事情，景王与毛乐言都显得有些担忧，若是京城真有人饲养毒蛙，而又首当其冲怀疑静王府，那么，他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她不知道如何解毒，而且这种毒一旦侵入体内，很快便能夺取性命，根本来不及解毒。

毛乐言安排刘红与刘方见了一面，刘红本是个爱哭之人，但是见了刘方，却冷静得很，当听到刘方承认他亲手下毒的时候，刘红的心也死了，她割下袍子，决然道：“夫妻恩情，从此恩断义绝。”她守了她的诺言一辈子，如今大家都死了，她也该让自己死心了。

这样的结局，倒也让毛乐言心安，安置好刘红，她又要开始烦恼眼前的事情了。

刘泽中还是不断地来找她，明里暗里也一直调查她，而且言谈也没有以前婉转，好几次提起炸药的事情，都被毛乐言忽悠过去只是她知道刘泽中不是个有耐心的人，终究他还是会发难的。因着毒蛙的事情，毛乐言还不敢得罪他，这种毒应用范围太广，他一旦用来对付庆王府，只怕会很棘手。

外面多事，庆王府中也不得安宁。雪雁因着庆王的一直冷落而迁怒于毛乐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竟和宁妃勾结在一起，来往甚密。

庆王最近多来了毛乐言的灵香苑，雪雁的陪嫁丫头小兰如今还在灵香苑伺候，因小兰一直哀求毛乐言让她留在灵香苑，毛乐言想到小春的事情大概是把她吓得够呛的了，便把她留下来了。

毛乐言把赵振宇改良好的自行车骑过来，在府内的院子里游荡，车轮在鹅卵石小路上走得不是畅顺，东倒西歪的把握不住方向，好几次几乎要把毛乐言掉下来。只是来到古代之后，虽一直很忙碌，却没有怎么运动，生命在于运动啊，所以纵然不好骑，她还是强行地骑了有一炷香的时间。

凉风轻送，二月的天气依旧寒冷，只是比起年前的冰封时候已经和暖了些许，等再过些时候冰雪融化时候便大概要冷上上一阵子了。

毛乐言坐在亭子里，寒风吹得脸上有些生疼，昨日毛小方送来一个药箱，瞧着那些熟悉的药物和仪器，她心中既悲且喜，感慨万千。有了这些东西，她也总算是找到了方向，以后不管世事如何，她也总有依托。

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冷了，她起身扶起自行车便想回去，却看到雪雁与宁妃一行人迤逦而来，两人本是极美的女子，在日光缓缓的照映下，面容生辉，目光流转，一举一动皆风情万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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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宁妃有孕

雪雁也看到毛乐言了，含怨地瞪视了毛乐言一眼，不欲与她打招呼，只是宁妃唇边已然绽开一抹冷笑，樱唇流泻出一串含笑带毒的语言：“雪雁，这不是你那位姐姐吗？如今她是府内的掌事，忽视不得，还不上前见礼？也好请她日后多加爱顾。”

雪雁乜斜了毛乐言一眼，淡淡地道：“姐姐？我没这么好的福分，有这么一位尊贵如斯的姐姐，只求着她不来陷害我，不调走我身边的人便心满意足了，哪里还敢指望她爱顾？”

如此明显的讽刺，毛乐言岂会听不出来，她推着车子，走到两人面前，简单地问了个好：“宁妃娘娘万福，雪雁夫人万福。”

宁妃傲然一笑，眸光散出几束冷凝的光，“妹妹不必多礼，如今你是府内的掌事，论起来，该是我与雪雁妹妹向你行礼才是。只是妹妹到底还只是姨奶奶，规矩在那里，我也不好逆规矩而行的。”

毛乐言抬眸看她，细碎的阳光从枝叶间透下来，毛乐言白皙素净的脸被蒙上一层金光，她静静地道：“娘娘言重了，撇开身份，大家都差不多年纪，见面问声好或者点个头就是了，老是行礼行礼的，行礼的不累，想必瞧着的都累了吧。”

宁妃淡然一笑，回头看着雪雁，似是饶有兴味地问：“雪雁夫人，你们家的家教真是奇怪啊，礼仪乃是我国的治国之本，莫非你们的父亲庭训竟如此的奇特？尊卑不分，长幼无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家是一个漠视礼仪的蓬门小户呢。”

毛乐言知道无论怎么说，她总是能挑刺，说多错多，不说也是错，她干脆不搭理，推着车子便走了。雪雁在她身后冷冷地道：“哪里是妹妹的家教不好？分明是有人恃宠而骄，欺瞒王爷，瞒骗太妃，这样的人半点骨肉亲情都不念，如此狼心狗肺，分明不是我毛家的人。”

毛乐言微微僵硬，或许吧，她并非她们毛家的人。她嘴角绽开一抹冷笑，推着车子径直离开。

因着刘泽中的问题，庆王多了关注毛乐言，最近更是留宿在毛乐言的灵香苑里，甚至一次都没有去过雪雁的灵珑苑。然而，就在此时，王府传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

宁妃最近总觉得心闷想吐，请了大夫，竟然是有了身孕。这可把太妃乐坏了，本来她已经对宁妃的为人有所不喜，但是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她赫然成为府内最尊贵的女人。她甚至觉得宁妃的有孕，是雪雁把子孙福气带来了王府，连带着雪雁也受宠起来了。

庆王也很高兴，他已经年近三十，府中那么多姬妾，都生不出一个孩子来，他从最初的期待到失望，后来几乎完全绝望了。宁妃这次有孕，无疑是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惊喜，他马上命人收拾东西，让宁妃搬进他自己的韶骏阁，他要亲自看顾宁妃，以免有什么不测。

皇帝赏赐了许多东西给宁妃，皇太后自然是不在话下了，扬言宁妃生下孩子不管是男还是女，都破格封为王子公主。而且宁妃也晋升为西王妃，与王妃平起平坐，摆脱侧妃的位子。

王妃骤然听闻这个消息，先是欢喜，继而是悲伤。王府有后自然是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因为有孕，自己便要与宁妃平起平坐，只是细想之下也罢了，反正如今她虽是侧妃，但是气势锋芒都盖过她，俨然她才是正妃一般。

因着宁妃有孕，为了防止有人争风吃醋伤及她肚子里的孩儿，太妃便把府内的姬妾都送走了，大都姬妾都在府中艰难度日，许久不见王爷一次，早就心灰意冷，太妃给了众人一笔银子，她们便另谋出路了。倒是罗云裳还是死心不息，死活不愿意离开，她不像其他的姬妾，回去还有娘家照应，日后要找个人家也是易事。她风光嫁进王府为侧妃，已经是街知巷闻的事情了，她就算在王府再不受宠，也不能离开王府，尤其如今王府中的女子只剩下这么几个，她若是给点心机，还是可以让王爷的宠爱重新倾注在她身上的，于是她在太妃苑子里跪了两个时辰，太妃见她如此，也只得留下她，所幸她的灵髻苑离王爷的韶骏阁远，注意些是不怕的。

如此一来，本来人口众多的王府，便再不复往日繁忙凌乱的景象了。太妃说这样刚好，不会妨碍宁妃的修养。这样日后孩子出生，才会有一个沉静的性子。

雪雁听闻太妃这样说，笑道：“男孩子太过沉静可不好，不过也就现在这样说了，一旦日后小王子就算活泼调皮，太妃也是宠入骨子里去的。”

太妃自是笑道合不拢嘴，连连道：“那是，男孩子还是活泼些好，不过嫣儿啊，我是这样说罢了，就算是孙女，我一样是疼到心窝里去的。”她如今只怕宁妃有半点的心理负担影响了孩子。

宁妃娇俏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软声道：“母妃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养身子，日后孩子出生了，会叫他孝顺母妃的。”

太妃心满意足地点头，“好，好！”

毛乐言听闻宁妃有喜，心中也很是替庆王欢喜，王府求子已经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太妃每年都到镇国寺祈福，为的就是王府的那一堆姬妾能诞下一男半女。如今宁妃有孕，太妃遣散府中的姬妾，可见缠绕王府多年的难题，终于求到了解答。

毛乐言从皇帝赏赐给她的物品里挑选了一件命人送给宁妃，这是面子上的事情，本来她是不想送的，但是王妃说权当是给孩子的一个祝福，她不喜欢孩子的娘亲，但是孩子是可爱的。在医院里的时候，她最喜欢在偶尔空闲的时候去五楼的产科看，那一张张肆意张大哭泣的小嘴，鼓着腮帮子甚至连眼泪都掉不出一滴的小化骨龙们，真是让人恨不起来的恶魔。但是他们也有安静的时候，当吃饱了之后，他们就跟猫儿猪儿一样的温顺，这个时候，说他们是天使也不为过。

庆王好几日都没来找毛乐言了，倒是景王和刘泽中经常来。说来也奇怪，刘泽中最近这几日竟没有跟毛乐言说起炸药包的事情，每次来都是给毛乐言带好吃的，当然毛乐言也不会那么大意，他带来的东西都用银针验过才敢吃。她也不忌讳，就径直在刘泽中面前验，刘泽中开始有点生气，但是后来见她如此直爽，倒变得不在乎了。

吸引刘泽中的，其实不是其他，是毛乐言每日必说的经典故事三国演义。这位刘泽中先生，比起曹操的腹黑有过之而无不及，对这些打仗争夺天下的事情最是感兴趣不过了。只是他也十分好奇，曾经问过毛乐言这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事情，为何竟没记载。

毛乐言丝毫不脸红地把罗贯中的功劳揽在了自己身上，大言不惭地道：“是我的作品，我自己编造的故事。”刘泽中虽然不信，但是命人翻查民间传奇皆无所获，便有些信了。只是这样更认定了毛乐言的才干，心中有了更迫切的念头，一定要把毛乐言收为己用。其实，他不急着起事，如今起事，就算成事，登基做皇帝的也只是他老子，最好是等到他老子年老体弱，到时候江山到手，他再哄骗他把皇位传给自己，那就少费了周章。当然，最重要的是如今还没有必胜的把握。

景王找毛乐言，却是为了查案的事情，毛乐言得空的时候就跟他讲包公的故事，景王也听得是津津有味，对这个顺天府尹也有了归属感，每日来上班，不像是去刑场般的难受了。

日子平稳地滑过，和皇帝依旧没有什么交集，她甚至觉得日子一直这样过去，她会找个寻常的男子结婚，然后生儿育女，从此，和他再无相见的一日。

景王的兵马已经全部发往西北，准备在那边开辟出一片新天地。他跟毛乐言说，再守候他心中的女子两年，他就会离开京城，到荒漠之地做他的大王去了。

毛乐言也从他醉语中得知他就任顺天府一职的原因，那日与皇后见过一面之后，皇后命正儿给他送去了一封书信，只说了两句话：望君念及昔日的情分，不再与朝廷为难，刘国有难，便是图汉族有难。我用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换取图汉族的安宁，若国破家亡，我必不苟活。

为了让皇后与皇帝彻底放心，他出任顺天府一职，宣告臣服于皇帝之下。如此委屈，只为了守她的平安。

云雾楼对毛乐言的追杀没有松懈，但是一直没有得手。小二和书生为毛乐言护航，一旦有杀气近身，毛乐言已经安全地躲了起来。

如此这般，进入了七月流火的季节，宁妃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如今是府内最尊贵的女子，雪雁也终于与庆王同房了，宁妃在庆王面前说她身子重，不方便伺候庆王了，让庆王去雪雁那里。庆王自从宁妃怀孕之后，一直都顺着她，她说什么，他便照办。这段日子，倒是没有去过林妃和王妃苑子里过夜。

庆王很少去找毛乐言，纵然毛乐言依旧为他打理府中的事务，他却不敢去见她。宁妃有孕，他心中竟生出对毛乐言的愧疚。怕她生气，却又怕她不生气，如此纠结的心情，在午夜梦里，都仿佛能看到毛乐言纯净的眸子。

罗云裳主动向宁妃示好，宁妃本来轻看罗云裳，但是后来听她说起在青楼的种种，竟生出一丝怜悯来。罗云裳所受的苦，旁人兴许不知道，但是她也是从青楼里出来的，知道其中的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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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宁妃跋扈

罗云裳命人搜寻了一尊白玉观音像送给宁妃，祝贺她多子多寿，并在她面前说了毛乐言的好些坏话，声言要对付毛乐言。宁妃心中有数，毛乐言到底还是她的威胁，她能多笼络一个人便多笼络一个人。于是便向太妃提出说如今府内反正女子不多，也就干脆不设什么姨奶奶了，把罗云裳扶为夫人吧。太妃自然是恩准的，如今眼看宁妃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太妃的心中也比旁人着急，等了那么多年，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有机会抱孙子的，如今进入倒数阶段，心中期待却又焦躁不安。

那日，玉姑姑说起毛乐言，道：“十八如今也不该叫十八了，都是夫人了，该叫什么夫人好呢？”

宁妃淡淡地笑着道：“玉姑姑，如今十八打理府中的事务，劳苦功高，自然是不能再被称为姨奶奶的。只是她如今权势过大，怕是要越过王妃和林妃了，再被立为夫人，王妃和林妃心中是怎么想呢？母妃可不能不顾念着王妃的想法啊。”

太妃有些为难道：“只是，她到底是府内的掌事，若是还是姨奶奶的身份，倒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宁妃淡然一笑，“名不正言不顺的，她也掌事这么久了，既然之前不在乎，如今想必就没必要在乎这个问题。”

玉姑姑不满地道：“那罗云裳都是夫人了，怎地十八还是姨奶奶？”

宁妃提醒道：“玉姑姑，云夫人之前是侧妃，因犯错才被降为姨奶奶的，如今她反思己过，幡然醒悟，太妃宅心仁厚，给她重新改过的机会，并无不妥。反之，十八一直都是姨奶奶，王爷也几乎从不去她那边过夜，说句不好听的，到时候怕是要出府求去的，如今若是封了夫人，外人都是知道的，一旦来日她出府，外头的人指不定有什么闲话传出来呢。”

玉姑姑微愠，“能传什么闲话？而且谁说十八会走的？王爷跟你说过他要休她了吗？”

宁妃神定气闲地道：“玉姑姑，若王爷不曾提过，我怎么会说？”

太妃怔了一下，“显儿当真说过要休了十八？”

宁妃身子微微后昂，双手在腹部上来回抚摸，神情有一抹深思，“王爷是提过，但是到底最后是什么打算我不知道，只是王爷说了，咱们总要做这个的心理准备不是？”其实庆王只是在她面前说过毛乐言不想留在王府。但是在宁妃看来，毛乐言不知道多么想留在王府里，哪里舍得离开？

玉姑姑看穿宁妃的心思，冷冷地道：“怕是有人见不得十八能干，得王爷的欢心，所以千方百计遏制她做夫人。”

宁妃眉目一拧，陡然捂住肚子激动地道：“玉姑姑是在说我吗？在玉姑姑心中，莫非我是这样的人？”说罢，她便蹲下身子痛苦地**起来。

太妃吓得不得了，一双手直颤抖，踉跄着上前要亲自扶起宁妃，在一旁的丫头早就扶着宁妃坐下，急声问道：“宁妃娘娘，怎么样了？”

宁妃深呼吸一口，面容还是那种痛苦的神情，然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着太妃道：“母妃不必担心，方才不过是一时激动，让胎儿受惊罢了，只是母妃要相信嫣儿，嫣儿不是那样的人，没有存心要针对十八，若是母妃觉得嫣儿有私心，那就请封十八为夫人吧，嫣儿绝不反对。”

太妃听闻动了胎气，吓得脸色发白，马上命人请大夫，又回头沉脸斥责了玉姑姑两句：“你这么大个人了，说话怎地没分寸？，嫣儿是那样的人吗？想必十八也未必想做这个夫人，既然如此，何必要在这个问题上与嫣儿较真？”

她回过头来宽慰宁妃：“你不必急，十八做不做夫人都是小事，你千万不能激动，你不顾着自己，也得顾念肚子里的孩子啊。”

宁妃眼圈一红，哀哀地道：“嫣儿不想被人说成自私嫉妒之人，还请母妃封十八为夫人吧。”

太妃轻道：“我都说不必再提此事，别说话，”她看着旁边的侍女，急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啊？赶紧扶你们家娘娘到榻上躺着啊。”

侍女们急忙扶起宁妃躺于窗下的贵妃榻上，大夫很快就来了，正想行礼请安，太妃道：“不必弄那虚文了，赶紧瞧瞧宁妃。”

大夫即刻上前宁妃诊脉，面露笑容道：“太妃请安心，宁妃娘娘的胎儿十分强壮。”

“只是她方才肚子疼，是动了胎气吗？”太妃不相信地问道。

大夫道：“想必是一时情绪激动，并无伤及胎气，只是为预防万一，老朽还是开两副安胎药让宁妃娘娘服下，早晚一次，汤药不要翻煎。”

太妃这才放下心来，命人好生送宁妃回去韶骏阁休息着。为了让宁妃高兴，她命玉姑姑亲自为宁妃煎药并且送去给宁妃服下。

玉姑姑心中甚是委屈，这些年太妃对她十分的好，哪里有这样对她疾言厉色过？她念及宁妃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府的骨血，便咬咬牙去伺候宁妃。

宁妃对玉姑姑也早有怨怼，因着她喜欢毛乐言，总听见她在太妃面前说毛乐言的好，心有不甘，但是那时候插不上嘴，心中却忌恨上了。如今见太妃吩咐她过来伺候她喝药，哪里肯放过羞辱玉姑姑的机会？所以，当玉姑姑命人端药上来的时候，她倚在贵妃榻上，淡淡地对捧药的丫头说：“好大的胆子，太妃是命玉姑姑伺候我喝药，你怎敢抢了玉姑姑的功夫？一会太妃知道了，岂不是要责罚玉姑姑？”

玉姑姑一怔，随即明白过来她是存心挑衅。她默然不语地接过丫头手上的药，缓步走到宁妃面前，道：“娘娘请喝药。”

宁妃仰脸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药这么烫，怎么喝？先搁桌面上，你去给我取些蜜饯来，一会喝了药，缓解一下口苦。”

玉姑姑看了她一眼，道：“这些事情，宁妃娘娘该找韶骏阁的人去做，我并不知道蜜饯放在何处。”

宁妃一笑，凉凉地道：“玉姑姑一直伺候太妃，是太妃跟前的老人了，只是玉姑姑也该懂些分寸，再怎么劳苦功高，你也是下人，太妃怜惜你，让你做她跟前的人，玉姑姑该心存感激，好生伺候才是，在王府做下人呢，最要紧的是管好自己的嘴，该说的话多说，不该说的就烂在肚子里，莫要惹人厌烦憎恨。双眼也该放亮些才是，别一味地巴结那些不成气候的人，如今我怀了王爷的骨血，等孩子生下以后，府内管事之权你说会落在谁的身上？别看她如今得意，却只是焰火一般，虽然明亮璀璨，却只有刹那的光辉。”

玉姑姑哪里受过这样的屈辱？她确实只是个下人，但是这些年连王爷都对她尊敬有加，人前人后都尊称一声玉姑姑，平日里太妃有的，基本都给她一份，她在王府已经不是单纯的下人了，如今宁妃这么对待她，怎不叫她委屈万分？偏生人家说的是事实，她确实也只是个下人，宁妃是主子，爱怎么使唤她，她能不遵从么？

教训了玉姑姑一顿，宁妃心中一阵痛快，随便找了个借口打发她去了。

玉姑姑出了韶骏阁，委屈地抹了一把眼泪，心中想着或许自己这些年得太妃和王爷的心，竟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管人家对自己再好，终究她也只是个下人。

她坐在荷花池旁边的亭子里，一边想一边抹眼泪。刚好毛乐言与账房对数回来，路经此地，见玉姑姑一人独坐在亭子中，便走上去笑着道：“玉姑姑怎这么好的兴致在赏荷花？今年的荷花开得是特别好，玉姑姑果真是个怜花之人。”

玉姑姑连忙别过身子去把泪水擦掉，回头勉强一笑：“我只是觉得有些闷热，在这里吹吹凉风罢了。”

毛乐言瞧着她脸色不好，眼圈也红红的，便知道她有不痛快的事情，她坐在玉姑姑身旁，拉着她的手轻声问道：“怎么了？”

玉姑姑鼻音重重地道：“没事，沙子迷眼了。”

毛乐言拿出手绢为玉姑姑擦拭了脸上的泪痕，“你还想瞒我？看你眼睛都肿了，定是哭了许久，到底发生什么事？说与我听听。”

玉姑姑用手拢了拢凌乱的发鬓，又揉了揉双眸，挤出一个笑意，故作轻松地道：“能有什么事？没事，别瞎说，就是被沙子迷了眼。你去哪里啊？怎地一脸的疲惫？没睡好吗？”语句到了最后，便成了关切。

毛乐言伸出手中的账本，道：“乡里来人报今年夏季的收成，我便顺便去找账房核算一下上月的账。”

玉姑姑轻声道：“日头这么毒，你何必自己去？让账房去你苑子里报告不就行了么？”

“罢了，这个账房是新来的，许多事情不清楚，我还得去指点一下，他来也辛苦，干脆我去。”

说起账房的事情，玉姑姑心中又是一阵失落，之前太妃让她去找他，她一直都没去，听说他如今懂事了很多，可到底伤自己太深，她不敢轻易走出去了。

“心里真不痛快就说出来，别憋在心底。”毛乐言柔声劝道，“郁结伤肝，真要憋出个什么毛病就不好了。”

玉姑姑听到她如此温柔的声音，想起宁妃的跋扈，心中一阵酸楚，抬眸看着毛乐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小姐对我再怎么好，王爷再怎么敬重我我到底只是一个下人，我怎么就这么不知分寸呢？”

毛乐言一怔，不知道她为何忽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太妃给你气受了？”

玉姑姑愤然道：“若是小姐给我气受，我也不至于生气啊，更不会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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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胎儿有异样

毛乐言诧异地看着她脸上的委屈，“除了太妃，还有谁敢给你气受？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玉姑姑妄自菲薄地苦笑一声，“谁不敢给我气受呢？我到底也只是个奴才，太妃对我再好，也改变不了我的身份。”

毛乐言知道她定时受了谁的委屈才会这样说话的，只是府内谁都知道她的身份，伺候太妃这么久了，连庆王都对她恭敬有加，王妃和林妃也一向爱护她，如今敢为难她的，想必就是母凭子贵的那一位了，她握住太妃的手，道：“有些疯狗乱咬人，咱们不跟她计较便是了，她不知道分寸是她的教养问题，我们没必要为她没教养而不高兴是不？她又不是咱们在乎的人，谁管他说什么呢？”

玉姑姑凝视着毛乐言，轻声道：“我知道，只是心里难免郁苦，若不是念及她怀着王爷的孩子，我怎会如此委屈求全去伺候她吃药？她明里暗里给我话听我早就知道，只是没想到这次竟敢这样明着给我难堪。她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脾气，去了哪个鬼地方出来之后，怎地变得这么惹人憎厌了？今日我不过就为你说了一句话，她就如此针对我，往日里，我虽不喜欢她，却也从没在太妃面前说她什么啊。”

毛乐言一怔，“你是为我说话才得罪她的？到底什么事？”

玉姑姑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末了还愤愤不平地道：“连那从窑子出来的都封夫人了，凭什么咱们小言还是姨奶奶？也是她自己说的，通共只剩下这几个人，就不要什么姨奶奶的头衔了。你好歹也是府内的管事，按我说，就算封你为侧妃也不为过

，她却说你迟早会离开，还说是王爷说的，也不知道在太妃面前造谣是为了哪般？“

毛乐言静静地问道：“她说是王爷说我迟早要离开的？”

“她是这样说的，可谁都知道王爷如今重视你，又怎么会许你离开？她没孕之前，王爷压根就不搭理她了，偶尔去她那里一两晚，也不过是念在往昔的情分上，也算是她命好，这样都怀上了。原本也是好事，可如今看她的风头，也不知道以后王府会被她弄成什么样子。她一旦生下孩子，就要被封为西王妃了，跟王妃平起平坐，加上有孩子，以后接管了府中事务，便再没你们立足之地了。”玉姑姑担忧地道，如今太妃与王爷眼里只有孩子，这点她能理解，毕竟期待了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这种喜悦会让人忽视一切的。

毛乐言淡然一笑，这些她从不担心，宁妃得宠也好，失宠也罢，她都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子罢了。而自己留在王府是另有筹谋的，若是庆王想她走，她离开便是了，如今反正也不止庆王府一个依靠。

“不必多想，该来的始终会来。玉姑姑，放宽心，咱们犯不着跟她计较。”毛乐言安慰道。

玉姑姑伸手在阳光下，炙热的阳光照得手心发烫，她回头看着毛乐言，道：“你就跟着阳光似的，总让人的心暖和到发烫。”

毛乐言扑哧一声笑了，“好响的马屁啊，难怪人家那边要吃醋了。再说两句，多赞两句听听，趁着如今没旁人。”

玉姑姑也笑了，作势要打她，“给你三分颜色就开染坊，果然是赞不得你的。”

毛乐言笑着躲开，如此一闹，玉姑姑的情绪总算是好多了，她整整衣冠，拨弄好发鬓，道：“我得回去了，小姐跟前伺候的人，我一个都不放心。”

“嗯，去吧，我晚点去给太妃请安去。”毛乐言在阳光下静静地笑道。

送走了玉姑姑，毛乐言陷入了沉默中，他是打算让自己走么？之前一直都想他能以朋友的心态对待她，如今他真的打算放手了自己心里又有些被人遗弃的感觉。走就走吧，又不是没地方落脚，大不了回毛苑去就是了。

捧着账本，她百无聊赖地走回灵香苑，日头确实很毒，晒了一会，便觉得脑袋嗡嗡作响，当下加快了步伐往苑内走去。

第二日无事可做，她便前去给太妃请安，顺便看看玉姑姑。去到的时候，刚好宁妃雪雁以及罗云裳也在，看着三人傲然的眼神，忽然想起玉姑姑所言，如今她们要么是侧妃，要么是夫人，只有她依旧是最低级的姨奶奶，她心中轻晒，在古代的日子可见她也不好混的。

“给太妃请安！”毛乐言盈盈施礼。

太妃微笑道：“今个怎么有空过来？”

毛乐言道：“上吊也总要喘口气，这不，听闻太妃这边有好东西，我隔远就闻到了香味，自然是要扑来的。”一阵香甜的桂花糕香味钻进鼻间，想来是玉姑姑的拿手好作。

玉姑姑笑骂道：“你是狗鼻子啊？这么远都能闻到。”

宁妃淡淡一笑：“妹妹日理万机，自是要吃些好东西进补一下的，玉姑姑心疼妹妹，把妹妹当成自家闺女一般看待，真让人羡慕啊。”昨日她硬是把玉姑姑压成下人，如今说毛乐言是玉姑姑的丫头，就等同把毛乐言也压为奴才辈了。玉姑姑闻言，脸上一阵愠怒，只是碍于太妃在此，发作不得。

毛乐言淡然一笑：“是啊，玉姑姑对我是最好了，”她瞧见番薯狗走了过来，正在宁妃脚下磨蹭，这只狗是太妃的最爱，所以宁妃即便讨厌，却也只得蹲下身子抚摸了一下，毛乐言又笑道：“你看番薯，简直把宁妃娘娘当成亲生娘般看待，可见这小畜生多通人性。”

玉姑姑扑哧一笑,“是啊，番薯总爱缠着宁妃娘娘。”

宁妃一脸铁青，只是瞧见太妃也一脸笑意盎然，只得忍住气笑了笑。

毛乐言已经许久没见过宁妃了，今日不由得打量了她几眼，她脸色倒是不错，一身宽松的罗裙覆盖着浑圆的肚子，看样子马上就要临产了。算起日子，二月初有的，如今七月，头尾算起来，也该六个多月了。只是肚子未免显得过大，她特别留神地看了一下她的肚子，兀自一愣，再看她的脸色，脸色倒是无恙，只是眉心处隐隐有一抹黑气流泻而出。

她再看了雪雁一眼，她的眉心也有她同样的黑气，心中当下愣住了，随即想起当日小春之死，如今看来，小春确实是枉死的，否则焉会怨气不散，甚至入侵胎儿？所幸现在发现得早，她即刻便道：“宁妃，你的胎儿有些异样，可否让我瞧瞧？”

太妃当下愕然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有些本事她是知道的，听她这样说，焦虑地问道：“怎么回事？有什么异样？”

宁妃也怔了一下，只是想起日前大夫把脉，也都说胎儿强壮稳健，便冷笑问道：“不知道我的胎儿有什么异样呢？”

毛乐言上前握住宁妃的脉象，眉心的黑气顿时隐没，是她身上的灵气逼退了怨气，她淡淡地道：“你可曾去过什么脏地方？”

宁妃见她说得像模像样的，问道：“什么是脏地方？”

“例如坟墓。”毛乐言轻声吐出几个字。

宁妃吓了一跳，微愠道：“我好端端的去那个地方做什么啊？你别信口雌黄，是不是想恫吓我让我动胎气？让我生不下这个孩子啊？”

太妃愣看了毛乐言一眼，“十八啊，你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毛乐言也不想说得太明白以免吓坏了她们，便道：“是有邪气入侵了，太妃不防去找个僧人来瞧瞧。”

太妃吓了一跳，“有此等事？玉儿，马上去镇国寺请住持过来瞧瞧。”

宁妃连忙道：“不必了母妃，哪里有什么邪气入体？她瞧一眼就能瞧出来，她是什么人啊？大夫也说我的胎儿十分稳健，哪里有什么邪气？”

太妃道：“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宁妃却认为是毛乐言的诡计，本不同意，只是听她这么一吓，心中也有些芥蒂，干脆就让太妃把镇国寺的高僧请来，到时候好戳穿毛乐言意图恫吓她的诡计。

第二日，高僧便来了，住持在闭关中，住持座下的大弟子玄空大师来了。

玄空大师在韶骏阁瞧了一下，没发现有什么邪气，而且瞧着宁妃的神色，也不觉得有异样，便如实回禀了。玄空大师虽然是得到僧人，只是功力到底不够深，兴许武功修为不错的。而宁妃在韶骏阁的时候，一切都无异样，是因为小春并不能侵入韶骏阁，但是在太妃处甚至在雪雁处，她便十分的危险了。若她不是住在韶骏阁，那邪气估计就侵入了母体，生下来，也只是一个魔胎。

玄空大师的话让太妃安心之余，也对毛乐言心生不满，当下指责她：“不懂可别乱说，她的胎儿一向稳健，若是让你说出点什么来，你能担待得起？”

宁妃冷冷地道：“怕是有人眼红我有子，怕我日后夺了她的权，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王府的血脉，你如此诅咒，心肠不免过于恶毒了。”

玉姑姑为毛乐言辩解道：“怕是玄空大师瞧不出来吧？”

太妃微愠道：“玄空大师乃是得道高僧，他都瞧不出来，怎地十八一眼便瞧出来了？”

毛乐言心中暗暗焦急，想了一下便对玄空大师道：“大师，能否请你灵珑苑里瞧一眼？”

雪雁闻言，顿时怒道：“你什么居心啊？是不是想要污蔑我让宁妃的肚子里有邪气？大师既然说宁妃的胎儿无恙，那就一定是无恙的，莫非你认为你的本事能比大师高明？”

太妃不容许毛乐言胡闹，命人把玄空大师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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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魔胎成形

毛乐言见太妃执意如此，只好从怀里取出一道符咒，递给宁妃：“这道符可保平安，宁妃随身带着吧。”

宁妃取过符咒，随即丢弃在地上，怒道：“你三番四次地诅咒我与腹中的孩儿，到底是何居心？”

太妃也道：“十八，你走吧，别惹嫣儿动气。”

毛乐言本就是看在太妃和庆王的份上，才会对宁妃的事情上心，如今见太妃不相信自己，难免着急，道：“太妃，您认识我这么久，我像是无的放矢的人么？我说有不妥，定然是有不妥的，您若是想宁妃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子，最好让她带着我的符咒。”

罗云裳一直都没有说话，如今听闻毛乐言这样说，冷笑一声：“众所周知，符咒是以朱砂写成的，其中也不知道浸泡了些什么香料，焉知道这些香料和朱砂会否损害胎儿？宁妃娘娘若是配搭了你的符咒，一旦平安生下胎儿，你便可以说幸亏有你的符咒。若是有什么闪失，你也能推个一干二净，如此心思，恶毒至极。”

太妃像是被惊醒一般骇然地看着毛乐言，怒道：“你可是这般的心思？十八，你太让我失望了。”

毛乐言情知现在说什么她们都不会相信，只是那到底是王府的骨血，她不能坐视不理，“总之小心点没错的，何不带着呢？符咒虽然是以朱砂写成，但是即便随身携带，也不会伤害胎儿。”

“咱们王府光明正大，我也鲜少到外边去，怎么可能沾上什么邪气？你休要在此胡言乱语，蛊惑人心。你想吓倒我，岂是这么容易的？”宁妃心中来气，见她还是死心不息地要自己带她的符咒，心里更认定她有古怪。

毛乐言还想说些什么，太妃却已经沉下脸来了，“既然高僧说没事，那就一定没事。如今距离宁妃生产还有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这段时间你不必来请安了，好好料理府中的事情吧。”

毛乐言知道说什么也没用了，只得道：“既然太妃不信，那我也不必再说什么。只是，还请宁妃少去灵珑苑，那里到底是新添了一条冤魂，谁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

雪雁闻言，陡然大怒，“你这句冤魂是什么意思？小春是罪有应得的，她偷了东西，我还没责备她，她倒先自尽了，若不是太妃仁慈，早就把她的尸体丢出去喂狗了，哪里会给她厚葬？若是她不懂得感恩，敢回来兴风作浪，看我不把她打个魂飞魄散？再者了，若她是冤枉的，咱们错怪了她，宁妃娘娘又怎么得蒙天恩，怀上孩子？分明是你自己在此胡言乱语，你不甘心做姨奶奶，对宁妃娘娘遏制你为夫人心存嫉恨，如今便在此胡言乱语。”

太妃将信将疑地看着毛乐言，疾言厉色地道，“你是不是因为不能升为夫人而心存嫉恨？若是这样，你也太让我失望了，我一直以为你淡泊名利，把这些分位看得不重，若是真因为宁妃不许你升夫人而兴风作浪，我也容不下你。”

毛乐言举起手，“好，我小人，我卑鄙，当我今日什么都没说。”说罢，她福福身子，“既然我在这里让你们闹心，我走了。”说罢，扬长而去。

她如此无礼的举动惹恼了太妃，太妃怔了半响，才气道：“怎么这几日不见，她就变了性子？”

雪雁进言道：“她在娘家的时候便是这般，看似没有心机，但是心机深沉着呢。”

太妃蹙眉想起毛乐言的身份，她已经知道毛乐言并非毛雪莲了，当下试探道：“十八出生的时候，是不是双生女？”

雪雁笑道：“哪里是什么双生女，就她一个。”

太妃心里咯噔了一声，回身看了玉姑姑一眼，玉姑姑自然知道她想什么，道：“十八于王府有恩，于皇上有恩，我相信她。”

太妃却还是无法释怀，事关王府的血脉，她不能不谨慎。想了想，她下令道：“你去跟她说，让她搬回毛苑住一阵子，直到宁妃平安生下孩儿，再让她回来吧。”

玉姑姑急道：“兴许她说的是真的呢？”

太妃不悦地看了她一眼，“玉儿，你最近是怎么了？老是为她说话，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玉姑姑默然了一下，道：“不敢，奴婢只是下人，岂敢不听太妃娘娘的吩咐？”

太妃一怔，愣愣地看着她，有些生气地道：“你是在跟我发脾气？”

“奴婢不敢。”玉姑姑依然垂手而立，面无表情。

太妃气得半响说不出话来，宁妃神情淡然地看着玉姑姑，嘴角泛起一抹冷笑，总有些人认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年纪大便能不分尊卑，合该让人教训一下的。

太妃最后冷冷地道：“奴婢前奴婢后的，我哪里把你当成奴婢了？你若真这么想做奴婢，明日开始，你不必近身伺候，去小厨房里做厨子吧。”

玉姑姑依旧面无表情地道：“奴婢领命。”

宁妃乖巧一笑，“母妃不必生气，玉姑姑也不是有意顶撞的，只是她与十八一向情同母女，如今十八被罚出府，她为十八出头耍点小性子也没什么。”

太妃冷道：“你是府内的老人了，也这么不知道分寸，十八胡说你就帮着她，她有这么大神通能一眼看出宁妃的肚子有不妥之处？那玄空大师是住持座下的大弟子，他说没事那就是没事。你帮着她，回头出了什么事，你能担待得起？”

玉姑姑犟道：“就算十八是胡说，那也是因为你进了每个人的份，却独留她一人做姨奶奶，这算个什么事啊？她好歹也是府内的掌事了，她辛劳的时候谁看见了？”

“糊涂，糊涂！”太妃气得脸色发白，“你也会说了，她如今是府内的掌事，若是再进夫人，岂不是一人独大？那把王妃放在何处？她都不着急你替她着急什么啊？因着她是姨奶奶的身份，她管起府内的事情便知道轻重，大家都比她大，她不能有丝毫不敬，再说了，以前嫣儿不也管着府内的事情？你怎么就不觉得她辛苦啊？”

玉姑姑淡道：“那怎么一样？以前宁妃事事都假手于人，十八则事事都亲力亲为。”

宁妃不满了，道：“玉姑姑此言差矣，我之前处事并非假手于人，不过是太过相信账房了，我又哪里知道账房竟会办事如此糊涂？再说了，我之前也不知道府中曾经出现过账房亏空府内账款的事情，又哪里懂得警惕？”

她是从管家处知道了玉姑姑以前和那个账房的旧事，如今故意提出来，就是要玉姑姑难堪。

玉姑姑果真脸色变了变，张口半响，却一字都无法反驳。

就这样，毛乐言被挤兑走了，临走的时候，庆王得知事情来找过她，她劝道：“你小心宁妃的身子，我知道府内上下都很希望孩子可以平安出生，所以断不会信口雌黄，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再请高僧回来看看。”

庆王知道她对这方面也有点本事，可既然玄空大师都来瞧过，那定然是没事的。便道：“本王不是不信你，总之本王小心便是了。”他到底不想责备毛乐言，这段时间以来，他不知道如何面对毛乐言，虽然将要做人父的喜悦一直充斥心头，可也挥之不去毛乐言的身影。只是他也懂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到自然有失去。

送走毛乐言，他去给太妃请安，在太妃面前说了毛乐言几句好话，太妃叹息道：“我不是要针对她，只是她这一次着实太过分了。莫非她比玄空大师还厉害吗？”

庆王只得闭口，心底却还是升起了一丝忧虑，他为谨慎起见，还是再请了一位高僧回来，得出的结果是和玄空大师的结论一样，都是安然无事。

如此这般，大家便都安心了。宁妃踢走了毛乐言这根刺，心情自然大爽，而雪雁则每日都会与宁妃在一起，如今她只有巴结好宁妃，才能稳固她在府中的地位。因着宁妃在庆王面前说雪雁的好话，庆王去雪雁房间的次数也多了，连带罗云裳也再度受宠起来。

这个七月似乎特别的热，毛乐言在毛苑里与赵振宇相处倒也愉快，大家老乡，同声同气，沟通也很容易，加上又有共同的兴趣，日子也过得特别快。

玉姑姑来过几次，都说了宁妃的好些坏话，她如今不在太妃跟前伺候，太妃好几次服软，她却只是生气，不愿意理睬太妃。玉姑姑也是个倔性子的人，不轻易生气，只是一旦生气，便要气好久，最后太妃都没了办法，只得由她去了。

小舒依旧不喜欢赵振宇，虽说有时候赵振宇会送些小玩意给她，却都被她束之高阁，赵振宇也不生气，从早到晚都钻进所谓的实验室里不知道忙活些什么，小舒也从不理会，只是偶尔敲门进去请他用饭，便会闻到一阵阵奇怪的臭味，她曾不知一次跟毛乐言投诉，说他每日不知道做些什么，弄得苑子臭死了。毛乐言却神秘地道：“他在做生化武器，很厉害的。”

渐渐地，便到了八月份，眼看着再有一月，宁妃就要临盘了。毛乐言曾多次让玉姑姑带符咒回去，但是玉姑姑说即便带回去，王爷也不许挂起来，到后来玉姑姑也劝毛乐言不必费神了，人家是不会领情的，毛乐言算算日子，魔胎基本已经成型，若自己再强行打下魔胎，那孩子也保不住了。如今只有等魔胎出来，自己再把魔胎收了，再重新让爷爷寻个要投生的魂魄，附在孩子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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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最后生机

然而许多事情到底是人算不如天算，毛乐言本想等魔胎生下来再做打算，可小春并不打算让胎儿出生，她只是要报仇，不要王府有任何的血脉降生，只要王府的女子怀孕一次，她就作乱一次，她要王府真真正正的断子绝孙。

所以，踏入八月初八，宁妃便开始肚子疼，请了诸多大夫，都觉得奇怪，因为胎儿脉象并没事，一切都显示正常。太妃着急，让庆王入宫请御医，御医诊断过后，也觉得奇怪，道：“宁妃娘娘的脉象都十分正常，一切都显示胎儿很征正常，是不是吃了些寒凉的东西？”

宁妃在床上捂住肚子痛苦地道：“我最近吃的都是大夫开的药膳，哪里敢胡乱吃东西？”

庆王也着急不已，伸手握住宁妃的手安慰道：“没事的，再过没多久就要生产了，既然御医说胎儿一切正常，兴许肚子疼是和胎儿无关的。”

宁妃疼得是满头大汗，她拽住庆王的衣袖，道：“只是我每日这么痛着，也实在受不了。”

太妃着急地看着御医问道：“能开些宁神止痛的药给她服用吗？每日这么痛着，让我瞧见了也心疼不已啊。”

御医沉思了一会，道：“那微臣就先开一些止痛的药给宁妃娘娘服用，只是止痛的药难免有通淤的作用，于胎儿无益，真是奇怪了，分明一切都无恙，为何竟会肚疼不止？够邪乎的！”

一句话让太妃整个地一怔，她想起毛乐言之前说的话，不禁急急拉着庆王到一边道：“记得小言之前说过，宁妃的胎儿有些异样的。”

庆王也想起这事了，他脸色凝重地道：“会不会真的有邪气入侵了？”

太妃一想不得了，立刻命人去请玄空大师。玄空大师在傍晚的时候来到庆王府，一踏进韶骏阁的门，他心中便咯噔了一下，疾步走进来，也顾不上行礼，急忙走向宁妃的床前观看宁妃的脸色，顿时面容大变，拱手对庆王道：“这，是魔胎啊！”

庆王与太妃的脸色顿变，宁妃拽紧被子，撑起半边身子，瞪大惊恐的眸子恐道：“你说什么？之前你不是说没事吗？怎么会事魔胎？”

玄空大师面有愧色，“想来，是贫僧的道行不够高深，之前竟半点都查看不出来，只是如今魔胎已经形成，若强行打出魔胎，孩子也保不住了。”

太妃步伐一时不稳，头嗡的一声，眼前一黑便直直往后面倒去。

庆王急忙抱住太妃，大吼着：“来人啊，请大夫！”

宁妃也两眼一黑，昏厥过去了。

太妃被大夫救醒，哭着道：“快去找小言回来，她兴许有办法。”

庆王早已经六神无主，听到太妃的话，便即刻命人去找毛乐言。

毛乐言回到王府，来到韶骏阁，宁妃已经醒来，她怨恨的眸光已尽褪尽，只用求救的神情看着毛乐言，“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毛乐言瞧着她眉心的黑气，叹息道：“我不是说了让你不要与雪雁来往吗？她的侍女小春是含怨而死，怨气不散，在王府内流连，你怀孕底子弱她便入侵了母体，如今魔胎已经形成，强行打下肯定会伤及孩子，只能等魔胎出生再做打算了。”她听诊了一会，面色陡然变了变，再一声叹息，“不过，想来小春不是要出生，她只是要打掉你的胎儿。”

庆王心中咯噔一声，面容带着一丝绝望，无力地问道：“什么意思？”

毛乐言回身看着他，“我让你小心注意的，你怎么就不听？这些日子以来，我一直让玉姑姑带回符咒，你竟都没有悬挂起来，事情落到今日的田地，哪里还有回旋的余地？”

宁妃眸子顿时化成两支利剑，狠毒地盯着毛乐言，“你如今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怀疑到底是不是你诅咒我，才害得我落得今日的下场。你当日若是真看出点端倪，为何不坚持要我带着符咒？如此轻描淡写便放弃，你根本就是有心要我落胎。”

毛乐言冷笑一声：“你今日会这样，是你咎由自取。你自己的胎儿自己不在乎，还怪别人？当日你疑心我害你，我给你符咒你没有用，反而诬陷我嫉恨你，我又何必拿自己的热脸去帖你的冷屁股？”

宁妃绝望哀嚎一声，看着庆王哭道：“显，这可如何是好？”

庆王六神无主，脖子被绝望掐紧，连呼吸都似乎呼吸不过来，他蹙眉盯着毛乐言，“真的没有办法了？”

毛乐言道：“我原先想着魔胎可能是要借胎儿出生，所以便想着在胎儿出生之后把魔胎杀死，再寻一个魂魄托生，但是如今小春却不让孩子有出生的机会，如今打下她，孩子保不住，不打下她，孩子一样保不住。再过两日，应该就会落红了。”

庆王盯紧毛乐言，死心不息地再一次问道：“真的半点办法也没有了？”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犹豫半响，还是摇摇头。

庆王却看出她的犹豫，拉紧她的衣袖，讨好般问道：“本王知道你一定有办法，是吗？本王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孩子，若是再失去，母妃一定会承受不住的。”

毛乐言看着宁妃，宁妃也一脸哀求地看着她，之前的跋扈气息全部消失，只有保住孩子，才能保住她的地位，孩子没了，太妃一定会怪罪她当日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所以，她是万万不能失去这个孩子的。

毛乐言一咬牙，道：“唯一的办法，是趁着如今胎儿还没被小春弄死，剖腹产下来，但是产下来的孩子，已经是魔胎，处理不好，会出人命的。因为寻找魂魄托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剖腹？怎么剖腹？”庆王听闻有一线生机，面容顿时注入希望，“会不会有危险？”

毛乐言道：“危险是肯定会有的，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剖腹产就是在肚子上开一刀，从**里把孩子抱出来再缝补上。但是我不是妇产科的医生，所以我也不能说百分百保证母子平安。”尤其，肚子里不是个寻常的胎儿，而是小春怨气形成的魔胎。

宁妃一听毛乐言的意见，便拨浪鼓般的摇头，“不可以，让你在我肚子里开一刀，我焉能活命？我死也不肯。”

毛乐言道：“那胎儿就肯定保不住了。”

庆王为难地看着毛乐言，“还有其他法子吗？”

毛乐言摇摇头，“除此之外，别无他法。你们可以好好想想，还有两日的时间，但是越早把孩子取出来，对孩子越有利。”

宁妃绝望地摇头，“不，我宁死也不让你在我肚子上开一刀，那种疼，我焉能承受？王爷，求您，我宁可不要这孩子。”她怕死，谁都怕死，她信不过毛乐言，这个女人之前一直都针对她，如今有机会弄死她，她岂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庆王看着宁妃，又看看毛乐言，绝望地叹息道：“罢了，本王此生大概是没有做父亲的机会了。小言，本王很后悔之前没有听你的话，否则也不至于落得今时今日的田地，本王为何竟会不信你？你虽然曾经欺骗过本王，可你在王府的这段日子里，一直都尽心尽力为本王，哪里有过半分歪念头？是本王害了自己的孩子。”他蹲下身子，痛苦地捂住脸部，绝望的气息从他身上流露出来，让人瞧见了不禁黯然。

毛乐言心中叹息一句，道：“孩子以后还会有的，等孩子落下，我会把小春收了，以后便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

宁妃瞪大眼睛，出神地看着罗缎账顶上的绣花，心中哀痛万分，只差一步，真的只差一步，她就可以成为西王妃，成为王府里最尊贵的女人。

庆王回去复了太妃，太妃几次哭昏过去，庆王自是不敢告知太妃毛乐言所说的办法，以她渴求孩子的心态，无论如何也会让毛乐言开刀取出孩子的，她不会放过一线生机。他也私心地想宁妃可以同意开刀取出孩子，但是事关她的性命，他终究是开不了口。

宁妃胎儿不稳的事情自然也传到了雪雁的耳中，她害怕了许久，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每日疑神疑鬼，觉得小春就在暗处凝视着她。她在房间里挂满了避邪的东西，门口也挂着大蒜，床上放置着尖锐的剪刀，又命人出去求了许多符咒带在身上。可这样也不能让她的心中安稳，午夜梦回总看见小春自尽的一幕，鲜血喷溅而出，一地的殷红。

玉姑姑重新回到太妃身旁伺候，她没有在太妃面前说宁妃什么，孩子没了，玉姑姑也难过，但是小言都尽力了，是宁妃自己不信人，与人无尤。

太妃的身子差了很多，期待了这么久，终究是一场空，一夜之间，她白了半个头。毛乐言见她如此，也心有不忍，其实剖腹产倒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可宁妃死活不同意，她也没有法子，总不能她私自替她开刀，她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医生，行医有底线，病人不愿意，她不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强行为病人开刀，虽然说这只是个小手术，但是她不是专业的妇产科医生，无法保证万无一失。

只是，玉姑姑那日与太妃说话，却漏了口风，说了毛乐言的这个办法，太妃听闻还有救，哪里肯放过机会，急忙亲自去毛苑求毛乐言，毛乐言也十分为难，只让她回去说服宁妃并且说出这个手术的危险性。太妃只知道有一线生机也不能放过，况且，她如今很是信服毛乐言，对她的医术有信心。于是她回去之后，软硬兼施，终于逼得宁妃同意做这个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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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宁妃的反悔

毛乐言急忙让毛小方为她取一套手术用具和麻醉药，准备开刀用的。

手术进行之前，毛乐言向宁妃亲述了手术的危险性，宁妃一脸的苍白，死鱼眼一般盯着毛乐言，眸子里射出毒蛇一般的怨恨。碍于太妃与庆王在场，她不能说些什么，可毛乐言还是察觉她急欲出口的咒骂。

庆王复杂地看了宁妃一眼，对毛乐言道：“若是不能两者都保住，请一定要保住嫣儿的性命。”

毛乐言点点头，“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太妃倒也不是那么不通人情的人，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能是放手一搏，若真有什么事，肯定是先保住大人的，她有些愧疚地看着毛乐言，“小言，我老糊涂了，之前竟不相信你的话，要不然也不至于落得今日的田地。我那时，竟还对你用那样恶劣的态度，可见我的心被蒙蔽得多厉害，难怪连玉儿都生我的气。”

毛乐言莞尔一笑，“我早就忘记了太妃何必记住呢？事情发生到这一步，谁都不想，如今要紧的是把孩子取出来。”

太妃渴求地看着宁妃的肚子，回眸看了庆王一眼，“王府是否有后，就看这一次了，承蒙祖先垂怜，上天庇佑，才有了这孩儿，不到最后关头，绝不轻言放弃。”

庆王默默地点头，说真的，他很想要这个孩子，但是又怕出什么纰漏，到时候害了嫣儿的性命，他会愧疚一生。

毛乐言道：“我会尽力保住大人，只是事情到这一刻，我也不怕直言，未必能保住孩子。”

“尽力而为吧。”太妃黯然道。

准备好开刀事宜，毛乐言让庆王与太妃出去，只留下一名御医在旁帮助。

就在毛乐言准备打麻醉药之际，宁妃忽然癫狂，死活不愿意剖腹，她到底是怕伤了自己的性命，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若自己性命保不住，那就什么都没有。

毛乐言劝慰道：“如今不能再拖了，你已经有出血的迹象，而且我听过胎音，很弱，怕是支持不久了。”

宁妃坐起身子，用枕头扔毛乐言，哭道：“你存心想害死我，我不信你，你跟我滚，孩子没有就没有了，以后我还能怀上的。”

御医本来对这个事情就不太了解，也觉得不大靠谱，便对毛乐言道：“神医，这法子到底是否真的可行？”他不愿意自己的英明搭在毛乐言的手里，若是宁妃出什么事，只怕太后和皇上也会怪罪下来的。

毛乐言叹了口气，“如今再无别的法子了。”

宁妃捂住肚子，死死地盯着毛乐言，“再等等，兴许会没事的，我这两日肚子也不太疼了，兴许那邪气早就走了。”

“你眉心依旧泛黑，邪气已经入侵胎儿，小春是要你的胎儿滑掉，不会让你顺利产下孩子的。”毛乐言本以为她同意了，想不到最后还是这样反复，真不明白她的思想，自己十月怀胎，怎么能就这么放弃？而且，还是有很大机会母子平安的。

宁妃死死地护着肚子，愣是不让毛乐言靠近，嘴里不断地咒骂着，埋怨毛乐言，埋怨庆王和太妃不顾她的生死。

毛乐言只得退了出去，院子里，皇上与皇后也来了，两人知道毛乐言要做这个剖腹产手术，特意前来打气的，都是皇家的人，皇家的子息本来就弱，如今难得怀上，谁都希望孩子能平安出生。王妃与林妃自然也来了，虽说之前一直不喜欢宁妃，但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王爷的，她们都希望这个孩子能顺利降生。

见毛乐言出来，太妃疾步上前，焦急地问：“怎么出来了？出什么事了吗？”

毛乐言无奈地道：“宁妃不愿意开刀。”

太妃一怔，“她不是答应了么？怎么这会儿又不同意了？”

毛乐言苦笑一声，“怕是信不过我吧。”

大家陷入了沉默，若是宁妃执意不肯，他们也无法勉强，只是就这样看着孩子没了，谁都不甘心，太妃恨恨地道：“她是孩子的母亲，莫非为孩子冒险一次也不行么？”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道：“若是找到人过胎就好。”

庆王一听，急忙问道：“怎么过胎？”

“找一个女子把胎儿引过去，然后再从这个女子身上开刀取出孩子，这个办法比她亲自开刀的风险更大，因为过胎的时候若是出点什么差错，只怕孩子和大人都性命不保。”毛乐言解释道，这种法子会的人不多，相信只有毛家和龙家的人懂得了，可一般母亲都不会假手于人，宁可自己辛苦产下自己的孩子，也不愿意假手于人。

林妃闻言，问道：“这个女子要什么条件？”

“需要未曾生育过，而且，身子底子要好，心思要正，不能存半点歪心，否则过胎的时候就会有危险。”毛乐言道。

皇帝闻言怔了良久，喃喃地道：“过胎？真是前所未闻，太玄了吧？可行吗？”

毛乐言看了皇帝一眼，道：“我从未试过，在茅山术上是可行的，利用两人相同的磁场，把胎儿用灵力移过另一个母体，因为另一方是未曾孕育过的，加上没有胎盘包围，所以不具备胎儿长时间的生存条件，需要立刻施行手术取出来。不过，我会用灵力暂时保住孩子，尽快地施行手术，理论上是没问题，但是，我也不敢说百分百的肯定行。”

林妃沉默了一下，勇敢地抬头看着毛乐言，“十八，你看我行吗？”

“你？”大家吃了一惊，平日林妃一向胆小怕事，懦弱不已，怎么今日竟如此勇敢地站出来？

毛乐言蹙眉道：“你要知道，弄不好是要丢掉性命的。”

林妃凛然点头道：“我知道，但是，我舍不得让孩子就这么没了，王府这些年就只有这一滴血脉。”

皇帝问毛乐言，“你方才说的灵力是什么？你会通灵？”顿了一下，他有些不解地道：“你说的这些，似乎没有医学的根据，胎儿在另一个人的母体，怎么能引到另一个人的身体里呢？若是能引过去，直接引出来不就行了吗？”

毛乐言也不知道如何跟他解释茅山术，她道：“世界上许多事情原是没有原因没有解释的，总之，有这样的法子，也有前例成功过，当然，失败的也有，这种叫转移术，就像你们有些人的武功，可以把力量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同样的道理。”

林妃拉着毛乐言的衣袖，“十八，我不怕，你把孩子引过来，我相信你。”

王妃担忧地问道：“若失败了，林妃会不会有危险？”

毛乐言正色地道：“会，若失败了，林妃娘娘也性命不保。其实剖腹产是很简单的手术，虽然存在一定的风险性，但是到底比引胎要安全许多倍，若是可以说服宁妃，我还是希望由宁妃自己来。”

太妃道：“我进去跟她说，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怎么能让旁人为她承担风险？”

毛乐言拦阻道：“太妃就算说服了她，一会她不合作也不好办，庆王，不如你进去哄几句吧，兴许她听你的。”

庆王点头进去了。

皇帝用奇异的眸光看着毛乐言，道：“其实朕相信你，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当日母后的病所有御医都治不好，你不过是用了一盏茶的时间便把母后治愈，朕相信你有这样的能力。”

日光静静地洒在他金黄色的衣衫上，他面容有一抹坚毅的温柔，眸光闪亮，注视着毛乐言。毛乐言怦然心动，他颀长的影子覆盖着她的影子，在日光下拖得很长很长，仿佛对视了良久，毛乐言被蝉鸣惊醒回过神来，谦虚地道：“皇上过奖了。我在学医术的时候，曾经修炼过一段时间的灵异，所以对这些事情略有所闻，当日宁妃的胎儿被邪灵入侵，我若态度强硬一些，倒是可以遏制的，但是我选择了置身事外，明哲保身，才有了今日的结果，若是可以，我也很希望能弥补回来。”

皇后与毛乐言也不太了解毛乐言，但是打心底喜欢她的为人，见她说得如此谦虚，便道：“本宫见过许多医术高明的大夫，你却是唯一一个让本宫心悦诚服的大夫，今日的事情你尽力而为，她实在不同意，那大家都无能为力了，和你无关，你不必介意这点。”

过了一会，庆王一脸颓然地出来，他愧疚地看了太妃一眼，道：“她不同意，孩儿跟她说了过胎一事，她却同意了。”

太妃好生失望，脸色弥漫了一层愠气，“她自己的命要紧，旁人的命就不要紧了么？好一个自私的女子，真让我失望透顶了。”

林妃跪在太妃面前，仰首看着太妃，道：“妾身无能，嫁进来多年都未曾有生育，如今眼看着王府的一滴血脉有危险，妾身不能置身事外，若是没法子倒也罢了，偏十八是有法子可行的，而且她说也有成功的例子，以其绝望，不如放手一搏吧！”

太妃老泪纵横，亲手扶着林妃起身，连连赞叹，“好样的，我昔日倒真是忽视了你，想不到你如此宅心仁厚而且勇敢果断，只是方才十八也说了，是有生命的危险，你可想清楚了？”

林妃又跪下磕了一个头，眸光有坚定的神色，“若果妾身不幸，这个头便算是妾身给太妃的孝心了。只是妾身相信十八，她一定会让妾身母子平安的。”

太妃拍着林妃的手，仰头深呼吸一下，遏制住眼泪不让它滑下，许久才道：“好，好！”

大家都十分感动地看着林妃，皇帝眸子里有一丝激赏，在关键时候，女子的勇敢要比男子强上许多。王妃握住毛乐言的手，嘴唇微颤，“一定要保住林妃的安全啊。”

毛乐言凝重地点头，向大家保证，“我一定会尽力而为的！”不能说百分百成功，只能是尽力而为了，毛乐言心里也很复杂，对宁妃也十分的失望，本来由她亲自开刀生　子，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如今引胎，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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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过胎之术

只是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要走的路，宁妃觉得为了这孩子有可能赔上自己的性命不值得，毕竟从另一个角度看，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而生命丢失了就没有重来的机会。

而林妃在府中的时间很久了，一直盼望着府中能有子息，长久不可得，她知道王府的女子怀上孩子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如今好不容易盼来了，她不忍心让庆王和太妃失望，更不愿意白白牺牲了孩子的性命。所以她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希望能换回孩子一条命。

正在林妃要进去的时候，镇国寺的主持大师得知事情，也急忙赶来了，大师先是为玄空的失察请罪，继而进去看了宁妃，太妃和庆王心中燃起一丝希望，毕竟住持大师德高望重，又法力高强，到底比起毛乐言还是会强上几分的。

只是，一会儿住持大师也面容颓废地出来，双手合十，“阿尼陀佛，魔胎已经形成，怕无法把魔障打下来了，只怕真要打，孩子也保不住了。”

太妃和庆王希望落空，皆寂然无语。

皇帝问道：“大师，那过胎之术能否帮到孩子？”

大师诧异地看着皇帝，恭谨地回答：“过胎之术不过是把胎儿过到另一人身上，只是依旧是魔胎，对孩子没有任何的帮助。”

皇帝瞧了毛乐言一眼，道：“若是过胎之后，开刀把孩子取出来呢？”

大师一怔，“这，这开刀取婴老衲虽然有听说过，可到底没有亲眼见过，不知道其是否可行。只是就算把胎儿取出来，胎儿依旧是魔胎，只怕会为祸天下苍生。除非能为孩儿另觅一个魂魄托生，杀死魔障。只是此法说来简单，谈何容易啊？”

毛乐言道：“大师所言，正是我的打算。”

大师眯起眼睛看着毛乐言，毛乐言曾去过镇国寺请太妃，两人算是见过一面，大师一向过目不忘，自然认得，只是他记得她只是府中的一个姨奶奶，因何有如此高深的本事？当下请教道：“不知道姨奶奶如何取出胎儿，又如何再请魂魄托生？须知道，就算取出胎儿是容易之事，再找一个符合投生的魂魄　不下轮回盘，直接进入孩子的身体，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至少，老衲就做不到。”

听到大师这样说，庆王和太妃难免心灰意冷起来了，连住持大师都说无法可施，那毛乐言又能胜过住持大师去吗？

毛乐言微微一笑，“我却有这样的把握。”

住持大师甚为诧异，看了毛乐言一下，见她眉目里满是自信，不由得生疑，“姨奶奶，这可不是说着玩的，若无十足的把握，还是不要妄为。魔胎出生，处理不好，会让王府上下都遭殃。”

毛乐言自问驾驭一个魔胎的能力还是有的，她道：“魔胎不足为患，要寻魂魄托生方是一件难事，要有适合的机会和适合磁场的魂魄，魔胎出生后，我会暂且封住他，不许他作乱，等到寻到魂魄，再强行把魔障杀死，让魂魄能寄付体内。”

住持大师闻言，心中虽然不信，可听她说得如此实在，想来也是有两分把握的，于是便道：“那，有什么需要老衲的地方，姨奶奶尽管吩咐。”

毛乐言谢过大师，“开刀取子有御医帮我，如今劳烦大师为我护法，我要施行过胎之术。”

大师诧异，“过胎？因何要过胎？过胎的危险性大，直接在母体里取子不就可以了么？”

太妃眸子里闪过一丝愤恨，怏怏道：“宁妃贪生怕死，不愿意开刀取子。宁可胎死腹中，也不愿意冒险为之。”

大师双手合十：“阿尼陀佛，众生慈悲，岂可把自己的亲子托付给人？那孩子出生以后，该叫谁为母亲？”

大家都愣住了，原先都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孩子出生之后，谁才是母亲呢？诚然，宁妃怀胎九月，是辛苦至极的，可挨了一刀的却是林妃，她冒着生命的危险把孩子生下来，产子之痛，不是说笑的。

庆王复杂地道：“此事容后再说，如今最要紧的是把孩子取出来。”

林妃也上前施礼，道：“妾身不敢做孩子之母，毕竟是宁妃怀胎，妾身不过是出了一点绵力，孩子若是称妾身为母，妾身受之有愧。”

大家都感念林妃心肠慈爱，又有容人之量，太妃握住林妃的手，泪水悄然滑落，“昔日你家丫头来跟我说你受了宁妃的冷待，我却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竟没有为你出头，你在王府里，一直沉默安宁，我却忽视了你。如今王府有难，想不到你是第一个挺身而出的。这，让我情何以堪啊？”

林妃柔声道：“太妃不必把妾身说得这般好，妾身其实也有私心的，妾身想若是孩子能平安地来到这个世界上，那太妃和王爷就不必像以往那般，不断地往府内娶人，这样妾身便不必与那么多人分享一个相公了。”

庆王眸光奇异地闪动了一下，回头看着毛乐言，他记得毛乐言也说过不愿意和人分享一个相公，他当时想着天下的女子都是这样忍受着，你毛乐言凭什么不能忍受？如今听了林妃的话，方知道无论一个女子性格多么平和，身份多么卑微，心里却是不愿意和人分享一个男人，其实互换身份，他如何又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在外头有男人？这是同样的道理啊。

准备好一切的事情，林妃便进去与宁妃躺在一张床上，宁妃有些复杂地看了林妃一眼，轻声道：“谢谢！”

林妃道：“我只是为了孩子。”

宁妃一愣，随即道：“孩子，他永远是我的孩子。”

“我不是跟你抢孩子，他是你怀胎的，虽是经过我的肚子出生，我不过是借腹的外人，你不必担心，整理好自己的思绪，十八说过，过胎是有危险的。”林妃闭上眼睛，不欲跟她多说一句话。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孩子该是谁的，她若真是如此疼爱在乎孩子，为何自己不挨这一刀却要旁人代劳？

毛乐言让庆王谨记，无论什么事情，过胎未成功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她带着大师进入房中，大师虽然听说过过胎之术，却从未见过，也不懂如何施行，他本不相信毛乐言懂得，如今见她忙得头头是道，想来也是有几分把握的。便心生期待，亲自要求为毛乐言护法。

毛乐言对大师道：“一会施法之时，魔胎兴许会躁动不安，但我会用凝神咒镇住，她就算再凶此时此刻也只能任凭我们摆布，如今最怕的是林妃的身体过弱，承受不住移胎之苦，所以，我先给大师一根针管，到时候若是林妃痛苦至极，你就在她的静脉，也就是手背的血管里打下去，把针水住进去。我也会为她安插镇痛泵，以保手术能安全进行。”

大师谨慎地点头，道；“放心，老衲会尽力而为的。”

毛乐言点点头，在宁妃和林妃额头贴上凝神咒，然后盘腿坐在两人中央，开始施行过胎之术。

房间里方才还一片明亮，忽然间一阵阴风吹过，顿时便铺天盖地地涌进来一团团的黑气，竟把房间遮蔽得暗无天日。毛乐言取出夜明珠，命小二和书生镇守床前，守护夜明珠。夜明珠一出，房间又顿时光亮起来，照的林妃和宁妃的脸发白暗灰，宁妃有些忐忑不安，双眼不断地四处溜达，反观林妃，则闭上双眼，神色平静，可见她已经做好了一切心里准备，包括死亡。

作为一个医生，毛乐言很感动林妃的献身精神，她知道这个过胎之术，不容有失，否则就伤及了林妃的性命了。

一串串咒语从毛乐言唇间溢出，化作一条条捆绑式的金龙缠绕着宁妃与林妃的肚子，宁妃陡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喊，“好痛啊！”

外间的人闻到叫声，不由得暗自纳了一把汗，面面相窥，都担心不已。

毛乐言轻声道：“再忍一下，你再疼，也疼不过林妃。”果真，林妃原先发白的脸满是痛苦的神色，豆大的汗珠从她额头流下，竟把枕头都给染湿了，她咬紧嘴唇，双唇出血，竟是半声都不呼叫。

而宁妃，则依旧哀嚎着，身子被金龙捆绑动弹不得，否则只怕这会儿，她早就起身了。她嘴里咒骂着：“毛雪莲，若是我有什么事，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毛乐言不语，继续念着咒语，金龙开始钻进两人的肚子，形成一道金色发亮的拱桥，而拱桥之上，有一道黑气渐渐地从宁妃的肚子流过林妃的肚子，林妃双眼依旧紧闭，身子颤抖不已，嘴唇的血往嘴角滑下，锦绣牡丹枕头被殷红的血迹染成一朵朵凄绝的花朵。

胎气过进的一瞬间，宁妃的双手陡然可以动弹，她疼急了，随手拿起枕头就往毛乐言劈头劈脑地扔过去，毛乐言低吼一声：“混蛋，你会害死林妃的。”

因着毛乐言的暂时松懈，林妃唇间嘤咛了一声，痛苦的神色弥漫脸颊，毛乐言急忙对大师道：“大师，注射！”

大师谨慎地上前握住林妃的手，按照毛乐言之前所教，把针筒里的药水注进林妃的血管里。

过了一会，金龙慢慢消失在林妃的肚子里，金龙已经顺利把胎儿过到了宁妃的肚子，但是，金龙破体而出的那一瞬间，却会让林妃痛不欲生。毛乐言收住咒语，先为林妃注射麻醉，再让金龙出来，如此这般，便能护住林妃的心脉，只是经过方才的疼痛，林妃的体力早就不支，耗尽了气力，精神有些涣散了，毛乐言急忙让大师出去取参汤，外面早就备下了，只等大师出来拿，毛乐言喂林妃喝下参汤，林妃的脸上方有些许好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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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取出魔胎

林妃渐渐地止住了疼痛，她的发鬓早就湿透了，毛乐言对宁妃道：“取来毛巾为她擦一下汗吧。”

宁妃全身都像是散架了一般，无力地道：“我起不来了，你让她的丫鬟进来伺候她吧。”

毛乐言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她一眼，恨恨地道：“她如今是为你受苦，你再疼，能疼得过她去？”

宁妃却兀自不动，最后，毛乐言只得出去让庆王进来把宁妃抱出去，太妃亲自进入血房，坐在林妃的床头，道：“孩子，母妃与你一同熬过去。”她用母妃来自称自己，可见林妃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同了。

林妃苍白的脸上泛起一朵微笑，轻声道：“谢谢太妃。”

施行手术的时候，大师退了出去，他见证了过胎之术，心中兀自震惊，又听闻开刀取子，已经不愿意先行离去，留在外面等候消息。他跟皇帝皇后及庆王说起了方才林妃的勇敢，又说林妃把嘴唇都给咬破了，是何等的勇敢，大家听了，都不禁为林妃喝彩。王妃跪在房间前，不断地念着大悲咒，祈求母子平安。

林妃被送去隔壁房间休息，她身边的丫头来伺候她，却都被她撵走。她心中很愤怒，说不出的挫败感，她期待孩子出生，但是舍不得赔上一条性命。她想到若是孩子平安出生之后，林妃便是王府的功臣，白白地抢去了她的功劳，只怕会封西王妃的人是她了。想到这里，她狠狠地道：“我恨不得那女人撑不下去。”她身边的丫头听了，不由得微微怔愣，“娘娘，若是她撑不下去，只怕孩子也没了。”

宁妃瞪了她一眼，“你懂什么？孩子以后还会有的，若是那女人顺利产下孩子，只怕太妃和王爷都认定她了，我这个就算是亲生母亲，又哪里有地位可言？我地位不保，你们也跟着遭殃。”

丫头不语，静默地站在一旁，脸上却是不苟同的，这件事情大家都知道严重性，所以就算是丫头，也期望林妃能平安地生下孩子。

手术在进行中，御医进来襄助手术，也只能是充当助手罢，当看到毛乐言用手术刀割开宁妃的肚子，御医都有些不忍目睹，太妃却双手死死攥住林妃，身子轻颤，又颤抖着为林妃擦汗。林妃神智依旧清晰，毛乐言不是专业的麻醉师，所以麻醉的分量不是很足，林妃还是感觉到有些疼，只是相比前之前的疼，这种疼痛已经不值一提了。

孩子抱出来的一瞬间，毛乐言急忙用符咒封住魔胎，放置一旁，再为林妃缝针，镇痛泵已经发挥了作用，林妃因为疲累至极，又见孩子平安，心气一松，便沉沉地睡去。

因着之前她不是母体，所以并没有进食足够的营养，如今耗尽力气，只怕也元气大伤。毛乐言用热水清洗了孩子，回头对太妃道：“是个男孩。”

太妃含悲含喜，凝视着毛乐言手中不足月的孩子，眼泪簌簌落下，没有林妃和毛乐言，这孩子只怕也来不到世界上。

她走近孩子，那孩子却忽然睁开眼睛，双眸化作利剑狠狠地盯着毛乐言与太妃，他用女声特有的尖锐声音狠道：“我不会让你们得偿所愿的，我要毁了这孩子。”

是小春。太妃吓得脸色发白，退后一步，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见这么小的婴儿口中竟说出如此狠毒的话来，到底是心生一阵寒意。

毛乐言对太妃道：“如今小春霸占了孩子的身体，我会命人寻找之前本来要投生在宁妃的肚子里的元神，再重新让他归位，这段时间，孩子先放在我处抚养，放心，我一定会尽力护住孩子的周全。”

太妃黯然地点头，“只能这样了，如此辛苦才有了这孩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

魔胎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得如同夜枭般让人心寒，“哈哈哈，如今我占据了婴儿的身体，你杀了我，这孩子也必死无疑。”

毛乐言淡淡地道：“是么？走着瞧吧。”

魔胎死死地盯着毛乐言，眸光里的仇恨让人心中生寒，她愤怒地道：“你们毛家的没一个好人，我要报仇，我要你们毛家的人都不得好死。”

“那你就冲着毛家去，何必伤害旁人？孩子是无辜的，这孩子和孩子的家人又该找谁报仇？”毛乐言冷道。

魔胎一时怔愣，只是面容即刻便布满了仇恨，“她们何尝理过我的死活？既然如此，我何必要对她们仁慈？”

毛乐言知道她心结太深，一时间无法解开，只能用符咒封住她的元神。

当宣布手术顺利，孩子成功被抱出来，外面是一片欢腾，王妃身子一软，跌坐在地上，口中念道：“阿尼陀佛，总算是有惊无险了。”

庆王上前握住毛乐言的手，眸子里闪着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其中感激和喜悦居多，他轻声道：“谢谢！”如今，他只能说这两个字了，天知道，他心里现在有多崇拜眼前的女子。

皇帝也用奇异的眸光凝视着毛乐言，过胎剖腹产子，前所未闻，但是她竟然做到了。只是他知道事情还没完结，便出言问道：“要多久才能把占据孩子的冤魂杀死？”

毛乐言的眸光穿过炙热的阳光，落在那温润如玉的脸庞上，轻声道：“还不知道，但是孩子百日之前，一定要把冤魂赶离，否则孩子被阴气入侵太久，就算成功让他元神复位，也会伤了五脏六腑，无法救治。”

大家又是一阵揪心，只是知道眼前的情况已经是毛乐言所尽的最大努力，还有一百天的时间，再尽努力就是了。

宁妃得知孩子平安取出来，踉跄而来，来到毛乐言面前，急问道：“孩子呢？我的孩子呢？”

毛乐言有些严厉地瞧着她，想责骂几句，但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隐没在唇边，她没有资格怪责她，淡淡地道：“孩子在房间里，你暂时不要进去，免得打扰林妃休息。”

宁妃哪里肯听，道：“孩子是我的，怎么能不让我见？”说罢，扭身就往房间里冲过去。

孩子因被毛乐言的符咒封住，如今沉沉地睡去，不足月的孩子显得特别瘦弱，小小的身躯躺在襁褓里，小嘴微微张开呼吸，头发很稀少，是一个很丑的孩子。

宁妃倒抽一口凉气，“这就是我的孩子？怎地这般丑？”

太妃不悦地道：“孩子刚出生都是这个模样，子不嫌母丑，你倒嫌弃你的孩子丑了？”

宁妃这才稳定了情绪，轻声道：“母妃，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太妃道：“孩子一会要送去十八哪里抚养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若是想念孩子，可过去看看。”

宁妃不依了，“孩子是我的，凭什么送去她那里抚养？”

太妃因方才见过孩子的异样，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跟宁妃说，只冷冷地道：“你还有脸说孩子是你的？让你剖腹生孩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孩子是你的？坚持不要孩子的是你，如今林妃受尽了痛苦把孩子生下来，你倒记得孩子是你的了。”

宁妃哀哀地跪下，哭泣道：“妾身身体一直很弱，太妃也是知道的，妾身也很后悔，早知道如此顺利，妾身绝不假手于人。”

太妃焉不知道这个时候她说的任何话，都不过是推搪之词，不想与她废话，只道：“你看了孩子便出去吧，不要在这里哭哭啼啼，惊扰了林妃休息。”

宁妃回身瞧了躺在床上沉睡的林妃，她脸色白得就跟一张纸般，枕头已经换过了，换出来锦缎绣牡丹图案枕头被丢弃在一旁，她有些心疼，上前捡起枕头，“这枕头，是妾身亲自绣的，与王爷一人一只，怎可丢弃在地上？”

太妃冷笑一声讽刺道，“你不关心为了你孩儿差点死去的林妃，倒关心枕头来了，可见你的心着实够大的。”

宁妃抱着枕头嗫嚅地道：“妾身不是不关心林妃，只是这里到底是王爷的寝室，为何不把林妃送回灵梅园调理身子？让王爷沾染了血腥可不好。”

太妃差点一口鲜血吐出来，她厉声道：“林妃的肚子上刚开了一刀，你让她怎么回去？动了她，伤**开怎么办？好啊，我总算是瞧清了你的为人，如此狠毒，如何自私，哪怕是为了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舍不得付出分毫，我又焉能指望你日后为王爷为王府做些什么？你出去，不要在这里惊扰了我的儿媳妇休息。”

宁妃自知如今说什么太妃都不会宠信自己，所幸自己还有孩子，以后等孩子重归自己手上，一切就都不愁了。

雪雁在灵珑苑里听闻毛乐言成功把魔胎取出，吓得当时就昏厥过去，她醒来后，惊恐地躲在被子里，“她是来复仇的，她要弄死我！”

丫头劝道：“十八姨奶奶到底是您的亲姐姐，她这么大的本事，不如夫人去找她帮忙吧。”

雪雁一听，也觉得在理，披衣而起，披头散发地冲了出去。

庆王刚送走皇帝与皇后，回到韶骏阁里陪伴林妃，他心情很是复杂，但是却衷心感谢林妃，若没有林妃，只怕这孩子也来不到这个世界。也感激毛乐言，想不到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依旧对王府尽心尽力。之前种种不信任，她都没有放在心上。

雪雁跪在韶骏阁外面求见毛乐言，毛乐言知道她怕什么，只命人出去告诉她，让她好自为之！

雪雁闻言，惊惧地跌坐在地上，灰溜溜地回了灵珑苑。

毛乐言抱走了孩子，太妃本来想让毛乐言搬回来的，只是之前是她亲口让毛乐言搬走，此刻却开不了口让她搬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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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宁妃要王妃之位

景王得知毛乐言的事情，有些不满，道：“人家之前赶你出去，你倒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

毛乐言笑了一下，道：“有些事情计较得太真，做人会很累的，能帮就帮吧。谁知道以后我会不会也有求助人家的时候呢？”

景王摇摇头，“你有什么事情来求本王不就行了么？庆王能帮你的，本王就不能帮你？”

毛乐言咯咯笑了一声，“求你？我怎么觉得你比庆王还高傲？你发起脾气来，求见你好几次你都不理不睬。我多一个靠山，总是不坏的。”

“看来你还为自己谋算得挺周到的。”景王白了她一眼，继续埋头看他的文案。

“什么案子这么伤神？”毛乐言凑过去瞧了一下。

“杀父案。”景王淡淡地道，眸光里闪过一丝异样，神情有些哀伤。父亲在他心中是又爱又恨的，他曾经视父亲如天，如今父亲成了他心中一道伤痕，永远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毛乐言闻言一愣，“杀父案？”记忆中在现代看到的所谓杀父案，都是父亲出去花天酒地，回家虐打妻子孩子，然后孩子一气之下，动了杀机。

景王凉凉一笑，合上宗卷，疲惫地揉着眉心，“是的，死者陈老汉有两个儿子，因为给小儿子娶妻的时候多买了一些家具，大儿子一时眼红，说老汉偏心小儿子，因着往日也曾经发生过这样偏心的事情，所以争吵了起来，最后大儿子拿刀杀死了老汉。”

毛乐言神色微变，这个正是他的心结，一件家具都能杀人，更遑论皇位了。她幽幽地道：“大儿子认罪了？”

景王默然点头。

毛乐言顿了一下，抬头看他，“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律例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吧。”

景王不语，依旧蹙眉盯着那宗卷的封面，许久才说一句：“但是，他有苦衷。”

“是的，苦衷就是一件家具，为了一件家具杀死自己的父亲，你觉得这个父亲死得不冤枉吗？”毛乐言言词有些尖锐，深怕他钻牛角尖。

景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若果是皇位呢？若果是江山社稷呢？这位儿子应该记恨父亲吗？”

毛乐言顿时哑口无言，心中微微叹气，就知道他会联想到自身，到底他还是放不下。或许放不下的不是江山，而是当年为何先帝属意他做皇帝，最后却在他出征之时改立刘渐。他想破头也不明白，既然当初压根就不想他做皇帝的话，为何要对他期望这么大，让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明日之主，若没有期待，想来就没有最后的失望吧？

毛乐言见他一味地责怪先帝，知道他心中对刘渐的恨已经减少了许多，至少他不再认定是刘渐在遗旨里动了手脚。她搭着他的肩膀，轻声道：“很多现在得不到解答的疑难，以后总会一一清晰的，我们家乡有一句话，当上帝关了你的门，一定会给你另外开一扇窗，况且，不能做皇帝，焉知非福？”

景王有些茫然地看着她，之前的种种壮志都被毛乐言带他地府走一圈后消磨殆尽，他知道战争带给百姓的绝对不是幸福，而是一场灭顶的灾祸。每一个人士兵身后都牵连着一个家庭，一个士兵的伤亡，背后有许多人为他心痛悲伤。只是放弃是放弃了，心里依旧纠结着。正如如今他会站在这个杀父的大儿子立场上去看问题，却没想过父亲为何要给小儿子多买一件家具，兴许父亲手头松动了，有余钱的话多买一件也没有过分之处。

毛乐言道：“为了一件家具而杀害生养自己的父亲，到底是罪无可赦，人可以生气，可以激动，甚至可以一时愤怒做出一些过激的事情，可不能越过良心去，旁人的生命我们尚且都会怜惜，更何况那个是他的生身父亲？”

景王沉思了许久，才长长地吐气道：“本王知道应该怎么判!”

毛乐言知道他依旧没有想通，但是从他有些明澈的眸光可以看出他并未打算偏帮那杀父的凶手。人就是应该还存着一丝理智，就算现实如何，也不该让情绪带着自己走上歪路。

魔胎由毛乐言布下结界，小二和书生看守着，如今魔胎阴气厉害，本来毛乐言想让她与小兰见一面的，但是魔胎如今人性已经基本丧失，就算见到小兰，怕是也不会改变自己的执念。

林妃的身子依旧虚弱，术后的她一直住在韶骏阁调养，宁妃则般去灵樵苑，与王妃的灵琦苑相近。

这日给太妃请安，她想起了之前太后承诺的无论她生男生女，都要封她为西王妃的事情，她知道这件事情只能自己提起，虽说最后林妃为她挨了一刀，可也是因为她，才会有这孩子的，她做这个西王妃，是名副其实。

太妃已经不待见她，真有难的时候，她竟然会选择弃自己的孩子于不顾的，这样的女子，让太妃倒尽了胃口。

她每日来，太妃选择性地见见她。知道她来得这么勤，想必是为了见孩子的，只是毛乐言说过，孩子现在最好不要见人，所以她也没有给宁妃任何的希望。

“母妃身子可好些了？”宁妃乖巧地问道，因着孩子的事情，太妃曾经昏厥过两次，这几日都喝着药。

“还是那样，有心了。”太妃淡淡地应答。

宁妃见太妃不是很欢迎她，讪笑了一声，神情有些犹豫。

太妃瞧了她一眼，懒懒地道：“你有什么话就尽管说吧，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呢？”

宁妃飞快地抬头看了太妃一眼，嗫嚅地道：“是，嫣儿确实有一事想问问母妃的。”

玉姑姑端着茶上来，有些厌恶地瞧了她一眼，茶水却还是规规矩矩地摆放在宁妃的面前，“宁妃娘娘请喝茶！”

宁妃抬头看了玉姑姑一眼，有些不悦，本来已经要出口的话，如今被她进来打断了，要再酝酿一下才敢说。

“到底什么事？”太妃有些不耐烦地问道，“你若是不说，那就留待下次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宁妃一急，仓皇抬头看着太妃，身子往前一跪，道：“母妃，昔日太后曾经说过无论我生男还是生女，都要封我为西王妃的，不知道如今太后说话是否算话的？”

太妃眉目一扬，一抹愕然凝固在嘴边，像是不相信般问道：“你说什么？”

宁妃嗫嚅地道：“太后说过，要封嫣儿为西王妃的。”

太妃嘴角绽开一抹冷若寒冰的笑容，“是的，太后娘娘是这么许诺过，太后玉口既开，自然说话算话的。”宁妃脸色一松，有些喜悦地正要磕头，太妃却道：“我明日便入宫请旨，封林妃为西王妃，与王妃平起平坐，而孩子，则由林妃抚养。”

宁妃愕然地抬头，急急分辨，“母妃，这孩子，是我的啊！”

太妃冷冷地道：“是么？孩子是你生下来的么？我分明记得你拒绝生下孩子，说宁可不要孩子，也要保住自己的性命。如今十八保全了你的性命，而孩子是从林妃的肚子里抱出来的。你既然已经选择不要孩子，如今孩子安然无恙出生，你却来说你是孩子的母亲，这样的话，也亏你说得出来！”

宁妃哭哭啼啼地道：“母妃，之前是我一时糊涂，我并非是想放弃孩子，只是那样的情况，我真的别无选择。说起来要责怪，该责怪雪雁才是，若不是她，岂会有什么魔胎？我也是受害者，母妃焉能责怪我？”

太妃见她哭哭啼啼，甚是厌烦，对玉姑姑道：“你扶起她，送她出去，如今知道错有什么用？若不是林妃拼了一条命，焉有这孩子的今日？”

玉姑姑淡淡地立于太妃身旁，道：“小姐，我一介奴婢之身，不敢碰宁妃娘娘。”

太妃诧异地看着她，“你又犯什么浑啊？”

玉姑姑道：“不是我犯浑，而是那日你让我去伺候宁妃娘娘服药，宁妃娘娘说我只是一介奴婢，小姐再看重我，我也只是下人，要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我记在心里呢。宁妃娘娘教导得好啊，如今我可不会再忘记分寸，不敢逾矩而行了。”

太妃气得脸色发青，怒向宁妃：“玉儿是我跟前的人，连我都不敢把她当做奴婢般看待，就连王爷见了她，也得礼貌三分，你凭什么教训她？又是谁说过她是奴婢了？”

宁妃含恨地看了玉姑姑一眼，“玉姑姑，你到底是府中的老人了，为何要冤枉我？我何时对你不敬？又何时屈你为奴婢？”

太妃冷冷地道：“玉儿在我身边多年，从来不说一句谎话，她为何不冤枉旁人，却唯独说你？我还以为你今日来是为了孩子的事情，想不到竟是为自己求妃位，真让我失望透顶，昔日你可不是这样冷酷的人，如今怎么从哪个地方出来之后，就变得如此恶毒自私了？”太妃自从宁妃嫁进来之后，就一直没有不许人说起宁妃的出身，今日若不是怒极，也不会自己便说了。

宁妃见事情已经无转圜的余地，冷笑一声，傲然从地上站起来，看着太妃道：“母妃每日坐在王府里享荣华富贵，自然不知道外面世界的艰辛，人人都是自私的，我为自己谋前程有什么不对？不管你再怎么说，我是孩子的母亲，就应该坐上西王妃之位，问她林妃，怀孕时候的种种艰辛，她都经受了么？坐这个西王妃的位子，她于心何安？抢了原本属于我的东西，她也不怕遭天谴？”话到最后，她疾言厉色，竟有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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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执恨的小春

魔胎每日都在咒骂，书生和小二负责看守他，都有些承受不住，小二不止一次向毛乐言投诉，毛乐言都只是笑笑道：“无妨，她骂总比不骂强，让她再多骂几日，然后再让小兰去见她。”心里有怨恨，总归是要骂出来才会得到释放的。

小二和书生便只得每日这样看守着她，耳朵堵上棉花，对她恶毒的咒骂充耳不闻。

刘泽中去过王府几次找毛乐言，庆王下令不许任何人告知他毛乐言的下落。只是刘泽中也不是笨蛋，他很快就知道毛乐言搬去了毛苑，便改道去毛苑找毛乐言。之前一直不得进入毛苑，如今他倒是可以一探毛苑里的神奇。

毛乐言如今也只能是拖着刘泽中，不能跟他翻脸，尤其云雾楼的人还在追杀她，有刘泽中在这里，他们多少也会忌讳一些。等镇国王爷边疆取胜归来，她便不用敷衍刘泽中，该翻脸就翻脸。

毛乐言也托毛小方寻找合适的魂魄，只等找到魂魄，就能把小春逼出来收复，王府的血脉也就得救了。

小兰隐隐知道魔胎就是小春上了孩子的身，所以多次求毛乐言让她跟小春见一面，毛乐言见小春也骂了几日，便准许小兰去见她。只是她也告诫小兰，如今小春已经不是昔日的小春，性子全然颠覆，她会对小兰做些什么事情，还不知道的。小兰却说部怕，她信得过这些年的姐妹情谊，所以自己单独一人去见了小春。

房间里静得恐怖，孩子静静地躺在襁褓中，沉静的脸庞带着粉嫩的色泽，已经出世七天了，喝了几日羊奶，孩子胖了些许。小兰小心翼翼地走近孩子，她瞧不见小二和书生，只道房间里就只有她和孩子了。

她靠近床边，那沉静的孩子忽然睁开眼睛，翻着死鱼眼死死地盯着她。小兰吓了一跳，惊呼一声，魔胎吃吃吃地笑了起来，阴阴地道：“小兰，你来看我？”

小兰兀自稳定心神，脸色却还是有惊恐之色，这样的事情，谁不害怕呢?人类对于未知的事情，总觉得神秘恐怖，小兰自小便听说过鬼，只是一直没有见过，小春虽然是昔日的好友，但是她到底死了，是鬼而非人，小兰纵然想帮她，还是挥不去心底的恐惧。

小兰颤抖着问道：“是小春吗?”

魔胎嗓子发出干哑的嘎嘎声音，婴儿的脸庞搭配上那双怨毒的眸子，让人瞧见了也不禁心生寒意。小兰惊恐地退后两步，有些想逃的冲动。

小春冷冷地道：“你很怕我吗？”

小兰吞了吞口水，艰难的摇摇头，“不是，我不怕你，你是小春。”这句话似乎是在提醒小春，也在提醒自己，是的，她是小春，和她一同从毛府过来的小女孩，怕什么啊？

小春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仿若夜枭般瘆人，笑罢，她面容陡然一冷，咬牙切齿地道：“小春？她早就死了，你忘记她怎么死的吗？你摸到她的血没有？是暖的，她死了。”

小兰脑海中想起小春自尽的那日，心里还是一阵阵的痛楚，她深呼吸一声，道：“伤害你的人是毛雪雁，你何必迁怒这个孩子？孩子是无辜的，你还记得你的弟弟吗？粉嫩嫩的，多可爱？”

小春哼了一声，斜眼狠毒地看着小兰，“我自然是要向毛雪雁报仇的，只是你忘记是毛家的人害死我的吗？为何你要跟在毛雪莲身边为她做事？莫非我死了，你就连半点姐妹情都不念？”

小兰急忙解释道：“你别乱说，小姐和毛雪雁是不一样的，她对我很好，知道我被毛雪雁折磨，是她带我离开灵珑苑，离开毛雪雁的。”因着小舒粉儿她们都叫毛乐言小姐，所以她便跟着叫小姐了。

小春冷笑一声，道：“你真笨，你不过是她们姐妹斗气的牺牲工具，她焉能真的对你好？毛家没一个好人。”

小兰听她说毛乐言的坏话，哀哀地道：“毛家或许没有好人，但是小姐不同的，若不是她，我只怕早就被折磨死了，今日哪里有命站在你面前和你说话？”

小春忽然勃然大怒，“你净给她说好话，若不是她，我只怕早就把这个孽种打下去了，哪里生得下来？如今她硬生生拘禁的我灵魂，我出不去，她还说找到魂魄之后就要杀死我。你若是念及昔日姐妹之情，就帮我把身上的符咒撕开，让我出去。”

小兰惊恐地摇摇头，“不可，小姐说了，你身上的符咒不可撕开，否则孩子会死的。”

“这孩子不死，那你是要看着我魂飞魄散，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吗？”小春侧头死死地盯着小兰，她的身子被符咒定住。无法动弹，眼神却怨毒得厉害。

小二和书生在旁看着干着急，真怕小兰会上前为她撕开符咒，他们是鬼魂，忌讳着小春身上的符咒，若小兰真的帮她，他们是无法阻止的。

小兰犹豫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问道：“但是我撕了你的符咒，我也会被王爷处死的。”孩子一死，王爷和太妃定然是要追究责任的，到时候查到她身上，她必死无疑。

小春怪异地看着她道：“好啊，净顾你自己的性命了，枉我还以为你是真心待我的。”

小兰急急辩解，“我自然是真心对你好。”

“真心对我好便是看着我魂飞魄散？王府以后又不是生不出孩子了，你何必为人家操心？况且，我自由了，那女人就奈何不了我，我会保护你免受伤害。”小春软硬兼施，眸光也一改之前的怨毒，有些楚楚可怜起来。

小兰果真便犹豫了起来，小二见此情况，即刻出去找毛乐言。

毛乐言就在门口，这个事情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小春一走，孩子就成了没灵魂的躯体，活不下去了。

她悄然推门进去，小春陡然一瞪，破口大骂，“贱女人，放我出来,你们毛家的人心肠歹毒，都不得好死。”

毛乐言虽然不是她口中所说的毛家的人，可她到底也姓毛，她老爸姓毛，她爷爷还是姓毛的，所以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走到床前抱起她，倒吊着她的身子轻轻地打了她屁股一下，算是惩戒，道：“满嘴胡言乱语，就算你认识的姓毛一家是坏人，可天下间姓毛的人何其多？你焉能把其他姓毛的人都一同骂了？你死心吧，小兰不会放你的，你让她顾念姐妹情，你可否为她想过，一旦放了你，王爷怪罪下来，她的命还能保住吗？你不死都死了，昔日是你自己看不开，被人冤枉喊冤就是了，何必寻死？再说了，是毛雪雁害死你的，你找她算账便罢，何苦迁怒一个未曾出世的孩子？你只看到旁人的错，可否想过你自己的错？”

小春哑口无言，许久才道：“我没有错。”

“你原本是受害者，但是若你杀害了一条生命，便犯下了杀戒，日后阎王爷清算起来，你可是要下地狱的。或许你觉得地狱不可怕，那是因为你并未去过地狱，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毛乐言放下她，单手在小春面前晃动了一下，小春眼前忽然显示出一副画面，小春本来死死地闭着眼睛，但是耳旁传来尖锐痛苦的呼喊，还是让她忍不住睁开眼睛瞧了一下，只瞧了一眼，便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怕吗？”毛乐言双手一收，小春眼前的景象消失了。

小春兀自犟嘴道：“怕什么？我都这个样子了还怕下地狱么？”

毛乐言轻笑，“不怕就好，那我改日便送你下去。”

小兰是凡人，方才瞧不见毛乐言到底给小春看了什么，但是自小也听说过地狱的恐怖，听闻毛乐言说要把小春送去地狱，急忙跪下来哀求，“小姐，求求您不要送小春去地狱，您方才也说了，她只是受害者，弄到今时今日的天地，也非她所想啊。”

“自身的不幸不能转嫁给别人，”毛乐言忽然厉声道，“你杀害了孩子，孩子的父母该找谁报仇？你自己是看不开自尽的，虽然时候雪雁冤枉了你，但是她并没有想过你死，如今你却是用狠毒的心肠去害一个无辜的孩子。你知道因为你侵占孩子的身体，让原本投胎在他身体里的魂魄错过了投胎的机会，他要等上多久才有这个机会你知道吗？你只顾着自己的仇恨，何尝想过旁人的死活？再说了，小兰与你情同姐妹，你连她都想算计，心思何其恶毒？你在阴间为鬼，莫非不够孤苦，还要害得小兰跟你一起才算心足吗？”

小春冷冷地道：“我没有要害死她。”

“没有？我用符咒镇压你的邪阴之气，只要小兰上前撕开你的符咒，你的邪阴之气就会伤害她，她一介女流，不懂法术，必死无疑的，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毛乐言冷声道，“我本是好心，让小兰来劝你，若你能放下心头的怨念，我还能给你一个机会，但是如今你连自己的姐妹都想害，我还能纵容你么？你如今在我手上，什么时候要你魂飞魄散，是我一句话的事情，你竟然还敢在我眼皮底下耍阴谋诡计？”

小春不做声，眸光闪动瞧着小兰，小兰则有些不敢置信，愣愣地瞧着小春，许久，小兰才静静地道：“那日，我们一同在房门外饿着肚子，我手上有吃的，宁可自己不吃，也给了你，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妹妹，你死后，我一直筹谋着为你报仇，你就是这么对待我的？”

小春眼眶里流出两滴眼泪，那些悲苦却带着一丝温馨的记忆袭上她的心头，穿越重重仇恨，清晰地呈现在她面前的，是小兰对待她的一颗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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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魔胎重生

毛乐言见她如此，拉着小兰静静地出去，让小春一个人自己反省一下。

说实话，她也同情小春，但是每个人遭受了不幸都去迁怒其他人，这么下来，世界岂不是乱套了？同情归同情，她不会滥用善心。

只是她问了毛小方，得知原先要投胎在孩子身上的魂魄已经另有安排了，而要随便找个魂魄托生是不现实的，因为王府出生的命格，是贵不可言的，暂时还没有这样的人选。

毛小方查看了小春的前世今生，叹息道：“若果不是她犯了这样的错，按照她之前几辈子的修行为人，也本可以投胎到富贵人家，只可惜如今在生死簿上记下了这一笔，之前修的功德，大概都没了。”

毛乐言静默不语，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差便回不了头，即便以前再多的功劳，都无法弥补一时的行差踏错。基督教叫人从善，无论多么大的罪孽，只要最后改过都是可以上天堂的，只是改过固然重要，可错毕竟都已经犯下了，真能一笔勾销吗？认错改过不过是可以减免一些罪孽，不代表不需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只是，小春的遭遇到底叫人心生怜悯，她犹豫了几番，开口道：“能不能就让小春投生在王府？”

毛小方摇摇头，“不可，她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那投生了也一样可以惩罚啊。”

毛小方沉思了一下，道：“天下最痛，莫过于骨肉分离，这样吧，我不是不能做主让她投生王府，但是这事儿要让阎王和判官都同意，必须得下点功夫。想来最好的安排是让她投生在孩子身上，离了自己的亲生母亲，另觅人抚养，直到长大成人，作为她这一次的犯错的惩罚。”

毛乐言略有难色，“只怕，太妃妃不会同意的。”

毛小方道：“那就没法子了。”

宁妃虽然不是一个好母亲，但是想来也不愿意和自己的骨肉分离吧？太妃难得才又个孙子，岂会愿意让孩子出府另觅他人抚养？她问道：“孩子必须得离府吗？”

毛小方道：“那倒不必的，只是不让他认亲生母亲为娘，另外在府中寻一个女子认作亲娘，她虽然犯错，但是不至于害了人命，不认亲娘已经是很严重的处罚，足以，不需要再离开父亲。”

毛乐言闻言，猛地抬头道：“可以啊，反正孩子是从林妃的肚子里抱出来的，林妃也算是孩子的半个娘亲。若是让孩子认林妃做娘，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只是可以预见宁妃又得一番凶闹了，想到这里，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毛小方冷眼瞧她，“一会是人家不值得帮，如今却又为她做各种的安排，可见你也是个口是心非的家伙。”

毛乐言横眉道：“毛家谁不是口是心非？老家伙你首当其冲。”

毛小方顿时语塞，良久才道：“真是奇怪了，你在咱们家族念书是最多的，为何竟半点礼仪都不懂？尊老敬老的传统美德怎么就没能在你身上体现半分？”

毛乐言淡淡地道：“这有什么奇怪？若是你家中有个长辈以设计人为乐，想来你也恨不得每日喂这长辈吃几桶狗屎，敬老这个词，说来也浪费气力。”虽然他说这一次与他无关，但是她却不是很相信，他这人心思缜密，最擅长阴谋诡计，又最会装无辜，她会无端端地流落古代，想来真是他一手安排的，只是如今任务未明，他也不便细说，等她融入了这个年代，不能轻易抽身离去的时候再跟她提起，那样她就无法拒绝了。实在是不能怪她这样想他，实在是有太多的先例检验了他的人性中的不可靠。

毛小方瞪视着她，青白分明的脸写满不忿，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口中真如她所言，被喂了好几桶狗屎。

毛小方用一缕真气护住孩子的心脉，再把小春打出来。小春桀骜不驯地看着毛小方，粗声问道：“你是谁？”

毛小慈祥一笑，轻声道：“你不怕我？”

小春愣愣地看着眼前此人，他身上有让人震慑的威力，慈眉善目中，似乎带着一丝严厉，仔细瞧去，他却是蕴含着笑意，只是这朵笑容，却带着凌厉。她心底便陡然生出一丝寒意来，哆嗦了一下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是来渡你去投胎的，跟我走吧。”毛小方微微一笑，右掌平平伸出，掌心开始慢慢变大，那小春的身子便如同一缕青烟，落在他手心中，他握拳藏好，道：“不必害怕，七日之后，你会重新回来这里，到时候，你会有一个好的开始。”

净化小春的心灵，驱赶她心头的怨恨邪气，需要七日七夜。这七日，孩子的心脉便是由他的一口真气护住，七日之后，魂魄必须归位。

七日过后，毛小方带着小春回来。此时的小春已经一改之前的暴戾之气，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平和。世间没有无法解决的怨恨，只看自己愿不愿意去抵消。只是前世因今世果，小春与雪雁的一笔血账，到底也是要清算的。这是她们日后的恩怨了，如今便不多提。

小春朝着毛乐言便下跪了，她哀哀地道：“之前是奴婢错了，奴婢感谢小姐为奴婢所作的一切。还请小姐以后多多照顾小兰。”

她说话之时，微风轻吹她的发梢，她神色是一派的宁静祥和，仿佛看透一切僧人，只对人世间最后一件事情做最后的告别，兴许，连僧人都有无法放下的情感。小兰与她一同患难，她如今大概就是最放不下她了。

毛乐言扶起她笑道：“你以后便是王府的少主，你自己照顾她岂不是更好？”

小春有些颓然道：“天师说我投生之后，所有的记忆都会消失，我不会记得她，如何能照顾她？”

毛乐言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以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是啊，谁知道呢？有些人我们要记起，从来就不是靠记忆的，一粒沙，一朵花，都能我们想起久远的事情，又或许久远的心动。只是如同心弦一触，湖水一皱般轻微罢了。

小春的魂魄消失在孩子的眉心，毛乐言掀开孩子身上的符咒，用手轻轻碰触他的脸颊，笑道：“是个很可爱的小男生。”

毛小方道：“我功成身退了，接下来的事情，你自己办吧。”说罢，便要化身而去。

毛乐言身子轻摇，微微一笑上前拦阻，“送佛送到西，还有一件事你要帮我做的。”

毛小方退后一步，戒备地道：“我公务繁忙......”

“不会耽搁你很长时间！”毛乐言巧笑倩兮。

“我不做坏事.......”

“我也不做！”毛乐言双手抱胸，神定气闲地道。

“什么事，说吧。”毛小方叹了一口气，怕是跑不了，谁让他以后还有事要求她呢。

毛乐言附在他耳边轻言了几句，毛小方陡然瞪大眼睛，厉言拒绝，“不行！”

“只是这样装神骗鬼的事情，除了你之外，旁人焉能做得完美？”毛乐言嗤笑道。

毛小方态度坚定地与她对视着，霸气外露，毛乐言却只是巧笑倩兮地瞧着他。

良久，他憋屈地道：“只此一次！”

“下不为例！”毛乐言调皮地道。

第二日日头最旺盛的时候，毛乐言请庆王亲自来接孩子。谁料太妃也跟着过来了，她得知孩子已经安然无恙，心中大喜，焉能不亲自跟过来瞧瞧，迎接她期待了多年的亲孙子回家？

因为之前被阴气入侵，孩子体内阴气依旧过盛，所以便在这大热天的时候要庆王过来接，让日头驱赶些阴气好踏进家门。

庆王抱着孩子，泪盈于睫，孩子柔软的身躯仿若千斤沉重，抱在手上，心里有欢喜和刺痛的感觉，他看着毛乐言，一句感激哽在喉头，一说出来，泪水只怕也要掉落。

“他，是否已经大好？”最后，他敛神问道，语气虔诚，似乎是在问话，更是一句祝祷。

毛乐言凝视着他，轻声道：“不算大好！”

太妃与庆王陡然一惊，齐齐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轻笑道：“他到底是不足月的孩子，需要好好调养，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问题。”

太妃伸手摸着孩子的脸颊，喃喃地道：“真好，终于见到我的孙子了。”

庆王眸光闪动，心里满腹的话说不出来，最后，抱着孩子朝毛乐言拜了一下，再抬头凝视着毛乐言道：“小言，谢谢你为本王做的一切。”

“你我之间，说感谢太见外了。”毛乐言唏嘘了一下，道：“回去吧，孩子大概也想回家了。”

太妃上前握住毛乐言的手，真诚地道：“我之前对你态度如此恶劣，你竟为了孩子的事情尽心尽力，你是个好心眼的孩子，是我见过最好的孩子。”

毛乐言巧笑一声：“太妃一直对我很好，从来没有态度恶劣的事情。”她抬头看了看，问道：“宁妃没有跟着来？”

“还没告知她。”太妃脸色微微一沉，说起宁妃，她还是不能释怀她当日宁可保住自身，也不肯为了孩子冒险一次的事情。

毛乐言知道她如今不待见宁妃，也就不再说了，亲自送孩子出去。

毛乐言依门看着马车渐渐远离，脸色有一抹担忧。赵振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钻出来，凉凉地道：“他就是你男人？”

毛乐言收回眸子，侧头看着他想了一下，“算是吧！”

赵振宇嗯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很帅啊，女人见到帅哥，都会昏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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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孩子和分位

毛乐言回头看了他一眼，凉凉地道：“正如男人看到上围三十六，下位三十六的女人一样会理智尽失是同一个道理吗？”

赵振宇语塞，讪讪道：“我没你这么肤浅。”

毛乐言却像是一副了解般的神情道：“明白，改日带你去逛青楼，一解你多年的饥渴。”

赵振宇作势要揍她，她笑着躲开，一边走一边道：“不用不好意思，我们都是成年人，加上我是学医的，男人的生理构造我知道。”

赵振宇拨拨额前的头发，哼了一声道：“这府内就有三个青春靓丽的女孩，我何必舍近求远呢？”他说的自然是小舒粉儿和小兰了。

毛乐言蹙眉看着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道：“我还真是忘记男人的本性如狼，放着着三个少女在这里，岂不是很容易被你这个糟老头子荼毒？不行，我还是得找几个彪形大汉来伺候你。”

赵振宇瞪视着她，“糟老头子有我这么丰神俊逸吗？”

毛乐言一针见血地道：“你跟小舒她们这些十几岁的小姑娘站在一起，无疑就是糟老头子。”

一句话戳得赵振宇脸色灰白，他兀自嘴硬地道：“男人是越老越有味道。”

“老人味吗？”毛乐言淡淡地白了他一眼，警告道：“你不要打她们的主意，我日后还要为她们寻个好人家，这里的人可不像现代的人那样开放，你若是本着想谈一场恋爱的态度，建议你打消念头，因为这里亲吻就意味着要结婚。”

“古代人真是随便，吻一个就要结婚。”赵振宇岂会不知道，只是却这样讽刺道。

毛乐言忽然想起自己的语病，吻一个就要结婚？似乎庆王和皇帝都吻过她，那她是否要一女双夫？一场想到这里，忽然想迷醉地恋爱，她用妩媚的眼神看着赵振宇，学着电视里的女猪脚的口吻道：“振宇哥，我们恋爱吧。”

赵振宇浑身打了个冷战，惊恐地看着她，退后两步，摆手摇头道：“别，你还是找你的王爷去，我好不容易摆脱了现代的女人，怎么也得找个古代温柔娴淑的女子做妻子的。”

毛乐言一脚踩在赵振宇的脚面上，狠狠地道：“有你好受的！”说罢，扭身离去。

孩子回去王府之后，一直都在哭闹，几乎没有安静的时候。太妃本不想让宁妃去带孩子的，但是见孩子实在是闹得要紧，只好让宁妃带，只可惜宁妃一把孩子抱在手上，孩子便如同抽筋一般，浑身颤抖，吐奶，哭得脸色都涨紫了。太妃见状，急忙上前抱走，孩子方安静了一下，只是过了一会，依旧在啼哭。

庆王和太妃没有办法，已经多次命人去请毛乐言，但是下人回来禀报的结果是毛乐言出了远门，怕是几日不回来了。又请了宫中的御医诊断，御医都说孩子身体无恙，至于苦恼，并无对应之法。

太妃心如刀割，道：“孩子那么小，什么都不懂，他哭闹定时觉得哪里不舒服的，怎么会无恙呢？御医你查清楚没有？”

御医汗颜地道：“卑职实在不知道是什么问题，孩子脉搏正常，气色很好，而且哭声洪亮有力，分明是个强壮的孩子。”

庆王也是急得团团转，看着哭闹的孩子却是无计可施的。

此时，管家小跑进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便急忙禀报道：“太妃，王爷，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是为小王爷消灾解难来的。”

太妃已经急得没有办法，听闻有一线曙光，道：“快请！”

庆王蹙眉道：“母妃，怕是招摇撞骗的！”

太妃听着孩子的哭声，叹息道：“如今只能疾病乱投医了。骗又能骗得了多少？只求孩子快点好起来，这样哭着，我的心都要被撕碎了。”

过了一会，管家领着一名看似山野方外的老道进来，他长衫翻飞，立于风中，竟让人有神仙下凡的错觉。

“老道见过太妃，见过王爷！”他拱手道。

太妃让玉姑姑抱着孩子，上前福福身子，“见过道长，道长来得正好，快瞧瞧我的孙儿。”

老道面露慈爱之色，微微一笑，伸手从玉姑姑手上抱过孩儿，说来也怪，本来哭闹不止的孩儿到了老道的手上，竟然停止了哭泣，一双带着晶莹泪水的眸子闪动着黑曜石般的光辉，静静地看着老道。

老道柔声道：“再哭，可就把你丢回去了。”

孩子眨眨眼睛，竟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如同一朵雪莲花，开在了太妃的心间，太妃几乎要下跪叩拜起老道来，她欢喜地道：“不哭了，不哭了，道长真乃神人也！”

老道微笑道：“这孩子与母亲八字相冲，想平安养大，必须另觅母亲抚养，成年之前与亲母不能相认。”

宁妃刚好走到门口，听到老道的话，顿时勃然大怒，冲进来一把抢过孩儿，厉声道：“你是哪里来的卑贱山人？竟然敢在王府胡言乱语？孩子不能认亲母，真是荒谬至极，你休得再胡言乱语，否则把你乱棍打出去。”

她话刚说完，孩子便在她手里嚎啕大哭起来，刚喝下去不久的奶从唇角溢出，然后身子抽搐，脸色渐渐变紫，吓得太妃急忙上前抢回孩子，怒道：“哪里有你这样的母亲？你原先却是是不要他，如今强求有何用？”

老道微微一笑，抚着长须道：“许多人都道孩子未出生便什么都不知道，你曾经想过不要他，他也会记恨于你，如今他不要你，也是情理中事，你若是想孩子好好长大，就让孩子另觅母亲吧。”

宁妃铁青着一张脸，正要开口，庆王却道：“道长，不知道该给孩子找个什么样的母亲方能保他平安呢？”

老道掐指一算，“此人需得属木，子丑年八月生是最好！”

太妃愣了一下，转头看着玉姑姑，玉姑姑愣愣地道：“王妃和林妃都是属木，只是只有林妃才是子丑年八月生的。”

宁妃陡然发出一声尖叫，死死地盯着玉姑姑：“你胡说，你这个老贱婢，你想把我的儿子给林妃？休想！”

太妃冷下脸来，“你越发没规矩了，竟对玉儿也敢大呼小叫，还用这么难听的的字眼，你马上给我滚下去，磨一下你的性子，修你的口德，也好为孩子积福。你若是一直这样，休怪我不给你见孩子。”

宁妃欲抗争，只是瞧着太妃凌厉的神色，到底不敢忤逆，可要她把自己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给林妃，她是死也不甘愿，思前想后，竟没有法子可施，只得看着庆王，哀哀地问道：“显，你忍心如此对我么？”

庆王硬硬心肠，咬牙道：“莫非你不想孩儿好么？”

“你也说他是我的孩儿，怎么能忍心我们母子分离？让他认林妃做母亲，至我这个亲母于何地？”宁妃扯着他的衣袖道。

庆王摊手，“如今孩子与你八字不合，你强硬抱起他，他便抽搐难受，你忍心看他这样吗？除了这点，其余的本王都能答应你，唯独事关孩子的安危，本王断不能依你。”

宁妃眸光升起一丝希望，含泪看着他，“你方才说其余的能答应我，包括西王妃之位吗？”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齐刷刷地看着她，太妃摇摇头，不欲再跟她说话。

庆王神情严肃地看着她，“你是说你愿意用西王妃之位交换孩子？”

宁妃苦笑：“不是我要交换，而是你们硬要夺取我的孩子，我只能拿回一点补偿。”或许在宁妃心中对这个孩子是有过期待的，但是最后孩子不是在她体内诞生，如今也不要她，她至少也要抓紧一点东西，让自己安心。人都是自私的，不是吗？

庆王沉默了一会，抬头道：“好，本王依你，明日即刻入宫请旨，封你为西王妃。”虽然说是王府的事情，但是，他知道她渴望皇室的认可，所以他如她所愿，入宫请旨公告天下，他给了她想要的，那么必定也要让她失去一些东西。

老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宁妃虽然赢得了西王妃的位子，可在王府人心尽失，太妃和庆王也只是看在她父亲的份上容忍着她，让她跟她的尊荣一同白头。

刘泽中不知道从何处得知这件事情，一直缠着毛乐言问魔胎诞生的过程。毛乐言却闭口不谈，事关孩子的身世，旁人不必知道。尤其刘泽中这样心思不正的人，他知道了之后也不知道会动什么歪心思。

随着孩子的出生，毛乐言与庆王之间的距离似乎是越来越远了，庆王也没有再说起喜欢毛乐言的事情，回到王府，他总要去看过孩子，然后去空寂的灵香苑坐上一阵子，他也没有让毛乐言搬回来住，太妃因着之前对毛乐言态度不好的事情十分愧疚，亲自去找过毛乐言两次，只是也开不了口让毛乐言搬回来。

日子忽然变得平静起来，只是平静中带着一丝压抑，仿佛酝酿着一些什么东西似的，让人无端有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毛乐言知道日子不会一直这样平滑，她知道如今大家都在等待，而如今边疆战事正紧，想来神州大地，也将要掀起一番血雨腥风，她还不知道这场风波跟她有什么关系，又或者她没想过自己以后会置身于风暴的中心，几乎让她性命不保。

打破毛乐言平静的，是皇帝三年一度的后宫甄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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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后宫甄选

皇帝至今无子，已经不仅仅是皇家的事情了，事关以后江山社稷后继的事情，大臣们也很是着急。三年进行一度的甄选，已经如火如荼地展开。为了让皇室子嗣有好的出身，所以甄选只在官宦家。其实严格说起来，如今还没到三年甄选的时候，但是太后因见庆王也已经得子，嫔妃那边却还是没有声息，只好下令选秀提前了。其实这场甄选并没有真的如同对外宣称一般，是在官宦家甄选，而是早已经内定好了，她们的父兄都是朝廷的要员，其中一名，更是武林盟主的妹妹柳依依。柳依依在几年前曾经协助过朝廷侦破过一宗案子，和皇帝也是早就认识，当时的柳依依对皇帝一见倾心，只是当时皇帝不想和武林中人有太多的接触，无视了柳依依的情谊。

柳依依至今年逾二十，却还没成亲，心中苦苦思念皇帝刘渐，她执意要嫁给刘渐，她的兄长无奈之下，只得向皇帝允诺，只要皇帝愿意娶柳依依，他会倾尽全力襄助皇帝灭除乱党。刘渐开始并不同意，谁知道前些日子柳依依的兄长再次提起这件事情，因着如今乱党日渐肆虐，他无奈之下，只得接受了这个交易。

其实撇除一切，他对柳依依的印象不错。她武功高强，为人仗义，并且知进退，虽然出身江湖，却没有半点江湖气息，浑然大家闺秀一般。曾经他也对柳依依有过瞬间的动心，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动情是最危险的事情，尤其对付还是来自武林，一旦有了真感情，以后的事情怕就说不定了。

那一份美好，他本是宁可藏在心底的，可如今，却不得不因为局势紧张而妥协了。

毛乐言没想到自己会牵扯进这一场所谓的皇家　活动去。也没想过这一次的甄选，会和自己有关。

事情要推回半个月前，是莫离的调查结果发现毛乐言竟然拥有一件神奇的武器，其实莫离一直没有放下对毛乐言的怀疑，这些日子以来一直监视着毛乐言。而毛乐言毕竟不是乱世的人，她以为莫离纵然怀疑她，但是经过这么多事情也该释放了疑虑。所以，在第二次炸药包的试验中，她只避开了刘泽中的耳目，却没想到莫离却看见了。

第二次试验的威力要比第一次大许多，莫离当场便震惊了。他沉思良久，回复了皇帝。当时太后已经提出甄选一事，莫离认为既然是为了稳定诸位要员的心，甚至连柳依依都纳入宫中，他建议让太后出面，让毛乐言认丞相为干女儿，纳入宫中。他目的是要借助毛乐言的武器，虽然说他一直认为毛乐言是乱党的人，只是可以看出她对皇帝有一份特殊的情愫，否则多次的好机会可以下手杀皇帝，她都放过，证明她并不想他死。若是能把她留为己用，哪怕不能，至少让她和乱党之间产生分歧，减少对朝廷的威胁。他虽然不相信毛乐言，但是却很是佩服她的能力，所以若是她能入宫，再让她爱上皇帝，那么，事情便好办许多了。

刘渐反对莫离的提议，他知道自己的心，对毛乐言的那一份感情很独特，他不想因为自己的私心而强硬地下旨要她入宫，再者，他认为皇宫不适合毛乐言，她那样率性而为的女子，不该被宫规限制，失去原本的性格。祖宗有祖宗的规矩，他就算再喜欢她，也只能喜欢宫外的她，维护宫外的她，一旦入宫，他便不能袒护她，因为这样一来，便失去了这一次甄选的真正意义。他是要通过封妃的手段去笼络人心，稳定人心，若是一味地袒护毛乐言，那么后宫必定生怨，后宫生怨，前朝也不稳定，这样一来，他所做的一切岂不是白做了？所以，他坚决反对莫离的提议。

只是莫离却不死心，他听闻庆王府中曾经来了一个老道，这个老道仙风道骨，料事如神，他便找到了庆王，说了自己的计划，并且请庆王代为寻找这个老道，让他入宫向皇上和太后进言。他相信各种因素之下，皇上会同意让毛乐言入宫的。

庆王听了莫离的计划，生气地脱口而出，“本王不会准你们这样利用她。”

莫离蹙眉道：“事到如今，你脑子里能不能不要总是儿女情长？她大有可能是乱党的人，若是让她入宫能感化她，留为己用，岂不是更好么？”

“你也说她大有可能是乱党的人，让乱党的人入宫，岂不是把皇上置身于危险中？万万不可！”庆王态度十分坚决，在他心底，始终有一份自私，不能让毛乐言这样入宫，他希望通过他的守候，能感动她，而如今他不能断了自己的这种念想。

莫离分析道：“她却没有杀皇上的心，想来只是敌方的一个内应，只是这个内应却未必都按照乱党的意思去做，我认为她是一个很有思想的女子，若是能从感情方面入手，一定可以突破她的防线，让她把手上的武器拱手让出。”

庆王瞪视着他，“原来你打这方面的主意，你们要武器，可以找赵振宇，何必一定要她入宫？从赵振宇方面入手，岂不是更容易一些吗？”

莫离微微错愕，“原来，你都知道？”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最先发现毛乐言这个秘密的人，想不到庆王却早知道她有这种武器。

庆王淡淡地道：“她以为本王不知道，但是本王早便知道她留了一个叫赵振宇的男人在毛苑那边，两人在秘密地制造武器，他们的一举一动，哪里瞒得过本王？”

莫离笑了一下，“你在她身边安插了内应？”

庆王不置可否，只露出一个淡然悠远的神情，凝视着莫离，道：“你这个计划，连皇上都反对，证明他心里也不想毛乐言入宫。你何必执着于这点？本王不会帮你，也不会同意让毛乐言入宫，因为在名誉上，她是本王的女人。”

莫离淡笑了一下，道：“你也说名誉上了，但是实际上她不是。如今是什么局势你又不是不清楚。静王回了西南，等待和刘泽中里应外合一举入侵，乱党日渐肆虐，边疆至今未定，谁知道还能生出些什么枝节来？”

庆王沉默了一下，莫离所说的，他如何不知？思忖了一下，他皱眉道：“若到时候真的打起仗来，毛乐言未必不会帮我们，这点和她入宫不入宫没有关系。本王一直相信她是站在朝廷这方的。”

“连你自己都找人监视她，也就是连你自己都不相信她，你如何能保证她一定会出手？再说了，她若是把武器交给了乱党，后果是什么样的，不必我说，你也明白。”莫离警告道。

庆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死一般的寂静在两人中蔓延开去，虽然已经入秋，天气却依旧热得叫人发昏。庆王从迷离的日光中看出莫离眸光里的坚定和执着，他知道莫离的所有心思都在朝廷上，江山是刘家的，也是刘国人的，他确实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心而阻止莫离的行动。只是要他让毛乐言入宫，只这么想着，心里便疼得要紧。

沉默了许久，他才缓缓地道：“你容本王想想。”

莫离知道如今不能逼得他太紧，要放弃心中所爱的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虽然未经情关，只是也曾见过为情痴狂的人，他知道在现阶段，若是用力不当会有反效果。如今他本是要借助爱情的力量，让毛乐言为皇上分忧，所以必须让庆王想明白否则日后一旦乱起来，他又管不住自己的心，岂不是弄巧成拙？

莫离走后，庆王曾经去找过毛乐言，看着毛乐言的明澈的眸子，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明明心里有她，却想着要设计她入局，只是为了她手中的厉害武器。他甚至有些怨恨毛乐言的才干，若她只是平庸女子，想来也不至于有今日为难的局面。只是反过来一想，她真的只是个平庸的人，他也不至于沉迷了自己的心。

莫离等了两日，终于等来了庆王的妥协。只是两人寻了老道许久，都没有知道他的踪迹。两人都有些无可奈何，正想着另觅高僧向皇上进言，皇宫里，却迎来了莫离期待许久的人。

老道是自己找上门的，谁也不知道他为何忽然就出现在御书房门前，侍卫们如临大敌，他却一脸的和蔼的笑容说要求见皇帝。当时庆王与莫离也在，庆王在见到老道的一瞬间，知道事情已经进入无可回旋的局面，只得任由事态按照该有的轨迹发展下去。

皇帝与老道在御书房内商谈许久，最后，竟同意了莫离的提议。老道出来的时候，走到庆王和莫离面前，笑道：“贫道知道你们在寻贫道，只是贫道能帮你们的，就到此为止，接下来的事情，得要你们自己亲自操办。毛乐言不是一个好摆弄设计的人，要她入宫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除非，你们寻到她的死穴。”

莫离急忙请教，老道微微一笑，向两人低语了几句，便飘然远去了。

莫离踌躇了一下，问庆王，“依你所见，这个法子可行吗？”

庆王有些失神，听到莫离的问话，他微微抬头看着莫离，眸光里有一丝沉痛，“本王不知。”

莫离沉吟了一下，“如今没有其他的法子，只是好不容易说服了皇上，便是如何也不能放弃的。”

庆王不语，御书房外的梧桐树枝叶茂盛，光影从树枝的间隙投在他阴郁的脸上，他眸子里的沉痛便如同化不开的浓雾，莫离许久之后都会想起庆王这一日的神情，当时的他，并未十分震动，只是当他自己也深陷其中的时候，他明白到，原来很多事情，从决定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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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毛乐言的决定

这日毛乐言正在毛苑内和赵振宇骑自行车，赵振宇一人霸着自行车依旧有半个时辰了，毛乐言见他骑得这么舒爽，抢着来骑，赵振宇死也不给，支撑着自行车理直气壮地道：“自从来到毛苑好吃好住之后，我就胖了许多，再不做运动，　你想我以后都把不到妹子吗？”

毛乐言语塞，愣了半响道：“理由充分，你继续。”把妹子乃是人生大事，她岂能阻止？

小舒走过来道：“小姐，王爷来了，在正厅里候着您。”

毛乐言抹了额前的汗，有些诧异地问道：“他来了?有什么事吗？”

小舒笑道：“我怎么会知道，只是瞧他神色有些凝重，怕是出了什么事吧？”

毛乐言闻言心中微微一沉，道：“我马上过去！”说罢，便疾步往正厅里走去。

庆王正坐在正厅里长吁短叹，见毛乐言来，便收拾起一脸的忧伤，挤出一抹微笑，“你来了？”

毛乐言瞧着他虚假的笑容，问道：“出什么事了？”

庆王轻松地笑道：“没出什么事，一切都安好。”

毛乐言蹙眉道：“你看你的笑容多虚伪啊？出什么事了你倒是说啊！”

庆王叹叹气，“还真让你猜中了，锐儿最近有些不舒服，本王心里牵挂而已。”锐儿是宁妃所生的孩子，如今在林妃名下抚养着。

“不是，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毛乐言怀疑地看着他，“这段时间你们都忙得生烟，要不是出事了，你怎么会来找我？”

庆王勉强一笑，“说本王找你就一定有事似的，你很希望发生什么事情吗？”

毛乐言见他越是这样，心中便越觉得不安，只是他不说，她也不能强横逼他说，只得叹息道：“罢了，你若是信不过我，不说与我听，我再问岂不是显得我多事了？”

庆王皱眉看着她，“本王哪里说你多事了？你现在是越发多疑，真没事。”

小舒进来添茶，笑道：“小姐是关心王爷，王爷可不许这样说小姐的。”

庆王也笑了，俊逸的面容却依旧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忧伤，“你看，连小舒都这么没规矩，连本王都敢指责了。”

毛乐言这才笑了，嗔道：“小舒分明不是在指责你，她原是好意传递我的好心，是你自己多心了。”

庆王轻轻嗤笑，“你们主仆连心，本王哪里说得过你们？”他瞧瞧天色，犹豫了一下道：“本王还有事情要办，这一次只是过来看看你的，你没什么事，那本王就走了。”

“我会有什么事啊？”毛乐言奇怪地问道，他才刚来，便马上说要走，再加上神色有异，支支吾吾的，想说又不想说，她便料定一定有事发生了，“到底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庆王摆摆手，“没事，不说了，本王走了！”说罢，便急匆匆地走了，仿佛怕毛乐言继续追问下去那样。

毛乐言瞧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地问小舒：“小舒，你觉得王爷今日有什么不对盘吗？”

小舒侧头道：“是很不一样，王爷似乎有心事，方才他来的时候，坐在这里，脸色可是凝重得要紧。不过小姐你问他，他又说没事，真奇怪。”

“你也觉得奇怪吧？”毛乐言淡淡笑了一下，含着一丝意味深长，“两个可能，第一个，真的出什么事了。第二个，他不知道耍什么把戏。”

小舒蹙眉道：“王爷为人耿直，很多话都是直来直去的，很少会耍把戏，想来，真的是出事了。小姐，不如我去王府问问吧。”

毛乐言思忖了一下，点点头，“好，你去吧。”

不知道为何，毛乐言总觉得自己的心一阵阵的慌，总认定是出事了，有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在这个朝代，能让庆王如此紧张的，大概不会有很多个。心中忽然想起那高坐在庙堂中央的男子，心中突突地跳了几下，手脚也开始微颤起来。

小舒带着答案回来了，她凝重地道：“我找阿信打听，阿信说皇上遇到刺客，受了重伤。”

毛乐言只觉得脑袋轰一声炸开，她一把拽住小舒的手腕，急问道：“要紧吗？”

小舒道：“要紧的，不过现在已经没有生命危险。”

毛乐言微微松了一口气，急忙便往王府冲去。

庆王正在书房处理公事，见她急匆匆的进来，眉目一黯，虽然一切都像是按照他计划那样去走，只是瞧着她知道皇上遇刺，竟如此的方寸大乱，不禁神伤。

“是谁做的？”毛乐言一进门便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告诉我？”

庆王淡淡地低下头，有些烦闷地道，“你知道又能如何？皇上都已经受伤了，而且刺客至今还没抓到，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混入宫的。”

毛乐言眉目一抬，“他们？通共有几个刺客？”一般混入皇宫的刺客，都是单身只影，因为多人是混不进去的，但是对方若能混进去多个人，证明一定有内应。

“五个，他们这一次是势在必得的，所以才会如此孤注一掷。”庆王道。

毛乐言蹙眉道：“宫里无端端多了五个刺客，而且能这么精准地刺杀到皇上，证明他们对皇上的行踪了如指掌，是不是有内应？”

“目前，只查到是后妃和刺客勾结，至于是哪个后妃，还查不出来。你也知道，后妃的家人多数是朝中大臣的女儿妹妹，若有真凭实据，抓人就是，但没有真凭实据，一切都只能暗中调查。”他迟疑了一下，又道，“只是要调查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为后宫到底是男子禁地，就算加强侍卫的巡逻监督，可一旦对方勾结侍卫，我们是断断查不出来的。”

毛乐言凝重地道：“这个内鬼一天没有查出来，皇帝一天都不会安全，难保下一次会有更大规模的刺杀行动。你们就打算一直这样候着，什么都不做吗？”

“本王和莫离的意思是想从武林中找个精明的女子混入宫中为嫔妃，让她代为调查，毕竟深宫中许多事情，本王或许侍卫要行动查探并不方便。只是放眼武林，也没有可信的人，如今正愁着呢。”庆王叹息一声道。

毛乐言一愣，“找女子入宫为嫔妃？”

庆王点点头道，“是的，莫离的主意是如今三年一度的甄选虽然还没到，但是可以借词说延绵皇家子嗣，所以把甄选提前，然后安排朝中多名大臣与这位武林女子一同入宫，用以掩人耳目，后妃和后妃之间，虽有斗争，但是只不过是为了争宠，不会提防其他的，那样我们的人做事就方便了。”他特意什么都说是莫离的主意，并非是想日后东窗事发之后置身事外，只是心里很难受，不想承认自己也有份参与其中。

要把自己深爱的女子送到别的男人身边，就算多宽容的心，都不会做到淡然从容。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看着他问道：“那，这个人你找到没有？”

庆王苦笑一声摇头，“哪里有这么快？而且就算找到这个人，也得进行一段时间的特训，毕竟江湖女子总有江湖的习气，莫离说，要这位女子先认古丞相为父亲，一个丞相之女，并要求其他，总得是要知书达理吧？而武林女子，多是侠义豪气之辈，对规矩嗤之以鼻，所以要先特训一段时间。”

毛乐言微愠道：“特训来特训去的，时间都过去了一大截，再加上入宫调查也需要一段时间，若是这段时间再出什么事怎么办？你们就不能想个有用的法子么？”

庆王摊摊手，无奈地道：“那你想吧，你去为本王找一名女子，符合我们的要求，马上送入宫去，事情就解决了。但是，此人必须心细如尘，武功高强，因为她随时会面对身份暴露的危险，从而遭到灭口。”

毛乐言没有做声，拉来一张椅子坐在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根拨洗过的树枝放在嘴里叼着，然后偶尔取下来吐一口气。

庆王丢给她一个烟袋，“抽吧！”

毛乐言摆摆手，“吸烟危害健康，已经戒了。”顿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庆王，问道：“你说，我入宫可以吗？”

一切虽然在庆王的意料之中，但是她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还是让他整个人一愣，他下意识地摇头：“不许。”

毛乐言盯着他，“你觉得我的能力不足？”

“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本王不会允许你入宫为妃，而且，你也说过不会嫁给一个有这么多女人的男子，虽然这一次是做戏，但是到底是皇上的妃子了，岂不是违反了你的原则吗？”庆王倒不是说反话，只是觉得她既然如此坚持她的原则，如今因为皇上的安危，她却如此轻易放弃，想来之前拒绝他，也是推托之词吧。

毛乐言看着他道：“原则是死的，人是活的，适当的变通才是为人处世之道。”

一切都如同他所料想的那般进行，庆王却开心不起来，在毛乐言心中，他到底不如皇上重要。

莫离得知毛乐言愿意入宫，总算是放下了心头大石，其实查内鬼并完全是假的，宫中确实藏着内鬼，否则上次皇上出宫，敌方不会这么快便得知消息，并且进行围攻。毛乐言或许也是乱党的人，但是他却相信她不会伤害皇上，因为她曾经有多次刺杀皇上的机会，都没有下手，或许，她是另有所图，只是不管她图的是什么，只要不伤害皇上，他就有办法将她收为己用。局势已经发展到这个局面，再无后路可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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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刘泽中的愤恨

莫离与庆王安排好一切之后才把事情禀报刘渐，刘渐大为震怒，他不愿意毛乐言入宫，因为他知道毛乐言对他也有一定的情意，他对她的心意自己也很清楚，本来两个人相爱，能在一起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但是他的身份不同常人，他后宫嫔妃众多，今日宠幸这个，明日宠幸那个，都是为了稳定前朝稳定后宫之举。而她入宫之后，她眼看他流连于不同的嫔妃之间，心里定会难受，那么，他们之间仅存的一丝情意，都将被化为乌有。将心比心，若是知道她与旁的男人有暧昧，他心里也会难受得紧，莫说她身处后宫之中，眼见他如此周旋在众妃之间，她纵然是对他有真有情，只怕也要被硬生生消磨减去。

莫离早便知道他会生气，双膝跪地，仰头看着刘渐，刘渐一怔，他们一同长大，他初登帝位的时候，是莫离带同所有人下跪，只是自从那次之后，他便免去了莫离和刘显的跪拜礼。刘渐缓了一口气，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起来！”

莫离凝重地道：“皇上，请听臣一言。如今皇上纳前朝重臣之女入宫，是为了稳定根基，皇上昔日也曾说过不娶柳姑娘入宫，但是如今形势所迫，也没办法只能借用武林的力量来平定乱党。而毛乐言手上有十分厉害的武器，这种武器一旦应用于战争，我方有必胜的把握。臣知道皇上不想破坏和毛乐言的关系，但是女人的心伤了可以修补，但天下一旦千疮百孔，便民不聊生，生灵涂炭，孰轻孰重，臣恳求皇上三思。”

庆王本来也不是很赞成，一切都是被莫离逼上梁山的，但是如今听了莫离的一番话，心有感触，莫离身为一个臣子都能对刘姓王朝殚精竭虑，而他则执着于儿女私情，想来真是愧为刘家的子孙了。他略带愧疚地看了莫离一眼，也一同跪下劝道：“皇上，莫离所言不无道理，其实本王也舍不得让小言入宫，不想让她卷入这场是非纷争去，但是为了大局着想，这眼前唯一可行保险的法子，就是这样。现在刘泽中也不断地在接触她，云雾楼的人也未停止过对她的追杀，若是能让她入宫，对她对朝廷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先确保刘泽中没有机会对她手上的武器再动歪心。就算我们最后也得不到这种武器，但是旁人也得不到，咱们心里就有底了。”

他们所说，刘渐其实全部都想过。站在刘姓子孙的立场上，他对朝廷对江山责无旁贷，只是这样一来，势必要牺牲他与毛乐言的感情。退后一步想，其实他与毛乐言之间也没有可能，就算她不入宫，他们之间的交集依旧为零。自古帝王和爱情无缘，帝王不是无爱，只是不能爱。后宫专宠，会给前朝带来多大的震动？也会为自己所专宠的女子带来多少危难？

沉思良久，他叹息一声：“既然都这样安排好了，而她又愿意入宫，那就只好这么办了。”

刘泽中不知道从何处得知毛乐言要入宫为妃的消息，大为震惊。这些日子以来，　他知道毛乐言不在乎他，也只是敷衍式地和他来往，他也未能从她身上探知任何关于她手上的武器的消息，心中已经十分着急了，如今毛乐言若是入宫，他要再见她，可以说是难上加难了。

单这点也就罢了，毛乐言入宫，可以把赵振宇抓走。但是，他听到毛乐言要入宫，心中不知道怎么就生出一股酸涩愤怒的情绪来，所以这日在得知消息之后，他便立即来找毛乐言了。

刘泽中一直在毛乐言面前都保持着友好的态度，像这一次这样气冲冲出现在毛苑，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怎么了？”毛乐言在院子里挖着桂花树，想把它移植到自己房间外的空地上去，见刘泽中连带愤怒地赶来，不由得诧异地问。

刘泽中伸手用力地抓住她的双肩，指甲陷入她的衣衫里，漂亮的双眸里不见昔日的邪气，只有愤怒的火焰在燃烧，“你为什么要入宫？”

毛乐言挣开他，拍拍手上的泥，也不问他为何会知道，只淡淡地道：“入宫为妃，不是民间女子最想的事情么？”

“不是那样，你们是不是另有所图？”刘泽中心存一丝期待地问，他宁可他们是为了对付他而做的安排，也不希望毛乐言是想做刘渐的女人所以入宫为妃。

毛乐言莞尔一笑：“你说的真奇怪，我一个女子入宫能有什么好图的？”

刘泽中眯起狭长的双眼盯着她，“真没有？你们不是想方设法地来对付小王么？”

“我承认我不喜欢你的为人，但是也不至于要对付你，总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毛乐言转过头去，继续弄她的桂花树。

“小王不明白，你既然是王府的姬妾，为何皇帝要纳你入宫？王府那么多姬妾都遣散出去了，你却独留在王府里，证明庆王对你是有特殊感情的，既然是这样，他为何要把你送进皇宫里给另一个男人做妃子？不合常理。”刘泽中冷然道，他宁可是这样，宁可毛乐言入宫是另有目的，而事实上从事情的表面上看也确实如此，他看得出庆王其实很在乎她的，而且刘渐和他的关系这么好，就算他再喜欢毛乐言，也不能夺庆王所爱啊。

毛乐言伸伸懒腰，眯起眼睛看着懒洋洋的阳光从梧桐树的间隙上洒下来，她不知道刘泽中这一次兴师问罪为哪般，兴许是因为一旦她入宫，他打的主意都要落空了。她微微笑了笑，道：“刘渐是天之骄子，是个出色的男人，我想入宫做他的女人有什么奇怪的？”

刘泽中陡然面容一凛，“你说真的？”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说真的，你跟刘渐之间的事情我一介女流并不能过问什么，上一次若不是你们在我眼皮底下杀人并且把孩子抢了去，我也不会去静王府找你们，朝廷的事情本就不是我们女子可以过问的，况且刘渐身边那么多机智敏锐的大臣，哪里轮到我们这些女流去过问？”毛乐言一派平静地回答说。

刘泽中也干脆把话挑明了，道：“兴许是为了你手上的武器吧。”

毛乐言眸光倏然一闪，盯着他问道：“这个是你接近我的目的吧，你一直借故刺探我，三番四次找赵振宇谈话，就是意图从他口中得知我们手上的到底是什么武器。”

刘泽中眸光有些躲闪，“没有，小王找你，是因为小王要报当日断指之仇，只是和你相处下去，发现你并不是一个很让人讨厌的女人。”顿了一下他又觉得这样说有些不妥，又道：“不，其实你还是很讨厌的，至少现在是。”

毛乐言露齿一笑，“是么？讨厌你还来找我？刘先生，有些事情既然到了这个地步，我也不怕跟你挑明，我手上确实拥有大杀伤力的武器，但是我不会应用于战争，更不会说交给你。你若是为了这点来找我，我劝你尽早死心，皇位权势都是过眼云烟，珍惜自己的生命才是正事。”

刘泽中眸光有些疑惑，“你真的不会把武器给刘渐？你不是说你喜欢他么？”

“我喜欢他，但是不代表我希望看到战争的出现，我不过问朝廷的事情，但是我会用尽一切方法去阻止这场战争的发生，我不管你和你的父王有多少不甘心，刘渐为帝，百姓和乐，足见他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何必要在盛世中添风波，弄得生灵涂炭才安心？”毛乐言词锋犀利地道。

刘泽中愤恨地道：“你说他是好皇帝，莫非小王日后就做不了好皇帝？小王敢保证，若是小王登上帝位，一定会比他做得更好。”

毛乐言蹙眉道：“为什么你们都这么想做皇帝？做皇帝有什么好的？莫非做一个普通人就活不下去么？你是封疆大吏之子，日后世袭静王之位，在你们西南你就是皇帝了，何必要来趟这浑水？”

“男人的事情你不明白。”刘泽中有些暴戾地道。

毛乐言哼了一声：“我自然不明白，为了你们的一己之私，要天下苍生陷入水深火热之中，我当然是不明白的。”

刘泽中一直自视过高，又一直得静王的宠爱，谁都没有对他敢说过半句重话，今日本来是兴师问罪来的，最后却被毛乐言骂了几句，心中只觉得怒火直冲而上，怒道：“从来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刘渐凭什么就是天之骄子？为什么小王就注定要在他的强权下苟延残喘？就算要这天下所有人陪葬，小王都要把刘渐从帝位上拉下来。莫怪小王事先不警告你，你硬是要入宫，日后也只能落个亡国妃子的下场，一旦刘渐被杀，帝位易主，你比地底泥都不如。”

毛乐言心中陡然大怒，只是面容上冷静如旧，她淡淡地道：“是么？若果是，那也是我的宿命，我认命。既然你这好心告诫我，我也不妨告诫你一句，自古至今，乱臣贼子都不会有是好下场。若是来日你被人诛杀，看在今日的情分上，我会为你上一炷香，鞠一个躬的。”

刘泽中脸色铁青，他扬起手，想给毛乐言一个耳光，看着毛乐言那倔强冷然的脸，最后竟无力地垂下手，面如死灰地道：“好，既然你都说到这份上了，小王觉得来找你没有什么意思。祝贺你早日得志，飞上皇后的宝座。”

“谢谢!”毛乐言决然道。

刘泽中盯着她看了一下，转身离去，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着毛乐言，“云雾楼的人会一直追杀你，这件事情小王也阻止不了，他们的规矩是目标不死，誓不罢休，你自己万事小心。”

毛乐言怔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主动承认他找杀手来杀她的事情，而且竟然可笑地让她要小心，这，也太过本末倒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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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入宫

景王刘吉知道这件事情之后，倒也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瞟了毛乐言一眼，“祝你好运。”他最近烦着查案的事情，以前总觉得这些京官无所事事，但是现在自己坐上顺天府尹一职之后，方知道原来查案是天下间最难的事情，想来他还是擅长行军打仗。不过他也作为一项新的挑战来看待，并没有像刚开始那样灰心丧气。

太妃那边很容易便交代过去了，如今她含饴弄孙，慈爱满怀，对于毛乐言将要入宫的事情也看得很开，但是她认为毛乐言是个福星，觉得她入宫之后兴许会为宫里带来好消息。

倒是玉姑姑有些不快，嘀咕了几句，大概就是说以后要见毛乐言可就难了，这些年难得个贴心的姑娘。太妃承诺以后得空就带她入宫见毛乐言，玉姑姑方闭口不言。

这件事情最为震惊的人是西王妃嫣儿和雪雁。她们一直都已经把毛乐言视为大敌，恨不得她死。她走固然是好的，但是两人希望她死希望她堕落，不想她飞上枝头变凤凰。毕竟，一个王府的姬妾能入宫为妃，这是多大的荣耀啊，雪雁一直觉得自己是王府的夫人，为毛家光宗耀祖了，想不到毛乐言竟然以残花败柳之身入宫伺主，登上妃位，真让她恨得牙痒痒的。只是虽然嫉恨但是她离开王府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而雪雁和西王妃因为孩子的事情也闹翻了，西王妃狠狠地打了雪雁一个耳光，雪雁委屈哭泣，闹到太妃跟前，太妃只恨不得把两人都扫地出门，跟玉姑姑说自己头疼，打发了她走。雪雁经此一事，知道自己在王府已经没有靠山，便到王妃和林妃跟前献媚，可惜林妃和王妃因着她心肠歹毒，已经不屑和她往来，所以她多次来请安，都吃了闭门羹。而且她嫁过来这么久，庆王还未跟她圆房，没有太妃的关顾，没有王爷的宠爱，她留在王府的日子便难熬了起来，只是到底舍不得王府夫人的位子，只能伺机待发，等待机会夺取庆王的欢心。她觉得自己年轻，身体又好，只要庆王来她房间里，她就一定有机会诞下小王爷，所以这些日子以来，她都在筹备这个事儿。可惜无论她做什么，庆王都视而不见，莫说去她的房间，甚至连跟她多说一句话都不愿意。她把这一切都迁怒于毛乐言，她觉得毛乐言一定在庆王面前说了她许多坏话，她始终觉得自己比毛乐言貌美年轻，王爷怎么会不喜欢她？定是王爷已经对她有了坏印象，否则为何她多番表示，王爷都视若不见？

说起锐儿这个孩子，他死活不要生母西王妃抱他，只要西王妃走近他身边，他便开始哭闹，西王妃气得牙痒痒，回到自己房中怒骂道：“你这个忘本的东西，是谁辛苦怀你八月的？你如今竟然人贼做母，真是可恨至极。”

母子亲情总归是有的，但是因为孩子对她的态度，所以她也就渐渐地不怎么喜爱孩子，每日只想着如何挽回庆王的心，空闲的日子里宁可赏花喝茶，也不愿意亲自动手给孩子做几身衣衫。府中的人见了都暗自摇头，都说没见过这样的母亲。

日子一日一日地过去，八月初九是毛乐言和其他几名闺秀入宫的日子。入宫前的日子里，毛乐言并未与刘渐见过一面，从庆王口中得知他伤势好转，她便安心了，她清楚自己入宫的目的，不是为了和他在一起，或许帮他找出内鬼之后她便会离开。

或许在这个时候毛乐言所想的到底太过简单了，深宫并非和王府一样，里面的女人尊贵无比，她们的父兄在前朝都有显赫的身份，这些女人为了争宠，可以说是不择手段的。进去容易，只是想全身而退，怕是自己想旁人都不会准许。

一同入宫的通共有六个女子，其中尤为瞩目的是武林盟主的妹妹柳依依。她容貌艳若桃李，武功高强，在后宫中掀起一阵旋风。左都察院御史的女儿陈姿怜被封为庄嫔，郎少保的女儿郎少芙被封为安嫔，工部尚书的女儿梁蕴喻被封为丽嫔，兵部侍郎的女儿被封为德嫔。至于毛乐言，则没有按照本朝后妃规定的封号去册封，另外赐了个封号为乐，就这样，乐妃跟着一众貌美女子入宫了。

刘渐安排了毛乐言住在昭阳殿，昭阳殿最近皇帝的永晖殿，步行也不过十来分钟，毛乐言本不想和皇帝住得太近，她入宫的目的是要接近那一群女人，太过受宠或者太过冷落，都无法接近她们。所以最好的办法，是从太后处着手。后宫以太后为尊，只要太后宠爱她，她在后宫中的地位便稳如磐石。因为太后毕竟不同皇帝，皇帝若是宠爱她，只会为她拉仇恨，哪里能真正融入后宫中去？

毛乐言也知道柳依依，入宫之前就听景王说过柳依依的身份，当时景王是用鄙夷的口吻说的，“刘渐这辈子都会被女人困住，但是他这辈子都得不到爱情，他的女人都是用来稳固他的帝位。他以前曾经喜欢过这个柳依依，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竟没有娶她入宫，兜兜转转，还不是要借用柳依依兄长武林盟主的力量来对付乱党？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你喜欢啊？”毛乐言当时不置可否，看过很多历史书，知道后宫的女子多少和前朝有些挂钩，只是若在皇权稳定的情况下，后宫女子对前朝的影响力并不大，可如今并非如此，当日先帝驾崩之前，国家已经是多灾多难，有外敌，有内乱，还有亲王蠢蠢欲动意图谋反。当年的刘渐，没想过自己会做皇帝，他在好无心理准备之下登上帝位，兄弟反目，紧接着便是饥荒水灾，天灾人祸似乎是要考验这位天子的治理国家的能力，最后每一个难关都被他克服了，如今的局势比起他初初登基的时候要好多了。至少百姓和乐，天灾少了，经济和农耕也渐渐繁荣了起来。但是，乱党和静王始终都没有解决，对刘渐来说，乱是伤国的根本，只有平定了，国家才能真正安定繁荣发展起来。

她没有因为刘渐喜欢过柳依依而对柳依依敌视起来，相反，她知道她的事迹之后，甚为喜爱，并且起结交了她的心。

小舒粉儿和小兰也跟着入宫了，至于菈威和赵振宇本来是男儿身不能入宫，但是因为毛乐言的身份特殊，并且她要求必须带着两人入宫，皇帝考虑到赵振宇的身份确实不能留在外边，关于两人共同制造武器的事情他也已经知晓，既然刘泽中打这个主意，就必须杜绝这种可能性的发生。只是赵振宇住在后宫到底让人不放心，所以他便安排他去太医院跟御医学医术。赵振宇本来就爱学这个学那个，自然同意了。

皇帝三天之后才来看毛乐言，当时毛乐言正拿着一把剪刀爬上高大的梧桐树上修建茂密的枝叶。皇帝在树下仰头看他，李元高声喊道：“乐妃娘娘，皇上驾到，赶紧下来接驾。”

毛乐言低头看下去，只见她宫里的人已经黑压压地跪了一群，她笑意盎然，丢下一根树枝，道：“既然来了，上来帮忙吧，这树许是许久没有修剪过了，遮蔽了我这一屋子的阳光。”

刘渐莞尔一笑，身子凌空飞起，只一瞬间便坐在毛乐言对面的树杈上，阳光洒落在他俊逸的脸庞上，有喜悦的神色，他伸手柔声道：“把剪刀给朕。”

毛乐言把剪刀递到他手上，“谢谢！”

刘渐没有作声，抬头看了一下，把贴近回廊位置的枝叶修剪了一下，有微凉的风掠过，扬起他的衣衫，站立在高大的梧桐树上，他仿佛如在平地般淡然，利落的几下手势，便把突出多余的部分给剪掉。

剪完之后，他牵着毛乐言的手，一同落下，两人牵手相视一笑，正待说话，便见一道绿色的身影翩然翻过宫墙飞了进来，此人笑意盈颊，明艳照人,绿色的衣衫和这院子里的碧绿树木相映成趣，她眸光流转，凝视着刘渐，“皇上怎地这么好的雅兴，竟为乐妃修剪树木。”

她不参拜，也不行礼，就这样落落大方地站在两人面前，毛乐言看着她明媚的眸光，忽然地心中一酸，想起景王说他们昔日之事，之前听的时候并不觉得难受，如今亲眼瞧见了他们之间的互动，终究还是忍不住泛起酸水的。

“依依，你不午睡么？”刘渐静静地笑了，柔声问道。他对柳依依，终究还是有一份昔日的情怀，那年他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像是一道阳光那样闯进他潮湿阴暗的心，他说不上心动，只觉得和她相处很舒服。可就是因为这种舒服会让自己失去坚强果敢，所以，他并不敢和柳依依相对太多，他肩膀上的重担，容不得他儿女情长。

他知道，若当初一直和柳依依相对下去，他兴许会爱上她，她是个很出色的女子。他回眸看了毛乐言一眼，见她眸光闪过一丝黯然，他微微怔愣，一股心酸直冲而上，让她入宫，就预料了会有这样的局面，他终究会一直伤害她，直到无转圜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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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柳依依

柳依依转头看着毛乐言，笑道：“是乐妃吧，你比她们说的漂亮许多。”如此的落落大方，一股雍容的态度油然而生，加上她英气的眉毛，总让人有无法逼视的压迫感。

毛乐言微微笑：“贤妃娘娘却是和我想象的一样，英气十足之余不失妩媚。”

柳依依爽朗一笑，“谢谢乐妃的赞赏，很高兴认识你。”

毛乐言也道：“希望以后相处愉快。”笑不出来，到底是她不够大方啊，虽然她入宫不是为了刘渐，可对他生了情愫在先，加上不会好好处理自己的感情，在这个种局面下，她总会有些不自然。

相比之下，柳依依的大方便更让人觉得她气度不凡了。

刘渐本想来看看毛乐言，和她说几句话，如今柳依依在这里，他也不方便说了，便道：“你们好好聊，朕还有事。”

毛乐言入宫后头一遭见到他，牵挂他的伤势，问道：“你的伤都大好了么？”

刘渐心底生出一丝波澜，莫离他们为了骗她入宫，说他被刺客所伤，这个谎话他不赞成，可听到她因为知道他有危险便连自己的原则都放弃了毅然入宫为他调查内鬼，他心中还是很温暖。他轻声道：“好了，不必担心。”

柳依依则是微微怔愣，有些仓皇地问道：“皇上受伤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如此的关切口吻，可见在她心中，是多么在乎刘渐。

刘渐宽慰道：“已经好几天了，如今伤势已经大好。”

柳依依脸色有些阴郁，“到底是谁做的？让臣妾知道了，定然饶不过他。”

刘渐看了毛乐言一眼，见她神色沉稳，心中一宽，道：“刺客已经抓到，并且就地正法，这件事情朕不想再提。”

毛乐言抬头看她，道：“你去吧，我在这里跟贤妃说说话。”

刘渐点点头，“嗯，朕晚些再过来看你。”想对她冷一些，到底是管不住自己的心，知道她在这里，又如何能够管束着自己的双脚不往昭阳殿这边走？

柳依依瞧着两人眸光中的情意，面容上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眸光也随即暗淡了下去，她早就听说皇上对这个乐妃有情，但是她不信，如今亲眼所见，果真如此。入宫便有了和很多女人分享他的准备，可眼前这个如此貌美出色的女子，还是让她觉得危机感重重。

“恭送皇上！”柳依依福福身子，沉沉地道。舍不得他离去，但是也舍不得他继续留在这里。所以，她催促着他赶紧离开。

刘渐转身而去，毛乐言有些复杂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不发一语。

两人暂时都没说话，都是聪明女子，都能看穿对方的心思，而且最可悲的是她们互相都欣赏对方，并无丝毫嫌弃。

最后还是小舒打破了沉寂，道：“贤妃娘娘，请进内殿喝茶。”

毛乐言这才微微一笑，道：“你来这么久，我还没请你进去，真失礼。”

柳依依也笑了，她的笑容仿若头顶上八月的太阳，如此的明艳光亮，让毛乐言都不禁要自惭形愧起来了，她语气轻柔，道：“乐妃，你是一个很美丽的女子。”

毛乐言一愣，“哦？”不明白她为何忽然出言赞赏她。

柳依依道：“我若是男子，一定会爱上你。”

毛乐言忽然笑了，“我若是男子，大概也会爱上你这种爽朗直率的人。”

柳依依忽然脸色一正，道：“但是，我已经爱上他了。”

毛乐言嘴角绽开一丝笑意，她真的讨厌不起来她，“我知道。”

“入宫之前，我就知道我将会和很多女人分享他的爱，我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我并不在乎多一个你。”她声音有一丝轻颤，她说不怕，是假的，宫内其他的女子，刘渐纵然宠幸，也不会真的喜欢上她们。她能接受身体的背叛，却无法接受他心里有另一个女人。

毛乐言轻轻叹息一下，“他不会是我的，我承认心里对他有些特殊的感觉，但是我和他是走不到一起的。”

柳依依有些诧异，“但是你入宫不是为了他么？”

“有一天，我会离去的。”毛乐言心有戚戚焉，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一天，便觉得心里生出一股忧伤来。

柳依依不解了，“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入了宫还能离去么？”她虽然是江湖中的人，但是也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是再也出不去的。

“可以，只要心不在这里了，哪里不能走的？咱们进去说话吧。”毛乐言真诚地邀请她。

柳依依跟随她步行进去，她双脚很快，脚步也很轻，吐纳几乎听不到，可见她内家的修为不浅。而柳依依瞧着毛乐言的脚步，心中也是十分诧异的，不沾半点尘埃，如此笨重的鞋子穿在她脚上，她却不费丝毫的力气便能如飞一般的步履。而瞧她柔软的身段，不像是练武之人，便暗自猜测她是轻功高强之辈。

“乐妃，你这里布置得很是雅致。”柳依依打量着殿内，道。

毛乐言道：“这里原先就是这么布置，我没有怎么改过。”

“很适合你。”柳依依真诚地道。

“是么？”毛乐言环顾了一下四周，难怪搬进来之后没想过要收拾不顺眼的地方，原来竟没有半点不顺眼。心中忽然一动，是不是他刻意为他布置过？

柳依依喝了一盏茶，跟毛乐言有一句每一句地说了会话，然后便起身告辞了。

毛乐言送走了柳依依，坐在殿前的石阶上，托腮出神。本来入宫只有一个很单纯的目的，但是如今瞧着，怕很多事情都要向她不期待的方向走去。

小舒坐在她身旁，为她披了一件衣裳，道：“小姐，想什么呢？”

毛乐言微微叹息，“没想什么，小舒，我总觉得自己在一步步掉进一个漩涡似的。”

“怎么会这样觉得呢？”小舒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眸光依旧真诚。

毛乐言道：“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这个深宫并非我们所想象的那样简单，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事情呢。”从她来到这里，到慢慢地卷入皇位的斗争中，然后现在入宫，她都觉得是冥冥中有安排似的，她不想这样做，可因着一丝对皇帝的情意，她义无反顾一往直前，不知道为何现在会生出被人设计的感觉。虽然说爷爷发誓他没有设计过她，但是如今回想起每一件事情，再加上这老头狡诈的本质，她真的可能被设计了。

小舒安慰道：“如今多想无益，既然都入宫了，何不好好地做好自己的事情呢。”

毛乐言眸光一闪，侧头看着小舒：“小舒，你为何从不问我入宫的原因？”

小舒微笑道：“小姐做什么事情小舒都不会过问，小姐这样做肯定有您的道理，小舒只需要跟在小姐身边便可了。”

毛乐言凝视她良久，忽然说了一句，“你若是真心留在我身边，我定会很高兴。”

小舒面容一怔，“小舒自然是真心留在小姐身边的。”

毛乐言忽然玩味一笑，“真心就好。”

小舒没有再做声，只是静静地陪在毛乐言身边。

刘渐从昭阳殿走后，没有直接回宫，而是静静地行走在御花园的荷花池旁边，李元陪在他身边，也默不作声。

良久，刘渐问道：“李元，朕让她入宫是不是错了？”

李元跟在他身边的时日久远，也能揣摩他的心思，他道：“于国家计，皇上没有做错。”

“朕利用了她们。”他说她们，自然也指柳依依了，在他心底，柳依依一直都是一个很好的红颜知己，他或许以前想过要再多一点，但是自从与毛乐言相遇，他对柳依依连那一点都没有了，“朕真的无用，乱党要用柳依依背后的力量，景王要靠小言帮朕解决，静王那边，朕迟迟都没能下手，金国来犯，若不是有镇国王爷，朕也不知道朝廷还有哪个可担此重任。”

“皇上忘记了莫将军吗？就算没有镇国王爷，莫将军也可担重任。”李元微笑着道。

“莫离心思缜密，运筹帷幄，朕留他在身边用以应付静王父子，他安排毛乐言入宫，本是好事，但是朕总觉得愧对了她，朕不想要她手上的武器，只是不想让它落入任何人之手，否则，对朝廷对江山对百信都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皇上宅心仁厚，自然不希望天下大动干戈，只是此时此刻，是敌人来犯在先，咱们总不能袖手旁观的。”刘元道。

皇帝默然不语，他很少跟李元这样说心事，身为一个帝王，他要隐忍，所有的事情都必须以江山社稷为先，至于自己，已经不重要了。既然连自己都不重要，那这一份原本不属于自己的感情，大概也不觉得可惜了吧。

他压抑住心底莫大的失落，往御书房走去，如今没有他伤春悲秋资格了，像莫离所说的，大局为重。

毛乐言本想过几日再去拜见皇后的，可没想到皇后却自己找上门来了，并且带着未出嫁的青灵公主。

青灵公主听闻毛乐言是莫离极力推荐入宫的，加上之前她曾经是王府的姬妾，一个姬妾竟然能入宫为妃，而且是不按祖制的封号封的妃子，这就够让她好奇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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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翻牌子

青灵一向自视过高，一直觉得自己的美貌天下无双，见过毛乐言一次，对毛乐言的印象还是很深的，当时是在太后的寝殿里，景王竟然拉着她的手扬长而去，而当时她的身份还是庆王的姬妾。她打心底里鄙视毛乐言，也不明白为什么皇帝要把此人纳为妃子，一个残花败柳，竟然能让大家趋之若鹜。

所以，她是带着挑衅的态度来的，只是来之前皇后千叮万嘱，不可对毛乐言无礼，青灵虽然不满，但是她一向敬服皇后，皇后的话她还是听上几分的。

毛乐言虽然没有修读心理学，但是青灵额头上就写着鄙夷两个字，她微微一笑，表示不甚在乎。在她眼中，青灵不过是一个小女孩的心态，她喜欢莫离的事情她也听说了，很是佩服她坚守的勇气。想起莫离那木头，大概也是不解风情的男子，要知晓他的心意，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皇后坐下来之后微笑着问：“你这里可缺些什么吗？要是缺的话跟本宫说一声，本宫命人去准备。”

毛乐言笑笑道：“不缺了，皇宫这里什么都有，而且，生活用品足够就行。”

“那人够用吗？”皇后环视了一下，“你这里通共就这么几个人？”

“够了，外面还有几个宫人呢，我有手有脚的，不需要太多人伺候。”毛乐言道。

青灵闻言，轻笑一声：“这位乐妃真是奇怪，就她有手有脚么？奴才就是用来伺候人的，莫非贫贱出身的人都不爱人伺候？”

皇后微微变脸，“青灵，不许胡说。”

青灵吐吐舌头，有些恶意地瞪了毛乐言一眼，兀自坐着喝茶。

毛乐言笑道：“青灵公主果然直率。”

青灵哼道：“拍马屁。”

皇后不悦地瞪了她一眼，“青灵，你再胡说！”

青灵不满地道：“皇后，你就是心太好，对谁都好，可有些人犯不着对她这么好的。”

毛乐言端起茶杯，笑着抿了一口，眸光有些犀利的扫过青灵的脸，虽然她脾气好，但是不代表她可以容忍人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她淡淡地道：“公主所言甚是，皇后确实太过好人了，而我正好相反，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人若犯我，我必定是要以以眼还眼的。”

“心胸狭窄，非君子所为。”青灵哼一声道。

毛乐言笑道：“我原本就不是什么君子，小女子一向是有仇报仇的。”

皇后见两人气氛越发紧张，便出言道：“好了，青灵，你就少说两句吧，今日本宫来找乐妃，是闲话几句促进后宫和谐的，你这样一来，倒像是本宫来寻乐妃的不是了。”

青灵也学着毛乐言的口吻淡淡地讽刺道:“只怕皇后娘娘是这样想，人家却未必这样认为。人家可是皇兄亲口封的乐妃，集皇兄万千宠爱在一身的，连那柳依依都不敢得罪她。”

“贤妃为何要得罪我？我与她无冤无仇的，不过是只有一面之缘，莫非公主认为后宫中的人应该是斗个你死我活才算生存之道？”毛乐言看了她一眼道。

青灵一时无语，瞪着眼睛看毛乐言，半响才道：“倒是挺牙尖嘴利的，难怪有这么多男人为你疯狂。红颜祸水，大概说的就是你这样的人吧。”

“谁为了我疯狂，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毛乐言凑近青灵，一副好奇兴奋的样子。

“不要脸！”青灵悻悻地横了她一眼道。

毛乐言笑了，笑意从她脸上一直蔓延开去，眸光闪动，竟让青灵有半响的失神，后发现自己失态，竟恼羞成怒，“你笑什么？你觉得你笑起来很好看是么？你就是用这样妖邪的笑容来魅惑他们的吧？”

毛乐言端起茶杯，静静地抿了一口，眸光流转之际，一丝凌厉从眼锋透出，“魅惑？公主抬举了，在这后宫之中，还请公主慎言才是，或许公主不重视名节，可不代表旁人不重视。皇后娘娘，我今日身体有些不适，改日再去给娘娘请安。”

此言一出，等同下了逐客令，小舒和粉等人齐齐变色，急忙上前想拉着毛乐言。

只是皇后却微笑着起身，“那好，既然乐妃身子不适，本宫便改日再来，青灵咱们走吧。”

青灵本来以为皇后会发怒，谁料皇后竟不过是笑笑便了事，不由得横眉道：“皇后娘娘，如今人家赶你走，你是后宫之主，她怎敢这样对你？”

皇后面容冷凝，蹙眉道：“乐妃说了，她身子不适。”

“不过是推搪之词。”青灵怒道。

皇后沉默了半响，转过头看着毛乐言，有些严厉地道：“乐妃，你好自为之吧！”

毛乐言冷冷地道：“谢皇后娘娘教诲。”

气氛顿时便剑拔弩张起来，宫内的人都在凝神张望着，小舒和粉儿大气不敢喘，怕皇后娘娘脸色一变，惩罚便跟着来。

但是皇后娘娘只冷冷地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青灵愤愤地道：“好大的胆子，看皇兄怎么收拾你。”说罢，便追着皇后而去了。

毛乐言冰冷的面容渐渐柔和起来，眼睛弯弯，笑得让宫人甚是不解。

小舒抚着胸口后怕地道：“小姐，她毕竟是皇后娘娘。”

毛乐言喝着茶，道：“我知道。”

“您不该跟她冲突的。”小舒责备地道。

“我自有道理，她也不会放在心上的，她明白我的用意。”毛乐言想起皇后临走前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便知道她已经成功地接了她的戏。

要接近那些嫔妃，不能跟皇后过于亲近，皇后是后宫之主，她身边有独立的侍卫，都是她从自己的国家带过来的，代表了后宫的一股势力。若是内应，不会和皇后走得太近，甚至会处处忌讳皇后，因为皇后的精明睿智在后宫之内也是出名了的。今日她得罪了皇后，皇后自然疏远她，那内应也就不会对她太过提防。

毛乐言并不知道，如今所有的事情都冲着她和赵振宇制造的武器而去的。所谓奸细，也不过是一个借口。

在宫中的生活并不如在外间自由，太后因为她有救命之恩，所以对她十分宠爱，也经常有赏赐送进她昭阳殿。毛乐言去拜见过郦贵妃和梅妃，两人在宫中的势力都是如日中天。梅妃的妹妹，便是庆王府里的王妃，姐妹两人性格截然相反，王妃是那种面冷心热的人。而梅妃则总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至于内心如何，毛乐言还没能了解。

这两人，毛乐言是不怎么怀疑的，因为她们背后的父兄都是忠于刘渐，可以为了刘渐死而后已的人。她们之间虽有争宠，但是也只是寻常的嫔妃之间争宠罢了，并没有闹出什么大的风波来。

刘渐往日里最喜欢去郦贵妃那边，因为郦贵妃的性子比较平和，父兄虽然在朝中势力庞大，但是她从不骄奢自满，在后宫中倒也能处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知道什么时候该说什么事情，什么时候不该说什么事情。如此懂得分寸的女子，着实让他很舒服。但是仅仅是舒服而已，对爱情他要求很高，他希望是心灵的契合，灵魂的交融，而对方甚至可以是一个不听话的女子。

脑海中浮现出毛乐言的模样，在山洞里的那两天，总是在他心头出现，有时候觉得自己爱惨了这个女人，但是当理智回来的时候，他知道作为一个帝王，如此深爱一个女子，不是一件好事。

他今晚翻了郦贵妃的牌子，这是毛乐言入宫之后他首次翻牌子，今夜，注定是个难眠之夜。他只是和衣躺在郦贵妃身边，郦贵妃也很善解人意，并不多问，只乖巧地躺在他身边。

毛乐言并不想知道他翻了谁的牌子，但是在这后宫偏生又是如此的奇怪，你不想知道的事情，总会有人来告知你。今晚宫人在外面说着悄悄话的时候，她便知道皇帝翻了郦贵妃的牌子。所谓翻牌子，在她的认知里并不陌生，她也知道他喜欢郦贵妃，只是这种喜欢大概是没有掺杂爱情的成分，她如此说服着自己，好让自己不至于难以入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她一点睡意都没有，小舒为她开了一扇窗，窗外的风带着中秋的凉意席卷而入，明亮透彻的月华铺满地，她数着绵羊，一只两只到一千只，依旧没有半点睡意。

只好披衣而起，烦躁地想找一根香烟，找了一会才忽然想起这个年代，根本不会有香烟。她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报膝，呆呆地发愣。少年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尝尽愁滋味，这种愁，是和当日发现自己被丢在王府做小妾时候的心境大不一样。如今她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一般，连说话都是空洞的。

“小姐，怎么还不睡？”小舒推门进来，睡眼惺忪，毛乐言说过不要人守夜，所以到了亥时，所有的宫人全部回去睡觉，小舒也不例外。不过她心里到底放心不下毛乐言，因为今夜听到皇帝翻了牌子，她便一直神不守舍。

毛乐言抬头看着小舒，烛火暗淡，墙上有寂寞的身影，毛乐言强撑出一个笑脸，“大概是陌生的地方，睡不惯。”

这个借口未免太烂了，都入宫那么久了，偏生今夜才睡不着。小舒也没有点破，拿下发簪把烛火挑起来，道：“给您做点夜宵好么？”

毛乐言摇摇头，“不了，你去睡吧，我有些事情没想通，再想想。”

“既然想不通，就不要想了，有些事情是多想无益的。”小舒意味深长地道。

毛乐言沉默不语。她知道，但是有些事情是不到她不想。纵然脑子一直想要休息，可那种心酸苦涩的情绪不断地翻涌上来，让她吃不下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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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谁也睡不着

丑时过，毛乐言依旧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起身推开窗户，月光流泻下来，如同织锦一般的顺滑。她飞身出去，跃上殿宇的琉璃瓦顶，手里提着一壶酒，坐了一会，便飞身出了宫。

景王是在酣睡中被人吵醒的，某人嘴里含着一口酒，吐在他的手背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整个人惊醒并且跳起来，看清眼前的人，他才恼怒地道：“你发什么神经啊？”

毛乐言钻上他的床，顺势把他踢下去，醉醺醺地道：“我累了，先睡一会，你自己一边呆着去。”

景王抱着被子重新爬上床，再用力把她拖下去，她死拽着景王的手臂，愣是不愿意下床。景王气极无语，顿了半响才气愤地问道：“出什么事了？”

毛乐言用力把空酒壶丢出去，“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什么事也打击不了我。”

“那你这一副要死的样子是为哪般？”景王踢了她一脚，抢过被子继续蒙头大睡。

“我生意失败了。”毛乐言闷闷地道。

“你做什么生意啊？”景王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一门注定只能亏本的生意。”

“既然注定亏本，就不要做了，亏光了离场算数。”景王翻了翻身子，背对着毛乐言。

毛乐言扳过他的肩膀，可怜兮兮地道：“我知道，但是不甘心。”

“那你去死吧。”景王推了她一下，继续侧着身子睡觉。

毛乐言掀开他的杯子，提着他衣衫的领子，道：“起来，陪我喝酒。”

“喝你个鬼，本王明日还要办案。”景王甩开她的手，怒目而视。

毛乐言掐住他的脖子，拼命摇着他的身子，“你起不来起来？起不起来？”

景王翻翻白眼，无奈地看着她，坐起身看着她，“你发什么疯？不就是他去了其他嫔妃那里睡觉吗？你入宫这么久他才找人睡觉，算是给你面子了。”她今夜的失常，他早就预料到，也曾经经历过这样的心情，如今，他已经学会不去想了。何必让自己辛苦，多想无益。只是，这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要她从现在发疯的状态到心如止水，需要经历很多很多。

毛乐言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半响才道：“你知道？”

“不是知道，是猜到。除了他，你还会为谁这么疯狂？你既然入宫，就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样的事情迟早是要发生的。”景王撩起她的头发，为她挽至耳朵后面，语重心长地道。

“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毛乐言郁郁地道。

“但是当真的发生了，你还是接受不了。”景王一语道破。

毛乐言蜷缩着身子，长长地叹息了一口，“这些事情，原来你就算做好了再充分的准备也没用的。”

景王不语，剑眉蹙起，凝视着她，许久才道：“实在难受，就走吧。”

毛乐言抬头看着他，对他所提议的有过一刻的心动，但是，随即摇头，“我是深思熟虑之后才走这一步的，如今不会因为早在预料中的事情而放弃。”

“那你就收起你一脸生意失败的颓丧脸，换上春光明媚回去继续做你的乐妃。”景王哼了一声，“但是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要来找本王，你自己一边哭去。”

“我没有朋友，不找你找谁啊？”

“你可以去找刘显，可以去找莫离，甚至去找刘泽中，但是不能来找本王。”景王打了个哈欠，“本王如今公事繁忙，经不起你三更半夜的折腾。”

“你真安于顺天府尹的职位？”毛乐言怀疑地看着他。

“本王只是安于生活，况且，每日办案也很有挑战性，抽丝剥茧，重重谜团中破解，是多有成就感的事情，你这样的妇道人家是不会懂的。”景王面容平静，不知道说真还是说假，或许他想骗自己想努力说服自己吧，他是天生的战将，自小被当做帝王来培养，如今岂会甘心安于一隅静静地查案子？只是不管怎么样，生活依旧要继续不是吗？

毛乐言想起自己，何尝不是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人生百年，如白驹过隙，匆匆而逝，不会一辈子都如意顺愿的。只是有些折磨，也着实超出了人类的承受范围。以后这种难受的心情还会不断地出现，她依旧无时无刻都必须面对这样的事情。

“男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可以同时喜欢那么多女人。”毛乐言最后幽幽地总结。

景王哼了一声，“那是你没眼光，有些男人一辈子只会深爱一个女子，其他女人，就算连碰都不愿意碰一下。”

毛乐言斜眼看他，“你不是说你自己吧？我不信你这些年没碰过其他女人，你没需要吗？”

“女人之家总把这些事情挂在嘴边，你也不害臊。”景王瞟了她一眼，冷道。

“迂腐，”毛乐言敲了他脑袋一下，嘴角忽然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你果真没碰过其他女人？”

“至少在本王爱上她之后，就不再碰其他女人。”景王瞧着她的笑容，心里有些发毛。

毛乐言脱去外衣妩媚一笑，“不如，今晚让我来伺候王爷您吧！”

景王先是愤怒，继而愣了一下，坐起身来打开衣裳，往毛乐言扑去，想戏弄他？她还嫩了点。

毛乐言没想到他竟然会真的扑过来，猛地推开他，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怒道：“你还真来啊？”

“你不是想么？”景王慢悠悠地起身，嘲讽地看着她。

毛乐言语塞，被反戏弄了。对方是老谋深算的狐狸，自己不过是刚出山的山羊，又岂是他的对手？她叹叹气，“罢了，刘吉，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想怎么样。”

景王揉揉她的头发，有些怜悯地道：“回去吧，好好睡一觉，以后你要面对的绝对不仅此这样而已的事情。”

毛乐言红了眼，“你别戳破。”

“自己骗自己有何用？你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坚强点接受这一切，况且，你不是一直觉得他心里有你吗？女人一般不是都能接受身体的背叛，只要男人心里有她就行了吗？”景王凝视着她道。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对不起，身体和心灵的背叛我都觉得无法接受。”

“但是，不管怎么说，心灵的背叛到底是伤害重一些，你只想着他心里是有你的，但是那些是他的嫔妃，他不可能不宠幸，再者，他宠幸那些女人，并非是因为心中有爱，有时候是男人的需要，有时候是朝廷的需要。”景王说得十分滑稽，竟像是在替刘渐辩白一般，或许，他只是忽然意识到，若果登基为帝的是他，今日他也也只能是刘渐如今的角色，也定然会伤害他深爱的女子。

头一遭，他觉得刘渐其实也有些可怜。

毛乐言沉思了一下，把被子抢了过来，顺带伸了他一脚，“去榻上睡，我在这里将就一晚上。”

“将就？你傻了啊，本王有高床软枕不睡，凭什么去睡榻？你马上给本王滚回皇宫去。”他忽然想起一些事情，道：“你今晚出来，一定在莫离的监视底下，他肯定知道你来过本王这里。你啊，净替本王惹麻烦，本王已经想安静地过日子了，你这个麻烦鬼。”

毛乐言冷笑一声，“这个男人，算了吧。”顿了一下，她又带着几分赞赏的口吻道：“但是他对刘渐的忠心倒是难得。”

景王脸色阴郁下来，毛乐言这才察觉失言了，道：“对不起，我忘记你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景王淡淡地道：“你也说了是曾经的朋友，曾经意味着过去，如今本王跟他，是半点关系都没了。”

毛乐言默默地道：“其实，他无论选哪一边，都注定得罪另一边的。”其实想想莫离也挺为难的，毕竟这么多事情过去了，他在朝中地位稳固若泰山，但是在友情上，他永远都背负着一个遗憾。

景王不想跟她多说，只推着她道：“你快点回去吧，天亮了回去就不是那么方便了。”

毛乐言梳理好凌乱的头发，扯好方才打架的衣衫，两人在床上相互看了一眼，都吃一声笑出来，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啊，两人都像是肉搏了一场起来的样子，她把手搭在景王的肩膀上，丢下一文钱，“嗯，今晚你让本小姐很是满意，这是给你的打赏。”说罢，便笑嘻嘻地跳下床了。景王捡起一文钱，扔在她背后，“滚，像什么啊你。”

毛乐言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外有两名守卫，而在屋顶上，有悄无声息的两名高手潜伏，景王所言不差，莫离的人果然监视着她。这样也好，至少今夜他有他的欢乐，而她，也找她的乐子。至少，在他认为是这样，大家便算是公平了，这种苦不是她一个人承受。

毛乐言一路回去的时候，心里依旧想着这个问题，抬头望着稀疏的星子，长长叹息了一声，“爱情，真的会让人疯狂，让人变态。”

自己受不了那种锥心的痛，宁可拉着他一块下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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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人算不如天算

刚回到昭阳殿外，毛乐言便见一个孤独的身影在湖边行走着，看背影落寞寂寥，仿佛带着浓重的哀愁。

见毛乐言脚步声响起，她下意识地回头，毛乐言借着月光看过去，竟然是贤妃柳依依。她见到毛乐言，竟也丝毫不诧异，眸子里升起弄弄的悲伤，苦笑道：“看来，不止我一人睡不着。”

毛乐言顿时便意识到什么了，像柳依依这样一个豪迈的江湖女子，竟也愿意嫁进宫里，一定是爱惨了那个男人。人家说两个女人若是爱着同一个男人，一定会互相仇视。但是因为境况可怜，毛乐言竟对柳依依生出了一份友善。她走到柳依依身旁，轻声道：“这一切，在嫁进宫里之前就已经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柳依依失魂落魄地道：“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然而想象和现实不是一回事。”

是的，准备做得再充分，也敌不过真相的打击。毛乐言伸手轻轻拍了她的肩膀，残酷地道：“以后这种日子只会多不会少，你必须得马上接受。”

“你呢？”柳依依眸光凌厉地看着她，“你心里能接受吗？我不信你可以。”

“不能！”毛乐言几乎是冲口而出，一夜的苦思和醉酒并不能让她心里好受点，此刻瞧着柳依依的脸上的伤心，她忽然便坚强了起来，“但是我会努力说服自己，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这些事情是必须要经受的，若经受不起，就只有离开。”

柳依依沉默了一下，“我不会离开的。”

毛乐言道：“既然选择留下，就要接受这一切，否则，你在这宫里的日子会过得很艰辛。”

柳依依眸子里闪过一丝难掩的痛，沉默良久之后才道：“你没有我这么爱他，否则你现在不会用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来劝说我。”

或许吧，毛乐言深呼吸一口，继而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爱是最好的，若是可以，她希望连那一丝心动都没有。她入宫只是为了查出内应，其余的一切，都不应该沾身。

“但是，”柳依依忽然话锋一转，“你就算不如我深爱他，你心里到底是爱着他的，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你可以当没事一样。”顿了一下，她又苦笑道：“是我高估了你，若你真能当没事一样，这个时辰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在殿内蒙头大睡了。”

被人说中心事的感受真不是滋味，毛乐言轻易地被戳中心窝，一夜的艰辛难受如今加倍地倾泻而出，甚至连空气都带着苦涩，她微微笑了一下，道：“我只知道，如今纠结这些问题于事无补，只会让自己更难受而已。”

柳依依心神恍惚，轻轻地点头，“我知道。”

“早点回去睡觉吧，以后这样的日子多着呢。”毛乐言安慰她，也是安慰自己。

“不可能会睡得着，今夜注定是一个折磨！”柳依依喃喃地道，她沿着岸边一直走，不再理会毛乐言。

毛乐言的笑容维持到她的背影消失，然后重重地叹看口气，垂着头往昭阳殿走去。

昭阳殿外的侍卫见到她，也微微诧异，上前行礼后继续巡逻。是啊，这么晚不睡觉的嫔妃大概是少见的，这宫中的女子最忌讳的就是争风吃醋，就算心里多么的不开心，也只能在自己宫内自怨自艾，哪里会走出去被人瞧见自己的失落心酸？

第二日一早，刘渐便来了，他脸色暗沉，也不许任何人通报，径直便闯了进来，当时，毛乐言正在梳妆打扮，打算去给太后请安。作为一个古代人，每日花在穿着打扮的时间已经让人抓狂，入宫之后，动辄就是一两个时辰的打扮，彻底磨去了毛乐言的耐性。这么多的时间，干点什么不行？辛辛苦苦打扮了那么久，也没有人来赞赏半句，简直是浪费时间。打扮和等是这个后宫里女子唯一能做的事情。

“皇上！”小舒与粉儿见到刘渐，急忙福身行礼。

毛乐言回头看去，见刘渐脸色不佳，对小舒等人道：“你们出去吧。”

小舒有些担忧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却还是依言拉着粉儿出去了。

刘渐等门关闭之后，冷冷地问道：“你昨晚去景王府做什么？”

毛乐言没有做声，拿起眉笔轻轻地描画着已经很浓黑的眉毛，气氛陷入凝滞，她去做什么？真是可笑，她倒没有问他郦贵妃那边做什么，他反倒先来问她了。

刘渐见她不做声，用力扳过她的肩膀，随即闻到她身上有浓烈的酒气，他蹙眉道：“你喝酒了？”

毛乐言放下眉笔，抬一抬眸看他，道：“是的！”

“你去景王府喝酒了？”刘渐语气软和了下来，今日一早便收到莫离那边监视景王的人禀报，说毛乐言单独留在景王房间内约莫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啊，三更半夜的她竟出去找景王，他的脑袋里推测不到其他的事情，只认为她是去和景王幽会。只是如今瞧她眸光淡淡的哀愁和一身的酒气，他忽然觉得她是不是心里难受，因为他宠幸了郦贵妃？这个认知让他心里苦涩而甜蜜，

苦涩是因为他带给她难过的心情，甜蜜是她心底到底是在乎他的。

“是的，把酒谈天，很是开心。”毛乐言淡淡地道，“皇上今日怎这么早啊？不上朝吗？”

如此生疏的口吻，让刘渐接下来也不知道怎么说话，他坐在榻上，离毛乐言很远，凝视着她眼底的淤黑，柔声道：“你昨夜不睡觉么？”

“睡了，大晚上的不睡觉，能干什么呢？我又不像皇上那般夜生活丰富。”虽然说好不吃醋，虽然说好不在乎，但是尖酸的语言还是从唇边溢出，她到底做不到心如止水。或许劝说柳依依的话，不过是用来欺骗自己罢了。

刘渐眉目里似是闪过一丝痛楚，他轻声道：“小言，有些事情，朕也无法控制。”

毛乐言收回眸光，看着镜子中有些憔悴的容颜，妆容虽然娇媚，但眼底的哀伤如何能掩饰得去？难怪他可以轻易瞧出她的心事，她到底不是情场老手，不知道如何掩饰这种心情。

半响，毛乐言才道：“皇上去瞧了贤妃没有？昨夜她大概一夜没睡。”

刘渐沉默，定定地凝视着毛乐言，“你心里，还有朕吗？”

毛乐言面容不变，“我的心，还是如同之前一样，我记得自己的身份，也记得自己入宫的目的，皇上实在没必要跟我扯这些事情，我的心自然是有皇上的，天下臣民的心都有皇上。”

刘渐蹙眉道：“你明知道朕不是说这个。”

“我只想说这个，其余的不想提起，皇上若是得空，去瞧瞧贤妃吧，我要去给太后请安了。”她站起身，想要取回屏风上的外裳，皇帝一个疾步，上前拉着她的手用力地拥她入怀，他温热的气息就在她额头上，胸膛剧烈的跳动道破了他的心事，他心里很在乎她，很在乎她开心不开心，很在乎她会不会对他失望。许多事情之前已经用理智控制好了，但是当事情发生的时候，一切就失控了，理智只是用来警惕自己罢了，于事情无半点作用。

毛乐言下意识地想推开他，他身上依旧残留着微微的幽香，她心中一阵抽痛，大概是郦贵妃身上的气息吧。她是成年人，知道一男一女躺在一张床上会发生些什么。他用力搂紧她，感觉到她的反抗，他低下头寻找她的红唇，炙热的唇吻合在一起，两人都有短时间的理智丧失。仿佛还是那个山洞，仿佛天地还只有他们两人。若没有他身上其他女人的香味，她想自己可以暂时这样说服自己的。

但是不行，她不善于欺骗自己，用力推开他，她用尽全力维持自己的平静，淡淡地道：“皇上，请自重。”

刘渐眸光有些受伤，“小言.......”

“什么都不要说，”毛乐言疾言道，情绪仿佛一下子失控般,脸色涨红，“吻过别人的唇，不要来亲我，皇上，请谨记我入宫的目的，其余的事情我真的不想多说。”她介意，她很介意，身体的碰触只会让她想起昨夜的事情。

刘渐的神色一下子颓然起来，定定地凝视着她良久，长长地轻叹了一句：“好，朕如你所愿。”他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想从她冷凝的脸上看出她此刻的心情。只是看出了又能如何？他整个后宫存在已经是事实，以后这种事情还会不断地发生。他无法阻止，作为一个皇帝，他的权力没有其他人所想的那么大。

寻常百姓是家国天下，而他，则是天下国家为先，家对他而言，不过是一个华丽空寂的皇宫。

看着他寂寥的背影，毛乐言心里闪过一丝无言的痛，她已经没有心力去理会他的感觉了，她连自己都无法安慰好，如何管他？她希望自己的恋爱是正常人一般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横在那么多女人之间。她甚至连甜蜜都没有感受到便开始为爱情受伤了。不喜欢这样的爱，她宁可简简单单地寻一个同心人，共白首。

刘渐颓然地离开，作为一个帝王，他是很有作为的，先帝交付给他的江山，在他手上已经日渐稳固，只等处理好乱党和静王的问题，他便算对得住列祖列宗了。但是作为一个男人，他很失败，不断地伤害爱他的人，如今还要伤害他爱的人，他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这么去爱一个女人，他甚至想，若果她是过几年才出现，等他出来好所有一切乱局再出现，那么他们之间一定不会是现在这个下场的。

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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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梅妃

刘渐离开昭阳殿，去了贤妃柳依依处。无论心多累，有些功夫是必须要做足的，尤其如今还要利用柳依依兄长的势力对付乱党。柳依依和毛乐言截然不同的是态度，她心中也很难受，但是正如她所言，入宫之前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她入宫是为了所爱人，就算他不能一辈子只爱她一个，但留在他身边，已经是她最大的心愿。所以她宁可委屈自己，也不要让他为难。心中苦涩，对着他的时候依旧笑颜堆满脸颊。

只是刘渐的心已经失落在昭阳殿，所以对柳依依也只是简单的安慰和关心，并无再多的感情。柳依依不满足这种流于表面的关心，但是她知道来日方长，一切都要慢慢地来。她就算不能占据他整个心，起码也要做他身边最受宠的女人，没有爱，有宠也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毛乐言从太后处请安出来，便遇到一同入宫的庄嫔陈姿怜。庄嫔向她行礼，毛乐言轻声道：“庄嫔不必多礼。”

庄嫔的容貌算不上绝美，但是也十分出色，如同她的名字，姿态惹人怜爱，柔柔弱弱地站在那里，让人不自觉便生出一股爱怜来。

庄嫔含笑道：“乐妃娘娘，听说御花园的桂花如今正香，不如嫔妾邀请娘娘一同赏花去吧。”

毛乐言不想应酬她，但是到底要融入后宫，必须先跟后宫的人熟络，况且两人又是同一时间入宫，到底还是有一份情谊在的，便笑道：“好啊，刚好无聊，不知道到哪里去消遣时间，倒不如赏花闻香，也是乐趣一种。”

庄嫔微笑道：“娘娘虽是说笑，倒也真是，后宫的日子不知道为何总比外面漫长，这天一亮，许久都没有天黑。”

是寂寞吧，寂寞总把日子拉得老长老长的。

看来，寂寞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

赏花只是托词，庄嫔不过想从她身上得知皇帝为何会单独赐她乐字，她顿时便意兴阑珊起来，虚应了几句便回去了。这后宫的生涯，着实不适合她。

如此平静地日子在她见到梅妃之后彻底打破，如说之前还算平静，梅妃出现后，便是风云变色的开始了。梅妃在选秀之前跟德太妃出宫祈福，九月初一才回来。所以毛乐言之前并没有见到她，不过之前也听说过她，以为她是庆王妃的姐姐，而且知道她的性子温和，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之前一日便收到德太妃和梅妃要回宫的消息，毛乐言依旧没有太在意，但是因着王妃的关系，她也想去拜见一下这位梅妃，便提早一日命人准备好了礼物，等她回宫便去拜见。

第二日一早，毛乐言还在睡梦中，猛地惊醒过来，四周凝固着一种阴寒异样的气息，她是毛家的人，很明白这一种阴寒意味着什么。是僵尸，而且还不是寻常的僵尸。

小舒进来伺候，道：“德太妃娘娘和梅妃娘娘已经回宫了，如今正在安庆宫拜见太后。”

毛乐言嗯了一声，“快帮我打水，我想去一趟。”

随便梳洗一番，连脂粉都没有上，毛乐言便领着小舒粉儿急匆匆地往安庆宫走去。

越近安庆宫，那种阴寒的气息便越来越强烈，安庆宫的人见她来了，施礼后道：“乐妃娘娘请稍候，容奴才去禀报太后娘娘。”

毛乐言挥挥手，道：“去吧。”

宫人禀报之后，太后下令让毛乐言进来，毛乐言疾步走进去，还没踏进门槛，抬头看去，便只见一双妩媚至极的眸子定在自己身上，她斜斜地依靠子椅子上，手里捧着白瓷描兰花杯子，优雅淡然，面容和庆王妃有几分相像，但是她双鬓微微飞扬，双眸有说不出的风情，只静静地坐在那里，便又慑人心魄的力量。

她的双眸有些血红，这种血红流转之间便不见了，只余唇边一抹淡淡浅浅的微笑，她轻启红唇，温柔的语言便从她唇边流泻出来，“这位，想必就是皇上亲封的乐妃吧？果真是貌美如花。”她的赞赏有些不以为意，仿佛还带着一抹不屑。

毛乐言福福身子，先是向太后和太妃行礼，再微笑道：“这位，是梅妃娘娘吧？果真是国色天香，难怪皇上会如此宠爱了。”

太后笑道：“好了，一位貌美如花，一位国色天香，高帽子不必互戴了，都坐着陪哀家说说话吧。”

太后如此精明，岂会看不出两人微妙的气氛，只是太后认为这不过是后妃互相不妥的征兆，这个也属于正常。对毛乐言，她到底是宠爱些，因为她曾经救过自己的命，冲着点，她就不介意毛乐言之前的身份了。

梅妃一直含笑看着毛乐言，唇边的不屑越发放大，只是话语依旧是那样的淡然，“乐妃还习惯吗？”

“没有什么习惯不习惯的，在哪里都是一样的生活。”毛乐言也静静地回答着。

“这后宫的寂寞，不是寻常人可以忍受的。”梅妃竟在太后和太妃面前说这样的话，毛乐言不禁微微诧异，想来一定是很得太后喜欢，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吧。

太后闻言也略带不悦，道：“梅妃，寂寞不寂寞，只看心是怎么想的，若是一心为了皇上，便没有什么寂寞可言。”

梅妃轻轻一笑，“那是，太后教训得极是。只是乐妃在宫外自由轻松惯了，臣妾只怕她一时无法习惯宫中的生活，多说了几句而已，事实上，这宫里有我们深爱的男子，自然不会寂寞的。”

太后脸色稍缓，“你懂得这样想便是好的，你今日才归来，一路奔波，早点回去休息一下吧，晚点皇帝该要去你那里了。”

“是，那臣妾就先行告辞。”梅妃落落地道，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微微福身行礼。她眉毛飞扬，又看着毛乐言，“乐妃有兴趣作伴吗？本宫刚回宫，对乐妃的事情知道不多，我们不如结伴回宫，也好一同聊聊。”

毛乐言也起身，“好，乐意之极。”

两人告别了太后，又向太妃福福身子，太妃潜心修佛，性子温和，和颜悦色地道：“去吧，都是一个宫里的人，该好好地联系一下感情才是。”

梅妃身边的宫女也跟着梅妃一同走出去，毛乐言跟在梅妃身后，眸光陡然凌厉起来，她没想到王妃的姐姐梅妃竟然会是僵尸，而且瞧她周身散发的凌厉气息和浓重血腥，她已经不是新僵尸，吸取人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两人慢慢地走出安庆宫，刚出了安庆宫门口，梅妃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脸上不再是笑意盎然，而是带着一丝凌厉的气息，“我还以为小王爷喜欢的是一个什么样国色天香的女子，不过如此罢了。”

毛乐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忽然说这个，小王爷指的是刘泽中吧？梅妃认识刘泽中？不过就算她认识刘泽中，刘泽中喜欢的人并不是她啊，她疑窦丛生，但是却面容疑惑不解地问：“你说的小王爷，是谁？”

梅妃哼了一声，殷红的长指甲忽然划过毛乐言的手背，邪魅一笑，“你别跟本宫装糊涂，在本宫面前耍花招，你可以省省了。”梅妃并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正是僵尸闻风变色的僵尸克星，在这个皇宫里也好，在这个京城也好，她一直认为自己所向披靡，往日对着宫内的女人和颜悦色，是因为她一直轻看她们，不需要为她们动气甚至伤神。但是眼前这个女子不一样，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但是有这么多男人为了她疯狂，证明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毛乐言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的指甲痕迹，若有所思地道：“梅妃，以你的身份，我劝你还是低调的好。”

梅妃忽然哈哈笑了起来，笑罢，凌厉地看着她，“低调？对你有必要吗？”

毛乐言此时不宜露出身份，只淡淡地道：“我只是随口一说，梅妃娘娘没必要放在心上。”

梅妃双手抱胸，邪肆地看着她，“本宫真的觉得你很可笑，你知道吗？在这后宫之内，本宫要取你性命可谓是不费吹灰之力，而你却还在这里一本正经地教训本宫，乐妃，你的危险意识也太低了点。”

毛乐言笑笑，“梅妃娘娘取我的性命做什么呢？我与娘娘素无过节，又无旧恨。”

梅妃敛紧眸光，锁定她的脸孔，一字一句地道：“你最好记住你是乐妃的身份，其他的男人不是你能招惹的，别稀里糊涂地为自己招致杀身之祸。”

毛乐言研究着她这句话的意思，她沉默了一会，问道：“娘娘说的其他男人，是不是指刘泽中？”这话有点明知故问的意味，不过，梅妃应该不会否认这点，她可以如此肆无忌惮地在她面前说出小王爷，证明她打心底瞧不起毛乐言，认为她就算知道，也不能做些什么。

梅妃眉毛微微扬起，丹凤眼斜斜地看着她，“是不是，你心知肚明。”

毛乐言不解地问：“不知道梅妃娘娘是如何认识小王爷的呢？”

梅妃淡淡地笑了，水云广袖长长地一挥，转身道：“在这个皇宫里，最重要的是明哲保身，而明哲保身的第一条首要注意的，便是不要多管闲事。你若是想在这个皇宫里过安稳日子，就学会装聋作哑。”说罢，她傲然一笑，疾步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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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刘泽中打什么主意

毛乐言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眉峰渐渐蹙起，在这后宫之内，竟然隐藏着一只美艳的僵尸，这可不是说笑的吧。而且，瞧梅妃的神情，她似乎并不爱刘渐，相反，她对刘泽中有好感，她不会是刘泽中的奸细吧？

梅妃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冷冷地道：“小王爷让本宫转告你，若是有机会，出去见一面。”

以刘泽中的身份，要进入后宫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是他要她出宫相见，是为了什么事呢？毛乐言对刘泽中一直没什么好感，自然是因为他心狠手辣，灭了陈家小姐一门，而撇除这一桩，他权欲心过重也十分厌恶。一个人为了自己的私欲，而把天下苍生当做踏脚石，不顾他人的死活。

只是他没事约见她做什么呢？入宫之后两人已经没有联系，按理说也不会再有交集，以前他找她是为了她的炸药，后来她断了他的后路，他应该是恼羞成怒，不会再找她了。而且很奇怪的是，入宫之后，云雾楼的杀手也没有再找她。莫非这个任务已经取消了？但是之前调查所知，云雾楼的杀手是接了任务之后杀不死目的誓不罢休吗？

心里想起庆王，自从入宫之后，便再没有见过他了，相处了这么久，就算没有爱情，友情总还是有的，幽幽地叹了口气，一直知道他的心意，可她心里也有人，除非她把心中的人推出去，否则便再无多余的空间容纳其他人。

“为什么叹气？”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男声，她抬头看去，却见莫离依偎在围墙下，嘴里丢着一根树枝，眸光暗沉地看着她。

毛乐言微微怔愣，“你学我做什么啊？”

莫离微微错愕，最近这个动作经常做，竟不知道自己是下意识地模仿毛乐言，他有些尴尬地拿掉树枝，冷笑道：“不是学你，只是告诉你，这样叼着树枝，是多么不雅的事情。”

毛乐言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多不雅也是我的事情，犯不着你巴巴地来告诉我。”

莫离却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蹙眉问道：“　你方才为何叹气？”

毛乐言没好气地道：“叹气是一个动词，同时也代表了心中有沉重的压抑，证明此人做人不积极，甚至可以说消极的.....”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我问的是你为何要叹气。”莫离横了她一眼，打断她长篇大论。

毛乐言默默地看着他，好一会才道：“我叹气证明我有心事，你有心事你不叹气？你心中不痛快你不叹气？”

“你还是没说你因为什么事而叹气。”莫离又蹙眉道，毛乐言发现他很爱蹙眉，这样的男人老得快。

静静地僵立一会，毛乐言幽幽地道：“我刚看到一只蚂蚁死了。”

“蚂蚁死了与你有什么关系？”莫离挑眉问道。

“那我叹气不叹气与你有什么关系？”毛乐言哼道。

莫离愣了一下，没想到在这里等着他呢，他也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知道，确实和我没有关系。”

毛乐言不知道他今天到底耍什么把戏，只是瞧着有点不正常就是了，愣了一会，她问道：“你今天有心事？”

莫离看了她一眼，“没有心事。”顿了一会，又摸摸自己的脸问道：“这么容易看出来么？”

毛乐言又轻轻地叹气，“你的额头写着‘我有心事’四个字。”

莫离便站立在原地瞪着她不说话了。毛乐言走前两步，拉着他的衣袖道：“走，我最喜欢窥探别人的心事了，去我那里喝酒，有什么不高兴的说出来让我高兴一下。”本是网络上的名句，但是莫离听了去恼火了，道：“我不高兴你有这么高兴么？”说罢甩开毛乐言就走。

毛乐言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生气的背影，静静地道：“这个人太认真，不能开玩笑，以后得记住这点了。”

只是她刚回到昭阳殿，莫离的身影又出现在殿门口，他淡淡地瞟了毛乐言一眼，问道：“你这里是不是有酒可以喝？”

毛乐言站在桂花树下，斑驳的日影照在她恬静姣好的脸庞上，有遗世独立的宁静，她张张嘴，本想说几句重话，但见他神色凝重，便回头对小舒道：“小舒，去把太后赏赐给我的陈酿取出来招呼莫将军吧。”

莫离看着小舒，“没有下酒菜，我是喝不下去酒的。”

毛乐言看着古怪的莫离，无奈地对小舒道：“顺便弄几个下酒小菜来吧。”

小舒微笑着应声而去。

毛乐言看着莫离，道：“你在后宫一直都是这样来去自如的吗？”据她所知，后宫应该是禁止男子进入的。

莫离轻笑了一声，“你认为皇上会防我么？”

毛乐言想想也是，刘渐，莫离和刘显三人情同手足，岂会防他们？看来他在后宫行走是有特权的，难怪他丝毫不避嫌就来她的昭阳殿。

酒很好，甘香醇美，莫离连喝了几杯之后，心情似乎好点了，至少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古怪凝重的气氛，他看着毛乐言问道：“你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已经太多人问过她，但是她给出的答案都不尽然相同，谎言总是难圆的，她喝了一口酒，淡淡地道：“我来自庆王府，将军一直是知道的。”

“庆王府之前呢？”莫离问得十分直接，眸光锐利，仿佛不容她有丝毫的逃避。

毛乐言侧头笑了一下，“应该是来自我娘的肚子，我以为将军也是的。”她若不说，谁能威逼她？这个刘国，知道她来历的只有景王一人，她是真心实意地把景王视为好友，而相信景王也是这样对她。

“避重就轻，你一定有很多事情隐瞒着我们。”莫离一针见血地道。

毛乐言轻笑起来，“瞒着你们？你们是指你还有谁？既然你知道我隐瞒，你就该自己去找出真相，而不是来问我，我既然选择隐瞒，肯定不会说真话的，将军来问我，岂不是多此一举吗？”

“你和刘泽中是什么关系？”莫离没有回答她的话，也没有接她的话题。

毛乐言笑了笑，她和刘泽中能有什么关系？不过是认识而已。她道：“我和刘泽中的关系，就像我和将军的关系一样，仅仅是认识的人。”

莫离收敛神情，眸光里有一丝异样，“你说清楚点。”

“我说话不喜欢说得太清楚，留一点猜想不是更好么？你到底是来倾吐心事还是来问我话的？”毛乐言又是一笑，这男人今天肯定有点问题，不然不会如此失常。而且今天梅妃和他一同提到刘泽中，想必发生的事情一定跟刘泽中有关。

莫离连喝了几杯酒，他说的下酒菜则一点也没动过，毛乐言放下酒杯，就这样看着他，等着他说话。

沉默了一会，气氛渐渐地怪异起来了，莫离抬头看了她一眼，慢慢地道：“云雾楼有个规矩，一旦确立了目标，便势必会追杀目标至死方休。但是，只要雇佣他们的人愿意把追杀令揽上身，那么，云雾楼便会改变目标，改为追杀雇佣他们的人。”

毛乐言一愣，嘴角的玩味收敛起来，“什么意思？”

莫离看着她，冷哼一声，“你会不知道什么意思？”

毛乐言正色地道：“你来找我就是为了云雾楼追杀我的事情吧？”

“云雾楼停止了对你的追杀。”莫离深呼吸一口，冷冷地道：“要让云雾楼放弃对你的追杀，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刘泽中放弃追杀你，而让云雾楼的人去追杀他，用以解除你的追杀令。”

毛乐言倒抽一口凉气，大为震惊，“不是真的吧？”

莫离看着她，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的反应告诉我，你并不知道这件事情。”

毛乐言站起来，有些不能接受，刘泽中为何要这样做？难道他不知道云雾楼杀手的厉害么？就算他是静王府的小王爷，就算他身边高手如云，但是云雾楼无孔不入，她见识多时，对云雾楼的人也是束手无策，若不是她轻功厉害，又懂驱魔之术，只怕早被云雾楼夺去了性命。

对了，他可能是因为怕她死了，武器便没有下文了，武器关乎他的成败，他自然是在乎了。而且他这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谁知道他如今心里打什么主意呢？

她重新坐下来，端起酒杯，平静地道：“我之前确实不知道，不过现在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莫离似乎有些料不到她会这么平静，他盯着她问道：“你不诧异他为何要这样为你？你跟他之间，到底存在什么关系？”

毛乐言凉凉地道：“还能有什么关系？他是静王府的小王爷，而我是皇帝的乐妃，两人之前没有什么交集，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面，能有什么关系呢？”

莫离摇摇头，“不，刘泽中的为人我很清楚，他是凤凰无宝不落，你若跟他只是萍水相逢的朋友，他没必要惹云雾楼，要知道，云雾楼的人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

毛乐言看着他，“不如你告诉我，你想我怎么说我跟刘泽中的关系吧。”

“直说。”

“我已经是直说，你不信而已。”毛乐言哼了一声，“不过想来，我为什么一定要你相信呢？你信不信和我有什么关系？”说罢，她起身又道：“酒我不喝了，你的心事我也没兴趣窥探，趁着时间还早，我得去补眠一下，将军自便吧。”说罢，慢悠悠地走回内殿，留下莫离一人发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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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奇怪的梅妃

莫离站在原地发愣了一会，才心事重重地转身离开。他年少开始征战沙场，自诩英明，运筹帷幄，心思缜密，但是他现在觉得挫败重重。单单一个毛乐言，他既看不清她的来意，也看不穿她的心思，她似乎是乱党的人，却和刘泽中有密切的关系，说她是刘泽中的人，她偏生和景王心有灵犀。说她喜欢皇上，她又和庆王纠缠不清，说她喜欢庆王，但是到要紧关头，她的心却是向着皇上的。他一直觉得自己是旁观者，所以能看清一切，但是如今他百般调查，连端倪都瞧不出来，这种无奈挫败的感觉，让他无从适应。

刘渐对毛乐言的心，他一直都是知道的，一直觉得他太不理智了，毛乐言这样的能人，应该是加以利用才是，尤其如今政局不稳，不该再这样儿女情长。只是想起刘渐一生，他禁不住为这个好友感到忧伤，他这辈子就只有在年少的时候有过开心的日子，自从登基之后，他便鲜少露出笑容，沉重的压力让他从之前的阳光少年变成了沉默的男子，他后宫女子很多，但是真正明白他的，大概是没有的。皇后聪敏，但是皇后对他也只有夫妻感情，再没多余的。郦贵妃和梅妃虽然可充当解语花，但是只能解解伤春悲秋的哀愁，国家大事，不堪说。

至于柳依依，莫离其实希望刘渐喜欢的人依旧是柳依依，因为柳依依身家清白，娘家声望显赫，她本人行侠仗义多年，对他的心思又是众人皆知，为了他，愣是变成了老女不嫁人，两人若是两情相悦，于朝廷于刘渐都是一件幸事。

可感情就是这么奇怪的一件事情，不是说谁条件好就会爱上谁，有时候，沉迷了下去，明知道自己深爱的人缺点多多，甚至明知道前面的路走不下去，还是会放手一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撞南墙不回头。

“将军，试探出些什么没有？”出了昭阳殿，一名侍卫打扮的男子上前问道。

莫离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道：“没有，继续监视昭阳殿，密切关注她的行踪。”

“是！”侍卫应声道。

深秋的风迎面吹来，扬起他一丝凌乱的发丝，他伸手扶住额头，眸子里有一抹凌厉凛然的神色，回头看看金碧辉煌的昭阳殿，他嘴角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不信他查不出她的来历，他不信他揣摩不了她的心思。

毛乐言早知道莫离安排了人监视她，她心中有一丝好笑，这个人真是太复杂了，是他安排她入宫的，既然之前相信了她，如今又做这么多小动作，实在让人无语。

毛乐言在宫中想了许久，始终因为云雾楼的事情让她觉得疑惑，刘泽中为何要这样做？她原先猜想他应该是不想她死，因为她手上还有他想要东西。但是经过思考之后觉得不可能，就算不想她死，也不可能拿自己的性命去玩。想起梅妃的话和言词中的挑衅，她忽然觉得有必要去见见刘泽中。

只是在见刘泽中之前，她还想再找一下梅妃。或许从梅妃口中，能得知一些事情。梅妃对她可以说是不屑的，估计是因为自己的能力，她不把任何的女子放在眼里。

她是深夜去梅妃宫里的，梅妃宫里还有暗淡的烛光，她是命人通报的。僵尸晚上一般都不睡觉，尤其是如今月儿正圆的时候。。

梅妃的宫人领着她进去，梅妃就坐在寝殿里的贵妃榻上，她穿了一件白色羽缎外裳，长发散落，斜斜地依靠着贵妃榻，窗户开启，锦白色的月华就这样静静地流泻在她身上，她整个人都很精神，眉毛飞扬，眸子如同星子般璀璨。

她也不起身，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毛乐言，忽然莞尔一笑，“乐妃这么晚前来，有什么事情想不通吗？”

殿内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道，她闻了一下，知道不是人血，在皇宫之内，她倒是能管束自己。她看了看桌面那白瓷杯子，上面还有干了的血痕，应该是她方才进食的，她道：“梅妃娘娘不也还没睡吗？”

梅妃轻轻一笑，意态疏懒，“你莫不是以为本宫在等你吧？”见毛乐言的眸光定在杯子上，她又笑道：“本宫素爱喝血，听太医说是极为补身的，不知道乐妃听过没有。”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行医多年，从未听说过喝血是可以补身的。”顿了一下，她眸光一闪，语气也骤然凌厉了起来，“不过，我却听说过有一种生物，是靠喝血为生的，那便是僵尸。”

梅妃神色一滞，然后无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中带着一丝沙哑和慵懒，仿佛毛乐言所说的真十分好笑，笑罢，她斜斜地看了她一眼，“乐妃不是相信这个世界上真有僵尸吧？”

毛乐言微微一笑，坐在她身边，梅妃面容不悦，道：“本宫素来不爱和人亲近，乐妃还是请坐别处吧。”不知道为什么，毛乐言坐在她身边的时候，她竟然有一种莫名的恐惧感，一种不安从心底窜起，瞬间笼罩了她。

毛乐言接近她，她身体的能量自动感应到毛乐言的身体发出的威胁感和压迫感。

毛乐言轻笑，收敛了一身的能量，道：“是么？但是我认为习惯是可以改变的，或许梅妃娘娘潜意识里想和我亲近也说不定的。”

梅妃冷眼扫视着她，“你在跟本宫说笑吗？但是本宫认为并不好笑。”心中的恐惧感减少，她又恢复了之前跋扈不屑的姿态。

毛乐言话锋一转，“娘娘是怎么样跟小王爷认识的？”

梅妃冷笑一声，“本宫的事情要跟你交代吗？”

毛乐言走到八仙桌前，拿起她之前喝过的杯子，用手刮了一下杯子边缘的血迹，再用两指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道：“是猫血。”猫血属阴，用来调理僵尸的内伤是最好不过的，看来，她受伤了。

梅妃面容一凝，身子微微坐直，“你能看出来？”语气中不无惊诧。看来，果真是小看了她。

“你受伤了？”毛乐言语气淡然，“怎么受伤的？”能让一只这么厉害的僵尸受伤，这个京城可真是卧虎藏龙。

梅妃身子僵硬，眸光锐利地看着她，戒备地问：“你到底是谁？”

毛乐言放下杯子，依偎在桌边，双手抱胸，悠然道：“僵尸有克星，你知道是谁吗？”

梅妃死死地盯着她，毛乐言这句话，显然是告知自己她已经知道她的身份，她如何得知？

梅妃脸色阴郁，慢慢地道：“本宫不知道你说什么。”

“娘娘一定知道，”毛乐言轻笑一声，重新坐在她身旁，“就算这个不知道，那娘娘跟小王爷之间如何认识的，也一定知道，对不对？”

梅妃眸光一闪，忽然伸出五指快如闪电般向毛乐言的脖子袭去，毛乐言伸手一挡，手仿若游龙一般缠住她的手腕，再把她的手推回她的胸前，道：“僵尸的天敌是毛家驱魔一族，你知道我姓什么吗？”

梅妃不相信地看着她，“你是毛家的人？不对，你的来历本宫已经一清二楚，你不过是京城商贾的庶女，姓毛一家，也不过是寻常的百姓。”

毛乐言放开她，知道她虽然口中怀疑，但是心中已经相信了，她告知梅妃自己的身份，是希望她能收敛一下。她进入正题，问道：“刘泽中说要见我，是为了什么事？”

梅妃还在震惊当中，听到她的忽然的问话，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过来，便下意识地回答道：“谁知道他找你为了什么？他求本宫带他入宫，说是有事情找你，本宫只能代为通知一声。”

毛乐言神色有些疑惑，“他求你带他入宫？”

梅妃回过神来，猛地抬头看着她，冷声道：“小王爷与本宫是好友，本宫希望你无论做什么事情，不要伤害了小王爷。”

这话真让毛乐言感到无语，“你不是不知道他的野心吧？他想做皇帝的。”她的丈夫是皇帝，人家现在要害她丈夫，她竟然还为对方说话，她到底是什么立场啊？

梅妃傲然一笑，“男人的事情，本宫从来不管，管他谁做皇帝？本宫只做好自己便是了。”

毛乐言笑了一声，略带讽刺地道：“梅妃娘娘真是豁达啊，连人家要谋害自己的相公都可以视若无睹。”

梅妃淡淡一笑，“相公？你说得真是好笑，本宫是皇上的妃子，却不是皇上的娘子，乐妃不会以为自己是皇上的娘子吧？皇上的娘子是皇后，你我也不过是姬妾罢了，就如同你在王府一样，妃只是好听罢了，说白了，就是一个妾。”

毛乐言虽然不想认同她的话，但是也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妃子，不过是名头上的，她们真正的身份，只是一只花瓶，一个貌美的妾室。只是撇开这些儿女私情，还有很多事情都很重要，若事事都以爱情为先，想必天下也会大乱。她是如此劝服自己，让自己不要为了梅妃的话而有丝毫的不开心。

梅妃见她神色转换，最后归于平静，有些诧异也有些嘲讽，“又是一个懂得自我安慰的傻子。”

毛乐言不理她说的这些，只问道：“刘泽中为什么要见我，你总知道吧？”

梅妃冷笑道：“大概是他爱上了你吧？你真够厉害的，连如儿都给比下去了。”

毛乐言愣住了，随即摇头，“你开什么玩笑？”

梅妃抚摸着手指，淡淡地道：“是啊，本宫在开玩笑。”说罢，对殿门口的宫女喊了一声：“小安，送乐妃娘娘出去。”她端正神色，对毛乐言道：“本宫要休息了，乐妃请吧！”

毛乐言知道也问不出些什么了，只得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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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与陈如儿的对话

毛乐言离开的时候，满怀心事。她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就是梅妃心中并没有刘渐。她竟然为此暗暗高兴，因为这点高兴，她看不起自己，一切都似乎偏离了原先的设想，她入宫之前，很多事情都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她严禁自己为刘渐失去方寸，严禁自己把太多的心血放在儿女私情上，严禁自己对后妃们的敌视。如今眼前知道梅妃是僵尸，但是因为她不爱刘渐，她竟然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如此没有底线的想法，让她彻底的鄙视自己。

走着走着，她忽然想起梅妃提到的如儿，她知道静王府有一叫如儿的，是静王的夫人，也是刘泽中的姨娘，她和刘泽中的生母虽然不是亲姐妹，但是听说这位姨娘对刘泽中生母的感情很深。只是梅妃为何会说那句话？这位姨娘和刘泽中的关系，真的只是姨甥这么简单么？

心中纠缠着这么多难解的问题，她觉得有必要出宫去找刘泽中问个清楚。不知不觉地走到宫门前，守门的侍卫向她行礼：“参见乐妃娘娘！”她入宫的时间虽然不是很久，但是因为她爱在宫内走动，所以很多侍卫都认得她。

毛乐言微微一笑：“不必多礼了，你们几个今晚值班啊！”

“回乐妃娘娘，是的！”侍卫们有些诧异，没想到这个乐妃娘娘这么平易近人。

毛乐言的笑容加深，“嗯，我要出宫一趟，你们开门吧。”

侍卫面有难色，犹豫了一下道：“回乐妃娘娘，皇上下旨，这段时间不许任何人出宫。”

毛乐言一愣，“最近宫中发生了事情么？为何禁止人出宫？”

侍卫勉强一笑，道：“这个，卑职也不知道，只是遵照皇上的旨意办事。”

毛乐言瞧着他们的脸色，心中忽然明白过来了，静静地问道：“皇上这道旨意，只是针对我的，对么？”

侍卫们皆噤声不语。

见此情况，毛乐言便明白了，大概是因为上次她出宫去景王府中的事情，所以他禁止她出去。虽然这道命令很霸道，但是至少证明他心中很在乎她，也因为这点，她没有预期般的生气，甚至还有一丝甜蜜。

她道：“那好，既然皇上不许我出宫，我也不为难你们了，哦，我们家小舒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你们下班之后，我命她取来给你们吃吧。”

侍卫们有些受宠若惊，连连拜谢，“谢谢乐妃娘娘的记挂。”

毛乐言转身离开，和侍卫打好关系，也方便自己宫内的人出入，况且，在宫内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要好，尤其侍卫们经常出入皇宫，　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能求助他们。要离开皇宫，是可以不走宫门的，她淡然一笑，回了昭阳殿。

从昭阳殿用讯移术来到静王府门口，静王府一向都戒备森严，四周都有高手在巡逻，她也不翻墙进去，大刺刺地来到门口对侍卫道：“请转告小王爷，就说毛乐言求见。”

侍卫戒备地瞧着她，“姑娘有什么事情不能白日来访偏要晚上来呢？如今小王爷怕是早已经就寝了。”

毛乐言道：“你只管去通报，有什么事情我担待着。”

侍卫大概也听过毛乐言的名字，只略一踌躇，便道：“姑娘稍候片刻，卑职马上去通报。”说罢，便转身进去了。

过了一会，侍卫出来道：“姑娘，小王爷有请。”语气已然客气了许多。

毛乐言道谢之后跟着他进去，刚进了大门，便看见刘泽中走了出来，他身穿白色的锦衣，头发有些乱，眸光如炬，定定地桥着毛乐言，在他身后，有一个白衣女子静静地伫立着，眸光淡柔，嘴角含着一丝悲苦和哀愁。毛乐言认得她，她曾经来为她治病，她便是刘泽中的姨娘，那位国色天香的如儿姑娘。

“你来了？”刘泽中静静地道，很自然地上前牵着毛乐言的手，毛乐言微微一怔，下意识地甩开，“我自己走。”

刘泽中手停在半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嗯，走吧，进去再说。”

如儿微微一笑，收敛起之前的哀苦的神情，“是神医来了？”

毛乐言来为她治病的时候，她是陷入昏迷的，可以说没有见过毛乐言。但是她张口便知道毛乐言的身份，想来之前已经有人跟她说过了。这般深夜，她不是该在自己的房间睡觉么？为何会和刘泽中一同出来，而且瞧她的穿着，似乎是刚从床上起来的，两人脸上有同样的惺忪，这点让毛乐言有些疑惑。她再看如儿看刘泽中的神情，再联想起梅妃所说的话，心中便顿时明白了几分，她心底微微叹气，看来，是一段错位的鸳鸯。不过她也很高兴，至少刘泽中并非喜欢自己，她也没必要背负这样的感情债。

只是，她所知的是这位如儿既是刘泽中的姨娘，同时也是景王的夫人，莫非刘泽中不怕景王知道？就算景王此刻不在京城，只是也肯定有心腹在此，他们怎敢如此胆大？莫非爱情的力量真的可以如此伟大，让人忘记周围所有的危险和威胁？

这已经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了，况且，她并不担心这点，她来，是要弄清楚他为何要把云雾楼的追杀令往自己身上揽。

刘泽中并没有领着她进入正厅，而是带着他一路去到自己的卧室。屋内烛光明亮，桌面摆放着一只酒瓶，酒气浓郁。比酒味更清晰的是房间内的熏香。她记得上次为陈如儿治病的时候，她房间里也有这种熏香，而刘泽中也说过她最爱熏香。床上被铺凌乱，两个枕头并排放着，毛乐言瞧了一眼，靠里面的玉白色的锦绣枕头上，还有一两根长发丝，在烛光下泛着光泽。而床边的衣架子上，挂着一件藕色莲叶绣金线外裳。

见此情况，毛乐言心中便有数了。

刘泽中进入房间之后，便开始有些不自在，他道：“咱们，还是出去谈吧！”

从院子推门进来，就直接是他的卧室，要出他卧室的偏厅，需要从卧室的另一道门出去。他见毛乐言来到，一时高兴，竟忘记了这里是方才欢爱之地，不能见人。

毛乐言神色平静，道：“好，小王爷带路吧。”

陈如儿一直都没有说话，静静地跟在刘泽中身边行走，他去到哪里，她便跟到哪里，仿佛一个影子般的存在。

出了偏厅，便有丫头奉茶上来，毛乐言坐了下来，慢慢地饮了几口，才抬眸看着刘泽中，问道：“我有些事情想问问你。”

刘泽中也坐了下来，陈如儿就坐在他身边，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偶尔抬头，可见她轻灵若仙的脸庞带着一丝朦胧的光泽，眸光一忽一闪中，可见冷冽凌厉。但也只是一瞬间，便就恢复了平静。

刘泽中嘴角浅笑，道：“这道追杀令是小王下的，下了之后便后悔，你与本王无仇无怨，没必要杀你，便把这道追杀令个撤了，就这样而已。”

毛乐言蹙眉道：“你不会不知道，云雾楼的追杀令是撤不了的。你被他们盯着，很是麻烦。”

刘泽中凝视着她，“你在担心小王？”

毛乐言挺直腰杆，摇摇头，“不是，只是想不明白你为何要这样做，还有，梅妃和你是什么关系？她似乎很在乎你。”

“小王与她，只是朋友。”他还是没有正面回答毛乐言之前的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解释。

倒是陈如儿轻启红唇，道：“他在乎你，所以宁可自己替你死，也不愿意你去死。”

毛乐言闻言，微微一怔，这句话从陈如儿口中说出来，似乎有些怪异，他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吗？为何陈如儿会替刘泽中表白？而且，看她的样子似乎不是十分在乎。

刘泽中微微皱眉，“姨娘，不许胡说。”

陈如儿微微点头，乖巧地道：“好，姨娘不说，你自己说。”

毛乐言瞧着眼前的情景，有些好笑，“夫人，你此言差矣，我跟小王爷不过是泛泛之交，并没有像你说的那样什么在乎不在乎的。”

陈如儿眉目似乎一松，凝视毛乐言问道：“你不喜欢他么？”

此话问得如此直接，倒让毛乐言不知道如何接口，谁说古代人闷骚，开放得不得了，情情爱爱的东西，连她都不敢轻易涉猎，人家倒挂在口边了。

“喜欢和不喜欢，只是几个字，有这么难回答么？”陈如儿柔柔地道，凝视毛乐言良久，又道：“我一直希望他找一个配得上他的妻子，虽然你不是很合我意，但是若他喜欢，我也很高兴。”

这话完全是一个长辈说的话，而且刘泽中神色也没有阻止她说下去的意思，仿佛，他已经默认了她的话。

毛乐言只得道：“我与小王爷，不是夫人所想的那样。”

陈如儿蹙眉看着她，“他愿意为你死，莫非你半点感动都没有？”

毛乐言看着她，道：“想必肯为夫人死的，大有人在，那夫人是否会感动？是否也会为那个人去死？”以陈如儿的姿色，天下大把的男子愿意为她赴汤蹈火、。

陈如儿淡然一笑，“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死，而我这辈子，只愿意为一个人去死。”

“那这个人是否愿意为夫人去死？”毛乐言凝眸问道，她知道陈如儿说的人，大概是刘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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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不简单的陈如儿

毛乐言说话的时候，下意识地瞧了刘泽中一眼，心中不由得一惊，刘泽中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闻到空气中的熏香，忽然明白了过来，陈如儿在熏香了下了**。她快速运转法力抵抗这种**，竟发现自己的神智也有些散涣起来。幸好，被侵蚀不深，只消一会便把药力排出体外。

陈如儿似乎也发现了，她笑意加深，道：“我不需要他为我死，我只要他好好地活着就行了。”

“你是个傻女人。”毛乐言言不由衷地道，她或许在感情上是傻女人，但是绝对不是个简单的女人。

“你似乎有些精神不集中，是不是不适？”陈如儿看似担忧地问道。

毛乐言心底暗暗咒骂了一句，自己下了**还在这里猫哭耗子。她笑道：“没有，只是忽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陈如儿端过桌面的杯子，那杯子之前刘泽中喝过，她并不避讳毛乐言，端起来就喝。

毛乐言道：“在某一个不知名的国家里，那个国家的君主明宪宗宠爱一个比他年长十九岁的贵妃，这位贵妃我们姑且称她为万贵妃。这位万贵妃原先是宫女，在她二十一岁那年，被明宪宗的母亲孙太后派去照顾年仅两岁的明宪宗，结果，明宪宗长大之后，便把这位宫女纳为贵妃，并且专宠许久，万贵妃死后，明宪宗追她为皇贵妃，一众青春貌美的后妃，在明宪宗心中，都比不上徐娘半老的万贵妃，这大概是爱情使然吧。”

陈如儿甜甜一笑，“他会做皇帝的。”

“你要做万贵妃？”毛乐言眸光一闪，问道。

陈如儿沉缓地摇头，“不，我不做万贵妃，留在他身边就好，我会陪他一辈子。”

毛乐言嘲讽一笑，“他未必会做皇帝的。”

“他会！”陈如儿坚定地道，“我会不惜一切代价，扶他上皇位。”

毛乐言微微叹息，“有时候，不是说我们付出多少努力，就一定得到结果，就算你耗费心力，他不是皇帝的命，就不会做皇帝。你会不惜一切代价让他登上皇位，而我也不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登上皇位。”

陈如儿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彷如清晨的雨声，穿透力十分强，她笑了一下，看着毛乐言道：“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说罢，她收敛了笑意，摇摇头道：“你，不配做他的女人，若说方才我对你还有几分好感，如今只剩下厌恶了。”

毛乐言也笑道：“是么？我从未想过做他的女人，也不屑做他的女人，他在你心中是宝贝，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我所想知道的，如今也已经知道，不奉陪了。”说罢，起身便想离开。

陈如儿忽然邪魅一笑，从她袖子里跳出一只有美丽颜色的青蛙，迅捷地往毛乐言身上跳去。

毒箭蛙！

毛乐言心中一惊，想起东陵庄刘大方之死，他虽然是被蛇咬死的，但是却是中了毒箭蛙的毒。原来，毒箭蛙是她养的。

毛乐言袖子一挥，那毒箭蛙便被她甩了出去，她冷笑一声，“旁门左道！”身子已然去到门外，等陈如儿看过去，她的身影早就消失了，门口只剩下呼呼的夜风掠过发出的声音。

陈如儿面容怔愣，有些出神地看着毛乐言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地道：“她，是谁？”

自然是没有人回答的，她眸光转回地上的毒箭蛙，毒箭蛙生命力顽强，被毛乐言这么一甩，已经五脏俱裂，连抽搐都没有便死了。

她脚步轻柔地走回刘泽中身边，伸手抚摸他的脸庞，轻声道：“放心，你喜欢的人，姨娘一定为你夺过来，只是此女配不起你，是不能成为你的皇后的，你玩腻了，姨娘再帮你解决就是。”

她静静地坐在刘泽中身边，有风穿堂而过，把门吹得开开合合的，吹灭了墙上的烛火，偏厅里漆黑一片，丫头进来道：“夫人，奴婢马上去点燃烛火。”

陈如儿轻声道：“不必了，莫要让光线惊扰了小王爷的睡眠，你出去吧，不需要伺候了，把门关上。”

“是的！”丫头福福身子便下去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刘泽中缓缓醒来，眼前一片漆黑，他惊跳了起来，四处看了一下，问：“她呢？”

陈如儿笑微微地起来，轻声道：“她走了。”

刘泽中转头看着她，猛地冲出去把门打开，门外的月光照进来，把云石地板照得光亮，他有些失神地看着走廊，愣愣地道：“小王为何会睡着的？”

陈如儿柔柔地道：“大概是你太累了。”

刘泽中回头审视着她，语气略带严厉，“是你？”

陈如儿伸手抚摸他的脸颊，柔声道：“你是这么看姨娘的么？”

刘泽中脸色和缓了一下，道：“姨娘不会，姨娘无论做什么，都是为小王着想。姨娘知道小王的心意，自然不会让小王错失她。”

陈如儿温婉略带坚定地道：“你放心，无论用什么办法，她都一定会成为你的女人。”

刘泽中微微蹙眉，“有什么办法？她的心不在小王身上。”

陈如儿邪肆一笑，眸光带着一丝冷凝，“不必担心，姨娘自有办法。”

刘泽中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庞，有些担心地问道：“姨娘会不会不高兴？”

陈如儿伸手握住他的手背，摇头道：“不会，你是姨娘的宝贝，这辈子都不会变，姨娘不能嫁给你，但是一定会为你找世间上最好的女子给你做妻子。姨娘想看到你幸福，快活。”以前，在没有人的时候，他会叫她如儿，但是如今无论什么时候，他口中只挂着姨娘两个字。或许在他心底，已经渐渐地把她定位为姨娘。想到这里，陈如儿的心忽然生出一丝悲苦来。

刘泽中感动地看着她，伸手拥入怀中，“小王想过，这辈子只和姨娘在一起。但是她出现了，姨娘，小王之前曾经很讨厌她，不知道为何最后竟会爱上了她，你说这样的一个女子，甚至连姨娘半分都比不上，本王是不是中了她什么妖法啊？”最后的　一句，竟然带着一丝蛊惑，一丝玩味，一丝自嘲。从不知道，真正爱上一个人，是这样的感受。痛，煎熬，但是想起她的时候，心中竟然有一丝甜蜜。九分的酸涩换一分的甜蜜，从来都是爱情的定律。

陈如儿听了这句话，却浑身一震，连带声音都有些微颤，“妖法？”

刘泽中见她脸色突变，以为她害怕妖法，连忙安慰道：“小王也只是说说，姨娘不必害怕，这个世间并无妖法。”

陈如儿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喃喃道：“是啊，这个世界哪里有什么妖法呢？”

刘泽中拥着她，“好了，走吧，我们回去睡觉。”他已经不想去深究为何他会睡着一事，他心中其实也有底，只是她说不是，他便相信就是了。这些年，她一直都没有害过他，他想要的东西，她会千方百计地为他争夺过来，这一次，他相信也不例外。

得不到心，起码也不能让她留在其他男人身边，必要关头，他会毁了她。刘泽中如此恶毒地想着。

从梅妃到陈如儿，毛乐言觉得自己陷入一个难以拆解的局面。梅妃为什么会是僵尸的身份尚未弄清楚，如今又多了个陈如儿，她说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刘泽中扶上皇位，想必是有几分把握的。只是她凭什么这么有把握？想必手中一定有秘密武器吧？梅妃还好对付些，这个陈如儿真要小心对待啊。

刚回到昭阳殿，莫离又像鬼魂一般出现在她面前，她只顾着低头想r事情，没留意面前忽然多了个人，愣是吓了一跳。

“去哪里了？”莫离脸色阴郁，语气恶劣地问道。方才监视她的侍卫来报，说忽然不见了她，他追出去，已然追不到。他即刻赶去景王府，想着她大概是去了见景王，谁料景王府没有任何动静，相反监视静王府那边的人来报，说毛乐言大刺刺地求见刘泽中。若无不妥，为何大白天不去，偏要夜深才去见面？

毛乐言冷声道：“莫离，注意你的身份，你再大不过是将军，而我是乐妃，你无权管我去哪里。”

“你去找刘泽中做什么？”莫离不理她，厉声问道：“你们之间有什么阴谋？”

毛乐言冷笑一声：“真是好笑了，我入宫的目的你们都知道，若是对我的身份有所怀疑，当初就不该准许我入宫。”

“你也知道你的身份，你并非皇上真正的妃子，不过是名誉上的罢了，你既然是皇上的内应，就该安心为皇上办事才是，其他的歪心思一概不准有。”月光下，莫离的眸子如火炬一般，透着几分杀气。

毛乐言哼了一下，“我有什么歪心思，也和你无关，你若是看不惯，尽管赶我离　0开a这个皇宫。”说罢，扭身就走，不管他在那里独自气愤。

不是她要为难莫离，其实她也能理解莫离的想法。但是不是他莫离一人有想不通的问题，她也有，她需要时间好好地拆解这些局面，他一味的防备打击，只会让她更加的烦躁。

每次对莫离动气的时候，她都回想起他对皇帝刘渐的忠心，他蝇营狗苟，苦心经营一切，都是为稳固刘渐的皇位，作为一个朋友，他做得确实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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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是我饿了

日子平滑地过去，刘渐自从那夜翻了郦贵妃的牌子之后，便没有再翻任何嫔妃的牌子，新入宫的安嫔，庄嫔，丽嫔和德嫔如今都在太后跟前走得跟很近，也对皇后十分恭谨，她们都清楚，在后宫中若是没有靠山，连怎么死都不知道。而且深宫也确实寂寥，漫漫长日，也不知道如何打发时间，她们这些原本都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宠爱有加，如今入宫后备受冷落，也够她们难过的了。不过幸好皇上是专注国事，以致冷落后宫，并非是专宠一人，否则她们的父兄都会有意见。

太后也知道她们每日聚在自己跟前的原因，所以这日请安的时候便道：“国事虽然重要，但后宫乃是你的家，若是过分冷落，会导致怨气载生，家里不得安宁，你也无法专心国事，所以，该宠幸的还是要宠幸，该赏赐的还是要赏赐。”

皇帝沉默了半响，道：“儿臣心中有数。”

太后并不知道他的心事，以为是国事有难以拆解的局面，便道：“有些事情，可多依仗丞相庆王和莫离，他们对你忠心耿耿，不必事事亲力亲为，你不是铁人，回头别把身子给弄坏了。”

皇帝点头道：“儿臣知道。”

太后有道：“哀家虽然不过问朝政之事，但是多少也知道一些，你纳庄嫔她们入宫，本是为了笼络她们的父兄，若是她们在后宫不得安宁，她们的父兄也定然没有心思为朝廷办事，这其中的利弊，你自己衡量一下吧。哀家如今也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些什么的，马上便是而立之年了，依旧没有皇嗣，皇嗣乃是刘姓江山的根本，哀家每日念及此，便心急如焚，也不知道到底我们刘家做错了什么，子嗣缘会如此的淡薄，而且是一代不如一代。”

这也是皇帝心中颇为着急的一件事情，皇嗣一日未有，他心中南安。原先想着景王若是能娶妻生子，就算自己没有子嗣，他便能名正言顺地把江山交到景王儿子手上。可景王如今连王妃都没有，更别说儿子了。镇国王爷和庆王倒是有后了，可他毕竟是有私心，因为庆王和镇国王都毕竟疏了一重。

只是若到时候没有办法，他也只能是从两家中选一个，立为皇储。

他回去之后依旧没有翻牌子，只是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各宫，并宣旨安抚。各宫收到赏赐，自然欢喜，又觉得日子有盼头起来了。

毛乐言自然也收到赏赐，这既然是每个宫都有的，她那份也是少不得的。小舒念着清单，“云锦绸缎一匹，五彩攥金丝头饰一套，翡翠手镯两只，东海珍珠链子一条.......”

“行了，不用念了，小舒粉儿菈威，你们看喜欢什么，拿去吧。”毛乐言有些烦躁地道。

小舒瞪大眼睛，“小姐，这可不行，这是皇上赏赐给您的.....”

毛乐言打断她的话，“既然是赏赐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我的东西爱给谁就给谁，你们若是不要，我送给殿外的人去。”

小舒连忙道：“别别，我们要，我们先放好，就放在首饰盒里，小姐以后想带，就从首饰盒里取便是。”这么名贵的东西，岂能随便赏赐给人，让太后娘娘和皇后知道，怕是要惹出什么风波来。

毛乐言叹息一下：“傻瓜，你们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什么都没给过你们，你们都是独立自主的人，事事都给为自己着想才是，我给你们的东西，你们收下便是，日后我若是有个什么事，你们也好有些积蓄，不必狼狈度日。”

小舒面容一僵，“小姐莫要胡说，你会有什么事啊？况且，我们跟在小姐身边，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不需要再给我们什么东西，小姐只要好好的，便是咱们的福气。”说罢，她挑了些不甚值钱的东西，拿出去给殿外伺候的人，就说是毛乐言赏赐的，殿外的人自然是千恩万谢。

粉儿出去端了好些糕点，道：“小姐，这些桂花糕是给外面的侍卫的，可还有什么赏赐给他们？”

毛乐言还来不及说话，菈威便道：“粉儿，把赏赐太后赏赐的陈酿拿一壶出去，让他们不当值的时候喝，还有，景王送给小姐的云腿也拿一些出去。”

毛乐言见他们三个不断地为自己张罗着关系，心中那一点不快也就是烟消云散了。她心内微微叹气，何必为了一些事情不高兴呢？至少自己所得比所失多。她笑道：“就依菈威所言吧，菈威，你是男子，多跟人家侍卫聊天，也好长些男子汉脾性。”

菈威笑嘻嘻地道：“菈威觉得自己已经是一个男子汉了，小姐你放心，以后菈威会保护你的。”

毛乐言拍拍他的肩膀，感动地道：“好，以后就让菈威来保护我。”

粉儿吃地笑了，“算了吧，小姐，他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别指望他。”

菈威挺起腰杆，这段时间他貌似高了不少，面容也开始棱角分明起来，眼神清澈，倒有几分美男子的风韵，他手搭在粉儿的肩膀，认真地道：“粉儿，你别嫉妒，以后我也会保护你的。”

粉儿脸色陡然红了起来，呸了一口，娇羞地道：“谁要你保护？去去去，赶紧拿酒去！”

毛乐言瞧得欢喜，看来这对小儿女又是一对欢喜冤家了。她轻轻舒了口气，粉儿和菈威也好，虽然年纪小了点，在自己跟前培养几年感情，以后相守也未尝不可。观察菈威这么久了，知道他是个实在的人，既能吃苦，又不怕委屈，有担当，是个好少年。

刘渐已经许久没来了，说实话，她很想见到他，却又怕见到他。现在的身份尴尬，也不知道可以跟他说什么。她想莫离大概没有把她那日私自去静王府的事情说给他听，对于莫离，她其实也是毁誉参半，欣赏他的同时，又有些厌恶他如同猛虎一般的步步紧逼。　过了几日，皇帝终于翻牌子了。这一次是贤妃柳依依。毛乐言知道迟早会有这一天，事实上等到现在才宠幸柳依依，她已经觉得太迟了。

旨意下来后，柳依依便沐浴梳妆打扮了，盛装之下，她来昭阳殿见毛乐言。并非是她要炫耀，而是她心中也是十分委屈的。本来很期待这一刻，但是真的翻了她的牌子，她心中竟就只有委屈了。

毛乐言一袭单衣立于西窗下，静静地看着盛装前来的贤妃。两人眸光复杂地对望了许久，柳依依出言道：“今晚，我不想去。”

毛乐言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不是你期盼已久的吗？”

柳依依苦楚地道：“我也以为是，但是当旨意下来的那一刻，我心里竟然很难受。我之前欺骗自己，以为可以和很多人分享他，只要能留在他身边就好。可现在，我忽然发现我不能，我宁可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宠幸其他女子，也不愿意自己成为他床上众多女人其中之一。至少一天没有上他的床，我依旧是那个愿意默默守着他深爱他的女子，没有放弃自己的原则。毛乐言，你说我是不是傻得要紧？”

毛乐言心中凄酸，柳依依很傻，她自己何尝不是这样？爱上皇帝，注定是一个悲剧。沉默了半响，她默默地道：“或许你很傻，但是，哪个心中有爱的女子不傻呢？你不能接受自己成为他众多女人其中一员，怕自己最终会和其他女人一样，终日只盼着他来，失去了自我。”

柳依依与她并立站着，看着窗外一抹凄艳的斜阳，幽幽地道：“我，就知这样守着他便好了。”

毛乐言心中一下子软弱了起来，也用同样幽幽的声音道：“我不知道还能在这里留多久，这样的日子太过折磨人了，有些事情就算明知道会发生，但是我在外面，看不见便当没有，总胜过自己每日都要面对。”

柳依依无言，最后，她默默地离开。

那一夜，她到底是去了，毛乐言听到小舒回来禀报的时候，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这一切，都在她预料之内，柳依依爱他如此深，纵然心中多么不愿意，依旧不能说服自己拂逆他的意思。委曲求全，是爱情里最明显的主题。

子时，她依旧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起景王说的话，知道自己以后要面对这样的日子很多很多，在意也没有用。

莫离来过昭阳殿，听小舒说毛乐言睡下了，他便默默地走了。他在昭阳殿外，吹了约莫半个小时的笛子，吹得毛乐言心碎如片。

毛乐言起身，让小舒把莫离请进来。

她穿着一件绿色的外裳，命人备下烧酒，再请莫离入殿。莫离缓步进来，眸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问道：“睡不着么？”语气中，竟带着一丝关怀。

毛乐言脸色有些苍白，抬眸看了他一眼，“你在我殿外吹了那么久的笛子，吵得就跟青蛙叫似的，我怎么能睡得着？”

莫离见她还会说笑，脸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坐在桌边，看了她命人布下的酒菜，笑道：“你怎知道我饿了？”

“是我饿了。”毛乐言端起酒杯，饮了了一口，辛辣的烧酒从口腔一直滑落喉咙直到胃部，引起火烧般的炽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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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柳盟主入宫

“这个酒很烈，不适合女子喝！”莫离蹙眉道，烛光淡淡地映在他俊美的脸庞，有柔和淡雅的神态。

毛乐言笑了一下，道：“真不知道入宫到底是错还是对。”

“错与对，如今都回不了头了。”莫离脸色黯然，又道：“你本来是不该卷进来的，但是，有很多事现在也说不清了。”只能说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毛乐言也觉得当时是一时冲动，只听到他受伤了，又听闻宫中有奸细，便一切都没有多想就进来了，现在想起来，就算没有她，莫离他们也能把这个内奸给抓出来，她来，显得是多此一举了。

两人静静地喝酒，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都像是有许多话要说，可也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有用，一切都按照自己不愿意走的方向去发展。

莫离在昭阳殿喝了一夜酒的事情很快就传到了刘渐的耳中，他心中有些不舒服，但是在御书房商议事情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出言问莫离。倒是莫离在所有国事商议完毕之后，告诉他道：“昨夜，我去了昭阳殿。”

刘渐不动声色地道：“哦，朕知道。”

莫离瞧着刘渐的神色，“皇上不问我去昭阳殿做什么？”

刘渐直直看着他，“那你去昭阳殿做什么？”他本来不想问，但是既然他说起，他也想知道他为何深夜去昭阳殿。

莫离沉沉地道：“她在难过。”

刘渐一愣，面容陡然一暗，是的，她会难过，因为她心中有他。只是她难过与否，与莫离有什么关系？他没有问出口，怕伤了和莫离之间的感情，这些年来，莫离为了朝廷，为了他，可谓是鞠躬尽瘁，他不会因为一个女子而和他心生芥蒂的。

莫离此言出口之后，也有些后悔，昨晚的酒如今还没醒过来，头脑昏昏沉沉的，方才商议事情的时候脑子里总想起毛乐言唇边那一抹苦笑，他开始后悔，后悔设下这么一个圈套让她钻进来，或许，她安安静静地留在庆王府，还能过些安宁简单的日子。可如今一切都太迟了。

他道：“我只怕她过于难过会影响了大局。毕竟，她如今和刘泽中依旧保持着联系。”

这个解释并不能取信于刘渐，可刘渐也没有说些什么，只淡淡地道：“朕会去看她的。”事实上，他也只是说而已，这些日子以来，昭阳殿就是他每日心心念念要去的地方，可他连踏进去一步的勇气都没有。怕看到她在乎，怕看到她不在乎，矛盾和纠结的心情就这样每日缠绕着他。

柳依依被宠幸之后，郁闷不乐，给家里寄信，字字虽然报平安，但是宠爱她的兄长柳盟主到底还是看出来不妥，所以这日便带着两个弟子入宫看她。

柳盟主先是去拜见了皇帝，他虽然是武林中的霸主，但是对皇帝十分毕恭毕敬，尤其如今两人有亲戚关系，虽无感情，却到底是比君臣亲厚了些。

柳盟主被封为平定大将军，负责围剿乱党，如今颇见成效，估计再过半年左右，基本便能肃清京城附近的乱党。乱党在民间已久，要一时间平定所有的乱党是不可能的，只能是先把总部击垮，再慢慢地收拾其他余孽，算是为本朝清除了一大威胁。

刘渐设宴款待他，并且命许多大臣作陪。宫中的嫔妃自然也出席的，柳依依盛装打扮，尽可能地展现最美最欢乐的一面。作为外嫁所有的女子一般，对娘家都是报喜不报忧，她知道兄长一向精明，定会瞧出端倪，所以她在晚宴的时候，尽可能地展现出幸福的笑容，并且眉目含情，偶尔与刘渐对望。刘渐目光却总是心不在焉，处处流落在毛乐言身上。柳盟主也留意到一旁自斟自饮从未出声的毛乐言，紧蹙眉头，他眸光锐利地盯了她一下，然后问了身边伺候布菜的太监，太监告知了他毛乐言的身份，他冷哼一声，忽然举杯道：“柳某听说乐妃娘娘乃是当世神医，之前还曾经救过太后娘娘，柳某这辈子最敬重的就是这样有能之士，尤其乐妃娘娘还长得如此貌若天仙，丝毫不逊色于贤妃娘娘，可谓是才貌双全啊。听说娘娘还是古丞相的义女，古丞相可真好福气啊，无缘无故多了一位皇妃女儿，真是天掉的恩赐。只是不知道娘娘有否改姓古呢？否则娘娘就算再增光，也是不能为古家光耀门楣啊。”

这一番话，听起来字字是刺，连带古丞相都讽刺进去了，众大臣闻言色变，诸位嫔妃们也都噤声不语。嫔妃们对毛乐言并没有什么敌意，毕竟她没有受宠，而且会做人，早先就把各宫都走熟了，如今见她被柳盟主如此侮辱，都心生不忿，道他到底是江湖野人，连礼仪都不懂，张口闭口一个柳某人。

古丞相喝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听了柳盟主的话，不由得脸色涨红，站起来正色地道：“大将军此言差矣，老臣与娘娘有幸成为父女，乃是上天的恩赐，早心中不胜感恩，如何能再说光耀门楣的俗话？娘娘安好，便是古家上下所盼望的。”

毛乐言闻言，还真有些感动，她知道丞相稳重，很少说这样的话，定是心中对她也有一份感情在，倒是她自从认了古丞相之后，便只守着这一个名分，并无真正地去联系过感情，心中不禁升起一丝愧疚来。

柳依依见自己哥哥对毛乐言挑刺，不由得使了使眼色，柳盟主喝了几杯酒，酒气正盛，又加上看见刘渐面容带着不悦，便更是生气，嘴角露出一丝讽刺，“丞相此言，真有溜须拍马之嫌啊，人家不过是要踩着你古家的名往上爬，你们倒好，还真以为你们之间是父女感情，说出来也不怕人笑话。乐妃娘娘平日一定疲于应付这些乱攀关系的人吧？如今娘娘不是昔日的王府姬妾，更不是毛家的庶女，身价百倍，谁不想来沾亲带故的？是不是啊娘娘？”

这一番话，把毛乐言的老底给翻出来了，柳依依见皇帝正欲说话，猛地站起来道：“兄长，不得乱说。”

柳盟主最宠爱这个妹妹，如今见她生气，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瞟了毛乐言一眼，依旧傲慢地道：“乐妃娘娘，若臣有什么说的不对的地方，请原谅，臣此等江湖粗人，不会说什么好话，娘娘不要见怪。”

毛乐言微微一笑，“将军粗狂豪迈，正是本宫欣赏的人，本宫又岂会见怪？况且将军还提醒了本宫，入宫之后还真的忘记了孝顺父亲。”她转眸看向古丞相，柔声道：“父亲，女儿在此敬您一杯，谢谢父亲的爱顾疼惜。”

古丞相柔柔一笑，起身举杯，“谢娘娘。”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尤其此刻，说太多的话，只会让人挑刺。

两人饮尽这一杯，就算是化解了这场不愉快。

庆王与莫离都在场，两人的脸色沉着，一言不发，眸光都定在毛乐言身上。庆王自从送毛乐言入宫之后，心中觉得对不住她，一直都不敢找她，从莫离口中他知道毛乐言过得并不开心，想起她刚来王府的时候，肆意无状地和他作对，天不怕地不怕，而且她脸上总挂着笑容，如今不见她一段日子，整个人都消瘦了，更显得眼睛大而无神。心中有疼痛慢慢地侵蚀，一切都无可奈何。如今她被人攻讦，他很想为她出头，可他一旦说话，朝中之人会如何说她？她出身庆王府，大家只会认为他与她有私情，于她无半点益处。

毛乐言看向皇帝刘渐，刘渐手背青筋尽显，可见他心中正盛怒，他眸光借故看向别处，但是余光依旧定在柳盟主身上。毛乐言心中感慨，作为一个皇帝，他也有他的无奈。

这场晚宴就这么有惊无险地结束了。刘渐喝醉了，其实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总之李元扶着他首先离席。柳盟主对柳依依道：“你夫君喝醉了，怎地还坐在这里？赶紧伺候去。”柳依依看了皇后一眼，皇后正站起来，准备离席，脸色不变。柳依依叹息道：“兄长，你是来给我添乱的。”

柳盟主粗狂地道：“让你去赶紧去，别废话。哥哥不能让你成为他唯一的妻子，但是至少也要知道他心中有你。”

柳依依只得离开，她走到毛乐言面前，轻声道：“我哥哥喝醉了，你别跟他计较。”

毛乐言浅浅一笑，“贤妃多虑了，去吧。”

柳依依嗯了一声，有些哀愁地走了。

皇后走到毛乐言身边，伸手拍拍她的肩膀，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笑容，毛乐言回以一笑，两人眼神有短暂的交流，皇后神色舒缓了，微笑着领人离开。

酒席散了之后，毛乐言领着小舒粉儿菈威三人回昭阳殿。庆王在身后追了一下，喊道：“小言！”

毛乐言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宫内御花园里灯火不明，两人借着灯笼的光互相对视了一下，毛乐言道：“回去吧，我很好。”

庆王心中难受，但是又不知道与她说什么，只得叹叹气，转身默然地走，走了几步，又忽地回头，沉沉地道，“你什么时候想离开，本王都会带你走。”

许是心里如今正软弱，所以轻易被甜言蜜语击倒。毛乐言顿时泪盈于睫，哽咽点头，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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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柳盟主之死

刘渐并非是真的醉了，只是不想应酬那嚣张跋扈的柳盟主，所以借醉离场。他回到殿内，刚坐下不久，柳依依便尾随而至。柳依依抱歉地道：“皇上，对不住，臣妾的哥哥一向是这样的性子，皇上莫要见怪。”

刘渐强打精神，微笑道：“怎么会？他是江湖中人，说话自然爽直，朕没有放在心上，况且你兄长劳苦功高，只一个多月的时间，便让乱党溃不成军，为朝廷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朕嘉许都来不及，岂会在乎他说的那些话？”

对柳依依，他始终是有一份特殊的情怀，她本是个驰骋武林，行侠仗义的奇女子，却因为喜欢他，甘愿放下一身的豪气入宫为妃，并且明知道他只是利用她的兄长，单单这点，就叫他心生愧疚。

柳依依面带感激地道：“谢皇上体谅！”

刘渐嗯了一声，道：“行了，朕也累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柳依依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眸光闪亮，道：“今夜，臣妾还是留宿在这里吧，这样的话，能免去兄长对乐妃的不满。”其实她是想说对皇帝的不满，但是怕伤了刘渐的心，所以才故意说毛乐言的。

刘渐自然明白，只是他如今心中只想见到毛乐言，今夜她被柳依依的兄长如此挤兑，心中一定不快，无论他能不能面对她，他都想此刻在她身旁。不过他也知道柳依依所说的有道理，乱党那边还要依仗他，此刻不宜让他心生不快。无奈地叹叹气，他道：“嗯，你留下吧！”

柳依依听出他口气中的勉强，心中不快，她本不是个敏感的人，但是如今已经不是敏感不敏感的问题了，他脸上分明就有不耐烦，她就算再爱她，也受不了他这样的勉强接受。

她静静地站立在他面前，尖锐地道：“你心里此刻想的是谁？一定不会是我。”

刘渐抬头看她，她杏眼圆瞪，粉腮泛红，眼角飞扬，嘴角含着一丝不忿一丝悲伤，更多的是愤怒。

他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身旁，语重心长地道：“你在朕心中，一直是个明事理的人，如今国难当前，莫非你认为朕如今还有什么心思去想什么女人吗？”此话，也是跟他自己说的，是啊，如今他哪里有什么资格去爱人？他要爱毛乐言，需要付出很大的代价，这个代价，很有可能是刘家的江山，他输不起。

柳盟主今夜留宿皇宫，就住在毛乐言旁边的宜兰殿，那里是丢空出来的，一直用来招呼贵宾。

毛乐言回到昭阳殿，又喝了许多酒，她发现现在不喝酒，压根就睡不着，心中烦乱至极，不知道如何派遣。她不想心中再想着刘渐，可脑子里总是想起在山洞的那两天，那临别的拥抱，就像是紧箍咒一般紧紧地俘虏她的心。

她不是个轻易动情的人，但是一旦动情，便会一直执着到心伤透为止。驱魔的女子貌似都很难爱上一个人，但是爱上了就会认定了他，或许，但是，她注定是个例外了，她受过现代的教育，不可能一味地付出不求回报，她永远都做不了柳依依。

最后，她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约莫四更天的时候，毛乐言忽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她猛地跳起来，连鞋子都没穿就拉开门冲了出去。本来殿外没有人伺候的，但是小舒见她昨夜醉酒不放心，就在回廊下守候着，见她身形飞快地奔出去，吓得连忙喊人跟着。

毛乐言出了昭阳殿，便径直往御花园飞过去，梅妃忽然从树林里走出来，嘴角含着一丝冷笑。梅妃的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柳盟主，他胸前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满衣衫。而在他的脖子上，赫然有两个牙洞，作为驱僵尸的人，她太清楚那牙洞意味着什么了。她眸光凌厉地看向梅妃，梅妃耸耸肩，“不是我，我来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梅妃身上没有生人的血味，确实不是她。毛乐言走过去，蹲下身子，梅妃忽然咦了一声，“他胸口的匕首，仿佛是庆王的！”

毛乐言一愣，定睛看去，匕首上果真是刻着一个显字，她惊愕万分，回头看着梅妃，“你看见谁了？”

梅妃摇摇头，“没看见，我来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这里没有其他人。”

毛乐言脑子一片混乱，莫非是刘显为她出头？她想也不想，就从柳盟主身上把匕首拔出来，只是，在她拔出匕首的同时，她心中陡然一震，想松开手，却已经来不及了，四周已经围满了侍卫，个个都拔剑对着她。

梅妃邪魅一笑，蹲下身子笑道：“你上当了！”

毛乐言静静地握住匕首看着梅妃，“是你？”

“我说了不是我，你是驱魔之人，应该知道不是我杀的。我只是负责引你上当，你竟然傻乎乎的往圈套里跳，毛乐言，我高估了你！”梅妃轻轻启齿，笑得跟狐狸似的，眉目飞扬，十分的欢喜。

毛乐言手里握紧匕首，脑子里开始飞快的运转，不管如何，如今柳盟主已经死了，这把匕首也确实是刘显的，就算明知道自己是冤枉的，这只黑锅也只能背了，不能拖累刘显。人肯定不会是刘显杀的，大概是歹人偷了刘显的匕首，用来杀死柳盟主。柳盟主武功高强，是僵尸所杀的推断应该错不了，但是应该是在他死后才咬的，僵尸的天**血，估计是杀他的时候，他胸口的鲜血让这僵尸动了狂性，所以吸走了一部分的血。因为柳盟主是在死后被咬的，所以他不会变成僵尸。

刘渐与柳依依很快就来到，柳依依发疯般冲上去抱着柳盟主的尸体痛哭，然后转过身来，扬起手运气要打向毛乐言，嘴里疯喊道：“他不过是说你几句，你为何要如此狠毒杀了他？”她的掌风凌厉，毛乐言要避开也容易，但是势必会伤了她身后的侍卫，她只得硬生生受她一掌，柳依依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功力，加上丧兄的痛楚，所以毛乐言要抵挡这一掌，一定会重伤。

危急关头，是刘渐猛地上前，为她抵挡了柳依依这一掌，他虽然功力深厚，可这一掌非同小可，他还是当场气血翻腾，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毛乐言愣住了，柳依依也愣住了，所有人都愣住了。李元疯了似的上前扶着刘渐，早有人冲出去喊御医，莫离则趁机把毛乐言护在身后。众人都有些不明白，分明大家都清楚毛乐言是杀死柳盟主的凶手，贤妃要杀她也是情理中的事情，皇帝就算再怎么喜欢她，也不该这样不顾大局啊。

柳依依红着眼睛，伤心欲绝地问道：“你就那么的爱她？”

皇帝盘腿而坐，艰难地道：“此事有诈！”

柳依依怒道：“哪里有诈？她手里握着匕首，分明是她杀的，她如今杀了我的兄长啊，你为何还要护着她？”

梅妃上前淡淡地道：“皇上，臣妾虽没亲眼看到事情的经过，但是臣妾到来之时，分明看到乐妃举起匕首往柳盟主身上插进去。”

皇帝微愠，瞪了梅妃一眼，梅妃即刻噤声退下。

柳依依怒吼一声，身子凌空飞起，抢过侍卫的剑便往毛乐言冲过去，毛乐言如今只牵挂刘渐的伤势，但是莫离死活拦着她不许她出去，她知道莫离是怕柳依依再次攻击她，到时候刘渐势必好会强行阻止，反而害了他。

莫离抽剑与抵挡柳依依，陪同柳盟主入宫的两名弟子也赶到，见到盟主被杀，而莫离则在与柳依依对打，顿时发了狂，拔剑上前襄助柳依依。

毛乐言瞧着眼前的阵势，暗暗担忧，如今柳盟主死在皇宫里，那批武林人士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如今若再跟他的人起争端，只会让误会加深，到时候那批武林人士只怕会以朝廷为敌，那可是比乱党还更难对付的。

她看了梅妃一眼，她正躲在阴暗处微笑着，毛乐言咬咬牙，都是自己大意，上了她的当，不过，她应该也只是个枪手，背后一定有人指使。只是到底是谁要她死呢？谁跟她如此深仇大恨？她首先想到的是刘泽中或者陈如儿，后者的机会大些。只是不管如何，如今只能是先平息眼前的乱局。

她立刻上前，蹲下身子对刘渐道：“立刻宣布我是凶手，并且把我打入死牢。”

刘渐脸色苍白，死死地看着她，缓缓地摇头。

“你是不是想刘国江山不保？”毛乐言心急如焚，“只有这样，那批武林人士才能继续为你所用！”

刘渐还是摇头，倒是李元，听到毛乐言的话，即刻起身宣布：“皇上口谕，乐妃杀害了柳盟主，经查证属实，马上褫夺她乐妃的封号，打入死牢！”

刘渐脸色狂怒，正要出言阻止，毛乐言却趁着众人不注意，在他后脑勺击了一下，刘渐当场晕倒。

柳依依闻得刘元的宣布，停止了与莫离的对决，临风而立，神情凄艳，她看了柳盟主的尸体一眼，伤痛欲绝。侍卫上前架起毛乐言便往天牢而去，小舒等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毛乐言被架走，吓得她和粉儿菈威上前追着喊。

御医赶到，侍卫把刘渐抬回寝殿，柳依依愣愣地坐在柳盟主尸体前，泪水不断地下滑，两名弟子也跪在柳盟主身旁哭得伤心，莫离见状，也明白了毛乐言的苦心，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蚕食一般，有沉沉绵绵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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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劫狱

毛乐言被押入天牢之后，立即让侍卫去通知莫离过来。幸亏之前毛乐言和侍卫们关系良好，所以侍卫们见毛乐言落难，也愿意拔刀相助。

莫离本想想去看刘渐，只是侍卫出来说毛乐言要见他，他心中也有好些疑问要查清楚。

只是进入天牢，看到毛乐言坐在潮湿的稻草上，他心中有些悲怆，她现在的所有境况，都是他一手造成的，若当初不是坚持要她入宫，觊觎她手上的武器，她只怕也没今日的境地吧。

“还好吗？”他轻声问道。

毛乐言伸手抓住天牢的栏栅，担忧地问道：“皇上的伤有大碍吗？”

莫离安慰道：“放心，皇上吉人天相，他会没事的。”

毛乐言略略心安，道：“你小心梅妃，这件事情就是她在策划。”

莫离一愣，“梅妃娘娘？怎么会？”

毛乐言正想解释，忽然听到外边轰的一阵响，便见滚滚尘埃飞扬，莫离与毛乐言为之一惊，抬头看去，却见赵振宇腰间别着两枚手榴弹模样的东西进来，而天牢的门，大概是已经被他炸开了。

毛乐言目瞪口呆，“你这是干什么啊？”

赵振宇帅帅地拨弄了一下头发，缓步走上前来，耸耸肩，“如你所见，劫狱!”

莫离和毛乐言齐声惊道：“劫狱？”

赵振宇拿出一把匕首，往铁链上轻轻一砍，那粗大的铁链竟然断开两截了，毛乐言惊呆，“你这把是什么匕首？怎么这么厉害啊？”

“你别当我这些年的研究都是流的，我可是有好东西。”赵振宇舒了一口气，“赶紧走啊，我刚才用催泪弹把外面那群酒囊饭袋驱散了，马上就要有大批的侍卫来到。”

“催泪弹？天啊，你从哪里弄来这些东西啊？你丫的莫非穿越过会去？”毛乐言脸色震惊，不置信地看着赵振宇。

莫离疑惑地问道：“什么催泪弹？你腰间的什么东西？”他到底还是对这些武器十分敢兴趣，在这个关头了，还不忘追问这些事情。

赵振宇摸摸腰间的土制手榴弹，道：“这些都是小儿科，上不了台面。三毛，说那么多干什么啊？还不走？”

毛乐言迟缓地摇摇头，“我不走，走了之后更是水洗不清了。”事实上，她要走，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瞧着赵振宇一副兰博的样子，真是哭笑不得，他还要耍帅，还要一副型英帅靓正的派头，英雄片看多了吧。

赵振宇气急败坏，“你什么意思啊？我一听说你被抓了，立刻带足了装备来营救你，你他妈的浪费了我的心思。”

毛乐言一副厌恶地看着他，“亲爱的，你这是给我添乱啊，我走了，人家会说我畏罪潜逃的。”

“人家爱说什么就让人家说啊，你就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然后专心筹谋回家的路吗？我可指望你的。”赵振宇生气地道，看来，他其实是从未放弃过要回家，之前在毛乐言面前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又说古代怎么好怎么好，不过是安慰自己欺骗自己的话语。

毛乐言有些触动，抬眸看着他，“你真那么想回去吗？”

赵振宇眼圈一红，道：“我还有车贷没供完，我想上网，我的笔记本是新买的，我想看电影，我想吃法国大餐。”

外边有大批的侍卫涌进来，赵振宇怒火一腾，从　怀里抽出一个小罐，用力一扔，顿时天牢内被一阵辣椒气味弥漫着，毛乐言和莫离纷纷掩鼻往后退去。赵振宇走进天牢内，拉着毛乐言的手粗声道:“跟我走！”

事实上，多年前毛乐言确实做过这样的梦，梦中她落难，然后有白马王子前来营救，他也是像赵振宇这样沉声凝气地跟她要求，“跟我走！”只是瞧着赵振宇红红的眼圈，她觉得梦想幻灭，他不是她要的白马王子，但是却做了她白马王子要做的事情。

莫离见此情况，只得上前拉着两人，身子凌空飞起，离开天牢。

一个时辰之后，三人坐在丢空许久的毛苑，面面相窥，莫离有些懊恼，看着赵振宇道，“我竟然跟你一块疯。”

赵振宇呵呵一笑，“那是你觉悟高，那皇帝分明就是个昏君，帮他做事没有好下场的。”

“闭嘴！”莫离与毛乐言齐声道。

赵振宇举手投降，“行，我不说，三毛，现在最要紧的事情是要找个安全的地方。”

毛乐言没有搭理他，蹙眉道：“我逃走了也好，至少他们会认定是我杀了柳盟主，不会把视线转移到庆王身上。”

莫离一惊，“怎么回事？”

毛乐言叹息了一下，道：“柳盟主身上的匕首，是庆王刘显的。”

莫离猛地站起来，“你瞧清楚了？”

毛乐言苦笑：“我也希望我看错了，现在的局面很清楚的，他们用庆王的匕首杀死柳盟主，引我来到凶案现场，然后梅妃告诉我匕首是庆王的，我自然会去看个清楚，因事情来得太急，加上我与庆王的情谊，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他们料定我会把匕首抽出来，结果，我中计了。就算他们不能把我除去，也可以用此匕首把嫌疑引向刘显。总之，他们是双炮将军，就算将不死我，也要我们损兵折将。”

“人是梅妃杀的？梅妃有这么厉害的武功吗？柳盟主的武功堪称天下第一，而对方竟然用一把匕首就杀死了他，此人的武功肯定深不可测。”莫离匪夷所思地道。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道：“杀他的不是人，而是僵尸。”

赵振宇掩嘴哈哈大笑，“你看僵尸电影看多了吧？还僵尸呢？”

莫离也愣愣地问道：“什么是僵尸？”

毛乐言严厉地白了赵振宇一眼，赵振宇立刻闭嘴，不敢再笑，她认真地道：“僵尸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生物，可以说他们属于活尸的一种，人已经死了，但是身体内有一滴血，维持他们的僵尸的生命，他们要靠吸血和月光为生，能量很大，而且，僵尸不是一般的道士或者驱魔师可以收复的，他们的能量有多种多样，变化也很大，若是道行不够的去驱魔师去收僵尸，相反会成为僵尸的晚餐。”

莫离骇然，“你说的与民间传说的鬼有什么分别？”

“鬼是人死后灵魂所凝，是人死后必须要走的路。但是僵尸不是，不是所有人死后都能变成僵尸，而且僵尸是有千年不死之身，也不需要进入轮回道，他们不在三界五行中，有自己的群体，有自己的生活方式，若是他们潜伏在民间，只要不发现他们喝血为生，他们和生人无异。”毛乐言解释道。

“僵尸竟然这么厉害？柳盟主一招都无法抵挡就死了？”莫离还是有些不能置信，“鬼神之说，是真的么？　我到底还是有些不相信的。”

毛乐言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忽然从耳朵上取下耳环，放在手心，轻声道：“书生，出来吧！”

一缕青烟缓缓落地，幻化成人，把莫离与赵振宇吓得退后一步，赵振宇指着书生，巍巍地问道：“你.....你是什么东西？”

书生施礼，“小生是孤魂野鬼，是小姐收留了我的。”

莫离到底是胆子大些，他伸出手触摸书生的身体，但是他的手竟然凌空穿过书生，他惊愕地收回手，喃喃地道：“天啊，这个世界竟然真的有鬼啊？”

赵振宇吓了一跳，抬头瞪视着毛乐言，“三毛，你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你认识鬼？”

“跟你说有什么用？况且，一个寻常人知道这些事情，只会吓得够呛，又没有其他好处，说来无益的事情，何必说？”毛乐言道。

赵振宇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是驱魔师吧？那你是不是懂得穿越时空？”

“不懂！”毛乐言断了他的念想。要是懂得，她早就回去了，留在这里做什么啊？

赵振宇有些颓然，随即又振奋起来，“好，就算你不懂得，但是你既然是驱魔师，定认识很多这方面的能人，你不懂，有其他人懂的，是吗？”

毛乐言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不认识。”

赵振宇却从她眉眼中看出了端倪，也不拆穿，反正如今有一线希望，总比之前的绝望要好，他振奋地道：“好，就算回不去，事情也比之前好玩了。”

莫离瞧着赵振宇，又瞧了瞧毛乐言，疑惑地问道：“你们说的穿越时空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毛乐言知道瞒不过精明的他，只好把赵振宇的来历一一告诉他，至于自己的事情，就简略地说了一下。

莫离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舒了口气道：“难怪，我查不到你的来历，原来，你在这个时代竟然无迹可寻。”

赵振宇哼了一声，“三毛，你之前告诉我，你只是个医生，看来你对我也没有坦白。”、

毛乐言牙痛般蹙眉，“行了，你别说这个了，现在事情被弄得一团糟，你说你好端端的劫狱做什么啊？要是那批武林人士追查起来，庆王一定会陷入嫌疑中，你知道那些人有多么不讲理吗？整个武林的人都会去追杀庆王的。”

莫离也担忧地道：“没错，这件事情皇上一定是要给他们一个交代。现在也不指望他们会继续帮我们杀乱党，只求别成为第二个乱党就好了。”

事情的严重性三人都清楚，赵振宇有些懊恼，“谁想到这些事情？现在可有什么拆解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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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调查

两人沉默了一会，毛乐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别人是有备而来的。”

莫离抬眸问道：“你知道是谁设计的，对吗？”

毛乐言想起梅妃和陈如儿和刘泽中的关系，她迟疑了一下，道：“我初步怀疑是刘泽中的人。”

莫离神情凝重，道：“昨日接到密报，说静王在西南那边大肆制造武器，看来，他们是下定决定了。”

毛乐言道：“是的，首先剪除和我庆王，下一步，大概是你了，莫将军！”

莫离冷笑一声，“我等着，且看他们还能耍什么把戏。”莫离顿了一下，又道：“你说梅妃娘娘也牵涉其中，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是僵尸，而且和刘泽中的关系密切，我之所以被人怀疑，全是她造成的。”毛乐言语出惊人地道。

莫离倒抽一口冷气，有些艰难地道：“什么？梅妃娘娘是僵尸？柳盟主是她杀的吗？”

毛乐言摇摇头，“不是，杀他的僵尸曾经吸过他的血，梅妃身上没有生人血的气息，也因为这样，所以我才会松懈了防备。”

莫离忽然有些颓然，“对方步步为营，我们再怎么小心，也于事无补。静王这些年收留了不少武林中人，他们一定会拿柳盟主之死大做文章，煽动那些武林人士作乱，我们疲于应付，哪里还有空余的兵力应付他们？”

沉默了一会，莫离抬头看着毛乐言，眸光闪过一丝冷然，“你的武器，还是不愿意拿出来吗？”

毛乐言还没说话，赵振宇便厉声道：“我说过，我们的武器不会应用于战争。”

毛乐言看了赵振宇一眼，也默默地点头，“没错，这些武器杀伤力很大，不可能应用于战争。”

莫离面如死灰，“那么，刘国必亡。”

此言一出，毛乐言与赵振宇都面容呆滞，继而神伤铺满脸庞。他们虽然不是刘国人，但是在刘国生活了这么久，刘国就是他们第二故乡，真的要灭亡，他们心里肯定不好受。

只是他们虽然没有经历过战争，但是从教科所上也好，在电影上也好，也都能窥见战争的残酷，冷兵器时代的战争已经叫人心寒，若是再用他们制造的武器，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只是，若不出手相助，瞧这个阵势，刘国是必定会灭亡的。

莫离有些生气，“莫非，你们就愿意眼睁睁地看着刘国灭亡。”

赵振宇弱弱地道：“其实，静王也姓刘，刘国是不会灭亡的，不过是换了个人做皇帝罢了。”

莫离气愤地看了他一眼，讽刺地道，“依你所说，那你妻子便可以兄弟共享了？”

赵振宇横了他一眼，“意义不一样。”

“你的意思就是这样。”莫离想跟他说为国之道，为臣之道，但是张张嘴，还是什么都没说，跟他们说这些冠冕堂皇的大道理有什么用呢？他们不是刘国人，不会听得进去的。

挫败感油然而生，努力了这么久，他们终究是功亏一篑。

最后他轻轻地叹气，“希望，你最后不会后悔。”说罢，他起身缓步走了出去。这么些年了，想助刘渐平定天下，甚至不惜和景王反目成仇，而这一切努力，眼看就要付诸流水了。

赵振宇与毛乐言久久地沉默着，谁也不先说一句话，如今还是不要做任何决定为好，免得一时冲动以后后悔。

刘渐缓缓转醒，太后与皇后坐在床榻前，担忧地看着他，太后见他醒来，舒了一口气，垂泪道：“皇儿，你总算醒来了。”

刘渐抓住皇后的手，迫切地问道：“毛乐言呢？”

皇后轻抚着他的手背，安慰道：“赵振宇劫狱，他们走了。”

刘渐松了一口气，“她走了也好，否则，朝中大臣和武林那一群人，一定会逼着朕杀她。”

太后蹙眉道：“事到如今，你还帮着她？她杀了柳盟主你知道会给刘国惹来多大的麻烦吗？”

刘渐摇摇头，“母后，柳定锦不是她杀的。”

太后一愣，“不是她杀的？不是说断在了现场么？梅妃也是亲眼看见的。”

皇后也道：“母后，不会是她杀的，这件事情，一定另有内情。”

太后则摇摇头，“未必，哀家听闻在夜宴上柳盟主出言得罪了她，一定是她怀恨在心，伺机报复，哀家所见，只有把她捉拿归案，杀了她以平民愤，那批武林人士才不会作乱，甚至还会继续为我大刘所用。”

“母后，朕说不是她杀的，就不是她杀的，这大有可能是圈套，若是朕真的杀了她，只怕敌人的奸计就会得逞。”他环视了一下，问道：“莫离呢？”

“侍卫说赵振宇劫狱的时候，莫将军也在现场，大概是去追他们了。古丞相和景王如今在殿外。”皇后淡淡地道，说起景王的时候，眉目有些轻轻颤动。

“景王？”刘渐闭上眼睛，心中有千百种感受涌来，虽然之前兄弟反目，甚至兵戎相见，但是当他真的出事，他还是来了。

“是的！”太后安慰地道，“你皇兄，最近是看透了许多，他也是真心来看你的，只是他的性子你知道，若他真的出言不逊，你也要多担待着。”

刘渐轻声道：“儿臣知道，李元，宣他们入内。”说罢，又对太后道：“母后，您先行回宫休息，皇后护送母后回去吧。朕与景王有话要谈。”

皇后微微点头，起身福福身子对太后道：“母后，皇上他们有要事商议，咱们先回宫吧。”

太后也知道事情紧急，不多加阻拦，只道：“不要说太久，你如今带伤在身，注意休息。”说罢，便也起身，任由皇后搀扶着离去。

景王与古丞相入内，古丞相行叩拜之礼，景王则屹然站立不动，眉目也不抬，只淡淡地瞟了刘渐一眼，“参见皇上！”

“景王也来了！”刘渐撑起身子，有太监过来扶他起身，在他背后垫了软枕。

“不会是她杀的。”景王倔倔地说了一句。

刘渐苦笑，“朕还以为皇兄是来看朕的，却想不到是为了她而来。”却也不失望，若是换做平日，就算母后出事，他也未必会来见他，至少证明他心中的戾气已经慢慢地消减了。

景王淡淡地道：“皇上有这么多人照顾，本王不来，皇上也会安然无恙。”

古丞相皱着眉头想了一下，道：“老臣认同王爷所言，人不会是乐妃娘娘杀的。”

刘渐沉沉地道：“朕知道，但是目前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她，就算朕放过她，那些武林人士也会对她发出追杀令。”

“此事必须要调查清楚。”古丞相道，“不能教乐妃娘娘平白无故受了冤屈。”

景王冷笑一声：“还需要怎么调查？朝廷与毛乐言反目，那么毛乐言的武器断不会给朝廷，他们如今不是要毛乐言的武器，而是要朝廷也得不到，证明他们手上如今已经有八成的胜算。”

古丞相犹豫了一下，又道：“柳盟主身上的匕首，证实是庆王的。”

刘渐一惊，犀利地抬眸，“你说，庆王也牵涉其中？”

“想来是因为这样，乐妃娘娘才会去碰触那匕首。”古丞相分析道。

景王冷冷地道：“多管闲事，早让她不要什么事都揽上身，有些事情关心则乱。也活该她有这一劫，被人算计得这么准，害人害己。”如此重责的口气，是出自关心，谁都能听出来，他若是不关心，今日就不会来了。

李元急急进内，道：“皇上，贤妃娘娘来了！”

刘渐沉声道：“让她进来！”

刘元还没出去，柳依依已经径直冲了进来，她双膝跪在地上，抬头看着刘渐，她双眼红肿，鼻子也红红的，可见已经哭了许久，她父母早亡，是兄长一手带大了她，视若珍宝，如今兄长忽然遭此横祸，她一时半会接受不来也有可能的。

“你起来！”刘渐道。

柳依依跪着不愿动，她口气恶毒地道：“毛乐言逃狱了，皇上至今还没下通缉令逮捕她归案，皇上莫非就没想过我兄长死得可怜？若皇上再不下通缉令，那我便广发武林贴，谁杀到毛乐言，谁就是新任的武林盟主。”

她如今已经理智尽失，她亲眼所见毛乐言手里拿着杀她兄长的匕首，加上当夜他们曾经有过不快，不排除毛乐言怀恨在心，痛下杀手。

“你觉得，乐妃是你兄长的对手?而且是一招致命的。”景王冷冷地道。

柳依依怔了一下，神色有些犹豫，是啊，兄长的武功独步天下，放眼武林，想来也没有人的武功能越过他。但是如今他除了脖子上有两个小孔和胸口一刀致命之外，不见有其他伤痕，现场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在加上凶手是从前胸一刀插进去的，不属于偷袭。毛乐言就算武功再厉害，也不可能一刀夺去兄长的性命。

见柳依依神情有些转变，刘渐道：“给朕点时间，朕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你放心，你兄长不会白死的，他是朕的心腹爱将，他死了，朕不会比你好受，朕答应你，全力缉拿凶手。而你，若想找出真凶，先去安抚好那些武林中人，否则，大家都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之内。”

柳依依脑子一片混乱，虽然心内粗略分析过毛乐言不可能手凶手，但是她确实手握匕首。如此踌躇了半响，她忽然抬头道：“皇上，要追查的话，请从匕首开始追查。”她看过那把匕首，不是寻常之物，兴许能从匕首里窥见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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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避走

大家为之一震，刘渐默默地看着她，“这件事情，朕自有分寸。”

柳依依瞧着他的神色，已经瞧出了些端倪，她默不作声，心中却兀自有了主意。她咬咬牙，心中生出一丝怨怼，无论她怎么倾尽所有去对待他，他对她却只是保留着帝妃之间的情谊。

只是，看到他苍白的面容，她还是无法不去关心他，她问道：“伤口还疼吗？”

刘渐道：“没事，好多了。”

毕竟是她伤了他，在生死关头，他会奋不顾身去救毛乐言，证明毛乐言在他心底的分量很重，她一直以为他不会这样对待任何一个女子，但是，毛乐言在他心底是例外的。他虽然不去亲近她，却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关心她。或许，她跟他一样都是很傻，明知道守着一份不可能得到回报的感情，却依旧无怨无悔。

黯然地离去，她这辈子从没像现在这般无助过。期盼的爱情，一直得不到，如今连宠溺自己至深的兄长都不在了，她真的觉得在这个世间，已经没有关心她的人了。怨恨的念头在心底疯狂地滋长，明知道或许这件事情跟毛乐言无关，但是还是恨上了她。

庆王被急召入宫，柳盟主被杀当夜，他也曾经在宫内饮宴，出宫之后一早便送太妃到镇国寺去祈福，所以柳盟主被杀一案，他是到毛乐言被劫狱后才知道的。对于匕首的事情，他自己也说不上来，甚至连匕首什么时候丢失的也不知道。他担忧着毛乐言的安危，对自己则是半点不在乎。

古丞相道：“王爷如今是嫌疑人之一，还是暂时不要出面，躲躲风头。”

庆王不愿意，道：“本王没做过，不怕他们。”

古丞相叹息道：“只怕他们是被人蒙蔽了，到时候箭头一定指向王爷和乐妃，如今乐妃在外，王爷也该避一避才是。”

刘渐也是这个意见，严肃地道：“听丞相的话，你先出去避一下，这件事情，朕会处理的。”

庆王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他不相信人是毛乐言杀的，但是这把匕首一直是他不离身的，竟然什么时候丢失自己都不知道。可见对方是早有预谋的。越是这样，他越是不能躲。

刘渐命令庆王即刻躲起来，庆王死也不愿意，他不能连累了毛乐言，他隐约可以知道毛乐言为何会被人怀疑是凶手，若果她不是认出了他的匕首，以她做人的谨慎，不会这么大意去动那把匕首，也就不会落入圈套了。

以此同时，柳依依也查出匕首的主人了，柳盟主门下的弟子率先来到京城，如今住在聚贤庄客栈，大家都在等她的旨意行事。

武林盟主在皇宫被杀，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武林，加上有人恶意的煽动，武林各方人士纷纷往京城涌去，少林寺方丈作为武林的北斗，声称要朝廷交出凶手，否则，整个武林都不会善罢甘休。

这样的风头火势下，庆王亲自去找柳依依。柳依依已经离开皇宫，带着兄长柳盟主的遗体另居在聚贤庄，武林人士称，凶手一天不伏法，刘盟主便一天不入土为安。柳依依也势要找出凶手，她虽然已经消减了对毛乐言的怀疑，但是这件事情，毛乐言牵涉其中是肯定的了，她无法不恨她。就算她也是被人设计，但是若不是她得罪了人家，人家不至于要陷害她，自己的兄长也不会无端送命。

而匕首虽然是庆王的，但是她也知道庆王不可能会杀自己的兄长，所以对庆王来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清白，她并没有过多的为难，只淡淡地道：“既然王爷也牵涉其中，希望王爷能助我找出凶手。”

庆王正色道：“就算贤妃娘娘不说，这个凶手本王也不会放过。但是本王可以保证说，毛乐言绝对不是凶手。”

柳依依冷冷地道：“王爷为什么如此肯定？听说乐妃之前是王府的姬妾，瞧王爷对她的态度，想必也钟情于她，为何愿意让她入宫？”

庆王苦笑，“本王喜欢她又如何？她的心不在本王身上。强求没有任何的意思，相反，会伤了那仅剩的一点情谊。”

柳依依一愣，默默地注视着他，良久，才讽刺地道：“是啊，爱情大都是这样，你喜欢我，我喜欢他，他又喜欢她。”

庆王蹙眉道：“如今，本王所想的已经不是什么爱情了，对方设下这么大的一个局，其实显而易见，是为了对付朝廷，首先要分化本王和皇上的关系，而毛乐言为何会被牵涉其中，想必贤妃不知道为何吧？”

柳依依眸光一抬，问道：“是的，我不明白，她不过是深宫中一名不甚受宠的妃子。”

“但是，”庆王接口道，“她手上有逆贼心心念念的武器，只要他们得到毛乐言手上的武器，要统一天下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柳依依一震，猛地抬头看他，“什么武器？”

庆王静静地道：“一种适用于战场上的武器，但是，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对方筹谋已久，但是毛乐言一直不愿意把武器交出。其实毛乐言入宫，也是本王与莫离一同安排的，我们的目的是要敌方无法接近她，也就无法谋夺她手上的武器。”

柳依依不大相信，冷笑一声道：“若真有这个必胜的武器，毛乐言心中思慕皇上，为何不把武器交给皇上？这样的话也不必敌方做这么多小动作了。”

庆王眸光有些悠远，喃喃地道：“她说，这种武器不会交给任何人，因为杀伤力太大，一旦交出去，死伤无数，而且她一向不主张以暴制暴。”

“战争不是皇上所想的，莫非没有她我武器，这场仗便打不起来么？”柳依依不为所动，依旧倔强地道，“总之，若不是她，我的兄长也不会死，这笔账，我迟早是要跟她清算的。”

庆王没想到说了这么多，她依旧执恨毛乐言，无奈地道：“她也不想的。”

“谁都不想，我兄长也不想死，但是对方为了让她中圈套，牺牲了我的兄长，凶手我会千刀万剐，毛乐言我也不会轻饶了她。”柳依依拉开门，冷然道：“王爷请离开吧，一会我门下弟子回来见到你在此，只怕难免一场恶斗，毕竟，是你的匕首插在了我兄长的胸口，是你的匕首夺取他的性命，他们未必会像我这般冷静听王爷说一大堆的话。”

庆王用手抵住门边，蹙眉道：“莫非事到如今，贤妃还看不出敌人的诡计吗？你们的人若是杀了我本王跟毛乐言，只会让敌人逞心如意。”

“这我不管，敌人是否逞心如意，和我无关，我只要为兄长报仇，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理，况且，朝政是你们男人的事情，我如今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当日哀求兄长准许我入宫为妃。为了留在他身边，兄长为此付出了生命。而我如此为他，他却对我敷衍了事，甚至连匕首一事都不愿意告知我。他刘渐不值得我柳依依这般待他。”柳依依实在是伤心至极，而皇帝的问候，也仅仅是对妃子的问候，从没多关心过一句，她就算不想死心，也没有办法骗自己继续下去了。

刘显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她，柳依依眼神里流露出莫大的悲伤，这种悲伤让人瞧见了，也禁不住心生黯淡之色，他也受过爱情的苦，受过丧失亲人的痛，这两种痛叠加在一起，真的是会要命的，柳依依如今还能冷静地跟他说话，把所有的事情都分析得头头是道，证明她性子坚毅。可惜这样的女子，竟无端地要受到伤害，他虽和她不熟，也难免有爱怜之心。

武林人士很快就全部聚集京城，京城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紧张起来，大街小巷都是佩剑行走的汉子，弄得家家关门闭户，没事都不愿意出来走动。有些胆小怕事的商店，宁可关门亏店租，也不想冒险。一向繁荣的京城，如今竟像是战线区一般的沉凝。

武林中的人要刺探消息，自然也是很容易的，很快就知道杀死柳盟主的嫌疑人是毛乐言和庆王刘显，有人画了他们两人的画像，谁杀了他们，谁就是英雄。武林中的人一般是重名不重利，谁都想名扬天下，所以这段时间，毛乐言和庆王都被迫躲起来了。

眼前这个局面，虽然不是毛乐言所想，但是至少那些人没有和朝廷翻脸，她十分安慰。她知道刘泽中是要挑起皇帝和武林中人的不和，因为她与庆王都是皇帝重视的人，皇帝不杀他们，那些人不会善罢甘休，久而久之一定会对朝廷存有敌意。若皇帝杀了他们二人，就等同是断了刘姓皇朝的左膀右臂，总之，这笔买卖他们是怎么也不会吃亏的。

庆王命人打听了好久，才知道毛乐言躲在毛苑里，他一直为毛乐言已经避走城外，想不到竟然还敢留在京城，他乔装打扮来到毛苑，开门的竟然就是装扮成男子的毛乐言。

两人相视一眼，两人眼中都蕴含着复杂的意味。事情发生到今天都快半个月了，之前不想赵振宇劫狱，如今想起来，还真是个明确的选择，至少他们走了，皇帝才不会为难。

“你现在打算怎么做？”庆王把门关上，便立即出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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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逼出僵尸

毛乐言沉缓了一下，道：“先看看情况吧，你要不要在这里躲一下？这里是庆王府的别院，他们一定猜不到我们就住在这里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们扮作是别院的清洁工人，是最容易掩人耳目的。

庆王叹息一声，“都是本王不好，让你身堕险境。”

毛乐言看了他一眼，“真不习惯你这副样子，记得以前，你总是看我不顺眼，我做什么你都要夹枪带棒地数落一顿。可现在你看到我，不是一副对不起的模样就是一副严肃的神情。”

庆王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毛乐言笑道：“不就是你跟莫离两人设计我入宫吗？其实就算你们不这么做，我也会入宫的。”

庆王瞪大眼睛，“你知道了？”

毛乐言一边走一边道：“我还知道小舒是你安排在我身边的人，或者说每一个姬妾身边你都安排了一个心腹，防备她们闹事，后来你对我心存怀疑的时候，便命小舒监视我。”

庆王有些郁闷地道：“小舒跟你坦白了？”

“小舒没说，是我自己发现的，好些事情我都没跟她说过，可她都知道的，她哪里是最内监的料？什么事情都放在脸上，我一眼就瞧出来了。”毛乐言笑道，想来小舒还为这个事情睡不着觉好几夜，尤其她入宫之后一直不高兴，小舒便对她加倍的好，她如何能猜不出来？

庆王这才露出一丝微笑，随即又担忧地看着毛乐言，“你知道之后，真的没有生本王的气？”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你自己都愧疚不已了，我还怎么忍心责怪你？自我入宫以来，你一直都不敢来看我，甚至有时候遇到我，你也会疾步离开，眼神闪烁，我的好王爷，论心机，你还是嫩点。”

庆王懊恼地道：“原来你早就看穿了，狐狸精。”

“我们家乡，狐狸精是指勾引人家老公的女人，你是不是这个意思？”毛乐言忽然严肃地站定问他。

庆王一愣，随即摇头，“本王不是这个意思！”

毛乐言露齿一笑，耸耸肩，“我跟你说笑，不必太认真。”真是自作自受，本来只想轻松说笑，却到底还是触及了她心底的痛楚。无论她跟刘渐之间再怎么情深似海，他到底是其他女人的老公，而她，就是那只狐狸精。

庆王却没有看到她后来黯然的眼神，只笑笑往前走。

庆王顿了一下，忽然回过头对毛乐言道：“还有一件事情，你是不知道的，但是本王也不想骗你，还记得你当初去做护卫的文怡楼吗？如今是本王的了。”

毛乐言一怔，狠道：“原来是因为你，我才下岗的。”说罢，就追着他要打，庆王一边逃一边道：“谁让你多少工作不去做，偏要去青楼？本王可是花了几万两银子才把那文怡楼弄到手的。”

追打了一会，两人都累了，坐在地上相视一眼，大笑了起来。是啊，当日纵然为生活奔波，总比如今要好很多。只是她心中也有些感动，想不到他竟然为了不让她去文怡楼上班，不惜用重金收购文怡楼把她踢走。虽然心思不正，可到底也是为了她，她侧头煽情地道：“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庆王凝视着她，伸手覆盖她的眼睛，静静地道：“不要跟本王说谢谢，小言，你是本王这辈子最喜欢的女人，就算我们无缘在一起，本王也希望你过得幸福快活。”

如此这般，便足够了，毛乐言静静地依偎在他肩膀上，现世安稳，不谈太多的感情，她这一刻，真的是这样想。只是，乱世中，并没有太多的现世安稳，她还是要奔赴她的路，走向她未知的命运。

毛苑内，毛乐言是布下了结界，外人是进不来的，除非是她亲自放进来的人。所以，即便有人对这所屋子有所怀疑，也无法查探。

庆王与毛乐言两人在毛苑内谈了许久，其实都知道是刘泽中搞的鬼，只是还没想到破解他们诡计的办法。

毛乐言问道：“你的匕首到底是在什么时候丢失的？匕首一向是你随身携带，被人夺去也不知道么？”

庆王沉静地回忆了一下，摇摇头，“真不知道，本王只记得入宫饮宴当夜，似乎匕首还在本王身上。”

毛乐言点点头，“那夜你喝醉了么？怎么被人摸去了不知道？”

“不醉，你跟本王不是还说了一会话吗？”庆王道。

“那夜，你还遇见了什么人？”毛乐言问道。

庆王仔细想了一下，面容陡然严肃起来，“那夜，本王只跟你见过。”

毛乐言心中咯噔一声，“你怀疑我？”

庆王苦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只是，本王不明白本王随身携带的匕首为什么会是杀死柳盟主的凶器。而且，以本王的武功，根本不是柳盟主的对手，又怎么可能一招致命？还有，他脖子上的两个牙洞，真的像莫离所说是僵尸咬的吗？”

看来莫离和庆王还是保持着紧密的联系，这样也好，至少外边还有个照应的。自从躲起来之后，莫离就没有来过毛苑，他的身份比较敏感，他出现的地方一定有人跟踪，怕给毛乐言带来麻烦，他就干脆不来了。

“是僵尸，”毛乐言道，“而且梅妃也是僵尸，我还不确定宫内到底有几只僵尸，她们潜伏在宫内的目的是什么，她们是不是刘泽中的帮手，这些尚未有时间去弄个清楚明白。”她沉吟了一下，又冷冷地道，“不过，这个局看似难以拆解，但是一定有破解的办法，既然她们攻我不备，我也不能不还以颜色。”

庆王微微错愕，“你有法子？”

“法子也是人想出来的，既然他们想要赶绝我，我也不能坐以待毙。”毛乐言神色阴翳地道。

毛家是驱僵尸的，对付僵尸的法子多了去，梅妃知道她的身份，依旧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

过了几日，便是月圆之夜，但凡每月的这个日子，僵尸总会出来活动，吸取月阴之气，毛乐言在毛苑内作法，封闭住所有的月华之气。并且，用驱魔剑横在月华之上，散发着正阳的气息。她要精准地知道京城内到底有多少僵尸。

果然，当夜内，僵尸的吼叫此起彼伏，毛乐言坐在房间内，仔细地聆听每个方位。约莫近子时，她猛地睁开眼睛，身子像离弦的箭般飞了出去。她一路追踪着僵尸的气息，来到一个山坡上。

阴暗的气息弥漫着山坡的每一个角落，疯狂的血腥在空气中蠢蠢欲动，这是属于僵尸体内那一滴僵尸血的流淌。毛乐言口中念着咒语，身子陡然凌空飞起，飞舞的身姿在山坡上如同蝶儿一般穿梭着，最后，她落在地上，衣袂飘飞，而她面前，赫然多了七个人。

梅妃冷笑道：“果真是僵尸的克星，今夜我们无法采月阴之气，也是你捣鬼的？”

毛乐言邪魅一笑，“没错，总不能一直是你们在闹，我却任由你们布弄吧？”

梅妃哈哈大笑，“你应该知道，僵尸没有了月阴之气，会用什么方式获取能量。”

“僵尸每月都必须要吸收月阴之气，否则便以生人血代替，”毛乐言淡淡地道，“但是，我既然能把你们找出来，就能灭了你们。”

梅妃看着她，嘴角有一些轻蔑，“僵尸是万年不死的，你也杀不了我们。”

毛乐言伸出右手，横在月华上的驱魔剑骤然落在手上，她伸剑指着梅妃，嘴角绽开一抹危险的微笑，“你要不要试试？”

梅妃怔愣了一下，她旁边的一名穿着华服的女子却不信邪了，冷冷地道：“好，我倒想看看有谁能杀死万年不死的僵尸。”说罢，她身子快若闪电般往毛乐言冲过去，只是人还没接近毛乐言，驱魔剑已经穿透了她的胸膛，女子冷然一笑，傲然道：“再刺几剑，我也不怕你。”说罢，她伸手去扒拉身体内的驱魔剑，不过，手没触及驱魔剑，眉心忽然跳动了几下，她有些不敢置信的伸手摸摸眉心流出来的一滴液体，放在眼前一看，竟然是血。

僵尸体内的一滴血，是维持他们生命的根本，没有这滴血，僵尸就是一具尸体。

轰然倒塌的，是华服女子的尸体，尸体很快就腐烂。在场的僵尸倒抽一口凉气，之前的冷傲神情全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梅妃不敢置信地看着毛乐言，退后一步，嘴唇微微开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双腿微颤，脸色变幻不清。之前她虽然知道毛乐言有些能耐，但是她太过于迷信僵尸永生的传说，所以，并没有太过于把毛乐言放在眼里。

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没有永远的胜利者，只是克星没有出现罢了。僵尸虽然是活尸中最厉害的一种，但是却有毛家这一个克星，没遇上，是僵尸的好运，遇上了，也就是相生相克罢了。

毛乐言眸光横扫了在场的僵尸，淡淡地问道：“柳定锦是谁杀的？”

一片寂然无声，许久，才有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走出来，她眼里透着恐惧，嗫嚅道：“是我！”

“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我要所有人都知道，柳定锦不是我和庆王所杀，而是你这个乱党所杀。”毛乐言冷冷地道，“你别想逃，也别想你主子能帮到你，你若是承认了，皇帝即便要杀你，你也不会真的死去。但，你若是逃去，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说罢，她驱魔剑回鞘，身子凌空飞起，双袖一挥，月阴的光华顿时笼罩大地，清辉满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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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刘渐出宫

陈如儿用僵尸来对付她，可谓是失算的。但是毛乐言也知道，这一次只能算是侥幸，若下次，她再用其他手段，自己未必能这么容易应付。她之所以要等到所有武林人士齐集之后才找出僵尸，是因为她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既然柳盟主死了，那乱党定必会伺机作乱。出兵镇压不是明智之选，最好是让红衣僵尸承认自己是乱党，然后那些武林人士便会以为柳盟主报仇为由诛杀乱党，到时候朝廷便能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剿灭乱党。

刘渐也下令彻查此事，当夜但凡在皇宫出没过的人，都要接受盘查。柳依依因为刘渐这个认真的态度而愿意为朝廷向门下弟子说话。如今武林人士和门下弟子都在追查毛乐言和庆王的下落，只是这两人像是在人间消失了一般，任他们怎么找，都找不到两人的下落。

毛乐言走后，几名僵尸久久不动，月光的精华映照在她们身上，有如玉般的光泽。红衣僵尸坐在地上，掩面久久不语，梅妃上前蹲下身子，微微叹息一声，“如夫人对我们恩重如山。”

红衣僵尸抬头看着她，冷笑一声，“你现在说得倒是轻巧，当初如夫人让你下手，你为何推给我？”

梅妃责备道：“你还好说，若不是你贪图鲜血，岂会被她看穿是僵尸所为？”

红衣僵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她是宫中的人，又是驱魔师，你为何不早说？若你说了，我岂会贪图那点人血？你分明是想陷害我。”

梅妃冷哼一声，“我要陷害你何必到现在？当初若是没有我在如夫人面前求情，你早就死了，哪里有今天？”

“你当初为我求情，是因为当初我只是个孤苦无依的落难孤女，但是如今我在夫人面前越发得宠，你心里就对我有了戒心，怕我早晚夺去你的地位。”红衣僵尸狠狠地瞪着她，眸光有怒火在燃烧，只是她却不敢轻易动手，因为，梅妃的跟她的能力不相上下。两人若是动手起来，谁都占不了便宜。

梅妃冷静地看着她，眸光里闪过一丝担忧，“小屏，你真要承认自己是凶手？”

红衣僵尸面容上带着一丝执狂，有深深的恐惧藏于眼底，“我不承认又能如何？难道真的要被她杀死吗？你没看见她刚才是怎么杀死小晶的吗？你是不是很想我死？”

“你这样做，如何对得住如夫人？”梅妃生气地道，“你应该知道这个计划对小王爷来说是多么重要，既能铲除庆王和毛乐言，又能挑起武林人士跟朝廷的争端，只要这个计划完成，如夫人就不必再留在京城，可以和小王爷回去西南了。”

那红衣僵尸小屏冷冷地道：“那又如何？这个计划泡汤了，大不了再换一个计划。而我若不承认自己是乱党的凶手，却是会要命的。”

梅妃伸手横在她面前，狠道：“你敢承认，我首先不放过你。”

“你不放过我又能如何？你杀得了我吗？”小屏淡淡地道，月华笼罩着她的身姿，红色的衣衫在风中翻飞，十分的妖异。

旁边那几个僵尸没有上前相劝，小晶的死让她们心生震骇，她们之前从没想过有人竟然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杀死她们，这个人太可怕了。小屏虽然自私点，但是到底是为了自保，况且，当日她也是为如夫人办事才会陷入今日的境况里。夫人虽然是她们的恩人，但是，在她们的观念里，没有任何一种恩，是必须用生命去回报的。

她们并非是陈如儿的手下的人，只不过是陈如儿对她们有恩，对陈如儿十分恭敬罢了。这件事情陈如儿会让梅妃和小屏出手，是因为知道只有她们，才能杀死柳盟主。

梅妃有些气急败坏，但是也找不到任何理由去说服小屏，只得恼羞成怒地道：“好，好，且看你如何面对夫人。”说罢，身子凌空飞起，转眼便消失在山坡上空。

小屏咬咬牙，看着地上那一滩腐蚀，心中的恐惧漫生，她已经死过一次，不能再死第二次。有了这个笃定，她知道自己要配合毛乐言，就算做个背信弃义忘恩负义的人，也在所不惜。

如此这般，又过了几日，外边依旧没有什么动静，庆王有些急了，之前毛乐言说有法子，但是至今还没有一个可行的方案。这夜，两人谈了一会，毛乐言只一味沉默，没有多说一句话，他便知道事情不乐观。其实毛乐言心中也没有十分的把握，所以不想先告知庆王，以免他一场欢喜一场空。

酒至半酣，两人都各自回房就寝了。

在床上翻来覆去，毛乐言难以安睡，那些僵尸的来历她没有调查得很清楚，所以不知道她们是否会宁可丢失性命，也不愿意跟她合作。

直到丑时，她才迷迷糊糊的入睡。但刚睡下，忽然被一阵存在感惊醒过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帐幔外面站立着一个黑影，毛苑如今只有赵振宇和庆王，赵振宇不会这么晚进来她的房间，莫非是庆王？他不是早回房睡觉了么？

她低沉着声音问道：“王爷？”

黑影慢慢地拉开帐幔，窗口的月光照进来，来人背着光，她看不清。但是从脸庞的轮廓和颀长的身姿可以看出，来人到底是谁。

她胸口噗噗地跳动着，带着一丝震骇，他怎么可能进得来？这里她是布下结界的，没有人可以破解，除了龙家的人外。

“你怎么进来的？”她坐起身，沙哑着声音问道。

来人轻轻地走近她，伸手触摸她的脸颊，也用同样沙哑的声音道：“你瘦了，过得不好吗？”

毛乐言摇摇头，“不是，很好。你呢？”

“朕也很好，只是，想你要紧。”刘渐坐在她身边，轻轻地拥抱她入怀。

毛乐言的脸像是被火烧一般的红，心跳得飞快，之前在宫中，他们虽然经常见面，但是守着宫中的礼数，两人都显得十分生疏，恪守礼仪。再加上知道他宠幸其他妃子，她心中已经生了嫌隙，哪里愿意跟他亲近？只是如今正在情况不一样，分别了那么久，又因为各种繁琐的事情弄得两人都心烦意乱，能让两人感到一丝温情的，唯有想起对方的时候了。这个时候，理智是特别的薄弱。至少，在两人心中，都不想再去想任何其他的事情，只想好好地相处一晚。

刘渐今夜出来，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段时间他寝食难安，一直担心毛乐言，虽然从莫离口中知道她如今暂时安全，可京城里聚集了那么多武林人士，个个武功高强，又势必要诛杀她与庆王，她藏身的地方也不算安全，有时候梦回惊醒，是因为在梦中看到她被人杀死，血流一地。如此纠结了一段日子，他还是无法安定自己的心，深夜独自一人前来。

毛乐言还是没有忘记他是怎么进来的，仰头问道：“你如何进来的？”

刘渐微微一笑，“自然是翻墙进来的，你房间门没有锁上，朕一推便开了。”

毛乐言有些不相信，“你翻墙进来的？有没有什么阻拦？就这么轻易地进来了？”

“是啊，有什么阻拦？你这里的围墙也不是很高，你不是轻看朕的武功吧？”刘渐见她一直纠结这个问题，也认真起来了。

毛乐言的心一阵恐慌，是自己的法力失效了？还是结界失效？两者都不是好事。她摇头沉沉地说：“我在毛苑附近都布下了机关，按理说谁都不可能进来，除非是我亲自放进来的。”

刘渐一愣，“机关？但是朕进来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任何机关。”

毛乐言从他怀中起身，披衣下地，穿鞋走出去，月光下，她的结界隐没在空气中，依旧存在。结界存在，他为何能进来？莫非，他懂得破解结界？只是瞧他一脸懵懂的样子，似乎并不知道结界的存在。

“怎么了？”刘渐尾随在她身后，伸手搂住她的腰间，问道。

毛乐言有些混乱地摇摇头，回头复杂地看着他，“没有，只是在想我布下的机关为何会没用。”

刘渐笑了一下，“那明日再重新布过，这个应该是赵振宇的专长。”

毛乐言也虚应一笑，道：“是啊，再重新布就是了。”

两人重新回房，夜有些凉了，深秋之后，便是初冬，如此秋冬交接的季节，天气忽暖忽冷，所以房间内都换上了棉被。毛乐言坐在床上，刘渐也脱鞋上床抱着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并没有说什么话。

许久，刘渐才道：“朕已经找了一个人，让他冒认凶手，到时候，你就能洗脱嫌疑。”

毛乐言问道：“是什么人？”

“一个隐士高人。”他没有说太多，想必为了找这个人，他付出了很多代价。

毛乐言握住他的手，道：“这个人，先留着，给我十天的时间，或许，到时候我能找出凶手。”

刘渐瞧着她，“你说过，凶手是僵尸，你如何能找出来？而且凶手是僵尸的话，说出来也没有人相信。”

毛乐言道：“其他人不必知道她是僵尸，只要知道她是乱党就够了。”

刘渐一愣，定眸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没错，我要凶手自认是乱党的人！”毛乐言一字一句地道。

刘渐眸光闪过一丝火焰，这确实是好计策，只是他隐隐有些担忧，既然对方是僵尸，连柳定锦这样的高手都能一招杀死，谁能降服这凶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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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做饭

两人都没有再说案子的事情，静静地拥抱了一会，刘渐柔声道：“还记得在山洞里的日子吗？”

毛乐言心底涌起一丝温暖，如何会不记得？那段日子是她来到刘国之后最深刻的时候，是最纯洁的萌动。她用同样柔柔的声音回答道：“记得，一直不能忘记。”

刘渐面容有一丝甜蜜，也有一丝凄怆，一直不能忘记的除了是那两日的温暖之外，还有他流落山洞的原因，也是因为这样，他连自己所爱的人都不敢放胆去爱。朝廷一日未稳，他都不能对她承诺任何事情。

天色渐渐明了，窗栊外，是熹微的晨光，毛乐言有些伤感地道：“天亮了。”

刘渐依旧不愿意动，“朕，今日不早朝。”

“但你总有政事要办！”毛乐言道。

“有些事情，可适当丢下一会。”他还是不愿意回去，出来一次不容易，下一次再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而他也实在贪恋这种缠绵的感觉，就算她无恙回到皇宫，两人不可能会像现在这般相处的。

如此说，毛乐言便不再说话了，她也舍不得他走，属于两人的温暖太少了，她舍不得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辰时末，赵振宇便在外面捶门，“三毛，起来，帮我杀鸡。”

刘渐看着她，“是赵振宇？”

毛乐言点点头，“是他，他是个吃货。”

刘渐微微一笑，“那要起来吗？”

毛乐言把头枕在他胸前，懒洋洋地道：“不想搭理他，让他捶吧，我不出声他就走了。”

刘渐哦了一声，用手掌覆盖她的脸颊，柔声道：“那你睡一会吧。朕在这里守候着你。”

毛乐言像只小懒猫一般挪动了一下身子，寻找了一个最舒适的位置，缓缓地闭上眼睛，昨夜几乎一宿不睡，如今却是有些倦意了。

“碰”的一声，门被踢开了，赵振宇披头散发地冲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只咯咯叫的母鸡，他直冲进帐幔内，口中呼道：“起来，帮我去烧水，我不会弄那个东西.......你.....你们.....”他惊叫起来，怪异地看着床上两人，“皇上？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

这个话问得有点多余了，刘渐蹙眉道：“毕竟是女子的闺房，你怎么说进就进啊？”

赵振宇理直气壮地道：“我一直都是这样进来的，谁知道你们在这里睡觉，睡觉也不在门外挂个请勿打扰的牌子，活该被人骚扰。”

毛乐言坐直身子，叉腰道：“出去！”天啊，他这样嚷嚷，一会把庆王吵醒了可不好。

赵振宇退后两步，顿了顿道：“那你赶紧起床，我去杀鸡。毕竟皇上来了，咱得好好招呼不是？”

“行行行，你出去，我换衣服。”毛乐言用枕头丢他。

赵振宇哦了一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你换衣服我要出去，为什么皇上可以留在这里？”

“赵振宇！”毛乐言怒吼。

赵振宇邪魅一笑，“行行行，我知道了，人家是皇帝嘛，有看女人换衣服的权利。不过啊，皇上，您可真的好好补补，看三毛那副模样，欲求不满，大清早在这里嚷嚷，还得皇上多费心费力啊！”

“去死！”毛乐言在床边拿起一只绣花鞋扔他，见他还在原地偷笑，赤脚下床到妆台上拿起一只鞭炮，再取出火折子，赵振宇吓得连忙抱头鼠窜。

刘渐有些不悦，“你跟他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他怎么能随便闯入你的房间内？”

醋劲还挺大的，毛乐言捡回鞋子回到床前穿好鞋子，讪笑道：“往日不是这样的，他也不知道你在这里。”

“不是他知道不知道朕在不在这里的问题，而是男女有别，若是你正在换衣服，那岂不是什么都叫他瞧去了？”刘渐眉峰聚拢，对赵振宇颇有微词。

毛乐言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赵振宇所处的那个年代，是民风比较开放的年代，她一边梳妆一边道：“行，这个事情我会跟他说说的，希望他以后注意分寸。不过你也犯不着为他生气，他这个人没什么文化，没怎么念书，不知道礼义廉耻。”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男女有别的道理他总该是要知道的，以后再看到他这样，朕不会准许他留在你身边。”刘渐霸道地说。

毛乐言只笑不语，只一味地梳头。

赵振宇抓着鸡走出去，嘴里嘟嘟哝哝，直说毛乐言重色轻友。

庆王刚起来，听到他在院子里自说自话，笑着问道：“赵兄，一大清早的，谁惹你了？”

赵振宇回头看了庆王一眼，道：“这屋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你，一个是你以前的小老婆，不是你，便肯定是她了。”

“她怎么你了啊？”庆王没好气地道，在这里住了几日，知道两人经常拌嘴，而且经常抢那辆什么自行车来骑，为了这件事情，赵振宇已经颇有微词了。多次说毛乐言是强盗土匪，如今两人又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争端，一大早在这里嚷嚷了。

庆王笑道：“好吧，本王去替你教训她。”

赵振宇搂住鸡，手里捏住鸡脖子，凉凉地道：“你现在可别去，人家房间里有男人，两人抱着睡觉，都不知道多亲密呢。”

庆王一愣，急声道：“你说什么，什么男人？你可别胡说。”

“我没有胡说，我刚才冲门进去，亲眼所见，为了这事她还想拿鞭炮蹦我，真是岂有此理，早知道就不用剩余的火药给她做鞭炮炸鱼。”赵振宇哼哼道。

庆王有些失魂落魄起来，闷闷地坐在大石头上，痴痴地看着面前的落叶在风中回旋，他不必去看，也知道毛乐言房间里的男人是谁，能让毛乐言如此在乎并且许他上床的，只有一个人。

“喂，算了吧，天下又不是她一个女人，也不知道你们喜欢她什么，要强又傲气，还是这里的姑娘好，听话乖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了。”赵振宇上前安慰道。

庆王勉强笑笑，搭着他的肩膀道：“没事，本王跟小言，只是朋友关系，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赵振宇见他这样说，也不刺穿他，这个事情挑来来说，就是血淋淋的伤口，赵振宇叹息一句，“天下间，最不能勉强的，就是爱情了。”

说这话的时候，刘渐与毛乐言也双双来到，毛乐言瞧着庆王的神色，迟疑了一下脚步，倒是刘渐上前道：“显，你起来了！”

庆王回头一看，站起身来，笑道：“是的，皇上什么时候来的？”

“丑时左右吧，朕放心不下你们，得来看过才放心。”刘渐上前看着他，若有所思地道：“你的气色不错，看来这段日子也过得挺好的。”

庆王听出他语言里的深意，苦笑道：“不过是艰难度日，哪里会舒心？”

毛乐言淡淡地道：“在这里躲避，又出不去，哪里算是好日子？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

刘渐看了她一眼，怜惜地道：“难为了你，再忍耐几日，朕一定会让你重新走出去的。”

毛乐言微微点头，仓皇地看了庆王一眼，庆王也正抬头看她，眸光复杂，她虚笑几声，对赵振宇道：“是不是要杀鸡？我来帮你吧。”

“你？还是算了，哪里敢劳烦你？不怕你用鞭炮嘣我啊？”赵振宇还是记仇，其实他性子没有这么心胸狭隘，不过是关在这里久了，心情郁闷，想找个人发火罢了。

刘渐却听不得他这样说毛乐言，不悦地道：“赵振宇，你为何处处针对她？方才她对你如此不客气，是因为你冲入她闺房在先，女子的闺房，哪里能让男人进入？你也不检点一下。”

刘渐到底是帝王，自有一股气势在，其实赵振宇对他还是有点敬畏的，听他用如此严厉的口吻说话，他便不做声，只淡淡地瞟了毛乐言一眼，自然是要把气往毛乐言身上撒的。

毛乐言劝道：“赵振宇不是外人，别跟他置气。”

庆王也道：“是的，他也不是有意，不过是他们二人的相处方式是这样。”

“你的意思，是他经常无状闯入小言的房间？这样成何体统？”刘渐厉声道，俊美的脸庞笼上一层阴霾。

赵振宇想争辩，但是见刘渐脸色阴暗，竟不敢说话，只瞪着毛乐言，让她代为解释。毛乐言知道赵振宇一定会秋后算账，所以如今不能不为他说话，她上前拉住刘渐的手，笑道：“不要总是揪着这些事情，我跟赵振宇是朋友，两人相处了这么久，不该拘泥。今天你想吃什么，我下厨。”

“你会做饭？”刘渐奇异地看着她。

庆王笑道：“皇上还不知道吧？她做的饭菜可好吃了。”

刘渐柔柔地看着她，眉目里尽是低垂的笑意，毛乐言抬头看他，见他神情含着一丝幸福，不由得微微怔愣了一下，他们其实都不是很了解对方，甚至连对方擅长什么喜欢什么，都不大清楚。就正如他不知道她会做饭，她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他通通都不知道。

拿起刀，她从赵振宇手中夺过鸡，往厨房走去。她是个拿手术刀赚饭吃的人，杀鸡难不倒她。在毛家，每一次家族聚会，都是女生操刀话事，男人一边打麻将斗地主，吃完就聊天打屁，啥事不干，这些家务活，毛乐言是驾轻就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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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结界被破

毛乐言做了白切鸡，在院子里采摘了些菜，庆王本想帮忙洗，但是毛乐言让她们出去聊天。庆王知道她想事事亲力亲为，亲手为他做一顿饭，也不勉强她，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这顿饭刘渐吃得很高兴，但是也是这一顿饭，让他知道毛乐言和赵振宇庆王两人关系十分密切，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看着赵振宇肆无忌惮地跟她抢东西吃，甚至还用手刮她的鼻子，手掌偶尔搭在她的肩膀上，而庆王虽然没动手动脚，可他时不时和毛乐言交换的眼神如此舒心自然，他觉得就跟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

不管是不是他所愿，如今都因为毛乐言而对庆王生出了嫌隙。他极力维持的理智和沉静，开始慢慢地轰塌。

她送走刘渐后，对庆王道：“王爷，你马上出门一趟。”

“去哪里？”庆王一愣，抬头看着她凝重的神情，他的神情也开始沉了起来，“出什么事情了吗？”

毛乐言摇摇头，“不是，你只需要走出去，然后走进来，我只想看看你能否轻易进来。”庆王之前不知道这里布下结界，每次出去，都是和毛乐言一同出去的。

“怎么回事啊？”庆王不解地问道。

“不要问，照我说的去做，一会我再解释给你听。”毛乐言推搡着他。

庆王只得依她所言，走了出去，毛乐言见他走出十步远，喊道：“可以了，你回来吧。”

庆王又往回走去，只是刚走到门口，想跨脚进去的时候，伸出的脚忽然触及一堵墙，一堵无形的墙，他强硬地想要冲进去，但是那墙竟然把力量全部反弹在他身上，他被反弹的冲力推后几步，幸好功夫好，稳住身子，否则就要跌倒在地上了。

毛乐言连忙出来扶起他，心中暗暗诧异，结界对刘家的人都是可行的，为什么会对刘渐失效？若只对他一人失效还好，只怕是和刘渐磁场相似的人都失效的话，那自己和庆王的处境可就危险了。

庆王有些吃惊地看着她，“是什么东西？你设下了什么东西？”

“是结界！”毛乐言道。

庆王古怪地看着她，“就像以前你跟本王打架的时候，用什么定身咒那些古灵精怪的法术吗？”

“是的，我主要是拦阻其他人进入毛苑，但是昨晚很奇怪，刘渐竟然能冲破我的结界，进入毛苑内，所以我怀疑我的结界是不是失效了。但是刚才你也冲不进来，证明是和刘姓无关，那到底他为何能破我的结界？”毛乐言百思不得其解。

庆王酸酸地道：“那是因为你心里有他，所以你布下的结界不是用来防他的。”

“没有这样的说法，结界应该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管你心里有没有谁。”毛乐言白了他一眼，拉着他往回走去。

“姓毛的。”后面传来一道洪亮不悦的声音。

毛乐言和庆王齐齐回头，只见景王脸带愤怒地看着她，初冬的日光下，他穿着黑色绣蟒蛇锦服，领口翻立，腰间系着青色镶金嵌玉腰带，威风凛凛，又俊美潇洒。

“你来了？”毛乐言冲上去，一把拥抱住他，用力拍着他的后背道：“我可想死你了。”自然是因为愧疚心作祟的，自己躲避起来这么久，一直没有告知他自己的下落，也没有让人通知他自己是否平安，如今见他一脸愤怒，她方想起还有这个好友，可见自己之前确实太过沉迷于如何设计僵尸，竟把景王给忘记了。

景王推开她，一脸厌恶地道：“混球，你会想本王？滚滚滚，别说这些谁都不相信的话。”

庆王瞧着两人亲昵的动作，心里很不舒服，景王一向冷酷，就算对着太后，也不会有这样的关心的态度，他虽然看似厌恶毛乐言，但是眼底那抹关心是骗不了人的。

毛乐言可怜兮兮地道：“咱们进去说吧，否则不超过十分钟，立即会有人杀到。”

景王哼了一声，径直往里进去，毛乐言怕他弹到，急忙上前拉着他与庆王的手，“我带你们进去。”

景王刚才也听到她说结界的事情，只是想试试她的结界是否真的这么厉害，便甩开她的手自己冲进去，毛乐言连忙道：“等一下，你进不去的。”

然而，她话音刚落，景王竟然走了进去，剩下毛乐言和庆王在原地呆若木鸡。

毛乐言失魂落魄地看着庆王，庆王咬咬牙，也甩开她的手，“本王自己进去！”说罢，他便用尽全身的功力，往门里冲进去，只听到一声惨叫，他全身功力反弹在他身上，嗖地一声，凌空飞了出去，毛乐言足下一蹬，在他落地之前接住他，庆王脸色青白交加，恨恨地道：“你的所谓结界，是不是只针对本王？”

毛乐言如今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了，她复杂地道：“现在我也不知道了，从来没有人能破我的结界。”

景王在门口冷笑一声，“还不快进来！”

毛乐言与庆王默默地进去，庆王依旧愤怒，气冲冲地往里走去。

景王见他生气，嗤笑一声，“他生气了，你死了。”

“死什么死？你为什么能破我的结界？”毛乐言瞪眼看他。

“谁知道你的劳什子结界？哪里有什么破结界？本王也不知道你是不是唬人的。”景王似乎很开心了，似乎看庆王吃瘪的样子很满足。不过他是这样说，却也知道结界是真实存在的，因为他亲眼看到庆王被弹了出去，而且，瞧这个结界，似乎很厉害。

毛乐言郁闷地说：“兴许真没有结界了。”她回身看了一下，笼罩在毛苑上的结界依旧没有隐去，证明结界是存在的，她有些挫败，连续被两人破了自己的结界，兴许自己的功力真的没到家，她哀叹一声，一直以来，还以为自己已经精通了毛家所有的法术。

赵振宇见送走了刘渐，又来一个景王，相比起景王，他还是更怕帝王刘渐多一些，或许因为景王和毛乐言熟稔，所以连带对他们这些人都有好脸色，他笑道：“走了一个，又来一个，三毛，你的生意真好。”

毛乐言从袖子里拿出一串鞭炮，威胁地一笑：“再胡说，我就把鞭炮丢你裤裆，拆你祠堂。”

赵振宇拨弄一下头发，冷笑道：“你如今就只会威胁人了。”

景王没有忽略赵振宇的话，问道：“送走了谁？”

“皇帝大人啊！”赵振宇道。

景王回头看着毛乐言，“他来了？”

“是的！”毛乐言也不隐瞒，回答说。

景王微微点头，“算他有良心，懂得来看看你，不过他自己的伤似乎还没好，上回还听古丞相那老乌龟说他无法运气，那柳依依的武功果真不同凡响啊。”

毛乐言心中微甜，想起他挡在他身前的时候，脸上带着不顾一切，仿佛所有东西在他眼里都比不上她重要，包括他自己的生命。

庆王见此情况，心中更是愤怒，拉着赵振宇道：“走，进去陪本王喝酒。”赵振宇叹息一声：“去吧，我每日的任务不是陪你喝酒，就是杀鸡做饭，没有旁的功夫了。”说罢，两人都不看毛乐言和景王，径直进去了内室里。

“笑个屁，他现在才来看你，就是缩头乌龟，调查的事情进行得怎么样了？可有头绪？”景王白了她一眼，问道。

毛乐言对景王一向是没有隐瞒的，把所有的事情都告知了他，包括红衣僵尸和自己计划的事情。

景王沉吟了一下，道：“有什么本王能帮上忙的吗？”

毛乐言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景王眸光一敛，“这样可行吗？”

“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也没有其他法子了，还有，皇上找了个绝世高手，让顶替凶手，你立刻去通知丞相，就说你有法子，这位高手就不必出现了。”毛乐言道。

景王看了她一眼，“你自己怎么不直接跟他说？”毛乐言叹息一声：“女人，适当的时候是要软弱一点，这样才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其实是她怕伤了他的自尊心，他费尽心血为她，她却早已经另有计划。

“鬼丫头，”景王捶了她的脑壳一下，后又舒心地道：“也好，至少你也会主动去讨好他，顺从他，喜欢一个人，就要这样去争取，而不是看着他去宠幸旁人，自己就伤心垂泪。”

毛乐言推搡了他一下，“会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喜欢人家那么多年，也没见你主动争取过？你以为终身不娶，人家就知道你的心意？　”

“知道不知道，对本王来说没什么分别。”景王淡淡地道，眸光有些黯然，他已经习惯了，至少还能守着一份温暖，度过余下的日子。

毛乐言不禁凄怆，景王今年差不多四十了，为了他心中所爱的女子，他放弃了很多很多，但是他得到的，却只是星星之火。只是不知道皇后那边是怎么想的，若两方都有意，她还真想让他们远走高飞，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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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梅妃去了静王府，陈如儿正在浇水淋花，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在微寒的北风中，仿若仙子一般沉静宛若。

“夫人！”梅妃瞧了她许久，才上前打招呼。即便同为女子，梅妃依旧会每见她一次，依旧震撼一次。世间竟然有如此完美无缺的女子，倾国倾城不为过啊。

“娘娘，来了！”陈如儿婉约一笑，却没有放下手中的壶，继续在浇水。

“说了多少遍，这些功夫就让下人去做吧，累着了怎么办？”梅妃上前夺过她手中的壶，轻声责备道。

陈如儿笑笑，“我又不是废人，这些功夫能做就做。”

梅妃迟疑了一下，道：“小屏的任务失败了，毛乐言找到了她，让她出面冒认乱党。”

陈如儿像是料到一般，和风般一笑：“我早就料到了，这个局本来就只想知道毛乐言的身份，果然，她真的是毛家的传人。”

梅妃一愣，“夫人早就料到她能拆解？”

“只是没想到她会解决得如此滴水不漏，甚至还占了便宜，小屏认了她是乱党，那武林人士必定会剿灭乱党，比起之前会更尽心尽力，若我所料不错，她最后会杀了小屏，自己登上武林盟主之位。”陈如儿轻轻地叹气，“也好，至少知道她的身份和能耐，以后不可小瞧了这个人。”

梅妃也失神地道：“是啊，确实不能小瞧了她，她只一招便杀了小晶，看来，她真是僵尸的克星。”

陈如儿点点头，“以后你遇见她，切莫要得罪她，否则，我也保不住你。”

梅妃点点头，“我知道的。”顿了一下，她又道：“你说她最后会杀了小屏，那我们要不要告知小屏？”

“不必了，就算告知她，她还是会放手一搏的，毕竟这是一条活路。”陈如儿嘴角绽开一丝微笑，“这一切，都是宿命，小王爷要登上帝位，这些障碍，咱们要费尽心思搬开，急不得。毛乐言，我自有对付的办法。天下间的人，都有缺点，只要抓住这些缺点，哪怕是天下无敌，最后也会命丧我手。”

梅妃对她的话深信不疑，笑道：“是的，天下间原就没有夫人对付不了的人。”

“剩下的僵尸，如今全部撤回来保护小王爷，云雾楼的杀手不容小瞧，他们会至死不休地追着小王爷。”陈如儿略带一丝担忧，“只是，他似乎对毛乐言很是在意，若是由我出面对付毛乐言，怕他会不高兴。”

梅妃嗤笑一声，“怎么会不高兴？小王爷心中，一直都只有夫人。”

“那是以前，如今不一样了。”陈如儿声音平静，似乎心中并无半点不高兴，仿佛刘泽中喜欢谁不喜欢谁，都和她没有多大关系。

梅妃略带怒气地道：“要是他敢移情别恋，我不会放过他。”

陈如儿抬眸，眸光有一抹冷然，“你知道，我是不会让人伤他分毫的。”

梅妃横了她一眼，口气有些黯然，“你如此对他，他却不领情，何必？”

陈如儿澹然一笑，“我只要他好，他若是喜欢毛乐言，我自会把她抢夺过来。”

梅妃一愣，“你还要帮他？你把自己置于何地？我不会准许你如此委屈自己。”

陈如儿放下水壶，施施然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眸光有一抹深远，柔柔地道：“娘娘，你何尝不是在委屈自己？”

梅妃有些尴尬和难堪，缩开手，别过身，郁郁地道：“我自然我的选择，或许因为我是这样，才不许你也如此委屈自己。”

陈如儿幽幽地叹气，“你回去吧，好好在宫内过你的幸福生活，以后静王府和朝廷便要势不两立了，你要为自己的家人明哲保身，否则，你自己可逃去，你的家族呢？”

梅妃傲然道：“我相信夫人大业一定可成。”

“刘渐是你的男人，你没有丝毫怜惜？”陈如儿问道。

梅妃冷冷地道：“他对我何尝有过半点怜惜？以前或许我会伤心难过，但如今他的死活和我无关。”

“你要求太高了，宫内所有的女子都不会奢望帝王之爱。”陈如儿劝道。

“我也不奢望，甚至不稀罕，就算如今他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爱他半分。”梅妃眸光炙热地凝视着她，“在我心中，所爱的人永远只有一个。”

陈如儿别过脸，轻轻地道：“何必呢？你应该有更好的生活，而且，你所爱的人，自然心中也定会有所爱的人。”

“那我便和你一样，一直等下去，即便终生无望。”梅妃坚毅地道。

陈如儿微微叹息，不再做声，吩咐丫头提起提起水壶进去了。梅妃痴痴地立在原地，脸上一片哀伤，或许梅妃说得对，她所爱的人，心中定然也有深爱的人，她这样是浪费时间也浪费自己的情感。可她，不在乎，她有漫长的时间可以浪费，情感，她也不打算再给其他人。

聚贤庄客栈有一个偌大的会堂，今日，柳依依与诸派的掌门在这里开会议事。

柳定锦的飞龙门，如今掌门已死，所有门中事务由柳定锦的堂弟柳纷扬暂时代理。柳纷扬三十岁左右，比柳依依年长，武功虽然没有柳定锦这么高，却也是武林中一流的好手。

此时，当着诸位掌门的面，他慷慨陈词，语气中带着莫大的悲伤，道：“如今盟主遭歹人毒手，分明凶手就是乐妃和庆王爷，当今皇帝却诸多推搪，说凶手另有其人，分明是想包庇凶手。今日我柳纷扬暂代理飞龙门的事务，并且当着贤妃娘娘的面立誓，一定要为盟主报仇。并且，飞龙门一致决定，只有谁杀了庆王和乐妃，掌门之位便由其出任。”

少林寺方丈圆空大师起身道：“阿尼陀佛，柳代掌门所言，正是我少林派的意思，谁杀了庆王与乐妃为盟主报仇，我少林寺会不惜一切代价拥立他为盟主。”

昆仑派的掌门黄栋柱冷笑一声道：“谁不知道少林寺的武功盖世？而且我派得知少林寺的十八金刚已经出动，在城内搜查庆王和乐妃的下落，看来，少林寺对武林盟主之位是志在必得的。”

圆空大师看了他一眼，道：“老衲乃是出家人，对名利一事看得很淡，至于盟主之位，老衲没有兴趣，至于少林寺要诛杀凶手，完全是为了要替盟主报仇。我们原先结盟，就是为了一致抵抗邪魔外道，如今既然盟主遭难，我们就该联手为盟主报仇才是，若是大家互相怀疑，闹内讧，岂不是让邪魔外道笑话我们？”

柳依依听了许久也没出声，如今听到圆空大师这样说，便起身缓缓道：“诸位，谢谢大家齐聚一堂，商议为兄长复仇一事。如今凶手还没确定，虽然说庆王和乐妃都有嫌疑，但是大家试想一下，庆王和乐妃两人的武功就算加起来，也不可能事家兄的对手。所以，我怀疑凶手是另有其人。”

柳依依之前虽然怪罪过毛乐言，但是仔细分析，毛乐言不会是凶手，她虽然不是武林人士，但是相处一段时间，她也是个光明磊落的女子，不会下手用阴招害人。而且，兄长对她颇有戒心，路上遇到她，也一定会防备几分，哪里可能会被她一招夺了性命？此刻，面对群情汹涌，她知道必须保持理智，才能不至于错杀无辜，放走了真正的凶手。

柳纷扬有些不悦，略带讽刺地道，“妹妹，你的身份虽然是贤妃娘娘，但你到底是柳家的人，你怎么能帮凶手说话？莫非你贪恋后宫的荣华富贵，连自己兄长的大仇都不愿意报了？”

柳依依一怒，脸色涨红地辩白，“三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不想大家放过真正的凶手，什么贪恋富贵，乱七八糟，根本和报仇一事无关。”

柳纷扬冷冷一笑，“谁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心态？兴许入宫日子久了，就忘记自己是姓柳的吧？如今摆在眼前，庆王和乐妃就是凶手，你还为他们砌词狡辩开脱，分明是在讨好庆王和古丞相，谁不知道古丞相和庆王乃是皇帝心腹？只要讨好两人，贤妃娘娘在皇上面前，可就是后宫第一人了。”

柳依依气极，怒道：“柳纷扬，你胡说八道，若你真的这样认为，我立刻不要这贤妃的身份，回到飞龙门。”

柳纷扬闻言却有些害怕了，在飞龙门，除了柳定锦之外，最有名望的就是柳依依了。届时，底下弟子一定会拥立柳依依为掌门，而自己，到底是要屈居她之下。念及此，他缓和了一下脸色，道：“你不必恼羞成怒，我也只是怀疑一下，不过你与掌门兄妹情深，想必你心心念念的也是为了掌门报仇。想起来，你的推测也有些道理，庆王和乐妃的武功想必就算高，也高不过掌门，不可能致掌门死地的。”

他的话音刚落，便听得哈哈的笑声响起，笑声毛骨悚然，似是从屋顶传来那般的近，又似是从天空传来这般的远。众人心中一惊，急忙起身四处张望着，圆空方丈法杖重重往地下一戳，厉声问道：“来人是谁？何必藏头露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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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真凶出现

那笑声愈发地瘆人，就在此时，一批身穿蓝衣的汉子从正门冲进来，他们像是疯了一般，对着在场的人就是一顿乱砍。柳纷扬一边招架，一边怒道：“是乱党！”

大家对乱党都深恶痛绝，如今见他们主动送上门来，哪里会放过？在场的都是各派的掌门和高手，这批乱党很快就溃不成军，死伤各半了。就在此时，一个红衣女子从天而降，她回头对乱党道：“你们先走，这里有我！”

乱党们互相看了看，大家身上都挂彩了，而地上，已经横陈了十几具兄弟的尸首,虽然不知道这个红衣女子的身份，但是瞧她方才下来的轻功，已经知道是绝世高人，他们咬咬牙，拱手道：“好......"

“还废话？赶紧走啊！”红衣女子怒道，不让他们多言。

几名乱党愣了一下，转身飞了出去。正杀得兴起的诸位掌门，岂会容他们走？急忙挑剑上前拦阻，红衣女子只用袖子一挥，便把一众武林人士击下，众人骇然，全部不敢动。

柳依依怒问道：“你到底是谁？”

红衣女子微微一笑，坐在她方才坐的太师椅上，神情悠闲，“你问我是谁？真是好笑，你不是要为你那没用的哥哥报仇么？竟然不知道我是谁？”

柳依依一惊，怒道：“我哥哥是你所杀？”

红衣女子邪魅一笑，俯下身子看她，“是他该死，好好地做他的武林盟主便是了，朝廷的事情何必参合？”顿了一下，她又冷然哼道：“我穆小屏要做女皇帝，也是他能阻止的么？若不是他，我飞花会怎么会损伤这么多兄弟？只要他的狗命，算是便宜了他。”

圆空大师勉强站起身子，脸带愠色，“女施主好残忍的心啊，柳盟主一生造福武林，行侠仗义，乃是我辈武林人士的榜样，你.....”

红衣女子不待圆空大师说完，便冷冷地道：“你什么？他行侠仗义还是贪图富贵？好好的武林人士，竟然投靠朝廷，你们识相的，就和朝廷决裂，加入我飞花会，否则，今日你们谁也别想有命离开这里。”

圆空大师哼一声：“休想，老衲死也不会加入乱党，为祸百姓，你要杀便杀。”

柳纷扬站起身来，脸色有些恐慌，但是在众人面前，仍然不愿意失了威风，他持剑对红衣女子道：“你就是飞花会的当家？飞花会的当家不是男子么？什么时候变成女子了？”

红衣女子眸光一扬，落在柳纷扬脸上，柳纷扬触及她凌厉的眸光，心中一慌，手中的剑也哐当一声跌落在地，红衣女子嗤笑道“就凭你也配质疑我的身份？无论飞花会的当家是谁，他们背后的主人，只会是我。”

毛乐言和景王此时潜伏在屋顶，听到红衣女子小屏的话，不禁摇摇头，心道：僵尸果真是一根筋啊，连说谎都不会，分明有一百种方式可以让大家知道她是乱党的人，效果远比她亲自说出来要好很多。不过幸好这些武林人士如今都被仇恨和恐慌蒙蔽了心，一时半会也不会去分真假。而小屏虽然不是乱党的人，但是确实是她亲手杀了柳定锦，这点无论如何也没有冤枉她。

景王轻声道：“希望这样真的能为你洗脱嫌疑。”

毛乐言笑道：“她就是真正的凶手，那红衣僵尸，柳定锦确实是她所杀。”

景王郁闷地道：“人类的世界，竟然连僵尸都出来作乱了，那苦练武功再高又有何用啊？连柳定锦这样的高手，都被人一招致命。”

毛乐言哼一声，“天下万物，皆有克星，僵尸也不例外。”

“那僵尸的克星是什么啊？总不会是你吧？”景王揶揄道。

毛乐言看了他一眼，不做声，继续伏在屋檐上偷听。

崆峒派的掌门谢飞一冷然道：“我不管你是谁，总之你杀了柳盟主，便是武林公敌。”他举剑回身对诸位掌门道：“诸位掌门，之前大家说过，谁为柳盟主报仇的，谁便是武林盟主，此妖女武功虽然厉害，但是我们这么多位掌门都在，我不信杀不了她，大家上啊，谁先杀了妖女，谁就是武林盟主了。”

说罢，他自己首先冲了上去。

盟主之位，统领天下武林，谁不希望做盟主？就连少林方丈圆空大师也存了这个念头，只是因出家人不得有名利心，他才百般隐瞒自己的心思。只要做了武林盟主，自己的门派便名扬天下了。

谢飞一冲了上去，大家便都一起围攻红衣女子。毛乐言与景王掀开瓦片看了一下，叹息道：“这群人武功高强，可哪里是小屏的对手？小屏如今也是手下留情了，这场戏虽然做得不怎么样，但是我要的效果都成功了，老吉，接下来看你的了。”

景王弹了她耳朵一下，“看本王的表演吧。”说罢，他蹑手蹑脚地起身，轻身落在大街上。

正当这群武林人士打得正火，一批官兵涌了进来，正是景王所带的兵马。他身穿官服，威风八面地进来，怒道：“住手！”

打斗的人停下手，红衣女子邪邪地一笑，轻蔑地道：“好，果然是朝廷的走狗，打不过便让朝廷的狗官来帮忙。”

景王冷冷地道：“本官专管京师治安，有人当众斗殴，本官自然要管，本官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户籍何处？因何聚众斗殴？”

红衣女子懒得理他，回头看着柳依依，“做了妃子果然不一样，什么事情都有朝廷为你出头，不过，你最好是求神拜佛朝廷能保你一辈子，否则你的下场迟早和你兄长一样。”

柳依依含恨地看着她，也不理景王在场，持剑就飞身而出，长剑划破空气，直直往红衣女子刺过去。

红衣女子嘴角绽开一抹冷笑，眸光一闪，柳依依便飞了出去。柳依依重重跌倒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口中喷出。毛乐言在屋檐上叹息一声，这小屏，让她故意被柳依依杀死，让柳依依登上武林盟主之位，她却一出手就重伤了柳依依。僵尸，果真是爱逞强的生物。

安排景王出现，是想柳依依杀死小屏后，他能迅速转移小屏离开，只是瞧如今的局面，柳依依不能再站起来动手了。她盘腿而坐，用密阴入耳之功对小屏道：“你会不会做戏啊？让你跟柳依依纠缠一会，让景王的火枪伤你在先，再被柳依依诛杀你，你现在重伤了柳依依，谁还能杀你？”在场的人都有私心，不会向着朝廷，所以无论谁当武林盟主，她都不放心。

小屏面容有些僵硬，她不愿意让柳依依杀死她，就算是做戏也不愿意。她鄙视所有的世人，她是僵尸，就算做戏也不能让人类杀死。她咬咬牙，持剑往屋檐刺去，她要**乐言亲自出手。

瓦顶被掀开，毛乐言无处藏身，只得飞身落下。她静静地立在众人面前，在场许多人都没见过她，但见她落地，不沾半点尘埃，轻功之高，让人惊愕。

“你逼我下来没有用，我只会轻功，武功半点不懂！”毛乐言依旧用密音入耳之功对小屏道。

小屏却出言道：“传说中的乐妃，首次见面！”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却见过你一次，你为何要嫁祸给我？”

“我从未想过嫁祸给你，嫁祸给你的是梅妃。”小屏恨梅妃，当日陈如儿让梅妃下手，梅妃却让她下手，若不是她，自己也没有今日的境地。所以，今日无论如何也要把梅妃拉下水，不能让她独善其身。

毛乐言故作愕然地问道：“梅妃为何要嫁祸给我和庆王？我与她无冤无仇，这说不通。”

小屏冷笑一声，“这我就不知道了，谁知道你跟她之前有什么私仇？总之我从未想过嫁祸给你，飞花会从来敢做的事情没有不敢认的。你们这些人，我还没放在眼里。”

景王上前对毛乐言拱手道：“乐妃，顺天府调查过，梅妃乃是静王府小王爷刘泽中的人，她这样做，无非是想挑起朝廷和武林人士的纷争，让武林人士不再诛杀乱党，而与朝廷为敌。如今各大掌门都在逼皇上交出乐妃和庆王，皇上迟迟不交，在京的武林人士和忍耐力度已经到了极限，不可能为朝廷所用。”他又看着红衣女子道：“你们分明是占了便宜，为何要出来自认凶手，岂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个问题相信也是在座武林人士的疑问，景王干脆先问出来，让红衣女子自己想个借口破解大家的疑惑。

红衣女子冷笑一声，“我焉能不知？可我偏不让刘泽中得逞。况且，无论是静王府，还是你们这些武林盟的人，我都不放在眼里，杀你们一个柳盟主，便让你们自乱阵脚，散沙一盘。我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跟我飞花会作对。”

毛乐言咬咬牙，“你们让我和庆王受了这么大的冤屈，我也不会轻饶了你。”

红衣女子张狂一笑，“就凭你？你若是有本事，就不会被梅妃冤枉你，这些武林盟的人都不是我的对手，你有本事杀得了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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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诛杀凶手

景王笑笑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吗？这里已经布满了乐妃娘娘的秘密武器，只要你踏出这个门口，定必粉身碎骨。”

红衣女子哈哈大笑起来，邪魅地看着景王，“是么？我还偏不相信了。”

景王手一挥，便有十几个官差举着赵振宇做的土制火枪进来，形成包围圈。其实这些火枪还没研究成功，根本开不了，不过是用来装腔作势，毛乐言原先是想着柳依依不战，她会在屋檐上用定身咒定住小屏，而这些侍卫假意开枪，火药只会冒烟没有子弹飞射出来，这样柳依依长剑刺穿小屏的身体。虽然有作弊的嫌疑，但是在场的人确实看到是柳依依杀死小屏的，这样柳依依就能顺理成章成为武林盟主。没有这些烟雾弹，大家都会奇怪为何红衣女子会忽然定住身子，所以，这样便是最好的办法，既能让柳依依当上武林盟主，而自己又不必出面便洗清了嫌疑。最后柳依依念起今日，也会感念她的火枪手帮忙，所以，她是捡了便宜又落了好名声。

但是，红衣女子小屏偏生要把她给逼出来。

景王似乎也在逼她出手，他大手一扬，火枪手全部冲着小屏开枪，现场顿时砰砰作响，烟雾笼罩着小屏，毛乐言见在座的人都不敢上前，她只得捡起一把剑，用力往小屏胸口刺进去。

这个结局实在不是毛乐言所想，一切都安排得那么妥当，只等着柳依依杀了她便完事了。那样朝廷既能得到武林人士的帮忙继续灭乱党，而自己又能置身事外。可如今，筹谋了一切，却把自己算计了进去。

小屏的身子轰然倒塌，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毛乐言，似乎不相信她真的被杀了。

在场鸦雀无声，一切都来得太过突然了。柳纷扬首先回过神来，他站起来冲到小屏尸体前，道：“还没断气！”他急忙地补了几剑，才道：“死了！”

大家都愣住了，愕然地看着柳纷扬，柳依依脸色有些难看，走到柳纷扬面前，“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纷扬哼道：“她武功如此高强，岂是乐妃一剑刺死的？若不是我补了几剑，她岂会断气？”

谢飞一冷笑道：“飞龙门的人除了柳盟主之外，想来都是柳代掌门之流的人了。”轻蔑之意，一听便知。

景王趁着这个时候，命人上前搬小屏的尸体，道：“接下来的事情，便和本官无关了，本官要带凶手的尸体回去复命。”

圆空大师伸手一拦，上前查看了小屏的鼻息和脉搏，才道：“阿尼陀佛，有劳王爷了。”

景王拱拱手，然后示意侍卫把小屏抬走。

抬走小屏，事情便算是告一段落了。毛乐言呵呵道：“诸位，既然凶手已经伏法，那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我先走一步！”再不走，大概这里的人便以为她是来抢盟主之位了。只希望柳依依能登上盟主之位，其余的事情可就不敢多想了。

柳依依伸手拦住她，“乐妃，等一下！”

毛乐言回头看着她，“贤妃还有什么吩咐？”

柳依依回头对诸位掌门道：“诸位掌门方才也在场，确实是乐妃杀死凶手的，方才大家说过，只要谁杀死谋害盟主的凶手，便一直推举此人为盟主，我想问问诸位，方才说的话还算数吗？”

柳纷扬急忙道：“你这样说可不妥，方才杀死凶手的，除了乐妃之外，还有那些侍卫官兵，再说了，若不是我补几剑，凶手未必会死。”

诸位掌门面面相窥，一时间拿不定主意。毛乐言见此情况，道：“我不是武林中人，做武林盟主不适合，我来只是为了查清冤枉我的人，如今事情已经水落石出，这里也没我什么事了，你们谁做武林盟主，我都没意见。”

柳依依面容一沉，道：“武林盟主不是说谁想做便可以做，我们都是侠义中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信用承诺比生命还重要，乐妃不是想陷我们于不义吧？”她的话看似是对毛乐言说的，但是事实上却是对诸位犹豫不决的掌门说。

圆空大师闻言，略一沉吟了一会，道：“贤妃所言有理，不管乐妃娘娘是不是武林中人，但到底是你亲手杀死了凶手，这点大家都看到，我少林寺虽然不才，却也不是个不讲口齿之辈，之前既然已经承诺了谁杀死凶手，便尊谁为盟主，如今依旧不改。”

谢飞一本来不服，但是在座诸位无论谁做盟主，他也不服，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毛乐言做。所以，他道：“我崆峒派也不是反复无常之辈，既然承诺了，自然要做到。”

其实在座的，基本都是和谢飞一心态差不多，毛乐言不是武林中人，想必就算她做了武林盟主，也一定会选举一个副盟主来管理武林事务，到时候，用决斗的方式便最为合适，这个虽然是副盟主，但却是真正的武林话事人。所以，若是毛乐言做盟主，自己还有机会。就算不选副盟主，但是以一个宫中妃子的能力，也无法管住整个中原武林，到时候诸位掌门不服，自然是要重新选举武林盟主的，总比现在给任何一派占了便宜要好。而且，飞龙门除了死去的柳盟主，便再没有出色之辈，柳依依武功虽然高强，但是为情所困，为了皇帝弄得自己神魂颠倒，乃是整个武林皆知的事情。所以，大家也不放心把盟主之位交给飞龙门。至于柳纷扬，今日可见确实是个小人，贪功忘义，连自己门派的脸面都不要了。

“参见盟主！”毛乐言正欲逃走之际，诸位掌门便拱手叩见了。毛乐言目瞪口呆，这么儿戏？其实她哪里知道这些武林人士的想法？推举她为盟主，除了柳依依是真心之外，其余的都不过是想暂时让她顶替，日后好重新选盟主，选她不过是权宜之计。

柳纷扬见大家都把他的话当做耳边风，恼羞成怒，横剑道：“我飞龙门绝对不认可有这个掌门，除非，她能赢得了我。”

毛乐言对这位柳纷扬没有好感，若是让他做了盟主，这个武林盟一定会乱作一团。且不说他武功如何，只看他方才不断邀功的人品和小丑般的行为，便知道此人不能交托重任。她不在乎什么飞龙门和武林盟主，但是，却无法忍受这样的小人在此放肆。她冷冷地道：“柳代掌门的意思是？”

“从来武林盟主都必须是一派掌门，请问乐妃师出何派，在你的门派里可是掌门？”柳纷扬倔问道。

柳依依微愠，“三个，我们之前说过，只要谁杀死了凶手，飞龙门便尊此人为掌门，你自己也是这样说的，这么快就　不记得了？”

柳纷扬哼地冷笑一声；“杀死凶手的到底是谁还有待考究，若依你所说，那些侍卫官兵岂不是都要尊为掌门？”

柳依依气极，怒视着他几乎说不出话来，“你......我看你是自己想做掌门，想做武林盟主，三哥，做掌门做武林盟主，也要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料子。”

柳纷扬生气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你认为我的武功不如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

毛乐言不耐烦地道：“这个掌门，你爱做便做，我还不稀罕，柳盟主一辈子光明磊落，没想到他的弟弟会是这样的贪功小人。”她再向诸位掌门拱手，“各位掌门，不是我不想做这个盟主，而是我的能力有限，不是武林盟主的料，所以，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只希望诸位能继承柳盟主的遗志，继续打击乱党，还天下百姓一个安宁和平的生活。”

柳依依拦住她，道：“乐妃，你这样说，是要把天下武林盟推向一个不忠不义的境地啊，我们盟誓谁杀了凶手，谁便是盟主，此事天下皆知，你此刻推辞，知道的会说你谦虚，不知道的便说我们武林盟的人不守信誉，反口复舌，我们万万担当不起这责骂。”

大家也觉得柳依依所言甚是，如今她是贤妃，大家对她都礼貌三分，再加上昔日她便又乃兄之风，如今见她说话得体，更添几分敬佩，着实分析得有理，权欲对皇家子弟来说，或许很重要，但是对武林人士来说，名声便远比一起重要。

柳纷扬见此情况，知道若再不出手，自己便连飞龙门的掌门都保不住了，他阴沉地道：“好，既然妹妹一力举荐，我也不多言了，飞龙门选掌门的规矩，一向是武功取胜，既然要选乐妃为掌门，那请先跟我过招，若是能赢了我，我便心服口服，以为唯乐妃是用。”

毛乐言知道如今已经是骑虎难下，若再推辞，只怕会被人说拿乔矫情，反而会得罪他们。她从地上捡起一把剑，拿剑的手势有些笨拙，她的驱魔剑重九九八十一斤，习惯了重剑，忽然拿着这些轻巧的剑，反而不习惯。只是这样拿剑的姿势，却让大家面容一阵怪异。柳纷扬更是哈哈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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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再也回不去了

柳纷扬张狂地道：“我们飞龙门是以剑出名的，你竟然不会用剑？你如何有资格成为我们的掌门？”

毛乐言持剑微笑，“会不会，试过才知道。”

对方是武林高手，自己必须要一招取胜，否则拖下去，自己会占不到便宜的。念及此，她横剑道：“废话不必多说了，来吧。”

她横剑的姿势倒有几分像模像样，但是剑身毕竟很轻，她不是很习惯，所以，拉开的步伐配合剑身的指向也有些怪异。

柳纷扬长剑出鞘，剑尖刺破空气，剑气嗖嗖作响，以势如破竹之势向毛乐言刺来，柳纷扬也想一招撂下毛乐言，好让诸位掌门耻笑毛乐言，也让他们认清楚这个一个武功不高的女子做武林盟主到底是不是明智之举。

所以，他这一招，便挟持了十成的功力向毛乐言击去。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但是毛乐言的驱魔剑，是以快出名的，驱魔剑法用于驱魔治鬼，妖魔鬼怪之快，远在柳纷扬之上，所以，这一招快，也正好让毛乐言掩饰她的驱魔剑法，让在场的人看不出她武功的套路。她的剑尖抵住柳纷扬的剑尖，用法术催动剑气，剑气直破柳纷扬的剑身，竟把他的长剑一分为二，最后，她的剑尖落在他的胸膛上，只消稍稍用力，柳纷扬便当场毙命。

在座众人都愣住了，不说其他，就算柳纷扬这一招，在座的诸位掌门纵然能闪过，也十分狼狈了，而且，柳纷扬人品虽然不好，武功修为却是极高的，所以，若要力挫柳纷扬，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柳纷扬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撒手退后，惊疑不定地看着毛乐言，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这是什么招式？”

在场的人也惊呆了，这一招莫说柳纷扬看不清，连他们也都看不清毛乐言是如何破剑的，本来柳纷扬的剑气凌厉，他们都以为毛乐言必定是躲不过，谁知道竟然活生生地把剑削开两边，柳纷扬的剑名为翠玉剑，剑身轻巧，剑尖锋利，用玄铁混合生铁打造而成，坚硬无比，要砍断尚且不是易事，莫说削开两边了。

毛乐言拱拱手：“承让了”她知道此时不宜久留在此，否则，一定会有种种说不清的麻烦，她再向大家道：“诸位掌门，今日凶手死在我剑下，纯属意外，而我只是一介女流，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好老公，生一打半打孩子，至于武林盟主，什么飞龙门掌门，对不起，我真的不敢兴趣。告辞了！”

说罢，她足下一蹬，身子凌空而出，走是来不及了，怕被人拦住，只能是脚底抹油。只是她骤然露的这身轻功，却又让在场的人愣住了眼。圆空大师失神地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许久，才道：“此乃武林奇女子啊，武林盟主非她莫属了。”这一次，却是真心真意的了，名利不放在眼里，谦虚，明明身怀绝技，却低调不已，被人冤枉，暗中偷偷地找凶手，事后没有对冤枉她的人大兴问罪之师，这份胸襟，放眼武林，谁人能及？

众人皆无言，柳纷扬这个手下败将，虽然心不服，如今却也没有说话的资格了。

柳依依脸上露出一丝似哭非哭的神情，眸子里含着一抹悲苦，她喃喃地道：“刘渐，从今往后，我便真的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景王领着小屏的“尸体”入宫复命，这也是毛乐言的意思，她希望刘吉用过这件事情，慢慢地溶解和刘渐的冰封关系，而自己又不至于太过锋芒尽露。

刘渐大为赞赏，破天荒地跟刘吉说了许多话，刘吉虽然不习惯，但是也耐着性子和刘渐商谈了许久。

最后，刘吉道：“你若是真的对毛乐言有情，好好珍惜她，她值得你倾心对待。”

刘渐有些奇异，他一直都以为刘吉对毛乐言有意思，只是如今瞧他说话的神态语气，并无半点吃醋和不悦，便知道他是真心这样说的，他有些感动，“皇兄，谢谢你！”还是如同往昔弟弟跟哥哥说话的语气，没有君王高高在上的姿势。

刘吉看了他一眼，神情有些复杂。

离开之时，莫离追了出来，“王爷，稍等！”

刘吉回头看着他，“莫将军还有事？”

莫离来到他面前，不知道是因为奔跑还是因为其他原因，脸色微微发红，他静静地看着景王，“对不起！”

景王微微愕然，没想到他会忽然说出这句话，他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将军没必要跟本王道歉。”

莫离叹了口气，“其实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先帝确实有旨，让渐继承皇位，而当时政局很乱，若我与庆王都背弃他，对他而言，太过残忍了。而且，逆旨而行，我莫家一门，都只会是乱臣贼子”

景王冷冷地道：“所以，你们都选择背弃本王？”

莫离道：“不是，我们没想过背弃你，只是没想到你会如此执着皇位，为了得到皇位，不惜兄弟反目，屯兵欲反。无论你们兄弟谁当皇帝，只要是真心为了刘姓江山，我必定忠心臣服。先帝让他做皇帝，自有先帝的用意。其实王爷不妨细想，当初王爷心高气傲，领兵沙场，几乎没有败过，但是治理国家，毕竟不是领兵打仗，凭着一个勇字便能取胜，做皇帝，要忍辱负重，所爱不能爱，所想不能做，先帝晚年，朝廷弊端很多，皇上要的是忍耐隐忍，慢慢地整治。就像静王，若是王爷为皇帝，知道他有心造反，你会等到现在也不出兵镇压吗？不会，依照王爷的性子，你会早几年就出兵了，而当时，国库空虚，又连年旱灾，百姓苦不堪言，加上静王所在的西南，水草肥美，稻田收成是连年上涨，这样的境况里出兵，只会让刘国江山衰弱得更快，从而落在静王的手上。”

刘吉眸光闪过一丝愠怒，“你的意思，若是本王做皇帝，如今江山早已经奉送给人了？”

莫离也丝毫不畏惧，道：“王爷细想，莫离所言可有偏差？”

刘吉凌厉地盯着他，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峙着，任凭初冬的风掠过，衣袂飞扬，落叶洒洒。

最后，刘吉面容露出一丝茫然，“兴许，你说的是对的。”

莫离轻轻地舒了一口气，轻声道：“吉，我们还能像以前那样吗？”

刘吉复杂地看着他，年少时候，他比他们年长几岁，他们三个都十分尊敬他，他也视他们为知己。那段岁月发生的所有事情，此刻像是幻影片般在他脑海里播放，依旧恨着，可恨已经减少了许多，最后，他摇摇头，“本王不知道，很多事情发生了，就算你的理由再足，我们却再也回去不去了！”

再也回去不去了！这句话像是一把剑，重重地刺穿莫离的心，他抬头，在刘吉身后，不远处，伫立着一个人影，是刘渐，他身子微微僵硬，面容带着撼动的悲伤，这句话，多残忍啊，再也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美好的少年岁月，回不去了！那些曾经笑语未来的豪情，回不去了！那些行侠仗义抱打不平的日子，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他们的兄弟感情，是否也回不去了？

刘渐慢慢地转身往回走，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到底有多在乎这个哥哥，多在乎当年一同长大的岁月，他们曾经说过，四人一体，无论他们兄弟间谁做皇帝，他们都会忠心彼此，不离不弃！

但是，如今他说回不去了！

“皇兄，日后你做了皇帝，你给我封个什么王啊？”那年，他稚气地问他。

他记得他是这样回答的：“你是我最爱的弟弟，我要封你为安宁王，一辈子得享安宁。只要有皇兄一日，皇兄都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刘渐踏上回廊的那一瞬间，泪水悄然滑落。

刘吉转身看到刘渐的背影，那背影如此孤单，像足了少年时候被父皇责骂时候落寞的背影，他眼中陡然充满泪水，那些年，总是他保护着他，他背书不好，他教他；他骑马射击不行，他教他；他被父皇责骂，他代为求情，那些年，保护这个弟弟，成了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

他心中蓦然升起一句话，是不是因为父皇知道，无论他的旨意是什么，他都会一如既往地保护自己的弟弟？

父皇，您高估儿臣了！他拖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地走出去，在拱形宫门口，与僵立一旁的庆王擦身而过。庆王得知凶手伏法，入宫来了解事情，也听到了莫离与刘吉的对话。

四人的心情，沉重得像那厚黑的云层，似乎一个喷嚏声，就能下出倾盆大雨来。

庆王走到莫离身边，眸光有些复杂，喃喃地道，“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莫离抬眸看着他，眸子濡湿，看得庆王强忍住的泪水也禁不住滑落，哀悼他们的少年友情，哀悼他们曾经的纯真，还有不得已要对立的强硬。伤了对方的心，也伤了自己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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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打架

刘吉出宫之后，便一病不起。管家为了他请了大夫，但是他拒绝不看，熬的补身药材，也不愿意喝，每日只喝一碗清粥，把自己关在卧室中，谁也不见。

家臣无奈，只得命王爷的贴身侍卫笑天奇去请毛乐言来，毛乐言刚回宫不久，那边听李元说皇帝病了，又听说莫离病了，连一直强壮的庆王都病了，正觉得奇怪之际，再闻得景王也病了，心中便有数了。

这四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病了，或者说他们四个一直都病着，如今这一次只是爆发出来，病了也好，病完之后，希望能像从前那样。

庆王有儿子，莫离有家人，刘渐有柳依依还有太后，而刘吉身边，却没有任何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去看刘吉。

景王府内一片死气沉沉，地上落叶堆积，寒风一吹，落叶便在地上打旋，毛乐言诧异地问管家：“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打扫？”

管家叹叹气，“王爷下令，不许任何人打扫清洁，连做饭都不许做，府内人现在吃的，都是去外边买回来的。”

“这是为什么啊？”毛乐言不解地问道。

“王爷说，不许府内有任何响声，所以，下人如今全部都呆在西厢里，不许出来，也不许活动弄出声响，王爷跟前如今也不需要人伺候，他都好几日没洗澡了！”管家说着说着，面容便哀戚起来，“王爷最爱整洁，一天不洗澡都不行，你说如今怎么会这样呢？”

毛乐言想起第一次遇见他，她醉酒吐了他一身，他几乎恨不得杀了她，这么一个有洁癖症的人，竟然不洗澡几日？

她加快脚步，往景王的卧室走去。

景王所居住的珞廷园里，枯叶败叶遍地，地上还有好些书籍，被太阳晒了几日，书身已经干硬，她捡起来其中一本翻开，管家轻声道：“这些，都是以前皇上最爱看的书籍，以前皇上最爱来王爷这里看书。”

毛乐言轻轻地道：“行了，你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

“好，乐妃小心，有事就唤奴才！”管家行礼退了下去。

毛乐言拾级而上，来到景王房间外，正打算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粗暴的声音：“不管你是什么鬼，马上给本王滚！”

毛乐言叹叹气，敲门的手轻轻放下，她静静地坐在门口的阶梯上，就这样静静地门里门外地陪着他。

寒风飕飕，天空被乌云遮蔽，方才还出着太阳，如今便忽然变天了。毛乐言穿着一件外裳，在宫内不是很冷，她所居住的昭阳殿是暖殿，在宫内穿一两件衣服便足以御寒，只是在这里，风凉水冷，夏天是没有问题，冬天可就冷得要命了。

抖索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毛乐言的声音弱弱地响起：“我快冻死了！”

门咿呀一声开了，丢出来一张棉被，伴随一声粗狂的吼声：“裹着，不许说话！”

门再度被关上，毛乐言拿起棉被，卷着自己的身体呆呆地继续蹲坐在石阶上。她其实也没有什么话可以劝他了，这些年，想必很多事情他都知道，道理他懂，唯一是想不通，这个要靠他自己，旁人是帮不了的。就这样陪着他便好，至少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至少，还有她陪着。

两个时辰过去了，三个时辰过去了，四个时辰也过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星子慢慢地布满天幕，月亮以优雅的姿态出现在空中，暗淡了所有的星子。

毛乐言摸摸瘪下去的肚子，弯着腰来到门前捶了几下，“你不饿吗？”

“你饿就滚！”里面传出一声暴怒。

“好，我陪你饿着！”毛乐言也不生气，继续坐在地上。

“谁要你陪着，你滚回去，回宫找你的皇帝去！”景王忽然拉开门，他披头散发，胡茬长了出来，看起来沧桑又落拓，眼睛红得跟僵尸一样，眼神凶狠，身上发出一阵异味。

毛乐言心疼地看着他，“我想留在这里。”

“谁要你可怜？本王谁都不需要，滚！”他上前推搡着她，“滚滚，以后不要再来！”

毛乐言被他推下楼梯，脚下一时不稳，跌倒在地上，她站起来，丢掉被子，怒道：“你不要得寸进尺。”

“这里是本王的地方，你来做什么？自讨苦吃，谁稀罕你来？”景王冷声道。

“你以为我稀罕来？你以为我发疯了要在这里陪你坐几个时辰？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毛乐言冲到他面前，“你看你像什么？胡子不刮，脸不洗，天啊，身上还有一阵臭味，你是乞丐啊？这样折磨你自己，心里就好受了么？”

“关你什么事？你狗拿耗子.......”

“是，我是狗，我专门拿你这只耗子，跟我去吃饭，你丫的，你作践自己不要紧，你可不要饿着我。”她揪住他的衣衫，往前拖。

“放手，本王不要你管，你是本王的谁啊？本王的事情与你有什么关系？”景王气急败坏地抓开她的手。

毛乐言站在他面前，静静地道：“我爱你，所以我要管你！”

“放屁。这句话你怎么不敢跟刘渐说？”景王鄙视地看着她。

“谁说我不敢说来着。我马上入宫跟他说！”毛乐言哼道，“陪我吃饭喝酒壮胆，我要入宫表白。”

“要去你自己去，还要喝酒壮胆？本王以为你多大的胆子呢？”景王讽刺地看着她，恶毒地道：“活该你一辈子都得不到他的宠爱！”

“谁要他劳什子宠爱？你有嘴说我，怎么不说说你自己？你喜欢人家敢说吗？痴痴呆呆地躲在王府里，终身不娶，人家就知道你的心意？你有胆子，立刻入宫敲晕她带走，远走天涯，过你们的生活。你丫的，懦夫一个，还好意思说我？”毛乐言也生气地道。

景王阴阴地道：“毛乐言，你死定了！”

“我怕你不成？”毛乐言仰起脸看他，眼底一片轻蔑。

景王怒吼一声，揪住毛乐言的衣领往上提，毛乐言低下头，一口咬在景王的手腕上，双脚上前一踢，脸上便挨了一拳，打得她顿时火冒金星。她愣了愣，咬牙切齿地道：“死人头，你竟然真的打我，我跟你拼了！”卯足劲，她冲上去，两人扭打在一起，毛乐言哪里是他的对手，被揍得脸肿鼻青，无法反抗。气极中，她怒道：“定身咒！”

景王刘吉被定住了，毛乐言坐在他身上，左右开弓，狠狠地揍他几拳，又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几口，方才出了点气，她起身，嘴里感觉有点东西，她吐出来，竟然是一颗大牙，和着血落在地上，她捧着肥肿难分的脸，怒道：“你赔我牙齿，你丫的，这年代没有牙医，刘吉，你死给我看，我要拔光你的牙！”

她气急败坏地四处找钳子，才发现这年代貌似没有钳子，靠，冷兵器时代，工具不发达，她回来捏开他的嘴巴，用手拔弄了许久，只弄得一手口水，连人家的牙根都无法撼动。

最后，她也累了，解开他的咒语，退开几步远，因为脸颊生疼，她含糊不清地道，“以后我也不来找你，你去死吧！”

毛乐言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一手捂住脸，一手捂住肚子，你妹的，下手这么重。

管家在门口见到毛乐言这副模样，愣住了，连忙上前问：“娘娘，您这是怎么回事啊？”

毛乐言愤愤地道：“你们都别管他，让他死，死了也不要告诉我！”太过气愤，以致忘记了肿得老高的脸依旧生疼着，嘴角也裂开一个口子，这么用力地一张一合，疼得她呀呀直叫。

管家目瞪口呆，看着毛乐言愤怒地离去。

漆黑的夜空下，只见一个身影一瘸一拐地往前走着，间或能听到她传来哀嚎声，还有阵阵低低咒骂的声音。

回到昭阳殿，可把小舒吓坏了，赵振宇也在，见此情况，他笑不拢嘴地道：“不见一阵子，咋胖了这么多啊？”

小舒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你再胡说？”她扶住毛乐言坐下，急问道：“怎么回事啊？”也不等毛乐言回答，便回头喊人，“粉儿，快打水和拿药膏进来。”粉儿和菈威进来瞧见毛乐言的模样，都吓了一跳，连忙忙活起来。

洗干净伤口，涂上药膏，毛乐言对小舒道：“把镜子拿过来！”

赵振宇早就准备好了镜子，“二师兄他妹，请看！”

毛乐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向镜子里，天啊，脸颊青肿难分，嘴角裂开，眼睛黑了一只，额头有青淤，这就是活脱脱的一个二师兄啊！

她狠狠地道：“刘吉，此仇不报，非君子！”扯动嘴角，又疼得她咿呀叫起来。

小舒急道：“别说话，一说话就动了伤口。”

赵振宇哈哈大笑，“好过瘾啊，三毛，最可惜没相机，不然我把你这时候的样子拍下来放上微博，那就太爽了。”

毛乐言看着小舒，艰难地道：“帮我把抽屉里最大的一只炮仗取过来，你们找几个侍卫压住他，我要把炮仗放进他嘴巴里，我让他多言。”

赵振宇面容一滞，陡然变脸，一副好同事的模样关心地道：“怎么样？是不是很痛？哎呦，看得我心都扭了起来，别介意啊，我刚才就是说说笑，缓和一下气氛！”

菈威蹙眉道：“振宇哥哥，你太不地道了，小姐都伤成这个样子，你还一个劲取笑！”

小舒和粉儿的眸光也齐刷刷地凝聚在他脸上，喷发着怒火，他只好举手道：“是我错，我道歉，我里面滚回太医院抓一副活血化瘀的药过来！”说罢，便猫着腰溜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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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相见欢

毛乐言回宫的时候，许多人都看到她受伤了，传到刘渐耳中，刘渐便急忙过来瞧。

看到毛乐言的脸那一瞬间，他愣住了，怒问道：“是谁做的？”

毛乐言想笑笑，但是嘴巴裂了也笑不出来，只得呵呵了两声道：“算了，没事。”她扯开话题，“他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

刘渐扶着她坐下，不回答她的问题，伸手轻轻地触摸她的脸，揪心地问道：“疼吗？”

“不疼！”毛乐言一本正经地道，不疼才有鬼。

“跟谁打架了？”刘渐轻声问道，“怎么会伤成这个样子？其他地方还有受伤吗？”

“没有！”毛乐言道，除了脚上手上还有背上之外，应该再无其他伤痕，心灵创伤算不算呢？这个死人刘吉，下手这么狠，武夫就是武夫，一点不懂得怜惜鲜花。

“是皇兄？”刘渐试探地问道，不知道为什么，他直觉认为就是刘吉伤她的。

毛乐言下意识地摇头，“不会是他，怎么会是他呢？”四人的关系已经不好，她不想再让刘渐知道是刘吉打她的。

只是欲盖弥彰的急速还是出卖了她，刘渐心中有数，见她否认，便道：“朕命御医过来为你瞧瞧。”

毛乐言摇摇头道：“不必了，皮外伤，而且赵振宇给我开了活血化瘀的药，很快就好了。”

刘渐没好气地道：“他？他才太医院没多久，他开的药行么？”

赵振宇刚好进门，听到皇帝这样说，也不敢辩驳，只恨恨地退到一边，腹诽甚多。

毛乐言心中暗自好笑，其实有些好奇赵振宇为何会如此惧怕皇帝，但是这样也好，至少有个人能压住他。

毛乐言说起案子，刘渐沉默了一下，道：“那小屏真的是凶手么？”

毛乐言笃定地道：“是！”

刘渐点点头，“她还没死吧？或者说她原本就不是人。”

毛乐言一愣，“什么意思？”

刘渐苦笑一声，“她不是乱党的头子，朕与乱党打交道多年，岂会不知道乱党的头目谁？还有，她武功如此高强，怎么可能被你一剑刺死？不过是幌子，用来骗过那些武林人士的。而她被送入宫多这么久，脉搏呼吸一直都没有，但是，朕却亲眼见她动过手指，她没死，但是她却没有呼吸脉搏，所以朕推断，她不是人。朕想起你之前的为宁妃施法过胎，便知道你有通晓阴阳的法术，综合一想，不难明白你的苦心。”

“她动过？”毛乐言结舌，“这么不专业啊！”

“是的，她手指颤动，是在一名受伤的侍卫冲进来向朕禀报有刺客的时候，那时候，侍卫身上流着血，而回想起柳定锦死的时候，脖子上有两个牙洞，所以，朕料定，她是个吸血的僵尸。”刘渐眸光闪动，看着她道。

毛乐言冷笑一声，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她道：“皇上相信这个世界有僵尸？”

“朕，亲眼见过！”刘渐轻声道。

毛乐言诧异地看着他，下意识地问，“见过？什么时候？”

“那年，朕还只有**岁，静王入宫见拜见父皇，当时他身边带着一名侍卫，这名侍卫，就是僵尸，朕亲眼看他杀死了一名宫女，并且吸光她的血。朕当时被吓坏了，病了足足两个月，这件事情，却谁也不敢告知。”刘渐面容有些惊惧，似乎回忆起那情景，依旧会让人心惊胆战，确实，当时不过年少儿童，见到这些岂会不害怕？这种害怕没有变成心魔，也算他胆子大了。

毛乐言思忖了一下，“换言之，僵尸是出自静王府的。”

“如今这个僵尸，也是出自静王府吗？”刘渐问道。

毛乐言点点头，“确实和静王府有些关系，还有，梅妃那边你要留意一下。”毛乐言提醒道。

刘渐微微一笑，眸光却凌厉起来，“朕已经密切监视她多年，她这些年来，总是偷偷地出宫，朕在她身边安插了内应，但是很可惜这个内应查不到她出宫后的行踪。”

毛乐言微微一笑，“想不到你都知道，我还以为你被蒙在鼓里。”

刘渐抚摸她的头发，“你别当朕这个皇帝什么都不知道。”

毛乐言心底对他多了几分崇拜，确实啊，听小舒讲，刘国这些年发展飞快，他的功劳不可没啊。

刘渐轻轻地拥抱她入怀，柔柔地道：“小言，朕真想这样抱着你一辈子不放手。”

毛乐言心底涌起一股温暖，静静地依偎在他胸膛里，不说话。甜言蜜语总是暖人心的，但是，她也冷静地知道，这一辈子，未必就真的是一辈子。一辈子太久了，人心思变，莫说他不能保证，连她自己，都未必可以做到。

三日后，景王出府，入宫找毛乐言赔罪。

毛乐言彼时的脸还肿着，见到毛乐言这副模样，景王有些咂舌，“你后来，又跟人家打架了吗？”

毛乐言哼哼地道：“是啊，被狗打了！”

景王有些理亏，“本王也被你打得厉害！”

“你赔我一颗牙齿，你这个野蛮人。”毛乐言戳着他的胸口，“你还好意思入宫来找我？来做什么啊？道歉我不稀罕，赔罪我也不要，咱们权当不认识了。”

“你未免太小气了吧？又没伤及筋骨，不就是些皮外伤吗?而且，后来你定住本王，报仇也报够了吧？”景王看了她一眼，见她的脸肿得好笑，有些忍俊不禁，但是嘴角方才裂开一丝微笑，便遭受毛乐言冷眼扫视，顿时端正神色。

“我不认识你，你走吧！”毛乐言推着他，“回去你的王府躲起来，做你的野蛮人去。”

“本王都来赔罪了，你还想怎么样？毛乐言，别得寸进尺啊！”景王没好气地道。

毛乐言捂住嘴角，尽可能不扯到伤口，“是啊，我就是得寸进尺，谁让你来了？我那日是傻啊，傻乎乎地送上门去被人胖揍，王爷这么英明，难道今日也送上门来被我揍么？”

景王无语了，许久才道：“那你揍吧，本王站着不动，任你打行了吧？”

毛乐言正想说话，便听外头传来太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青灵公主到！”

毛乐言对皇后很是欢迎，只是想到那青灵公主，十分头疼啊，她见到自己这副模样，还不笑掉她的西班牙啊。

果然，青灵公主见到毛乐言这副模样，便顿时捧腹大笑起来，一边笑还一边说：“哈哈，本公主听底下的人说乐妃娘娘胖了许多，还不相信，今日见到，果真那些宫人没有夸张，乐妃，你这副模样真好笑！”毛乐言郁闷地看了青灵一眼，这丫头，最好笑掉她的牙齿。

“参见皇后娘娘！”景王面容有些失神，却不忘礼数。

皇后瞪视了青灵一眼，才把眸光移回景王脸上，见他脸上也有青淤的痕迹，再看毛乐言，心中便有数了，道：“王爷不必多礼。”

“皇后与乐妃有话要说，本王便先告辞了！”景王痴痴地看了皇后一会，才拱手道。

毛乐言连忙喊着他，“我与皇后不过闲话家常，王爷也是家内人，有什么听不得的？别走，留下来！”生气归生气，但是也知道他平日里很思念皇后，如今见到了，他怕是很想留下，只是怕遭人非议，所以不敢多留。

皇后也轻声道：“是啊，王爷难得入宫，一会陪本宫去给太后请安吧。”

景王点点头，“好！”

青灵是个电灯泡，毛乐言想了想，上前道：“公主今日的妆容有些不妥啊！”今日莫离会入宫，她的心思皇宫都知道，如今说她妆容不行，她肯定是在意的。

青灵本来还在嗤笑中，听她这样说，下意识地抚摸脸部，“哪里不妥？”

“粉晕不开似的，是皮肤干的问题吗？”毛乐言蹙眉问道。

青灵一愣，“怎么会？”

“如今冬日干燥，皮肤也会缺水，一定要注意给皮肤补充水分，而胭脂水粉也要用水分重的，公主大概还是用之前的粉吧？”她猜度道。

青灵有些不悦，“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懂得，算了，本公主还有事，不跟你扯这个。”说罢，便起身要走，一会莫离入宫，她自然是要装扮得最漂亮的。

送走了青灵，毛乐言松了一口气，道：“王爷和皇后先聊着，我是时候上药了。”

景王感激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心底生出丝丝暖意，这丫头，嘴巴里说生气，心里却还是帮着他的。

正儿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你们先出去吧，殿外伺候去！”他自然是不能出去的，否则这里就只剩下皇后娘娘与王爷二人，若是传出去，可就不得了。

“听说你病了，可好些了？”皇后轻声问道，眸光迎上他炙热的眸光，只略一躲避，又继续迎上去，这样盈盈相望的时间不多，她不想错过。哪怕是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也是幸福的。

景王静静地道：“好多了，谢谢！”

皇后幽幽地道：“你身边也该有个人照顾着了，这样，我总是不放心！”

“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本王好得很！”景王面容一滞，强硬地道。

皇后看着他，眼底渐渐生出一丝苦涩，“只是，这样下去，却也不是办法，莫非你真的打算终身不娶么？有好的姑娘，自己要好生珍惜，怜取眼前人！”

“不需要皇后教本王怎么做人，本王的事情，本王自有主张！”景王冷冷地道。

皇后看着他，”这些年，我与你说话，你总是这样拒人千里的态度，其实，你知道我并没有其他意思！”她低下头，迟疑了一下，才仰起头看他道：“我只是希望你过得好，有人在身边知冷知暖，时刻关心着，那我便能牵挂你少点。”

景王的声音柔和了下来，“那本王，宁可你挂心本王多些！”

皇后一震，凝视着他，两人就这样久久地凝视着，许久不语。正儿在旁边看的心酸，眼眶濡湿，转过头去，不忍心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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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盟主和副盟主

刘渐把小屏交给毛乐言处置，毛乐言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她曾经吸取过生人血，站在毛家的立场，是该灭了她的。但是她之前对小屏许下诺言，让她戴罪立功后不杀她，若她杀了小屏，就是失信。

小屏被放在地牢里，毛乐言单独去见她，她看到毛乐言来，神情有些恐惧，喊道：“我就知道，就算我依你所言，你还是会来杀我的！梅妃所言没错，毛家的人真的不可信。”

毛乐言静静地道：“做僵尸很好么？”

小屏愣了一下，道：“好！”

“为什么？要吸取人血为生，哪里及得上做人好？”毛乐言反问道。

小屏道：“我曾经也是人，但是我不快活，过着食不果腹被人欺凌的日子，我宁可做僵尸，也不想做人。”

毛乐言其实还没想好怎么做，听她这样说，也知道她一定有一段悲惨的过往。僵尸吸取人血，就像人类吃其他动物的肉一样，其实人类更不堪，人类不是只有吃其他动物才能活下去，僵尸却必须得吸血才能维持生命。但是，就如同僵尸吸血一般，毛家的职责是灭除吸血僵尸。小屏已经吸取过生人血，不再是其他的血可满足她了。血腥对她的诱惑，就如同毒瘾一般，无法戒掉。

她道：“我不杀你，但是也不可能放你出去吸血，你先留在我身边，等我想好怎么做，再告诉你。”

小屏愣愣地道：“你不杀我？”

“不知道，或许让我见到你再吸人血，我还是会杀你！”毛乐言道。

小屏不做声，面容有些不知所措。不吸人血？不可能的，她道：“你能不吃饭吗？”

毛乐言沉默了一下，道：“这个问题我会解决，如今你先留在我身边。但是不能用你现在这个模样，因为你的样子已经被许多人看过，大家都知道你是杀死柳盟主的凶手。”

小屏复杂地看了她一眼，毛乐言站在那里，就无端让她感到恐惧，只是留在她身边，也总比死了好。

她换了一身装扮，也换了一张脸皮，来到毛乐言的昭阳殿。毛乐言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莫颜，做她的贴身侍卫。

小舒等人见无端多了一个女子侍卫，虽然不解，但是听毛乐言说她武功很高，小舒也使然，毛乐言就是需要个武功高强之辈在身边保护着，最近她总是受伤，她们放心不下，如今有个侍卫贴身保护，也是好事。

柳定锦以国舅的身份下葬，柳依依处理好所有的事，回到了皇宫。她没有先去拜见刘渐，而是先来见毛乐言。

两人坐在内殿，许久都没有说话。毛乐言瞧着柳依依，她脸色苍白，眼睛浮肿，手臂上绑着白色的薄纱。大孝中的她，显得很是脆弱，让人瞧见了也不禁生怜。

最后，柳依依道：“无论你愿意不愿意，你都是武林盟主了。”

毛乐言没想到这事儿还没完结，她蹙眉道：“武林中高手这么多，再推选一个不就行了吗？只要武林盟的人继续为朝廷所用，灭除乱党，谁做盟主有什么打紧的？”

“我说过，无论你愿意不愿意，你就是武林盟主，你若是不做，武林盟便会乱作一团，为了争夺盟主之位为厮杀，到时候，谁顾得上去诛杀乱党？”柳依依担忧地道。

毛乐言也知道她说的都是实情，但是要她做什么劳什子盟主，她懂个啥啊？她扶着额头，纠结地道：“你容我想想。”

柳依依叹息道：“做武林盟主，有这么为难你吗？”

“不是为难，而是我没有这个料，你明白吗？”毛乐言看了她一眼道。

“我不明白，我只觉得你这样推来推去有点矫情。多少人想当都当不上，莫非你还要武林盟的人来求你不成？”柳依依不满地道。

“我是这个意思吗？”毛乐言也不喜欢被人威逼，她不爱做就是不爱做，只是也知道不能怪柳依依，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是自己的错，没算计好小屏这点。想到这里，她不禁抬头看了莫颜一眼，莫颜别过脸，臭臭地不管她。

柳依依烦躁地道：“我也不想逼你，但是如今武林盟开始内讧，若是武林盟主继续缺失，很快就会有争夺的事情出现，你若果真想看到这情形出现，你就继续躲避着吧。”说罢，她气呼呼地走了。

毛乐言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天神啊，她什么时候躲过过？况且，她真心觉得武林盟主不好当，而她也不是这方面的料子。

“还看？你有什么法子快说出来！”毛乐言瞪视了莫颜一眼，问道。

莫颜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什么武林盟的事情，不过你要是不想管，为什么不找个副盟主？”

毛乐言眸光一亮，“对啊，找个人帮我管不就行了？我是盟主，我说继续灭除乱党，谁会不听？”

“只是，这个副盟主选谁呢？”莫颜问道。

毛乐言想了想，“柳依依怕是不愿意的，武林盟中的人我也不熟，这事儿，我还得跟柳依依商量一下才是。”

“那女人方才趾高气扬的，你为什么忍她？”莫颜想了想，还是不忿地道。

“有么？”毛乐言回想了一下，柳依依虽然脸色不好，但是并没有趾高气扬，大概是莫颜做僵尸久了，谁对她说话都得恭恭敬敬，如今毛乐言是她主人，她见柳依依不恭谨，便觉得她态度有问题，她道：“人家刚死了哥哥，不开心是正常的。”

莫颜看了她一眼，“你与梅妃都是宫妃，梅妃说话比你有气势多了。”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有气势又如何？人活着，不能只靠气势。”

莫颜嘀咕了一句：“有气势人家也不敢欺负你。”

毛乐言无语了，戳戳她的脑袋，走了出去。莫颜连忙追出，毛乐言停下脚步：“你跟我做什么啊？”

“我是你的贴身侍卫，小舒说你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莫颜道。

毛乐言无奈地摊手，“我去茅厕，你是不是要跟着？”

莫颜耸耸肩，“我不用去茅厕的。”堂堂吸血僵尸，沦为吸鸡血的僵尸，也着实可怜。

毛乐言跟柳依依说了要选副盟主之事，柳依依开始不愿意，但是后来听毛乐言分析了一下情况，而且她确实不能分身去处理武林之事，说实话，让她坐上盟主之位，也是柳依依自己的私心，换做其他门派的人做，她还不如让毛乐言继承飞龙门掌门之位，再由飞龙门的掌门也就是毛乐言出任盟主，这样至少能保住飞龙门的势力。她这样做，只是不想兄长半辈子的努力付诸东流，他一死，飞龙门便没落。再加上，她之前也确实有言在先，说只要谁杀死凶手，谁就是飞龙门的掌门，她不能让武林中人笑飞龙门不讲信誉，不信守承诺。只要毛乐言愿意做盟主，即便再选一个副盟主，由其他门派的人出任，也不过是个副的，到底，正盟主还是飞龙门的人。

如此权衡利弊之下，柳依依同意了。

由于武林盟已经归顺朝廷，所以这件事情柳依依也向刘渐禀报了，刘渐对于毛乐言要做武林盟主一点都不表示意外，仿佛这件事情早他便料到了，他只略一沉吟，便道：“副盟主一事，可以进行，武林中人，大概多以武功取胜，这点朕没有异议，但是，朕希望在不影响剿灭乱党为前提进行，所以，这件事情全权交给莫离和庆王二人监督，你可有意见？”

毛乐言只是挂名盟主，刘渐要培养自己的亲信，当然要把副盟主笼络过来，所以，他让庆王和莫离两人监督，到时候，无论谁胜出，只要是由两人颁受的副盟主，他都会出于对庆王和莫离的感激，到时候要笼络收买，也就容易很多了。而再说，是谁做副盟主，刘渐还有其他的掌控权。

柳依依却不知道他的心思，还道是朝廷重视武林盟的事情，心中感激，之前的芥蒂全然消失，即刻领命去办理。

毛乐言却是知道刘渐的心思，同时，她也觉得刘渐果然深沉，如此不着痕迹地，便把整个武林盟控制住了。

选副盟主，是以武功取胜，由各个门派的掌门或者掌门推荐一个人出来竞争，大家都以为是圆空大师的武功最高，谁料，副盟主之位，竟然落在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生手里，他就是崆峒派的最低辈，谢飞一亲自推荐出来的徒弟沈云清。

沈云清今年二十六岁，进入崆峒派三年，虽然年纪比较大，但是由于入门晚，崆峒派里他算是辈分比较低的弟子，大家都很疑惑为什么谢飞一会推荐这么一个不见经传的人出来比试，这几乎是必败的。但是，正正是谁都没有防备，或者可以说是看不起这个沈云清，结果，却被他胜出了。

副盟主落在崆峒派，谢飞一本来应该高兴的，但是，他挤出的笑容却比哭更难受。

加冕礼上，沈云清拜见正盟主毛乐言，毛乐言授予他盟主的权力，并且当着群雄的面说出了自己的要求，要沈云清秉承先盟主柳定锦的遗志，继续灭除乱党，以正民风，保百姓安居。如此冠冕堂皇的话，大家也没有什么不服的，毕竟是乱党杀害了柳盟主，大家继续剿灭乱党，也算是为柳盟主复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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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赐婚莫离

总之最后，不管毛乐言愿意不愿意，这个挂名盟主，就落在她的头上了，所幸有沈云清为她处理事务，所以她也是落得清闲，继续呆在皇宫里过她的贵妇生活。她因为要腾出手来应付陈如儿，武林盟的事情，真不想过问太多。

经过这一次的落难，刘渐和毛乐言的感情增进了不少，虽然说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互动，但是柳依依那致命一击，刘渐的冒死相救，让毛乐言心生感动。她没想过他会连命都不要出来为她挡死，相比起她，无论什么事情，总是瞻前顾后，怕自己受伤，为自己诸多考虑，也迈不出这一步。

柳依依却不再过问武林中的事情，飞龙门如今也全权交给了柳纷扬和另一位长老管理，她只潜心做她的贤妃，守候她爱的男子。

日子平滑地过，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来得很晚，毛乐言这天推开窗户，便看见满地的雪白，抬头看着飘飘洒洒的雪花，欢喜地伸手去接，小舒笑道：“也不怕冷了手！”

莫颜有些郁闷地看了小舒一眼，“小舒你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小舒正端着早点，香气扑鼻，而她只能闻香味，却吃不得。那些人间的食物，吃下去肚子可要绞痛许久的。

“是桂花糕，小姐最爱吃的。”小舒道。

莫颜有些嫉恨地看了毛乐言一眼，低低地道：“吃死你！”偶尔她也会冒着肚子疼的危险来偷吃，以前做人的时候，因为贫苦，可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之后喝血，更是不知味道，只想着填饱肚子，岂知道皇宫里竟然有这么多好吃的，毛乐言每日都能吃小舒亲手做的点心和菜肴，她深深地觉得毛乐言不杀她，是要活活地把她折磨死。

小舒听不到她嘀咕，问道：“莫颜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莫颜百无聊赖地坐在窗口前，看着雪花飘落，那满地的雪花，如同桂花糕一般的颜色，让她唾液泛滥起来。

“不用管她，她减肥，不吃东西的。”毛乐言却听到她的话，笑着对小舒道。

小舒耸耸肩，“其实莫颜你也没多胖，何必减肥？再说了，男子都是喜欢胖点的女子，太瘦了不好生养孩子。”

“谁说我要嫁人了？我才不生孩子！”莫颜郁闷地道。

毛乐言愣神，抬头道：“你要生孩子的话，最头疼的人是我。”僵尸的魔胎，还不把她折腾死啊？

莫颜听得她这样说，回过头来恨恨地道：“那我偏要说生一个。”

“你找到男人要才说吧。”毛乐言嗤笑道。

小舒笑骂着，“哪里有这样说人家的？莫颜长得那么好看，肯定有男子喜欢。”说完，又压低了声音道：“听说，咱们昭阳殿有几个侍卫都喜欢莫颜呢，只是不敢说罢了。”

莫颜哼了一声，“那几个歪瓜裂枣，我才看不上呢。”

“得了，整得你自己多国色天香似的，有人要就赶紧嫁了！”赵振宇穿着一件玉色披风前来，刚进门便听到她们说男人，摇摇头道：“我说你们这群怨妇，是不是想男人想疯了？毛乐言我可以理解，毕竟入宫这么久，人家皇帝还没宠幸过她，你们一个个的云英未嫁，整日里说男人，小心被人知道了，没有人敢要你！”

粉儿也端着茶水进来，笑嘻嘻地道：“我们也不过是说说罢了，哪里像人家，竟然主动向皇上提出让皇上赐婚的。”

“谁啊？”小舒问道。

粉儿把茶水放在桌面上，笑道：“还有谁，就是一直看咱们小姐不顺眼的那位啊，人家喜欢莫离将军许久了，开始皇后要为她说媒，她死活不同意来着，说无论如何也要莫将军先说话，可如今大概是等不及了，竟然亲自求皇上，让皇上赐婚。”

毛乐言也不意外，青灵喜欢莫离，乃是全宫都知道的事情。只是不知道莫离那闷葫芦怎么想。不过，要是莫离娶了她，倒也是好事，好管住她的嘴巴，别一天到晚来找她麻烦。

莫颜也见过青灵几次，以前她跟着皇后过来，后来皇后不来的时候，她无聊也会自己过来找毛乐言挑刺。其实也不外乎是耻笑一下毛乐言的不受宠，毕竟入宫半年了，至今还没有宠，确实是挺落魄的。

毛乐言很少搭理她，虚应几句自己便走了，莫颜偶尔和她斗嘴，青灵便命侍卫来教训莫颜，可惜那些草包侍卫，哪里是莫颜的对手？莫颜纵然不出手，他们的拳头打在莫颜身上，也只是疼了自个的手罢了。久而久之，青灵见讨不到好处，便再也不来了。

莫颜冷笑道：“我是莫离也不要那个麻烦女人，我是宁可要小舒的。”顿了一下，她看着毛乐言,“小舒今年也不小了吧？为何还不指夫家？你莫不是想留她到成为老女吧？”

毛乐言还没说话，赵振宇便愣住了，“什么？小舒嫁人？她才几岁啊？顶多十七八，女子起码也得二十五岁才嫁人吧？”

“二十五岁？”莫颜嗤笑，“岂不是成了老女？”

小舒粉颊绯红，嗔怒道：“你们胡说什么呢？莫颜你自己想嫁就让小姐给你找个夫家，可别扯上我。”

赵振宇见她含羞带怒，样子十分可爱，一时愣神，喃喃地道：“其实，小舒也长得很漂亮啊！”

毛乐言凉凉地道：“漂亮也和你无关，我家小舒可是要嫁给好儿郎，不是你这种吊儿郎当的人！”

赵振宇哼了一声，“就跟谁稀罕似的！”

小舒一愣，生气地瞪了他一眼，怒气冲冲地道，“谁又稀罕你？天下男子死光了，我也不嫁给你。”

赵振宇见她生气，本来只是说说笑，没想她较真了，道：“我不过是说说笑，你这么认真干什么啊？”

小舒扭身出去，“谁跟你说笑？”

赵振宇看着她的背影，奇怪地道：“你说，这些古代女子，咋这么奇怪呢？一点幽默感都没有，还是现代的女子可爱啊。”

粉儿和菈威诧异地看着他，“赵大哥，你说什么现代古代啊？”

毛乐言道：“他在发疯呢，你们别管他，他得罪了小舒，你们要是跟他说话，小心小舒一会不理你们。”

吓得菈威和粉儿连忙和赵振宇保持距离。

赵振宇哀怨地道：“三毛，你在搞分裂活动！”

毛乐言道：“得罪小舒，可不是好受的，你走开，你现在是危险人物，我还得为我明天的早点着想呢。”

莫颜闻言，看了看桌面上的桂花糕，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她禁不住，急忙拿了一块丢进口中，毛乐言愕然，“你不怕......”

“吃了再说！”莫颜面无表情地道。

毛乐言抬眉，心下暗笑，今晚疼死你，让你连鸡血都喝不下。

中午时分，莫离来找毛乐言，太后降旨，把青灵公主赐婚给他，他本不同意，但是家中父母想他成亲许久，懿旨一下，便连忙欢天喜地地接旨了。其实青灵是找皇帝在先，皇帝知道莫离的心思不在青灵那，所以这件事情也暂时放着，谁料青灵见他不将旨，竟然去找太后，太后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懿旨立刻就下了，把刘渐和莫离杀个措手不及。

莫离自然马上入宫找刘渐，刘渐正在和丞相商议事情，他不好意思开口，只得退了出去找毛乐言。这道懿旨既然是太后下的，太后宠爱毛乐言，让毛乐言当说客是最好不过了。

毛乐言听他说了来意，不禁诧异，“你不喜欢公主？”

“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她？”莫离正烦恼，见她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有些来气。

“不是，她喜欢你是早知道的事情，你为何不表态啊？”毛乐言奇怪地道。

莫离叹息一声，“怎么说？我是早知道，但是她没有跟我说过，难道我逢人就说，公主只是一厢情愿，我是不喜欢她的么？”

确实也是啊，这一次公主让太后赐婚，太后又没有征询莫离的同意，确实有些鲁莽了。

毛乐言也学他叹息一声，“就算我去向太后求情，太后也不会听我说的，因为这件事涉及公主的颜面。”

莫离顿时便手足无措起来，“那怎么办啊？”

以前莫离无论遇到什么事情，总是一副神定气闲的样子，就算面对静王，也未曾试过这般的模样，毛乐言见此，不禁好笑起来，“你怕什么啊？不就是娶公主当驸马吗？”

莫离生气地道：“你是不是还说笑啊？再说我生气了。”

毛乐言收敛笑容，“好，不笑你，但是这个事情话说在前头，不是那么好摆弄，至少，太后那边不易过。我劝你亲自去找公主，让她退婚，既不伤害她的名誉，又不会得罪太后。”

莫离蹙眉道：“她怎么可能会退婚？分明是她让太后赐婚的。”

“那就要看你怎么说了，先哄着她也好，找个借口也好，总之，前提是不要让她大伤自尊心，又能给自己一个下台阶。”

莫离古板地道：“我不会哄人，也不知道能想什么借口，不管了，你先去求太后，看看太后怎么说。”

毛乐言见他执意如此，也只好先答应他了，但是她心里有数，太后不可能会答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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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毛乐言强出头

在去找太后之前，毛乐言去找了一趟皇后，跟皇后说明了情况，皇后苦笑一声道：“你来之前，本宫已经在为这件事情犯愁，莫离的心思，本宫是早知道。之前一直以为他有意，可最后见他一直没有表示，任凭青灵怎么暗示明示，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想来青灵也是因为知道了他的心思，所以才逼着母后赐婚。可这样一来，莫离就更不好推了。”

毛乐言没想到皇后如此聪慧，她托在腮帮子道：“那如今要怎么做才能帮到莫离呢，抗旨是不是要杀头的？”

“莫离对社稷江山有功，太后不会杀他，只是肯定会将罪莫家，以示皇家天威不可挑战。”皇后道。

毛乐言叹息一声，“那这件事情，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皇后摇摇头，“除非，依你所言，让青灵主动退婚，否则，没有转圜的　余地，太后的性子这些年变得比较倔强，不听人说，，所以，我估计就算最后我们两人一同去说她，也一点用都没哟。”

毛乐言叹息道：“只是，我已经答应了莫离，只能尽力去试试吧。”

“本宫劝你还是不要去，因为柳盟主一事，太后对你颇有微词，如今在她心头，最烦恼的事情就是青灵的婚事，如今难得青灵主动要求赐婚，其实她多少也知道莫离的心思，也因为这样，她才会如此迫切地下旨。”皇后道。

毛乐言道：“就算莫离最后答应娶青灵，但是两人之间没有爱情，也一样不会幸福的。”

皇后幽幽地道：“很多人的婚姻，未必都有爱情。就这么将就着过一辈子吧。青灵是公主，皇家千金，金枝玉叶，莫离乃至整个莫家，都会善待她。能安慰地生活，留在所爱的人身边，已经足够了。”

毛乐言看着她，知道她心里大概想起自己的婚姻了。皇后回过神来，勉强一笑，“本宫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多人都在过，青灵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未必不会幸福的。或许，我们不该插手管太多。”

毛乐言沉吟片刻，起身道：“不，我还是去见一见太后，无论最后她会不会改变主意，但是至少，莫离所求的事情，我也尽力去做过，无愧于他。”她被人冤枉的时候，莫离也尽力去调查真相，这份恩情，她会记在心里。

皇后见她执意如此，道：“好，既然你决定要去，那本宫陪你去吧。只是，本宫要事先告诉你，虽然你对太后有过救命之恩，但是太后不会记得太久，这份恩情随着她如今日渐痊愈，渐渐消淡。况且，在她的观念里，她是一国之太后，所有人都该为她尽心尽力。或许治好她的时候，她会觉得是恩情，可如今，未必会这么认为的。”

毛乐言道：“嗯，我明白，我也从来没奢望她会记在心里，今日去去找她，也只是跟她讲讲道理，若她不听，我也没有办法。”

皇后点点头，命正儿取来白狐镶银边金丝绣凤纹披风，两人坐在肩舆上，往太后的寝宫而去。因为天气日渐寒冷，太后迁到了上阳殿居住，上阳殿是整个皇宫最温暖的地方，太后每年都会在这里住到开春。

太后坐在偏殿里，殿里烧着炉火，整个殿暖和得如同春季一般。两人行过礼，太后便赐两人坐着。太后身边的老嬷嬷钱嬷嬷上前行礼：“参见皇后娘娘，参见乐妃娘娘！”

“嬷嬷不必多礼！”两人齐声道。钱嬷嬷乃是宫内一品尚义，德高望重，皇后对她也十分礼貌。

太后正在用甜品，心情似乎不错，毛乐言与皇后相视一眼，皇后正斟酌如何开口，便见青灵兴冲冲地进来，带着一脸的笑意，进门便道，“母后，猜我方才去了哪里？”

太后抬起头笑道：“去了哪里这么高兴啊？”

青灵这才看见皇后和毛乐言，道：“皇后也来了！”她故意没有提毛乐言，甚至有几分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意味。

皇后微微一笑，“青灵，什么事情这么高兴啊？”

青灵娇羞一笑，轻声道：“刚才去了礼部，礼部给我看了婚礼该准备的清单，我想着，让母后再添加点东西。”

太后嗤笑道：“你还要什么啊？礼部给你的，都是按照长公主的制度应有的，你还诸多要求。”

青灵跺跺脚，“母后，人家要的东西，母后又不是没有能力给，何必小气？”

太后呵呵笑了一声，“好好好，你说说要什么？”

青灵坐在太后身旁，娇羞笑着躲进太后怀里，撒娇道：“母后，你不如封莫离的母亲为一品诰命夫人吧，这样我嫁进去，便算是于莫家有功了，而且，给我的封邑就不能多百里吗？”

太后正色地地道：“这个事情，你得去跟你皇兄说，只是，青灵啊，一品诰命夫人必须得是王侯将相或者是宫妃家眷，莫大人只是尚书，就算皇恩浩荡，也只能是封个二品。”

“我就是知道，所以才让母后亲自下旨啊，皇兄最近经常板着脸，我才不去求他呢。”青灵撇嘴道。

毛乐言看了青灵一眼，上前对太后道：“太后娘娘，不知道这一次赐婚，太后娘娘有否跟莫离将军事先提过呢？”

太后有些不悦地横了她一眼，淡淡地道：“哀家说与不说，有何分别？”

皇后有些担忧地看了毛乐言一眼，连忙道：“母后，乐妃的意思......”

太后打断皇后的话，“皇后，有些话你可得想清楚了再说，乐妃新入宫，很多规矩不知道，你是皇后，一国之母，说话做事要有分寸。”

皇后微微变脸，不敢再说。

毛乐言却道：“臣妾的意思是，莫离将军会否不愿意？太后有否询问过他的意思呢？毕竟一段婚姻是要两个人情投意合的。”

皇后吓了一跳，连忙出言阻止，“乐妃，不可胡说。”

太后已然生气，严厉地看着毛乐言，“乐妃你是什么意思？首先以你的身份，就不该插手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立场就这件事情发表意见？别以为你救过哀家，就可以在哀家面前放肆，青灵公主出嫁，举国同欢，你再怎么，名分上是青灵的嫂子，理当为她筹备嫁妆事宜才对，如何竟不知分寸至此？”

皇后见太后动怒，急忙下跪为毛乐言求情：“母后请息怒，乐妃不是这个意思，她也只是希望公主能嫁得幸福而已。”

青灵也一脸的愠怒，冷哼一声恶意地道，“乐妃觅得皇兄这个好夫婿，自然是不管旁人的死活。只是，本公主嫁给谁，于你何干？妨着乐妃哪里了？”

毛乐言知道用道理说不通的，但是因为答应了莫离，也只能是尽力相劝，她道：“太后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古人也云，情投意合，琴瑟和鸣，两人必须心存爱意，方能结成夫妻，太后没询问过莫离的心思，焉知道他日后是否会一心一意对待公主？若他无意，日后成了怨偶，岂是太后乐见的？”

太后大怒，“放肆，如今青灵都还没成婚，你竟然诅咒他们日后会成为怨偶？好大的胆子！你马上滚回你的昭阳殿，三个月内，不许踏出宫门半步，否则哀家定不饶你。”

禁足？毛乐言心底暗暗苦笑，莫离啊莫离，我已经说过，在太后面前求情是没有用的，何必把我也推进火炕里呢？她不死心地看向青灵，道：“公主，你也希望日后的夫婿能对你一心一意，你真觉得莫离喜欢你吗？”

青灵眉目含霜，冷道：“他不喜欢本公主，莫非喜欢你？还是乐妃人虽然是皇兄的妃子，可心里想着莫离？若是这样，那皇兄岂不是头戴绿帽子？”

皇后吓了一跳，连忙道：“切莫胡说，此乃灭族的大罪，事关皇家体面，不可妄言。”

太后怀疑地看着乐妃，声音含着浓浓的怒意，“乐妃，青灵所言，最好不是真的，否则，哀家岂能容下你？”她看了看青灵，道：“你也是，胡言乱语，这些话可是能说出口的？你皇兄的颜面还要不要了？去去去，你们都下去吧，青灵这段时间你哪里不要去，好好准备出嫁，其余的事情，哀家会让内务府连同礼部办妥。”

众人只得告退，出了上阳殿，皇后担忧地看着毛乐言道：“太后要把你禁足，这段时间你还真的不可出去，否则，本宫也保不住你。”

毛乐言笑笑，“皇后不必替我担心，只是这件事情连累了你，估计太后也定会再找你责骂一顿。”

皇后道：“本宫不怕，只是太后身子不好，本宫不想让她动怒。罢了，若两人真是有缘，就算旁人再怎么，他们到底是要结成夫妻的。若无缘，即便有圣意，也定不能成其好事。”

毛乐言却不是这么认为，如今莫离分明是不同意的，他心里岂会对这桩婚姻忠实？日后他遇到心爱的女子，又把青灵和那位女子置于何地？

毛乐言和皇后默默地走着，冷不防身后一股力量向她冲来，毛乐言下意识地向一边躲避，青灵便直直地扑了出去，跌了个狗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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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被关入静室

宫人都大吃一惊，急忙上前扶起青灵，青灵的头刚好磕到一块石头上，顿时血流披面，皇后吓得急忙命人扶着青灵，转身问正儿，“可带有金疮药？”

正儿摇摇头：“没有随身携带。”

毛乐言欲上前为青灵止血，青灵哭着推开她，“你滚，不要碰我！”

皇后只得命人立刻把青灵送回上阳殿，太后见到血流满面的青灵，也吓了一跳，手都哆嗦了起来，怒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灵却已经先哭诉了，“母后，你要替我做主，乐妃要害死我！”

毛乐言是跟着进来的，听闻青灵的话，不由得愕然地道：“公主，这事儿怎么能怪我？”

太后见爱女伤成这个样子，气得嘴唇都在哆嗦，指着毛乐言怒道：“你到底存的什么心思？先是意图破坏青灵的婚事，如今又害她伤成这个样子，是不是如同青灵所言，你真的对莫离有意，所以百般阻挠她的婚事？”

毛乐言还没解释，皇后便急忙道：“母后，此事着实和乐妃无关，是青灵自己跌倒的。”

青灵正被宫人们安置在贵妃椅上止血，她听到皇后的话，怒不可遏地道：“皇后，你说话要有点良心！”

太后见状，怒问青灵身边的宫女，“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此时，御医也赶到了，见此情况，急忙命人把青灵扶进去清洗伤口。

那宫女想进去伺候，却被太后喊住：“你聋了？哀家问你，当时的情形是怎么样的？”

宫女瑟瑟地道：“回太后，当时奴婢和公主走在皇后和乐妃后面，乐妃娘娘一个劲地说公主的不是，皇后娘娘倒是帮公主说了好话，只是乐妃娘娘并不接受，而公主便生气了，想疾步上前去跟乐妃娘娘理论，谁料走得太急，踢到了石子，便整个人往前扑，乐妃见公主扑过来，本可以伸手扶住公主，那公主也不至于跌倒。但是乐妃娘娘并没有伸手去扶，而是恶意地躲开，让公主往前面的石头扑过去，正好磕在石头上，才受了这么重的伤。”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伸出长长的护甲指着毛乐言怒道：“要是青灵破相了，哀家定不会轻饶你。来人啊，把乐妃押进静室，听候发落。”

静室是专门用来拘禁犯错的嫔妃，里面漆黑一片，昼夜如是。拘禁在里面的嫔妃，不能进食，只能双膝跪地，面朝墙壁，反思己过，幽暗加恐惧，让人几欲疯狂。

皇后大惊，连忙对正儿使了眼色，让她去找皇上。但是太后已经先一步制止了正儿的行动，“站住，没有哀家的命令，谁敢去通知皇帝，以同罪论之。”

正儿连忙噗通跪地，“奴婢不敢！”

皇后上前劝道：“母后请息怒，如今最要紧的是青灵的伤，不如先听御医怎么说吧！”

太后脸色一端，急忙进入内堂，钱嬷嬷叹息一声，对皇后道：“皇后，先关照侍卫去吧，别难为了乐妃，一会太后息怒了，老奴会在太后面前说话的。”

皇后感激地点点头，回头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压根不知道静室是什么，不外乎是关起来，她不在乎。

皇后对侍卫道：“好生带下去，不许无礼！”

侍卫面容恭谨，道：“是！”

皇后对毛乐言道：“你先在静室待两日，本宫会想尽办法救你出来。”

毛乐言点点头，道：“谢谢皇后娘娘！”

侍卫带着毛乐言下去，她一向自己出来，身边也没有带个宫女，所以，如今昭阳殿的人也不知道自己的主子已经被扣住了。小舒还乐哈哈地在做糕点，等着毛乐言回去吃。

青灵的血已经止住了，额头包扎住，如今正冲着御医发火：“总之，本公主不管，要是额头上有疤痕，我要你的狗命！”

太后连忙上前问道：“御医，如何？”

御医跪下，道：“微臣无能，公主的伤口太深，只怕，会留下疤痕。”

太后倒抽一口冷气，口气强硬地道，“你说什么？公主马上就要出嫁了，你让她带着疤痕出嫁吗？哀家不管你们太医院用什么法子，务必在短时间内去除疤痕，否则，你们提着脑袋来见哀家吧。”

皇后处理好毛乐言的事情，进来便听到太后的话，上前询问御医，“御医，去年本宫弄上了手臂，本来说会留下疤痕的，后来你给本宫送来一瓶白玉无瑕膏，结果本宫用了半个月余，疤痕便完全消失了，能否取来给公主用？”

御医道：“回禀娘娘，娘娘手臂上的伤口远远不及公主的深，公主额头上的皮肉都翻出来了，疤痕是肯定会留下的。微臣会回去和诸位同僚商议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药材用了可减轻疤痕的颜色。”

青灵忽然坐起来，拿起枕头便扔在御医身上，怒道：“本公主是要完全没有疤痕，哪怕是一丁点，本公主都不要看到。”

御医吓得脸色发白，跪在地上连连道：“微臣一定会尽力而为的。”

“不是尽力而为，本公主不管你们是不是尽力而为，本公主只要结果。”青灵怒吼道，面容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脸色愈发显得青白狰狞了。

御医瑟瑟发抖，他匍匐着身子，只喃喃地回到：“微臣一定会尽力而为，尽力而为的！”

“滚出去！”青灵怒道。

御医如获大赦，连忙退出去。

皇后见青灵这副模样，也不禁心生怜悯，道：“青灵，不要生气，生气了可对伤势不好。”

青灵瞪视了她一眼，愠怒道：“皇后，你为什么处处帮着乐妃？她可是你的情敌，你讨好她有什么好处啊？”

皇后愕然，道：“本宫哪里讨好她？况且，宫内的妃子，本宫一直主张和平共处，哪里有情敌一说？若是这样，本宫岂不是要和所有的妃子为敌？再说，这一次也着实是你自己不小心，和乐妃无关!”

青灵哼道：“你要帮着她，我没有话说，这些年来，无论你有什么事情，我总是在皇兄面前为你说话，如今乐妃蓄意想要破坏我的婚事，你不仅不为我做主，还带着她来见母后。你可真对得住我！”

太后也生气地道：“皇后，哀家一直认为你处事公正，但是如今看来，你是非不分，亲疏不分，实在让哀家心淡。回去抄十遍金刚金，好好反省，至于宫内的事务，暂时交给郦贵妃协理。”

太后爱女，乃是人之常情，涉及她的骨血孩儿，她自然也会是非不分，这件事情不管谁对谁错，总之是青灵最后受了伤害，而毛乐言之前确实有意图破坏青灵婚事在先，如今太后自然偏信青灵的话，再者，因为柳盟主的事情，太后心中已然对毛乐言心生芥蒂，还有宫内一直有人说毛乐言是自己的恩人，全因为她，自己才能活下来，这样的说法，让她十分心烦和不悦。而且当初让她入宫的时候，说好是让她把手上的武器交给朝廷，但是她入宫已经半年，却依旧没有把武器交出来，相反，她还让莫离和皇帝对她信任不已，事事护着她，甚至为了她，皇帝还受伤了。种种事情加起来，她其实表面是对毛乐言心存感激，但心底早就看她不顺眼，更因为皇帝受伤的事情，认为她是祸水。

基于以上，她是巴不得要惩处毛乐言，但是皇后却不懂她的心思，处处为毛乐言出头，所以连带皇后，她都怪罪了起来。剥夺她的权利，暂时冷藏她一下，也好叫她害怕。只是她生气归生气，心里也认为宫内的女子，除了她之外，没有人堪当大任，她管治后宫这些年，后宫从未出过什么大乱子，后宫和谐，皇帝才能安心政事。所以她对皇后的惩罚，也不会过久，不过是小惩大诫罢了。

皇后自然也知道这些，甘心领罚，只是心里到底担心毛乐言，所以，离开上阳殿之后，便命人偷偷地去通知刘渐。刚好莫离和庆王也在，听闻正儿的叙述，莫离有些大为震惊，他道：“乐妃不可能会蓄意谋害公主，这一定是个误会，太后娘娘难道没问清楚么？”

正儿道：“太后娘娘气得要紧，因为之前乐妃娘娘曾经跟太后说过公主和莫将军的婚事不合，惹恼了太后，再加上青灵公主向太后进言，说乐妃虽然是宫妃，但心中兴许喜欢莫将军，太后听了震怒不已，哪里还会听解释?认定了乐妃娘娘为了阻止公主的婚事而出阴招伤害公主，好让公主不能成亲。如今青灵公主的容颜破相乃是大事，太后一怒之下，把乐妃关进静室，如今也不知道情况呢。”

莫离心中内疚，他喃喃地道：“哎，竟没想到我会害了你。”

刘渐面色平静，看了莫离一眼，然后道：“荒谬，乐妃与莫将军通共才见过几面啊？怎么就说得上喜欢了？母后也真是的，竟然连这样的荒谬的话也相信。正儿，回去复了你家主子，让她不要担心，朕这便去把乐妃给放出来。”

正儿连忙道：“皇上，皇后娘娘就是怕皇上这样做，所以让正儿前来说一声，让乐妃在静室里关一夜，明日等太后气消了，再去找太后求情，如今太后正在盛怒中，若是皇上与太后娘娘言语上有冲突，只怕太后娘娘会病发，到时候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刘渐皱眉道：“静室里漆黑一片，老鼠蟑螂为祸，她在里面关了一宿，只怕不成人形。不可，朕必须让她立刻出来。”

正儿跪下，直直地道：“皇上，娘娘说若是皇上执意要放，那就必须先请御医去上阳殿，以防太后激动病发。”

刘渐本是个孝顺之人，听了正儿的话，再想起御医之前所言，确实不能跟太后起冲突，他沉吟了一下，转头看着莫离，“莫离，此事因你而起，你说，该如何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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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毛乐言消失了

莫离瞧着他的眼神，便知道他心中的盘算，他略一犹豫，道：“皇上，妥当吗？”

刘渐道：“这是唯一的办法，而且，必须让你亲自去。”

莫离神色有些黯然，“只是，我去的话，青灵势必会认定我对她有意.......”

刘渐拍着他的肩膀，腹黑地道：“毛乐言是因为你才被关在静室的，而且，青灵最听你的话，你出面让青灵放过她，青灵一定会照做。”

莫离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太后那边，你去说一下，不起冲突便是了。”

刘渐微微一笑：“放心吧，母后也只是因为青灵受伤一事，青灵自己气消了，母后自然没有话说。”

庆王有些担忧地道：“只怕，事情未必这么简单。如今青灵本来就以为莫离和毛乐言有情，让莫离去为毛乐言求情，青灵岂不是会更生气？”

刘渐意味深长地看了莫离一眼，“这件事情，莫离自己会掂量着办，朕相信他能办得很妥当。”

莫离恨恨地看了刘渐一眼，“你是巴不得我送上门去，也没办法了，毛乐言是因为我才被禁足的，再说当日若不是我们设计她入宫要夺她的武器，如今也没有这一出。”

他的话，是暗示庆王也是同犯，希望这位同犯也为这件事情出一份力。庆王横了他一眼，道：“当时，本王是反对......”

“我们不注重过程，只在乎结果，结果是你赞成了，并且由你出面演戏，她才会受骗上当继而入宫。”莫离嘿嘿一笑道。

庆王吃瘪，顿了一下他又道：“咱们都枉做聪明，其实她早知道是我们设计她入宫的。”

刘渐一愣，“她知道？”

莫离也奇怪地看着他，怀疑地道，“不可能吧，若是她知道，怎么会听任我们摆布？她可是刺手的蔷薇，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

庆王看了刘渐一眼，淡淡地道：“她要入宫，自有她的理由，想必是为了某些人某些事吧？”

刘渐心中猛地一跳，眸光有一簇火苗窜高，他盯着庆王，有些明知故问地道：“你说，是因为什么人什么事呢？”

庆王看了他一下，摇摇头，“皇上自己知道，何必问？”

刘渐的脸竟然浮红了起来，他莫名地笑了一下，“嗯，朕知道的。”虽然不是很确定，但是他料想自己应当没有猜错。她入宫，想必是为了自己。如此想着，心便陡然雀跃起来，他轻快地走到御案后，坐在龙椅之上，再从桌面的盒子里拿出毛乐言送给他的那只慢羊羊，他举着慢羊羊道：“她说，这个老羊头代表了权力，但是，朕想来还没有这么老吧？其实，她这个人还是很有趣的。”

两人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都有些摸不着头脑，庆王走近一看，诧异地道：“手工不错，是哪位巧匠做的？”

刘渐略微带着骄傲的口吻道：“是她做的，朕看着她亲手雕刻的。”

莫离也有意外，“她还会这个啊！”

庆王笑道：“不奇怪，你不知道她在王府的时候，连家具都是自己做的，还有，她把自己的房间布置得十分舒适，连茅厕都特别奇怪，不过，无可否认，很方便。”

刘渐和莫离看了他一眼，“茅厕就是用来方便的，什么很方便？”

庆王笑笑，“总之，很奇怪，不过她入宫倒是没弄这些东西，还有，她有一辆车子，说是叫什么自行车，两个轮子，坐上去用脚蹬就能去！”

“自行车？用脚蹬还是用脚走啊？朕没见过。”刘渐有些吃醋地看了他一眼，“你说的这些东西，都是她做的？做给你的还是做给她自己用？”

庆王郁闷地道：“谁懂得用她的东西？尤其那个自行车，本王偷偷地骑过，骑一次摔一次，幸好没有人瞧见。”

莫离哈哈大笑，“你还真是趣味啊，她的东西原就不是咱们懂得的，你还偷着骑，没摔死你算你命大的。”

刘渐来了兴致，“是你笨吧？朕改日找她借来玩玩，兴许朕懂得用。”

“想来也不是很难的，本王见那赵振宇骑上去快活极了，连他都懂得，本王练练也肯定懂得的。”庆王有些不死心，只是拉不下面子去找毛乐言借来玩，之前在毛苑避难的时候，都是趁着毛乐言和赵振宇出去之后，偷偷地推出去玩的。

三人又说了毛乐言好些趣事，莫离和刘渐从庆王口中得知了毛乐言好些事迹，对毛乐言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认识。同时，刘渐有些吃味，他所认识的毛乐言，一直都是谨慎小心，从没有像庆王所说的那样放肆无度，他有些闷闷地道：“她对着你的时候，仿佛没有戒心，是完全相信你的。”

庆王一愣，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毛乐言出现在他生命里时间不是很长，但是仿佛经历了很多事情似的，从云侧妃入门到如今，王府内经历了许多事情，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她对王府都不离不弃。而自己，开始宠爱云妃，到后来宠爱宁妃，他心里虽然对他有过爱慕，可因为她拒绝了一次，自己便再不敢多走一步，是自尊心作祟，还是他已经习惯了不会去讨好任何女人，因为在他的生命里，从来不需要为女人烦心。

而她，竟然是曾经全心信赖他的。

三人都沉默了，为这个奇怪的女子。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如今是宫内的乐妃，更是武林盟主，想想也觉得天方夜谭。

正当莫离去打算去说服青灵的时候，上阳殿那边传来消息，毛乐言跑了。

刘渐庆王和莫离急忙往上阳殿而去，静室的侍卫哭丧着脸跪在太后面前请罪，他们都一致说毛乐言没有出过门口半步，但是，她就是不见了。

太后还在盛怒中，从来没有人敢私自走出静室，更何苦是她亲自下的懿旨。见刘渐等人来到，太后怒道：“皇帝，你来得正好，如今乐妃谋害你的亲妹妹，关她入静室，她竟敢私自逃去，按照大刘律例，你说该当何罪？”

刘渐蹙眉道：“母后息怒，容朕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再说不迟。”

太后怒看着侍卫们，“还用问什么？定是她不知道给这些奴才灌了什么迷汤，让这些个奴才迷头迷脑便放了她出去，哀家已经命人去昭阳殿那边守着，只要她回去，哀家便马上命人抓她过来问罪，连哀家的懿旨都敢违抗，她是有十个脑袋不成？”

侍卫们连连磕头，辩白道：“太后娘娘明鉴，奴才都没见过乐妃娘娘出来。”

“没见她出来，那她怎么不见了？若不是哀家让钱嬷嬷去看看，只怕到现在还不知道。你们好大的胆子，连哀家要惩治的人都敢私下放走，你们眼里，可还有哀家这个太后？”太后怒不可遏，气得脸色发白。

庆王想起毛乐言遇事最爱逃跑的性子，记得以前她落水，醒来后他不过是质问了一两句，她便立刻逃走，如今想来也是。只是，这件事情和在王府内性质不一样，她不是不知分寸的人，她应当知道皇上一定会来救她，她走了岂不是水洗不清？

刘渐却另有担心，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太后，“母后真的把她拘禁在静室之中？”他怀疑太后口中说把毛乐言关入静室，但其实另有处置，因为柳定锦的事情，太后曾经在他面前说过毛乐言的不是。

因为担心，他连自己的母亲都开始怀疑，可见在他心底，毛乐言已经渐渐地重要起来了。

太后一愣，用审视的眸光看着刘渐，“皇帝你什么意思？”

莫离其实也有这样的怀疑，但是他观察太后的脸色，应当不是如同自己和皇上猜测这般，便连忙道：“太后息怒，皇上也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什么意思的。”

太后严厉地看了莫离一眼，“你不必替他说话，皇帝，你是不是认为哀家杀了你的宠妃？”

刘渐凝视了太后一阵才道：“儿臣不是这个意思，母后不要误会，只是从把乐妃关入静室到如今，也不过是一个时辰不足的事情，静室守卫森严，只有一个出口，侍卫们信誓旦旦地说没有见过她出去，就算她长了翅膀，也得有个窗口，她才能飞不是吗？”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皇帝刘渐自小便十分孝顺懂事，从未忤逆过她半句，如今竟然为了毛乐言而怀疑揣度她，她脸色铁青，头上的百宝朝凤簪微微一颤，对身后的钱嬷嬷道：“钱嬷嬷，哀家头疼，立刻送皇帝出去，莫离你留下！”

刘渐面容闪过一丝后悔，但眸光里却有深深的担忧，毛乐言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的，他就算不清楚她的性子，但是认识了她这么久，一定的了解还是有的，在这样的事情关头上，她不会这么不理智，再说，看那些个侍卫说话，也不像是假的，毛乐言应该没出过门口，那么，毛乐言是如何不翼而飞的？他看太后的脸色，也知道太后应该只是把她关入静室，只是她为何会消失？而且在侍卫们都没有察觉之下消失。他的心闪过一丝阴翳，她不会是僵尸吧？梅妃是僵尸，杀柳定锦的是僵尸，而她为何会如此清楚她们的身份，而且还能逼她们出来？莫非，她是比梅妃更厉害的僵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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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太后逼婚

想起认识毛乐言之前之后的事情，刘渐渐渐地坚固这个想法，他一直觉得她的能力异于常人，那时候他并不相信鬼神之说，直到宁妃过胎产子，他便开始相信这种说法。

想到她可能是僵尸，刘渐心头划过一丝异样，但是也闪过一丝感动，她不是凡人，本来可以安心地过自己的好日子，但是为了他，却卷入这样的烦琐俗世中去，她为他付出的不是一点点啊。

如今太后下令让他与庆王离开，只单独留下莫离，大概是想说和青灵的婚事，刘渐给莫离打了个眼色，莫离默默地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刘渐与庆王离开之后，太后坐在贵妃榻上，静静地审视着莫离，好一会，才开口道：“莫离，哀家一向自问待你不薄。”

莫离闻言，心骤然一沉，正色道：“太后待微臣一家恩重如山。”君恩如山，他这样说没有什么不妥。

太后微微点头，“嗯，”钱嬷嬷端过茶水，让太后喝了一口，太后放下杯子，又道：“对哀家赐婚，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尽可以来跟哀家说，哀家什么时候勉强过你？你犯不着让乐妃为你出头。”她这样说，不过是要试探到底是毛乐言自己要来为莫离推却婚事，还是莫离自己本身就不愿意。

莫离如此聪明，自然知道太后的意思，他跪下，道：“太后明鉴，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微臣不过是一介武夫，如何匹配公主？微臣那日也不过是跟乐妃说了几句，谁知道乐妃竟如此热心为公主的幸福着想，她大概是认为微臣给不了幸福公主，所以.....”

太后脸色一端，凌厉地扫视着他，“哀家如今不想管旁人怎么想，哀家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娶公主。”

莫离抬头看着太后，神色也十分严肃，“微臣不才......”

太后淡淡地打断他的话，“这件事情因你而起，若乐妃只是胡乱猜测你的意思，而认为你给不了好日子公主，那么哀家可以宽恕她，但若是你请求她来替你求情，推却这门亲事，那么，哀家却要问罪于她，你仔细想好，该如何回答。”

莫离一愣，太后的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若是他说出不愿意娶公主的话，那么，太后会问罪毛乐言；若是他愿意娶公主，今日的事情便当没有发生过。

他后悔让毛乐言为他说情，其实早该猜测到太后对毛乐言已经有了芥蒂，毛乐言本是庆王府的姬妾，入宫封妃已经让太后十分不悦，再加上毛乐言顶着太后恩人的名头，更是让一直高高在上的太后心中不悦，莫说柳盟主一事曾经为朝廷带来多大的危机，单单是皇上不顾自己的安危，为毛乐言挡贤妃的一击，便让太后对毛乐言厌恶憎恨起来。让她来求情，太后岂会不趁机为难？都怪他太过高估太后容人之量，本想着太后会念在毛乐言曾经救过她一命，至少能听进去几句，如今，却弄巧反拙，自己的事情没办好，反而连累了毛乐言。

太后见他沉默不语，冷冷地哼了一声，“如何？不知道怎么回答哀家的话吗？咱们的莫将军，一直英明果敢，敢言直爽，如今哀家的问题有这么难回答么？喜欢便喜欢，不喜欢便不喜欢，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莫离沉默良久，最后，默默地道：“是乐妃会错意了，微臣一直以娶公主为心愿，只是，微臣没有信心让公主幸福，内心惶恐，便跟乐妃说了几句，没想到乐妃却以为微臣不愿意娶乐妃。其实，说到底，乐妃也只是不想微臣和公主成为怨偶，才在太后面前多言了几句，或许是言词无状，竟惹恼了太后。还有，公主受伤一事，微臣也听皇后说了，着实和乐妃没有多大关系，太后娘娘一向仁慈，自然不会怪罪于无罪之人。”

太后面容上绽开一抹笑容，她淡淡地道:“乐妃若是出于好意，哀家自然不会怪罪。哀家是这样是非不分的人吗？至于青灵受伤一事，哀家会仔细调查，若是证实和乐妃无关，哀家自然不会惩处乐妃。，只是如今乐妃自己跑了出去，到底没有宫妃的样子，就算她回来，哀家也要小惩大诫，让她好有个教训。”

莫离面无表情地道：“太后所言甚是，小惩大诫也是有必要的，好让后宫的娘娘们有个警惕。”

太后嗯了一声，“你懂得这样想便是最好的，公主已经回宫了，你这个未婚夫也该多点去探望才是。去吧，她这个时候大概是最想见到你的。”

莫离点点头，“那，微臣便告退了。”

太后面容淡漠地嗯了一声，“去吧！”等莫离转身，她在莫离背后冷冷地加了一句，“莫离，哀家奉劝你，认清楚谁才是对你好的人，也认清楚自己以后的身份。成婚之后，你便是哀家的女婿，是皇上的妹夫，是公主的驸马，当然，你唯一不变的身份，便是莫家的好儿子。想光宗耀祖，就好好地爱惜公主，其余的事情不要多想，除非，你想你爹临老过不了世，想你莫家成为皇族的罪人。”

太后此言，便已经是最厉害的警告，莫离站立在原地，冷汗淋漓，如芒在背，他知道，有些事情，再没有回旋的余地。

皇家的话，不敢不从，不能不从。莫离身为朝廷命官，已经早预料了。只是他不介意为皇帝付出自己的命，却不代表他愿意为皇族献出他的婚姻幸福，娶一个不爱的女子。

他爱的女子，或许还没找到，但是能做他莫离的妻子，必须是要他心爱的女子。他如今单身，是因为他一直坚持着，他所钟爱的女子，一定会出现在他生命里。

他一字一句地道：“微臣一定会谨记太后的话。”太后用莫家整个家族来威胁他，他焉能不从？皇帝纵然是他的好友，但是，她是皇上的亲母，他不愿意看到皇上为了他而左右为难。皇上帮了他，便落了不孝之名，若不帮，皇上的心此生不会安乐。他们一同长大，他牺牲自己的幸福，便能换来两全其美，也算是一个很好的结局吧。

莫离走后，太后脸上的笑容便渐渐地收敛，神情阴暗得让人害怕。

钱嬷嬷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太后，莫将军分明是对公主无意啊！”

太后横了她一眼，道：“那又如何？当年哀家嫁给先帝，先帝也对哀家无意，日子还不是那样的过？青灵是金枝玉叶，嫁到莫家，是抬举了他们姓莫的。”

钱嬷嬷叹气，“莫离如何能跟先帝比？先帝乃是天子，所有的心血应该放在国家大事上，后宫的事情，自然是不能顾及的，但是先帝对太后也很好，但凡有赏赐，太后都是头一份。”

“那是因为哀家有皇后之位，不过，先帝对哀家，确实也很好，宫中这么多的貌美嫔妃，他虽然宠爱，但是始终和哀家夫妻情深。”太后眉目一笑，忽地又凌厉起来，“但是，哀家知道那是因为哀家有两子一女，当年先帝虽然嫔妃众多，但是子嗣薄弱，若不是有了子嗣，地位岂会如此稳固？所以，纵然如今莫离不喜欢青灵，但是等生下子嗣，莫离一定会爱上她。哀家深信如此，钱嬷嬷，你说，是不是啊？”

钱嬷嬷若有所思地道：“兴许是的，爱情这个事情，老奴不懂。公主是老奴自小看大的，在老奴心中，最要紧的便是公主的幸福，若是莫离真能给公主幸福，老奴自然乐见其成，但若是莫离真如乐妃所言，无法让公主余生安稳，那老奴便不赞成这门亲事。”

太后脸色木然，看着钱嬷嬷好一会儿，才沉沉地道：“你说的，哀家心里有数，青灵是天之骄女，是金枝玉叶，莫离不敢对她不好。她喜欢莫离，莫离便只能喜欢她，哀家绝对不会容许青灵受到任何一点伤害。”

钱嬷嬷没有再做声，只静静地为太后添茶。

刘渐命人追查毛乐言的下落，也查问过当日宫门值班的侍卫，都说没有看见毛乐言出宫。刘渐十分担心，命人去昭阳殿去问，昭阳殿的人才知道毛乐言被责罚了，担心得不得了。小舒也让相熟的侍卫代为打探毛乐言的下落。

莫离从上阳殿出去之后，便到御书房见刘渐，庆王也留在宫中等候莫离，想知道太后到底对莫离说什么，两人都直觉不是好事。果然见莫离脸色暗沉地走进来，庆王问道：“如何？太后说什么了？”

莫离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刘渐，道：“太后的意思是我若是愿意娶青灵，便恕乐妃无罪，若我不娶，便要问罪乐妃。”太后明里暗里地威胁，不外乎就是这个意思。

刘渐和庆王脸色一松，庆王道，“太后愿意饶过她，便是好事。只是你跟公主的婚事，说真的，莫离，你真的半点都不喜欢青灵公主么？”

莫离看了看刘渐的脸色，青灵到底是他的妹妹，就算他们之间兄弟情深，但是到底比不上骨血亲情，他衡量着如何回答，才不会伤了和刘渐的和气，最后，他道：“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况且你们认识我这么多年，可有看见我喜欢过哪个女子？不过是娘子，娶谁也是娶，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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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南村有鬼

纵然有心顾及皇帝刘渐的颜面，但是到底无法说出太过违心的话，他只能用这样的态度来告诉刘渐与庆王，他是心甘情愿娶青灵，因为不想毛乐言被问罪。

但是，纵然太后愿意赦免毛乐言大不敬之罪，毛乐言却不知所终了。

经过两日的查探，依旧没有毛乐言的任何消息，刘渐开始心急起来，派遣自己的暗卫出去寻找。

小舒粉儿急得哭起来，菈威也在团团转，一个劲地去问代为查探的侍卫，但是都没有消息。

倒是赵振宇一副悠闲的样子在昭阳殿喝茶，见大家都心急如焚，便笑道：“不必替她担心，死不了！”

粉儿捶了他一拳，生气地道：“你别胡说，看你怎么一点担心都没有？真枉费小姐之前对你这么好。”

小舒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人家是铁石心肠，怎么敢期盼人家有丝毫担心？不落井下石便算是不错的了。”

赵振宇淡淡地道：“担心有什么用？跟官这么久，你们也不知道官姓什么吗？毛乐言不需要你们担心，这段日子以来，她什么风浪没有经历过，这道阴沟，她随便一跨就过了。”

菈威蹙眉道：“只怕阴沟里翻船啊！”

粉儿连忙白了他一眼，“净胡说，吐口水再说一遍！”

菈威连忙呸呸呸，“是我胡说了。小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和赵振宇一样淡定的是莫颜，她静静地坐在门口，手里拿着毛乐言的水烟竹筒，学者毛乐言点燃水烟咕嘟咕嘟地抽着，结果被呛得眼泪鼻涕一起流，她扔掉竹筒，道：“还以为是什么宝贝！”

毛乐言失踪已经超过两日，刘渐夜不能寐，在等着暗卫的消息。三更时分，他在自己寝殿里坐立不安，心中总有祥的预感，眉心一个劲地跳着。这是他认识毛乐言以来，第一次有这样心慌的感觉。

他去到昭阳殿，昭阳殿里灯火依旧明亮，小舒等人没有睡觉，都在大殿里等候消息。

“皇上驾到！”李元的声音回响在昭阳殿内，显得空寂而寥落。

小舒等人急忙前去接驾，刘渐道：“起来吧，带朕去寝殿!”他需要有毛乐言气息的地方，才能让自己心安一点。

小舒不敢多问，带着刘渐去毛乐言的寝室，推开门，寝殿里漆黑一片，刘渐皱眉，“这么黑？”

小舒连忙去把蜡烛点燃，墙上的烛台也燃了起来，照得大殿光亮一片。

刘渐命李元和小舒退出去，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窗户推开，有冷飕飕的风卷进来，扬起床边的纱幔，墙上的蜡烛也被吹灭了几根，西南一角便陡然暗淡了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坐在毛乐言的寝殿之内，之前的心慌没有减弱，相反，满屋子毛乐言的气息，更让他担心起来。

“嗖”的一声，一块小石子从窗边飞进来，击落在云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刘渐整个人弹跳起来，心惊肉跳地看着地上的纸条。

他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小石子，小石子被一张纸条包裹着，纸条上只有几个字：想找毛乐言，单独一人立刻到南村。

他几乎连思考都没有，便即刻拉门出去，李元急忙跟上，刘渐道：“不必跟着朕，也不必告诉任何人知道，朕要出宫！”

李元愣了一下，问道：“皇上这是要去哪里？”

刘渐没有回答他，身子飞快地从穿过回廊，从宫门出去。

深夜时分，他独自行走到宫门，侍卫认不出来，伸剑拦阻，“谁？这个时分禁止出宫！”

刘渐冷道：“立刻去把朕的坐骑牵出来！”

侍卫一惊，连忙下跪行礼，道：“参见皇上！”

一会，便见侍卫带着牵马的小厮走出来，刘渐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毛乐言确实是用了迅移术离开了静室，她本来也想留在静室两三日，等太后气消了，总会放她出去的。但是她才刚进静室，便听到有僵尸嘶吼的凄惨叫声，这种叫声太熟悉了，是僵尸被诛杀的声音。一般的道士，是不可能灭除像莫颜那样的僵尸，但是，这声嘶吼，分明是僵尸临死前的悲惨叫声，甚是瘆人。

她即刻离开，来到僵尸发出嘶吼的地方，这里是一座山岗，她到来的时候，这里寂静一片，只有山风呜呜的鸣叫，没有见到任何僵尸。而这里，也不像是发生过恶斗，她心中觉得有些诡异，她是用迅移术来的，前后不过几秒钟，不可能有人把现场收拾得这么干净。

身后忽然嘶地一声，她猛地回头，却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一条碗口粗的大蛇正往她蜿蜒而来，蛇的头微微抬起，蛇信子丝丝地伸出，歹毒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毛乐言。毛乐言这辈子什么都不怕，唯独最怕蛇，莫说这么大一条蛇，哪怕是一条手指般粗大的四脚蛇，她都怕得不得了。

这个是童年阴影，想当年她不过六七岁，爷爷带着她去诛灭蛇妖。满山遍野的蛇，色彩斑斓的也有，灰黑暗淡的也有，爷爷跟她说，这些全部都是毒蛇，颜色越是明艳的，便越是毒得厉害。她说害怕，爷爷便把她丢到蛇堆里去，说是要锻炼胆量。

结果，她足足三年，都在睡梦里惊醒，冷汗淋漓。梦中，她被漫山遍野的蛇缠住身体，动弹不得，每条蛇都对她伸出蛇信子，冰冷的蛇身贴着她的脸。

而爷爷跟她说，只有战胜自己的心魔，才能成为毛家最强的人。所以，她从那时候开始，她强迫自己去面对蛇，强迫自己接触蛇，但是每一次的接触，都让她好几夜睡不着觉。前段时间，那东陵庄的刘大方被蛇咬死，她也亲眼见过那条凶手，但是那已然是死去的蛇，所以并不觉得惊惧。而眼前这条，足足让她丢掉三魂。

她猛地往前奔跑，全身吓得发软，跑几步便跌倒在地上，双手颤抖地回头看着那一路追随过来的大蛇。这条蛇全身漆黑，甚至有些发亮，约莫有十米左右长，蜿蜒而来，山坡上的枯草都被它压的匍匐在地，再慢慢地弹起来。

毛乐言伸出右手，驱魔剑在她手中成形，她挥剑朝大蛇斩过去，只听得哐当一声，驱魔剑像是砍在石头上一样，坚硬无比，而再瞧那蛇，竟然丝毫没有受伤，继续朝她滑行而来。

毛乐言陡然头皮发麻，她握住驱魔剑，巍巍地站起来，身子凌空飞起，用尽全力往蛇身砍过去。依旧听得哐当一声，蛇身坚固无比，根本看不进去。而她落地后，那蛇迅速来到她身边，她已经不管什么毛家的祖训，不敌妖魔鬼怪，切莫用讯移术逃离。她念着咒语，用讯移术离开。

然而，无论她去到那里，那蛇总在她面前出现，她骇然，心中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今日怕是落了陷阱，有人用僵尸引她出来，也不知道此人为何会知道她怕蛇，竟然懂得用蛇来克制她。

她站立不动，连番施展讯移术，已经让她疲惫至极，她举起驱魔剑，只等着它来到，便手起刀落，不管能不能成功诛灭，都必须放手一击。

蛇很快就缠上她的小腿，那冰凉的触感让她全身的汗毛竖起，她有些疯狂地大喊一声，举起手中的驱魔剑，就要往小腿砍下去。

就在电光火石之际，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不对，不可能驱魔剑会杀不死一条蛇的，就算是千年蛇精，被驱魔剑砍中，也必死无疑。”她慢慢地冷静下来，克制住心头的惊惧，脑子便陡然清明起来，惊呼一声，“是幻觉！”

随着她的呼声响起，再看向小腿，那蛇已经消失了，果然是幻觉。她整个人后怕起来，若是一剑砍下去，只怕自己的腿就这样不保了。

她大汗淋漓，瘫坐在地上，等冷静下来，再站起来环视着四周，她知道一定有人用僵尸引她出来，会是陈如儿吗？她不能确定，如今自己身为武林盟主，树大招风，一定会招惹很多各方异能人士，有人想除掉她也不是没可能的。

自从那蛇消失之后，山坡上便一直很平静，冷汗被山风吹干，她开始觉得冷。她站起来，往坡顶上走去，下了这个山坡，便是一道平坦的乡道，乡道上有一个樵夫挑着柴经过，毛乐言上前问道：“这位大叔，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樵夫瞧了她一眼，道：“前面就是南村，姑娘，你还是别去了，南村最近闹鬼。”

毛乐言微愣，“闹鬼？怎么回事？”

樵夫摇摇头，“谁知道呢？这个事情谁听了都敬而远之，谁还敢去问？姑娘，你从西边这条路下去，是西村，从西村出去，便是官道可直通京城，千万不要往走南村这条路。”说罢，樵夫便往西边的路走了。

毛乐言看着樵夫的背影，他挑着一担柴，健步如飞，转眼便不见了人。武功这么高的人，岂会在这个山野间砍柴？看来是专程为等她而来的吧，告知她南村有鬼，表面上是让她不要去，可因为知道她的身份，这么说的话她一定会去的。南村，想来就是对方想要她去的地方了。

知道她身份的人，便只有陈如儿和梅妃等人，她思量了一会，决定往南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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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山坟里的恶鬼

乡道越走越平整，路旁的草丛花木全部枯死，一股阴暗潮湿的气息在空气里蔓延开去，道路两旁有许多死老鼠和死昆虫，偶见有蛇死在草丛里。她抬头看去，只见山坳下的天空笼罩着阴气，阴气冲天而去大有往四周蔓延之势。

闹鬼之说，想来是真的了。阴气如此重，想来不是刚死之人。

她坐在山坡上，凝视着山下的地势，她坐的位置，是一个乱葬岗，阴气不断地她身下往地下散去。乱葬岗的最高处，有丝丝阳气正缓慢地散去，这里之前应该被人封住，锁住所有的鬼魂。不知道是谁竟然把封印解除，所以，满山的恶鬼便涌到了山下的南村。是一个有预谋的诡计，是针对她而来的。但是她不明白，对方明知道就算多么凶恶的鬼也无法奈何她的，为何还要如此大费周章设计她来此？

带着疑问，她在日落西山的时候，开始缓慢步行下山。天际有白鹭飞过，彩色的烟霞如同泼墨般浓厚，因着阴气冲天，竟没有让毛乐言有半点驻留欣赏的念头。

下到山，天便全然黑了下来，月亮还没爬上树梢，只有暗淡的星子在天际闪烁。

村口的地上有许多纸钱，牌坊上贴满黄色的符咒，白藩在村头迎风飘扬。有几个披麻戴孝的人走过来，用怪异而惊恐的眸光打量着她，为首的汉子有些惧怕地问道：“你是人还是鬼？”

毛乐言看到他们身后有一副棺木，他们应该是想着趁夜出殡。她道：“我是过路的人，想在贵村借宿一宵。”

方才说话那汉子连连摆手，“姑娘，你还是赶紧走吧，这里不安全。”

毛乐言故作好奇地问：“怎么个不安全？莫非有山贼？”

汉子苦笑一声，“山贼有什么可怕的？我们惧怕的，远比山贼厉害。”

毛乐言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有什么能比山贼更厉害的呢？”

汉子看了她几眼，道：“你不要多问了，赶紧走吧，趁着如今还没到子时，一过子时，这里便要闹的厉害了。”

他身后的人催促他走，毛乐言上前问道：“你们是要出殡吗？为何大白天的不出，却要晚上才出殡呢？”

那汉子不回答她，走到棺木后面，问道：“道长在哪里？”

“在新地里等着了。”他身后的那汉子回答说，“他说得先暖土，赶走冤魂，以免爹被冤魂缠住。”

“幸亏有道长在，不然的话可不知道怎么办了。”汉子幽幽地叹了口气，神情有莫大的悲伤，他又回头对毛乐言道：“姑娘，赶紧走吧，这里不适合你呆。趁着时辰还早，从大路一直出去，走约莫一个时辰就是官道了。”

说完，他们几人抬起棺木，走在前头的撒着纸钱，从毛乐言刚才下山的道路一直走上去。

村子里阴气虽然重，但是恶鬼们应该还没有出来作恶，方才听那汉子说要到子时才会乱，所以，他们趁黑出殡。只是他们所走的方向，便是乱葬岗的方向，莫非，他们要把自己的爹葬在乱葬岗附近？

走了约莫有半个时辰，他们从山下的分岔路口进入了另一条道，不是乱葬岗的方向。他们越走得远，阴气便越淡薄。看来这里确实是阴宅好地，是汉子口中的道长挑选的吗？

又约莫走了一刻钟，前面隐隐听到有鞭炮的声响，抬棺木的几个汉子疾步走过去，毛乐言亦步亦趋，紧随在后。

走过一条漆黑的小道，眼前便忽然光亮了起来，她抬头看去，只见山坡上有一处平地，旁边燃着火把，正在不断地挖坑。坑的四周都有炮仗红纸，看来方才暖土驱散附近的冤魂了。

一位道长打扮的人在山坡上念念有词，借着光亮的火把看过去，他的神情肃穆，身穿瘦小，手里拿着一把桃木剑，脖子上挂着一串铜钱。

棺木抬过去之后，便要进行下葬仪式。家属全部背对着坟穴，　刚才挖坑的几个汉子则把棺木慢慢地吊下去。毛乐言悄步走过去，刚挪动了几步，便听到碰的一声响，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响起，毛乐言飞身上树，借着火光看过去，只见原本在吊棺木下去的一名汉子，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堕身坑里，而更奇怪的是，那棺木本来是在下面的，就算汉子掉下去，也应该掉在棺木上面才是，但是，那汉子竟然被棺木压在了下面。

大家都惊慌失色，道长本来在稍高的位置监视着，见此情况，急忙飞奔下来，双脚跺地，口中念念有词，那棺木便慢慢地升了起来。大家松了口气，正想等棺木升起来后把方才掉下去的汉子救起来。但是，就在此时，空中传来嗖嗖的两声响，那棺木竟然像是被割断了线一般，有开始急坠。

众人骇然，齐齐惊呼。棺木这样急坠下去，压在汉子身上，那是必死无疑的。

道长飞身过去，先于棺木落在坟穴里，双手托起棺木，用力往上顶。棺木瑟瑟作响，不断地抖动着，又像是有千斤在棺木里一般，道长纵然使劲吃奶的力往上顶，那棺木却越发地下沉。他艰难地回头对那汉子道：“大全，能爬起来吗？”

那汉子痛苦地道：“道长，我大概肋骨和脚骨断了，现在无法动弹。道长，您赶紧出去，别管我了，你要是有个什么事，咱们村就没救了。”

道长不说话，坟穴的空隙如今又容不下第三个人，他双脚开始下沉，额头上有豆大的汗珠流下。在上面的人也是急得不得了，但是吊着棺木的绳索已经断了，想帮忙又帮不上，想跳下去，无地可容身了。

坟地开始阴沉起来，四周的土地变得潮湿，气氛顿时变得诡异起来。那些个汉子面容陡变，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着，几人的身子缩在一起，围成一团。

道长也感应到了，他艰难地开口道：“快，把符咒佩戴在胸前，盘腿而坐，听到什么声响也不许出来。”

大家连忙把口袋里的符咒挂在脖子上，依照道长之言，盘腿而坐，只是面容惊惧，身子瑟瑟发抖着。

其中一个年少点的男子忽然惊叫起来，指着他对面的汉子身后惊道：“大哥，快走，他要杀你。”

对面的汉子惊得几乎跳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呼呼风声掠过耳边，发出阴森而瘆人的声音。

“四弟，在你身后啊！”他跳起来，往方才的男子身后扑过去，一边扑一边喊道：“你要杀就杀我，四弟快走啊！”

几个汉子全部跳起来，方才看见的那黑影已经消失，他们喘着粗气，恐惧地张望着。

道长怒吼道：“快坐下，不许动。”道长已经膝盖几乎没入了泥里，棺木不断地下沉，道长脸色苍白，渐渐不支了。

那几个汉子依言坐下，只是心里却更安静不下来，他们惊惧地瞪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不知道那些恶鬼什么时候出现。

毛乐言坐在树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落水鬼，他们因恐惧汉子们身上的符咒，所以并不敢靠近。其实符咒的力量不大，四人静坐在一起，能互相扶持，互相帮助，所以符咒的力量很大。但是他们若是跳起来，分开四个方位站立，那恶鬼便能肆意入侵。

如今他们静坐在一起，恶鬼无能为力，只能守在一旁等候着。

忽然间，一种强大的阴暗气息悄无声息地来到，毛乐言看向西南方，只见一个黑影渐渐地出现，他身形魁伟，面容青白，面无表情，走近静坐的汉子们身边的时候，他忽然冷寂地笑了笑，面容狰狞起来，双手搭在其中一名汉子身上，渐渐地，他的身影便不见了，隐没在汉子身上。

这边是传说中的鬼上身。

毛乐言依旧没有出手，想看看他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恶鬼上身的汉子，就是在村口跟毛乐言说话的汉子，他睁开双眼，眸光凌厉，嘴角有一抹冷然的笑意，他阴阴地道：“黄泉路上，冷寂无比，你们不如下来陪我吧。”

说罢，他双手便卡住旁边一名汉子的脖子，那汉子被他卡住，先是不解，继而恐慌，喊道：“快走，他被鬼上身了。”

道长闻言，咬咬牙，闭住双眼念着咒语，然后咬破嘴唇，口中吐出鲜血，喷在棺木之上，只见一阵青烟燃起，棺木便陡然被他顶了出来，道长飞身出来，手持桃木剑往那汉子眉心刺过去。

汉子倒地，那上他身的恶鬼被打了出来，他缓慢地起身，阴冷无比地看着道长，也不说话，四周的风声越发的大了，地上的枯叶漫天扬起，那棺木啪啪啪作响，有血水从棺木里流出来。

道长惊骇无比，急忙用符咒封住棺木，但是依旧无法抑制那种啪啪声响。他撒了一把黄豆，四周一阵白烟升起，原来竟是那几个恶鬼见有机可趁，便急忙来攻击他。

那黑衣恶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道长身后，他伸出瘦长的手指把道长的脖子掐住，狰狞地笑着。

道长挣扎着，桃木剑往身后刺去，但是那黑影在空中四处乱飘，鬼哭神嚎，道长脖子却始终有一双手紧紧掐住。众人想上前帮忙，但是各住被鬼抱住了脚，然后把他们往坟穴里丢。

毛乐言知道再不出手，他们是必死无疑的。她手持驱魔剑，身子凌空飞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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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出手

“放肆！”毛乐言驱魔剑往黑影恶鬼砍过去，她裙摆被风扬起，发鬓有些凌乱，面容冷厉。

恶鬼哈哈大笑起来，那鬼影在夜空中飘来飘去，阴森森地道：“你想死吗？”

道长脖子上的手松开了，他深呼吸几口，喘着粗气，身子有些站立不稳，他用桃木剑支撑身体，急急对毛乐言道：“姑娘，这里危险，快走啊！”

毛乐言扶着她，持剑而立，静静地道：“无妨，道长请先坐一旁休息，容我收拾好他们，有事相询。”

道长有些吃惊地看着她，见她身穿名贵绸缎，似乎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但是她手中的剑又似乎有些不凡，想来是武林中的侠女。侠义心肠是好，可惜对方不是武林高手，而是阴间的恶鬼。他摆摆手，道：“不可，你还是赶紧地走吧，不要惹祸上身。”

方才被鬼上身的汉子道：“你不是刚才在村口的姑娘？你为什么还不离去啊？”

毛乐言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因为方才驱魔剑出鞘，这名汉子才免去被丢进坟穴里，她道：“你先把其余的兄弟救起来再说。”

阴风阵阵而至，空气中不断地有各种声音，黑影恶鬼变换着各种模样，在毛乐言面前飞来飞去。

毛乐言脚踏七星阵，身子凌空飞起，驱魔剑发出寒光，只一剑，便把那黑影恶鬼打得魂飞魄散。她出手这么重，是有原因的。因为，她终于发现今晚所有的不妥，都在棺木里。

若是她没有猜错，棺木里，应该是一具活尸。

月亮已经出来，活尸在月亮的照影下，已经开始储存能量，很快就要爆棺而出。

解决掉黑影，她咬破手指，用血写咒语，封住了活尸。从诛灭恶鬼到画符封棺，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让道长甚为诧异。

而那边的汉子已经把坟穴里的人救起来，那断了肋骨的汉子也已经被抬出来。

道长走到毛乐言面前，问道：“敢问高人尊姓大名？”

毛乐言道：“我叫毛十八。”

“姓毛？敢问祖上是不是以驱魔卫道为任？”道长一惊，连忙拱手询问，神情已经恭谨了许多。

毛乐言微微点头，“嗯，是的！”

道长连忙退后两步，施礼道：“原来是毛家的人，真是太好了，有姑娘在，南村有救了！”

汉子们面面相窥，不知道为何道长会对眼前这个姓毛的女子如此恭敬，莫非，此女乃是隐士高人？

毛乐言问道长，“南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会有活尸？”

道长叹息了一下，“姑娘果真是高人，一眼便看出是活尸了。此事说来话长，咱们还是回去再说吧。”

一名汉子上前问道：“道长，这位姑娘是？”

道长略带欣喜地道：“她的身份，我也说不清楚，但是，有她在，南村这一次的灾祸，有望躲过。”

“真的？”大家喜出望外。

“是的！”

毛乐言到底还不知道南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想给他们过高的期望，遂道：“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敢说一定能摆平。我只能说尽力而为吧。”

道长道：“姑娘谦虚了，除了龙家的人，驱魔道行最高的，便算是毛家了。而说起对付僵尸，龙家又及不上毛家。”

毛乐言微微一笑，侧头看到那汉子想把受伤的汉子背起来，她连忙阻止，“不要动他！”

汉子一愣，道：“我们不能丢下他的，一定要把他带下山。”汉子们以为毛乐言要抛下受伤的男子。

毛乐言上前，蹲在受伤的汉子旁边，刚才在树上的时候，听到道长叫他大全，问道：“你叫大全？”

那汉子疼得脸色都变了，五官扭曲，他听到毛乐言的问话，痛苦地道：“是的，我叫大全。”

毛乐言柔声道：“你不必害怕，一会我会帮你检查，要是觉得哪里疼，你就说出来。”

大全嗯了一声，身子因为疼痛微微颤抖着，咬住嘴唇，没有**出声。道长问道：“毛姑娘，您懂得医术？”

“行走江湖，总得要有几招防身的。”毛乐言低下头，开始触摸大全的头部，问道：“疼吗？”

大全摇摇头，“不疼！”毛乐言的手往下移，碰触肋骨，大全便疼得叫起来了，毛乐言撕开他的衣服，左右胸整个肿了起来，她蹙眉，“肋骨断了，只怕是插进了肺部，呼吸有困难吗？”胸部整个胀气了，要马上把气放出来才行，他应该已经伤及了肺部。

“胸口疼得要紧，呼吸......很是困难。”大全痛苦地道，脸色白的就跟纸张一般，豆大的汗珠把头发都浸湿了。

毛乐言吩咐吩咐几个人伐木，做一个简陋的担架，先把大全抬回去，棺木自然也是要带回去的，六七个人不大够用，因为回去有一段路比较崎岖，毛乐言和道长也帮忙抬棺木，下了山回到村口，大家都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如今是什么时辰了？”道长忽然问道。

毛乐言瞧瞧天空月亮的位置，道：“约莫亥时吧。”

“赶紧回去！”道长脸色陡变，立刻命人起行。

毛乐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之前便听汉子说过子时就会有危险，想来子时便会有恶鬼出来横行。如今要抓紧时间帮大全把肺部的气放出来，她道：“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些草药，给大全治伤。”

“姑娘懂得医术便好了，如今没有大夫愿意来我们南村。”那汉子又低声问道：“大全伤得这么重，能治好吗？”他脸上写满担忧，这年代医术不高明，伤势这么重，一般都是无法医治的。所以，汉子很是担心，但是却不敢当着大全的面问出来。

毛乐言道：“我不敢肯定，只能尽力而为吧。”

汉子忽然跪下，“若是姑娘能救大全一命，我王大力这一生哪怕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姑娘的大恩大德。”

“王兄快快请起，”毛乐言扶起他，“如今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们先回去，我去找些草药。”说罢，她疾步往山林茂密的地方走去。

看到他们走后，毛乐言急忙呼唤爷爷毛小方。她面前忽然燃起一阵白烟，一道身形落地。

“爷爷，快，帮我去把药箱搬过来。”毛乐言急急说道，也顾不得说其他了，本来想让小二或者书生去的，但是他们进不了皇宫，无法拿东西出来。

难得的是毛小方从未有过这般顺贴，竟然不问缘由便答应了，道：“等我三分钟！”然后，他消失了。

三分钟后，他背着药箱出现，交到她手上，道：“快去吧！”

毛乐言接过药箱便走，走了几步，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他没有问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有问她要药箱来做什么。按照他以往的个性，但凡有丁点疑问，都会追查到底的。但是如今没有时间容她问个清楚，她把这些疑问放在心底，想着日后见到他的时候再详细地问问。

她进入南村，本来寂静漆黑的南村竟然灯火通亮起来，村口燃着两盘篝火，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一路进去，皆有明火引路，毛乐言暗自奇怪，马上便是子时了，村中的人莫非用光亮来驱赶恶鬼？这个没有什么效果因为子时阴气重，就算再明亮的火光，都无法驱散阴气，也就是无法削减恶鬼的力量。

“毛姑娘！”王大力小跑过来，脸色有些微红，他指着后面道：“族长带着大家出来迎接您了!”

毛乐言一愣，眸光穿过他看向他身后，果真见一个白胡子老人拄着拐杖领着一大群人站在空地上，眸光齐刷刷地凝在她身上。她道：“没必要这样大阵仗吧？大全呢？”

王大力道：“大全已经抬回去了，在祠堂里等着姑娘呢。”

毛乐言点点头，便见族长带着一群人走过来，族长巍巍上前，瞧着毛乐言，有些不可思议地道：“真没想到，帮我们打跑恶鬼的，竟然是这么一位年轻姑娘，真是英雄出少年啊。”他身子微微弯了下去，毛乐言连忙托住他的手，让这么一个老人给自己行礼，可担当不起的。

她道：“族长，客套的话咱们先不说，马上便是子时了，往日是不是一到子时，便有恶鬼作乱？”

族长微微变色，有些悲愤地道：“没错，每夜都如此，而且每夜都会死一个人。”

毛乐言心中有些奇怪，按照那些恶鬼的力量，就算把整条村子的人杀死也没问题，为何却要每夜只杀一个？就跟玩一般。但是她随即便想到应该是有人在引她出来，但是又不确定她什么时候会上当，所以便每夜杀一个，扩大恐慌，让附近都知道南村闹鬼，南村便等于与世隔绝，那样，他们便能拿南村作为对方自己的基地。

她想了一下，身子陡然凌空飞起，漆黑中，只见她如同燕子一般盘旋在南村的上空，随着她身形飞舞，一道金色的光圈慢慢地笼罩下来，隐没在地上。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为天人，族长张大嘴巴，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直到毛乐言落地，他才喃喃地道：“是仙姑吧？”

道长只笑不语，捏着下巴看着毛乐言，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毛家的人，之前对于毛家和龙家的传说听是听多了，但是却一直没有机会亲见两家的人，之前他还有些怀疑毛乐言不是毛家的人，但是如今见她露了这一手，心中便再无半点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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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手术

毛乐言道：“我已经在村子周围布下结界，只要你们不踏出去，没有人可以进来，包括所有的妖魔鬼怪。但是因为结界的面积太大，只能维持十二个时辰，这段时间，我正好医治大全。”

族长惊叹道：“换言之，恶鬼也进不来了？”

“没错！”毛乐言道，“马上进村吧，大全的伤势很重，延误不得。”

族长轻声叹气：“大全的伤势我也看过了，怕是......”

“尽力而为吧。”毛乐言道。

族长默然点头，他虽然不是很精通医术，但是也曾经跟过赤脚大夫学过两年，这样重的伤势，怕是大罗神仙也难救的。但是既然毛乐言说要医治，他也只好让毛乐言尽力一试。

大全停放在祠堂里，一般谁家即将要死的人都会事先停放在祠堂里，在祖先的看顾下走上黄泉路。因为伤势颇重，连续吐了两次血，他呼吸困难，已经陷入了昏迷中。

毛乐言命人关上门，然后燃起火把蜡烛，这个时代没有无影灯，只能将就着了。

这个是毛乐言在古代做的第一次手术，没有助手，没有麻醉师，一切都是自己来。这对她来说，是一场生命的赌博，对待病人她从不会掉以轻心，哪怕是在这个时候，医药条件如此的落后，她深呼吸一口，就当自己在非洲做无国界医生吧。

她拿出手术刀刚开始要做手术，一个黑瘦的妇人便冲进来推开她，口中嚷嚷道：“他都快要死了，你还折腾他做什么啊？你这是做什么啊？哪里有这样医治人的？”

毛乐言正在消毒，冷不防被她推了一下，手术刀跌落地上，哐当一声响。毛乐言回头怒道：“你这是做什么啊？你这样会害死他的。”

“害死他的不是我，是恶鬼。你能保证救回他吗？若果不能，请你让他安安静静地走，不要再伤害他了。”妇人泪如雨下，脸色执狂。

毛乐言本想发怒，但是见她着实哭得可怜，便道：“哎，虽然不能保证一定救活他，但是有一线机会，咱们总要尝试是不是？”

王大力也进来拉开她道：“弟妹啊，你就让毛姑娘为大全医治吧，要是不管他，便真是死路一条，尝试还有一条活路呢。如今都这个情况了，就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哥，”妇人哀哀地道，“他最怕疼了，她竟然还要拿刀割他，我都没听过这样的治病方式。”

王大力也没有听过，他想了下道：“道长说她是能人，你是不知道刚才在山上，全靠她我们才能回来。相信她一次，也给大全一次机会，我相信大全若是醒着，也会愿意让毛姑娘医治他的。”

大全的妻子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看躺在床上脸色白如纸张的丈夫，哽咽地点点头，“好！”她看着毛乐言，忽然跪下来，抬头哀求道：“姑娘，求您要全力救回大全，就算救不了，也不要让他太痛苦地去。”

她到底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只求他去得不那么痛苦罢了。

毛乐言点点头，对大全道：“带她出去，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

大全嗯了一声，让两个女眷进来把她带走。

手术足足做了三个多时辰，没有助手，只有简陋的仪器，所幸心脏没有受伤，也没有大出血，但是肺部，却确实是穿了个孔。麻醉师是她，主刀医生是她，助手也是她，没有氧气，没有血浆，毛乐言几乎也不抱希望了。

但是，大全意志很坚强，毛乐言缝好针，他几乎便恢复了知觉。

毛乐言是累得几乎瘫软在地，但是再累，她还是觉得值得。并且，她发现自己始终是最爱站在手术台上，和死神抢人。也因为如此，想到以后可能回不去了，心里陡然失落了起来。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出去，天色开始泛鱼肚白，外面守候的人一夜未眠，除了怕恶鬼来侵袭之外，更是担心大全的伤势。

毛乐言一脸落寞地出来，大全的妻子便哇一声哭出来，冲到毛乐言面前捶着她的胸口，哭喊道：“我都说让他好好地去，折腾了他几个时辰，却还是救不回来，让他死也要受这么多苦，你于心何忍啊？”在场的人闻见她凄厉的哭声，心中不忍，都微微别过脸去。

毛乐言直接坐在地上，抓住她的双手，还来不及说话，族长便上前厉声道：“不许胡闹，这样的结局谁都不想看到，放开毛姑娘。”

毛乐言疲惫地道：“他已经脱离了危险，只要悉心调理，会好起来的！”

妇人愣住，双手死死地抓住毛乐言的手腕，不敢置信地问道：“真的？你说真的？他真的会好起来？”

毛乐言点点头，“不感染的话，应该就无恙了。”

妇人哇一声，连滚带爬地进去。大家也都涌进去看，果真见大全还有呼吸，胸部微微起伏，都大为惊叹。

族长如今全然拜服，连对着毛乐言施礼，毛乐言扶住他，强撑出一个笑脸，道：“族长，我累了，能给我安排个地方休息一下吗？”

族长连忙命人给毛乐言安排地方，毛乐言便住在全村最漂亮的一所宅子里，这所宅子，便是棺木中活尸的宅子，也就是王大力的家。

毛乐言足足睡到中午才起来，简单梳洗了一下，王大力的妻子王大嫂便进来道：“姑娘，您起来了，快出来用饭。”

毛乐言道谢，便跟着王大嫂出去。这所四合院宅子是村中最好的，青色的围墙砖内，栽种着几株梅花，　如今红梅花苞伫立枝头，迎风熬寒，让人瞧见了也禁不住生出几分傲骨冷然之气。

用完饭，毛乐言便向王大力了解情况。刚好道长和族长也过来了，听说毛乐言要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命人去煮茶，围在

火炉前说话。

王大力道：“村中一直都很太平，由于近海边，我们大多是打渔为生。我们一家在海边有渔船，一年的收成也不错，兄弟几人，都起了四合院。一个月前，村中开始闹鬼，每夜都死一个人，死也就死了，但是死去的人都会变成活尸，在村子里肆闹一番便消失无踪。很多胆小的人都被吓病了，小孩子夜里啼哭，白日也不敢出门，每日如此，这一个月来，竟没有一日安生过。而前日，我爹也遭了毒手，只是我爹和其他死去的人不一样，他们都是当夜就死去，我爹却熬到了昨日中午，太阳正猛烈的时候死去，被日光一照，他便整个人坐了起来，走到鸡棚里把所有的鸡鸭都杀死，并且把血都吸光，不止如此，他还抱着二弟，把二弟咬住，要不是道长来得及时，二弟怕就没了。”

毛乐言有些惊愕，“也就是，这一个月，村里死了三十人？”看来作祟的是恶鬼，而杀人的是僵尸了。

“不止了，有些人想逃出去，但是逃出去的，白日里也无端死了，”族长接口道，“那小泉一家四人，出了村口没多久，便死在了路旁，死前那双眼瞪得老大，全身没有一丝伤痕，不过说来也怪，他们竟然没有变成活尸。只是从那一次之后，便没有人敢离开村子了。”

毛乐言明白对方是想做困兽斗，若是为了引她出现而杀害这么多人，这笔血债，定必是要找她们清算的。只是，心中不免感到愧疚，因为，这些人都是因她而死的。

“你爹喝了你弟弟的血没有？”毛乐言问道，僵尸喝血是天性，但是僵尸一旦喝了自己亲人的血，力量便会倍增，也因为如此，昨夜棺木中的活尸才会这样厉害，便被道长的符咒镇住，依旧想冲棺而出。

“喝了！”道长回到，“王大新中了僵尸毒，如今正在治疗中。”

“糯米？”茅山术中治疗僵尸毒，一般都用糯米。

“是的，用糯米捂住伤口七日，毒性就会完全根除。”道长道。

毛乐言对王大力道：“你去取点朱砂来，我写一张去毒符，只要把去毒符贴在他额头上，一个时辰后尸毒会全然褪去。”

王大力连忙出去拿东西，道长用渴望的眼神看着毛乐言写好符咒，毛乐言抬头微微一笑，“道长可是要学？”

道长连忙收敛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没有，不是，贫道不是有意偷看的。”

毛乐言摆摆手，笑道：“无所谓，道长若是愿意学，我教你就是。”她看出道长满身正气，就是道术低了点，若是能提升道术，对他日后驱鬼也有好处。

道长有些诧异，“姑娘愿意教我？”

毛乐言道：“为什么不？说到底，我们毛家的也是道家的法术，天下道家本是一家，无分彼此，况且，道长学了也只是除魔卫道，又不是去为祸尘世，我有什么好说不教的？”

道长喜出望外，作为一个驱魔卫道的人，能学到高深的法术乃是毕生所愿，难得毛乐言没有门户之见，愿意传授他法术，他自然是求之不得的。

毛乐言教他念了咒语，又教他写好几种符咒，但是，符咒不是说写出来便具有法力，得看写符咒的人本身的修为。不过道长虽然道术不高，但是心境澄明，所以要提升法术也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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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入山

大新很快就好转了，道长也正在练习毛乐言教导的法术，因为结界还在，所以毛乐言推断今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便想着趁这段时间，出去走一圈，看看村中到底还有什么异样。

但是，就在毛乐言要出去的时候，书生忽然在她耳边低语：“小姐，有些不妥。”

毛乐言一愣，问道：“什么意思？”

书生悄声道：“说不出来的异样感觉，这村子似乎有灭顶之灾。”

毛乐言疾步走出去，天空中有暖阳洒下来，但是暖阳后面，有一股阴森寒冷的气息悄然而至。她心中一震，“我低估了陈如儿了，僵尸白日是可以出来活动的，还有，陈如儿的诡计会一桩接一桩地来，我一个人未必可以护村中人周全，书生，立刻去找莫颜过来，让她护着南村，我则分身去对付陈如儿。”

“但是他们无法进村。”书生道，“应该无妨吧？再说不是有结界吗？咱们可以先布防，等结界消失之后，再布防一个结界不就行了吗？”

毛乐言摇摇头，“不可，大范围的结界一个月只能用一次，而且，我们总是躲也不是办法，村中的人也是要生活吃饭的。”

就在此时，村中一个男子急匆匆地冲进王大力的屋子，喊道：“族长，道长，快出来，出事了！”

大家脸色一变，族长急声问道：“什么事？”

“大家也不知道吃喝了什么东西，病了许多人，上吐下泻，头晕无力。”那男人焦虑地道。

“中毒了？”道长一惊，“就算中毒，也不可能那么多人一起中毒啊，我们先去瞧瞧。”

南村人口约莫是五百人左右，竟然病倒了三百多人，也就是超过半数了。毛乐言初步检查了一下，怀疑是食物中毒，但是用银针检查过他们吃的东西，都没有任何毒性。如今天气寒冷，就算有人吃了隔夜的剩饭，也只是吃了的人有不适，如今却全村几乎家家都有人病了。

道长见毛乐言皱着眉头许久都没说话，颤声问道：“毛姑娘，是什么原因？”

毛乐言看着道长，道：“怀疑是食物中毒，但是，我检查过他们吃的东西，没有毒性。”

“不是恶鬼作祟？”道长问道。

“白日恶鬼无法作恶，而且，我布下结界，他们进不来。”毛乐言百思不得其解，就算他们要下毒，也不可能进得来的，莫非有内鬼？

药箱的药不多，不足以治好这么多人，毛乐言只得带着其中一名病人出去找大夫，当然没有告知大夫病人是南村的。大夫道：“是中了瘴气，我开个药方子，吃上几副静心调养一下可没事。”

毛乐言心里疑惑，“瘴气？这里地处偏北，而且如今又是冬日，哪里来的瘴气啊？”

大夫严肃地道：“在离南村不远，便是一个深山，鲜少有人进出，瘴气常年累月弥漫着，一旦北风起，瘴气便被带出了深山，若是我没猜错，你们应该是南村的人吧？”

毛乐言一愣，“大夫看出来了？”

大夫冷笑一声，“南村位于深山底下，三面环山，瘴气只进不出，时间过久，自然便入侵体内。加上，南村如今闹鬼，阴气正盛，阳气衰弱，往日抵抗力好的时候，症状或许不明显，可如今不一样了。”

毛乐言也觉得他说得在理，只是，一个学医的人，竟然拿鬼来说事，未免有些怪异。她瞧着大夫，问道：“那我要大量的药材，这里有吗？”

大夫叹息一声道：“我这里只是小药店，没有大量的药材，但是我可以给你一张药方，这几种药材进山便能找到。”

“山内不是有瘴气吗？怎么能进山？”毛乐言警觉地问道。

大夫瞧着她道：“找几个身体强壮的汉子便可以了，深山里的瘴气乃是动植物的腐气形成的，只要身体够强壮，不长时间呆在深山里，是无碍的，纵然中毒了，只要及时把草药生吃，便能解毒。”

毛乐言沉吟了一下问道：“那附近可还有其他药铺？”

“如今冬日，很多草药都缺，唯独深山里冬暖夏凉，草药不枯死，要救南村的人，就只有入山采药。此乃唯一的活路。而且，附近的山头草丛都枯死了，在附近山头不可能采到，如今只剩下深山里有了。”大夫写下药方，又道：“你若是不信我的话，大可以先给他喝下我开的药方，我保证他的症状一个时辰内便缓解，两日完全康复。只是，南村的人可等不了两日，你最好是等一个时辰后看过他是否有好转，再决定派人进去深山采药。”

“只能这样了！”毛乐言道。

抓了药，毛乐言便带着病人回村了。

族长懂得一些草药知识，他听说是瘴气毒，看了一下毛乐言拿回来的药，道：“确实是可以治疗瘴气之毒，这几种草药在深山里有。只是深山里常年没有人进去，里面酷热如夏，瘴气厉害，只怕无人能进。”

毛乐言问道：“若是先服用了这种草药再进山，会否减低危险？”

族长道：“也可以，但是深山里不能久留，采够了草药，立刻离开。”

毛乐言道：“好，这次，我亲自进山，找几个强壮的男丁跟我进去采药。如今我再去药铺里抓几服药，让进山的人和我先服下，然后立刻进山。”

药抓回来之后，是王大力的老婆负责煎的，王大力帮忙把药端出来，道：“毛姑娘，我已经挑选好了几个人，只等喝了药便跟你出发。”他回头吆喝了一声，有几个粗壮的汉子走上前来，大力道：“给你们介绍一下。”

他指着脸色黝黑的男子道：“这位叫徐大，和徐二是亲兄弟。”说徐二的时候，他指指旁边那比徐大矮小一点的汉子道。

“毛姑娘好！”徐大徐二上前见礼。

毛乐言微笑点点头，“徐大哥徐二哥好！”

“这个是四归，也是出海打渔的。”他拉过一个很高的汉子，约莫三十岁左右，他正咧嘴笑着，两颗门牙没有了，让人有些忍俊不禁，“还有这是大头鬼。”毛乐言瞧了大头一眼，果真人如其名，头大如斗。

大家互相认识之后，都显得有些使命感，村中闹鬼这么久，谁都希望能平息这场风波，为村民服务，但是谁都没有做英雄的本事，难得如今可以进山去采草药，而村中的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他们自然会尽力做好这件事情。

王大力给毛乐言端来一碗药，道：“毛姑娘，快点喝药，他们都已经喝了。”

毛乐言看着那乌黑的药汁，一口气喝尽，甘苦的味道在口中久久不去。她收拾了一下，带着剪刀和镰刀进山了。

道长本来也想跟着去，但是毛乐言让他在这里守着，她走了，村中不能没有个有能力的人，她临走前，偷偷地把道长拉到一边，让小二留在村中，帮衬一下。书生则已经回去通知莫颜，让她尽快赶过来汇合，毛乐言料想莫颜入黑之前，便能赶到。所以，她也不会太过担心。

入山的道路很崎岖，这里是原始森林，很少人会进入这里，除了这里瘴气厉害之外，还有许多野兽毒蛇出没。樵夫也好，猎户也好，甚至是采药的人，都不会走进这里。但是如今为了要采药，大家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路越走越窄，慢慢地没有路了，荆棘横生，徐大徐二拿着镰刀在披荆斩棘，开出一条路。阳光从茂密的枝叶里透下来，气温开始慢慢地高起来，茂密的丛林里密不透风，风进不来，也出不去。

森林里有各种腐尸的味道传来，让人几欲作呕。无法深呼吸，一旦深呼吸便觉得头昏脑胀。

“看，这里有其中一种！”徐二顿时跳起来，他们拿着族长给的草药图，找了许久，都不见有，终于在这里发现了其中一种。

大家上前验证，确实和图片的一模一样，毛乐言欢喜地道：“总算是找到一种了，快，采在背篓里。”

大家卸下背篓，开始采摘草药。

忽然，听到徐二“哎呀”一声，“有蛇！”他蹲下身子，捂住左脚脚裸，一脸痛苦的神色。

“毒蛇！”毛乐言眼尖，看到一条青色蜿蜒地进了草丛不见了。

大家都惊住了，徐大上前扶着徐二，担心地道：“不是已经涂过雄黄粉末了么？怎地还有毒蛇敢接近？”

毛乐言脱开他的鞋袜，被毒蛇咬的位置已经黑肿，有黑色的血丝渗出来，毛乐言道：“一路进山，方才有涉水，雄黄粉的气味早就冲淡了。”

所幸四归对蛇比较熟悉，他道：“有毒蛇出没的地方，附近一定会有草药解毒的，我去找找看。”说完，他便急忙往旁边看，四处寻找。

毛乐言拿出药箱，先给徐二清洗伤口。

四归很快就找回草药，他把草药放在嘴里咀嚼了一下，然后吐出来敷在徐二的脚上，然后脱下腰带给他包扎好，道：“你先不要走动，我们在这里采好药，就背你进去。”

徐二脸色发青，道：“哎，我真没用，你们不用管我，采药要紧。”

毛乐言道：“不要这样说，意外的事情谁也不想。进来这里，便有了心理准备会遇到各种意外。”

徐二默默地点头，坐在地上，用手把采好的药装进背篓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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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他来了

采好草药，他们继续往深山里走，徐二休息了一段时间，也觉得好多了，他坚决拒绝徐大背他，要自己走。

越往深山里走，瘴气便越发地重，大家都觉得呼吸有些困难。虽然是喝了药才出发的，但是如今被瘴气笼罩，药力也显得有些薄弱。

毛乐言觉得呼吸很困难，她站在原地，用衣袖掩住鼻子深呼吸几口，脸色显得苍白。反观其他人，虽然也很辛苦，但是脸色却没有她难看。

“前面听说　很多毒蛇出没，我们要不要走其他的路？”徐大回头问毛乐言。

毛乐言深呼吸一口，无力地道：“但是，族长说这几种药必须从这里进去深山才有。”

“但是里面不止有毒蛇，还有很多猛兽，我们都疲惫不已，会出事的。”徐大担心地道。

毛乐言几乎站立不住，她喘着粗气，仰起脸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枝叶，瘴气不断地从呼吸间进入心肺，她纵然用手绢掩住鼻子，也觉得难受不已。

王大力上前扶着她，关切地问道：“毛姑娘，您还好吗？”

毛乐言摆着手，道：“我估计是中了瘴气毒了，先休息一下，咱们再往前走吧。”

“好，我们先休息一下，四归，你去找找附近有没有野果，采些回来充饥。”王大力吩咐道。

四归点点头，身子矫健地往密林里走去。

王大力又让徐大前面去探探路，徐大拿着镰刀，猫着腰往荆棘满途的地方走去。

徐二带伤走了这么久，早累得起不来了，他喘了几口粗气，道：“如今还剩下三种药没有采齐，不知道还要走多久呢？”他虽然是这样问，但是却没有半点气馁，反而显得有些兴奋，因为，他虽然受伤，但是却没有依靠旁人一路走到这里。

“不知道，不过我们要快点起行，否则天黑了我们会出不去的。”王大力道。

远处有野兽的呼叫声，大头手里拿着镰刀四处张望着，随身带着干粮，但是出汗太多，大家都没有胃口吃这些东西，只想吃些清凉的水果。

“大头，你看那是不是第二种药？”王大力忽然指着悬崖旁边问道。

大头一喜，急忙上前查看，谁知道那地上的草丛却是空的，他一脚踏上去，身子便急速下坠，瞬间便不见了人影。

山谷中，只传来大头的惨叫声，许久听不到落地的声音。谁也不知道这个悬崖到底有多深。

毛乐言闭着眼睛在休息，她没料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猛地睁开眼睛，已经不见了大头的踪影，她猛地起身，一阵眩晕袭击她，她虚弱地扶着旁边的树，惊问道：“怎么回事？”

徐二震惊了，颤抖着身子看着大头消失的地方，不能接受着突如其来的变故。

王大力扶着毛乐言，冷汗淋漓地道：“大头掉下去了，我们得退后一些，这里的草丛都是空的。”

毛乐言心中一阵悲伤，方才还鲜活的生命，竟然就这样消失在她眼前，她张张嘴，还没说话，忽然胸口一阵冰冷地刺痛传来，她惊愕地抬头，只见王大力憨厚的脸变成了奸佞的笑，她胸口的插着一把匕首，王大力手握住匕首的柄，嘴角展开一抹冷笑，“毛乐言，你也有今天了。”说罢，用力握住匕首往她胸口推去，再用力抽出来，毛乐言胸口的血飞溅出来，喷在他的脸上，越发显得他的脸色狰狞。

毛乐言用尽全力踢开他，怒道：“你到底是谁？”

徐二也愣住了，他一瘸一拐地冲上去，揪住王大力的衣衫，怒道：“大力，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王大力微微转过脸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阴冷的笑意，他手中染着毛乐言血迹的匕首，陡然插进了徐二的身体，徐二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他，身子徐徐滑落，至死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

毛乐言挣扎起身，冷声道：“他们，是不是都死了？”

王大力邪笑一声，“自然，只要他们走出这个范围，便立刻遭人伏击，相信如今，全部都在地府里碰头了。”

“你是陈如儿的人？”毛乐言强撑住一口气问道。

“聪明！”王大力有些得意洋洋，“真正的王大力，早被我杀掉了，潜伏在南村这么久，就是为了等你。”

毛乐言苦笑一声：“陈如儿确实聪明，没有派僵尸或者妖魔鬼怪来对付我，她或许比我自己更了解我，知道我对人类的防备心不强。”

“夫人的智慧，岂是你能猜到的？”那假王大力嘿嘿一笑，撕开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约莫十六七岁少年的脸庞，他长相俊美，神情得意，手里拿着那把滴血的匕首，一步步向毛乐言走去。他伸手抚摸毛乐言的脸颊，有些叹息地道：“确实也是个貌美女子，可惜，比夫人差太多了，夫人才是当今世界上最美的女子。真不知道小王爷心里在想什么，竟然会对你这样的女子动情。”

毛乐言神智渐渐散涣，但依旧兀自强撑起精神，想要施展讯移术，但是，力气无法凝聚，一动弹便加速了流血。

那少年笑道：“想施展法术？别费心思了，你以为你在南村出发的时候喝的真是驱除瘴气的药汁吗？那是夫人专门研制针对你们这些驱魔人的化功散。”

毛乐言闭上眼睛，难怪，她一路上都被瘴气入侵，而他们这些平凡人看起来却像没事一般。看来，她真是低估了陈如儿。但是她知道化功散只能在她体内抑制法力一段时间，只要她熬过这段时间，功力就会恢复。但问题是，她能不能安然无恙地熬过这段时间。

“哈哈哈，俊儿，真不错，竟然能把这个女人摆平了。”空中忽然飞下来几个人，其中一人笑意盎然地对少年道。

少年哼了一声，傲然道：“我早说过，这个女人有什么难以摆平的？是夫人不相信我，硬是要派你们跟随而来。先说了啊，在夫人跟前，你们不能跟我抢功劳。”

“小鬼，人小鬼大啊！”刚才说话那人敲了他的脑袋一下，道：“夫人说过，不要杀她，带她回府。”

少年有些不悦，“何必费事呢？杀了她以绝后患啊。”

“夫人自有考量，这个女子是小王爷喜欢的女子，杀了她，小王爷会迁怒夫人的。”

“那更不能带回去，要是小王爷和这个女人好了，夫人该多伤心啊？”少年陡然目露凶光，拿着匕首便想要杀毛乐言。

立刻有两个人上前拦阻，严肃地道：“不要违抗夫人的命令，夫人这样做，自有夫人的意思，你不要意气用事，坏了夫人的大事。”

少年却傲然道：“我不管，总之我不能让夫人不高兴，这个女子已经让夫人几夜睡不着了，要是她跟小王爷在一起，夫人定伤心透顶，我不能让夫人伤心难受。”

“俊儿，不许胡闹，退下去！”一名持剑而立的男子忽然厉声道。

“雄哥......”少年不满地抗议了一句，但是眸光触及男子凌厉的眼光，不敢再争辩了。

“带她回去！”那叫雄哥的人冷声道。

便立刻有人上前架起毛乐言，毛乐言被他们这样一扯，胸口巨疼，疼得她眼泪都要掉下来，眼前陡然一黑，眼看就要昏迷过去。

忽然间，三条人影从空中翻飞下来，毛乐言还没看清来人是谁，便只见三人的身形如同蝴蝶穿花一般和静王府的人纠缠起来，那本来架住她的两人丢开她，也出去帮忙。

“小言！”一个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她强撑着精神睁开眼睛看，映入眼帘的，是他。她伸出手，还没触及他的脸颊，便无力地垂下了。

“李元，莫颜，速战速决！”刘渐抱着毛乐言，厉声道。

莫颜低吼一声，身形快若闪电，把所有的人都点倒在地。她没有下杀手，因为对付是静王府的人，不管怎么说，她身受陈如儿的大恩，不能恩将仇报。

毛乐言醒来已经是两日后的事情了，因为她重伤不能移动，所以莫颜去皇宫把御医给提来了，所幸她底子好，否则，这一次还真要了她的命。

“你憔悴了。”毛乐言看着坐在床边含悲带喜的他，对那日他忽然赶到有些不解，但是如今不急着问，心中有感动盈满心间。在生命受到威胁的那一瞬间，她甚至想都没有想过他会赶到，但是，他出现了，带给她满满的感动和希望。

他哑声道：“朕发誓，以后不会再让你离开朕身边。”太折磨人了，这两日她生死未卜，御医也说醒来醒不来要靠自己的意志，他一直在她床边，半步不敢离开，两天下来，愣是一滴水一口饭都没吃过。一向冷情的莫颜瞧见了，也禁不住感动了。

毛乐言柔柔地看着他，他有些干裂的唇碰触她的额头，有轻微刺痛的感觉。泪水从她眼角悄然滑落，昔日的种种防备，如今烟消云散，以后的事情，先不管了，如今的她，只依恋他的怀抱。

皇帝命人送了很多医治瘴气的药过来，村民都好起来了，但是入山的那几个男子，却再也出不来。毛乐言心中内疚，是她害了他们，她欠南村的，大概是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只是，也因为这一件事，她开始筹谋对付陈如儿，她不能一直这样被动，她要反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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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静妃的当年往事

陈如儿精心策划的这个局，没想到最后关头被刘渐破坏了，她倒也不生气。听了底下的人禀报后，淡淡地笑道：“这是一场持久战，急不来。”

少年俊儿却不甘心地道：“说得那女人多厉害，还不是一样被我牵着鼻子走？夫人，压根不值得为她花这么多心思。”

陈如儿宠溺地瞧着俊儿，道：“俊儿，你这一次是好运，利用了她对人类的信任，不过，这件事情也警醒了她，以后，她会越来越难对付的。”

“何不直接杀了她？”俊儿不解地问道。

陈如儿笑容醇厚，眸光却森冷了起来，淡淡地道：“因为，小王爷喜欢她。我答应他，一定要帮他得到毛乐言。”

俊儿急道：“夫人不必如此委屈自己。”

“不委屈，从来只要你们小王爷高兴，我便高兴了。”陈如儿嘴角漫开一抹笑意，对俊儿道，“在小王爷面前，你记住三缄其口，不许把这一次的计划透露半句。”

“有什么事情不能让小王知道的？”刘泽中面容阴沉地出现在门口，他眸光含着愠怒，不知道他在门外听了多久。

陈如儿一愣，“你不是去江北了吗？怎么这么快回来？”

刘泽中迈步进来，眸光盯着陈如儿，不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你对毛乐言做了什么？”

陈如儿静静地道：“我伤了她。”

刘泽中眸光陡然一愣，扬起手，正要一个巴掌甩下去，但是瞧着陈如儿沉静而忧伤的面容，他略微怔愣了下，慢慢地垂下手，怒道：“小王说过，不许你去惹她。”

陈如儿柔柔地道：“我不是去惹她，只想把她带回来。”

“不需要你费心，小王要她，自然会亲自去找她，你这样一弄，她对小王更是心存怨恨，想来以后小王要跟她说上一句话都难。”刘泽中顿了一下，又问道：“她伤势如何？”

俊儿在旁边瞧着，面容有些不悦，道：“小王爷，夫人也是为您好，您怎么能吼她呢？况且，凭那女人的容貌，连给夫人提鞋都不配，俊儿不明白小王爷为什么会对她情有独钟。”

陈如儿面容一沉，“俊儿，不得胡说。”

刘泽中狠狠地甩了俊儿一个耳光，俊儿白皙的脸当场便肿起来老高，刘泽中冷冷地道：“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别以为夫人宠着你，你便可以没大没小。”

俊儿捂住脸，委屈地看着陈如儿，陈如儿也沉着脸道：“快出去。”

俊儿拧上了，“夫人，俊儿不能看着您受委屈。小王爷，那女人是我伤的，是我一刀刺入她的胸口，您要出气就找我，别为难夫人，夫人无论做什么事情，都是为小王爷着想。”

陈如儿急怒道：“俊儿，休得胡说。”

刘泽中勃然大怒，嗖一声抽出剑，指着俊儿怒道：“好啊，今日小王便杀了你，也免得日后多个后患。”

陈如儿拦阻在前，道：“不可，泽儿，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姨娘？”

刘泽中横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姨娘？如今你知道是小王的姨娘了？若你还念着小王是你的亲人，就立刻走开，让小王杀了这个小杂种。”

陈如儿摇摇头，丝毫不退让，“不，姨娘不会让你这样做的。”

刘泽中怒极反笑，“好，看来你们两个勾搭上了，往日小王说的话，你从没半点反对，如今竟然为了这个小子，三番四次地阻拦小王，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小子，小王偏不能让你如愿，小王偏要杀了他，好叫你知道背叛小王的滋味。”

俊儿涨红着脸争辩道：“小王爷，请莫要胡说，我只是夫人的侍从，从不敢妄想夫人会喜欢我。”

刘泽中邪佞一笑，“不敢妄想夫人喜欢你？换言之你心里早就有夫人了？好得很，连小王的人你都敢觊觎，本王今日若是留你，岂不是叫外边的人笑话小王？”说完他推开陈如儿，长剑往前一刺，他自小练武，武功就算及不上一流的高手，也比俊儿高出许多倍，俊儿被凌厉的剑气逼得退后一步，却兀自挺起胸膛，怒目而视。

陈如儿急忙喊道：“泽儿，不可，那是你的亲弟弟。”

刘泽中的剑陡然停住，愤怒地看着陈如儿，“为了救这个小子，你竟连这样的谎话都说得出来？”

陈如儿悲戚地摇摇头，“姨娘不是骗你，此事，千真万确。”

俊儿也惊愕地看着陈如儿，摇摇头，“不可能，俊儿的父母早已经死了，又岂会是静王爷？”

陈如儿冷着脸，对外面的侍卫道：“把门关上，所有的人全部撤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侍卫都是她的死士，对她忠心耿耿，不会出卖她，也因为如此，静王离开京城之后，两人胆敢如此肆无忌惮明目张胆地在一起。

门被关上，门外所有的人都撤离了，陈如儿坐在椅子上，神情有些迷茫，许久，她才抬起头看着刘泽中道：“此事，是你外公临终前告知我的，当年你母亲嫁入王府，并不受宠，一则是无子，二则是她姿色并不十分出色，而在王府内，有的是才貌双全的侧妃和姬妾。姐姐比我年长二十七岁，我进入王府那年，才六岁，当时，姐姐在王府的地位十分尴尬，不断有侧妃和姬妾来欺负她。姐姐那时候跟我说，若是要稳固地位，便必须要有子嗣，但是王爷一个月都不去她房间一次，加上她年纪也大了，不如姬妾们年轻，轻易便能怀上。后来，她借着去礼佛的借口，在寺庙里和一个和尚好上了，刚怀上，她便回府，并且设计王爷来她房间里过夜。你母亲诞下儿子，王爷大喜，自此，便稳固了她在王府的地位。只是，你母亲心中却时刻牵挂那和尚，你满三周岁那年，大病一场，你病好之后，你母亲借词要为你祈福，便再次去那寺庙，俊儿便是那一年怀上的。但是也就在那个时候，王爷遭遇刺杀，伤了那里，自此不能人道，所以，你母亲没法子怀着胎儿回府，只得在外面生下她，再送给其他人抚养。此事，姨娘是唯一的知情人，连贴身伺候你母亲的侍婢，都被我毒杀了。”

刘泽中双眼冒火，牙关打颤，怒不可遏地道：“为了让小王饶过他，你竟敢侮辱母妃的清白？陈如儿，你口口声声说我母妃于你有恩，你如今为了保住你的小情郎，竟然连死去的她都不放过？小王今日就送你们归西，给母妃赔罪。”

陈如儿双眸晶莹，忽然便凝聚了泪水，她身子微微颤抖，闭上眼睛，两行泪水悄然滑落，她眉头紧蹙，仿佛在回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

俊儿倒是相信她的话，悲声问道：“那我父亲呢？他如今何在？”

陈如儿睁开眼睛看着俊儿，凄酸地道：“他在你母亲死后，也自刎身亡了。”

刘泽中本不相信，但是这些年，从未见过她掉过半滴眼泪，如今，说起这个事情，她哭得如此伤心。他的心一直沉一直沉，最后，他颓然跌倒在椅子上，喃喃地道：“胡说八道，小王的父亲竟然是个贪恋女色的和尚？”

陈如儿慢慢冷凝起来，道：“自从你父母死后，我便处心积虑要除掉当日欺负过你母亲的侧妃和姬妾，那年，我才十二岁，府中所有的姬妾都病死了。而当时王爷已经不能人道，姬妾对他来说不过是摆设，所以死了也就死了，没有再娶，不过晚年的他，虽然不能人道，却爱逗弄女子，才又纳娶了些姬妾。”

刘泽中用手捂住脸，许久不说话。

俊儿倒是显得很开心，本来他以为自己是孤儿，但是没想到最后竟然会多了两个亲人。他喜不自胜地道：“我打小便不知道有亲人是什么滋味，夫人，我可以唤您一声姨娘吗？”

陈如儿伸手拉他过来，触摸他的脸颊，“傻瓜，我原本就是你姨娘。王爷如今还没死，所以姨娘暂时不方便和你相认。”

“难怪姨娘这么疼爱我。”俊儿有些哽咽，他走到刘泽中面前，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

刘泽中猛地抬起头，双眼暴怒，厉声道：“不许叫小王，你不是小王的弟弟，滚！”

俊儿面容闪过一丝受伤，回头看了看陈如儿，陈如儿轻轻地摇头，“俊儿，你先下去，姨娘有话跟小王爷说。”

刘泽中却猛地起身，拉开门摔门而出。

陈如儿叹息一声，“早知道他会这样的，所以才迟迟不敢告诉他。俊儿，委屈你了。”

俊儿有些拉过陈如儿，依恋地道：“姨娘不必难过，他不管你，以后俊儿管你，俊儿会照顾姨娘一辈子。”

陈如儿瞧着他眸光中的炙热，心中忽地一沉，他该不会？她板起脸，冷然道：“姨娘不必你照顾，你哥哥自会照顾姨娘，还有，你年纪不少了，姨娘要为你张罗亲事，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俊儿连忙笑了一下，道：“有是有，不过不知道人家喜欢不喜欢我，我得去问清楚。”

听他这样说，陈如儿才略略放心，大概是她想太多了。她这辈子便只剩下刘泽中和俊儿两个亲人，对刘泽中，是亲情加爱情，而对俊儿的感情，到底不如刘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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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为景王吵架

毛乐言足足调养了十天，身子才算好转。她卧床期间，刘渐经常过来陪她，甚至很多时候，都是刘渐为她换药，两人较于之前，亲密了很多。南村那边本是陈如儿了对付她而设立的一个点，如今伤了毛乐言，她自然就没有再对南村的人下手，南村也终于恢复了宁静，而道长则还留在南村，处理一切善后事情。

小舒顿了生鱼汤，也只趁着，毛乐言伤口好起来才敢给她喝，怕的就是伤口痊愈的时候长肉芽。皇后也命人送来许多补品，柳依依用她家传的最好的金疮药为她疗伤，大家都当她宝贝一般伺候着。只有一个人，对她存了怨恨和憎恶，此人便是太后。

她私自逃出去，这笔账她已经答应了莫离不追究，但是她害得皇帝亲自出宫去寻找她，而皇帝似乎对她已经上了心，又想她之前和景王纠缠不清，也是庆王的姬妾，如今更和莫离有说不清的暧昧，此女周旋这么多人中，竟然游刃有余，甚至还捞了一个什么武林盟主来做，她开始警惕毛乐言。

为防青灵公主的婚事有变，她命礼部抓紧筹备。并且把婚期一再地提前，甚至没有征求莫离的同意，便把公主府建立在莫府附近。

莫家附近大兴土木，弄得周围的人都怨声载道。只是公主乃是金枝玉叶，谁敢妄言一句？

这日，景王入宫陪毛乐言，陪毛乐言是次要的，他主要是想见见皇后。但是刘渐一直都留在昭阳殿，他只随便打了个招呼，便想要离开。

刘渐喊住他，“皇兄！”

景王背脊僵硬，喉头有些滑动，“皇上还是称呼微臣为景王或者刘吉吧。”

刘渐走到他面前，逼着他与自己对视，眸光里有焦灼的无奈，“皇兄，莫非我们兄弟一辈子都要这样相见如冰吗？”

毛乐言坐在贵妃榻上，静静地瞧着两人，心中有一股酸楚的情绪，又有一种欢欣的期待，总之感觉很复杂说不出来，只觉得眼角有些濡湿。

景王移过视线，看了毛乐言一眼，对毛乐言道：“你若是没什么事情，本王就先走了。好好对他吧，他为你付出了很多，别为了自己心底那些所谓底线，放过属于自己的幸福。”

毛乐言起身，走到景王面前，忽然抱住他，在他耳边低语：“三郎，跟他和解吧，这辈子，你们是兄弟，下辈子，兴许就是陌生人了，这辈子的缘分，该好好珍惜才是。”

景王有些动容，他伸手拍拍毛乐言的后背，道：“本王会认真的想想你说的话。”

景王步履缓慢地走了出去，刘渐牵着毛乐言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问道：“朕总觉得他心里藏着很多秘密。”

毛乐言想起他的苦恋，心中难受，抬头看着刘渐，“除了皇位，你对他还有什么保留吗？”

刘渐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毛乐言大胆地道：“他心里有很喜欢很喜欢的人，但是求不得。”

“是哪家姑娘？”刘渐一愣，神色有些喜悦，“说出来，朕为他做主。”

毛乐言苦笑一声，“你真不知道？”

刘渐收敛神情，用锐利的眸光审视着她,“不会是你吧？”

毛乐言愕然，白了他一眼，“当然不会是我，若是我的话，我又如何会用求不得来形容这段感情？”

刘渐哼道：“言下之意，若他喜欢你，你也会喜欢他了？”

毛乐言状似深思过后回答：“一个威风凛凛的王爷，征战沙场，豪气云天，偏生铁汉有情，情深似海，哪个女子会不心动？”

刘渐眸光闪动着怒火，一把拥她入怀，双唇霸道地欺压在她红唇上，辗转缠绵，又狂肆霸道。

这是两人认识以来，他第一次表现出如此浓烈的醋劲。也第一次用这样霸道的方式去对待她。

良久，毛乐言喘息着道：“或许，没有遇上你，我会爱上他的。”

刘渐怒火渐渐熄灭，眸光有欢喜在跳跃，“那你的意思是，你如今爱的人是朕？”

毛乐言正色地看着他，“你爱我吗？”

“小妖精，这还要问吗？”他**一声，重新抱住她，“你应该知道，你把朕折磨得有多惨。”

毛乐言心中一软，把头伏在他胸前，喃喃地道：“那么，和自己心爱的人厮守，是不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刘渐嗯了一声，“是天下间最美好的事情。”

毛乐言继续道：“那么，把皇后许给三郎吧，他苦恋皇后多年了。”

刘渐猛地推开毛乐言，怒气笼罩上他的脸，怒道：“你说什么？”

毛乐言盯着他问道：“你爱皇后吗？”

刘渐怒道：“她是朕明媒正娶的妻子，是朕的中宫皇后。你竟然要朕把她许给自己的兄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这句话，彻底上了毛乐言，她尖锐地道：“是的，她是你的明媒正娶的妻子，是你这辈子相依到老的人，我算什么啊？萍水相逢，雾水情缘罢了。”

刘渐声音软了下去，“朕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忍心看他们相爱而不能在一起吗？他们受了多少年的折磨你知道吗？”毛乐言冷声道。

刘渐摇摇头，眸光有冷然渐渐凝固，“荒谬，皇兄怎么可能会喜欢皇后？皇后更不会喜欢皇兄，他们可以说几乎没有交集的，毛乐言，你是不是想做皇后，所以才用这样荒谬的借口把皇后踢走？朕告诉你，朕的皇后这辈子只有她，图汉族的公主，你别痴心妄想。”

一句痴心妄想，彻底把毛乐言的心伤透，她冷笑一声，“是啊，我一直都痴心妄想呢。”

刘渐审视着她，“做不做皇后，真的这么重要？”

毛乐言摇摇头，“不重要，什么都不重要，包括你。”

刘渐俊美的脸庞有冷然的笑意，“你对朕，一直都是虚情假意？目的，是要皇后的位子？”

毛乐言淡淡地道：“莫颜，送皇上出去！”

莫颜瞬间从门外钻出来，面容淡漠地对皇帝道：“皇上，我家主子要休息了，请皇上离开。”

刘渐眸光冷然地扫视了莫颜，又看看面容冷然地毛乐言，有一抹痛苦满上眸子，”毛乐言，我只要你一句话。”

毛乐言也正色地道：“我要你把皇后许配给景王。”

刘渐怒声低吼，“不可能！”

“为什么？”毛乐言尽可能平静地问道，她实在不想再看景王和皇后受尽相思之苦，她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刘渐冷道：“我说过，他是我的皇后，没有一个男子愿意把自己的妻子拱手送人。”

“你爱她吗？”毛乐言低声问道。

刘渐摇摇头，“不爱！”

“那么，为什么不放手？”

刘渐叹叹气，“小言，不是爱或者不爱的问题，她跟了皇兄，朕的脸面往哪里搁？朕如何跟图汉族交代？”他方才自称“我”，而现在又自称朕，他用一国之君的身份告知她，皇后，是大刘的皇后，不仅仅是他的皇后这么简单，把皇后赐给兄弟，是对大刘和图汉族的侮辱。

毛乐言明白他的意思，“面子真这么重要？因为面子，就要让景王和皇后一辈子活在痛苦中？”

刘渐有些微愠，“你还在坚持这样的说法吗？皇后不会喜欢皇兄，皇兄也不会喜欢皇后。”他始终不相信，皇兄这些年压根就没这么入宫，就算入宫也只是跟母后请安，他与皇后，没有交集，怎么可能会互相喜欢？而且，皇兄这些年一直筹谋着如何夺取皇位，在他心中，大概从没存过什么儿女私情吧，如今毛乐言竟然说他喜欢皇后，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

“若是他们真的互相喜欢，你会成全吗？”毛乐言怀着一丝期待问道。

刘渐神色有些冷凝，“朕不会答应，此事涉及大刘和图汉族之间的和平。”

“就算他们真的互相喜欢也不会答应？”毛乐言再一次追问。

刘渐犹豫了一下，随即坚定地道：“是！”

毛乐言点点头，“嗯，行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刘渐见她神色忽然平静下来，心中觉得有些异样，“小言，你怪我？”

毛乐言笑笑，“怎么会？你是皇帝，身不由己，我明白的。”真的不怪，只是觉得他们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他的圈子，是她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也不打算接近了，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他这辈子只有皇后一个妻子。而她，不过是个过路人。就像他之前对柳依依有过那样的感情，最后还不是消弭无形？

刘渐想起之前一时之气说的话，确实也有些过分，他柔声道：“朕方才一时之气，说了好些伤人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朕对皇后并无爱意，只有责任。她是图汗珠的公主，她必须稳固皇后的位置，才能永保大刘和图汉族的和平。”

毛乐言点点头，“行了，你不必跟我说这么多，我理解。”

刘渐微微点头，露出一抹浅笑，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她下意识地躲开，刘渐的手微微僵硬，“你什么意思？”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虽然不是爱情至上的人，但是也明白在爱情的世界里，是容不得半点瑕疵的，既然你心中这么多女人，而且有无法放下的面子和尊严，那么，我也应该有我的坚持。”

“说明白点。”刘渐冷声道。

莫颜不等毛乐言说话，便直接道：“就是她不跟你好，不要你。”

刘渐冷冷地看着毛乐言，“你真的那么想要皇后之位？”

毛乐言凝眸看他，“你觉得呢？”

刘渐也定定地看着她，声音冷得像从地狱发出来一般，“既然你话说到这个份上，朕也很明白了。朕也自问为你做的够多了，你领情也好，不领情也罢，朕都不会怪你一丁点。这里，你喜欢留下便留下，不喜欢留下，可以离开，朕不想也不会勉强你留在朕的身边。”说罢，冷着脸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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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不懂感情

毛乐言重新坐在贵妃榻上，闭上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难受，刚开始想要付出，却遭遇了一盘冷水泼身，所有的热情都被浇灭。他确实为她做了很多事情，但是她想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

莫颜淡淡地瞧了她一眼，“何必跟他吵？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人，别说他是帝王，就算是寻常的男子，你让他把自己的媳妇双手送人，也是强人所难。”

“真的是强人所难吗？”毛乐言似乎是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莫颜。

莫颜道：“至少，在我看来是。”

“证明你不懂得感情。”毛乐言瞟了她一眼，道。

莫颜冷笑一声，“说得你很懂似的，你若是懂得，方才就不会这样逼他。”

“曲意奉承，不是我的性格。”毛乐言幽幽地道。

“像你这种心态，永远都不会找到人喜欢你。”莫颜哼道，“你不了解男人，男人就是喜欢女人曲意奉承。”

毛乐言想起他所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皇后，心中便有绵长的痛。皇后这个位子，对她来说没有一丝的吸引力，但是他却如此固执地认为她所想要的就是皇后的荣耀，其实她丝毫不怀疑他的真心，也不觉得他是出于对皇后有爱意才说这句话，其实若果不是因为她喜欢上他，她会十分欣赏他的工作态度，毕竟皇帝也是一份工作，要努力做好这份工作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一向欣赏有事业心的男人，但是，当这个男人变成自己所喜欢的人，却是那么的不相容。如今的难受，或许是因为他其实并不了解她吧，在经历了这多事情之后，还能把她想得如此肤浅。

她喃喃地道：“我只是觉得看着两个互相相爱的人，却要忍受不能在一起的痛苦，我心里难受罢了。至于有没有人爱我，不是那么的重要。”

“你自己的事情还处理不好，你管人家干什么啊？多管闲事，景王都已经习惯了，皇后也都安于现状，你这个局外人倒急了。”莫颜语气有些差，“没见过你这样的女人，以前再王府的时候，觉得夫人很傻，为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小王爷，把自己一生都给搭进去，而你倒好，为了旁人的幸福，把自己的幸福都给弄丢了。我知道你不在乎皇后的分位，那何必为了这个事情和皇帝起冲突？要是有个男子对我这么好，我早就命都不要冲过去了。”

毛乐言有些迷茫，“或许我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但是，莫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底线，无论是爱情还是生活态度，只要超出这条底线，就不能够轻易接受。”

“我不明白什么是底线，总之在我看来，为了一些不相关的人而去伤害一个真正爱自己的人，是一件很傻的事情。”莫颜不苟同她的看法。

毛乐言不做声了，莫颜说的或许很有道理，但是，那不会是她想要的爱情。而且，她不认为景王是那些不相关的人，他对她的好，她心里知道，也感恩，所以，但凡自己能为他做的事情，她都会尽力去做，就算结果不如理想，也总比袖手旁观的好。

或者，是她高估了自己在刘渐心中的位置，以为他兴许能看在她的份上，让景王和皇后在一起。

“你还要不要继续留在皇宫？”莫颜想起皇帝走之前留下的一句话。

毛乐言想了一下，道：“收拾东西，咱们走吧。”

“真的走？”莫颜认真地看着她，“你要想清楚，若是真的走了，以后可就回不来了。”

毛乐言淡淡地道，“回来也没有意义，何必回来？走吧，既然人家都下了逐客令，咱们也不好死赖着不走。”

“皇帝并没有要赶你走的意思，但是若果你想用走来威胁他就范，怕是不能够的，而且也会惹人讨厌。”莫颜以为她不是真的想走，不过是用走来威胁皇帝，所以便劝了几句。

毛乐言面容有些严厉起来，斜斜扫视了莫颜一下，冷道：“莫颜，你记住，你的主子是我，你只需要听我的命令即可。还有，你今天很多废话，可以的话，闭上你的嘴。”

莫颜见她真的生气了，也不敢再多言，她知道毛乐言平时或许真的平易近人，但是真要发火起来，也绝对是个狠角色。

刘渐离开昭阳殿，便开始后悔自己撂下的狠话。他怕她真的会一走了之。

“皇上不必担忧，娘娘不会一走了之的。”李元毕竟是跟在刘渐身边多年，一眼便看穿他的担忧。

刘渐叹叹气，“她到底不能站在朕的角度去看，如今内忧外患，够朕头疼的了。莫说皇后与景王没有什么，就算真有什么，朕也不能让皇后跟景王走，首先这样有损我大刘国威，再者，要保住大刘与图汉族之间的和平，皇后必须是图汉族的人。图汉族人彪悍善战，真要入侵中原分一杯羹，也够朕烦的。若是太平盛世，朕尚且可以立小言为后，但如今，情况不允许，莫非她真的这么在乎皇后之位吗？若果因为朕不能让她当皇后，她便要离朕而去，朕觉得她也不值得朕为她付出这么多。”

李元点点头，“奴才明白皇上的意思。”

顿了一下，刘渐蹙眉问道：“你说，皇后与景王之间，会不会真如小言所言，有私情呢？”

李元惶恐地道：“奴才不敢说，此事涉及皇后声誉，事关皇家荣辱，更关系到景王爷，奴才万万不敢说。”

刘渐微微点头，“你但说无妨。”

李元脸色苍白，犹豫了许久，才道：“当年迎娶皇后，是景王爷带队去的，皇上忘记了吗？”

刘渐一愣，随即微愠，“朕还真忘记了这事，莫非当年两人没有谨守礼仪，竟胆大如天越轨了？”

“一路漫漫，加上当时皇后娘娘未曾见过皇上，又见景王当年丰神俊朗，确实不少女子会动心。只是，越轨与否，想必皇上是最清楚的。”李元提醒道。

刘渐明白他的意思，他神色略缓，道：“皇后确实是清白之身。”

“那此事便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这些年来，景王入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而皇后娘娘更是恪守妇道，鲜少出宫。”李元坚定地道，其实在李元心中，也隐隐觉得景王与皇后之间有说不出的情愫，但是难得景王肯释兵权，如今又怎可再把两兄弟推向敌对的境地？

刘渐放心，但是同时又有些失望，“如此说来，确实是乐妃在胡言乱语，为的就是要朕把皇后赶走？”

李元摇摇头，“乐妃娘娘不是这样的人，她大概是以为景王和皇后有情，所以便想做个顺水人情，并非旨在皇后之位。”

刘渐叹息，“若是这样，朕便真是错怪了她。想起她入宫这些日子，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朕，甚至当日莫离设计她入宫，所用的托词也是说朕遭遇刺客内奸，她待朕如此真心，朕方才还说了那些气话来气她，估计她此刻也伤心了。”

“皇上如今补救，还来得及。”李元道。

刘渐停在脚步，正想回昭阳殿，却见一名御前伺候的内监疾步而来，手中托着一份奏折，喜滋滋大喊：“皇上，边关捷报！”

刘渐大喜，李元接过内监的奏折，呈上给刘渐，刘渐即刻打开亲阅，脸上越发欢颜，道：“好，好，镇国王大胜，克日领兵回京，李元，立刻命人把古丞相，莫将军和庆王请入宫中。”

“是！”李元神色雀跃，“奴才恭喜皇上，终于解决边疆问题。”

刘渐喜道：“好，赏！”

李元和内监立刻跪下，“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而刘渐在御书房与诸位亲信在商议如何大赏三军事宜，毛乐言却已经收拾了东西，离开了皇宫。

赵振宇如今在太医院里学东西，他也十分享受这种生活，小舒前去告知他毛乐言要离宫之事时，他淡淡地道：“动不动就收拾东西回娘家，这作风还真现代。你跟她说，闹脾气也有个度，别总是一味地得寸进尺。”

小舒气得够呛的，直接不管他，就离开了。在小舒心里，毛乐言所作的任何决定都是对的，她也会无限量地支持，所以赵振宇说毛乐言的坏话，她便更是厌恶赵振宇了。

御书房那边，正事商议完毕，庆王道：“出宫之前，臣还得去看看乐妃，母妃这段日子总牵挂她。”

刘渐方想起毛乐言，有些惭愧地道：“好，朕与你一同前去吧，朕今日大概把她气着了。”

莫离奇怪地问：“皇上怎么气到她了？她脾气一向不错的。”

刘渐便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次，三人听了，都大为震惊。只是震惊过后，莫离若有所思地道：“其实，我觉得乐妃所言，并非胡言乱语，更不是什么胡乱猜测，想当日你离宫出事，景王硬是闯宫要看个究竟。李元等人抵挡不住，最后还是请了皇后娘娘来，才把这事给压下去。若是换做旁人，如何能遏制当时如此霸道的景王？”

丞相也点点头，“这些年来，唯一能对景王进言的人，就只有皇后娘娘了。当日皇上离宫，还是老臣提议让皇后娘娘出来阻挡。”

刘渐神色渐渐严肃起来，冷然地道：“你们的意思是，景王确实与皇后有私情？”

莫离摇摇头，“不是私情，现在种种，只能证明景王确实对皇后有情。皇后娘娘的为人，皇上再清楚不过，她不可能会背着皇上与人苟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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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深入静王府

刘渐冷道：“感情之事，旁人就算不清楚，当事人也一定知道。景王明知道她已经是朕的皇后，竟还不死心，一直痴痴念着，而皇后，大概也知道景王心中有她，她却一直没有严词拒绝，已经失了妇道。”

庆王若有所思地叹息一句，“皇上，感情的事，从来不是你想怎么样便怎么样，不是你想忘记便忘记，你想放下便放下，或者是你想去爱便真的可以爱上。”他说的是自己的心声，心中有痴痴念着的女子，长久放不下，而府中的王妃和林妃，都是值得他真心对待的女子，但是，除了责任之外，便再无其他。

刘渐愣了一下，神色渐渐耐人寻味。

莫离苦笑道：“没错，明知道一段感情没有结果，却还是要去期盼着，甚至用一生去等候。若是爱情里有理智可言，那大概就不是爱情了。景王从小到大，在感情方面都比较冷淡，从未见过他对那家姑娘有心，即便是在情窦初开的少年时候，我们都在说着谁家姑娘好看的时候，他却手执一卷兵书，或者骑马舞剑，如此一个冷情的男子，想必也是最专情的男子。他能爱上一个人，不容易，又岂能轻易忘记？加上你让他去迎亲的时候是他最失落的时候，当时他以为皇位一定会落在他身上，加上我们三人又跟他决裂了，此时若有一个温润的女子出现，一定会让他防线全数瓦解。但是，纵然是怀着如此深沉的爱意，他这些年来却从不借词入宫见皇后，甚至为了避嫌，连带皇太后都不愿意见了。”

刘渐神色渐渐显得有些痛苦起来，说起帝位，他从来都是理亏的，因为当时他已经做好了臣服景王的准备，但是却没想到父皇的意思，竟然是他登基为帝。

他欠了他的，大概这辈子没办法还了。

但是，欠他是一回事，要把皇后送给他，涉及的问题太多了，不能轻易而行。

他摇摇头道：“朕需要想想。”

“皇上，不管如何，如今景王与皇后都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做些什么，咱们就当做不知道。”古丞相毕竟年长，考虑比较全面，“当日跟图汉族联姻的时候，我大刘曾经承诺，大刘的皇后，一定会是图汉族的女子。我们不能食言。否则这边停了干戈，那边又挑起战事，我大刘如何能经得起这三番四次的战乱？”

古丞相的顾虑，也正是刘渐担忧的地方。此事开始的时候，他确实也觉得伤了自己的面子，但是方才听了莫离和庆王的话，心中渐渐冷静下来，若果是真的，那景王和皇后这些年也确实受了太多的苦。

莫离想了一下，忽然蹙眉道：“皇上，你方才说你离开昭阳殿的时候曾经对乐妃娘娘说过她若是不想留在皇宫的话可以离开的话？”

刘渐神色也有些凝重，点点头道：“是的，朕当时有些糊涂。”

“那么，以她的性子，她会选择离开。”莫离道。

刘渐喊了一声：“李元！”

李元在门外推门进来，“皇上！”

“摆驾昭阳殿！”刘渐急急地道。

只可惜，已经太迟了，只见宫门两名侍卫急忙来报：“参见皇上！”

“什么事？”刘渐神色一凝，问道。

侍卫道：“禀皇上，乐妃娘娘带人离开了皇宫。”

刘渐一急，怒道：“你为何不拦阻？”

侍卫惶恐地道：“微臣不力，拦不住。”

莫离道：“以毛乐言的能力，他们如何能拦阻？只是不知道她到底是去了景王府还是回了庆王府。或许，去了毛苑也有可能的。显，咱们立刻追出宫去。”

“朕亲自去。”刘渐道。

莫离略一沉思，“也好,咱们三人兵分三路，景王府，庆王府和毛苑，她总会在其中一个地方的。”

只是，无论是景王府还是庆王府，都不见毛乐言，甚至毛苑也不见她。

倒是景王听闻毛乐言离宫了，大为震怒，质问莫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莫离把事情告知于景王，景王呆住了，然后微微忿怒，“谁让她胡说八道的？”

莫离淡淡地道：“毛乐言是否胡说八道，其实大家心中都有数。她只是不忍心见你余下的日子都这样孤单地过，只可惜，她出发点是好的，却忽略了皇上的感受和刘国与图汗族之间的和约。”

“她现在去哪里了？”景王心中焉会不知道毛乐言对他的好?方才发脾气，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心中其实感动得很。这些年，从没有过一个人对他的事情这么上心，在这个自私现实的社会里，大家都是为自己打算为自己筹谋，她明明很喜欢皇帝，却为了他甘愿遭受他的误解和侮辱。单单这份心意，他便不知道如何报答她了。

莫离摊摊手，“若是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们便不会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四处找她了。”

景王愤愤地道：“这小女子，总是玩失踪让人担心。本王找到你，定要胖揍你一顿。”

“胖揍？”莫离微微诧异。

“狠狠地打一顿。”景王瞧了他一眼，“是毛乐言的口头禅。”

“王爷与乐妃之间，看来交往颇深啊。”莫离若有所思地道。

“你想说什么昏话？本王一直当她小妹妹。”景王岂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遂愤怒地道。

莫离连连摆手，“王爷不要误会，只是觉得王爷和乐妃之间的这段友谊，确实让人羡慕。她却是从不会这样待我的。”

景王扫视了他一眼，怀疑地道：“听你这酸溜溜的口吻，莫非你喜欢上了她？”

莫离吓了一跳，白着脸道：“那当然是不可能的，我就快与公主成亲了，这事万万说不得。”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本王不过随口说说，你反应这么大，倒越发符合本王的猜测了。”景王道。

莫离正色地道：“不管王爷是猜测还是随口说说，对我对乐妃，都是一种伤害。”

景王哼了一声，“你别以为本王是傻子，为了让毛乐言不遭受母后的处罚，你明明不喜欢青灵，也答应要娶她，若不是对毛乐言有意，以你的个性，岂会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

“王爷言重了，能做皇家的女婿，是莫离的幸运，更是莫离的幸福。至于乐妃受不受处罚，自有皇上担着，王爷这样说，便是要分化皇上与莫离之间的情分。”莫离冷冷地道。

景王嗤笑一声，“懦夫，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说出来，本王倒是宁可毛乐言喜欢的人是你，也总比刘渐好。”

莫离也有些生气了，“王爷若再胡说，休怪我无礼。”

“恼羞成怒了，你好自为之吧。”景王说罢，便下了逐客令，“本王这里有事，不招呼莫将军了，请吧。”

莫离拂袖而去。

景王玩味地看着他的背影，其实以他对莫离的了解，莫离会喜欢毛乐言一点都不意外，他这辈子最佩服的就是有能耐的人。否则以他冷情有原则的个性，怎么会如此心甘情愿地娶青灵？

“王爷！”景王身边忽然闪进来一个人，单膝跪地，道，“乐妃娘娘跟刘泽中走了。”

景王一惊，“可看清楚了？”此人是他派去保护毛乐言的暗卫之一。

“卑职看得清清楚楚。”暗卫道。

“行了，你下去吧。”景王道。

暗卫倏然退下，空气有凝重的气息，景王面容冷凝：刘泽中，你到底耍什么把戏？

毛乐言确实跟刘泽中走了，她刚离开皇宫，便遇到刘泽中的马车。刘泽中是入宫去找她的，自从知道她受伤之后，他便一直想去找她，但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不能轻易入宫，所以便一拖再拖了。但是心中一直难安，吃不下睡不着，总担心她的伤势，这日刚好是十五，他打算借词入宫拜见皇太后，顺带打听毛乐言的事情，谁知道刚打算入宫，便看到毛乐言领人出宫。

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跳下马车的，眸光停驻在她脸上，有些热切地问：“你没事了？”

毛乐言哼了一声，“托你的福，死不去。”在她心中，早把他归纳为陈如儿一党的。

刘泽中听她的语气，便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他愧疚地道：“对不住，此事小王完全不知情的。”

“你不知情？岂不是笑话吗？陈如儿是你的人，她只听你的，不是你让她对付我，她又怎么会这样做？”毛乐言冷声道。

莫颜淡淡地道：“未必是小王爷的意思。”

毛乐言回头看了莫颜一眼，道：“什么意思？”

莫颜道：“夫人一向都想和你较量一下，所以她对付你，可以是没有原因的。”

“她是如此无聊的一个人？”毛乐言愣道。

“是不是无聊，抑或是另有目的，我不知道！”莫颜又是淡淡地道。

刘泽中伸手拉着毛乐言，道：“走，跟我去王府找姨娘对质。”

毛乐言甩开他，静静地看着他，“没必要，是你的意思也好，是她的意思也好，我们注定是敌人，做不成朋友。”

刘泽中一愣，“敌人？到现在，你依旧以为我们是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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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姨甥翻脸

毛乐言有些好笑，“我们不是敌人，莫非是朋友吗？”

“是不是朋友小王不知道，但是至少不是敌人。”刘泽中正色地道，他伸手夺过毛乐言手上的包袱，道，“走，跟小王去静王府，小王要姨娘给你一个交代。”

毛乐言甩开他，“不必如此虚伪，刘泽中，你对付我，我可以理解，你真没必要如今又来跟我解释这个解释那个，只会显得你这个人敢做不敢当。”

刘泽中微愠，“不是小王做的，小王自然不会承认，小王这段时间都不在京城，小王是回京之后无意中知道的，已经苛责了姨娘一顿，你大可以跟府中的人求证。”

毛乐言叹叹气，“刘泽中，无论真假，对我来说都不重要，回去转告你姨娘，不必玩阴招，有什么能耐尽管招呼，我等着。”

刘泽中不由分说，拉着她就上马车。

毛乐言挣扎了一下，但是随即便任由他摆布，事实上，她也该好好地跟陈如儿面对面地谈谈了。暗地里较量两次，陈如儿都未能得逞，想必她也有见见自己的意思了吧。

马车哒哒哒地往静王府奔驰而去。

静王府四周有很多武林人士布防着，这些武林人士，很多是各大门派的人，也就是说，都知道眼前这个貌美女子就是新上任的武林盟主。所以，当毛乐言出现的时候，很多人都下意识地回避，只除了王府原先的侍卫。

小舒等人对刘泽中依旧存着很大的敌意，他们甚至觉得如今是刘泽中挟持她们来的，所以，显得十分害怕。

陈如儿像是早料到一般，坐在正厅院子外的竹椅上，身披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身后的红梅映得她脸色白皙如雪，她遗世独立地坐在那里，肩膀上有粉红的花瓣，挽着一个慵懒的堕马髻，一支碧玉镶碎金簪子斜斜地搂着一头青丝。纵然见过多次，纵然身份对立，毛乐言依旧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

“你来了！”她静静地开口，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眸光和煦得跟三月的春光一般，让人不自觉地舒心。

“夫人好！”毛乐言淡淡地问好，既然对方没有跟她翻脸，那大家就斗装，看谁能装到最后。

“该叫你十八小主还是乐妃娘娘呢？又或者，跟泽儿叫你小言？”陈如儿笑容收敛，凝眸问她。

毛乐言浅笑，“我们之间还没熟到那个程度，你还是叫我毛姑娘吧。”

“难得毛姑娘到静王府作客，泽儿，不如吩咐厨房多准备点好菜，今晚留毛姑娘吃饭吧。”她笑容淡淡地道。

方才还一脸愠怒的刘泽中，如今竟像个小跟班似地点点头，“嗯，好。”说罢，他转身便走了，竟没有再看毛乐言一眼。

毛乐言微微愕然，随即明白过来，笑道：“想不到你对他也用了幻术。”

“我是为了他好，有些事情，他自己都不知道错对，旁观者清，当局者，从来都是迷糊的。”陈如儿缓缓起身，她身后的侍女上前为她扫去肩膀上的落花，然后又静静地退在一旁。

“有一句话叫上得山多终遇虎，你的幻术，也总有被他识破的时候。”毛乐言澹然道。

陈如儿笑了笑，“是么？这点不必毛姑娘操心，什么时候会被他识破，我心中有数。”

毛乐言邪魅一笑，“那你会否想到，这个幻术，会在今天破呢？”

陈如儿脸色陡变，几乎是惊恐地看向刘泽中刚才走出去的拱形门口，门口外，站立着怒气腾腾的刘泽中，他脸色铁青，身子由于愤怒而微微颤抖，他几乎是扑上来，打了陈如儿一个耳光，狰狞的模样让毛乐言也觉得心寒。

他怒吼道：“终于知道小王为何总是做了许多事情，却没有任何记忆，原来，是你对我用了幻术。”

陈如儿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脸颊，她方才还白皙如雪的脸，如今多了几道指痕，青肿难分，毛乐言瞧见了，也禁不住心生几分怜悯。

陈如儿看向毛乐言，唇边终于没有了那一抹蛊惑的笑意，带着冷冷地神情，几乎是咬牙切齿地问：“是你做的？”

毛乐言淡淡地道：“自从上次在深林里有人对我施展幻术之后，我加强了防御，如今不管是谁，只要在我面前施行幻术，都会在六十秒内失效。若是我没猜错，上一次对我施展幻术的人，也是你吧。”

恶果终自尝，陈如儿算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陈如儿唇边绽开一抹凄美的笑，“如此说来，倒是我的错了。”

毛乐言道：“不管是谁的错，总之不是我的错。”

刘泽中怒气冲冲地看着陈如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控制小王，到底意欲何为？你所有对小王的好，莫非也不过是虚情假意，要的，就是王府的实权？”

陈如儿凝眸看他，柔声问道，“姨娘这些年，可曾害过你半分？”

刘泽中哼道：“谁知道你背着小王做了些什么事？你不也偷偷地派人去暗算小言吗？”

陈如儿摇摇头，“姨娘不是暗算她，你说你想要她，姨娘不过是帮你把她夺回来而已。这些年，但凡你想要的，姨娘什么时候没有帮你争取到？”

刘泽中夹着伤心愤怒的眸子喷火一般看着她，“你分明把小王当做傻子一样来控制，亏小王最相信的人是你，以为只有你才不会背叛小王，想不到小王这些年一直活在你的操控中。小王真是有眼无珠，竟然一直宠信你。”

莫颜在一旁有些看不过去，道：“小王爷，虽然夫人对你用幻术，但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刘泽中呸了一声，“不需要，一句为小王好，便能把小王当做傻子一样来操纵。”他看着陈如儿，厉声道：“以后，你离小王远点，小王以后都不想看到你。”

陈如儿眸光里终于有了一抹伤心，她默默地点头，“若是你不喜欢，姨娘以后便不出现在你面前。”

一名青衫少年冲出来，疾步狂奔到刘泽中面前，怒道：“你为何这样对姨娘？她这样做，也是为了你好。”

“俊儿，不得无礼。”陈如儿疾声道。

俊儿委屈地道：“姨娘，他都这样对你，你难道不生气吗？”

陈如儿沉声道：“你若是再这样胡闹，姨娘便真的要是生气了。”

俊儿委屈不已，他眼见刘泽中对陈如儿如此的无礼，陈如儿都没有丝毫生气，甚至还柔声跟他说话，唯恐他生气一般，而他不过是为她说了句公道话，她便厉声苛责，他知道自己在陈如儿心中的地位不如刘泽中，但是没想到差别这么大，想起自己与刘泽中都是一奶同胞，但是两人的命运却相差这么多，他从小锦衣玉食，前呼后拥，而他，则漂泊孤零，受尽屈辱，心中对这个所谓哥哥从之前的亲切变成了怨恨，原本就没有多少感情，如今更是半点不剩。

毛乐言原先还抱着看戏的心态，但是如今见陈如儿这副模样，心中不禁恻然，自然不是为她恻然，只是觉得女子在感情上，永远都是处于劣势，陈如儿也算是个能人了，才貌双全，如今却像个受尽委屈的小媳妇，任由刘泽中责骂。

刘泽中本就不愿意接受这个俊儿是他的兄弟，对他自然恶言相向，“谁允许你出来的？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滚出去。”

俊儿涨红了脸，想狠狠地回骂，但是想起自己到底是势单力薄，不能与他抗衡，遂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飞奔出去。

陈如儿叹叹气，“你不必对他如此，你已经比他幸福很多了。”

刘泽中不许她说下去，挥挥手不耐烦地道：“别跟小王废话，走吧。”

陈如儿凝眸看了他一会，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好，好！”她又看着毛乐言，神色有些复杂，道：“我并非是想伤害你，其实，你跟我无冤无仇，不过泽儿喜欢你，我总要为他夺到，从小到大，只要他喜欢的，我都会费尽心思为他争取，哪怕是牺牲我自己。”

看似万般深情的话，但是刘泽中却知道她是要分化他与毛乐言，他冷笑一声，“姨娘心思如此恶毒，小王竟然如今才知道。”

毛乐言开始不明白，但是潜心一想，也就领悟了，笑笑道：“夫人不必这样说，别说刘泽中不会喜欢我，就算喜欢我，我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不会和你争夺他的。”

陈如儿脸色有些尴尬，她仓促地瞧了刘泽中一眼，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泽儿，你果真长大了，姨娘却还是当你是昔日的小孩子一般哄着，确实是姨娘的错。”她一直保护着他，以为他还是她的少年郎，可如今，他已经长大了，思想也成熟了，才会一眼看穿她的企图。

刘泽中厌倦地道：“姨娘，这些门面话不必再说，念在我们还有些情分，你操控小王一事，小王可不追究。但是以后若是再犯，休怪小王翻脸不认人。”

陈如儿凄楚一笑，“谢谢！”她缓步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毛乐言，眸光恶毒而冷峻，毛乐言也看着她，眉目里含着一丝冷笑，她知道陈如儿在向她下战书，以后，日子怕不会这么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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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一湖毒箭蛙

莫颜心中有些凄然，她虽然是同情陈如儿，但是，如今她的主子是毛乐言，她记得很清楚。她回头看了刘泽中一眼，见他眸光凝在毛乐言脸上，心中悄然叹气，想来，小王爷是喜欢上了主人，这一开始，便注定是个错误。

毛乐言坐在陈如儿方才坐过的竹椅上，身后的红梅有清香的味道随风涌动，卷进她的鼻翼间。她深呼吸一口，心里像是压着一块大石头，连呼吸都是艰难的。

兜兜转转这么久，从庆王府到皇宫，从未想过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他。而之前，她已经打算和他开始了。人算不如天算，原来没有缘分的人，再怎么强求，都不会有结果的。

刘泽中蹲在她身边，霸道地握住她的双手，横蛮地道：“以后，你脑子里只能想着小王。”

毛乐言啼笑皆非，斜乜了他一眼，抽回手，“说什么笑话？”

刘泽中哼了一声，“很快你就知道小王说的不是笑话。”

小舒与粉儿相视一眼，担忧地蹙着眉。菈威则抽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毛乐言端正了神色，她瞧着刘泽中，发现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她推了他一下，“我说过，让你别打我武器的主意，我不会让我的武器应用于战争上，更何况，你是谋朝篡位，是乱臣贼子，我更不可能和你同流合污。”

刘泽中微愠，“小王做了皇帝，你就是皇后了，不好么？况且，就算没有你的武器，小王爷有把握把刘渐从皇位上　赶走，这天下，注定是小王的。”

“自信是好事，太过自信就是自负了，从来自负的人，都会受到教训的。”毛乐言提醒道。

“你等着，小王一定会娶你为小王的皇后，小王这辈子，都只会守着你一个，不会再有其他女人。”刘泽中用霸道的口吻说出这句话。毛乐言心中微微一痛，这句话，她一直希望刘渐对她说，但是，他却告知自己他这辈子只会有一个皇后，她不稀罕做什么皇后，只希望他能倾心对待，虽然明知道身为帝王的他，不可能只爱她一个人。女人都是听觉动物，偏爱听甜言蜜语，只要是深爱的人说出来，哪怕明知道是谎话，依旧甘之如饴。

这句话虽然是从她最讨厌的一个男子口中说出，但是，却让她有片刻的心甜。当然，她也知道以刘泽中的个性，不可能做到一辈子只专爱一个人，只是年少轻狂的誓言，总是容易叫人心动。

若是她再年轻十年，或许，会被他这句带着霸道和横蛮的话溶解，但是，她已经不年轻了，在医院里看尽了生死无常，也看多了爱情离合，多少被抛弃的一方隔断自己的动脉躺在手术室里，永远地闭上了眼睛，那时候作为一个旁观者，她知道，爱情没有所谓的永恒。

小舒鼓起勇气道：“小王爷，小姐如今是乐妃娘娘，小王爷不可轻薄。”

刘泽中瞪了小舒一眼，因着毛乐言的关系，他没有生气，只淡淡地道：“小女孩懂什么？她又不是真的乐妃娘娘，她入宫不过是被莫离设计的，莫离这个小人，小王早就知道他的诡计。以后，你们家小姐只会留在静王府，留在小王身边，哪里都不去。”

毛乐言轻轻笑了笑，“你有把握留住我？”

“小王不用留你，只要你真正明白小王的心，你一定会甘心留下。”刘泽中傲然道。

毛乐言嗤笑，却心中感触，年轻就是好啊，可以肆无忌惮地说爱一个人，而没必要去考虑爱情后面所带来的种种问题的，她老了，经历了和刘渐这段暧昧不清的感情，觉得自己已经不会再去爱人。

被小伙子暗恋一下，也好满足虚荣心啊。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一抹浅淡的微笑，她自然会留下，以其出去祸连其他人，还不如留在刘泽中身边，那样陈如儿也好投鼠忌器，不敢轻易下手。她这一次破了她的幻术，让她在刘泽中心中彻底幻灭了之前完美的印象，她又怎肯轻易饶恕自己？毛乐言在心底悄然叹息着。

该来的，始终是要来的，躲也躲不过去，倒不如直面暴风眼。

景王已经许久没有来过静王府了，但是这一次，他亲自领着两名侍卫走进静王府。之前景王与静王互不往来，甚至互为眼中钉，毕竟大家觊觎的目标一致，也算是敌人了。

所以，景王的到来，让静王府的人严阵以待。

刘泽中亲自出来迎接，他笑盈盈地道：“王爷驾临，有失远迎啊！”

“毛乐言在哪里?”景王直接便进入主题。

刘泽中微微一愣，随即哈哈笑了一声，“王爷果然是快人快语，既然如此，小王也不隐瞒，毛乐言确实在这里。王爷来瞧瞧她可以，但是要带她走，是不可能的。”

景王淡淡地瞟了他一眼，道：“她有手有脚，要走自然会走，以她的能耐，在你静王府来去自如，也纯属等闲，哪里要本王带她走？本王只是想来看看她闹什么把戏，好好的皇宫不住，却要带着家眷投奔你。”

刘泽中眉开眼笑，得意地道：“她是小王未来的王妃，自然要在静王府居住，她不来这里，还能去哪里？”

“好大的口气，竟然敢抢皇帝的妃子，本王还真是小瞧了你这位堂弟。”景王哼道，静王与先帝是兄弟，所以刘泽中也算是他的堂弟了。他知道静王府内高手如云，有很多会旁门左道的能人，他是担忧毛乐言被困于此，如今看刘泽中的神情，看来他对毛乐言动情了，他微微安心，如此说来，毛乐言应该是没有危险的。

刘泽中只邪魅一笑，俊美的脸庞带着些许高傲，“王爷请！”纵然景王出言称他堂弟，他却依旧唤他王爷。

景王带着侍卫迈步进去，大步流星地往内厅走去。

景王虽然许久没来静王府，但是却对静王府的布局了如指掌，他是长久监控着静王府的，大家都作为皇位的竞争者，自然要知己知彼。

毛乐言坐在荷花池旁边，寒风嗖嗖，刮在脸上有生疼的感觉。荷花池已经冰封，死寂一片，她却死死地凝视着冰封的湖面，神情凝重。

景王心中一沉，从莫离口中知道她离宫的原因，只是没想到她伤得这么深。竟然在这寒冷的冬天里，痴痴呆呆地坐在湖边发愣。

正当他走上前去，想要安慰几句的时候，毛乐言忽然低声吼道：“破！”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湖面上的冰块忽然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那厚厚的冰封，竟然全部分崩离析。冰块飞溅上来，如同疾飞的暗器一般，往天空中爆发。

一块碗口大小的冰块往景王飞过来，他快速地提掌击破，微愠看着毛乐言，“你在干什么？”

毛乐言微微一笑，寒风吹得她发鬓凌乱，衣袂飘飞，她缓步走过来，道：“我无聊在练功，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死了没有。”景王没好气地说，害他白担心一场，原来她快活得很。

“没死，但是也快了，”她轻快地道，“快冻死了。”

景王解下自己的黑色披风，顺手搭在她背上，为她系好带子，道：“冷就回去。”

毛乐言摇摇头，“还不行！”她话刚说完，便见湖面忽然腾起一阵黑气，冲天而去。

看到黑气消尽，她方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如今，可以走了。”

景王和刘泽中皆惊愕地问道：“那是什么？”

毛乐言指着湖面道：“你们自己看。”

两人往湖面看过去，只见原本结冰的湖面，冰块已经破裂，水面上，竟然泛起了一只只色彩斑斓的青蛙。这些青蛙已经死去，漂浮在湖面上。

“毒箭蛙？”景王骇然道。他与毛乐言查案的时候，曾经见过这种毒箭蛙，奇毒厉害无比，稍稍沾染些许，就能要人命。

“是姨娘的毒箭蛙？怎地这么多？”刘泽中见到满湖的青蛙，也禁不住毛骨悚然。

“她在这里饲养的，原本我就怀疑她在这里饲养毒箭蛙，但是毒箭蛙一般生长在热带地方，这里冰天雪地，不可能饲养成功。不过，昨日我坐在这里瞧了许久，这湖面虽然结冰，但是，有一个地方暗暗透露着暖和的气息，我走过去一瞧，原来，底下竟然有一股暖流喷涌而出，这湖底，另有天地，我怀疑，毒箭蛙便是被她饲养在湖底下。”毛乐言澹然道。

“那你方才是？”景王疑惑地问道。

“我昨晚命人潜下水，破开了湖底的隔阻层，封住暖流，由于湖水不深，湖底的水无法流动，加上天气严寒，所以，水温也会降低，我方才破冰，让寒气直直渗透湖底下的饲养毒箭蛙的地方，毒箭蛙无法抵受寒气，都死了。”当然，她没有说自己在湖底已经下了一道冰寒符咒，让湖里的水温降到最低。昨夜，她让小二和书上两只鬼潜下水底打探，果然让她找到湖底另有天地，未免这些毒箭蛙日后成为陈如儿的武器，她要首先毁灭了它们。

刘泽中神色有些迷茫，“她竟然连这些都没告知小王。”心中有些失落，有些愤怒。原来，所谓的一切都按照他的　意思去做，不过是哄小孩的谎话，她在背后做了多少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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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毛乐言与三郎

景王淡淡地道：“最毒妇人心。”

毛乐言横了他一眼，“别把天下女子拉下水，温柔善良可爱的女子满大街都是，并非个个都变态。”

“你说的那个女子，绝对不会是你。”景王哼道。

刘泽中学毛乐言横了景王一眼，也用同样的语气道：“她是天下间最好的女子！”

“中毒太深。”景王摇摇头道，又看着一池的死毒箭蛙问毛乐言，“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有毒的吗”

毛乐言伸手在空中画符，中指弹出一朵火焰，火焰直冲池面，只见方才还浮动着冰块的湖面竟然燃起了熊熊烈火，火势迅速地在湖面蔓延，而四周的空气也陡然暖和起来。

刘泽中用赞赏的眸光看着毛乐言，“小言，你越来越让小王觉得惊讶。”

景王也有些怔愣，叹息道：“幸好本王没有与你为敌，否则，这下场大概是和毒箭蛙一样了。”

毛乐言笑道：“火符冰符，不过是茅山术中一些比较浅见的法术，只要潜心修炼，都能领悟。”

“小王开始怀疑你的身份了，以你的能耐，当初为何要在庆王府做姬妾?刘显这个笨蛋，不配拥有你。”刘泽中有些嫉妒地道。

“不许侮辱显，他是笨蛋，你也好不到那里去。”毛乐言瞪了他一眼。

“你帮着他说话？”刘泽中霸道拽住她的手臂，微愠道，“以后你心里只能想着小王，其他的男人，就连那狗皇帝，都不许再想。”

毛乐言甩开他，有些无奈地道：“刘泽中，我们之间还没熟到这个地步，我不喜欢你，甚至现在还有些讨厌你。你是耳朵聋了没听清楚，还是在跟我装糊涂？”

“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刘泽中眸光有些伤心，“我哪里比不上那狗皇帝？”

景王见他方才还一口一个小王，如今情急之下，竟连自己如此尊贵的自称都丢弃了，可见他对毛乐言，也确实有真感情。他心底叹息，无论男女，情之一关都是最难过的。

毛乐言摆摆手，“我现在不想说关于感情的问题，在我们有更进一步关系之前，你还是想想如何跟我做朋友吧。”如今连朋友都不是，哪里说得上什么感情呢？他也太不按部就班了。

刘泽中本不是那么无赖的人，其实毛乐言总是这样拒绝他，他也觉得很伤自尊，甚至好几次，他都想过以后不理她，这天下又不是她一个女人，凭什么要他总是低声下气地哄着？但是，当回头看到她的笑颜，心底所有的委屈又都消弭无形，仿佛只要她能对他笑一笑，那他即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无所谓了。

只是如今当着外人的面，他便觉得面子有些下不来，狠狠地瞪了毛乐言一眼，“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毛乐言定定地看着他，道：“说不上很讨厌，但是距离喜欢还有一大截。”

“好，既然如此，我也不强留你，你爱走便走吧。”他的话，让毛乐言忽然地心痛起来，想起在皇宫里，他也是这样跟她说的，仿佛只要不顺着他的意思，他便是这么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毛乐言冷着脸转身便走，刘泽中没想到她真的会走，也顾不得景王在场，急忙追上去，“我说说而已。”

毛乐言淡淡地道：“我饿了，回去吃饭。”

刘泽中呆呆地站立原地，愤愤地道：“饿死你。”只是脸上，却露出了笑容，方才还真怕她会走。

景王啼笑皆非，看着这一幕景象，想不到一向残暴的静王府小王爷，也会有这样吃瘪痴呆的时候。

毛乐言居住在西厢，这里之前一直丢空，后来刘泽中命人好生收拾了一番，倒也十分别致舒适，其实毛乐言想回毛苑去，那里是她自己亲手布置的家，只有毛苑，给了她真正家的感觉。

她留了景王再西厢用膳，刘泽中则被人拉去谈事情，他临走之前叮嘱毛乐言今晚要等他回来才用膳。

景王百无聊赖地喝了几口汤，道：“你真打算在这里住下去吗？”

“好吃好住的，有何不可？”毛乐言轻笑道。

“你在玩火，刘泽中不好惹。”景王警告地道，“他喜欢上你或者恨上你，都不是一件好事。”

毛乐言也没有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丢下筷子，她托在腮帮子看着景王，道：“我如何不知？我留在这里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陈如儿。”

“陈如儿？”景王蹙眉，“静王的夫人？”

“没错。”毛乐言把这段时间的遭遇全部告知景王，景王闻言大怒，“此女如此恶毒，为的是什么？”

“她和刘泽中之间，有一段不伦的关系。”毛乐言道，“你应该也知道。”

“暗卫回禀过本王，但是本王不是很相信，如今出自你口中，想来是真的。”景王皱着眉头，凝思了一会，“她是什么来历？”

“不知道，听说是年少便开始在静王府居住，也不知道她那一身邪佞的本事在哪里学来的，最重要的是，年纪轻轻的，竟然如此恶毒，刘泽中是跟随他长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她的教育有关。”毛乐言苦笑道。

“刘泽中本身就是个恶毒的人，两人沆瀣一气，没有谁带谁。”景王有些厌恶地道，“你留在这里本王不放心，还是跟本王回去吧。”

“不，我必须留在这里。”毛乐言正色地道，“我杀死了她的毒箭蛙，又破了她对刘泽中的幻术，更让两人关系破裂，她岂会轻易放过我？她若是明着来，我不怕她，但是，她是个满身邪术的人，我不能连累了你们。”

“但是你孤身作战，本王岂能放心？”景王还是不答应。

毛乐言握住他的手，认真地道：“三郎，我没有求过你什么，但是现在，我恳求你，密切关注皇宫的动静，还有，让你的兵马秘密回京，驻守在距离皇城三十里外的空地里。但是，要秘密进行，你的这批兵马，要全部换成便装，装扮成开荒或者修桥补路的工人。”

景王大吃一惊，“这是为何啊？”

毛乐言轻声道：“我心里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心里压抑得要紧。我认识刘泽中已久，他往日虽然也傲然，但是从没有过如今这种底气，我想，静王怕是要反了。”

景王屏住呼吸，顿了好一会，才问道：“如何见得？”

毛乐言轻声道：“昨夜，王府中的一名侍卫，前来跟我说，让我这段时间自己注意点安全，说将要有大事发生。”

“王府中的侍卫会跟你说这样的话？不可信。”景王摇摇头道。

毛乐言道：“这名侍卫，是武林中人，大概是看在我是武林盟主的份上，所以偷偷地来告知我，我看他的神情，也像是挣扎了许久才来找我的。”

景王差点忘记了她还是个挂名盟主，他淡淡地道：“你这个武林盟主是挂名的，那名副盟主是莫离安排进去的人，所以，这个武林盟其实还是落在朝廷之手。”

“我知道，这个盟主我原本就不想做，尘世杂事烦乱，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了。”毛乐言叹息道，“事情虽然没有证实，但是，如今做好防备，总比到时候被人杀个措手不及的要好。”

“你为他做的够多了！”景王心中怅然，“还有，你不该跟他说本王与皇后的事情，他已经没有了自己，所言所行，都是皇室的脸面，他若是轻易让皇后跟了本王，只会让他和刘姓皇朝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更会因此而开罪了图汉族。在她踏入皇宫那一刻起，本王便知道此生无望，除非，本王坐在那龙椅之上，她才可能是本王的妻子。但是，因为你的出现，本王已经放弃了多年筹谋的事业，如今不过是一名小小官员，闲散度日，所有的前尘往事，让它尘封在岁月里吧。”

毛乐言从未听过他为刘渐说话，往昔说起刘渐，他都是一副不想谈的态度，怨恨到底还存在他心间，不能这么轻易忘记。但是今日，毛乐言看到全新的他，他虽然还没放下以前的时候，但是所想所行，已经和往昔大不一样了。这般，便是她欣赏的三郎。

心中忽然有想掉泪的感觉，为他的委屈，为他的宽容。

她站起身来，忽然抱住他，哽咽地道：“我希望，你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幸福快活地过日子，远离这一切凡尘世事。你是我在这个时代里第一个朋友，第一个闺蜜，第一个亲人，第一个让我心疼的男子，三郎，我会尽我所能，让你之前所受的委屈都得到报酬。”

景王伸手拍着她的背，笑得十分心酸，也笑得十分开心，道：“傻姑娘，若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心里喜欢本王。”

“谁说我不喜欢你？男女之间的喜欢，不一定就是爱情。”毛乐言站直身子，伸手擦去眼角的泪印，抬头看到小舒和莫颜粉儿脸上都有浅淡的泪痕，她强撑出一个笑容，“好了，让人笑话了。”

莫颜淡淡地道：“谁笑话你？不过是各自心酸罢了！”

是的，各自心酸，尘世种种，无论是谁，都不能按照自己的心愿去做人，人生一世，所承受的悲苦已经太多太多，若有人像毛乐言这般待三郎，已经是大幸事，只有感动，没有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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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果真有私情

因着毛乐言这份情意，景王回府后立即让他的兵马秘密回朝。他之前也不觉得怎么样，但是自从毛乐言说了之后，他便觉得有种压抑的感觉，仿佛一场暴风雨真的要来临了。

刘渐最后也知道毛乐言去了静王府，他很是惊诧愤怒，但是慢慢地冷静下来，他便知道毛乐言不会无缘无故地去了静王府，以她的性子，一定有她要做的事情。

他命人送了一封信去静王府，信中也没有洋洋洒洒的篇幅，只有短短的一句话：等你回来！

毛乐言收到信，有片刻的怔愣，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知道她生气，所以没有肤浅地写什么对不起之类，只用痴恋的口吻写下等她回来。如此，便比道歉更能暖和毛乐言的心。

送信的人是刘渐的暗卫，他问道：“娘娘可有什么要回皇上的？”

毛乐言把信放在烛光上，烛火迅速燃烧那白净的宣纸，她淡淡地道：“你只需要告知皇上，就说我知道了。”

暗卫微微一愣，“就这样？”

“是的，皇上会明白的。”毛乐言道，“你赶紧离开，这里守卫森严，一会让人瞧见了，你性命难保。”这里是她居住的地方，那些武林中人才会松懈防备，不敢前来打扰，也因此暗卫能轻而易举地进来。

暗卫拱手点头，飞身离开。

刘渐听了暗卫的回禀，脸上露出浅淡的笑容，她知道了，换言之就是她会回来的。

只是这一次，她回来后，他会加倍地珍惜她，不会再说那样的气话来伤她的心了。

“皇上，镇国王爷的奏章。”庆王急匆匆地进宫，身后跟着莫离，奏章发到兵部，正好莫离也在，所以便连同庆王一同入宫了。

刘渐收敛心神，伸手取过奏章，眉头慢慢地蹙起来。

庆王见他如此，问道：“皇上，发生了什么事？镇国王爷不是要回朝了吗？前两日捷报才刚到，怎地立刻又有奏章随之而来？”

刘渐缓缓地道：“皇叔说，他要取道西南，路经静王的封地，扬我军的威风。”

莫离沉思了一下道：“西南不是回京必经之路，若是为了扬我军威风而特意取道西南，未免有些大费周章。”

庆王则道：“其实也未尝不是好事，我军凯旋而归，若是能让西南百姓瞧见，定然拜服我大刘军威，也好彰显我大刘国力雄厚，同时也能给意图造反的静王一个惊醒！”

“皇叔的意思就是这样，但是，朕总觉得哪里不对。”刘渐忧思。

莫离也觉得有些不妥，“莫非，王爷另有打算？”

“若有打算，为何不写在奏章中？”刘渐蹙眉道。

大家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倒是庆王刘显说了句骇然的话，“会不会，他意图和西南军士汇合？”

“胡说八道！”刘渐大怒，“皇叔对朝廷忠心耿耿，绝对不会。”

刘显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过了，道：“是我疑心过重了，镇国王爷因为圆圆一事，对静王爷大为愤怒，又怎么会？”

“但是，此事还是存着疑点。”刘渐喊来李元，“监察西南的探子，可有消息传回来？”

李元道：“回禀皇上，每日都有飞鸽传书回来，都说西南如今平静，静王也不见有什么异动。”

刘渐点点头，“若是如此，朕有些明白皇叔的想法，他大战刚胜，班师回朝，自然要跟仇敌显显威风，也好挫西南军的锐气。也好，路经西南，也不过是多了十天八天的时间，朕准许了。”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不妥，看向莫离，莫离神色也十分凝重，他问道：“你有何意见？”

莫离想了想，摇摇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但就是总觉得怪异。”顿了一下，他又释然地道：“不过，怕是镇国王爷因为胜仗有了骄傲的心理，想显显威风也是常理。”

庆王道：“或许是的，毕竟因为圆圆一事，镇国王爷对静王始终有怨难释。路经西南，便是要强迫静王接待，静王若是不接待，便是对朝廷功臣不恭。”

刘渐点点头，道：“嗯，李元，草拟朕的旨意，朕准了。”

李元恭谨地道：“奴才领命！”

傍晚，刘渐来到皇后的宫里。

他不许人做声，也不许人跟着，单独一人跨进高高的门槛，正殿内，宫女们在忙碌着，见他进来，连忙要躬身行礼，刘渐问道：“皇后呢？”

一名宫女回答：“皇后娘娘在寝殿里呢，奴婢立刻去通知皇后娘娘出来接驾！”

刘渐淡淡地道：“不必了，朕亲自进去！”

宫女们都有些惶恐，不明白为何皇上这一次没有命人宣旨便来了，以前从来都是李元公公先来，通知好皇后准备接驾，如今这忽然了来到，是头一遭。

刘渐迈入寝殿，皇后正手执一卷书，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发呆，寝殿内燃点着熏香，清香的气味充盈着每一个角落。

这种香味，和他平日来皇后寝宫所闻到的香味不一样，他微微蹙眉，清晰记得，这种百合香，是景王的最爱。

“皇上？”正儿在收拾东西，回头便看见刘渐站在寝殿门口，一脸的冷峻，她心中一沉，连忙行礼道：“奴婢参见皇上！”

皇后回过头来，连忙起身，神情有些恍然，她微微福身：“皇上来了！”她又微微责备地道，“外边的人怎么不来报?臣妾失礼了，皇上恕罪！”

“是朕不让他们通报的，”刘渐轻轻地道，“朕只是想，自从你嫁过来刘国，朕还没跟你像寻常夫妻那样谈过话。”

皇后微微一笑，把手中的书卷放下，轻移莲步，走到刘渐面前，柔声道：“皇上想跟臣妾谈什么？”

刘渐审视着皇后，语气有些生硬，“皇后这么多年劳心劳力为朕管治后宫，从不争风吃醋，朕很高兴有这么个称职的皇后。”

皇后又是一笑，道：“臣妾只是觉得，只要后宫没有纷争，皇上便能安心政事，皇上肩上所挑，是江山社稷，已经够沉重了。臣妾又岂能再容许后宫出些争风吃醋的事情来让皇上分神呢？”

刘渐没说话，坐在椅子上，正儿上前奉茶，并且悄然地把梨花木茶几上的香炉取走。

皇后见刘渐神色有些凝重，试探地问道：“皇上，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刘渐微微点头，淡淡地道：“这件事情，朕也只能是跟皇后说说了。”

皇后坐了下来，端秀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臣妾愿意为皇上分忧。”

刘渐抬头看着她，审视了许久，才缓缓地道：“朕刚下了旨意，要把景王处死！”

皇后秀脸一白，她猛地站起来，骇然道：“皇上，这......是为何啊？景王不是已经释兵权了吗？”她的声音夹着一丝凄厉，神情慌乱，身子微微颤抖。

刘渐从来没见过这么失分寸的皇后，即便他之前被人刺杀，重伤在床，她也是一副端庄凝重的样子，从没像如今这般，慌乱得连说话都说不完整。他心中一沉，看来小言所说，都是实情。

刘渐淡淡地道：“朕怀疑，景王心存不轨，意图谋反，朕处死他，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皇后摇摇头，牙齿在微颤，她双手紧紧地扭住衣裙，噗通一声跪下，道：“请皇上三思啊，景王以往确实是有谋朝篡位的野心，但是如今他只是顺天府尹，他的心思，已经没有在皇位之上，他是完完全全地归顺了皇上，皇上若是执意要杀亲兄，只怕会遭天下人唾骂！”

“大胆！”刘渐大怒，眸光锐利地看着皇后，“皇后，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皇后也知道自己失了分寸，她企图努力地稳住情绪，但是，满脑子都是刘渐说要处死景王的话，她无法冷静下来，无法冷静，也无计可施，只一个劲地磕头，“臣妾有罪，但希望皇上念着兄弟骨肉亲情，放过景王！”

刘渐的声音像是从地狱传来一般冷峻，“皇后，你是要为了景王，而把祖国族人弃之不顾吗？”

皇后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刘渐，刘渐眼里的冷酷让她觉得恐惧，她身子瑟瑟发抖，跪在地上，方才因为担心而苍白的脸色如今已经变成了青白，她有些绝望地道：“臣妾，不知道皇上说什么？”

刘渐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然道：“不知道朕说什么？你与景王，苟且了多久？”

皇后摇摇头，泪水从眼里滑落，终于皇上是知道了，“皇上是因为这个而要杀他？皇上，臣妾与他，发乎情止乎礼，并无半点逾矩行为。”她害了他，终究还是害了他，以为隐藏得很好便会没事，但是天下岂有不透风的墙？

正儿刚进来听到，疾步冲上来跪在刘渐面前，哀求道：“皇上明察，奴婢可以作证，皇后娘娘与景王之间真的没有私情，他们之间清白如水，万望皇上明察。”

刘渐冷冷地道：“你能作证？你能做什么证？你是皇后身边的人，你所说所言，全是帮着你家主子，皇后啊皇后，朕还以为小言因为妄念皇后之位而编造说辞，想不到你跟景王之间，果真有私情。”

皇后一愣，是她说的？她为什么要出卖自己？她神色颓然，绝望地道：“不管皇上信不信，臣妾与景王都是清白的。皇上若是不信，大可以杀了臣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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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战事继续

刘渐眸光凌厉，疾声道：“你以为朕不敢杀你么？”

皇后心中一颤，勇敢地抬头看着刘渐，辩解道：“皇上，臣妾自问嫁给皇上这么多年，从没有做过背叛皇上的事情。臣妾与景王之间，也更无苟且。皇上，若是您还是不相信，请杀了臣妾，但请饶恕臣妾的族人，他们是无辜的。”

刘渐审视着她许久，神色慢慢地冷静下来，他闭上双眼，静静地冥思，皇后不敢做声，只匍匐在地上，倒是正儿，已经吓得猛掉眼泪了。

皇后递给正儿一块手帕，皇帝倏然睁开眼睛，定定地审视了皇后好一会，才缓缓地道：“起来吧！”

皇后与正儿一愣，刚才他还勃然大怒，如今竟然用如此冷静地语气跟她说话，她有些不敢相信，只轻声道：“皇上，是相信臣妾么？”

刘渐道：“小言跟朕说，让朕准许你跟景王在一起，朕拒绝，她便生气走了。”

皇后又是一愣，也不敢说话，只静静地听着刘渐说，方才心中对毛乐言的怨恨如今化为感激，虽然她很有可能为自己带来灾祸，但是，她说出了自己许多年都不敢出口的话语。

刘渐继续道：“小言走的这些日子里，朕心里想她想得要紧，短短几日，朕便觉得过了几年那样难熬。若是你跟皇兄之间真的有情，那么你们苦苦痴恋这多年，也确实够难为你们的。”

皇后心中一紧，眼中雾气升起，轻声道：“臣妾能嫁给皇上为妻，已经是最大的福分。臣妾时刻谨记自己是大刘的皇后，所思所想，全是为了皇上，不敢有半点非分之想。”

刘渐凝视着她，良久，叹气伸手扶起皇后，“你与朕夫妻多年，朕如何不知道你的性子？朕承认，朕在知道的时候确实很生气，但也仅仅是生气，没有半点伤心。朕所考虑的是大刘与图汉族之间的和谐，考虑的是皇室的脸面。方才，不过是试探你，其实在来的时候，朕前思后想，皇兄这些年都没有成亲，甚至连皇宫都鲜少踏足，每月只入宫一次给母后请安，所以朕也相信了小言所说，他这些年来确实是苦苦思念着你。方才朕进来的时候，你寝殿里燃点的熏香，和朕平日来所闻到的不是同一种香味，这种香味，是皇兄最喜欢的百合香。所以，朕也敢肯定，你心里也是同样思念着皇兄。”

皇后面容一变，正想解释，刘渐又道：“不必解释，朕能如此平心静气地跟你说，是因为朕意识到，皇兄这些年失去的太多了，先是皇位，继而是兄弟情分朋友情分，还有就是你，如今，他还能放弃他筹谋已久的大业。而朕，莫非还要为了这些跟他生气么？”

皇后泪水悄然滑落，“皇上，景王与臣妾之间，其实没有皇上说的那么复杂，当年臣妾嫁到大刘的时候，是景王迎亲的，年少儿女，一路漫漫，总有些难以言说的情怀。但是，这已经是多年前的事情了，臣妾不能忘记的，并非是王爷，只是那时候年少轻狂的岁月。”

她始终不敢承认，涉及他和族人的性命，她就算死，也不敢承认，只是，皇上说到这份上了，她一味地否认，也显得虚伪，便只能这样委婉地说了。

刘渐伸手抚摸了她依旧苍白的脸，轻声道：“小言回宫之后，朕会把景王调到昭阳殿做侍卫首领，你想见他的话，去昭阳殿便能见到。朕暂时能为你和皇兄做的，便只有这样。”

皇后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渐，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罐，甜酸苦辣涩都齐备了。以往的岁月里，莫说见他一面，哪怕是听到他的消息，也能足以让她半宿睡不着觉。但是，她是皇后，而他是皇上的兄长，他们之间，永远注定了只能远远相望，而不能靠近半步。

皇后的身子一直在颤抖着，刘渐走后也是如此。

正儿像是死过一次般惊惧着，伸手握住皇后微微颤抖的手，安慰道：“不必害怕，皇上并没有生气。”

纵然是大冬天，皇后的发根还是被汗水浸湿了，她凄然苦笑，“此刻不生气，是因为他还念及兄弟情，但是皇家不同寻常百姓家，他到底是天子，天之之威，谁敢挑战？”

正儿担忧地道：“那以后怎么办？咱们见也不是，不见又像是不领情。皇上会不会还在试探您？他故意把王爷调入宫中，若是您真的去见，便证明您余情未了。咱们掉了性命是小，只怕连累了族人。”

皇后双手掩面，痛苦地道：“小言，本宫知道你是好心，可你的好心，却让本宫进退两难啊！”

正儿也微微叹息，“只是若她不说，您和王爷心里的委屈谁知道？王爷已经退了很多步，不能再退了。”

“本宫这一辈子已经是这样了，再不奢望其他，只求所有我关心的人都能好好地活着，本宫便在无所求。”皇后用手绢拭去眼角的泪水，已经许久不哭了，心痛习惯了之后便麻木了。如今，身居危险中，不念及自身，也总有许多要担心的人。

正儿忽然想起一件事，惊道：“王子日前来信，说要来大刘看您，如今算算日子，早该到京了啊，怎么还不见人呢？会不会......”

皇后也有些心惊起来，道：“快传章侍卫！”

章侍卫，也就是皇后陪嫁过来的侍卫首领章士伟，他一直负责皇后宫中的保安。

章士伟很快就来了，皇后端端神情道：“你马上出去打探一下，席雷如今在何处。”

章士伟犹豫了一下，禀报道：“回娘娘，王子其实半月前已经来京，他如今住在盛隆客栈里。”

“为何要住在盛隆客栈？他来了为何不入宫见本宫啊？”皇后诧异，急忙问道。

章士伟面有难色，道：“王子交代，不可跟皇后娘娘说起。”

皇后面容一沉，怒道：“章士伟，你是本宫的人还是席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最爱胡作非为，他若是出点事情，你能担待得起？”

章士伟无奈地道：“王子用卑职的家人做威胁，卑职不敢不从，不过娘娘请放心，卑职一直都密切关注着王子的言行，他不过是贪玩，并没有胡作非为。”

“你确定他如今安全？”皇后不放心，又追问了一句。

章士伟道：“王子如今住在盛隆客栈的上房里，最近和一位姑娘来往甚密，听保护王子的人说，王子很喜欢这名女子。”

皇后听闻他认识了一个女子，便有些紧张了，“可是好人家的女儿？他年纪不小了，也该成亲，往日只是太过贪玩，若真有喜欢的女子，也是好事一件。”

“女子的身份不是很清楚，不过听说很有教养，而且知书识礼，应该是大家闺秀。”章士伟道。

皇后略略安心，但是想了想，还是查清楚稳妥点，便道：“你马上去调查该名女子的身份，并且命他三天之内来件本宫，否则，本宫立刻命人送他回去。”

章士伟苦着脸，“王子定要把卑职的耳朵给扭掉不可，他千叮嘱万叮嘱不可让皇后娘娘知道他已经到京了。”

皇后冷哼一声，“活该，让你分不清轻重。”

章士伟拱手行礼，苦兮兮地走了。

正儿笑道：“若是王子能找到喜欢的姑娘，也是一件好事！”

“父王一直都逼他娶妃，但是他却不当回事，想不到他的姻缘在大刘，也好，找个中原姑娘收拾他，也好教他早日协助父王处理政事，也总比每日游手好闲的强。”她捏着眉心，有些疲惫地道。

正儿上前为她揉眉心，道：“娘娘该学会什么事情都放一放，别什么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也太累了。”

皇后不做声，闭上眼睛静静地凝思着。

毛乐言杀死了陈如儿的毒箭蛙，陈如儿并没有表示得十分愤怒，她只是命人来告知毛乐言一声，让她把所有毒素都清理干净，别伤害了无辜的人。毛乐言不置可否，她心中也有无辜的人？不知道指的是谁，她心中关心的大概只有刘泽中吧，怕伤害了刘泽中？刘泽中对她无情至此，她还心心念念关切着，毛乐言虽然恨极了她，但是也觉得她很傻。

这晚，莫颜出去晒月光，回来的时候神色十分凝重，她道：“刚才我听那些鬼魂说，如今边关战事正紧，地府正忙着收大批的亡魂。”

毛乐言诧异，“不是说战事已经结束了吗？皇上连捷报都收了，而且镇南王也班师回朝了。”

莫颜耸耸肩，“这个就不知道了。”

毛乐言沉吟了一下，道：“你立刻去调查清楚。”

莫颜哀怨地道：“我是你的保镖，只负责你的安危，这些事情我不负责的。”

毛乐言邪笑一声，淡淡地道：“你可以选择不去。”

“你是在威胁我吗？”莫颜怀疑地看着他，“要是我不去，会有什么结果？”

毛乐言眉毛一挑，“不知道呢。”

莫颜哼了一声，思索再三，愤愤地道：“你如今是把我当跑腿用了。”

“免费的，不用白不用！”毛乐言凉凉地道。

莫颜气结，扭身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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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暴前夕

刘泽中最近开始忙碌，经常是早出晚归，但是出府和回府之前，都会来看看毛乐言。毛乐言也不打探他的行踪，从他脸上各种凝重的神情可以看出，有些事情已经在暗中发生。

她有些奇怪的是，如今云雾楼似乎已经放弃了对他的追杀。所以，这晚刘泽中来到西厢找她，她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云雾楼的杀手如今还找你吗？”

刘泽中似乎没有料到她会忽然这样问，愣了一下，笑笑道：“就算找我，我也不把他们放在眼里。”顿了一下，他又有些温暖地道：“你不必为我担心。”

毛乐言看着他，他以为她是担心他？心中滑过一丝愧疚，虽然说云雾楼的人是他找来刺杀她的，但是，两人敌对的时候，这种举动是无可厚非的，只是在对立面依旧明显的情况下最后他竟然把追杀令往自己身上揽，她却从未为这点感动过半分，这便有些说不过去了。

她有些不自在地道：“不追杀便好。”

刘泽中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拥她入怀，毛乐言一惊，急忙想要挣扎，刘泽中在她耳边轻声道：“不许动，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就让我抱你一下，一下就好！”

毛乐言不知道为何，心中竟有一丝恻隐，对这个歹毒的男子，她不是该十分厌恶才是吗？

片刻，他放开她，俊美的脸上带着红晕的笑意，他痴痴地看着她，“毛乐言，能拥有你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我会用一辈子来争取你。”

毛乐言瞧着这副模样的他，活像是一个十六七岁情窦初开的男子，她想起在高中的时候，有一个男生对她表白，也是轻许了一辈子，她当时虽然有些感动，但她拒绝了他，以学业为理由，那名学长便哭喊着要等她一辈子。结果，一个月不够，她亲耳听到他跟其他女同学表白。她不是怀疑他的真心，或许在他说出要等她一辈子的时候，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但是年少多变，想法更是朝令夕改，所以，她只觉得有些诧异，并无伤心失望。

如今便是如此，刘泽中今年二十岁，刚上大学的年纪，在她心里他还是个青涩的男生。好吧，一个歹毒残酷的青涩男生。他此刻说的话，或许是真心的，但是，却也最容易改变。

刘泽中见她不说话，再问道：“假若有一天，我跟刘渐对阵，不是他死就是我亡，你站在哪一方？”

这句话是不能回答的，因为她的回答注定会惹恼他。

刘泽中苦笑一声，“不必回答，我只是问问。”毛乐言凝眸看他，不知道说些什么好，这一次见他，他似乎改变了许多，不再是她以前认识的残酷少年。但是，她知道他依旧是个极度危险的人物，不能太亲近。

顿了一下，他又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人，我一直也以为我心里有喜欢的人，说真的，自从你断了我的手指后，我心里很憎恨你，我接近你，是为了你手上的武器，我需要你的武器来助我得到天下。但是，我现在知道，就算我得到了天下，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东西。”

毛乐言的心突突地跳着，被一个小男生如此深情地表白，是一件很虚荣的事情，不感动是假的。她有些言不由衷地道：“你此刻想要的，未必就是你真正想要的。不过是因为得不到，你特别在乎而已。但是当真的得到之后.......”

“我会用一辈子去珍惜！”他打断她的话，很是严肃地说了一句。

毛乐言愣愣地看着他，有些不知所措，或许说是不知道说什么好的感觉。她从他的眸光中看出了他的珍惜和认真，还有炙热的浓浓爱意。曾经，在山洞里的时候，刘渐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她，她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细水长流的爱情，但是，原来轰轰烈烈，炙热火烫的爱才最能触动心灵。

“你回去刘渐身边吧。”刘泽中忽然道。

毛乐言一愣，她留在王府，是要监视着陈如儿，尤其此刻，她更不能离开。

她耸耸肩，故作轻松地道：“你是要赶我走？”

刘泽中痴痴地道：“你知道我不会赶你走，永远也不会。但是，我不能确保我一定成功，我不能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危险，若是我失败了，就算我死，你在他身边也能保全自己。但若是我成功了，我会去迎接你成为我的皇后。”

他这句话，叫毛乐言的心几乎要尖叫出来。静王真的要造反了！她有些痛苦地摇头，“权力，真的这么重要吗？”

刘泽中有些迷茫地笑了笑，“不知道，但是从小，姨娘便跟我说，若是自己不站得最高，便永远要看人脸色过活。成为皇帝，是我从十二岁开始便确立的目标，到了这个时候，万事俱备，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姨娘，又是她。毛乐言憎恨地念着陈如儿的名字。

若是战事起，她还真的要回到刘渐身边。只是，无论如何，她希望这一场战役能免去，战争起，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局面。

毛乐言知道劝也没用，他不是景王，景王不是一个权欲心很重的人，他只是不甘心而已。但是刘泽中不是，在他心中，做皇帝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事情，他宁可死，也不愿意再屈居刘渐之下。

刘泽中走之前，用力地抱紧了她，冰冷的双唇压在她的唇上，重重地压下去，在毛乐言推开他之前，他已经放开她，转身大步而去。

毛乐言用手擦擦他吻过的地方，心头有些怔愣，也有些痴罔，不知道现在算是什么情况。

中午时分，毛乐言命小舒等人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刚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来人也是老朋友了，她一进门便指着毛乐言怒骂：“乐妃啊乐妃，本宫真是小瞧了你的狐媚功力，这边迷惑了庆王和景王，那边勾搭上皇上，这下倒好，连小王爷爷勾搭去了，你是要用多少男人来证明自己的魅力啊？这么喜欢男人，干脆做**去吧！”

说话的是梅妃，她是来为陈如儿出头的。她一张明艳的脸布满愤怒，眉毛浓黑，往上扬起，有些凶狠地瞪着毛乐言。

毛乐言有些好笑，“嗯，关你什么事呢？”

梅妃生气地道：“收起你的狐媚笑脸，说漂亮，你连给夫人提鞋都不配，真不知道小王爷是眼睛瞎了还是被鬼迷了心窍，竟然会喜欢上你这样一个狐媚子，还把夫人拘禁起来。哼，如今需要夫人了，便好言去把夫人请出来，真把夫人当工具用了。”

毛乐言心中暗暗吃惊，虽然早知道他会去找陈如儿，但是没想到这么快，看来，他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她心中有些急，让莫颜去调查的事情，她还没回来，也不知道镇国王爷是否已经班师回朝。所幸她早就让景王把他的兵马秘密调回京城。

“梅妃，你是不是喜欢陈如儿？”毛乐言忽然尖锐地问道。

梅妃还在想着怎么侮辱毛乐言，听到她这句话，忽地脸色大变，退后一步，呸了一声，“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有数。”毛乐言冷笑一声，抬起她的下巴，调戏道：“你喜欢她什么啊？喜欢她漂亮？你也是个肤浅的人，只看外表。”

“你别胡说，别损害了夫人的名誉。”梅妃有些抓狂，但是又不能奈何毛乐言，只跺脚红着脸争辩。

“名誉？陈如儿还有什么名誉？她是静王的夫人，却和自己的姨甥搞在一起，现在又跟一只女僵尸牵扯不清，她还有什么名誉可言的？更甚的，是她竟然协助静王谋反，这个罪大恶极的女人，该下地狱。”毛乐言冷锐地道。

梅妃怒吼一声，“本宫杀了你！”

毛乐言继续道：“如今静王在西南起兵，你们在这边接应，就是乱臣贼子，梅妃，还有你，你把自己的祖宗都给出卖了，你们一家，从祖上三代到你父亲，都是忠义之士，你做了僵尸也罢了，竟然还协助静王谋反，你是要把你甄氏一门都打上乱臣贼子的标签吗？”

梅妃怒吼一声，“你别胡说，静王起兵一事，本宫从不参与，也不理会，这边接应事宜，本宫也从不过问，本宫今日来，是要为夫人出气，旁的一切不管，你别乱给本宫扣屎盆子。”

毛乐言的心咯噔一声，果真是起兵了。那么，莫颜那边不用调查也知道结果了，若是战事结束，镇国王爷班师回朝，静王不可能敢在这个时候出兵，除非，一切都是一个圈套。

毛乐言平静地道：“好了，现在你出气也出够了，请离开吧！”

梅妃冷冷地扫视她一眼，不忿地道：“你不要以为本宫奈何不了你，总有一天，你会死在本宫手上，而且死得很惨！”

“好，我等着！”毛乐言摊手。

梅妃哼了一声，扭身离去。只是她刚出到门口，便见陈如儿与几名僵尸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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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陈如儿出手了

陈如儿还是那副宛若仙子的纯净模样，身穿一身淡红桃花织染锦缎，外面披着一件纯白色的披风，风一扬起，便飘飘若仙。

今日，她没有梳起发髻，长发用一根白色的绸缎绑住，有几缕从耳边垂下，顺滑如丝。白皙的脸今日涂抹了淡淡的胭脂红，柳叶眉微微扬起，眸光澄明而纯净。

她微微嗔怒地横了梅妃一眼，轻声道：“你啊，一辈子都是这么鲁莽，让你不要来，偏要来让人套话。”

梅妃这才醒悟起来，有些生气地瞪着毛乐言，“你套本宫的话？”

“你送上门，我不过是顺水推舟。”毛乐言摊摊手，看着陈如儿，“恭喜你，重新得势了。”

陈如儿轻笑一声，“我从未失势，你这话从何说起？”

毛乐言瞧着她身后的几名僵尸，都是她见过的。今日如此大阵仗来，不会是示威，想来是要困住她免得她回去通风报信了。她心下警惕，自己要全身而退很容易，但是还有小舒她们在这里，要确保她们也能安全，则有点困难了。

僵尸不难对付，她却未曾摸过陈如儿的底，此人每一次出手，都是用底下的人，很少亲自出手。唯一用过的幻术，也被毛乐言破了，她虽然生气，但是并不见得十分重视，可见她的料子不止一点点。

毛乐言伸出手，驱魔剑在手中成形，驱魔剑发着寒光，梅妃和僵尸禁不住退后一步。倒是陈如儿，脸上却还是带着闲散的笑容，她笑道：“听说，驱魔剑出鞘之后，便要见血才会收回。只是这一次，不知道见谁的血呢？”

毛乐言轻松地笑道：“希望不是你我吧。”

陈如儿神情有些玩味，淡淡地道：“不是你，便是我，这个是逃不掉的宿命。”

小舒等人原先在里面收拾东西，听到声音便都出来了，见此阵势，小舒自知不简单，她走到毛乐言身边，轻声问道：“小姐，她们是要发难吗？”

毛乐言道：“暗器盒子呢？”

小舒摸摸腰间，道：“在呢。”

“一会我送你们出去，你们立刻逃，不用管我，去庆王府也好，景王府也好，告知他们，静王已经起兵，沿途若有人追你们，尽管放暗器。”毛乐言低声道。

小舒神色有些惊惧，但是极力保持着平静，点点头道：“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往后退了几步，和粉儿菈威站在一起。菈威显得很冷静，跟毛乐言这么久了，也算是见过些大场面，他深信毛乐言可以化险为夷的。倒是粉儿，十分的紧张，双手攥紧裙子，眸子惊恐地张望着，她肩膀上背着的包袱，因为她的紧张而有些要坠下来。菈威勇敢地拉着她的小手，并且用力地捏了一下，示意她不要害怕。粉儿回头看了他一眼，略略心安。

毛乐言摘下两只碧玉耳环，是小二和书生，两人在她身边修炼已久，早不是昔日什么都不懂的游魂野鬼。如今两人落地成形，站在小舒等人身前，毛乐言划空成符，口中念道：“茅山术显真灵，天兵天将来显灵。”她咒语刚落，便见书生和小二两人陡然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两名天将，他们拉着小舒粉儿等人，便要往门口冲去。

一名僵尸拦住了他们，书生和小二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两柄剑戟，挥舞着便往僵尸砍过去。这几名僵尸都是陈如儿训练出来的，和莫颜的功力差不多。她们和书生小二周旋起来，游刃有余，甚至，略占上风。

毛乐言知道她的符咒只能维持一刻钟，若是一刻钟他们杀不出去，便会变成寻常的两只鬼魂，虽比之前略厉害些，可对着这些僵尸，那鸡蛋碰石头，必死无疑。

所以，她提着驱魔剑上前，想助他们先离开王府。陈如儿却伸手拦住了她，笑意盎然地道：“任由他们好好地玩玩吧，我们做旁观者岂不是更好？”

毛乐言挥起驱魔剑便砍过去，陈如儿身形快速往后退去，袖中飞出一根金黄色的绸缎，先是柔软，继而伸直，最后，竟仿若缨枪一般的坚固，直直刺向毛乐言。毛乐言的驱魔剑形成强大的保护圈，金色的绸缎击中保护圈，竟也不弹回去，而是和保护圈抗衡起来了。

毛乐言因担心小舒等人，心有杂念，竟略成败绩。书生大吼一声：“小姐，请放心，我会护送他们离去！”

毛乐言稳住心神，用尽全力往前一推，陈如儿退后几步，那绸缎又化作柔软的蛇形，在空中翻飞，她身子也凌空飞起，披风罩住她的身子，宛若蝴蝶一般，那绸缎也化作千百条，交织成网，从天而降，把毛乐言捆住了里面。

那网越收越小，毛乐言坐在地上，闭上双眼，驱魔剑发出金黄的光芒，极力要冲破陈如儿的绸缎网。

且看书生那边，见毛乐言受困，他们心中一急，使出浑身的力量，击退僵尸，小舒和菈威也扣动暗器，嗖嗖的毒针射出去，虽不能伤了僵尸们，但是也能让她们分神。

书生见好机会，对小二道：“快，带他们离开！”

小二犹豫了一下，立即便当机立断道：“好，你扛住，我立马便回来！”说罢，她抓起小舒等人，便飞身往府外飞去。

梅妃本是袖手旁观，但是，如今见小二带着小舒他们离去，便即刻上前拦截。

一刻钟即将过去，毛乐言心急如焚。她念着咒语，用驱魔剑割破自己的手指，驱魔剑吸取鲜血，发出殷红的光芒，嗖嗖嗖的几声，割破了笼罩而下的绸缎网。她冲天而起，手中挥舞着驱魔剑，把陈如儿的绸缎网砍得七零八落。

她冲上前去，一脚踢飞梅妃，再用收尸符咒封住梅妃和其余几名僵尸。书生和小二也刚好打回原形，两人也顾不得上其他，急忙便领着小舒等人冲出王府。

有侍卫急忙追了出去，菈威和小舒殿后，手中的暗器盒子不断地发射毒针，好几名侍卫中毒倒地，导致其他的人不敢再追。其实，他们中友很多武林中人，都是有意要放过小舒等人，所以，如今小舒放毒针，他们就顺势停住了脚步，不再追赶。

陈如儿旨在毛乐言，所以小舒等人逃走了，她也不是很在乎。她笑道：“即便他们走了，对我来说，也没有多大伤害。”

毛乐言知道很多事情都已经成了定局，她要困住的是自己，以免她动用手上的武器。

她机警地瞧了瞧四周，梅妃和几名僵尸被她封住，暂时动弹不得。如今便真是一对一了。她摸不清陈如儿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是妖魔鬼怪，更不是僵尸。但是，她的每一招，似乎都是克制茅山术的。真不知道她是什么来头，所幸她学的本事里不是全部都是茅山术，也有些毛家自己研究的法术，但是毛家所有的法术都是针对僵尸的，对陈如儿，未必凑效。

陈如儿邪魅一笑，“看不透？看不透就对了。”

毛乐言持剑而立，寒风凌厉，刮得脸颊生疼，她伸手拨了拨有些凌乱的发鬓，笑道：“看不透也好，具有挑战性。若是事事都在我的掌握中，不好玩。”

“确实不好玩，很快你就知道，跟我斗，是一点都不好玩的事情。”陈如儿伸出左手，做出兰花指，弹指一挥，一朵火焰从手指中飞出，直冲毛乐言而去。

毛乐言脚踏七星步，心中戒备，但是脸上还带着笑容，道：“玩火?小心玩火自焚啊！”说话间，手中击出冰符，熄灭了火团。陈如儿脸色一端，双手交叉，交织出一个光网，往毛乐言罩过去，毛乐言轻身跳出，驱魔剑剑气凌人，剑气所到之处，光网断裂。只是那光网却像是砍不完的，不断地从陈如儿手中分出，毛乐言疲于奔命身如蝴蝶在光网里来回穿梭。这种光网，是要耗尽毛乐言的力气，但是毛乐言没有办法，因为陈如儿并不惧怕驱魔剑，她不是妖魔鬼怪，而毛乐言又不懂武功，除了身轻如燕跳跃之外，别无他法。陈如儿所有的法术，都是克制茅山术，毛乐言许多本领都无法使出，只能是见招拆招。

毛乐言跳出圈外，已经有些喘气，她握紧手中的驱魔剑，心下暗暗焦急。手中一枚戒指碰触到驱魔剑发出尖锐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这枚戒指是赵振宇的产品，里面暗藏了十几枚细如毫毛的毒针。陈如儿不怕驱魔剑，但是她是人，总会怕中毒的。她眸光一转，借挥剑的瞬间转动戒指，几根毒针飞射而出。毒针很小，加上毛乐言与陈如儿的距离很近，所以，陈如儿只关注着驱魔剑的剑气，并没有留意跟随剑气而来的毒针，等她发现的时候，伸手挥开，却不留神一枚毒针悄然射进了她的手腕。

那白皙的手腕，顿时变成了黑青色。

她一惊，抬头看着毛乐言，握住手腕惊怒道：“你竟然放暗器？”

毛乐言轻笑，“是你把我想的太君子了，事实上，论卑鄙，我可以比你更卑鄙。”她知道这一次要从陈如儿手上逃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过，如今倒也不急，她已经中毒，容易露出马脚，先跟她过几招，看看她的来历再想办法对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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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被困

陈如儿也似乎看出了毛乐言的意图，她披风一扬，转身而去，伸出一只手在半空晃动了一下，便见围墙四周，陡然站们了一排黑衣人，他们手拿弓箭，全部对准毛乐言。

同时，一队黑衣人从天而降，持剑对准毛乐言。重重包围，她仰头看向天空，西厢的上空有隐约可以看到一张光网，是陈如儿布下的。若是飞上去用驱魔剑砍断光网，确实可以逃离，但问题是她要凌空飞起挥剑砍断光网，起码需要两秒钟的时间，两秒钟，足够让她变成一只箭猪。

如今，只能用瞬移术离开了。

她在信中默念咒语，正想离开，陈如儿却忽然回头笑道：“想用快速转移术？我劝你不要，看看你身后！”

她一怔，回过头去，只见两名黑衣人拖着一个人走进来，是庆王刘显。他双眼紧闭，显然已经昏迷了，额头上有伤口，青色的锦服上有干透了的血迹。她心中一紧，冲上前对挟持着他的两名侍卫怒道：“放开他！”

陈如儿懒洋洋地笑道：“毛乐言，你自以为留在府中便能看紧我吗？你看住我又有什么用？很多事情，根本不需要我亲自出手。说是你监视我，其实不如说是我把你困在王府。”

毛乐言自认确实是疏忽了，她阴恻恻地道：“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要他活命，把你手上的武器交出来。”陈如儿面容一端，冷峻地道。

毛乐言冷笑一声，“之前得多清高，如今还不是想觊觎我的武器？”

陈如儿淡然地笑了笑，“随便你怎么说，为了让泽儿当皇帝，我会不惜一切。”

毛乐言冷冷地道：“我不会把武器交给你，你别做梦了。”

陈如儿也不生气，只轻轻地挑眉，“不急的，我等你。”说罢，她笑容温暖地对着那两名侍卫道：“你们好生照顾好庆王爷，从明天开始，每天剁一根手指送到西厢给乐妃娘娘。手指剁完，剁脚趾，脚趾剁完，随便你们爱切哪里就切哪里。”

“是，夫人！”那两名侍卫应道。

毛乐言脸色阴沉，怒道：“好狠毒的人！”

“再狠毒，我都做得出来，”陈如儿淡淡地笑道，“从来，跟我作对的人，都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而且死得很惨。”

毛乐言计算着她与庆王的距离，不可能带着他用瞬移术离开。眼前，除了屈服，没有别的法子。她开始后悔因为一时贪玩，研制炸药，害了别人，也害了自己。

庆王被侍卫架着，以他的武功被擒得如此狼狈，相信也经过了一番苦斗。毛乐言解开梅妃等人的封咒，梅妃嗤笑一声，“本宫早便说过，你不是夫人的对手，让你不要多管闲事，你偏要管，落得今日的下场，怨谁？还不是怨你自己！”

毛乐言阴沉着脸，冷冷地道：“别太得意！”

“痛打落水狗，是本宫一向最爱的事情，尤其，这只落水狗是你毛乐言，更让本宫觉得痛快。”梅妃得意地笑道。

陈如儿淡淡地道：“我们走吧，让乐妃自己冷静想想，应该怎么做。”她抬眸看了毛乐言一眼，“希望这位庆王爷能或者走出去静王府，否则，我真要替庆太妃哀哭一声。”

毛乐言不做声，心内焦急不已，看向庆王，他依旧在昏迷中，脸色苍白，发丝凌乱，自从认识他以来，他都是风度翩翩的男子，如今这副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陈如儿带着梅妃等人离开，围墙上的弓箭手没有离开，依旧半蹲着身子拉着弓箭，那些黑衣人也持剑围着西厢。陈如儿不是怕毛乐言会离开，只是防止有人进来。

庆王失踪，朝廷也乱作一团。他是在入宫的途中被人挟持的，身边保护他的侍卫全部死了，没有一个活口。刘渐派了大内侍卫在城内搜索，没有任何发现。

而小舒等人未能跑回景王府，在途中便被人擒获，带回静王府的地牢里。连书生和小二，也几乎被一名道人打得几乎魂飞魄散，被收在锁魂袋里。此事陈如儿特意命人知会了毛乐言，她手上的筹码越大，便越有把握要毛乐言交出武器。

莫颜在半夜回来的，她是僵尸，无惧围墙上的弓箭手。那批弓箭手，半个时辰便撤换一批，丝毫没有松懈。

毛乐言没有睡，见莫颜回来，伸手为她拔掉后背的箭，叹息道：“还是做僵尸好，都变成箭猪了，却没有丝毫感觉。”

莫颜问道：“她开始翻脸了？”

“是的！”毛乐言脸色有些凝重，“她抓了显！”

“刘显？”莫颜愣了愣，“我还以为她会抓景王，其实我觉得景王在你心中的地位比庆王重要。”

毛乐言白了她一眼，“别以为你很了解我。”其实陈如儿抓庆王，正中她的软肋。庆王是她来到这里后认识的第一个男人，也是她相处最长时间的一个男子，她对他始终都怀着一份愧疚。虽然她也为他做过很多事情，但是，始终无法报答他对自己的那份情意。而她与景王相交，是出于友谊，惺惺相识，可以共富贵共患难的那类密友。而且若是景王落入陈如儿的手，她不担心，因为景王性子比较强硬，在某些关头，宁可死，也不会屈服。她也不是说庆王贪生怕死，而是他实战经验少，不懂得如何处理这些问题，只会暴躁愤怒，反而坏事。

“让你的打听的事情怎么样了？”毛乐言再问道。

莫颜道：“镇国王爷并没有班师回朝，如今边关战事正紧。驿站的人全部换了，那些捷报也是假的，日前有奏章如今说镇国王爷要绕道西南回京，并没有这回事，想来，是静王大军开始北上，他并没有侵占城池，而是直挥军京城，为怕被识破，所以特意说是镇国王爷的军队。”

“好狠毒的计划啊！”毛乐言骇然道。这样无声无息地大军便兵临城下，而皇帝听闻镇国王爷凯旋而归，定会出城门迎接，到时候静王只需要杀了刘渐，便能登上帝位。虽然这样名不正言不顺，但是多少成大业者，都是用这样卑鄙的手段，等登上大宝的那一天，再命史官抹去这一笔，便成了英明的开国君主。

“糟了！”毛乐言忽然推着莫颜，“你快走，入宫报信。”趁着陈如儿还没来到，莫颜必须立即离开。

莫颜摸摸眉毛，静静地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心中一沉，“莫颜，你想做什么？”

莫颜躲闪她的眸光，道：“你让我去调查这件事情，我去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毛乐言用冷峻的眸光盯着她。

莫颜深呼吸一口，道：“我第二次生命，是夫人给的，这份恩情，我总是要报的。”

“所以.......”毛乐言沉声道，“你要背叛我！”

莫颜摇摇头，“算不上背叛，夫人只是让我不要插手这件事情，这样的要求，很合理没有过分的地方。我想不到任何理由不遵照她的话行事。”

“你应该知道，你现在的主人是谁。”毛乐言生气地道。

莫颜沉默，顿了一会，她静静地道：“对不起！”

“我不要说什么对不起，你知道静王的大军临城会有什么后果吗？”毛乐言气急败坏地道。

莫颜抬头看着她，道：“别跟我说什么百姓江山，我不懂，我只知道我欠了人家的，我要还。现在夫人只是要求我不插手理这件事情，并没有让我去对付你。”

毛乐言有些颓败地坐在椅子上，想起身陷地牢的庆王，她的心便像是被放在火上烤着一般的难受。

莫颜见她不说话，道：“你可以用瞬移术去地牢把庆王救走，不必在这里一筹莫展。”

毛乐言冷冷地道：“没用，陈如儿肯定已经在地牢里布置了机关，只要我踏进地牢，他便有性命之忧。再说，我能带着显，也不可能带得小舒她们走。”

“他死了，夫人便不能要挟你，这不是更好吗？”莫颜道，“至于那几个下人，你大可以不必理会。”

毛乐言静静地看了她好一会，才冷冷地道：“你觉得我会让们送死吗？若是我会让他们去死，陈如儿根本要挟不了我。”

“那你便把那些劳什子武器给她就是了，她说话算话的，只要你把她想要的东西给了她，她会守承诺放了你们。”莫颜还是替陈如儿说话，她当初被迫跟了毛乐言，原就不是心甘情愿，一直都觉得亏欠了陈如儿，如今陈如儿只要求她不插手，并没有要她对付毛乐言，对她来说，已经是莫大的恩典，她不能不从的。

毛乐言捏着眉心，淡淡地道：“你走吧，我见到你就来气。”

“你放我自由？”莫颜一愣，脸带喜色地问。

毛乐言冷笑一声，“你觉得我有可能放了你吗？你罪孽深重，杀戮太多，若不是我之前承诺不杀你，我又怎么会留你在我身边？我让你走，是离开我的视线。别让我见到你。”

莫颜冷冷地道：“我知道你会这么好心。”

“我的好心不是用来对你的。收起你一脸的委屈，你所作所为，杀你十次都不够的。”毛乐言厉声道，“滚出去！”

莫颜很少见毛乐言发火，想不到她发火的模样竟然如此恐怖，心中当下一震，急忙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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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解惑

莫颜走后，她盘腿而坐，呼唤爷爷毛小方。

毛小方挟着阴风而来，身边跟着判官。他一来便道：“又有什么事？我正和判官大人喝酒呢。”

毛乐言白了他一眼，“如今你孙女被人困在此处，你不关心还顾着喝酒？”

毛小方不以为意地道：“谁能困得住你？用瞬移术离开便是了。”

毛乐言嘀咕道：“我要是能离开，还会留在这里吗？陈如儿抓了庆王和小舒等人，逼着我交出武器。”

“哦？你也会受人威胁？”毛小方有些好笑，“你不是说你从来不接受任何人的威胁，宁可玉石俱焚吗？”

毛乐言叹息道：“少不更事的话你也记住？原来当你真正关心一些人，你是不愿意他们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尘世的事情，我不能插手管，您别指望我会帮你做些什么。”毛小方首先撇清了。

毛乐言冷笑一声，“我没指望你帮我什么，我只是要知道陈如儿的来历，为何她的每一个招式都是克制茅山术的？她跟茅山术有仇吗？”

“这个，判官，”毛小方回头看着判官，“你能查查陈如儿的来历吗？”

判官凶恶的眉毛微微扬起，道：“毛天师的命令，岂敢不遵从？”说罢，他双手画圈，一本厚厚的本子出现在他面前，凌空翻滚了几下，判官拿着一支笔，点住生死簿，生死簿即刻停了下来。他打开生死簿，一页页地翻过去，翻了约莫有半个时辰，最后，他诧异地道：“竟没有此人的任何记录。”

毛小方一愣，“怎么会？不可能没有啊，你看清楚没有？”

判官道：“我已经重新翻查过一次，确实没有。唯一有一个比较符合的，但是她在刚出生的时候已经死了，所以，不应该是她。”

毛乐言也觉得十分惊疑，道：“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下凡投胎历劫，也需要经过地府的轮回道，只要经过轮回道生死河，便都会进入生死簿，她竟然没有？”

判官脸色十分凝重，“两个可能，第一个，她借尸还魂，第二个，她改过生死簿。”

毛乐言咦了一声，“生死簿岂能轻易更改？不是一直由您掌管着吗？况且，没有你的呼唤，也出不来啊！”

判官苦笑一声，“能呼唤生死簿的，除了我之外，还有十殿阎王爷。他们中间，只有任何人有疏忽错漏，都可能导致生死簿的资料外泄。”

“外泄和修改，是两回事，就算知道，也不能修改啊！”毛乐言不解地问道。

判官解释道：“这天下间，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不也能借尸还魂，然后生死簿上，也被修改过了吗？”

毛乐言看了毛小方一眼，静静地道：“是么？我的被修改过啊？不知道是谁修改的！”

毛小方一个劲地对判官打眼色，判官这个粗汉子却领会不到，自顾自地道:“自然是你爷爷修改的，你在二十一世纪的阳寿是八十二年，但是为了要执行任务，所以送你回到这个时代，你剩下的寿命，还有六十四年，你今年二十八岁，算起来，比你在二十一世纪还多了几年呢。”

毛乐言挑眉，伸手搭着毛小方，哼了一声道：“是谁跟我赌咒说我回到这个时代是和你完全无关的？”

毛小方嘿嘿笑了两声，“这事儿，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还是说说这个陈如儿吧。”

毛乐言道：“你不说也可以，我总有办法回去二十一世纪的。”

毛小方摆手，“别别，其实也没什么，这事儿你迟早也要知道的，说给你听也无妨。但是你得先答应爷爷，不许翻脸。”

毛乐言哼道：“你若是不说，我现在就翻脸。”

毛小方无奈地道：“你这丫头，还是软硬不吃的。就是你这性子，让祖师爷看上了。其实这事儿说起来也很长远了。当年，还是先帝在位的时候，我曾经来过这里，并且和先帝深交了。其实从先帝开始，刘家的子息便开始慢慢单薄。刘家的子孙身体都恨强壮，但是却总是不能有子。后来一次酒后，我为先帝翻查生死簿和轮回册，才知道是因为刘家先祖杀戮太深，到刘渐这一代，便再无子息。即便有，也养不活。我把这一件事告知了先帝，先帝便哀求我为他扭转乾坤。我当时查阅过先帝的几个儿子，发现唯一有可能诞下子息的就是刘渐。我酒醒后，十分后悔，因为此乃天机，不可泄露。后来先帝果真把皇位传给了刘渐，因为他深知道，一旦皇帝无子，便引发各种夺权行为，到时候皇族便会血流成河。皇储，可以说是国之根本。但是，景王刘吉才是天命所归的皇帝，先帝这样做，便乱了紫薇帝君的安排。紫薇帝君得知是我从中引导，责令祖师爷命我毛家拨乱反正。祖师爷推算到你跟刘渐，有夙世缘分，但是这个缘分还没到成熟的阶段，你们必须要历经三十六劫才能修成正果，所以如今你们兜兜转转，却最终未能在一起，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还有，庆王刘显的这个儿子，本来是不能存活的，但是，你出手救了他也乱了皇族的子息问题，生死簿上刘家这一血脉，因我们毛家乱了许多，这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我也不知道了。”

毛乐言震惊，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故事，而毛家也会牵涉到这件事里面去。她生气地道：“换言之，就是因为你当年酒醉后所犯的一个错误，便导致了今日的结果，也因为你的错误，我要丢下我现代所有的一切来到这里？慢着，你刚才说什么拨乱反正？你的意思是要刘渐把皇位交还给景王刘吉吗？”

毛小方有些心虚，“刘吉是天命所归的皇帝，就算如今你让他释兵权，他最后还是会重登大典的。”

“那你让我回来做什么？当初我劝刘吉放弃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毛乐言火大的怒吼。

毛小方摸摸额头的汗珠，小声地道：“不一定要打仗，才能交还皇位的。你若是能劝刘渐放弃皇位，让景王刘吉登基，这一切，不就按着原先的轨迹走了吗？”

“我劝？我怎么劝？我跟他说，哎哟，刘渐啊，皇帝这份工实在是没有什么前途，福利不好，加班加点的，干脆辞职了跟我闯天涯去吧。”毛乐言吼道，“你凭什么认为他会听我说？毛小方，让皇位这样的话你都说得出来，你怎么不去死？”

“我已经死了！”毛小方自知理亏，任由孙女大发脾气。他清楚她的个性，生气完了，就忘记了。

判官却从未见过毛小方这么吃瘪的样子，不禁为他出头，道：“小姑娘啊，他到底是你长辈，可不能这么说话啊！”

毛乐言哼了一声，斜视着毛小方，“长辈？你问他做了一件长辈该做的事情没？自己犯的错还要旁人替他擦屁股，还好意思说得那么理直气壮的。”

判官看了毛小方一眼，哀怨地道：“说起来，你曾经偷看过我的生死簿，我竟然不知道，你是用什么法子偷看的？”

毛小方陪着笑脸道：“还记得那次给我你试用我酿制的神仙水吗？”

“就是那一次？”判官瞪大眼睛，“我足足昏迷了两天！”

毛小方拍着胸口道：“未来一个月，你所有的酒我包了。”

判官哼了一声，道：“起码一年。”

毛乐言冷眼瞧着两人，“生死簿如此轻易被人偷看，那么想必有人要修改也很容易了。”

判官汗颜地道：“放心，我回去之后一定会为你追查这个陈如儿的来历，我总不信翻天入地，查不到她的出处。”

毛乐言思索了一下，道：“你方才说借尸还魂，这点倒是很有可能。你说她一出生就死了，那么现在投胎何处？会不会是陈如儿上了她的身体，借尸还魂？”

判官又翻查了一下生死簿，良久，才道：“陈如儿，生于辛酉年五月初一，卒于辛酉年六月初八，灵魂已经重新投胎。”

“查一下她的父母！”毛乐言道。

判官一边看一边道：“在查了，哦在这里，陈如儿的父母在她死了五年之后，也相继死亡，换言之，一家全都死了，这位陈如儿的父亲乃是他们陈家最后一点血脉，绝后了。”

毛乐言凑过去看看地址姓名和出生年月，记在心上，道：“我会命人去调查陈如儿的身份。”

“嗯，我这边也会尽力去调查，尽快告诉你。”判官道。

毛小方接口道：“你想办法脱险吧，这里困不住你，至于庆王，他自有他的造化，你得想方设法回到刘渐身边，为他护住江山，然后再想办法让他放手，把皇位交还给景王。景王终生无子，日后刘渐的儿子将会被迎回皇宫重登大宝。”

毛乐言心中微微生疼，故作不在乎地问道：“为刘渐生下孩子的，是谁？”

毛小方淡淡一笑，“这个，我便不知道了。”

毛乐言横了他一眼，“还有你不知道的事情？”

毛小方端详着她，轻声道：“傻姑娘，你知道了，一切就不好玩了。这个人若果是你，你知道了后没有期待，若果不是你，你知道了岂不是图惹心痛？何必问？”

毛乐言强忍住满心的酸水，不会是她。因为，方才爷爷说了，他和她此生是难以修成正果的。既然不能修成正果，何来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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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章 梅妃挑衅

毛乐言转移话题，道：“我不会丢下庆王等人在这里不管不顾的，你支支招，有什么法子可以带他们离开。”

毛小方有些为难地道：“你知道爷爷不能出手，这里是人间，龙家的人执法如山，我一旦出手，她们知道之后会让她们为难。”

毛乐言道：“我没让你出手，你只需要教我怎么做。”

毛小方看向判官，问道：“能否借五虎令一用？”

判官有些为难，略一踌躇，道：“你知道五虎令是地府的守护令牌，若是出什么事，我很难向阎王爷交代的。”

“放心吧，我会从旁看着，不会出事的。”毛小方保证道。

判官见他都这样说了，只好掏出五虎令，放在毛小方的手心上，叮嘱毛乐言，“一定要谨慎使用，这五虎令关系到地府和地狱那边的和谐，一旦出事，地狱会沦陷的。”

毛乐言不敢掉以轻心，问道：“这五虎令有什么作用？”

判官道：“五虎令一出，会令静王府陷入地狱，所有的人，也会短暂失去记忆和能力，到时候，你就能趁机去救人，但是，五虎令有一个致命伤，不能沾染半滴血腥，你千万记住了。”

“若是沾染了血腥，会怎么样？”毛乐言小心翼翼地问道。

判官脸色一端，正色地道：“那么，此处会变成一个小地狱，而且不断地扩大，最终会吞噬整个人间，沉到地狱里去，和地狱一分为二，真正的地狱，会被五虎令侵占，成为新的地狱。掌管着，便不再是如今地狱之主。”

毛乐言骇然，连连摆手，“不行，我不能用，这事太严重了。”庆王身上有伤，不能保证一定不会沾染到血腥。

毛小方道：“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若是五虎令沾染了血腥，只要我们把静王府毁灭，五虎令便不会吞噬人间。”

“也不行，静王府里也有许多无辜的人，我不能因为要救庆王小舒等人，便害了他们的性命。”且不说那些侍卫和武林人士，单单是府内伺候的丫头小厮，便有上百人，她怎么忍心让他们陪葬？

判官松了一口气，道：“其实，我也不大赞成用五虎令。日后，你真的需要用的时候，再跟我借吧，如今这件事情，还不需要用到五虎令。天师，你们毛家不是有隐身咒语吗？用隐身咒去把那些人救出来不就行了吗？”

毛小方摇摇头道：“隐身咒已经失传许久了，莫说她不会，连我也只是略懂一二。”

“毛姑娘天资聪慧，给她几天，应该可以的。”判官笑道。

毛乐言摇摇头，“来不及了，那陈如儿说过，一天我部交出武器，她便要砍庆王一根手指，我怕我能等，庆王等不了。”

判官蹙眉道：“这陈如儿果真够歹毒的，这个庆王再怎么，也是皇族中人，怎容她如此对待？”

毛乐言讪笑道：“我曾经剁过刘泽中一根手指，她如今大概是要替他报仇了。”

毛小方淡淡地瞟了她一眼，“孙女，出手不要太狠毒。”

“是他狠毒，当时他灭了陈家一门，只砍他一根手指，算是便宜他了。”毛乐言每次想起这件事情，心里便觉得他狠毒。她虽然在现代见尽了生死，但是她所目睹的，都是病人或者是伤者，没有像这一次那样被她遇见，活生生被人杀死的。几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被他杀死，怎么能不教人痛恨行凶者？

“他作恶，自有惩罚他的人，你记住，我们毛家的天职是灭除僵尸，其他的尘世事，不该多管。”毛小方语重心长地道。

毛乐言冷笑一声，“那么，有人酒后为人查后代的事宜，算不算多管闲事呢？”若没有他昔日的错，先帝又怎么会把皇位传给刘渐？说到底，景王今日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一句话，把毛小方端起来的长辈样子戳破，他像个瘪了的气球，顿时便没了气势。

“如今，隐身符是唯一的办法，天师，你立刻把隐身符的秘诀传给她，看她在这段时间能领悟多少。”判官见毛乐言总是针对毛小方，也替他难堪，便转移了话题，不再纠缠之前的谁对谁错。

毛小方附在毛乐言的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问她，“记住了吗？”

毛乐言点点头，“记住了。”顿了一下，又问：“你当年领略一二，用了多长时间？”

毛小方有些汗颜地道：“用了三年，因为，这些口诀都不准确，只能自己领悟多少便领悟多少。”

毛乐言不明白地问道：“既然丢失了口诀，为何不去问祖师爷？”

毛小方叹息道：“你祖师爷当年压根就看不上隐身术，因为他当年出名的时候就已经是半仙，可以施展法术隐身，哪里像们这些半桶水？后来大家都觉得隐身术没有什么作用，所以，便都没有习练。”

毛乐言无奈地道：“行，你们走吧，判官大人，求您无论如何，也要为我调查陈如儿的来历，只有知道她是谁，我才能有应对的方法。”

判官正颜道：“放心，我一定会竭尽所能。”

送走了两人，毛乐言即刻盘腿坐在床上，开始默念口诀。

但是，纵然不眠不休，她还是无法掌握要领。她开始有些心烦气躁，天色亮了，她担心陈如儿真的会命人送来庆王的手指。她倒了一杯水，饮了一口，脑子粒不断地想着庆王被人切断手指的画面，又想起莫颜不愿意去通风报信，急怒攻心，用力把杯子丢在地上，莫颜推门进来，瞧了瞧她，也不做声，静静地转身出去拿来扫帚，扫去地上的碎片。

毛乐言见她一副爱死不死的模样心中便来气，怒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莫颜也不管她，只静静地扫地，等确定碎片都扫走后，便提着东西出去了。

她拉门出去，院子里依旧有黑衣人持剑而立，墙上的弓箭手也依旧拉弓严阵以待。太阳初升，天边一派瑰丽景色，碧澄澄的蓝天，有轻若棉絮的白云闲庭信步。一切都如此的美好，而她，却陷入如斯境地。

院子的门咿呀地被拉开，走进来的是梅妃，她手上捧着一个锦盒，笑意盈盈地看着毛乐言，道：“乐妃起得好早啊。只是不知道是起得早还是一夜未眠呢？”

毛乐言心中扑通扑通地跳着，身子像一根绷得老紧的弦，仿佛只要再有一点刺激，她就要爆发了。

梅妃见她不做声，也不生气，只淡淡地笑道，栗色绣荷花长裙拖曳在地，云鬓金步摇发出叮铃的金玉铃声，脸上涂抹胭脂，映得她越发的娇俏明艳。

她走到毛乐言面前，递上锦盒，笑道：“这是夫人送给你的礼物。”

毛乐言眉头突突突地跳着，她伸手接过来，极力不让梅妃发现她的手在颤抖，但是，她失败了，梅妃瞧着她微微颤抖的手指，轻笑道：“怕？你也会怕么？”

毛乐言眉目含愠，取过锦盒，却不敢打开，久久地凝视着，怕里面会有一只手指，一只属于庆王的手指。

梅妃见她如此，笑着取回锦盒，然后啪一声打开，毛乐言几乎要尖叫出来，但是，眸光触及锦盒，却发现里面静静躺着一根珠翠金步摇。她吓得整个人几乎瘫软，伸手扶住旁边的大理石雕花圆柱，额头有汗珠渗出。

梅妃哈哈大笑起来，“夫人说你见到锦盒的模样一定很好笑，我还不信，如今一看，果真如此。毛乐言，想不到你也会有害怕的一天。”

莫颜上前取过锦盒，丢回梅妃的脸上，怒道：“不要得寸进尺。”

梅妃身手灵敏，一手接住锦盒，不怀好意地看着莫颜，“真好笑，做了毛乐言的狗，果然气势都比以前高了。只是忘本的狗东西，也不想想你的僵尸生命是谁给你的？若不是夫人帮你，你会有今日？今日竟然还为了你这个狗主人，敢对本宫肆意妄言？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

莫颜冷冷地道：“那也比你这个不男不女的东西强。”

梅妃面色一僵，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你那点心思，能瞒得过我？我不戳穿你，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得罪了我，我捅到你兵部尚书老爹那里去，看你这个系出名门的女僵尸，如何面对你父亲？”莫颜尖锐地道。

毛乐言没想到莫颜会出来护着她，心中对她的愤怒渐渐消减，确实在她的立场也很难做。陈如儿没有错待过她，她背叛了陈如儿，已经于心有愧，若是再让她跟陈如儿作对，是陷她于不义。

她眼神凝在那锦盒上，淡淡地道：“梅妃若是来送东西的，送完就尽管回去吧。”

梅妃邪笑一声，“你急什么啊？刚才那金步摇是本宫送给你的，夫人送你的东西，在这里呢。”说罢，她又重新取出一个锦盒，并且啪一声打开，锦盒里有一张红色的锦布，锦布上，赫然躺着一根血淋淋的手指。

毛乐言气得眼冒金星，啊地大叫一声，飞身而起一脚踢在梅妃的脸上，落地的时候，驱魔剑已经出鞘，她疾步上前，一脚踩住梅妃的胸口，怒道：“你成功挑起了我的怒气，不过，我的怒气你未必能承受得起。”

梅妃虽然被她踩在身下，但是依旧轻蔑地道：“你敢杀我？你杀了我，你等着刘显的肉一块一块地送到你面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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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一章下毒

毛乐言在盛怒中，真恨不得一剑灭了她。但是也知道她说的都会有可能发生，庆王和小舒等人还在陈如儿手上。

“这么沉不住气，我高估了你！”陈如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今日穿着一件正红色金丝绣梅花长裙，企领微微竖起，围住她的下巴，更显得她皮肤白皙胜雪。

毛乐言收剑，淡淡地道：“你唯一高估我的，就是以为我跟你一样冷血。”

陈如儿微微一笑，“随便你怎么说吧，嘴巴长在你那，你要说什么，我无法控制。不过，你应该知道有些话说出来是要负责任的，就正如我跟你说，你一天不交出武器，我便会信守承诺，一天给你送一根手指头。你放心，我会命人为王爷好好包扎，绝对不会让他失血过多而死。”

毛乐言知道她故意要就激怒自己，但是她成功了，她用尽全力，仅仅只能让她的呼吸不急促而已。她剑尖指着梅妃，踢了她一脚，咬牙切齿地道：“滚吧！”只能把气撒在梅妃身上了，梅妃就像是种了魔一般，被陈如儿吸引住，甚至忘记了自己的家族荣耀和夫君的死活。

梅妃翻身起来，拍拍身上的轻尘，愤恨地道：“看你能威风到什么时候。”

陈如儿拿出手绢，轻轻地为梅妃擦去脸上的灰尘，柔声道：“你回宫吧，这里我来处理就行了。”

梅妃用撒娇般横蛮地态度道：“我不回去，我要留在这里陪着你。”

陈如儿的声音轻柔，却有不容忽视的威严，“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吗？”

梅妃只得道：“好，我听你的，我这便回宫去，但是我在皇宫也呆不久了，皇帝已经对我起了疑心，若不是怕连累我的家人，我早就离开那个鬼地方，岂会再回去？”

陈如儿轻笑一声，“你当初不也很喜欢刘渐么？怎地如今说起他，你就一副厌恶的表情？”

梅妃冷笑一声，“当初是瞎眼了！”她看向毛乐言，轻蔑地道：“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他是在利用你，想要你手上的武器，就像当初利用我一样，他要用我来稳住我的父兄，所以，对我是百般宠爱，恩赐多多。可他对我再好，也会去别的女人那里，我经历的事情，你他日也会经历一遍，到时候你哭死，也不会有人来同情你。你这个傻瓜，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盯上刘渐这个臭蛋，他是个没心的人，你以为自己真的国色天香，他会为你动情啊，做梦去吧！”

毛乐言不知道他们以前的事情，但是也不否认刘渐确实在利用身边的女人来稳住前朝。这些，是任何一个朝代任何一个皇帝都会做的事情。而皇帝，最喜欢通过联姻的方式却稳住朝政。国内如此，国与国之间也是如此。多少金枝玉叶背负着沉重的希望，和亲到塞外，此生不得进家门半步？为的，也是自己祖辈打下来的江山。

她不说错对，只知道每个朝代都会有人牺牲，刘渐利用了她，她是牺牲品，而他自己何尝想这样？皇帝无情，是皇帝不能有情啊！

这一切的错综复杂，都是因为当初爷爷擅自窥察了命运，导致今日的后果。那图汉族的公主，应该是大刘的皇后，若是景王为帝，他们今日便不会抱恨终生，不得安生了。而景王早便知道自己会登上帝位，所以早有许多归顺的大臣，刘渐也会臣服于他，景王根本就不需要为了稳固朝政而娶这么多王公大臣的女儿，也不会弄得今日这样怨声载道。

刘渐是临时被扶上马的，他本来就势单力薄，加上景王与他抗衡，他没有雄厚的资本，只能用这样的方式守护先帝传给他的江山，也就制造了这些女子的悲剧。

归根到底，都是毛小方当年的错。

毛乐言无话可说，只等眼睁睁看着梅妃在她面前张狂。而梅妃也没有想到毛乐言竟然一句都没有反驳她，也有些索然无味，淡淡地道：“跟你说那么多做什么？眼看你跟我一样，都是个可怜的女子。”

毛乐言知道她本质不坏，种种行径，皆是被伤透心后所做的，她道：“希望你以你父兄为念，莫要做些事情伤了他们的心，更不要让他们愧对列祖列宗，我知道你们甄氏一族，忠肝义胆，一直效忠大刘皇帝。你要跟陈如儿厮混在一起，我管不着，但是朝廷大事，你还是不插手的为好。”

这一番话，说得诚意十足，梅妃虽然不齿她，但是这些话她还是听进去了，遂淡淡地道：“我怎么做，不用你教，你还是管好你自己吧。”说罢，身子一轻，消失而去。

毛乐言看着陈如儿，道：“我不会给你武器，至于庆王，我相信他宁可死，也不会愿意我把武器给你，伤害大刘的江山。”

陈如儿轻笑，“你别忘记，泽儿也是姓刘的，他登基为帝，大刘的根本没有改变，依旧是刘姓子孙为帝。”

毛乐言用怀疑的眼神看着她，道，“你这么想刘泽中做皇帝，到底是他想做皇帝还是你想他做皇帝？抑或你觉得他做了皇帝便会立你为皇后？陈如儿，我真是摸不清你，你留在静王身边，但是却和刘泽中混在一起，名誉上是姨甥，但实际上你们却有不伦的关系。王府里的人，表面上是忠于刘泽中，但实际上，都是你的人马。你不止用幻术操控他，你还给他灌输了很多观念，让他跟随你的心意去做。他整个人生，都是你操控的。”

陈如儿邪魅一笑，“你说的没错，但是唯一的意外，是你出现了。他一直都很依恋我，从来不会忤逆我，我说的话他都会一一遵照去做。但是，为了你，他第一次跟我置气，第一次和我吵架，第一次打我，毛乐言，你说，我岂能不恨你？我恨不得你死。但是，为了他的霸业，我不能杀你。所以，你交出武器，我不但可以放了你的朋友，还可以答应不伤害你分毫！”

毛乐言知道若是再跟她硬碰硬，不会有好果子吃，她沉吟一会，道：“我要见庆王一面。”

“可以！”陈如儿道，她回头吩咐一直站在他身边没有说话的俊儿，“你带毛姑娘去，但是记住我说的话，只能远远见一见，让毛姑娘瞧瞧庆王如今的痛苦，想来她会加快下决定的。”

俊儿有些不满地道：“姨娘，这个女人讨厌得很，干脆杀了她得了，就算没有那些武器，我们都赢定了的。”

陈如儿脸色一沉，“你也要忤逆我的话么？”

俊儿一愣，眼中便有些红了，委屈地道：“姨娘，我的身世是你编造出来的么？为何你对我跟对他的态度完全不一样？”落差太大，俊儿觉得很难接受，身世没有挑开之前，她也没有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说话，反而现在他觉得两人的关心亲近了，她反而对他冷淡凶恶了许多。

陈如儿轻声叹气，“我说过多少次？有旁人在这里，你要叫我夫人，再说了，我不是不疼爱你，正好相反，我心里宠你才会这样厉声跟你说话，你往昔也是个聪明的人，怎如今越发的幼稚，叫人不放心了？”

“他们都是你的人，都不会说出去。”俊儿还是觉得委屈万分，“你说当我自己人，但是你却从不会像对待他那样去对待我。莫非你不把他当自己人吗？”

毛乐言听着两人的对话，有些诧异，那日就已经有些奇怪了，静王妃不是只生了一个孩子么？为何会多了一个？这个俊儿到底是什么人？

陈如儿不做声，只用眸光淡淡地看着俊儿，俊儿抬头跟她对视好一会，才低下头对毛乐言道：“走吧，带你去见那狗屁王爷！”

毛乐言跟在他身后，莫颜也想跟着去，陈如儿伸手拦住，道：“我跟你说的话，你放在了心上，我很高兴。小屏，之前你出事我没有去营救你，害得你落入毛乐言的手中，要为她做牛做马，是我的错。你不会怪我吧？”

莫颜苦笑一声：“小屏怎么敢怪夫人？小屏的再生是夫人给的，小屏感恩都来不及了，还怎么敢怪夫人？至于毛乐言，小屏跟着她不委屈，至少，现在不用吸取人血都能活命。”

“这里有一颗药丸，是我研制了许久的，你服下之后可增强你的功力。你如今跟在她身边，要事事小心，服下这颗丹药，你功力增强些，我也好放心。”陈如儿一脸关切地柔声道。

莫颜有些感动，泪盈于睫，仰起头，便把药丸吞了下去。陈如儿笑容娴静地看着她服下药丸，道：“这样一来，我便安心了！”

莫颜道：“谢谢夫人的恩赐。”

陈如儿拍着她的肩膀，又伸手摸了她的脸颊一下，笑道：“傻姑娘，你是为我做事才落得今日的天地，我岂能不管不顾你？”

莫颜动容地道：“放心吧夫人，我绝对不会站在毛乐言身边和你作对的，我跟着她，只是因为她拘禁了我的自由，但是，我的心，始终没有归顺过她。”

陈如儿淡然一笑，点头转身离去。而看着她背影渐行渐远，却看不到陈如儿嘴角那一抹微微挽起冷酷而残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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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二章 见庆王

俊儿领着毛乐言前往地牢。地牢很隐秘，毛乐言之前也经过这个院子，这里花团锦簇，园林之秀丽不下于苏州园林。谁会想到这个美丽的院子下面，会隐藏着一个阴森的地牢呢？

俊儿走到一棵梅花树后面，梅花树后有一座小小的假山，俊儿跳跃上假山，扭动假山顶尖的一块石头，便听得轰隆一声，地下裂开一道口子，约莫能容进两个人宽度。

俊儿首先跳了进去，毛乐言跟着跳进去，里面漆黑一片，俊儿燃起墙壁上的烛光，如豆般的烛光发出微弱的光线，仅能照亮眼前一米内的景物。

毛乐言从怀里掏出夜明珠，地下室陡然就光亮了起来，俊儿吓了一跳，手中的匕首抵住毛乐言的脖子，怒道：“你别耍花招！”

毛乐言被他挟持，也不生气，只微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想让我们好走些，我怕摔倒。”

俊儿哼道：“你们这些没用的女人，也不知道姨娘为什么这么怕你，换我，早把你杀了。说得你多厉害，那次在山上，要不是那狗皇帝突然来了，你早就死在我手上了。”

毛乐言故作忧愁地道：“想起山上那一次，也确实惊险。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姨娘要针对我，她说要的什么武器，我压根就没有。”

“哼，你没有？别狡辩了，你要是没有，姨娘怎么会花这么多心机对付你？”俊儿踢了毛乐言一脚，毛乐言吃痛，但也强忍了下来，如今还真不能得罪他，只能扯开话题让他警惕心减弱，自己好查看环境，看看有什么机关没有。

毛乐言叹息，“还不是因为小王爷，小王爷说喜欢我，你姨娘便疯了似地要针对我。不过，这位小兄弟，你跟小王爷是什么关系啊？陈如儿怎么也是你的姨娘呢？不过，我看你姨娘似乎宠爱小王爷多一些。”

此话说中俊儿的心事，他勃然大怒，扯住毛乐言的头发便往墙上撞去，怒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谁说姨娘宠爱他多一些？你以为他就矜贵我低贱？我跟他是同父同母所生，我若是低贱他高尚到哪里去？你以为他真是静王的儿子？哪个女人都扑倒往他怀里去，连姨娘也是如此，真不明白你们这些女人，是不是瞎了眼，还是猪油蒙心了？那杂种哪里好了？”他气极，竟然说刘泽中是杂种，说出来，又觉得不妥，但又不愿意改口，只得面容狰狞地拉着毛乐言的头发撞墙上。

毛乐言额头出血，血沿着额头一路流下来，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血腥的味道，用尽全力按压住自己的愤怒，不能反抗，不能翻脸，一定要看清楚各种机关。心中对俊儿所说的话，却是有些震惊的，刘泽中竟然不是静王的儿子？真是奇怪啊，刘泽中的模样跟刘渐刘吉等人有些地方相似，难怪谁都没有怀疑过这些事情。

那俊儿渐渐恢复冷静，他松开匕首，冷冷地道：“走前面！”他怕毛乐言走在后面会暗算他。虽然说是各种看不起毛乐言，但是因为那日见过她跟陈如儿对招，知道她确实有些本事的。

一路狭窄的甬道，仅能容一人通过，胖点都无法通行。毛乐言举着夜明珠，甬道这里应该没有什么要注意的，因为俊儿一直跟在她身后，而她也故意步伐凌乱，所以要是有机关，早就发了。

出了甬道，眼前便陡然开朗起来，俊儿先一步走在前头，然后挟持她用匕首抵住她的脖子，道：“不许动，跟我走，我怎么走你就怎么走。”

毛乐言被他的手腕卡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艰难地呼吸一口道：“你放心吧，我不会乱走的。”

俊儿松开了点，让毛乐言可以呼吸顺畅，他脸上有些凝重起来，脚下也十分小心，他拖着毛乐言，沿着地牢里潮湿的地面一路前行，偶尔跳跃，偶尔转道，毛乐言把这些点都记在心上。

走过这一块潮湿的空地，眼前便有一道门，俊儿上前扭开门柄，是左三下，右三下，中间再摁三下，门便咿呀一声开了。

首先进入毛乐言眼中的，是一道红色的屏障，这道屏障是用光造成的，红光中带着暗青色，毛乐言骇然，这道光屏，就算用瞬移术，也无法穿透，因为，这相当于一个结界，难怪陈如儿如此淡定，原来，她早就设好了一切，就算她用瞬移术进来也于事无补。

这个结界是用来对付有法术的人，寻常人，则来去自如。毛乐言透过红光，看到庆王被吊在红光后的墙上，他被吊起的双手，左手少了一根尾指，确实如陈如儿所说，为他包扎好了。他整个人都憔悴了，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没有流血，但是神智依旧不大清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又闭上，似乎没有看到毛乐言。

毛乐言却忍不住痛楚地喊了一声：“显！”

庆王陡然睁开眼睛，惊慌地张望了一下，待他的眸光穿过红光落在毛乐言身上的时候，整个人都震惊刺痛起来，他惊道：“你也被抓来了？”他挥动着被吊起来的双手，怒喊道：“刘泽中，你有本事冲着男人来，伤害一个小女人，算什么英雄！”

毛乐言眼中的泪水忍不住簌簌落下，她冲上去，但因有法术在身，被红光弹了出去，撞在墙上，她爬起来，喊道：“显，不要动，别动，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庆王急促地道：“你能逃出去快点逃，不要你救本王。”

毛乐言盘腿而坐，想破解这道红光，但是她无法静心下来，脑子里乱糟糟一片，她凝神往红光冲过去，企图冲破结界，但是一次次地被结界弹回去，看的庆王心痛不已，他喊道：“别撞了，那不知道是什么妖邪的东西，你冲不破的。”

俊儿哈哈大笑，“姨娘若是看到你如此狼狈，一定会高兴的。毛乐言，你撞吧，姨娘这道红光就是专门用来对付你的。”

庆王不断地扯动双手，吊着他的铁链发出响声，墙上有灰尘剥落，他因为扯动过猛，那断指开始流血，毛乐言瞧得心直发抖，终于冷静了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庆王，道：“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来的。”

景王冲她挤出一个笑容，暖暖地安慰道：“好，我等你！”知道毛乐言不是被困，他的心就放了下来，自己受多少苦，都无所谓了。

毛乐言眼眶湿润，张大嘴巴，却愣是说不出一个字来，自从认识她至今，他都是俊美不凡的男子，如今却落得如斯下场，她真的很后悔要研究什么炸药，若没有，即便两军交战，刘渐也未必会输的。

“对.....不起！”毛乐言哽咽地道，“都是因为我，若我没有弄什么武器，你也不必受这样的苦。”

庆王痴痴地看着毛乐言，他有预感这一次自己是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他道：“小言，你跟我好好地说几句话，好吗？”

毛乐言点点头，带着哭腔道：“好，我们说话！”

庆王微笑，沧桑憔悴的脸上有柔和的光，他痴痴地凝视着毛乐言，仿佛看不够似的，带着痴醉痴迷，他静静地道：“答应我，无论环境多么恶劣，你一定要生存下去。”

“嗯，我答应你，你放心，我一定会救你出去，她要什么我都给她，我一定要救你出去。”毛乐言在没见到庆王之前，虽然幻想过千百次他受虐的后面，但是真正见到他如此憔悴地站在她面前，她的心还是陡然碎了。

庆王大概也知道自己被抓来是刘泽中用来要挟毛乐言交出武器，他厉声道：“你若是交出武器，我就算死，也不会瞑目的。”

“我不能让你死，你听着，我要你好好地活下去。”毛乐言伸手抓过俊儿，“带我出去，我要见陈如儿！”

俊儿懒洋洋地道：“早如此他也不必受这么多苦了。”

毛乐言恨他至极，一个耳光打过去，直打得俊儿脸皮发麻发烫，俊儿想翻脸，却看到毛乐言手里提着驱魔剑，他知道这把剑很厉害，只得强吞下这口气，怒道：“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说罢，愤愤地里去。

毛乐言回头看了庆王一眼，眸光中蕴含着各种复杂的情绪，她最终，还是要苦果自吃的。若是有人要为这件事背负上责任，她宁可是自己。

庆王用尽全身的力气喊了一声：“你交出去，我到底还是难逃一死，不止我，皇上莫离所有对你关心的人，都万劫不复了。”

毛乐言挺直腰杆，全身血液凝固。她回头看着庆王，泪光迷了她的双眼，她看到的，只是红光后面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心中此刻反复低吟的，只有一句对不起了。

出了地牢，毛乐言已经一身的冷汗，脚步负重，半天迈不开一步，心里眼里，都是庆王扯动铁链急促呼唤的情景。虽然知道他宁可死，也不会允许她交出武器的。但是，她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去吗？

俊儿带着她来到陈如儿面前，陈如儿似乎早料到这个结局，只淡淡地喝着茶，道：“听说，你要见我！”

听说？不，她看了现场直播了。毛乐言抬头看着她，眼前的陈如儿依旧美丽得仿若一朵开放在圣境的兰花，但是，她却分明看到她歹毒丑陋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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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三章 救莫颜

毛乐言方才还在犹豫不决，但是如今见到陈如儿，她忽然坚定起来了，如此歹毒的人，若是炸药落在她手上，死的，将是多少人啊！

她坐在陈如儿面前，伸手夺过她手上的杯子，倒掉她茶杯里的茶，又重新倒了一杯。俊儿怒道：“你好大的胆子！”

陈如儿伸伸手，笑道：“不必紧张，不过是一杯茶，我乐意跟人分享！”

毛乐言却把杯子中的水泼向陈如儿的脸，俊儿手中的匕首迅速抵住毛乐言的脖子，毛乐言扬手扭住他的手，一道冰符封住他的脸部，俊儿即刻跌倒在地上，抽搐几下，呼吸不过来。

陈如儿兰花指一出，一朵火焰融化了他脸上的冰，淡淡地道：“我吩咐过你多少次？对毛姑娘要礼貌一些。”

俊儿狼狈地站起来，狠狠地等着毛乐言。

陈如儿拿出手绢，静静地擦拭着脸上的茶水，微笑道：“希望我这一杯水，能换来一个好消息。”

毛乐言起身，淡淡地道：“给我一天的时间，明天给你答复。”

陈如儿巧笑倩兮，“好，不过你最好趁庆王的第二根手指送到你面前之前下决定，无谓要他白白的牺牲！”

毛乐言的后背僵直了一下，迈开步子大步而去。

陈如儿笑容明媚，看着毛乐言消失的方向，方才在地牢的一切，她都目睹了。她了解毛乐言，她不会眼睁睁看着庆王被人剁光手指死去。

俊儿附在她耳边问道：“她会不会屈服？”

陈如儿笑道：“容不得她不屈服。除非，她真的想看到庆王死去。对了，泽儿那边可有消息回来？”

俊儿道：“有信，他如今正往西南而去，和军队接头，由他为副帅，领兵入京。”

“好，”陈如儿微微笑道，“他穿着戎装，也是一个威风凛凛的男子。”

俊儿不做声，但是脸上却阴沉一片。顿了一下，俊儿道：“当初，他走的时候，说过让毛乐言走到，他知道之后会不会怪你？”

陈如儿淡淡地道：“他不会知道的，而且，她还会以为这件事情就是由泽儿指使。”

俊儿不解，“这样一来，她岂不是怨恨了他？到时候她跟他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一定会知道是姨娘所为，他会恨您的。”

陈如儿起身，月白色的长裙拖曳而动，她淡然一笑，“她不会有机会说的。”

毛乐言回到西厢，莫颜坐在走廊外面的石阶上，双手托腮，看到她回来，她站起来道：“夫人要你的武器，不如你给她吧，给了她也好带小舒他们走。”

毛乐言瞟了她一眼，道：“你不是说过不插手这件事情吗？”

莫颜怔了怔，道：“其实，夫人是个很好的人，何必跟她作对？”

“是她要跟我作对，你眼睛瞎了吗？从你杀了武林盟主开始，都是她在跟我作对。莫颜，我不想发脾气，从现在开始，没有我的命令，你不许再开口说半句话。”毛乐言冷声道。

莫颜只得闭嘴，想起陈如儿明知道自己是毛乐言的人，却还给了她一个提升能量的丹药，她欠陈如儿的，又多了一笔。

毛乐言想起隐身符，如今陈如儿的光屏在那里，就算练成了隐身术，也不可能进去的。她心中越发地害怕起来，自己又不能离开这里，她相信一离开，庆王和小舒他们一定会惨遭毒手。她赌不起，她身后背负的是几条人命。

“啊.......”门外忽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是莫颜！

毛乐言惊跳起来，拉开们冲出去，只见莫颜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人皮面具已经被她撕开，还原之前的容颜，但是一张脸全部都变成了起暗青色，嘴唇黑得跟木炭一般，眉心有一滴红色的东西在流淌。她骇然，急忙上前扶起她，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莫颜伸手拉住她，痛得整张脸都变形了，她拼命地用力想挤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毛乐言扶住她，盘腿而坐，双掌抵住她的后背，渐渐地，莫颜身上发出寒气，渐渐地停止了挣扎。

毛乐言抱起她回屋，把她放在床上，莫颜有些发抖，惊恐地看着毛乐言，“我是不是快要死了？”

“我暂时用冰封住你的僵尸血，不让它掉下来。你们僵尸的生命，全靠这一滴僵尸血支撑，若是没有了这滴僵尸血，你必死无疑。”毛乐言沉沉地道。

莫颜痛苦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她猛地坐起来，凄厉地看着毛乐言，“是不是你要杀我？因为我不听你的话，所以你要杀我对不对？你说过不杀我的，你承诺过的，你为什么反悔？”

毛乐言厉声道：“我要杀你，早就动手了，何必到现在才杀你？陈如儿给你吃了什么吗？刚才我走到时候，陈如儿还没走，她对你做了什么？”

莫颜定定地想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她没有伤我，甚至，还给了我一颗.......”她猛地抬头，惊恐地道：“她给了我一颗丹药，说是可以增进能量的，我吃了！”

“那是化僵尸血的符咒！”毛乐言骇然，“但是这种符咒，只有毛家的人才会有。就连三界的执法者龙家，对付你这种高级的僵尸，都只能封存僵尸的能量。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化尸符？”

“化尸符？你是毛家的人，你一定能救我的，是不是？求求你，救救我，我不愿意死去，你救救我。我答应你，不管你叫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你让我去报信，我立刻去，你治好好我之后我立刻去。”莫颜拉着她的衣袖，苦苦哀求。

毛乐言脸色凝重，为难地别过头。

莫颜见她如此，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喊着哀求：“求求你，救救我吧，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我之前不是不想帮你做事，我只是不想出卖夫人。但是如今她如此歹毒地对我，她要杀我，不念及我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她还是要杀我，主人，我真的不想死，求求你救救我吧.......”

毛乐言长叹一声，“我早说过，她不是个好人，你为何不信？”

“我现在信了，我真的信了，我不会再为她所用，以后你让我去杀她，我一定会遵照你的意思去做。”莫颜痛哭流涕，不断地磕头。

毛乐言扶起她，定定地道：“你容我想想。”

莫颜愤怒地大喊，“你还要想什么？难道你心肠真的这么狠？真的能看着我死去?毛乐言，我一直认为你是个有良心的人，你能为那么多人做事，为什么就不能救救我？”

毛乐言厉声道：“不许吵，再吵我现在就把你给杀了！”她推开莫颜，一个人冲出了房间，坐在莫颜刚才坐过的地方，她双手挠头，不是她不愿意救，而是化尸符很厉害，要救莫颜，她会因此丧失法力七七四十九天。没有法力自保，她如何救庆王和小舒他们？但是，若不救莫颜，不到天黑，莫颜就会魂飞魄散。

莫颜在房间里发疯地丢东西发泄，凄厉的尖叫声不断地从房间里传出，那些持剑的黑衣人听了，也禁不住微微别过脸，不忍听见。

毛乐言伸手捂住耳朵，但是莫颜凄厉的叫声还是震动着她的耳膜，她毅然站起来，顾不得了那么许多，反正如今自己空有一身的法力，也不能救庆王，倒不如放手一搏。

她推开门，屋内已经一片凌乱，桌子椅子全部翻落在地上，窗台上那一盆还没开花的海棠，如今也静静地和花盘的瓦片躺在地上。

她转身关上门，一步步走向莫颜。

不知道过了多久，莫颜睁开眼睛，身上的痛楚已经消失，她惊愕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毛乐言，她嘴角有一抹血丝，已经凝固了。她连忙扶起毛乐言，把她抱在床上，轻轻拍着她的脸颊，“主人，主人，您怎么样了？”

毛乐言缓缓转醒，她只是太疲累，全身的力气都像是抽空了一般，仿若棉絮，她想抬起手触摸一下莫颜的脸颊，也无力抬起。

莫颜惊问道：“怎么会这样？”

毛乐言闭上眼睛，凝聚了一下力量，才开口道：“我忘记告诉你，要解化尸符，我的法力会消失七七四十九天。救了你，我如今就比一个婴儿还不如。”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莫颜痛苦地道，七七四十九天，能被陈如儿杀多少遍了？她是用自己的命来交换她的命啊。莫颜眼泪流下来，她如今才知道谁才是对她最好的。在毛乐言心中，她是一个罪人，但是为了她这个罪人，她都愿意用生命来交换。

莫颜抱起她，哭着道：“走，我带你离开！”

毛乐言急促地喘气，道：“慢！”

莫颜道：“放心，我一定能冲出去的，陈如儿奈何不了我，她杀不了我的。”

毛乐言摇摇头，虚弱地道：“我不能离开，我一旦离开，庆王和小舒等人也没救了。你马上去皇宫通风报信，记住，告诉皇上，此事一定要让赵振宇知道，那些机关，唯有他能破。”

“我不走，我要守着你，我不知道我走了之后，陈如儿会对你做什么。”莫颜摇摇头，她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刚抹了，又盈满了眶。

“放心，我已经拖住了她，她暂时不会杀我的。”毛乐言用尽全力抬起手抹去她的眼泪，喘着气道，“你听我的，赶紧入宫，把你所调查的事情告知皇上，让他好作安排。”

莫颜还是摇摇头，毛乐言强撑一口气，怒道：“走啊！你是不是要全部人抱着一起死啊？”

莫颜呜呜呜地哭着，她已经许久没有哭过了，在这个尘世间，没有人对她这样好过，陈如儿救了她，是要利用她为她做事。唯独眼前的女子，几乎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救她。

见到依旧坚强的毛乐言，莫颜收起心中的软弱，抹去眼泪坚毅地道：“你等我，我很快就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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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四章 莫颜入宫

皇宫那边，已经像是热锅的蚂蚁，急得不得了。

经过莫离一众亲臣的分析，刘渐基本已经锁定了静王府，派人探过几次，但是，静王府如今守卫森严，就连一只蚊子都飞不进去了。刘渐担心的不止是庆王，还有毛乐言。他总觉得最近所有的事情都有些诡异，但是一切看起来又那么的顺理成章，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离道：“今晚，让我来夜探静王府吧。”

刘渐摆摆手，“不行，太危险了。我们先后派了几次人前去打探，都无功而回，证明里面果真是出有问题。朕如今担心的还有小言，若显被静王府的人抓走，她不可能不知道。知道的话她肯定会营救或者出来通风报信，但是现在什么消息都没有。她也很有可能出事了。”

莫离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他说得有理，沉思了一下蹙眉道：“如此说来，静王府真的要反了。但是他们抓显是为了什么？若是为了要挟朝廷，不可能到现在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刘渐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惊道：“会不会，他们要要挟的人是小言？是小言手上的武器，一定是！”

莫离猛地抬头，“若是真是这样，那就麻烦了。”

兵部尚书听不明白，问道：“乐妃娘娘手上有什么武器？”

莫离解释道：“这种武器是乐妃和赵振宇一同研制的，杀伤力很大，适用于战争。我可以这样说，谁得到这种武器，谁就能取得天下！”

兵部尚书甄长宣惊愕，“竟有这种武器?那为何乐妃娘娘之前不拿出来？”

刘渐道：“小言说这种武器杀伤力太大，怕增添杀虐，一直都不愿意用于战争。”说罢，他叹息一句，“其实，朕当初也确实想让她把武器叫出来，作为一个当权者，面对诸多威胁，若说朕没有打过她的主意，朕便虚伪了。”

言下之意，就是说连他作为毛乐言身边的男人，也会对她的武器动心，那静王就更加会觊觎这种武器了。

古丞相皱着眉头道：“如今乐妃娘娘在静王府已经是肯定的事情了，而乐妃娘娘手中有武器，也是肯定的事情。加上之前刘泽中三番四次接触娘娘，大概目的就只有一个，娘娘与庆王是好友，他想用庆王来威胁娘娘，这个可能性是最大的。但是，依照娘娘的个性，不会这么容易屈服，再加上之前她曾经闯过静王府夺回镇国王爷的公子，王府应该是拦不住她的，以她的能力要救庆王出来，应该不是难事。但是如今却没有半点消息，臣怀疑，娘娘也被制住了。”

刘渐闻言脸色发白，他凝重地点点头，“朕心里也想过，她的本事，大家都见识过，要救人出来不是难事，除非，她也出事了。”

正商议着，李元进来禀报，“皇上，景王来了！”

大家一愣，景王已经许久没有入过御书房了，他此番求见，是为何事？

刘渐道：“快传！”

李元恭谨地道：“是！”便转身出去了。

景王身穿一袭黑色的蟒袍，神色凝重，走到刘渐面前，顿了约莫有两秒钟，道：“臣参见皇上！”

此言一出，倒让在场的人大为吃惊。虽然说景王已经释兵权，但是他和皇帝之间，一直都是水火不容的，这一次，竟然会主动以臣子的身份参见皇帝，着实让大家有些意外。

刘渐凝视着景王，道：“皇兄不必多礼。”

景王端端神情，环视了众人，最后停在莫离脸上，道：“本王知道庆王失踪了，本王确定人是在静王府，刘泽中离京当日，静王府的人便抓了庆王，用以威胁小言。”

莫离愣道：“刘泽中离京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是庆王失踪当日，他是秘密离京的，小言在静王府，所以本王的暗卫一直都监视着静王府，也亲眼目睹庆王被抓回静王府。这两日，暗卫一直想潜进去，但是，静王府的守卫忽然森严了许多，连带小言住的地方，也有弓箭手布防，所以，本王怀疑，小言大概也被控制住了。”景王道。

兄弟两敌对了许久，如今终于因为毛乐言而走到一起，并且枪口一直对外。

刘渐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悲喜掺杂，他看着景王道：“皇兄，谢谢你！”

景王别过脸，淡淡地道：“本王只为小言出头，其余的事情不想多问。”

刘渐点点头，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李元！”

李元推门进来，“奴才在！”

“立刻点五百御林军，潜伏在静王府左右。”刘渐下令道。

“是，奴才即刻去办！”

古丞相有些担忧地道：“只怕这些御林军，起不了什么作用！”

刘渐神色有片刻的凌厉，随即平复下来淡淡地道：“朕要知道静王府进入的每一个人，这一次他们如此明目张胆地抓拿显，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要反了。朕要知道朝中哪些大臣在这个时候出现在静王府，静王要反，京中一定有人接应。”

景王浅浅地冷笑一下，“这些人，皇上应该心中有数，不过苦于没有证据。若他们这个时候出现在静王府，皇上便能名正言顺地把他们擒获，夺了他们的权，便等同折了静王的翼。本王果真是小瞧了皇上，竟以为皇上还是昔日跟在本王身边的小子，毫无主见。”景王这句话本来没有什么恶意，不过是叹息一下，但是在古丞相等人听来，却像是贬低皇帝一般，古丞相不由得板起脸孔，道：“王爷此言差矣，皇上英明果断，运筹帷幄，是我大刘的圣君，王爷何必拿少儿时候的事情出来说事？”

景王愣了一下，微微叹息一声，“是的，已经是少儿以前的事情了！”时间飞快，他们都已经敌对了那多年，兄弟情也好友谊也好，都隔了重重岁月，曾经是最熟悉的人，如今却是陌生人了。

御书房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似乎是侍卫拦截了一个要闯进来的女子，听到那女子高声嚷嚷：“滚开，我要见皇上！”

莫离一愣，猛地抬头看着刘渐，“是莫颜，乐妃身边的女侍卫。”

刘渐也听出来了，疾步上前拉开门，果真见侍卫拦住了一个女子，此女正好抬头看进来，是莫颜。

刘渐急道：“放开她，让她进来！”

李元出去调御林军了，而侍卫不认识莫颜，所以便拦阻了她，如今见皇上亲自发话，便立刻撤剑退后，恭谨地道：“是！”

莫颜冲进来，急声道：“快，跟我去救主人，主人出事了！”

刘渐脸色陡然发白，还没有发话，便见莫离先一步上去抓住莫离的双肩，急问道：“说清楚，毛乐言如今怎么样了？”

莫颜急得几乎掉泪，她语无伦次地道：“主人没有了法力，庆王又被关起来了，还跺了手指送给主人，主人被陈如儿制住，她会弄死主人的，快啊，那赵振宇呢，主人说要赵振宇去的。”

“谁是陈如儿？陈如儿对她做了什么？你快说啊？她为什么会没有法力了？”莫离有些疯狂地追问道，一个劲地摇着莫颜。

皇帝退后一步，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莫离，他没想到刚才一直冷静的莫离，如今听到小言出事的消息，会立刻变成了另一个人。

莫离定了定神，才想起这个陈如儿，他蹙眉道：“是静王的夫人陈如儿？是她扣押了毛乐言？”

莫颜连连点头，她眸光看向刘渐，道：“皇上，主人说让你去救她。”

莫离有些尴尬，放开莫莫颜，他回头有些不自在地看着刘渐，“我一时担心显，失态了。”

刘渐面无表情地道：“你跟显手足情深，朕能理解。”他看着莫颜，眸光里有浓浓的担忧，道：“你把具体情况说一遍，还有王府如今里面的形势怎么样？小言被扣押在哪里？庆王被扣押在哪里？他们可有受伤？”

莫颜深呼吸一口，稳住了情绪道：“是这样的，前几日，主人命我去调查镇国王爷取道西南回京的事情，我去调查了，发现此事原来是一个阴谋，如今边疆战事正紧，镇国王爷虽然取胜在望，但是正值要紧关头，根本没有班师回朝。说取道西南回京，不过是静王的阴谋，他是要他的大军无声无息地逼近京城，然后围城而剿，逼皇上退位。”

众人骇然，一时间惊愕地相互凝视，久久说不出话来。

刘渐愤怒地道：“如此说来，一路从边关到京城的驿站都是他们的人了？那么，朕收到的任何关于边疆的信息，都是虚假的？”

莫颜哀哀地道：“没错，他们已经收买了朝中许多大官，到时候来个里应外合，轻易地就能夺取江山。如今刘泽中已经回了西南，亲自领兵入京。陈如儿，也就是静王的夫人，她和刘泽中有染，她执意要把刘泽中扶上皇位，所以不惜一切要主人交出武器，她抓走了庆王，每日砍庆王一根手指威逼主人。而主人因为救我，失去了一身的功力，如今比一个寻常的女子都不如。她亲自去查探过关押庆王的地牢，记下了机关，她说一定要找赵振宇同行。”

刘渐锁紧眉头，担忧浮于脸上，他极力按压住满心的焦焚和刀割一般的痛楚，仔细静思如何闯进静王府，救出毛乐言和刘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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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五章筹谋营救

刘渐命人去传赵振宇，赵振宇见皇帝亲自召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一个劲地问侍卫，侍卫一问三不知，只一脸的凝重，倒把赵振宇吓得够呛的。他取出一根人参，在侍卫面前晃动了一下，道：“不知道皇上召见我到底是为了何事啊？”

侍卫转身看着他，面无表情地夺过他手中的人参，“这是御药房的东西，没收！”说罢，把人参揣进怀里，转身淡淡地道：“只知道是跟乐妃有关系的。”

赵振宇暗自思忖，莫非毛乐言又惹事了？不会吧，才刚消停没多久啊！会不会皇上因为她离宫的事情迁怒于他？那他可就冤枉了。他惴惴不安地问道：“不知道乐妃娘娘出了啥事呢？其实我跟乐妃也不是太熟，她的事情应该和我无关，怎么皇上要召见我呢？”

侍卫严肃地道：“哪这么多废话啊？皇上召见你，你尽管去见就是了。再多嘴多舌的，信不信打肿你的嘴巴？”

赵振宇立刻噤言，哀怨地扫视了侍卫一眼。在这古代，他谁都不怕，唯独怕皇帝，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怕，大概人家毕竟是一国之君，天威难犯，心生畏惧也是正常的。

来到御书房见到这么大的阵仗，他不由得有些腿软，看来事情很严重啊。他在心底暗暗地咒骂毛乐言：死三毛，要是你惹出来的麻烦牵连我的话，你生孩子没**。

“赵振宇！”刘渐只叫了他一声，就把赵振宇吓了一跳，他还没问清楚是什么事情，便连连摆手道：“皇上，我与毛乐言一不是很熟的，她的事情和我无关啊！”

兵部尚书甄长宣厉声道：“大胆，在皇上面前也敢我来我去的？”

赵振宇的脑子有些秀逗，木讷地问道：“不称我，难道称你？”话一出口，脑子里忽然记起这是个封建社会，尊卑分明的。他躬身道：“微臣知罪！”

刘渐蹙眉看着赵振宇，不知道为何每次赵振宇见了他都跟老鼠见了猫一般，怕得要紧，他道：“不必拘礼了，朕有话要问你。你只管如实回答就是。”

赵振宇耷拉着脑袋，道：“是，皇上尽管问，微臣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刘渐坐回龙椅上，伸手弹去龙袍上的一点灰尘，用锐利的眸光审视着赵振宇，“你和乐妃研究的武器，叫什么名字？”

赵振宇其实也想到大概是因为这件事情的，他回答说：“回皇上的话，这种武器可以叫炸药包，也可以叫炸弹。”

“当初为何要研制？”刘渐眸光一闪，厉声问道，“你知道这种武器带来多大的隐患吗？”

赵振宇有些哑口无言，但是根据谁不在就说谁的是非这个定律，他决定把所有的罪名都推到毛乐言身上，人家到底有皇帝宠爱呢，指不定责骂几句就过去了，他不一样，至今还没勾搭上太后公主神马的，没有保护盾，他不能把自己置身危险中去啊。所以，他抬起头掷地有声地道：“皇上，这件事情实在和微臣没有半点关系啊。微臣本来是机关师，后来三毛.......也就是乐妃找上微臣，让微臣替她研究暗器，并且把微臣接到她的家里去居住，后来微臣有一次无意中瞧见她在鼓捣火药，仔细问了才知道她要弄炸药，她说她单独在陌生的异乡，不会什么武功，想弄点武器自保。微臣一时技痒，又想起大家一一场老乡，禁不住她的哀求就跟着她研制起来了。”

“你跟她是老乡？什么老乡？”刘渐凝眸问道，从没有听她说起过她的来历，没想到赵振宇竟然是她的老乡，“你们的家乡是哪里？”

景王眉目一扬，可以说在这个时代，知道毛乐言来历的人，就只有景王和赵振宇了。景王打量着赵振宇，这厮的行动举止和毛乐言有几分相似，确实是一个年代的人。

赵振宇张张嘴，这个还真不知道怎么说。他想了一下，记得貌似毛乐言说过她是穿越到毛家女儿毛雪莲的身上，但是现在又说他们是老乡，这点，怎么兜都兜不住啊，顿了许久，在众多大臣眸光的紧盯下，他小声地道：“微臣是京城人士，微臣和乐妃是邻居。”

“那祖上是做什么的？”莫离先一步问道，他一直对毛乐言的来历十分好奇，当然，他不会相信毛乐言编造的那一套说辞。

“卖......杀猪的，是屠户！”赵振宇声若蚊蝇，不敢理直气壮地说，他开始无上限地佩服毛乐言，能把谎话说得跟真的一样，是个人才！

刘渐挑眉看着他，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但是如今逼问，一来没有时间，二来若是他不愿意说真话，他们只会听到更荒谬的谎话。所以，刘渐也不继续逼问他，道：“小言出事了，被禁闭在静王府，对方要求她交出你们研究的武器，朕想问你，你对机关类熟悉吗？”

赵振宇听闻毛乐言被禁闭了，不由得心中一紧，有些担忧又有些怨责地道：“这惹事精，不弄点啥事出来，就不得安生的，皇上，她如今没啥事吧？”说不关心毛乐言是假的，毕竟在这个时代，就只有她一人知根知底了。

刘渐淡淡地道：“不是太好，莫颜说她失去了所有的法力，和一个普通女子无异。”

赵振宇脑袋瓜子嘣的一声，他是知道静王府那一位有多么的歹毒的，但是因为知道毛乐言也有一身的本事，所以说担忧，其实也只有那么一点。但是如今听闻说毛乐言法力全部失去，他知道事情大条了。他焦急地道：“那赶紧去营救啊，这女人脖子比钻石还硬，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大概人家杀了她她也不会应允的。如今指不定被人家夹手指，炮烙泼盐水了。”

大家虽然知道他是胡言乱语，但是这话说出来，却让人那么的惊惧，刘渐不敢想那样的场面，他沉静地环视了一下众人，道：“这一次，朕要亲自潜入静王府救她。”

“我也去！”景王和莫离齐声道。说罢，两人对望了一眼，莫离看到景王看他的眸光有些怪异，便连忙解释道：“我不放心皇上，必定是要跟着去的。”

赵振宇听到这里，心中便明白了大概，原来，皇帝让自己来是去救毛乐言的。他挺胸而出，道：“我也去！”他知道无论他说不说，皇帝最终都是要他去的，还不如自己挺胸而出，还显得有点勇气。不过，就算皇帝不让他去，作为三毛的朋友和老乡，他是责无旁贷的。

刘渐用赞赏的眸光看着他，微微点头，赵振宇便激动的跟什么似的。看来，他有盲目的崇拜皇帝症。

暗卫随时待命，而之前已经有御林军前去打探消息。刘渐知道这一去，凶险多多，但是，他不能把心爱的女子置之不顾，纵然为她付出性命，也甘愿。

“梅妃娘娘求见！”李元脚步轻悄的进来，轻声道。

所有人都回去准备了，等着天黑便行动。刘渐也换上了一身黑衣，黑色锦缎上，有一只雄鹰振翅高飞，冷凝的脸上，胡茬青青，有凌厉而冷峻的眸光，他回过头，看着梅妃轻移莲步，缓缓而至。

“参见皇上！”梅妃上前行礼，一张明艳的脸上，有着凝重的神色。

刘渐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那锐利的眸光便定在她的脸上，“你来做什么？”他的声音空洞得仿若天边传来一般，带着深深的冷漠。

梅妃心中仰头看着他，心中轻颤，曾几何时，她也是用这样仰慕的眼神看着他，他就像天神一般，照亮了她整个未来人生。他对她的宠爱，让她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唯一。可是，慢慢地，他有了丽妃，并且把她升为郦贵妃，还有一堆的新人，每个都貌若天仙，她不能忍受，那种疯狂的生活，彻底耻笑着她当年的天真。一根白绫，本来以为可以了结残生，是她救了她，给了她力量，让她不再伤心。她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看过曾经让她伤透了心的男人，因为，她已经成功地说服自己去厌恶他，他的生死与她再无半点关系了。

但是，此刻，如此认真，毫无杂念地看着眼前这张俊美的容颜，却依旧触动她的心。

她轻声道：“皇上要去救她？”

“你果然是知情的。”刘渐怒气陡然升起，却转瞬又压下来。

梅妃苦笑一声，“许多事情，皇上已经知道，谢谢皇上没有降罪臣妾的家人。”

“一人做事一人当，甄卿家乃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岂会为了你而降罪于他？你是你，他是他，朕一向都分得很清楚。”刘渐冷声道。

梅妃低声道：“此去凶险异常，皇上小心！”

刘渐放开她，眼神带着冷凝，越过她而去。梅妃幽幽地道：“若是当日，你待臣妾也和待毛乐言一样，那么臣妾便不是今日的臣妾。”

刘渐身子僵直了一下，心中有一些东西正慢慢地轰塌。连梅妃都无法忍受他有其他嫔妃，更何况如此傲然的毛乐言。

“我也去！”一道绿色的身影拦住刘渐，刘渐定睛看，竟是柳依依。她身穿劲装，腰间插着两把短刀，英姿勃发，明艳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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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六章 太后拦阻

柳依依自从兄长死了之后，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毛乐言离宫的事情她是知道的，但是却没有表示多关心，直到庆王失踪，她才开始慢慢地关注事态的发展，她命人去问御前的侍卫，御前的侍卫也说了几句，剩下的她自己也猜到了。

她命人通知飞龙门，飞龙门的掌门如今是毛乐言，虽然她一次都没有去过飞龙门，但是武林中人就是这么奇怪的性子，只要认定了一位掌门，就忠于此人，所以尽管飞龙门许多人都没见过毛乐言，但是听说掌门有难，大家都忧心忡忡，筹谋营救。

还有一人要提一提的就是副盟主沈云清，说起这个沈云清，其实是刘渐的人，刘渐早就有意借助武林的势力帮自己平定乱党，所以在武林各派安插了自己的人。不过后来因为事态紧急，他不得已，只有答应已故柳盟主的要求，娶了柳依依，则由武林盟来平定乱党。

沈云清是死士出身，是个死忠死忠派的人，他如今是武林盟的副盟主，虽然说是毛乐言直属下的人，但是他依旧听命皇帝。如今他正率领一批武林人士，剿灭乱党。他打击的力度非常大，加上乱党本就是乌合之众，如何能抵御如此强大的武林盟军。如今乱党的总舵已经击溃，剩下的存余分子四处乱窜，倒也不成威胁。

如今身在京城的他，自然也听手底下的人打探到消息，其实武林盟中有些弟子也在静王府做食客，所谓的食客，平时无事的时候确实是吃喝玩乐，但是真正出事的时候，便要不遗余力的。但是这些人，真正对静王府死忠的，没有几个，不过是不想过漂泊的生活，王府里可享富贵，谁不想安安稳稳地生活？所以，在庆王被抓的第二天，就有人向沈云清报告了。不过沈云清当时并不相信，也命人去调查了，可惜王府守卫森严，他派去的人还没进去就被抓住了，而他本人也没有太留意这件事情，继续追剿乱党余孽。不过，当收到飞龙门的通知，说盟主在静王府出事，他才开始紧张起来。于是组织了一批人，等着莫离的命令，随时出发救庆王和毛乐言。

柳依依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急乱了理智的男子，心里酸涩不已，她道：“皇上，不必太担心，乐妃不是个寻常的女子，她会有自保的能力。”

刘渐对柳依依是有一份愧疚的，他凝视着眼前这张美丽但憔悴的脸，轻声道：“依依，你不要去了，此去凶险异常，朕不能让你涉险，否则，如何能对得住你泉下的兄长？”

柳依依执拗地道：“依依不是废人，自信武功也不比那些侍卫低，皇上，我要去救乐妃，是因为她是我我飞龙门的掌门，是我武林盟的盟主，依依在情在理，都要出手。”

刘渐有些触动，柳依依一向恩怨分明，是武林中难得的奇女子，他道：“你若是执意要去，那就跟在第二队后面做支援吧。”

这一次行动通共分三队，第一队，由刘渐和莫离领队，领着赵振宇和几名武功高强的暗卫进入王府做营救。第二队则负责支援，若是进入王府半个时辰不出来，那就由第二队支援进入王府。至于第三队，则负责包围静王府，若是第一对第二队失败的话，第三队会领着御林军和整批武林人士杀进王府，拼个鱼死网破。

柳依依狂傲一笑，“我从不做后援，皇上，你是小瞧我么？”

刘渐叹息，“朕只是想保护你。”

柳依依闻言，眸光瞬间闪动了一下，抬眸痴痴地凝视着他，不管他爱不爱，原来，她都不能放得下他。明知道他说这句话，不过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但是，她还是感动了。

她轻声道：“放心，我的武功足够自保有余。”

刘渐知道她心意已决，再劝也无补于事。他柔声道：“好，你回去准备一下，天一入黑，我们就走。”

柳依依道：“嗯，不过我基本都准备好了，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

刘渐点点头，抬头却见李元疾步走来，他来到刘渐身边，附耳轻声道：“皇上，太后娘娘急召您去见她。”

刘渐一愣，蹙眉道：“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太后娘娘大概是得知了皇上要亲自去营救乐妃，如今正大发脾气，不许皇上出宫冒险。”李元低声道。

刘渐有些微愠，“谁把此事传到母后的那边去？”

李元苦笑，“皇上，此事不必传，太后在您身边可是有不少的亲信呢。”刘渐是早知道太后在他身边安插亲信的，他也知道太后是出于爱他保护他，所以，希望事事得知，所以尽管发现，他也没有生气，毕竟，国家大事也好，后宫琐事也好，总不必瞒着她。但是，如今太后对毛乐言意见很大，如今知道刘渐为了营救她，而亲自出宫涉险，她如何会不管不顾？

“你回禀母后，就说朕忙着，等空了会去给她请安的。”他基本已经猜到太后要跟他说什么，但是他去意已决，不想再这个时候和太后请冲突。加上他一向是个孝顺的人，从不忤逆皇太后，但这一次，他是不能听太后的话，他有了自己要保护的女人，而且，是用生命去保护的女人。

李元面有难色，道：“皇上若是不去，只怕太后会气得更厉害。御医说过，太后的身子心不好，气不得的。”

刘渐也想起御医的嘱咐，只得道：“嗯，那朕去一趟，李元，景王出宫没有？”

李元道：“已经出宫了，听他身边的侍卫说，他回去做准备，不知道是不是要跟皇上一同行动。”

刘渐俊美的脸上铺着一层浅淡的柔情，他嘴角含着一抹微笑，道：“皇兄始终是口硬心软，李元，朕觉得，皇兄改变了许多。”

李元附和道：“是的，奴才也是这样觉得呢。”

“嗯，你先去回母后一声，说朕随后就到。”刘渐稳了稳情绪，回头对柳依依道，“你先回去准备一下，天黑了在　御花园集合。”

柳依依道：“皇上，不如我跟您一块去见太后娘娘吧，多一个人，便多一份力量。”

刘渐想起太后对柳依依的评价不错，便点头道：“也好。”

太后听闻皇帝要亲自出宫营救毛乐言，气得不得了，嬷嬷怕出什么事，便即刻去禀报皇后，皇后先一步过来安抚了。

太后哪里听得进去，只恨恨地道：“这样的祸害，早死了也好，免得害人害己。哀家早说过，此人留不得，弄个劳什子武器出来，害得显儿也被她连累了进去。你让哀家如何跟太妃交代啊？”

皇后安抚道：“是是是，这乐妃啊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但是，毕竟是皇上的妃子，若是任由她在静王府受苦而不去营救，外边的人知道了，指不定怎么议论皇上呢。”

“你啊，净帮着她说话。”太后不悦地横了皇后一眼，继续道，“哀家也不是不念她的好，她救过哀家，哀家记得。但是，私事是私事，国事是国事，她一个妇道人家原本就不该掺杂到政事去，若不是她和赵振宇弄什么武器，也不至于有今日的事情。还有，哀家总觉得她这个人水性杨花，且不说她和莫离之间的暧昧，单单说那赵振宇，哀家瞧着也有些不高兴，你说一个三十岁至今未婚的男子，整日和皇帝的妃子混在一起，算个什么事啊？皇帝也是的，你说要她入宫是为了她手上武器，也不见他采取什么行动，难道他一国之君，还不能命令她把武器交出来？一大群老爷们，被一个小女子带着游花园，不止如此，她如今还和武林盟那些人群在一起，做什么武林盟主？一个贤良淑德的女子，只会做女红伺候夫君便可，其他都是多余的。”

太后要说毛乐言，三天三夜也说不完。若是说开始的时候对毛乐言还有几分好感和感激，如今是丁点都没有了，只剩下怨恨和讨厌。皇帝那一次为了救她，连命几乎都丢了，还有青灵公主的婚事，她也横加阻止，更让太后恨到了骨子去。如今听闻皇帝要亲自去救她，哪里会不气？

皇后知道再说下去也无补于事，她轻轻叹息，“母后，不管如何，乐妃所思所想，都是为了刘国，为了皇上，为了天下百姓。但是，人总是会犯错的，乐妃最初研制武器是为了自保，况且，到现在为止，大家都不知道她所研制的武器到底对朝廷是利还是弊，咱们不该这么快就否定她。”

太后愠怒地道：“什么为了天下为了江山为了皇帝？不过是她自己的虚荣心作祟，用这样的方式来吸引人注意。哀家怎么也不相信一件厉害的武器，能从一个女子手上研制出来，再说，那些武器也不过是以讹传讹，根本没有人亲眼所见。皇后，你不必为她说话，否则，哀家这里也不欢迎你。”

皇后只好道：“是，臣妾知道。”

嬷嬷进来禀报，“太后娘娘，皇上来了！”

太后端坐在太师椅上，神情冷然，道：“先让他等等，哀家要缓一口气再跟他说话！”

“是！”嬷嬷应道，她看了皇后一眼，示意皇后不要再说下去了，否则，只会引致更大的怒气。皇后会意，微微地颌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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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七章 陈如儿的身份

太后冷静了一会，便宣皇帝入殿内，她神情有些冷然，明知故问地道：“皇帝穿成这个样子，是要出宫去？”

刘渐上前问安，微笑道：“母后何必明知故问，母后传朕过来，大概已经知道朕要去哪里了。”

太后气结，没想到他竟然当着她的面把这件事摊开来说，甚至半点隐瞒都没有。她脸色微愠，扬声道：“然则，皇帝觉得自己在做一件很有意义很对的事情？”

刘渐轻声道：“母后，在静王府里的那个女子，是朕此生最爱的女子，除了她，还有显，撇开显跟朕同宗一说，单单他为朝廷为江山贡献了这么多，朕便不能不救他。”

太后怒道：“什么钟爱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哀家从来没承认过，你当初安排她入宫是为了她手中的武器，哀家由始至终都把她当成一件可以利用的工具。至于，显，哀家不反对你去救他，但是，没必要你亲自出马。让莫离领一队侍卫去救便可了。这静王府有多大？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吗？这样的大阵仗，让毛乐言瞧见了，还以为你没了她不可以。”

大殿内，斜阳从门外透进来，伴随着一阵阵寒透骨的冷风，刘渐的身影被斜阳拉得老长老长的，皇后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面容上带着不顾一切的刘渐，她嫁给他多年，在她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冷静而理智的君王，如今为了他所爱的女子，甘愿以帝王之身犯险，她开始相信他之前跟她说的保证。

刘渐静静地道：“母后，不管您接受不接受，在朕心里，唯一爱过的女子，只有她。朕这样说，或许您不理解，但是，朕不后悔，她已经为朕做了许多许多事，朕不能也不想辜负她。这个世间若没有他，朕会觉得天地失色，再没有期待。”

太后重重地拍了一下太师椅的扶手，脸色发青地怒道：“皇帝，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是一国之君，承载着先帝和百姓对你的期望，你怎能为了一个女子，弃江山社稷不顾？你一直的孝顺仁义呢？你如今执意犯险，又是哪门子的孝顺？你太糊涂了，都被这个祸水迷惑了心智，哀家坚决不能留她。”

刘渐跪下，背脊挺直，道：“母后，朕从没有这么清醒过，对母后的孝顺之心也从没改变。但是，母后，朕爱你与爱她甚至于爱江山社稷百姓，是没有抵触的。很多人都以为朕是天子，高高在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过，那些，从不是朕真心想　要的，朕如今想要的，就只有她。”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她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刘渐，怒道：“你果然不是做皇帝的料，当日，哀家就跟先帝说过，这帝位还是吉儿来继承，先帝不听。今日，先帝在天上看着你，大概也会后悔当日没有听哀家的话，执意立你为储君。”

嬷嬷在旁急道：“娘娘不可乱说，您心里一直是属意皇上的。”嬷嬷怕太后急怒中说错了话伤了皇上的心，急忙拦阻。

刘渐抬起头，眸光深如瀚海，他静静地道：“朕一直都知道，母后总觉得皇兄比朕优秀，所以，当日父皇立朕的时候，母后曾加拦阻。朕不怪母后，毕竟皇兄确实各方面都比朕更适合做皇帝。朕登基以来，不敢有丝毫倦怠之心，克尽己任，勤勤勉勉，希望证明给母后看，其实朕也可以当一个好皇帝。皇兄与朕闹翻，他不肯时时入宫陪伴母后，母后的心，一直都怨怪朕，朕心里都知道。但是，无论朕做了多少，在母后心中，认定的好皇帝好儿子，就只有他一人。既然如此，朕也无话可说。”他缓缓站起来，对李元道：“你立刻拟旨，朕这一次若是回不来，朕把帝位交还给景王。”

李元震骇，急忙下跪，“皇上，切莫胡说，皇上此去，一定能成功救回庆王的。”他故意不提毛乐言，是想提醒太后皇上这一次去救的，不单单是了乐妃一人。

太后心里也些后悔把话说得太绝，但是话已经出口，要收也收不回来，加上她一向好强，如何愿意立刻认错？又见刘渐动辄就说不做这个皇帝，心里更是恼怒，遂愤愤地道：“皇帝硬要这样说，哀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哀家只希望你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用手扶着额头，把另一只手伸给嬷嬷，道，“哀家累了，扶哀家回去歇会。”

嬷嬷扶着太后起身，回头有些担忧地看了刘渐一眼，微微叹息，转身离去。

皇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去安慰刘渐，其实她也知道太后一直偏爱景王，她当日觉得刘渐已经得到天下，太后纵然偏爱景王，也是应该的。但是，如今看到刘渐一脸的落寞，她心里倏然一紧。当日是先帝把帝位传给他的，并非是他自己夺取，太后一直耿耿于怀这点，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种伤害一种折磨？这一个错位，让兄弟两十年来都不得安生，兄弟反目，母子感情疏淡。

“小心点！”她最终都只能说这样一句话，她的夫君，结发夫君，如今要为另一个女子去涉险，她能说的，就只有叫他小心点。她知道景王也会去，换做以前，她会怀疑景王或许会爱上毛乐言，但是，如今一颗心已经安定了，他心里，始终都只有她一人而已，而她，亦是如此。

至死相爱，纵然不能相守，亦是尘世的一种幸福！

刘渐伸手抚摸她的发髻，珠翠满头，有冰凉的触感，他许诺般道：“放心，朕会保证他安然无恙！”

皇后红了眼，哽咽道：“不管如何，安全回来！”

刘渐默默地点头，转身踏步离开。

黄昏渐渐降临，毛乐言昏睡在西厢的榻上。冷水倾盆而下，她在刺痛冰冷的感觉惊醒过来，睁开眼睛，看到陈如儿那张遗世独立般美丽的脸，她身旁的一名侍女手里拿着一个木盆，正冷笑看着她。

毛乐言伸手摸去脸上的冷水，笑道：“这么个大冷天的，用冷水伺候我，对你来说，是一件美事吧？”

陈如儿缓缓地坐在她身边，伸手触摸她的脸庞，邪魅一笑，“你真让我惊讶，自身难保的情况下，竟然愿意用一身的功力去救一个原本就该死的僵尸。我只能说，你们毛家出了你这么个不懂事的丫头，是你们毛家的大不幸。若是让你们的祖师爷知道你们除僵尸一族的人竟然用毕生的功力去救一个僵尸，不知道作何感想呢？”

毛乐言把手枕在后脑勺，笑道：“我是我，祖师爷是祖师爷，我做什么，你不必时刻都带上我们毛家的祖师爷。我的法力，是我辛苦练成的，不是祖师爷送给我的，所以我爱救谁，祖师爷也不能过问。”

陈如儿淡淡地笑了，“是很有性格，难怪泽儿会为你着迷。”她细细地看着毛乐言的眸子，忽然绽出一朵比牡丹还艳丽的笑容，“不过，你就只有你这双灵动的眼睛能吸引人了。不知道当你变成一个瞎子，泽儿是否还会喜欢你呢？”

毛乐言心底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但是脸上却还是带着那抹邪气的笑容，“若他喜欢我，无论我是否瞎子，他都会喜欢我。他若是不喜欢我，任凭我的眸子比天上的星星更璀璨，他也不会看我一眼。”

陈如儿冰冷的手指拂过她的眉毛，再淡淡地落在她的眼皮之上，若有所思地道：“但是，我真想试试，若是泽儿看到你暗淡无光的双眸，是否还会对你着迷。”

毛乐言全身的鸡皮疙瘩陡生，她兀自稳住神情，淡淡地道：“是么？你要试便试吧，若他依旧为我着迷，你就真的输了。”

陈如儿手掌忽然放在她脸上，长长而锋利的指甲滑过她的俏脸，声音中透着寒气，“你以为我不敢？”

毛乐言与她对视，眸光中不见丝毫害怕，但是，其实她的心底怕得要命，要她一辈子看不见东西，她觉得是最悲惨的一件事情。这辈子所遇到的危机很多，但是，从没有一个对手让她如此害怕，这个陈如儿，压根就不是人。

想到这里，她脑子就如同被闪电劈开一道口子，顿时闪明了起来。是啊，她大概不是人吧，否则为何会在生死簿上没有任何记载？就算是借尸还魂，身上多少也带着点尸气，但是她完全没有感受到。不过她也肯定她不是妖精，因为她不惧怕驱魔剑，唯一的可能，她是仙界的人。

她笑笑，道：“我怎么会以为你不敢？偷偷地下凡为人，你也敢做，如何会不敢杀我这个凡人？”

陈如儿一愣，脸色陡然有些发白，她静静地看着毛乐言，顿了好一会，才冷笑道：“你的想象力真丰富。”

见她这个反应，毛乐言更是笃定心内的想法，她咧齿一笑，“我的想象力一向丰富，但是，再丰富，我也得根据事实去推敲。你没有尸气，生死簿上没有记载，不惧怕我毛家的驱魔剑，懂得摄魂术，并且会用幻术操纵人类，你就算不是仙界的仙子，也起码是哪位大神座下的小仙。”

“看来，你已经调查过我了。”陈如儿缩回手，淡淡地道，眸光掠过一丝森冷。

毛乐言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确实在生死簿上查过你的来历，陈如儿的本身，应该在很小的时候就死去，你借用了她的身体，杀死她的父母，并且用纯女之气掩饰你的仙气，我这些道行不够的人，看不出你的本质，你应该很庆幸遇到的是我，而不是龙家的人，否则今日，哪里还有你嚣张的份？”

毛乐言故意说得如此危言耸听，她不知道龙家女子的下落，但是，她知道要找龙家的人也容易。但是，毛乐言一向好胜，这一个既然是属于她的难题，她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要人家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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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八章 飞龙门女弟子

陈如儿哈哈大笑，笑毕，轻蔑地看着毛乐言，“你说我用纯女之气来掩饰身上的仙气，不过，你应该知道，我如今并非是处子之身。”

毛乐言淡淡地道：“你已经和这具身体融为一体，就算不是纯女纯阴之气，你的仙气也不会外泄。”

陈如儿不置可否，只轻笑一声，“是么？”她俯下身子看看毛乐言，神情一改之前的沉静，显得有些不自在，她问道，“你心里并不爱泽儿，为何愿意留在这里？”

毛乐言眸光闪动，看着陈如儿，“我并不想来破坏你的好事，也不想抢你的男人，你若是安分点，我怎么会愿意呆在这里？你有喜欢的人，我也有喜欢的人，谁不想留在自己喜欢的男人身边，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若是可以，我甚至希望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

陈如儿笑了笑，伸手扶了一下发鬓上的金步摇，金步摇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宛若动听的风铃，浅淡的蔑视轻轻地流露在脸上，道：“我只怕要让你失望了，不管泽儿愿意不愿意，他都会是大刘的皇帝。”

“所以我说，我们注定是敌人，而且，是你把我推向敌人的位置。”毛乐言懒洋洋地道，她轻轻地扫视了陈如儿和她的侍女一眼，闭上眼睛，道：“要杀要剐悉随尊便，我不想再和你废话。”

陈如儿有些迷惑地看着毛乐言，“你的底气在从哪里来？你为何如此笃定我不会伤你？”

毛乐言没有做声，她没有底气，但是，陈如儿挟持庆王来此，为的就是她手上的炸药，她一天没有得到炸药，应该不敢伤她，否则，她所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

陈如儿轻笑一声，“好，你够硬气的。但是，我一向不太喜欢硬气的人，而且，喜欢挫人锐气。如今已经将近天黑，希望你能快点有答复，否则，第二根手指很快就送过来。”

毛乐言心中一沉，却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做声，她心中焦虑，不知道莫颜是否已经通知了皇帝，之前让景王的兵马秘密回京，如今也不知道他照做了没有，希望能赶在静王的兵马入京之前就回到京城。她对刘渐手上兵马分布情况不清楚，但是，据她所知，除了刘渐景王之外，安王爷也就是刘渐的二哥手上也有七万兵马，之前静王曾经私下联系过他，但是不知道最终两人达成共识没有。只是七万兵马，而且没有什么实战经验，就算收为朝廷所用，对抗静王的兵马，也只是白白牺牲罢了。

如今小舒菈威和粉儿也在陈如儿手上，还有书生和小二，他们被抓回来，应该是被打得几乎魂飞魄散了，她长长地叹气，真后悔当初因为一时私心，炼制炸药包，明知道如今朝廷的局势是各种紧张，她确实太过自作聪明了。

“你们两人，好生照顾着乐妃娘娘。”陈如儿离开之前，留下两名侍女。

侍女应道：“是，夫人！”

陈如儿怨毒地盯了毛乐言好一阵子，才转身离去。

陈如儿走后，毛乐言睁开眼睛，看到两名侍女站在她面前，一副垂首等候的样子，只是在毛乐言看来，她们不过是来监视她。毛乐言心中烦躁，便想打发两人走，道：“你们到外面去，别妨碍我休息。”

两名侍女对望一眼，其中一名个子略高的侍女，忽然出手如闪电，点倒另外一名侍女，毛乐言一惊，撑起身子惊愕地看着这名侍女。

“掌门，弟子黄莺，是飞龙门的弃徒，求掌门把弟子重收门下。”侍女忽然下跪，声若出谷黄莺，十分好听。

“你是飞龙门的弃徒？当初柳盟主为什么把你驱逐出门？”毛乐言好奇地问，一个弃徒，被飞龙门赶走，委身静王府，竟然还愿意救她这个被拘禁，甚至可能随时会死的所谓名誉掌门，可见她要么是别有居心，要么是真对飞龙门有深厚的感情。

黄莺抬眸勇敢地道：“我爱上了一个邪派的弟子，被掌门发现，掌门把我逐出了师门。”

“那他现在何处？”毛乐言问道，为了爱情放弃师门，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为了爱情，她们可以放弃很多东西。

黄莺黯然道：“他爱上了另一个人，把我抛弃了。”

毛乐言有些愕然，“痴心错付？你后悔了？”

黄莺摇摇头，俏丽的脸上有种无悔一生的毅然，她道：“我相信他是真心爱过我的，只是最后不爱了。”

毛乐言不知道她是自欺欺人还是真的对这份爱情终生无悔，她想起自己的爱情路，或许不算爱情路，他和她始终都没有说出口那一句我爱你，她觉得，没有说过我爱你的，不算是爱情。

“你为何留在静王府？”毛乐言问道，“陈如儿知道你以前的身份吗？”

黄莺摇摇头，“她不知道的，至于我为何要留在静王府，第一，我总要生活的，在静王府做侍卫，工钱很高。第二，他也在这里。”

毛乐言有些诧异，“你要留在王府看着他跟另一个女子相爱？”

“我死心不息。”黄莺面容有些凄惶，女子，通常是说的洒脱，但是真要放下，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很长的时间。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留在他身边，何尝不是一种守护？但是这份守护在外人看来，未免太傻了。

“你只会让自己更痛苦，他爱上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毛乐言问道。

黄莺苦笑一声，“是夫人！”

毛乐言苦笑，“看来，天下的男子都会爱上陈如儿，她的美貌，让尘世间的男子无法抵挡。”

黄莺看着毛乐言，“但是，小王爷却爱上了你，或许在夫人看来，即便天下的男子都爱上她，也抵不过小王爷爱她。她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小王爷。以往，我们也觉得小王爷很爱她，但是，你出现了，小王爷竟然被你吸引住。夫人也很苦，她　每夜都睡不着，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思念小王爷。”

刘泽中，大家都说刘泽中喜欢她，但是，她总觉得刘泽中对她是另有所图的，至于图什么，她觉得和陈如儿一样，是图她手上的武器。一个有野心的人，不会为了儿女私情而忽略大局。

听黄莺的字字句句，都是为陈如儿辩护，她不禁问道：“其实，你对陈如儿也很忠心吧？”

“留在她身边已经超过三年了，说没有感情是假的，她对我们很好。”黄莺若有所思地道，“若不是你，我不会出卖她。”

“你如今也不算出卖她，不过是来告知我你的身份而已，你无法协助我逃出去，更不能帮助我把人救出来。”毛乐言说着这些话的时候，有种深深的挫败感，她这辈子还没试过这么无助，身上没有任何力气，大概是想走出这个西厢都成问题，“劳烦，把你身后桌子上的筷子给我　拿过来，一根就好。”

黄莺微微错愕，不知道她要筷子做什么，但还是回身取了过来递给毛乐言，毛乐言看着长长的精致的银筷子，叹叹气，放进嘴边咬着，却半点口感都没有，又颓然地拿出来扔在榻上。

“做什么？”黄莺见她如此，问道。

毛乐言郁闷地道：“没事，纯粹是撒气，我不敢对陈如儿撒气，只好冲筷子撒气。”

黄莺安慰道：“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想法子救您出去。其实静王府里很多武林盟的人，他们会想法子把您就出去的。”

毛乐言点点头，看着躺在地上的侍女，道：“你打昏了她，她醒来怎么办？你不怕被陈如儿知道吗？”

黄莺瞧了地上的侍女一眼，有些蔑视地道：“此人嚣张跋扈，自恃跟俊儿少爷好，对我们颐指气使，我们早就看不惯她了。”

“哦？这个俊儿少爷，是不是跟刘泽中是兄弟？”毛乐言对这位俊儿少爷印象十分深刻，他这个人年纪虽小，但是行事作风却十分的恶毒，跟刘泽中有一比的。

黄莺笑笑，“这些事情，说真也可以，说假也可以，只看夫人怎么说。”

“哦？言下之意，是陈如儿骗俊儿的？”毛乐言看那俊儿可是相信得要紧。

黄莺摇摇头，“那倒不像，但是同为姨甥，她却偏爱刘泽中多很多，对俊儿，虽然也有疼爱，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亲人。”

“如何处置她？”毛乐言看着地上的侍女，对俊儿没有什么兴趣继续追问下去，这样一个歹毒的少年，日后也会成为第二个刘泽中，若是可以，她真想先杀了他。

黄莺目露杀机，“杀了她，王府里武林盟的人打算今晚来营救您，就当她运气不好吧。”

毕竟是法治社会的人，毛乐言对于这个随意残杀生命的年代有些接受无能，她愕然了好一会，看着地上的侍女，道：“杀她倒是不必要的，给她点教训就是了。”

“掌门不必怜悯她，死在她手底下不会武功的侍女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府中很多人都想她死，但是没办法，她深得夫人的宠爱。”黄莺用力地踢了她一脚，有些发狠地道。

若真是如此，那就真的不值得可怜了。她问道：“府中的人为何要营救我？他们不是投奔了王府么？”她不大相信什么武林道义，若真是如此，何必投奔一个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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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零九章 如临大敌

黄莺笑笑，用手把额前的刘海往左边拨弄了一下，“这个，说到底还是私心，府中谁不知道小王爷喜欢你？他们都怕不出手救你，小王爷回来会秋后算账。因为他们虽然知道夫人的能耐，但是这些年来，夫人事无大小，都以小王爷的意思为尊。”

原来如此，毛乐言还以为自己这个挂名盟主真的这么得人心，原来府中的侍卫已经分成两派。她想莫颜已经回去通知了他们，如无意外应该是今夜进行营救，若是里应外合，应该还有无成把握。

她唯一担心的就是梅妃会在宫中进行拦阻，莫颜刚回复元气，不是梅妃的敌手，若是她硬要出手，只怕，宫中无抵御之人。

她问黄莺，“你知道我的侍女们被关押在何处吗？”

黄莺道：“她们就被关在杂役的院子里，她们现在很安全，你可以放心。”

毛乐言放心地道：“你记住，若是府中的人来营救，务必要把他们救出来。”她还不敢把莫颜出去通风报信的事情说给她听，怕她不是忠心于她。回去泄露了消息，今夜便会加强防御。

黄莺道：“掌门请放心，我现在就去把她们救出来。”她顿了一下，又道：“但是，我有一个请求。”

毛乐言静静地道：“你说。”

黄莺忽然下跪，恳切地道：“若是我能把掌门的侍女救出来，希望掌门能重收我于飞龙门下。”

毛乐言沉思片刻，道：“这件事情，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答应你。”

黄莺喜极而泣，连连磕头，“谢掌门，我这就去。”

毛乐言看看天色，喊住她道：“慢着，等天黑再行动。”

黄莺连连点头，“嗯，看弟子都忘了，天黑行动比较不引人注目，而且，入黑之后，侍卫几乎有一大半是我们的人了。”

毛乐言笑道，“如此甚好，但是你谨记小心行动，不要被陈如儿发现了。免得为了回飞龙门搭上自己的性命。”

黄莺哀哀地道：“能重回飞龙门，就算要弟子此刻死去，弟子也心甘情愿。”

毛乐言好奇了，问道：“你既然如此看重飞龙门，当日为何愿意为了一个男子而背弃师门？”

黄莺脸上露出一个似愁苦的表情，幽幽地道：“当日，我并不知道掌门会逐我出师门，而且，陷入爱情的女子，又有哪个有理智的？不过我并不后悔，若是今日让我再选择一次，我还是愿意为了他背弃师门。”

“尽管他今日负你，你依然不后悔？”毛乐言若有所思地问道，她所认识的女子，似乎很多都是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的，林妃如此，王妃如此，柳依依如此，甚至于陈如儿，也是如此。她想起自己对待爱情的冷漠和理智，真的不像是一个陷入爱情的女子，现代人的爱情，都掺杂了太多的因素，或许，可以说自私吧，都是以自己为先，怕自己受伤，怕自己难过。宁可不收获，也不愿意去付出。

黄莺坚定地道：“不后悔，我这辈子，兴许就只爱这一次，人一辈子遇到真爱的机会不多，我只是忠于自己的心而已。”

毛乐言有些黯然地咀嚼她的话，忠于自己的心？但是，她有太多的原则不能放弃了。她想起他后宫里的那些女子，她便觉得心口有蚂蚁在细细的撕咬，这种酸痛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

她抬起头看着眸光坚定但神情有些苦楚的黄莺，她甚至觉得，当她不顾一切地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黄莺便是她的先例。无论他愿意不愿意，他后宫的女子，都不能弃之不顾。

天色渐渐地暗淡了下来，夕阳西沉的地方，云彩出奇的瑰丽，而除了夕阳落下的那一边，其余天空明澈得跟碧玉一般，没有云雀掠过，一切，都渐渐地归于沉寂。

暮色渐浓，黄莺披着夜色离开，她没有杀那名侍女，而是点了她的睡穴，丢弃在一旁。毛乐言拖着沉沉无力的身子，走出院子里，院子的侍卫已经撤走，但是墙上的弓箭手却还在，这两天，都不知道换了多少批人。毛乐言缓慢地走到墙边，依偎在墙角，抬头看着那些个弓箭手，他们一个个拉弓引箭，对着毛乐言，毛乐言去到那里，箭尖便对准那里。

“把身子绷得这么紧，不累吗？”毛乐言闲极无聊，竟然跟弓箭手聊天起来。

只是暗黑中，只有冷飕飕的寒风掠过，没有人应答她。她站得有些疲惫，坐在地上，顺手捡起一根树枝，用手指掐断头尾，然后用两根手指夹着，懒洋洋地道：“都蹲在这里这么久了，不如下来坐坐聊聊天吧，反正陈如儿只要求你们用弓箭对准我，并没有要求你们一直这样蹲下去。”

一名弓箭手淡淡地道：“盟主只管自己坐，我们自有我们的任务。”

能叫她盟主的，大概是武林盟的人了。她不知道是敌是友，因为根据黄莺所言，府中的侍卫并非全部都是站在刘泽中这边的。她有些嘘唏的是，她一直那么抗拒刘泽中，甚至因为刘泽中，她沦为陈如儿势必要除去的对象，如今，却又因为刘泽中对她的喜欢，让府中的侍卫站在她这边护着她。

毛乐言这两天都不曾吃过什么东西，又因救了莫颜，身体虚弱得要紧，坐了一会，便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身子往后一躺，身子压在一只蛐蛐上，蛐蛐惊跳着离开。繁星渐渐地布满天空，如同璀璨的宝石，她记得有人说过星星就是女人的钻石，她很荣幸，如今拥有满空的钻石。

弓箭手开始交班了，他们是一人一人地换，不过短短一分钟，墙上的弓箭手便换了一批人。

这一批弓箭手，也是全部身穿黑衣，蒙着脸，只露出两只眼睛。毛乐言瞧着有些无趣，便想起身回屋，却不料，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声音，“盟主，若是不困，先别就寝，看看夜色也是惬意人生。”

毛乐言回头，弓箭手全部蒙脸，但是根据声音传来的方向，他还是锁定了一个黑衣人，她明白他的意思，就是让她不要睡觉，今夜，肯定会有一场惊心动魄的好戏。她瞧着那黑衣人轻轻地点头，回到屋前，推门进去。

亥时左右，便听到院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来不及起身开门，门便被推开，小舒和菈威粉儿冲进来，他们全身都脏兮兮的，还是那天逃去的时候穿的衣裳，脸色苍白，一进门便寻找毛乐言的身影。

“小姐！”看到毛乐言躺在贵妃榻上，他们疾步冲上来，小舒和粉儿还没说话，便已经先掉泪了。毛乐言拉着两人的手，笑道，“傻姑娘，哭什么啊？没事了。”

小舒抹了抹眼泪，哽咽道：“那看守我们的侍卫跟我们说小姐已经被什么夫人杀死了，吓死我们了。”

想来是那些侍卫想恫吓他们，好让他们以为没有人来营救，好教他们安分点。毛乐言笑道：“你们小姐我是猫，有九条命的。”

菈威也红了眼，嗫嚅地道：“是菈威不好，身为男子汉，也保护不了你们。”

毛乐言满怀激动地看着眼前三人，虽不是至亲，但是命运早就就把他们连在一起了。她很是感动，是发自内心的感动。她知道眼前这三人是真心对她好的。毛乐言你何其幸运，来到古代，竟然还有那么多人对你这么好，你还有什么好怨的？她在心底如此对自己说。她对菈威道：“你很勇敢了，我以你为荣。”菈威哭了，哭了又笑，竟像个孩子一般。

她先让几人进去换一身衣裳，抬头看到黄莺站在门边，神情有些怪异，她问道：“怎么了？”

黄莺回过神，勉强笑笑，“没事，弟子只是觉得，有个亲人多好啊！”

“你没有亲人了吗？”毛乐言有些意外地问道。

黄莺摇摇头，凄楚地道：“我父母早被人杀死，全家只剩下我一个死剩种。从来不知道有亲人是什么滋味。”

毛乐言心生怜悯，原来竟是一个没有家的孩子，那么倒也可以解释她为何会如此依恋飞龙门，因为她早把飞龙门当成了自己的家。

“天涯何处都是家。”她如是说。

黄莺没有做声，这句话是用来安慰人的，但是安慰不了她。她自小就渴望有家，以前在飞龙门的时候，看到师兄弟们回家探亲，她都好生羡慕，甚至哀求人家带着她一同回去，但是，有些师兄弟带了她去，她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人家一家团聚，自己就跟个小丑似的，无所适从。

“他们快来了！”黄莺忽然低低地说了一句，“掌门一切小心。”

毛乐言神情端正起来，这场恶战在所难免的，她有些挫败，在这样的关头，自己竟然没有法力了。

果然，没过多久，便听到外面传来兵器的声音，她坐在贵妃榻上，眸光锐利地看了黄莺一眼，黄莺挡在她身前，手里持着短剑，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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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章 忠心护主

首先冲进来的是莫颜，她身穿淡绿色的衣裳，头发用丝绢绑住，一脸的杀气，她冷眼看了黄莺一眼，冷问道：“是你？”黄莺一直是陈如儿身边伺候的人，莫颜见过她，所以一眼便认出了黄莺，并且先入为主以为她是来对付毛乐言的。

毛乐言喜道：“莫颜，你终于来了。”她站在黄莺身前，道：“她是飞龙门的人，是自己人。”

莫颜和黄莺各自卸下防备，莫颜上前搀扶毛乐言，道：“主人，你先走，皇帝和景王带着赵振宇去了地牢那边。”

毛乐言点点头，“你去地牢帮忙，陈如儿应该已经被惊动了，莫颜，你听我说，你对付陈如儿，剩下的僵尸，我来对付。”僵尸是跳出三界的生物，不是普通的仙子可以歼灭的，相反，用僵尸去对付陈如儿是最好的方法。至于陈如儿手底下的僵尸，则有毛家的人来对付，如此这般，便是最好的安排。

莫颜愣道：“你对付？你不是已经失去法术了吗？如何能对付僵尸？”

毛乐言淡淡一笑，“我还有后招，你放心吧，快去！”

黄莺也拔剑道：“放心吧，我会护着掌门的。”

莫颜有些怀疑地看着她，“我不是很相信你。”

小舒等人也在这个时候换了衣裳出来，莫颜愣了一下，问道；“你们怎么出来了？不是被关起来了么？”

小舒道：“是这位姑娘救我们出来的。”

莫颜看了黄莺一眼，眸光中便信了几分。毛乐言道：“你快去吧，记住，要护住赵振宇，只有他能解开地牢的机关。”

莫颜点点头，正想冲出去，便见一身黑色鹰袍的刘渐冲了进来，他一脸的冷凝，在瞧见毛乐言之后，脸上才露出一丝放松，他也不说话，只上前用力地抱住毛乐言，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毛乐言捏碎。毛乐言双眼顿时便被泪水充盈，使不上半分的力气，只道：“去救显！”

刘渐放开她，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哑着嗓子道：“这辈子，朕不会允许你离开朕半步。”

毛乐言哽咽道：“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刘渐摇摇头，低头吻去她的泪水，眸光渐渐冷凝起来，“朕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莫颜，马上带你家主人离开。”

毛乐言摇摇头，“不，莫颜，你跟他们去救显，我自有办法对付陈如儿的人。”

刘渐正想反对，只见赵振宇冲进来，他身上背着许多炸药，急道：“你们怎还不走？我在王府四周放了几个炸弹，十五分钟后爆炸，我们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救人。”

刘渐临危不乱，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莫颜，立刻护送小言等人离开，至于僵尸，朕自有法子对付。”

“你有什么法子？”毛乐言愣了一下，问道。

刘渐笑容温暖，眸光却冷若冰霜，他轻声道：“若你信我，不必再问，赶紧离开。”

毛乐言不放心，但是莫颜却已经拉着她走，小舒也拉着菈威粉儿一同冲出去的，黄莺手持短剑殿后。

院子里，厮杀正浓，刘渐带来黑衣人和王府的黑衣人厮杀起来，大家都蒙脸，并且身穿一样的衣服，竟让毛乐言有些迷了眼，莫颜低声道：“我们的人，脚上都绑着红绳子，这点，我们知道，但是陈如儿的人不知道，所以你看，那两人在自相残杀。”毛乐言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果真看到两个黑衣人在厮杀，他们的靴子上，都没有绑着红绳子。

毛乐言怔了怔，“不对，黄莺，你说过府中的侍卫今夜也会来营救，他们是不是身穿黑衣？”

黄莺笑道：“掌门放心，贤妃已经事前和弟子联系，并且把暗号告知了弟子，所以弟子早先便让人在靴子上绑上红绳子。”

毛乐言有些怔愣，“柳依依也来了？”

莫颜道：“是的，她领着一批人和沈云清一同杀进来，不止她，还有景王也带着一队暗卫从侧门突击，如今已经攻破了，侧门那边，全都是景王的人。”

毛乐言有点想唱歌的冲动，一首《朋友》在她心底放声歌唱，眸光里盈满感动的泪水。她抱过小舒，用力地拍着小舒的背，激动地道：“这一趟古代，我总算没有白来，别的不说，收获了你们这一批好友，足足让我感动一百年。”

小舒笑中带泪，“小姐，现在还说这个？快点逃吧！”

这边话刚落，一群黑衣人冲上来，挥剑就砍，莫颜拖着毛乐言避过，黄莺则护着小舒等人。

这些黑衣人，哪里是莫颜的对手？不过几下功夫，便把他们全部撂倒。

她们往侧门退去，眼看见要接近侧门，一群黑衣人从天而至，与黑衣人一同来到的，还有两名僵尸，都是莫颜以前的好友，但是，如今大家各为其主，注定要兵戎相见了。

毛乐言心底暗暗叫苦，因为莫颜跟她们两人差不多，都是同期的僵尸，单独对决，莫颜还有一分胜算，但两人对莫颜一个，莫颜肯定落败。

黄莺单独对付一群黑衣人，不过几招，便落败。所幸沈云清和柳依依及时赶到，而小舒粉儿菈威也因为有暗器防身，暂时拉着毛乐言退到墙角，静观其变。

“小屏，你还是束手就擒吧，你此刻认错，夫人还能容你。”身穿红衣的僵尸冷声道，小屏是莫颜之前的名字，她们昔日几人，虽然不算是陈如儿直属，但是也经常帮陈如儿做事。

“她能容我？她若是能容我，就不会哄我吃下化尸符。你们跟着那歹毒妇人，且看什么时候被她毒杀。红绫，黄宇，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她，莫再被她利用了。”莫颜冷凝地道。

“胡说八道，夫人怎么会给你服用化尸符？况且，夫人一个尘世凡人，又如何会有化尸符？反而是毛乐言，她是驱逐僵尸的驱魔师，她有化尸符，我倒是相信。”方才说话的僵尸红绫道。

莫颜冷笑一声，“那化尸符，是夫人亲口哄我吃下去的。”

“夫人给你的，只是增强僵尸能量的丹药，谁知道你是不是中了人家什么化尸符？你醒醒吧小屏，人家是在利用你。”红绫僵尸恨铁不成钢地道。

毛乐言心中有些担心，莫颜会不会相信红绫所言，误会化尸符是她下的呢？不过，她的担心很快就消除了，因为莫颜淡淡地道：“红绫，我家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心里有数，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相信你也心中有数。我不相信我家主人会害我，若是她存心害我，不必浪费一身的功力来救我，若是夫人当日是存心对我好，也不会总是让我去做踩界的事情。咱们僵尸，分明是有不吸取人血的方法，但是夫人偏不教与我们，让我们整日只做一只吸取人血的冷血僵尸。”

毛乐言没想到莫颜竟会说出这么一番话，并且如此坚定地相信她。往日见她执着，还以为她不知道陈如儿的居心，想不到她竟是知道的，不过是碍于当日的救命之恩，所以不愿意出卖她。若是陈如儿最后没有给她化尸符，说不定她这辈子都不会真正忠心对自己。

红绫与黄宇见无法说服莫颜，也不废话，两人联手围攻莫颜。莫颜的功力本来与两人相当，但是由于护主心切，加上毛乐言救她的时候，茅山法力和僵尸本身的能量相互冲击，竟让莫颜的能量提升了上去，这点，是毛乐言原先也没想到的。所以，莫颜一人对阵红绫和黄宇，倒也不见落败，反而越战越勇。只是一时半会，也未必能赢得了两人，也无法分身护送毛乐言离开。

毛乐言和小舒等人退到墙角，便有黑衣人上前围攻，黄莺一人应付多人，哪里应付得来？只几招便挂了彩。小舒菈威粉儿纷纷放出暗器盒子里的毒针，毛乐言没有带暗器盒，只有手上的指环能发射毒针，但是指环容量不大，那日对付陈如儿已经用了几根，如今不剩多少了。但黑衣侍卫却越来越多，眼看便要抵挡不住了。

毛乐言算着时间，十五分钟大约已经过去了六分钟，还有九分钟左右，若是还逃不出去，大家都要粉身碎骨。她知道赵振宇布置的炸弹威力很大，四周都布满的话，只怕整座静王府都要毁于一旦。

而侧门自己的兵马被王府的侍卫缠住，一时半会也无法分身过来照顾毛乐言这边。最后盒子里的毒针已经所剩无几了，而眼前还有三个黑衣人在挥剑进攻。

谁都知道毛乐言是最主要的人，所以三人舍弃小舒等人，只专攻毛乐言。毛乐言如今是手无缚鸡之力，反抗不得，而一名黑衣人的剑尖已经对准了她，她步步后退，退到墙壁，再无退路，她心中绝望，闭上眼睛，只等着穿心一剑。

而莫颜那边也瞧见了，但是被红绫和黄宇缠住，她悲吼一声，双掌扬起满地的风沙，但是，也阻挡不了黑衣侍卫的剑。

黄莺如今自保尚且困难，自然是指望不上她了。而小舒距离毛乐言最近，她想也不想，扑上前去抱住毛乐言，黑衣侍卫的剑从小舒的后背只穿过去，剑尖穿透小舒的身体，也微微刺进了毛乐言的胸口。毛乐言抱住小舒，小舒胸前的血液直喷出来，把她的衣裳都染红了。

“小舒姐姐！”粉儿和菈威悲声凄喊着，一同扑了上来。

毛乐言惊得脸色发白，脑子嗡嗡作响，手里胸口有自己的血和小舒喷出来温热的血，她的心痛不可挡，小舒，她的好姐妹，她来这个年代第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如今，竟为了护她，死在了黑衣侍卫的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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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一章

而眼下的威胁却不止这样，小舒的身子徐徐落下，菈威和粉儿却扑了上来，不断有黑衣人涌过来，剑气凌人，眼看粉儿和菈威也要葬身于此，说时迟那时快，柳依依带着沈云清从天而降，两人皆是高手，只听闻刀剑哐当作响，很快就逼退了黑衣人。

毛乐言看向黄莺，却发现她胸口刺着一把剑，她满脸的震骇，定定地瞧着眼前这个黑衣侍卫。而那名黑衣侍卫也微微怔愣，眸光有些关切和痛苦。柳依依飞身过去，扶着黄莺，而沈云清则持剑往那黑衣人冲去，黄莺强忍住痛楚，喊道：“别杀他！”

沈云清愣住了，回头看她，黄莺胸口不断流血，她已经痛得脸色苍白，依偎在柳依依的怀里，却兀自指着黑衣侍卫对沈云清道：“求你，放了他！”

柳依依扶着她，有些气愤地道：“他伤了你。”

“那是他对不起我。我不能对不起自己的誓言。”黄莺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朵凄美的笑容，痴痴地看了黑衣人一眼，才对柳依依道：“掌门已经答应让我重归飞龙门下了。”

柳依依封住她的穴位，对沈云清道：“杀退黑衣人，马上带他们走！”

“你先照顾好盟主，盟主也受伤了。”沈云清看了毛乐言一眼，她的胸口也在溢血，但是，她却俯下身子，企图抱起小舒，小舒被长剑刺穿，一身刚换的白色衣裳如今被血染成一朵美丽的莲花，她看着毛乐言，脸色白得跟宣纸一般，她强行抬起手，握住毛乐言的手，气若游丝地道：“小姐，我......我终究不能陪你一辈子.......我多想一直......一直留在你身边....”

毛乐言无法遏制泪水，她哭着握住小舒的手，她要法力，她要阻止牛头马面带小舒走，仓皇间，她想起莫颜，遂大喊，“莫颜，你过来，快过来咬她！”

莫颜那边正被红绫和黄宇缠着，哪里分得开身，她回头一看，见毛乐言胸口染血，小舒又躺在地上，心中一紧，悲声对红绫和黄宇道：“求你们，看在昔日姐妹情分上，不要再打下去了。”

红绫和黄宇见毛乐言为小舒痛哭失声，又想起之前莫颜所言，心中一软，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撤下，道：“小屏，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飞身而去。

莫颜飞过去，蹲下身子惊问道：“小舒怎么样了？”

毛乐言抓住她，急道：“你快咬她，快啊！”

莫颜一愣，有些黯然，“主人，你想小舒变成僵尸？”

毛乐言面容凝住，她是毛家的人，以除僵尸为己任，如今，竟然是她要让小舒变成僵尸。只一犹豫间，小舒的手垂下，双眼缓缓闭上，口鼻间，再无呼吸，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终结在毛乐言面前。

“啊..........”毛乐言抱住小舒，痛不可挡，小舒为救她而死，她身为医生，身为毛家驱魔天师，竟然无法救得了她。

菈威和粉儿也泣不成声，跪在小舒身前，放声大哭。

柳依依上前道：“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快点走！”说罢，她上前拉起毛乐言，让沈云清抱起小舒，一行人往侧门奔去。

侧门外，有景王的兵马在接应，柳依依带毛乐言上了马车，让沈云清护送他们离开，自己则和莫颜回头去帮刘渐营救庆王。

黄莺和毛乐言都受伤了，沈云清从怀里取出疗伤圣药，递给粉儿，“为盟主和这位姑娘疗伤吧。”

毛乐言和黄莺都同时摇头，“不必了！”伤口再疼，能疼的过心里去？毛乐言握住小舒渐渐冷却的手，心内绝望不已，此刻，她宁可死的是自己，而不是小舒。

她喃喃地问粉儿，“小舒今年几岁了？”在一起那么久，她竟然不知道小舒有多大，而小舒却是把她所有的事情都记在了心上。

粉儿哭着道：“马上就是小舒姐姐十八岁的生辰了，她还说，生辰的时候要菈威给她做一个很大很大的寿包。”

毛乐言心一痛，别开脸不让眼泪掉下来，十八岁，花季般的年纪，为了救她，就这样没了。

沈云清安慰道：“盟主不必悲伤，小舒是个好姑娘，好人有好报，她下辈子一定会投胎到好人家的。”

毛乐言看着小舒洁净而苍白的脸，心中的愧疚和伤心涌上来，除此之外，还有浓浓的仇恨。

“停车！”毛乐言忽然出声道，眸光毅然而坚定。

沈云清一愣，“盟主要做什么？”

毛乐言对沈云清道：“你护送他们回宫，我要回去帮他们，我要为小舒报仇。”

黄莺忍痛惊道：“掌门，你如今武功尽失，怎么能回去？”

毛乐言问沈云清，“你能否安全地把他们送回去？”

沈云清瞧着她眸光中的毅然，知道她主意已决，虽然不知道她用什么方法，但是他觉得她肯定会有办法的。

马车停下，菈威和粉儿齐声喊道：“小姐，小心点！”

毛乐言头也不回地走，脑海里只剩下两个字，报仇。以前看古装片的时候，总觉得戏中主角为了报仇可以牺牲很多事情，她觉得很荒谬，即便你报仇了，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复生。但是，如今看着小舒死在王府里，她终于深刻的领悟到，原来报仇，并非是为了让死去的人复生，而是要让在生的人安心和害人的人得到应得的下场。

一边走，一边默念咒语。法力虽然失去，但是，她还有后着。

毛小方在咒语中出现，他知道毛乐言的意图，怒道：“你疯了？请祖师爷上身会损耗你的元气，你现在未必能承受得住。”

毛乐言站定身子，怒目而视，“别试图阻止我，否则和你断绝关系。”

“祖师爷是驱魔先祖，斩杀妖魔无数，身上戾气很重，你会死的，笨蛋。”毛小方急急拉住她。

毛乐言审视着他，“我不会死，除非你见死不救。”

“我不能干预尘世间的事，你不要逼我。”毛小方为难地道。

“那你看着我死吧。”毛乐言冷峻地道，“总之，我非杀陈如儿不可。”

毛小方为难地道：“你别让我为难，而且，你不可能杀死陈如儿的。”

毛乐言峻声道：“你最好一次说清楚。你是不是调查清楚陈如儿是什么人了？假若我推测得没错，她是私自下凡的仙子。”

毛小方叹息道：“孙女，你的聪明真的不在祖师爷之下，你说的，只是对了一半，陈如儿确实是仙子，她是紫薇帝君座下的仙子，她也算是私自下凡的，不过后来紫薇帝君发现后，便让她将功赎罪，因为爷爷当日道破天机，所以导致刘国乱了君主，紫薇帝君让她在凡间协助拨乱反正的。但是，现在我们怀疑她存了私心，并且动了凡心，想推举自己的男人做皇帝。”

“既然知道她有私心，为何不向紫薇帝君禀报？“毛乐言不解。

“现在只是怀疑，谁知道她最后的打算呢？本来呢，按照常理，她应该是景王的人，但是由于当日私自下凡的时候，她附身在一个死去的女婴身上，并且被静王妃的父母收养，顺理成章她是静王府的人。我会严密地监察她，若是发现她到最后还是为刘泽中谋取帝位，我会立刻向紫薇帝君禀报的。”毛小方解释道。

毛乐言哼道：“你们的事情我管不着，我只知道她杀死我的姐妹，我要为她报仇。”

“你是天师，应该知道一个人阳寿已尽，是命定的事情，小舒，是阳寿已尽，就算不是陈如儿的人杀死她，她也难逃一死的。”毛小方皱眉道，似乎对她的不冷静有些失望。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总之，你帮不帮我都无所谓，如今没有什么时间了，就算不少陈如儿，我至少要确保刘渐和庆王他们的安危，顺便告知你一声，景王也在静王府，一旦静王府爆炸，他们全部都得葬身静王府。”

毛小方吓了一跳，“不是吧，景王也在？”

“没错！”毛乐言正色道。

毛小方略一沉思，便对着毛乐言施法。

且说刘渐和莫离带着赵振宇一行人进入地牢，进入暗黑狭窄的甬道，赵振宇确实是机关大师，来古代的这些年，研究了不少机关，静王府的机关设计不算复杂，略一动脑筋便能拆解。

只可惜，来到囚禁庆王的地方，陈如儿和两名女僵尸已经在等候了。

陈如儿优雅地走到刘渐面前，笑道：“皇上，许久没见，皇上风采依旧啊。”

“夫人容貌却胜当日三分。”刘渐淡淡地道，当日，静王入宫的时候曾经带着她去，两人见过，当时刘渐对她的容貌也是是十分震惊的，“只不过，看似是胜过往日三分，却让人喜欢不起来啊。”

“皇上伶牙俐齿，妾身口拙，不懂如何回应皇上。只不过，庆王是王爷的侄子，妾身邀请王爷过府作客，皇上便劳师动众率人至此，打伤我诸多侍卫，不知道我静王府，有何地方开罪了朝廷或者是皇上呢？皇上请看，庆王享受着呢。”陈如儿含着一缕笑意，优雅地道。

刘渐和莫离对着光帘仔细看，庆王被绑在光帘后面，脸色苍白，眼睛闭上，双手被吊起，衣裳有血痕，可见是受了伤。

刘渐和莫离有些揪心，正欲说话，便见景王与柳依依等人冲了进来。兄弟几人，仇视了许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联手对敌。

“好啊！”陈如儿拍掌道，“景王也来了，王爷果真是胸襟广阔，帝位被人夺走了，竟然还能安之若素。妾身佩服。”

赵振宇心中焦急，时间不多了，一会爆炸的时候，不知道对地牢有没有影响。不能等了，要速战速决。他扬声道：“别跟这个妖女废话，快点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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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二章 回魂丹

一句话提醒了大家，刘渐和莫离景王三人，持剑往光帘冲过去。但是，除了刘渐，景王和莫离都被弹了回来。刘渐过了光帘，直冲庆王而去。身前忽然多了一道身影，正是方才盈盈含笑的陈如儿。她嘴角蕴含着一朵笑意，道：“毛乐言真是个大傻瓜，她以为我要的真是她手上的武器吗？错了，我真正的目的，是皇上你。”

刘渐淡淡地道：“我知道！”

“哦？”陈如儿不甚相信地挑眉，“知道你还来？”

刘渐淡笑一声，“我别无选择，我深爱的女人在这里。”

陈如儿笑道：“好，果然够深情。有你这样的男人，难怪她会对泽儿不屑一顾。”

“爱一个人，眼睛里心里都只有那个人而已，她是如此，我也是如此，相信夫人也是如此。”刘渐看了看庆王，他还在昏迷中，被吊着的手明显少了一根手指，衣袖上都是血，因为双手吊得太久，他整个人身子都沉了下去，双臂像是断了一般。而此时庆王似乎是听到了声音，虚弱地睁开眼睛，眸光触及刘渐，陡然整个人惊醒起来，惊愕地道：“皇上，您怎么来了？”

刘渐心酸地道：“朕来救你。”

“不必，快走！”庆王是知道陈如儿的厉害，喊道，“快走，不用你救。”

而那边，景王等人已经和两个僵尸打了起来，他们武功虽然高强，但是毕竟不是异能人的对手，很快就呈现败绩。赵振宇想起毛乐言所言，手里拿着两根竹子一般的东西，燃点了起来，竹子就发出噼噼啪啪的焰火。

僵尸不怕光，但是她们的心容易浮躁，只要用焰火加声音扰乱她们是思绪，他们会显得心不在焉。果真，那焰火噼噼啪啪地响着，两名僵尸神情便有些呆滞，愣愣地看着赵振宇。

赵振宇见凑效，从怀里摸出几个鞭炮，点燃便往僵尸身上扔过去。碰的一声爆炸声响起，吓得两名僵尸当场失魂落魄起来。

趁着这个机会，景王和莫离立即攻击，正好莫颜也来到，她加入战圈，一下子扭转整个局势。而赵振宇见莫颜来了，连忙熄灭焰火，只往那两个僵尸身上扔鞭炮。

所幸是红绫黄宇没有来，莫颜知道两人都被她的话打动了，所以这一次选择避而不战。

陈如儿也不把刘渐放在眼里，她伸手，袖间飞出两截锦缎，直直往刘渐飞过去。刘渐伸手一档，竟然活生生地把锦缎给折断，陈如儿震惊，待看清刘渐手里的东西时，她冷冷一笑，“好，玲珑玉佩果然厉害。”

玲珑玉佩，是皇家的传家之宝，一直由皇帝随身携带。很多人不知道玉佩的来历，更不知道玉佩的能量。佩戴着玉佩，可以穿越时空，破一切结界。他不是命定的皇帝，但是却能够破毛乐言的结界，正是因为他带着玲珑玉佩。玲珑玉佩可以释放出很大的能量，有时候还能驱魔逐妖，更能吸收异能。所以，陈如儿的飞袖功，就全部被玲珑玉佩所了。

刘渐峻声道：“夫人，我不会贸贸然而来，既然来了，就势必有五成的把握。”

陈如儿媚笑，“好，玲珑玉佩可以吸取异能，那且试试皇帝的武功如何。”说罢，她玉手一身，一柄长剑落在她手上，她身子凌空飞起，挥剑往刘渐刺去。

庆王喊道，“皇上，小心，此女剑法精妙。”

刘渐点点头，不敢大意，凝神持剑以对。陈如儿的剑法诡异，剑招看似缓慢，但是　一招一式却直击要害，刘渐步伐不乱，淡定应对，两人剑气凌人，一时间地牢里风沙四起，光帘被玲珑玉佩的光所破，地牢里的稻草被掀起，遮天蔽日。

刘渐的武功，不低于陈如儿，眼看就要取胜。陈如儿一个幌招，急忙退去，刘渐乘胜追击，却不料陈如儿一挥手，一只色彩斑斓的青蛙飞向刘渐，并且迅速在他的脖子咬了一口。刘渐吃痛，伸手一摸，把青蛙摔在地上，忽地觉得一阵头晕，他把剑戳在地上，身子开始摇晃。

“皇上！”庆王大喊。

景王和莫离闻言，飞身而至。景王是见过毒箭蛙的，一惊，连忙伸手封住刘渐的穴位，遏制毒液运行。

陈如儿哈哈大笑，“毒箭蛙的毒，天下无人能解，刘渐，属于的你帝位，怕要拱手让人了。”

景王和莫离持剑攻击陈如儿，没有了玲珑玉佩，陈如儿不过是一出招，便把景王和莫离用锦缎捆绑了起来。莫颜飞身过来相救，陈如儿冷冷地道：“你本是该死了的，没死就该躲起来好好地过日子，跟我作对，不会有好下场。”

莫颜大怒，身子快若闪电冲向陈如儿，陈如儿身形快速一闪，道：“青痕，紫衣，把小屏给我拿下！”

那两名僵尸略一犹豫，便飞身过来围攻莫颜。

陈如儿走向景王，手里拿着一把剑，她面容冷峻阴毒，道：“景王，你本是天命所归，我会扶你上帝位，不过，我不喜欢男人太聪明。”说罢，她伸手触摸景王的眉心，要把他的三魂勾出，只剩下七魄，那么，以后他便如同木偶，任由她控制了。

“白绫仙子，住手！”毛乐言的身影快速地落下，迅捷如闪电，一手钳住陈如儿触及景王额头的手，用力一拖，凌空飞起，双脚一伸，重重地把陈如儿的身子踢出去。

陈如儿的身子在空中一个转身，轻盈地落地，在毛乐言叫出她名字的时候，她心中一慌，如今兀自镇定神情，淡淡地道：“你们毛家的人，果然厉害，短短几日，便查出我的来历。”

毛乐言手握驱魔剑，对围攻莫颜的僵尸道：“我数三声，你们若是不撤离，我杀无赦。”紫衣青痕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都亲眼看过毛乐言斩杀僵尸，知道她的厉害，急忙退下。

“莫颜，救人！”她看了刘渐一眼，见他脸色泛黑，又见地上有一只毒箭蛙的尸体，知道他定然是中毒了，心中焦焚，冷声问陈如儿，“解药在哪里？”

陈如儿淡淡地道：“毒箭蛙的毒，无人可解。”

“那我便杀了你。”毛乐言狠声道。

陈如儿邪魅一笑，“你杀我？你有本事杀我吗？你敢用你祖师爷的元神诛杀仙子，那你这位祖师爷立刻在仙籍上除名。”

“我不过是替紫薇帝君清理门户。”毛乐言沉声道。

陈如儿笑，“别太天真，我一直在尽心尽力完成帝君交给我的任务，我会把景王扶上帝位，你若是没出现，我已经杀了刘渐，拨乱反正了。”

赵振宇在那边大喊，“快走，要爆炸了。”

毛乐言心中一沉，回头对莫颜道：“用你最快的速度，带他们走。”

紫衣犹豫一下，道：“我知道有密道可以离开。”

陈如儿冷冷地扫视了紫衣一一眼，“连你也要出卖我？”

紫衣面容愧疚，道：“对不起，夫人，我只想活命。”她给莫颜吃化尸符的事情，她们两人是知道的，所以心中一直害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哄了吃下化尸符也不知道。

莫离把庆王背起来，而景王则背着刘渐，两人异口同声地道：“小心点!”

“放心！”她心痛地瞧了庆王和刘渐一眼，刘渐已经陷入昏迷，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变成了黑紫色。

他们迅速撤离，柳依依拉着赵振宇，一同逃出去。

就在他们走了没多久，一阵轰隆隆，地动山摇，地牢开始崩塌，陈如儿微微变色，想飞身出去，而毛乐言缠住她，一双眼　狠狠地看着陈如儿，“还我小舒的命！”她用驱魔剑割破自己的手指，让驱魔剑饮血，驱魔剑形成一个强大的暴风圈，把陈如儿将卷入其中，陈如儿如今心魔已成，正合驱魔剑的意。坚不可摧的暴风圈，直把陈如儿卷得七荤八素，一招都使不出来。

“孙女，住手了！”毛小方赶到，“这地牢马上就要塌了，你快走啊！”

“别拦我，我要杀了她。”毛乐言怒道。

“你还是肉身，你莫非想你的肉身葬身于此吗？快走啊！”毛小方使出法术，强行拉着她飞出地牢。

两人刚飞出去，便听到轰轰一声，整座静王府，化为一堆頽桓败瓦。

“她死不了的。”毛乐言狠狠地道，“我真恨不得杀了她。”

毛小方道：“快走吧，把祖师爷给请出来。”

毛乐言哀哀地问：“有毒箭蛙的解药吗？”

“没有，刘渐命不该绝，但是毒箭蛙无药可解，他估计会一直陷入昏迷，直到阳寿消尽。”毛小方有些难受地道，“因为我的一句话，害了他一辈子。”

毛乐言摇摇头，“不行，我不会让他昏迷一辈子的，一定有解药，是不是？”

毛小方可怜地看着她，“孙女，你是学医的，你觉得能解吗？这里没有血清，而且毒液只需短短的时间久能运行全身。那只，可是毒箭蛙中毒性最强的黄金毒箭蛙。”

毛乐言身子软软地跌倒在地，一名仙人从她身体里走出来，他面容严厉，指责毛小方，“你真是糊涂，这件事归根到底，是你说穿了天机，你要小言为你收拾也就罢了，竟然还让她请我上身，我斩妖无数，戾气深重，她如今没有法力，如何能承受？我这里有一颗回魂丹，马上给她吃下去。”

毛小方急忙跪下，伸手领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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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三章 被打入冷宫

毛小方等祖师爷消失之后，急忙掰开毛乐言的嘴巴，想把还魂丹塞进去她嘴里。毛乐言身体虽然虚弱，但是神智依旧清醒，她用下颚顶住还魂丹，然后装作用力咽下去的样子。毛小方叹息道：“孙女，吃了还魂丹，在失去法力这段时间，不要四处乱窜，你如今树敌太多，动辄就有人要杀你。”

毛乐言装作转头捂嘴咳嗽，然后把还魂丹吐在手里，迅速藏于衣袖间，然后虚弱地笑道：“我知道了，快送我回去吧。”

毛小方扶起她，嘀咕道：“你也太大胆了，这一次要不是祖师爷出面赐你还魂丹，你能熬得过煞气的反噬？”

“以前就没有人熬得过　吗？”毛乐言问道。

“这样做的只有两个人，都熬不过煞气的反噬，你要知道祖师爷斩杀妖魔无数，必须要有他那样的道行才能驾驭，你这副身板子，算了吧，还法力尽失了呢。”毛小方絮絮叨叨地念着她。

毛乐言只觉得身子像棉絮一般，她努力撑住自己，心中有绵长的痛，她要回去皇宫了，小舒呢？一直在她身边照顾着她的小舒哪里去了？刘渐中毒，庆王断了一根手指，而武林盟中有不少人在这场战役中丧命，她跟赵振宇研制的炸药，竟然害死了这么多人。

“想什么？”毛小方见她泪水簌簌而出，忧心忡忡地问道。

毛乐言摇摇头，伸手摸去脸颊上的眼泪，哽咽道：“爷爷，我求你一件事。”

“求什么？有话尽管说。”毛小方责备道。

毛乐言哀哀地道：“帮我好生安置小舒，让她下辈子投胎在好人家，不必再做人家的丫鬟，死于非命。”

毛小方黯然道：“不说我也会安排的，这丫头真是够义气，她是为了你死的，说到底我也有责任，这件事情归根到底，都是我醉后犯错，若不是泄露天机，今日刘国就不会乱成一团。”

毛乐言不做声，现在说谁对谁错都没有意义了，小舒死了，是再也无法挽回的事情。

毛小方送毛乐言回到皇宫，交给看守宫门的侍卫便离去。毛乐言在毛小方消失后，也彻底地失去力气，昏倒在侍卫的手中。

刘渐被送回皇宫，一群御医为其解毒，可惜都不得法，黄金毒箭蛙，是毒箭蛙中最毒的一种，一只毒箭蛙的毒，就能放倒一千个强壮的汉子。

太后为此震怒，侍卫送毛乐言回昭阳殿，太后得知后，即刻下令把毛乐言关入冷宫，听候处置。

莫离等人均不敢言，景王也只是眉心抽动了一下，不做声。

太后道：“如今皇帝中毒，朝中不能没有无主，国事暂时交由摄政王去处理。”

众臣疑惑，均问道：“我朝并无摄政王啊！”

太后拉着景王的手，大声道：“谁说没有摄政王？景王本是先帝属意的继位人选，如今皇帝中毒昏迷不醒，自然由景王监理国事，但是，总不能师出无名，哀家懿旨，封景王为摄政王，不得异议。”

大家都面面相窥，刘渐中毒回宫，诸位重臣已经急忙入宫探问，也知道如今静王造反，朝中不能无头，让人监国不是不行，但是，景王之前对皇上有异心，难保他这一次不会趁机窃国。再说，如今皇上虽然昏迷，但是至少还在，以太后的懿旨立摄政王似乎有些不妥。

礼部尚书上前道：“太后娘娘，臣建议，景王如今少理政事，对朝廷之事未必熟悉，不如，让丞相大人和景王一同成为辅政大臣，暂时代理朝廷事务。”如此，便能预防景王一人独大。

太后横眉一怒，凌厉地道：“哀家说过，不得异议，如今皇帝病重，哀家有权处理国家大事，哀家安排景王坐摄政王，乃是遵照先帝的意思，谁若有异议，就去跟先帝申诉去。”

把先帝搬出来，大家也就不敢再说了，只是，朝中重臣，对景王不放心的颇多，忧心忡忡地跪在地上，心中只盼着皇帝　能早日醒来。

而刘渐，因被封住穴位，毒液暂时无法蔓延。但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毕竟，封住穴位，毒液固然是无法运行，但是，血气也无法运行，对身体也是一种伤害。

景王一直都没有做声，待大家都没有异议的时候，他才慢悠悠地道：“既然太后让本王做这个摄政王，本王没有推却的道理。但是，之前礼部尚书也说，本王久不管政事，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所以，本摄政王任命古丞相为辅政大臣，莫离将军和庆王爷为协理，至于本王呢，自然也会从旁学习，但是，本王赐予古丞相有决定一切的权利。”

众人皆震惊，这，那这个摄政王有和没有，还有什么意义？既然古丞相便有决定一切的权利，等同监国了。

太后急道：“皇儿，你这是做什么啊？”

景王淡淡地应道：“皇上没昏迷之前下令让儿子做昭阳殿的侍卫，儿子如今要遵皇命去守护昭阳殿了。当然，母后既然封了儿子为摄政王，那儿子也谢恩，不过，儿子最想做的，还是守护昭阳殿去。”

皇后一直坐在皇帝龙榻上没有出声，此刻听闻景王的话，她面容一震，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一直以来，她　以为他心底最深处，渴望的就是至高无上的权力，如今皇上昏迷，这个是最好的机会，但是，他竟然放弃了，甘愿去昭阳殿做一名侍卫，也不愿意一步步走向皇位。

景王眸光停留在她脸上，她也顶顶地凝视着他，因着太多人在场，他们都不好把眼光胶着太久，很快就各自转移了视线。但是，也就是短暂的对视，两人都心中一暖，他们都不再追求至高无上的全力，最后希冀的，只是一份相守罢了。

而这份相守，并非相依相靠，只是偶尔的，能看到彼此渐渐老去的容颜。对其他人来说，这只是一份简单的要求，但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毕生最好福分。

毛乐言醒来，发现置身于一个肮脏不堪的环境，梁上结满蜘蛛网，四周有腥臭的味道，有老鼠从她脚上窜过去，她想缩脚，奈何，发现自己连缩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大概能猜出是太后迁怒的结果，无妨了，反正她都快死了。只是，她心中期盼着景王或者莫离来，能让送这颗还魂丹出去给皇上。

她听到外面有哀哭的声音，是谁？小舒还是粉儿？随即，她想起小舒已经死了，小舒死了，为了救她而死的。所幸，如今她也快死了，很快就能见到小舒，跟她说一声对不起。

有侍卫打人的声音传来，她想撑起来爬出去看看，但是，最终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了。慢慢地，力气从她身体抽出去的，她如同破败的棉絮一般，跌入无穷无尽的黑暗里去。

冷宫外面哭喊着的，是粉儿和菈威，还有一名侍女小兰，小兰原先是伺候雪雁的，后来被毛乐言所救，毛乐言入宫之后，她便在王妃处伺候。庆王被救回府后，得知小舒的死讯，怕毛乐言伤心过度，而身边又不够熟悉的人伺候，便命王妃带着小兰入宫了。小兰入宫之后，会合粉儿和菈威，才知道毛乐言被人打入冷宫了。三人于是来到冷宫门前，哀求冷宫的侍卫准许他们三人进入冷宫内殿伺候毛乐言，侍卫凶狠，加上得知是乐妃害得皇上几乎没命，料定毛乐言是死定了，哪里愿意卖这个人情？菈威跟侍卫起了冲突，结果连累三人被打了一顿，后来，还是用了好些首饰收买了侍卫，才被放进来冷宫里。

毛乐言再度醒来，天已经漆黑了。有许多蚊子的嗡嗡声在耳边萦绕，还有，低低哭泣的声音。

她看不清，只有微弱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眼前的似乎有人影，她看不清。

“小姐，您醒来了？”一道哀戚的声音响起，她却误以为是小舒的声音，急急盯住细看了一眼，发现是粉儿，才长长地叹了口气，“我还道是小舒。”

“小姐，别伤心！”粉儿用手摸着她的脸，这头劝着毛乐言不要伤心，自己却哭了出来。哭声在这冷宫里蔓延开去，寂寥又森冷。

“小姐，您觉得怎么样？是不是身子不舒服？”小兰没见过毛乐言这副模样，心中哀伤，又从粉儿处得知小舒已死，一时哀戚，也是拦不住泪水的。

“没事，你们，去帮我把景王或者莫离找来，我有事找他们。”毛乐言想起莫颜，问道：“莫颜呢？怎么不见莫颜了？”

菈威道：“不知道，我们回宫后就没见过她和黄莺，只知道梅妃娘娘来找过莫颜，黄莺被贤妃娘娘叫走了，听说是回去飞龙门了。”

“梅妃找莫颜做什么？”毛乐言心中一惊，梅妃是陈如儿的人，莫颜没有她在身边，鲁莽而冲动，很容易出事的。

“不知道，两人打起来了，也不知道最后莫颜怎么样了。”菈威道。

“打起来？梅妃应该不是莫颜的对手。”毛乐言道。

菈威迟疑了一下，“不止梅妃一个人，还有一个红衣姑娘和一个黄衣姑娘，她们一同打莫颜的。她们消失得很快，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过。”

毛乐言心中一凉，若是三人围攻莫颜，那莫颜是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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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四章她快要死了吗

“那莫颜，是凶多吉少了。”毛乐言哀哀地道，她真的很不喜欢这种躺在这里没有丝毫力气的感觉，“到底，是我害了她。”

“还有，小姐，赵大哥也失踪了。你被太后打入冷宫后，我们本想去求求赵大哥帮忙想法子的，但是，去了太医院没找到他。听人说，他已经不见了几个时辰。”

“怎么会？他不是跟你们一同回宫的吗？”毛乐言心急如焚，赵振宇失踪只有一个可能，是被陈如儿的人抓走了。但是，他不是安全回到皇宫了吗？为何会失踪？

“不知道！”粉儿回答道。

毛乐言闭上眼睛，无法想象赵振宇落在陈如儿手上会发生什么事，陈如儿的手段如此恶毒，赵振宇又没有武功，那简直就是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了。

“小姐，你觉得怎么样啊？”粉儿担心地问道，她借着微弱的月光，用手绢擦拭着毛乐言的脸，而小兰和菈威则搓着毛乐言的手，“暖和点没有？”

毛乐言全身都几乎没有感觉了，麻木渐渐侵蚀着她的身体，之前还觉得寒冷，如今怕是冷习惯了，竟也没有感觉了，她对粉儿道：“粉儿，马上去，找景王也好，莫离将军也好，让他们其中一个来见我。”

菈威难过地道：“你被打入冷宫这么久，他们都在皇上的寝宫里没出来过，许是皇上不好了。”

毛乐言闻言更是心急如焚，道：“我这里有救命良药，你马上让他们来见我。”否则，便要来不及了，回魂丹虽然是救命良药，但若是失去一口气不来，便是回魂丹也没有作用了。

小兰道：“只要皇上醒来，小姐就有救了，菈威，你赶紧去找王爷，我和粉儿在这里伺候着。”

菈威也知道小兰所言有理，只是如今只剩下他一个男子汉了，若是他走了，这里出什么幺蛾子，可就没有人帮忙了，但是，救皇上也是刻不容缓的事情。他迟疑了一下，衡量了轻重，道：“那你们贴身伺候着，这么大冷的天，也没有人送棉被过来，幸好我来的时候多穿了几件衣服，如今，正好给小姐御寒。”说罢，他脱下身上的棉袄，轻轻地抱起毛乐言，然后让粉儿把棉袄垫在地上，再放下毛乐言，然后又脱去外裳盖住毛乐言的身体，他自己则冷得瑟瑟发抖，却兀自笑道：“我一会出去，还能回昭阳殿多穿几件衣服，要是不许送棉被进来，我就多穿一些。”

毛乐言神智渐渐散涣，她几乎听不清菈威说什么，只强撑起眼皮，看到菈威的嘴巴在动，她也知道菈威脱了衣服给她御寒，她没有力气说谢谢，情况越是糟糕，她就越是要坚强撑住。她要留住一口气，等待莫离或者景王的来到。

菈威出去之后，一直呆在皇帝寝宫外面等候，等着莫离或者是景王出来。然而等到深夜，还不见他们出来，心中不免焦虑。

李元和皇后一直也守在寝殿里，倒是太后，气冲冲地离开，菈威跪在地上，太后并未瞧见他。所幸太后没有株连其他人，否则菈威他们也得一同遭殃。

直到寅时，才见莫离和景王带着一群大臣走出来，他们多神情哀伤和茫然，菈威连忙跪在地上，“参见王爷，参见莫将军，参见相爷，参见诸位大人。”

莫离疾步上前，问道：“是不是你家主子......？”

菈威抬起头，轻声道：“小姐请莫将军和王爷去一趟。”

“嗯。”莫离点点头，回头见古丞相一脸担心的样子，安慰道：“相爷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处理政事，乐妃娘娘那边不需要担心，我会尽力照顾的。”

古丞相长长地叹气，“只盼着太后早日息怒，也好叫乐妃不遭罪啊。”

景王淡淡地道：“冷宫这点小苦，她还是能熬过来的。相爷不必挂心乐妃，只专心地处理政事便可。”

“谨遵摄政王的吩咐。”古丞相到底是对景王心悦诚服了。他其实心里有些矛盾，若摄政王一味把揽朝政，倒能看出他司马昭之心，他如今推却，却赢得了不少臣工的心，若是真的有什么野心，只怕这会是他的第一步。但是，不管怎么样，丞相如今只看眼前，若是皇上真的有什么不测，景王登基为帝，总比静王这个乱臣贼子要好。

莫离和景王去到冷宫，没有想到会看到一个昏迷的毛乐言。两人都震惊不已，问一旁哭泣的粉儿，“她怎么会这样？不是好好的吗？”

粉儿摇摇头，“不知道，她被送回昭阳殿的时候已经昏迷，刚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去传御医，太后的懿旨便来了，说要把小姐打入冷宫，我们也是好艰辛才能进来的。”

景王瞧着三人，脸上都有伤，大概是被侍卫打过，他心中愤怒至极，但是如今找那群狗奴才的晦气，还不如先治好毛乐言，他拿出令牌递给菈威，“去，把御医请过来。”

菈威大喜，连连叩谢，然后小奔而去。

因为有景王的令牌，故御医们也不敢推托，跟菈威走的这位御医，就是上次帮毛乐言为林妃开刀生子的御医。他一路上问了菈威关于毛乐言的情况。

去到冷宫，御医首先向景王行礼，“参见摄政王，参见莫将军。”景王如今被封为摄政王，宫内已经传开了。太医院有多位御医在御前伺候着，自然也第一时间获知这个消息。

景王道：“御医不必多礼，快上前看看乐妃。”

灯光微弱，粉儿从毛乐言身上找出夜明珠，掀开黑布，这昏暗的冷宫陡然便光亮起来了。

御医为毛乐言诊脉，面容便陡然一变，冷汗淋漓，惊骇地道：“乐妃，已然油尽灯枯，时间无多了。”

众人骇然，景王一把揪住御医的衣衫，怒道：“胡说八道，她好好地，怎么会油尽灯枯？”

御医身子瘫软，“摄政王，请容卑职为乐妃娘娘施针，先让她缓过来再说。”

莫离面容沉凝，对景王道：“吉，先让他施针。”他不是不信御医之言，但是毛乐言是个奇人，他坚信她没有这么轻易死去。

景王放开御医，瞧着毛乐言那苍白的面容和棉絮般的沉下去的身子，觉得心里难受极了，认识她这么久，她一直都十分有活力，如今，却了无生气地躺在菈威的棉袄上。他粗暴地对冷宫外的侍卫吼道：“赶紧拿棉被过来。”

莫离阻止了，“不必了，等她醒来之后，送回昭阳殿。太后责怪下来，我一力承担。”

景王面容略微放松，双眸却定在御医手上，看着他为毛乐言施针。

过了一会，毛乐言悠悠转醒，她睁开眼睛，有些无法适应光线，她想抬手遮蔽一下光线，但是，身子沉重得跟灌了铅似的，连抬手都觉得费力不已。

“你觉得怎么样啊？好些没有？”景王的声音在她头上响起，她不顾刺眼的光芒，猛地定睛一瞧，她似回光返照般全身陡然充满力量，似乎昏迷沉睡许久凝聚力气就是为了这一刻，她竟然能忽然起身，从袖间取出回魂丹，交给景王，道：“给皇上服下，一个时辰之内，他就会好起来的。”

景王手里取过这粒金黄色的丹药，仔细端倪了一下，问道：“这个是什么？”

“这是解药，能解皇上体内的毒。”毛乐言似乎中气十足起来，“你赶紧送去，立刻让他服下。”

莫离见她精神焕发起来，也终于放下心来，道：“你刚才是怎么了？吓死我们了。”

毛乐言转头去看莫离，微笑道：“我是大战过后过于疲惫了，一时间缓不过气来，放心吧，我没事了。”

莫离放下心来，道：“那就好，我们先送你回昭阳殿，再去给皇上送药。”

毛乐言环视了一下冷宫，这里凌乱肮脏，确实不是一个死去的好地方。但是，既然是太后下旨把她打入冷宫的，他们抗旨不尊，反正她快死了，何必再惹人不痛快呢？她道：“救人要紧，我体力刚恢复，还是让我再歇歇吧。”

景王责备地道：“你看你，把自己弄得苦兮兮的，本王命人送棉被过来，你先休息一下，明日天亮，本王来接你回去。”

“嗯，好的。”毛乐言笑着看着景王，她的眸光有些痴恋，看过景王，又看莫离，再看看那几张还挂着泪水年轻的脸，舍不得，一切都舍不得，但是，她已经走到了终点，再无退路了，“去吧，皇上醒来后，告知他，我会一直等他，一直在这里等他！”

景王觉得她有些异样，“什么等不等的？明日你就回昭阳殿了，皇上醒来之后就可以去看你或者你可以去看皇上......”

“行了，三郎，你很罗嗦，快去吧。”毛乐言嘴角有一丝绚烂的笑容，让人迷醉，“我困了，想睡一会。”

“嗯，好，你先躺着，我命人送棉被过来。”莫离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心里莫名其妙地觉得难受，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哪里来，眼前看起来一切都将要好起来的，皇上有解药了，等皇上醒来，毛乐言自然可以离开这里。但是，一种紧张沉溺的心痛，还是锁紧了他的心脉，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般。

毛乐言默默地点头，疲惫地躺下，她看着御医，道：“御医，谢谢你，不过你可以走了，我没事了。”

御医有些惊诧，方才为她把脉，脉象分明沉绵无力，如今为何会如此精神奕奕？他想起毛乐言的过胎术，心中猜测许是她大概是有大本事的人，应该自己好了起来。他想再为毛乐言诊脉，却被毛乐言伸手拦阻了，“行了，我困了你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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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五章 毛乐言之死

莫离与景王带着御医急忙把药送到永晖殿，让刘渐服下。景王临离开冷宫之时，叮嘱看守冷宫的侍卫，让他们送棉被和食物去给毛乐言。因着是摄政王亲自交代的，故侍卫不敢不从。

然而，就在侍卫取来棉被的准备走近冷宫的时候，却听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声。侍卫急忙冲进去，只见乐妃的三个宫人伏在她身上失声痛哭。

而乐妃，躺在菈威的棉衣上，眼睛闭上，脸色白皙得吓人，她了无生息地躺在那里，胸部没有半点起伏。

侍卫吓得腿软，其中一名凑上前去，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却发现，她已经停止了呼吸，那侍卫顿时瘫软在地，喃喃地道：“死了......”

“天啊，她死了，咱们也活不了了。”另一名侍卫脸色苍白地道，景王是什么人，他们虽不是前殿的侍卫，但是也听说过，他走之前，乐妃还好好地，如今他们一走，乐妃便死了，就算和他们无关，景王爷会拿他们问罪的。

菈威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上前推开那侍卫，怒道：“不许碰我家小姐。”

侍卫木讷地问道：“乐妃娘娘是怎么去的？”

没有人回答他，粉儿和小兰哭得跟泪人似的，趴在毛乐言身上，伤心欲绝。

刘渐服用过莫离送来的回魂丹，慢慢地，脸上的黑气消失了，但是人还没转醒。

天差不多亮了，天边泛着鱼肚白，马上，太阳便要出现在东方，今日，注定是个好天气。

太后听闻莫离从毛乐言处取来解药，怒道：“她也信得过吗？皇上如今只剩下半条命，若服下她的所谓解药，出事了怎么办？”她情急之下，便急忙往永晖殿而去。

她赶到永晖殿的时候，还没去看皇帝，便首先给了莫离一记耳光，怒道：“是谁让你自作主张把那女人的东西给皇帝服用？皇帝有什么事情是不是你负责？”

莫离跪下，昂然道：“太后娘娘，皇上服下解药，已经好多了。”

太后一愣，越过莫离去看床榻上的刘渐，果真见他脸色已经渐渐转好，才舒了一口气，却兀自强硬地道：“这么大的事情，你该事先跟哀家商量。”

景王淡淡地道：“母后，解药是儿子和莫离一同去冷宫取回来的。”

太后脸色一缓，只是神色陡然又复杂起来问道：“你是真心希望你弟弟好转？”

景王看着床榻上那俊美的容颜，他的弟弟，夺取了他一切的弟弟，但是，到底还是弟弟。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兄弟既然有骨血连系着，恩恩怨怨自然是一辈子牵扯不清。但撇除一切，还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儿子，不希望他出事。”

今日的他，和昔日执狂的他已经大不一样了。

太后面容渐渐宽慰起来，道：“你懂得这样说，哀家很高兴。这辈子，哀家只盼着你们兄弟俩能像往日一般友好。至于谁做皇帝，其实，哀家想了想，真的没这么重要。”

景王默然点头，顿了一下，又问道：“母后，既然乐妃救皇上有功，自然不该再住在冷宫里，儿子恳求母后下令把乐妃从冷宫迁出，回到昭阳殿。”

太后面容又生冷起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因为她。哀家不是心狠手辣，只是此女来历不明，又和江湖牵扯不清，哀家真的对她不放心。先关几日吧，一切等皇帝醒来再算。”

“母后，有没有她，静王都始终会造反，这一切，迟早是会来临的。”景王蹙眉道，若说一切因为毛乐言起，那对她未免不公平。

“但是，却是因为她，让这一切提早来临。这一次皇帝若不是为了救她，岂会以身犯险？你别为她说话，哀家这道气横在心里若不惩罚了她，是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的。”太后强硬地道。

景王也不想气她，毕竟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便道：“那，就依照母后之言，且惩罚她几日吧。”

太后这才嗯了一声，又看着莫离道：“莫离，哀家方才确实有些过分，但是哀家也是担心皇帝，你不会记恨哀家吧？”

莫离恭谨地道：“太后是出于爱子之情，只会让莫离感动，何来记恨一说呢？”

太后眸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有些冷然地道：“你心里如何看待哀家的，哀家心中有数。公主过几日便要从镇国寺回来，你们的婚事已经一拖再拖。如今静王造反在即，哀家希望你们先成婚，成了婚，你也好收心养性，好好地辅助皇上处理朝政之事。”

莫离知道，迟早也是躲不过的。他语气沉静地道：“一切，单凭太后做主。”

太后又道：“你应该多跟公主亲近，公主马上就是你最亲近的人了，是陪伴你走一辈子的人，希望你摒弃杂念，不该念的人不要念，不该管的闲事，不必管。”此言说得甚是严厉，莫离能听出太后的意思，心中生出一种厌倦来，若不是有一家子的人他要顾及，这门亲事，早就拒绝了。当初为了让太后赦免毛乐言，所以勉强答应，每每深夜时分，想起要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子总相对一辈子，总觉得是悲苦的开始。

如今纵然有诸多的不满，也只能是藏于心中，不敢有半点流露出来，他恭谨地道：“莫离知道。”

景王蹙眉道：“母后，你把青灵赐婚给莫离，可有问过莫离是否喜欢青灵？若是不喜欢，只会害苦了青灵一辈子，也让莫离陷入万劫不复。”

“说得如此恐怖？什么叫万劫不复？娶了皇家的公主，那是毕生的荣耀，吉儿，青灵也是你的妹妹，你做兄长的理当为她的幸福筹谋才是，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太后微微责怪道。

景王道：“儿子正是为了青灵着想，才让母后三思。”他能看出莫离对这桩婚事很勉强，不管之前两人发生过多么不愉快的事情，在情之一字里，他知道莫离有自己的执着，就像他，心里有喜欢的人，其他无论多么漂亮，都无法撼动他心底那人半分。

虽然不知道莫离喜欢的人是谁，但是，他知道他的执拗。

太后见莫离不做声，心中生气，但是一直疼爱刘吉，如今自然不好驳他的面子，她长叹一声：“哀家已经老了，不懂得你们年轻的想法，哀家只知道青灵喜欢莫离，而莫离也愿意娶她，看在她是皇家公主的份上，这辈子莫离也不敢对她不好。此事已经定了，你不必多说，哀家知道如何才能让青灵幸福，莫离也应该知道自己怎么做才会让公主幸福。”做女子的，都希望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而她相信，纵然莫离现在对她没感情，以后成婚了，朝夕相对，他终究会喜欢上青灵的。

莫离知道太后这句话是冲着他说的，他知道，他应该说些话来安定太后的心，但是此刻，想起毛乐言可怜兮兮地躺在冷宫里，他心中就觉得难受和烦乱，本该他说胡的时候，他一字不说，只定定地瞧着床榻上皇帝的面容。

太后见莫离静立着不表态，心中更是愤怒，别过脸去，对景王道：“乐妃到底是个祸害，就让她在冷宫住上一段时间，等青灵成婚后再出来吧。”

莫离猛地抬头，正想说什么，但是景王丢给他一个眼神，示意他不要说话。莫离会意，此刻若是他出声为毛乐言求情，只会让太后认为他心底果真是喜欢毛乐言的。景王也不为毛乐言求情，只道：“皇上之前只怕儿子到昭阳殿做侍卫，目的是要保护乐妃的安危，既然乐妃在冷宫，那儿子也该去冷宫任职才是。”

“你......”太后怒极，“你堂堂摄政王，保护一个冷宫被废的女子？你是要气死哀家还是想用这样的方式跟哀家怄气？”

“儿子没有跟母后怄气，儿子只是履行职责。儿子这个侍卫长是皇上亲口封的，不能敷衍塞责，要是乐妃出了什么事，儿子如何跟皇上交代？”景王摊摊手，淡淡地道。

皇后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她本来一直在御前守候着，刚才回去沐浴换身衣裳，又急忙赶过来了，刚好听到景王说这番话，心中一动，抬眸看他，然后才向太后行礼，“参见母后，母后怎么不睡睡？这么折腾，明日怕是又要头疼了。”

太后听闻皇后话语里的关切，道：“哀家睡不着，哀家一个儿子躺在床上昏迷不醒，一个净说些昏话来气哀家，哀家这心口啊，疼得要紧。”

皇后上前，坐在太后身边，柔声道：“太后，王爷不是气您，大家都知道，且不管乐妃对皇上如何，但皇上对乐妃的心，大家都瞧在眼里，这一次皇上以身犯险，为的就是救乐妃和庆王。故皇上看重乐妃，大家都知道，如今乐妃在冷宫里，也不知道会遭遇些什么，陈如儿的人会否再度入宫抓走她也不知道的，所以摄政王说要去保护乐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大家都不希望再发生点什么事情了。求太后看在皇上是份上，就准了吧。”

皇后其实也很想为毛乐言求情，但是，太后如今对毛乐言是恨之入骨，谁为她求情，只怕会让太后更加的痛恨她，然后多加责难，反倒是劝她准景王过去保护毛乐言，太后焉会让儿子置身于冷宫这样的地方？所以，气消后，毛乐言应该也能很快离开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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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六章 这种喜欢非关爱情

太后听得皇后这么一说，冷哼一声：“明里暗里都是护着乐妃，哀家也不知道她哪里好，值得你们这么护着她。”

皇后温婉一笑，“哪里是护着她？分明是护着皇上和王爷的兄弟情。”

太后一愣，随即明白皇后的意思，确实啊，难得如今景王对皇上的决定如此拥护，她着实不该从旁破坏的。她和缓了脸色，正想说话，便听到李元急急进入，面容沉凝，跪下道：“太后娘娘，乐妃薨逝了！”

一句话，如同冬日惊雷，把在场的人都给炸愣了，紧接着，是景王和莫离急速飞奔出去的身影，掠过晨曦微明的冬日。皇后站立起来，她身后站着同样震惊的正儿，两人面容都有瞬间的呆滞。然后，皇后的脸上便有无法掩饰的悲伤，她急急起身，想跟过去看看，太后站起来，冷冷地道：“皇后，你去瞧瞧也好，乐妃畏罪自尽，是她看不开，你是后宫之首，此事你去处理最为妥当。”乐妃死了，最高兴的，应该是太后。但是，此刻她并未表现出有多大的高兴。因为，青灵的婚事在即，此刻宫中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而乐妃也算是青灵的嫂子，真要讲究起来，婚事势必要延迟。真是活着没建树，死后还要连累别人的好事，真是天生的祸水。

因为刘渐三番四次地因为毛乐言涉险，如今她对毛乐言已经没有了一丝当日救命之恩的感激之情了，总觉得她来历不明，先在庆王府为姬妾，之后又和景王暧昧不清，如今入宫，也没见她交出什么武器来，反而让皇上为了她三番四次失去了理智，以身犯险，如今更是落得躺在床上的下场。

皇后有些失魂落魄，匆匆施礼后带着正儿往冷宫赶过去。

去通知李元的，是冷宫的侍卫。他思前想后，还是必须得去报，所以调整了一下思绪，便急急往永晖殿赶过去报信。

莫离和景王赶到冷宫的时候，毛乐言已经躺在侍卫拿来的棉被之上，面容白得跟宣纸一般，眼睛闭上，看上去纯净得让人生怜，仿若睡着了一般。景王顿时觉得一阵心慌，上前拉开粉儿和小兰，轻轻地捏着毛乐言的脸颊，“起来，小言，不许装。”

粉儿哭着道：“小姐去了，我们都喊了许久，小姐一点反应都没有了。”

莫离颤抖着手，轻轻地探向她的手腕，他的手指覆盖在她的脉搏时，抖得几乎滑下来，他脸色苍白地跌坐在毛乐言身边，双手掩面，许久不动。

景王回头冲粉儿吼道：“怎么会这样？本王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粉儿哭着道：“不知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王爷和将军走了之后，小姐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只跟我们说了一句话，让我们去找皇后，好好地跟着皇后，然后就说很累，要睡觉了.....”

景王失魂落魄地道：“怎么会这样？本王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莫离抬头，红着眼睛问菈威，“有没有人来过？我们走了之后，谁来过？”

菈威摇摇头，带着哭腔道：“没有，侍卫也是小姐走了之后才进来的。”

莫离想起他们离开静王府的时候，静王府发生大爆炸，他有些慌乱地伸手拉开覆盖在毛乐言菈威的衣裳，想看她有没有伤口，但是，她的衣服完整无损，根本不像是受过伤，他问粉儿，“她回来后有没有换过衣服？”他记得在静王府看到她的时候，她也是穿这身衣裳的，但是，他不太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

说到这个，粉儿禁不住又伤心起来，她摇摇头，哭道，“没有，她还没来得及沐浴更衣，就已经被太后娘娘下令打入冷宫了。小姐最怕脏了，如今竟然还要在这个肮脏冷寂的宫殿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啊？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没了就没了？”粉儿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她是个苦命人，自小卖予人做丫头，低贱如泥，只有毛乐言把她当做妹妹般看待，想到以后再也看不到自己最亲近的人了，怎不教她心如刀割？菈威抱着她，两人嚎啕大哭着，小兰也跪着走过来，三人抱成一团，为毛乐言，也为自己以后而哭。

皇后和正儿也赶到，见到毛乐言凄凄地躺在脏乱不堪的冷宫里，连床都没有，一时忍不住，便掩嘴痛哭起来，她走过去，伸手触碰毛乐言的脸，毛乐言的连虽然经粉儿抹过，但是还有些脏，她拿出自己丝绢，一边哭一边为她擦干净脸上的脏东西。她一句话也不说，只默默地掉泪。正儿站在她身后，也难过地掉眼泪。

景王忽然抱起毛乐言，大步往外面走去，一边走一边对门外的侍卫吼道：“马上去把所有的御医叫到昭阳殿。”

大家也急忙跟过去。

回到昭阳殿，小兰和粉儿去取来温水，为毛乐言擦拭手和脸，一边擦一边掉泪。

景王急躁不安，怒道：“御医怎么还不来？怎么还不来啊？本王要砍了他们。”

御医急急赶到，而原先替毛乐言诊治的御医脸色苍白，其实深夜的时候他为毛乐言诊脉，已经知道毛乐言的脉搏不好，但是他固执地认为毛乐言是个能人，懂内功，所以能自己调养气息，如今听闻毛乐言薨了，顿时面如死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了。

景王对御医厉声道：“你们立刻治好乐妃，治好了，本王重重有赏，治不好，本王要你们的脑袋。”

御医们一同上前诊治，但是触及毛乐言的脉搏，大家都垂下手，齐齐跪在地上，道：“王爷，请恕微臣无能，乐妃娘娘，已经薨了。”

“你，你不是说乐妃好好的吗？你还乐妃的命来。”景王面容哀痛，一双眼瞪得吓人，棱角分明的微微扭曲，无论他如何控制压抑，也不能压下这满心的悲伤和愤怒自责。他太大意了，他怎么能相信她好好的？分明深夜去看她的时候，她已经油尽灯枯了，他却只顾着给皇帝送药，若是留在她身边，当能及时营救，是他，害得她孤零零地死在冷宫里。

御医瑟瑟发抖，跪在地上匍匐着身子，一声不敢出。

皇后蹙眉，抬头看着景王，轻声道：“什么事都不要再说了，让小言静静地走吧，不要吵着她。”

皇后一句话，便陡然平息了景王所有的怒气，怒气散去，只剩下一脸的悲伤，寂寥地走向殿外，坐在冰凉的石阶上。呼啸而过的北风撩起他的头发和披风，一轮明艳的太阳跳跃出来，金光灿灿，映照得四周的云彩如同织锦般华贵美丽。

一切都不一样了，太阳可以每日升起，而记忆中那个俏皮的女子，却是永久地离开了。他面对过很多生死，父皇死的时候，他心疼得跟快要碎掉一般。但是父皇年迈，他心中早有准备。毛乐言不一样，他前一刻见她还好好的，这个改变他一生的女人，红颜知己，就这样，无声无息的，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就这样走了。

心，不是碎了，而是空了，他觉得他的心事，不会再有人懂得。

皇后坐在他身边，鼻音重重地道：“她，可有什么话留下来？”

景王掩面，她安排好了粉儿她们，却没有给他和皇帝留下一句话，“她让你收留她身边的人。”景王仰头，看着天边那越发浓烈的金光，已经无法逼视了，一夜没合眼了，不觉得困，只觉得全身疲惫，软得跟失去力气一般。

皇后微微点头，眼泪又从眼角滑下，哽咽道：“本宫知道，她待身边的人，哪怕是下人，都是一样的好。”

“席凌，本王从没跟你说过，其实，本王是为了她，才放弃了跟刘渐争夺皇位。”席凌是皇后的闺名，被她遗忘了许久的名字。如今突兀听闻，她只觉得尘世滚滚，岁月如流，如今，她再不是他口中念着的那个有小女儿情怀的席凌了。她是大刘的皇后，肩负图汉族的兴旺衰落。

“你喜欢她？”这个问题，是她一直不敢问的，但是此刻，她人已经不在了，即便他真的爱上了毛乐言，她也不觉得难受,反而能坦然面对，毕竟毛乐言是她少数佩服的女子。

景王点点头，“喜欢。”

皇后微微颌首，心中不自觉地漫出一股酸涩，当听到他亲口说，她还是会觉得难受。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始终忽略爱情是自私的。

景王眸光深远，继续道：“这种喜欢，非关爱情，在我心底，深爱的女子始终只有席凌一个。而小言，却是我毕生最好的好友，她改变了我的一生，让我明白，尘世上，除了自己的个人荣誉得失之外，还有很多事情都比这个重要。她陪着我一步步成长。席凌，我都已近这个年纪了，我还用成长这两个字形容自己，你是不是觉得很可笑。”

皇后肃然起敬，她不知道毛乐言用什么方式让他改变，但是，无论如何，她是做到了，并且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就让他放弃筹谋十年的大计。想起如今她静静地躺在里面，心中不免又是一阵难过，“我们都在成长，吉，我感激她，她改变了你，让你变得跟从前一样可爱。”

景王伸手握住皇后的手，两人双手碰触的那一瞬间，仿佛从前的年岁又回来了。他们并没有想过怎么样，只是在此刻，大家都需要双方给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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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七章 她最怕冷了

刘渐醒来之后，已经是过了辰时。他脸上的黑气已然褪尽，不止如此，脸色还比以前更为红润了些。他几乎是一跃而起的，体内有一股力量似乎要喷涌而出，他整个人觉得滚烫发热。

景王留在昭阳殿，而皇后和莫离则重新回到永晖殿，柳依依却还没知道毛乐言的死讯，但是却知道皇帝服用了解药，便急忙过来相见。太后笑眯眯地看着皇上跳起来，诧异地笑道：“瞧你，活蹦乱跳的，像小时候一样。”

御医也随在旁边，急忙上前为刘渐诊脉，御医也十分震惊，道：“皇帝的脉搏沉稳有力，竟比没中毒之前还要强壮，看来，是天佑吾皇啊。”

莫离也微微惊诧地道：“怎么会这样？一般中毒之后，就算解毒，身体也会十分虚弱。皇上，你觉得现在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刘渐闻言，盘腿运功了一下，觉得体内有一股真情充盈着，从小腹慢慢走向四肢百骸，他缓缓睁开眼，道：“朕觉得并无不妥，真气能顺畅地运行，而且，朕发现，朕的内力，竟要比之前还深厚了许多。”

莫离顿时意识到了什么，之前听过，毒箭蛙的毒是无药可解的，毛乐言给皇上服用的，会否也是她自己的救命丹药？

刘渐环视了一下众人，不见毛乐言在场，便问道：“小言回来了么？”

大家都一怔，柳依依坐在他身旁，柔声道：“乐妃回来了，在我们回来后不久就回来了。”她只知道毛乐言被打入冷宫，还没来得及去看，因为她跟沈云清交代了好些事情，并且安排了一下小舒的身后事，所以竟不知道毛乐言已经死了的消息。她以为大家面容怔愣，是不知道如何告知皇上毛乐言被打入冷宫的事情。

刘渐闻言，脸色一松，道：“她也累了，朕一会去看看她。”

柳依依是江湖中人，性子比较耿直，她也不怕得罪太后，道：“皇上还是让太后娘娘先下令把乐妃从冷宫里放出来吧。”

太后蹙眉，眸光冷凝地看着柳依依，柳依依却盈盈下跪，对太后道：“这一次歼灭静王府，乐妃出了很大的功劳，不管她之前有什么过错，希望太后看在她忠心为皇上的份上，饶恕了她吧。”

太后还没说什么，皇后便急急地转过脸去，不着痕迹地抹去眼角滑下的眼泪。她知道深爱一个人的滋味，不知道当皇上听到毛乐言的死讯，会有什么样绝望的心情。她无法想象，也不想皇上去经受这种悲痛。但是，除非是大罗神仙降世，否则，毛乐言是再也回不来了。

刘渐面容凝聚着怒气，看着太后，“母后，乐妃犯了什么罪？你要把她打入冷宫？”

太后长长地叹气，有什么罪也好，人都死了，一切就烟消云散，他知道刘渐喜欢毛乐言，但是，他以后还会喜欢上很多女子，最多为毛乐言伤心一阵子，之后就会恢复正常了。毕竟，他知道自己是皇帝，肩膀上挑着国家的重担。容不得他任性半分。

她道：“哀家如今也不怪她了，人都死了，她做错了什么，哀家都可以当没发生过。”

最先哭出来的是皇后，她其实整个早上，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当听到太后这句话，心里陡然就替毛乐言委屈了起来，毛乐言并没有做错什么，她不需要太后在她死后来赦免她的什么罪。

刘渐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起来，脑子里有很长一段时间反应不过来，甚至空白一片，他没有直接问太后，而是看向皇后，用十分严厉的口气道：“皇后，你哭什么？”

皇后抹去眼泪，跪在地上，“皇上，乐妃在昭阳殿，您过去瞧瞧她。”

刘渐仿佛听了很不可思议的话，他冷笑道：“朕自然会去看她，要不，你让她来见朕也可以。”声音已经无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他希望能听到皇后回答说毛乐言可以走来看他，那么，太后所言的一切，就是一个恶意的谎言。

柳依依的反应符合皇帝的期望，她诧异地瞪大眼睛，看着太后道：“太后娘娘，您方才所言是什么意思？乐妃如今不是在冷宫好好的么？”

莫离面容平静，看不出情绪波动，他淡淡地道：“乐妃如今在昭阳殿，已经送回去了，王爷在那边守着。”他看向刘渐，眸光有一丝不忍，却还是残忍地说了出来，“微臣去看过，乐妃，确实已经薨逝了。”

刘渐粗暴地推开莫离，怒道：“胡说八道些什么？乐妃怎么会死？”他一把抓住柳依依，急切地问道：“贤妃，你告诉朕，小言如今在哪里？是不是在冷宫，走，你陪朕去找她。”

慌乱之下，他认为柳依依跟他是一国的。所以，他甚至连莫离都不相信了，宁可相信柳依依。

太后厉声道：“皇帝，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为了一个妃子，你是不是要弄得被群臣取笑才心满意足？乐妃死了，那就死了吧，哀家虽不喜欢她，但是她好歹救过哀家的命，哀家也不想她死，但既然死了，就要接受这个事实，你是一国之君，如此风言风语，实在是有失体统。”

皇帝绝望地看着太后，面容从之前的执狂慢慢地变成灰色，那是一种绝望到了极点的灰色，他静静地道：“她死了，我还管得了那么多吗？”如此绝望的语气，仿佛连心都不再有了，他管不了那么多，因为尘世间，再无她的笑容，再无让他活下去的动力。

一句话，在场所有的人几乎都掉眼泪。太后怔愣了一下，有些沉重地道：“孩子，你对她的痴恋，终有一天会放下，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一个女子而已，实在不值得你如此伤心。你看看你身边，有皇后，有贤妃，有郦贵妃，郦贵妃知道出事了，急得病倒在床上，你心里就念着一个乐妃，对她们公平吗？”

柳依依问莫离，“当真？”

莫离沉重地点点头，别过脸去，扬扬头，再扬一扬，遏制那即将掉下来的眼泪。

柳依依有些失魂落魄起来，她对毛乐言的感情不是很深，但是，也佩服她的为人，两人同时深爱同一个男子，她没在感情上想过跟毛乐言去争些什么，因为，感情是很私人的事情，她无法阻止皇帝去喜欢毛乐言，正如皇帝无法阻止她喜欢他一样。但是，毛乐言如今的身份除了是乐妃之外，还是武林盟主，是飞龙门的掌门，她死了，江湖上势必又要掀起一翻争夺，势必又要血流成河，你死我活。

她很理智，是先想到这个问题，再想到她跟毛乐言之间那浅淡的交情，一直以为浅淡，但是，如今竟无可抑制地悲伤起来。

皇帝没有再说话，只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地，走向和永晖殿相距不远的昭阳殿。

而昭阳殿内，粉儿已经帮毛乐言换上一套她最喜欢的桃红色的衣裳，薄如蝉翼的丝缎贴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纯净的面容被小兰的巧手涂抹上了淡淡的胭脂，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的公主。

景王一直坐在石阶下，任凭北风呼啸，却呆坐不动。听到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到一脸绝望的刘渐缓步走来，他顿时觉得喉咙有些东西梗塞了，无法成言。兄弟两对视了一眼，景王便急急地转移开视线，不敢触及他脸上的悲痛和绝望。

刘渐一路走过去，抬脚上石阶的时候，竟觉得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般举步维艰。

阳光从朱红色的三开门照进去内殿，阳光下，有轻尘飞舞，仿若隔世一般，他伸手拂过八仙桌，那一次，跟她起争执，她要求他让皇后跟景王走，当时，他顾念的是和图汉族的邦交，顾念的是国家大事，却没有想过景王和皇后的感受。他为此和她大吵一架，并且说了很多过分的话，他跟她说，这辈子他只有一个皇后。这句话，应该伤尽了她的心吧，否则她不会收拾包袱离开皇宫。

但是，他没说出口的是，他这辈子虽然只有一个皇后，但是皇后和妻子不一样，他只有一个皇后，而他心中认定的妻子，便只有他一人。

“参见皇上！”宫人全部下跪迎接，粉儿和菈威都脸带泪水，他扶住八仙桌，竟不敢走进去，他的女人，此生最重要的女人，就躺在内殿里，一屋之隔，他只觉得道路漫长，无法跨过去。

“她......”他想问点什么，但是，竟不知道有什么可问的。

“皇上，进去瞧瞧小姐吧！”菈威跪在地上，见到皇上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既悲伤又感动，皇上乃是一国之君，竟能　用一个男人的心去对待小姐。想到这里，心里禁不住又悲伤起来，小姐，竟再也无法感知皇上的爱了。

用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他才做好心理准备，走进内殿见她。

当眸光触及床上那人的时候，他的泪水就无法控制，簌簌落下，他深呼吸一口，慢慢地走近她，她身穿一件桃花红丝缎衣裳，如此单薄，静静地躺在那里。

他伸手抚摸她的脸，掀过被子盖住她的身子，轻轻地道：“这么冷的天，怎能穿这么么薄？她最怕冷了，你们看，她的脸都冰凉了。”

粉儿本来已经控制住不哭，跟随进去见到这副情形，却又忍不住痛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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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八章 用什么丧礼

刘渐却回头看着她，道：“她最疼爱你们，不喜欢见到你们为她难过，不许哭了，都去洗洗脸吧。”

粉儿强忍住满心的悲痛，应声和小兰出去洗脸。

刘渐牵着毛乐言的手，放在嘴边哈气，她的手这么冷，冷得他的心都觉得僵硬了，他不知道可以做些什么能让她暖和一些，他的心紧紧地缩成一团，有无法呼吸的感觉，他的泪水，已经退隐了回去，但是全身都酸得似乎动弹一下，都随即能让眼眶凝聚满满的泪水。

他抱起她，紧紧地把她拥入怀里，一直以来，他都想这样做，但是，两人都有太多的心理障碍无法冲破，以致一直都这样浪费时间。他用自己的身子包裹着她，脸贴着她冰冷的脸，她脸上的温度始终一点点地，把他的心也给冻僵了。

“皇上，娘娘已经走了，您别太悲伤。”李元床前劝道，他眼圈也红红的，方才在门外哭过一场，进来后就不敢再哭了,见刘渐伤痛欲绝，便上前劝道。

刘渐抬起头头，静静地道：“你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朕想和小言单独相处。”他们是在山洞定情的，之后，又发生了很多事情，两人都没有时间好好相处，如今，总算只剩下他们两个了，他想好好地陪陪她。

李元领人出去了，昭阳殿从未有过此刻这般宁静。以往即便毛乐言不在这里，总有宫人在打扫，或多或少，都有嬉笑喧闹声传出去。而这一次，就真的只剩下沉寂了。

柳依依来到昭阳殿，她跟李元了解了情况，然后黯然离开。之后，是带病而来的郦贵妃，那些曾经仇视过她的宫妃，也都一一过来，知道皇帝在里面，大家都不打搅，静静地站立了一会，便领人离开。

太后也命身边的嬷嬷过来瞧，她自己是决计不肯过来的，听闻嬷嬷回去禀报，又独自生了闷气，觉得刘渐太不懂得大体，对他越发地失望了。她私底下跟嬷嬷说，“若是登基为帝的是吉儿，大概不会像渐儿这么没分寸。”

嬷嬷则不以为然地道：“皇上已经做得很好了，这些年，为了国事操心劳累，没过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如今爱人离世，他伤心是在所难免的，也是人之常情，太后何必如此严苛地要求皇上？”

太后则道：“既然登基为帝，就已经做好这种心理准备，昔日先帝传位给他，哀家心里就不大同意，毕竟他各方面都没有吉儿出色，哀家也因此觉得亏欠了吉儿。阿红，哀家这些年，也知道渐儿辛苦了，但是这种辛苦相比起他得到的，算得了什么？哀家只是觉得，渐儿根本没有宠幸过这个乐妃，乐妃虚担了乐妃的名头，却不算是渐儿的女人，如今为了这个未曾宠幸过的女人，他如此悲伤，岂不是显得有些虚伪？哀家总不相信，后宫里那么多女子，就没有一个比得上乐妃。哀家不是不赞成他难过，只是难过也要有个谱啊，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这是多晦气的事情？他是一国之君，如今国家又多事，他应该尽量远离这些事情才是。”

钱嬷嬷不做声了，她其实知道太后气毛乐言的死让莫离和公主的婚事延迟了。而这一桩婚事，注定会成就一对怨偶的。

顿了许久，钱嬷嬷才幽幽地说了一句：“其实，有些事情，不必太过执着，太后毕竟年老了，许多事情，乐见其成就是，要是横加插手去管，只怕适得其反。”

太后白了她一眼，“那都是哀家的儿女，能不管吗？阿红，你到底是没做过母亲的人，不知道哀家这心里难受。算了，与你多说无益，去吧，为哀家端一碗参汤过来，哀家这几日的心总觉得难受。”

钱嬷嬷闻言，也不敢再气她，急忙便出去了。

宫中传出乐妃薨逝的消息，庆王府中有人欢喜有人伤。庆王已经先一步入宫，而太妃和玉姑姑带着王妃和林妃，也一同入宫。雪雁听闻毛乐言死去的消息，先是开心，继而想起她到底是自己的姐姐，心里禁不住又有些难受起来。

真正开心的是西王妃，也就是以前的宁妃，还有一人，则是毛乐言刚来到这个年代的时候，第一个结下梁子的云夫人罗云裳。但是，看在太妃和庆王的份上，她们也一同入宫了。

庆王被陈如儿禁锢的期间，其实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他知道落在那个恶毒女人手上，想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但是，因为毛乐言的机智，皇上竟然能率人入王府营救。他被救走的时候，是知道毛乐言没事的，所以，这两日也只是在府内养伤，陪着太妃，还不曾入宫。

所以，当毛乐言薨逝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反应就是荒谬。但当证实了消息，他就发疯似地往宫内奔去。他一路直闯入宫，来到昭阳殿，昭阳殿外，已经聚满了许多人。各宫的娘娘来看过之后，都留下两个人在这里等候消息，看昭阳殿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毛乐言在调查宫内内奸的时候，曾在各个嫔妃间走动，送礼和送自制的护肤品，甚得大家喜欢。又因她未曾被皇上宠幸过，所以大家也都对她没有敌意，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存在敌意的时候，是最容易打入对方内心的。

庆王想推门进去，被景王伸手拦住，“皇上在里面。”

庆王一双眼红得吓人，他面容有些狰狞，一字一句地道：“有些话，她生的时候，本王不敢说，如今，无论谁在场，本王都要对她说。”说罢，他用力推开殿门，穿过大殿往寝殿而去。

寝殿里，窗户全部关闭，屋内阴暗而寒冷，庆王只觉得全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床前齐整地摆放着毛乐言的缎面绣花镶珠棉鞋，床头挂着她红色的披风。

而刘渐，抱着她坐在床上，他的双脚伸出床边，后背靠着一个大枕头，毛乐言就静静地依偎在他臂弯内，闭着双眼，上了脂粉的脸貌美如花，却又纯净不已。

“你来了。”刘渐抬眸，淡淡地道。对于庆王，他始终心存一份愧疚，他知道庆王心中一直都有毛乐言，而毛乐言原先也是王府的人，他才是后来破坏他们的人。

庆王双脚有些打战，微微启齿，嘴唇一开一合间，只溢出了一个“嗯”字。刘渐低头看着毛乐言，静静地道：“她走了，你来跟她道别吧！”

庆王定定地瞧着毛乐言，脑子里记得的依旧是她活蹦乱跳的样子，他喃喃地道：“本王记得，有一次看她骑着那辆车子在毛苑的院子里转圈，她掉在地上，本王跑过去，她就在地上装死，但本王只要搔她的咯吱窝，她就会笑着弹起来。”

刘渐苦涩地道：“而这一次，不会了。”他是坚强的帝王，也是最没用的帝王，自己心爱的女子，竟然让她孤零零地死在冷宫里。他没有去过冷宫，但是听李元描述过，那里阴暗潮湿，脏乱不堪，老鼠蟑螂四处窜，梁上结着蜘蛛网，而他的女人，是躺在一间连床都没有的冷殿里，停止呼吸的。只想到这点，心里就绞痛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庆王站在床边，心里盘桓着许多话，但是喉咙已经哽咽，无法成言。

似乎是转眼间，一切都成了旧事。

庆王刘显就这么静静地站立在床前，凝视着毛乐言的容颜，许久不说话。

过了一会，便听到殿外传来哭声，是太妃和玉姑姑等人来了，王妃和林妃也难掩悲伤之情，在殿外跟着哭起来。这件事情原本太妃等人都不是很相信，但是见到这么多人在这里，而且连景王都默然点头，她们就知道毛乐言确实是去了。玉姑姑尤其伤心，这些年来明里暗里巴结和对她好的人很多，因着她是太妃身边的最宠信的人。但是能像毛乐言这样真心对待她的，却是少之又少，她是真心实意地喜欢毛乐言这个丫头，希望她能幸福。本来她入宫为妃，玉姑姑都不是很赞成，后来听说入宫是为了国家大事，她也就只能在心底期盼她一切幸福了。但是没想到，这一入宫，就再也没能见到她了。怎不叫她伤心难过？

林妃如今有儿子，又得太妃和庆王的宠爱，都是因为毛乐言，心中对毛乐言自然十分感激，也感念她在自己落魄的时候给过自己最大的关顾，所以对毛乐言的突然离世，觉得十分突然和悲伤。

皇后亲自操办毛乐言的丧礼，郦贵妃主动协助，皇后请示太后，说要让毛乐言用贵妃的规格下葬，但是太后坚决不同意，说她生前是乐妃，又没有被皇帝宠幸过，还用妃子的规格下葬就足矣。皇后虽然有心想为毛乐言做点什么，但是太后不同意，而皇上又在悲伤中，不敢问他，只好依照太后的旨意去办事。

只是李元还是告知了刘渐，刘渐沉默良久，说了一句：“不必用妃子的规格下葬，她是朕的妻子，让皇后自己琢磨吧。”对毛乐言的丧礼便不愿意再多说一句，多提一个字，对他而言，都是割心般的痛楚。

李元把皇帝的话告知了皇后，皇后想了一会，慎重地道：“你回去禀报皇上，就说他的意思，本宫懂了。”

在皇上心里，他一直都没把毛乐言当成妃子，她是他的妻子。既然是妻子，不是帝妃，一切，就该按照民间的风俗去办。

所以，这个丧礼，就没有了君臣之礼，来的都是亲朋好友，鞠躬上香瞻仰遗容，都按照民间的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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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一十九章 私闯皇陵

毛乐言的丧礼，在昭阳殿举行，几乎所有的京官都来上香。她将葬于皇陵，日后与皇帝刘渐合葬。

出殡当日，景王和莫离亲自扶灵，送葬队伍直出西门，一直送到城外。

皇宫里一片凝重气息，昭阳殿内，粉儿等人无所适从，即便从前毛乐言也经常不在他们身边，但是这一次，他们却知道，毛乐言是不会再回来了。

刘渐等过了毛乐言头七才上朝。而朝中局势，也是十分紧张的。静王确实已经起兵，之前假传消息，说镇国王爷领兵路经西南，本就是他自己的兵马，想一路直杀上京城，夺取皇位，不必掠夺城池。他已经伪造了玲珑玉佩，并且命人在民间造谣，说真命天子在西南。而这个谣言，已经尘嚣直上，在民间传开了。

所幸此时镇南王大获全胜，从边关取道西南直追静王的军队。但是静王的军队到底是养精蓄锐，而镇国王爷的兵马则是兵疲马瘦，相信即便两军对垒，镇国王爷也未必能讨得好处。

而刘泽中单独领着一对精锐的兵马率先进京，他是来接应陈如儿的，京中的局势他并未完全了解，但是，也从王府侍卫传书中得知，毛乐言曾经被困王府，遭受陈如儿的错待，他为此十分震怒，后又得到陈如儿的消息，说静王府已经被攻破，王府的人开始往西南撤返，其中并未交代过毛乐言的消息，他一时情急，便跟静王请命，率先入京，和陈如儿等人会合。

他们日夜赶路，加上精兵体力本来就强于常人，所以，只用了十五日的时间，便已经来到距离京城二百里外的团木城。团木城三面环山，地势十分险要，城中人多种茶叶，供给周边的城镇。

他们暂且驻兵团木城，并且派出探子，回京打听消息。按照脚程，他们应该是早和陈如儿等人相遇，但是，一直到团木城，还没有遇到陈如儿。刘泽中暗自担心，不知道陈如儿会否发生了什么意外。

这日，刘泽中在团木城中有名的望乡楼用餐，见到许多腰间带着佩剑的武林人士上来，他们手臂上都缠着黑纱，似乎是家中白事。他有些诧异，这些人约莫是十几个，穿着和佩剑都不像是一个门派的，但是为何却一同缠着黑纱？正当他想命人上前问清楚的时候，那些武林人士开始交谈起来了。

“如今，毛盟主一死，沈副盟主大概就是要上位了，还真便宜了他。”一个彪形大汉叹息道。

“也不是这么说的，其实毛盟主虽然是盟主，但是一直没有过问武林盟的事情，反而是沈副盟主，一直主持着武林盟的事情，如今，也不过是正名而已。”

“只是，听说毛盟主的武功很高，我等无缘见识，真是可惜了。听说，是静王府的人先伤了她，不知道静王府谁有这么大的能耐伤了她呢？”

刘泽中脑子轰的一声，炸得他的思绪短暂空白。他还没出声命人去问，已经有侍卫起身走到那武林人士的桌子前问道：“请问，你们说的毛盟主，是指毛乐言吗？”

方才说话的那人有些诧异地看着他，“除了她，还有哪位盟主？”

侍卫问道：“但是，你们方才说她死了？这不大可能吧？据在下所知，她武功很高强，本事也大，谁能杀死她？”

那武林人士道：“具体也不知道，听说是被静王府的人杀死的，也有人说是太后下毒害死她，因为，她是死在冷宫里的。”

侍卫回去如实禀报了刘泽中，刘泽中手里握住一只瓷杯，用力地掷于地上，咬牙切齿地道：“马上找到夫人，小王要清楚这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周围的食客都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尤其那些武林人士，当场跳起来，警备地看着他。刘泽中一卷黑袍，连饭都不吃，率人回去。

他命一部分人去找寻陈如儿的下落，自己则带着几名侍卫，乔装打扮成为富家公子入京。

一路上，他始终不相信毛乐言真的死了，在他心中，毛乐言是一只猫，有九条命，死不了的。定是她不知道在耍什么把戏，他知道，他的鬼把戏最多的。

回京之后，他途经静王府，曾经辉煌的地方已经变成頽桓败瓦，他有些嘘唏，回西南之前，他其实想跟毛乐言交代清楚，但是，他知道一旦说出他要反刘渐，毛乐言肯定会翻脸，他已经许久没有见过她的笑容，不愿意在临走的时候看到她不高兴。所以，他选择什么都不说。他站在王府的门口，静静地道：“小王是怎么都不相信你会死的，你一定是躲起来了，你是不是想离开他？小王一定会找到你，不管你躲在哪里。”

“王爷，卑职去打听过，乐妃娘娘确实已经出殡，棺木安放在在皇陵里。”一名乔装成小厮的侍卫上前禀报道。

刘泽中眸光一闪，冷笑一声道：“她不会死的，说她死了的人，根本不了解她。”

侍卫迟疑了一下，道：“但是，确实很多人参与送殡。”

刘泽中阴郁着脸，冷冷道：“想知道真假，去皇陵看看不就知道了？”

侍卫吓了一跳，道：“皇陵？怕是不容易进去吧。”

刘泽中冷然一笑，“入皇陵，岂能难倒小王？昔日修建皇陵的时候，先祖特意修建了一条秘密通道，通过那条秘密通道，可直通皇陵。”

“那，小王爷知道通道在哪里么？”侍卫双眸发光，急忙问道。

刘泽中不言语，只背着手走着，几名侍卫尾随而上，离开了静王府。

深夜，月色如水，静静地流泻在人世间。深夜的风，如同刀子一般刮着人的脸，寒夜里寂静无声，连虫儿都睡着了。刘泽中一身黑衣，身后跟着几名侍卫，从城外的深山处寻找密道。密道在十分隐秘的地方，他虽然知道，但是却从未来过。

在山中兜兜转转，约莫有一个时辰，才找到密道的入口，彼时，月亮已经隐藏在云层里，天地暗黑一片，只有飕飕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密道通往皇陵，先祖就葬在皇陵中央，而毛乐言的棺木，只是停放在外边，刘渐的意思是等他死后，再把他和毛乐言同棺而葬。当刘泽中站在一副崭新的楠木棺木前的时候，他的身子微微颤抖，伸手触摸棺木上的花纹，用很深很深的力度去印着自己的指印。

“小王爷，要打开吗？”侍卫见他站在棺木前，沉默不语，便上前问道。

刘泽中不语，脸色有些吓人，良久，他才缓缓道：“小心点，不许弄坏了棺木。”

侍卫领命，上前撬开棺木上的铜钉，沉重的楠木棺材盖缓缓地移开，刘泽中有片刻的心慌意乱，但是，最终还是稳定了情绪，定睛细看躺在棺木里的女子。

毛乐言已经下葬超过半个月，但是尸身依旧没有腐烂，这个得归功于楠木棺材的防腐功能。女子身穿红色的嫁衣，皮肤上了胭脂，白里透红，睫毛长长，眼底下有一排扇子形状的阴影，嘴唇依旧饱满而红润，仿佛，她只是沉睡了一般。

刘泽中伸手扶住棺木，眼前一片漆黑，他缓缓伸手，触摸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颤抖起来。他发出绝望的喘息，胸口有些东西不断粉碎，喃喃地道：“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倒不如陪你去了吧。”

侍卫闻言，甚是惊诧，都知道刘泽中喜欢毛乐言，但是没想到竟然爱到如此刻骨铭心。

刘泽中痴痴地看着毛乐言的遗容，脸上有一丝近似绝望的悲苦，“也好，你在这里等我我，等我为你报仇，我便来陪你。我说过，要你做我的皇后，你这身嫁衣，就是为我准备的。小言，我会来迎娶你，你等着我。”

侍卫听得胆战心惊，因为听说毛乐言很可能是死在静王府的，若是夫人杀死毛乐言，小王爷说要为毛乐言报仇，是不是意味着小王爷会杀死夫人？

只是，谁都不敢问这个问题，在刘泽中心中，此刻已经管不了其他许多，只知道不管是谁杀死他最心爱的女子，他都一定要他偿命。

他刘泽中从来都不是君子，也不是个重情义的男子，就算是陈如儿，他也不会念在昔日的情分上饶恕了她。他和刘渐不一样的是，刘渐宅心仁厚，有太多太多的顾虑和苦衷。而他，腹黑狠毒，他就像是沙漠里的响尾蛇，只要谁对他有威胁，或者曾经得罪过他，他都会抵死缠绕不休。

他亲自覆盖好棺木，他本想带她走，但是，不是现在这个时候。他让她在皇陵里等候，等他最终成为皇帝，以后，和毛乐言合葬的，不会是刘渐，而是他。

生不能同床，死了，他也要和她同穴。

“小王爷，如今，该怎么做？”侍卫上前问道。

刘泽中眸光闪过嗜血的光芒，冷峻地道：“找到夫人，小王要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

说罢，他伸手抚摸着棺木，后毅然转身离去。

而就在他们走后不久，棺木前忽然出现一个人影，他悄然打开棺木，抱走棺木里的毛乐言，然后消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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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章 不认故人

因为毛乐言已经死了，之前刘渐让景王在昭阳殿做侍卫首领，如今已经没有必要。如此一来，景王和皇后之间，也是相见难了。只是，在这个时候，无论是景王还是皇后，都没有去想这些事情。

而之前毛乐言临死前把粉儿等人交托给皇后，但是皇后还没让他们收拾东西过去，太后那边便下了旨意，让毛乐言宫中的所有人，都去太后宫中伺候。粉儿自然是不愿意的，但是在这皇宫里，他们只是一粒微尘，太后的旨意便是天，他们纵然不愿意，也不敢抗旨不遵。只是，他们也知道太后一直不喜欢毛乐言，所以他们在去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要接受太后的各种刁难。

不过，太后也并非他们所以为的那么小气，太后虽然不喜欢毛乐言，但是对她手底下的人却没有半点不满，相反，在毛乐言死后，她思前想后，觉得毛乐言到底是救过她的性命，虽然她让皇帝神魂颠倒，好几次差点为了她而送命，但是，这要真算起来，也不是她的错。所以，她知道毛乐言宠溺手底下的人，便下令让他们过来自己身边当差，也算是还了毛乐言的救命之恩。

人都死了，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该烟消云散了。

庆王府内也是一派愁云惨淡，太妃因着帮忙操办毛乐言的丧事，伤心过度，旧病复发，吃喝不下，晚上也难以入睡。玉姑姑照顾在侧，也知道她心中的悲戚，她何尝不难过？但是总还是要照顾太妃为主。

锐儿如今是林妃和王妃两人轮流带着，两人也轮流照顾太妃。宁妃自从谋取了西王妃之位后，便一直不得亲近儿子，开始确实很是难受，但是后来好几次想跟锐儿亲近，锐儿都一副厌恶她的模样，反倒是见了林妃便笑脸迎人，心中嫉恨，连带着连自己的儿子都憎恨了起来。因为不得宠，心中郁结一日比一日深重。心底欲念太多的女子，到底难以满足，过不得安生日子。那雪雁如今是患得患失，庆王已经很少来她这里，她也不得西王妃的宠爱，因为西王妃会落得今日的地步，全拜她的侍女小春所赐。雪雁想要亲近王妃和林妃，但是太妃不准，说她身带罪孽，不宜接近孩子，故此，雪雁在庆王府的生活并不好过。但是一切都是自找，与人无尤。

罗云裳如今是夫人，在王府算不上得宠，但是到底是从青楼里出来的女子，嘴巴滑，懂得哄人，太妃之前是十分厌恶她的，但是后来对西王妃的厌恶甚于她的时候，罗云裳多次对太妃献殷勤，虽然太妃知道她不是什么好女子，但是，也不想王府中多生事端，好为锐儿积福。所以，三番四次下来之后，便对罗云裳改观。所以罗云裳虽算不得得宠，但是在王府的日子也比以前好了。尤其如今太妃病倒，她又从外面寻觅大夫为太妃治病，太妃感念她的孝心，也赏赐了好些东西给她。但是，到底还是不让她插手管理府中事务，依旧由王妃和林妃两人操持管理。

这日，太妃吃下去的东西，又吐出来了，这段时间喝药过多，伤了胃，是吃什么吐什么，只能是喝些米汤和肉汤，眼看你着一天一天瘦下去，叫玉姑姑和庆王心中焦急。

庆王看着母亲消瘦的脸，心疼地道：“母妃，不如从宫中请御医出来把脉吧。这药每日吃着，也不见好转，不知道是药不行还是大夫不行。”

太妃笑了笑，道：“显儿，不是大夫不行，也不是药不行，是母妃不行了，母妃到底是老了，之前是有小言为母妃调制药丸，如今药丸吃完了，那母妃也是时候了。本来去年的时候，母妃就该不在了。这些日子，都是多出来的，母妃心足了。”

玉姑姑瞧得难受，黯然道：“若是十八在，那定是没事的。”

庆王心中黯然，十八，十八，这样唤她，仿佛是前生的事情了。有时候想想，做人其实很没意思，想得到的，用尽全力去追求，都无法求得。而不顺心的日子，却是过完一关又得过一关。

太妃的病，渐渐地重了起来。转眼，又是年尾了。

战争已经打响，镇国王爷的兵马前往拦截，两军在香江对垒。静王原先是想直挥军京城，先取皇位，再平定天下。如今，看来也要沿途掠夺城池，一个一个地攻克，才能取得刘国江山了。但是有镇国王爷在此，而景王的兵马也前往襄助，两军对垒，反而是朝廷的胜算较高。静王原先没料到景王竟会愿意出手相助朝廷。但是既然已经起兵，也只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了。

开战几月，静王连香江城都无法攻下，反而被镇国王的兵马逼得步步退后。

他认命刘泽中为先锋，陈如儿已经回到了刘泽中麾下，对当日的事情，她把一切都推到毛乐言身上，而因毛乐言死了，那些曾经帮过毛乐言的侍卫全部都倒戈相向，帮着陈如儿。刘泽中便认定了毛乐言的死，是当今太后的做的，加上他曾经派人入宫了解过，毛乐言确实是死在冷宫里。他心中对皇帝和太后便越发的憎恨，誓言一定要杀死太后和刘渐，为毛乐言报仇。

年关将近，太后因受凉，感染了肺部，一病不起，连续几日高热，御医开药，退了高热，却又引发了心绞痛。刘渐命人广寻名医，但是，名医入宫，也都摇头叹息。。

太后和太妃两人病重，御医们都断言过不了开春。刘渐虽悲痛，但是也只能是命人先准备后事。

这日，庆王早起上朝，坐着轿子入宫。一路上，他忧思深重，想起如今朝廷的局势，还有母妃的病，心中不知道如何派遣，那种无法言说的悲痛和郁结。

他忽然听到外面侍卫交谈，他猛掀开帘子，道：“你们说什么十八？”

是阿信和另一个侍卫柳棉在交谈，阿信见庆王如此，忽然想起了什么，便嗫嚅着解释，“对不住，王爷，卑职与柳棉说西街桂花酒，是十八文钱一碗，贵了些。”

桂花酒，是毛乐言的至爱。他心中生出一丝绵长的痛，不知不觉，她走了也有好几个月了。小言，你如今可好？若是真如你所言，这个世界有鬼，为何你从不出现在本王的梦里？他长长地叹息一声，她走的时候，天气还清寒，经历了暑热，如今又是大雪飘飞的季节了。

她在他身边的时间不是很长，可生命却像是习惯了她一般，这半年多的日子，过得真叫人难受啊。

他放下帘子，示意轿夫继续前行。

忽然，轿子停下了，有一道声音响起，“分明是你们撞了我。”

他全身一震，这把声音，他不会听错的。猛地再度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身穿农家粗布衣裳的姑娘，她俏生生地指责着侍卫，地上，摔了一篮子的鸡蛋，鸡蛋碎裂在地上，蛋白和蛋黄染和泥土混合起来，湿润而粘稠。

一股失望从心底蔓生，不是她。纵然声音如此相像，但是，不是她。这半年多以来，他见过许多女子，像她的发，像她的眼，像她的唇，像她的眉，却不是她的脸。人有相似，即便给他一个一模一样的十八，都不会是他想要的十八。，

侍卫有些冤枉，“姑娘，分明是你自己摔的，我压根没碰过你。”

那农家姑娘淡淡一笑，“你大可以不承认，只是堂堂庆王府，竟然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子，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那声音，如此相像，庆王不由得蹙眉，对那侍卫道：“怎么回事？”

侍卫回头拱手，“王爷，这位女子硬说卑职撞了她的鸡蛋。”

庆王不耐烦地道：“那你赔给她便是了，本王还要入宫，别耽误了时辰。”

侍卫虽万分不情愿，但是，也知道掏钱递给那女子，道：“这些银子，足够你买一箩筐的鸡蛋了。”

谁知道那女子竟然不接银子，傲然道：“你错了，我的鸡蛋是一两银子一只，你给我这一钱银子，一只都买不到。”

侍卫倒抽一口凉气，“什么？你的什么鸡蛋，要一两银子一只？你不如去抢好了。”

“抢哪里有现在好赚？打死狗讲价，你摔了我的鸡蛋，就算我说十两一只，你也得赔。”女子好整以暇，笑道。

“你的是金蛋啊？小女子，你也够胆大的，竟然敢讹到庆王府头上来了。”侍卫生气地道。

两人的对话也落入了庆王的耳中，庆王蹙眉道：“姑娘，你的什么鸡蛋？要一两银子一只这么贵？拿了银子快快走开，否则本王便要把你送官查办。”

女子拿起篮子，走上前来，“小女子是想拿银子走人了事的，但是，我这鸡蛋是用来救命的，你们摔了，就得照价赔偿，难道人命在你们眼中，还不值这十几两银子么？”

庆王微愠，“鸡蛋救命？开什么玩笑？快快走开，别妨碍了本王的正事。”

“你的是正事，我的就不是正事了？想我走开可以，但是你得赔钱啊。”那女子也不怕庆王的愠怒，大胆地上前讨价。

正好有两名巡街的捕快来到，认出是庆王的轿子，便上前问道：“王爷，请问有什么事吗？”

庆王道：“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女子竟然讹诈本王，你们带回去仔细审问，看她用这样的招数骗了多少人？”

捕快诧异地看着女子，道：“你也忒胆大了，竟然连当今庆王都敢讹诈？走，跟我回衙门。”

女子被两名捕快架住，幽幽地道：“好你个刘显，不认故人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人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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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一章 你的旧主子回来了

庆王浑身一震，喊道：“等一下！”

捕快抬头看着庆王，问道：“王爷还有什么吩咐？”

庆王急急下轿，走到女子面前，端倪许久，脸上带着疑惑，最后，渐渐地失望，他正想发话，让捕快带她走，那女子却忽然说：“真认不出来？面容不一样了，但是眼神和声音总是变不了的吧？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懂得易容术的。”

庆王胸口猛地一疼，那时候，他怀疑她带了脸皮，她说她的易容术很高明，其实，一切都是谎言，是那时候的他太过单纯，也把她想得太过单纯了。他像以前那样伸手去摸她的脸皮，这一次不同的是，他真触及她脸颊边缘有一层薄薄的口子。顿时，那消失已久的阳光，全部都回到他的生命里。

女子邪魅一笑，“我是大夫，得知太后太妃有病，特入京来医治的。王爷，能否带我入宫为太后治病？”

庆王牵着她的手，心底还溢满着激动和震惊，久久不能言语。一切，都像是梦一样，来得太突然了。

庆王今日早朝没有来，也没有命人来请假，这点倒是让刘渐有些担心。如今朝中局势十分严峻，庆王不会无端不来早朝，必定是有事了。经历了之前静王府一事之后，刘渐心中有阴影，总怕谁无端就会被人抓走。

下朝后，丞相带着莫离和兵部尚书到御书房商议军事。莫离也十分奇怪庆王今日不出现，他道：“昨夜我与他一同用膳的，本想喝点酒，他说要早点睡觉，明日早朝这样。”

刘渐心中一沉，“他会不会出事了？”

莫离脸色也挂着浓浓的担忧，“这一直是刘泽中的惯用伎俩，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刘渐喊道：“李元。”

李元从外面走进来，拱手道：“皇上，老奴在！”

“马上命人出去查探一下庆王的消息。”刘渐道。

李元有些诧异，道：“王爷如今不是在太后寝宫里么？他今早入宫，说是寻得名医，入宫为太后治病。”

刘渐哭笑不得，“他怎地也不命人来说一声？害得大家在这里瞎担心。他寻了个什么样的名医？”

李元道：“老奴也不知道，但是，听说是个女子。”

“女子？”刘渐微微一愣，女子？不是很久以前，也有个女子入宫为太后治病，只可惜，此女子治好了太后，却带走了她的心。刘渐胸口滑过一丝疼痛，算算日子，她走了已经半年多了。

“是的。皇上要不要过去瞧瞧？”李元问道。

刘渐略一沉思，道：“好，只是母后已经病入膏肓，显只怕是白费功夫了。”宫内的御医都治不好，都宣布无望了，宫外也有许多名医入宫来看过，每个人都摇头，这一次，怕又是空欢喜一场。但是不管怎样，有一线希望，总还是要尝试的。

庆王带着女子入宫，一路上，两人都不怎么说话。最后，走到太后寝宫前的时候，庆王忽然问道：“小言，你真是小言么？”

毛乐言回头看他，阳光下她平凡的脸有浅淡的笑意，静静地道：“信则是不信则不是。”

庆王深呼吸一口，“是你，本王知道是你，只有你才会说这么似是而非的话。”

毛乐言笑了，环视着这个熟悉的寝宫，这里的树木还是那样的高大，她走的时候，这里是茂密开满，而如今，则是光秃秃，一张叶子都掉光了。

太后身边的嬷嬷亲自出来迎接，听闻是名医，嬷嬷也格外的客气。一路请毛乐言和庆王入内。

太后躺在寝殿的床上，寝殿内窗户紧闭，密不透风，病气十分浓重。毛乐言对嬷嬷道：“把两窗户开启一小缝，让空气可以流通一下。”

嬷嬷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行，如今天气这么冷，太后身子本身就虚弱，若再开窗，怕受凉了。”

毛乐言笑道：“无妨，你屋内点着炭火，空气又不流通，很容易中毒的，听我的话，先把窗户打开。”

“但是御医.......”嬷嬷还想辩解，庆王则道：“嬷嬷，听大夫的话，先把窗户打开，说真的，这里如此憋闷，别说有病之人，就算是本王无病无痛，在这里呆久了，都会呼吸困难。”

嬷嬷听庆王的话，便命宫人去开启小窗，窗户一开，冷风嗖嗖地吹进来，让嬷嬷整个人打了个寒战。她上前为太后盖严实了些，才道：“大夫请把脉。”

毛乐言打开毛小方从现代为她取过来的药箱，拿出听诊器，看到药箱里的东西，庆王心中一阵激荡，不必怀疑了，就是她。虽然药箱和以前的不一样了，但是，他认得里面古怪的东西。

冰冷的听诊器贴近太后的胸口，太后微微开启双眸，定睛瞧了一下，问道：“你是谁？”

毛乐言微微一笑，道：“回禀太后，小女子是坊间的大夫。”

太后听闻声音，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惊骇地看着她，“是你？哀家快要死了是吗？否则怎么会见到你？”

毛乐言笑道：“太后千岁，寿命长着呢，怎么容易死去？快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了。”

太后眼睛模糊，看不清楚她的模样，但是声音是最容易分辨的，她道：“见到你，哀家知道离大去不远了。”

毛乐言轻笑一声，“我是大夫，许多病人都说见到我，就有生存的希望，太后娘娘怎可这么悲观？须知道，阎王要你三更死，不能留人到五更。相反，太后寿命未尽，即便一心求死，也没有鬼差来收你。太后不过小病，吃几服药就能好的。”

“你不怨恨哀家？”太后不理她的话，只是一味审视着问她。

“小女子与太后素未谋面，和谈怨恨一词？太后放宽心，心病难治在于郁结难舒。小女子先给太后开药，太后遵照小女子的吩咐吃药，不出半月，就能下床了。”毛乐言收回听筒，又道：“但是太后伤了胃，吃东西上要注意些，我也会另外开些胃药，有一种药是在饭前吃的，这位嬷嬷，谨记了。”她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转头回去跟嬷嬷说。

嬷嬷一直听着两人交谈，原先并不觉得这位大夫的声音跟死去的乐妃相像，因为她和乐妃交谈不多，也没有特意在意她的声音，但是听了太后的对话，也开始回想，觉得果真有几分相像了。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毛乐言，问道：“你到底是谁？”

毛乐言淡淡地道：“嬷嬷只管照我的吩咐去做，至于我是谁，嬷嬷不必过问，总之不会是来害太后的就是了。”

太后听闻此话，陡然笑了起来，“哀家怕什么？哀家已经是将死之人，就算你来找哀家寻仇，哀家也不曾惧怕半分。乐妃，哀家确实恨你至极，因你三番四次害得哀家的儿子陷入危险中，两次差点丧命，就为了这点，哀家就恨不得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最后，她怨恨地看着毛乐言，若说之前因为毛乐言已经死了，她心中的怨恨消散，但如今她认得毛乐言，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心中到底还是积怨难消，不由得口出恶言。

毛乐言笑了笑，“若太后口中的乐妃果真如此可恶，那她还真是死一万次也不足惜。不过，既然太后错认我是她，太后此刻对我说这番话，莫非不怕我在药里下毒，害你性命？”

太后嘿嘿地笑起来，笑声十分阴森恐怖，嗓子因为长期不说话而有些干涩，那嘎嘎嘎的笑声，仿佛是从地狱里冒出来一般，叫人心生寒意。她忽然收敛笑声，凄厉地道：“若你回来是要害我儿的性命，那哀家就是做了鬼，也不放过你。”

“太后的儿子，一个是当今皇帝，一个是当今景王，小女子不过是坊间大夫，万万担当不起太后所言，小女子入宫为太后治病，是为了赏赐而来的。其余的，小女子一概不知一概不管。若是太后放心，尽管吃小女子开的药，若是不放心，扔掉就是了，也可以马上把小女子驱赶出宫。”毛乐言说罢，从药箱里取出几瓶药，交给嬷嬷。

嬷嬷接过她递过来的药，心中明白了几分，这些药，跟以前乐妃给太后吃的是一模一样，之前太后问过御医，御医说未曾见过此药，太后不放心服用，毛乐言所给的药，便全部都扔了出去。此事，毛乐言也是知道的，但是见御医能控制太后的病，也就不多事了。

庆王一声不发，静静地看着毛乐言和太后对话，见毛乐言无礼，也不出言阻止，眉宇间，尽是喜悦。

此时，粉儿端着汤水入内，她放下汤水，上前给太后施礼，“太后娘娘，参汤已经备好了，娘娘是要此刻服用还是等一会？”

太后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哀家记得，你叫粉儿对吗？”

粉儿盈盈福身，“回太后娘娘，是的。”

“你是乐妃身边的人？”太后再问道，因过度用力说话，便急促咳嗽起来，嬷嬷急忙上前为她抚胸。

粉儿眉目里有浅淡的哀愁，道：“回太后娘娘，是的。”

太后哼道，“你的旧主人回来了，还不赶紧上前相见？”

粉儿一愣，眸光四顾，摇摇头道：“奴婢不明白太后所言。”

毛乐言看着粉儿，不做声，只是眸光里却有浓浓的柔情。半年多没见，粉儿似乎比之前略瘦了些，以前圆润的下巴如今减削起来了。

太后咳嗽几声，伸手巍巍指着毛乐言，对粉儿道：“她，不就是你的旧主子乐妃么？”

粉儿瞧了瞧毛乐言，噗通跪下，对太后道：“太后娘娘，乐妃娘娘已经入土为安，请太后娘娘不要再怪罪乐妃娘娘，让她好走吧！”说罢，眸光已经是流转着泪意，眼看就要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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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二章 似是而非

太后怪异地看着粉儿，奇笑道，“连你身边伺候的丫头都认不出你来，你这趟回来，真不知道是人还是鬼。”

毛乐言此时已经收拾好东西，嘴角有一抹深思，道：“太后娘娘，小女子告退了。至于小女子开的药，太后若是愿意服用，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服用，那么，请太后准备身后事。”粉儿闻言，陡然一惊，猛地抬头看着毛乐言，但是，那陌生的面容还是让她失望了。真是傻啊，小姐的遗容，是她亲手装扮的，也是她亲眼看尽送进梓棺的，那时候大家都肝肠寸断。

嬷嬷大怒，这句话虽然御医都说过，但是，从不敢当着太后的面说。莫说还不确定她是不是乐妃，就算她是乐妃，她也不会容许她对太后口出狂言的，遂愤怒地道：“你若是大夫，当知道当着病人的面，有些话是不可以说的。如今你竟然对太后说此等大不敬的话，不管你是谁，我嬷嬷都容不下你。”

此时，刘渐领着众人过来，他眸光落在毛乐言身上，毛乐言不看他，低头看着脚上的羊皮小靴子。刘渐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朕从外边便听闻嬷嬷的声音了。”

嬷嬷愤愤不平地道：“这个所谓的大夫，竟然对太后大不敬，还让太后娘娘准备身后事。”

刘渐微愠，虽然这些大家都知道，但是从不当着太后的面提，乡间大夫果真是乡间大夫，不识大体。他扫视了庆王一眼，冷冷地对毛乐言问道：“俗话说，医者父母心，你们做大夫的，只有尽力医治病人的病是本分，不会治，没有人会怪你，但是你对病人出言不逊，莫非是医者之道？”

庆王正想辩解，毛乐言已经福福身子，道：“是小女子失言了。”

刘渐本已经走向床边，想看看太后的情况，听闻毛乐言的话，几乎是仓皇失措地回头，眸光寻索着发话的人。他的眸光落在毛乐言身上，静静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毛乐言抬眸看他，是她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即便见到他，也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半年不见，他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胡茬在下巴一带蔓延，眸光比以前更深邃了，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仓皇回首的那一瞬间，几乎把她的泪水给击落了。

毛乐言轻声回答：“小女子参见皇上。”说罢，便盈盈施礼，并且卑微地低头。

他的小言，绝对不会如此卑躬屈膝。那声音虽然相像，但是，并非是她。她在他面前，一向傲然，不会如此低眉顺眼。

莫离只疑惑地抬眉，却没有做声，天下间声音相像的多了去了，这个不能代表什么。而且，毛乐言是他亲眼看着入殓的，就算她再能耐，也不可能死而复活。

就在此时，太后竟然怪异地笑了起来，笑声无力中透着一股无奈，“尘世间的事情，着实匪夷所思。”

刘渐坐在她身旁，疑惑地问道：“母后，您此话何解？”

太后浑浊的眸光凝住刘渐，轻声道：“皇帝，最近你瘦了。如今可还有想起乐妃？可还有因为她彻夜难眠？”

毛乐言眉目不动，心底却泛滥成灾。静静地退至庆王身后，庆王握住她的手，用力的握一握，又再用力地握一握。毛乐言知道他在安慰自己，保护自己，她悄然一笑，在他耳边轻声道：“放心，我没事。”

庆王与毛乐言的互动，落在莫离眼中，莫离有些疑惑地看着两人，见庆王的眸光转移过来，他便立刻转开视线，心中疑窦丛生。庆王知道莫离心细，并且他也知道毛乐言的能耐，所以不排除他会有所怀疑。他不知道为什么毛乐言要用另一个面目出现，但是既然她选择不告诉皇上，他自然是尊重她的意愿。

刘渐没有正面回答太后的问题，只淡淡地道：“母后只管安心养病，其余的不必多操心。”

“能不操心吗？哀家通共就三个儿女，你皇兄，哀家知道即便说也多余，这些年也不知道为何，竟不愿意成亲。而你，如今都快三十了，却还没有子息。青灵的婚事，一再地延迟，哀家如今就是死了，也不能瞑目。”太后重重地叹息一声，毛乐言出现之前，她已经病得十分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如今竟然精神奕奕地说了这么多，是因为毛乐言的出现，让她整个人进入战斗状态。但是，说多了，终究是觉得疲惫，如今静静地躺在床上，难掩一脸的疲惫和病容。

刘渐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轻声道：“别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太后撑起精神看他，长久，才缓缓叹息一声道：“哀家知道你这半年多以来，未曾宠幸过后宫的任何嫔妃。哀家不是不让你为乐妃难过，但是，你要谨记，你是当今皇帝，肩膀上有你要挑的重担。总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而连自己的责任都忘记了。当日你既然选择登基为帝，今日自该负起皇帝的责任。平定天下是重要，但是延绵皇家子息更重要。今夜，你去贤妃处也好，郦贵妃处也好，总不能为了她，而弄得自己跟个孤家寡人似的。”

刘渐似是而非地道：“选择？朕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顿了一下，他澹然道：“母后，无论是国家大事，还是朕的感情事，朕都自有主张，不必母后挂心。母后能为朕做的，就是安心养病，让朕免却牵挂。”

毛乐言不知道太妃说这一番话是什么意思。似是为了告诉她，刘渐自从她走后，都未曾宠幸过其他嫔妃好让她安心。也似乎是当着她的面，让他去宠幸其他嫔妃好让她难过。她眸光如星，站在庆王身后，静静地看着母子对话。

此时，嬷嬷问道：“太后娘娘，那这位大夫开的药，是否要服用？”

太后傲然道：“为何不服用？既然这位大夫说哀家的病只是小病，只服用她开的药便能好，哀家为何不服用？哀家还要活很久，看着自己的孙儿出生。”说罢，她似笑非笑地看着庆王身后的毛乐言，又道：“大夫，你说，若是哀家服用了你药不好的话，你当如何？”

毛乐言低着头，上前回答：“只要太后遵照小女子的吩咐去服药，若是不好，小女子的项上人头任凭太后取去。”她已经是故意压低嗓子回答，但是，那尾音，却还是十分相像。刘渐心中一荡，之前压抑着的思念和悲痛几乎要倾泻而出，这就是身为帝王的悲哀，他连悲伤都没有资格。因为静王造反，朝中所有大臣都以他马首是瞻，他是半点软弱都不能流露出来。他不能再听此女的声音，否则，心底的软弱会侵蚀他的意志和坚强。所以，他对嬷嬷道：“嬷嬷好生照顾着母后，朕和一众大臣还有国事要忙。”

“是，遵旨，恭送皇上！”嬷嬷连忙躬身。

太后也不言语，躺在床上，眸光有些深沉，也有些悲伤。刘渐轻声道：“母后好生养病，既然这位大夫说能治好母后的病，那母后就安心养着。”之前民间的多少名医入宫为太后诊治，因着在民间颇有声望，所以说话都十分嚣张，除去应有的礼仪之外，便是各种的夸海口，结果，太后的病便总是反反复复，却不见好起来。之后，这些所谓神医名医，便就连赏赐都不敢要，灰溜溜的离宫了。

如今，刘渐听了毛乐言的话，并不觉得十分的高兴，因为同一番话，他已经听过许多遍，每一次，都是失望。他也没有杀那些大夫，毕竟，若是真的治不好太后便要杀头，那真正有能耐的大夫，也不敢贸贸然进宫了，等同是断了太后的活路，所以，刘渐纵然生气，却是一再地容忍，如今，自然也不会对毛乐言说重话了。

刘渐说罢，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这些日子，他从不跟任何人说起毛乐言，哪怕是庆王和莫离，连昭阳殿，他都不敢走近半步，怕自己到底是承受不了她离开的事实而崩溃。而他在这个时候，需要保持足够的理智，才能遏制静王的嚣张和步步紧逼。

古丞相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他心底不是没有疑惑，只是，在一切都还不清楚之前，单凭声音，无法说明什么。这些年为官，他的性子已经养成了隐忍和深沉，对毛乐言这个义女，纵然喜欢，但是在这个时候出现一个和毛乐言有相似的人，他不觉得是好事，因为他太清楚皇帝了，他看似无情，但其实很重情。他不希望这个女子的出现，乱了他的理智。

就在刘渐和莫离等人欲转身离去之际，太后阴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莫离，过了正月，有许多好日子，哀家这一次不管你用什么借口，哪怕是静王的兵马临城，哀家都要操办了你和青灵的婚事。”

莫离后背一僵，随即恭谨地道：“一切，但凭太后做主。”说罢，便跟着皇帝离开，只是离开之际，脚步显得沉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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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三章 回来的原因

粉儿一直在殿内看着毛乐言，她不相信眼前此人会是她的小姐，但是，她心底却希望她的小姐还没死，就像以前那样消失一段时间后回来，还是那样英姿勃发的样子。

毛乐言收拾好药箱，便对太后道：“既然太后愿意服用小女子的药，那么，小女子便先行告辞了，等过几日再入宫为太后诊治。”

太后已经疲惫，却还显得十分尖锐，她看着毛乐言，眸光里有复杂的情绪，抬起手，对毛乐言招了招，道：“你过来！”

毛乐言犹豫了一下，背着药箱走过去，俯身问道：“太后娘娘还有什么吩咐？”

太后伸出枯枝般干瘦的手，一把拽住她的手，并且用力往她身前拽，毛乐言也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不由得一愣，伸手撑住床沿，诧异地看着她。太后并不言语，只是死死地盯着她，那眸光像是从阴暗的渠道里发出的一丝寒光，如此瘆人又耐人寻味。

两人僵持了许久，庆王才上前道：“太后娘娘，请放开大夫，她对太后对皇上，都没有恶意。”

太后眸光从毛乐言身上转移到庆王脸上，冷笑一声：“哀家自问对你对庆王府都仁至义尽，你为何三番四次地带妖孽入宫？”

庆王一惊，连忙跪下辩解道：“太后娘娘如是说，着实是冤枉了刘显。”

“冤枉你？”太后冷哼一声，“不见得是，刘显，从你的眼光中，哀家就能看出一切，你自己对乐妃有情，为何要送她入宫？你是不是和静王一样，有狼子野心？”太后病得糊涂了，竟然连谁都怀疑，庆王一直对朝廷对皇帝忠心耿耿，但是，在这个时候，她还是连庆王都怀疑上了。

毛乐言不待庆王表白心迹，便嗤笑道：“人们都道太后英明，如今瞧见，也不过如此。庆王府一家，对朝廷鞠躬尽瘁，太后说这些话，也不怕伤尽天下忠良的心？太后何必纠结我是不是乐妃？据我所知，乐妃也没有做过伤害皇帝和朝廷的事情，相反，她筹谋那么久，为的都是皇帝，甚至最后连自己的性命都丢失了。太后不念乐妃的半点好也就罢了，如今竟把她说成是妖孽，岂不昏庸？”

太后闻言，陡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大家都有些莫名其妙，她放开毛乐言，意味深长地道：“哀家要的，就是你不会伤害朝廷和皇帝这句话。不管如何，你当日曾经救过哀家，哀家怎么说，都欠你一个恩情。你当日连累皇帝差点送命，但是，你自己也因此付出了自己的性命，昔日的恩怨，也就一笔勾销。但是，哀家警告你，不管你这一次回宫的原因是什么，只要你有半点伤害皇上的心，哀家便容不下你。”说到最后，太后的语气严厉起来，带着皇者的狠劲。

太后前后的态度如此迥异，倒让毛乐言和庆王有些意外。毛乐言沉默良久，才淡淡地道：“前尘往事，再提也是多余，太后只管相信小女子，小女子不会伤害皇上，更不会伤害皇家的任何一个人。假若小女子是乐妃，死里逃生回来，要做的，自然是要报仇。当日是谁害死她的，她心里一定记得清清楚楚。”

太后闭上眼睛，沉静了许久，大家都以为她睡着了，忽然又睁开眼睛，看着毛乐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她这样问，自然是问她现在的身份是什么，以什么身份回来这皇宫。

毛乐言轻声道：“小女子叫陈元了。”

太后触动，静静地凝视着她，喃喃地道：“陈元了，尘缘了。好，希望你了结尘缘，别徒增罪孽。”

毛乐言不语。

背着药箱跟着庆王走出宫门的那一刻，她整个人瘫软，几乎要跌倒在地。庆王急忙伸手搀扶，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毛乐言眸光沾着泪光，眨眨眼，她道：“我以为，死过一次之后，我能坦然面对所有人。刘显，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我所有的伪装都分崩离析，若是他再留多一阵子，我估计就要上前抱紧他嚎啕大哭了。”

庆王眸光黯然，“除了他，莫非你就不思念我们么？”

毛乐言深深叹息一声，“若是舍得，就不会再回来了。”

庆王扶着她上轿子，两人坐在一起，轿子显得有些狭窄，她把头依偎在他的肩膀上，疲惫不已。

“你......”庆王其实想问她怎么能死里逃生的，但是想想，还是等她自己说吧。

毛乐言却知道他的疑惑，笑笑道：“是我爷爷救了我，他这辈子斩妖除魔，却为了我而逆天而行，我本来已经死了，他强行把我救回来。”

“到底怎么回事？”庆王听她说起，才问道。

毛乐言静静地把这半年多发生的事情告知了他。

原来，当日在皇陵里抱走毛乐言的，是毛小方。他本以为毛乐言服用了祖师爷给的回魂丹，生命无忧，便不再操心她的事情。谁知道她竟然把回魂丹给了皇帝刘渐，直到那日地府看到黑白无常押着毛乐言回到地府，他开始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等毛乐言上前喊他，他恨不得打得她魂飞魄散。

当日的事情，他已经拨乱反正，那毒箭蛙的毒，是可以要了刘渐的命，而景王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她也可以回来现代了。一切都大功告成，但是没想到毛乐言竟然会把生的希望给了刘渐，宁可自己死去。他痛骂了毛乐言一顿，说她平日里如此理智，但是关键时刻，还是犯浑了。毛乐言只说了一句话，便让毛小方说不出话来。她道：“我死了，我知道你会救我，他死了，没有人能救他。”

是的，他不是命定的真命天子，却为了朝廷牺牲了这么多，没有人会顾念他的付出，没有会心疼他，但是，她心疼。到这个时候，上面的人都想着拨乱反正，但是大家都忽视了刘渐也是个人，他有心有感受，不是用完便能丢弃的物品。

毛小方到底是救了她，用了几近半年的时间去瞒天过海，她重回人间。但是，她也高估了毛小方，他不是不想去救她，他用尽了人情牌，也只能为她争取半年的阳寿，半年之后，她可以选择魂归地府，也可以选择另外寻个身体，重回现代，但是，这个年代已经没有她什么事了，她是不能再留下来。

也因为这样，她要鬼鬼祟祟地回来，否则的话，半年之后，她再死一次，岂不是让身边的人伤心多一次？至于为何要告诉庆王，是因为她还要庆王的帮忙。莫颜和赵振宇失踪之后，一直都没有回来过，是她把赵振宇带入宫的，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他，确保他的安全。

庆王道：“其实，这些日子一来，皇上也派出了不少人去寻找赵振宇的下落，但是，没有人见过他，即便是静王府那边的密探，也不曾在那边打听到赵振宇的半点消息。”

“莫颜呢？莫颜这段时间都没出现过吗？”毛乐言问道。

“没有，莫颜自从你死后，便一直都没有出现过。”庆王也深感疑惑，“倒是当日和莫颜一同失踪的梅妃，却回来了。”

“我知道当日是梅妃的人带走莫颜和赵振宇，但是，我查过，梅妃自从静王起兵造反之后，便一直安守本分，没有出去过。”

“本王真不能小瞧了女人，这后宫中，竟然有如此可怖的女子。”庆王叹息。

毛乐言笑笑，“你以为谁都像你这么好运，身边的女子都温顺可人。对了，锐儿最近可好？会说话没有？”

“只会叫母妃。”庆王没好气地道，“教了许多次，连奶奶都不会叫。母妃也不让苛责，一味地宠着。”

“瞧你，有子万事足了，你不是郁闷他不会叫奶奶，只是郁闷他不会叫爹。”毛乐言露齿一笑，平凡的脸上，有浅淡的笑纹。

庆王瞧着她的脸，欲伸手去撕开她的脸皮，毛乐言伸手拦阻，“不许动，现在还不是时候。”

“本王不明白你为何不告知皇上你回来了？这段日子以来，他苦得很。”庆王长长叹气不解地问道。

毛乐言别过脸，掩饰眼中失落，她静静地道：“该说的时候，我自然会说。”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要习惯她离去的事实，何必再这个时候告知他她回来了，而半年之后，又要面临一次生离死别。

“景王那边，你也打算隐瞒吗？”庆王问道。

刘吉，毛乐言叹叹气，转头看着庆王，“他会知道的，你帮我瞒着皇上和莫离，莫离心细，我一直担心他瞧出。显，我这一次回来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找回莫颜和赵振宇；第二个，则是要找陈如儿报仇。她杀死了小舒，我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陈如儿怕是不好对付的。”庆王担心地道。

“她不好对付也总要对付，她私心很重，心机深沉，不管日后谁登基为帝，她都是一个祸害。”小舒的死，最让她锥心，因为小舒是救她而死的，那个善良单纯的女孩，一辈子都没过上什么好日子，临死前，还受了关闭之苦。她是医生，这辈子所做的事情，就是从死神手中抢人，但是这一次，却有人因为她送命，每每想起，就觉得锥心刺骨，难以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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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四章 ，为太妃治病

庆王觉得毛乐言这次回来，整个人都深沉了许多，也忧郁了许多，他知道她跟他说这半年多的事情，肯定有所隐瞒，但是他不想深究了，她回来安好便已经是最大的欣喜。他道：“你如今没地方住吧，跟本王回去，住在王府里吧。”

毛乐言点点头，“我无处可去，只能去王府。不过，我的身份希望你谨慎处之，不要泄露了风声。”

庆王叹息道：“其实就算你换了面貌回来，但是，你的声音却还是半分不变，有心的人只要试探你几次，总会知道你的身份。”

毛乐言笑道：“我知道，所以我选择住在王府而不是住在皇宫。在王府里，我容貌平凡，无法让你们妻妾们生出敌意，没有人会怀疑我的身份，也不会有人理会我。相反，在皇宫里，有太多精明的人了。我实在奇怪，为何太后如此肯定是我？”

庆王想起她的药箱还有她开出的药丸，不由得浅笑，“你以为能瞒骗得过谁？今日皇上是没有看到你开给太后的药。加上他一直都避讳谈起你，听你的声音如此相像，他心中早就失魂落魄，不敢再停留，若是他内心再强大一点，未必就认不出你来。至于太后，恨你已久，连你死了都不肯去看一眼，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你的，是你的敌人而不是你的爱人，所以，你靠近她身边，她全身的羽毛都竖起来，就为了和你抗衡。太后十分精明，你别小看了她。”

“我哪里敢小看她？只是不明白她为何如此恨我。”毛乐言觉得有些悲催，自问自己对太后都已经仁至义尽了，她上一次被妖魔缠身，是她救了她，这一次，自己顶着被人识穿的危险入宫为她治病，她反倒不感激，还是说那样莫名其妙的话。真不明白自己哪里这么让她嫌弃的。

庆王摇摇头，“说真的，本王也不知道。”他说罢，又道：“本王方才命阿信去御书房跟皇上说了一声，说本王要带你去王府为母妃治病，母妃最近的情况也不如理想，你还是赶紧地去瞧瞧吧。”

毛乐言本想着先去为太妃诊治的，但是见皇帝广贴皇榜，为太后寻找神医，也知道太后病情严重，所以，略一装扮，便直奔皇宫了。她也正想着如何入宫，便看到了庆王入宫早朝的轿子。如今景王在香江城镇守，只能依靠庆王了，所以，她让庆王知道她的身份，也好方便日后行事。

两人直奔王府，毛乐言站在门口，略一踌躇，便跨步进去了。

王府内景物依旧，她很想回去之前住过的院子里看看，但是，那院子里有太多小舒的记忆，她不敢触及。其实，她能理解刘渐为何绝口不提她。因为，她也不敢触及关于小舒的所有事情。小舒如今还不能轮回，虽然是救人而死的，但是还在地府里等待投胎。她其实知道每个人都会死，生命的陨落，并不罕见，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但是当小舒气绝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几欲疯狂地大喊。其实潜意识里，她已经把小舒当成自己的亲人了。

太妃的情况其实比太后还要严重，但是太妃因为有孙儿陪伴，心境开朗，所以看起来比太后还要精神一些。当毛乐言一说话的时候，太妃和玉姑姑都震惊了，两人都狐疑地瞧着毛乐言，太妃心水清，问道：“这位大夫，您贵姓？”

毛乐言听得她这样问，便知道太妃心中起了怀疑，她知道一会开药的时候，必定也是瞒不过太妃的，便道：“回太妃的话，小女子叫陈元了，毛乐言是小女子的师姐。”

太妃一愣，上下打量着她，“她是你师姐？怎么没听她说过她还有个师妹？”

毛乐言勉强一笑，道：“怕是我这个师妹学艺不精，她不愿意提及吧。太妃请放心，小女子虽没有师姐如此精深的医术，但是同出一个师门，所以太妃的病，小女子还是有把握的。”

太妃摇摇头，缓缓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治好是福气，治不好也是命，我活到这个岁数，该有的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满足？你师姐，是我心中的一个痛，她走得太突然了，我们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日后我老婆子死了，见到她，也是要质问她为何如此狠心的。”

毛乐言眼眶一热，急急别过头去，有些哽咽地道：“师姐对小女子也是极好，所以师姐的死，我们都恨难过。谢谢太妃如此看顾师姐，相信师姐泉下有知，也会心足的。”

玉姑姑也难受地道：“是啊，你师姐是个顶好的女子，早知道她入宫是会送命的，我是宁死也不让她进去。这一去，便再没回头日了。”

毛乐言看着玉姑姑略显老态的脸，之前还觉得玉姑姑风韵犹存，但是如今，竟然憔悴了许多。想必是因为太妃的病劳累的，加上她的死，多多少少让玉姑姑难过了一阵子。她顿时觉得自己很幸福，本以为自己死了，也就死了，大家顶多是可惜一阵子，却不会有谁真心为她难过，却没想到，她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人，都一个个地表现出极大的悲伤。

毛乐言，你何其幸运？一个异世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短短日子，便已经有这么多人掏心挖肺地对你好了。你这辈子就算死了，也都值了。

为太妃开了药，又陪太妃说了一会话，太妃说的全是她走后的琐碎事，说说王妃，说说林妃，甚至罗云裳也唠叨了一下，就是绝口不提雪雁和西王妃。

最后，她叹息道：“要是你师姐还在的话，那该多好啊。”

毛乐言若有所思地道：“兴许，一切都是命。”

玉姑姑端来一杯茶，递给毛乐言，“说了这么久，连基本的礼仪都不记得了。倒是净拉着你说你师姐的事情。其实关于你师姐的事情，我们所知不多，但是，她真是个十分好的女子。”玉姑姑已经不止一次这样说了，她没什么文化，也不懂得说其他好听的话，所言全是肺腑之言，毛乐言听得出来，一时感动，伸手拉着玉姑姑，道：“你们如此待我师姐，师姐有福了。”

庆王见大家说得感伤，便道：“你们先聊着，陈大夫会在我们府中住下，玉姑姑一会您去为她安排住处。本王还有要事，得入宫一趟。”战事一日比一日紧张，他还是得入宫去和皇上商议政事。

“去吧！”太妃慈爱地道。

庆王看着毛乐言，“你安心住下，有什么事等本王回来再说。”

“嗯！”毛乐言柔顺地道。

庆王走后，太妃又拉着毛乐言说了许多话，其实话题都是围绕了毛乐言，也就是她的“师姐”，毛乐言只得又杜撰了许多事情，哄骗了过去。

中午用膳时分，王妃和林妃带着锐儿过来，锐儿如今刚学走道，摇摇摆摆地进门，却不会喊人，胖嘟嘟的脸粉红粉红的，十分可爱。他与毛乐言亲，一点都不怕生，径直便走到毛乐言面前，把玩她绣花鞋上的珠子。

王妃和林妃穿着素衣，自从带了孩子之后，她们两人都疏于打扮，有时候甚至素面朝天。她们听闻眼前此人就是毛乐言的师妹，都显得十分欢喜，拉着她说话。

过了一会，罗云裳也过来了，罗云裳的装扮倒是让毛乐言十分诧异，她往日最爱奢华，穿着在身上的几乎都是名贵锦缎。但是，今日她一身素衣，外面套着一件棉袄，棉袄的颜色也素净，棉袄绣着一朵菊花，在胸口斜斜地开上去，虽素净，也十分的雅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性子也渐渐沉淀了下来。之前还努力想争取侧妃之位，但是西王妃的事情后，她觉得很多事情即便筹谋尽力，也未必是自己想要的结果。既然如此，还是安静地在王府过自己夫人的生活，至少，三餐无忧，还能安享荣华。

罗云裳听闻毛乐言是大夫，便对她十分礼貌，一点都没有了往日的嚣张跋扈之气。毛乐言想起她是书生的妻子，之前曾经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心中还是对她颇多不满的。不过，书生如今也在修行中，书生和小二从静王府被毛小方救出来之后，教导了许多修行之法，如今，也跟在她身边，随她一同回来。她没有感受到耳坠上的震动，可见书生在见到她的时候，已经心如止水了。这样也好，以前的事情，不管谁对不住谁，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再执着，只会让大家以后都不得安生，倒不如胸襟宽阔一些，让她过她的幸福日子，以后不管有报应也好，平滑一生也好，都和他无关了。

一顿饭吃得十分温馨，太妃躺在床上喝粥，喝完之后玉姑姑就搀扶着她坐在太师椅上，她眉目里带着笑意，柔柔地看着锐儿，锐儿吃饱才过来的，但是贪吃，一个劲地要太妃手上的蜜饯，太妃笑了笑，便让玉姑姑为锐儿张罗零嘴。

用完午膳，毛乐言亲眼看到太妃服药才离开。王妃亲自为她安排住处，如今王府已经空了许多，昔日的姬妾离开了大半有多，毛乐言就选择了住在太妃附近的荷香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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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五章 不怎么优美的故事

庆王入宫，古丞相刚走，刘渐正说到莫离的婚事，他正色地道：“你若是不愿意娶青灵，朕可以为你做主。”

莫离摇摇头，“其实，想想娶公主也没有什么不好，娶一个爱自己多点的人，总比娶一个自己爱她多一些的人好。”

“你莫要委屈了自己，青灵之前性子野蛮，如今虽然说收敛了许多，但是到底不是你所钟爱的类型。”一同长大，岂会不知道好友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子?他一直单身多年，不是因为等着谁，而是心中有要求，他自视甚高，总觉得世间的女子都配不起他。

“没有什么委屈不委屈的，见了你跟乐妃这段苦恋，我觉得爱情真不是个东西，我是个比较务实的人，娶了公主对我一家而言都是荣耀，我是高攀了，不是委屈。”他确实不爱青灵，但是不爱又如何？之前很抗拒娶她，但是，经过长久的思想挣扎，他真的觉得若是爱得像刘渐这么苦，他宁可娶一个真心对待自己的女子，至少，不必因为爱情而分心。他曾经对毛乐言迷惘过，但是谈不上爱。他见过许多类型的女子，毛乐言的出现，刷新了他对女子的认识，他这辈子，自诩聪明，但是开始的时候猜不透毛乐言的来历，之后更是屡次让毛乐看穿自己，有些恼羞成怒，慢慢地变为欣赏，他一度以为自己终生追求的女子，就是毛乐言类型的，但是，他太聪明，太理智，理智到对爱情都能保持一种清醒的状态，他深深知道，若是自己爱上毛乐言，会很苦很苦，他不会这样苦了自己，所以宁可不爱。

刘渐胸口有一阵的窒息，他深呼吸一口，已经许久没有提过她，苦么？或许是苦的，但是他从不后悔爱上她。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她雕刻送给他的羊木偶，这只慢羊羊一直放在他胸口的位置，每日贴着他的心。他雕刻的慢羊羊，是村长，她说过，慢羊羊是羊村很老很老的一只羊，代表了羊村至高无上的权力。而美羊羊，是一只没有成年的小羊，她和慢羊羊村长肯定不是夫妻关系的，她到底想用这两个木偶说明什么呢？这点，他一直都疑惑着，也一直没有问出口。

“这个，不是乐妃送给你的木雕吗？”莫离眸光一闪，之前他貌似拿过出来，并且告知他这个是乐妃亲手雕刻送给他的。

刘渐手抚摸着慢羊羊脸上的皱纹，问道：“你说，她送这个东西给朕，到底想说明些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这是一只羊，叫什么慢羊羊，她也有一只叫美羊羊，慢羊羊和美羊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莫离好奇地问道。

刘渐道：“慢羊羊是羊村的村长，而美羊羊是未成年的小羊。”

莫离嗤笑一声，“莫不是说你老羊吃嫩草吧？慢羊羊和美羊羊之间，除了身份的的不对等之外，年纪好像也差距太多了。你看，慢羊羊脸上都有皱纹了，还有胡子很长很长。”

刘渐白了他一眼，“你的意思是朕比她年长许多？”

莫离闻言，陡然抬起头，心中一震，他之前听人说过穿越时空的事情，但是之前总觉得荒谬，但是如今细想，毛乐言的言行举止，都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所以说，莫离胆大心细，加上思虑周密，若是以莫离为敌，是大不理智的行为。

他问道：“渐，有否听过穿越时空？”

皇帝疑惑地看着他，“什么穿越时空？”

“我曾经在一本坊间传记里看过，说的是有一个人误入时空之门，去了另一个年代，然后又因缘际会回来了，晚年之际写下这本传记。当年我看了，只觉得荒谬，但是如今回想起来，觉得他写的，大有可能是真的。”

“这本传记在哪里？如今可还有？”刘渐知道莫离博览群书，又曾经出外游历，对这些奇异的事情多有了解。

“我要回去找找，应该还在书房里，你知道，但凡是书，我都舍不得丢弃的。”莫离浅笑道。

两人正谈着，庆王入宫来了。莫离问道：“那个大夫，你是从哪里找来的？”

庆王知道莫离定会有所怀疑，便道：“她是小言的师妹，师出同门。”

刘渐眸光一闪，“她是小言的师妹？你怎地不早说？”

庆王心中叹息，但凡涉及毛乐言的事情，刘渐都十分敏感，他轻声道：“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不是她！”此话说得晦涩难懂，但是，应该懂的，都会懂。

刘渐面容一僵，抚摸着手中的慢羊羊，忽然抬头道：“你宣她入宫，朕有话要问她。”

庆王微微点头，“皇上要问她什么呢？”

刘渐悲苦一笑，“朕这段时间，都不敢触及关于小言的话题。但是，今日朕想知道她当日送这个木偶给朕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这只木偶代表什么？美羊羊和慢羊羊之间的关系又是什么？”

庆王微愣，默然点头。

第二日，莫离带着那本传记入宫。传记是朗帝年间的一个书生所写，那书生叫张隽星，他在八月十五的那日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赏月，酒微醺，正欲吟诗，忽地发现月亮发出妖异的光芒，瞬间变成了红色，继而转变成蓝色，他惊骇，想逃跑，但是，那蓝色的光直照在他身上，他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就失去了知觉。等他醒来后，已经处身一个奇怪的地方，他躺在床上，同室里还有几个人，都是穿着与他一样的衣衫，白色的床单，那个地方后来他知道叫医院。他说那些大夫给他开了药，五颜六色的小药丸，还有针灸里是带着药水的。透过窗子，可以看到底下很多铁皮车在行走，穿着怪异，女子可以袒胸露背，没有人说她们伤风败俗。有一个盒子，连接了不知道什么电源，就可以看戏，作者说疑惑的是那些人是怎么塞进那盒子里去的。

刘渐几乎是贪婪地看完这本传记，抬起头道：“他说的，大部分都不可思议，可以说有些荒诞。但是，关于药丸那一部分，却是可以和小言开的药对得上。”

“对，昨夜我也重新看了一遍，你看，作者说那大夫曾经拿着一个叫听诊器的东西放在他胸口，检查他的身体，这个听诊器，小言似乎也有一个。”莫离兴奋地说着，竟忘记了称呼毛乐言为乐妃，所幸刘渐也不在意，只沉浸在这个荒诞的故事里。

刘渐点头，“没错，这个听诊器，朕也见过。只是不知道昨日入宫的那大夫，是不是也有这个听诊器?”昨日毛乐言是把听诊器拿出来的，但是刘渐没仔细看，加上他听了毛乐言的声音，早已经失魂，哪里还顾得上看其他的？

“你不是让显今日带她入宫么？到时候仔细问问就是了。让我比较疑惑的是，她的声音跟小言十分相像。”莫离十分敏锐，并且见识广，在这些问题上，他能理智地分析，并且大胆推敲，关于穿越时空的事情，他若是之前没看过，是万不能说出来的，可见他知识的渊博。如此荒诞的事情，换做旁人，是万不敢这样想的。

正说着，便见李元进入禀报，“皇上，庆王与大夫来了。”

刘渐手轻轻扬了一下，“让他们进来。”

毛乐言还是昨日的妆容，但是换了一身湖水蓝外裳，外披着一件红色斗篷，发髻绾起，和已婚妇人的发髻一般模样。众人见了，也都愣了一下，莫离倒是率先问道：“大夫已经成婚？”

毛乐言敛衽行礼，“回将军的话，小女子还没成婚。”

莫离奇异地道：“那你为何做妇人装扮？”

毛乐言噢了一声，“我只是觉得把发髻绾起，方便做事而已。至于什么是妇人装扮，什么样是未出阁闺女装扮，我还真没讲究。”

刘渐从怀里取出慢羊羊，问道：“姑娘可曾见过此物？”

毛乐言心中怦怦跳了几下，如何会没见过？但是此刻他问是何意？

“见过还是没见过？”刘渐见她失神，提高声音问道。

毛乐言回答道：“见过，这个是慢羊羊。”

刘渐面容一震，“那，你可见过美羊羊？”

“见过，慢羊羊，喜洋洋，美羊羊，懒羊羊都见过。”毛乐言径直道。

“那美羊羊和慢羊羊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刘渐急问道，她说得出其他的羊，证明她是知道慢羊羊和美羊羊之间的故事。他迫切地想知道慢羊羊和美羊羊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毛乐言看着他热切的脸，着实不忍心说事实让他失望。但是，当日她雕刻这个慢羊羊，已经表明他们之间泾渭分明，当时的她，本是想着日后还能回去现代，也觉得她跟当权者之间不可能发生些什么，一时的意乱情迷，只代表当时的心情。而当时她心底，还是执着不能钟情于他。虽然有过片刻的迷失，心底却是清醒的。

“姑娘......”莫离唤道，“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她的失神都落在莫离眼中，虽然是带了人皮面具，但是那些眸光太熟悉了，熟悉得就跟毛乐言一样。其实莫离是和毛乐言相处最少的人，但是，他却是对毛乐言一举一动都十分了解。因为曾经有一段时间，他把毛乐言当成是自己的对手，所以，对毛乐言的一举一动十分关注。如今，毛乐言的眼神和小动作落入他的眼里，引起他莫大的怀疑。

毛乐言强笑一声，“不是不能说，慢羊羊是羊村的村长，在羊村发号施令，抵御狼族的入侵。可以说是权利和智慧的象征。至于美羊羊，只是羊村里一个单纯的小姑娘，无忧无虑的生活，她和慢羊羊村长之间的关系，放大来说可以是君王和百姓的关系，往小里说，则是爷爷和孙女的关系。”

刘渐面容有些僵硬，啼笑皆非，“你的意思是说，慢羊羊和美羊羊之间，只是爷孙的关系？”

“是的！”毛乐言道。其实，还有一点不能说的就是，他们不是一个年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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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六章 铜台阁上的人

这真是一个不怎么优美的故事，甚至不是一个爱情故事。他啼笑皆非地拿着慢羊羊木偶，不知道怎么去解读此刻复杂的心情。毛乐言不忍目睹，心中觉得无奈至极，谁不想拥有一段美好的爱情，但是，半年后，她要么消失在这个时代，要么消失在这个世界，他和她，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而他，会很好很好地过下去，爷爷说过，他会有一子，不知道后宫里谁如此有福分诞下他的孩子呢？但是不管怎么样，皇位更替的事情，她已经不担忧，只等待找回赵振宇，便带着他一同回去现代，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她的意思，朕大概是懂了。”刘渐愣了许久，才幽幽地说出这样的话，“原来，从一开始，就是错了。”难怪她如此若即若离，是因为一开始，她就觉得两人不能在一起，除了身份的不对等之外，还隐藏着一些他不知道的因素。

他举着手中的传记，问毛乐言，“你知道什么是穿越时空吗？”

毛乐言的心激烈的跳动几下，不着痕迹地低头掩饰眸光中的震撼，静静地道：“小女子不知道。”

莫离盯着她，“不如，姑娘回去好好看看这本隽星传记吧，说的是一个人曾经去了一个奇异的年代，那里，大概会是你师姐的故乡。”

毛乐言笑道：“对不起，我不相信什么穿越时空。”

“对了，”莫离话锋一转，“不知道你对你师姐了解多少呢？她是哪里人？之前听她说过她不是刘国的人，不知道你们师傅是哪里的？你们还有一个师兄对吗？”

如此咄咄逼人，毛乐言一时不知道怎么应答，实在是之前扯下的谎话太多了，她已经不记得跟莫离和跟庆王说的到底是不是同一套，又或者跟刘渐又不是这样说，说谎就有这样的坏处，有些话明明说过，却不记得了。沉默了一会，她淡淡地道：“师姐人都不在了，说她的事情有什么意义？而且，你们跟师姐如此要好，当初为何不问她？若是问了她，她没跟你们说，自有她的道理。我此刻再告诉你们，岂不是违背了师姐的意愿？所以，皇上，还是请容许小女子保持缄默吧。”

这番话委实是说的滴水不漏，刘渐也不想知道其他的，知道越多，发现心里就越寒。他宁可像现在这样，坚信她是深爱过自己的。所以，他道：“行了，其实也没什么事，你去给太后请脉吧，太后若是好转，朕一定会重赏于你。”

毛乐言恭谨地应道：“是，小女子告退。”

“李元，带大夫过去上阳殿。”刘渐吩咐道。

李元应声，便领着毛乐言下去了。

刘渐看着她的背影，眸光有些复杂，心情其实很矛盾，看到刘渐如此悲苦，他于心不忍。说出来吧，又不知道毛乐言心里是怎么想的，而且，说真的他自己也有私心，虽然知道自己和毛乐言无望，但是要他看着毛乐言和其他男人相亲相爱地在一起，他心里也难受。

“显，她说的话，可信吗？”莫离问庆王。

庆王耸耸肩，“纵然不可信，咱们也没有法子求证。”

莫离沉默了一下，道：“我怀疑，她就是小言。”

庆王吓了一跳，“为何这样说？”

刘渐也觉得有些匪夷所思，摇摇头道：“不可能吧。”

莫离分析道：“你们想想，大家都不知道梅妃是僵尸，但是她知道，她还能杀死僵尸，她说自己是驱魔人，但是她的医术又如此出神入化。她强调自己不会武功，但是却能轻易地取胜陈如儿。这样能耐的人，怎么会死？”

刘渐苦笑一声，“若是真如你所言，那该多好啊？若是她可以回来，朕宁可她跟朕说她从来不曾爱过朕。虽然，朕也不知道她的心是否曾经有过朕的存在。”

“她确实是已经死了，”庆王静静地道：“当日，她本可以不死的，她的先祖给了她一颗回魂丹，可以救她的性命，当时，所有的御医都说皇上的毒不可能解，为何服用来了她送来的丹药就能好起来？因为那不是解药，是她的保命丹药。所以皇上不必怀疑她的心，若不是深爱，她岂会舍得牺牲自己的性命来救你？”

刘渐心头骇然，“你说什么?你说她宁可自己死，也要救朕？”

莫离慎重地道：“这件事情你如何得知？”

“是陈大夫告知本王的。”庆王始终替毛乐言委屈，她救了他，但是半点功劳都不领，自己魂归地府，若不是因为她有人相救，怕也是真的一去不回了。所以，毛乐言的牺牲是真的，死了也是真的，这一次回来的，是毛乐言，也不是毛乐言。

刘渐面容煞白，眼神有些吓人，他有些失魂落魄地道：“朕当日没死，是她用自己的性命救活了朕，却害得她丢失了性命。”

毛乐言之前没有嘱咐庆王为她保密这件事情，是她以为庆王应该懂分寸。因为一旦被刘渐知道自己是用生命去救他，他一定会内疚不已，甚至会做一些傻事。但是没想到庆王为了她抱不平，还是把这件事情给说了出来。

天色灰灰地沉了下来，这个冬天，一直都没怎么下过大雪，或许，或许，今天要酝酿一场大雪了。

莫离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这个消息太过震惊，难怪当日她在冷宫里，她会如此精神地跟他和景王说话，她是怕他们起疑心，而不把丹药送给皇上。也难怪他们走后没多久，她就没了。若是当日，他能像往日一样细心，大概是能看出端倪的。

庆王一时冲动说了出来，心底暗暗后悔，他解释道：“或许，当日小言以为自己能撑下去，才把丹药给皇上服用的。”

刘渐不语，静静地走下来，慢慢地，一步步走向殿外，在雪花飘落的那一瞬间，他的泪水也悄然滑落。

他已经坐在铜台阁上足足两个时辰了，他在禅房呆到天黑，便独自上了铜台阁，才两个时辰，御花园的地便铺上了一层雪白，有宫人走过雪地，有清晰的脚印如同飞鸿掠过，片刻便消失了。

属于他们温暖的时光不多，唯独最深刻的，便是山洞那两天了。两人紧紧相拥的最后一瞬间，彼此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温暖，但是，之后却不能再靠近一步，每进一步，总有这样那样的事情发生，让他们无法行在一起。

一直怀疑，她其实并非深爱自己，每一次怀疑的时候，都希望能有一件事验证她其实深爱自己。如今，终于有了，她舍弃自己的生命来救他。心疼得厉害，疼得几乎要把他整个人吞噬了。

童年时候，父皇钟爱皇兄，对他并不十分宠爱。年少的时候看的最多的，是父皇手把手教皇兄写字，还有教他拉弓引箭，母后也总是宠溺地看着皇兄，只要皇兄张口问，父皇和母后没有不满足他的。开始的时候，他会觉得十分失落，但是久而久之，皇兄与他关系好了起来，皇兄代替父皇宠爱他，他便心满意足起来。但是，皇兄的爱，到底是带着私心的，他希望自己以后臣服于他，对他，更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态度。这些年，真心爱着自己的，大概就只有那倔强的小女人了。

但是，他连她死都没能在她身边，让她孤零零地在冷宫死去。

“小言，没有了你，朕不知道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他手里提着一壶冷酒，好久好久，才仰头喝一口，苦涩辛辣的酒从嗓子一直滑落胃部，有火烧的感觉，更烧得他的心痛不欲生。

李元一直陪同在身边，不敢劝，也不敢问。

已经有人出宫去请莫离和庆王，但是莫离去了军机处，庆王则在家用膳，毛乐言也在，她还不知道庆王已经跟他说了她舍命救他一事，只听闻皇帝不好了，手中一颤，筷子便当当落地。

问明白了情况，毛乐言气得不得了，也没说什么，只让庆王赶紧入宫去劝。这么大的风雪，他一人坐在铜台阁，莫非不知道有人担心么？

庆王脸色灰暗，连忙丢下筷子就跟宫人走。毛乐言瞧着他们走出去，眼泪便刷刷地落下，想拭干眼泪，却看见玉姑姑递过来的手绢，“你也感动是吗？”玉姑姑若有所思地道。

毛乐言收敛一脸的伤痛，用澄明的眸光看着玉姑姑，“是感动，也替师姐高兴，毕竟有一个男人如此深爱自己，是世间难求的福分。”她伸手接过手绢，轻轻地拭去眼泪，只是泪水像是坏了的水龙头，怎么也止不住。

“傻姑娘，别哭了。”玉姑姑慈爱地道，用手拍着她的后背，像宠爱自己的孩子一般。

毛乐言心更酸了，半年后，她不止要离开刘渐，还要真正离开这里所有的人，就算回到现代，她的心已经缺失了一块，再无法修整。

庆王急急感到铜台阁，刘渐已经冻得面容苍白了，李元不敢命人去告知太后，只一味地派人在旁边生火，皇帝也不管他，仿佛坐在铜台阁的只是一具躯壳，而他的灵魂，早已经消失不见了。

刘渐撑起油纸伞，挡住漫天纷飞的雪花，哀声道：“渐，你何苦这样？”自从刘渐登基为帝，庆王便很好唤他的名字，因为刘渐是他的皇叔，更是当今皇帝，所以，以示尊重，便改口称皇上了。但是今夜，他用朋友的身份来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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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七章 相见不相识

刘渐没有抬头看他，呼呼的风声从耳际掠过，脸颊已经被吹得很干，嘴唇几欲干裂，他眸光呆滞，头发上，肩膀上，已经堆满了雪花，他浑然不理，痴痴地凝视着眼前看似飘飞的白雪。

油纸伞遮挡住漫天的雪花，雪花再落不到他肩膀上，他伸手触摸身上胸前的伤口，那伤口已经痊愈，但是不知道为何，还会发出尖锐的疼痛。这个伤口，是毛乐言在山洞为他包扎的，他轻声道：“朕的伤已经痊愈了，但是却还是疼得厉害。”

庆王不知所言，还以为他旧伤复发，急忙上前跪在他面前，丢弃油纸伞，伸手拉他，“你怎么了？哪里疼？是不是旧伤复发了？”

刘渐痴罔地看着他，似乎浑然不知道他说什么，只继续刚才的话，“朕的伤已经痊愈了，却还是疼得要紧。”

“李元，快传御医。”庆王急得大声喊道。

李元陪同皇帝站立了许久，今日刘渐在禅房的时候，他也在外边跪了几个时辰，如今双脚早发麻，加上天气寒冷，身体也僵硬了，听闻庆王的喊话，心中一急，想迈开步子冲过去，但是双脚麻痹，他又心急想跑，竟噗通一声跌倒在石阶上，身子便滚了下去，漆黑中，只听得李元的哀鸣声尖锐瘆人。

李元的脚断了，头部磕破，陡然血流如注，他本是懂得武功之人，但是之前因为曾经送圣旨到香江城，路遇静王的侍卫，打了一场，因此伤了腿，铜台阁的石阶，通共有九十九级，这么滚下去，可真是会要人命的。若是从高处堕下，那李元还能用轻功落地，但是，如此滚下石阶，便无计可施。

底下的侍卫乱成一团，以为有刺客，急忙便冲了上来，待发现上面只有皇上和庆王时，都愣了愣，庆王怒道：“还不赶紧救人？”他知道李元身上带伤，所以也担心这么一摔，会摔伤了他。但是也不放心刘渐独自一人在此，故命人下去救人。

李元迅速被送回回珑阁，此乃他居住的地方。刘渐因为李元这么一摔，人清醒了许多，对庆王道：“朕没事，只是想独自一人想点东西，你去吧，看看李元那边有什么需要。若是可以，请小言的师妹入宫为他诊治吧。”

庆王道：“李元底子好，这么摔一下不会有事的，我还是陪你在这里聊聊天吧。”庆王到底是不放心他一人在此，他知道刘渐是个极度隐忍之人，长久以来，他很少释放自己的情绪的，毛乐言死的时候，他坚强得如同磐石一般撑住整个朝廷。只是偶尔听闻李元说他一宿一宿地睡不着觉，有时候睡着了，也会忽然跳起来，满殿里跑，像是在找什么。他知道他不是不伤心，是伤心的说不出来了。如今让他知道毛乐言是为了救他才死的，虽然是给他致命一击，但是，也能让他的情感宣泄出来，走出封闭的门。

刘渐侧头看他，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感，但是他对李元毕竟是有感情的，道：“你去看看李元吧，朕担心他有事。”李元跟在他身边的时间很长了，一直忠心耿耿，又能知晓他的心意，平日里对他虽然没有什么好脸色，但是，他心底还是十分倚重李元的。

庆王还有些犹豫，刘渐悲笑一声，眉眼里尽是心碎，“我不会做傻事，我这条命是她救回来的，不能辜负了她。之前，我一直都在想，等平了静王，把皇位交还给皇兄，我就去陪她。但是现在不会了，我身上背负着她的生命，我要好好地活着，因为我知道，她一直都会在我身边守候。”说出这样的话，他心里是茫然痛楚的，不过是一个谎言罢了，事到如今，他焉能再独活？

庆王听到他这样说，心里酸得要紧，真想一时冲动告诉他毛乐言还没死，还在王府里，但是，想起毛乐言的千叮万嘱，他只好把这句话吞下去。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点私心，用了很长的时间，终于知道毛乐言不是属于他的。放手的一瞬间，心中陡然轻松了起来，原来，一直他最爱的都是自己，在毛乐言出事的时候，他只有难过伤心，却没有想过跟随她而去，他终于知道，他对毛乐言的只是一种痴恋，痴恋过后，他死心了。

他想，或许是因为自己有了儿子，而王妃和林妃贤淑，在他心底，这两个女子已经为他营造了一个家，所以，他的心已经有了归属。至于不属于他的，他除了放手，别无他法。

李元的情况说严重也严重，说不严重也不严重。庆王命人去王府找毛乐言，让她立刻带着药箱入宫，毛乐言吓得魂不附体，以为是刘渐出事了，手一直颤抖，眸子里几乎就要滴出泪水。后来听闻是李元出事了，她心中才稍安，心中却莫名地难过起来。她以为他出事，已经吓成这样了，他要面对她的死亡，不知道是怎生的难过呢。因此，她更坚定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识穿自己的身份，否则要他再经受一次这样的打击，只怕他未必能承受。

她为李元检查了一下，头部的伤口无甚大碍，御医已经消毒包扎了，只要悉心调理，也只是留个疤痕的事了。倒是右腿她怀疑是粉碎性骨折。李元疼得要紧，却咬紧牙关不**半句。毛乐言为他检查的时候，他白着一张脸道谢：“谢姑娘为老奴医治。”

毛乐言莞尔一笑，“总管客气了。”粉碎性骨折会很痛，本来是要上钢板固定骨折的位置，但是这里没有这样的技术，只能是为他打了止痛针，开药，愈合是有希望的，但是会很慢。

毛乐言离开回珑阁的时候，听闻皇帝还在铜台阁上不愿意下来，她心中隐隐一痛，疾步跟着宫人离开，很想很想去看他，很想很想抱紧他，很想很想告诉他自己一辈子都不愿意离开他。她扬起头，漆黑的天无边无际，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只有飕飕的风声掠过耳机，刮得她的脸生疼。

许多话之前没说的，如今是再也没机会说了。

她特意绕去铜台阁，躲在高大的槐树身后看他，他站立在铜台阁最顶端除，手里提着一壶酒，僵立在栏杆前，漆黑中只看到他模糊的身姿，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的表情，更看不清他的眸光。

泪寂然无声地流下，她几乎是仓皇而逃，怕自己再多留一瞬，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她很后悔昔日坚持什么原则，而放弃和他好好相处的机会和时间，她甚至狗血地想，若是时光能够倒流，她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冷情。

她疾步飞奔离开铜台阁，却被一个身影拦住，“等一下！”

是贤妃柳依依的声音。她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寂冷，毛乐言站定身子，抬头看她。

柳依依提着一盏光线暗淡的灯笼，似乎已经在此站立了许久。她头上肩膀上，有未曾融化的雪花，她眸光幽暗，在黑暗中如同鬼魅一般冷漠。

“你是？”毛乐言只能相见不相识。

“听说，你是乐妃的师妹。”柳依依声音透着无限的冷漠，但是，毛乐言还是听出冷漠后面的关切。

“是的！”毛乐言不卑不亢地回答。

“乐妃的死，我很难过，但是，我竟不能为她报仇。”柳依依幽幽地道，说罢，便不愿意再多说一句，提着灯笼回头走。

毛乐言有些莫名其妙，她等了她这么久，就是为了跟她说一句她难过？她低头走了几步，忽然脑中灵光一闪，身子便陡然僵直了，一阵难过涌上心头，到底还有多少人为她的死埋单？柳依依这样说，是因为她心存内疚，因为她在自己被打入冷宫的时候，没有及时救援，她以为她死在冷宫，是太后下的毒手。所以她说不能为她报仇，因为她不能杀了太后。

毛乐言觉得很冷，蜷缩着身子蹲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今天的一切，不是她所想的，她真的不愿意见这么多人为她的死难过。柳依依和她的交集不多。甚至，她一直以为柳依依视她为情敌。但是，没想到这个外表冷情的武林女子，骨子里会是这么的热血。

“傻瓜，别哭了。”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抬起满脸泪痕的脸，扑进眼前这个男子的怀抱，哭得肝肠寸断。

战事初战告捷，景王抽空回来看望太后，刚入京便听到底下的人说毛乐言的师妹来了。在这个刘国，知道毛乐言身份的，除了赵振宇，便是景王了。她哪里有什么师妹？所以，听她的哭声，他便已经知道是她了。

“回来就好，别哭，哭得本王的心都乱了。”景王难得的温柔，拍着她的后背道。

“三郎，我心里难受。”她用景王的披风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和鼻涕，鼻音重重地道。

“他知道你回来了吗？”景王也不嫌弃，依旧伸手抱住她。

毛乐言摇摇头，“没有。”

“为何不告知他？他心里苦得很。”景王伸手抹去她眼角又再溢出的泪水，“我们每个人的伤心加起来，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三毛，直到这一刻，本王心中才真正佩服这个弟弟，或许，当年父皇选择让他继承大统是对的。若是换做本王，只怕早就撑不下去了。”景王哀伤地道。

“我如何不知道他伤心？但是，三郎，我不能告诉他我回来了，因为，我只有半年的时间，若是半年之内，爷爷不能在我原来生活的地方找到一具和我灵魂吻合的躯体，我就要死了。若是找到，我也必须回去我的年代，不能再留在这里。”毛乐言憋在心里的话，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出来了。

景王震惊，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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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八章 留在他身边

因着景王回京，刘渐也只好收敛了伤心，接见景王，两人在御书房商议了许久，说的都是战事进度。

最后，景王略微犹豫地道：“皇上，死者已矣，若是一味地沉浸在悲伤中，则是辜负了乐妃。”

一句话，触及刘渐的痛处，他抬起头，眸子里干涩无泪，景王发现，他瘦了很多，棱角分明的脸上，布满了说不出的哀愁。

许久，刘渐声音才传过来，像足了寂静森林里的风声，“皇兄，你如今还想做皇帝吗？”

景王一愣，冷着脸问道：“你什么意思？莫非如今还以为本王觊觎你的皇位？”

刘渐笑笑，摇摇头道：“不是，皇兄，你还记得吗？小时候，父皇对你特别好，我总是觉得羡慕，希望父皇有一天也能手把手地教我拉弓射箭。钱嬷嬷跟我说，若是我能学好一点，能学乖一点，父皇就会对我跟你一样好。从那时候开始，我每日都练字念书，骑射武功，没有一样落下，只求父皇能伸手抚摸一下我的脸，然后慈爱地跟说一句话。我一直都努力，很努力，不敢松懈，多么辛苦我也不愿意放弃。我想着，即便父皇不赞赏我，母后总会赞赏我的。记得有一次，我拉弓射下了一只大雁，师傅们都赞赏我，我兴奋地去告知父皇，父皇很高兴，但是，他高兴的不是我射下了大雁，而是你在南书房里受到了太傅的赞赏。那时候，我总觉得是自己不够好，于是我专攻念书，希望能像你一样，被太傅赞赏然后父皇便会为我高兴，为我骄傲。太傅说我很聪明，很勤奋，我祈求太傅去看父皇禀明，父皇果真是柔声夸奖了我几句，然后跟我说，渐儿日后一定能辅助你皇兄治理江山。皇兄，那时候我以为做你的臣子，是父皇对我的要求，于是，我处处以你为榜样，处处和你交好，就是为了让父皇高兴......”

景王听得眼睛濡湿，年少的他意气风发，他知道刘渐崇拜他，所以，他心里也十分喜欢这个弟弟，甚至说过，日后登基为帝，一定要亲口封他为亲王。但是，最后登基的不是他，而自己，则是刘渐亲口封王的。他一直无法接受这点，所以这些年来，对刘渐的憎恨是越来越深。兄弟俩也许久没有说过一句体己话。今日听刘渐说起昔日年幼之事，心中感触良多，原来那时候，弟弟是过得如此辛苦，他竟不知道。

刘渐的声音忽然就尖锐了起来，“但是，父皇到临死，都没有像对待你一样对待我。他传给我皇位，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因为，他曾经下了一道遗旨，就是即便日后你造反，我也不能起兵镇压。我真的不明白，既然他心里属意你当皇帝，为何却要把帝位传给我？连你造反，我都不能镇压，我这个皇帝当着还有什么意义？”

景王骇然，刘渐说的事情，他从不知道。他之前对先帝还存着怨恨，如今，全部都烟消云散了。原来，他一直没有离弃他，那么，他让刘渐当皇帝，一定是有他的意思了。

沉默了许久，景王问道，“皇上现在跟本王说这些，用意何在？”

刘渐凄苦一笑，“我是想说，以前的一切，我都无所谓了。父皇母后对我好还是不好，我都无所谓了，江山社稷权力荣耀，我都无所谓了。皇兄，我只想要一个人，我只想要守着她过日子，什么都可以不要。若是我给你江山，你能否帮我把她找回来？在这世间，每一日都是煎熬，我一直不知道，她对我已经是这么重要。我也没想过，她愿意舍命来救我，我一直对她那么的不好。”说罢，他双手捂脸，泪水从指缝里疯狂流出，有压抑的呜咽在偌大的御书房里回响。

景王心里难受得紧，很多事情，他一直都不知道，也从没想过刘渐的感受。年少的时候，但凡受了父皇的赞赏，他总是第一时间跟刘渐炫耀，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刘渐用欣羡的眸光看他，心里未必就不是酸的。

他知道毛乐言给了他很多温暖，甚至最后为了他舍弃了性命。这样对他好的女子，他放不下也是情理中的事。只是没想到他已经用情至此，愿意用江山社稷来交换。

他轻声道：“皇弟，很多东西，是无法换回来的。若是皇兄能让毛乐言永远留在你身边，皇兄即便舍弃性命，也会为你争取回来，但是，皇兄无能为力。”他心又酸又痛，知道毛乐言就在外面，但是也知道她不是这个年代的人，知道她非走不可，半年的时间，足够刘渐平复心情了。但若现在告知他毛乐言就在外面，他顶多是开心半年，半年后，他能否接受毛乐言再一次离开的残酷？

刘渐强忍住满心的伤痛，抬起头看着景王，“我撑得很辛苦，这一堆一堆的政事，把我困在里边，我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皇兄，我已经决定了，等平定了静王，我便退位，这个皇位交还给你。那样，你便能名正言顺地和皇后在一起。我如今才明白你和皇后的痛苦，这么多年了，也难为你们能忍受得过来。”对图汉族的承诺，便是确保图汉族嫁过去的女儿是大刘的皇后，至于皇上是谁，他们不是那么的看重。

景王严肃地道：“对皇位，本王已经不重视，事实证明，你治理国家的本事比本王强上许多倍，小言不希望看到你颓废自暴自弃，你要打起精神，莫要辜负了她宁死也要保住你的心。”

“我不会辜负她，也不会自暴自弃，我只想把她装在心上，带着她游历大江南北，真真正正地和她在一起。”这个世界是有鬼魂的，他相信终有一日，她的灵魂会现身相见。或许，他会去找她，就那样一世一世地找，总会找到她的。

景王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补于事，他沉默了片刻，道：“母后如今病重，本王想让小言的师妹入宫伺候母后。”他知道毛乐言同样难受，所以，他希望毛乐言能入宫陪伴刘渐一段时间，叫她亲眼看着他慢慢地站起来，那样，纵然她走，也能走得安心了。

“准了！”刘渐道，“母后十分牵挂你，你在京的时间多陪陪母后吧。”

‘嗯！”景王点点头，兄弟俩这一次交心而谈，把之前的嫌隙都摒弃了，如今对视一眼，两人眸光里都有一种新的情感。像是被大雨淋过的叶子，有清晰的脉络，瞧见那碧绿碧绿的底色。

庆王送毛乐言入宫的那一天，牵着王妃和林妃的手，静静地站立在大门口，脸上有似喜还悲的神情，他有些复杂，又有些释然地对毛乐言道：“你尽管入宫去吧，能多呆一天是一天。本王会一辈子记住你，也会一辈子珍惜你给本王的幸福。”他握紧了王妃和林妃的手，王妃和林妃闻言，都心生感动，但是又都怀疑为何庆王会对毛乐言的师妹说这样一句话。

毛乐言回头，脸上浮现一朵微笑，她伸手拥抱庆王一下，在他耳边低语：“我也会一辈子记住你，太妃说过要把我收为义女，那么，我要唤你一声兄长。再见，哥哥！”

“再见，妹妹！”庆王有些哽咽，痴痴地看着毛乐言，虽然做好了放手的准备，但是当她真的一步步离他而去，他还是难受得要紧。因为他知道，这一次送她入宫，以后能见到她的时间不多了，半年后，他们就真的永生不会再见。

毛乐言跟随景王入宫，她知道美其名曰是为太后治病，但是她知道景王的心思，是要她在未来半年陪伴在刘渐身边。她抬头看着　灰蒙蒙的天空，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像现在这样深爱一个人。即便回到现代，她也会记住他一辈子的。为了给自己多留点记忆，留在他身边半年，也是好事。

她再次为太后诊脉，太后的情况已经有好转。意志力很重要，自从知道毛乐言回宫后，她便如同战斗的公鸡一般，时刻保持最高的警惕。

毛乐言已经没了之前和她斗的心思，毕竟只是一个孤独又爱子心切的老人，她何必计较？所以，对太后阴阳怪气地讽刺和谩骂，她都淡然一笑。

她住在昭阳殿，是她以前居住的宫殿。没有了小舒和粉儿他们，总觉得殿宇空落落，太后派遣过来的，都是她的人，除了伺候她，便是密切地监视她。

秋千架，仿佛还有小舒在上面飘荡的身影，耳边似乎依旧回荡着她娇脆的声音。

“小姐，桂花糕做好了！”她猛地回头，映入眼帘的，是太后派遣来的宫女，叫娇儿，她因为在宫中没有名分，所以底下的人都喊她小姐。

“先搁在桌子上，我一会去吃。”毛乐言淡淡地应了一句，眸光依旧定在秋千架上。往事不可追，往事不可想，过去了，便再也寻不回来。

她轻轻叹息，走了几步，回头问：“皇上下朝没有？”

娇儿摇摇头，“小姐，奴婢不知道。”是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太后应该有吩咐她，不许跟她透露皇上的任何消息。

毛乐言浅笑，“去吧，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娇儿福福身子，告退了。

娇儿做的桂花糕比小舒做的要差很多很多，记得以前莫颜为了吃小舒做的美食，宁可忍受肚子绞疼的后果。

是啊，还有莫颜和赵振宇，她不能这样一味地沉浸在往事里，她还要寻回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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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二十九章 梅妃怀孕

赵振宇和莫颜的失踪，毛乐言都把怀疑的箭头射向陈如儿。但是根据景王回来所言，陈如儿这段时间十分安分，只在刘泽中的帐中做军师，而静王的兵马也鲜少出动，只扎营于香江城外五十里的空地里。敌不动，我不动，镇国王爷的兵马之前在边关经历了多次战役，已经疲惫至极。他不会主动出击，除非是静王出兵，他才会出兵拦截。静王不动，他就修生养息，整顿兵马。景王的兵马和镇国王爷汇合，镇国王爷毕竟是骁勇善战的老将，所以景王依旧让镇国王爷执掌帅印。

毛乐言听了景王所言，开始不解，之后便陡然通明，“一定是她抓走了赵振宇，如今按兵不动，不是因为吃了败仗，而是他在争取时间逼赵振宇研制武器。”她惊道。

“研制武器要这么长的时间么?如今已经过去半年多了，按理说武器早就研制出来了。”景王蹙眉道。火药对赵振宇来说，是成熟的技术，他要制造炸药，无须费这么长的时间。

“不知道，但是这个可能性最大，三郎，你马上命人去查探刘泽中的军营，”她顿了一下，“不，还是我亲自去。”

“你？不必这么麻烦了，你安心留在皇宫吧。”景王立刻阻止，他还是希望她多点时间留在皇宫。

“三郎，我坐不住，小舒的仇没报，赵振宇和莫颜依旧失踪，陈如儿的手段如此恶毒，一天找不到他们，我心里难安啊。”毛乐言焦虑地道，其实她的功力还没完全恢复，否则她会引出所有的僵尸，寻找莫颜。但是，目前她还不行，她到底是伤了底子，没有这么快就痊愈。

“坐不住也得坐住，若是让陈如儿和刘泽中知道你没死，也不知道会耍些什么花招，如今他们以为你死了，放松了警惕，形势对我们有利啊，你安心等候，本王会命人查探。”景王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凝重地道。

毛乐言也知道一旦她出现在陈如儿面前，她是不可能瞒得过陈如儿的。刘泽中倒是好对付，但是陈如儿，自己法力没完全恢复之前，还不能和她交手。

“我要见一见梅妃。”沉默了一会，毛乐言忽然道。

“梅妃如今在冷宫里，其实皇上知道她所做的事情，一直没有废她，是看在甄尚书的脸上。甄尚书是个忠良，对朝廷忠心耿耿，尤其如今正是用人之际，更不能伤了他的心。”景王道。

“是皇上打她入冷宫的？”毛乐言问道。

“不，是她主动请旨进去的，她说，她罪孽深重，不配居住华丽的殿宇，所以请旨入冷宫。”景王淡淡地道，其实皇帝早就想办她，但是奈何她是僵尸，动不得她，她自动请旨入冷宫，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她的行径也着实奇怪。”毛乐言有些诧异地道，对梅妃这个人，她真的摸不透，知道她对陈如儿有份特别的情愫，但是在大是大非之前，她似乎没有和陈如儿同流合污，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景王走后，她便去了一趟冷宫。对冷宫，她可以说熟悉，也可以说陌生。她是在这里死去的，但是因为神智一直都昏昏沉沉，并未看清冷宫的模样。

娇儿陪同在她身后，她其实大可以避开娇儿，但是既然太后让她监视自己，她也不想多生事端，也不怕娇儿传到太后耳中。

“小姐来冷宫做什么？”站在阴森的冷宫门前，娇儿有些害怕地问道。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道：“你不必进去了，在这里等候吧。”

娇儿松了一口气，冷宫这个晦气的地方，她还真不稀罕进去，“那小姐小心点，奴婢在这里候着。”

毛乐言点点头，迈腿进去。冷宫里和她记忆中不一样，至少，她记忆中的冷宫是肮脏而陈旧的，但是这里，虽然陈旧，但是地上却很是干净。青砖上没有枯枝落叶，也没有任何的垃圾，干净得跟冷宫外面一样。

“找我么？”一道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她转头去看，只见一个身穿素净衣衫的女子手里拿着一把扫帚，静静地看着她。

是梅妃！毛乐言惊诧地看着她，她整个人都不一样了，身上有沉静的气息，脸上不施脂粉，依旧美丽，只是因为天气严寒，她的皮肤略有些干燥，青丝垂下，优雅地拢了一丝在后面，用丝带绑着。她素净的锦缎衣衫上，绣着淡黄色的菊花，领口企立，包裹住她的白皙的脖子和尖尖的下巴。衣衫很宽松，肥大的袍子遮盖着她本来美好的身段。

“梅妃！”毛乐言在她面前站立着，静静地喊了一声。

“我就知道，你没死。”梅妃的声音波澜不惊，仿佛对她的出现也不觉得诧异。毛乐言带着人皮面具，用以欺骗人类，却是瞒不过梅妃的。

“你为何请旨入冷宫？”毛乐言问道，拿着扫帚的梅妃，她还真是看不惯。

“没有为何，只是喜欢。”梅妃说罢，便摆动着扫帚，熟练地扫着已经干净的地面，却还是有尘埃扬起，可见有些东西看似干净，但是还是有肮脏的地方是肉眼看不见的。

“莫颜和赵振宇呢？”毛乐言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问道。

梅妃粲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冬日里开放的红梅，如此娇美，又如此清雅，“你不该来问我，你觉得我会告知你吗？”

“他们是无辜的。”毛乐言盯着她道。

梅妃轻笑了一声，“在这个尘世，谁能说谁是无辜的？谁又能谁是罪恶的？我不告诉你赵振宇和小屏的消息，正如我不会帮夫人毒害皇上一样。我现在才知道小屏当日的为难，纵然我心里恨极了皇帝，但是要对他下毒手，我还是做不到。”

“你为何恨他？”毛乐言问道，天空中云朵移开，一束金光从云层的空隙里洒下来，如同碎金一般洒在毛乐言的脸上，眸光里，便有了耀眼璀璨的光芒。

梅妃抬头看她，“你不恨他么？是的，你自然不会恨他，因为他对你情深意重，你死后，他为你彻夜不眠，为你茶饭不思，他甚至愿意用生命去救你，三番四次，他都用行动来表达对你的爱，你爱他都来不及了，怎么会恨他？”梅妃忽然话锋一转，冷笑一声道，“当日，我也是这般深刻去爱他，但是他漠视我的付出，对我虚应以对，敷衍了事，我一度以为他是不会爱的，但不是的，他至少也为柳依依心动过。那一刻，我知道他不是不懂爱，只是不爱我。我问你，

你爱的人不爱你，能恨吗？毛乐言摇摇头，“我不恨，但是我不会再和他往来，免得自己伤心。你若是深爱一个人，他却不爱你，漠视你的付出，你会恨他吗？””

“但是，我是他的妃子，我无法离开，就算我可以离开，我的家人怎么办？我爹知道之后，岂不恨死我？我可以不在乎天下人的想法，唯独不能不顾我爹的想法。”梅妃凄凄地道，她衣衫上淡黄的菊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特别的闪亮，与她此刻哀伤的神情十分的不搭配。

说到底，每个人都是可怜人。毛乐言沉默了一会，道：“那陈如儿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别跟她纠缠在一起了。”

“当年，我为刘渐寻死，是她命人救了我，这份恩情，我永记在心，她是什么样的人其实我比你更清楚。但是在我最失落的那段时间，是她一直陪伴着我......”

毛乐言打断了她的话，“她不是救了你，而是把你变成僵尸为她所用。”

“做人和做僵尸有什么分别？至少做人会经历生老病死，僵尸不用，僵尸不必让人鼻息......”

“僵尸却要吸取人血。”毛乐言冷道，“你该知道，为了自己的生存而伤害了别人的性命，是一件可耻的事情。”

梅妃大笑起来，笑毕，她言词犀利地道：“谁敢说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犯过杀孽？人类为了口腹之欲，还不是残杀生灵？为了权欲斗争，相互残杀，僵尸和人本不是同类，我们至少不杀害同类，但人呢?乐妃，莫说其他人，就单单说你，你敢理直气壮地说你没杀过人吗？”

毛乐言沉默了片刻，道：“天有天道，天下间每一样生物都有克星，僵尸也不例外。我是诛灭僵尸的人，下次若是让我知道你吸取人血，我一定会收了你。我诛灭你，就像是猫抓老鼠一样，我们是天敌，抓你是我身为猫的职责所在，也正如你们僵尸吸血，不可避免一样。”

“天道，也不外乎是弱肉强食，你们毛家既然有法力克制僵尸，我们僵尸死在你手上，也是无可奈何之事。你要杀我，尽管杀，到如今，我还真不在乎生死了。”梅妃似乎已经心灰意冷，毛乐言不知道她中间又再经历了什么事情，会让她变得如此绝望。

“你即便不告知我莫颜和赵振宇的下落，我也会想办法找到他们。”毛乐言虽不知道当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会让莫颜跟赵振宇一同失踪，而且是一去不回，按理说，莫颜是僵尸，陈如儿不具备诛灭僵尸的能力，而陈如儿手底下的那些僵尸跟莫颜也颇有交情，不至于无法逃脱。

梅妃神情灰暗，许久才懒洋洋地道了一句，“希望你找到的赵振宇，不是一具尸体。”

毛乐言一震，抬头看梅妃，梅妃持着扫帚，静静地往回走。暖阳下，她宽松的衣裳拖曳，扬起飞舞的尘埃，也就在那一瞬间，毛乐言的心陡然咯噔一声，她的行动如此迟缓，不是因为心灰意冷，是因为她怀孕了。

驱魔剑陡然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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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章 夜澈救梅妃

梅妃陡然转身，犀利地看着她，冷声道：“你要杀我？来吧，我绝不还手。”

毛乐言咬牙切齿地问道：“孩子是谁的？”僵尸本是三界外的生物，产子是天理不容的，因为僵尸产下的僵尸孩子，拥有其父母的能力，再在僵尸母体里大量吸收月光精华，会变成魔童，若不早日诛灭，便会为祸六道众生。

梅妃凄然一笑，“是皇帝的。”

毛乐言身子僵直，下意识地摇头：“不可能，他知道你是僵尸，不可能会和你上床。”

“而事实上，孩子确实是他的，不管你信不信。”梅妃脸上有着幸灾乐祸的得意笑容，“我不爱他，但是也要让你心痛，你要么亲手杀死他的孩子，要么任我生下这孽障。”

毛乐言只觉得心尖不断地冒酸水，想起爷爷所言，一定会有一个女子为他诞下孩儿，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个孩儿了。她能狠得下手去杀吗？

梅妃傲笑一声，“心里很难受是吗？自己所爱的男人，竟然跟别的女人生孩子，这种滋味是不是比死更难受？有些事情自己没有经历过，不要胡乱给人定罪，你还没这个资格。不过，你现在若是告诉我，你心里一点都不恨皇上，我就觉得你够资格责备我之前背叛皇上了。”

毛乐言首先想到的不是这个问题，而是魔童出生会对这个时代造成什么伤害。但是，说没想也是假的，毕竟心尖上的疼痛如此明显。只是无论她心中想什么，都没必要让梅妃知道，她淡淡地道：“我对他是什么感情，和诛杀你和你肚子里的孩子没有关系。”

梅妃盯着她，一副神定气闲地道：“我确信你不敢杀我。”

毛乐言眸光紧紧锁定她，“你如此肯定？”

“没错，你不敢杀我，因为一旦你杀了我，就让人知道你是个毒妇，你一向做好人，岂会容许自己落下这个名声？你在皇上面前，是圣人，是这个世间最好的女子，一旦让他知道你杀了他的孩子，他会恨死你。”梅妃哈哈大笑，几乎疯狂地逼着毛乐言。

毛乐言面容沉静，梅妃越是这样，越是让她不解。她似乎是在逼自己杀她，换言之，她在求死，甚至是逼着自己杀死她的孩子，一个母亲，是不会在怀孕的时候求死，除非，她厌恶自己的孩子。

她这般，倒让毛乐言坚信孩子是刘渐的，因为梅妃十分痛恨刘渐，自然也会痛恨刘渐带给她的儿子。她是孩子的母亲，很不下手打胎，所以，她用这样的方式逼自己动手。甚至不惜赔上自己的性命。

毛乐言脑子里掠过千百种想法，最后所有的想法都被自己否定，因为，她知道就算她肚子里的孩子是刘渐唯一的孩子，也不能姑息，魔星出世，僵尸世界会大乱，连僵尸王都无法阻止。僵尸一般是不容易怀孕的，就算怀孕，也会被其他僵尸打下，因为两个僵尸所生的僵尸孩子，吸收了两个僵尸的戾气，而在怀孕期间，怀孕的母僵尸会特别的嗜血，会吸取其余精灵的精血，而母僵尸所吸的精血，将全部被魔童吸收。所以，其他僵尸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一旦发现有怀孕的僵尸，都会联合起来打掉胎儿。

让毛乐言觉得奇怪的是，既然她不想要这个孩子，大可以让其他僵尸找到自己，便能打下魔童了。她既然躲起来，就是不希望有人找到，不想孩子遇险。既然如此，为何如今又要用激将法逼她出手？

她持剑而立，冷声道：“不管你是什么样的想法，我不能让魔童出生。”说罢，她长剑凌空举起，驱魔剑发出一束金光，金光灌满整把驱魔剑，然后，她娇斥一声，凌空飞起，持剑往梅妃的肚子里刺去。

梅妃本来形抵挡的姿势，但是在驱魔剑到来的时候，竟然闭上双眼，昂然迎接，毛乐言心中咯噔一声，她果真是求死的。但是，不管她是出于什么心态，如今都已经无法收剑了。

眼看驱魔剑就要刺中梅妃的肚子，梅妃的脸上有一种似悲还喜的神情，她最后微微睁开眼看了毛乐言一眼，眸光里复杂不已，其中有一抹心碎，竟让毛乐言持剑的手微微一颤。

驱魔剑陡然被一只手抓住，毛乐言一惊，撒剑退开，眼前出现一个伟岸的男子，他穿着白色的锦袍，寒风扬起他的衣衫，一身尊贵的气息从他身上散发开去，竟有让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和威严。

那男子把驱魔剑取了过来，然后又把手握剑身，递给毛乐言，脸上绽开一抹浅笑，那笑便如同阳光一般让人感觉温暖不已，他淡淡地道：“毛家的驱魔剑，果然威力惊人。”

毛乐言打量着他，问道：“你是谁？为何要救她？”

男子回身看了梅妃一眼，眸光里有一丝严厉，梅妃竟不敢对上他的眸子，只低垂着头，退后一步，不敢做声。

男子重新看向毛乐言，道：“我不是救她，我是救她肚子里的孩子。”

毛乐言不解，疑惑地看向他，他绝对不是妖孽，因为他一身的正气，甚至还带着浓重的皇者尊贵气息。

男子俊美如神诋，浓黑的眉毛微微扬起，道：“我叫夜澈，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我刻意安排的。自有我的用意，我要用这个孩子，遏制我的叛徒，毛乐言，我现在嘱托你一件事情，她如今怀孕已经超过六个月，还有三个多月孩子就要出生，我要你在孩子出生之前，尽一切能力保护梅妃的安全，直到孩子安全出生。”

毛乐言心中一震，夜澈，这个名字不陌生。紫薇帝君在投生为帝下凡历劫的时候，取的名字就是夜澈。她神情有些恭谨起来，不是因为他是紫薇帝君，而是因为这个男人，手中掌握她男人的生死。她问道：“我不明白，她怀中既然是魔童，为何要让他出生？”

夜澈淡淡地道：“我说过，我要用他来遏制我的叛徒。”

“你的叛徒？指的是陈如儿吗?”毛乐言更不解了，“既然你知道她有异心，为何不直接诛杀了她？却要大费周章让一个魔童去对付她？”

“当一个人有异心，而她有处处表示恭顺，那么，你循正道是无法对付她的。”夜澈淡淡地道。

毛乐言明白了，陈如儿虽然是有异心，但是正如夜澈所言，她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夜澈的吩咐去做的，她要反刘渐，扶景王上帝位，但是却要在背后控制景王，让刘泽中做真正的皇帝。她不是没有完成夜澈交托的任务，相反，处处都是按照夜澈的吩咐去做，但是，至于怎么做，结果会发生什么样的逆转，还不知道。所以，如今夜澈虽然看出她的野心，但是因为她所作的事情，到目前为止，暂时都是反刘渐，这个符合夜澈的命令。在她还没对尘世做出更大的伤害之前，派遣个人收拾了她，也是上上之计。

毛乐言心情很复杂，虽然知道夜澈的意图，但是她同时知道魔童的危害，只怕到时候魔童对付了陈如儿，却又会对苍生大地造成无可逆转的伤害。而且，夜澈执意要陈如儿反刘渐，是不是意味着刘渐一定要死？

夜澈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笑一声道：“僵尸所生的孩子，会被称为魔童，是因为他在母体感受到暴戾和恶毒。我把孩子交托给你，你可以改变孩子和孩子母亲的想法，或许，这个孩子以后会是一个很乖很乖的宝宝。至于刘渐，他会不会死，在你，不在他。”

毛乐言陡然抬头，不解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夜澈摇摇头，转头厉声对梅妃道：“若是让我再发现你一心求死，我会让你死得很惨。好好感受一下孩子的心跳吧，他已经六个月，而且是个聪明的孩子，他能读懂你心里的念头，若是你不想他将来恨你，你自己想想该怎么做吧。”

梅妃本是低下头，听闻夜澈的话，她瞬间抬头，脸上带着不甘，但是又想不到话来反驳，也不敢说什么，只看了一眼，心头便跳动不已，惊恐地复低下头。

“孩子，果真是刘渐的？”毛乐言问道。

夜澈笑笑，“是不是他的，重要吗？你别忘记，这个不是你应该待的时代，你始终是要回去的。”

毛乐言轻轻喟叹，“是的，我始终是要回去的，但是，我能管住我自己的人，却管不住自己的心。紫薇帝君是过来人，当知道这种感受。”

夜澈魅惑一笑，“世间很多事情都是注定的，但是注定的不是无可逆转，或许，你努力一点，结果会出乎你所料。”说罢，他身体慢慢隐没，最后，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走了，梅妃才敢喘气，她有些瘫软地扶着树干，静静地坐下，良久，她才抬起头复杂地问：“方才的人，是谁？”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神情同样复杂，“他是一个你无法想象的人。梅妃，好好爱护孩子，他既然嘱托我保存孩子，那么，未来的日子一定会有一场血雨腥风。我要保存你们母子，需要帮手，告诉我，赵振宇和莫颜，是不是在陈如儿手上？”

梅妃不语，静静地转身往回走，身子被日头拉得很长很长，有孤独的弧度。

毛乐言摇摇头，知道她终究是不想要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觉得很矛盾，怕紫薇帝君的安排，最终会为尘世间带来一场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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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一章 静王请降

毛乐言离开冷宫，娇儿一直追问她去做什么，毛乐言有些烦了，不悦地道：“你无非是要回去回复你的主子，我去冷宫见谁，用脚趾头也能猜想得到。冷宫里除了梅妃，其余的都是前朝的罪妃，你说我有可能是去见前朝的罪妃吗？”

娇儿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不满地道：“奴婢也只不过是多嘴问了一句，小姐若是不喜欢，不回答便是了，又何必冲奴婢发脾气？”

毛乐言站定身子，猛地回头看她，见她装出一脸无辜委屈的样子，着实可气，正想冲她大发脾气，随即又觉得颓然，何必跟她置气？她不过是照太后的吩咐办事，办不好差事，则是掉脑袋的事情。办好了也不过是落点奖赏，说到底都是可怜人，同样都是可怜人，何必可怜人为难可怜人？互相退一步，各自尊重吧。最后，她叹叹气，“算了，我语气不好，你别心里去。”

娇儿方才见毛乐言忽然回头，还道她要大发雷霆，心里正虚着，也做好了被骂的准备，谁知道她满脸的铁青怒气忽然地又散去，心中诧异之际，不禁升起了一丝感动。作为一个奴婢，在这后宫里见尽人情冷暖，心里早就不会感动了，也不会随随便便因为旁人对自己的一丝好而心生感动。但是，娇儿却是个知好歹的人，小姐分明知道自己是太后派来监视她的，但是之前一直对她礼遇有加，并不故意刁难。如今她烦恼满脸，按理她是不该多问的，但是她却连续追问着，并且态度和口气十分恶劣，她冲她发脾气，是情理中的。但是，她明明生气，却还是按捺住怒气，不冲她发火。她知道，小姐不责骂她，这是对她的尊重。在后宫这些地方，你对一个人好，不如尊重她，因为奴婢们长期受气，过着像狗一样的生活，若是给他们一丝尊重，让他们为你死都可以。

毛乐言本无心对她好，在现代，很多人打心底看不起另一些人，但是，都不会表现出来，该有的礼貌，还是会有的，这种良好的习惯一直维持到如今依旧没有丝毫的改变。但是，她竟不知道自己虚伪的礼貌，竟然让这个在后宫里混迹多年的娇儿也禁不住对她心存好感。也因为这样，娇儿自从那日起，便一直没在太后面前说过毛乐言半句不是，倒让毛乐言少了许多麻烦。

景王每日都入宫，递牌子等候皇帝接见，皇帝总是第一时间就接见了他，对于刘渐的重新振作，景王都觉得欣慰，同时又心疼他，只是却不能告知他真相，这点，让他每日都郁郁寡欢。

这日，刘渐与几名心腹大臣商议退敌之法，去收到镇国王爷的飞鸽传书，静王竟然自动请降了。

此事，在朝中掀起不少的波澜，大家纷纷诧异，静王筹谋多年，岂会如此轻易放弃？而开战到如今，也不过是吃了几次小败仗，真正两军对垒，静王未必是吃亏的。

但是他请降的奏章大义凛然，并且在上给朝廷之前，就已经公告天下。说的是他不想刘国的百姓因为战火流离失所，他造反的原因，是因为皇帝身边出现了妖孽，如今只请求皇上出去妖孽，便立刻撤兵并且承诺有生之年会臣服刘渐帝，绝不兴兵入京。

至于妖孽是谁，竟就是甄长宣之长女梅妃。

甄长宣是兵部尚书，为人谨慎忠心耿耿。当日先帝传位刘渐，许多大臣都持反对意见，而这位甄长宣则是少数支持的大臣之一，所以刘渐一直对他尊宠有加。

至于梅妃是妖孽一事，刘渐是早知道的。朝中也有个别大臣知道，只是碍于皇帝不说，谁也不敢提，毕竟梅妃是皇家的人了，皇家的事情，从来是不得多议论半句的。而甄长宣则是不知道自己的大女儿竟然变成了僵尸。所以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被打入了冷宫的时候，十分震惊，不知道所犯何罪，又因知道刘渐不会贸贸然把一个受过金册敕封的妃位打入冷宫，遂命人入宫找了几次梅妃，梅妃都对来人说她是罪有应得，让父亲不必担心。只是这样说着，倒更让甄长宣觉得伤心。这个大女儿，一直是他的骄傲，不是因为她入宫做了妃子，而是她行事做人，一向都有自己的宗旨，不会随便行恶，更不会与人结怨。

如今，听到静王说他女儿是妖孽，陡然大怒，正要痛骂，却看到刘渐和莫离将军等人一脸的深沉，他倒抽一口凉气，惊诧地问刘渐：“皇上莫不是相信这个老匹夫之言？”

刘渐静静地看他，眸光凝重万分，甄长宣心中一沉，摇摇头，艰难地道：“皇上的意思是不管梅妃是不是妖孽，都要把她当做妖孽般诛灭？臣一直没有过问为何娘娘会被打入冷宫的，是因为臣相信皇上处事公正，但是，退一万步讲，臣不相信娘娘会行差踏错。”

庆王上前道：“岳父大人，梅妃娘娘是自动请旨入冷宫的，至于她为何这样做，岳父大人何不亲自去问问？”

甄长宣面容闪过一丝诧然，心中有些退缩，怕真的知道自己的女儿犯下了什么恶行，遂无力地道：“后宫重地，非宣不得进入。”

“爱卿，朕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疑问，也谢谢你这么久以来都没有问朕。不过事到如今，朕觉得有些事情不该瞒你。朕也不想亲口告诉你，你自己进去问她吧。”刘渐沉凝地道。

甄长宣跪下，匍匐在地上的身子微微颤抖，“臣遵旨！”

抬起头来，眸光中已经生出一丝害怕。

迈着沉重的步伐，他由宫人的带领下走向阴暗寒冷的冷宫。站在冷宫门前，他犹豫了许久，都不敢踏步进去。

宫人上前恭谨地道：“大人，请进去吧！”

甄长宣叹息一声，“这里，如此阴森寒冷，她大概是不习惯的。”甄家一门两个女人，一个嫁入皇宫为妃，一个嫁给庆王府为正妃，显赫一时，人人都道甄家出了两只凤凰。如今.......

他到底还是迈腿进去了，冷宫里，没有伺候的宫人，死气沉沉。地上已经不复毛乐言进来的时候那般干净，地上有枯枝和败叶，一派凌乱。

冷宫殿宇虽然高大，只是里面却陈旧不已，圆柱上的红漆剥落，大殿上飘荡着肮脏破败的红缎，廊前，挂着几条灰尘覆盖的白绫。这些白绫，是给那些过不去的罪妃一个解脱的。甄长宣双腿一抖，几乎就要站不住，他伸手扶住旁边乌黑的门，吞咽了一口口水，沙哑着嗓子问道：“梅妃娘娘呢？”

回廊的尽头，出现一个身影，她穿着宽松的衣衫，面容上带着震惊和愧疚。

甄长宣看过去，只觉得眼前一黑，他软软地跪下去，依旧用宫礼见她，“臣参见梅妃娘娘。”

梅妃眸里蓄满泪水，疾步上前，扶起甄长宣，哽咽道：“父亲，快快请起。”

甄长宣在她的搀扶下站起来，凝视着爱女的面容，长长地叹息一声，“娘娘瘦了。”

梅妃心中一酸，这句话原本是她说的，父亲距离上一次见面消瘦了许多，想必是因为自己入冷宫一事让他吃喝不下，她哀哀地道：“父亲，女儿一切安好，父亲保重身体啊。”

如此近距离，他就算不想看清，无法忽视她隆起的腹部，虽然她刻意遮掩，但是他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怀孕这种事情，瞒不过他。他灰白的眸子里蒙上一层绝望，“孩子，不是皇上的。”皇家求子心切，若她怀着的是皇上的骨肉，如今大概是被人宠入骨髓，又哪里会落得如斯田地？此等伤风败俗大逆不道的事情，他真不愿意相信她会犯下。

梅妃跪在地上，泪水再也无法压抑，簌簌落下，悲伤地道：“女儿让父亲失望了。”

甄长宣跺脚，恨道：“女儿，你为何做出这样的事情来？你让为父的脸往哪里搁？你又让父亲如何对皇上交代？”

梅妃面容一凝，想辩解些什么，但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知道她所受的苦，父亲不会认同，因为他一直是说，嫁进皇家，这些就是稀松平常的事情，就算在寻常百姓家，一妻多妾的也大有人在。她悲苦不已，却无法诉说。

甄长宣见她如此，压住满心的悲愤，问道：“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说与为父听。”

梅妃拉着他的手，慢慢地进入长殿内，寒风在他们身后呼啸而今，把破旧的窗棂撞击得啪啪作响。嘶哑的门声像是老妃们临死的**，如此恐怖又如此凄凉。

“初初入宫之时，女儿心中常怀感恩，也很知足，毕竟自己的夫婿是当今天子，是天下间最好的男子，女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皇上待女儿也极好，总是赏赐许多名贵的首饰给女儿，入宫三月，便破格升为梅妃。皇上面如冠玉，俊美不凡，是许多深闺女子的梦中情人，女儿也不例外，很快就爱上了皇上。父亲，女儿从不知道原来爱情是这么霸道的，我爱上了他，他却只是宠爱我，宠和爱是不一样的。他若是爱我，哪怕对我不好，我心里都甘之如饴。但若他只是宠我，心中没半点爱意，即便给我天下，我也不会高兴。”她开始缓缓诉说着，这些事情，她一直压在心底，很少跟人提起，因为，她知道即便说出来，也不会有人认同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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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二章 孩子的父亲竟然是他

甄长宣道：“这不是很好吗？皇上对你好，这就足够了。在后宫里，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已经是前世修来的福了。为父真不知道爱和宠有什么分别，只要这个男人真心对你好，你还想求什么？”

梅妃悲哀一笑，“问题是，他不是真心对我好，他对后宫每一个嫔妃都一样。很快，郦贵妃入宫了，她入宫的时候，只是个昭仪，皇上几乎每夜都宿在她那边，给她赏赐虽然不多，但是我知道，皇上对我和对她是不同的。因为，她入宫不足两个月，便晋升为郦妃，半年后，更册封她为贵妃。而皇上从那时候开始，便一直冷落我。一个月里，总有几日是到我那里去，可我知道，他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父亲，你知道那种锥心刺骨的疼吗？郦贵妃这个人，不懂情趣，甚至还没有女儿漂亮，但是她因为是淮阳王的郡主，所以她处处都占上风，甚至太后，都多次赞赏她懂事。她懂事？她懂事莫非我就不懂事了？连皇后都说郦贵妃善解人意，莫非我就专门刁难人了？父亲，你知道我的性子，我从不主动和人交恶。那一次，是郦贵妃先招惹我，我不过是回骂了她几句，她就跟皇上哭诉，皇上因此责骂了我。父亲，那是皇上第一次骂我，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她是贵妃，身份比我高，就算她有错，我也不能顶撞她。这个就是我爱的男人，为了她的新宠，肆意责难我，何曾顾虑过我的感受？”说到这里，她还是难掩悲伤不忿之情，泪水止不住地落下，也因为这几句责难，她一时想不开，在宫内上吊自尽。

接下来的事情，她便不能再跟父亲说了，她自己也没有勇气说出来。因为那些事情，已经是远远超出了他的接受范围。

甄长宣摇头叹息道：“皇上说得没错，她是郦贵妃，你不该顶撞她。女儿啊，你可知道，皇上宠爱她，是因为战事吃紧，皇上要笼络淮阳王的心，你的心怎么就只关注自己的感受而忘记了大局？你以前也是个善解人意的孩子，怎地入宫之后，脑筋就糊涂了？为父是如何教你的？咱们甄家，世代忠良，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肚子里的孩子到底是谁的？皇上是否已经知晓？”

梅妃眸光低垂，脸上的泪痕已经被抹去，眼底暗淡，没有一丝神采，她知道父亲不会懂，也不会赞成她的想法，但是对父亲，她始终是恨不起来的，他一生为了朝廷为了百姓，付出毕生的心血，忤逆皇帝的事情，他连想想都会觉得罪恶，如今，只怕他心中已经恨自己至极了。一种绝望紧擭住她的心，她颓然道：“孩子，是赵振宇的，皇上知道不知道，对我来说都无所谓了。”

甄长宣顿足，“赵振宇？不就是乐妃带入宫的那个男子吗？之前在太医院任职，如今许久没有他的消息，是被皇上杀了吗？他死不足惜，竟然勾引皇妃。女儿啊，你怎么能如此糊涂？你知道么？如今静王上书请降，直指你是妖孽，要皇上诛杀你。”

梅妃一愣，不相信地道：“静王说我是妖孽？”

“没错，他要皇上杀了你，然后求和。”甄长宣眯起双眼，他才五十多岁，但是，如今看上去，就像是六七十的老头子一样，头发花白，脸上的皮肤因为干，皱纹很明显，背有些驼了，受了打击，连步伐都有些凌乱和不稳。

梅妃摇摇头，“我不相信。”

“请降书上确实是这样写，你不信，大可以跟皇上求证。”他顿了一下，眸光定在她肚子上，悲声道：“你还是留在这里吧，为父会想法子送你出宫，你这副模样，让皇上瞧见，只怕就算静王不要你的命，皇上也不会饶恕你。”

梅妃眸光闪动着泪水，她不相信这句话是出自父亲的口中。在父亲心中，没什么比朝廷更重要。但是，他现在竟然说要罔顾国法，救她出去。已经足够了，足够了！梅妃的眼了急速狂飙，她连连伸手按住甄长宣的肩膀，道：“父亲，不必了，就算皇上要杀我，也一定会有人尽力保全我，你不必费心，总之我不会有事的。”

甄长宣陡然一惊，道：“还有谁会保全你？你到底还勾结了那些人？女儿啊，不能一错再错！”

“是乐妃的师妹，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振宇的，赵振宇是乐妃的好友，她的师妹不会眼睁睁看着我的被人杀死。”她到底还是用毛乐言做挡箭牌了，虽然之前发誓不会受她的恩惠，甚至在父亲到来之前，还没确定好要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但是，如今看到老父亲为了她，竟然不惜背叛他终生的信仰，她心中触动，骨血亲情，他到最后一刻都不愿意放弃，而这个孩子，纵然不是她想要的，但是到底是她的骨血，她不能遗弃。

“乐妃的师妹？就是那个入宫为太后治病的女子？她可靠吗？”甄长宣也听说了这件事情，之前王妃回娘家，也跟他说过乐妃的师妹去给太妃治病，太妃如今的情况稳定了许多。看来，这乐妃师门所出，确实是有真材实料的。加上皇上对乐妃有特殊的感情，若是乐妃的师妹肯出面保住她，那是再好不过的。

梅妃复杂地道：“总之，她不会让女儿和女儿腹中的孩儿遭受一点委屈。”她没说原因，只用肯定的语气让老父亲安心。

甄长宣微微舒了一口气，“若是如此，那为父也不至于太担心。”只是，他到底是亏欠了皇家，自己教出来的女儿，竟然**宫闱，他一生的清誉，就此葬送。可惜是可惜，只是错已经铸成，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看女儿赴死。

甄长宣叮嘱了几句，不放心地离开了。

梅妃站在寒风中相送，泪水止不住地流，已经不知道是错还是对了，这一生，到底是毁了。

默然转身，却看到毛乐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她双手抱胸，眸光犀利地盯着她，嘴角含着一丝冷然。

“你都听到了？”她轻声地问道。

“孩子是赵振宇的？”毛乐言澹然问道，“是真还是假？”

“真假都一样。”梅妃用手抚弄了一下额边的发丝，凄然一笑，“我不在乎孩子的父亲是谁，他如今是我的。”

毛乐言疾步上前，一手掐住她的脖子，厉声问道：“赵振宇在哪里？”

梅妃冷眼看她，脸上带着浓浓的讽刺，“你是驱魔的天师，为何自己不去查？你既然怀疑陈如儿，如今应该盯着陈如儿不放才是，与其浪费时间来问我，不如直接去找陈如儿。”她一直称呼陈如儿为夫人，从不直呼她的姓名，如今，大概嫌隙已生。她太清楚陈如儿了，这个时候把她推出来，是要天下人与她为敌，要她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得善终。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克制她的人。而且，这个时候请降，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筹谋着一项重大的阴谋，大概，是她终于说服了赵振宇为她制造武器，她要争取时间，麻痹朝廷的视线。她成了一只棋子，被她摆布利用。

毛乐言淡淡地道：“她说你是妖孽，只要杀了你，刘国便可以避免战祸，皇上若是不杀你，便失了人心；若杀了你，便得罪了你父亲还有你父亲的门生，但是，皇上杀不死你的，你一旦逃去，便能挑起天下僵尸与你为敌，梅妃，你这一次给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因为，她答应了夜澈，做梅妃的保护神，直到孩子安然无恙出生。

梅妃却不觉得有什么难受和麻烦，甚至有些幸灾乐祸地道：“麻烦的是你，不是我，我不在乎生死，你要保便保，不保我也无所谓。能对付陈如儿的，不应该只有我肚子里的孩子，你们毛家法力高强，莫非连一个陈如儿都对付不了？”

毛乐言放开她，梅妃发现她手腕上有一道伤痕。驱魔剑一出，必须见血才收，想来那日她没有杀她，又要用自己的血来喂养驱魔剑了。梅妃默然转身，不想看那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想让心底那一抹同情和感激油然升起，她和毛乐言，是不可能会成为朋友的。

毛乐言没有回答她，只是内心纠结烦忧，她找不到赵振宇，暂时不能去接触陈如儿。陈如儿此刻请降，分明是一个陷阱，让刘渐进退两难。接受，则是中计，给了陈如儿他们足够的时间去进行他们的诡计；不接受，便是违反民意，大失民心。

她白了梅妃一眼，道：“你什么时候跟赵振宇对上眼的？”

梅妃呸了一声，怒道，“谁跟他对上眼？我恨不得杀了他。”

“但是，你上了人家，还怀了人家的孩子，你杀人的方式真特别。”毛乐言郁郁地道。

“是他酒后糊涂，竟把我当成那什么小舒了。我是被陈如儿下了媚咒，她要我说服赵振宇为她所用。”梅妃一脸的恨意，倒不是恨陈如儿，是恨赵振宇。

毛乐言一怔，赵振宇喜欢小舒？她怎么不知道？想起小舒，她心里又是一阵难受，这个为救她而死的姑娘，还未曾出嫁啊。记得小舒说过，她要寻一个好男子，为他洗衣做饭，生儿育女，但是，前提是她的夫君要准许她要一辈子留在毛乐言身边。

小舒喜欢过赵振宇吗？她什么都不知道。心中一阵茫然，一阵伤痛，赵振宇是她的好友，她竟不知道他喜欢小舒。可见，她这个好友加小姐做得是有多失败。

不过，梅妃倒是透露了一个消息，那就是赵振宇确实是在陈如儿手上。赵振宇在陈如儿手上，那大概莫颜也在陈如儿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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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三章装糊涂

香江城外，大雪纷飞，城外的一条河流已经结冰，如此严寒的天气，鲜少有人出门。河岸四周，曾是花红柳绿，如今，都变成了枯枝败叶，一片苍凉。

远处，只见一个隅隅独行的男子一路散漫地走向结冰的河岸，他穿着黑色绣金丝祥龙锦袍，披风的边镶上白色的貂毛，腰间围着白玉带金边腰带，彰显其身份无比尊贵。

他蹲在河岸上，捡起一块石头扔向结冰的河，只听得碰的一声，结冰甚厚，石头在冰河上纸留下浅浅的痕迹。他俊美的脸上有着深深的哀伤，伸手在怀里淘了一下，拿出一把木梳，木梳已经断了两个齿，他伸手抚摸了一下，嘴角有一抹看不出悲喜的笑意，他低低地道：“这把梳子，是你丢弃了的，小王捡回来，是因为它伺候你的头发已久，小王竟然羡慕它。”

看了许久，他把梳子收回，站起身来，轻声再道：“小王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那老虔婆为你报仇的。”

远处马蹄声响起，他蹙眉看向马儿奔驰的方向，是他身边的侍卫阿京，阿京策马来到他面前，翻身下马行礼，“小王爷，夫人有急事找您！”

他淡淡地点头，“嗯，知道了。”他走到马前，翻身上马，羊皮靴子一夹，扬鞭策马奔驰。

奔驰约莫三里路，便是大军扎营之地，有将士上前为他牵马，他拍拍肩膀上的雪花，径直往营帐内走去。

掀开营帐的帘子，帐内炉火正旺，烧得空气暖和不已。

陈如儿坐在床上，见他回来，微微一笑，“看你，又出去吹风了。”说罢，起身伸手在他头上扫去雪花。

刘泽中伸手挡开她的手，淡淡地问道：“姨娘怎么来了？”

陈如儿面容有一丝凝滞，随即绽开一抹温柔的笑容，“你不想见到姨娘么？”

刘泽中坐在椅子上，有些漫不经心地道：“姨娘怎么说这些话？”

陈如儿微微叹息，“姨娘知道你心里还难过，但是人都死了，你再难过，她能复活不成？如今要紧的是正事，赵振宇如今为我们所用，只等皇帝下旨杀梅妃，咱们就能带着一队人马入京。”

刘泽中扬眉看她，“小王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刘渐杀死梅妃？你昔日不是和梅妃交好么？”

陈如儿浅浅一笑，眸光却深沉不已，她走到刘泽中身边，为他倒了一杯酒，道：“昔日是昔日，泽儿，成大事不拘小节，梅妃是一个很关键的人，只有她死了，我们才能高枕无忧。”

刘泽中哼了一声，“你觉得刘渐有本事杀死梅妃吗？梅妃是什么人，你当小王不知道么？”

陈如儿伸手拢拢发髻，笑道：“刘渐自然杀不死她，但是只要皇家下旨把她妖孽的身份公开，便有无数人的手为我们所用。梅妃僵尸身份怀孕，天下的僵尸都不会放过她，不止如此，驱魔卫道的天师，也会纷纷涌入京城，诛杀妖孽。我要把整个皇城，搅得天翻地覆。”

刘泽中疑惑地道：“梅妃一心为你，既然僵尸产子这么厉害，为何我们不收为己用反而要诛杀她？”

陈如儿面容有一丝不自然，她坐在刘泽中面前，双手交叉合拢，道：“因为，我没有能力驾驭僵尸子，他若是为刘渐所用，那我们就必定兵败。”

“赵振宇不是已经开始为我们制造武器了吗？梅妃产子，算日子还要四个月。如今我们请降，等刘渐接纳，咱们就带兵入京明为交接兵权，实际就是攻其不备，胜利基本已经是胜利在望，何必还要搞那么多事？”刘泽中不甚答应，诛杀梅妃，是陈如儿提出的，并且得到了静王的支持，他反对也没有用。

陈如儿叹息一声，眸光炙热地看着刘泽中，“你相信姨娘，姨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顺利获得大权。而且，姨娘必须要景王做一做过堂，等刘渐死后，景王登基，姨娘会逼他退位，并且让他立旨传位给你。”

刘泽中冷笑一声，“好笑，为何要景王传位给小王？小王莫非就夺不了这天下么？”

陈如儿解释道：“泽儿，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百姓就是载舟的水。我们如今为何请降？除了为我们争取时间之外，还要得到民心。我们兵强马壮，但是却甘愿投降，并且对外宣称我们是不想酿造战祸。如此，民心已得。若是我们杀刘渐，则又变成乱臣贼子，所以，乱臣贼子就让景王去做。等景王登基，姨娘自有办法让他交出皇位，如此，有真命天子的诏书，有百姓的民心所向，就算天帝，也不能忤逆民意，不让你做皇帝。”说到最后，陈如儿脸上有一丝得色和把握。她没有不遵照帝君的意思办事，扶景王上帝位之后，她的任务已了，至于景王要把皇位传给谁，那是帝家的事情，和她再无关系。届时，她功德完满，帝君承诺，只要拨乱反正，她就能在人间游玩一百年。不管刘泽中如今心里爱谁，到最后，留在他身边的人，会是她。

刘泽中一脸的讥诮，“姨娘果真想得周全，我们父子的前程，姨娘都为我们安排好了，小王只需要根据姨娘的安排去走便行了。”

陈如儿面容怔愣，有些伤心地道：“因为毛乐言，你是要跟姨娘对上了，是吗？”

刘泽中眸光都然窜上一簇火苗，冷声道：“小王临走之前说过，要你好好善待她，但是，你竟然拘禁威胁她，若不是你，她也不至于会被太后那老不死害死。她的死，莫非姨娘认为自己不需要负上责任？”

陈如儿板着脸，口气有些恶劣，“不需要，她就算死，也是罪有应得。”她从没用过这样的语气跟刘泽中说话，往日里即便多么生气，也顶多是淡漠的语气。

刘泽中气极反笑，“她是不是罪有应得，不应该由你来判定。姨娘料想是确定日子过得太空闲了，竟连小王的私事都要管。昔日你给小王下迷幻术，小王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也仅限于之前。小王有言在先，姨娘以后若是再多管小王的私事，即便是姨娘还是夫人，小王一概追究到底。”说罢，气呼呼地拂袖而去。

陈如儿脸色发青，气得怔愣了半响，叹气道：“如今你长大了，自然不需要事事依仗姨娘，但是，姨娘为你做了这么多，岂能容你就这样抛下？”

有侍女掀开帘子进来，上前问道：“夫人，王爷有请。”

陈如儿微微颌首，“嗯，你先去，我随后就来。”

侍女应声出去了，陈如儿坐在桌子边，喝了一盅茶，方慢慢地起身移步往静王的营帐里去。

静王正与其他几名军师和先锋在商议事情，他见陈如儿来到，喜道：“夫人，快过来瞧瞧，这是他们刚才拿上来的炸弹，杀伤力很强，一会咱们去试验一下。”

陈如儿蹙眉，“这么快就制造了出来？那赵振宇不是说最快都要三个月吗？”

“全靠琅琨，他给赵振宇下了迷魂术，这小子往日只是一味拖延时间等人来救，这迷魂术才下了两天不够，就制造了出来。”静王眉开眼笑，用欣赏一件罕见物品的神采去端详这丑陋的炸药包。

陈如儿略微不悦，她看了站在静王那个身边的男子，他身材颀长，面如冠玉，笑容有一抹邪气，此刻有些得意和迷恋地看着她，似乎邀功一般。他就是琅琨，莫颜和梅妃等，都是出自他的牙下，他是僵尸王蓝傲所出的第三代僵尸，心思歹毒，为静王所用，痴恋陈如儿已久，也知道陈如儿和刘泽中的关系，他不但没说，反而在静王面前代为隐瞒。陈如儿也揣摩不到他的心思，但是深知道此人心术不正，利用可以，交心不行，所以私下都警告刘泽中，不可跟他来往过密。

她淡淡地看了琅琨一眼，道：“此等技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妾身一直不赞成用迷魂术，因为会损坏他的脑子。做出来的东西，也就未必有之前的威力。”

静王挥挥手，咧齿一笑，“成大事不拘小节，琅琨用了迷魂术是好事，那小子拖拉这么久，一点成效都不见，分明是存心戏弄我们，如今不过两天，这武器就做出来了，一会咱们一同到后山去试验，若是成功，咱们就大批量地生产。”

琅琨谦虚地道：“其实夫人所言不无道理，不过一味地和他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如今请降书已经提交上去了，只等着狗皇帝的诏书一下，咱们就能入京交接兵权，皆是，带上武器，咱们跟他抵死一拼，不信不成。”

陈如儿浅淡地笑了一下，“只希望一切如先生所料吧。只是，先生也应该知道，梅妃不死，你我心中都难安。只有梅妃死了，咱们才无后顾之忧。”

静王对这点表现得十分疑惑，他再次问道：“其实本王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杀了梅妃，梅妃对整个计划没有任何的阻碍，杀不杀有什么相干？”

琅琨淡淡一笑，“梅妃这个人是不重要，但是她父亲是兵部尚书，只要皇帝下旨杀了梅妃，咱们就能得到他的暗中支持。王爷应该知道，甄长宣这个人，十分疼爱梅妃，他虽忠心，可皇帝杀了他的女儿，他岂还会真心为皇帝做事？”

如此虚应之词，静王自然是不相信的。其实为何要杀梅妃，他是知道的，琅琨的身份他很早之前就发现了，也知道他把梅妃变成了僵尸，也知道僵尸产子，会威胁僵尸本身，他为了自保，自然必须杀了梅妃。皇家的玲珑玉佩可以镇压天下间的邪物，他是想逼皇帝出手杀梅妃。

装糊涂，是当权者最重要的一项技能，这样，手底下的人才会大意，容易被他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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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四章 赵振宇被关闭的地方

试验当日，陈如儿也在场，刘泽中见到她，也只是微微地点头，并不显得像以前那样亲热，嫌隙已生，再像以前那样是不可能了。

静王还戏笑道：“泽儿如今果然是长大了，不爱再粘着你姨娘了。”

陈如儿勉强一笑，“孩子始终会大的，大了就再不是你身边那个事事都要问你的毛孩子了。”

静王伸手搂住陈如儿，笑道：“夫人不必伤感，孩子长大了到底是好事，你若是想要孩子，待大事成了之后，让泽儿赶紧成亲，生个孩子给你带。”

陈如儿面容陡变，随即又笑道：“那是再好不过了。”

刘泽中淡漠地看向天空，天边灰暗沉沉，似乎又在酝酿一场大雪，自从入冬以来，大雪的日子倒是少见，唯独最近这几天，却总是大雪连绵，扰得人心烦躁。成亲生子，似乎是很长远的事情了，他曾经想过跟一个女子长相厮守，但是，这辈子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静王下令点燃火药的引线，然后一行人退到大石头后面，静观其变，引线急速燃烧，火花飞溅，大家都凝神等候，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引线慢慢地烧至炸药包，赵振宇说过，这种土制的炸药很简单，危险性也很高，若是不及时躲避，则会被炸至粉身碎骨。所以，在引线烧完的那一刻，便急忙有几名侍卫挡在静王和刘泽中身前，微微下蹲，不妨碍他们的视线之余，也能确保他们的安全。

引线烧完，炸药包顿时发出耀眼的火焰，金光闪闪，众人掩耳，只等待那一声轰隆声响起。

只是，那火焰烧完后，竟像是被一盘冷水浇在火上　一样，陡然熄灭了。

众人面面相窥，琅琨首先冲上前去，他一脚把炸药包踢出去，只听得噗一声，炸药包发出放屁一般的声音，放出焰火一般的光芒然后消失。

静王气得脸色发青，怒道：“好你个赵振宇，竟然敢三番四次地戏弄本王？琅琨，给他点教训，让他务必在半月内，做出成功的武器。”

陈如儿似乎早料到这种情况，淡淡地道：“王爷不必生气，赵振宇不是那么好对付，他软硬不吃，给他上刑，他就装死，给他来软的，他就一味地死皮赖脸。而且，妾身早说过，用迷魂术不可能做出威力强大的武器，必须要他心甘情愿才行。”

静王瞥了她一眼，微愠道：“说的都是废话，谁不知道他软硬不吃？但是本王总不能这样跟他干耗着，时日无多了，在刘渐下旨让本王回京移交兵权之前，本王要确保武器研制成功。”

刘泽中出言道：“父王不必动怒，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我们所用。”

陈如儿微微诧异，“泽儿有办法？”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们也没办法摆平，让他戏弄了半年有多，真够丢脸的。”他这话是针对陈如儿和琅琨所说的，但是，静王听闻了，却觉得他连自己都骂进去了，不由得生气地道：“好，你若果真有本事，三天之内给本王一个好消息。”说罢，拂袖而去。

刘泽中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厌恶，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这个父亲，他霸权却猥琐，道貌岸然，虚伪，他最看不惯便是他这类人。他以前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对他可以一丝父子情都没有。后来从陈如儿口中得知自己不是他儿子之后，终于明白原来他们之间没有骨血相连，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骨肉亲情了。

陈如儿秀眉微蹙，看着刘泽中，“他如今已经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了，你要小心对付。”

“再厉害，也不过是僵尸，小王何尝放在眼里？”刘泽中讥讽地看了琅琨一眼，淡淡地道。

琅琨自然知道刘泽中说他，他也不生气，浅淡一笑后转身离开。

陈如儿看着他的背后，轻声道：“我怀疑，并非是小屏把赵振宇变成僵尸的。”

刘泽中冷冷一笑，“你怀疑他？你们不是最佳搭档吗？”

陈如儿叹息一声，幽幽地道：“泽儿，莫非因为毛乐言，你便一点都不念姨娘昔日对你的好么？处处这样针对姨娘，思疑姨娘，你心里才高兴？”

刘泽中眸光犀利地盯着她，道：“姨娘，小王是你教出来的，你应该知道在小王心中，从来只有自己的喜恶，不顾旁人的感受,小王的自私，是秉承你的教导。”

陈如儿面容微微怔愣，“姨娘从没教过你自私。”

“你确定没有吗？”刘泽中面容冷寂地道，声音仿佛透着无尽的冷漠，“你自己好好想想。”说罢，也转身而去，留下陈如儿在原地呆若木鸡。

陈如儿静静地想了一会，心中像是打翻了五味罐，什么滋味都有。确实，从小到大，她没有在言语上教过他怎么做人。但是，她却用行动教导了他。记得那年，他还是五岁的小孩，她带他出去逛街，他看到一个富家小孩手上拿着一个小玩意，他十分喜欢，她却伸手抢了那小孩的玩意，递给他。每一次，她都用生活教导他，只要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对方是谁，都绝不会手软。

“是我教得你如此冷情自私，我今日也不怪你。但是，我从未教过你要用情深刻，那女人都死了半年多之久，为何你心里还念念不忘？你的自私冷情，为何对她就起不了作用？”陈如儿长长地叹了口气，幽幽地道。

俊儿一直跟在她身后，见她神情哀伤，但是听不清楚她说什么，遂上前问道：“姨娘，你不高兴么？”

陈如儿看了他一眼，道：“说了多少次，有人的时候，不可唤我姨娘。”

俊儿嘴巴一撇，道：“这里并无旁人。”

“算了，不跟你争辩。走吧，回去了。”陈如儿本想苛责，但是见俊儿面容无辜，两汪黑水潭般黑亮的眸子里也写满不甘，心中的气便散去，不跟他计较了。

在香江城南边深山，有一条地下密道，密道通往一个密室。琅琨离开试验场之后，便径直来到了这条密道。密道狭窄而幽长，仅能容两人通过，密道的墙上，有银白色的光泽。

赵振宇已经被困在这里很长时间了，跟他困在一起的还有莫颜。密室很大，四周都是墙壁，有些褐黄色的墙壁已经爬满了藤蔓，因为墙壁常年被水滋润，所以藤蔓生长得极好。，大的已经有大腿般粗壮。

密室中间用木箱装着一堆黑火药，被放置在地上比较干的位置，赵振宇懒洋洋地躺在石床上，他的胡子已经很长，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的衣衫已经破烂不堪，蓬头垢面，有几分犀利哥的风范。

而莫颜则坐在墙壁旁边，伸手扯着藤蔓的叶子，郁郁地道：“知道今日是什么时辰了吗？”

赵振宇翻翻身子，嘟哝道：“管他什么时辰，困了就睡吧。”

莫颜烦躁地道：“我想出去。”

赵振宇笑了笑，“出去？谈何容易啊！”

莫颜问道：“你都给了他们武器，他们还不放我们吗？”

赵振宇捏捏下巴，嘴角有一抹严谨，道：“你知道这一包武器，能杀死多少人吗？”

莫颜摇摇头，“不知道。”

“近距离起码一百人以上。”赵振宇叹息了一声，“你说，我会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制造这么大杀伤力的武器给静王吗？”

“大概是因为这样，小姐才没有把这种武器给皇帝吧？我倒是宁可把全部人都炸死。”莫颜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她伸手抓了一下蚊子，在这个潮湿的暗洞里，蛇虫鼠蚁是他们的邻居。

“莫颜，你其实可以逃走的。”赵振宇侧头看她，“不必陪着我在这里。”

莫颜面容有些狰狞，冷冽地道：“我能逃的话早逃出去了，琅琨在外面，我出去是死路一条。”

“在这里，不见得比死好！”赵振宇坐起身来，用手捏住面前的一小堆黑火药，若有所思地道，“毛乐言大概是出事了，否则不会这么长时间不寻来。”

莫颜面容闪过一丝担忧，良久，才幽幽地道：“小姐若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失去法力。”

“不必内疚，她是医生，不会见死不救的。”赵振宇道。

莫颜有些颓丧，“希望小姐安然无恙。”

“她若是安然无恙，如今早把我们救出去了。”赵振宇哀伤地道。

莫颜不做声，她不想认同赵振宇的说法，但是，又找不到理由反驳他，遂愤愤地扯了一下藤蔓，头顶便落下了几块青绿的叶子。

琅琨的身影快速进入密室内，他一脚踢翻了放在赵振宇面前的木箱，黑火药倒了一地，地下潮湿，黑火药受潮之后便不能再用，他也不生气，只淡淡地笑着。

琅琨眉目带愠，盯着赵振宇，“你没有中迷魂术，对吗？”

赵振宇咧齿一笑，“你觉得呢？”

“你是存心让我出丑的是吗？”琅琨冷冽一笑，“你们还想活着离开，最好是跟我合作。”

“我跟你合作了，但是，你瞧见这里么？地下潮湿阴暗，根本无法制造武器，跟你说，你不相信。如今这堆火药已经受潮，你用火折子点燃看看，能不能发生爆炸？”赵振宇懒洋洋地道，压根不把琅琨放在眼里。

琅琨为了验证他的话，果然取出火折子，开始点地上的火药。地上潮湿，火药是粉剂，水分能迅速渗透火药，琅琨的火头触及潮湿的火药，除了上面那一点干的火药能放出点焰火之外，其余的都是不产生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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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五章 逃生

赵振宇见状，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我说了你不信，如今你相信了吧？”

琅琨盯着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颜眸光深沉，“你还要关我们到什么时候？”她很怕琅琨，因为是琅琨把她变成僵尸的，她今日就算变成了僵尸，但是脑海中还经常浮现出琅琨狼性大发咬她的情形，那种尖锐的痛贯穿她的灵魂，深深地刻在心底。如今见的次数多了，那种恐惧却还是挥之不去，可到底比之前好了些。

赵振宇不等琅琨回答，双手交叉枕在脑袋下，笑道：“莫颜，何必心急？咱们跟他耗着便是了。反正，咱们是死不去了。”

琅琨冷笑，“你以为我杀不得你们么？小屏，你别忘记你体内的僵尸血是谁给你的，就算你把赵振宇变成僵尸，你们两人联手，也不可能是我的对手。”到底天真，他为何要把他们关闭在这样的密室中去？这里黑暗幽静，月光照不到，太阳进不来，僵尸没有了月光，没有了新鲜人血，能力发挥不出来。尤其是赵振宇，变成僵尸之后，从没晒过月光，也从没吸取过血液，这半年多以来，他一点东西都没下过肚子，最初，很痛苦的时候，莫颜随手抓来一条蛇递给他，被他一脚踩死，尸体扔上藤蔓上。气得莫颜够呛的。但是熬着，慢慢地，他竟然可以不服食任何东西。只是，也因为这样，他现在是一点能量都没有。除了不死之身，他一点能力都没有。也所幸密室里有个水潭，还能有口天然水喝、

“要杀就杀吧，谁缩头一下，谁就是乌龟。”赵振宇倒不是那么在乎生死了，比坐牢还惨，坐牢还能出去放风。至于死，谁怕过啊？因为认识了毛乐言，知道世界上有轮回这个事情，他还怕什么啊？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了。

琅琨一心要给他一些教训，便欺身上前，眸光一冷，右手疾如闪电探向他的心脏，谁料他手还没触及他的胸口，便陡然被一阵强大的力量弹了回去。

琅琨惊骇，怔愣了半响，才沉沉地道：“不是小屏把你变成僵尸的。”

莫颜淡淡地道：“我从来没说过是我！”

琅琨惊疑不定地看着赵振宇，问道：“是谁做的？”

赵振宇神情悠闲，见琅琨果真奈何不了他，笑道：“是一个叫蓝傲的人。”

琅琨脸色发白，不敢置信地看着赵振宇，眸光闪烁不定，作为僵尸，不可能不知道僵尸王是谁。他是蓝傲第三代，赵振宇则是蓝傲第二代僵尸，他心中笃定，不能让他出去，趁着他如今还没晒过月光，能量释放不出来，得趁早杀了他。

莫颜看出了他的企图，挺身出来站在赵振宇身前，克服心底的恐惧，横眉以对，“你想怎么样？你应该知道你是杀不了他的。再说了，蓝傲为什么要把他变成僵尸，肯定是有他的用意，你是僵尸，不是想坏僵尸王的好事吧？”

琅琨脸色变化着，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脸色陡白，梅妃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基本上，僵尸和僵尸是很难才生得出孩子的，因为僵尸是不死的生物，不能繁殖，否则这个世界就要乱套了，要怀孕已经是难事，就算幸运怀上，也会被其他僵尸追杀。史上最多的是僵尸和人类产子。人和僵尸所生的孩子，已经很厉害，直接威胁其他的僵尸，若是僵尸和僵尸所生的孩子，而且赵振宇还没有吸取人血，是最纯的僵尸，同样，这个孩子也会是遗传到他的纯阳正气。纵观梅妃，顶多是偏激，却很少吸取人血，算不得罪大恶极，想必其他那些诛杀不少人类的僵尸，他们两人，算得上是僵尸中的极品，拥有至高无上的能力，甚至若是加以提升，能越过僵尸王蓝傲去。就目前看来，这两人生下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情况，还真无法估计。而最重要的是，他杀不了僵尸王第二代的僵尸。至于梅妃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由他出手。若说他不知道还好，如今知道了是蓝傲让赵振宇变成僵尸的，他便不能再施以毒手。

眸光几转间，他心中已经有了主意。陈如儿的来历他不是很清楚，但是，他知道陈如儿有化尸符，这种化尸符，除了僵尸王蓝傲之外，其他任何一个僵尸吞服，都会如同莫颜之前那样，若不得毛家的人救治，会立刻死去。

他眸光看向赵振宇，“我问你，你是不是坚持不肯为王爷制造武器？”

赵振宇摇摇头，他站起身来，那条牛仔裤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颜色，肮脏不堪，腿上破了几个洞，这条牛仔裤已经跟了他许多念头，即便穿着古装的，他依旧会穿着它，可见他对现代是多么的怀念，他用手拍拍屁股，道：“我要求换地方，否则，这个武器没办法做下去。”

“我会回去跟王爷商量一下，不过你最好不要耍什么花招，你该知道，我要禁锢你一辈子，是轻而易举的事情。”琅琨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丢掉手中的火折子，愤然离开。

而赵振宇的眸光，定在了他丢下的火折子上，他嘴角忽然莞尔一笑，“莫颜，想不想出去？”

莫颜白了他一眼，“问也是多余，谁不想出去？”

赵振宇捡起火折子，叹息一声，“我如今都忘记了云彩有什么颜色，忘记了阳光的味道，忘记了天空到底是湛蓝的还是灰沉的。”他忽地一笑，“但是久违的一切，很快就会重现了。”

莫颜凑近他，疑惑地问道，“有什么法子？”

“其实你不是怕琅琨，你是不忍心丢下我，莫颜，这段时间谢谢你的照顾。我会用你期盼的方式去报答你的。”赵振宇邪魅一笑，开始蹲下身子用手把面上的火药聚拢起来，并对莫颜道：“你去拿个尿桶装点水过来。”

“要水来做什么啊？”莫颜不解。

“我们炸开这里，不必循密道出去，我查看过，南边的墙壁常年无水，并且是最薄弱的，你看那石壁上那些银白色的东西是什么？”赵振宇把干的黑火药装回桶里，然后从藤蔓后面取出一包包装妥当的黑火药，全部洒在南边的墙壁上。

莫颜不明白地道：“我还是不明白你要做什么？那银白色的东西是什么啊？为什么要用水？”

赵振宇用指甲轻轻地挂下一点，道：“这是镁，温度高的话会燃烧，而且遇水爆炸，明白吗？我们要炸开这里，逃出去。”

莫颜奇异地看着赵振宇，“真的？你懂这些啊？”

“这是最基本的知识。我们乡下几乎每个人都懂的，你能引水过来吗？”赵振宇想到她是僵尸，最好是能把水潭的水都喷过来。

“可以，你先弄好，我去引水。”莫颜回答得很快，神情有些兴奋，赵振宇说的她都不懂，但是，只要是她不懂的东西，那定然是靠谱的。

赵振宇用火折子点燃火药，黑火药迅速发出火花，墙壁的镁粉到了一定的温度，便开始慢慢地燃烧起来。赵振宇观察着燃烧的情况，忽然回头对莫颜喊道：“快，引水过来！”

莫颜立于水潭边，一掌击落水潭，水潭里的谁便陡然升起，如同一条水龙般直冲燃烧的墙壁而去。

“快跳进去！”赵振宇扑身回去，拉着莫颜一同跳进了水潭里。只听得轰隆一声，然后是石壁倒塌的声音不断地响起。

赵振宇和莫颜在水底呆了一会，便潜上水面，两人摸去眼睛上的水珠，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从倒塌的石壁外面透进来的阳光，还有伴随阳光而来的冷冽的北风。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一个喷嚏，赵振宇忽然抱住莫颜狠狠地亲了一口，举手欢腾地道：“哇呀，我太聪明了。”

莫颜单手挥了他一个耳光，“登徒子！”

赵振宇却不与她计较，姿势笨拙地爬上来，莫颜在他后面，看到他爬上去的姿势，那裤子磨穿了，大半个屁股都露出来了。她红着脸呸了一声，上了岸后又给了他一记耳光，“不要脸！”赵振宇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怒道：“你作死啊？我不要脸你哪里了？我又哪里不要脸了？”

莫颜凉凉地道：“你全身上下都不要脸。”

“神经病！”赵振宇哼道。

两人一身湿漉漉地从石壁前走了出去，只是出去之后，他们又傻眼了，这里居高临下，竟是悬崖边，而且两边都没有路可上去。

“莫颜，你会飞。”赵振宇转头献媚地对莫颜道，“你一定可以带我们上去吧？”

莫颜沉默了一会，抬头看了一下，缓缓地摇头，“不可以，我现在只剩下一条手臂，我自己要飞上去，尚且有些困难，若是带上你，是绝对不可能的。”

“你是僵尸啊？僵尸不是要飞哪里都可以吗？”赵振宇不能置信地看着她，一脸的失望。

莫颜苦笑一声，“若是往日，我一定可以。但是，陈如儿已经散去我一大半的功力，并且砍断我的手臂，我如今大概是连一个山魅都打不过的。”

赵振宇面容有些内疚，莫颜为何会落得如斯田地，是他的错。开始被抓的时候，他极力反抗，被陈如儿的侍卫打得半死，是莫颜救了他，但是，莫颜却因此开罪了陈如儿，被陈如儿灌下化尸符，她挣扎反抗，最后化尸符还是吃下了大半，手也被陈如儿砍断。陈如儿是恨极了莫颜，恨不得杀她，若不是赵振宇用虚应之术拖延着，不许他动莫颜，否则只怕莫颜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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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六章 逃生二

赵振宇看着山底下的万丈深渊，腿肚子有些发软。

他打了个喷嚏，问道：“莫颜，僵尸也会冷吗？”

“僵尸为什么不冷？”莫颜瞟了他一眼，“你以为僵尸没有感觉吗？”

“其实循医学上来说，僵尸不可能会冷的，因为僵尸是活尸的一种，尸体，所有的神经细胞都死了，为什么还感觉到冷？”赵振宇揉揉鼻子，又哈赤一声。

莫颜笑了，“本来是不会冷的，但是，你如今还算不得一个正经的僵尸，等你吸取了足够的月亮精华，当然，你若是愿意的话，我可以抓小兔子来给你吸血。”

“不必了，我不觉得饿，而且，人间的美味我还舍不得放弃，毛乐言说过，只要喝过血，就要一直喝血，并且吃不得人间的食物。”他神情有些忧伤，想起小舒，他从梅妃口中得知小舒已经死了。在小舒没死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心底原来对小舒早就情愫已生，只觉得跟她斗嘴是一件十分好玩的事情，他总说他做的糕点不好吃，但事实上，她做的糕点比起现代广东茶楼的点心师傅要好上许多倍。

“但是，你不喝血，你的能量就一直得不到提升，我们要上去，只能靠你了。”莫颜道。

赵振宇看着看着山谷，又看看身后被炸开的墙壁，道：“我们要离开这里，莫颜，你能飞多高？我们留在这里，始终会被他们找到的。”

莫颜仔细地看了看地势，山壁上是密密麻麻的树林，树荫遮蔽，看不清有没有山洞可藏身。她蹙眉道：“你仔细看看，对面可有山洞？”

赵振宇定睛瞧过去，但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清楚，他道：“先别管了，过了那边再慢慢找吧，总比在这里要安全许多。”

莫颜点点头，赞同地道：“好，你牵着我的手，我们先飞过对面去。”说罢，她一手抓住赵振宇的手，凌空一蹬，两人的身子便像大鹏展翅一般飞了起来。

然而，莫颜到底是低估了自己，在即将接近山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体内力气消散，两人的身子一堕，便急速往山谷下坠下去。

赵振宇的心提到嗓子去，风不断地灌进耳朵和口鼻，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也不知道堕了多久，终于着地，两人重重地摔在岩石上，所幸两人都是僵尸，死是死不去的，可身体也差点散架了，两人躺在地上，惊惧地互相瞧了一眼，才颤抖着爬起来。

赵振宇抚胸，心有余悸地道：“天啊，太吓人了，也不知道那些选择跳楼的人脑子是不是糊涂了，有这么多寻死的方式，竟然选择这么恐怖刺激的方式去死。”

莫颜舒了一口气，无奈地道：“还说笑？刚才在半山我们已经飞不上去了，现在落在谷底，想飞上去就更不可能了。”

赵振宇环顾四周，自我安慰地道：“这里也不错啊，山清水秀，你看，前面还有一条小溪，大概我们沿着小溪往前走，能找到出路的。”

“只是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莫颜跳进小溪，冰凉的水即刻浸泡住身体，洗去一身的冷汗。

赵振宇看着莫颜那狼狈样子，不由得笑了，“莫颜，现在看你，倒有几分女子的模样了。”

“要死！”莫颜从小溪里摸出一块石头，用力扔在赵振宇身上。

赵振宇伸手一接，嬉笑着想扔回去，眸光却触及石头的表面，陡然一愣，仔细地放在手心反复地瞧着。

莫颜见他忽然一改嬉笑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赵振宇不做声，用手指摩挲石头，然后伸手看了看，那方才摸过石头的手指染了一些金色的粉末，他猛地抬头，对莫颜道：“莫颜，赶紧再扔一块石头上来。”

莫颜见他似乎有所发现，便立刻从河里摸出一块石头，亲自拿上来递给他，问道：“石头有什么好瞧的？”

赵振宇接过石头，两块对比了一下，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莫颜，我们发财了，这里有金矿。”

莫颜一愣，急忙取过石头，反复端详，“这不是石头吗？是有些金黄的颜色，但是这种颜色的石头，很多地方都有吧？”

“你懂什么啊？”他疾步飞奔下河，在河里淘了一下，但是摸出来的几块石头只有两块是金矿石，其余的只是一般的钾钠石头。他四周环顾了山谷，手里捧着两块金矿石，就飞奔上山。莫颜急忙跟随而去。

赵振宇看到山崖上裸露的金矿石，那还没经过雕琢的金矿石还有着天然沉暗的光泽，他惊跳起来，喜道：“天啊，真是金矿山，莫颜，我们发财了。”

莫颜却没有他那么兴奋，淡淡地道：“就算这里有满山的珠宝，我们也搬不走。别想了，我们能出去已经是万幸，至于钱财，不过是身外物。”

赵振宇兴奋地道：“我有了钱，就能开自己的实验室，我要完善自己的发明。跟你说，你没钱的话就算你有满腹的才干，也不过是埋进黄土的。”他扑身抱住金矿石，那嶙峋的石头刺着他的躯体，他却觉得温软无比。

莫颜坐在石头上，托腮难过地道：“你说，你的金矿能不能买回小姐？”这么久不见她来，大概她真的遇险了。以她的能力，要找他们不需要费事太久。但是到现在都没有一点消息，她是出事了吧？她离开的时候，她是被打入冷宫的，皇帝病危，但是皇帝没死去，之后在琅琨口中还经常听到皇帝的消息。有皇帝在，应该不会有事吧？皇帝会好好保护她的吧？只是，若她真的没事，为何不来找他们呢？

心中愁肠百转，刚跟毛乐言的时候，她心里是一万个讨厌畏惧她的，但是如今，哪怕是要她为毛乐言牺牲自己的性命，她都没有一丝犹豫。

“不高兴了？”赵振宇还沉浸在发现金矿的喜悦中，忽然听莫颜提起毛乐言，他叹息一声，“她会吉人天相的。”

“但是，她为何不来找我们？”莫颜不相信她若是安好，会舍得丢弃他们不管。

“怕是找不到吧？你不是说她为了救你，会消失法力吗？大概法力没恢复，一时半会找不到也不奇怪的。”赵振宇其实心中都担忧，小舒已经不在了，三毛你可千万不要出事。他心底默默地祈祷，面上却要装得一派轻松，安慰莫颜。

一直这样悲观，心中不存希望，是无论如何都生存不下去的。

静王那日在香江城外试验武器，落在了景王探子的眼中，此事传回景王耳中，景王即刻便入宫找毛乐言了。毛乐言听了他的叙述，沉吟半响，道：“赵振宇在她手上我们已经是确定了的，不过，赵振宇并没有为景王制造武器。”

景王疑惑地道：“怎么没有？他们都已经研制出来了，并且前往试验，由此可证，静王这个老匹夫，请降是假的，拖延时间则是真的。”

毛乐言勉强笑笑，“你也说，那炸药失败了，并没有爆炸。”

“那是因为赵振宇失败了，他到底是做过成功的武器，只要给他足够时间，一定可以大批量制造。”

毛乐言侧头看着景王，拿起手中的杯子，问道：“你觉得做一个这样的杯子，需要多长时间呢？”

景王疑惑地看着她，“这个，本王倒不知道。”

“那么，你觉得做一顿饭，需要多长时间呢？”毛乐言轻轻一笑，又再问道。

景王不满地蹙眉，“你怎么净问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做饭和做武器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这样说吧，小舒做一顿饭，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赵振宇做这种武器，就跟小舒做饭一样简单。但是用了那么多个月，才做出一个闷炮来，证明赵振宇在拖延时间，等我们去救。”毛乐言站起身，看着外面阳光疏淡，最近几日总是在这样，下一天的雪，出一天的太阳，日子似乎有盼头，也似乎总是被阴霾遮蔽。

吃了晚饭，毛乐言竟然看到粉儿和菈威小兰三人走入院子，她惊愕地瞧着这三人，问道：“你们来做什么？”见到他们，心中总是温暖感动的，毕竟，他们还好好的。但是，相见不相识，也是一种悲哀。

粉儿上前道：“是太后让我们来伺候您的，听闻您是小姐的师妹，我们都想留在昭阳殿，求小姐收留。”

还是昔日那声温软的称呼，但是，她能听出他们这声小姐，恭谨有余，亲切不足。她转身看看娇儿，娇儿笑道：“小姐，大概是太后老人家怕您闷，特多派人来伺候您。”

毛乐言夜深孤独，也想有个亲人陪在身边，遂淡淡地点头，“好，你们下去找房间住下吧，小舒的房间好生打扫一下......”说到这里，她陡然愣住了，触及三人奇怪的眸光，顿时改口，道：“我知道小舒是师姐生前爱惜的丫头，而且这个丫头是为救师姐而死的，说起来，我心里也难过。”说罢，眼圈就微微红了起来。

菈威讶然地看着毛乐言，毛乐言回来之后，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听到毛乐言说话，太像了，若是不看面容，简直就让人怀疑她就是毛乐言。

只是说起小舒，倒把大家的疑惑给转移了，几人心中各怀心事，行礼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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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七章 转变后的青灵

刘渐知道毛乐言的师妹住在了昭阳殿。他开始其实是反对的，但是太后那边都没有意见，他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日，昭阳殿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毛乐言是认得她的，但是她如今却认不得毛乐言了。

这位娇贵的宾客，就是即将要成亲的青灵公主。

她之前扑伤了额头，如今额头上还留下淡淡的痕迹，她也不用刘海遮住，甚至还把那粉红色的痕迹昭示人前。毛乐言觉得好奇，她一向爱美，昔日不过说她的妆容有问题，她便急忙要回去弄，如今怎肯把一条如此明显的疤痕展示人前呢？

青灵进门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嚣张，她站在毛乐言身前，打量着她，讥讽地道：“你比你那个师姐一半都比不上。”

毛乐言淡淡一笑，“公主请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公主没必要跟拿我跟师姐比较。”

青灵哼了一声，径直进门，坐在主座的太师椅上，粉儿急忙上前奉茶，小兰则取来水果蜜饯，放在茶几上。

青灵四处瞧了瞧，问道：“你这屋子里有股香味，是什么香味呢？很好闻。”

毛乐言笑了笑，“哪里是什么香味？不过是草药罢了。”

“草药也会香么？但是我也没瞧见草药啊。”青灵又再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香源。

毛乐言勉强一笑，那香味，其实是小舒生前所做的香囊，里面有薄荷，香草，柠檬干，还添加了一些香料，如今，那香囊就放在青灵所坐的椅子后背挂着。这个位置以前是毛乐言坐的，小舒说悬挂个香囊，用来驱赶蚊虫。　她一向细心体贴，如今人都走了，余香还在。

“公主来这里，是有什么事吗？”毛乐言不想应酬这位娇贵的公主，以免一会她在这里闹事，闹到太后那里，为她惹麻烦，那老太婆大概是认定了她的身份，但是却刻意闭口不宣，也不知道她心底作何打算。

青灵神色黯淡了起来，捏着手中的绣鸳鸯手绢，她身上披着雪白的狐皮披风，映得她的脸色越发白润。但是，之前一直含着讥讽的双眸，却漫上了一层悲哀的色彩。

“你师姐跟莫离很熟，跟你说过吗？”青灵到底是沉不住气，出声问道。

毛乐言一愣，没想到她来是为了莫离，她小心地回答：“这个，我知道的不多。”

青灵晦暗地道：“本公主马上就要跟莫离成亲了。”

“恭喜公主！”毛乐言道。

“但是，我不想成亲了。”青灵却忽然地又转口道，脸上有一种和年纪不相符的成熟和忧伤。爱情，总会让女人成长得特别快。

“为什么？”毛乐言这一次是真的诧异了，青灵不是一直都想嫁给莫离吗？为何如今又忽然说不想成亲了？

青灵幽幽地道：“我喜欢他很久了，我一直以为，他也会像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但是，我发现他心里完全没有我，他大概喜欢你的师姐。”

毛乐言即刻笑道：“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你说其他人我倒相信，莫离是不可能的。莫离对我......师姐一向不怎么友善，而且总喜欢挑我师姐的错处，他若是喜欢她，又岂会处处针对？”她宁可相信阿信喜欢她，也不会相信莫离喜欢她的。

青灵瞪大眼睛看她，“莫非你不知道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想跟那个人过不去么？他这是喜欢你师姐的表现。”

毛乐言失笑，“公主，你这是婚前忧郁症吗？我倒是觉得，你要是觉得莫离不喜欢你，这婚事就缓缓，等你确定他的心，再嫁不迟啊！”

青灵叹气，“那是不能够的，一切都准备好了，要是我现在跟母后说我不嫁，母后不骂死我才怪。为了我这门亲事，母后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血。原先，我想着嫁给他就好了，至于感情可以慢慢地培养，母后也是这样说的。可婚期越是逼近，我心里就越不踏实。我不知道跟谁说，跟皇后说呢，皇后总说我小孩子脾气。”她抬起头看了毛乐言一眼，道，“你师姐要是没死，也是好的，其实她这个人，也挺不错。”

毛乐言奇异地看着她，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之前她自己扑伤，还在太后面前污蔑是她做的，那时候，她觉得这个公主真的是刁蛮任性，并且心肠歹毒。其实如今回想起来，她用这样的方式对待她认为的情敌，虽过分，但也在情理中。

“你师姐真没有跟你说过莫离吗？”青灵有些期盼地看着她，“哪怕是一点点，都没有？”

毛乐言沉默了半响，才道：“我师姐除了说皇上之外，没有跟我说过第二个男人。”

青灵面色一松，“那就是说，她是一心一意地爱着我皇兄了。”

“大概是的。”顿了一下，她又说，“其实，我觉得你不如跟莫离谈一下，毕竟你们要是成亲了，日后日夕相对，是　一辈子的事情，莫要为了面子而马虎。”

青灵烦躁地道：“我不敢，我一看到他我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本公主跟你说这些话，你一个字都不许外吐，否则本公主砍了你的脑袋。”她又摆出公主的架势来，毛乐言忽然发现她其实挺可爱的，被宠坏了的公主，嘴上恶毒，心中却未必是这样。

“我叫陈元了。”毛乐言回答说，“公主放心吧，公主今日所言，我一个字都不会跟旁人说的。”

“这个名字好生奇怪，不过你师姐的名字更奇怪。”青灵站起身来，苦闷地道：“说不说其实也不是那么重要，我心里觉得　很烦恼，不知道可以跟谁说。哎，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找你的，真是疯了，你师姐跟我可是敌人呢。罢了，不说了，我马上是莫离夫人了，你的师姐也死了，她再也不能跟我抢莫离，就算莫离心里喜欢的人是她，可也只能是想想。我容许他心底有一个位置，可跟他过一辈子的人，却是我。”

青灵说得有些语无伦次，这些，都是她平日里沉静下来所想的事情，如今找个陌生的人说出来，只是求认同罢了，毛乐言瞧出她的心思，附和道：“公主会这么想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莫说莫离不会喜欢我师姐这种类型的女人，就算喜欢了，就算我师姐没死，她心中喜欢的，却是你皇兄，而不是莫离。所以，你的担心完全是没有必要的。”

青灵点点头，认同她的话，但是随即又蹙眉道：“你师姐没死的时候，曾经在母后面前阻挠过我跟墨里的婚事，她若是不喜欢莫离，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她分明是不想莫离娶我。”

毛乐言叹息道：“在我师姐心中认为，两个人要结婚，一定要有感情基础，也就是我们俗称的爱情。结婚以后，两人要过的生活很漫长，所要面对的事情也很多，若是没有感情做基础，很快就会产生分歧，到时候劳燕分飞，岂不是害了两人？所以她劝太后问清楚莫离和公主的心思，是不是两人都觉得心甘情愿走进婚姻的殿堂。”

青灵瞪视了她半响，道：“你说的话好生深奥，我不太明白。”顿了一下，她又道，“其实我也能明白，如今想想，你师姐所言也是有理的。”

“所以，我建议你跟莫离好好谈谈，莫离若不想娶你，你顶多是丢了面子，反正你如今都打算不成亲了。若他是同意的，你就能开开心心地做你的新娘子，岂不是很好么？”毛乐言劝道，莫离之前确实不愿意，只是不知道如今会否改变了主意。不管怎么样，成年男女的感情事，她觉得当面说清楚总比猜度彼此心思要好。

青灵重重地点头，嫣然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她不刁蛮的时候，其实也挺可爱的。只希望莫离能看到她这一面。不过，正如刚才青灵所言，真正喜欢一个人，开始总是千方百计地和对方作对，估计青灵没少给苦头莫离吃。

一切，就让它顺其自然地发展吧。姻缘之事，勉强不得，免得造就了怨偶，给月老添堵。

青灵走的时候，已经一改进来时候的沉重和不悦了，她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着毛乐言，道：“你比你师姐可爱。”

毛乐言莞尔一笑，“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死了一次，总会有些感悟的，人生在世，着实没必要为了一时之气为自己树敌太多，否则以后拆地雷都要忙死她了。

青灵离开昭阳殿，想起方才毛乐言所言，决定要找莫离，两人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她身后的宫女疾步追上她，方才她在外殿，并没有进去内殿听两人谈话。本以为青灵是去挑衅的，没想到出来的时候却一脸的笑容，真叫人觉得怪异。

“公主，这是去御书房的路，如今皇上大概是和大臣们商议国事。”宫女一路小跑地跟上。

青灵一边走一边回身看着宫女，道：“你别跟着本公主，本公主有点事情要做，不许跟着......哎呀！”她的身子陡然撞上一个人，她连忙站定身子，正想开口怒骂，不料却听到一道好听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公主小心。”

青灵急忙拉开两人的距离，脸色绯红，“谢谢。”

“公主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莫离见她脸色陡然红得跟辣椒似的，不由得好笑。最近这丫头见到她，不复以往的态度，每次都是含羞答答，一副娇羞的样子。

青灵拢拢头发，想拔点刘海下来遮住伤口，道：“我去找皇兄。”

“皇上如今和丞相商议事情，你还是过一阵再去找他吧。”莫离温柔地道。

青灵点点头，她抬起头，阳光从疏淡的梧桐树叶子里穿透下来，落在她红苹果一般的脸蛋上，“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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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八章 刘渐病倒了

话说出口，她忽然又有些后悔了，刚才兴冲冲地鼓起勇气就是要去找他的，如今见到他，却又要回避，自己是要躲到什么时候啊？

莫离道：“那好，公主慢走！”

青灵点点头，转身缓步走着，忽然，她转过头去，大声地喊道：“莫离，你到底想不想娶我？”喊出来后，她自己的脸陡然就红了。

她身边的宫女全部都愣住了，急忙地退后一步，装作听不到。

莫离诧异地瞪大眼睛看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青灵等得久了，眼里有雾气笼罩，咬住嘴唇，眼看就要掉泪了。她一跺脚，回身就要逃开，却被莫离一把抓住手臂，他道：“我们谈谈吧。”

青灵自尊受损，后悔地道：“我真不该听那陈元了的话，我问你做什么？自取其辱。”

莫离有些微怔，“是陈元了让你来问我的？”

“她让我们把话说清楚，娶就娶，不娶就不娶，不要猜度度日。”青灵跺脚，咬牙道，“本公主竟会听了她的话，头脑发昏了，她是毛乐言的师妹，哪里会真心对我说话？大概是要看我出糗。”

莫离若有所思，缓了　一下，他道：“走吧，陪我吃点东西，我今早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下肚。”

“皇兄怎地这么刻薄？收买人命吗？就算忙，也要顾得吃东西啊。”她埋怨地道，回身对那宫女道：“还不赶紧回去弄点东西？算了，这里距离昭阳殿近，就去昭阳殿吧。”

说罢，急急地拉着莫离往昭阳殿而去。莫离心中升起一丝奇异的情愫，方才她还埋怨陈元了，如今却为了他肚子饿，宁可再度回去。这丫头，大概是把他看得比自己更重要了吧？他一直想找一份简单的爱情，或许，这份感情早就来到，是他不知不觉罢了。

毛乐言见青灵去而复返，还带着莫离过来，有些诧异。却还来不及相询，青灵便急道：“毛师妹，你这里可有吃的？他饿了。”那口气，凝重得跟天塌下来似的，毛乐言啼笑皆非，如此大阵仗回来，竟是要为莫离找吃的。而且，她这一声毛师妹，也着实让人够暴汗的。

毛乐言好笑地道：“有，我这里旁的没有，吃喝管够。”说罢，便让粉儿进去端东西。

粉儿和小兰两人往小厨房走去，一会儿，两人手里捧着托盘出来，竟是熬得香甜的糯米红枣甜粥，还有几道家常小菜。

毛乐言笑道：“快吃吧，今日吃剩的，本来想留作今晚做晚餐，既然莫将军饿了，就请莫将军将就一下吧!”

青灵有些失望，“还以为什么好吃的，吃这些焉能填饱肚子？”她怕莫离不想吃，就又道：“你先将就吃点，一会我回宫再命人给你做好吃的送去。”

莫离拉着她的手，示意她坐下来，并对粉儿道：“还有粥吗？”

粉儿点点头，脆生生地道：“有的！”

“给公主端一碗吧，她的手可凉了。”莫离浅淡一笑，道。

青灵有些不自在起来，小心翼翼地问：“你要我陪你吃？”

“可以吗？”莫离问道。

青灵点点头，抬头看着毛乐言，眸光里有一丝感谢，毛乐言回以一笑，道：“好吧，我这昭阳殿暂时借给你们，我要去给太后诊脉了。”

莫离淡淡地道：“陈姑娘，我们只是普通吃顿饭。”

“我知道，你们普通吃顿饭，我普通去诊个脉。”毛乐言调皮一笑，命粉儿去拿药箱，主仆几个，就施施然地出门了。

去了上阳殿，在等候期间，娇儿就已经入殿内把昭阳殿的事情说了一遍。太后不语，只命人宣毛乐言进来。

毛乐言入殿行礼，太后屏退左右，只单独留下毛乐言和钱嬷嬷。检查的时候，太后也没有像之前那样诸多不满，毛乐言把听诊器塞进她衣衫里，她也能主动配合。毛乐言挑眉，猜想她是知道了青灵和莫离如今在昭阳殿内甜蜜蜜地吃东西，心生愉悦吧。

果然，太后主动发问了，“听说，公主和莫离在你昭阳殿里。”

“是的，太后！”毛乐言取出听诊器，笑道。

太后嗯了一声，颇有些威严地道：“你不要自作聪明，免得弄巧反拙。不过，适当地推波助澜是必须的。”

毛乐言笑了一声，道：“我信姻缘天定，若无缘，如何推波助澜都不会成功。”

太后似乎认同地点了点头，后又犀利地盯着她，“你这一次回来，倒是比之前可爱多了。”

毛乐言直笑不语，对于这个问题，她从来不承认，也从来不否认。

从太后处离开，钱嬷嬷又疾步追上来，喊住她道：“陈大夫，太后娘娘有旨，让您去永晖殿去为皇上诊脉，听皇上身边的人来报，皇上已经有几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毛乐言心中如同有一只大手在把她的心脏攥紧，胀痛得厉害，她面上却兀自带着尊敬道：“是，请回禀太后娘娘，我这就去。”太后说她变了许多，是的，她自己也发现自己变了。她开始珍惜身边的人，不管是敌人还是朋友，想到以后相处的时间不多了，哪怕是敌人，在这尘世相遇，也是缘分啊，所以，她也珍惜和敌人过招的机会。

她让粉儿等人先行回去，她自己一人背着药箱从上阳殿步行到永晖殿。

一路繁华似锦，这冬日里傲放的花儿还真不少。本该二三月开放的海棠，如今却已经有了花苞，许是前一阵子天气暖和，不过因着着几日严寒，那花苞就蒙上了一层黑色斑膜。细心的花王用厚布包围着，里面燃着火把，走过的时候，也能感觉里面的温度灼人。

梅花是这宫中最美的景致，除了夏日的荷花，没有能与之抗衡的。白梅洁净，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朵朵虚凌在树枝上的白雪，超然出尘，神态傲然。毛乐言一时贪看，竟止住了脚步不欲离开。

到底是繁琐事锥心，驻足片刻，便动身走了，她肩膀上有一朵被风吹落的白梅，她自己不察觉，便一直挟持着梅花的清香直入永晖殿。

皇帝刘渐本来是在御书房跟丞相商议事情，在莫离离席之后，他竟然晕倒，急忙被人送了回去。御医已经在永晖殿为他检查，毛乐言去到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御医在旁边叮嘱着，交代宫人熬药和熬粥。

李元还没完全康复，但是听闻刘渐晕倒了，便拄着拐杖过来，他见毛乐言有些痴呆地站在门口，便急忙道：“陈大夫，赶紧为皇上诊脉。”他面容上带着焦虑，自己受伤的时候都没有如此重视过。

毛乐言径直走向床榻，皇帝面容疲惫，眼底淤黑，似乎许久没有睡过，但是双眸晶亮，锐利，她知道他虽然疲惫，但是，脑子在高速地运转，他睡不着。

这种情况多见忧郁症，毛乐言心中一沉，在现代接触了很多忧郁症的病人，知道忧郁症很多都有自毁的倾向。

“参见皇上！”她微微躬身，上前见礼。

刘渐锐利的眸子在她脸上转悠了几圈，才缓缓地道：“嗯，你来了。”

毛乐言走进床边，仔细瞧着他的脸色，心中忽地一酸，他整个人足足瘦了一圈，胡茬漫生，青青地铺满下巴。她别过脸，装作在药箱里拿东西，找了许久，她拿出听诊器，稳住自己的声音道：“小女子为皇上检查一下。”

刘渐忽地伸手抓住她的手，眸光带着疑惑和审视，他的劲道很大，似乎要把她的手腕捏碎。毛乐言挣扎了一下，他便加重了力量，忽地，从他牙缝里蹦出一句话，“你是什么鬼？别想来这里装神弄鬼糊弄朕，你不是小言。”

毛乐言张张嘴，咬唇道：“小女子从来没说过我是毛乐言，小女子叫陈元了，是毛乐言的师妹。”

“朕从未听闻她说过有什么劳什子师妹。”皇帝口气十分恶劣，他显然是不相信毛乐言的话。

“皇上没听说过，不代表她没有。”毛乐言稳住心神，尽量淡然地道，“而且，我与师姐相处的时间不多，她对我感情不深，不说起也不为怪。”

刘渐放开她，眸光有些空洞，“你知道你师姐以前的事吗？”

“知道一些，但是不多。”她心中微惊，不知道他要问什么。

李元在旁边劝道：“皇上，还是想让大夫为你诊治吧，这无端晕倒，可真是教人担心，一会传去皇太后那边，太后老人家该担心了。”

刘渐哼地一声，“她担心么？她只会担心皇兄。”众人都是一愣，以前刘渐从未说过这样晦气的话，即便跟景王关系闹得再僵，即便受了再大的委屈，心里总是默默的。但是，这一次，他却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太后的不好，这就教人意外了。

古丞相一直站在旁边，闻言，劝道：“皇上切莫猜疑，太后心里，其实疼爱皇上的。”

刘渐冷笑，讥讽地道：“这辈子，唯一真心爱过朕的人，大概就只有她了。爱卿，帮朕做一件事情。”

古丞相急忙上前躬身道：“皇上有事尽管吩咐就是。”

刘渐沉默了半响，又摇摇头，“算了，她反正不会稀罕的，不做也罢。皇后的分位对她而言，还不如朕对她的一个微笑。”

毛乐言心中触动，他到底是了解她的。他若是对她好，她要皇后之位来做什么呢？她一直都只是要他的真心而已。她眸子里迅速就被泪水浸透，她低下头，在药箱里翻找东西。

刘渐蹙眉看着她，道：“你找什么啊？朕没事，朕只是吃不下，睡不着罢了。不必诊治了，早点回去吧。”

毛乐言想要确诊他到底是不是忧郁症，所以便对刘渐道：“皇上若想知道我师姐的事情，或许，小女子有这个时间跟皇上慢慢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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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三十九章情况加重

刘渐果然感兴趣了，他急急起身，身边伺候的太监急忙为他取来一个软枕让他靠背。他双眸晶亮地看着毛乐言，道：“你知道什么？”

毛乐言看了看周围的人，道：“我知道的都是一些很私人的事情，大概师姐不会想太多人知道的。

李元会意，立刻命宫人全部出去，自己也福福身子就要走。丞相自然是最通气的那个，施礼后退了出去。

偌大的寝殿，如今就只剩下两人了。毛乐言一直都觉得他很硬朗，什么事情都能扛下来。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不管是多么硬朗的人，总会有软弱的时候。软弱的时候该哭泣就哭泣，该发泄就发泄，如此情绪才不会积压。但是他却不是，无论多么不高兴，多么伤心的事情，总是藏在心底，久而久之，便积压成病了。

“皇上有多久没吃东西了？”毛乐言轻声问道。

刘渐蹙眉，想了想，道：“朕也不记得了，早上吃过一碗米粥，不过胃口不好，全吐了。”

“那皇上现在想吃东西吗？”毛乐言笑笑，“其实，我还没吃中午饭，而且师姐的事情，要说的话起码得一个下午，不知道　皇上能否陪我用点汤水或者米粥呢？”

刘渐犹豫了一下，脸色有厌恶的表情，“只是朕如今不想吃东西。”

“那，就是不能了？”毛乐言试探地问，“可是，这起码得说上一个下午啊，说得精彩处的时候，我要是中途离场用餐，可是十分扫兴的。”

刘渐有些不耐烦，“你怎地不吃饭就过来了？好吧，你去命人做点吃的来。”

毛乐言目的达到，顿时呈现一个大大的笑容，道：“好，我马上去。”

其实，说自己的往事，也是一种乐趣。毛乐言组织了一下，尽量把自己童年时候的事情活灵活现地在他面前述说一遍。

“其实师姐和我差不多大，但是先入门，所以，她是师姐，我是师妹。我们两个的关系在童年很好，随着时光渐渐流逝，如今却不如往昔了。记得师姐从小就爱学习医术，师傅说过，要么学习驱魔之术，要么学习医术。我们师门呢，几乎全部都选择了驱魔师，唯独我和师姐两人，选择了医术。不过，我们却因此中了师傅的诡计，因为学医，得是长大之后的事情，年少的时候，依旧要练习法术。师姐当初很不服气，跟师傅大吵了一架，并且卷了铺盖离家出走。我那时候跟师姐要好，自然是跟随师姐一起走了。结果，我们两人身上都没有银子，出去了，找不到地方住，也没银子吃东西，饿得头晕眼花。这还不是最悲惨的，最后，我们竟然被一个坏人跟上了，在我们那边，很多拐子佬，抓小孩去打断手脚，丢出去行乞，这些事情时有发生，我们两个十岁不足的小女娃，又长得如此水灵，处境堪忧啊........”

毛乐言在说的时候，刘渐听得是津津入味，甚至到紧张激烈处，他还会一拍龙床，怒骂一声。

毛乐言渐渐引导他到餐桌，一边吃东西一边说着自己差点被拐卖的故事。

“最后呢，最后呢？”刘渐急急追问。

毛乐言缓了一口气，道：“说累了，得先吃点东西，皇上您也喝粥。”

刘渐急忙就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放下碗，见毛乐言却还在吃，便蹙眉道：“你怎地吃这么久？”

“美食一向细品的，哪里像皇上这样狼吞虎咽，岂不是牛嚼牡丹？”毛乐言展颜一笑，“这句话是师姐说的。”

刘渐本来还要说几句，但是听闻是毛乐言说的，便改口道：“她说的话，原本就有几分真理。”

毛乐言抬头，却看到他面容微微扭曲，一脸恶心的样子。毛乐言急忙放下筷子，问道：“怎么了？”

刘渐跑到痰盂前，哇的一声，刚才吃下去的小米粥全部都吐出来了。毛乐言的心揪起来，急忙跑到他身前扶起她，焦急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刘渐无力地挥挥手，“没事，朕最近都是这样，吃什么吐什么，勉强能不吐，已经算是极好了。”

毛乐言瞧着他深陷下去的脸颊和眼睛，心疼得说不出话来。他扶着她坐在床上，为他脱鞋，他便静静地靠在靠背上，毛乐言喟叹道；“你这样，师姐九泉之下也不会安心的。”

刘渐眸光深幽得跟太平洋的海水，静静地道：“她走了，朕原就没打算活下去。”

毛乐言一惊，“你疯了？你知道你的生命是用她的生命换来的吗？你若是寻死，如何对得住她？”

刘渐眸光有些冷凝，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的弧度，道：“朕宁可跟她一起死，也不愿意她来救朕。”

毛乐言急急别过脸，那种几乎要倾泻而出的悲伤在两人中间蔓延开，她弱弱地道：“其实，留着生命，焉知道会不会有奇迹？？

刘渐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是说你师姐可能会复活？”

毛乐言叹息道：“皇上相信人死了还能复活？”

“若是你师姐，朕相信。”

“皇上是痴迷其中，看不清现实。人死了就是死了，就如同先帝一样，即便皇上多么不舍，先帝却是不会再回来的。”毛乐言心中幽幽地疼着，似是万千根针轻轻地刺进去，那种酸和不堪负荷的痛刺激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回来了，但是，相见不相识，她到底还是要再走。脑子里闪过想把真相告知他的念头，但是，也仅仅是千分之一秒。她到底是要他接受自己死去的事实，只有面对，以后才有完整的人生。而她，这辈子却是不会再完整了。

刘渐闭上眼睛，许久，才忽地睁开眼睛，“你还没说最后你们两人是如何从那拐子佬手上逃跑的？”

毛乐言勉强一笑，“到底是师姐聪明，她装神弄鬼，在那拐子佬面前扮演鬼上身，结果把那拐子佬吓得够呛的。连怕带滚地逃了，我们也因此脱险，并且还给捕快提供了线索，破获这一个拐卖集团。”

刘渐哈哈大笑，骄傲地道：“朕就知道，她打小就是一个出色的人。你呢，你那时候被吓得够呛没？是你师姐保护你吧？”

毛乐言面容僵硬地笑了一下，“我？我当然也参与了扮鬼行动，否则焉能瞒过那拐子佬？”

“嗯，你们那时候的感情却是不错。”刘渐的脸色因为方才开怀大笑了一声，如今不复之前青白了。毛乐言到底是担心他，怕他这样每日不吃不喝也不睡觉，就算铁人也会垮掉的。

刘渐如今只要不在御书房办公，就立刻传召毛乐言过来，让她说毛乐言年少的事情。而毛乐言，则几乎把自己的整个童年都呈现在他面前。

只是刘渐的胃口，还是一直不好，吃了东西，大都是会吐的，吐得久了，伤了胃，再吃东西下去，胃疼得要命，然后又一番呕吐。毛乐言惊骇地怀疑他可能得了厌食症。厌食症有一部分是因为忧郁症引起的，他如今精神也很萎靡，时常透露出不想做人的念头，她担心得要紧，想起刘渐始终是要从帝位上走下来的，除了死，还有其他方式吗？她记得夜澈说过一句话，他死不死，在于她。如何在于她？她到底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他好好地活下去？

她脑子有些疼，一神经紧张就会这样，像是有无数的弹棉花的弦绷紧在脑子里，然后通通通地断掉。断掉的时候，有尖锐的疼痛闪过脑部，身子会紧紧地卷缩一下。

他最终答应了静王的请降，并且答应下令诛杀梅妃。不过，他不愿意用皇家的圣物诛杀梅妃，因为毕竟玲珑玉佩是有灵性的，不愿意沾染血腥。不过可以把梅妃交给静王，让静王亲自处置。这个，是毛乐言跟景王提议，然后景王再向刘渐献计的。毛乐言这样做，是首先撇清刘渐的责任，但是，景王肯定不愿意接收梅妃，因为，一旦梅妃去了他那边，将有大批的僵尸赶往，要诛杀梅妃。他不会赶着趟浑水。他们的请降书是漫天开价，而刘渐一个落地还价，也十分公道。

果真，静王那边立即就回了奏折，说他们无礼斩杀妖孽，恳求皇上昭告天下，找有能之士来驱邪逐妖。如此这般，不过是要公告天下，说梅妃是妖孽，引人入京杀她，趁机扰乱京师。

刘渐纵然知道她的意图，但是也不得不答应。梅妃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开，一旦公开，皇家颜面荡然无存，他是恨不得梅妃死的，可到底怜悯甄长宣，他一生痛爱自己的大女儿，如今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只怕从此会萎靡不振，让朝廷损失了一名好官。

梅妃已经从冷宫迁出，居住昭阳殿。她最近情绪不大好，经常板起脸生气，毛乐言不许她喝人血，只给她喝屠房的剩血，她倒没有什么意见。如此的日子，倒是平静，但是，这种平静，任谁都知道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夕。这一场风雨酝酿了这么久，只怕，一旦爆发的话，会是铺天盖地。

刘渐的情况没有好转，毛乐言已经让毛小方在现代为她取一些镇定类的药物，例如安定平和阿米替林，用来医治刘渐的忧郁症。但是，因着朝廷局势日渐紧张，他开始出现呼吸困难和频临死亡的状态，其实这都是心理病，是压力过大，无法释放，渐渐地，所有负面的情绪都像是一块大石头那般压在了胸口，导致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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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章 一夜迷情

服药之后，情况倒是有所好转，可这种药物长期服用，对身体到底是有伤害，尤其他要保持清醒的脑袋处理政事，而有些抗忧郁药有安眠的成分，若是睡不足，精神会萎靡，大大影响了他的判断能力。

毛乐言也重新安排了餐单，都是清淡为主，并且一次只要求他吃一点，喝点牛肉汤，鸡汤，或者是熬点稀米粥，一顿吃点，到点又多吃一顿，开始他很不耐烦，急躁而且生气，但是毛乐言一次次地把“死去”的自己抬出来，他便屈服了。

最后，刘渐跟人说，“乐妃的师妹，果真是个难缠的角色。”

毛乐言只笑不语，心底却十分酸涩，若自己这一次不能回来，没能在他身边照顾他，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偶尔，刘渐会跟她说朝中的事情，但是每一次他都是凝眉忧郁的，他说他年少的事情，说他跟刘吉，刘显莫离四人之间的友谊，说得毛乐言十分感动却又因为他们最后的分裂而可惜。所幸如今四人虽不如以前那般要好，到底是已经恢复了交往。只希望时间是最好的医生，能医治所有不快的过往。

太后的情况基本好转了，除夕夜当夜，还能下地走路，那一顿年夜饭，毛乐言也参加了。皇后和郦贵妃盛装出席，其他的嫔妃也都纷纷穿戴华贵，和朝中大臣和家眷共进晚餐。

刘渐这一夜有些开心，喝了好多酒，毛乐言在他身边，担忧地看着他，他胃不好，饮用这么多的酒精，只怕一会是要辛苦了。而她自己，则也不知不觉地喝了好多杯，眸光有些迷离起来。

皇宫里张灯结彩，十分的漂亮。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庆福殿的大梁上，朱红色大门开启，有风席卷进入，扬起殿宇内的绫绡，有几分如在仙境的感觉。

不知道几点散去的，毛乐言怕刘渐出事，所以跟着他去了寝殿，愣是要盯着他服药才肯走。

刘渐喝了许多，加上身体不好，不胜酒力，如今已经是沉醉了。李元命人为他更衣，再扶在床榻上休息。她则取出药，想抱起他的头部，把胃药吃下去。

“皇上，来，先吃药！”她软声喊道，他的头枕在她的大腿上，用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脸。

刘渐本是沉睡着的，听到她的声音，猛地睁开眼，他只觉得眼前的一切都看不清，一切如在云中雾中，那声音便是穿越了所有的云雾而来，进入他的耳膜。他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口中喊道：“小言....朕在这里。”

李元等人知道他喝醉了，无奈地看着毛乐言，“皇上大概是醉了，陈大夫，劳烦您照顾好。”

毛乐言心痛地看着刘渐，他的面容依旧清白瘦削，因为瘦了，显得眼睛很大，他如今炙热地盯着她，如此迷离，如此依恋，她别过头，不忍目睹，对李元道：“李公公，你身子不好，先下去休息吧，我会在这里照顾皇上，你让所有人都退出去，殿外伺候就行了。”

李元点点头，让底下的人打来一盘热水，让毛乐言可以给刘渐擦脸。然而刘渐却一把夺掉毛巾，丢在地上，狂热地拥抱住毛乐言，口中悲苦地喊道：“小言，是你吗？我想你，很苦很苦.......。”众人见此，便都退出去了。

毛乐言摸着他的脸，轻声道：“皇上，我是毛乐言的师妹，师姐已经不在了，你还是早日放下吧。”

刘渐如同疯子一般摇头，毛乐言分明看到他眸光里有闪过一滴泪光，她的心瞬间揪紧，想也不想，就埋头入他的怀抱。她**一声，只当自己喝醉了吧，反正，这辈子和他的缘分是不能继续了，让她放纵一次吧。

当激情退却，两人都渐渐清醒过来。

刘渐见到她**裸地躺在他的床上，勃然大怒，扬手就给了她一个耳光，怒道：“谁让你勾引朕的？”啪的一声，毛乐言的脸皮上多了四个手指痕迹，她伸手捂脸，疼，是很疼，也很羞辱，但是同时也有些开心，因为，他到底不能接受跟另外的女人上床了。哪怕是醉后，他都不想背叛她。

只是看着这样疯狂的他，毛乐言心中还是很难受，那种锥心的痛一直缠绕着她，她黯然地穿好衣服，静静地落地穿鞋，然后起身道：“对不住。”

“滚！”刘渐震怒，双眸通红，青筋爆现，如同受伤的狮子一般暴怒。

毛乐言想说些什么，然而看到他情绪如此激动，她说什么也无用，除非告知他真相。但是不可以，如此，便再无话可说了。

她是深夜回到昭阳殿的，粉儿等人已经睡下了。在院子里吸收月光之气的，是梅妃。她见毛乐言回来，一身的狼狈，冷笑一声，“你到底是忍不住跟他坦白了吗？”

毛乐言坐在她身边，却不发一语，除夕夜，天下的月光就跟辣椒一般，尖尖弯弯，四周的星子都要比它璀璨许多。心中痛不可挡，泪水忍不住地夺眶而出，她把头伏在膝盖上，双肩抽动。

梅妃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幽幽地道：“有你哭的时候。”

毛乐言强忍住喉咙的呜咽，但是强忍之下，更显得悲恸。他打的一记耳光，是打在她心里，她有说不出的滋味，心疼得厉害。如今，怎舍得再离去？

“梅妃，我宁可他不爱我了。”毛乐言呜咽一声，道。

梅妃无语，神情寂寥，能不爱也是一件好事。但是，爱上了岂能这么容易忘掉？她也是死过一次才彻底看透。

“世事，由不得我们做主。”最后，梅妃幽幽地说了一句。

毛乐言抬头看她，双眼红肿，发鬓凌乱，她撕掉面具，暗淡的月光下，只看到她的脸还是往日姣好的线条，只是甜美的笑容消失了，一张脸满是悲伤。

“你和赵振宇.......”问了半句，她又忽然不想问了，多余的，因为她知道梅妃心中此刻喜欢的人是陈如儿，一段畸形的爱情，或许不能用畸形来形容，那是一种情感的依赖，在受伤之后，每个人都会有寻找一个救生圈，不管这个救生圈是男是女，只要能带给自己活下去的希望，总是好的。

梅妃不语，神情悠远，她对赵振宇了解不多，她把莫离和赵振宇交给陈如儿的时候，心里其实是鄙视赵振宇的。但是，自从那一夜之后，好多事情都改变了。她如今心底依旧怨恨赵振宇，可每次想到自己怀着他的孩子，心里就会涌起一一种说不清的情愫。许是和爱情无关，只是一种情感的依赖。

她留宿永晖殿的事情很快就传开去了，首先入宫找她的是庆王刘显。刘显凝望了毛乐言许久，才叹气道：“小言，你打算怎么做？”

毛乐言有些茫然，她已经重新戴上面具，只是面具能掩盖情绪，可双眸的空洞还是出卖了她。她不语，倔强地坐在床榻上，双手抱膝，下巴枕在膝盖上，道：“不怎么样，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昨夜，是我放纵了自己的情感，但是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庆王看着她，可怜地道：“就没有办法留下来吗？你神通厉害，莫非　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

毛乐言沉默了许久，才淡淡地道：“你知道吗？我们的头顶，有一个主宰，把尘世间所有人的前程都安排好了。我不属于这里，就算我强求，也求不得半分。甚至还有失去更多，我不是懦弱，只是觉得无法跟命运去抗争。”

庆王不语，许多事情强求不得，但是，也总该试着去争取啊。

粉儿等人因知道毛乐言昨夜永晖殿过夜的事情而恨上了毛乐言。这两日，都没搭理毛乐言，甚至对她的吩咐都置若罔闻。甚至，菈威气冲冲地对毛乐言道：“你这样做？对得住你师姐么？”

一声厉色的质问，她竟然无以为答。

太后倒是安静了两日，只是，这日早上还是传了她过去，用研判的眸光盯着她许久，才讥讽地道：“你回来，到底还是为了他！”

毛乐言无语，只眸光深沉地盯着脚上的绣花棉鞋，这双棉鞋有些小，她觉得脚趾很痛，但是，她懒得费神去找命人做　一双，就这样带着轻微又难熬的疼痛穿着。只是，或许穿的时间过久了，脚趾头和脚跟都有些磨损，脱了鞋疼，不脱更疼。

如今，就是如此，离开疼，不离开更疼。

太后厉声问道：“你以后打算如何？莫要再招惹他了，他承受不起你撩拨的后果。”

毛乐言抬头看着太后，想说些什么，可心中满满地酸涩，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

柳依依也来找过她，盯了她许久，才尖锐地道：“看来，你对你师姐的男人，也十分感兴趣啊。”

毛乐言不知道如何辨白，只得一味地沉默，解释有何用？一切都是个错误。

倒是景王入宫后就抱住她，什么都不说，任由她的泪水在他衣衫上狂肆奔流。最后，他说了一句，“实在扛不住，就告诉他吧，总比这样隐瞒着好，苦了自己，也苦了他。”

毛乐言摇摇头，眼睛红肿地道：“他已经渐渐接受了我死去的事实，此刻告诉他，岂不是让他多痛苦一次？而且，当我再一次离开，你能保证他不过做一些过激的事情？到时候才真是后悔莫及。”

没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在这样阴沉的日子里，梅妃的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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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一章 刘泽中杀父

琅琨把梅妃僵尸怀孕的事情公布了，招致僵尸们人心惶惶，魔童的出现，会大量残杀同类，他们不想死，只有阻止魔童出生。

这夜，过了子时，毛乐言还没睡下。所幸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身体好了很多。法力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只是和之前相比，到底还是有些差别。

听到外面的厮杀声，毛乐言跳了起来，旋风一般飞出去，而梅妃，已经和两名僵尸缠在一起。梅妃暂时还是占上风的，但是到底怀孕，力气不足，又要护胎，便想速战速决，结果反倒让对方钻了空子，一下子就扣住了她的脖子。毛乐言凌空飞起，踢飞两名僵尸，她英姿飒爽地站在梅妃身前，对梅妃道：“你退下休息。”

梅妃喘着气，退到一边，静静道：“小心。”

一直以来都是敌人，如今她为了护着她，竟也不顾自身的危险，梅妃觉得心中有种怪怪的滋味，说不出来。苦涩，但又高兴。

所幸这两个僵尸道行不算太高，毛乐言只用了十来招便彻底收复了。毛乐言持剑回头，凛然看着梅妃，梅妃也略带苦涩看着她，道：“谢谢！”

“不必，我保的是赵振宇的孩子。”毛乐言叹息道，真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错还是对。但是眼前也容不得她再抉择，只能是一路义无反顾地走下去。而这一切，只是刚刚开始。

梅妃不可能再在皇宫里住下去，毛乐言带着她出府，回到了之前居住的毛苑。她不许粉儿等人跟着出宫，粉儿菈威也不想跟着她，是因为心中始终生气她背叛了毛乐言，竟然去勾引皇上。

毛苑内，已经蔓草丛生，如今冬日，又刚过了年，还不到开春，所以地上的草还是枯黄的。

毛乐言清理了许久，想努力还原毛苑之前的景致。当她收拾好一切，站在院子里的时候，心底却有一股伤感升起，一切都回不去了，小舒死了，她也死了。这里，很快就成为历史，很快也不会有人记得大刘王朝曾经有一位叫毛乐言的大夫。

“你的房间，倒是很别致。”梅妃瞧了一眼她之前的闺房，是她用现代的方式装修的。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是已经是她最大的努力，后来赵振宇来了，又作了一些修改，所以看上去倒也不至于太突兀。

“你去赵振宇的房间住吧，他那边比我这边还要舒适。”毛乐言领着她来到赵振宇的房间，也是中西合璧的装饰，梅妃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瞧着墙上挂着的小玩意，问道：“这些东西我未曾见过，是从哪里买的？”

毛乐言瞥了一眼，道：“是他自己做的。”

“他会做这些？”梅妃倒是有些意外。

“是的，做个锐儿玩的，已经送许多给若儿和小吉祥，他玩心重，喜欢发明东西。”毛乐言不着痕迹地推销。

梅妃不语，静静地看着墙上的娃娃，还有一些巧手的玩意，梅妃伸手抚摸了一下肚子，孩子用力地回应了她一脚，她脸上便绽放开一朵美丽的笑容。

毛乐言有些看呆了，其实梅妃真的挺漂亮，大气，风韵十足，之前一直拧着脸，竟没发现她的笑容原来有让人如沐春风的功效。

收拾好东西，两人便正式住下了。这个毛苑会迎来多少敌人，还是未知数。

但是，没想到第一次迎来的，不是敌人，而是客人。

来人是庆王府的王妃，她是梅妃的胞妹，和梅妃感情一直很好。王妃最近总是吃喝不下，担心着梅妃的安危，听庆王说毛乐言的师妹带着她住在毛苑，她急忙便赶过来了。

姐妹相见，难免是嘘唏一番，王妃落泪，道：“长姐，因何落得如斯田地？”

梅妃勉强笑了下，温柔地道：“傻瓜，姐姐如今好得很。”

王妃抹了抹眼泪，问道：“为什么他们说你是妖孽？你都怀了龙种，如今该晋升为皇贵妃才是。”

梅妃有短暂的失神，是的，若真是皇家的种，她如今已经是皇贵妃。但是，她现在真的一点都不在意皇贵妃这个头衔。皇贵妃，说得好听，其实不也是妾侍一个？

她淡淡地道：“孩子不是皇上的！”

王妃骇然，连连道：“长姐，你焉能如此糊涂？此乃抄家灭族大罪。”

梅妃笑笑，“放心，皇上只下令杀我一个，妹妹，个中缘由，不必过问太多，你就好生在王府做你的王妃，我听闻王爷如今待你甚好，你要好生珍惜自己的福气。”

王妃哭了，“长姐如此，让妹妹如何安心？”

毛乐言瞧着姐妹两人，有些心酸，便提步入内，不想再见到这种伤感的场面。

王妃是带着伤感离开的，她一向以长姐为荣，如今却没想到她落得如斯田地，怎不教她难过？

毛乐言也不懂得安慰梅妃，走至今日，除了是她自己的选择之外，生活也确实玩弄了她，只是每个人都会被生活玩弄，最重要的是看自己用什么方式去面对。

她没有资格批判旁人，因为，她自己的生活和爱情都是一团糟。

香江城外，静王因为赵振宇的逃跑而勃然大怒，他已经请降，没有后路可退。若是到时候没有武器，就算上京，也只有死路一条。陈如儿对琅琨起了疑心，怀疑是他放走赵振宇的，琅琨也不辩解，任由她胡乱猜测。琅琨意识到大势已去，既然是蓝傲亲自出手，蓝傲一定是受了什么人的重托，否则他今时今日，不会出来咬人。他是僵尸王，而且得到落尘的帮助，不需要喝血为生，他会这样做，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背后有一股力量慢慢地渗透，至于他们要做什么，都和他无关，他若是继续留下来，只怕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他是个危机感很重的人，尤其如今魔童即将出生，他此刻若是不逃，只怕到时候想逃，也逃不去了。所以，在静王大军入京的时候，他离开了静王。

赵振宇逃跑，加上琅琨此时的离开，让静王的处境雪上加霜。但是大军始终还是要入京，否则便是违反了当日自己请降的意愿。他当日的上奏章，乃是公告天下的，刘渐也依照他的要求，下令让各方有能之士协助静王诛灭梅妃。梅妃逃跑了，不是朝廷的责任，而是他诛妖不力，所以，怎么算，都怪不到朝廷头上。

而更让静王没有想到的是，在入京途中，竟然会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杀。大军行至京郊，城门外，景王的大军严阵以待，只等着静王交出兵符，便准其入京。然而，刘泽中却取着静王的人头，策马来到城门前，陈述静王不过是假降，入城后，是会号令大军屠城。

屠城，让京中百姓闻言色变。景王盯着刘泽中的手上提着的人头，笑了一声，“小王爷果然是六亲不认。”

刘泽中面不改色地道：“小王只是不想天下战乱起。”如此的理直气壮，任谁也找不到借口怀疑他。

陈如儿静静地坐在白马上，手里握住马缰，嘴角含着一丝笑容，阳光洒在她绝美的脸上，用倾国倾城来形容她，不为过。

刘泽中被封为静王，重新赐府居住。而陈如儿，则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同住在王府。

这一场造反，就像是一场闹剧，在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时候，落幕了。

但是，谁都知道，这一切，只是开始，刘泽中这个角色，彻底不容小看了。连自己的亲生父亲都能狠得下手去杀，这个人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静王府和庆王府只是相隔一条街，而毛苑则在庆王府的同街尽头。新的静王府，并非新起的，而是昔日裕隆王爷的府邸，裕隆王爷被抄家之后便一直丢空至今，皇帝下令修缮，但是也不需要怎么修缮，因为裕隆王爷的府邸奢华至极，金雕玉切，凉亭台阁均是上好的建筑，家具没有充公，因好多是先帝所赐，所以便都留在了裕隆王府，如今，工匠粉刷一新，再重新购置一些物品，便能入住。刘泽中倒是很开心，几次设宴，邀请朝中达官贵人。开始来的人不多，但是因为他出手大方，倒让许多人为他所用。

毛乐言入宫为太后诊治，其实太后已经没有大碍，毛乐言本可以不入宫。但是，太后旨意下，她也没办法，总还是要进去应酬一下的。太后要见她，也很简单，她虽然不像以往那般针对毛乐言，但是对她到底是不放心。所以每隔几日，总会传召她，询问如今近况。

只是这日，皇帝也在。太后本不想让两人见面，但是一向没有在中午过来请安的皇帝，今日竟来了。她想快快打发他离去，只是刘渐却要留在上阳殿用膳。太后不能太着痕迹，便只能是勉强答应。

所以，当刘渐看到毛乐言的时候，面容微怔后，脸色便阴沉了下去。

毛乐言瞧了他一眼，上前行礼：“参见皇上！”

刘渐淡淡地嗯了一声，他不想见到这个女子，那一夜，他知道自己也喝醉了，不能单怪她。只是，他不能原谅自己，更不能原谅她。因为他喝醉了，而她却是清醒的。

开了药，毛乐言便想告退。太后本有些话要问她的，但是见皇帝在这里，也就不方便问了，让她赶紧离去。毛乐言施礼，后背着药箱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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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二章相认

毛乐言刚离开上阳殿，李元便跟上了，他对毛乐言道：“陈大夫，皇上请你先去御书房等候，皇上有话要问你。”

毛乐言温顺地应道：“是！”

李元带着她来到御书房，御案上摆放着一叠叠的奏章，真如同小山一般高。毛乐言瞧着有些心酸，他每日的工作量都很大，尤其如今还有病，这个年代做公务员，没有双休，每日都要忙。谁说做皇帝好？那是天下间最惨的差事。

“皇帝胃口好些了没有？”方才她不敢看他，怕自己的眸光会流露些什么。

李元叹气，“哪里好了？比陈大夫离宫之前更差了。以前还能一顿喝一碗米粥或者鸡汤，如今是吃什么吐什么，偶尔吃进去一点，却是隔了好几顿都不想吃了。”

毛乐言心酸，道：“这样下去，怎么行？”

“是啊，老奴也是这样说的，只是自从乐妃娘娘走后，皇上的胃口便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夜，基本都没怎么合眼，老奴在殿外伺候，听到皇上是一夜翻来覆去的。见到皇上这样，老奴心里也难受啊！”李元悲声道，他的脚伤已经好了，如今不需要拐杖也能行走，只是到底是断过，行动是有些不便了。

物是人非，一切，都不是昔日的模样了。毛乐言静静地站立着，环视着御书房的装饰，红色高大的圆柱伫立在大殿中央，御案旁边摆放着一只硕大的铜鎏金兽耳鸟纹香炉，香气袅袅，香气渗透每一个角落，连呼吸都有着浓浓的檀香味。记得他以前是不用檀香的，后来她跟他说檀香可以安神凝气，他竟真的改用了檀香。

“陈大夫在此等候，皇上一会就过来。”李元道。

毛乐言点点头，李元出去后，她走近御案前，一只铜鎏金瑞兽纸镇压着一份奏章，她的眸光却是被旁边的那只慢羊羊吸引了。她伸手取过慢羊羊，慢羊羊头部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她拿在手上，只觉得千斤的重。她喃喃地道：“不是我不想认你，而是我不忍你再经受一次这样的痛苦。”说着，眼圈便已经红了。

她听到外面有脚步声响起，急忙放好慢羊羊，退后几步，回头看去。刘渐推开门进来，他身穿龙袍，明黄的颜色直晃得她眼晕，她连忙低头行礼，“参见皇上！”

他不做声，径直掠过她身边，走到御案后面的龙椅坐下，他神情平淡，道：“免礼！”

毛乐言站直身子，忍不住抬头看他，只是这么一看，眼泪就差点要掉出来，才不见两天，他又瘦了，下巴尖了许多，只是眼神却更凌厉了。

“知道朕为何让你在此等朕吗？”刘渐看似漫不经心地道，而双眸却还是锐利地射在毛乐言脸上。

毛乐言老实地道：“不知道。”

刘渐用桌面上的手绢擦了擦手，忽地就拿起那只铜鎏金瑞兽纸镇扔过来，毛乐言不避不闪，那铜鎏金瑞兽纸镇就直接击中毛乐言的头部，毛乐言不动，只抬头看他，他的劲道很大，毛乐言只觉得有温热的液体从头部往下流，她伸手触摸了一下，一手的血。本如同翻滚的开水一般的心里，见到血反而镇定了下来。

她定定地站在那里，道：“皇上是要惩罚我？”

刘渐脸色铁青，冷声道：“朕相信你，是因为你是小言的师妹，但是，朕的信任不是给你用来爬上朕的床。这一次小惩大诫，以后长点记性，你想要荣华富贵，朕不拦着你，但是朕绝对不容许有人拿朕对乐妃的情谊来做垫脚石。滚出去！”

毛乐言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因为头上的血不断地流下来，粘稠的血液温热地滑过她的脸，她转身，眼前一黑，脚下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倒地。一双手迅速接住了他，她抬眸，是景王。安全了，她伏在景王的怀里，轻声道：“三郎，我怀疑，你是我的白马王子。”

梦中的白马王子，抱着浑身是血的她冲入急诊室，吼叫医生救她，是多浪漫的梦啊！

“李元，快请御医。”景王大吼。他看了刘渐一眼，见他如同雕刻一般坐在龙椅上，不由得跺跺脚，“你何苦这样对她？”

刘渐双手蒙脸，轻声道：“带她走吧，朕不想再见到她。”

景王抱起毛乐言，疾步飞驰而去。

刘渐坐在龙椅上，渐渐地，脸色便悲恸起来。一声呜咽从唇边溢出，那属于铁汉的悲伤，任谁都无法安慰。

毛乐言是包着脑袋回到毛苑的，梅妃见她如此，大概也明白了几分，她只叹息一句，“何苦？”

是的，何苦？毛乐言不语，任由景王扶着她入屋。

“这段时间伤口不许碰水，不许乱吃东西。”景王言简意赅地吩咐道。

“你已经说过许多遍了，我都能背下来了。”毛乐言戳戳他的后背，以示抗议。

“为你好，不领情罢了。”景王似乎很生气，想冲毛乐言发，但是见她可怜兮兮的样子，也发不出来，只阴沉着脸，没好气地对她说。

毛乐言不说话了。景王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过了一会，他烦躁地道：“本王入宫告诉她，你就是毛乐言。”

“你去吧，你若是想他再面对一次我的死亡，你就去吧。”毛乐言淡淡地道。

“你一定会死吗？半年后的事情都还不知道怎么样，你为什么如此胆怯？”景王爆发了，站起来一脚踢翻桌子，吼道，“就算是半年后你要走，起码也有这半年的时间能好好地在一起。本王若是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半年，哪怕立刻死去也愿意。”

毛乐言惊诧地看着他，心里闪过一丝尖锐的痛。其实，她最怕的不是刘渐无法接受她的离开，而是她怕自己到时候过于幸福，舍不得离开了。没错，她是懦弱，是不敢面对，她是懦夫。

相比起景王，她其实算是幸福了，至少，她还能选择和他幸福地过半年。

她猛地站起身，咬牙道：“走，入宫！我找他摊牌。”

梅妃啼笑皆非，“你确定？”

“为什么不？”毛乐言厉声问道。

“我建议你换一身衣裳，或者洗个脸也好。”梅妃指着她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如此模样入宫，还真会吓坏许多人。不过她方才就是这副模样出宫的，有什么打紧？她上前拉着景王，“走，我入宫找刘渐，你入宫找皇后，咱们一同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但是，这一刻换景王退缩了，他道：“本王觉得如今就是幸福！”

毛乐言咬牙切齿地道：“你幸福个屁，你幸福就不会每日板着脸过日子。走，找你的席凌去。”

梅妃诧异地看着景王，嗤笑道：“原来传言是真的，王爷果真是喜欢皇后。”

毛乐言白了梅妃一眼，道：“此刻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梅妃淡淡地道：“喜欢就去说，何必瞻前顾后的？人生在世，匆匆几十年，如同白驹过隙，转眼即逝，为何不在有限的岁月里，把握住自己想要的东西呢？”梅妃竟然说出这番哲理来，着实教毛乐言和景王诧异。

方才的一番雄心壮志，被梅妃这套理论火上浇油，激得景王也摩拳擦掌了。

两人一同出了门，毛乐言甚至连衣衫都不换一套，包着脑袋，就这样雄赳赳地入宫了。

但是，就算多么伟大的行动，也总会有人退缩。景王入宫之后，便一直闲庭信步，道：“本王只是陪你来的。”

“胆小鬼。”毛乐言冲他做鬼脸，一脸的血迹，加上狰狞的鬼脸，倒真有几分吓人的架势。

景王哼了一声，“本王的处境跟你不一样。”

毛乐言想到皇位的更替，心中便又焦虑起来了。到底皇位会用什么方式交还到景王手上呢？景王获取皇位之后，刘渐会怎么样？

刘渐因为身体不适，已经回去了昭阳殿，他紧闭殿门，不许任何人进入。

毛乐言几乎是踢开殿门，身后的侍卫都拦阻不了她，李元急急呼唤，毛乐言撕掉面具，静静地看着李元。李元骇然，“乐妃娘娘？”

毛乐言伸手关闭殿门，李元拦住侍卫，不许他们进入，并且命人散去，自己在殿门外守候。

殿内重重帐幔下垂，窗户紧闭，不透一丝冷风。只是，大殿依旧是那么的冷，那么的寂寥清寒。

刘渐就蜷缩在墙角，手里提着一壶酒，眼神迷离，他已经醉了，脸上有痛苦的表情，伸手按住胃部。她轻轻地走上前去，夺去他手中的酒壶，道：“你是让我死也不放心吗？”

他抬起头瞪着她，喃喃地道：“朕确实醉了。”下一秒，她已经被拥进他浑身酒气而温热的怀抱中，他的唇肆意寻找她的红唇，如此急迫，如此霸道，如此横蛮。

刘渐只觉得这个梦很真实，醉了多好，醉了，就能看到她，看到她一脸嗔怒的表情，看到她用痛苦而悲伤的眸光看着他，他一伸手，就能抱住她的身体。

但是，猛地，他身体僵直，用力推开她，脸色古怪而震怒，“你别想装你师姐来欺骗朕，滚！”

毛乐言静静地看着他，忽地掉泪，心酸一直涌上来，至心尖部位，疼得厉害，即便如此沉醉，他依旧耿耿于怀那一次的错误。她从怀里取出玉扳指，像在山洞那样上前抱住他，在他耳边静静地道：“我也会记得，你是刘渐，而不是皇帝。”这句话，是她在山洞里跟他说的话。刘渐身子绷直，紧紧地盯着她，哑声问道：“朕会一直记得你，一直把你放在心上。”这句话，亦是他在山洞跟她说的话，他们都不曾忘记。

紧紧拥抱的身子，没有丝毫的缝隙，那样的紧迫，那样的缠绵，仿佛世间再无任何事情能把他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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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三章 是中毒还是病

刘渐足足沉醉了一夜，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早晨。有明媚的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有丝丝冷风钻进帐幔，吹得明黄色的锦缎恣意飞扬。

他躺在床上，昨日的记忆在脑海中渐渐苏醒，不对，那不是记忆，那只是一个梦。梦中，小言的师妹来了，但是，不像是一个梦，太真实了。这个女人，已经一次又一次地触犯他的底线。

“李元！”他低吼，起床下地穿鞋，执意要办了那女人。

李元疾步推门进来，眉开眼笑地道：“皇上您醒来了？”

“昨日，有谁来过朕的寝殿？”瞒不过他的，床上，房间里，都有一阵淡淡的药味，她一定是来过。

李元正吩咐人打水进来，听到刘渐的问话，便笑道：“皇上，您怎么不记得了？人都在您寝殿里足足一宿了。”

刘渐怒不可遏，一脚踢翻放置在八仙桌旁边的椅子，厉声道：“传朕旨意，以后不许她入宫。”

李元愣了愣，上前询问，“皇上，这是为何啊？乐妃娘娘.......”李元不能理解，虽然不知道乐妃为何死而复活，但是皇上之前为了乐妃的死伤心难过，如今乐妃回来了，为何又不见？

刘渐气得脸色发青，凌厉地盯着李元，“李元，你的差事是当得太顺了是吗？”

李元急忙跪下，“老奴知罪！”顿了一下，李元怕他不知道是乐妃娘娘，又道：“您真要对乐妃娘娘如此无情么？”

“滚出去！”刘渐气得胃疼，伸手捂住胃部，那种反胃的感觉又翻涌上来，他重新坐在床上，觉得无法呼吸，遂不断地深呼吸。他不会允许任何人利用他对小言的情愫来达到她私人的目的。这可吓坏了李元，李元急忙奔跑过去扶起刘渐，尖起嗓子吼道：“快，传御医。”

刘渐想伸手阻止，然而眼前一黑，身子轰一声往前塌，便失去了知觉。

毛乐言继续带回面具，她已经是一个死去的人，若是顶着乐妃的模样在这宫里肆意行走，可真会吓死许多人。至于李元，知道了就知道了吧，他嘴巴一向严密，是不会说出去的。

她一大早就起来了，因知道刘渐最近还是吃不下东西，便打算亲自去熬点牛肉汤，牛肉铁质丰富，最适合他如今缺营养的身体了。她以为他还要再睡一个多时辰才会醒来，谁知道她刚走没多久，他就已经醒来并且大发雷霆。

当她听闻疾步赶回来的时候，刘渐已经昏倒了，李元拦在门口，为难地道：“娘娘，皇上说了，不许您再入宫。”

毛乐言怔愣，不相信地道：“他这样说？”

“千真万确！”李元叹息，“之前想得是肝肠寸断，如今回来了，也不肯相见，不知道为何。如今御医在里面诊治，娘娘还是赶紧离开吧，一会皇上醒来见到您，大概又要发脾气了。”

毛乐言只觉得一桶冰水从头顶淋下，从头到脚都凉透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好不容易走出这一步，他却不愿意再见了。

“为什么？”她不理解，莫非他这段日子的伤心，不是因为她？

皇后和贤妃来了，郦贵妃也尾随而至，她因重新戴上面具，大家都道她是陈元了陈大夫，淡淡地瞧了一眼，并未打招呼，便径直进去了。

毛乐言站在门外，胸口憋闷得要紧，她深呼吸了几口，颓然转身准备离去，后又回过头，对李元道：“我就住在毛苑里，皇上有事，急忙通知我。”

李元点头，“老奴知道。”说完，脸色有些黯然，瞧着毛乐言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微微叹气，转身进入殿内了。

御医为刘渐金针刺穴，刘渐很快就转醒。看到一屋子的人红着眼看他，他淡漠地道：“朕还没死，你们哭什么？”

皇后蹙眉，“快别胡说，这个字也是能随便是说的？皇上洪福齐天，一定会福寿安康的。”

李元凑上去，问道：“皇上，不如，给皇上端一碗牛肉汤？”

“朕不想喝。”刘渐皱着眉头看御医，“朕到底是什么病？为何反反复复的也不见好转？”他虽看似是问句，但是却没有半点询问的意思，仿佛，他的身体会到今天这个结果，他早就知道原因了。

御医跪下道：“回禀皇上，皇上脉象紊乱，调理失当，气血不稳，微臣开了补方，皇上按照方子吃上一段时间的药膳，便能好转。”

“吃什么药膳？朕什么都不想吃。”刘渐挥了挥手，想凝聚真气，却发现真气散乱不已，如今就是连举手投足都十分苦难，动辄气喘。

皇后劝道：“皇上，这样下去，如何能行？好歹也吃点东西，刘元说您已经整整两日没有东西下肚了，昨日又喝了许多酒，伤了胃，若再不进食，可就要熬坏身体了。”

然而，无论谁来劝，他还是不愿意吃东西。他不肯吃东西的事情传到黄太后耳中，皇太后病中赶来，亲手端来暖汤，就着他的手喝下去，刘渐不忍让太后伤心，勉强喝了几口，那种反胃的感觉便又翻天倒海地袭来，他吐完之后，又昏迷了过去。

这可吓坏了一众人，御医上前诊治，折腾了一大通，刘渐却昏昏沉沉的，醒来又沉睡去。

太后吓得一步都不敢离开，皇帝忽然变成这个样子，她便认定是有邪魅作乱，命人镇国寺的高僧入宫驱邪。镇国寺的高僧便入宫做法事，做了法事，刘渐的身子略微好转，但是，也只能持续一两天，过了两天后，依旧昏昏沉沉。

毛乐言心焦得不得了，但是刘渐下令不许她入宫，她也不好贸贸然入宫去刺激他。她出宫后想了一下，想着会不会有可能是他一夜昏睡，不知道是自己，还以为是那所谓的师妹，大概李元也没能说明白，他误会了？只是这样推测，又觉得不可信，因为自己在他耳边说将近一宿的话，他不可能还以为自己是旁人。

不得已，她只得求助景王。景王也知道刘渐病重，但是因着整顿兵马一时，还来不及入宫探望。这日毛乐言来找他，他听了其中曲折，也觉得奇怪，道：“若他知道是你回来了，只会高兴，哪里会赶你走？大概是他自己神智都糊涂了。”

毛乐言想起这事，心里就难受，她道：“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十分怪异的，他身体一向很好，之前被刀伤了，几日便能康复。但是如今，你看他这病缠绵了多久？还依旧不见好转，三郎，你去查一下他的饮食吧。”

景王微惊，“你怀疑有人在他的饮食中下毒？但是也不见他有中毒的迹象啊！”

毛乐言道：“世间的毒，我们知道的只是皮毛。我起初怀疑他是厌食症和忧郁症，但是，昨夜里我抱着他睡了一晚上，却发现他的呼吸十分紊乱，他的内功一向深厚，就算是病了，也不该会这样。”

“你言之有理，那本王就着重去调查一下。不过最好是你可以入宫亲自照顾他。”

毛乐言嗯了一声，“我会争取的，哎，现在只恨不得分身有术，等月圆之夜，我要布阵寻找莫颜的下落，赵振宇应该是和莫颜在一起。”

景王对这些原是不懂的，但是也知道毛乐言一直担心赵振宇和莫颜，便道：“你有什么需要本王帮忙的就尽管说。”

毛乐言点点头，目送景王入宫去。

景王入宫，刘渐的病情不见好转，有时候甚至连太后都不认得，只睁开眼睛古怪地看着太后，哑着嗓子问：“你是谁？”

太后哭得泪水都干了，她一直留在永晖殿，守着自己的儿子，但是，却看着他的病情逐渐加重。仿佛今早到中午，他就已经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御医也束手无策，院判大人严令大家回去查医术，务必在短时间内查出皇上的病因。

景王去见刘渐的时候，刘渐还在昏沉地睡着，他轻声唤道：“皇上！”

皇帝陡然睁开眼睛，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景王，许久，才道：“皇兄，你来了。”

如此寒冷的天气，他的发鬓却是湿的，景王心酸，为他擦去汗水，轻声应道：“是的，来了。”

皇帝道：“朕一直做梦，梦见小时候。梦见被父皇责罚，梦见被母后责骂。”

太后面容变色，低声哭泣起来，刘渐和刘吉都是她亲生的，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一向偏向刘吉，因为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刘吉是要做皇帝的，她寄予厚望，多加疼爱。其实刘渐一直都很乖，很听话，想起他年少时候，太后更是泣不成声，她伸手握住刘渐的手，哀哀地道：“皇儿，母后在这里，母后以后都不会责骂你。”

刘渐乌黑的眼珠蒙上了一层灰霾，他看着太后许久，忽地绽开一抹浅笑，“母后，朕知道你一直都属意皇兄做皇帝，朕快要死了，你的心愿马上就能达成。”

太后吓得脸色苍白，急道：“你不许胡说，什么死不死的？哀家不要你死，哀家要你好好地活着，好好做你的皇帝。”

刘渐安静地笑了，淡淡地道：“人都会死的。”

御医见刘渐醒来了，上来进药，刘渐倒也配合，只是那药喝下去，却又原封不动地吐了出来。太后急得直哭，毫无办法。

景王也束手无策，最后，他毅然出宫，带了毛乐言入宫。只是入到永晖殿的时候，刘渐却又睡了过去，太后坐在床边，瞪着毛乐言，“都是你，害得他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毛乐言不反驳，只是福身行礼。

毛乐言为刘渐检查，并且把药溶在水里，送到他唇边。

“是中毒还是病？”等刘渐吃完药，景王问道。

毛乐言也有些迷茫，道：“我也不知道，但是，先彻查他的饮食，如何蛛丝马迹都不要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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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四章 交代

傍晚时分，刘渐缓缓转醒，殿内，便只有毛乐言在，李元在殿外伺候，景王则去调查取证，太后被皇后劝了回去，而寝殿内，终于只有两人单独相处了。

这一次，刘渐没有冲她发脾气，纵然她还是带着面具，他却不复之前的冲动。

“好些了吗？”毛乐言俯身问道，伸手触及他的脸庞，他却厌恶地躲开。

毛乐言一愣，陡然明白了什么。她撕开面具，用原先的面貌看着他，道：“我不过带了一张面具，你竟就认不出我了吗？”身材声音一切都没变，他心底就不曾起疑吗？

刘渐瞧着她，她的头包扎着，他依稀记得，是他伤了她，他哑着嗓子道：“朕病了，已经分不出你到底是谁，假若你是小言为何你到现在才告知朕？假若你不是小言，何必又来戏弄朕？”他的脸，有着微微的光亮，眼底有神采渐渐凝聚，但是，更有一丝恐惧藏匿在深处，他到底还是怕失望了。

“对不起。”她微微变声，哽咽着，“我早就回来了，但是，我有苦衷。”

他的泪流出来，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许久，他才幽幽地道：“为何，你要现在才出现，一切，都太迟了。”他伸出手，抚摸她的脸，手是冰冷而颤抖的，他的嘴唇也在微颤，身子一直发抖，脸上有晦涩难懂的表情。

毛乐言不解，问了一句，“为什么说太迟了？”

刘渐没有说话，撑起身子拥抱她入怀，他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抱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毛乐言心头升起一种恐惧，她努力挣扎，扶住他的双肩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刘渐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柔声道：“没事，朕吓你的，你吓了朕一次，朕也吓你一次，这下公平了。”他摸着她头上的伤口，问道，“还疼吗？”

毛乐言的泪水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她不知道为何，会变得如此软弱，仿佛本来一直支撑她心的主力墙陡然倾塌，她摇摇头，带着哭腔道，“不疼了。”

“小言，朕有没有告知过你，朕排行第四，你可以叫朕四郎。”刘渐眼底有着浓浓的柔情，笑中带泪。

毛乐言轻轻地喊了一声：“四郎！”

刘渐亲了她一下，道：“朕想出去走走，你陪朕一起去，好吗？”

毛乐言带上面具，扶着他，走出殿外，风不大，只是天气依旧寒冷。一月的天气，还是如同寒冬那般，只是到底比寒冬多了一分暖意。

意枫林里，许多枝叶开始酝酿一丝绿意。梅花还没有凋谢，只是桃花却已经开始抽蕊，花苞一个个地企立在枝头上，太阳一寸寸地沉在山的那一边，天边的云层有着琉璃般好看的颜色，碧亮的天空沉静得仿若一匹刚做出来的布，如此纯净如此美丽。

走过桥廊，便是碧波湖，傍晚的夕光如同碎金一般洒在湖面上，风儿一吹，那碎金便满湖荡漾。河边的银柳已经开始抽枝，可见些微的绿意，有不知道名的鸟儿在树枝间跳跃。

刘渐站立在湖边，浅笑道：“在你走后，我曾经站立在这廊桥上，看着底下的碧波荡漾，心里想着，我和你在一起，从来都是被琐事缠绕，未曾好好地看过我刘国的风光，我们要是可以游走大江南北，看尽日落日出，花开花谢，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情啊。那才是我真正想过的日子。”

毛乐言心中触动，牵着他的手，酸痛不断地袭击上来，她何尝不想？只是，她已经时日无多了，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彷徨，无法触摸自己的未来，甚至不知道半年之后自己是生是死。更让她害怕的是，她也不知道他未来会如何，他的帝位，他的生命，会是怎么样一种归宿？

只是，如今却不能说这样伤感的话来刺激他，只得浅淡一笑，道：“那也是我的梦想。”

梦想，到底是遥远的，甚至可以说不切实际。可有梦想，生活才会美丽。

刘渐柔柔地亲了她的额头，迎面有宫娥走过来，急忙上前见礼，后急急离开。

他的下巴抵着她的头发，脸上有茫然而痛楚的神色，他不问她为何死而复生，也不问她这段时间到底去了哪里，因为，就在前两天，他做了一个抉择，一个无法挽回的抉择。

毛乐言伸手环住他的腰间，鼻翼间有他的衣衫上淡淡的幽香，她深呼吸一口，只觉得冷冽的空气随着香气一同进了心间，整个人是清醒而痛楚的。

她的余光看向廊桥的另一边，贤妃带着几名宫娥从对面走过来，见他们拥抱着在一起，陡然愣住，面容上愠怒。毛乐言轻轻推开刘渐，她知道柳依依误会了，她如今的身份，是毛乐言的师妹。

刘渐也看到了柳依依，他端正神色，看着柳依依和宫娥上前见礼，柳依依福身，“参见皇上！”

刘渐嗯了一声，“天气这么冷，怎地出来走？”

柳依依道：“在宫里呆久了，总觉得烦闷，便出来走走！”她眸光犀利地盯着毛乐言，尖锐地道：“这位，是乐妃的师妹吧？”

毛乐言勉强一笑，“参见贤妃娘娘。”

柳依依语气带着讽刺，“真是位好师妹。”

刘渐蹙眉，心中微微不悦，道：“贤妃，说话注意点分寸。”

贤妃语锋犀利地道：“臣妾说话做事，一向有分寸，也希望旁人做事也有分寸。臣妾不过要提醒这位师妹，有些事情，若失了分寸，便是失了人心，失了人心，哪怕是医治再多的人，也难辞其咎。”

毛乐言道：“谨记贤妃娘娘的教诲。”

贤妃福身，对刘渐道：“臣妾告辞。”说罢，便领着宫娥疾步走开，她临走的时候，脸上依旧是那一层薄怒。

刘渐摇摇头，“越发地没分寸了。”

“不，她是个十分有分寸的女子。”毛乐言却肯定地道，当日她知道刘渐纵然诸多嫔妃，但是因知道他还没心有所属，所以，毅然入宫争取她的爱情。但是当知道刘渐心中有了自己之后，她已经心生放弃之念。想来如今继续留在皇宫，是因为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加上如今是多事之秋，她想留在皇宫，帮助刘渐渡过这个艰险的时期。

对柳依依，毛乐言是由衷地敬服。所以，才会在刘渐面前，对她大加赞赏。她甚至觉得，日后自己走后，刘渐身边能有人照顾，若是对方是柳依依，她不会嫉妒吃醋，因为，柳依依和刘渐，都值得有人真心对待。

刘渐牵着她的手，往湖中心的凉亭走去。彼时，风势渐渐大了，夕光也一寸寸地淡了下去，四周暮色靠拢，湖中心，便似是有一层薄雾在萦绕。

两人就像是个疯子一般，抵受着寒冷也要站立在风中看什么景致都没有的湖面。

最后，牵手离去。

这是毛乐言最后一次和神智清醒的刘渐相伴走在御花园。

当夜回去，刘渐便开始高热，毛乐言用尽了办法，刘渐就是无法退烧，到了半夜，高烧不退的刘渐开始全身抽搐，一屋子的御医跪在床前，愣是半点办法也想不出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刘渐忽然会病得这么重。

太后跪在佛堂里，求了一夜，直到天亮时分，刘渐已经气若游丝，脸色苍白。

毛乐言从未试过这么害怕，她坐在床前，一直用烧酒为他擦拭身体，虽然知道徒劳无功，但是，如今已经无计可施。

太阳冉冉升起，那火红的球体为寒冷的初春带来一丝温暖。万丈光芒从头顶上只洒下来，却暖和不了人心。

“皇上为何会这样？竟半点办法也想不出来吗？”莫离和庆王等人是早上才知道消息，便急忙入宫了，连朝服都没有穿，只一身锦缎袍子，在这样寒冷的天气显得如此单薄。

毛乐言红了眼睛，缓缓地摇头，如今是皇位更替的时候了吧？她心里有些慌乱地想着，即便要他退位，也不一定要他的性命。

中午时分，是阳气正盛的时候，刘渐缓缓转醒看到一屋子的人，他苍白的笑了一下，招来古丞相，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声，古丞相面容悲恸，跪在地上哭道：“吾皇有天命庇佑，必定能安然无恙。”

而刘渐的眸子，便一直定在了毛乐言脸上，他轻声道：“我要仔细地看清楚你的眼睛，否则，下辈子我便找不到你了。”

毛乐言眼泪不断地滑下，她伸手掀开面具，露出原本的面容，倒把距离他最近的莫离和古丞相吓了一跳，“乐妃娘娘？”

后妃们都震骇不已，皇后凝眸而视，脸上有欢喜也有痛苦的神色。倒是贤妃柳依依，脸上有如释重负的情绪。

毛乐言伸手抚摸他的脸，轻声问道：“告诉我，为什么会这样？”

刘渐脸上有安然的笑意，他凝视着毛乐言，喃喃地道：“以后我和你，生生世世，都不会再分离了。”

毛乐言听出他话里的端倪，不动声色地继续问道：“未必，以后的事情，我们焉能得知？”

刘渐笑了，笑容越发扩大，他伸手按了一下毛乐言的手，毛乐言把手掌贴着他的脸，俯下身子，听他说话，只是少顷，便脸色大变，面容震骇。

大家都看着毛乐言，不知道皇上跟她说了什么话，让她的脸色大变，丞相上前问道：“乐妃娘娘，皇上说什么？”

毛乐言面容复杂，有些木讷地看着丞相。刘渐却提声道：“是朕跟乐妃说的私房话，丞相也要问么？”

丞相吓得跪下，“老臣不敢，老臣不敢。”丞相倒不是要窥探什么秘密，不过是此刻皇上的任何一句话，都代表着他的旨意，他希望知道而已，却没想到是人家夫妻情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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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五章 真假玉佩

景王也冲冲地从校场赶回来了，他一身戎装，一日一夜的操兵，耗尽心力布防刘泽中的兵马。刘泽中真的交出了大部分的兵马，而如今手上，只剩下之前的三分一不到。只是，交出兵符，不代表他真心臣服。最近，他的士兵一直都在闹事，一会说无法适应京城寒冷的天气，要求回到西南。一会又说景王之前的士兵杯葛他们，让他们无处容身。总之，是每日都有一些烦事滋扰着景王。景王开始不理，只让镇国王爷操持军中事务。但是镇国王爷领军打仗是在行，玩心计，却不是这些士兵的对手。

于是，景王奔赴校场，亲自领着滋扰的士兵上山操练，一日一夜，不曾停歇。累得那群士兵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景王闻得刘渐忽然病重，急忙入宫，看到永晖殿里黑压压地跪了一堆人，心中便蓦然一沉，他快步走上前去，刘渐抬头看他，气息已经有些紊乱，却还是挤出一个笑容，道：“皇兄，朕把一切，都交托给你了。”

景王见毛乐言已经恢复了原貌，而大家脸上都哀伤一片，御医跪了一地，连院判大人脸上都有绝望的神色，心中便明白了。皇后抬头看他，神色十分复杂，他也看了她一眼，给她一个鼓励安慰的眼色，皇后哀伤地别过脸，双手放在膝头上。

他哑声对刘渐道：“皇上，没事的，别担心，一定会好起来的。”

刘渐笑笑，却不回答，眸光明灭未定，细细地环视了众人，依恋的眸光定在毛乐言脸上，像是看不够似的，贪恋地瞧着。

缓缓地，他的眸光渐渐暗淡了下去，缓缓闭上眼睛，轻声道：“朕觉得累了，要休息一下。”

众人吓得心都提起来，但见他虽然闭上眼睛，但是呼吸却还是有，才略微心安。

古丞相和一众朝臣先退了出去，就在正殿里候着，谁也不敢离开。

甄长宣问丞相，“相爷，方才皇上跟您说什么？”

古丞相瞧了他一眼，又瞧了瞧众人，哀哀地道：“皇上圣旨，若是........景王即位！”

大家面容一阵黯然，景王即位这点，已经是没有非议了。之前刘渐病重，他被封为摄政王，行事作风不骄不躁，加上先帝之前也曾属意过他，大家都相信，他会是位好皇帝。

毛乐言走了阴间一趟，毛小方仿佛知道她会来，放下手中的本子，道：“孙女，生死有命！”

“你既然能对我说这句话，就证明你是知道的。”毛乐言红了眼睛。

“知道又如何，这一切，不是爷爷可以插手的。”毛小方无奈地道，看到孙女这副模样，也着实心疼，可心疼归心疼，有些事情错了一次，不能再错第二次。

“我只想知道，那个人是谁。”毛乐言问道，“是夜澈吗？”她记得夜澈曾经跟她说过，刘渐的生死在她。

毛小方笑笑，“怎么会是他？”

毛乐言一愣，她以为是他，“不是他，是谁？”

“谁想刘渐死？谁想景王登基？”毛小方静静地看着她道。

毛乐言陡然变脸，“陈如儿？”

毛小方道：“从杀静王到放弃兵权，一切都是计划。她要刘渐死，让景王顺理成章地登基，再用迷魂术控制景王，刘泽中在背后摄权，除了不是名正言顺的帝王，刘泽中要得到的，都已经得到。”

毛乐言痛苦地道：“我只是没想到，他会用生命来交换生生世世相依。”

毛小方也有些动容，“是啊，我也没想到，刘渐一直十分理智，甚至可以说冷情，在你死后，我去观察过他几次，他都表现得不是十分悲伤。我还以为，他对你，本没多少爱意。”

毛乐言忽地抬头，“不对，他有玲珑玉佩，陈如儿不可能的法术不可能入侵得了他的身体。”

毛小方也微微诧异，“对啊，他有玲珑玉佩护身，而且，刘渐为人精明，断不可能陈如儿跟他说若果你交出生命，便可跟你生生世世相依这样的话，他便相信了。”

毛乐言只觉得心中千头万绪，杂乱无比，理不出个头来。

毛乐言离开地府的时候，毛小方慎重叮嘱，“如今你身份已经露了，陈如儿会视你为头号敌人，你自己要小心点。”

毛乐言淡淡地道：“即便她不找我，我也不会放过她。”

“对了，莫颜和赵振宇，我可以帮你救回来，希望这两人在最后关头能帮上你。”毛小方到底是舍不得不管，虽然知道就算自己不出手，毛乐言也能救两人回来，但是如今一堆堆的事情，她大概是分不开身了。

毛乐言回头，眸子红红地道：“谢谢爷爷。”说罢，疾步而去。

毛小方在身后大声地喊道：“还有魔童，要小心处理。”毛乐言没有回答，身子已经不见了。

毛小方叹叹气，轻声道：“早知道会有今日的境地，爷爷绝对不会让你回来，孙女，都是爷爷的错。”岂能袖手旁观？

判官见他在一旁发愣，问道：“出事了？”

毛小方苦笑一声，“刘渐用自己的生命，跟陈如儿交换和我孙女生生世世在一起。”

判官嗤笑，“那陈如儿也不是月老，凭什么？”

“而刘渐一向精明，竟会相信。”毛小方叹息道：“情之一字，真是害人不浅啊。”

判官则若有所思地道：“未必是真相信，怕是被迷了心智。”

“但是，他有玲珑玉佩护身......玲珑玉佩被人偷换了！”毛小方陡然惊醒，又叹息一声，“皇帝身边，未必都是忠心耿耿之人。”

判官笑了，“算了，尘世人，总有各种无法满足的欲望，为了心底的欲望出卖身边的人，是再常见不过的事情了。”

毛小方疑惑地道：“只是，不知道是谁呢？”

“能近刘渐身的人，不多。”判官一针见血地道。

毛小方沉沉地点头，“是啊，真的不多。”

判官想到的，毛乐言自然也想到了。她首先要确定的，是不是玲珑玉佩被人换了。所以在回到皇宫之后，她首先就着手调查这件事情。不止如此，她还把梅妃接回昭阳殿，太后当初以为梅妃肚子里的孩子是刘渐的，开心得跟什么似的，谁知道那孩子竟然是野种，气得当场就要斩杀梅妃。毛乐言轻声在她耳边道：“你若杀了梅妃，这刘家江山就完了。”太后自己不信，只是景王也在一旁拦阻，她将信将疑，硬声道：“我大刘江山，和这妖孽有什么关系？”她之前不明白为啥皇帝要说梅妃是妖孽，如今看来，果真是妖孽，竟然给**宫闱，丢尽了皇家的脸面。

景王不想让她知道太多，免得她害怕，便道：“母后，你若是信得过儿臣，这一切你就不要过问了。”

太后自然是相信自己的儿子的，在她心中，景王一直都比皇帝优秀，皇帝这样跟她说，她大概是要打破沙锅问到底的，但是景王这个跟她说，她便不再问了，全心全意地相信他。

最后，她冷然地对毛乐言道：“这事儿是你惹出来的，到时候出了什么幺蛾子，你自个担着，担不起，就用你的性命来担。”

毛乐言不语，她担不起，但是也要担着，因为，并没选择的余地。

太后最终沉缓地离去，她似是忽然间就衰老了许多，脸上原本就松弛的肉更加的耷拉，嘴角呈现悲苦的弧度，脸上，已经没有昔日的傲气，有的只是被世俗冲洗后的无奈。

梅妃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锐气，脸上，有彷徨和不知所措，她看着毛乐言，有些茫然地说了一句谢谢，便拖着沉重的身子入了内殿。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粉儿菈威和小兰，三人虽然不解为何毛乐言可以死而复活，但是他们并无半点害怕，在上阳殿收拾了东西便欢天喜地地回来了。

一切，对他们而言就像是做梦一样，只是尘世事，原本就是南柯一梦。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是分不清的。

毛乐言安顿好梅妃，便去永晖殿看刘渐。在永晖殿门前，她见到甄长宣，甄长宣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双膝跪地，叩拜了三下，嘴唇颤抖了一下，便老泪纵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毛乐言明白他是感激自己救了梅妃，父母的爱，让毛乐言触动，她上前扶起甄长宣，道：“甄大人不必如此，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皇上。”

甄长宣悲声道：“老臣一生，未曾做过半点亏心事，没想到临老过不了世。”

毛乐言不知道如何安慰他，她知道甄长宣一生忠正耿直，对朝廷忠心耿耿，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够他难受的。

“娘娘进去吧，皇上的情况，还没好转，御医一直都在里面守着。”甄长宣苍老的面容有一丝悲凉，眸光灰暗。

毛乐言微微点头，“甄大人要一同进去吗？”

甄长宣羞愧地退后两步，摇摇头，“老臣无颜见皇上。”

毛乐言嗯了一声，知道他一时间还没能看破，便也不勉强，自己进去了。

殿内烧着炭火，暖和得如同阳春一般。御医在外殿等候，刘渐躺在床上，脸色依旧苍白。

皇后也守着床前，见她来了，面容一暖，道：“你来了！”

毛乐言轻轻点头，“皇上醒来过吗？”

皇后面容悲戚，摇摇头，“一直都没有醒来过，刚才灌下去半碗药，全都吐出来了。”

毛乐言心中一阵钝痛，伸手抚摸了他冰冷的脸颊，然后掀开被子，在他怀里找出玲珑玉佩。

玲珑玉佩她曾经拿在手上，但是并未仔细研究过，如今这块玉温润清凉，花纹雕饰和之前并无分别，她还真分不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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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六章 果真是假的

皇后见她如此，问道：“怎么了？”

毛乐言把玉佩递给她，问道：“你见过玲珑玉佩吗？”

皇后摇摇头，“此乃皇家圣物，本宫未曾见过。”

“那宫中谁能分辨玉佩的真假？”毛乐言问道，她真后悔当日没有仔细研究过玉佩，如今玉佩在她手上，她却不知道真假。

“母后，母后能分辨出来，玉佩在传给皇上之前，曾经在佛堂里供了七七四十九日，是母后亲自擦拭的。”皇后提醒道。

毛乐言有些为难，若是找太后，一旦玉佩是假的，这个事可就闹大了。以太后的性子，肯定会命人彻查，一旦朝中的人知道玉佩被盗，会人心思变，尤其如今刘泽中就在京城，以他急功近利的性子，定会拿来大做文章。

她想了想，眸光一闪，对皇后道：“皇后，我求你个事情。”

皇后急忙道：“你有话就尽管说，别说个求字。莫说一件事情，哪怕是一百件，只要本宫能做到的，一定会为你办妥。”

毛乐言把玉佩递给皇后，在皇后耳边低语了几句，皇后点点头，“行，此事就交给本宫去办，你在这里守着皇上，御医就在外殿。”顿了一下，她又笑道：“瞧本宫也真是的，忘记你本身就是大夫。”

毛乐言勉强笑一声，“我这个大夫，却无法治好自己心爱的男人。”

皇后安慰道：“皇上是真名天子，一定会吉人天相的。”

毛乐言听了，却更是难受，真命天子，刘渐不是。真正的真命天子，是刘吉，而刘吉和皇后，本来是天生一对，因为席凌生来是皇后命，刘渐替代了刘吉，两人的姻缘也因此错过了，真是天意弄人。

皇后取走了玲珑玉佩，带着正儿和几名宫娥便去了上阳殿。去了上阳殿，才知道太后在佛堂里跪了许久，不愿意出来。

钱嬷嬷难过地叹息道：“没见过太后娘娘如此伤心，先帝驾崩的时候，皇太后是难过，却不曾像现在这般，连说话都不愿意了。”

皇后轻轻叹气，道：“本宫进去瞧瞧。”

“皇后娘娘好生劝劝！”钱嬷嬷轻声道。

皇后嗯了一声，“你去为母后准备些吃的，本宫会劝太后吃东西的。”说罢，便带着正儿往佛堂走去。

佛堂里燃点着檀香，所有香塔，都是用上等檀香所制，佛堂的横梁上，挂满了香塔，每一只都香烟萦绕，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皇后觉得嗓子一阵干痒，眼睛生疼，她用手揉揉眼睛，眼泪便被熏得掉下来了。太后跪在佛祖像前，身子也如同一座雕塑，一动不动。

“母后，仔细身子！”皇后心中一酸，眼前这个一直强势霸道的女人，如今却六神无主，只能求助神灵，不眠不休地在此跪拜。

太后没回头，淡淡地道：“哀家的身子有什么打紧？哀家都已经这个年岁了，若是能用哀家的性命换回皇帝，哀家死一千次也甘愿。”

皇后眼泪簌簌落下，不知道是因为被烟熏还是因为被太后的慈母情怀感动，相处了这么多年，虽不是骨肉至亲，但到底以儿媳的身份伺候她多年，母女情分还是有的，她脱下自己的披风，搭在太后肩膀上，柔声道：“小心着凉了。”说罢，便陪着她一同跪在佛祖面前。

太后嗯了一声，又道：“你怎么不在皇帝身边守着？”

“乐妃在那边，臣妾来陪陪母后。”皇后轻声道。

太后横了她一眼，“让哀家怎么说你好？这么多年了，也不如一个新入宫的乐妃。皇帝那边你总是不肯多花点心思，你要知道，在这深宫里，帝宠就是一切。”

皇后轻笑，“母后知道臣妾从不在乎这些，况且，皇上对臣妾一直都很好。”

太后哼了一声，“知足不会不好，可你到底是皇后，如今守在皇帝身边的，除了你，旁人都不适合。”顿了一下，她又道：“再说乐妃在那边，哀家也不放心，这个女人背景复杂，死了都能复活，真不知道她是人还是妖孽。如今连梅妃那妖孽都要一力保下，连吉儿都帮着她说话，哀家这心里，就跟吃了一只苍蝇般恶心难受。”

皇后想为毛乐言辩驳几句，不过也知道不管如今说什么，太后都不会听得进去，只得道：“景王一向谨慎，想来他帮着乐妃，也是有原因的。”

太后岂会不知道？如今皇家的处境如何，她一清二楚。只是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邪佞事件，都是乐妃出现之后才发生的，和她到底有无关系，还真难说。

皇后瞧了一下太后的神色，小心翼翼地道：“对了，母后，今日莫将军来探望皇上，带来了一件东西，竟是一枚假的玲珑玉佩，是在静王的旧部下那里搜来的，他交予臣妾，让臣妾送来给母后瞧瞧，这个玉佩的仿真度有多高。”说罢，便从怀里取出玉佩，递给太后。

太后勃然大怒，“玲珑玉佩乃是我皇家圣物，静王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制造假的玉佩？”她取过来，仔细端倪了一下，哼道：“果真是假的，真的灵珑玉佩，龙鳞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不认真细看是看不出来的。先帝曾经不小心把玉佩摔在地上，所幸玉佩玉质坚硬，只是损坏了一丁点，当日先帝为了此事，还愧疚了许久。”她把玉佩掷于地上，哐当一声，玉佩断开两边。

皇后一惊，心头顿时复杂起来，果真被乐妃猜中了，皇上身上的，竟然是假的玉佩，那转呢的玲珑玉佩，如今何在？

她虚笑一声，道：“幸好他不知道真的玉佩已经缺失了一点，否则，还真的被他瞒天过海。”

太后冷笑一声，道：“岂会这么容易瞒天过海？这玲珑玉佩有灵力护身，能保在位者不受邪魅入侵。这假的，是一点灵力都没有，不过是俗物一件，哪里可比圣物？”

皇后心惊胆战，难怪皇上最近总是不好，大概是因为圣物被偷换了的原因。只是谁这么胆大包天，竟然敢偷换皇家的圣物？此乃是诛九族的大罪啊！

她不敢透露些半点，只遵照太后的要求，说回去守着皇帝，便急急告退了。

回到永晖殿，把情况跟毛乐言说了，毛乐言虽有心理准备，但是当知道玉佩真被人偷换了，心中还是一阵震惊，毕竟，能近刘渐身的人不多，都是对他死忠的人，到底是谁偷换的？

她想了一下，对皇后道：“此事先不要声张，我会暗中调查。”

皇后点头，又道：“皇上身边的，除了李元，便是几个贴身的太监，只是玉佩连本宫都不能接近，想来他们也是无法接触的。而且伺候皇上起居饮食，皇上基本只相信李元一个。”言下之意，除了李元，能接近他的就只有他身边几个死忠的大臣莫离庆王等人。

毛乐言心头涌上一股淡淡的痛苦，她不愿相信玉佩被人偷换了，因为，这意味着他身边出了内鬼。这个内鬼无论是谁，对他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莫离和庆王相携入宫，两人都一脸的凝重。毛乐言知道定然是出事了，只是此刻不好细问，他们二人问了皇帝的情况，都是一脸的关切，毛乐言看不出端倪，只退了出去，在殿外站着，一会好问问什么事。

两人看了皇帝后出来，见毛乐言站立在殿外，神色若失，便知道她有事相询，庆王瞧着她的黑眼圈，关切地道：“你要保重身体，皇上如今不好，好多事情还要你处理。”

毛乐言忽地抬头，眸光有些锐利地看着他，庆王见她如此，怔了一下，“怎么了？”

毛乐言别过脸，缓缓地摇头，“没事，就是心里有些不痛快，对了，朝廷出了什么事吗？”

莫离震惊她的观察力，道：“没错，龙山县日前发生地震，灾情的折子像是雪花片般飞来京城，这一次灾情严重，得马上拨款赈灾了。”

“救人如救火，如今相爷和景王监国，跟他们商议去啊。”毛乐言急道。

“景王已经派了将士前往灾区协助救灾，但是，赈灾银子那里，却有了异议。”莫离吞吞吐吐地道。

“有什么异议？这救灾的银子，是最不能迟缓的。”毛乐言蹙眉问道。

莫离面有难色，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所以第一时间召六部开了紧急会议，因为受灾面积大，所以初定的赈灾银子是两百万两，但是户部尚书却说因为太后老人家千秋岁将近，之前太后曾经提过要在南郊兴建一座行宫，用以避暑，那地段已经圈了起来，附近的百姓也得了赔款，搬走了，工匠购买了石材，如今正打算动工。若是往日，这两样事项是可以同时进行的，但是你也知道大战刚停，朝廷经费吃紧，一时半会，怕是凑不出这么多银子来。适逢如今刚开春，还不到收缴赋税的时候，漫说凑钱，眼下就有一笔笔的开支要花费出去。”

毛乐言明白了，思忖片刻，问道：“那太后那边是什么意思呢？”

庆王叹息，“哪里敢回太后？太后身子又不好，若再让她知道如今大战刚停，又发生了地震，天灾人祸一并来，定忧思万分，伤了凤体便不好了。”

“那户部的意思是拨款多少？”毛乐言问道。

“五十万！”

毛乐言一愣，两百万和五十万相差太远了，压根不是一个概念。她怔愣了半响，道：“此事，你们再好好商议一下，尽可能地多拨款，还有，大灾难当前，人心定会慌乱，可有人前往灾区平定民心了？”

“丞相已经收拾行装，打算今夜连夜出城了。”莫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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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七章 出卖者是谁

毛乐言点点头，眸光如炬地瞧着两人，道：“他如今病了，朝中许多事情，还得仰仗你们，有什么事，你们多出点力。”

庆王道：“这事儿，不必你说，咱们都会，你好生照顾皇上，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我会的。”毛乐言静静地道，顿了一下，她又道：“对了，太后那边命人传话，要把玲珑玉佩上去佛堂供奉几日，说是为皇上祈福。”

莫离默默地点头，“玉佩有灵性，送去供奉也好，还真希望能多聚一点灵气，让皇上度过这一劫。”

毛乐言有些忧伤地道：“只是玲珑玉佩的灵气一直都是护着皇帝的，玉佩离身，皇帝便有灭顶之灾，所以，我担心送去祈福，反而会伤害了皇上。”

庆王面容陡变，愣了半响，道：“谁说玉佩离身，就有灭顶之灾？”

毛乐言瞧着庆王，心中陡然一沉，只是强装无恙地道：“玉佩乃是皇家圣物，玉佩丢失，首当其冲受到牵连的，就是当今天子。之前玉佩丢失过一次，你知道的，那一次，皇上在西山受了重伤，后来玉佩回来，他自然也就没事了。不过幸好太后只是要送玉佩去祈福，玉佩还在皇宫之内，那应该是没事的。”

莫离见庆王神色有异，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庆王摇摇头，“没有，只是之前虽然知道玉佩是圣物，却不知道原来对皇上是这么重要的。”他略失神地晃了晃头，道：“本王还有点事，要去办一下。”说罢，就急匆匆地走了。

毛乐言神情复杂，对莫离道：“你去帮我跟踪住显，不要让他发现。”

莫离狐疑地问道：“为何要跟踪显？”

毛乐言叹息一声，“你先别问，照我的话去做吧。”

莫离虽心存怀疑，但是知道她这样说一定有道理，便应声道：“好，我去跟着他，皇上这边，多劳你费心了。”

毛乐言瞧着莫离，声音有些乏，道：“莫离，我希望，你对皇上，一直都是忠诚的。”

莫离正色道：“我对渐，不仅仅是对皇帝的忠诚，更是对朋友的情义，你这样说，是什么意思？”

毛乐言复杂地摇摇头，“对不起，我只是一时心里害怕，莫离，去吧。”不知道为何，她心里就是笃信莫离，她相信莫离不会背叛刘渐。相反她和刘显相处的时间比较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看了他刚才的反应，心里就莫名的害怕起来，怕最后，他会是背叛皇上的那个人。

莫离是带着薄怒走的，他颀长的背影被拉得很长很长，毛乐言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慌得一塌糊涂。

赈灾事宜，毛乐言跟皇后说了一下，皇后便下令后宫缩减开支，并且动议各宫的主子捐出自己不太喜欢的奢侈物，因着如今皇帝病重，各宫都在为自己以后而忧心忡忡，所以，皇后下令要捐献，大家都愿意积德，拿出好些物品，最后筹集的银子虽然不多，但是，也好歹起了个表率。

救灾的第一笔粮食和银子，已经送去了灾区，但是，还有一百五十万，需要去争取。户部尚书是太后娘家的兄弟，他说要给太后的千秋节大肆庆祝，用以冲喜，大臣们也不敢有什么意见。在这国难当头，若还用这么大一笔银子去兴建什么行宫，只怕会招致百姓的愤怒。人心一失，国家便岌岌可危。

皇帝依旧没醒，御医们每日只管灌药和灌汤，最近两日，已经没有再吐出来，算是好进展了。毛乐言为此放心了一些，只是瞧着他一日日地瘦下去，心里不是滋味。

她每日都守在永晖殿，常常是一宿都没有睡觉，也吃不下。太后之前虽对她有怨言，但是，却也不再刁难。

“你多少吃点东西，你看你这段时间整个人都瘦了。”皇后在亥时一刻过来，听宫人说她没吃东西，便劝道。

毛乐言为刘渐揉着手指，头也不回地道：“我没事，皇后不用担心我。”

皇后瞧见她这副模样，心里也难受，她走到毛乐言身边，拉着她的手让她放下刘渐的手，道：“你不吃东西，哪里有精力照顾皇上？皇上若是醒来瞧见你这副模样，定会心疼。”

毛乐言却只是一味地摇头，“我不饿。”

柳依依也在这个时候过来了，刚好听到皇后与毛乐言的谈话，不由得上前拉着毛乐言，粗声道：“你跟我去吃东西。”

毛乐言被她拉得趔趄了一下，她站定身子，看着一脸愤怒的柳依依，固执地道：“我饿的话会吃，不过我真没胃口。”

柳依依柳眉倒竖，回头便对李元道：“你怎么伺候你们主子的？赶紧命人拿吃的东西过来。”

毛乐言还想说什么，柳依依却横蛮地道：“你没胃口也得吃，我还要要亲眼看着你吃下去。”

郦贵妃也走进来，柔声道：“你若是不吃，本宫陪着，你若是不眠，本宫也陪着。”郦贵妃的容貌在烛光的辉映下有着柔和的美丽，配合她柔美的嗓音，让人听了有舒心得想掉泪的感觉。

毛乐言没想到她们会如此关心自己，柳依依已经是意外，更是没想到连郦贵妃也如此的在乎她。一时感动，加上心里难受，一时间就怔怔地掉泪了。

郦贵妃上前牵着她的手，道；“昔日本宫对皇上，不过是后妃对君王的爱，还算不上男女之情。开始，本宫确实嫉妒你如此得皇上的心，但是，慢慢的，本宫看清你们的感情，并非一般的妃子君王的情分，这点，让本宫心颤。之前见皇上如此牵念于你，如今又见你如此牵念着皇上，浑然不顾自身，本宫很是感动，也很是难过，皇上如今不好，你照顾他，就让咱们几个代替皇上来照顾你，也好叫他放心。”

一番话，说得毛乐言泪水更是滚烫滚烫地掉下来，她鼻音重重地道：“我没想到，你们竟愿意如此待我。”

“别把本宫说得太伟大了。我们做妃子的，皇上是我们唯一的指望，而本宫也心知，只有你才能救皇上，本宫想着如今对你好些，日后皇上醒来也能感念本宫几分，对本宫也好些。”郦贵妃所言倒也是真的，后妃唯一的指望就是皇帝了，皇帝驾崩，她们就算被封为贵太妃，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她们也不过是过气的辉煌，孤独命了。

柳依依见状，别过脸去暗自拭泪，她是江湖中人，不会说这些煽情的话，只是郦贵妃所言，也是她的真心话，她如今已经不再奢望刘渐的爱，只是希望能保护自己心爱男子的爱人，是很傻，但是，她已经傻了很久，如今再傻，又有什么问题？

李元命人弄来热气腾腾的膳食，毛乐言纵然是没有胃口，也只得坐在桌前，含着泪，一口口地吃着。皇后偷偷拭去眼泪，陪着她坐在桌前，一同进食，紧接着，郦贵妃和柳依依也一同坐下。大家其实都味同嚼蜡，一边吃一边掉泪，可这顿饭，却是非吃不可的。

因为这群女人的支持，让毛乐言重燃了希望。她想起夜澈的话，刘渐会不会死，在于她。这句话一定是有玄机的，她要尽快地寻求答案。

毛乐言在永晖殿守到子时，被柳依依硬拉了回去睡觉，粉儿等人不是御前伺候的人，所以不能在永晖殿伺候，好几次去看毛乐言，瞧见她一日比一日瘦，只是御前也是有规矩的，轮不到她们去劝说，如今毛乐言回来了，大家却也说不出来，只执手相看泪眼。

毛乐言强打精神，安慰了他们几句，自个便回了寝殿。寝殿里燃着微弱的烛光，雕花木窗没有关闭，有冷寂的风呼啸进来，吹得蜡烛几近熄灭。毛乐言躺在床上，脑子里重重复复，都是和刘渐在一起的往昔。她如今才意识到，原来，属于他们的回忆真的很少很少。连他们发生亲密关系，都是用陈元了的身份，不曾有过半刻清醒的温存。

下半夜开始，气温陡然下降了，风飕飕地刮着，过了不久，便听到雪珠子打在窗棂上的声音，烛光被吹熄了，房间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她觉得冷，便卷紧了被褥，因着昨日天气还不是十分寒冷，所以粉儿在毛乐言睡觉之前还未曾添加被子。渐渐地，觉得双脚冷得有些麻木，双脚冷，全身便更冷，竟开始有些发抖起来。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然后咿呀一声推开房门，有轻缓的脚步行走在地上，她手里提着一个小灯笼，暗淡得勉强可见她的面目，是小兰。毛乐言不动，只瞧着她要做什么。她肩膀上有些雪珠，额前头发微微湿润，卸妆后的脸略显苍白，嘴唇也有些发抖，许是刚才一路走来太冷了。

她走到柜子前，打开柜子取出一张和合二仙绣牡丹锦被，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毛乐言床前，毛乐言急忙闭上眼睛，装作沉睡。小兰便把被子覆盖在她身上，又在屋内生了火炉，窗栊关上，只两边开了点小缝透气。

小兰走后，毛乐言睁开眼睛，因生了火炉，屋内陡然便暖和了起来，一阵阵暖气扑面而来，她拥着被子，心里有钝痛在缓缓地生出，直嗓子附近，陡然化作一阵腥甜。昔日小舒也是这般待她，如今，小舒不在了，却还有小兰粉儿和菈威三人。

“不用了，我添了被子，小姐睡得很熟，别进去了。”她依稀听到小兰对粉儿道，大概是粉儿见天冷了，也前来给毛乐言加被。

“那就好！”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只是，这个雪夜里的一切，却是永久的铭刻在毛乐言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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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八章 高僧

毛乐言是差不多到天亮才寐了一会。梦中，是各种的生离死别伤心难受，她从梦中惊醒过来，枕边已然湿透。

门呯一声被推开，紧接着传来粉儿气喘吁吁的声音，“小姐，快，你看，是谁回来了？”

毛乐言猛地跳起来，掀开帐幔下地，门后，渐渐走出两人，一男一女，男满脸胡子，一身破败不堪的衣衫，眸子晶亮地看着她。而女的，也穿着同样肮脏破败的衣衫，头发凌乱，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

毛乐言陡然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两人，任泪水疯流。是莫颜和赵振宇回来了！

她触及莫颜左边空荡荡的手臂，倏然一惊，急忙伸手捏了一下，莫颜却笑了一下，道：“不打紧。”

毛乐言哭着问道：“怎么回事？”

赵振宇是男儿，男儿有泪不轻弹，如今，却也禁不住热泪盈眶，道：“她，为了救我。”

毛乐言心痛难当，在这段日子里，他们两人不知道受了多少苦。莫颜却挥了一挥另一只手，道：“手这东西，够用就行，两只我觉得是多余的。”

毛乐言凝视着她，轻声道：“谢谢你，莫颜。”

莫颜嘴角抽动了一下，佯装淡然地道：“我留在你身边，原就是为了赎罪，我救了赵振宇，算是记上一功了，你以后可不许随便说要杀我的话。”

毛乐言不顾两人身上的异味，紧紧地抱着，经历了失去，经历了死去，她知道如今还能在一起是多么珍贵的事情。

她先让两人下去梳洗一番，然后再出来说话。

梅妃知道赵振宇回来了，躲在房间里，不愿意出来相见。这段时间里，其实她都很沉默，郁郁不欢，也不轻易跟人说话。毛乐言知道她心情不好，也不许大家去打扰她。

两人梳洗出来，毛乐言也让人准备了一些事物给赵振宇，然而，赵振宇却轻轻地把食物推开，用复杂的眸子看着毛乐言。

毛乐言心惊肉跳，“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不适合我吃了。”赵振宇静静地看着她道。

毛乐言倏然看向莫颜，莫颜却摇摇头，“不是我。”

“是谁？”毛乐言只觉得眼前一黑，喉头那腥甜的感觉又翻涌而上。若非经历了濒死，赵振宇不会被咬，他们到底过了什么样的生活？

“僵尸王蓝傲。”莫颜缓缓地道。

毛乐言一愣，“是他？”她打发了粉儿等人出去，只留下莫颜和赵振宇在内殿里，听着他们诉说着这段时间的事情。

原来，当日陈如儿派梅妃引赵振宇和莫颜出宫，并且智擒了两人。她知道赵振宇也懂得制造武器，所以软硬兼施，要赵振宇为她制造武器。赵振宇开始抵死不从，所以两人遭受了不少的苦头，莫颜的手便是那时候被砍断的。莫颜被伤后，赵振宇反倒是沉静来了下来，他没有再抵抗，而是用软功跟陈如儿磨，甚至答应给陈如儿制造武器，可每一次，交给陈如儿的武器都是假的，陈如儿是耐着性子跟他玩，后来便恼羞成怒，一掌打在了他的命门上。本来陈如儿也以为他必死无疑了，留着赵振宇，若不能为她所用，她便干脆毁了他。谁知道赵振宇却被蓝傲所救，她见赵振宇死不去，自然也不愿意放走，囚禁在地牢，并且对梅妃下了迷魂术，让她去勾引赵振宇，赵振宇也被下药了，这孩子，便是那一次之后来的。梅妃最后是过不了自己　那一关，跟陈如儿绝交，伤心地回宫。梅妃走后，琅琨便用迷魂术迷魂赵振宇，希望能让他为静王所用，结果，便出了逃狱一事。

两人在崖底呆了许久，是毛小方出现，带了两人回来。这个说不问世事的驱魔天师，为了自己的孙女，到底是出手了。

两人回来之后，毛乐言心中便镇定了许多。只是她到底心疼两人所遭受的苦，不忍把自己这些日子里所受的种种告知两人，不过，粉儿在毛乐言去了永晖殿后，把毛乐言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都告知两人，两人其实多少也从毛小方口中知道一些，心中嘘唏不已，赵振宇当时说了一句话，“真没想到，真实生活竟然比电视剧还要刺激。”

莫颜自然不知道他说什么，只一味地沉默着。之前就一直担心毛乐言会出事的，想不到，真的出事了，所幸最后都化险为夷。

粉儿带着两人去拜祭了小舒，小舒的神位不能放在宫里，这是大忌，只能是安置在毛苑里供奉着。赵振宇看着小舒的是牌位，脑海里浮现出小舒的面容，巧笑倩兮，或嗔怒或浅笑，都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因着这一次的磨难，赵振宇和莫颜成了好友，回宫的路上，赵振宇对莫颜道：“小舒是我这辈子第一个爱过的女人。”

“第一个？那第二个是谁？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喜欢三毛。”莫颜也跟着赵振宇叫毛乐言。

“对三毛，我喜欢不起来，她只是适合做兄弟做朋友的。我之前生活的世界里，像她这样的女人很多，当然像她的性子其实很难得，因为比她这类人更多的，是一些势利现实的女人。”赵振宇双眼看天，有些仿若隔世的感觉。

“那你现在喜欢谁？”莫颜打趣地问。

赵振宇想了一下，缓缓地摇头，“心里一片澄明。”

“什么意思？”

“就是我如今只爱自己，谁都不爱！”赵振宇邪笑一声，懒洋洋地走着。

莫颜哼了一声，“谁稀罕知道你的秘密。”

赵振宇笑毕，面容上却是困惑的，或许，心底也有一份困惑的情绪，不知道是否应该去寻找答案。

莫颜赵振宇回来是好消息，但是，伴随而来的是一个坏消息。

莫离在毛乐言去了永晖殿没多久便来到，他一脸的沉凝。

毛乐言见到他的时候，心中便陡然一沉了，只是依旧淡着面容问道：“事情查出来了？”

莫离沉沉点头，“没错，那日我跟着他，他去了静王府，但是，却不知道他进去做什么，出来的时候，一脸的灰白。后来我一直命人跟着他，第二日他又继续去了静王府，这一次，跟着他的人看到他跟陈如儿吵了起来，只是吵些什么，则是听不到。”

毛乐言闭上眼睛，心里像是有千根针一同刺着，疼得尖锐，她疲惫地睁开眼睛，双眼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已经深陷了下去的，眼圈很黑，又不曾化妆，苍白中透了几分病气，她道：“此事，暂且保密，我会仔细去调查清楚的。”

莫离嗯了一声，他的心情也不比毛乐言好，他隐隐察觉了什么，只是不愿意相信。

太后那边，请了个得道高僧回来，高僧四处看了看，又入了永晖殿，见到毛乐言的时候好生留意了一下，毛乐言瞧着他那双眸子，像是能洞悉人心似的。

“高僧，如何？”太后是急病乱求医。

高僧浅笑一声，颇有深意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对太后道：“太后娘娘，出去说话！”

毛乐言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兆头，那高僧，相信不是友。

出了永晖殿，高僧道：“皇上是被邪气入侵了，要救皇上，须得办一件喜事，冲散了那邪气。还有，方才看到的女子，是什么人？她不像是宫娥，也不做妃子打扮。”

“她？她倒是个邪气的女子，死了也能复活。”太后面容一惊，急忙把毛乐言的情况告知高僧。

高僧闭眼算了许久，等到太后都有些不耐烦了，他才缓缓地道：“那女子，是异世人，不该出现在这里。好则好矣，弄不好，是国破家亡。”

太后震骇，半响说不得话，“高僧，那如今该当如何？”

“成败皆因她，太后最好暂时最好不要去招惹她，别去管她。这宫里，是需要出一件喜事来冲一下了。”高僧道。

太后不相信地问；“是不是办了喜事，皇帝就能好起来？”

“未必，刻意办的喜事，到底不是真喜事，不值得欢喜。而贫僧所说的喜事，必须是举国欢腾的喜事。”高僧颇有深意地道。

太后不由得微愠，“什么样才是真心的喜事？”

“俗世人，最高兴的事情，莫过于成亲和有子了。”

“成亲？如今公主大婚在即，婚事可早点进行，也算是喜事一桩，只是有子.......”太后有些泄气，“眼下，这后宫嫔妃谁能有孕？有倒是有，不过却是妖孽。”太后想起梅妃，心中便震怒。

高僧去明白她说的话，略带微笑道：“是妖孽，也可以不是妖孽，只看在世的人如何看待处理。不过，贫僧算出，皇上命中注定有一子，只是这子息运很薄，而且很有可能会因为太后而有所折损。”

太后又惊又喜，喜的是听闻皇帝命中会生子，惊的是自己竟然会伤害孙子？她急问道：“高僧，你把话说明白点，哀家如何会伤害自己的孙子？”

高僧笑了笑，“一切，皆由心行，贫僧跟太后说了这么多，也够了，有些话，太后自个琢磨吧，毕竟，天机透露太多，不是一件好事。”说罢，竟就要走了。

太后急急唤住他，问道：“那哀家的孙子，是由哪宫的主子所出？”

“天机不可泄露！”高僧笑着回答，脚步看似缓慢，但转眼间，就不见了人。

太后怔怔地站着，转身问钱嬷嬷，“皇上最近翻了哪位嫔妃的牌子？”

钱嬷嬷道：“哪里有翻过牌子？这几个月来，皇上一直都只专心政事。”说是专心政事，但是，太后和钱嬷嬷都知道他是思念毛乐言，不愿意再碰其他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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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四十九章 晕倒

太后忧心忡忡，道：“这位高僧，想来也不是什么得道高僧，如今皇帝昏迷，哪里来的子息？倒是他说那女人是异世人，这点哀家是相信的，只是，没问清楚他异世人到底是什么意思。”

钱嬷嬷皱着眉头道：“虽说乐妃死过复活是有些诡异，但是，她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为了皇家为了皇上。”

太后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到底不快，走了几步，上了肩舆，她忽地回头对钱嬷嬷道：“传哀家懿旨，以后不许那女人到永晖殿去。”

钱嬷嬷一惊，急道：“太后娘娘，这不可啊，如今皇上可都是乐妃娘娘在照看着，若是不许她去，谁照顾皇上您能放心呢？”

“没了她，这后宫便没人了吗？再说，不是有御医在哪里么？她是妖邪之人，若是一直留在皇帝身边，皇帝又怎会大好？还是赶紧地命她离开永晖殿，哀家也不赶她出宫，让她安分点留在昭阳殿便是了。再说，昭阳殿与永晖殿相隔这么近，真有事，几步就能到。”太后是觉得眉头突突突地跳，想起高僧的话，到底是不放心毛乐言在皇帝身边。

钱嬷嬷还想说什么，太后严厉地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话了？赶紧去传哀家的懿旨。”

钱嬷嬷只得跪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

懿旨传到永晖殿的时候，毛乐言微微笑了一下，道：“钱嬷嬷回去禀报太后，皇上一日未醒，我都不会离开昭阳殿。”

钱嬷嬷为难地道：“太后并未说让您离宫，只让您回昭阳殿，乐主子您就先回去吧，皇上这边有皇后娘娘守着，还有郦贵妃娘娘和贤妃娘娘，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况且，昭阳殿和永晖殿，是那样的近。”

毛乐言道：“嬷嬷不必说了，此刻，我不会离开他半步。”昨夜回去睡了一下，便觉得心惊胆战，不在他身边，终究是不踏实。

离开一宿已经如此难过，更何况一直不见他？

嬷嬷好意地警告道：“乐主子该知道，太后的懿旨不可违抗，否则就是杀头大罪。”

毛乐言对嬷嬷道：“你回去告诉太后娘娘，她杀不了我，我也不会被她杀，皇帝是她的儿子，她若是爱护，就准我留在皇帝身边，我心存感激。若不准，我也不会离去，只是对她怀了怨恨。”

钱嬷嬷骇然，“可不敢这样跟太后说话的，乐主子莫要太过妄为了。”

毛乐言淡然一笑，“我如今，还怕什么？”说罢，转过身去瞧了刘渐一眼，又道：“嬷嬷回去直接回复太后便是。”

钱嬷嬷叹息一声：“罢了，如今，奴婢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她颇有深意地看了毛乐言一眼，“只求娘娘好生照顾皇上。”

毛乐言默默地点头，不做声。

第二日，便听闻太后重重地责罚了钱嬷嬷，说是钱嬷嬷说了大不敬的话，太后要罚她去洗恭桶。毛乐言闻言，有些吃惊，心中陡然明白嬷嬷临走时候说那句话的含义。钱嬷嬷一直是太后的人，如今，却为了她得罪了太后。心中盈满了感动，命人去找了青灵来，在青灵耳边私语了几句，青灵点头，便转身往上阳殿去了。

钱嬷嬷被去洗了几日恭桶，便被放了出来重新回到上阳殿当差，这一切是青灵的功劳，太后对这个女儿，还是十分宠溺的，钱嬷嬷跟青灵说的其实都是同一番话，可太后是听进去了。青灵只说，如今皇帝哥哥病重，这后宫是一动不如一静，若再折腾下去，指不定又要出点什么事。太后最近确实是怕了，听了青灵的话，只得作罢。

太后对青灵提了婚事，青灵却说要把婚期搁置一下。太后略诧异，之前一直是青灵在催，况且，钦天监已经选好了日子，礼部那边也准备好了，当然，太后还希望能冲喜一下。基于冲喜这点，青灵便同意了。

事后，青灵跟毛乐言说，“其实，我是希望不要在现在，我希望皇兄能出席的我的婚礼。因为，莫离和皇兄情同手足，这个婚礼缺席了皇兄，我们都觉得是遗憾。”

毛乐言道：“我坚信，等到你们婚礼的时候，他会醒来的。”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青灵担忧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刘渐，幽幽地道。

“会醒来的。”毛乐言笃定地道。

但是，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刘渐却没有醒来。青灵在永晖殿跪拜出嫁，哭得跟泪人似的。毛乐言那时候的心，已经绷得老紧的弦，随便一点声响都能让她断裂崩溃。她挤出一个笑容，送青灵出宫门。给了她许多祝福，这个开始刁蛮任性的女孩，最终是要奔着她的心爱的男人而去了。

这一个月，过得很不安宁。主要是梅妃那边乱得很，梅妃还有一个月就要生了，她始终不愿意见赵振宇，赵振宇知道她怀了自己的孩子，心情很复杂，他也不想见梅妃，两人之间，仿佛是凝结了的冰，无法和解。

因着在皇宫，一般的邪魅进不来，所以，这段时间倒是免去了很多麻烦。若是还住在皇宫外面，如今只怕是手忙脚乱，无法应对了。不过，道行高深的僵尸还是寻了进来，所幸有莫颜在，赵振宇一直坚持不喝血，但是，也不能一直不喝东西，毛乐言给他弄的“特饮”十分难喝，后来莫颜添加了一些东西，赵振宇倒喜欢喝了。虽没有喝血，但是因为是蓝傲手底下的人，加上晒了一段时间的月光，开始有一些能量了，爆发力很强，莫颜都说，若果真的把潜力爆发出来，怕是比琅琨还要厉害的。

毛乐言没死的消息，本来只有永晖殿和昭阳殿的人知道，但是慢慢地，便传了出去，宫里都觉得震惊，于是乎，在太监出宫的时候，小道消息也跟着漏了出去。至于为何会在这么久之后才传到刘泽中耳边，是因为刘泽中最近都在忙着分化景王的军队，很少过问外边的闲事。

直到这日，身边的侍卫用有些好笑的语气跟他说这件事情，“王爷，卑职日前听闻了一件事情，外边还传得很玄。”

刘泽中淡淡地瞟了他一眼，“若是乱七八糟事便不必说了。”

侍卫道：“也算不得乱七八糟的事情，这个消息还是宫里传出来的，说是乐妃娘娘还没死，又回去了。”

刘泽中漫不经心地道：“乐妃娘娘？哪个乐妃.......”他猛地地止住脚步，回身瞪着那侍卫，语气陡然变得焦急了，“你说什么？乐妃没死？你从哪里听来的？”

侍卫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道：“卑职在茶庄吃茶的时候听人说起的。说乐妃如今就在皇宫里照顾皇帝。”

刘泽中转身就跑，却被身后软软的声音喊住，“泽儿！”

刘泽中停住脚步，回头看着陈如儿。

陈如儿还是一袭白衣，长发被拢在背后，用一跟玄色带子绑着，她静静地站在青石板上，道：“你如此鲁莽地入宫，妥当么？”

刘泽中眸光有些狂热，道：“姨娘，是真的吗？她还在？你应该知道的，宫中的情况，一直都在你掌握中，是不是真的?为何不跟本王说？”

陈如儿缓缓地点头，“你再等等，很快她就是你的了，连同整个国家，都是你的了。”

刘泽中摇摇头，“不，本王一刻钟都不想等，本王要见到她。”说罢，身子如同大鹏展翅一般，越过围墙，飞了出去。

陈如儿略一怔愣，神色有些发恨，“早知道是要这样的，不过也罢，好让你死心。”

刘泽中入宫，美其名曰是探病，皇帝病重这一多个月来，他未曾入宫探望过，自然，谁都不希望他去，免得在这样焦头烂额的时候还要分心去应付他。

只是如今他好歹是朝廷的封疆大吏，他入宫探望病重的君主，若阻拦，便落了口实，所以，当侍卫来请示莫离的时候，莫离准了。

莫离自然严阵以待，调动了许多御林军到永晖殿布防。

“参见静王爷！”莫离站在永晖殿门前，迎接刘泽中。

刘泽中瞧了他一眼，道：“是莫将军啊！”

“王爷，皇上如今圣体违和，请王爷解下腰间佩剑！”莫离不卑不亢地道。

刘泽中几乎是半点犹豫都没有，便把佩剑抛与莫离，倒让莫离有些微怔。

“还有吗？”刘泽中静静地问道。

莫离退在一旁，“王爷请！”

莫离尾音还没落，刘泽中已经疾步走了进去，莫离急忙尾随在后，紧随而入。

大殿朱红色的雕花木门紧闭，李元开启殿门，刘泽中裹挟着冷风直闯入内，毛乐言早收到消息他要来，所以坐在外殿候着，最好是不要让他进入寝殿。

两人眸子对上的那一刻，刘泽中怔了好一会，嘴角便咧开一个傻笑，道：“我还不相信，想不到竟然是真的。”

一听闻这句话，毛乐言便知道他是为自己而来的，心中陡然松了一口气，她淡淡地道：“王爷请坐！”

刘泽中却不坐，行至她身边，痴痴地看着她，“小言，我像是在做梦一般。”

毛乐言抬头看他，刘泽中俊美的脸有着痴狂的欢喜，乌黑的眼珠定定地瞧着她，她几乎清晰可见他眸光中自己的脸，她缓缓起身，却觉得一阵眩晕，不由得微怔，又想着大概是今日未曾吃过任何东西，饿过头了。她道：“王爷，有些话，不必再说，你我泾渭分明......”

话没说完，一阵恶心便翻涌而上，伴随而来的，是眼前发黑，她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揪住刘泽中的衣衫，身子一滑，只听到刘泽中惊呼一声，“小言......”然后，便再不闻任何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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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章 有子

莫离等人冲进来，看到刘泽中抱着毛乐言，而毛乐言双眼紧闭，脸色苍白，显然已经是晕倒，莫离惊呼一声，手中佩剑已经出手，势如破竹般刺向刘泽中，刘泽中因毛乐言忽然昏倒，还以为她又再死去，一颗心早吓得不知所措，见莫离横剑刺来，他心中竟然萌生了死意，心道：她都不在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义？便扶直毛乐言，自己挺胸往莫离的剑送过去。

莫离一惊，急忙偏移剑锋，可剑法太快，他也仅仅能偏过刘泽中的心脏，剑锋插入刘泽中胸口，随着剑身抽出，那血便迸发而出，像是血箭一般飞溅在莫离身上。

莫离急忙丢下剑，上前扶着刘泽中，怒道：“你为何不闪？”他死了可不好玩，那陈如儿定必像疯子一般对付他们。

“他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刘泽中脸色苍白，却死死地抱住毛乐言不愿意松手。莫离这才知道，原来，他竟然是对毛乐言用情如此至深。

柳依依冲进来，见此情况，骇然，伸手在毛乐言的鼻翼下探了探，怒道：“疯子，她只是昏倒了，快，传御医。”

刘泽中闻言，陡然精神一振，伸手探看了她的鼻翼，便咧嘴傻笑，“真的，只是昏倒了。”他陡然大怒，“御医呢？快传御医！”

这永晖殿便一阵忙乱，刘泽中被送到偏殿，他止血之后便急忙起身，要去看毛乐言。

而毛乐言则在皇帝寝殿的贵妃榻上躺着，其实在御医为她诊脉的时候，她已经缓缓转醒，所以，莫离说要送她会去昭阳殿的时候，她坚持要留在永晖殿。

“御医，如何？”柳依依着急地问道。

御医面容本来是严谨的，后来变得更凝重起来，再后来，又有些谨慎疑惑，瞧得在旁的人心情焦虑。

仿若是过了一辈子之久，御医终于说话了，只是，连声音都有些颤抖，“臣不敢说，要多请一位御医诊断才能说。”

莫离怒道：“你自己也是御医，有什么不敢说的？有话尽管说就是了！”

毛乐言清清嗓子，道：“是的，御医，我有什么病，你尽管说，即便是诊断错了，我也不怪你。”

御医抬头，眼中竟然有泪花，“是......是喜脉！”

御医的声音很轻，却像是在众人间投下一个炸弹。

宫中期盼这个好消息已久，每次有哪位嫔妃反胃想吐，便好几个御医一同去请脉，结果都是让人失望的。

莫离愣了一下，急忙命人去传御医，他抹去刚才的虚汗，用怨怪的语气道：“诊断个喜脉，需要这么久吗？都被你吓死了。”

御医哽咽道：“卑职在这宫里当差这么多年，第一次诊断喜脉，这心里实在是太过激动，想诊清楚。”

柳依依急忙命人去传御医，这一次，是院判大人也来了，跪在毛乐言面前，为她诊脉。最后，一致诊断是喜脉。

毛乐言只觉得心中有些东西不断地沉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一句话不断地在她心中回荡，“你只有半年的时间留在这里，半年之后，要么是死，要么是回到现代，且看你自己的造化。”这是她回来之前爷爷跟她说的话，半年，如今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有四个多月。四个多月，若她要死去，是不是意味着孩子也要跟她一同死去？

柳依依的心情也很复杂，像是打翻了五味灌，甜酸苦辣涩都齐全了。最后，她握住毛乐言的手，道：“怎么说，也是一件喜事，我命人去通知太后，好吗？”

毛乐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我.......”最终，只能点头，她能说什么？什么都不能说。

柳依依想了下，命身边的宫娥小泉去通知粉儿，让粉儿去上阳殿报信。也有人去请皇后了，皇后听闻消息，急忙赶来，在半路便遇到了郦贵妃，两人对视一眼，都是喜气洋洋的。不管怎么说，皇室有后，也总是是喜事一桩，这可是朝中上下都期盼了许久的事情，尤其如今皇上圣体违和，此刻有孕，等同是给了文武百官一个希望。

昭阳殿听了小泉来报，欢喜得跟什么似的，粉儿急急便往上阳殿赶去。

因青灵的婚事刚了，太后忙了一阵子，身子也不大好，加上春寒陡峭，最容易沾染寒气了，所以，太后吃过药，发了一身汗，便睡下了。钱嬷嬷出去问粉儿，“你来，可是有什么事啊？”

粉儿激动的心情还未曾平复下来，听到钱嬷嬷的问话，她抬起头，一双眸子晶亮晶亮的，道：“回嬷嬷的话，我家小姐，有喜了！”

嬷嬷笑了一下，“有喜？有什么喜啊？”陡然，她端正了神色，眸光像是锥子般盯着粉儿，“你说什么？乐妃娘娘有喜了？”

粉儿连连点头，“是的，都肯定了，连院判大人都说是喜脉。”

嬷嬷“啊”地喊了一声，慌不迭地往殿内奔去，太后刚睡下，听到一向持重的钱嬷嬷尖叫，还以为皇帝那边出事了，吓得急忙爬起来，怒问道：“你吼什么？出什么事了？”

钱嬷嬷泪流满面，跪着爬到太后身边，把太后吓得够呛的。

钱嬷嬷磕头道：“奴婢给太后磕头，大喜啊！”

太后心一松，问道：“什么大喜？”

“御医诊断，乐妃娘娘有喜啊！”钱嬷嬷几乎是吼出来的，像是沉压了许久的乌云，终于有太阳光迸发的那一瞬间，陡然光亮。

太后怔愣了一下，不相信地问道：“当真？”

“千真万确，粉儿就在殿外等着赏呢。”钱嬷嬷道。

太后急急下床，急忙便有人上来为她穿鞋，太后连忙道：“赏，赏，都赏，快，哀家要去看看她。”

“是，太后莫要心急。”钱嬷嬷道。

“怎么能不急啊？哀家以为这辈子都没孙子抱了，呸呸呸，说什么话呢？真是臭嘴.......你们倒是快点啊，去去，哀家自己来！”太后急忙套上衣衫，又坐在妆台前，宫娥一阵忙碌，总算拥簇着老佛爷出门了。

去到永晖殿，毛乐言已经起身了，因着恶心，小兰给她端来了酸梅汤，她勉强喝了几口，见大家像是围着一件宝贝似的围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唯恐她有什么闪失，笑道“行了，你们都去吧，我好得很呢。”说着，便要出去走走。

皇后猛地拦住她，“你现在不比以前了，赶紧躺着，哪里都不要去。”

“是啊是啊！”御医等人即刻附和，连柳依依和郦贵妃也是如此。

毛乐言瞧了众人一眼，叹息道：“我和以前还是没有分别的，况且，我刚晕倒过，是应该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然的话，我会因为缺氧而再度晕倒。”

“菈威，快，命人抬来肩舆，送你们主子出去溜达一圈。”皇后即刻对菈威道。

菈威笑嘻嘻地躬身，就要往外走去，适逢这个时候太后来了，太后在殿外就听到毛乐言的话，急急就走进来，道：“不可，现在外面风大，你可不能出去。”说着，就来到毛乐言面前，抓起毛乐言的手，一脸真诚地道：“小言啊，你可得听母后的话，母后生了三胎，经验丰富，以后啊，你搬到上阳殿住，那边暖和，母后得亲自照顾你。”

一下子不适应太后这样温和的语气，毛乐言吞了吞口水，像是看着狼外婆般的眸光对着太后，道：“搬去上阳殿就不必了，我还是住在昭阳殿吧。”

“不可，住在这里母后怎放心？你现在可不必以前了，你肚子里怀着的是皇家未来的希望，听母后的话。”说罢，也不管毛乐言是否同意，便对一同回来的粉儿道：“快，去帮你们家主子收拾东西，你们几个昔日侍奉她的，如今还一同搬过去。”

粉儿略一迟疑，太后便动怒了，“怎地？如今连哀家的话都不听了是么？”

粉儿急忙跪下，道：“奴婢不敢，只是，上阳殿距离永晖殿路途太远，小姐又坚持每日过来看皇上，只怕这样来回奔波，最后是小姐辛苦了。”

毛乐言连连道：“是啊，太后若是不许我过来看皇上，那我心中定然担心，担心过度，会导致郁心情郁结，最后对胎儿是有害而无一利的。”

院判大人也称道：“乐妃娘娘所言甚是，孕妇须得心情开朗，否则日后生下的皇子，也定带着不好的情绪。”

一听会祸及日后的孙子，太后便不得不慎重了，她想了一下，道：“是啊，哀家奔波总比你奔波要好，这样吧，你也不要回去昭阳殿了，就住在永晖殿吧，再说，你昭阳殿里还住了那样一个妖孽，哀家也着实不放心。就这么说定了，粉儿，你即刻去收拾一下偏殿，连同你们也一同过来住。”

毛乐言松了一口气，道：“是！”

皇后笑道：“母后，如今宫里出了这喜事，是不是该公告天下啊？”

“还不行，得过了头三个月，小孩子是最小气的，过了三个月，等胎儿稳定，再说不迟。”太后道。

“是是是，一切都听母后的。”皇后见太后终于放下对毛乐言的成见，心中欢喜，不禁笑逐颜开。

永晖殿里一众开心的人，并未留意到在门外渐行渐远的孤独身影。刘泽中包扎好，便急忙赶过来，听到的，却是这样震撼的一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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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一章 大不了是一死

毛乐言有孕，对整个皇宫来说，都是一件喜事。这件事情，让很多人高兴，但是唯独毛乐言自己，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坐在刘渐身边，握住他的手放置在自己的小腹上，开始喃喃自语起来，“孩子来得太迟了，我怕，所有人的希望都是一场空。”

刘渐昏迷了足足有一个多月了，自从调查出他身上的灵珑玉佩是假的之后，毛乐言把驱魔剑悬挂在他床边，驱散邪气。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但是还不见转醒。为此，她去问过毛小方，毛小方给的答案十分含糊，只说醒来是会醒来的，但是时机没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或许，是她走之后。

只是不管怎么样，知道他会醒来，她的心放松了许多。

如今，还有一个人，是她不知道怎么面对的，那就是庆王。

庆王如今去了灾区那边，负责指挥当地的官员做好善后工作，他似乎也知道毛乐言怀疑他，所以，在临走的时候，跟毛乐言说了一句对不起，毛乐言问他为什么，他沉默了许久，最后摇摇头。错已经铸成，再追究也没有意义了。她知道他是有苦衷的，但是什么样的苦衷，会让他出卖从小一起玩大的好友？

总会有答案的，如今，她学会了不心急。

刘泽中离开皇宫，他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去的，全身的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一般，冷得叫人无法承受。回到府中，陈如儿在正厅里等着他，他只说了一句话，“本王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毛乐言！”

陈如儿沉默了一会，点点头，“是不是得到毛乐言，以后所有的一切，你都会听从我的安排？”

刘泽中眸光闪着一种嗜血的光芒，“不止如此，我还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不世。”

陈如儿巧笑，“这原本就不是什么难事。”

二月二龙抬头，这天，天气还算晴朗，之前下了两日的大雨，御花园的的新枝开始疯长起来了。湖边，碧绿的柳枝开始抽着新芽，随着和风轻轻地拂过水面。御花园里，虽算不得姹紫嫣红开遍，但是，也已经一派生机勃勃。

“仔细风大。”景王越过桥，往她的方向走过去。

毛乐言见他行色匆匆，一脸疲惫，道：“最近很少见你入宫，事儿多吧？”

景王解下披风，搭在她的肩膀上，道：“刘显回来了。”

“哦！”毛乐言淡淡地道，她系好带子，面容不变。

“莫离都跟本王说了，是他偷取了灵珑玉佩，皇上才会病倒。”景王有些咬牙切齿，“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总有原因的，我们也总会知道，何必心急？”毛乐言道。

“只是没想到是他。”景王口气冷冽，“本王心里不愿意相信，但是，却不得不相信。”

“他未必是有心背叛，只怕也是被蒙蔽了。”

“堂堂庆王爷，这么容易被人蒙蔽？本王不相信这种说法。”景王有些烦躁，“皇上如今病了这么久，一点起色都没有，他到底是什么病？”

“他没有病，只是魂魄不齐。”毛乐言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他，“他被人摄魂了。但是，因着他如今是帝王的身份，所以，即便魂魄被人摄取，可那人也无法利用他的魂魄去做些什么事。”

“不消说，是陈如儿做的吧？”景王怒道。

“除了她，还会有谁对皇位虎视眈眈呢？”毛乐言坐在石栏上，吓得景王即刻拉她，道，“你坐在那上边做什么啊？快下来，一会母后瞧见了，还不吓得昏倒在地？”

“三郎，我不是个病人，就算我用脚尖站在石栏上都不会掉下去。”毛乐言无语。

“你如今可不比之前，你肚子里怀着的是我皇家的血脉，不容有失。”

“旁人这样大小怪也就罢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毛乐言白了他一眼。

景王耸耸肩，“总之你小心点没错。”说罢，又问，“那如何才能把皇上的魂魄勾回来？”

毛乐言眸光越过湖面，落在对岸的几名宫娥身上，她们趁着春日春光好，在那边嬉戏，多热闹啊，她缓缓地道，“这个，不需要我们出手，自然有人会为我们去忙活。”

“谁？”景王疑惑地问。

毛乐言指指天，沉默不语。

景王愣了一会，“你不是指望老天爷帮我们吧？”

毛乐言笑了笑，“为何不可？老天爷也有他的责任，应该是他做的事情，他会做的。”

景王看着她意味深长的笑容，也蹙起了意味深长的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

不管明白不明白，认识她这么久，她说的话不是无稽之谈，他选择相信。

末了，她忽然问道：“若是有一天，你真的登上了帝位，有什么感想？”

“别胡说，此乃忤逆的话。”景王警告。

毛乐言把手握起来，做拳头状放在他的唇边，道：“让我们来采访一下未来的大帝，对刘国未来发展有什么规划的蓝图呢？”

“三毛，不许胡说。”景王还真的生气了。

毛乐言收起一脸嬉笑，认真地道：“三郎，我说真的，你之前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为什么先帝会把帝位传给刘渐吗？我告诉你，很荒谬，是因为我爷爷跟先帝说，三位皇子之中，只有刘渐命中注定有一子，而你和安王爷都是无子的（泉王爷是先帝第二个儿子，先帝的大儿子年幼夭折。）”

景王震惊，“你是说，父皇是因为本王无子，所以把帝位传给了他？”

“虽然是有些无稽，但是，确实是真的。先帝认为，若是帝王无子，帝位会引来各方争夺，此时，最容易被外族人乘虚而入，所以，他为了杜绝这种情况出现，坚持立有子的刘渐为帝。但是，命运最喜欢作弄人，我如今虽然怀孕，但是，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吗？我回来，只有半年的时间，如今，已经过去三个月了。如今，还剩下三个月，我来不及把孩子生下来就要走了。”毛乐言这话憋在心底许久，只有对着景王才能说出来。如今，她也好，赵振宇也好，都已经在为回家做准备了。其实能回家固然好，只怕，她是连家都回不得的。、.

这事就有些严重了，景王蹙眉，道：“若果真是这样，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都会保住你。”

毛乐言喃喃地道：“只怕，不惜一切代价，都未必能保住我！”

景王扶着她的肩膀，坚定地道：“不会，本王一定会保住你。”

毛乐言相信他会尽力，只是，这个世界的事情不是说尽力就能做到的。她笑了一下，转移了话题，“如今，刘泽中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景王的脸一下子变得冷凝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下，缓缓地道：“还记得云雾楼吗？”

“杀手集团。”毛乐言陡然一惊，这个云雾楼她怎么会忘记？昔日刘泽中曾经找过云雾楼的人来刺杀她。

“云雾楼连续杀了我们好几个大臣，如今，刘泽中趁着皇上病了，举荐了好几个人，用以替补空缺。”

“此人杀父都做得出来，不排除会有些更疯狂的行为，前朝的事情，你多加留意，必要时候，杀！”毛乐言冷然道，已经容忍太久了，一味地放纵，只会助长了对方的势力。

“杀刘泽中，不是这么容易的事情，他身边有陈如儿，伤他尚且困难，况且，如今他的旧部还未曾正式归降，如今杀他，怕有人会反。”景王忧心忡忡地道。

“瞻前顾后太久了，或许，只有杀了他，才能使陈如儿疯狂，此人心思缜密，又诡计多端，能耐大，只有疯狂，才会使她露出破绽。”毛乐言狠下了心，这个乱局，已经拖得太久了，每次都是忍让退步，却被人牵着鼻子走。

“帮我联系云雾楼那边。”毛乐言顿了一下，看着景王道。

景王微微错愕，“云雾楼？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不行，首先不说云雾楼这边收费不菲，就算你找他们，他们因和陈如儿有约在先，指不定你也在暗杀名单之列，你若是出面去找云雾楼，只怕就是送上门了。”景王反对道。

毛乐言淡淡一笑，“我不会给他们一文钱，但是，却要他们为我所用。”

景王双手抱胸，疑惑地看着她。

毛乐言邪气一笑：“被陈如儿压制得太久了，是时候打一场漂亮的仗了。”

“你最好说明白点。”景王不喜欢这种什么都被瞒在鼓里的感觉，更何况如今她身怀六甲，若是太过冒险，他不会允许。

毛乐言伸手折断了旁边的一株横长的柳枝，淡淡地道：“莫颜为我打探到云雾楼的楼主，是个瞎子，他寻医无数，但是都治不好，我若是能让他重见光明，他必为我所用。”

“你有把握治好？”景王虽知道她精通医术，但是，云雾楼的势力如此庞大，想必天下间的名医都被他寻过，旁人都治不好，他如何能有把握治好？

“试就是机会，不试的话，就没有希望。你应当知道云雾楼的人个个武功高强，神出鬼没，高人无数，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专门对付静王府，那我们就能腾出手来对付陈如儿，陈如儿也嚣张得太久了，之前因为某种原因，我一直动不得她，如今，我还有什么顾忌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毛乐言语气森冷，之前顾忌爷爷所说，她身负夜澈的皇命，她忍了忍手，强吞下一肚子的窝囊气，但是，她横竖是一死，还有什么好怕的？哪怕是玉皇大帝的人，动了她心爱的男子，她也绝对会用生命去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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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二章 云雾楼总部

沈云清最后查出云雾楼的总部，并且由他带着毛乐言去找这位楼主。沈云清在她“死”后，正式出任武林盟主之位。沈云清手段很厉害，短短几个月，便让武林盟的人从之前的不满到如今的拜服，比起以前柳盟主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骑马出城的时候，毛乐言看着沈云清，心中感慨万分，刘渐虽不是所谓的真命天子，但是，他步步为营，首先为朝廷肃清奸党，平定边疆，诛灭乱党，减免百姓赋税，大力推行农耕，开放港口和周边国家通商，如今更是取得了武林盟的臣服，让武林盟为朝廷所用，即便有一日，他离开帝位，继位者已经能安享太平盛世。

只是，谁曾经怜悯过那个坐在九五之位上的君主？他放弃了自由，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日以继夜，为国事操劳，最后一句他不是命定的君主，便要否定他的一切，让他下台，谁对他公平过？

出了城，由于毛乐言如今身怀六甲，不能久骑马，沈云清准备了马车，让毛乐言和莫颜上车。赵振宇没有随行，她是偷偷地让沈云清带她出去的，宫里并无人得知，连景王都不曾告知。太后那边若是知道她偷偷出宫，只怕是要大动肝火，甚至出动御林军寻找她，所以，她让梅妃假扮自己，躺在床上，若是太后来了，便对太后说自己累歇下了。太后每日都会过来找她，但是若碰上她休息，太后是绝对不会惊扰自己，更不许任何人去打扰。所以，瞒过两三日应该不是问题。

果真，毛乐言出宫后不久，太后便来了。

菈威急忙出去相迎，“奴才叩见太后娘娘！”

太后嗯了一声，问道：“你们家主子呢？”

菈威笑道：“太后娘娘来得可真不合时，主子用过午膳之后，便说身子困乏，躺下了。”

太后闻言一喜，道：“那是甚好，哀家就是怕她不休息，你们不许去打搅她，让她好好睡一觉。”

“是，奴才遵命！”菈威应道，自从小舒走后，菈威的性子便稳重了许多，事事都向小舒学习，如今，虽比不昔日小舒持重，但是，到底不比往日急躁莽撞的性子了。

太后走后，梅妃从床上跳起来，这个昭阳殿，在她受宠的时候来过好多次，最后她自暴自弃的时候，心底便不齿这个地方了。如今再来，居住在偏殿的这张床上，心里有万般滋味。

“菈威，皇上情况好些了吗？”她到底还是问了，其实心中真的不爱了，只是，曾经那样痛彻心扉的爱，即便最后化作流水，都不会毫无痕迹。

菈威道：“听小姐说是好些了，小姐说皇上最后会醒来的。”

“带我去看看皇上！”梅妃起身下地，微微叹了口气道。

菈威点点头，“好，只是怕太后去了寝殿那边看皇上，您要看的话，咱们晚点过去。”

梅妃忽地又摇摇头，“罢了，不看了。”

菈威见她神情倏然索然无味，虽觉得疑惑，但是，也知道主子的事情不要多问，他依旧是行行礼，道：“是！”

马车一路颠簸，在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埃，毛乐言掀开帘子，两道有来往的商人和百姓，行色匆匆。道路两旁开满了粉紫粉红的夕颜花，还有漫山遍野的野菊，青草的芳香和泥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在暖风中扑面而来，久居深宫，此刻忽地呼吸到新鲜自由的空气，让毛乐言觉得心旷神怡。

“娘娘要休息一会吗？”沈云清怕她累，问道。

“不必了，我不累。”毛乐言和沈云清相处不多，在静王府那一次，知道他是个有勇有谋的人，如今见他，成熟持重，又文质彬彬，真的不像是一个武林盟主。她笑道：“沈盟主年纪轻轻，有今日成就，真是英雄出少年。”这句并非客套说话，而是由衷的赞赏。

沈云清大方一笑，“谢谢娘娘的赞赏，若非娘娘提携，云清岂会有今日？是云清要谢谢娘娘。”

毛乐言笑道：“你若无真本事，谁提携你都无用，再说，我并未算真正提携过你，相反，是你副盟主一职，为我解决掉许多烦忧。”

“娘娘可知道天下间多少人争破头想要当这个武林盟主？娘娘视权势如粪土，让云清佩服。”沈云清也由衷地道。

“我所想要的，我却争破了头，也未必能得到。”毛乐言苦笑。

沈云清有些诧异，“娘娘想要什么？莫非，是皇后之位？”顿了一下，他觉得这样说不妥，又道：“对不起，云清是江湖中人，一时忘记礼仪，竟说了此等僭越的话。”

毛乐言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瞧着他，摇摇头，还没说话，莫颜便冷道：“你说什么话呢？皇后之位我们小姐会放在眼里么？在你们这些人中，眼里只有权势名利，岂不知人间最难得的，是一家团聚，幸幸福福地生活。”

沈云清瞧了莫颜一眼，莫颜的身份他很清楚，但是，一直没有跟交谈过，如今听她出口便把自己归纳为只会追求名利之人，心中定然不服，只是，细想之下，方才自己问毛乐言的，确实是一句俗话，念及此，不由得脸色一红，急急作揖道：“对不住，是云清无礼了。”

莫颜哼了一声，别过脸不再看他。

倒是毛乐言，轻责道：“你瞧你，说话就说话，好好地说不行么？愣是要用这种冷死人的口吻。”她笑着对沈云清道：“沈盟主莫要见怪，莫颜一向是这个性子。”

沈云清下意识地多瞧了莫颜一眼，心有旁骛地道：“娘娘言重了，莫颜姑娘说话耿直，云清只会敬佩，不会见怪。”

莫颜的脸色这才好起来，迎上去他的视线，只见他眸光灼人，脸色微红，她顿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砰的一声，似乎是赵振宇的武器爆炸的声音，然后，便周身不自在起来。

毛乐言观察力细致，自然瞧出了一些端倪，她嘴角含着一丝笑意，继续看着远山的风光，春意正浓啊，无论车内车外。

马车飞奔了大半日，进入了陈山地带。这陈山一带，山高林密，十分陡峭，马车上不去，只能是徒步行走。

“云雾楼的总部，便设立在陈山山巅！”沈云清指着云雾萦绕的山巅道。

莫颜傻了眼，“这么高？得爬到什么时候啊？”

毛乐言笑了笑，道：“你们牵着我的手。”

莫颜问道：“飞上去？”

“我嫌太慢了，来，我们用一个转瞬即到的办法。”毛乐言道。

沈云清不解，问道：“有什么办法转瞬即到？”

毛乐言伸手去签他的手，他下意识地一缩，道：“这，云清不敢冒犯。”

“哪里来这么多规矩？”莫颜见他着实迂腐，伸手去一把拉住他的手，双手碰触的一瞬间，两人都愣住了，莫颜脸色一红，清清嗓子道：“我，是遵照毛毛的吩咐。”她如今最爱帮毛乐言改绰号，三毛是赵振宇叫的，她叫过几次，总觉得不顺口，如今，偶尔叫小姐，偶尔叫主人，现在倒好，直接叫毛毛了。

毛乐言笑着牵着两人的手，口中默念咒语，两人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仿佛扬起了漫天风沙，即将要遮蔽双眸。两人急急闭上双眼，身体便在原地旋转起来，然后，便一阵凌空，等两人睁开眼睛，已经站立在云雾楼的总部门前了。

沈云清只觉得震骇不已，勉强维持冷静的神情，再看向毛乐言时，已经多了几分崇拜。

云雾楼位于山之巅，在底下看上去，似乎是高耸入云，顾取名云雾楼。如今站在云雾楼门前，抬头看，云还在很远的地方，而再看地下，则是烟波浩渺，仿若人间仙境，那郁郁苍苍被白色雾带缠绕，让人有凌空一跳，便能腾云驾雾的臆想。

毛乐言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句，“如此人间仙境，死在这里也甘愿了。”

“那就如你所愿了！”

四周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围满了持剑的黑衣人，站在毛乐言左侧的那一个，冷冷地如是说。

毛乐言笑了笑，“大家别误会，我是一名大夫。”

“大夫？是什么样的大夫，能够攀至山之巅，来到我云雾楼总部？”刚才说话的那黑衣人道，他瞧着三人，没半点气喘，衣衫发鬓没有丝毫的凌乱，仿佛，他们是来此散步，而不是排除万难上到这里。而一路上山的陷阱荆棘，处处皆是，即便武功多么高强的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地上来这里。

而一个大夫，潜心修炼医术之余，哪里还有时间去练武功？若武功如此高强，医术不见得高明。

“信不信也好，我人都来了，何不让我去试试为楼主医治眼睛？”毛乐言闲适地笑道，现场剑拔弩张，她却一副谈笑风生的样子，让在场的黑衣人为之心中震骇。

就在此时，大门开启，有一个身穿青色儒衣的人走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头发闲散地披在后背，他走到毛乐言面前，脸上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我认得你。”

毛乐言也不意外，只是嗯了一声。

“小昭哥，你认识她？”方才说话那名黑衣人诧异地问道。

“没错，我曾经奉命去追杀过她，小姚，此人你虽然不认识，但是，她的名字在咱们云雾楼，耳熟能详！”青衣男子笑道。

那叫小姚的黑衣人收剑，“毛乐言？”

毛乐言呵呵笑了一声，“想不到我的美貌竟然天下闻名，连居在山之巅的人都知道，真是受宠若惊啊！”

青衣男子淡淡地笑了一声，“你的容貌确实也出色，但是，能让我们知道你的，并非是你的容貌，而是你一人力挫我们云雾楼七个杀手，我们云雾楼自出道至今，未曾受过此等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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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三章 跳下万丈深渊

毛乐言知道他说的应该是他们刺杀皇帝那一次，也是那一次，皇帝被他们逼上西山，两人才有了相处的两日。

毛乐言笑道：“我那一次力挫你们七大高手，但是之后你们不是也找人来刺杀我了么？我那一次，也被你们所伤，一人一次，公平。”

“那一次，并非是我们伤你，只是你不想恋战，竟然自伤了自己，像你这样的女子，还真是世间少见。”青衣男子用古怪的眼光看着她。

“我这样的女子满大街都是，只是你们隐居在这里，少出去见识，竟不知道如今世道已经改变，女子不再只有关门闭户绣花扑蝶这类活动了。”毛乐言虽嘴上说着笑，但是眸光却四处扫视，山之巅，四周都是悬崖峭壁，掉下去可真不是说笑的。固若金汤的云雾楼在太阳中屹立不动，琉璃瓦闪烁着金光，层层叠叠的屋宇连绵起伏，这云雾楼总部到底有多大，有多少人，还真是难以估计啊。

青衣男子却不想和她说笑，瞧他的神情，倒有几分如临大敌的样子。此刻让旁人瞧见他的神情，定然生笑，云雾楼总部，神秘莫测，鲜少有人能上来，而这一次来的两女一男，对阵他们云雾楼整个总部的人，从牌面看，压根就是小刀割大树，不足为患。但是，这位青衣男子却显得如此凝重，还真的叫人惊讶。

他故作浅淡地道：“不知道毛姑娘来到我们云雾楼，到底有何贵干？”

毛乐言双手抱胸，道：“我想跟贵楼主做一笔交易。”

“三位在此稍候，容我去禀报楼主。”青衣男子略一踌躇，抱拳道。

“请！”毛乐言回礼。

青衣男子转身进去，黑衣人继续围成一个圈，严阵以待。

沈云清则有些担忧，问道：“他会见我们吗？”

“一个长期生活在黑暗中的人，渴望光明的心，是你我都不能理解的，即便明知道见我会付出很大代价，但是，我还是有七分把握他会见我。”毛乐言笃定地道。

“他还不知道我们的条件。”沈云清提醒道。

“能来到总部找他，即便我们不说，他也知道我们要他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毛乐言回身看着山谷下那云雾萦绕处，似是有风掠过，底下的云雾便一阵轻乱，更显得如同仙境一般优美动人。难测的，除了底下的云雾，还有人心，她不百分百肯定，但是，至少这个可能性很大。在医院里见到许多人，为了一个健康完整的身体，付出一切，卑微地听从医生的吩咐，为了一丝希望，甚至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所以，健康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一样。

然而，等了将近一个时辰，还不见有人出来。

莫颜有些心急了，微愠道：“通传一声，要这么久吗？分明是不想见我们。”

沈云清也道：“是的，若要见我们，没必要让我们等这么久。”

山巅上气温很低，毛乐言觉得寒意丛生，太阳一寸寸地沉下去，天边有奇诡而浓厚的七彩云层，似是凝滞了一般，但是隔一会再看，却又变了形状，她浅浅笑了一下，道：“有时候，我们只能安等。”

莫颜不再说话，只是脱下披风披在毛乐言身上，道：“仔细着凉。”

沈云清见状，连忙脱下自己的披风，红着脸披到莫颜肩膀上，“你也是，穿这么单薄，小心着凉了。”

莫颜脸色陡然一红，心里暖意丛生，其实她不冷，穿披风也不过是应景，压根不是用来御寒的，她轻声道：“谢谢！”

沈云清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脸，装作冷静地咳嗽一声，“不必客气！”

毛乐言见此情况，忽然动情地道：“云清，若是有一日我不在了，莫颜便托付给你。”

莫颜红着脸，呸了一声道：“胡说什么？你好好地，为什么会不在了？晦气话不要说。”

沈云清有些奇异地看了莫颜一眼，不好意思地道：“是的，娘娘，这些话，可不能胡说。”

毛乐言笑道：“我不过说笑，再说，世间的事情说不准的，现在我是好好的，或许下一秒，我就会堕入这万丈深渊中去。莫颜，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我知道你虽然强悍，但缺乏人关心，容易走错路，有沈云清看着你，我也放心。”

莫颜变了脸，微愠道：“你是不是还要胡说？不管你去哪里，我跟着便是，再说，你也知道我的身份，世俗的人，哪里会容得下？”

沈云清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道：“云清并非世俗之人，莫颜姑娘是什么身份，云清早从王爷口中得知。只怕，是云清高攀不起。”

毛乐言心底升起淡淡的忧伤，多么不舍也好，还有三个月，她便要跟这些人道别了。她伸手抚摸小腹，更有说不出的难受，这孩子，才是她最大的担心。一一安置好身边的人，却无法安置腹中的这块肉。

许久，她才道：“莫颜，我只说万一，我有什么事，你不必跟着我，好好地跟云清过日子，你若是不听我的话，现在就可以走了。”

莫颜和沈云清都不知道她为何会说这些话，但见她面容冷凝，也不敢反驳，只得道：“知道了！”

又过了一会，方才那青衣人才出现，他上前道：“对不住，我们楼主说了，他的眼疾已经医治过无数次，不再相信任何大夫，诸位请回吧！”

毛乐言浅笑，“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搅了，莫颜，云清，我们走吧！”

莫颜和沈云清一愣，这么辛苦找来这里，而且等了这么久，这样就走了？但是，两人都知道毛乐言心中定有打算，故不再问，嗯了一声，“好的！”

青衣人脸上有浅淡的笑容，看着三人转身离去。

然而，就在三人走出十步远后，他忽然出声道：“等一下！”

毛乐言嘴角泛起一抹浅淡的笑意，转过身后却一脸询问的神色，“还有什么事？”

青衣人道：“楼主还说，若是三位想为楼主医治，除非给楼主看真本事！”

“怎么样才算真本事呢？”毛乐言笑问道。

青衣人指着面前的万丈深渊，道：“这个叫碎尸崖，下面尖石嶙峋，有万丈之深，若是你能从这里跃下，再上来，则证明你是有真本事之人。”

沈云清气道：“你也会说这里有万丈之深，跳下去岂不是粉身碎骨？哪里还能上来？分明是作弄我们，拿我们开玩笑。”

青衣人轻蔑地道：“沈盟主做不到，不等于旁人也做不到。”

毛乐言看了看山谷，这里根本看不到底，云雾萦绕，仙境一般，说底下有尖石，也不奇怪。

她笑吟吟地问道：“是不是从这里跃下去，楼主便会见我们？”

青衣人道：“没错。”他双手抱胸，神定气闲，嘴角扬起一抹讥讽，这里既然取名碎尸崖，自然不是浪得虚名的，他不相信世间有人有这么高的轻功，这里陡峭无比，没有任何地方可以借力或者休息，一跳下去，便意味着粉身碎骨。

毛乐言轻轻一笑，“好！”

“娘娘，不要！”沈云清急忙拦阻，但是，却到底迟了一步，毛乐言已经纵身一跳，身子仿若飞燕一般，往云雾里堕下去。

“娘娘！”

“主人！”

莫颜和沈云清凄厉地喊道，而毛乐言的身影，越来越黑，越来越小，渐渐地，便堕入云雾中去，再也看不见了。

青衣人面容一变，他没想到毛乐言真会跳下去，不由得摇摇头道：“这里高万仞，跳下去，不能再上来了。这个乐妃娘娘，看似聪明，可惜太鲁莽。不过，却是个有胆识之人。”

莫颜震怒，“我们主人还怀着孩子的，你妹的，赔我家主人来！”她急怒攻心，不知不觉便用了毛乐言的骂人时候的口头禅。

她话音一落，身子飞起，便往那青衣人冲过去。

青衣人退后一步，几名黑衣人持剑飞上来，就这几名喽啰，竟然能在莫颜手底下抵挡多招，不禁让莫颜心中诧异。看来，这个云雾楼果真是卧虎藏龙之地。

十招之后，黑衣人全部倒地，黑衣人到底，便有一群身穿黄衣的男子持剑而上，这几人，武功要比之前的几个黑衣人更厉害一些，倒一时间缠住了莫颜。

沈云清也加入了战圈，他武功很高，但是，应付两个黄衣男子，却也有些吃力，虽不致落败，但短时间也不能取胜。

黄衣人被莫颜撂倒，又有一群蓝衣人上来，这批蓝衣人，又要比之前的黄衣人更胜一筹，他们七人一同进攻，剑法如花，浮光掠影，把莫颜眩得眼花，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击败他们。

就在莫颜情急之下，打算用灵力对付他们的时候，身后传来毛乐言的声音，“停手！”

莫颜和沈云清急急撤下，回头一看，只见毛乐言发鬓有些凌乱，风姿绰约地站在山崖边，带着盈盈的笑意。

“娘娘！”沈云清觉得眼里有一股热浪升起，方才，他还真以为毛乐言会出事的。

莫颜一颗心落地，有些责怪地道：“你怎么跳下去了？可把我们吓死了。”

“你跟我这么久，莫非对我这点信心都没有吗？”毛乐言笑了笑，走到青衣人面前，青衣人脸色发白，不可思议地看着毛乐言，喃喃地道：“天啊，你是第一个跳下碎尸崖还能上来的人。”

“如今，不知道能拜见你们楼主没有？”毛乐言衣袂飘飞，额前有几缕头发在飞扬，乌黑的眼珠无害地看着青衣人，笑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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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四章 龙尹乐

青衣人拱手道：“在下顾小昭，是云雾楼的青衣堂堂主。”

毛乐言也还礼，“原来是顾堂主。”

顾小昭领着毛乐言等人踏入云雾楼大门，这云雾楼气势磅礴，建筑十分奇特，都是第一栋三层高，第二栋二层，第三栋，则只有一层高。这一栋栋进去，约莫有十数套。庭院颇多，也挖有人工湖，湖面上停放着两只小舟。所有的过道回廊，都十分宽敞，在过道或者回廊两旁，都有扶手。院子里奇花异卉众多，如今正是百花争艳的时候，路经过都能沾染一身的花香。

而大家也终于知道，为何青衣人顾小昭去禀报都用这么长时间了，因为，若是直单纯用脚来走的话，从第一栋走到最后一栋，竟然花费了约莫三刻钟的时间，若来回，还果真需要一个时辰这么久。

走完这个云雾楼，毛乐言心中只有一个字：大！

确实大的很啊，真不知道这云雾楼里到底住了多少人。不过，会这么大，是因为回廊和过道小径都十分大的缘故，要真算起住宅面积，也算不得是十分大。

毛乐言打量着眼前这栋建筑，门前挂着一个牌匾，上面书写着“天下第一楼”五个大字，字体端正，黑色的大门微微开启着，门前有侍女，上前盈盈一笑，“顾堂主，楼主让你带客人进去。”

顾小昭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楼主真是神机妙算，竟然猜到他们能通过我的考验。”

“楼主等着呢。”侍女道。

“好。”顾小昭回头对毛乐言道：“三位，请跟我来！”说罢，便抬脚跨了进去，门槛很低，想来是迁就楼主。打开门，正厅里什么家具都没有，甚至连椅子桌子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数根轻纱从屋顶垂下，被风一吹，满室乱舞，煞是好看。

“这位姑娘，没什么好看的，我们楼主在里面候着。”一名身穿红衣的侍女出来道，她似乎对毛乐言四处张望有些不满。

莫颜不待毛乐言说话，便直呛了回去，“有眼睛不看，莫非像你们楼主那样瞎了什么都不能看的时候才东张西望吗？”

气氛陡然凝固起来，四周跃出几个侍女，全部都持剑以对，脸上都带着薄怒。

“都撤下吧！”忽然响起一道冷冷的女声，毛乐言抬头看去，只见内堂走出一个身穿黄色衣裳的女子，她容貌之美，竟让毛乐言惊诧，她比起陈如儿，竟还要多几分清冽和阴柔，陈如儿的美，久看总觉得腻味，但是，眼前这张脸，无论线条还是轮廓，都无可挑剔，完美绝伦。

“看够了吗？”女子忽然开口冷道，她双眸没有任何光彩，但是，依旧很漂亮，长长弯弯的睫毛遮蔽了无神眼珠的不足，她看不见，但是，却知道毛乐言在看她。

毛乐言竟然没由来地生出一阵寒意，眼前这个女子，竟然要比陈如儿还要更叫她震骇。她身上有股亦正亦邪的气质，眉心隐隐有煞气，她是谁？

“这位，就是我们的楼主龙尹乐！”顾小昭似乎是看出了毛乐言的疑问，轻声道。

毛乐言骇然，抬头看着龙尹乐，失声道：“你是龙尹乐？”

龙尹乐脸色一沉，坐在高堂只上，“你是谁？”

“毛家毛乐言！”毛乐言道，在现代的时候，听说龙尹乐失踪了，后来又来了一个叫龙靖儿的接替了律师楼，成为现代的当家人，不知道眼前这个龙尹乐，是不是龙家失踪的那位龙尹乐呢？

“是毛家的人？”龙尹乐微微诧异，“你来这里做什么？”

她这样问，证实了毛乐言心中的猜想。她问道：“你的眼睛？”

“瞎了！”龙尹乐淡淡地道，“听说，你是来给我治眼睛的。”

“出了什么事？”毛乐言问道。

龙尹乐转脸对着顾小昭，“你们出去，把毛小姐的两位朋友也一同带下去。”

莫颜怒道：“我不走！”

龙尹乐眉目一抬，纤手一扬，一道黄色的符咒从她手中飞出，印在了莫颜的眉心，莫颜痛叫一声，整个人飞了出去。

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除了那身穿红衣的侍女。似乎是顾小昭都料不到自己的楼主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沈云清见状，急怒攻心，就要拔剑，被毛乐言立刻制住。

毛乐言急对龙尹乐道：“她心肠不坏，只是有些耿直。”

龙尹乐冷冷地道：“来见我，你带上这样的妖孽，是什么意思？”

龙家执掌三界法度，僵尸在五道外，不属于三界管辖，龙尹乐虽不能杀了她，却能遏制她。作为执法龙女，她眼前，最看不得的就是妖孽。

毛乐言知道厉害，道：“我们原不知道你就是云雾楼的楼主！”

龙尹乐对顾小昭道：“小昭，把人全部带出去，我跟这位毛小姐有话要说。”

顾小昭恭谨地道：“是，楼主！”

小昭领着人出去了，屋内，便只剩下毛乐言和龙尹乐两人。

龙尹乐并不说其他，只道：“你上来为我检查吧。”

毛乐言依言走前几步，查看了她的瞳孔，有些疑惑地道：“是有反应的，你的眼睛并无病变，可以说没有问题。”

“但是，我看不见。”龙尹乐淡淡地道。

毛乐言又仔细地检查了一下，道：“有些蓝光，你中毒了。”

“不可能，中毒我会不知道？”龙尹乐否认，甚至有些讥讽地道。

毛乐言道，“人的身体，会自动分泌出毒素，你应该是急怒过度，气血攻心，导致眼睛失明。你心底，有强大的仇恨。”

龙尹乐胸口微微起伏，许久，她才用淡淡地声调道：“如此说来，我的眼睛并无病理性的问题？”

“清澈明亮，像两颗龙眼核。”

“那么，我要怎样做才能复明？”龙尹乐问道。

“有些事情，是需要去面对的，只要找出你眼睛失明的原因，面对它并且克服它，你的眼睛就能好起来。”毛乐言一针见血地道。

龙尹乐沉默了一下，才缓缓地道：“你这句话，就是医治我眼睛的药？”

“没错，心病还需心药治。”毛乐言道。

龙尹乐挑眉一笑，“好，我这两年，找过不少名医，他们给我开了无数个方子，但是，都不如你这句话有说服力。好，你要我帮你做什么？”

毛乐言笑了笑，“我本来是想让你帮我对付静王爷刘泽中的，但是，如今我改变主意了。”

龙尹乐静静地等她说下去。

毛乐言也不隐瞒，把目前的形势说了出来，包括刘渐如今的情况。

毛乐言蹙眉，“不对，你说陈如儿是夜澈派来的人，她怎敢如此放肆？莫非不怕夜澈毁了她？”

“至今我仍不明白她的心思，她似乎是想刘泽中当皇帝，但是，刘泽中不可能当皇帝，因为真正的真命天子是景王刘吉，即便刘渐下台，登基的只会是景王。”

“她有翻天覆地的能耐？左不过是让刘泽中摄政罢了！不过，不排除她会在景王这边动手脚。说了这么多，你还没说要我帮你做什么！”龙尹乐淡淡地道。

毛乐言恳切地道：“我要你帮我把刘渐的魂魄找回来，我要他活着。”

龙尹乐笑了一下，“即便找回来，我也不能保证他活着。你应该知道，幕后的操手，是夜澈，帝家的事情，我不方便过问。”

毛乐言摇摇头，“我只需要你把刘渐的灵魂找回来，至于怎么样能让他活下去，我自有办法。”

龙尹乐脸上有一抹激赏，“很好，是个勇敢的女子，敢挑战夜澈这个紫薇帝君。事实上，我也很乐意有人能对付龙星儿夫妇，我自然是不能出手的，否则落人口实，说我报复。”当日，龙星儿出事，与她互换了年代，这件事情，龙尹乐一直放在心上并且十分记恨，但是，这是盘古墓安排，她不能不从，只是从了，也不代表心也跟从，至今，她和龙星儿，也是相见如冰。

毛乐言笑了笑，“我明白，你们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只能说，造物弄人。你们龙家的人，也有你们的无奈。”

龙尹乐冷哼一声，刚要说话，便听到里面传来疾步奔跑的脚步声，还有一道男声在嚷嚷，“姐姐，白子哥哥欺负我。”

话音刚落，便见一个二十好几的男子飞扑出来的，脸色吓得苍白，一边喊着一边往龙尹乐怀里缩去。

龙尹乐脸部的线条陡然柔和起来，伸手抚着他的头，道：“寿头不怕，看我一会怎么处罚他。”

“他变成小白蛇咬我屁股，姐姐，你看......”说着，就要解开裤腰带，便有一道爽朗的声音响起，“傻小子，光屁股，光着屁股找媳妇......”

寿头便红着脸往龙尹乐怀里躲起来，龙尹乐嗔怒，“白子，好不要脸，只剩下欺负寿头的胆了。”

毛乐言抬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飘然而出，妖孽般俊美，而他整个人都带着邪邪的气息，看来，龙尹乐身边，也有妖孽。

白子一把揪住寿头，嘿嘿笑道：“小子，别以为跑到你媳妇怀里躲着，便能平安无事，你小子输了，就得认输。”

寿头苦着脸道：“你玩的那些，我都不会，净欺负我。”

龙尹乐问寿头：“你跟他玩什么游戏？”

寿头道：“是斗地主，我不会。”

龙尹乐一下子乐了，讥讽地道：“原谅他吧，他就是斗地主把自己给输出去的。”

白子的脸陡然耷拉下来，随即抬起狠狠地道：“这件事情，不死得说一百年，就是你丫的龙尹乐出老千。”

毛乐言呆呆地看着龙尹乐，传言龙尹乐为人阴狠冰冷，不苟言笑，怎地如今瞧见，不是一个模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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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五章 庆王的苦衷

离开云雾楼，毛乐言一直都没有说话，龙尹乐最后跟她说了一句话，要刘渐活下去，就要拿准帝君的弱点。此话说得毛乐言心里直发抖，算计帝君，她还真不敢。之前虽然大言不惭地想过若是帝君要对刘渐不利，她便连帝君都要对付。但是，真走到这一步，心里难免发怵。

“毛毛，那女人怎地这么厉害啊？她是谁？”莫颜扶着胸口问道，方才被龙尹乐符咒击中，痛得她几乎回不过气来。她本已经断了一手，如今，那胸口的疼痛，竟然蔓延至已经干结的断手伤口上。

毛乐言见她神情痛苦，问道：“你怎么样啊？可好些了？”

莫颜道：“好是好些了，但是总觉得心口有些刺痛，这个女人太厉害了。”

毛乐言笑道：“她当然厉害，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叫龙尹乐，是执法龙家的当家人，你刚才中的，是专门针对你们僵尸的冰符，寒气浸入心脏，所以，你会觉得胸口有刺痛感，等寒气驱散之后，你就会恢复正常，没事的。”

莫颜有些不屑地道，“我没听说过龙家的人，驱魔僵尸不是你们毛家的人最厉害吗？你之前说过僵尸的克星是毛家的人，这龙家的人还能比你们毛家更厉害不成？”

“我们毛家是驱魔一族，专门克制你们僵尸，而龙家，执掌三界法度，连玉皇大帝犯错，她都有权处罚，所以，即便是仙家，在她面前也得夹紧尾巴做人，你说，她厉害不厉害？”毛乐言正经中带着戏谑道。

沈云清很少听闻这些事情，所以听得特别入迷，心里好多关于这方面的东西想问，可又怕莫颜笑这么简单都不懂，只得三缄其口，不敢再问。

莫颜嘀咕道：“世间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女子？真叫人匪夷所思。那她岂不是可以克制陈如儿？”

“陈如儿一旦有把柄落在她手里，是必死无疑的，我这一次让她帮忙找渐的魂魄，是希望她从中介入这件事情。“毛乐言苦笑道，终究，她还是要利用别人了。龙尹乐明知道她的意图，但是依旧答应出手，除了念在她是毛家的人之外，相信还因为自己终于道出她的问题所在，让她能安于面对。原来，无论是龙家还是毛家，都有自己无法面对的事情和问题。

在她的认知里，龙家继任人的问题一直很乱，在二十一世纪的本来是龙星儿，但是后来不知道怎么样就变成了龙尹乐，最后，龙尹乐失踪了，这件事情在龙家盘古墓闹出了不轻的风波，再后来，便有一个龙靖儿出现，接管了律师楼。而这个龙靖儿，听爷爷说嫁给了一个盛明集团的太子爷，而且还是被逼婚的。

“只怕，一切未必会尽如我们所愿。”莫颜则没有那么乐观，她对龙家的人不了解，也不知道她们的能耐有多大。萍水相逢，而且刚才也毛乐言也没有帮人家治好眼睛就被人家下了逐客令，既无恩，更无交情，人家为何要出手帮忙？

毛乐言不说话，沈云清也不说话，一切都是未知之数，莫颜的话难免会让人感到气馁。他瞧了一眼毛乐言的神色，笑了一声用鼓励的口吻道：“我觉得那楼主的能耐很大，她要出手的话，咱们就省了许多功夫。”

莫颜瞧了他一眼，神情却是阴郁的，刚才被龙尹乐的冰符打中，现在心里还有些不忿，嘟哝道：“只希望她真的会出手吧，只是，就算出手，也未必能力挽狂澜。我们现在处于被动状态，皇帝的魂魄在陈如儿手上，也不知道她会对他做些什么。”

毛乐言摇摇头，“他如今还是帝王，陈如儿是帝君底下的人，她还不敢对他怎么样。况且，她要的是帝位，一天没得到帝位，未控制景王之前，她都不会对刘渐怎么样。”

回到昭阳殿，皇后在昭阳殿里为皇帝抹脸，皇后不知道她出去了，见她从殿外回来，微微一愣，“你去哪里了？”

毛乐言不想让她担心，笑笑道：“我就是出去走走，在殿里憋得闷了。”

“刚才菈威不是说你在休息吗？怎地出去了？”皇后嗔怒道，“连本宫也骗了。”

毛乐言笑道，“好皇后，我有分寸的，别生气。”

皇后叹息一声，停下手上的动作，“如今天气渐渐暖和，你出去走走也没事，但是，以后身边得多带些人，否则传去太后那边，太后可就要着急了。”

毛乐言颌首，她坐在皇帝身边，瞧着他瘦得有些尖的下巴，心疼得跟什么似的，她执起他的手，放置在自己小腹上，轻声道：“都这么久了，你也该醒了。”若龙尹乐出手，他很快就能回来。有些问题，不能再逃避了。

“李元！”她喊道。

李元急忙从殿外走进来，“娘娘，奴才在。”

“你亲自去一趟庆王府，让庆王入宫，就说我有事找他。”毛乐言道。要把玲珑玉佩取回来才行，否则，即便刘渐的魂魄回来了，也难保有下一次。而且，他逃避得够久了，是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李元躬身，“奴才马上去！”说罢，便退了出去。

皇后微微惊愕地问道：“庆王不是才从灾区回来不久么？你有什么事情要急着找他？”

毛乐言微微一笑，“不过是聚聚旧，也顺便问问灾区的情况。”

“哦，若不是十分着急，就让他多陪两日家人，都去了将近一个月了，估计如今在府里享天伦。”皇后微笑道。

“他啊，是闲不住的命，听底下的人说，他今日一早便去了户部，如今估计也忙完了。”毛乐言笑中带着几分严肃，他估计也在等她出口问他，他岂能安享天伦？心中若是无愧，怎会逃避这么久？

“难为他了！”皇后柔声道。

毛乐言不做声，确实，这么多年难为他和莫离了。但是，如今是否还是一如既往？

李元回来告知毛乐言，说庆王不在府中，但是已经留话了，估计庆王回来知道之后就会入宫。

毛乐言不语，打发了李元出去。

皇后已经回去了，她也打发伺候的宫娥出去，偌大的寝殿里，便只有毛乐言和刘渐两人。

毛乐言把头枕在刘渐的胸膛上，轻声道：“你说，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出卖我们？”

刘渐并无回答，气息微弱，他已经许久没有说过话，许久没有睁开过眼睛瞧过他心爱的女子一眼了。

“你知道，即便他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他！”毛乐言眼里有晶莹的泪水，“希望你能理解我。”

心底有酸楚的感觉，心仿佛被人置于悬崖上，掉下去，便是粉身碎骨，那种心尖颤抖的恐惧，让她无所适从。她害怕，不是因为无法面对如今的局势，她害怕的是自己一直这么依赖信任的人，会真的为了些什么原因而出卖自己。她更怕刘渐醒来后，知道这一切，会伤心绝望，毕竟，庆王和莫离是一路陪着他走过去的人。

第二日，庆王没有入宫。

第三日，他依旧没来。

直到第四日清晨，她还在睡梦中，粉儿来告知他，庆王在外殿等候。

她脑子有些迟钝，其实这几日他没有来，她心里反而轻松，因为，这样代表他心里有愧疚，不敢见她。而她，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他的逃避，无疑是给了她松弛的时间。

只是，总该要面对的。

她起身，简单梳洗一下，素净的脸不施脂粉，巧手的粉儿为她绾起一个堕马髻，插着一支简单的碧玉簪子。她穿了一条绯色长裙，外面套着一件玉白色的棉衣马甲，松垮垮的马甲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慵懒极了，也看不出微微突出的腰身。

等待她的，除了是庆王，还有莫离。

庆王一脸憔悴，眸光暗淡，也不正眼看他，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味，发冠不正，衣衫也有些凌乱，昨夜，大概是宿醉了一夜。莫离则一袭青衣，面容沉凝，用无奈的眼神瞧着庆王。

“粉儿，去为王爷煮一壶解酒茶。”她轻声吩咐粉儿。

粉儿应声，便出去了。

庆王面容更是羞愧，他看着毛乐言，眸子里陡然便聚满了泪水。他扬头，再扬一扬，把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硬是逼了回去。

“对不起！”他静静地立于晨光中，整个人外溢着浓烈的绝望气息。伴随着他一身的酒气，熏得毛乐言有些眩晕。

毛乐言静静地道：“坐吧！”

三人都坐下来，许久没有说话。

粉儿端上解酒茶，放置在桌面，便又退了下去，她瞧见三人的神色，知道他们有要紧事要说，便把殿门关闭上。

“你看你，好歹也是亲王，怎地一点都不注意自己的仪容？”她轻轻叹气，走到他身后，为她整理了发冠，再收拾掉在肩膀上的头发。

庆王一把拉住她的手，手劲很大，以致青筋都有些爆现，他迅速抬头看了毛乐言一眼，哑声道：“你坐下。”

毛乐言依言坐在他面前，一句话都不说。

“这么久，你终于问本王了。”庆王笑了笑，只是那笑却比哭更难受。

毛乐言轻声道：“因为我在等你自己来跟我说。”

“你知道，本王没有勇气。”庆王有些粗暴地道，随即，声音又低了下去，“本王也一直想跟你说，但是，本王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说给你听，说了，怕你不相信，不说，心里又难受。”

毛乐言的手轻轻地搭在他手背上，道：“你说，我便相信。”眸光真切地看着他，是全然的信赖。

庆王定定地看着她，往昔跟她在府中的事情都逼到了眼前，他眼前的仿佛还是他的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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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六章 月色的背后

庆王又踌躇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缓缓地把事情披露了出来。

“那时候，你回来跟本王说，你只有半年的时间，所以不忍和皇上相认，怕他到时候无法接受你再次离去的事实。为此，本王心中也很难过。皇上在你走后的那段时间，从不跟任何人谈论你，但是，我们都知道他不是不想你，而是想得太厉害，一说起你，他肯定会崩溃。本王不知道你和皇上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之前本王心里还在想，你这么一厢情愿地去付出，皇上却未必用同样的心思待你，毕竟，天子有他的责任在肩，即便他真的付出了感情，也必须以国家为重，加上，皇上一直是个十分理智冷静的人　。可是，当你以陈元了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他显得那样不安和痛苦，本王知道，他对你的感情未必就比你对他的轻。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陈如儿找上本王。她对本王开出了一个十分诱人的条件，那就是能保住你的性命，但是，要本王用玲珑玉佩做交换。当时，本王不知道为何，竟就相信了她的话，甚至到如今，本王依旧无法想清楚，本王一直对她十分戒备，她又曾经加害过本王，可她出现了，说了那些恳切的话，本王竟没有一点怀疑。或许，是本王当时受你要离去的事情困扰，急病乱投医，便一口答应了她。”

他的神情痛苦而自责，那样迷茫而自怨。莫离闻言，淡淡地道：“原来，那时候你便知道这个所谓师妹的身份。”他抬头看了毛乐言一眼，似乎对她隐瞒他而颇有微词。

庆王柔柔地看着毛乐言，喃喃地道：“是啊，那时候所有人都不知道，唯独本王知道她的身份。”顿了一下，他又道：“正正是因为你这种信任，让本王不顾一切地相信陈如儿所言，当时本王觉得，就算给了她玲珑玉佩，玉佩毕竟是死物，她要去又有何用？但若她真的信守承诺，救你一命，以后，你便能和皇上厮守，而景王和皇后，也有个盼头。”

莫离没想到他会赞成皇后跟景王的事情，不由得微愣，“皇后是皇后，景王与她永远泾渭分明。”

庆王看了莫离一眼，“你会这样说，证明你现在还没有爱上公主。莫离，你太理智了，也太冷情了。若你真爱过一个人，你不会这样说。因为，看着自己心爱的人就在身边，但是，却相隔天涯，你会觉得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什么国事，什么责任，有时候，都不过是我们自己骗自己，即便真走出这一步，咱们这多人，难道就摆不平困局么？理智在感情上是一文不值的。”

莫离有些惘然，他不深爱公主么？如今公主已经是他的妻子，他会用一辈子对她好，这个是他的责任，也是他所想做的事情。或许庆王说的是真的，他确实太过冷情，可这样，是自保的最好办法。

“所以，你便偷龙转凤，换了玲珑玉佩。”毛乐言不想在感情的问题上兜兜转转，或许莫离是过于冷静，但是，在这个时候，冷静是最重要的，一旦迷惑，就容易被敌人利用，一如庆王。毛乐言知道他是出于对自己的关心，并不怪责。

“没错，本王当时不知道原来帝王失去玉佩，会这么严重。”庆王幽幽地道，皇上如今会这样，是他一手造成的，“是本王害了皇上！”

毛乐言摇摇头，“玲珑玉佩护身，让他不受妖邪入侵，你换了玲珑玉佩，陈如儿便能用法术迷惑他的心智，也因为这样，他最后才会失去理智和往日的自持，任情绪一味地失控。他甚至还可能答应了陈如儿一些事情，否则，以他如今还是帝王之尊，不可能就这么轻易被人勾走了魂魄。”

莫离忧心忡忡地问道：“那如今应该怎么办？皇上的魂魄，能找回来吗？”

毛乐言如今只能冀望龙尹乐了。她幽幽地叹气，“能大概是能的，只是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了。”这件事情，越闹越大，夜澈出现，蓝傲咬了赵振宇，梅妃怀孕，皇上被勾魂，自己也怀了龙胎，如今，连龙尹乐都被自己找出来，所有的人和事，那么多股力量。开始拧到了眼前，仿佛要把所有的事情都争个分明。

而如今，仿佛就是深夜子时，在距离天亮，还有一段最黑暗的黎明前时分，那一段，会怎生的惊心动魄？

“如今，那玉佩还在陈如儿手上？”莫离问道，玲珑玉佩到底是皇家圣物，若是长久丢失在外，始终让人心里不踏实。再说，就算皇上好起来，若没有玉佩护身，难保那陈如儿不会再次来犯。

“本王曾经找她，但是连续去了她府中两日，她都只有淡淡的一句话，那就是玉佩到时候会归还皇帝手中，至于是什么时候，她没说。”庆王说得十分气愤，看来是在静王府受了气。

毛乐言却明白陈如儿这句话，玉佩会交还皇帝手中，但只怕，她所说的皇帝，并非是刘渐了。

她最后道：“咱们都做好心理准备吧，未来的日子，只怕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两人都倏然一惊，最后，莫离咬咬牙道：“来就来，谁怕谁？”

庆王如今还担心一件事情，那就是玉佩能否拿回来。他沉思了片刻，道：“要不，咱们用计把玉佩骗回来。”

毛乐言摇摇头，道：“不必，如今那玉佩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渐能醒过来，玉佩能否取回来都不重要。”

庆王担忧地道，“但是没有玉佩护身，陈如儿再次加害皇上也是容易的事情。”

“不会了。”毛乐言轻轻叹息，心底却有些话没说出来，若刘渐能醒来，他的身份，也已经不是皇帝了。玉佩会落在新帝身上，新帝一定会是景王，但是，基本可以确定的是她要打景王主意，也必须从景王身上取回玉佩。她交出玉佩，不过是作作秀罢了。

这一次谈话，让她和庆王之间的嫌隙释然。

好日子并未持续太久。就如同植物大战僵尸一般，在魔童即将出生的前半个月，大拨的僵尸从四面八方袭来，皇城在陈如儿来袭之前，面临一场血雨腥风。

毛家的法术，基本上全部都是针对僵尸，僵尸不可怕，可怕的是这么大批的僵尸来到。除了僵尸之外，还有一些妖物，因怕魔童出世会祸及他们，当中许多浑水摸鱼的来到京城，只是为了在大战之余，能收获一些东西。而这些妖物，毛乐言未必能分身对付。

是夜。月色如水，明日是月圆之夜，而今夜，抬头看去，只见遥远的天际，月亮已经圆得很满很满了。

“看什么？”梅妃也睡不着，独自一人跨过凉凉的石阶，走到毛乐言身边问道。

毛乐言指着天际，轻声道：“看见没有？”

梅妃抬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澄明的月光四周，是棉絮一般柔软的白云，一片祥和的景象，她以为毛乐言人她看月色，遂言不由衷地道：“很美！”

毛乐言看了她一眼，苦笑道：“确实很美，但是，也很棘手。”

梅妃微愣，“怎么说？”

毛乐言慢慢地道：“我们很快，就要面临一场大战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已经为我们招来许多敌人。”

梅妃倏然一惊，“不是已经来过了吗？”之前已经有过好几个僵尸来袭击她，都被毛乐言一一收掉，她以为，最惊险便不过是那时候了。

“那些，不过是虾兵蟹将，若果只是那些个没用的废物来犯，夜澈又何必亲自嘱托我保护你？”毛乐言坐在石阶上，三月的天气寒湿得很，深夜带着露水，石阶都是微湿的，但是站立久了，总觉得双腿有些胀，怀孕之后，生活习惯几乎没有改变，唯独最爱坐地面。

梅妃久久不语，若是连毛乐言都如此凝重，那么这一次的敌人，定然难以对付。

坐了一会，毛乐言问道：“你还是不愿意见赵振宇吗？”

梅妃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问题，面容微微僵硬，有些倔强地道：“我们都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也没有相谈的必要，我们的关系，仅止于是孩子的父母，不会多一分。”

“既然这样，何不做个朋友？”毛乐言叹息道。

梅妃冷笑一声，“我从来不需要朋友。”

“到底是你不愿意见他，还是他不愿意见你？我瞧见你们就觉得纠结，明明都住在昭阳殿，这昭阳殿也不大，你走东时他走西，你走南时他走北，既然无情无爱，也只是一场错误，何不坐下来好好谈谈孩子的问题？”毛乐言比较担心的就是魔童的父母气性太强，到时候魔童出生之后，面对这样不和谐的父母，对性格肯定是会有影响的。

梅妃还是那样淡淡幽幽的口气，“谁不见谁都好，现在这样就最舒服了。我们若是终有一天要对话，这一天肯定会来，但是现在，请让我们用最舒服的方式去相处。”

毛乐言叹叹气，“我也不管了，总之你们别影响孩子，否则，就算用捆绑的方式，我也会把你们捆绑在一起好好谈一次。”

梅妃不置可否，抬头凝望着姣好的明月，道：“这么好的月色，却没想到会是危机四伏。”

毛乐言不做声，是的，谁能想到这么美丽的月色后面，会是一场大风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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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七章 月下的红衣女子

静王府中，如今是一派歌舞升平，陈如儿下令府中所有人，这段时间不许生事，喝酒的喝酒，看戏的看戏，按部就班生活。

她当然知道一场好戏就要上演，这场戏，她是主导者，并且导演了许久，才终于到了上演的时候。

如今，她需要的只是安坐府中，好生看戏就行。

她立于月色下，抬头看着清澈的月亮，这么圆这么大的月亮，她似乎已经许久没见过了。明日就是十五，等僵尸们吸取足够的月光之气，这场戏，就会正式上演。

她嘴角绽出一抹浅笑，如同水仙般清雅美丽，在月色下，更添了几分灵气。

“我想，你现在心里一定很得意。”身后传来一道慵懒的女声。

陈如儿猛地回头，心中咯噔一声，能如此无声无息出现在她身后而她完全不知晓的，这个人不会是简单的人。

月光下，只见一个红衣女子依偎在石柱旁，她的容貌如同那开得正艳的玫瑰，艳丽矜贵得叫人无法直视，她飞扬的眉毛下，是两汪水银般乌黑的眼珠，唯一的缺陷，是眼珠没有神采，但是，依旧不妨碍她那美入骨髓的风韵。

她全身戒备起来，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问道：“你是谁？”

红衣女子没有一丝笑容，似乎是在看着她，也似乎不是在看她，如此飘忽的眼神，让陈如儿心中更觉得惊骇。

红衣女子反问，“你又是谁？”

陈如儿静静地道：“你来找我，然后又问我是谁，岂不怪哉？”

“我未必就是来找你的。”红衣女子依旧依偎在石柱旁，身子纹丝未动，但是，在陈如儿看来，她却是越来越逼近她。她心中生出一丝凛然，是她的气势，她周身散发的气势，让人觉得无法逼视之余，还生出一股寒意。

陈如儿没有做声，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红衣女子却笑了，“不必紧张，我来，只是为了向你讨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陈如儿凝神问道，心中却猜测此女的来历，搜刮了整个脑袋，也想不到她到底是谁，她身上并无半点仙气，更没有妖气，不是妖邪也非仙子，却能有这样厉害的本事，会是谁？

“听说，刘渐的魂魄在你手上。”红衣女子向前走了一步，把陈如儿吓了一跳，她整个人退后一大步，警戒地和红衣女子对峙。而红衣女子，嘴角却还是蕴含着那一丝笑意，看似无害，可陈如儿还是感受到一种逼人的凌厉。

陈如儿心中生慌，急声喊道：“来人！”明知道喊人无用，但是，此刻惊惧的心态却让她想不到有更好的办法去对付眼前的女子，对她身上那一股凌厉而强大的气息，她真的无法淡定应对。而最重要的是她到如今，还不知道对付的身份。一个不是人不是妖却有如此强大力量的女子，莫非，是僵尸？脑海中陡然一亮，想起毛乐言控制僵尸的能力，小屏，也就是莫颜，也是被毛乐言控制的，眼前这个红衣女子是僵尸，一点也不奇怪。只是，即便是琅琨，也不能有这么强大凌人的气息，她的道行莫非比琅琨还要厉害？

只是知道她是僵尸，心中便笃定了一些，她身子微微上前倾，企图看清楚她眉心的那一滴血印，她眉心似乎真有些东西在流淌，但至于是什么，她看不清楚。

红衣女子笑了一声，“你喊人？莫非你觉得此时此刻，喊人来能帮到你？再说，我来找你不过是讨一样东西，又不是要找你麻烦，你何必如此紧张？”

陈如儿蹙眉看着她，道：“你要的东西，不在我这里，你让毛乐言亲自来，或许，我能告诉她，她要的东西在哪里！”

“她是她，我是我，她找你所为何事我不管，我既然能来这里找你，自然是确定你这里有我要的东西，否则，岂不是浪费我的时间？你觉得我有这个美国时间跟你在这里耗？”红衣女子面容陡然一冷，语气也严峻了起来。

陈如儿虽心生畏惧，但是，因对方不是仙界的人，她也告诉自己不必太过害怕，她挺直腰杆，冷笑道：“是么？既然你觉得我这里有你要的东西，那你自己找去，何必问我要？”

红衣女子恣意一笑，走近两步，陈如儿强迫自己镇定地面对她，她强迫自己和她对视，这才惊讶地发现眼前的女子竟然是瞎子。她全身的戒备松弛下来，开始冷笑。红衣女子也察觉到她的笑意，她自己嘴角的笑意越发加深，甚至有一丝顽劣的意味。

陈如儿因为警戒降低，并没有留意她嘴角这抹笑容，还兀自镇定地看着红衣女子。

红衣女子嘴角的笑容加深，陈如儿开始有一丝迷惑，并且觉得四周的空气越来越热，热得她几乎有些受不了。她伸手拉开领口，企图让冷风钻进去，驱散一身的燥热。

但是，连风都带着灼人的温度，她唇干舌燥，四周仿佛有无数星火向她袭来，呼吸都是热气腾腾的，她开始出汗，汗水从额头渗出，慢慢地往下滴，她能清晰感受到后背的濡湿，她伸手拉了拉衣裳，而那锦缎衣裳，竟要比往日还要滑上几倍，不止滑，甚至还有些冰冷，她再伸手摸了一下，陡然整个人一震，全身的鸡皮疙瘩顿时竖起，那盘踞在她身后的，不是衣裳，而是一条蛇。

她用力一扯，那蛇便跌在地上，她也终于感到一丝凉意，她纤手一扬，嘴角有阴狠的弧度，她的手喷出一道火光，火光迅速把地上摇摆肢体的蛇焚为粉末，她冷笑一声，看着红衣女子，“下三滥的手段！”

四周的空气终于恢复正常，驱散了她的潮热，一丝凉风掠过她的身体，让她舒适地打了个寒战。而就在此时，她竟然发现自己一丝不挂地站立在红衣女子面前，而红衣女子纹丝不动，嘴角依旧是那一抹笑意。

她心头骇然，方才那一切，只是幻觉？没有什么蛇，那只是她的衣裳，而方才她亲手焚毁的，也是她的衣裳。

方才她喊人，而如今，侍卫们姗姗来迟，数十人持剑冲了进来，见此情况，全部都呆若木鸡。

“滚!”陈如儿咬牙切齿地大吼一声，她一直都冷静柔和，从不发火，即便多么生气，也仅仅在脸上生出一抹不悦的神色，而像此刻这样勃然大怒，是从未有过的。

侍卫夺命逃去，陈如儿咬牙切齿地看着红衣女子，怒道：“是你？”

红衣女子浅笑，“我听说你擅用迷魂术，想看看你的道行到底有多深。如今看来，你还不值得我出手。”

如此轻蔑的语气，带着浓浓的讥讽和鄙视，几乎把陈如儿气得发疯，她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阴恻恻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跟我作对，不会有什么好处。”

“你是不是想说你是紫薇帝君座下的人，我对你做什么，紫薇帝君对会为你出头对吗？可不管是紫薇帝君还是他的夫人，我都不放在眼里，你想我不跟你作对，乖乖地把刘渐的魂魄交出来。”红衣女子收敛笑意，神情淡漠得像天边最远最远的一颗星子，语气冷然而严峻。

陈如儿心头大骇，对方连她的来头和心思都一清二楚，看来，此人真是惹不得。她权衡了一下，刘渐的魂魄留在自己手上也无用，也不能对他做什么，再说，她的目的只是要他让出皇位，要他下台，办法有许多，不必得罪眼前这个红衣女子。只是，就这样交出去，未免也憋屈了。自己怎么说，也是紫薇帝君座下的仙子。

陈如儿忽然想起刚才红衣女子说的一句话，她不把紫薇帝君甚至他的夫人放在眼里。帝君的夫人，是执掌三界法度的龙家传人龙星儿，如今虽然不是当家人，但是龙星儿在龙家有很大的影响力，她连龙星儿都不放在眼里，会不会，她压根就不是什么僵尸，根本就是龙家的人？如此想着，脸色已经煞白，若是龙家的人插手，那事情就变得很不简单了。不止她所求的未必能得到，甚至连她的仙籍，都随时会被没了去。

她声音软了下去，声音有些微颤，“你是龙家的人？”

红衣女子退后两步，重新依偎在身后的石柱上，淡淡地道：“你猜？”

陈如儿不敢猜，也不敢胡乱说话，心里烦乱得紧，恐惧横生，她所筹谋的一切，若因龙家的人出现而功亏一篑，她此生都不会甘心。

“怕？你不必怕，”红衣女子双手抱胸，竟有一股君临天下的气势，“我不会破坏你的好事，你既然是夜澈授命，你要反夜澈，也只是你们主仆的事情，正好我跟夜澈的夫人有些仇怨，所以，这件事情上，我乐得袖手旁观。”

陈如儿惊疑不定，“那你为何出手相助毛乐言？”

红衣女子淡淡笑了，“因为，我欠她一个人情，陈如儿，我耐心有限，已经在这里跟你磨叽了许久，我要的人你若是不给，我也不勉强.......”

“我给！”陈如儿急忙道，既然红衣女子说不插手管这件事情，她尽快打发她走便是了，她要什么，那便给什么吧，刘渐的利用价值基本已经没有，可以放走他了。

她把一个装有红色符咒的小瓶交给红衣女子，恳切地道：“刘渐的魂魄就在里面。”

红衣女子伸出手，手指秀丽，但是掌心却起了厚厚的茧子，那是长期手握龙杖所致的，陈如儿把瓶子放在她手心，红衣女子用手一握，笑道，“回去穿回衣裳吧，虽然我看不见，但是，你的体臭还是飘过来了。”

陈如儿的脸色不知道是恨还是气，咬咬牙，道：“那，不送了！”说罢，便疾步回了屋。

红衣女子手握住瓶子，无神的眼睛对着月明星稀的天空，喃喃地道：“人不死，哪里会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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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八章 僵尸围城

丁丑年三月十五，这一日，仿佛注定是个不简单的日子。

回顾之前所有的危机和战事，虽然都危机重重，但是最后都能安然步过。

刘渐是刘国开国以来，被百姓评为最有作为的皇帝。皇家的事情，本不能随意谈乱，但是，在酒馆茶肆都能听到说书人用铿锵有力的语调去强调这一个事实。

功在社稷，百姓的心是最公道的。

毛乐言今日，穿着一袭布衣，带着莫颜出宫。阳光直直地从头顶透下来，把这个春日渲染得张力十足。大街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这条繁华的东大街，金器店，衣饰店，农具店，粮油店，还有各种工艺品店都十分热闹。

她今日做妇人打扮，发髻绾起，用一支别致的银簪别着，耳坠上带着一对碧玉耳环，耳环在日光下流泻出醉人的绿光。书生和小二，一直都跟在她身边，只是，如今两人都不是昔日的心态，跟在毛乐言身边，除了有容身之所之外，还希望能修炼法术，在等待投胎的日子，也不至于碌碌无为。

毛乐言命人去王府，约了罗云裳出来。在书生心中，往昔许多事都已经释然了，唯独放不下的，便只有年迈无人供养的父母。

毛乐言和莫颜去了御水华门酒楼，这家酒楼已经有悠长的历史，屹立百年，依旧繁华如昔。

因为来得早，所以还能有一间楼上雅座，房门一关，书生和小二便从耳环上幻化下来，像个凡人一样安坐在桌前。

书生并不知道毛乐言这一次带他出来所为何事，这些日子以来，他虽然潜心修炼，但是也知道如今大敌当前，实在是应该没有闲情逸致出来游街玩耍的。所以，他坐下后便问道：“小姐，带我们出来所为何事？”

毛乐言看着书生，从刚来到古代没多久，便认识了书生和小二，那段岁月，虽然可以说狼狈得叫人沮丧，可如今对比起来，那样狼狈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活。而如今，身处天下最富贵的地方，每日食不知味，不过是在熬日子罢了。

“书生，我约了一个人，想让你也见见她。”毛乐言直言道。

书生一愣，“是什么人？”他在尘世已经没有什么牵挂，认识的人不会记得他，他也不想再记得任何人了。

“来了你便知道了。”毛乐言轻声道。

书生便不再问，他一直信赖毛乐言，这种信赖，是曾经共患过生死，历经多种劫难才生出的。

莫颜坐在凳子上，百无聊赖地拨弄面前的杯子，忽地抬头问毛乐言，“你说，那梅妃到底想怎么样啊？”

听她没由来地说这一句，毛乐言也些愕然，“怎么说？”

“赵振宇找过她几次，但是她都避而不见。”莫颜叹气，“其实赵振宇也没什么歹心思，不就是想出于做一个父亲的心理，想关心一下她肚子里的孩子。”

毛乐言有些疑惑，“但是，我问过赵振宇，他说不想见梅妃。”

“他说不想见，是因为心里有些事情还没想明白，但是，他毕竟是个思想成熟的人，回来这么久了，从知道梅妃怀了他的孩子到现在，他定必经历了一段心路历程是我们所不知道的。你跟他说过，孩子出生之后会是魔童，他心里其实很担心，怕孩子一出世便为祸天下。”莫颜的语气和赵振宇有些相像，可见他们最近来往得有多频密。

毛乐言心里涌起一丝愧疚，赵振宇是她的好友，但是这段时间自己也焦头烂额，根本没有关心过他，只道他回来便足够了。

“我回去跟他谈谈。”毛乐言道。

莫颜笑了笑，“其实也没什么好谈的，我只是觉得当初设计他的人是梅妃，要生气也该是他生气才是，如今却弄得像是赵振宇

欠了她什么似的。”

毛乐言蹙眉道：“这件事情错综复杂，说不上谁对谁错。赵振宇找梅妃也只是想解决问题，而梅妃不见他，大概是因为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赵振宇。”

莫颜便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外面有人敲门，毛乐言站起来拉开门，门外站立的，正是一身素装的罗云裳。她神情有些不安，局促地站在门口，伸头往里探了探，见到坐在桌旁的书生，面容有些煞白，回头便想离开，被毛乐言伸手拉住了，毛乐言道：“都来了，就不进来坐坐吗？”

罗云裳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神情有些恐慌，嗫嚅道：“我.....”

“进来再说吧。”毛乐言拉她进来，并且顺手把门关上。

罗云裳站在书生面前，书生也没想到毛乐言约的人就是她。一时间，面容复杂，不知道说些什么。曾经为了爱走天涯，曾经是恩爱夫妻，曾经穷困潦倒，曾经背叛伤害，一切的一切，虽从心头滑过，却也是往昔的事情了。

“你还好吗？”许久，书生才轻声问道。

罗云裳的泪水便簌簌地落下，双手扭着手绢，不知道如何回答，曾经，她觉得自己所做的事情并无什么不妥之处，毕竟人往高处，爱情不能当饭吃，他既然无力供给她优质的生活，她努力去追求，又有什么错？但是当经历了青楼的现实，王府的冷遇，她开始感悟，知道尘世间最难求的不是金银珠宝荣华富贵，而是一颗真心。跟他在一起的岁月，虽然穷困，但是开始有爱的日子，也是十分幸福的。或许是她贪心了，有了爱，总还想有其他，一味地追求，却失落了最初的美好。

毛乐言带着莫颜和小二出去了，把空间交给两人，心里有什么纠结也好，仇怨也好，都应该在这个暂时还算平静的日子里解决。

书生见她如此，叹叹气，“以前的事情，不要再想了，小姐让你来，大概是怕我心里还有芥蒂。其实，我心里如今最放不下的，只有年迈的父母，云儿，若是你方便的话，劳烦去帮我照看一下。”

罗云裳急急点头，哽咽道：“我对不住他们，也对不住你，我曾经是一个很坏很坏的女人......”

“我只记得你不顾一切跟我远走时候脸上的果敢和信赖，之后所有的事情，我都忘记了。”书生轻声道。

罗云裳猛地抬头，往昔恩爱的日子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她曾经选择遗忘，曾经觉得自己愚蠢，如今，最怀念最美丽的，竟就是那段岁月。

她终于哭倒在他怀里，可阴阳相隔，他们之间，也只能是盈盈对望，再无交集的一日。

回去的路上，毛乐言问莫颜，“你说，我还有些什么事情没做呢？”

莫颜见她今日十分反常，不由得担忧地问道：“是不是有什么事啊？你今日怎么患得患失的？”

毛乐言轻笑，“至少，现在没事的。”

强大的不安从空气中微风中向她逼来，隐隐流动的空气，有僵尸的气息隐藏其中。人来人往的街道，按部就班的百姓，有行色匆匆而过的商贩，脸上带着温和而期待的笑容，大概，他们都是一名夫妻，一名丈夫，一名儿子，身后，有一个家庭的人等着他回去，所以此刻，他脸上有满足的笑容。

而今晚之后，皇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莫颜有些担心，“至少现在没事是什么意思？”

毛乐言沉声道：“今晚，会有僵尸临城，书生和小二，你们今晚不要出来，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记住我跟你们说过的话，即便做鬼，也不能做一只受人欺负的鬼，一定要强大自己，要强大自己，就要付出努力。”

书生和小二面容一凛，道：“我们谨记在心。”

莫颜有些摩拳擦掌，“好啊，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他们敢来，我就让他们回不了头。”

毛乐言也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嗯，没错，我已经预备了许多豌豆射手，只等他们来了。”

“什么豌豆射手？”莫颜好奇地问，“豌豆能对付僵尸吗？”

毛乐言笃定地道：“能！”

毛乐言特意去了上阳殿给太后请安，太后见她亲自来，有些欢喜有有些责怪，“怎么过来了？看你穿得那么少，一会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毛乐言安静地笑了笑，“如今胎儿已经过头三个月，我实在是在宫里憋得难受，便出来走走。”

太后凝望着她，“哀家也知道为难你了，只是为了孩子，你就再忍耐几个月吧。等孩子生出来，你想去哪里都无所谓。”

毛乐言笑笑，“是的！”顿了一下，她道：“太后娘娘，今晚，我想在上阳殿设宴，和宫中的姐妹聚一下，皇上病了这么久，大家都没心思，这后宫也是沉沉的让人开心不起来，正好今晚月圆之夜，我想借赏月的名誉，和大家闲话家常，您说好么？”

太后叹气，“难为你有这样的心思，你若是欢喜，那自然是好的，自从皇帝病了这些天，哀家也好，各宫的主位也好，都是愁云惨淡，猜测颇多。这样的气氛，反而不利皇帝养病。这事儿你别操心，哀家会命人去各宫下旨，也好安定一下后宫的人心。”

毛乐言笑容仿若三月的暖阳，“一切，单凭太后做主。”

离开上阳殿之前，她在上阳殿布下结界。今夜戌时开始，这上阳殿进不得，出不得。

而外面的夺命厮杀，和她们也没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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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五十九章 刘渐驾崩

天色渐渐地暗沉了下去，看着天边瑰丽厚重的云彩，可以想象明日又是一个好天气。

斜阳收起最后一抹光辉，宫内四处便掌灯了，长长的回廊和殿宇之间的角落，都燃点这红红的防风灯笼。毛乐言站立在昭阳殿最高处，极目远眺，灯笼发出朦胧而颤抖的光，整座皇城，都在静默和柔和中。

有御林军穿着皮靴走过，他们的步伐很轻，队伍整齐，腰间斜插着佩剑，尽忠职守地守护着这座皇城。

月亮渐渐升起，透过树梢看上去，只见一轮满月如同庞大圆润的玉盘，一丝红黄色调的迷离的光缠绕在月亮附近，那月亮，便像是蒙上了一层轻纱，宛若美丽的仙子。

而陡然，杀气便浓重了起来，那迷离的光褪尽，整个月亮便清朗起来，本温润的光线，竟有些灼人起来。

毛乐言轻跃下地，来到刘渐的寝殿。刘渐依旧沉睡，烛光下他的脸有着柔和的线条，毛乐言俯身，红唇印在他干涩的嘴唇上，有轻微的刺痛感。她伸手抱住他，头埋在他的胸膛间，有疼痛从胸间升起，渐渐地，那痛便直窜而上，化作泪水，，迷了他的眼睛。

景王悄然入内，毛乐言抬起头，道：“都办妥了？”

景王道：“能撤走的，都撤走了，能安置的，也都安置好了。如今皇宫中所有的侍卫，身上都配搭黄色的驱尸咒。”

“佩戴驱尸符，能让僵尸对他们失去兴趣，不会袭击他们，更不会吸取他们的血，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生命危险。”毛乐言沉声道。

“御林军中，从来都不缺勇敢的壮士。”景王凛然道。

毛乐言默然点头。

“命人重重守护着永晖殿，我也会布下结界.......”毛乐言话还没说完，面色便陡然一变，她一惊，“这么快来了？如今还不到子时。”

景王神色也凝重起来，“要不要回去昭阳殿守着梅妃？孩子会不会出事？”

毛乐言拉开门，想飞身出去施法布结界，但是，一股强大的力量把她给弹了回去。景王疾步上前扶起她，担忧地问：“有没有事？”

毛乐言摇摇头，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白衣男子，正是那日在云雾楼里看到和一个傻子嬉戏的男子，他是龙尹乐的人。

“你来干什么？”毛乐言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白子笑了笑，“不必害怕，我来，是帮夜澈一个忙的，他不是要拨乱反正吗？只要皇帝死了，景王便能登基为帝。”

毛乐言心头骇然，“是龙尹乐让你来的？”

白子笑道：“不是她让我来的，莫非我还会是自己请缨来的？你们毛家杀僵尸厉害，但是对我这个千年蛇王，还未必能取胜，更何况，我手上还有法宝。”说罢，他摊开手掌，竟是玲珑玉佩。

毛乐言摇摇头，“玉佩是假的，你若是蛇王，又岂能手握玲珑玉佩？那玉佩，是专门针对你们这些妖邪之物。”

“所谓妖邪，是心存邪念之人，我从不做亏心事，也不滥杀无辜，连龙尹乐这个铁面无私的人都能容得下我，玉佩又如何不能和我相容？”白子邪魅一笑，玉佩升空，便直直往景王飞过去，景王怕损坏玉佩，伸手去取，谁料那玉佩竟似带着火一般，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的手心，硬生生被烫出一个印记。他慌忙拂走，那玉佩便像是有生命似的，往床上的刘渐飞过去，只听闻嗖的一声，那玉佩竟然没入了刘渐的胸口。

毛乐言手持驱魔剑，往白子冲过去，白子迎风而飘，身形似叶子翻飞，在驱魔剑的气流上游刃有余。而毛乐言担心刘渐有事，心绪烦乱，又加上焦虑不安，出招竟然十分凌乱，愣是百招过后，依旧无法伤到白子分毫。

白子最后撒手退后，笑道：“好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刘渐死了，我也该走了。”说罢，他身子渐渐隐没在空气中，消失在寝殿内。

毛乐言和景王骇然，几乎是发疯般冲到刘渐的床榻前，只见刘渐的胸口溢出殷红的血，缓缓的，像是一条规律的小河，而原本起伏的胸膛，如今，已经再无半点声息。

景王伸手去探他的鼻翼间，随即便瘫软在地。他伸手掩面，无声地抽搐。所有的恩怨情仇，如今他便是想追究，也无从追究了。心里像是缺失了一块，那缺失的部分血淋淋，疼得他几乎痛叫出声。

毛乐言呆呆地坐在他身边，伸出手，手仿若千斤重，用尽全力也难以抬动分毫，但是，她还是坚持把手放置在他脸颊上，轻轻地道：“我们最终会在一起的。”

是的，还有三个月，他们便能永久在一起了，连同腹中的孩子。

门砰地被撞开，是惊慌失措的莫颜，“梅妃要生孩子了。”

毛乐言缓缓起身，梅妃不是要生孩子，只是强大的僵尸气息惊扰了孩子，孩子急躁不安，想迫切地出来，但是，属于他的天下还没到。

她伸手拉起景王，道：“三郎，我们过去吧。”

景王抬起头，竟有满脸的泪水，他喃喃地道：“三毛，本王的弟弟死了！”说着，那泪水又在脸上纵横，他无法抑制自己的悲伤。

毛乐言对对莫颜道：“用最短的时间，让所有的三品以上的京官入宫，说皇上驾崩，新帝要登基！”如今还不到亥时，距离子时，她还有时间。

景王错愕，怒道：“你疯了？他才刚走。”

“我没有疯，三郎，你听着，今晚子时之前，你必须登基，用你天子皇气护住皇宫，总之，不管之后如何，你只要谨记，你要守着这个江山。”毛乐言伸手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坚强点，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

景王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是，现在确实不是解释的好时机，距离子时，时间所剩无多了。

莫颜没有多问，飞身出了去。

不过一个时辰，在京三品以上的大臣都齐集永晖殿。

悲哭声震天，莫离和庆王站立在毛乐言身边，伸手搀扶着她，毛乐言心力交瘁，看到如此悲伤的场面，眼泪也止不住的疯流。

至于上阳殿那边，消息还传不进去，那里依旧歌舞升平，饮酒谈笑，一派和乐景象。

毛乐言坐在刘渐床前，声音不大，但是字字句句都传到了恸哭大臣耳中：“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大家静下来听闻　说几句话。”

大臣们停止了嚎哭，只有低低的饮泣声响起。李元跪在床前，眼睛红得像兔子，他悲声道：“娘娘请说！”

毛乐言沉声道：“今晚，是刘国的一个转折点。子时一到，便有大军来犯，刘国能否得保，就要看诸位的意思了。”

古丞相悲伤地问道：“娘娘，大军入侵？说的是谁？”

毛乐言脸上有凄然的神色，“丞相，一直对皇位死心不息的，还有谁？”

古丞相震惊，“是静王刘泽中？”

毛乐言点头，“今晚来的，是他的先头部队，但是，这支部队十分厉害，兴许我们用尽全力抵御，也无法胜利。先帝临终前，要景王登基为帝，我提议，马上让景王登基，震慑敌人。”

众人骇然，先帝才刚驾崩，即便宣布了继任人，也不能立即登基啊。礼部尚书道：“这于礼不合，皇上才刚驾崩，必须全国举哀，办妥大行皇帝身后所有事宜，才能择日登基。毕竟，登基不是一件儿戏的事情，不能随随便便把龙袍一披便算了事。再说，如今连龙袍都还没为新帝准备好。”

毛乐言沉声道：“我方才说了，如今是非常时期，不能遵照规矩来行。今夜子时前，我必须让景王登基，至于龙袍，大敌当前，也没有那么讲究，就穿着大行皇帝的龙袍吧。”

大臣们中间如同炸开的锅，纷纷议论，皆觉得不可思议。有人提出了疑问，“皇上之前还好好的，为何忽然就驾崩了？皇上驾崩之时，又谁在身边？御医可在？可有留下遗旨？”

毛乐言知道定必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定必要回答这样的问题，但是，现在真没有这么多时间逐一解决大臣们心中的问题，她正想说话，莫离便道：“诸位大人，请听莫离一句话，乐妃娘娘说的话，大家不需要有半点怀疑，皇上驾崩，娘娘定必比诸位都更伤心，因为，她如今还怀着帝睿，若不是事情紧迫，她又岂会这么迫切让景王登基？”

军机大臣张志勇道：“我等以为，既然乐妃娘娘身怀帝睿，应该当皇子出生之后再尊为新帝，摄政王既然被太后封为摄政王，日后辅助新帝，也是造福社稷的事情。”和张志勇有一样思想的，都是刘渐的死忠大臣，他们多数是刘渐登基之后提拔上来的大臣，尤其是这个张志勇，之前不过是镇国王爷手底下的一名副将，今日却是朝廷一品大员。

毛乐言蹙眉，“且不说我腹中的到底是男是女，就算是皇子，等他出世是多月后的事情，国不可一日无君，那么长的日子里皇位悬空，对刘国来说，是一件太过危险的事情。我不赞成，而今晚子时之前，景王一定要登基为帝。”

张志勇斗胆道：“娘娘一直说有大军来犯，但是如今将近亥时，京城内一派平和，若真有大军入城，城门守将的探子早就来报了。再说，真有大军来犯，应该在城门布防才是，怎地在这里关起门来选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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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章 新帝登基

张志勇的疑问，同时也是很多大臣心中的疑问。京城的治安一向良好，而且在大行皇帝病重期间，刘泽中甚至还入宫探病，且不说他是否真心实意，但他大部分兵马都已经交还朝廷，就算要反，现在也没有这个能力。再说了，就算他要反，首先得知这件事情的，应该是军机处，而不是后宫的娘娘。

毛乐言还没回答，景王便沉声道：“张大人一直质疑乐妃娘娘，到底是不相信乐妃娘娘还是觉得本王不能胜任帝位？不如张大人说出自己心中理想的新帝人选，若是大家都认为好，本王绝无异议。”景王并非故意要在这个时候争些什么，但是此刻唯有用他的威严镇压这些个迂腐的臣子，方能快刀砍乱麻。

张志勇急忙跪下，惶恐地道：“臣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臣等心中还有疑问，实在希望娘娘能为臣等解惑。”

“一一解释完毕，这个皇宫就沦陷了。”毛乐言沉凝着脸，从脖子取下刘渐之前在山洞送给她的扳指，高举扳指，高声道：“大行皇帝有遗旨，要景王登基为帝。如今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同意，便是拥护大行皇帝的决定，遵从他的遗旨。若是不支持，便是抗旨不尊，对于抗旨的人，不管他时不时功在社稷，我一律先问罪。”

一时间，便谁也不敢说话。许多心存怀疑的臣工依旧在张望着，拿不定主意。庆王站出来，然后是莫离，再然后是古丞相，甄长宣，原来越多熟悉毛乐言的人站在毛乐言身边，拥护她的决定。

然而，张志勇依旧坚持道：“对不起，并非是臣等不相信乐妃娘娘，只是臣等受朝廷俸禄，绝对不容许随随便便就确立新帝，更不会在大行皇帝还没举殡之前就让新帝登基。这于理不合，于礼不合。”

与他一同跪下的，还有另外好几名臣子，他们其中有两个是张志勇的门生，是出了名的固执。

毛乐言沉吟一下，毅然下令，“来人啊，张大人，陈大人等抗旨不尊，暂且将他们收监，等新帝登基后再重新发落。”

张志勇陡然变哭了，嚎叫道：“皇上啊，您尸骨未寒，他们便迫不及待地要争夺皇位，皇上您......放开我，真正的乱臣贼子，不是静王，而是乐妃和景王.......”

古丞相厉声道：“不得胡说，张大人，娘娘这样做，定有娘娘的道理。”

李元也出声道：“张大人，有些话说了，便是死罪，你可要想仔细了再说。如今大敌当前，我们应当上下一心，团结抗敌才是最重要的。”

张志勇怒目而视，呸了一声，“凭你个阉人也敢说国家大事？大行皇帝一向宠信你，如今你不念君恩，竟然伙同逆贼谋朝篡位？”

李元怒道：“如何是谋朝篡位？大行皇帝驾崩在先，并且有遗旨让景王登基，此事咱家可以作证，咱家对大行皇帝忠心耿耿，以君为天，以君为尊，若是诸位不相信李元，李元可在大行皇帝前触柱明志。”语毕，便砰的一声，撞在了永晖殿那雕龙圆柱上，鲜红的血液飞溅开去，染红了烫金玉石地面，李元的身子缓缓滑落，他本是有武功之人，这一撞，是在悲愤中，自然是用尽了全力，触柱的那一刻，便已经昏迷，缓缓落地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身子抽搐了几下，猛地睁开眼睛，嘴巴微张，就这样停止了呼吸。

这一个变故，把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毛乐言悲痛地闭上眼睛，李元的忠心，可昭日月，她知道李元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她，刘渐并未留下什么遗旨，但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力证这一点，以取信在场的大臣。

张志勇没想到李元如此刚烈，竟然为了明志而触柱身亡，他有些茫然地看着李元头上流出来殷红的血，一时间，也没了语言。

毛乐言蹲下身子，手颤抖地拂过李元的眼睛，把李元那瞪大老大的眼睛合上，再起身时，她厉声道：“谁还有异议？”

底下寂然无声，毛乐言严厉的眸光扫视而过，在场所有臣子都低下头，她继续坐在床前，庆王担忧地站在她身旁，怕她伤心过度不支倒地。

毛乐言摆摆手，她的眼睛红得厉害，但是却一滴眼泪都不掉下来，一向平和的脸，如今竟有几分狰狞凌厉，叫人瞧见了也心生寒意。

就这样，景王在仓促之间登基，新帝登基，却要穿着大行皇帝的龙袍，这是刘国开国前所未有的事情。有些人总觉得晦气，但是，景王却像是把刘渐所有的重担都担在了肩膀上，那样沉重，又那样神圣。

景王在龙椅上一坐，那手心被玲珑玉佩打出的印记竟然暗暗发出金光，有暖意从手心一直传至胸口，一道至纯的气从丹田升起，运行全身，竟让他觉得精力充沛不已。他暗自惊诧，想问毛乐言，而此刻，毛乐言却不知所终了。

三跪九叩之后，帝位便算是正式确立了。

毛乐言此刻站立在永晖殿外，看着一道皇气笼罩皇宫，还是来得及，景王登基，皇城便有皇气笼罩，他又是真命天子，当能护住皇城的。僵尸自然还是能攻进来的，但是因由真命天子的皇气，他们的力量多多少少会遭到削弱，她忽然间有些明白龙尹乐为何让白子来取刘渐性命，因为，她要让景王登基，要让皇气护城，所以牺牲了她和刘渐最后的时间。

无所谓了，他们最终会在那个地方相见的。她心口依旧有剧烈的痛，可很快，她不会再痛。

梅妃肚子开始疼痛，她的叫尖声在深夜的皇宫里显得特别瘆人。她一直不愿意见赵振宇，如今，却大喊着赵振宇的名字，而赵振宇，偏生又在这个时候，去了永晖殿那边催促毛乐言过来。

在梅妃身边的，便只有粉儿和小兰了。两人都没生过孩子，见梅妃如此痛苦，还以为她可以生了，急忙让菈威命人去烧水，昭阳殿里乱作一团，只差没有人去请御医了。

毛乐言是被赵振宇拖着走的，他一脸的气急败坏，“莫颜都来找你好久了，你怎地不回去？”他在那边关切着梅妃的情况，压根不知道这永晖殿里发生了什么变故，更不知道刚才金銮殿上，已经有新帝登基了。

毛乐言甩开他的手，淡淡地道：“放心，她还不能生，算算日子，还起码要十天半月。”

“算什么日子？你不知道有早产啊？多少人没有到预产期就生孩子了？”赵振宇继续拉着她，手劲很大，把毛乐言的手腕都抓出几个印子。

毛乐言任由他拉着手，疾步往昭阳殿走去。

路旁的灯笼发出微黄的光，树影绰绰，有风掠过树梢，草丛里有虫鸣的声音，青蛙越过鞋面，一路往荷池那边跳跃而去。一切，都如此静谧，仿若千古时光河流中，上演万万次的春夜一样，寂静而温馨。

而一切，都不一样了，纵然今夜和昨夜，月色一样，风儿一样，草丛一样，甚至还是昨夜的虫儿再叫，而所有的东西，都不一样了。昨日，可以和前日一样，但是，昨夜却不能和今日一样了，因为今夜的空气里，今夜的风里，今夜的月色里，都没有他的气息了。

毛乐言脑子固执地想着这几句话，一直在心底反复叮嘱自己，无所谓，反正她也要去见他的，迟早是会在那个地方相见，她不怕，也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不过是再过几个月，便能永久相依了。

可渐渐的，心底有个伤口不断地蔓延，有些坚持不断地崩溃，有种意志在心底分崩离析。

她忽然蹲在地上，双手抱住肩膀，失声痛哭起来。

赵振宇以为自己大力拉扯弄痛了他，急忙蹲下身子道歉，“对不起，我一时心急，忘记自己现在力气比之前大了。”

毛乐言放声大哭，甚至比之前更伤心了，赵振宇着急地道：“是不是很痛？哪里痛？手还是肚子？”

毛乐言抬头看他，眼里的绝望把赵振宇吓了一跳，他沉声问道：“怎么了？”

毛乐言胡乱地擦了脸，眼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掉下来，她对赵振宇道：“赵振宇，刘渐死了。”

赵振宇跌坐在地上，“啊？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能醒过来吗？怎么会这样？”他随即蹲起来，伸手抱住毛乐言，想安慰几句，毛乐言却推开了他，道：“我没事，我就是一时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我现在好多了。”

赵振宇怜惜地看着她，“你不必强迫自己坚强，你有伤心的权利，你想哭的话，我的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

毛乐言摇摇头，伸手扶住他的肩膀，借力站起身子，眸光里有一丝坚毅和冷凝，“不，我现在还没有伤心的权利。赵振宇，走吧，我们去看看梅妃。”

赵振宇也站起来，看着他，月光下他的眸子带着一种怜悯的伤痛，“三毛，别这样。”

毛乐言往前走着，一步一步，花叶间的雾水打湿了她的鞋面，她浑然不顾，道：“不用担心我，走吧。”

赵振宇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难受至极，这一个变故让他没了之前的紧张和焦虑，毛乐言尚且如此坚强冷静，他更不能乱。若今夜梅妃肚子里的孩子出生，他便是做父亲的人了，他要保护自己的孩子，还有，那个倔强的孩子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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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一章弃暗投明

赵振宇和毛乐言回到昭阳殿。梅妃的尖叫声仿若刺破穹苍，“赵振宇，我好痛啊......”

赵振宇一愣，似乎没想到梅妃会喊他的名字。毛乐言推推他，“走吧，进去看看她。”

赵振宇没有迟疑，推开门疾步走了进去，梅妃躺在床上，小兰和粉儿在床前看住她，她的发鬓已经湿透，脸上因为痛楚而扭曲着，见到他来，她闭上眼睛，强忍过一波痛楚，再睁开眼睛时，那眸光楚楚可怜，瞧得赵振宇心中陡然一紧，眸子发酸，他想也不想，上前握住梅妃的手，用衣袖抹去她额上的汗水，俯下身子吻了吻她的脸颊，柔声道：“很痛吗？我在这里，我陪着你，不用担心。”

梅妃的泪水夺眶而出，她呜咽了一声，瞧得出她还是很痛，却没有再尖叫了。

毛乐言也坐在她身旁，伸出手触摸她的腹部，用严厉而又温柔的口吻道：“调皮鬼，再折腾你娘的话，我打你屁股。”她的手不断地在梅妃的腹部移动，上下左右，隆起的部分，她一一拂过，说来十分神奇，刚才梅妃还疼得要紧，如今被她的手抚摸过，那疼痛竟然一寸寸地消失了。

“好些了吗？”毛乐言轻声问道。

梅妃伸手抚摸腹部，惊讶地道：“天啊，竟然不疼了？孩子不是要出世了吗？怎地会不疼了？”

毛乐言道：“还没到时候，他只是被惊扰害怕了，你应当是安抚他，而不是一味地尖叫，你也吓着他了。”

梅妃脸上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我焉知道他是吓着了？不是说他是魔童吗？怎地这般胆小？，我还以为他要出世了。”

赵振宇有些奇异地看着梅妃如今脸上的神情，记忆中，她似乎一直都是带着阴狠故作烂漫的，如今有这样的真性情，还真是罕见。

“如今可还有哪里不舒服？”赵振宇问道，她的手依旧紧紧地攥住他的手，手背上，有清晰的指甲印。他也没放开，甚至还暗地里握紧了一下。

梅妃抬头看了他一眼，才意识到自己一直都抓住他的手，脸色陡然一红，急忙要挣脱，但手却被他抓得很紧，遂不自然地扭了一下身子，轻声道：“没事了。”

若是往日，毛乐言见此情况，定会十分高兴。但是，今夜不一样，今夜，她最爱的男子刚刚死了，任何一点恩爱的举动，都会触动她心底最柔软最刺痛的地方。

她别过头，心中一片苍凉。她绞尽脑汁，竟也想不到和他在一起的甜蜜片段有多少，原来，他们真的很少交集。以后，大概是再没有机会了。

“三毛，不要伤心。”赵振宇见她神情黯然，知道她想起了刘渐，安慰道。

梅妃问道：“什么事？”毛乐言很少有这样的神情，她心中咯噔一声，能让毛乐言这样的人大概不多，不是景王就是皇帝了。

“皇上驾崩了！”赵振宇轻声在她耳边道。

梅妃怔愣了半响，有些艰难地开口，“怎么会这样的？不是说会醒来的吗？”

毛乐言幽幽地道：“其实，在之前围攻静王府的时候，他中了毒箭蛙的毒，爷爷就跟我说过，他会一直昏迷到阳寿已尽，我本以为用回魂丹救了他，便能改变这种结果，谁料宿命难改，他到底还是走在我前头了。”是她太过自作聪明了，以为能改变天意改变宿命。或许真有人可以改变宿命的，但是那个人一定不会是她也不会是他。

梅妃的泪怔怔落下，那个死去的男子，她也曾经用心爱过，最后伤透了心，那爱便转化成恨了。恨也好，至少可以忘记，至少此刻不会心痛。但是，毛乐言不同，他们是在最好最好的时光里分开的，这种伤痛，会陪着她一辈子吧？之前一直不喜欢毛乐言，甚至在她奉命保护她，她也不见得有多少感激。而此刻，因为那个共同爱过的男子，她窥视了她心底最深处的痛，作为女人，她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怜悯，这份怜悯，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莫颜冲了进来，她一脸的笑容，神秘地道：“你们看，是谁来了？”

众人抬头去看，只见门后渐渐走出几个美丽的女子，她们竟然是陈如儿身边的四大美女僵尸，红绫，黄宇，青痕，紫衣。

当初，她们通共有七个人，有一个被毛乐言收了，莫颜，也就是小屏，梅妃，红绫，黄宇，青痕，紫衣，都是出自琅琨之下。在最初变成僵尸的时候，七人相处得十分融洽，因为那时候初初为僵尸，很多事情都不懂，互相请教，互相分享经验。后来各自执行任务，能力也都达到了一定的程度，加上大家的性格原本都十分尖锐，难以相处，所以，即便有感情基础，却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好了。

梅妃见到四人，心中一惊，伸手护住肚子，尖锐地问：“你们来做什么？是要伤害我肚子里的孩子么？”

紫衣上前道：“梅子，我们是来保护你的。”其余三人也道：“没错，我们跟夫人决裂了。”

梅妃有些不相信，“你们跟她决裂？不对，你们四人一直都是死忠于她的，怎会忽然跟她决裂？”

紫衣看着梅妃，道：“说死忠于她的，当初莫过于你，为何如今你跟她势不两立？她对我们的好，不过是要物尽其用，把我们当成杀人武器，但是梅子，我们都是从人类转化过来的，心底良知未曾泯灭，她一味要我们做的事情，我们觉得疲惫，不想再留在她身边了。"

毛乐言觉得有些奇怪，“即便你们不要留在她身边，也没必要跟她决裂和作对啊？”

青痕怒道：“紫衣，你何必还为她遮瞒？毛姑娘，你知道她对我们做了什么吗？她竟然要用玲珑玉佩吸取我们的能量转给王爷，所幸最后有一个白衣男子出现，把玉佩抢走了，否则如今，我们也活不下去了。”

毛乐言震惊，“这件事情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青痕愤慨地道：“就是今夜，今夜我们的能量到了完满，她便要吸取我们的能量，她若是喜欢王爷，把自己的能量转给他便是了，为何要夺取我们赖以为生的能量？她也杀不了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走。”

那白衣男子，大概就是白子了。他今晚出现的时候，是拿着玉佩的。她回忆了一下，那玉佩最初是印在了景王的手，最后没入刘渐的胸口，她心中一动，会不会是龙尹乐要保住他？想及此，她整个人的血脉愤张起来，若真是如此，那他还有救。

只是，如今还不敢抱着太大的希望，怕希望太大最后换来的是失望。

梅妃叹息道：“王爷在她心中，仿若天一般，只要是为了王爷，她多委屈都愿意去做。可惜尘世上的事情偏生就是这样奇怪，她深爱王爷，王爷却深爱另一个女子，而那另一个女子心中，却又深爱另一个男子。说是造物弄人也好，自作孽也罢，所有的事情都会过去的。”她颇有深意地瞧了毛乐言一眼，毛乐言也抬头看她，刘泽中，自从那日见过他之后，便一直没有了他的消息。其实如今想起来，这个人为他做了很多事情，而自己却因为他灭了陈家门一事，对他成见很深，对他所有的付出都视若不见。

她其实也想过，若他不是一个这么狠毒的人，她会不会这么讨厌他。当然，也没有那么多如果，因为，她认识他的时候，他的性格已经定型了。她是个驱魔天师，也是个医生，不是说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看刘泽中，而是刘泽中的所作所为，哪怕是一个普通人，都无法容忍的。

有了青痕等人襄助，毛乐言心中也安定了些，至少，不必分心对付她们四人，还能获取帮助，是之前未曾料到的事情。

子时来临，四周的气息也开始诡异起来。金銮殿上，那些大臣们也感觉到了奇诡的气氛，之前一直持不信任态度的张志勇，如今四处张望着，瞧见新帝如临大敌的模样，他心中也开始紧张起来了。

终于，殿外传来砰砰砰的几声响，便有震耳欲聋的喧鞭炮声响起。

是赵振宇在皇宫四周布置的鞭炮，在毛乐言一声令下，全部燃点起来。这些鞭炮，和外面买的不一样，会发出火焰光，这些光在月夜里也十分刺目，那些刚跳进皇宫的僵尸，陡然被吓了一跳，怔愣间，便见毛乐言手持驱魔剑从天而降。

这些打头阵的僵尸，都不过是道行低的僵尸，要对付他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毛乐言的驱魔剑趁着他们失神的一刹那，如同仙女散花一般，光波四处散去，击落在僵尸们的眉心，陡然变落地化作一具干尸。

只是第一波击灭，很快便有几个轻身落地的僵尸来到，其中，还有好多小妖，把毛乐言围个团团转。

毛乐言持剑而立，四周的灯笼被光波击散，落地燃烧起来，寂冷的风扬起她的发鬓，她严阵以待，身后站立着七个僵尸，是赵振宇为首的七人，赵振宇本不愿意让梅妃出来，但是她坚持要为自己的孩子而战，加上孩子已经被毛乐言安抚好，如今已经不再疼痛。

厮杀很快就展开，没有多余的语言。僵尸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杀了梅妃，不让她腹中的孩子出生，凌厉的能量在皇宫里掀起一阵黑风，遮天蔽月，本清辉满地的月亮，如今已经被黑气遮蔽。

就在他们战斗得难得难解的时候，陈如儿领着几个白衣仙子从天而降。

她还是宛若水中仙，清纯而美丽，嘴角挂着一抹邪魅的笑意，凝神看着毛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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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二章 为爱出战

她原先的打算是静观其变，等僵尸入侵皇城，自己收渔翁之利。但是龙尹乐出现后，打乱了她的计划，她怕日子久了，总会有变化，不如趁着此刻僵尸临城，前来杀了刘渐，让景王先登基。玉佩落在那个白衣人手上，也就是说景王也不会又玉佩，就算登基为帝，她还是有办法控制他。

但是她没想到的是，刘渐在她来之前，已经死了，并且景王也登基了，若是她早知道事情已经按照她想要的方向去发展，她如今绝对不会多此一举入宫来走这一趟。她一直都这么冷静的部署，却因为龙尹乐出现，让她自乱阵脚。

毛乐言对她的出现也感到意外，毕竟今夜她大可以袖手旁观，此时出现，岂不是等同昭示了她的司马昭之心？莫非不怕夜澈或者是龙家的人知晓么？顿时，她想到陈如儿并不知道如今新帝是景王，她以为自己还是出师有名，前来拨乱反正。

毛乐言心中顿生一个主意，冷然道：“你终究还是来了，想不到原来是你勾走了皇上的魂魄，不过幸好，你并非是只手遮天的，如今魂魄已经取回，你的诡计也无法得逞了。”

陈如儿果然上当，她还道龙尹乐已经把刘渐的魂魄交还了，遂冷笑道：“是么？这样岂不是更好？身为龙家的人，知法犯法，她明知道刘渐不是真命天子，却干预帝君的事情，让真正的天子无法临朝为帝。我今日来，便是要执行帝君的命令，拨乱反正。”

毛乐言问道：“听你这么说来，今日是为了杀当今皇上而来的？”

陈如儿凛然道：“没错，我确实要诛杀当今圣上，完成帝君的命令！”她大义凛然，即便龙尹乐来到，也无法入她什么罪，因为，她是遵照夜澈的圣旨办事。而她也没想到，龙尹乐甚至连夜澈也要问罪。她只是一个小仙，下凡作乱，碰到毛乐言这种专门针对僵尸的天师，她才能为所欲为这么久，若早遇上龙家的人，她早就混不下去了。可见，一个人要成功，除了看自身的能力之外，还要懂得挑对手。毛家在僵尸世界里几乎是所向披靡，可放大了去，却有许多掣肘和无能为力了。

可懂得利用现有的资源，也是毛乐言聪明的地方。她明知道龙尹乐执掌三界法度，所以她不要求她去对付陈如儿，只求她帮找回刘渐的魂魄，而通过这件事情，让龙尹乐洞晓陈如儿的阴谋诡计。她身为执法人，不可能袖手旁观。因为天机泄露，夜澈派遣小仙下凡拨乱反正，这个做法显然是对的。但是，他错在太过信任自己座下小仙，以致被人钻了空子，属于监管不力。虽然他也让梅妃肚子里的孩子克制陈如儿，可这件事情到如今已经是一团糟，而孩子又还没到时候出世，只怕孩子没出世之前，陈如儿就已经得逞。所以，也怪不得她把龙尹乐请出来。若龙尹乐能摆平陈如儿，梅妃的孩子出世之后，她会遏制他的魔星，不让他转化为魔童，也算是减少了潜在的危险。

毛乐言邪魅一笑，“好，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都说出口，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陈如儿哈哈大笑，“就凭你？”之前几次交锋，毛乐言都是败在她手下，如今听毛乐言狂妄的口气，她岂会不觉得好笑？其实她哪里知道毛乐言是留了手，因为她是仙子的身份，又是奉上仙之名下凡，她背负着毛家的名誉，自然不好做太过分。但是龙尹乐教了她一样东西，那就是误导。她刚才问她，是不是要杀当今帝王，陈如儿说是，那事情就好办了，如今皇帝是景王，真命天子，她要杀景王，自然就是违反了天道，她替天行道，没有什么过错。

她开始佩服龙家的人，确实，他们这些驱魔卫士都过于正派，墨守成规，有时候对付心术不正的人，是需要用些歪心思。

驱魔剑对阵白绫仙子，驱魔剑的剑气凌厉无比，而白绫仙子的绫缎却柔软无比，天地之道，以柔克刚。但是，并非所有东西都能以柔克刚。驱魔剑虽刚强，但是由毛乐言使出的驱魔剑法却灵动无比，虽不至于专门克制柔，却能应付有余。

静王府中，刘泽中安坐在正厅内，手里用一块绸缎擦拭着手中的剑，他的断指装上黑色的假指，假指上，刻着一朵梅花。梅花，这朵梅花，仿若绽开的笑容，他心底，便有这样一个笑容。

“王爷，我们真要入宫？”一名黑衣侍卫拱手问道。

刘泽中淡淡地道：“你想说什么？”

黑衣侍卫抬头看着刘泽中，道：“但是，夫人吩咐过，这段时间我们都要按兵不动。”

“你是听夫人的话，还是听本王的话？”刘泽中冷声道，阴狠的脸陡然抬起，暴戾之气把黑衣侍卫逼退了两步。

一名青衣少年冲进来，有些愤怒地道：“王爷，听说你要召兵攻入皇城？”

刘泽中定定地看着眼前这名少年，他是俊儿，他所谓的兄弟。他从不承认过俊儿，也不齿他的存在，如今见他如此傲慢，冷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敢来质问本王？”

俊儿讥讽地道：“你算什么王爷？你的王爷之位还不是姨娘为你夺来的？姨娘说过，今夜不许兴兵，更不许任何人出府。”

刘泽中不语，只是眸光中的暴戾越发加深，手中继续擦拭着他的剑，锋利的剑在灯光下发出瘆人的寒光。

俊儿见他不做声，还道他羞愧，再道：“姨娘说过，以后会让你当摄政王的，你如此迫不及待地要入宫，莫不是为当皇上？王爷，咱们看在姨娘的面上，尊称你一声王爷，可私底下，谁不知道你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姨娘为你筹谋得来的？你若不听姨娘的话，小心你王爷之位都难以保住。”

刘泽中手中的剑陡然出手，一道寒光闪过，俊儿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刘泽中，脖子有鲜血喷涌而出，他伸出手，悲愤的眸子如同毒蛇一般，“你......竟敢杀我.....？”

话还没说完，刘泽中又再补了一剑，剑身刺穿俊儿的身体，他嗖地抽出剑，冷声道：“即便是陈如儿在本王跟前，本王也敢杀你。你不是说本王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是拜陈如儿所赐吗？如今，本王便不要她给的一切。”

黑衣侍卫早吓得脸色发白，急忙跪下，道：“卑职马上去召集人马。”

刘泽中用方才的手绢擦拭去剑身上的血迹，淡淡地道：“不必了，本王单独一人入宫！”

他知道她入宫的目的，她要杀毛乐言。那个他既爱又恨的女子。她如今怀着别人的孩子，他应当恨她入骨。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恨她。可想起她死去的那段日子，他过得生不如死，若是她要再死一次，他宁可死的是自己。

他知道，若是一直这样听陈如儿的话，最终，这天下都是他的，但是没有她，得到天下，又有什么用？他要的，已经不是这个江山，而是那个倔强却又冷然的女子。

背着剑，他一步步离开这个带给他荣耀的地方。

宫内，厮杀正浓，金銮殿上的所有人，终于都知道毛乐言所言都是真的。景王如今是皇帝，再没有人让他背剑出去战斗，他被侍卫围着，莫说有人杀进来，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包围圈。

“退开！”景王怒道。

百官下跪，哭道：“皇上保重龙体，国家为重啊！”

莫颜冲进来，对景王道：“皇上，你如今不可离开这里，主人说你身上有玲珑玉佩的印记，又有皇气护身，你必须在这里护着百官的安全。”

景王伸出手，瞧着手上的印记，那印记果然清晰如刻。他着急地问道：“小言如今怎么样了？”

莫颜道：“放心，主人应付有余。”说罢，又飞了出去。

上阳殿内，却不受外界影响，依旧歌舞升平，毛乐言这个结界十分厉害，不止能隔断人进入，更能阻隔外间的一切声音，所以，外面血流成河也罢，满城白骨也罢，都无法影响她们分毫。

今夜，毛乐言已经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要在这个皇城和陈如儿决一死战。

毛乐言和陈如儿正打得难分难解，若是换做平日，毛乐言只怕已经胜了她，但是，如今有身孕，加上之前曾经假死一次，元气大伤，所以，力战至今，也只能是打个平手。

陈如儿似乎看出她的弱点，一味地耗费她的力气。她是仙子，而毛乐言到底只是凡人，这样耗下去，毛乐言是必败无疑的。

僵尸七人，联手对付入侵的僵尸和小妖，开始是占了上风，但是，当琅琨出现之后，局势便被扭转了。

琅琨本来已经决定退隐，但是，说到底，他还是忌惮梅妃腹中的胎儿，加上陈如儿去书给他，告知他自己的身份。他权衡利弊，想到陈如儿终究是上仙派下来的仙子，一切皆有正道为准。虽说她有私心，可她行事十分谨慎，至今还不见有任何偏颇的事情被上仙拿住。所以，他想过，若到时候真的出事，他大可以推到陈如儿身上。若没有事发，那就杀了梅妃和魔星，便能安枕无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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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三章 魔童出生

赵振宇虽然是高于琅琨的僵尸，但是他到底没有吸取过人血，哪里是琅琨的对手？而其余六人，都是出自琅琨之下，所以，合六人之力，不过百招，已经被琅琨撂倒。

琅琨见梅妃倒地，邪笑一声，“僵尸生子，天理难容，如今，我便替天行道。”说罢，手心一翻，便要击落梅妃的肚子。

那边的毛乐言见状，嗖地飞过来，驱魔剑撂开琅琨的手，琅琨一愣，抬头看去，还来不及看清，毛乐言的驱魔剑便直直刺向他的眉心，他急忙凌空后翻，但是驱魔剑的剑气还是刺中他的眉心，他整个人陡然往后一退，遏住强大的血气翻涌，他心头骇然，毛家果然是驱逐僵尸的能手，就这么轻轻一剑刺过来，竟让他道行如此高深的僵尸受挫。他不敢轻敌，双掌发出闪电般的光，往毛乐言还击而去，毛乐言横着驱魔剑在身前一挡，那光便反弹了过去，琅琨急忙躲开，光击落他身后的小妖身上，那小妖当场便被焚毁。

琅琨心头骇然，疾步退后，双脚陷入地面，在急速退后中刮起一地的尘埃。

陈如儿白绫飞出，缠住毛乐言，解救了琅琨的燃眉之急，琅琨感激地朝陈如儿笑了一下，陈如儿却道：“废物！”

琅琨心头有气，但此刻进退两难，确实需要陈如儿帮助，他忍下一口气，回身对付梅妃。

赵振宇和莫颜急忙护住梅妃，红绫黄宇青痕紫衣四人，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去进攻琅琨，因置之死地，倒让琅琨一时招架不住。双方斗了有上百招，四人才略显败绩，可见已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去应付着一场战役。

而赵振宇和莫颜，则带着梅妃往后撤退，可这一次着实有太多僵尸和小妖来袭，一路退回去，根本就是铜墙铁壁，走不了半步。

青痕等人很快就支持不住了，琅琨踢飞四人，飞身冲向梅妃，毛乐言正被陈如儿缠着，一时分不开身，竟然不顾危险，手中驱魔剑飞出，嗖地疾如闪电，射入琅琨身后，而她自己因为没有驱魔剑在手，被陈如儿的白绫击中胸口，整个人飞了出去。

一口鲜血从她口中喷出，毛乐言站定身子，口中默念咒语，喊道：“杀！”

一道暗红的光从她手中飞出，与陈如儿的白绫飞缠在一起，但是，这招杀招到底不如驱魔剑有威力，所以，也仅能阻挡住陈如儿的凌厉进攻。

她回头想夺回驱魔剑，却发现琅琨中剑倒地，而青紫红黄四个僵尸，连同莫颜还有梅妃，却全部跪在地上，脸色灰白，似乎大不好了。

毛乐言心头一惊，陡然想起她们六人，都是出自琅琨，琅琨不好，她们自然也会死的。不能让他死了，否则梅妃府中的胎儿也保不住。她急忙退后，扶起琅琨，伸手快速地封住他的血脉，并注入纯阴之气在他眉心，保住他的生命

琅琨不知道毛乐言是来救他，还以为她要继续伤害他，情急之下，竟用了全力打在毛乐言胸口上，毛乐言整个人飞了出去，然而在落地前，使出了守尸符，封住琅琨的眉心，琅琨只觉得一股暖流从眉心往四肢百骸散去，被驱魔剑刺中的地方，本是火辣辣的疼，如今那疼已经消失，他才知道毛乐言方才飞过来，是要救他。

一时弄不明白毛乐言的意图，所以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毛乐言撞落在宫墙上，再跌落地上。看到毛乐言口中吐出的鲜血，他整个人都镇住了，他不知道毛乐言为何要冒生命的危险来救他，她不是要杀他的么？

若是其他人来就琅琨，他未必会心生感激，但是，毛乐言可以说是他最恐惧害怕的人，他甚至在她手底下走不完一招，他将她视为自己最大的对手。就等同一个人，若身边的亲人一味对他好，他不会懂得感激，可若是对手给了他一丝温暖，他便能铭记在心。

所以，当陈如儿的白绫伸向毛乐言的时候，他竟然控制不住，伸手去拦截。陈如儿一惊，怒道：“你疯了？”

琅琨心头有百般滋味，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确实，若他出手帮毛乐言，那今夜便白来了。权衡利弊，他还是选择退开。

青紫红黄连同莫颜赵振宇急忙飞过来缠住陈如儿，陈如儿虽是仙子，可僵尸是三界外的生物，她是没有能力杀她们。

“琅琨，还不上来帮忙？你是不是想魔童出世？”陈如儿怒喊道。

琅琨踌躇了一下，忽然朗声道：“夫人，对不住了，我想，这里还是不适合我，我走了！”说罢，身形入宫大雕飞起，越过宫墙瞬间消失。

毛乐言觉得血气翻涌，腹中甚至有丝丝疼痛。她瞧见此刻的形势，不断有僵尸入侵，莫颜等人是抵挡不住多久的。

只能是让魔童提早出生，魔童还有半月才能出世，魔童和人类不一样，魔童吸收事物很快，并且容易因为坏境而改变性子，一出生便让他面对如此血腥的残杀，他会否因此变得更残暴？因为魔童本身是僵尸受孕而生，僵尸长期吸血，体内有暴虐因子，性情更是容易变得暴戾而残酷，所以，若想魔童出生后性子变得温和，便要在环境上为他制造一个平和而温馨的地方，让他平安出生。

可如今，已经别无选择了。琅琨虽然离去，可说不定会不会回来，她若分神去对付陈如儿，则无人护住梅妃他们。想了想，她决定快刀砍乱麻，把陈如儿收拾了再说。

“赵振宇，扶梅妃进去！”毛乐言大喊一声，并且手中飞出一叠符咒，为两人清出一条道路，“孩子要出生了！”

赵振宇急忙抱起梅妃往寝殿里走去。而毛乐言，则飞身坐在昭阳殿门前，口中念着咒语，这种咒语能让梅妃腹中胎儿躁动不安，然后破胎而出。

陈如儿一惊，手下便加重了攻势，她施展仙女散花，手中顿时散开无数条白绫，白绫在空中交织成网，往青紫红黄笼罩下来，算是暂时困住她们。她凌空飞起，手中又一根白绫飞出，直直往盘坐在地上的毛乐言飞去，毛乐言此时最不能分心，她明知道危险袭来，但是，此刻也只能是生生承受她这一招。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他的身影横在毛乐言身前，硬生生地吃了这一击，顿时口吐鲜血，白绫击中的位置，也有血迹渗出。

“泽儿！”陈如儿收住白绫，狂喊一声，疾步往刘泽中飞过去。

刘泽中脸色苍白，回头看了依旧紧闭双眼的毛乐言一眼，轻声问道：“你有事吗？”

毛乐言虽紧闭双眼，也知道刘泽中救了她，听他声音虚软无力，大概是已经身受重伤。她摇摇头，口中继续念着咒语，只是，语速更加快了一些。

陈如儿抱起刘泽中，刘泽中怨怼的眸光瞧着陈如儿，冷笑道：“姨娘，这下，你该满足了吧？”

陈如儿不能理解，眸子里闪过伤痛，哑声问道：“为什么？”

刘泽中虚弱地笑了笑，“为什么？从你第一次用迷魂术控制本王开始，应该知道会有这一天，一切，都是你所想的，你所要求的，这帝王之位，本王一直以为自己十分在乎，可到了这一刻，本王却明白，原来天下间，除了她，再没有什么是本王想要的了。”

这些话，如同千万支利剑，直插陈如儿的胸口，陈如儿有些慌乱，有些惶恐，她伸手抹去他嘴角的血迹，手指微微颤抖，喃喃地道：“只是，姨娘背叛帝君，为的只是你，莫非，你不知道姨娘的心意？”

刘泽中嘴角绽开一抹讽刺的笑，“是么？本王问你，本王开始为什么会爱上你？是不是你对本王施法？”

她脸色苍白，怔愣半响说不出话来。她回想起旧事，确实，反叛期的他，开始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主见，为了让他听话，她对他下了施法，操控他的思想。渐渐地，她便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她甚至期盼自己，他对她是发自内心的爱，而不是自己施法的结果。

毛乐言眼皮不断地跳动，她知道刘泽中跟陈如儿东拉西扯的说这一大堆，是为了让她争取时间，她不敢耽误，不断地催动咒语，逼魔童出生。

半响，殿内传出梅妃的尖叫声，紧随而至的，是一道洪亮的婴儿啼哭。

陈如儿回过神来，眸光着急而痛苦，她迅疾地伸手掐住毛乐言的脖子，毛乐言虚弱地睁开眼睛，嘴角泛起一丝淡笑，“太迟了，克制你的人已经出现！”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殿内飞出，那小小的婴儿，竟然站立在地上，等着一双看似天真无邪的黑眼珠，强大的邪魅气息笼罩着三人。本被黑气遮蔽的月光，忽然便从黑气中透射开去，满地清辉。那婴儿，见光便长大，慢慢地，身高竟到了三四岁孩子般高度。

他眼珠滴溜滴溜地转动，最后定在了陈如儿脸上，他陡然伸出手，身子跃起，往陈如儿冲过去，陈如儿吓了一跳，骇然退后，仓皇迎敌。

刘泽中倒在毛乐言腿边，毛乐言迅速扶起他，问道：“要紧吗？”

刘泽中缓缓地摇头，眸光复杂地看着毛乐言，良久，才笑了笑道：“这是你第一次对本王表示关心。”说完，嘴角又溢出鲜血，陈如儿这一招，本是下了重力要杀毛乐言的，后来刘泽中来到，她硬生生卸去了七成的力道，否则，这一招下去，刘泽中的命便难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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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四章 劫后

毛乐言不做声，经此一役，她已经筋疲力尽，身子往后软软一倒，闭上眼睛，任由满天的清辉洒落她身上。

魔童是专门克制陈如儿出生的，所以，他一出生便知道自己的使命是擒获陈如儿。陈如儿的每一招，落在他身上便等同是泥牛入海，一点作用都没有。相反，魔童的每一招，都能让陈如儿颇受压力。陈如儿节节败退，魔童叱喝一声，凌空飞起，身子仿若旋风，球般滚向陈如儿，陈如儿的白绫迅速飞出，像是滚雪球一般，那白绫在魔童身上越滚越大，最后，竟全部裹住魔童。陈如儿冷笑一声，收紧手中的白绫，那白球便渐渐缩小，并且在地上不断地跳动。

毛乐言睁开眼睛，见此情形，正想强撑住一口真气上前帮忙，却看见那白球忽地腾空飞起，砰的一声爆炸开来，漫天破碎的白绫纷飞，魔童小小的身子仿若一颗疾迅的子弹，撞落在陈如儿身上，陈如儿跌倒在地，还没反应过来，魔童便趴在她身上，往她脖子狠狠地咬了一口，陈如儿身上的仙气不断泄露出来，一缕缕仿若白烟，升空而起。

陈如儿尖叫一声，声音划破夜空，直冲九霄云天之外。

魔童还想啃咬，一道红色的身影飞落，龙杖抵住魔童的下巴，魔童双眼通红，魔性尽露，凶狠地瞪视着眼前的女子。

红衣女子收回龙杖，淡淡地道：“小鬼，滚一边去！”

魔童光着身子，白皙嫩滑的皮肤在月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他的脸圆圆的，脸上带着暴戾和狂傲，眸光凌厉凶恶地看着红衣女子，稚气却霸道地问道：“我是小鬼，那你是什么鬼？”

红衣女子淡淡一笑，伸手一把揪住他的脖子，往空中一丢，再他急速下坠的时候再抓住他的脚，把他倒吊着，道：“你说我是谁呢？”

魔童晃动着身子，双手探向红衣女子，涨红着脸吼叫：“放我下来，你这个老女人，放我下来！”

红衣女子听到老女人三个字，脸色陡然一变，一手抓住他的脚，另一只手重重地打在他的屁股上，一边打一边怒道：“我是什么女人？想清楚再回答！”

“你就是老女人！”魔童怒道。

“啪啪啪”又是三下，魔童的屁股顿时红了起来，五个指印清晰可见，红衣女子咬牙切齿，“再说一遍！”

“老女人！”

“啪啪啪”

“老女人！”

“啪啪啪啪啪！”

“老女人，就是老女人！”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顿了一下，那本来吼叫的声音便低了下去，“最美的女人，这个世界上最漂亮的女人！”

红衣女子丢开他，往陈如儿走去，她站立在陈如儿的面前，眼睛没有看她，眸光无神，她淡淡地道：“陈如儿，听说，你要诛杀当今皇帝，是不是？”

陈如儿强撑起败絮般的身子，冷道：“没错，我乃是奉帝君之名，前来拨乱反正。”

“换言之，是夜澈让你杀当今刘国的皇帝了？”龙尹乐问道。

陈如儿眸光怨毒，却一口笃定地道：“没错！”

龙尹乐忽地绽开一抹稚气的笑，“好得很。夜澈明知道刘吉是真命天子，却让你来杀他，分明是有意破坏如今神州大地国君之间的和谐宁静，你说，我这个三界的执法者，该如何处罚她呢？”

陈如儿一惊，“你胡说，我从没说过要杀刘吉，我要杀的是刘渐！”

“哦，刘渐，你是指刘国的大行皇帝吗？莫非你不知道就在今夜，刘渐已经驾崩，而景王刘吉，也已经登基为帝了吗？”红衣女子浅笑道。

陈如儿脸色陡变，不相信地摇摇头，“不，我不相信，你不是已经取回刘渐的魂魄了吗？不是毛乐言吩咐你去的吗？你取回魂魄，岂会容许刘渐死去？”

毛乐言在那边凉凉地道：“别傻了，她是龙家的人，我有什么资格吩咐她去做事？”

陈如儿只摇着头，喃喃道：“不对，怎么可能？”若是刘渐死了，她今夜岂不是白费工费?岂不是自投罗网？

龙尹乐却不跟她废话，“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命人押你走？”终于出了一口恶气，因为夜澈的女人龙星儿，她被丢到现代去，自己却因为要重回古代，所以历尽千辛万苦。好，既然盘古墓那群老鬼为她出头，她也不明摆着寻仇，可黑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而她，就是收拾他们夫妇的那只鬼。

陈如儿一咬牙，本想欺龙尹乐看不见，出手偷袭，可那招还没使出，胸口却已经遭受重重一击，她退后几步，脸色苍白地瞪视着龙尹乐。

龙尹乐纤手一扬，一道符咒从她手中飞出，黄光迅速笼罩住陈如儿，陈如儿的魂魄飞入符咒，再飞回龙尹乐的手上。

龙尹乐对毛乐言道：“我的事已经完了，接下来的事情，就由你来善后吧！”

毛乐言急忙起身，“那刘渐的魂魄呢？”

龙尹乐邪魅一笑，“你问我，我问谁啊？”说罢，便要飞身而去，谁料，却被魔童抱住了脚，魔童执拗地道：“带我走。”

“放开！”龙尹乐想要踢开他，谁料这小子却像是膏药一般贴得紧紧地，“我不放开，你带我走！”

龙尹乐推开他，他又缠上来，再推开，他还是再缠上来，而且速度飞出之快，龙尹乐无奈之中，只得使出阴招，“看，你爹娘来了！”趁着那小子回头之际，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等魔童回过神来，龙尹乐已经消失了。魔童怔怔地看着夜空，咬牙切齿地道：“跑？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毛乐言扶起刘泽中，触摸到他的胸前一片血迹，心里蓦然一惊，“伤得这样重？”

刘泽中虚弱地笑了笑，“我这辈子，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要什么，现在，听到你关切的语言，我才发现，原来我寻寻觅觅，不过是你关切的一个问候。”

毛乐言轻声道：“别说话，我送你回昭阳殿。”

刘泽中摇摇头，“不了，你送我去你的毛苑好吗？”

毛乐言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毛苑是她一个很隐私的地方，她的家，不是谁都可以进去的。只是，此刻竟有些心软，默然点头，“好！”

刘泽中笑了，笑得那样悲苦又那样高兴，像个小孩子似的。

魔童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刘泽中身边，有些饥渴地看着他胸口的血迹，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用鼻子轻轻地嗅着。毛乐言用驱魔剑戳着他的胸口，道：“回去，找你爹娘去！”

魔童摸着肚皮，“我饿！”

毛乐言站起来，命莫颜等人先送刘泽中离开，自己领着魔童回去昭阳殿。

梅妃累得睡着了，而赵振宇在床边关切地守护她，见毛乐言领着一个光身的孩子回来，不由得微愣，“他......”

“就是你的儿子。”毛乐言走近床边，又道，“她好些了吗？”

赵振宇担忧地道：“一直都没醒过来。”他的眸光注视着魔童，有些奇异，又有些欢喜，问毛乐言，“他怎地变得这么大了？”

毛乐言笑道：“他不是人类，别当他跟普通婴儿一般看待。三个月后，他便能长成和成年人一样高大。”她伸手拉着魔童，问赵振宇，“你是他爹，为他起个名字吧。”

赵振宇走上前抱着魔童，魔童下意识地摸着赵振宇的脸，有些怪异地道：“你就是我爹？”

赵振宇心底涌起一丝异样的感动，初为人父，因为之前知道他是魔童，所以并没有像寻常父亲那样去期待孩子的出生。可是，如今看到这个胖嘟嘟的小孩，知道他是他的儿子，心里便觉得不一样了，一种初为人父的使命感油然而生，慎重地点点头，“是的，我是你爹！”

魔童犹豫了一下，乌黑的眼珠仿若两颗龙眼核，闪过嗜血和狂肆，毛乐言担忧地瞧着他，当看到他最终抱住赵振宇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的时候，她的心松懈下来了。所幸，赵振宇是个没有吸取过人血的僵尸，所以在魔童的身体里，有一半纯良的基因。只是，以后还是要有人专门看着他，起码等他定性了才好放手。她想到自己没多久之后就要走了，自己是无法带他，若是靠赵振宇和梅妃，是绝对不行的。两人带一个普通婴儿或许还可以，带魔童，就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交代了一些事情之后，便对赵振宇道：“我要回毛苑去一趟，新帝登基，你们也不适合留在皇宫里，等收拾好东西，你们也一同过去吧。”

赵振宇道：“那刘渐的丧事，不办了吗？”

毛乐言想起龙尹乐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情，她知道刘渐并没有真的死，或许，肉身是死了，但是灵魂落在她手上，她又有心和夜澈对着干，夜澈要刘渐死，她肯定会唱反调救回刘渐。不知道为何，这一次见了龙尹乐之后，心中便有这个笃定。

她道：“这件事情，自有礼部的人操办，咱们不必操心了。”她回头命人去通知金銮殿，说危机已经解除，让大臣们各自回家休息吧。接下来，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她则亲自去上阳殿解除结界。她不进去拜见太后了，老年丧子，是人间最痛，她不忍目睹。

离开皇宫之前，刘吉拦住了她的去路，他已经脱掉龙袍，自然，今夜的龙袍是大行皇帝的，是他不日便有自己的新袍，刘家江山，也会由他带领之下进入另一个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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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两百六十五章 大结局一

刘吉神情哀伤，这个帝位，他用了半生的时间去争夺，如今，终于得到了，他却没有半点喜悦。

“怎么了？”毛乐言柔声问道。

刘吉定定地瞧着她，“你这一走，还会回来吗？”

毛乐言轻笑，“怎么会不回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办妥之后会回来的。”

“当真？”刘吉不相信地道。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毛乐言拥抱了他一下，轻声道：“三郎，以后你是刘国的皇帝了，做事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好好对席凌，她为你受了许多苦。”

刘吉语气有些辛酸，“嗯，无论如何，这皇宫都是你的家，你喜欢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他心里知道，她这一走，即便回来，也不过只是过客，她会告别皇宫，不知道踏上什么样的人生征途。

毛乐言嗯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之前爷爷说过她只有半年的时间留在这里，但是，现在事情完了，大概她走的日子会提前。只是不知道等待她的是死亡还是回去现代继续她的生活，不管是哪一种，她和这里的人，都要彻底告别了吧？

看着毛乐言的背影悄然而去的，天空中，月色渐渐暗淡，已经是黎明前最漆黑的时分了，漫天的星星，在此刻才显出原本晶莹璀璨的本色。

回到毛苑，已经有大夫来瞧过刘泽中了，他伤得比毛乐言预计的还要严重，陈如儿的白绫几乎穿透他的胸膛，虽不至于伤及心脏，但是因为失血过多，已经十分危险了。

毛乐言本来以为陈如儿见到刘泽中，会手下留情，而陈如儿也确实留情了，可因为攻势太猛，他一个凡人，即便是三分力气，也难以抵挡。

所以，当莫颜告知毛乐言，刘泽中可能快不行的时候，毛乐言愣住了。

大夫还没走，在偏厅里开药方子，他是京城魏元堂的大夫，外伤圣手，是莫颜专程去请回来的。

“大夫，他怎么样？”毛乐言上前低声问道。

大夫放好笔墨，抬起头正色地看着毛乐言，“这位夫人，尊夫虽没伤及心脏，但是经脉几乎尽断，加上失血过多，已经油尽灯枯了。老夫虽负圣手之名，也只能是延续他的生命约莫三天，三天之后，神仙难救了！”

毛乐言一惊，没想到这么严重。她急声问道：“真的没有办法了？”

大夫摇摇头，“至少，老夫无能为力，这些药，有止痛强心的作用，给他服下之后，他会没这么痛苦。”

毛乐言愣愣地接过药，麻木地回头递给莫颜，“快拿去煎了。”

莫颜接过药，便疾步往厨房走去。

青紫红黄在寝室里伺候刘泽中，之前四人都是陈如儿手下的人，也等同是刘泽中的人，陈如儿对不住她们，但是刘泽中却没有，所以，此刻她们也愿意留在此处，照顾刘泽中。

毛乐言走进去，对四人道：“你们下去吧，我在这里就行了。”

四人默默点头，转身出去。

刘泽中本是闭着眼睛，听到毛乐言的声音，他睁开眼看她，嘴角有一丝温暖的笑容，“你回来了！”

毛乐言坐在他身旁，从盥洗架上取下毛巾，为他轻轻擦去嘴角边的血迹，轻声问道：“你觉得如何？”

“很好！”刘泽中伸手握住她的手，放在他的脸上，闭上眼睛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小言，我觉得像是在做梦一般。”

多希望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啊！一觉醒来，她还是心脏科的毛医生，这里的一切厮杀，都未曾发生过。

刘泽中眼神有些虚无，他声音有些空洞，“小言，我看到很多人，他们全身沾满了血，并且凶神恶煞地向我索命。我杀了很多人，破碎了很多家庭，如今，也是我报应到的时候了。”

毛乐言轻责，“别胡说，你会好起来的。”

刘泽中苦笑，“我若是会好起来，那便真是老天不开眼了，像我这种杀戮这么深的人，是该下十八层地狱的。”他定定地看着她，“我知道，因为杀了陈家，你恨上了我。想起那时候，你擒住我在屋顶，并且剁掉我的一根手指，我是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甚至不惜重金请云雾楼的人去追杀你。”

毛乐言眼圈微红，心里难过起来，说起往事，总是让人感叹嘘唏的，确实，她认识他的时候，她厌恶他的狠毒，在她心里，一直黑白分明，虽然后来明知道他对她好，她却总想着他是不是别有居心。只是，即便知道又如何？她的心在他之前已经交付给了刘渐，而她，也不能容忍自己所喜欢的是这么恶毒的一个人。

刘泽中见她难过，心头便疼了起来,“好了，不说了，我最怕见到你不高兴。”

毛乐言听他这样说，心里更是难受起来，她略带哽咽的口吻道：“你先休息一下，我让人去给你熬点粥。”

刘泽中伸手拉住她，“我不休息了，我知道一旦闭上眼睛，便再也见不到你了。”

毛乐言看着他，他乌黑的眼珠静静地看着她，再没有之前的残暴嗜血，有的只是尘埃落定后的平静。毛乐言忽然想，若果从小，他不是被陈如儿灌输了那些观念，会不会也是一个纯良的青年呢？陈如儿的爱，无疑是把他推向万劫不复之地的凶器。

“我会一直在这里陪着你。”毛乐言轻声道，无论多么罪恶的一个人，他如今已经面临死亡，她只能用仅有的时间，却报答他对她的好。

“嗯！”他静静地道，一直拉着她的手，不愿意放松，哪怕是眼皮都要搭下来，他也不愿意休息，不舍得休息。

不过，最终还是敌不过身体的疲惫，在吃了药之后，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毛乐言走出庭院，今日，是个好天气，太阳虽再云层里缓慢的移动，但是，金光还是从云层的四周透下来，空气是清香而澄明的。

“主人，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莫颜上前劝道。

毛乐言坐在石栏杆上，背后依偎着石柱，看着石栏下的一株蔷薇开得正好，层层叠叠繁复的花瓣裹成好看的形状，有幽香的气息钻进鼻翼间。

三天后，刘泽中去世了，临走之前，他一直痴痴地看着毛乐言，说了一句话，“不知道，我们是否会有来生，来生，我一定会比刘渐先一步认识你。”

他握住毛乐言的手，放在脸上，企图从她的手掌心获取最后的温暖。

他几乎是笑着走的，因为，在临走的一刻，毛乐言俯下身子，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也几乎是同时间，他的手从她的手心滑出，沉沉地垂在床榻上。

景王刘吉登基为帝，在大行皇帝出殡后，有了一次隆重的登基大典，他穿着龙袍，君临天下。

同年五月，他册封先帝的皇后为淑德皇后，后宫再无任何嫔妃。郦贵妃被册封为和贵太妃，另赐府邸居住，柳依依离开皇宫，重返飞龙门，执掌飞龙门掌门之位。

梅妃和赵振宇，离开了皇宫，消失无踪，而魔童，则发誓要寻找那个红衣女子，所以，年纪小小的他，也独自上路了。

太后痛失爱子，伤心欲绝，病倒在床。在毛小方的力保之下，毛乐言得以在这个年代产子，九月，她产下一子，难产而死，留下遗腹子，临死前托孤给刘吉和席凌。太后虽悲伤，但是因喜得嫡孙，视若珍宝，听从毛乐言的话过继在刘吉一脉，她意图追封毛乐言，被刘吉阻止了，刘吉说，她不是什么后妃，她只是渐的妻子，不必任何的追封。

“怎地还不休息？”夜凉如水，皇后端着汤水来到御书房，而刘吉，却还在灯下发呆。

“你来了！”刘吉伸手接过汤，放置在桌面上，又伸手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

“有心事？”皇后轻声问道。

“朕刚才觉得疲惫，趴在桌面上睡了一下，你猜，朕梦到谁了？”刘吉揉揉眉心，至今还在想着梦里的真假。

“谁？”皇后屏息问道。而刚才，她本也已经睡着了，也是被一个梦惊醒。

“是小言，她在梦里跟我说......”

“她已经回到了家乡！”皇后倏然一惊，接口道他，因为，她也梦到了。

刘吉愣了愣，顿时觉得心头喜不自禁，他伸手拥住皇后，感恩地道：“她没死，她回去了。”

这个夜，刘吉把毛乐言的来历娓娓道来，皇后闻言，震惊不已。

上阳殿里，太后把皇子刘柊扬接过去小住几日，扬扬面容长得十分像刘渐，太后坐在摇篮前，瞧得心酸又幸福。

“渐儿小时候，和扬扬一模一样。”太后缓缓地道，“仿佛还是昨日，他还在牙牙学语，如今......”说着便满眶的泪水。

钱嬷嬷安慰道：“不要伤心，如今，抚养小皇子长大，便是对先帝最好的交代。”

太后默默地点头，顿了一会，又苦涩地道：“哀家，错待了乐妃，她原来，是个顶好的女子。”

钱嬷嬷叹息一声，不做声了！

同年十二月，庆王府再度传出好消息，王妃有喜了。而宁妃则因为嫉恨，对王妃下毒，终被逐出王府，后得王妃仁慈，在府外另找了个地方，安置她住下，她自此便疯疯癫癫，总以为自己还是西王妃，对伺候的两名侍女颐指气使，侍女们抵受不住，纷纷离去。夜深人静之时，宁妃开始回想半生，失声痛哭起来。

第二年三月，宁妃嫁给邻居二牛为妻，二牛乃是个桐油贩子，身家虽不丰厚，但是待她极好，她每日粗布荆钗，洗衣做饭，倒也比之前幸福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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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结局

毛乐言产子之时，难产而死。魂魄出窍的一刻，毛小方适时出现，收取了她的魂魄，在现代为了她重新寻了个躯体重生。

她醒在医院里，床前围着许多人，都是陌生而关切的面孔，见她醒来，一个衣着华贵的妇女哇地一声哭出来，“女儿啊，你总算是醒来了！”

毛乐言有些迷糊，在爷爷带她回来的时候，跟她说过寻了个人家，但是却没交代这个人家的来历。她心头叹息，爷爷一向都是这么虎头蛇尾，办事糊涂的。

“妈妈，我没事。”毛乐言见妇人哭得如此伤心，不由得出声安慰道。

然而，她这么寻常的一句话，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愣住了，大家都用不能置信的眸光看着她。

她心头一惊，莫非说错了什么？她不是她的妈妈吗？但是，她方才分明是说“女儿，你总算醒来了”也就是说，她们确实是母女关系啊。

那妇女含泪看着她，忽地扑在她身上失声痛哭起来。毛乐言慌了神，脑子飞快地运转，到底是什么情况呢？她不过说了一句自己没事，结果，人家就一脸惊悚地看着她，而且这个她所谓的妈妈还哭得那么伤心。

她有些挫败地看着这一房间的人，正待发问，却听到妇人嘤嘤地道：“等你这一声妈妈，我等你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是听到了。”

毛乐言又是一阵愕然，怎么回事？莫非是这个叛女不认母亲？还是母女两人发生了什么事情？

“别哭了，哭得我头疼！”毛乐言只得道，在不知道现在是什么状况的情况下，还是不要说太多话，用不舒服这一招是最合适的了。

妇女闻言，急忙起身，道：“好，不哭，不哭，你刚醒来，不要说太多的话，先休息一下。”

毛乐言依言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断地在想着眼前复杂的情况。

一个星期后，她出院，也总算知道自己这个身份的事情了。

她是明辉集团蓝耀辉的孙女，和母亲关系一直不好，因为母亲曾经拆散了她青梅竹马的恋情，所以这些年的对母亲一直不理不睬。上个月，她出了车祸，并且昏迷了半个月。

她痴痴地站在窗前，看着底下偌大的泳池，阳光洒在水面上，有风掠过水面，那金光便碎开来，一点点妆点着池面。

这具身子，和她真实年龄相比小了两三岁，至今未婚。姣好的面容上，有着属于毛乐言的浓重的愁苦。她的心，已经是千疮百孔，她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么？

虽然很想重回医院做医生，但是，她现在这个身份，是明辉集团销售部的经理，没有念过医科，做医生，只能成为一个曾经的梦，存放在心底。

出院后的第二天，她便开着一辆雷克萨斯去上班，公司的地址，她已经从网上查过，并且提前跟她的秘书说了她会回去上班的事情。

秘书在楼下等她，是她要求的，她怕自己不认得自己所在办公室的楼层，以免到时候出错，贻笑大方。

秘书笑着上前道：“蓝经理，您不多休息几天吗？”她现在的名字叫蓝若风，是独立性很强的一个女子。

“再睡下去，只怕骨头都要打鼓了。”毛乐言耸耸肩，笑道。

两人肩并肩地走上去，毛乐言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一切都陌生极了，虽然心里还没预备好面对新生活，但是，生活就是这样，不会给你任何的时间去准备，你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有过古代那段腥风血雨的斗争，她现在的适应能力也很强了，虽然不是她的专业，但是凭着她超强的记忆力，她很快就熟悉了手上的所有业务。

很快，两年的时间过去了，如今，她已经是公司的总经理，蓝耀辉很欣赏这个孙女，并且开始放手让她打理公司的事务。她偶尔也会跟这个所谓妈妈出去喝茶逛街，妈妈也发现自从女儿醒来后，很多生活习惯都改变了，她变得喜欢看卡通，但只看喜羊羊和灰太狼。除了公司必要的应酬之外，她从不出夜街。和之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到现在依旧单身，没有再谈恋爱。她很喜欢静静地想事情，听到某个字，会蓦然失神，然后脸上有悲苦的神色。

她试图去了解女儿，但是，女儿的心似乎竖起了一个盾牌，不许任何人靠近。不过，也比之前好了，至少，现在她会跟自己说笑，陪自己吃饭逛街，她很满足了。

“总经理，刘氏集团有意向跟我们合作荷花城的计划，并且透过欢喜集团跟我们联系。”秘书惠儿敲开她的门，欢喜地说。

她点点头，“帮我约个时间，我想跟刘董事长见一面。”这件事情她早知道了，之前在董事会上已经被提出来说过。

惠儿点头，“好，那我去查查您的行程表，再跟对家秘书约个时间。”

“嗯！”毛乐言应声，低下头继续看着手上的文件，堆积如山的文件，让她每日都有疲于应付的感觉。她停下手，想起以前每次进御书房，都会看到刘渐桌面上那小山一般高的奏章，那时候觉得作为一个皇帝，看奏章是最基本的事情，而如今她做着他昔日最基本的事情，却依旧心力交瘁。

她从抽屉里拿出玉扳指，这只玉扳指，是她强烈要求爷爷为她取回来的，玉扳指属于古玉，抛光没有现代的玉这么光亮，可因为她手指的摩挲，已经变得十分光滑。不管现在她拥有什么，她的心永远是缺失的。

跟刘氏总裁约了明天会面，她觉得自己忙得有些麻木了，忙也好，至少心不会这么痛，思念也不会像毒蛇一般每夜都缠绕着她。

下班之后，她去了一趟超级市场，购买一些日常用品。走在她前面的，是一名老太太，她抬起手想要拿最顶层的罐头，但是吃力地举手几次，还是够不着罐头。毛乐言推着车子走近，想帮她的忙，但是刚走到她身边，那老太太便捂住胸口踉跄两步，昏倒在地了。

在场的人都惊住了，有人上前扶起她，毛乐言急忙道：“不要动她！”

大家抬头看她，她急忙蹲下身子，瞧着她的脸色，道：“是心脏病发了。”她熟练地为她做急救，围观的人也纷纷打120，大家都屏息看着毛乐言为老太太急救，希望老太太没事。

当老太太睁开眼睛，毛乐言舒了一口气，她站起来，抹去额头的汗水，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欢喜的掌声，她在掌声中发现，原来，她最爱的职业还是医生。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毛乐言抬起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她眼前掠过，她一怔，想看清楚些，却被周围的人阻挡住视线，等她飞奔出去，却再也寻不到那个身影了。

她失魂落魄地走向停车场，坐在驾驶座上失声痛哭起来。这么久了，她一直都没有像今天这么情绪崩溃过。她当然知道她刚才所看到的身影不会是他，可心头那种迫切而渴望的感觉，还是迫使她去寻找，哪怕是相似的身影也好，能让她痴痴地凝视一会，缓解心头那思念之苦。

一夜未眠，双眼又红又肿，纵然化妆也无法掩饰脸上的憔悴。她带着墨镜回到公司，惠儿急忙道：“蓝总，您怎么不接电话？刘总裁今天来早了，现在在会议室等您。”

毛乐言拿出手机瞧了一下，“我昨晚忘记充电了。”

“您没事吧？”惠儿见她一脸的憔悴，有些担忧地问道，“要不要给你泡杯咖啡？”毕竟这个合作是大项目，不容有失的。

毛乐言道：“我没事，刘总裁在会议室是吗？你跟他说我马上过去。”

一道嗓音在身后响起，“我在这里！”

毛乐言听闻声音，身体陡然僵硬，她伸手扶住门把，不知道是要回头还是要开门进去。她听到惠儿的声音响起，“刘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我们蓝总昨夜应酬，多喝了两杯，导致今天迟到了，实在不好意思。”

有脚步声走近她，一双手用力而温柔地扳过她的身子，在她没看清之际，他伸手摘下她的墨镜，毛乐言眼里盈满了泪水，她看不清眼前的脸，但是，那种熟悉的气息，就这么兜头兜脑地扑过来，即便她瞎了，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

“我不确定是不是你，直到昨日，我在超市看到你救人，那种熟悉的眼神，让我确定了。”他的声音轻柔地响起，“小言，我终于找到你了。”

毛乐言不顾四周讶异的眼神，伸手拉着他的手，扭开门，拉着他进去，并且迅速地把门关上，然后，扑入他怀里，他铁臂紧锁着她的身子，有炙热的泪滴落在她的额头，她自己也哭得一塌糊涂。

听完他的话，她才知道，原来果真是龙尹乐救了他。当日玉佩打入他的体内，保存他的肉体，然后等事情淡了之后，她再把灵魂放回他身体，并且带他来到这里，他来这里已经足足两年多的时间了。初初来到的时候，龙尹乐刷了一张巨大的人情牌，便是让胡喜喜和龙靖儿出面收购了一家面临倒闭的企业，这家企业负债超过三亿。结果，刘渐便用了一年半的时间，把这家企业转亏为盈，甚至，有了现在这么大的规模，并且，于今年年初正式挂牌上市。

但是，龙尹乐并未告知他毛乐言在那里，只跟他说即便她回来，也不是原先的模样了，让他自己慢慢寻找。之前他参加过一个酒会，当时毛乐言也参加了，他无意中发现她的一些习惯，跟毛乐言十分相像，从那时候开始，他便开始调查她，得知她曾经撞车昏迷，他心中便越加笃定，所以，他想透过荷花城的项目好好地了解一下她。昨夜，是他故意跟踪，看到她在超市救人，那表情，那眼神，一举手一投足，都像足了她。他看到她在车子里哭，她的眼泪让他心碎，他一路开车跟着她回家，半夜才离开。

毛乐言站立在他面前，伸手捂住他的眼睛，轻声道：“在刘国的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属于我们的故事，现在才正式开始。”

刘渐俊美的脸有柔和而欢喜的笑容，阳光从窗外透进来，他乌黑的眼珠有着温润而粲然的光泽，“是的，属于我们的故事，现在才开始！”

窗外，有鸟儿飞过城市的高空，太阳底下，白色的云层在缓慢地移动，尘世间的事情，说不清道不明的实在太多，空想只会浪费光阴，何不活在当下？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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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泰静七年冬，大雪覆盖了整个京城，已经连续下了好几天的雪，下下又停停，停了又下，士兵每日都在街道铲雪，天气严寒，百姓却没有安于家中，反而是四出活动。因为，马上就要到太子出宫为母祈福的日子了，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门口贴着倒福，寓意陪太子一同为死去的乐妃祈福。

当日僵尸围城，若不是乐妃，如今只怕早已经城破国亡，哪里还有今日的繁荣？刘吉登基后，便颁布了一系列的利民措施，并且减免赋税，兴建民间学堂，大力推行教育，促进港口开放，经济顿时繁荣起来。如今刘国，已经成为中原第一大强国。当然，先帝是早已经为刘国打好基础，内平乱，外停战，所以泰静帝登基之后，才可以大展拳脚。

庆王如今一儿一女，儿子已经八岁多，请了西席在府中教导，而女儿凌波郡主，也已经马上六岁了，小小年纪，已经看出是美人胚子，并且十分聪明伶俐，甚得庆王疼爱。

今日是太后的千秋岁，庆王领着一大家子入宫为太后祝寿。太后自从六年前喜得嫡孙，身体好了许久，今年天气虽然寒冷，却下令要大肆庆祝，并且下懿旨，让太子在其千秋岁之后的一日，出宫为生母祈福。

“皇祖母，我母亲，她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啊？”太子依偎在太后身边，扬起稚嫩的面容，问太后。

上阳殿里，坐满了皇室的人，皇帝和皇后就坐在太后座下，用慈爱的眸光瞧着太子。

皇太后听闻太子的问话，搂紧了太子些许，慈爱地道：“皇祖母觉得，你母亲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她面容略带一丝遗憾，当年碍于面子，一直都没有正式跟乐妃道歉，说句对不起。因为她的故意刁难，让乐妃短暂的后宫生涯也过得十分不如意。人死了，即便如今想说，也无处去说，成了一辈子的遗憾。

太子有些向往，“那我可真想见她一面。”

太子的话，让在场所有的人都有些黯然，庆王眸光有些悠远，嘴角含着一丝似笑又悲的神情，他喃喃地道：“不止你，我们大家都多想见她一面，希望她能再像上一次那样，重新活过来！”

太子已经听过复活这件事情，所以母亲在他心里成了一个能人，他因为有这样厉害的母亲而自豪，可小小年纪，身边纵然有许多人疼爱，但到底没见过自己母亲一面，想起的时候，心里也会难受。

皇帝想起那个风中骑车飞翔的女子，她迎风的笑声似乎还在耳边响起，流光如水，她已经走了六年多！

皇后柔声对太子道：“母后的寝宫里，有许多你生母的画像，希儿若是想念她，可到母后的寝宫里去翻看她的画像。”

太子道：“可，画像是死的，即便我瞧着她，她也不会跟我说话，我希望她能跟我说一句话。”稚嫩的声音，却是天下间最伤感的渴求。

太妃叹息一声，道：“这么多年了，我这心里，也是从未放下过她。”

镇国王爷也道：“若没有他，本王到今日都不知道自己有个亲生骨肉。乐妃是刘国的恩人，只可惜，红颜薄命。”

太子忧伤地道：“她是为了生我而死的，那岂不是我害死了她？”

太后心中一痛，连忙抱着他，眸中已然蓄满泪水，“傻孩子，别这么说，你是你母亲心肝宝贝，你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所以，你要秉承你母亲的善良睿智，日后登基为帝，造福百姓，你身上寄托着你母亲对你的期望，所以，你切莫胡思乱想。”

太子看着皇帝，哀求道：“父皇，他们说皇帝是无所不能的，不如您帮我向阎王爷求情，让我见母亲一面吧。”

皇帝凝眸而视，想起多年前与皇后一同做的那个梦，梦中，她说她已经回到了家乡。这个梦，后来被国师解读为他与皇后皆日有所思，所以才会发这样的梦。

总领太监黄栋柱急急进入，手中捧着一卷字画和一个锦盒，跪在太后面前，道：“奴才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参见太子爷，参见诸位王爷太妃！”

“小柱子，你手上捧着的是什么啊？”太后笑问道，刚才的话题伤感，她正怕惹太子不高兴，如今黄栋柱进来，大概是大臣们送上的礼物，刚好可以扯开话题，所以，她便顺水推舟，遂故意问道。

黄栋柱略一犹豫，道：“这个，是刚才守门的侍卫送进来的，说是一个叫三毛的女子送过来给太后祝寿的！”

众人一惊，庆王几乎是倏然站起来，问黄栋柱，“那女子如今何在？”

“已经走了，守门的侍卫是今年才调过去的，是新晋的人，但是刚好有些旧的侍卫路过，他说，那女子身边站立着一个男子，面容，竟和先帝一模一样!”黄栋柱道。

皇帝与庆王镇国王爷急忙起身去追，刚追出到宫门口，便见莫离喘着气赶到，他一见两人，便急道：“我刚才遇见一个人，他长得跟渐一模一样，我想追上去，但是转眼便不见了他。”

“当真？他身边可有一个女子？”皇帝问道。

“有，两人的装扮十分奇异，我在后面追喊着，他们倏然就不见了！”莫离道，他脸上有狂乱的兴奋，眸光里，还有细微的不敢置信。

皇帝知道毛乐言的来历，她曾经跟他说过那个年代的事情，例如着装的文化和政治，他心中其实认为她　已经回家了，但是没想到渐也跟她在一起了。

他痴痴地看着远方，喃喃道：“既然回来了，为何不见见亲人？”

庆王眸光复杂，曾经这个女人，只要他用点心，她便是他的，但是，他没有好好争取过。他长长地叹了口气，虽然他也有属于他的幸福，但是，有一份得不到的感情，藏在心底，成了一辈子的遗憾。或许，幸福是有遗憾的，有遗憾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他甚至想，若时光倒流，他是否还会像以前那样，固守自己的尊严，不敢走前一步呢？

四人慢慢地走回去，他们知道，要是两人刻意回避，他们即便搜遍整个京城，甚至整个刘国，也是徒劳无功的。只是他们不明白，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出现?就算不见他们这些大人，也该见见希儿才是啊！

希儿今年已经六岁多，自从跟他说了生母的事情之后，他一直念念不忘想见见生母，他们都知道，无论大家多么疼爱他，都取代不了毛乐言在他心中的位置。

一众人也都冒雪出来宫门等候，见皇帝等人回来，太后急急问道：“怎么样？见到吗？”

皇帝沉缓地摇头，“见不到，莫离倒是远远地见到了，但是，追不上！”

太后脸上有巨大的失望，她伸手抱住太子，有些难过地道：“希儿，你母亲来过！”

太子不明白，“既然回来，为何不来看希儿？”

太后艰涩地道：“阴阳相隔，到底是不方便的！”

大家神色都黯然了下来，一句阴阳相隔，点醒了大家，她到底已经是去了的人，不比以前了。

太妃忽然出声道：“对了，黄总管送来的锦盒呢？快打开看看是什么？”

太后这才想起来，急忙命人取锦盒过来打开，里面，放着一叠彩色的图纸，太后只瞧了一眼，便失声痛哭起来。

原来，那是一叠照片，照片中，刘渐的依旧是昔日的面容，他身边站立着一个女子，面容虽然不一样了，但是，从眼神和照片中的动作，依旧可以看出毛乐言的影子来。

大家轮流翻看这些照片，众人虽然诧异这些如此清晰的图纸是怎么做成的，竟如此逼真。有家居照，有孕妇照，还有一个光身的婴儿，婴儿慢慢长大，最后一张，那孩子，竟有三岁这么大了。这些，就像是一本记录册，记载着他们的生活，记载着他们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黄栋柱命人打开画卷，是一幅老君祝寿图，画得栩栩如生，下面附有题字：恭祝母后万寿无疆，身体安康！下面的落款，是儿子刘渐和儿媳毛乐言。

太后哭道：“他们真的来过，是他们！”

众人都震惊不已，虽不解其中的因由，但是，因想到毛乐言本不是个平凡的女子，今日之事，也就不奇怪了。

宫中晚上有家宴，还有焰火表演，宫中的戏班也准备了好几出的节目，除了青灵因为要待产没有入宫之外，皇室中人，都到齐了。

用过家宴，太后便觉得有些疲乏了，但是因着儿孙们高兴，她也移步到西莲苑看戏。

连看了几出，大家都有些意兴阑珊了，皇帝想命人放焰火，好振奋一下大家的精神，然还没下令，便见最后一出戏做完，那伶人高声道：“启禀太后娘娘，今日的戏目已经做完，但是，奴才想加一出戏！”

太后见大家都乏了，便道：“罢了，去放焰火吧！”

那伶人却道：“太后娘娘，这出戏，一定会让大家惊喜不已的！”

太后摆摆手，“不必了，哀家也有些乏了，你们下去领赏吧！”

说罢，便要起身，钱嬷嬷急忙上来扶着，皇帝等人也纷纷离席，打算移步到湖边看焰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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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那伶人见大家都要走，有些手足无措。

此时，音乐声响起，随着悠扬的音乐声，一个蒙面女子翩翩起舞，她挥舞手中的红丝带，身轻如燕，在丝带中穿梭，时而俯身，时而仰脸，时而弯腰，时而飞跃，时而转圈。

一股香气在空气中蔓延，是檀香的气味，太后见舞蹈奇特，便笑笑，“罢了，看看吧！”

大家便都依言坐下，皇帝也笑道：“是啊，到底是精心准备的节目。只是方才不是说戏目吗？怎地变了是舞蹈？”

皇后道：“大概是怕大家看戏乏味了，所以表演舞蹈，也好，这样的大红色，确实也是让人振奋。”

太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不断转移身子的女子，虽然轻纱蒙面，但是，在光线的照影下，还是能依稀可辨轮廓。

他陡然浑身一震，猛地往台上飞奔，一边奔跑一边喊道：“娘，娘！”

跳舞的女子停下舞姿，手中的丝带一扬，那丝带便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直往太后飞过去，轻轻地落在太后的头上，太后手执起丝带，眼里含泪，巍巍地往台上走上去。

跳舞的女子，确实是毛乐言，她抱住冲上来的太子，她走的时候，他才刚出生，只匆匆地瞧了一眼，还来不及亲一口，便被爷爷带走了，这些年来，心中没有一日不想念这个儿子。

音乐声戛然而止，刘渐从后台出来，他身穿黑色的羽绒服，穿着牛皮靴子，厚厚的牛仔裤塞在靴子里，脖子上围着一条围巾，儒雅而贵气。

他跪在地上，看着太后，轻声道：“儿子给母后拜寿，祝愿母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后来到刘渐身边，哇一声哭出来，在场的人无一不落泪，看着两对母子紧紧相拥。

毛乐言伸手抚摸太子的脸颊，抱着他，无声地哭了起来。太子也含着泪，问道：“您真是我的母亲吗？为何跟母后的画像不一样？要不是我刚才看了那些图画，我都认不出您来！”他伸手为毛乐言抹去眼泪，又道：“但是，就算你不一样，我还是喜欢你。”

毛乐言又哭又笑，“我就是怕你们不相信我，所以，我才先送来照片。孩子，你都这么大了，心里可有怪罪过娘亲？”

太子摇摇头，“不怪，但是我心里想您。”虽然才六岁多，性子却十分的沉稳，颇有几分未来帝王的风范了。

毛乐言心里有千言万语，来之前就想好好地跟儿子说，但是此刻见到，心中又喜又悲，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了。她这一次能回来，是龙靖儿的帮忙，她欠下了一个天大的人情，但是那又如何？她可以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还给龙靖儿。最重要的是她终于可以见到日思夜想的儿子了。

母子团聚之后，皇帝刘吉来到毛乐言身边，他用凌厉的眸子盯着毛乐言，毛乐言却伸开双手，紧紧地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道：“三郎，我变了样子，竟不认识了吗？”

刘吉眼圈濡湿，她抱住他生命里最要好的朋友，道：“你再不回来，朕就要老了！”

“老了又如何？你依旧是我心中最俊美的三郎！”毛乐言哭了，说完这句话，又笑了出来。

刘吉嘘唏地道：“你这一去，已经足足六年有多了，朕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们。”那时候，都以为他们死了，害他们伤心难过了许久。

毛乐言也感慨地道：“走的时候，我也没有料到今日还能回来，一切，都是造化弄人，不过，很高兴今日还能有相见之日。”

刘吉问道：“这一次回来，还走吗？”

毛乐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走的，但是，以后起码每年都会回来一次，这里有我太多割舍不下的人了。”

“当真？以后真的会每年回来一次？”刘吉喜问道，他本以为这一次他们回来见过大家之后，便以后再也不来了，毕竟，他们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了。

“是的，每年都会回来，直到我死了。”毛乐言承诺道。

庆王也来到两人身边，庆王眸光有些复杂，毕竟，眼前这个人，和记忆中的已经不一样了，他对毛乐言道：“欢迎你回来。”

“显！”毛乐言握住他的手，眸光里有些激动，“听说，你又添了一个女儿，你过得这么好，我也放心。”

庆王喉头有些哽咽，紧紧盯着毛乐言，“你呢？你过得幸福吗？”

毛乐言眼圈又湿了，“幸福，就是想你们，想得要紧！”

庆王嘘唏道：“我们何尝不想你们？之前以为你们死了，即便我们多么幸福，心中都有遗憾，但是，现在知道你们很好，我们的幸福，也终于完满了。”

毛乐言瞧着一个个用热切而惊喜的眸光瞧着他们的人，皇后眸光中含泪，站在台下，静静地凝望着她，她跃下去，抱住皇后，感激地道：“谢谢你，把儿子教得这么好！”

“是本宫谢谢你，把希儿送给了我们。”皇后动情地道，希儿是上天给她最珍贵的礼物，她一定会好好地养育希儿。

千言万语，皆说不尽。

毛乐言跪在太妃面前，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当年在王府，太妃多她的关顾怜惜，比起亲生母亲，尚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些年每每想起太妃和玉姑姑对她的好，她就有掉泪的冲动。

太妃还没说话，玉姑姑就搀扶她起来，玉姑姑老了许多，发鬓银霜，眼边的皱纹都显示她已经进入中老年了。她笑中带泪地道：“回来就好，何必行大礼？”

毛乐言抱了抱玉姑姑，然后又恭恭敬敬地对太妃喊了一声：“娘！”

太妃一震，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她。

毛乐言道：“娘当年不是说过，要收我为义女吗？不知道如今是否改变了主意？”

太妃哭着抱住毛乐言，摇摇头道：“不改变，不改变，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只要你愿意。”

“娘！”毛乐言再喊了一声。

“嗯！”太妃含泪，哽咽地答应了一声，这母女情分，便算是定了！

众人都掩面哭泣，六年多的时间里，大家都以为他们死了，开始的时候，还想着她重生的事情，以为她会再回来，可时间逐日过去，她却没有半点消息，大家便渐渐地放弃了这种念头，开始接受他们已经死去的事实。

却想不到，在大家都放弃的时候，他们回来了，给了大家一个惊喜。

大家移步到湖边看焰火，在轰隆的声响中，焰火升上天空，照亮了半边天，照亮了每个人脸上的喜悦。

刘渐与毛乐言在皇宫里住了三日才走。离开的时候，两人去找了一趟龙尹乐，问起陈如儿的近况，龙尹乐也不说话，只带着毛乐言来到水牢，水牢之前被破过一次，逃离的都被抓了回来，有些刑期满了释放出去，因遭受过水牢的痛苦，此生想来是不敢再作恶了。

陈如儿被困在水牢的侧角，她正抵受寒冰的冲击，脸色变得苍白，昔日美丽的容颜如今依旧可瞧出几分，只是，那淡然气息已经消磨殆尽，眼里，满是暴戾之气。

她见到毛乐言，双眼如同毒蛇一般，含着怨毒和执狂，她厉声道：“你还敢来？”

毛乐言本和她没什么大仇，见她落得今日的境地，心里也不好受。只是想起小舒的死，她还是把心底那一份柔软给打消了，她淡淡地道：“好笑，我为什么不敢来？做错事的人从来都不是我。”

陈如儿阴寒地道：“若不是你，我怎会落得今日的境地？我不会放过你的，这水牢，也不能困住我一辈子，我出去，一定会找你算算这笔账。”

毛乐言道：“好。我等着！”

陈如儿盯着她，眼中的恨意似乎已经是刻入骨髓，她只有恨，才能忘记水牢的痛苦。

在龙尹乐和毛乐言转身要走的时候，陈如儿含住龙尹乐，“龙姑娘，求您一件事情。”

龙尹乐回头，道：“说！”

陈如儿脸上的恨意皆褪去，眸子里有浓浓的悲伤，“泽儿，告诉我，泽儿如今在哪里？可安好？”

龙尹乐也不瞒她，“他死了！”

陈如儿一震，脸上有灰暗的绝望，“死了？”她猛地抬头，冲着毛乐言凄厉地喊，“你为什么不救他？你为什么不救他？他是为了救你而死的，你为什么不救他？”

刘泽中，也是毛乐言心底的痛。他临死前，用那样柔情的眼神看着她，他是为了救她而死，和小舒一样。她一直亏欠他许多，这些年来，知道他在地狱受苦，却也不敢去看他。

是的，当日，如果让莫颜去咬他的话，他不会死。但是她不愿意，他希望他能洗去一身的罪孽，重新投胎做人。不希望他背负着这一辈子太多的苦和罪，即便做了僵尸，他还是刘泽中，还是那个杀人无数的刘泽中。

最痛苦，不过是百年，等过了百年，他重新投胎轮回，做一个全新的人，到时候，再算算他们之间那说不清的恩怨吧。

至于陈如儿，用尽了心思去算计，权欲和爱情，让她失去了所有，今时今日，她不会悔改，因为，她还不甘心，不甘心败在毛乐言手下，若果毛乐言不是刘泽中所爱的人，或许她不会这么执着。女人对情敌，都有着天生的敌意，这种敌意不会减少，只会逐日增多。

只是，等她从水牢中出来，等刘泽中重新投胎，这又将是许久许久之后的事情了，而那时，故事将是如何，我们也未必知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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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明日，是沈盟主成亲之喜，如今京城各处，都在说着这桩盛事。

在京城的福仙酒楼里，说书先生正在口沫横飞，说着当今武林的盛事。

“沈盟主的未婚妻，很多人都已经听说过，她叫莫颜，是已故乐妃娘娘身边的护卫，为人果敢坚毅，足智多谋，武功高强，甚至比起沈盟主有过之而无不及，而且长得是貌美如花，风华绝代。然而，两人认识多年，到今日才成亲，中间着实有一段辛酸泪。”说书先生说到这里，便喝了一口茶，围观听书的人都屏息以待，有心急地人已经问了，“为何啊？听闻他们认识多年，而且，互生情愫许久，为何拖到如今才成亲呢？算起来，那沈盟主都三十好几了。”

说书先生看了一眼问话的人，道：“没错，这位客官问得是十分好。方才我都说了，美人风华绝代，绝代啊，这莫颜姑娘是千般万般的好，却是个不育的人。不育，意味着这辈子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而那沈盟主虽说是不介意，可沈老夫人却是万万不同意的，沈家九代单传，就他一根独苗苗，怎容许在他这里就断了根呢？你说要是沈盟主不育，那是没办法了，莫颜姑娘不育，老夫人焉能同意他们的亲事？偏生那沈盟主又是个孝顺的人，老夫人卧病在床多年，他一直不愿意忤逆母亲的话，所以跟莫颜姑娘的婚事便一拖再拖了。”

此刻，便又有人问了，“这话可说得不合理，莫颜姑娘不育，那沈盟主就不能多纳几个妾侍？不孝有三，无后为大，那莫颜姑娘总不能不准许吧？”

说书先生又道：“没错，这莫颜姑娘是同意的，可沈盟主不同意，他说他心里只有莫颜姑娘一人，是断断不能再纳妾伤莫颜姑娘的心，老夫人三番四次地安排武林中的名门闺秀给沈盟主，可沈盟主总是想方设法推掉。这不，十一月的时候，老夫人终于仙游，而咱们刘国的规矩，大孝中的人，要么是一百天之内成亲，要么是等三年，这莫颜姑娘跟沈盟主都等了七年，自然不能再拖三年了，所以，便在热孝中成亲。”

听众们纷纷嘘唏，感慨沈盟主的专情，更羡慕莫颜竟在人世间觅得这般好的郎君。

而刚从皇宫里离开的毛乐言与刘渐，也在听众行列之中。

刘渐见毛乐言若有所思，便笑问道：“想去见见故人吗？”

毛乐言道：“为何不呢？思念已久，难得回来，该见的人还是得见，而且，皇后说粉儿等人，如今也在青龙山庄内，因着莫颜如今是青龙山庄的女主人，他们也能混个主子当当，我心里也放心些。”

“那咱们先在这里休息一日，购买些礼物，当做是贺礼！”刘渐道。

毛乐言笑道：“你这个先帝亲临，便是他最好的贺礼。”

刘渐牵着她的手，站起身来，一同往门口走去，他轻声笑道：“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

第二日，风雪初停，两人走在渺无人烟的官道上。因着年关将近，许多营生都开始放假，所以昔日来往运输的马车，如今都不见了踪影。

偶尔有人顶着寒风赶路，却是归家的游子。在外一年，多么辛劳，也是为了家人，过年无论如何，也是要回家和亲人相聚的。

“有时候我觉得，如今虽然已经适应了那个世界，但是，到底这里才有我熟悉的一切，所以，人在现代，你若是不在我身边，我便总有人在漂流的感觉。”刘渐嘘唏地道。

毛乐言依偎着他行走，有爱的地方，才是家。感情的归属，便是此生的归宿。她曾经在这个年代里做过浪子，但是因为一个爱字，到最后她要走的时候，千万般的不舍，因为，这里有她的爱，有她毕生所爱。

她能明白刘渐的感受，就等同当年的景王也能明白三毛心中所想那样。三郎曾经是个无家的人，因为彼此境况相同，所以两人才会变成莫逆。他们最大的幸运，是没有爱上彼此，否则，浪费了一段真挚的友谊。

青龙山庄今日热闹非凡，来往的宾客几乎把青龙山庄的门槛踏破。山庄的弟子，必须得看过请帖，才能准许宾客进入。因为，山庄等了许久，才终于等来了今日的喜事,自然是不容许有人来闹事。

毛乐言与刘渐想跟随武林中到贺的宾客进入山庄，却被山庄的弟子拦住，“两位，请出示请帖。”

刘渐与毛乐言一愣，是啊，他们没有请帖。毛乐言笑了笑，摘下一只耳环递给那山庄弟子，道：“你把这个交给莫颜和沈云清。”

门口的几名弟子嗖嗖嗖地拔出剑，戒备地问道：“你们是谁？”

刘渐与毛乐言又是一愣，这是什么情况？这也难怪他们，他们离开这么久，竟不知道如今武林中的人十分推崇沈云清和莫颜，但凡说起两人，都称呼沈盟主和莫颜姑娘，断没有直呼其名的。如今，只有前来寻仇和挑衅的人，才会直呼其名。而两人昔日习惯了这样称呼，所以并未想到这一点。

渐渐地，有武林中的人围了过来，凌厉地瞧着两人，似乎一出手，就要拔剑相助。

刘渐即刻便想到了，他笑道：“我们两人是来贺盟主大婚的，因长期居住塞外，所以盟主还没收到请帖，你们只管拿着耳环进去，盟主便知道我们是谁了。”

那弟子狐疑地瞧着刘渐，问道：“两位尊姓大名？”

刘渐道：“你就说三毛夫妇特意来贺两位大婚，他们便知道了。”

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取过毛乐言手中的耳环，道：“两位在此等候，我这便进去通报。”说罢，便拔腿往山庄里奔去。

剩下的几名弟子，依旧持剑以对，不敢有些微的松懈。今日盟主大婚，定有居心叵测的人前来闹事寻仇，所以，他们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面对所有突发的局面。

那弟子进去后，找到沈云清，沈云清正在新房里跟莫颜说话，弟子在门外道：“盟主，方才来了两个人，没有请帖，说是贺盟主大婚的。”

沈云清打开房门，蹙眉道：“不是说过，但凡没有请帖的人，一律不许进吗？”

那弟子道：“弟子也是这样说的，但是，那女的取出一只耳环，说盟主和盟主夫人见过耳环之后，便知道他们二人是谁，弟子见两人气度非凡，手中捧着锦盒，和来滋扰闹事的人不一样，便进来跟盟主说一声。”说罢，他打开手掌，递上耳环。

莫颜闻言，陡然一震，猛地掀开头盖，疾步走过来，伸手取过耳环，失声问道：“两人如今在哪里？他们叫什么名字？”

“就在山庄外面，他们自称是三毛夫妇。”弟子道。

沈云清与莫颜几乎是即刻冲了出去，那弟子愣了一下，喃喃道：“这是什么贵客？盟主竟然如此在意？”

沈云清与莫颜冲出山庄，瞧见两人身影，刘渐的面容一眼便认出，倒是他身边的女子，却十分陌生。但见两人遭山庄弟子持剑相对，沈云清不由得急道：“撒开！”

弟子们纷纷撤开，刘渐和毛乐言脸上带着微笑，还没说话，沈云清便要跪地见驾。他是刘渐一手提拔出来的，所以，在他心中，主子就只有刘渐一个。当然，他也忠于刘吉，但是，那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情。

刘渐在他下跪之前扶起他，道：“我已经不是皇帝了。”

莫颜痴痴地看着毛乐言，许久，才深呼吸一口，试探着问：“主人？”

毛乐言笑了笑，“莫颜，难为你还认得我。”

莫颜猛地抱住她，骂道：“你好狠心，一去就是多年，我们都以为你．．．．．．．”那晦气的字，到底是不适合在今日说出来。

有武林中人围观着，莫颜便急忙拉着两人往山庄里走去。

在偏厅坐了一会，莫颜便像想起什么似的奔跑出去了，过了一会，便见她带着粉儿菈威和小兰急忙赶到，莫颜已经跟三人说了，所以三人一见到毛乐言和刘渐，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见此情况，毛乐言心中也是十分难受，她一一扶起三人，瞧着菈威和粉儿小兰，三人都不是昔日青嫩的模样了，菈威今年也有二十五了吧，粉儿也二十三，小兰比粉儿大一年，也二十四了。毛乐言好生感慨，道：“你们都大了！”

粉儿哭道：“小姐，你好狠的心啊，这一去就是七年。”那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死了，唯独她坚持认定她会复活，可等了许久，便绝望了。

昔日的点滴，都在毛乐言心头浮现，她心中又酸又痛又喜，所幸如今看到大家都很好，她心中也总算是没了以往那般的牵挂。

等婚礼结束，宾客们都纷纷离去后，深夜十分，洞房花烛夜也用来聊天了，众人都舍不得睡去，互相询问对方的近况和发生的事情。而毛乐言，自然也把自己的来历一一告知众人，听得众人骇然中又禁不住惊叹。

第二日一早，毛乐言和刘渐便要离去了，回来这里已经数日，他们如今终究已经不是这里的人，不能久留。遂依依不舍地告别，只是，这一次，约定有期，每隔一年，便相聚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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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

人死之后，会根据生前所作所为，判定是投胎还是下地狱历劫。而罪孽满身的人，经过地狱之火焚炼之后，洗清前世罪孽，便能投胎做人。

刘泽中生前杀人无数，双手染满血腥，他死后，便被打下地狱，受尽地狱之火的焚烧，每日等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五百年后，他终于罪满出身，判官告知他，可以前去投胎，但是投胎之前，需要先喝下一碗孟婆汤，孟婆汤，也就是忘情水，忘记前世的点点滴滴，所爱的所恨的，都不会再记得。

他本来没有血色的脸被地府的焰火照得更加的苍白，却依旧是当年那俊美的少年。若没有那段前尘过往，他或许，就是在草原上逐鹿追赶的单纯少年。但是，人的一生，却很容易被际遇打败，他的一生，都毁在了陈如儿手上。

他对判官摇摇头，“能否带我去见见毛天师？”

判官因受毛乐言的嘱托，对他也颇多关照，在地狱他做不了主，所以并帮不了他多少。但是如今他已经从地狱走出来了，并且有了悔改之心，他能帮的，一定会帮。

判官带着刘泽中来到毛小方面前，刘泽中什么话都还没说，就先跪下，问道：“天师，我想问，投胎是否一定要喝孟婆汤？”

毛小方点点头，“没错，投胎之前，一定要洗去今生的记忆，忘却今生的人和事，否则，你便不能投胎。”

刘泽中抬起头，问道：“可有什么办法不用喝孟婆汤？今世的事情，我不愿记起，但是，唯独两个人，我忘记不了。一个我深爱的，一个我痛恨的。”

毛小方自然知道他说的两个人是谁，他深爱的，大概是他的孙女了，至于他痛恨的，相信是才陈如儿。

毛小方道：“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跳进忘川河，受尽铜蛇铁虫蚀骨之痛千年，那样，千年之后，你才能带着记忆投胎。”

千年，是多么漫长的岁月！他在地狱已经经受了五百年的地狱之火焚炼，若再经受一千年忘川河的冲击，他将魂不附体。

但是，他竟然如此坚定地答应了，他道：“我愿意跳进忘川河！”

毛小方叹息一声，“刘泽中，你要知道，那是千年的痛苦，你未必能经受得住的。”

刘泽中苍白无力的笑了一声，“我可以！”和他的声音相对比的，是他的语气十分坚定。

毛小方看着他，道：“你该知道，小言已经和刘渐一起了。”

“我知道，他们现在在距离我们五百年的世界里，而千年后，他们也未必在一起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都不想放弃。”刘泽中道。

毛小方又叹气，“你有权利决定的，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千年之路漫漫，你很可能会从忘川河冲入三途河，到时候，你便再也无法投胎了。就算你经受得住千年的折磨，千年后重新投胎，你也未必会遇到他，你可能是白等一千年的。”

刘泽中沉默良久，道：“我愿意！”

我愿意，多么像结婚的誓词，但是，语言永远是苍白的，只有行动实际。

“我想见见陈如儿，可以吗？”刘泽中最后问道。

毛小方看着他，道：“她如今在水牢中，接受她应有的惩罚，若非必要，还是不见了吧。”

刘泽中摇摇头，“我想见见她，很多话，我想当面问个清楚。”

毛小方沉吟了一下，道：“你且等几日吧，我为你安排一下!”

水牢，怨气冲天，是三界中最邪恶的地方。

刘泽中静静地出现在水牢，带他来的，是一个叫龙展颜的女子。

他在地狱了受尽了五百年的痛苦，而陈如儿，也在水牢里煎熬了五百年。

见到他的时候，她双眼蓄满泪水，浑然忘记了如今正受烈火焚身之苦。

“你来了！”她静静地道，她贪婪地注视着他，仿佛看一眼，便能抵受千万年的思念。

他坐在水牢边，轻声道：“是的，我来了！”

“你好吗？”陈如儿想伸出手触摸他的脸，就如同以前一样，分开五百年，她无一日不恨毛乐言，无一日不思念刘泽中。

“不好，我在地狱受了五百年的苦。”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恨，那眸光就如同地狱的火，毒箭一般射向她。

她一愣，怒道：“那毛乐言竟然没有帮你？”

“我自作自受，谁能帮我？我马上要跳下忘川河，有些话，我想当面问你，想当面跟你说清楚。”刘泽中耐住满心的恨意，平静地道。

陈如儿脸色一震，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要跳下忘川河？你疯了吗你？”

“我是疯了，已经疯了许多年，知道我为何要跳进忘川河吗？我想记住你，因为我心中恨意未曾消减过半分。我要记得你，来世我再见到你的时候，我会远远地躲开，不会和你见一面。”他冷冷地道。

陈如儿听到他的话，脸上满是凄楚的神色，她摇摇头，“你就那么的恨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了。”

“我有今日，也是因为你。”他笑了一下，那笑声就如同地狱里传来一般阴冷凄寒，“我想问你，当日是否对我下了迷情咒，让我对你痴恋？”他曾经有一段时间，十分的迷恋她，甚至为了他，不惜做了许多忤逆的事情。

陈如儿神色迟疑了一下，最后，默默地点头，“没错，那时候你年纪渐长，渐渐地不听我的话，我无奈之中，对你下了迷情咒，让你对我言听计从。开始，我本是做权宜之计，等你完全接受我的观念之后，便为你解咒。但是，最后，我竟因为你对我的好，而渐渐依恋你，我甚至不记得你是中了我迷情咒才爱上我的，我一直认为，你是真的爱我，并且此生不变。可我没想到，当毛乐言破了我对你下的情咒时，你竟然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她，我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怎么能把自己深爱的人拱手让人？泽儿，你能不能不要恨我？”

刘泽中苦笑，他脸上带着痴罔的神色，“如果你从未出现在我生命中，那该多好啊！”他转身看着龙展颜，道：“龙姑娘，谢谢你带我来，我已经见过要见的人了，心中要问的事情，也已经问清楚了，劳烦你带我走吧！”

陈如儿急道：“泽儿，在迷情咒解开之后，你对我，就当真没有半点感情么？”

刘泽中没有再说话，他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了，他不知道如果她没有出现在他生命里，他今日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至少会比现在好，至少有资格去追求他所爱的女子。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们相遇，是最大的错误。

他回到地府，毫不犹豫地跳下忘川河。忘川河水呈血黄色，里面尽是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虫蛇满布，腥风扑面，他们心中都有一个坚定的信念，都有个无法忘记的人，他们用千年的痛苦，换一个希望，而这个希望，很有可能在千年后，变成绝望。

忘川河上，便是奈何桥，奈何桥上，孟婆亲手送走许多投胎的魂魄，而底下的魂魄翘首盼望，他们心中的爱人，步过奈何桥，不敢往底下的忘川河看一眼，底下风波翻滚，腥风扑面，仿佛瞧一眼便能教人恐惧得心神俱裂。

一日一日的蚀骨痛苦，他们咬紧牙关紧熬着，许多冤魂抵受不住，被冲入三途河，三途河，就是忘川河的终点，那里都是腐蚀骨髓的毒水，掉进去，便用无投胎之日，只能永久成为三途河的水鬼。

刘泽中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熬得下去，他甚至绝望地想，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冲入三途河里。一千年，是多长的日子？比他在地狱足足多一倍的岁月，在地狱，他会觉得痛苦渐渐麻木，然后抵受着也不会十分痛苦难受。但是在忘川河里，痛苦是每时每刻都存在的，他绝望的时候，就会想着临死之前，小言在他耳边说话，为求那一刻的温暖，他愿意抵受这样的痛苦。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每天他要做的事情，就是抬头去看，看看有没有他挚爱的女子走过奈何桥。她甚至想过，她一生慈善，大概死后，也会变成仙子飞升吧？她若是不投胎，这一千年，他也不白过，但凡能从忘川河里出去的灵魂，都已经不是一个寻常的灵魂，他有足够的能力离开这里，去寻找她。

哪怕是见一见，亦是好的！

如此昏天暗地地，又过去不知道多长时间。有一日，他忽然看到桥上走过一个身影，人死后，投胎，灵魂也就变成了年轻的模样，她不是他认识的模样，但是，他却知道是她。他用尽全力去呼唤，但是，他口不能言，就算用尽全身的力气，他也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他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喝下孟婆汤，然后跳入轮回道，他全身的血液都沸腾，然后冷却，像结了冰似的。

然后，毛小方来告知他，这样的情形，还会出现多次，才到他等待的尽头。

他一直没有看到刘渐，后来从毛小方口中得知，刘渐于刘国有功，安邦定天下，已经被纳入紫薇帝君的麾下，正式成为一名神仙。他心中庆幸，他做了神仙也好，小言与他，便再也不能相见了吧？他们之间的缘分，完结了，就是完结了，要修许多年，才有一世的夫妻情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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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

一千年，在时光洪流里，不过是弹指间。而对某些人来说，千年长得就像是永无尽头的年岁。

刘泽中终于可以离开忘川河了，没有人知道他到底遭受了多少痛苦，在这忘川河里，许多和他一样心中固执地爱着的灵魂，却多少被冲进了三途河，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坚定了下来，并且熬到今日。

是毛小方从王忘川河里把他拉起来的，他回头看了忘川河一眼，脸上依旧有惊悚的神情，那地方，太过可怕了。但是，用千年的痛苦来换一个希望，他知道值得的。

他不羡慕刘渐修成了仙，毛小方告知他，刘渐和毛乐言已经完了三世姻缘，如今，两人之间的情缘已经清了，若他真想去见毛乐言，便去投胎吧。

他踏上奈何桥，孟婆身边有一个女官，她抬头看着刘泽中，静静地道：“小王爷！”

刘泽中许久没有听过有人叫他小王爷了，他看过去，眼前的女子面容姣好，让他顿有熟悉之感。

记忆陡然灌进他的脑中，他失声喊道：“小舒？”

小舒娴静地笑了笑，“是我！”她在奈何桥上看了他许久，从开始的厌恶到如今的感动，她知道，刘泽中已经不是昔日的刘泽中，他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这样的人，如此深爱小姐，小姐若是和他有缘，应该会很幸福的。

“你为何在此？你不是投胎了吗？”刘泽中问道。

小舒道：“我本是要投胎的，天师已经为我选好人家了。但是，阎王爷说我是救主牺牲，感动了紫薇帝君，紫薇帝君问我愿意在地府当女官吗？我同意了，便留在孟婆身边，送每一个灵魂上路，寻找他们全新的人生。”

“原来如此！但是，地府并不是一个美丽的地方，你为何愿意留在这里？”刘泽中疑惑地问道。

小舒笑了笑，伸手拢了一下长发，道：“不，这里很美丽，你看黄泉路上的曼珠沙华，开得红艳似火，尘世间的人，不管多么嚣张跋扈，不管如何权倾天下，最后，都是要踏上这条黄泉路，来到我跟前，由我亲手送他们去轮回。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更喜欢，静静地在这里，看世事变幻，而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刘泽中似乎能领略一些，但是，他心中执念太重，不管世事的变幻让人如何的惊惶，他终究是要踏上他的路，寻找他等待千年的女子。

他纵身跳下轮回道，穿过一条幽暗而长长的狭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有光线刺进他的眸子，久违了许久的光线，他心中又酸又痛，陡然放声大哭起来。

刘泽中跳下轮回道后，小舒身边出现了一个男子，他是被僵尸王蓝傲便成僵尸的赵振宇。他用了许久的时间，才打听到小舒的下落。

她还是昔日的眉目，他也没有丝毫的改变，曾经的暧昧懵懂，而今皆变成了会心一笑。

“你安好，我便放心了。”赵振宇凝视着小舒，轻声道。

小舒笑了笑，柔声道：“好好珍惜眼前人，她才是陪你走完一生的人。”

赵振宇摇摇头，“她很好，但是，她不是我心尖上的那个人。而我，也不是她心尖上的那个人，我与她已经分开多年了。”我们一直都以为，小说里的人一旦在一起，便是永世的不分离，可无论是小说还是人生，都是一样，久合必分。没有什么是永恒的。

小舒愣了一下，道：“我一直以为你们在一起。”

“我与她，成了最好的朋友，无话不谈的朋友，她如今爱上了一个尘世少年，她不计后果地去付出，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赵振宇道。

“那你呢？”她勇敢地抬头，脸色却陡然红了，“你有否爱上一个尘世少女？然后期待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

赵振宇眉目生情，轻声道：“多年前我曾经爱上一个尘世少女，而那时候，我觉得爱情不过是糊弄人玩意，但是繁华落尽，在我脑海中的，依旧是那尘世少女的容颜。”

小舒心中砰砰直跳，她问道：“那你还回去找她吗？”

“我已经找到她了！”赵振宇伸手抚摸她的脸颊，叹息道：“小舒，我找了你许久了，曾经以为你投胎了，我在人世间一世一世地寻找你，却不知道，你竟没有投胎，一直留在这里。”

她眼圈泛红，没有告诉他的是，她一直不愿意投胎重生，宁可留在地府，就是因为不愿意喝孟婆汤，她不愿意丢失所有的记忆。

孟婆是个貌美如花的女子，却带着一张凶恶的面具，装扮成老妇人的样子。她走过来，对小舒道：“小舒，离开这里吧，跟他走！”

小舒抬头看着孟婆，道：“谢谢您，孟婆姐姐！”

孟婆的面具看不出神情，只是眸光却十分的凄怨。她道：“好好珍惜爱你的人，也好好地把握属于自己的幸福。有些事情，一旦错过，便永世不回。”

她继续在奈何桥上，手里捧着孟婆汤，面无表情地递给每一个魂魄。

小舒把手放在赵振宇的手心中，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双双离开。

公元二五一三年，那时候，科技已经很发达了，在各国的努力下，污染比起五百年前减少了很多，马路上的汽车减少了很多，车子都改用了空气能荷和电能发动机，石油，不再是汽车的主要能源了。公交车按部就班地运行，在公交车道旁边，是一条自行车道，是路政局特意开出来给骑自行车的人。人们的意识提高了，知道污染迟早会毁灭地球，所以，能不开车的，都尽量不开车，改用环保的自行车。

一名短发女子骑着自行车，快速地从人工湖岸边掠过，她俏丽的脸上，有细碎的汗珠，她像是很赶时间，脚下不断地蹬着自行车，竟没看见忽然从路边闪出来的人。

自行车与闪出来的人撞在一起，她整个人飞了出去，跌落在他身上。

她连忙撑在他身上爬起来，但是由于动作鲁莽而急切，竟又再跌在他身上，她嘴里急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看进他幽深的眸子里，那眸光仿若两潭泉水，柔情万千却带着一丝悲苦幽净。

她站起来，急急扶起自行车，问道：“你有没有受伤？”

“有！”他立刻道，“伤得很重，我的腰似乎要断了，你扶我起来。”

她吓了一跳，连忙撑好自行车，附身要扶他，却不防他一用力，她整个人便重新跌落他胸膛里，他**一声，“你千万别拉我，我腰断了，不能动。”

他的气息吹在她的脸上，有温热的感觉，她心头有些凌乱，但更多的是恐惧，惨了，今天第一天去医院实习，就撞伤了人，真是个不好的兆头。只是，他的腰是木头做的吗？这么容易断的。

她道：“你不要怕，我是医生，嗯，实习医生也是医生，我现在打电话给120，你别动。”

他静静地道：“不必叫救护车，我有一个办法，能让我立刻好起来的。”

她奇道：“什么办法？”

他猛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笑道：“好了！”

她愣愣地看着他，被吃豆腐了？她伸出手，犹豫了一下，确实是自己不对在先，她愤愤地站起来，“色狼！”

他笑着起身，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他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想干什么？”她敌意地问道。

他好整以暇，依偎在湖边的栏杆上，“你既然是医生，应该知道，你撞了我，我现在觉得没什么事，但是不代表回家之后不会有症状出现，我刚才头落地，很有可能会脑震荡，所以，我得问清楚你的名字和电话，一旦有事，我也能找到肇事者。”

她问道：“那你现在有没有怎么样？要不你现在跟我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现在赶时间，先不去，你留下电话，我会找你的。”他道，顿了一下，又说，“当然如果没什么事，我不会找你的。”

她从背包里取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和名字，塞给他，“给你，我现在赶着上班，你有事的话，可以去我上班的医院拍片。”说完她扶起自行车，急忙地骑上去，飞快地往前面蹬去。

他目送她的背影远去，脸上的嬉笑收敛，直到她消失不见，他才把目光移到手上的纸片上，毛乐言，136xxxxxxxx.他轻声道：“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把纸片珍而重之地放在口袋里，走向停靠在路边的车，车旁站立着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人，他见男子来到，恭谨地道：“董事长，是要回公司了吗？”

他点点头，上了车，再把纸片取出来，录入手机号码。

他终于没有错过她，这千年忘川河的苦，没有白白经受。他多害怕找不到她。毛小方告诉他，她这一辈子，还是叫毛乐言。他找遍了全国，终于，在这里找到了她。

“小言，属于我们的日子呢？”他喃喃地道，嘴角，有一抹欢喜，眼里，有无尽的期待。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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