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骄夫君不下堂

作者：小猪爬墙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绝世神偷一朝失手，淹死，穿越，成小狗。 异世重生，她是宰相府猪狗不如的天煞衰女，罗煞。 被逼做妾，她手阉色鬼。杀机四伏，她含笑以对。 皇权争夺波云诡谲，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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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天煞孤女

- 第二章 猪狗不如

- 第三章 手阉色鬼

- 第四章 公子乞丐

- 第五章 拜我为师

- 第六章 猴子偷桃

- 第七章 砍你脑袋

- 第八章 命不该绝

- 第九章 清贵子弟

- 第十章 皇上驾到

- 第十一章 韬光养晦

- 第十二章 被陷害了

- 第十三章 死里逃生

- 第十四章 处处提防

- 第十五章 得过且过

- 第十六章 出手相助

- 第十七章 皇帝召见

- 第十八章 三皇子萧煦

- 第十九章 识破身份

- 第二十章 看上眼了

- 第二十一章 无妄之灾

- 第二十二章 想守护你

- 第二十三章 不对劲儿

- 第二十四章 一丝线索

- 第二十五章 调查来历

- 第二十六章 来头不小

- 第二十七章 萧彻的怀疑

- 第二十八章 身份暴露

- 第二十九章 我心疼你

- 第三十章 我相信你

- 第三十一章 有人跟踪

- 第三十二章 什么资格

- 第三十三章 图腾出现

- 第三十四章 一念之间

- 第三十五章 不许插手

- 第三十六章 倾国倾城

- 第三十七章 激动昏迷

- 第三十八章 温柔照顾

- 第三十九章 一模一样

- 第四十章 夜探皇宫

- 第四十一章 禁宫之地

- 第四十二章 身世之谜

- 第四十三章 湖边相见

- 第四十四章 路见不平

- 第四十五章 锦承夜谈

- 第四十六章 昭瑰来访

- 第四十七章 分别伤感

- 第四十八章 公主伴读

- 第四十九章 安瑞公主

- 第五十章 参加选妃

- 第五十一章 月夜惊心

- 第五十二章 情牵曼陀罗（一）

- 第五十三章 情牵曼陀罗（二）

- 第五十四章 情牵曼陀罗（三）

- 第五十五章 再遇太子

- 第五十六章 离宫斗诗

- 第五十七章 函王萧珏

- 第五十八章 攻克开封

- 第五十九章 雪妃召见

- 第六十章 封妃风波

- 第六十一章 昭瑰公主

- 第六十二章 再见冷乾

- 第六十三章 鸳鸯帐碎

- 第六十四章 满庭深锁禁（一）

- 第六十五章 满庭深锁禁（二）

- 第六十六章 一舞动天下

- 第六十七章 品牡丹亭

- 第六十八章 逃过一劫

- 第六十九章 献祭祈雪

- 第七十章 祈雪开始

- 第七十一章 无奈登台

- 第七十二章 抱病在床

- 第七十三章 公子齐洛

- 第七十四章 夜永花签

- 第七十五章 初次相见

- 第七十六章 逢场作戏

- 第七十七章 安柔之死

- 第七十八章 难道是她

- 第七十九章 借人下手

- 第八十章 晚晴无晴

- 第八十一章 同时大婚

- 第八十二章 又姝出阁

- 第八十三章 大婚风波

- 第八十四章 温泉汤浴

- 第八十五章 洞房花烛

- 第八十六章 大燕来人

- 第八十七章 狩猎惊险

- 第八十八章 偷溜游玩

- 第八十九章 路遇刺杀

- 第九十章 情愫暗生

- 第九十一章 所谓真相

- 第九十二章 入宫谋算

- 第九十三章 天帝病重

- 第九十四章 雷霆之怒

- 第九十五章 杀一儆百

- 第九十六章 生死茫茫（一）

- 第九十七章 生死茫茫（二）

- 第九十八章 风云涌动

- 第九十九章 雪落无痕

- 第一百章 如何处理

- 第一零一章 戍守边关

- 第一零二章 另有真相

- 第一零三章 登基大典

- 第一零四章 失宠幽禁

- 第一零五章 身怀有孕

- 第一零六章 地狱之火

- 第一零七章 云顶山庄

- 第一零八章 凤舞情绝

- 第一零九章 月下良辰

- 第一一零章 故人到访

- 第一一一章 凤青鸾

- 第一一二章 入帝凰宫

- 第一一三章 祭祀玄洺

- 第一一四章 凤曜禁地

- 第一一五章 帝王之道

- 第一一六章 出手立威

- 第一一七章 影卫墨桓

- 第一一八章 殃及池鱼

- 第一一九章 神秘红衣人

- 第一二零章 遇独孤冽

- 第一二一章 他的底线

- 第一二二章 要你身体

- 第一二三章 不幸中招

- 第一二四章 你还不配

- 第一二五章 等不及了

- 第一二六章 反应好大

- 第一二七章 沉不住气

- 第一二八章 遇见熟人

- 第一二九章 全都得死

- 第一三零章 来者何人

- 第一三一章 洗白了等

- 第一三二章 找上门来

- 第一三三章 吃掉独孤炎

- 第一三四章 西凉国主

- 第一三五章 成亲大典

- 第一三六章 识破身份

- 第一三七章 祭祀大典

- 第一三八章 不速之客

- 第一三九章 同床共枕

- 第一四零章 离开凤曜

- 第一四一章 遇到熟人

- 第一四二章 比箭夺灯

- 第一四三章 当众扒衣

- 第一四四章 又被追杀

- 第一四五章 设法入宫

- 第一四六章 比试刁难

- 第一四七章 再见桦溪

- 第一四八章 主仆相认

- 第一四九章 别宫练功

- 第一五零章 自愿献身

- 第一五一章 半夜抓人

- 第一五二章 犯了何罪

- 第一五三章 居然装瞎

- 第一五四章 就是打你

- 第一五五章 审问樱花

- 第一五六章 打死不说

- 第一五七章 祈雪由来

- 第一五八章 再遇萧珏

- 第一五九章 上门索衣

- 第一六零章 一起走吧

- 第一六一章 再遇昭瑰

- 第一六二章 大打出手

- 第一六三章 凌梓墨

- 第一六四章 送花被拒

- 第一六五章 决定放手

- 第一六六章 谁胜谁负

- 第一六七章 存心刁难

- 第一六八章 往事幽幽

- 第一六九章 不堪追忆

- 第一七零章 兴师问罪

- 第一七一章 神仙青楼

- 第一七二章 过眼烟云

- 第一七三章 主仆做戏

- 第一七四章 终究错付

- 第一七五章 打牌打赌

- 第一七六章 做我女人

- 第一七七章 良辰美景

- 第一七八章 织金镂花

- 第一七九章 有意挑衅

- 第一八零章 比较骑术

- 第一八一章 身受重伤

- 第一八二章 把我当她

- 第一八三章 温泉新浴

- 第一八四章 凤曜来信

- 第一八五章 大意中计

- 第一八六章 赫连枫

- 第一八七章 识破身份

- 第一八八章 刺杀失败

- 第一八九章 全都来了

- 第一九零章 单打独斗

- 第一九一章 狠心绝情

- 第一九二章 回凤曜国

- 第一九三章 再去西凉

- 第一九四章 我是罗煞

- 第一九五章 各国来人

- 第一九六章 只爱美人

- 第一九七章 登基大典

- 第一九八章 有所动作

- 第一九九章 月灵曦

- 第二零零章 御驾亲征

- 第二零一章 最后一搏

- 第二零二章 终是一场空

第一章 天煞孤女

天阑皇朝，帝京，春。

燕回三月，满城飞花。

春日明媚娇阳四射，整座帝京宛若披了层灿金织锦外袍，在初春的阳光下熠熠生辉。

游丝飘软，日光如媚。

帝京主干道长安大街上人潮涌动，万人空巷，人们你挨我挤地围聚在道路两旁，翘首望着东城方向。

这长安大街因为是京中主干，所以平日间就人潮如织，很是热闹。只是今日，这热闹又比往日更盛了些。

为何？

因右相嫁女，员外娶妾。如是之也。

“哎，我说，今儿这相爷嫁的是哪位小姐？”

当朝右相嫁女怎么说也是京中大喜事，所以百姓们早早地就等着了，如今见迎亲仪仗队还不来，有些熟识的便开始攀谈起来。

“原来你还不知道？什么哪位小姐，不就是相爷府中那个扫把星嘛！”

问话之人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你说今日嫁的是那个天煞衰星，罗煞？”

“对，就是这个罗煞……啧啧，听名字就挺恐怖的。”

“这罗煞不是相爷府的禁忌吗？传闻她命中带煞，出生时就把她娘给克死了，眉间生来便有一个疤痕，形似三叉戟，真是其丑无比……这女人听说是被诅咒了的，在相府中的日子似乎连狗都不如。”

“可不是嘛，咱们这位右相乃堂堂朝中大员，要多风光有多风光，可偏偏生了这么一个天煞孤女，真是有够背的……”

“既然这女人这么恐怖，为何今日还有人娶呢？”

“呵，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也是听坊间传闻，据说今日这新郎官刘员外几个月前找人给自己算了一卦，算命的人说他今年有血光大灾，若想要破灾，需得往家中请一位命格奇硬煞气极重的东西在家中镇着，如此方可避祸。这刘员外回去一盘算，咱们帝京中，不是刚好就有这么位‘煞女’吗？所以就娶了。”

“如此，倒真是右相之福了，这么多年，终于将这瘟神送了出去。”

“谁说不是呢？就是不知道这个罗煞，能不能帮刘员外避过灾祸。”

“咦？这刘员外，该不会就是那个人到五十仍流连花丛，家中已娶了二十七位小妾的刘员外吧？”

“可不就是他？如今这‘相府千金’一嫁过去，刚好便荣升第二十八妾了……”

两人说着便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飘荡在柔畅的春风中，还未散去，便被远方一阵锣鼓鞭炮的声响给盖了去。

随着鼓乐震天作响，远远可瞧见一个穿红着锦的仪仗队如一条火龙般自东城而来，所过之处锣鼓喧天彩带纷扬，好不热闹。

百姓们个个激动异常，争先恐后地挤着近前，想看一看这右相嫁女的风光，亦想要目睹这位天煞衰星是何等的恐怖模样。

只是那喜轿被四个壮汉四平八稳地抬着，门窗紧闭，绣着火红鸳鸯的锦帘深深垂着，一丝风都透不入，更别说是那些探究的目光了。

忽地一个三四岁的小童趁大人不注意，滴溜溜地滚到了花轿前，轿夫脚步一乱，花轿便是狠狠一歪！

“咚！”地一声重响，轿中人的脑袋与轿壁亲密接触，接着便是极细微的“嘶”地一声——某人悠悠醒转了。

花轿外面的顽劣小童已被家人领了下去，花轿里面被撞醒的人脑袋却是一片混沌。

罗煞摸了摸撞疼的脑袋，摸到了一个小包，心中暗骂一声：倒霉催就是倒霉催，做鬼了也是个倒霉鬼！

脑袋上的包隐隐作痛，她边摸边想，原来鬼也是有知觉的吗？

头一直闷闷地疼，她闭眼冥想，大概是自己死前喝了太多的水，以至于死后做了鬼脑子也是进水的状态。

嗯，直到此刻她还清晰地记得，自己是被淹死的。

确切地说，是在抓贼的时候被淹死的。

更确切地说，是在自己偷了一块价值不菲的钻石名表之后，逃跑的过程中，被淹死的……

对，她就是那个贼。

然后淹死了。

然后就到了这里。

这里……鬼司？

罗煞脑子一个激灵，猛地便将一直闭着的眼睛睁开了，入目便是一片赤红。

“啊……”

罗煞尖叫，一片赤红，该不会是血水吧？难道她现在正在鬼司洗血水浴？

“……靠。”

要不要这么刺激？阎王大哥你这么盛情款待，小女子会受不了的好不好？

“喂！你没事吧……”

正当罗煞乱七八糟冥想的时候，一个娇娇弱弱的声音，将她的思绪瞬间拉回轿子内。

这声音……难道她身边有人？

她猛地一个后撤，眼前那一片赤红便一晃，一抹灿金艳阳射入，晃花了她的眼。

罗煞身形一顿，不可思议地怔住。

刚才那是，阳光？

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她忽地伸手在自己脸前一拂——一个大红绣金盖头翩然飘落，一张黄黑邋遢的容颜乍然惊现。

眼前障碍物一旦去除，明亮的光晕便兜头砸下，罗煞瞬间闭了眼，片刻后，睁开。

望着对面一个战战兢兢不敢抬头看自己的小丫鬟，罗煞温柔地笑。

“我是谁？”

天阑皇朝乾宁三十三年春，当朝右相罗文德嫁女于礼部员外郎，场面极风光，百姓极踊跃，后果极轰动。

而那一天，刚好便是罗煞穿越到云倾大陆的第一天。

好巧不巧，一穿，便穿入了一顶花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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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猪狗不如

礼乐鞭炮声震天炸响，彩带炮衣乱飞，惊得寻春的新燕仓惶逃窜。广阔的长安大街上逶迤而行一条火龙，人群窃窃私语，因了这新娘的特殊身份而莫名兴奋着。

乐声很扎耳，大红很刺眼，罗煞很郁闷。

她抬眼瞧了瞧对面那颤颤无言的小丫鬟，第三十八次叹了口气。

“唉……”

这算是个什么事啊……

此时她已经从那丫鬟口中探听出了自己的新身份，不禁深深地为自己感到悲哀。

相府耻辱，天煞衰女，猪狗不如。

外加，第二十八妾。

“唉……”

罗煞第三十九次叹气，感慨起命运的奇妙来。她死了又活了，本该是高兴的事，可却偏偏摊上了这么位衰主，真是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眉心淡淡地纠结在一起，罗煞眼风扫过对面的丫鬟，她微微笑了一下，“说，从相府到刘府这一路之上，可有机会让我逃走？”

丫鬟闻言猛地摇头，惊惧地将头垂了下来，不敢看罗煞。

罗煞揉揉太阳穴，看来这丫鬟很是害怕自己的煞气，竟然连看都不敢看自己。刚才若不是自己出手在她身上狠掐了几把，只怕自己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说来也奇怪，这一世，自己竟然还是叫罗煞。

罗府的庶出煞女，出生便克死母亲，眉带三叉，猪狗不如。

罗煞这名字，倒是也配得这般**的身份。

这样一比，自己上一世的罗煞，显然气场就弱得多了。

上一世之名罗煞，原是她自己所取。因为她从小便是孤儿，没爹没娘，没钱没粮，为了生存，只好便偷。

而偷，是件很危险的事情。

所以她便给自己起名“罗煞”，天罗地煞加身，神鬼妖魔我都不怕！

霸气！

想当年，她罗煞的威名在道上也是响当当的，基本上只要出手从不失手。只是没想到猜中开头猜不中结尾。

结尾，她罗煞淹死在了小池塘里……

思及前世往事，罗煞的神情有片刻恍惚，随即便释然。

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要好好活着。

上天给她第二次生命，不是让她在这里伤春悲秋的。自然，也不是让她等着给那个半截入土的色老鬼当“镇宅之宝”的。

罗煞轻咬下唇，翻眼冥想半天——左想右想也依然想不出老天爷让她再活一次干嘛。

索性便不想了，他老人家爱干嘛干嘛，不关她的事。而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事。

“喂！我再问一遍，这一路上，我可有逃跑的机会？”

罗煞眉轻蹙，朝对面丫鬟扬了扬自己的拳头，警告意味明显。

你要是再不说，我就打到你说。

丫鬟明显瑟缩了一下，显然对于罗煞的拳头很是害怕，只见她一边摇头一边颤声道：“没有没有，这一路上都有相府与刘府的侍卫随行，你是不可能逃出去的。”

“我既然是相府的千金，你为何不叫我，小姐？”

罗煞眉轻挑，眸光雪亮地盯着那丫鬟。

丫鬟连忙垂头，再次颤声答：“在相府中，没人喊你‘小姐’的……”

“那你们都喊我什么？”

丫鬟明显惊异不已，飞快地抬眼瞄了下罗煞，待触及她那张黑黄丑陋的容颜时，又略带嫌恶地将目光转开。

这丑东西竟然还妄想被叫做“小姐”？

丫鬟心中轻嗤一声，难道她忘了以前在相府中过的是什么日子？

真是连狗都不如。

只是不知为何，自从刚才这狗东西在轿中醒转，她就变得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竟然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

“说！”

丫鬟还在兀自怔愣，罗煞却已等不及了，猛地呵斥一句，声如利刃在丫鬟耳边狠狠一割，丫鬟骤然回神，张口便道：“……小狗……”

以前在相府，别人都喊她小狗？

天煞衰女加丑如恶鬼再加小狗，这位罗煞姑娘挺带感的嘛。

黑黄丑陋的容颜上绽开一抹笑意，罗煞不管那丫鬟吓得瑟瑟颤抖，启口轻悠悠地赞上一句：“小狗多可爱，我最喜欢小狗了。”

丫鬟闻言，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本来她是不怕这煞女的，在府中时下人们也经常欺负她，但从未见过她反抗，更不曾与人争辩过一句。所以尽管她命中带煞，相府中的人也没有少找她麻烦。

可是自从方才她醒来，有些东西就变得不一样了。脸还是那张丑脸，身子也依然是那个瘦弱的身子，可整个人的气场，却变得凛冽而强大。

隐隐地，丫鬟选择了臣服与恐惧。所以无论罗煞再问什么，她都不再犹疑飞快地回答着。

“刚才我是在轿中醒来的，那么我是在何时，因为什么缘由而晕倒的？”

丫鬟低低地道：“昨天你在湖边洗衣服，三小姐趁你不备，将你踢到了湖里，然后你就晕了……”

罗煞皱眉，“洗衣服？三小姐？”

难道她在嫁人前一天还在湖边洗衣服？然后被府中的三小姐一脚踹进湖里淹晕了？

这三小姐，难道嫉妒她嫁给色老鬼？

“三小姐说你洗衣服污了她养的荷花，所以便……”

“为何我在嫁人前一天还在洗衣服？”

罗煞黑黄的面容冷了冷，双目紧紧盯着对面丫鬟。

丫鬟感到一阵沉沉的压迫，咽了口吐沫，讷讷地道：“是三小姐让你洗的……”

“三小姐让我去湖边洗衣服，然后又因为我洗衣服污了她的荷花，所以就踹我下水？”

罗煞一声冷笑，猛地倾身上前一手便掐住了丫鬟的咽喉。

出手快狠准，体内似有一股热流涌动，罗煞微微诧异了下，随即便向那吓得白了脸的丫鬟冷声道：“你是三小姐的人？”

丫鬟白着脸摇头，艰难地道：“我是……夫人的人……”

罗煞另一手在她腰间一探，收回来时指尖雪亮利光一闪，却是一把小小的匕首。

她将锋锐匕首贴在那丫鬟颊上，黑黄丑陋的容上染了笑意，眸色却比匕首还要寒凉。

“你随身携带匕首，是想在什么时候，捅我一刀？”

丫鬟吓得几欲失声，罗煞笑意加深，刀光一闪间，那丫鬟颊上便现出一道血痕。

“夫人吩咐了！说你要是敢逃跑，就拿出匕首来吓唬你！我没有想要杀你啊……”

丫鬟终于失声大叫，罗煞撤了刀，将染血的刀刃在她领口上擦了擦，随即盯着那双惊惧非常的眸子浅笑着安慰：“我知道你没想着杀我，夫人也没想着杀我。她老人家不过是要你在必要时候吓唬我，好让我乖乖地嫁给那色老鬼，日日被他践踏，生不如死而已……”

刀刃三两下便擦干净，罗煞刚将那锋锐匕首在自己袖内藏好，便听外面鞭炮声更烈了几分，随即一个婆子的声音在轿外响起：“喜儿，刘府到了，快把新娘子搀下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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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手阉色鬼

大红轿帘自里面被掀开，一只瘦瘦的手伸了出去。

喜婆一愣，诧异望着面前的红盖头。怎么是新娘子自己出来了，丫鬟喜儿呢？

“喜儿头疼不适，已经昏睡了，劳烦喜婆搀我出去。”

罗煞略微娇羞的声音自红盖头下传来，喜婆狠狠一怔，目光掠到轿子内昏睡不动的喜儿，略感狐疑。

刚才上轿时还好好的，怎么这会就头疼睡着了？

刘府侧门处鞭炮声未歇，喜婆只愣了下神，随即便伸手将罗煞搀了，扶她下轿。

眼风在喜儿昏睡的面上一扫而过，喜婆也是精明人，丫鬟昏了不算得什么，可误了吉时就不好了。

罗煞温顺地任喜婆扶着进了侧门，因是第二十八房妾室，也不必拜堂，直接便往新房处走去。

一路之上罗煞都在宽大的袖袍内甩着自己的手——刚才劈晕那丫头时力道太过，如今手疼的厉害……

随着喜婆进到新房，一番繁琐的规矩之后，罗煞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坐在喜榻上。

这下终于安静了，只等天黑。

天黑了，才好办事……

俗话说得好，月黑风高杀人夜。她今夜不想杀人，她只想等天黑下来后，在这刘府中捞点好东西，然后，逃之夭夭。

因为不逃，便是等死，甚至是生不如死。

她算是明白了，这个煞女罗煞，在相府中没好日子过，到了刘府，就更是炼狱一般了。

第二十八房小妾？呵！

如今她骤然来到这个时代，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生存。

如果可以选择，她倒是想穿到一个衣食无忧的小姐身上，整天吃喝玩乐过猪一样的日子。

只是，天不遂人愿。

她便只好，逆天了。

随着天色渐渐地暗下来，外间的喧闹也渐渐止了。这新房中一直都有很多婆子看着，罗煞并没有轻举妄动，她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等。

终于，夜色深沉下来了。外间酒席已散，但夜风夹带着的酒香早已溢满整座刘府，久久未散去。

忽然一道深浅不一的脚步声传来，渐渐地走近。罗煞在袖袍内动了动手指，握了握那把锋锐的匕首。

“都给老子滚出去！”

门被嘭地一下撞开，一身酒气的刘员外醉醺醺地闯了进来。

婆子们对视一眼，大概觉得不伺候一对新人掀喜帕喝交杯酒不合规矩，可刘员外醉了可不管这些，醉眼瞧了瞧安静坐在榻边的罗煞，他三两步上前，一把便将红盖头拽下，随手扔在地上。

烛光莹莹照射下，罗煞那张黑黄丑陋的脸避无可避，黑魆魆黄灿灿地暴露在众人面前。

婆子们暗自吸气，这新姨太，怎么丑成这样？

“呸！”

刘员外猛地往地上吐了口浓痰，恰好吐在那红盖头上，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果然是煞女，丑得好！老子阅女无数，还没玩过这么丑的，今晚就尝尝你这煞女的厉害！”

他说着便摇摇晃晃地朝罗煞走去，婆子们瞧见他这样，一个个识趣地溜了出去。

一个满是酒气的阴影罩下，罗煞抬眼，并不看那刘员外，只留心门窗的动静。

此时夜已深，新人入房，那些侍卫们，大概早喝的不省人事了。

浓重酒气扑面而来，暗影当头压下，罗煞却一弹，从榻上弹了开去。

她飞快地走到门窗处细细查看，确定外面无人监视之后，这才轻轻笑了下。

笑声极轻，在这静谧的夜里听来有些诡异。那刘员外一扑不中，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听到罗煞的那声笑，他便也跟着笑起来。

“你这丑女，还要跟我玩欲迎还拒的招数，哈哈，我喜欢……”

说着便再次摇摇晃晃地朝罗煞走来。

罗煞唇边隐含笑意，这刘员外脚步滞重，显然不会功夫，她便也放了心，悠哉游哉地引着身后的醉鬼在房中溜达，溜达一圈又一圈，顺手还从桌上捞些点心吃。

刘员外初时觉得罗煞的躲躲闪闪很是有趣，可跟在她屁股后面转着几次便烦了，不禁大喝一声，指着罗煞便怒道：“你这丑女给我站住！老子花了那么多聘礼把你娶进来，是要压一压你好避灾的，你如今领着我转圈，什么意思！”

此时罗煞已领着他转了好几圈，时光流逝，午夜已至，外面更是静得一丝虫鸣也无。

她终于正眼瞧了瞧刘员外，玉臂一伸，手指一勾，笑道：“你过来，我让你压。”

说着便朝着喜榻而去。

刘员外顿时欢喜起来，晃着醉步便扑了过去。

罗煞在榻上躺倒，下一刻刘员外便如一座山般压了上去。

她瘦小的身体灵活一翻，成功地翻了开去，刘员外扑了空刚想要跃起大骂，便只觉眼前一花，他已被人翻了个身。

随即胸口处一阵重压，他努力睁开醉眼一瞧，竟见罗煞已翻身坐在他胸口处，手中拿着玉石枕头，照准他的头便狠狠砸下！

刘员外大骇，酒醒了一半，慌乱偏头躲避，玉石枕头砸偏，在他额角处重重擦过。

火辣辣的痛感传来，刘员外张嘴便要喊人，罗煞刚才领着他溜圈时已将红盖头捡了，是以刘员外刚一张嘴，嘴中便吃进一个被他抛掷在地沾满鞋底灰浓痰的红盖头……

罗煞见他被砸得晕乎，便扬眉道：“想要压我天煞衰女三叉戟小狗，你也配？”

刘员外眼冒金星，努力挣扎着要爬起，罗煞却轻巧地自他身上翻下，袖袍一甩，甩出一个寒光凛凛的物件。

一把精巧锋锐的匕首，捏在她指间，她对瞬间白了脸色的刘员外，笑得异常和蔼可亲。

“老刘啊，不是我不放过你，实在是你刚才的表现太恶劣了。我丑，是我的事，我煞，亦是我的事。我的事，旁人最好不要管，不然，代价是很大的。”

刘员外不顾醉酒无力眼前发黑拼死要爬起，罗煞却已迅速地将他衣袍解开，随即恶劣地一笑，眸底一片森寒。

“想要压我？我让你以后再压不得女人！”

雪白的刀光映得她黑黄丑陋的脸阴森可怖，眉间三叉戟狰狞欲出，形如鬼魅。

白刃狠绝划出，刘员外嘴中堵着盖头痛苦嚎叫，空中窜起一团血雾，溅了罗煞满脸。

腥热的液体溅入眼内，使得她双瞳泛红，观之愈发可怖。

刘员外哪见过这阵仗，又疼又怕、又气又恨，再加之下身血流如注，几乎晕死过去。

罗煞抬袖擦了擦脸，将刘员外嘴中盖头抽出，然后捏起那被她一刀割下的命根，一把塞进刘员外的嘴里……

于是刘员外气怒攻心，彻底晕了。

罗煞笑吟吟从榻上翻下，望着含着自己宝贝晕死的色老鬼，不禁心情大好。

仇人，就是用来杀的。

刘员外不是她仇人，所以她并未下杀手，只是虐了下而已……

她正得意洋洋于自己的杰作，忽地头顶便有风声掠过，几乎擦着头皮而过，她大为惊骇，刚要抬头去看，后脑却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瞬间陷入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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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公子乞丐

春日午后，阳光温软，莺飞燕舞，花草呢喃。

一对雀儿叽叽喳喳飞到房檐上，软语温存一番，互喂几颗草籽，落下两滴鸟屎，便又振翅飞走了。

正对着房檐下的一个墙角处，一个邋里邋遢一身土的小乞丐目光幽怨地望着那两个雀儿飞远，弹了弹头顶的鸟屎，磨了磨牙。

那俩鸟，有本事别飞！有本事回来让她做烧烤！

晴空万里无云，鸟迹无寻。

小乞丐重重叹了口气，将视线收回，挪了挪窝，往阳光更充裕的地方挪去。

“哎哎哎！”

屁股还没挪几下，头顶便传来一个不爽的声音。

罗煞抬头，灿烂的午后阳光里，一张乌漆麻黑的脸正皱眉怒瞪着自己。

呵，一个比她还要小的小乞丐。

他那张稚嫩的黑脸上漆黑一片，其实根本看不出眉是否皱了眼是否瞪了，不过罗煞依然从那双乌黑闪亮的大眼睛中看出了他的情绪。

很不满。

“我说新来的，你挪什么挪啊！不知道在这午后三刻，阳光最温柔最饱满的一刻，这个墙角是我的吗？！”

黑脸乞丐指着罗煞想要挪进的墙角，大声呵斥。

罗煞抬眼打量了他一下，这黑脸乞丐虽然满身脏污，可他那衣服在没脏之前却是上好绣品，在那些泥水脏土包子馅豆干汁烧鹅油鸡蛋壳之间，隐约可见精致纹路。

再看他的耳后脖子，明显肤白肌嫩，与那张黑泥鳅脸迥然不同。

这人，怎么看怎么像是哪家的小公子哥，半分不像乞丐。

单看此刻他站在自己面前这幅颐指气使的气派，便知道此人家世不错，家中定然有姨娘两三个通房丫头四五双，这帝京中商胄富贵者多了，谁知道这厮是哪个知县五姨太二大爷的小舅子的干儿子。

罗煞将视线转开，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她自然是不会与这人计较的，如今她也是个乞丐，还是个没有背景只有背影的乞丐，所以是不会与人轻易结仇的。更何况，不过是一个阳光更好的墙角而已，她还让得起。

于是她打完呵欠之后便开始殷勤地挪动屁股，很没气节地将那刚占了半个屁股的墙角让了出来。

黑脸乞丐轻哼了一声，一屁股在那个墙角窝了，眯着眼睛，开始享受他那午后三刻最温柔最饱满的阳光来。

罗煞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皮，视线在人群中逡巡，寻找下手目标。

这章台路是帝京著名的花街，平日里痴男艳女极多，痴男们为了姑娘而来，荷包自然是鼓鼓的。而姑娘们因为有痴男的荷包做后盾，所以身上穿的戴的也自然是闪闪的。

如此，正合罗煞的意。

一股胭脂香风飘过，荷包飘摇金玉招展，真是令人艳羡啊艳羡。

罗煞看准了一对男女，刚要起身工作，邻居墙角处那黑脸乞丐却道了句：“你天天在一处作案，就不怕被官府的人抓住？”

罗煞身子起了一半，僵了僵，又重新窝回到墙角中。

歪头看了看那享受饱满阳光的黑脸乞丐，罗煞挑眉：“我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以前在我们那里都没人抓住过，能给你们抓住？”

罗煞黑眸绽出一抹亮彩，神情傲然。

黑脸乞丐却皱眉，“什么你们我们的？难道你不是帝京人？”

罗煞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回到大街上，刚才那对男女已经走远，她需要重新寻找目标。

黑脸乞丐纯稚的目光盯着她看了一会，开口道：“其实我注意你很久了……”

罗煞被这句话击中，一口吐沫呛在喉咙，开始咳嗽。

这种开场白，这货是要表白的节奏吗？

咳嗽继续，某货的“表白”也继续。

“从七天前你来到这里当乞丐，我就觉得不对劲。别的乞丐都给人下跪要饭，你却从来不跪，只窝着晒太阳，然后还能吃饱，并且吃的不错。后来我发现，你总是混迹在人多的地方，偷钱。”

罗煞终于止住咳嗽，憋红了脸面哀怨地望了黑脸乞丐一眼。她本想要控诉上两句，不过又一想，自己这张脸被自己涂的和对面那张脸一样黑，脸憋红了他也看不见，遂作罢。

黑脸乞丐见她不做声，自己倒是憋不住了，扬声问道：“我都发现你的秘密了，你就不怕我告官？”

罗煞无所谓一笑，“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我也发现了你的秘密，要不咱俩手拉手一起去告？”

“你！”

黑脸乞丐被呛声，顿了顿，气恼却底气不足地道：“我有什么秘密！”

罗煞好笑地望了他一眼，散漫地道：“我说公子爷，上课是不是很无聊啊？作业是不是又多又不会写啊？先生的戒尺是不是又硬又长啊？爹爹的板子是不是时刻准备着啊？娘亲的唠叨是不是犹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啊……”

罗煞的话还未说完，那黑脸乞丐便怔住，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

罗煞瞟他一眼，心中暗笑，瞧他那副样子，简直不用猜，一说就中。

黑脸乞丐别扭了半晌，终于叹气：“好吧，算你聪明，知道我也是来扮乞丐玩的。”

罗煞心中亦叹气，公子小爷，您扮乞丐是为了玩，我扮乞丐却是为了活。

那晚在刘府新房中被人劈晕，第二日醒来，她便已经在大街上了。

当时的情况实在太过怪异，新房中为何会有人？那人是什么来路，为何劈晕了自己，又把自己仍在大街上？

罗煞百思不得其解，不过好在她适应能力极强，扔在大街上她也自有活命之法。扮作乞丐又不用交税，整天晒晒太阳偷偷荷包买买吃的，日子倒也凑合。

一晃，便是七日。

这七日中，日子虽平静，可她的心却不平静。

因为她在醒来的第二天得知，刘府娶妾那一夜，宅中起火，火势甚猛，将整座刘府烧了个精光。

府中主仆共八十四人，全被葬身火海。

包括当日新娶的第二十八妾，相府扫把星，罗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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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拜我为师

天阑皇朝乾宁三十三年春，右相之煞女嫁礼部员外郎为二十八妾。是夜，刘府大火，全府八十四人，卒。

史书上不过寥寥几笔，但当时的这件惨案，却在帝京极为轰动。

右相家的那个天煞衰女本就人人知晓，一朝嫁与色老鬼作妾，更是引人注目。本以为煞女入刘府可以震慑妖魔，帮刘员外避过灾祸，只是不想，这煞女的煞气太重，直接送一整个刘府去了西天。

此惨案发生第二日便已震动整座帝京，因为刘员外属朝廷五品命官，所以此事由三皇子携领三法司亲自过审。七日过去，刑部、大理寺与御史台三司全力侦破，却并未发现什么可疑线索。

起火原因大概是当晚喜宴灯笼烛火太多，厨房彻夜供应饭食酒水，灶火不熄，全府上下一干人等又都喝得晕乎，夜风一起，火势迅猛而人不查，故以酿此惨祸。

既然是自然灾祸，那也就没有凶手可查，三法司的人在刘府废墟上挖的挖扒的扒，把尸体都找全了，便也差不多该结案了。

这几日帝京百姓没事都在念叨，这右相家的煞女，果真邪门如此？都说她命中带煞，凡是与她亲近的人都要倒霉，看来果真如此。这才刚刚嫁入刘府，就夺去了那么多条性命，真是厉害啊厉害。

就是不知，那煞女罗煞，是否也烧死在了大火之中。三法司审理此案，寻常百姓自然是不知道诸多内幕的，只能努力地揣测，那煞女既然那么邪乎，岂是那么轻易就烧得死的？

这件案子一时间抢占了帝京中各大茶馆酒肆的最大热门话题，人们聚在一起讨论猜测这件惨案的内幕，众说纷纭百家争鸣，眉飞色舞吐沫横飞，一个个化身为狄仁杰再世福尔摩斯重生，那叫一个鸡飞狗跳如火如荼。

罗煞歪在暖暖的阳光下，想到这几日走到哪听到哪的刘府惨案，不禁轻蔑地一笑。

这人呐，不管现代的古代的，原来都是这么爱管闲事幸灾乐祸。反正灾祸不在自己头上，大可以借着乐呵两天。反正那些人命与自己无关，爱死不死。

罗煞抬眼望了望湛蓝的天空，眯着眼享受阳光的爱抚，心想这样的日子其实也不错。她在这异世无亲无故，无人可挂念无人可投奔，倒不如就窝在此处，晒太阳偷银子，吃饭睡觉发呆冥想，说不定过着过着便是一生了。

反正她有手艺在身，饿不死就成了。

这样想着，一双乌黑璨亮的眸子便在人群中搜寻起来，仔细寻找着下手目标。

“喂！”

身旁传来一个不怎么友好的呼唤声。

罗煞不理，继续努力在人群中搜寻。

忽地耳旁风声一动，下一瞬，她的头上便被砸上了个小石子。

极轻极细微的“砰”声过后，罗煞开始咬牙。

“喂！”

那个不友好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明显带着不耐烦。

罗煞有心要将身旁聒噪的人掐死，奈何在这大街之上，她实在还没那份胆量，于是便只好咬牙扭头，望向身旁的黑泥鳅。

“公子小爷，有吩咐？”

罗煞恨恨磨牙，亮闪闪的牙齿在阳光下泛着白光。

那黑脸乞丐微愣了愣，不知是被罗煞两只乌黑淬着凉意的眸子所摄，还是被她那副散漫却又凌厉的气势所震。

微愣过后，黑脸乞丐开口了：“我要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罗煞皱眉，他们俩有那么熟吗？

黑脸乞丐不自然地望了她一眼，随即低声隐秘地道：“我想要你教我偷东西，怎么样？”

罗煞挑挑眉，含笑望了他一眼，“不怎么样。”

“为什么？”

黑脸乞丐显然不习惯别人的拒绝，立马大声嚷着问原因。

“我教你偷东西，我有什么好处？你被官府抓到了，我有什么好处？你被抓到了又被你爹爹给捞出来了，我有什么好处？你被你爹爹捞出来又把我给供出来了，我有什么好处？”

听了罗煞的一叠声询问，黑脸乞丐连忙拍胸脯保证：“你放心，我爹爹……此刻不在帝京，不会将我捞出去的，我更是不会被抓到，更更不会将你供出的。”

罗煞哼声一笑，斜眼瞟着黑脸乞丐，“公子小爷，你国文课是历史老师教的吗？怎么领悟能力这么差？我刚才的那番话，‘爹爹’是重点吗？重点明明就是——‘没有好处’，好不好……”

黑脸乞丐也不笨，略微一想便了然，马上将胸口拍得山响，“想要好处？兄弟你尽管开口，只要你说到，小爷就立马办到！”

罗煞见他眉眼飞扬底气十足，倒是颇用心地望了他两眼，之后便摇了摇头。

“还是不行，当贼可是个技术活，不仅要有天生的敏锐与警觉，还要有后天的学习与磨练，像你这样的公子爷，根本不是这块料……”

黑脸乞丐不屑地将嘴一撇，“不就是偷东西嘛，这几天我见你在那些男人女人身上偷荷包偷首饰，真是轻松得很，想来这件事也并不难。”

罗煞看都懒得看他，“如今偷技就是我的饭碗，你想要学偷，就得先拜我为师，不然就无可奉告懒得教你。”

黑脸乞丐当即一哼，“偷东西这种事情，还要拜师？你知道我的师父都是些什么人吗？！”

“我管你师父都是些什么人，你只要想跟我学偷，就要拜我为师，没商量。哦，对了，拜师费，二十两银子，公子爷，出得起吗？”

罗煞乌亮的黑眸熠熠盯着黑脸乞丐，显然对他抱有极大的期待。

黑脸乞丐当即探手入怀，摸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啪！”地拍在罗煞的脸上。

罗煞欢欣鼓舞地拿起来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不认识。

黑脸乞丐实在看不过去，遂好心提醒：“拿反了……”

罗煞当即手腕潇洒地一甩，将那张银票倒转过来继续看，仍是不认识。

黑脸乞丐瞧出她表情的困惑，不禁更加困惑地道：“你该不会是……不识字吧？”

罗煞终于放弃了与银票的死磕，甩着手中薄薄的一张纸：“这究竟是，几两的票子？”

她哪里是不识字，她分明就是不识鬼画符。这异世的银票，画的花不溜秋极为复杂，她要是认识，那才见鬼呢。

黑脸乞丐满脸困惑地望了望罗煞，晶亮的眸子里露出一丝狐疑。

这人不识天阑的银票，那他还是天阑人吗？

“这一张是一百两的银票，这银票是乾宁十三年通行全国的纸币，上面有天阑皇朝独特的桔梗花印记，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黑脸乞丐一边做着解释，一边伸手将银票上的那朵桔梗指给罗煞看，眼中狐疑更甚。

罗煞却对那花感了兴趣，“桔梗？堂堂天阑皇朝，为何要以一朵花作为印记？”

黑脸乞丐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略带轻蔑地道：“这桔梗花为五瓣，整个云倾大陆恰好便有五个国，谁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罗煞怪异地望了望他，“你这逃课的小公子，似乎对地里知识掌握的不错啊。”

她来到这世界七日，也多少知道一些云倾大陆的情况。云倾大陆广袤无际，分为五国。正中为天阑，北大金，南凤曜，西西凉，东大燕。其中天阑综合实力最强，大金居草原，骑兵凶悍。凤曜为南邦，又是女尊国，尤擅异兽虫蛊。西凉偏安西域荒漠，已多年不涉中原。大燕居东临海，经贸发达，很是富庶。

这五国千百年来分分合合无数次，一代代英雄涌出又落幕，一个个朝代崛起又衰败，风云变幻沧海桑田，夕阳葬了无数白骨红颜，到得如今，五国暂时平和安好。

罗煞对于云倾的了解，也差不多就这些了。整日窝在这大街上墙角处，将百姓们只言片语略一总结，她对这异世，便有了初步的了解。

甩了甩手中的银票，罗煞满意地揣进怀中，冲黑脸乞丐眨眨眼，“一百两足可见你的诚意了，为师我自然也不会吝啬，现在就去找目标教你，你可仔细看着些点。”

她说完便懒洋洋起身溜进人群之中，而那黑脸乞丐，却在原地征住了。

刚才那人，冲他眨眼了？

那乌黑璨亮如宝石般的眸子，淬着午后细碎的金光，一眨间乌光迸溅，那一瞬，连这漫天的艳阳都黯然失色！

罗煞如一尾鱼般不动声色地滑入人流之中，目光飘忽一闪，便有了目标。

不远处的青石桥上，一对男女正忘我地依偎在一起，那女人一看穿着便知是花楼的姑娘。再看那男子，锦衣玉带，玉色暗银纹锦袍上绽放妖娆淡金曼陀罗，腰间一块碧透美玉，极为惹眼。

罗煞开始向那两人靠近，目标是那男子腰间的玉佩。既然那公子小爷已经交了一百两学费，她这做师父的就不能小气。

越过三棵柳，榻上青石桥，罗煞嘴边含笑，直直向目标冲去。

“桃花！你在这里跟个死男人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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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猴子偷桃

阳光温软暗香浮动的午后，章台路青石桥上，一声冲天拔地破锣嗓子的叫喊，将附近的人都震得一愣。

再回神，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满身脏污灰不溜秋的乞丐张牙舞爪地自人群缝隙中敏捷钻出，向着一对男女便冲了过去。

“桃花！你答应过我要和我一生一世一双人的！你答应过我要给我洗手作羹汤的！你答应过我只对我一个人笑不跟其他男人见面的！你撒谎！你欺骗！你不得好死！你把脸给我转过来……”

满身脏污的乞丐一边叫骂一边迅速靠近那对男女，等他最后一句话喊完，刚好便冲到了那对男女面前。那锦衣男人始终微垂着头，并未有什么动作，可他怀中的女人显然吓得不轻，她听到那乞丐的叫喊，惊讶慌张之下果真“听话”地将脸转向了乞丐的方向，然后便看到乞丐的一只脏爪子高高扬起，照准她的脸便狠狠地掴下！

“老子打死你这不要脸的……”

“啪！”地一声脆响，乞丐叫骂声倏然顿住。

耀目灿金阳光下，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出，准确地抓住了那只腾空而下虎虎生风要掴人的爪子。

然后，轻轻一拧。

罗煞的脸瞬间便一白。

她骇然抬眼，望进一双幽深如墨潭般的眸子。

那黑眸深似海静若渊，明明澄澈璀璨，眸光流动间亦有丝般妩媚风情流转，可那眸底却是一片森凉。

森凉若雪，寒迫如冰，墨玉般的眸子锋锐如刀，轻轻望了她一眼。

随即一笑。

万里冰原融化，金色阳光如瀑般自天而泻，晃花了罗煞的眼。

微风吹散落花点点，纷坠在两人眉目之间。罗煞征然望着男人的笑颜，瞬间失神。

他刚才森寒酷厉的一眼，使她全身血液几欲冻住。尔后却是一笑，晨曦第一缕破晓而出的朝霞不及它绚，薄暮淡雾中随风而舞的娇花不及它艳，罗煞将眼睛瞪大，面前男人艳绝至极的一张脸，使得她呼吸停滞，定在原地。

忘记了原先的计划里，是她的一只手去打那女人引开注意，另一手去偷这男人腰间的玉佩。

眼前的男人眉飞入鬓，薄唇轻勾，一双似笑非笑如墨如渊的深眸自她乌漆抹黑的脸上掠过，笑意与杀意都藏在眸底。眉轻扬，低沉魅惑的声音随即响起：“小叫花，认错人了吧？”

修长若纤玉的手指一松，罗煞的手腕被放开了。

她已经自刚才的惊艳中回神，抬眸望了望面前含笑的男子，只觉得他虽笑着，可那笑意却如针，让人很不舒服。

所以，速战速决。

“我怎么可能认错人！她不就是那春香楼的桃花吗？跟我好了三年了，如今却被你这死男人给勾了去！看你长得一张小白脸，肯定不是好东西！我打！”

罗煞说着五指张开便向那男人怀中抓去，男人似是嫌脏，撤身避开。罗煞只觉自己受到了侮辱，立马目眦俱裂冲天大嚎：“敢躲？看我猴子偷桃！”

边嚎边手腕一翻，倏然向男人胯间抓去。

当然，她的目标不是那胯间，而是腰间。趁那男人再撤之时，她黑爪子倏然便探向腰间玉佩，然后狠狠一扯！

一只手恰在此时扣住了她手腕，狠狠一捏！

罗煞痛极，手一松，已到手的玉佩从她指间滑落。

双眼死死盯着那落回男人腰间的玉佩，罗煞气得想要自撞南墙。她的身手一向了得，却不料这男人敏捷至此，想来是会功夫的，真是失算！

玉佩在空中划出流畅的弧度，阳光下轻轻一翻，便落回原处。

而在那一翻间，罗煞却变了脸色。

一朵金质的桔梗花，高贵冷艳地绽放在皎皎碧透的美玉之上。

这玉佩之上竟然有象征天阑皇朝的桔梗花？那这玉佩的主人究竟是何人？

一个念头如雷劈在罗煞头上，她心一慌，暗道不妙，如火烧般慌忙要甩开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那只手却牢牢地扣着她，如长在她手腕上一般，千甩万甩就是甩不掉。

罗煞一急，低头便往那男人手背上咬去。

男人惊了一惊，一撒手，罗煞掉头就跑。

“飞羽。”

男人见罗煞跑掉也不追，只闲闲地望着她惶急逃跑的背影，轻启口，念了两个字。

一道影子如鬼魅般倏然出现在男人身侧，略一颔首，便如飞羽般掠了出去。

罗煞只来得及跑出五步，肩头便是一痛，下一刻，她便如破布一般被摔在了一个人脚下。

不用抬眼，她也知道面前的这双脚属于谁。

这锦衣翩翩的美貌男子，究竟是谁？

从她刚才喊出第一句话冲向这对男女到此刻趴在地上，这一连串的打偷跑其实只是瞬间发生的事情，附近围观的百姓直到罗煞被甩在地上，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何事，不禁哗然。

而此时，那名锦袍男子的身份也被人认了出来。

于是人群更激动了。

“这小乞丐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跟晋王殿下抢女人？当真是活腻歪了……”

“那女人明明就是夜华阁的花魁晚照姑娘，他竟当她是春香楼的桃花，真是眼睛长屁股上了……”

“一个小乞丐竟敢冲撞晋王殿下，哎呀呀……”

人群中议论纷纷，罗煞将额头抵着青石路面，心如死灰。

这男人，竟是晋王？

天阑皇朝四皇子，一向潇洒多情倜傥风雅处处拈花艳绝京华的晋王殿下？

听闻这位晋王殿下生得极美，万千风华潋滟无边，性子无常，时喜时阴。因他常年流连花丛，所以身体并不是很好。大概是他胸无大志，因此并不受天阑帝喜爱，于是便更加放浪不羁了。

而此时，这位鼎鼎大名放浪不羁的晋王殿下，正缓缓抬脚，轻轻地踩上了罗煞的黑爪。

“嘶！”

指尖剧痛传来，罗煞倒抽一口凉气。

她有心趴在地上装死，奈何这晋王不是傻子。她亦有心将脸上黑泥抹掉露出女儿容颜色 诱，奈何自己其丑无比。

罗煞紧闭双目狠狠咬牙，心想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自己将真实丑陋面目猛地呈现于多情王爷面前，然后直接把他吓死？

正慌急无措脑子纷乱之时，手指上的靴子却狠狠一碾，罗煞痛得一下子咬住了自己的舌头，差点哭出来。

只是她此刻忍住不哭，下一刻却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她听到一个低沉悦耳的声音，自她头顶缓缓开口，像是兴致颇高的样子，漫不经心地道：“哪里来的乞丐，竟偷到了本王身上？飞羽，拿刀来，给我剁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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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砍你脑袋

罗煞心中一跳，豁然抬头，目光灼灼地望着高高在上的男子。

男子冲她一笑，青缎朝靴自她指尖抬起，淡金曼陀罗锦袍一旋，已撤身向后退了一步。

罗煞还没爬起来逃跑，刚才抓回她的那名护卫飞羽，便已经抽刀在手，一脚踏上她的胳膊将她禁锢在地，俯身抓过她的手便要砍！

围观百姓都被惊变吓得呆了呆，反应过来时就见飞羽执刀在手，要将那细瘦的黑爪砍下，有些胆小的飞快闭上眼睛。

白刃在阳光下闪着寒芒，雪亮刀光映得那锦袍男子眸底一片笑意森森。大刀高举，在空中一顿，蓦地杀气迸出，倏然便砍了下去！

人群中有人失声轻叫，锦袍男子笑意不变，大刀势如破竹劈下，却在此时，一声厉喝！

“放肆！”

刀身一顿，堪堪在手腕之上半寸距离停住。

众人悚然望去，但见那被踩在地上的脏乞丐，仰头直直盯着晋王殿下，眼神不避不退，竟隐有咄咄逼人之势！

此时人们方才惊觉，在刚才电光火石的一瞬，那声铿然厉喝，竟是出自那乞丐之口！

人群中轰然一声便炸开了。刚才胆小闭眼的人此时都睁大眼睛望着那小乞丐与晋王对峙，那乞丐虽被踩在脚下，可气势却凛然刚烈，乌黑双眸灼灼望向晋王，没有丝毫惧意。

这乞丐不过是一个贱民而已，竟敢对堂堂王爷说“放肆”，真是胆大包天。

而那刚才执刀砍人的飞羽，此时握着大刀，略带犹疑地望向自家主子。

锦袍男子微微一笑，似是对那一直紧盯自己的乞丐很感兴趣。

“你竟说本王，放肆？”

低悦的声音响起，带着些微的不可置信，浓浓的玩味与杀气。

罗煞咽了口吐沫，眨了眨眼睛。

刚才那声“放肆”的确是她在迫不得已之下喊出来的，因为她若是不喊，此时自己便已经是废人了。而这两个字既然喊了出来，她便再无法收回。

事已至此，索性便豁出去搏一搏。

“晋王殿下，请问我犯了什么罪，你要命人砍我的手？”

罗煞仍被飞羽踩在地上，她艰难仰头，望着那深澈如寒潭的黑眸，一颗心乱跳不已。然而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眸色清亮，灼灼望着锦衣男子。

男子长眉一挑，低低地笑起来。

“你方才，扑过来要偷我的玉佩。这玉佩乃父皇所赠，御赐之物，岂是你一介贱民可以染指的？”

罗煞闻言，学着他的模样也挑了挑眉。

“小民冤枉！”

罗煞仰天大吼一声，震得三丈之内的人都捂了捂耳朵。

“殿下的玉佩好好地挂在腰间，小民什么时候偷得了？此刻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殿下不要血口喷人！”

那男子未想到这小乞丐会来个死不认账，遂蹙了蹙眉，“你没偷得是因为你没本事偷得，但你方才已对御赐之物起了觊觎之心，只砍你一双手，算是轻的了。”

他这是，在威胁自己？

若是自己再胡搅蛮缠，他便不只是剁手这么简单？

罗煞心中忽生一股狠意，自己好端端干活，竟碰上这样一位瘟神！

“殿下凭什么就认准了我对你那玉佩心怀觊觎？难道殿下有窥心之术，小民心中想什么，您也猜得出来？”

“哼！”

男子一声轻哼，拈起腰间的玉佩，指着上面一痕黑印，道：“方才你没能扯下它，你手上的黑泥却留了点在上面。证据确凿，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罗煞咬牙，那玉佩之上确是有自己的爪印！

哼，爪印就爪印，谁怕谁！

“启禀殿下，爪印之事小民自有解释。方才我靠近你之时，发现您那玉佩之上落了一只放屁虫，小民想那么精贵的东西怎么能让放屁虫给污了？于是便好心伸手，将那放屁虫赶跑了，因而留下了黑印。殿下明鉴，小民一心为了殿下，殿下万不可错怪了小民！”

罗煞铿然有力地说着，语速极快音量极大，如一串炸雷响在众人耳畔。众人晕了晕，放屁虫？好吧……

“你放屁！”

正当众人被罗煞的话弄得晕乎之时，忽地一声娇斥，蓦地自锦衣男子身畔响起。

众人一看，原来是那位晚照姑娘，一张娇颜气得绯红一片，自锦衣男身侧翩然而出，玫红裙裳旋转若蝶，两步走到罗煞身前，指着她便厉声道：“狂妄贱民，胡言乱语！”

罗煞被指了鼻子骂，表情却不变。她知道自己的命捏在谁手里，这女人骂得再响，也不过是那瘟神身边的一条贵宾犬，叫得骂得，生杀不得。

锦衣男眉一皱，他身边立即有人步出，将那晚照给拉了下去。

罗煞望着那晚照被拉下去前不甘的表情，心中了然。这女人太不懂事，她以为顺着堂堂晋王的意思，将她骂上一顿便可得男人欢心了？

真是蠢女人，那瘟神给她的位置只是在身侧，如今她竟擅自走到他面前指手画脚，怎能不让他厌恶？

罗煞抬眼望着锦衣男眼底的不屑，心中暗叹，这晋王，果真凉薄。方才还抱着人家你侬我侬，如今说翻脸就翻脸，半分情面都不留。

罗煞心中揪紧，他对待自己的女人都这般冷漠，更何况是得罪了他的自己？

果然下一刻，罗煞便听到锦衣男轻轻缓缓地道：“天子脚下，皇城之内，亲王驾前，你偷盗在前，狡辩在后，胡言乱语，不知悔改。本王砍你一双手，看来是错的。本王，该砍你那颗——脑袋。”

话音一落，手一挥，飞羽会意，手一翻一把将罗煞的脑袋按在地上，雪亮大刀再次扬起。

罗煞心跳如擂鼓，拼力要从地上爬起，可飞羽武功卓绝，她拼尽全力也动不得一分。牙齿紧紧咬上嘴唇，殷红的血自唇边低落。手指狠狠抠住青石地，指甲应声而断。

“刷！”地一声，大刀凌空劈下！

罗煞猛地闭眼，穿到异世七日，一刀被砍死。

老天爷，你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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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不该绝

刀刃之凛冽杀气瞬间穿透罗煞颈后肌肤，她甚至都觉出自己后颈一痛！

却在此时，一声清厉喝声自人群之后响起。

“慢着！”

刀已入肉，却一顿。

罗煞霍然睁眼，不顾后颈伤痛，拼力扭头望去。

人群缓缓散开，一月白衣衫男子，骑一匹白马，翩然走近。

淡金阳光照耀下，这人月白衫，碧玉冠，骑一匹雪白骏马，缓缓朝自己行来。

清隽眉目如画，衣袖飘摇若仙。

罗煞眯了眯眼，眼前骑白马的人宛若天神下凡，挽救自己于大刀之下。瞬间，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人驱马近前，温润眸光在场中一扫，随即落在了罗煞身上。

“四弟，不过是一起偷窃未遂，不用砍脑袋这么严重吧？”

如春风般温煦的声音响起，罗煞唇边弯起一丝笑。

四弟？看来这位白马王子，有救自己的本钱。

萧彻眯眼瞧了瞧白马之上的萧煦，朝飞羽做了个手势。

飞羽当即将已入肉的刀抽出，带起一串血珠飞溅。

罗煞伸手捂上自己的脖子，心想自己已经是砧板上的一块肉，长刀捏在别人之手，她能做的，似乎只能是祈祷。

祈祷这位不知是几皇子的人，能将自己丧心病狂的四弟制住，救下自己。

“三哥，怎么你也在这里？”

萧彻笑着向白马上的萧煦打着招呼，神情自然，视自己脚下流血的罗煞为无物。

白马之上月白衣袖一旋，萧煦自马上潇洒跃下，几步走到萧彻身前，望了望地上的罗煞，微笑道：“我这几日奉命统领三法司侦查刘府惨案，整日领人在帝京溜达，比不得四弟你悠哉清闲。如今帝京中因刘府一案已经人心惶惶，这不过是个乞丐，得罪了你打骂一顿便罢，抽刀子砍脑袋，会不会太过了？”

罗煞闻言心中一喜！

看来这位白马王子就是统领三法司的三皇子宁王了，据传宁王温雅，自小便有贤德之名，是举国皆知的三贤王。如今自己碰上宁王巡街，当真是命不该绝！

“三哥若是不提醒，我倒还真忘了”，萧彻朗声而笑，伸手揽过萧煦的肩，状似亲密地道：“那刘府一案确是骇人，如今帝京气氛紧张，我的确是不该砍下这颗脑袋。不过……”

他顿了顿，眸中忽地射出寒芒，“这乞丐要偷父皇赐予我的玉佩，三哥你也知道，这玉佩对咱们来说有多重要，如今他既扑上来偷，便要付出代价。脑袋砍不得，那就砍下一只手算了。三哥不会这般小气，连只手都不让我砍吧？”

萧彻说着迎上萧煦的注视，浅浅无害地笑着，眸光流转间，自带一股桀骜与势在必得。

萧煦微微沉吟，显然也觉得堂堂亲王砍下贱民的一只手并无什么不妥。更何况，他这位四弟性子最是无常，如今他肯放过那颗脑袋只砍一只手，已经算是很给面子了。

罗煞再次以指抠地，咬牙恨声道：“小民不服！”

萧彻雪亮眸光一转盯紧了她，不容她再嚷出什么，眉尾一挑，示意飞羽直接挥刀。

于是，大刀第三次高高扬起。

倏然砍下！

“住手！”

人群中蓦地响起一声暴喝，众人哗然。

萧彻黑眸一亮，如雪的眸光在人群中掠过，嘴角几不可察地一弯。

却见一个脏黑不堪的小乞丐从人群中步出，几步奔到罗煞身边，一手便要拂开踩着她的飞羽。

只是，飞羽功夫了得不动如山，那小乞丐大力一拂，不仅没将飞羽拂开，反而自己一个踉跄差点摔个倒栽葱。

众人轰然一笑。

萧彻目光凝了凝，萧煦神情微征，人群中已有多名百姓打扮的人往这里行来。

罗煞认出这小乞丐来，不禁惊喜地叫：“公子小爷？”

不错，这位危急关头挺身而出差点摔个狗啃屎的英雄，正是黑泥鳅。

黑泥鳅堪堪将身子稳住，焦急关切地望了罗煞滴血的脖子一眼，随即冷哼一声，指着飞羽便厉声道：“你给我放开他！”

气势，颇足。

罗煞心中感动，亦有些担忧，这位公子爷难道不知道要砍她的人是晋王殿下？如今他贸然冲出，竟然不怕连累自己的性命？

气氛诡异地紧张起来，罗煞正咬唇担忧，却听一声悠然轻笑。

“又来了一个乞丐……三哥，看来皇弟今日命犯叫花，不宜出门啊？”

萧彻漫不经心地开着玩笑，罗煞心中却一紧！

这语气，分明带着浓浓杀意。

萧煦也皱眉，帝京中的乞丐胆子都已经这般肥了？两位亲王在此，也容得他们放肆？

罗煞心知不妙，刚想要将那黑泥鳅赶走，却见他蓦地伸手一指萧彻，极为愤慨万分牛气地来上一句：“萧彻！你说谁是乞丐？！”

众人，懵了。

一个小叫花，指着堂堂晋王，直呼其名。

罗煞却心中一跳，不可置信地望着黑泥鳅。瞧他这份霸气，分明不是疯子就是金贵，可煌煌天朝之中，还有比皇子更金贵的人吗？

有！

天阑帝！

但天阑帝不会这么小。

太子？

太子三年前便被送去大燕做交换生进行“友好访问”了。

所以这黑泥鳅便只能是……

“我乃大燕国太子瑾，你，就你！给我放开他！”

黑泥鳅仰天一声吼，凛冽一指踩着罗煞的飞羽，霸气丛生。

罗煞头一懵，接着便是一喜！得救了！

飞羽似乎也懵了，回首望着自己主子。

萧彻面上闪过讶然之色，仔细地盯着那黑泥鳅瞧了半晌，实在是无法穿透那层黑泥看到其本来面目，于是便皱眉，沉吟。

萧煦目光自黑泥鳅一身破布片烂鸡蛋壳上收回，眸色沉了沉。

黑泥鳅一见两位亲王的反应，当即反应过来，拽起自己的破布片便往脸上狠狠地擦。可惜那破布片并没有比泥鳅脸干净多少，擦了半天仍是乌漆抹黑的一张脸。

黑泥鳅急了，手指往人群中一勾，便有几个神情肃然百姓装扮的人垂首上前，躬身向黑泥鳅行礼。显然这些人都是黑泥鳅的暗卫，黑泥鳅也不客气，拽起其中一人的衣服便开始狠狠地擦脸。

只是，由于温柔饱满的阳光晒得多了，他脸上的黑泥早已凝固，一时半会擦也擦不掉。

罗煞被踩在地上终于急了，伸手一指青石桥下面的河水，冲他吼：“泥鳅，水，水！”

黑泥鳅这才反应过来，几步走到桥边，“噗通”一声便栽了下去。

众，默。

罗煞狠狠一呆，忽地便热泪上涌。不过才只混了几天说过几句话的小伙伴，居然能为她跳河？并且人家还是堂堂太子，真是毁天灭地般的感动。

晋王宁王两位殿下也呆了，愣了愣，随即吩咐各自手下跳河去捞人。

毕竟，若那黑泥鳅洗干净了捞上来一看果真是大燕太子瑾，他们此时作壁上观，实在有伤两国人民的感情……

一群护卫呼啦啦全都跳河去捞人，不多时便将一个打着喷嚏的水人儿捞了上来。罗煞回首一望，不禁眼前一亮。

这黑泥鳅，洗干净了竟也是白白净净的一个美人，唇红齿白犹如粉雕，气质不凡自带贵气。初春的河水寒凉，他被众护卫拥着，喷嚏连连。

两位亲王终于得见大燕太子真面目，一时间都热情异常。萧煦将自己月白青竹纹外袍一脱，披在了**的太子身上。

萧彻则笑得亲切，“哎呀，竟还真是太子瑾？太子你消失了半个月，文渊阁的诸位先生太傅们对你可是着实想念。父皇前日还在念叨着，说上次太傅们布置下来的课业，太子你做的是乱七八糟，等逮着你了定要狠狠地罚。没想到今日，太子竟然自动现身了，父皇及太傅们知道了定然欢喜，不错，不错……”

听了萧彻的这番“亲热”话，太子瑾喷嚏打得越发地响亮了……

萧彻见他喷嚏连连，脸色僵白，大手一挥便忙着吩咐手下去给他拿毯子熬姜汤，然后指尖一转，倏然便指向罗煞：“剁手！”

飞羽本就随时待命，听到主子发话，当即便要第四次扬起大刀。

太子瑾被围在护卫正中，喷嚏连连间听到萧彻的吩咐，霍然拂开众人，极快地奔向罗煞，一脚便踹开了飞羽。

飞羽被踹开，面无表情地立在萧彻身后。

萧彻则笑吟吟地望着太子瑾，“太子脸色不太好，想是受了寒，如今不赶快回宫让太医诊治，挡在这里做什么？”

太子瑾白着脸轻哼一声，“你不许剁他的手！”

萧彻“哦？”了声，困惑地道：“这乞丐欲偷我的玉佩，我剁他的手，天经地义。”

太子瑾回身望了罗煞一眼，罗煞正抬眼看他，两人目光相触，各自定了定神。

“殿下误会了。”

太子瑾忽地放松下来，甚至对萧彻笑了笑，“这乞丐是我新认识的朋友，方才我看到殿下在桥上路过，有心要耍弄他一下，便让他来佯装偷殿下的玉佩玩闹上一番，没想到殿下竟当了真。这乞丐笨嘴笨舌又受了惊，一时没解释清楚，还望殿下见谅。”

说完这个话，直接俯身将罗煞从地上拽了起来，冲着神色淡淡的萧彻与温雅而立的萧煦笑道：“我与这乞丐甚是投缘，已经决定将他带入宫中做我的太子伴读了。二位殿下，那我就先走一步了……阿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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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清贵子弟

天阑皇朝乾宁三十三年春，罗煞在穿越七日后，首次进宫。

当时正值暮色四合，霞光万里，整座帝京笼罩在绚丽流彩之中。她一身破衣烂衫，满脸黑泥，跟着刚刚结交的大燕太子瑾，昂首挺胸地，进宫。

之所以昂首挺胸，是因为后颈处的刀伤疼得厉害，只能僵着脖子走路……

太子瑾回到自己的玉麟殿，便赶忙宣太医为罗煞诊治。好在刀伤不深，敷了药养上些时日就无碍了。太医走后，太子瑾披着厚厚的外氅，一边捧着碗喝姜汤，一边冲罗煞笑。

“师父……”

罗煞正捧着碗喝药，闻言，刚刚入口的药汁尽数喷在对面人的脸上。

“噗！”地一声，药汁四溅，罗煞与众宫人齐齐倒抽气。

最镇定的反而是被喷了药的太子瑾，只见他伸舌头在自己嘴边一舔，登时皱眉，“苦的。”

低头瞧了瞧手中的姜汤，已经被罗煞的那口药汁污了，他皱着眉吩咐宫人，“再去拿一碗来。”

等宫人都退了下去，罗煞腿一弯跪在地上，诚挚地道：“小民多谢太子殿下相救。”

太子瑾不耐烦地挠挠头，连连摆手，“快起来快起来！你不用谢我，这事情我也有错，若不是我拉着你拜师，又让你演示给我看，你也不会惹上那个晋王。再说我当时也是懵了，见晋王要砍你的头，竟愣住没第一时间赶去救你。还好后来救下了，不然我心中定然不安。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罗煞一愣，顺口道：“小民田荻。”

“田笛……天地？这名字倒是古怪。”

罗煞笑，再拜，“白天时不知殿下身份，多有得罪，还望殿下海涵。”

太子瑾见她长跪不起，不禁皱了眉，一把将她从地上捞起来，“我都说了不让你跪了，你行乞街头也从未向路人跪过，如今更是不用跪我。我既拜了你为师，从今后你在人前是我的伴读，人后便是我师父，不管人前人后，都无需再跪。”

罗煞诧异了，“师父？”

“是啊，你答应做我的师父教我偷东西的。”

罗煞无语，“你既然是大燕太子，为何要学这种手艺……”

“无聊，学着玩。”

太子瑾说着打量了一番罗煞的黑泥脸，“你要不要把脸洗一下？认识你好几天了，还从没见过你的真实面目。”

罗煞向后退了一步，歉然道：“小民长相粗鄙，不敢污了太子的眼。”

太子瑾撇了撇嘴，“你今天不让我看，明天还是要去文轩阁让众皇子太傅看的。如今我既说了你是我的伴读，那你以后就必须跟着我了。今日你得罪了晋王，也不知他会不会轻易放过你……”

他说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却又回头望了眼罗煞，笑道：“对了，我叫皇甫瑾，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明天见！”

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罗煞被这话冷到，生生哆嗦了下。

长月当空，静夜寂寂。

罗煞坐在自己窗棂上对月长叹，迎风长吁。

穿到这异世七日，她差点死了两次。一次是刘府遇袭，一次是晋王砍刀，现在想来，仍觉惊悸。

古代，果然不是好混的。

原先她还以为可以在嫁入刘府那夜偷些银子跑路，没想到刚教训完刘员外，她自己就栽了。罗煞的身份不敢再用，她只好化身小乞丐，以为可以凭着一双妙手活上个一年半载，没想到只七日，便差点掉了脑袋。

如今身处宫中，心情实在是轻松不起来。皇宫是什么地方她再清楚不过，这地方皇权集中，波云诡谲，杀人都不吐骨头的。她一介贱民，要想在宫中混，着实不易。

更何况她还得罪了那晋王殿下。

罗煞一想到那双寒澈森凉的眸，就从心底发憷。那人究竟是本性残忍，还是只针对自己？

夜风过，她猛地摇了摇头，纷乱无边。

那位瘟神的事情先放在一边，如今还是想想眼前的难题吧。

眼前，她不敢洗脸……

洗了这满脸的黑泥，便是那罗煞的黑黄三叉脸。如今三皇子宁王殿下还日日带着三法司的人在帝京中转悠，她这张罗煞脸一出世，岂不是会死得很爽？

正烦恼间，忽听门口一个轻响。

罗煞迅速地从窗棂上翻落，打开门四处望了望，月色如霜，花树扶疏，并无异样。

她皱眉，难道自己听错了？

带着满腔的疑惑回屋关门，刚转过身，目光便是一凝！

一灯如豆的桌子上，静静地躺着一张人皮面具……

天阑皇都，文渊阁。

文渊阁自古就是天阑皇朝众皇子及朝中清贵子弟入读的地方，阁中的太傅讲师一般也都由朝中品德才行卓著的大臣担任，众学生跟着太傅学文识礼，四书五经，诸子百家，朝纲社论，治国经略，不胜枚举。

文渊阁建在宫中一处高地，视野开阔，轩昂壮丽。罗煞跟着皇甫瑾从玉麟殿一路行至文渊阁，早已被宫中巍峨华丽的景致震撼的没了言语，只略微低头，静静地走路。

两人刚一走进文渊阁大门，便立马成为了众人关注的焦点。

“太子殿下，半月不见，很是想念啊！”

一个圆脸圆眼睛的锦衣公子哥，扬手向皇甫瑾打招呼。

皇甫瑾颔首示意，“老十一，你是不是又胖了？”

十一皇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捶桌大嚎：“我就说不能总让老十宫里的厨子来我宫中串门，现在好了，我被养胖了，老十你赔我的肉！”

他说着伸手一推前面座位的人，那人被推在桌子上，猛地回身，冲十一皇子冷哼了声，道：“我赔你什么肉？我赔你一把刀还差不多，自己把肥肉割了喂狗，省得天天学狗吠！”

罗煞听到这话，不禁张大了嘴巴。这位十皇子，舌头可真毒。

果然十一皇子听完后便不依了，五指成爪死死地拽着前面十皇子的后背，不满地抱怨着：“你说谁是狗你说谁是狗……”

这两人这样一闹，屋子中其他的皇子贵胄们也开始疯癫起来。

“江山一笼统，井口一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

有人开始吟诗。

“天狗下凡春及第，财神驻足喜盈门。”

有人开始作对。

“狗狗狗，引脖向天歌。狗毛浮绿水，狗腿拨清波。”

有人开始唱歌……

罗煞惊异地瞧着满堂贵族子弟们摇头晃脑文思泉涌，不禁深深地无语着。

皇甫瑾早习惯了这样的闹腾，找到自己的座位刚要坐下，忽地眼前蓝影一花，他的头上就被重重地敲了一下。

于是，坐也不必坐了，直接一蹦而起指着面前的蓝衣怒道：“你！”

“就是我！”

一个脆亮的应答声极快地接起，声如碎玉绽响在文渊阁内，使得喧闹不已的屋子静了静。

罗煞转眸去瞧，甫一抬眼便被一双宝光璀璨的大眼睛晃了神，这双晶亮的眸子犹如明珠般光照整座文渊阁，使得本就亮堂的阁内愈发璀亮明媚。

那双璨亮的眸子滴溜溜在皇甫瑾身上转了转，细致又不屑地打量了一番，随即讥笑：“我说小瑾子啊，你不见了半个月，怎么脸也黄了眼也绿了，活脱脱瘦狗一般。”

罗煞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惊异，这蓝衣小公子不知是何人，面对大燕太子口气竟然这般冲。

皇甫瑾被骂做狗，气得横眉竖目，咬了咬牙一指那边激战正酣的十一皇子，哼声道：“姓蓝的，你耳聋眼瞎了不成？明明那边那位才是狗！”

蓝衣人亮眸瞟了瞟一旁与十皇子纠缠不休的十一皇子，不悦地冷哼一声，“他是肥狗你是瘦狗，怎么能一样？”

皇甫瑾显然口才不敌面前耍横的蓝衣人，憋了憋，道出一句：“你才是狗，逮谁咬谁的大蓝狗！”

“啪！”地一声脆响，蓝衣人怒气冲冲地一拍桌案，震落桌案上紫毫两三只，宣纸四五张。

“咬你，你也配？我挠你还差不多！”

蓝衣人说着便掳袖子上前，照准皇甫瑾精秀的一张脸便挠了上去。他十指尖尖，虎虎生风地一扑，皇甫瑾变了脸色，动作迅捷地往后一撤。

一张桌案横在蓝衣人身前，他张牙舞爪只差一点便要够到皇甫瑾细嫩的面皮，急得直咬牙。皇甫瑾后撤地猛了，后背“砰！”地撞上后排的桌案，只听“呀”地一声，砚台翻倒，墨汁溅出，身后桌案污了大半。

当朝首辅许之詹之孙许彦本来正兴致勃勃地吟诗，忽地被殃及了池鱼，不仅一张桌子上满是墨汁，就连身上也溅了许多黑点，登时便不干了，大手往桌案浓墨上一按，不敢去拍前面的皇甫瑾，扬起胳膊便要往蓝衣人肩上拍去。

奈何中间隔了两张桌子一位太子，够不着。

于是便甩手大骂：“蓝小子，你挠什么挠？挠得小爷一身黑点！你给我过来，爷赏你巴掌吃！”

蓝衣人正准备绕桌子去挠皇甫瑾，一听许彦的叫骂，登时炮口转移，抓起皇甫瑾桌案上的砚台便朝许彦砸去。

砚台是砸出去了，砚台里的墨汁却泼了出来，极为精准地泼了自己一脸。

蓝衣人“哎哟！”一声，手上失了准头，砚台跑偏，照准一位池鱼的后脑勺便飞了过去。

池鱼后脑中招，疼得眼泪上涌，奈何他只是礼部尚书之子，这满堂的簪缨二世祖个个背景赫赫，无论是太子还是首辅之孙抑或是身份不明却明显尊贵的蓝衣人，他都不敢得罪。所以没有拍案而起，只是自个儿疼的鼻涕一把泪一把。

长袖一揩手一甩，一串晶莹鼻涕激射而飞，“啪”地着陆在十一皇子的脑门上。

十一皇子正扯着十皇子的领子不依不饶，忽地眼前一花脑门一凉，征了征伸手一摸，顿时气得魂与魄齐飞汗与泪齐下，一把便掀了桌子。

“哪条不长眼的死狗甩我一脸鼻涕？！”

桌案翻倒，轰然一声巨响，整座文渊阁静了静。

十皇子冷然哼笑，“赏你你就吃了吧，吃鼻涕又不会长肉。”

蓝衣人一脸墨汁睁不开眼，不管十一皇子的叫嚣，一头撞在皇甫瑾怀中，蹭脸。

皇甫瑾本来讶然看着十一皇子脑门上的晶莹，不妨被蓝衣人偷袭个正着，嫌恶地抬手就要把怀中的脑袋拍飞。

刑部尚书之子吓得不敢妄动，乖乖巧巧地坐在自己座位上，垂泪。

清晨爽朗的风从敞阔的轩窗吹入，吹不走文渊阁一室的硝烟弥漫。

于是，战争继续。

十一皇子得不到回应，一脚踢翻身旁一张桌子，红了眼大吼：“到底哪条狗？”

桌子翻倒砸上十皇子的脚，十皇子连连抽气，十指捏得咯咯响，奈何脚疼不便跃身扑过去揍人，只咬牙哼道：“十一狗！”

皇甫瑾一巴掌拍上怀中人的脑袋，蓝衣人疼得眼一湿，张嘴便咬上了面前的肉。

皇甫瑾“哇哇”大叫，使劲掐着蓝衣人的脖子，大吼：“疯狗快松口！”

许彦眼风一扫看见暗自垂泪的礼部尚书之子，讶然问道：“李为清，你哭什么？”

十一皇子如刀的眸光霍然挥过来，李为清紧张地立马屏住呼吸不敢再哭，万钧压力之下，“啪”地挤出一个鼻涕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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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皇上驾到

春日清晨，阳光明媚，和风煦煦。掩映在绿树繁花翠松静烟之中的文渊阁，霞光氤氲静肃威然。

却，蓦地一声低吼，自里面倏然暴出。

“李狗，你找死！”

当朝次辅杜知章一晃一摇地刚走到文渊阁门口，听到这吼声脚步一凝，下一刻一团物体便被掼到了他的脚下。

那团东西哎哎哟哟地低吟，杜知章眯着老眼一瞧，认识。

这不是李为清那小子嘛，以前在文渊阁总是谨小慎微安安静静的，今儿个怎么对自己如此热情，直接趴地上欢迎自己？

杜知章视线自李为清身上移开投向室内，一看之下不禁变了老脸。

此时的文渊阁，早已经乱作一锅粥，板凳与砚台齐飞，拳头共牙齿一色。

一个瘸了腿的使劲掐着一个脑门晶莹怒气冲冲的，边掐边骂：“十一狗，你敢跑？！”

脑门晶莹怒气冲冲那位显然志不在瘸子，愤恨地一直挣着身子，要往门口继续扁人。

杜知章眯了眯眼，哟，十皇子十一皇子？这俩人整天黏糊在一起，感情真是好到让人感动。

视线略微一移，一个满脸浓墨的蓝衣小子使劲咬着一人的脖子，被咬之人则按着蓝衣人的脑袋，有一股不将其按进地狱誓不罢休的气势。

“大蓝狗！你再不松口我也咬了啊！”

被咬之人大吼威胁，蓝衣人则如同疯狗附身，专注嘴里的肉，不为外物所扰……

杜知章欣慰地点头捋须，嗯，看来太子瑾与天阑众子弟的关系是越来越好了，如此紧紧相拥舌来牙往，不错，不错。

视线再一移，一位锦衣黑点的公子眉头紧皱一脸肃然，望了望一边的瘸子与胖子掐架，又望了望另一边的黑脸与太子咬架，一时踌躇不知要在哪方参战，不禁深深纠结着。

杜知章再次点头喟叹，看来许彦这毛躁小子也进步了，遇事懂得三思而后行，很好，很好。

文渊阁一众大孩子热热闹闹地用拳脚交流着感情，那些小孩子也不甘示弱，许是刚才听惯了老哥们狗来狗去的互赞，这会也兴致勃勃喜气洋洋地，狗叫起来。

“旺旺旺旺……”

四岁的十五皇子仰天长吠。

“旺旺旺旺……”

三岁半的十六皇子有样学样。

“旺旺旺旺……”

五岁的十三皇子声嘶力竭。

杜知章嘴角抖动不已，不住地抬袖擦汗，边擦边赞叹，这几位小皇子真是天纵英才聪颖不凡，学得真像，学得真像。

一片混战狗吠中，无人注意到门口多了位太傅先生。

除了，罗煞。

罗煞乌黑灵动的眸子在杜知章身上转了转，见他一边擦汗一边念念有词地往屋中走，大致猜到了他的身份。

这个时候来文渊阁，又是这把年纪，又是这般的学儒风范，八成就是今日文渊阁的讲师了。

罗煞蹲在墙角中，暗自猜测着这人接下来要如何收拾这满堂的狗。

天阑皇朝最为尊贵的皇子贵胄们，竟然个个神勇若狗，这一点罗煞是打死都想不到的。所以自刚才混战之初，她便找了个安全隐蔽的墙角蹲了下来，一边抚慰着自己震荡的心灵，一边看热闹。

这满堂的贵胄，随便一个她都惹不起，遇到这种场合，最聪明的做法便是避的远远的。即便皇甫瑾被蓝衣人咬着，也轮不到她来关心。

呵，这里是什么地方？这些人都是些什么人？若是真有什么异动，只怕那些御林暗卫早就出手了。所以自己还是老老实实看热闹的好。

杜知章小心地避着飞来飞去板凳砚台，度过重重险阻终于安然到达讲案前，眯着眼在场中悠缓一扫，不期然地撞上一双明光熠熠乌黑璨亮的眸。

他一愣，悠缓的目光深了深，好奇且研判地打量起那双黑眸来。

罗煞也是一愣，迅速地调转开视线。

杜知章略有沉吟，又望了罗煞一眼，方才扫视全场，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喊了句：“皇上——驾到。”

拳脚纷飞鸡飞狗跳的文渊阁，瞬间，死一般寂静。

激战正酣的众人僵了手凝了腿松了嘴咽咽口水，瞬间意识到杜太傅已经人在阁中，下意识要行礼，下一瞬又反应过来杜老刚才的那句话，都征然望向门口方向。

文轩阁门口，明黄衣角一闪，一人缓步踏入。

众人望见那一角明黄时就已变了脸色，待看清那人面上沉凝如铁不怒自威的面容时，腿一软便跪了下去。

“参见父皇皇上！”

罗煞在众人的轰然参拜声中，心神猛然一震，身子一矮，学着众人的模样，跪下。

她缩在墙角暗影中，脑袋低垂心跳如擂鼓。万万想不到自己进宫第二天便见到了传说中的皇上。

天阑帝沉邃的目光扫过场中众人，虽无声，却凛然含威，让人的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

罗煞手心浸出薄汗，脑中纷乱，右手指甲狠狠掐着自己掌心。

这可是皇上！活的！

天阑帝幽沉眸光自室内一片狼藉上收回，望着满室屏息跪地的人，淡淡道：“都起来吧。”

“谢父皇皇上！”

众人起身，垂首恭立，个个表情肃穆，似乎刚才闹到要掀房顶的人不是他们……

罗煞继续在墙角暗影中站定，左前方拐角处一个花架，刚好可以将她瘦小的身形遮住。她微微抬头去瞧那活的皇上，逆光中，只看到一个线条模糊的侧脸，唇角微抿，神情不定。

“朕多日不来这文渊阁，你们倒闹得欢实。”

天阑帝也不走进，只在门口处站着。屋中众皇子贵胄衣衫散乱玉冠歪斜各自挂彩，他只无声瞟了瞟他们，表情似怒非怒，语气欲嗔不嗔。

罗煞猜不中他的心思。

按说文渊阁这种地方，随便闹上一闹都是大罪。不过这屋中的一群金狗，实在不好定他们的罪。再说这些皇子贵胄年纪都不大，一群孩子而已，孩子玩耍疯闹，多少也要担待一些。

抬头瞄了眼走近天阑帝的杜知章，罗煞心中狐疑，看这些二世祖们这无法无天的德行，皇上应该是极少溜达到此处管他们的。如今天阑帝乍然出现，众人都惊愕不已。杜知章仍是那副眯着老眼不紧不慢的样子，罗煞总觉得这其中有猫腻。

“太子，你溜出宫半个月，今日见了朕，怎么也不说话？”

天阑帝目光在皇甫瑾脖子上转了转，那里有一个牙印，浸着血。

皇甫瑾早被那蓝衣人撕扯的一身狼狈，见天阑帝谁都不问独独问他，心中又有不快，便上前一步恭声硬邦邦地道：“有人在文轩阁不待见我，所以我才溜出宫的。”

天阑帝对这番负气话也不恼，还淡淡笑了一下，“哦？有谁敢对你这大燕皇太子不敬？你说出来，朕为你做主。”

罗煞微挑眉，这天阑帝对皇甫瑾倒是挺有爱的。也是，自己儿子也还在大燕呢，邻国太子，自然是要多加照顾的。

只是皇甫瑾那样纯然的性子，只怕不会轻易就将蓝衣人供出去吧？毕竟人若是交到皇上手中，那这下场就不好说了。

罗煞料的不错，果然皇甫瑾略顿了顿，便含糊着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不劳皇上费心了。”

天阑帝含笑点头，目光在一旁垂头不语的蓝衣人身上掠了掠，转开。

“这是许家小子？”

天阑帝扭头瞧了瞧身上点点墨汁的许彦，问杜知章。

杜知章应了声是，表情颇有些深意。

许彦蓦地被天阑帝提名，惊异不已，俯身向天阑帝施礼。

天阑帝面上表情淡淡，似是对他那沾染了墨汁的衣袍有些不满，略微沉了声道：“许家也是清贵名门，既来了文渊阁读书就要懂些规矩，衣衫脏成这样……”

话未说完，一抬手，便有两名内侍上前，将许彦引下去换衣。

许彦显然未料到这番变故，神情错愕地被带了下去。

罗煞微皱眉，这天阑帝，很有意思。

文渊阁满堂的衣衫狼狈之人，他谁都不说，偏挑了许彦来说。十皇子被砸了脚，裤腿挽的老高，天阑帝看不见。十一皇子一脑门的晶莹，天阑帝看不见。李为清趴在地上一身的土，天阑帝看不见。蓝衣人满脸的墨汁，天阑帝还是看不见。

就看见许彦身上那几滴黑点了……

杜知章颇有深意的表情在罗煞面前掠过，她心念电转，隐约间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

“太子，前段日子几位太傅讲了经世治国之道，众学子都已将各自的策论交了上来。你溜出去半个月，一直没交这份课业。今日可是要交了？”

天阑帝忽地又将视线转到皇甫瑾身上，面上现出温慈的笑。

皇甫瑾一听这话，脸色苦了苦。

罗煞瞧见他神情，不自觉地挑了挑眉。看来昨天那瘟神的话不错，只要太子瑾一回来，就会被逼着交作业……

皇甫瑾捏了捏掌心，那份策论他其实是写了的，不过还没写完。这都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自己连一份策论都写不完，实在是不怎么光彩。

天阑帝目光柔和地望着他，皇甫瑾暗自咬牙，没写完就没写完吧，总比一点没写的强。

于是他便回身招手，冲角落里的罗煞扬声道：“田荻，那篇策论是不是放在你那里？”

角落中的罗煞，征了一怔。

天阑帝不想那角落暗影中还立着个人，听皇甫瑾这一喊，沉凝的目光“刷”地便射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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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韬光养晦

“草民田荻，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个清瘦的身影自墙角处快步而出，在天阑帝五步之外，俯身下跪。

那人一身素锦青袍，一截青竹绾发，恭而谨地跪在那里，眉目低垂，看不清其面容，只觉恭顺跪姿宁然谦稳，下颔低垂脖颈微弯，明明是俯首的姿态，却丝毫不见畏缩怯懦，反而有一股清卓文气。

天阑帝目光自他身上转了转，并不认识，便疑惑地望向皇甫瑾。

皇甫瑾忙道：“皇上，这是我的伴读，名唤田荻。田荻，我的那篇策论呢？”

皇甫瑾说着示意罗煞将那篇策论拿出来，罗煞微抬头，平视一干金尊玉贵的袍角，恭声道：“回太子，您那篇策论，不是还没写吗？”

她话音一落，众学子都低低地笑起来，明显地幸灾乐祸。

皇甫瑾则是惊讶地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瞪着罗煞，刚要开口再说什么，罗煞却在此时再抬眼，清亮眸光与他瞪大的眼珠子一触，定了定，复又缓缓垂下。

皇甫瑾微征，要出口的话便生生堵在喉咙口。

天阑帝疑惑地望过来，皇甫瑾赶忙咽了口吐沫，讪笑着摸着脑袋道：“额……许是我记错了，那篇策论，可能还真没写……”

话未说完，众学子又是一阵低笑。

天阑帝温慈的目光变了变，幽沉一闪，复又无奈笑叹道：“太子贪玩也要有个度，那篇策论还是早早写了交上来吧，再拖着不交，当心太傅要恼了。”

杜知章闻言眯了眯老眼，不紧不慢地开着玩笑道：“其实微臣早就想恼了，只是皇上一直护着，微臣没胆子恼，如今既有皇上一句话，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仔细恼上一恼了。”

天阑帝被这话逗笑，侧首揶揄道：“哦？看来朕在这里碍着太傅着恼了，既如此，朕还是速速回去吧。”

皇上带头开玩笑，众人都忙不迭地奉上笑脸，文渊阁刚才沉凝的气氛一扫，顿时欢声笑语起来。

天阑帝目光自大小不一几位皇子身上掠过，眉头微蹙，想来刚才他们的狗架狗吠都被他们父皇看在了眼里，此时不发飙，或许是因为皇甫瑾在场。

皇甫瑾是要重点爱护的，若此时惩罚了那些皇子，那皇甫瑾自然也会受牵连。所以天阑帝宁愿暂时放过他的狗儿子们，也不愿连累了皇甫瑾，可见这位小太子待遇不凡。

罗煞低垂着眉目暗暗腹诽，大燕太子在天阑自然是颇受礼遇的，刚才老太傅特意提了提天阑帝护着皇甫瑾，表面是玩笑，实际上却是将天阑帝对皇甫瑾的爱护挑明几分，让在场诸人都瞧个明白。老太傅闲闲一句话，刚好顺了天阑帝的心意，这马屁拍的不动声色，当真高明。

罗煞正腹诽之际，天阑帝已转首与皇甫瑾交代了些话，随后便率众离开了。离去之时，目光若有所思地在罗煞身上凝了凝。

杜知章送走天阑帝，回身笑眯眯地望着已从地上起身的罗煞，一双老眼精光闪烁。

罗煞佯装惶惑，立在皇甫瑾身旁垂眸不语。

杜知章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便即掠开，笑着向皇甫瑾道：“太子殿下，刚才皇上也说了，你交不出策论，我是可以恼的。既如此，那就劳烦殿下回去后将《尚书》抄写三遍吧。”

皇甫瑾一张脸黑了黑，待要说什么，望了望身旁的罗煞，终究什么也没说，郁郁地应下了。

此时的文渊阁一片狼藉，杜知章一边命宫人打扫收拾，一边将诸位学子遣散了。

出了文渊阁，外面阳光明媚花鸟雀然。罗煞跟着皇甫瑾走入一片桃林，行至僻静处，皇甫瑾便忍不住了，回身一个劲地瞪着罗煞。

罗煞觉得好笑，便歪头笑道：“太子殿下有话说？”

皇甫瑾将脚步一顿，颇为气闷地抱怨：“那篇策论我明明写了大半让你带着，可刚才在皇上面前，你为何要说我还没写？好端端地让老家伙罚我抄书，真是晦气。”

罗煞微微一笑，望着凝眉不悦的皇甫瑾，轻声道：“我是为你好才那样说的。”

“罚我抄书也是为我好？”

皇甫瑾音量抬高几分，眉头越发攒在一起。

罗煞目光飘远，望着绵延不尽灼灼桃花，开口解释：“你昨日救了我，我自然要为你考虑些。你今日是大燕皇太子，日后便是大燕国君，如今在天阑皇权眼皮子底下，你这太子要如何表现，心中应该有数。”

罗煞神情淡淡，语气淡淡，可说出口的话，却是让人凛然。

皇甫瑾愣了愣，未料到她竟会如此解释，一愣之后便肃了神色，略显稚气的眉目沉了几分。

“你是故意那样说，好让皇上太傅及诸皇子相信我其实就是一草包，大半个月过去连篇策论都写不出来，从而对我放下戒心，日后我归国接位，也会对我大燕放松警惕，是也不是？”

罗煞微挑眉，望着皇甫瑾严肃的面容，心道：这孩子也不笨嘛，略微一点拨便通透至此了。

“装草包不只可以迷惑天阑，也可以迷惑你大燕。”

皇甫瑾皱眉，“迷惑大燕做什么？”

罗煞翻了翻眼皮，刚夸他聪明，这会又蠢了。

“大燕除了你这位皇太子，肯定还有其他皇子吧？天家皇位之争历来惨烈，如今你身在天阑，对大燕国内局势无法亲手掌握，你那些兄弟们自然蠢蠢欲动。这种时候如果你既聪明又能干，他们怎会安心？所以在回国之前，你还是装草包比较好。”

罗煞说完，伸手在皇甫瑾肩上拍了拍，抚慰意思明显。

如此粉雕玉琢灵秀可爱的小太子，非让人家装草包，的确是委屈了……

皇甫瑾听罗煞说这些话，又是心惊又是有趣，不禁再问道：“回国之前装草包，那么回国之后呢？”

罗煞正拍他肩膀，闻言手一沉，“啪”地一声重重拍在他肩上，颇为恨铁不成钢地道：“回国了你还怎么草包？上有你父皇明眼锐察，侧有诸兄弟如虎如狼，下有百姓悠悠众口，那个时候你再草包，分分钟将你这太子废黜掉！”

皇甫瑾凛了凛神，喃喃自语：“分分钟……”

罗煞慎重点头，“嗯，分分钟！”

皇甫瑾接着道：“……啥意思？”

罗煞：“……”

两人继续行走在桃林中，皇甫瑾越想越觉得不对，不禁疑惑问道：“你究竟是何人？区区一介贱民，又怎会对天家皇权储位之争如此敏感有见识？”

皇甫瑾清澈的眸光带着怀疑，幽幽望着罗煞。罗煞却不以为意，胡乱摆摆手道：“你不用怀疑什么，反正我不会害你。至于我究竟是何人，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有一天我一睁眼，便是现在的自己了……”

罗煞说着神情恍惚起来，皇甫瑾瞧她目光迷离，便也不再追问。反正她刚才之言都是为了他好，他又不笨，这一点还是看得出的。

至于这人究竟是何身份，只怕连她自己都答不出吧……

一阵清风过，吹落点点落红纷坠。漫天绯影飘荡间，忽地一抹轻捷蓝影跃入。

皇甫瑾一见那蓝影晃来便抬腿欲逃，可终究是慢了一步，肩上一重，一张满是浓墨的脸便凑了上来。

“喂！小瑾子，你跑什么？”

清脆如玉石相击之声响起，皇甫瑾脸一黑，轻哼了一声。

罗煞见那黑脸蓝衣人扣住皇甫瑾的肩膀不放，微微挑了挑眉，弯唇恭敬道：“太子殿下有事，那小的就先走一步了。”

皇甫瑾皱眉欲唤住她，罗煞却知情识趣地很，一溜烟便跑得不见了。

皇甫瑾张了张嘴，望着瞬间拐入桃林不见的罗煞，征了征。

一怔之间，脑后便是一痛。

一个傲娇跋扈的声音不悦响起：“小瑾子你往哪看呢？扭过头来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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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被陷害了

罗煞在桃林中差点迷了路。

本来她对宫中就不熟悉，那桃林又奇大，颗颗桃树长得一样，瓣瓣桃花飞来坠去，漫天漫地都是绯色花雨。

好不容易从桃林中乱撞着走出，她身上几乎落满花瓣。乌发青袍玉容上都沾惹了点点落红，偏她还是男子装扮，看起来很是滑稽。

出了桃林迎面便是一条波光粼粼的河，流水淙淙银光闪闪，阳光下河水泛着细碎金光，很是耀目。河上一座桥，白玉桥身精雕细琢，狮子麒麟各色瑞兽分距两侧，玉白桥身伴着桥底绿水再伴着岸边桃林，阳光下别具风采。

罗煞一边拍打着自己满身的桃花一边榻上白玉桥，乌发上的两片桃瓣簌簌飞落，忽地一阵清风，将那两片花瓣送至她鼻端萦绕了下，惹得她鼻子发痒，“阿嚏！”一声，震落身上飞红无数。

飞红乱舞，罗煞揉揉鼻子抬眼，蓦地便征住了。

桥的那一头，缓缓走来一个人。

白衣翩然，长发如墨，风卷起他衣角发梢张扬若舞。一黑一白间沁入耀目金光点点，只一眼，山河便可失色。

飞眉乌沉若羽，长眸邃如墨玉，肤光映着灿阳越发幽润若雪，薄唇隐然含笑，如一庭玉树缓缓行来。

罗煞乍然见了这人如被雷劈，下意识转身想逃，可脚尖一转间想起来自己脸上尚有一张面皮，昨日自己也是一张黑泥脸，并且衣服也换了，也许大概可能或许，这瘟神认不出她来。

脚尖再一转，罗煞在原地站定。不管认出认不出，此时再跑显然已不可能了。这桥不长，瘟神已经看见了自己，若是再跑，认不出也要认出了。

望着对面的萧彻一步步走近，罗煞心跳加速，狠狠捏着拳头。

这人，是仇人。

昨天几次三番要砍了自己，所以此时再见他，罗煞真恨不得手中有一把刀。

不过当然，想想而已。

真给她一把刀，她也不会在此时砍了他。毕竟，她还是很惜命的。

萧彻步履轻缓衣袖翩翩而来，罗煞暗自定了定神，俯身跪下。

但愿自己够幸运，不被这瘟神认出来。

萧彻不急不缓地行来，走近，掠过。

白色暗纹袍角轻轻擦着罗煞的脸颊，淡金曼陀罗翻旋幽绽，一缕杜若微苦清香涌入鼻端，罗煞俯身跪地眉目不动，在那华贵袍角一掠而逝间，轻启口：“殿下金安。”

绣金袍角掠过，杜若微苦香气飘远，罗煞满身薄汗，终于松一口气。

长气幽缓溢出，罗煞刚要在自己衣服上抹去手心汗水，却，一抹暗影压回来。

“你脖子怎么伤了？”

萧彻淡而凉的声音自罗煞头顶响起，罗煞心中一跳，瞬间变色。

还未来得及扯出什么谎来，她只觉自己领口一紧，萧彻直接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罗煞心思慌乱不敢抬眼，萧彻却眯着墨玉般的眸子细细打量着她，然后一笑。

“小叫花？”

萧彻低悦亲切地唤了一句。

“靠……”

罗煞真心实意地道出心中所想。

她究竟要不要这么衰？连脸都换了，依然能被认出来？

萧彻大概是不懂她那情真意切的一字是什么意思，所以并不恼，只挑着她的下巴迫她抬头，咬牙笑得欢喜：“这么快就又见面了，你我还真是有缘。”

“孽缘……”

罗煞此时已心如死灰，所以想什么说什么，说完便觉不妙。

果然萧彻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昨日没有砍了你，我一夜都不曾好睡呢。”

熬死最好。

罗煞不敢再开口，只恶毒腹诽。

萧彻冷沉的眸光在她一张清秀面皮上转了转，敏锐地捕捉到她黑眸中的恶意，继而无所谓地挑了挑眉。

“昨日有三皇子与小太子为你出头，今日，呵……”

今日，桃林畔，绿水间，玉桥上，再无人可为她出头。

罗煞咬唇，心中迸出恨意，这瘟神，为何要如此针对自己？

雪亮黑眸中迸射出丝丝狠意，罗煞抬眼，一瞬不瞬地盯着那双沉凉的眸。

萧彻不想她到了如此境地还能这般狠绝地瞪着自己，不禁低低一笑，眉睫浸出杀气，手在她胸前狠狠一推，竟是要将她推下桥去！

桥下就是深急的河水，这瘟神要淹死自己？

罗煞心中一慌，惶急中手脚乱舞，一把拽上萧彻的衣袖。

她拽上他不过是要稳住自己不跌下桥，可那萧彻被她一拽，身子却猛地前倾，似是她手中有万钧之力，他被她拽得一下子跌出老远，身子一翻，直接从桥上滚了下去。

坠桥的一瞬，萧彻沉凉的眸子对准罗煞，微微笑了下。

然后那眸那笑那人，倏然坠落。

“噗通！”一声巨响，爆炸似地响在罗煞耳畔。她脑中“轰”地一声，气得身子乱晃唇角哆嗦眼前金星乱舞。

被陷害了！

“快来人啊！王爷落水了！”

刚才还寂寂无人的白玉桥，此时却不知从哪里钻出许多宫人，大声吆喝着下水救人。罗煞呆呆地立在桥上，手臂伸在半空，还维持着方才拽人的姿势。

只是她这姿势在匆匆赶来的宫人眼中，怎么看怎么像是推人下水的姿势……

罗煞垂眸，望着河水中那袭白衣柔弱飘摇若浮萍，恨得牙痒痒。

“砰！”地一声，伸在半空中的手臂收回，重重拍在玉桥栏杆上！

罗煞因谋害亲王之罪被刑拘在玉麟殿，好歹是太子瑾身边的人，即便惹了大祸，在没过审定罪之前，还是交由太子瑾看管。

不过虽说是在玉麟殿，在暗室中贴身看押罗煞的护卫仍是萧彻的人。

皇甫瑾本来正与蓝衣人纠缠，听闻消息连忙赶回玉麟殿，暗室中见了手脚被缚的罗煞，脸色沉怒，急得差点将萧彻的护卫一个个踹走。

罗煞眉目黯然，望着皇甫瑾幽幽叹气。

“我被陷害了。”

皇甫瑾愈加恼火，当真一脚便踹上了一旁的护卫。

那护卫挨了一脚也不动，仍是笔直立在暗室门口，尽职尽责地看守罗煞。

皇甫瑾跺了跺脚，“我去找皇上为你求情。”

说完便大步离去。

罗煞望着他的背影再次幽幽叹气。如今那萧彻是有意陷害自己，只怕当时那些跑出来的宫人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们咬死了是自己推萧彻落水，那么自己就可以玩完了。

手脚带了沉重的铁链无法动弹，罗煞只能窝在角落中恨恨磨牙。

皇甫瑾是唯一可以救自己的人，如果他不能求得天阑帝开一面，那么自己这次就真的可以归西了。

只是不知西天，收不收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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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死里逃生

郁闷的一个人在暗室之中踱步，如今这样的情景就算是聪明如她，此刻也是毫无办法了。

太子瑾怒气冲冲走进了暗室之中，气愤的模样似乎已经是说明了一切，不用问罗煞也知道什么结果了。

可是她终究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眉头轻轻的一挑道：“皇上怎么说的？是不相信我被陷害的是吗？”

太子瑾压抑着怒火，侧头看着罗煞道：“皇上说会查明真相的，在没有查清楚之前，你不能够出暗室，不过可以在玉麟殿里面活动。”

早就知道是这结果了。那瘟神本来是故意的，加上当时在场的人明显都是他安排的，即使她浑身是嘴也解释不清了。

罗煞没有抱怨太子瑾，毕竟他已经努力了，如果不是他，恐怕她只能任由人宰割，至少现在的小命暂时保住了。

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定睛看着太子瑾道：“那瘟神死了没有？”

太子瑾摇头道：“萧彻没事儿，就是喝了几口水，太医也诊断过了，不会有任何的问题，现在人已经在他宫殿里休息了。”

罗煞恨恨地道：“怎么就没有多喝几口淹死他呢？无缘无故地陷害我，这种人死了最好。”

太子瑾知道罗煞心中有着委屈和怨言，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不要说这种话的好，清了清嗓子道：“我一会儿让人给你弄一张榻来，这样你睡着比较舒服一些。”

罗煞看着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太子瑾，顿时就反应了过来，自己被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小心地瞟了眼那侍卫，忙点头道：“好。”

*

太子瑾一大早就等待在了天阑帝的寝宫外，他是来给罗煞求情的，不过谋害亲王的罪名太大，他心里也没太有底，只盼望着天阑帝能够考虑一下自己的身份，开一面了。

太子瑾为了罗煞的事情忙前忙后的，可是当事人却此刻跟没事儿人一样，还在榻上酣睡着，一点儿担忧害怕的情绪都没有了。

昨天是因为太过于气愤了，所以才会慌乱了自己的手脚，可是现在经过了一夜的沉淀，罗煞渐渐镇定了下来。

她向来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现在这事儿出了，天阑帝并没有立刻下旨杀了她，而且又有太子瑾全力保她，想来她的小命就无忧了，所以就吃好睡好了。

看守着罗煞的侍卫，心里却震惊不已，敢触犯晋王还能够安静的睡觉的人，怕也只有罗煞一个了。

要知道这晋王看上去风流，虚浮放浪，可是他要修整一个人的时候，那手段可是多的是，绝对让人生不如死。

太子瑾在天阑帝的寝宫外等候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见天阑帝出来，他为表诚心，自然是不会找人去通报。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三皇子宁王萧煦，微微的蹙着眉头抬眸看着他道：“不知三皇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里是皇帝的寝宫，没有紧急的事情一般人不会来此。这三皇子宁王一向颇受天阑帝偏爱他，在宫中的地位算是无人能及，太子谨心想这事可否请宁王出面求下情。

宁王含笑看着太子瑾道：“太子瑾前来是何事，本王也是因此而来。”

这话语让太子瑾皱紧了眉头，心中很是不解，知道这宁王虽然性格温和，可也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怎么会突然来为素不相识的人求情。

他记得罗煞跟他说过的话语，所以并没有出口询问，反倒高兴地异常地道：“真的？！如此那要多谢宁王了。”

“太子不必多礼。”宁王笑道。

两人静静地等候在寝宫外，直到卯时才见天阑帝神清气爽的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似乎他早已知道了一般。只是在看到宁王时，他目光微一怔忡，应该是惊讶宁王也会在此出现吧。

太子瑾急忙迎了上去，规规矩矩地行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阑帝一脸慈祥微微躬身将太子瑾给搀扶了起来，俨然一副疼爱儿子的表情道：“太子大清早在这里等候着，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太子瑾大眼睛巴巴地看着天阑帝，恳求道：“皇上，你就下令放了我的伴读吧，我与他机灵讨喜才让他进宫的，可一进宫就冲撞了晋王，被人知道，我颜面都没有了。”

这话说得任性又无礼，象是一个只会撒娇的孩子说出来的，完全没有顾全大局，只是任性而为。

天阑帝眉心微微的一蹙，随后笑着道：“他可是谋害晋王，这可是大逆不道之罪，绝对不能够就这样放了他，这件事情朕没有办法答应你。”

太子瑾闻言急得满头大汗，紧紧的拉着天阑帝的手臂，不停的来来回回晃动着，急得眼泪都快要出来了。

“他本是街头的野小子，不懂得宫里的规矩。这刚进宫来我还没来得及教他，皇上，求求你了，就开一面吧。你饶她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她只跟随在我的身边，再也不会惹麻烦了，好吗？”

天阑帝沉吟着没开口，宁王就在一旁道：“父皇，既然小瑾子这么喜欢那伴读，您念他初犯就饶她一命吧，今后让小瑾子多看着她一点儿就好了，反正如今四弟也无大碍了。”

这太子瑾来说情也就算了，可是这三皇子跟那伴读毫无瓜葛也来求情，这倒是让天阑帝不明白了。

太子瑾感激地看看三皇子，然后继续摇晃着天阑帝的手臂道：“就是啊皇上，你就让她出来吧，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天阑帝想了想之后，含笑地朝着太子瑾点头道：“好，朕就念他初犯，你去传朕的口谕，让他出来吧，不过要向晋王当面谢罪。”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太子瑾谢过了天阑帝之后就欢喜地朝着自己的雨霖殿跑去了

而三皇子萧煦也告退下去，天阑帝看着远去的三皇子背影，双眸微微的眯了起来。

直接抬脚踹开了暗室的大门，这举动将还在睡觉的罗煞给惊得猛地睁开双眼，还没有看清来人，就开始破口大骂起来：“知不知道打扰别人睡觉是很没有道德心的，赶紧给我滚出去。”

太子瑾愣愣地定在了原地，在他反应过来之后，才清了清自己的嗓子，转身对震惊是的萧彻的侍卫道：“皇上口谕，放她出来，你可以回去了。”

侍卫虽然心中不甘心，可是毕竟是皇上的口谕，他也只能是无声的退了出去，赶紧回去向晋王禀报。

太子瑾见侍卫走了，他快速的跑到了罗煞的榻边，低头看着蒙头大睡的罗煞，很是无奈地伸出手去扒她的被子：“师父，赶紧起来，你可以出去了，快点儿。”

被人打扰睡眠的罗煞，心中很是愤怒，她刚才可是做了一个很美丽的梦，从被子之中伸出自己的手，照着太子瑾的脸颊上就是一巴掌，一点儿情面都没有留下，太子瑾脸上瞬间就出现了五指印。

太子瑾被打得楞在了原地，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有人敢这样对他动手的，心中没有生气而是感觉到了一阵阵的委屈。

小嘴一嘟，瞳孔瞬间放大，直起自己的身子，用尽所有的力气，将被子给掀开，大吼道：“着火了。”

一声落下，罗煞瞬间从榻上一蹦三尺高，直接跳了下来，冲出暗室。

这一气呵成的动作让太子瑾很是惊了一把，放下了手中的被子，正要走出去时，就听见罗煞大声的咆哮：“你给我出来，居然敢骗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这声音震太子瑾耳朵嗡嗡直响，缩了缩脖子，满脸堆笑走了出去，抬眸看着罗煞道：“我求得了皇上的口谕，你现在没事了。”

罗煞高兴地一笑，正要夸奖他两句，可一想到自己的美梦被打扰了，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很是气愤地道：“即使是如此，你也不能打扰我的美梦，你给我过来，为师今天非扒了你一层皮不可。”

还没有等罗煞出手去抓人，太子瑾反应十分快速的撒腿就跑，他可不是傻子，乖乖地等被人扒皮，刚才那一巴掌扇得他到现在脸颊都还疼呢。

罗煞见太子瑾跑去，怒火顿时更加的旺盛，一边追着太子瑾，一边抬手指着他道：“你给我站住，站住。”

两人在雨霖殿打闹起来，这样的日子太子瑾跟罗煞都很久没有过了，心中都有着一种高兴而又兴奋的情绪。

突然，罗煞不小心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由于惯性的作用，拉着又被反弹了回去，一时没站稳就摔倒在地。

脑袋和屁股同时受到撞击，疼得她呲牙咧嘴，眼睛也是金星乱飞，晕头转向地一时站不起来。

太子瑾赶紧的跑了过来，抬眼看了一下来人，随后躬身将罗煞给搀扶了起来，着急地道：“怎么样了？没事吧？”

罗煞气愤地揉揉后脑勺再揉揉屁股，怒气冲冲地道：“能没有事吗？差点撞死我，什么人啊，走路都不用看路的啊？”

太子瑾赶紧示意着她不要乱说话，他的眼神罗煞自然是能够看明白的，不高兴的闭上了自己的嘴，侧头看了过去。

没有想到居然看见的是自己最不想要看见的人，就算心里再恨，规矩还是要有的：“拜见晋王殿下。”

萧彻面带笑容地看着罗煞，眼睛里全都是玩味儿，嘴角轻轻上扬，道：“没有想到你的命还真是挺大的啊，居然被关进了暗室之中都有人将你救出来，看来本王还是小看你了。”

罗煞微微直起了身子，并没有回答萧彻的话，她一再地被他陷害，吃一堑长一智，在拿不准他又在打什么主意之前，还是少说话为妙。

太子瑾自然也听了出话里有话，朝着萧彻笑了笑道：“三皇子不是想要违抗皇上的口谕吧？”

萧彻轻轻一笑道：“父皇的旨意自然是没有人敢违抗的，我今日过来只不过是想要告诉他，毕竟他的命本王是要定了。”

他脸上虽然笑着，可浑身却迸发出一股凌厉的戾气。

太子瑾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想说什么，就见他转身扬长而去，那凌厉的气势也随之不见了，似乎就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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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处处提防

自从上一次被萧彻给算计了之后，连续好几天的时间了，只要是有萧彻在的地方，罗煞绝对是会在第一时间消失，并不是怕了萧彻，而是她还没有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来应付他。

太子瑾很是无奈的转身看着罗煞，可怜兮兮的模样道：“师父，你当真不跟我去书房吗？我一个人去好无聊的。”

罗煞头也没抬的低头吃着自己的葡萄，咽下一颗道：“你自己去吧，我可不要见到那瘟神，我一个人在这雨霖殿享受就挺好的了，等你回来吃饭，赶紧的去吧，你要听话，不然我要生气了。”

只要每一次罗煞说自己要生气，太子瑾绝对是会在第一时间消失在她面前的，这一次也果不其然，太子瑾怂拉着脑袋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了。

这惬意安逸的日子总是不会有太久的时间，上天总是愿意跟人们开玩笑，这一盘葡萄刚吃完，一道身影就闯进了罗煞的视线之中。

惊得她差一点儿把吃下去的葡萄都给吐了出来，脸色微微有些苍白了起来，这突然之间的见面，让她可是没有丝毫的准备。

可是事情都已经是发生了，她自然只能够是去面对的，起身恭敬的行礼道：“晋王吉祥，不知晋王为何事驾临雨霖殿？”

萧彻看着装模作样的罗煞，嘴角笑容勾起，眼底深处闪烁过一丝丝的精光道：“小叫花子，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人，你如此的守着规矩，倒是让本王有些不适应了呢。”

听见这话语，罗煞虽然心中气愤着，但是脸颊上却没有丝毫的表现，微笑着道：“晋王殿下严重了，小的不敢忘记宫中规矩。”

上一次就是没有能够控制好自己的脾气，才会让晋王得逞的，这一次她是绝对不会再去做这样的事情了。

萧彻听见这话语笑了起来，嘴角的笑容十分的灿烂，不屑着嗓音道：“什么时候你居然也会如此的懂规矩了？看来小瑾子把你教得不错嘛。”

吃过了一次亏，还想我在你手里再来一次？萧彻，你休想，姑奶奶我绝对不会犯相同的错误两次，大丈夫能屈能伸，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别太得意了。

罗煞脸颊上的笑容笑得十分的真诚的道：“上一次无意之中冒犯了晋王，已然是得到了教训，自然是不敢再去不懂规矩了。”

萧彻眼底深处冷冷的看了罗煞一眼，可表面上却是一脸的云淡风轻道：“既然你如今如此的懂规矩了，那是不是应该本王说什么就是什么呢？”

心中的小火苗已经是开始在熊熊的燃烧了起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要姑奶奶去死，难道姑奶奶也去死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罗煞‘噌’的一下从地上站立了起来，定睛的低头看着坐在一旁萧彻道：“你别如此的咄咄逼人，我已经是努力的控制好自己了，你不要给脸不要脸。”

她罗煞在上一世之中可是从来都没有如此的卑躬屈膝过，没有想到如今居然如此的卖力讨好了，还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结果，她可是有着十分高傲的心的，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这样的罗煞才是萧彻所希望看见的，侧头佯装做震惊的表情看着她道：“刚才说好的规矩呢？怎么这么快的时间就不见了？”

看着萧彻笑得灿烂的那一张脸，罗煞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冲上去给他撕破的冲动，咬着牙齿控制着自己的情绪，随后扬起自己的笑脸道：“晋王说的那里的话？我这规矩可是随时都有的，不过现在她正好离家出走了而已，晋王如果想要规矩，那就得等等了。”

这样的理由怕是也只有罗煞才能够编织出来了，含着笑意的看着罗煞道：“那不知道你的规矩什么时候能够回家呢？本王今天正好没有事情做，时间多的是，本王就在这里等着你的规矩回家了。”

罗煞怒气冲冲的看着萧彻，真有了一种想要杀了他的冲动，奈何她的功夫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为了不让自己吃亏，她是绝对不能够动手的。

看着不说话，含着怒火的罗煞，萧彻心中很是高兴，那笑得眼睛都快要看不见了，如果不是因为她跟萧彻之间有着这些恨，罗煞很是喜欢欣赏他这张旷世绝城的脸庞的。

“你立刻给我出去，我没有时间陪你玩儿，给姑奶奶滚蛋。”罗煞的耐心已经是用完了，没有必要再去跟萧彻演绎什么了。

萧彻脸色微微的变化了一分，很是严肃的看着罗煞道：“敢对本王出言不逊，你就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罗煞冷冷的一笑道：“怎么又想要叫你的贴身护卫飞翔出来了是吗？动不动就想要砍了我的手，砍了我的脑袋是吗？我说你就不能够不要这样血腥吗？我卑躬屈膝的跟你卖力讨好你不要，非要逼得我跟你吵起来，非要逼得你能够找到一个借口杀了我，你才满意是吗？我说你这个人是不是有病啊，如此的折磨一个人很有趣吗？”

萧彻倒是没有想到罗煞能够说出这样的一番话语来，瞬间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去回答了，心中总是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见萧彻不开口说话了，罗煞喘息了一口气继续道：“我已经处处的在躲避你了，我已经处处的在提防着你了，你不少我你心里就不舒服吗？我对你来说就是一个无足轻重的人，干嘛非要扭着我不放手呢？有这个必要吗，有吗，有吗？”

将心中的话语都给说了出来，罗煞感觉自己很是畅快，一点儿都没有认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心中轻松了不少。

萧彻见罗煞松出了一口气，嘴角的笑容僵硬在了脸上，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他的面前说出这样的话语来的。

罗煞知道这个地方是不能够久留了，见萧彻在呆愣之中，赶紧的朝着殿外跑了出去，在萧彻反应过来自己上当的时候，早就已经是没有了罗煞的身影了。

御花园之中，一颗大树上面，罗煞轻盈的身子躺在树干上晒着日光浴，闲暇着晃荡自己的双脚，嘴里喃喃自语的道：“白痴，跟姑奶奶玩儿这种手段，姑奶奶分分钟教你如何做人。”

就为了那简单的一件事情，这晋王就追杀着自己，似乎都没有放手的意思，可是那宁王萧煦三番四次的救自己，自己都没有跟他单独说过一句话，这其中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呢？

还有那一场大火，还有将自己打晕了让大街上的人，又会是谁呢？

罗煞脑海之中不停的想着这些事情，这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多久的时间，可是事情却是接踵而来，而且还都不是容易寻找答案的，这让罗煞很是心烦。

她想要尽快的弄清楚这些事情，但是最终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没有一丝丝的线索，这让她很是无奈。

有时候虽然可以彻底的忘记这些事情，但是她自己心中很是清楚，不是自己想要忘记，而是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头绪，根本就没有办法去调查，她才不得不放手不去想的。

睁着大大的眼睛躺在树干上来来回回的想要想清楚这些事情，可是最终都没有能够想明白，甚至她回想了上次大火那天晚上的事情，可最终都没有任何线索。

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皱紧着眉头看着天空道：“上天啊，你到底是给我安排了什么人生啊？这才第几天的时间啊，就出现了这么多的问题，你真当我是福尔摩斯了吗？”

无奈的轻轻挪动了一下自己的身子，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姿势躺着，可是没有想到这轻微的一个举动，却让她看见了一幕震人的画面。

一个宫女在假山后面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当罗煞正要下去看的时候，却见另外一个看似太监的人，将东西给拿走了。

罗煞双眼微微的一眯，见那太监手中的东西居然是一个竹筒，太监四处看了一下，见没有人，立刻将竹筒给收进了自己的袖子里面。

当下罗煞就明白了过来，这是宫内在跟宫外互通消息呢，这样的事情不是前朝有事情，就是后宫的人需要帮助了。

再一次的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诶，这宫中的日子还真不是人过的呢，虽然吃得好，住得好，穿得好，可是这勾心斗角的日子，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翻身下了树干，罗煞朝着雨霖殿走了过去，都已经是出来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时间了，太子瑾早就已经是回去了，即使这个时候晋王还在雨霖殿，她也是不会怕的了。

至于这些没有办法想通的事情，罗煞也只能够是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她相信总有一天是能够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弄清楚的，她时间多的是，反正没有什么是好着急的。

潇洒的过日子才是罗煞最为喜欢的，她从来都是喜欢着无拘无束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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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得过且过

自从上一次罗煞对萧彻使用了计谋之后，他就成天的让人看着罗煞，一旦她有任何的举动，萧彻就会第一时间出现，然后就是各种的找茬，这气得罗煞差一点儿拿刀砍人。

可是这样的冲动并没有维持几天的时间，罗煞就开始心安理得了起来，即使太子瑾担忧得不行，她也都是无动于衷的。

紧皱着眉头，看着罗煞道：“师父，这都已经是整整四天的时间了，萧彻依旧是派人看守着你的，他的人不进雨霖殿里来，我也没有权利去驱赶他们，你就不能够想想办法吗？”

罗煞闲情很好的吃着葡萄，从盘子里拿过一颗葡萄抛向了空中，随后用嘴准确无误的接下，那模样要多潇洒就有多潇洒，完全不当外面看守的人是一回事儿。

这可是将太子瑾给急得差一点儿掀桌子，这可是真正的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了，他拿罗煞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罗煞微微的笑着，眼眸都没有抬一下，咽下一颗葡萄道：“这有什么好着急的啊，他既然想要派人看着我，那就让他看着好了，他说过我的命是他的，既然如此，我不管在外面去惹了什么祸，他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动手杀了我，这免费的保镖我什么不要啊？我又不是白痴。”

太子瑾真的有了想要上吊的感觉，无奈的睁大眼睛看着罗煞道：“可每天都有人看着你，你难道就真的不担心吗？万一一个不小心，你的命就没有了。”

罗煞无所谓的微微侧头看着太子瑾道：“你看我是担心的样子吗？你看我是每天都睡不好的样子吗？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的，小徒弟，你就安心好了。”

太子瑾可算是真的没有办法了，他甚至都去找了天阑帝，但是最终的结果是天阑帝说他管不了这种事情。

毕竟萧彻的人都没有动手，而且只是在雨霖殿外转悠着，看守着，这宫中除了禁忌的地方，都是可以随意走动的，总不能够是因为太子瑾的一句话，将这规矩给改了吧。

郁闷的坐在桌子旁，太子瑾气得脸色都白了，那双眸之中有着想要吃人的冲动，殿中的气息瞬间就下降成了冰霜天气。

罗煞可是最讨厌这种气氛的，将吃完的葡萄盘子仍在了一旁，潇洒的双腿一勾，整个身子在躺椅上一转动，人瞬间就坐了起来，定睛的看着太子瑾道：“小徒弟，收回你的气息，你家师父我很不喜欢，乖，听话啊。”

太子瑾无奈的看着罗煞，对她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他在替她着急，她却还反过来劝他。深深的叹息了一口气，无奈，周身的气息不由得散了。

感觉到了殿中的气氛恢复到了正常，罗煞很是满意的笑着起身，来到了太子瑾的身边，抬手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头道：“这就乖了嘛，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不要被自己的情绪所控制，既然事情我们没有办法改变了，那就去尝试着接受，这也并不是不可以的嘛。”

太子瑾‘噌’的一下从椅子上起身，低头看着罗煞气冲冲的道：“我都要为你着急死了，你居然还敢跟我在这里说这些风凉话，你知不知道一旦萧彻抓住了你的错误，他就会杀了你的，明白吗？”

看着情绪如此激动的太子瑾，罗煞流露出了一副很是欣慰的表情道：“不错，不错，看来师父没有白疼你，你还是很为师父着想的嘛，好了，这件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等过几天他自己都会让人回去的。”

太子瑾半信半疑的看着罗煞道：“真的？听你那语气好像很是有把握的样子，你是不是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啊？”

罗煞神秘地一笑，微微摇了摇头道：“这事情你就不用去猜想了，目前我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但是隐约感觉有些事情要发生。”

就是因为前几天在御花园看见的那一幕，这宫内跟宫外所互通消息，一旦被天阑帝知道了，那可是要被灭九族的。

见罗煞不愿意说，太子瑾很是自然的嘟起了自己的小嘴道：“对我都还要这样隐瞒着，真是伤心透了，亏我待你如此的好。”

罗煞刚才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现在听见这话语，她顿时就反应了过来，侧头看着一脸委屈表情的太子瑾道：“收回你那可怜兮兮的表情，我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不过我现在也不敢确定，所以没有办法告诉你。”

听罗煞如此说，太子瑾也明白问不出什么来，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道：“那好吧，不过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告诉我，绝对不能自己一个人偷着瞧热闹，不然我可是会不高兴的。”

罗煞笑着一巴掌拍在了太子瑾的后脑勺上，笑着道：“臭小子，敢对你师父摆脾气，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

太子瑾闻言赶紧收起了一脸怨念，满脸堆笑地看着罗煞道：“师父，我错了，今后再也不敢了，我一定唯你马首是瞻，我发誓。”

看着如此活宝的太子瑾，罗煞很是无语的摇了摇头道：“滚吧，师父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下，你小子给我赶紧的去选好葡萄，我一会儿醒了要吃。”

一声落下，罗煞一个转身就躺在了躺椅上，闭上了自己的双眼，那模样可是一点儿都不像被人追杀的样子，很是惬意。

太子瑾看到这情形，只能是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了，这罗煞要吃的葡萄，还必须是太子瑾去挑选，别人拿上来的，她可是一颗都不会吃的，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这个习惯。

听着动静太子瑾已经是离开了，罗煞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眉头紧紧的皱着，她并不是不担心萧彻的人，而是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如何的应付，只要自己出手了，他绝对是不会放过自己的，可是不出手，他的人要是一直都这样看守着自己，那可是会失去最珍贵的自由的。

这才是最让她头疼的地方，她可是一直都最喜欢自由的人，一旦失去了，那简直就是要她的命，在这雨霖殿五六天的不出去，那还好说，可时间要是久了，她肯定要憋死的。

但是想来想去她都没有能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无奈得只能先在这雨霖殿中乖乖呆着了。

罗煞不是不想将事情告诉太子瑾，只是跟他说了也无济于事，皱紧着眉头看着雨霖殿外几个看守着自己的人，心中就有着一股的怒火在不停的跳跃燃烧。

这种被人成天追杀的日子，她可是很久都没有过了，即使曾经有过，但是也绝对不会是如此的狼狈。

双眼微微的眯了起来，定睛的看着雨霖殿外的几个人喃喃自语道：“总会有一天，我会让你们从此不敢再靠近我一分。”

一直到了黄昏的时候，罗煞才从睡梦之中清醒过来，在她睁开双眼的第一时间就看见了太子瑾在给自己剥着葡萄的皮，双手伸得长长的，做了一个伸懒腰的举动，随后侧头看着太子瑾道：“葡萄拿过来。”

太子瑾将自己剥好的葡萄递给了罗煞，随后继续剥着没有剥完的葡萄道：“晚膳想要吃什么？”

一边享用着没有皮的葡萄，一边开口道：“没有什么特别想要吃的，随意吧，吃什么都可以。”

太子瑾闻言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就让他们随意的传膳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想要吃的，都没有什么胃口了。”

罗煞起身来到了太子瑾的身边坐下道：“傻子，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都没有必要跟自己的肚子过意不去，你看看我，我被人追杀了这么久，还不是一样的有说有笑，能吃会跑的。”

看着罗煞如此得过且过的样子，太子瑾真的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了，虽然她这样的生活态度很好，但是他完全不能够接受的。

见太子瑾不说话，罗煞也并没有去逼迫他做什么，毕竟两个人的观念不一样，在面对事情的时候自然也是不会有一样的看法的。

轻轻的用手肘触碰了一下太子瑾，在他即将要开口询问的时候，罗煞赶紧的用眼神制止了他，随后微微的侧身，将雨霖殿外的几个看守人都给避开了去，轻声的道：“明日你注意一下朝中的事情，不管大事还是小事，都回来告诉我。”

太子瑾虽然不知道罗煞为什么要让自己这样做，但是他相信罗煞一定是有要事才会如此的，朝着她点了点头，轻声道：“明白了，明天我打听出来之后，立刻回来告诉你。”

罗煞点了点道：“记住了，回来的时候千万不要有任何反常的表现，一定要跟平常一样，绝对不要让殿外的几个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太子瑾明白地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怎么做了，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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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出手相助

今天一早的时间太子瑾就已经是到了前朝去打听事情了，他虽然是邻国的太子，但是在朝中跟很多官员的关系都还不错，想要知道一些事情自然是有着办法的。

在努力了半天的时间之后，太子瑾终于是将所有的事情都给打听清楚了，带着消息赶紧的回到了自己的宫中，即使消息很是重要，但是太子瑾依旧是记住了罗煞的话，在看见看守的两个人时，表现得跟平常一模一样，并没有任何的不妥。

看守的两人自然也是没有任何的怀疑的，甚至是连看一眼太子瑾的举动都是没有的，两人不知道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什么。

进入宫中，太子瑾即使是要跟罗煞说重要的事情，他也都是故意将房门给大大方方的打开着的。

低头看着罗煞躺在躺椅上休息，太子瑾把自己的后背背对着大门的方向，一边顺手将一盘葡萄给拿了过来，一颗一颗仔细的剥皮，嘴里轻声的开口道：“都已经打听出来了。”

罗煞在太子瑾走进殿中的第一时间就已经是听见了，此刻听见太子瑾的话语并没有睁开自己的双眸，而是淡淡的开口道：“说吧。”

太子瑾压低着自己的嗓音道：“朝中出了一宗大事情，你应该还记得当天在那桥上跟晋王在一起的女人吧，她为了晋王自杀了，这事情闹腾到了皇上的耳中，虽然这放在平时并没有什么关系，曾经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但是这一次被有心人给利用了，是想要利用这件事情消除晋王这个称号。”

消除称号，这可是一件大事情，那等同于宫中的后妃被打入冷宫，这件事情要是真的成功了，那朝中所有的势力都将会是被动乱一番，到时候这天阑国储君的位置就更加的不清不楚了。

虽然天阑帝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哪一个儿子有特别的偏爱，但是在百官的眼中，能够成为储君的人就只有四皇子萧彻，和三皇子萧煦了。

这三皇子萧煦的呼声是最高的，毕竟平日里他的为人处世上面都是要比萧彻高一筹的，而且他也并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

跟四皇子萧彻不一样，整个天阑国都知道他是流连花丛，所有的风场的女人对他可都是一见倾心的。

罗煞听见太子瑾的话语，眉头轻轻的一挑，但最终还是没有睁开双眼，嘴角轻轻的上扬道：“那天阑帝是什么意思？是要严惩萧彻，还是想要将这件事情给掩盖起来？”

太子瑾轻轻的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皇上还没有具体的态度，但是所有的人都猜测皇上会严惩萧彻，毕竟这一次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想要给百姓们一个交代。”

罗煞听见太子瑾的话语，随后缓缓的睁开了自己的双眼，侧头定睛的看着太子瑾道：“那你是如何来看待这件事情的呢？”

太子瑾似乎是没有想到罗煞会询问自己这个问题，微微的呆愣了一瞬间之后，很是老实的开口道：“这个问题我根本就没有想过，你也没有让我去想啊，我只是打听到了事情之后就回来了。”

听见太子瑾的话语之后，罗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道：“我没有让你去想，那你就可以不用去想了吗？你现在不管是对什么事情都应该去想明白，这对你今后是有好处的，在外人面前是草包，但是在私下，你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看得通透才行，懂了没？”

太子瑾被罗煞如此的教训着，脸颊上微微泛红，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罗煞道：“知道了，不过我现在去想也已经是来不及了啊。”

罗煞无奈的摇了摇头道：“成了，这件事情你自己就不用去想了，但是如果有下一次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必须要去想一个答案出来给我。”

太子瑾明白的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可是现在要怎么办？还有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打听这些事情啊？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吗？”

罗煞嘴角邪魅的勾勒了起来道：“这件事情当然对我们有好处了，我会让萧彻欠下我一个人情。”

看着罗煞那邪笑的模样，太子瑾突然有了一种被人算计的感觉，就连他自己后背上都在不停的发麻了。

罗煞侧头看着太子瑾道：“乖徒弟，走，我们这就去给晋王出主意去，这次让他了我们的人情，让他从此以后不再处处针对我，也免了他对我的追杀。”

太子瑾半懂不懂地跟随在罗煞的身边出了雨霖殿。当两人走到殿外的时候，罗煞抬眸看着看守她的两个人道：“带我去见你们的主子，快点儿。”

看守罗煞的两人很是不解，这都已经是好几天的时间了，罗煞可是很少会出门的，而且对这两人也是爱理不理的模样，绝对不会出现这种主动要求的情况的。

两人虽然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个状况，但是由于有太子瑾在一旁，他们也是不敢有任何的耽误，带着两人去了晋王的宫中。

萧彻此刻正怒火中烧呢，这一帮大臣居然敢如此的煽风点火，他就差一点儿没有被气得让飞羽去暗杀了，现在罗煞来找上他，那怒火就更加的旺盛了起来。

罗煞昂首阔步地走进来，趾高气昂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连礼都没行，懒洋洋往椅子上一坐，抬眸看着萧彻道：“你现在应该很是头疼吧，这朝中的大臣此刻可都是在上书严惩你呢，是不是还没有想到办法啊？”

萧彻双眼微微地眯了一下，看到罗煞那一脸的幸灾乐祸，让他彻底的暴怒了，大袖一挥就将案桌上的书简都给挥在了地上。

愤怒的看着罗煞道：“你现在最好是不要来招惹我，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立刻给我滚出去，我这会儿没有工夫跟你算账。”

他的反应罗煞早就已经是猜测到了，甚至比这更加严重的她在来的路上也都联想过了。

她并没有被他吓住，而是侧头定睛看着暴怒之中的萧彻道：“我过来是要给你出主意的，既然你不要，那就当我没有说好了，那你自己一个人慢慢的想吧，我就先跟太子瑾回去了。”

说着罗煞就要起身朝着殿外走去，这让萧彻的双眸眯得更加得厉害了，他他可是很多年都没有发过这样大的脾气了。

如今他是真的没有办法来对付这件事情，看着罗煞即将要走出殿外的背影道：“说出你的条件，这天下从来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罗煞勾起了自己的嘴角，一抹胜利的笑容出现在了她的脸上，转身看着萧彻道：“我的条件对于你来说很简单，就是要你不再追杀我就行了，你要答应了我，立刻就将办法告诉你。”

萧彻闻言突然冷笑了起来，看着罗煞道：“你还真是有些头脑啊，居然用这件事情来跟我做交换，明知道我不得不跟你交换，你还能够如此的自信，真是不错。我倒小瞧你了。”

罗煞并没有去回答萧彻的话，她此刻只需要等待，萧彻需要时间，而她只需要耐心就好了。

萧彻脑中快速地权衡着利弊，想了一会儿才开口道：“好，我答应你的条件，只要你能够有办法帮我解决这件事情，我今后不会再计较你对我的不敬之罪。”

这样的答案让罗煞很满意，其实她早就预料到了萧彻一定会答应的，嘴角高兴地上扬，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么简单的办法相信晋王一定是会明白的。”

听了罗煞的话，萧彻顿时茅塞顿开。不错，那些有心在宫外放了流言蜚语无疑是想要抵毁他的名誉，借着朝中大臣之口既然如此将他这个王爷打倒，那他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去化解这件事情的。

如此简单的办法，自己居然没有想到，还着急上火了这么久的时间，这让萧彻十分的恼火，但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把事情摆平了，化解了眼前的危机。

虽然萧彻并没有说任何的话，但是罗煞已经看出来，萧彻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她也就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了，再一次转身走了出去。

萧彻看着罗煞消失的背影，双眸之中有着一道精光闪过，双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居然懂得这么多的东西，看来还真的是不能够小看你了。

如果罗煞晚转身一秒钟的时间，那么她一定是能够看见萧彻眼眸之中的精光的，这一次萧彻根本就没有怎么掩饰自己的情绪。

可惜的是罗煞根本就没有看见，这导致了所有的事情，都在悄无声息的发生着，让所有的事情都开始慢慢的浮出水面了。

一直等到罗煞跟太子瑾两人的身影在萧彻的眼中消失的时候，他才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快速的朝着飞羽下达着命令。深深地喘息了一口气，开始逐渐的恢复着自己的理智，生在皇家，理智才是最为重要的东西，好在是刚才并没有彻底的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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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皇帝召见

经过了罗煞的指点之后，萧彻的晋王之位总算是保住了下来，这让他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看不起这个虚位，可是目前这个称号对他还是有着作用的，必须要保留下来，不然今后会十分的麻烦。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将所有的事情都给处理好了，还能够保住自己的晋王之位，这样的举动自然是惊动了天阑帝的，在经过了天阑帝有意无意之中的打听之下，得知是罗煞给晋王出的主意，这天阑帝自然是要召见罗煞的了。

罗煞跟太子瑾两人从地上起来，两人的脸颊上都有着不好看的表情，不过他们都努力的掩饰着，尽量的不要让人给看了出来。

罗煞含笑地看着来通传自己的公公道：“还请公公在殿外等候一下，容小的整理一下再去见皇上。”

公公也是一个知情达理的人，点了点头尖细着嗓音道：“那你尽快吧，可不能够让皇上等急了。”

见公公走了出去，罗煞侧头看着太子瑾道：“这次去见皇帝，不管我有没有命活着回来，你都记住了，一定不能够让自己有事情，明白了吗？”

太子瑾很是担忧地看着罗煞，虽然是非常不想让她去，但是这是天阑帝的旨意，他也是没有办法能够去违抗的，朝着罗煞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你要小心。”

罗煞见太子瑾答应了自己，她这才放心的转身朝着殿外走了出去，虽然太子瑾跟罗煞无亲无故的，但是终究是因为有了他才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不然自己怕是早就已经死了的。

深深的喘息了一口气，跟随在公公的身边朝着天阑帝此刻所在的宫殿而去，心中开始有了一种七上八下的感觉，她很想要逃走，但是最终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毕竟这个皇宫自己是根本就不熟悉的，想要直接逃出去，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经过了公公的通报之后，罗煞才走进殿中，这里的装饰跟其他宫中的装饰都是不一样的，毕竟这里的豪华就是其他的任何宫中都比不上的。

规矩地跪在了地上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阑帝斜着眼睛看着跪在地上的罗煞，并没有着急的开口，而是将自己手中的奏折给合上了才道：“成了，起来吧。”

“草民谢过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

站定在宫殿的中央，罗煞心中微微地有些担忧了起来，她完全无法猜出这天阑帝没事儿召见自己做什么。

正当罗煞心中一片慌乱的时候，天阑帝缓缓地开口道：“朕那天在书房的时候就注意到你了，只是没有想到你居然还能够有如此的聪慧，居然教了晋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这办法果然是不错。”

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情，看来是天阑帝对自己有意见的，本来他就只是一个小小的伴读而已，的确是不够格去管这些事情的，可是为了自己的性命，她又不得不去做。

恭敬的低头开口道：“皇上过赞了，这办法只是小民想要保住自己的性命，不得不想出来的，还请皇上明察。”

如此装疯卖傻的人，天阑帝遇见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冷冷地扫视了一下罗煞道：“既然都已经是想到这么好的办法了，那为何不承认自己的功劳呢？”

罗煞心中心惊了起来，天阑帝这可是要逼迫自己说自己聪明，这一旦承认了，那今后在宫中的举动可都是会被天阑帝给监视着的，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来应付了。

看着罗煞不说话，天阑帝也并没有着急什么，就那样紧紧地盯着罗煞，而且还是那种玩味儿的眼神，这让罗煞很是无语。

快速的转动着脑子，想了好一会儿的时间之后，罗煞才缓缓的开口道：“皇上，草民只是不想让晋王继续追杀草民而已，草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还请皇上息怒。”

天阑帝在听见罗煞的这一席话之后，并没有开口说一个字，依旧是愣愣地看着罗煞很长时间。

就在罗煞都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地上都站得开始发麻了之后，才听见天阑帝的嗓音冷冷地道：“成了，你回去吧，今后这些事情你不许参与其中，不然朕绝饶不了你。”

如此简单就让自己离开了？这让罗煞很是不解，但是既然能够离开这里了，她自然是不会耽误一分钟时间的，赶紧地躬身行礼道：“草民告退。”

看着罗煞战战兢兢地走出殿门，天阑帝才侧头邪笑地看着一旁的公公道：“你对她感觉如何？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说的？”

公公可是宫中的老人儿了，他所看的人自然是不会有事什么错误的，侧头定睛看着天阑帝道：“回皇上，这此说话两份真，八分假，可是不简单的，知道如何能够保住自己的命，同时也知道应该要如何利用别人的同情心，更加知道在什么时候应该要说什么样子的话，很是不简单。”

天阑帝闻言很是满意的点了点头道：“看来你跟朕的看法是一样的，朕当时在上书房的时候看见他就已经感觉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儿了，可是什么地方不对劲儿让朕一时也说不出来，如果这一次不是为了要跟晋王交换条件，让她暴露了自己的聪慧，那朕都已经是快要将这个人给忘记了。”

公公点了点头恭敬地道：“这人隐藏自己面目的功夫太高了，他似乎很是会转移话题，总是能够让事情按照他所想的去走，这样的人可是有些危险的。”

天阑帝很是同意公公的话语，从龙椅上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殿外走去，轻声开口道：“去让人调查一下她的底细，这太子瑾身边有这样聪慧的人，别到时候是大燕的人，要真是那样的话，尽快得斩草除根。”

公公也是一个通透的人，点了点头道：“放心吧皇上，这件事情就交给奴才去办，一定不会出现任何的纰漏的，给奴才五天的时间，必定能够调查出他的所有事情来。”

天阑帝点了点头，并没有再说什么，既然事情都已经是安排妥当了，那就暂时是没有必要去担忧什么的了。

罗煞回到雨霖殿的时候，心中依旧狂跳个不停，脸色微微地有些苍白，她直到现在都没有能够想明白，为何皇上会召见她，为何召见了又会如此轻易地放过她，她十分的清楚，刚才那样的情况，她可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

太子瑾见罗煞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心中很是担忧，着急地看着罗煞道：“你这到底是什么了？皇上找你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你赶紧地告诉我，你可不要吓我啊。”

罗煞闻言赶紧地喘息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才顺畅了自己的气息，淡淡地道：“天阑帝知道了是我帮助晋王的事情了，可是让我过去只是确定了一下这件事情而已，其他的一个字都没有说，但是我总是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儿，让我很是不放心。”

听见罗煞的话语之后，太子瑾顿时就明白了过来，侧头定睛看着罗煞道：“事情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的，皇上每做一件事情，他都是有着目的性的，绝对不会去浪费自己的力气。”

罗煞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感觉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可是这种预感为何不好她自己也都是说不上来的，终究是感觉十分的忐忑。

太子瑾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歉意地道：“对不起，都是我没有用，才让你承受了这些事情，我真的感觉自己很是无用。”

罗煞微微地楞了一瞬间，随后反应了过来道：“好了，你不要去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这件事情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我只是心中感觉有一些不对劲儿而已，既然我们想不出事情的所以然来，那就静静的等候着事情的到来，到时候见招拆招就可以了。”

罗煞心中十分清楚，这太子瑾一直都在天阑国做质子，身处在这种环境，性格肯定是非常敏感。这突然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他又一心想要帮助自己，可是终因势力太弱，不能够跟天阑帝斗，他心中难受是难免的了。

太子瑾知道罗煞是在安慰自己的，虽然心中很是惭愧，但是他也知道自己的实力，朝着罗煞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可是今后如果再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到底应该要怎么做才能够帮助你啊？”

罗煞轻笑了一声道：“你就跟这一次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用做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了，只要你不在这个时候给我惹事儿，我就谢天谢地了，别到时候没有能够救得了我，还把你自己给搭进去了，要是那样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

太子瑾明白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都听你的，今后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必定是会乖乖地等候着你的消息，绝对不会去招惹事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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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三皇子萧煦

皇宫之中安静了好几天的时间，不管是前朝还是后宫之中都是没有再发生任何的麻烦，这可以说是罗煞进宫以来最为舒适的日子了。

一个人在宫中慢慢的游荡着，罗煞能够有这个闲情逸致逛皇宫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只是没有想到在御花园一个角落之中会碰见三皇子萧煦，罗煞就不知道这到底是偶遇还是故意为之了。

虽然不想去理会这样身份敏感的人，但是好歹人家也是帮助了自己不少次了，就连自己被放出暗室也都是他帮的忙，这个太子瑾可是有跟她说的。

缓步朝着三皇子萧煦走了过去，罗煞含笑地看着他道：“谢谢三皇子，三番两次救了我。”

萧煦温文儒雅地低头看着罗煞，双眸之中有着一股淡淡的不一样的情绪，虽然是被他给掩饰得很好，但是终究是被罗煞给看了出来，心中很是疑惑，也很是好奇，想要询问，但是感觉终究有些不妥，就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一直静静地等待着萧煦的开口，但是过了许久，萧煦都是这样看着自己不说话，这让她很是无奈。

嘴角轻轻的蠕动了一下，还没有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来，就听见萧煦开口了：“你不用对我说谢谢，我帮你只是出于自愿，即是如此。”

这话让罗煞皱起了眉头，定睛看着萧煦道：“虽然你帮助我，我很是感动，但是我真的想要知道理由，你我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如此帮我？不可能没有理由吧？”

萧煦朝着罗煞微微笑了起来，柔柔地开口道：“有些事情是不需要理由的，我想要帮助你就是如此的简单，难道帮助一个人就必须要理由的吗？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样的话。”

见萧煦一直都不愿意说原因，罗煞心中开始有些着急了起来，眉心紧皱地道：“我不傻，所以请你不要将我当成白痴一样的看待好吗？我只是想要知道一个理由，仅此而已。”

萧煦似乎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罗煞会是如此的反应一般，一点儿不耐烦的意思都没有，依旧是温柔地看着罗煞道：“我都已经是说了，我是真的没有任何的理由，就是想要单纯的帮助你，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罗煞再一次听见这样的话语，抬眸紧紧盯着他，希望能够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丝的不对劲儿。可是她失望了，不管她是怎么看着，萧煦脸上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异常，一脸的平静，让她完全找不到一点头绪来。

看了好半晌，罗煞终究是认命了，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道：“好了，既然三皇子这么说，那就我全当三皇子真心帮我，不管怎么说三皇子有恩于我，这个情我记下了。”

见她如此说，萧煦这才开心地点头道：“这才对嘛，我希望我们之间能够成为朋友，我从第一眼看见你就喜欢了，你能跟我做朋友吗？”

罗煞微微愣了下，道：“好啊，能够跟三皇子成为朋友，这可是我的荣幸，只希望你不要嫌弃我身份低微才好。”

萧煦随即摇头：“怎么会。我怎么会嫌弃你，你放心好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如果今后有什么事情，你就来这里找我，如果我不在，你就在这块石头下面放张字条，会有人帮你将纸条交给我的，怎么样？”

罗煞看着他指着的那块石头，虽然心中还是怀疑为何他堂堂皇子为什么要跟自己做朋友，不过她心里明白，即使是自己再问萧煦也不会说的，也就暂时做罢。

萧煦既然要跟自己做朋友，罗煞也就抱着多一个朋友，少一个敌人的态度道：“好，我都听三皇子的，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以后有事情就要麻烦三皇子了。”

见罗煞答应了，萧煦也稍微地放心了，道：“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看着萧煦离开的背影，罗煞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刚才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萧煦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很是不自然，这种感觉更让她疑惑起来。

转身赶紧朝着雨霖殿而去，刚踏进殿中一步，罗煞就一把拉住太子瑾的手臂道：“跟我说说三皇子萧煦的事情，快点儿。”

太子瑾被罗煞给问得一愣，疑惑地看着罗煞道：“你没事儿问三皇子萧煦做什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曾经说过，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是会首先告诉我的，你现在赶快告诉我。”

罗煞没好气地看着他道：“你先给我闭嘴！你先跟我说说萧煦的事情，不然小心我一巴掌拍死你。”

太子瑾闻言缩了缩脑袋，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道：“我对三皇子萧煦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为人还算是不错，在宫中，不管是朝中还是后宫都有着口碑都不错，皇上似乎也比较喜欢他。”

罗煞听了这话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道：“那你的意思是说，很有可能三皇子是今后天阑国的储君？”

太子瑾没有否认地点了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天阑国储君的位置必定是三皇子的。”

这样一来罗煞感觉自己更加糊涂了，萧煦是一个高高在上的人物，为何会三番四次的救自己呢？

紧锁眉头，罗煞想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这件事情，她总是感觉萧煦有什么事情是隐瞒着自己的，可惜也只不过是一种直觉。

看着沉默的罗煞，太子瑾很是不解地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啊？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我们两人一起想，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吧？”

罗煞闻言嗤笑了一声道：“我是觉得萧煦三番四次地帮我，肯定还有目的，但是是什么目的我一直到现在都也没弄明白，所以一直在想。”

太子瑾听了这话，无奈的耸了耸肩头道：“这种事情我更想不通，你自己慢慢的想吧，等你想明白了，再告诉我吧。”

看着如此没出息的太子瑾，罗煞直接赏赐了一个白眼儿给他道：“你就不能有点儿出息吗？看你这样子，我真是奇怪你以前在宫中都是怎么过日子的？怕是人家都已经算计到了你的头上了，你都还不知道吧？”

太子瑾虽然很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去承认，只得含糊不清地道：“我的事情不重要了，你还是赶紧的将你的事情给搞明白了吧。”

罗煞没好气地看着他道：“这还用你说？我自然知道该怎么办。我警告你在我想不通事情的时候脾气可是十分暴躁的，你要是不想挨揍，你最好给我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任何话都不要跟我说。”

太子瑾赶紧地点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的，但是你也要明白一件事情，我绝对不会让你独自行动的，不管你要做什么，都必须要经过我的同意。”

虽然这样的方式不是罗煞所喜欢的，但是想到太子瑾是真心对自己好，罗煞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对了，你这段时间能不能找个忠心一点儿的人，去跟踪一下三皇子的行踪吗？”

太子瑾听见这话眉头紧紧地皱了一下：“我在这边人手也不多，不过我会尽量安排。”

罗煞听他这样说也就安下心来，拍拍他的肩头道：“不错，那你加油吧，我想能够最快出结果，你可不要让我对你失望哦。”

太子瑾很自信地点了点头道：“放心好了，这一点儿能力我还是有的，你就不要太担心了，有我在，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的。”

罗煞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我也想这些事情赶快过去，我也能够清净一段时间。这宫中的生活还真不是人过的啊，总是无缘无故冒出一大堆的麻烦，简直就是一种无尽的折磨啊。”

太子瑾笑着道：“宫里面就是这样了，你只是才刚进宫不习惯而已，等你习惯了就好了，到时候你就不会感觉宫中的日子无聊了。”

罗煞好笑地看着他道：“既然你说习惯了就不会无聊了，那么我想问一问你，你从小就生活在皇宫之中，你应该是早就已经习惯了皇宫的生活了，那你为什么还要偷偷地溜出宫去做乞丐呢？”

这话问得太子瑾一下子回答不上来，面色十分不自然看着罗煞道：“我是真的感觉很累，不想在皇宫之中呆着，这里总是给我一种无法喘息的感觉，但是现在有了你，我又感觉这里很好了。”

听了这话，罗煞的脸色不自然了起来，她可是从来都没有想到太子瑾会这么说，难道是在暗示他喜欢自己吗？

见她不开口说话，太子瑾有些疑惑地道：“你这是什么了？干嘛突然之间不说话了？”

罗煞听到他这么说才明白是自己想多了，人家可是一点儿那方面的意思都没有呢。这让罗煞暗中松了一口气，抬眸定睛看着太子瑾道：“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想到了一些事情而已，你不用担心。”

太子瑾一边点头，一边想着刚才事，突然想到了什么大叫道：“呀，我想起来了，以前小的时候三皇子可是不是这个样子的，小时候的他听说很是阴险，我风来天阑国的时候第一眼看到他就觉得他的表情阴阴的，但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温文如玉了。”

罗煞皱紧着眉头看着他道：“你这话语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做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三皇子开始变化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就是，没人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当人们发觉的时候，他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就算是有人挑战他的底线，也没能让他生气。”

这样的解释，让罗煞不能接受，她真的想不明白这算是什么理由。

太子瑾似乎还想到了一些事情，双眸微微地眯了起来：“小时候一旦有人触犯到他的底线，他可是绝对会让人痛不欲生的。”

罗煞点了点头道：“好了，你先慢慢地想，看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我先消化一下你刚才说的。”

太子瑾乖巧地点头：“那好，我不打扰你了，你想你的，我想我的，我们尽快将所有的事情都给解决了，省得整天提心吊胆的。”

罗煞没有回答太子瑾的话语，皱紧着眉头开始想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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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识破身份

三皇子萧煦的事情最近一直都没有什么进展，这让太子瑾有些着急了起来，想要跟罗煞商量一下，但是从上书房回来之后就一直都没有找到她人，今天一早的时候她就已经跟太子瑾请假了，说是有事情要做。

虽然当时太子瑾十分的疑惑，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也并没有去询问什么，毕竟他心中明白，只要是罗煞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事情，他是绝对没有办法知道的。

此刻的罗煞，正躺在御花园的树干上消遣着，她可是不愿意将自己所有的时间都浪费在太子瑾身上的，及时享受惬意的生活才是她最想要的。

只是这样的悠闲并没有能够持续多久的时间，她就感觉到有人在踢自己躺着的这颗大树。疑惑地直起身子，她低头看了下去，当看到树下的人时让她顿时就皱紧了眉头，大声地怒吼道：“你没事情做了是吗？”

罗煞很是无语地看着正在拼命踢着树干的飞羽，她对这个人是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好感的，想到他曾经差一点儿砍了自己，还有他那个讨人厌的主子，一股怒火就在她胸中燃烧起来。

飞羽见头顶上的人已经有了反应，便无声地走开了，过了没多一会儿的时间，罗煞就看见四皇子萧彻走了过来，仰头微笑地看着自己。

罗煞眉头轻轻地一挑，嘴角含笑地低头看着萧彻道：“晋王，你该不是想我了吧，即使是想我了，也不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让我出来啊，你可以叫我的，知道吗？”

晋王抬眸看着罗煞笑道：“我的确是想你，赶紧的下来吧，这么多天都没有看见你了，还真是有些事情想要找你帮忙呢。”

脸上的笑容依旧，但是心中已经是开始在想萧彻找她有什么事情了，轻声地开口道：“哟，晋王可是身份尊贵的大人物，我可是招惹不起的，有什么事情就只管吩咐吧，要是小的能够帮上忙的，一定会甘脑涂地、不遗余力。”

这样仰头跟人说话，晋王可是十分地不喜欢，低下头冷冷地开口道：“你最好是给我下来讲话，不然你一定是会后悔的。”

罗煞微微地一愣，随后反应过来道：“不好意思，这上面风景很好，我不想下去，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敢如此违抗自己命令的人，怕是只有眼前这个小叫花子了，萧彻双眸微微的眯了起来，头也没有抬地道：“既然你不下来，那就不要后悔。”

一声落下，萧彻抬腿就朝着树干踹了过去，那力道和速度自然是不小的，加上他的武功本来就很高，这一腿足以能将一人合抱不过来的树给踹断了。

罗煞整个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身子就已经是剧烈地颤抖了起来，双手本想着要抓住树干，可是没等抓牢，身子猛一坠就已经从树上滚落了下来。

“啊......”

在罗煞感觉自己即将要跟大地亲密接触的时候，整个身子突然之间停止了下降，停留在了半空之中，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有着一股清香的味道传进了自己的鼻子之中。

这股香味很是好闻，让罗煞忍不住贪婪地多吸了几口，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起来，甚至是乱了原有的节奏。这种感觉她还从来没有过，一下子不知道要做何反应。

晋王看着自己怀中的人儿，眉心紧紧地皱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伸出双手接住罗煞，可内心之中就是不想她直接摔在地上，这一是脑海之中一身而过的感觉，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真的下意识伸出了手。

软软的感觉，让他很是喜欢，甚至是内心之中闪过了一丝丝的柔软，但是当他感受到了自己怀中人儿不一样的感觉时，晋王发现了一个震惊的秘密，双眸震惊地看着罗煞道：“你是女的？”

罗煞从晋王震惊的话语之中反应了过来，双腿一勾翻身站定在了地上，脸色通红地抬眸看着晋王道：“我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如果没有什么事情，小的就先告退了。”

看着罗煞即将要离开的背影，萧彻大吼道：“你居然敢欺骗父皇和本王，你可知道这欺君之罪会有什么下场吗？”

罗煞含笑地转身看着晋王，努力地压制着自己内心之中的惶道：“这个你怪不得我吧？你跟皇上有问过我是男还是女吗？是你们自己没有问我，这不算是我的错吧？”

罗煞的话让晋王一时之间还真的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去回答了，只能是恨恨看着罗煞，手指着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见晋王萧彻已经是没有什么话要说了，罗煞转身就朝着雨霖殿而去了，现在她的身份被识破，还是赶紧地他越无越好，她可不想不要命地继续留在这里跟他辩解。

罗煞的身影已经是消失在了萧彻的视线之中，他还是定定地站着没动。飞羽站立在一旁忍不住小声地开口问：“主子，既然你已经识破了她的身份，为何要放过她？”

晋王闻言，赶紧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嘴角邪魅地勾勒了起来道：“看来事情是越来越好玩儿了，等着吧，我都要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局会是什么了。”

飞羽暗中叹息了一口气道：“主子，此人非常不简单，主子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她看上去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但是其实心中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明白。”

听见这话，晋王萧彻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转身定睛看着飞羽道：“这些事情不是你应该操心的，做好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我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我自已心中有数。”

飞羽也知道是自己多嘴了，可是回想着刚才那一幕，他的心中还是有着担忧的，如果是换成其他的人，即使那个人摔成了肉酱，王爷也从来都不会去理会一分，可刚才却偏偏出手救了那个罗煞。他看得出王爷对那个罗煞是不同的。

萧彻也在思索着，刚才抱着那小叫花子的时候，心中的确是有着一丝丝不一样的感觉，那是一种很陌生的感觉，让他本能地强行压制住了，虽然不明白这种感觉所代表着什么，但是他知道，那样的情绪是不该有的。

无论如何，他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劲儿，这种事对于他所处的身份地位来说一种所禁忌。

深深喘息了好几口气，深呼吸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罗煞才逐渐平复了自己的情绪，那种急速跳动而又紧张忐忑的心情，让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象是不属于自己的了。

这种情绪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她弄不明白为什么会出现在晋王的身上，而这种情绪所代表着什么，她心中可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的。

一个对自己连番追杀的人，自己还对他产生了那种感觉，这让罗煞很是不能够理解，她怎么可能对那个人产生那种不该有的感觉。可是这是生理上的反应，也不是她自已能控制的。

太子瑾看着一直在喘息着粗气的罗煞不解地问：“师父，你能够告诉我，为什么你脸颊这么红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罗煞的脸红得很是不正常，太子瑾一脸探索的表情看着罗煞，想要找出她脸红的原因，但是似乎并没有找到任何的线索。

罗煞听见太子瑾的询问之后，侧头定睛看着他，脸上闪烁过了一些不自然，道：“你没事儿问这么多做什么？赶紧的去做你的自己的事情，现在这个时候别来烦我，知道了吗？”

太子瑾听了这话，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道：“你就跟我说说吧，你为什么脸颊这么红啊？是不是生病了啊？”

罗煞很是无语地看着如同好奇宝宝的太子瑾，没好气的道：“我都已经跟你说了，我的事情你不许多问，赶紧的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情，你要是敢再来烦我，小心我抽你。”

太子瑾见罗煞开始发脾气了，他只能乖乖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很是无辜的看了罗煞一眼后，转身朝着案桌的方向走去。

见太子瑾不来烦自己了，罗煞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开始低头想着刚才的事情了，自己是女人的身份已经是被晋王给知道了，如果自己依旧是用男子的身份出现，保不齐哪一天就会被晋王给借题发挥，她一而再地在他手中吃亏了，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先想办法防患于未然。

想到这里，罗煞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明天就开始恢复自己女儿身的身份，绝对不能够让晋王用这件事情来对付自己，这可是好不容易才安抚下来的追杀，自己绝对不能自招祸端了。

做好了决定，罗煞自然是要开始行动了，微微地侧头看着太子瑾道：“你过来，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太子瑾闻言放下了自己手中的毛笔走到了罗煞的身边道：“什么事情啊？你刚才不是让我不要打扰你的吗？”

罗煞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了太子瑾的胸膛上道：“你还敢跟我闹脾气了是不是？我明天要恢复女儿身的样子，你让人去给我准备一些衣服首饰。”

这罗煞的话语可是将太子瑾给惊得不行，一直呆愣了很久才反应过来，连声问：“你说什么？你是女儿身？”

罗煞看着他这没有出息的样子，直接赏赐了一个白眼儿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赶紧的去给我准备吧，我累了，先睡一下儿。”

罗煞根本就没有去理会太子瑾是不是能够接受她的身份，她只管自己舒服的躺在了躺椅上面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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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看上眼了

第二天一大早太子瑾就已经派人将给罗煞准备好的女装送来了，还有一些胭脂水粉，而太子瑾自己则是一脸好奇地等候在罗煞的房门前，那脸上的期待可是十分的明显的。

这自己的师父是女人，这个消息可是让他昨天一整个晚上都没有睡好觉的，心中十分地好奇，如果不是害怕着罗煞，他必定是昨天就已经揪着罗煞让她换女装给他看了。

费了好大半天的功夫才将宫人送来的衣服给穿好，这样式繁琐的古代女装可是她第一次穿，能够将它正确的穿戴好，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抬头看了一眼铜镜里自己脸颊上的那些丑陋的伤痕，还有胎记，确实是够丑的！罗煞却无所谓地笑了笑，随后戴上了人皮面具。

这胭脂水粉她可是从来都不喜欢的，所以对于那些东西罗煞一直都是视而不见的，整理好了仪容走出了房间的门。

当出了门太子瑾就突然之间蹿了出来，那速度之快，让罗煞差一点儿以为是刺客，害得她差一点儿动手了。

太子瑾惊讶地看着换成女装的罗煞，好半天的功夫才反应了过来，不由地赞叹道：“你还是穿女装好看，虽然不是倾国倾城，但也是一个美人儿胚子，的确是不错的。”

罗煞看着赞扬着自己的太子瑾没好气地道：“你这是想要吓死我的举动吗？好端端的一大清早堵在我的房间门口干嘛？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让你在正殿之中等我的？”

还美人胚子呢，一张面具而已，如果太子瑾看见了她的真容了，还不一定会发生什么状况呢。她以后更要处处小心才是，千万不要出了差错才好。

太子瑾憨憨地笑了笑道：“我这不是一直都盼望着能够早点儿看见你的女装吗，所以才过来的，你干嘛生气啊？”

罗煞无语地看着太子瑾道：“有什么好看的，难道我恢复了女装我就不是我了吗？你小子今后还是再敢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就在我的房间外呆着，看为师的不将你打得满地找牙。”

太子瑾很是无辜地看着罗煞，但是又不敢跟她反抗，毕竟罗煞的性子他可是最为清楚的，一旦将她给惹怒了，那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看着不说话的太子瑾，罗煞就放软了语气道：“我好歹是女子，你要是这样在我房间外面呆着，这宫里来来往往这么些人，你有没有想过会被人说闲话啊？”

太子瑾听见这话总算是明白了过来，抬眸歉意地看着罗煞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罗煞朝着太子瑾笑了笑道：“好了，过去的事情都不重要了，你也别去想什么了，赶紧的去吃早膳吧，你一会儿要去上书房了，我今天就不陪你过去了，你去跟皇上禀明了我的身份，我昨日都教过你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知道了，都没有忘记，皇上一定不会怪罪你的，毕竟没有任何人询问过你的身份。”

让人将躺椅给搬到了雨霖殿的庭院之中，一边放着太子瑾一大早给自己剥好的葡萄，享受着这阳光的洗礼，这小日子过得可是真心的不错。

只是这葡萄吃到了一半儿的时候，就看见了自己最不想看见的人，差点儿没被一颗葡萄给噎死。懒洋洋的挑眉看着四皇子萧彻，罗煞道：“晋王此刻过来是找太子瑾的吗？他去上书房了还没有回来呢，晋王怕是要先回去了，过一会儿再过来吧。”

这话语之中明显的是在赶人，不想看见萧彻，如果是要脸的人，现在绝对是转身就走人了，可惜的是这四皇子萧彻从来都不会将这些事情给放在心上的。

低头上上下下的扫视了一圈罗煞，萧彻笑了笑道：“没有想到你这个小叫花子也还算是有两分姿色嘛。”

罗煞闻言，心立刻就下滑了一分，抬眸含笑地看着萧彻道：“晋王殿下，你不会是看上我这一只丑花儿了吧，你晋王殿下看中的女人，那可都是美艳绝伦的，可不要让我这种没有姿色的女人，玷污了晋王殿下的名声啊。”

萧彻邪魅地一笑，本就是绝世的容颜，加上这笑容，让罗煞都看得很是惊艳了一把，好在她没忘了将自己的情绪给隐藏起来，不然少不了又要被嘲笑一番了。

萧彻低头看着罗煞道：“你还别说，本王还真是有些看上你了，你这样的姿色，虽然不是倾国倾城，美艳绝伦，但是也算是小家碧玉了，本王也是很久都没有吃你这样子的了，现在想来也是应该回味一下了。”

罗煞闻言， “噌”地一下从躺椅上站立了起来，将手中放葡萄的小碟子给放在了一旁的小方桌上面，侧头怒眼地看着萧彻道：“你当姑奶奶是什么了啊？还品尝呢，你以为是个女人都想要爬上你的榻吗？你给姑奶奶有多远滚多远，姑奶奶不稀罕你这种人。”

萧彻脸色变化了几种，可是最后平静了下来，冷冷地一笑道：“看来你还是很够味儿的啊，本王可是很久都没有享用你这样的了。”

话音未落，萧彻抬手直接朝着罗煞的脸颊摸去，那速度可是快准狠，让罗煞想要避开都来不及，只能是被萧彻给轻薄了。

含着怒火朝后退了一步想要躲开某人的轻薄，可是罗煞忘记了，她身后放着一张躺椅，这一退直接被绊倒了，整个身子都朝着地面而去。

还是跟上一次一样以为会跟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结果却是还是上一次的结果，自己的身子并没有落入冰冷的大地，而是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中。

那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淡淡清香，让罗煞的脑海之中断电了一瞬间，整个小脸都开始通红了起来，那模样煞是可爱。

萧彻双手紧紧地抱着罗煞，低头嬉笑地看着通红着脸颊的罗煞道：“你想要对我投怀送抱也不要如此的着急啊，要是摔倒了，我可是会心疼的呢。”

一听这话，罗煞总算是从不该有的情绪之中反应了过来，快速地挣脱了萧彻的怀抱，很是不自然的看着他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我可告诉你，我是绝对不会对你有任何想法的，你赶紧的给我离开这里。”

萧彻并没有因为罗煞这样的态度而生气，反而是轻笑地看着她道：“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本王出去，不过你这样的个性本王可是喜欢得紧，看来本王以前还真是不了解你呢，今后可要多跟你接触了，也好让你来了解一下本王的温柔。”

罗煞看着如此不正常的萧彻，心中很是无奈，稳定住自己的心神道：“不好意思，姑奶奶对你不敢兴趣，恕不奉陪了。”说完转身急急地走了。

萧彻看着远去的罗煞，嘴角轻轻的勾起，放大声音道：“小叫花子，本王看上你了，你是跑不掉的。”

罗煞听见这话，脚下情不自禁地一顿，但也只是停了一瞬间，随后更加快自己的脚步走进了正殿之中，她可是不想跟萧彻牵扯上任何关系的。

在这个时候罗煞居然发现自己很是怀念成天追杀自己的那个四皇子萧彻了，至少那个萧彻是正常的。

而不是整天这样粘着自已，要是让罗煞来面对这个样子的萧彻，那简直就是要她的命，这根本就是不正常的举动。

萧彻看着即将消失在自己眼中的罗煞背影，嘴角的笑容逐渐的扩大着，只要是被自己所看上的女人，还从来都没有能够跑得掉的。

虽然眼前这一个是有些难度，但是这对于萧彻来说也根本就不成问题，他对自已有自信绝对不会让她逃离的。

飞羽微微有些担忧，上前一步压低着嗓音道：“主子，是不是要先弄清楚了再来动手？奴才担心这里面会不会有圈套。”

萧彻闻言，慢慢地收回了自己的笑容，轻声道：“本王说过了，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操心，所有的事情本王自有打算，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

飞羽恭敬地点了点头道：“是主子，奴才只是有些担心而已，既然主子如此的开口了，那奴才从命就是了。”

萧彻转身朝着雨霖殿外走了去，嘴角的笑容高高的扬起，他的心中已经有了接下来的计划，绝对不会让罗煞逃出自己的手心的。

罗煞此刻在正殿之中，不停地喘息着，那种紧张的感觉在刚才接触到萧彻的怀抱之时又出现了，她只能一直努力在自己的心中压制着

这会儿自己一个人了，这紧张的情绪自然是一股脑的涌了上来，导致罗煞的脸颊更加的红润了起来，身体里的那一颗心脏不停的跳动着。

不会是真的喜欢上那人了吧？老天，你不要跟我开玩笑，这种事情可千万不要在我身上出现啊，我可是真的无法够接受那样一个人的，老天你别玩儿我了。

罗煞脑海之中不停地想着，可是最终她也没有能够得出一个结论来，费了很长的时间调整了自己的情绪，这才逐渐地缓和了过来。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今后遇见了那人，一定要远离他三尺之外，绝对不能够再让自己出现这种情况了，真是要人命啊，再多来几次，怕是自己的性命都成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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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无妄之灾

自从罗煞恢复了女儿身之后，这四皇子萧彻那可是每天都来雨霖殿报道，就连三皇子萧煦也是如此，不过让罗煞很是庆幸的是，这两人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每一次来找罗煞的时间都是不一样的，两人从来都没有撞见过，这让她省去了不少的麻烦。

这不刚送走了三皇子萧煦，这四皇子萧彻又出现在了殿中，罗煞很是无奈，只能是继续扬起自己虚伪的笑脸看着萧彻道：“四皇子每天都来这雨霖殿难道就不怕被人说闲话吗？”

萧彻无所谓地笑着道：“本王的闲话难道被说得还不够吗？多一点儿跟少一点儿似乎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吧，本王早就已经是习惯了，没有想到你居然还能够如此的关心本王呢，真是让本王感动不已啊。”

明明是讽刺的话都能够被萧彻给曲解成这个样子，罗煞真是有了一种想要撞南墙的冲动了，罗煞很是郁闷地看着萧彻道：“四皇子没有什么事情，还是早些回去的好，一会儿太子瑾回来了，我还得给他看着做功课呢。”

萧彻挥动了一下他手中拿着的扇子，道：“这似乎跟本王在这里没有任何的关系吧，本王愿意在什么地方，就在什么地方，即使是太子瑾过来了，他也不会赶本王走的吧。”

这样的话语，这几天的时间罗煞已经是不知道听见萧彻说过多少次了，如果是换成以前，罗煞必定会因为萧彻如此的无赖想要抓狂了，但是如今她早就已经是百毒不侵了，含笑地道：“你在这里会影响我们的，所以还是请四皇子回去吧，不然这太子瑾的功课到时候要是不好了，皇上怪罪下来可是罪过大了。”

你以为搬出父皇来，本王就会害怕你了吗？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在这皇宫之中，本王既然能够生存到现在，那自然不会是吓大的。

嘴角轻轻地一勾，萧彻道：“放心好了，父皇十分的疼爱太子瑾，就算是他的功课全都做错了，父皇也都是不会舍得责骂一句的，所以这个根本就不成问题。”

听见萧彻如此说，罗煞明白，自己今天是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去浪费自己的唾沫了，不再跟他废话，罗煞高高兴兴地吃着自己的葡萄，无视所有的人。

“来人，将这贱人给本宫抓起来，今日本宫要让她知道这宫中的规矩。”

一声暴怒的咆哮几乎要传遍了整个雨霖殿，这罗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人给抓了起来，强制性地被押着朝着殿外拖出去。

别说是罗煞没有反应过来了，就连四皇子萧彻这一次也都是没有反应过来，这抓人的速度太过于突然了，根本就没有想到。

不过好在是罗煞被人带到了大门口的时候，四皇子萧彻总算是有了反应，冷冷地皱着眉头道：“住手。”

一声颇具威严，抓着罗煞的两个人狠狠一震，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罗煞此时也反应了过来，用力地挣脱了钳制，侧头看着站立在大门前的女人，这女人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疑惑地道：“你为何要抓我？”

女人不屑地看着罗煞，高傲地道：“放肆，看见本宫不行礼，居然还敢在本宫面前自称我，你这贱民有什么资格？”

罗煞皱紧着眉头没有继续开口，她并不是傻子，这女人身上的穿着一眼就能够看出来是宫中的主子，刚才她一时之间着急才没有注意自己的用词，如今反应了过来，自然是不会再去能触犯了。

四皇子萧彻闻言缓步走上前，定睛看着那女人不卑不亢地道：“雪妃娘娘，请问你为何要让人带走她？她犯下了什么罪过了？”

罗煞也很想要知道自己到底犯下了什么罪过了，自从恢复了女儿身之后，自己可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被唤雪妃娘娘的人冷冷地一哼道：“哼，这女人不检点自己的行为，居然敢勾引本宫的儿子，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这难道还不是犯下了过错吗？宫中有着规定，凡是宫中女子，不得于主子过于亲近，这女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伴读，一个下人而已，有什么资格跟本宫的儿子亲近？”

雪妃娘娘的这一番话，让众人都明白了过来，只有罗煞还一脸迷茫，侧头定睛地看着雪妃娘娘道：“请问雪妃娘娘，你儿子是谁？小的自从进宫来一直克守本分，从来就没有勾引过任何人，虽然小的只是伴读，但是也绝对不允许任何人诬陷小的。”

萧彻眉头紧紧地皱着，这罗煞不明白雪妃娘娘的儿子是谁，但是萧彻是绝对清楚的，看着罗煞这次的麻烦来了，他脑子快速地转动着，想着解救的办法。

雪妃娘娘不屑地看着罗煞道：“贱人，本宫儿子就是三皇子萧煦，你居然还敢跟本宫说你没有勾引本宫儿子，如果不是你勾引，本宫儿子会每天都来这里吗？自己做下了不要脸的事情，还想着狡辩。”

听了雪妃娘娘的话之后，罗煞顿时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原来是三皇子萧煦的母亲，难怪会如此的生气了，可是这件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这三皇子每天来报道，又不是自己让他来的，她凭什么来找自已算账，这可真是比窦娥还要冤枉了。

罗煞很是无奈地抬眸看着雪妃娘娘道：“这三皇子是每天来这雨霖殿没有错，但是请问雪妃娘娘，这三皇子来这雨霖殿是小的让他来的吗？三皇子来了小的也不能撵他走不是？雪妃娘娘还是应该先回去询问一下三皇子，小的可是有没有让三皇子过来过？”

雪妃娘娘气愤地指着罗煞道：“你的意思还是本宫冤枉了你不成吗？不要以为自己有两分姿色，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只要有本宫在的一天，你就永远也不可能跟本宫的儿子有结果。”

罗煞真的已经是很无语了，这雪妃娘娘的想象能力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强悍啊，自己跟三皇子之间清清白白的，居然就被她给说成了这个样子。

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雪妃娘娘，看在你的三皇子母亲的份儿上，今天的事情小的就不计较了，至于你对小的误解，还请你回去询问过了三皇子之后再来吧。”

这话一出众人皆惊，这宫中敢如此跟雪妃娘娘说话的，绝对是没有几个人的，毕竟这雪妃娘娘在后宫之中，那可是最得宠的。此刻听见罗煞这说话的语气和态度，雪妃嬷嬷自然是火了起来。

正当雪妃娘娘要发怒的时候，就听见萧彻冷冷地开口道：“雪妃娘娘，还请你自重，三哥为何要来这雨霖殿，请你自己回去问一问三哥便知，别在这里生事儿了，这雨霖殿可不是你能够做主的地方。”

雪妃娘娘被气得胸口起伏得很是厉害，虽然有着怒火，但是四皇子萧彻说得没有错，这雨霖殿的确不是她所能够做主的地方，要是真的将事情给闹开了，对自己是一点儿好处都不会有的。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雪妃娘娘恨恨地盯着罗煞，道：“好，这一次有四皇子给你求情，本宫就算了，要是你再敢有下一次，本宫定是不会饶了你，必定是会求了皇上，定你的罪。”

罗煞看着雪妃娘娘离开的背影，冷冷地摇了摇头，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无缘无故的被人如此的诬陷，心中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罗煞的底线就是最讨厌被人给诬陷的，不敢是什么事情，她都能够接受，可是诬陷这种事情，她是不能够接受的。

萧彻看着罗煞那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中微微的有了一丝丝的担忧道：“你没什么事情吧？这雪妃一直都是以她儿子为骄傲的，在她的眼中，能够站在她儿子身边的人，必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罗煞听见萧彻的话，快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一脸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表情，侧头看着他道：“我能够有什么事情？一个疯婆子发泄自己的情绪而已，我这个人呢可是绝对的大人有大量，跟这样的人计较，根本就没有任何的意义。”

萧彻轻轻地笑了起来道：“疯婆子？敢在宫中如此称呼雪妃娘娘的人恐怕就只有你一个了，要知道皇上对她的荣宠可是从来都没有人超越过的。”

罗煞闻言点了点头道：“不错，的确是一个美人儿，不过这脾气不是很好，如果不是看在她是三皇子母亲的份儿上，今天这诬陷我的事情，我必定要让太子瑾跟她算清楚的。”

萧彻侧头看着罗煞道：“你似乎不管是遇见了什么事情，都喜欢去找太子瑾，为什么就不愿意来找本王呢？本王也是可以帮助你的。”

罗煞赶紧地摇了摇头道：“算了吧，你没有让飞羽砍了我都已经算是好的了，有事情找你，你还不知道要抓我多少的把柄呢，我才不要。”

萧彻轻轻地勾了一下嘴角，并没有再去回答罗煞的话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在吃着葡萄的样子，一个字都不说。

这样的场景这几天可是出现了很多次了，而罗煞也早就已经是习惯了，自己享受着葡萄，无视着萧彻，这种感觉也是很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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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想守护你

如果不是罗煞压制住太子瑾，怕是这个时候他必定会闹腾到天阑帝那里去的，这雪妃娘娘的确是有些过分了，但是即使是如此，雪妃娘娘终究是三皇子萧煦的母亲，这三皇子萧煦可是连番救过自己的人，不管如何都是不能够伤害雪妃娘娘的。

只是罗煞心中终究是有些不舒服，被人如此的诬陷，这绝对是第一次，虽然罗煞是一个神偷，但是被人平白地冤枉的这种事情她可是绝对不会答应的，思来想去，罗煞决定去找一次三皇子萧煦。

来到了上一次跟三皇子萧煦所约定好的见面的地方——御花园的一个角落，虽然在罗煞去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人在场，但是她相信，只要自己出现了，一定是会在这里看见三皇子的。

现在已经是离下朝的时间没有多久了，只要自己稍微地等一会儿，那就肯定能够看见三皇子萧煦的。

果不其然，罗煞在这里等候了不一会儿的时间，就看见了三皇子萧煦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那样子似乎很是着急，这倒是让罗煞有些不能够理解了，但是她现在所关心的并不是这件事，微微地扬起了自己的笑脸，恭敬地行礼道：“三皇子殿下吉祥。”

三皇子急急地伸出手，将罗煞给搀扶了起来，皱紧着眉头，一脸歉意地看着罗煞道：“对不起，我不知道母妃会去找你，本来我是打算今日下了早朝就去跟你解释这件事的，但是没有想到你会先在这里等我了。”

罗煞听见这话顿时就明白了过来，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三皇子，道歉的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只是希望你今后不要再来找我了，我在宫中只想要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不想惹上什么麻烦。当时我看你母妃的态度很是强硬，当然她也是为了你好，只是我什么事情也没做，实在是冤枉，为了以后不再发生同样的事，我请求三皇子不要再去雨霖殿了。”

开门见山是罗煞最为喜欢的事情，她不想将所有的事情都弄得那么的疲累，这样说清楚对大家都是有好处的，至少不会让人去乱想任何的事情了。

三皇子萧煦的脸上闪过了一丝丝的不自然，甚至是还有着一丝丝明显的伤痛，不解地低头看着罗煞道：“为什么要这个样子，我已经跟母妃说得很清楚了，虽然母妃现在还不同意，但是我相信总有一天她是能够理解的。”

这话语之中隐藏着什么意思，罗煞可是十分的明白，这三皇子虽然是一个温文如玉的人，对自己也是很好的，可是罗煞十分的清楚，她跟他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先不说中间有着雪妃娘娘的阻拦，就是自己对他也是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的。

眉头轻轻地蹙在了一起，她抬眸看着三皇子道：“别这个样子，很多事情都是不值得的，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去伤害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话我就说到这里了，你自己好好的想清楚吧，我就先走了。”

这种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快刀斩乱麻，但是罗煞还没有来得及迈出步子，就听见三皇子开口道：“你是不是喜欢上四弟了？”

这几天的时间四皇子萧彻去找罗煞的事情，他虽然是有意避开的，但是他心中可都是知道的，虽然嘴上没有提及过，但是并不能够代表着他就是傻瓜。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罗煞轻轻地叹息了一声，抬头看着三皇子道：“三皇子，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也知道你心中的想法，但是我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同时我现在也还不想去想那方面的事情，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生活，我目前对任何人都没有那个意思。”

感情的事情太麻烦了，罗煞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有动过那个心思，她只是想要一个人无忧无虑的生活，目的能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保住太子瑾的性命就足够了，毕竟来这个世上后太子瑾是对自己最好的，人家都付出了真心对待自己，她自然是不会那么没有良心的。

但是在三皇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罗煞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闪过了一丝丝的慌乱，即使是她表面上掩饰得十分的好，但是她也终究是没有办法无视自己内心深处的感觉。

三皇子听见罗煞的话语，脸颊上有了一种放心的神色，轻松地笑了起来道：“只要你没有喜欢上四弟就好，其他的事情都不重要，我会慢慢的等着你，等着你一步一步地打开自己的心扉，能够让我走进你的内心深处的时候。”

罗煞担心的事情就是这个，只是她没有想到三皇子萧彻还真的能够说出来，眉头紧皱着，低头想了一会儿缓缓地开口道：“三皇子，不要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我跟你之间是不可能的，我不是一个喜欢纠缠的人，所以不要让我将一件事情连续的去说这么多次。”

三皇子有些着急地低头看着罗煞道：“我只不过是想要守护你而已，难道这都是不可以的吗？我不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够接受我，但是我心中很明白，我只是想要守护你，让你每天都能够平平安安，无忧无虑。”

罗煞微微地有些感觉事情不对劲儿，自己跟三皇子之间可以说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而且两人只单独接触过一次，后面的事情都是自己恢复了女儿身才如此的，他连自己真实的身份都不知道，怎么就会突然对自己用情至深了呢？

心中的疑惑导致了罗煞低头冥想，可是想了好一会儿，都没有能够得出一个答案来，这让罗煞心中很是不舒服，她突然有了一种被人给玩弄在鼓掌之中的感觉。

皱紧着眉头，她态度十分地坚决道：“这件事情我不想再说了，今后你也不要再来雨霖殿找我了，我不想雪妃娘娘又大张旗鼓的来找我算账，我知道你心中不愿意，但是如果你真的是想要为了我好，那就不要来找我。”

一声落下，再也没有给三皇子萧煦任何解释的机会，转身就离开了。

罗煞眉头一直紧皱着到了雨霖殿，太子瑾看到她回来了，急急忙忙地迎接了上来，担忧的开口道：“师父，你这是去了什么地方了啊？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罗煞从太子瑾的询问声之中反应了过来，轻轻地松开了自己紧皱着的眉头，侧头看着太子瑾道：“我前几天不是让你派人盯着三皇子萧煦吗，现在有没有什么发现？”

太子瑾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我派人日夜跟踪了，可是没有任何的发现，他还是跟平常一个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你赶紧的告诉我啊。”

罗煞听了这话，眉心深深地紧皱了起来，朝着太子瑾摇了摇头道：“没有什么事情，你还是找人继续看着他，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现在很累，让我休息一下，别来烦我。”

这些事情没有必要告诉太子瑾的，即使是告诉他，也是没有什么作用的，反正现在是怎么想也想不明白，那就没有必要再去折磨自己的脑袋，安安静静的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就好了。

太子瑾知道罗煞有事情不想让自己知道，但是她就是死活都不肯让他知道，这让太子瑾没有任何的办法，只能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蠕动了好几次嘴唇，想要问清楚，但是最终也都是没有说出一个字来，毕竟他心中明白，这罗煞不想说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逼迫她说出来。

躺在了躺椅上面，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眉心微微地蹙着，回想着自己跟三皇子之间的所有事情，从第一次见面，从第一次他救下自己，这所有的种种都让罗煞给回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但是终究还是无法想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了错误。

刚才三皇子给自己的感觉就是那种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中的感觉，要知道这神偷最为敏感的事情就是感觉了，偷东西最重要的就是感觉，罗煞对自己的感觉可是有着最高的自信的。

想来想去都没有能够想出一个所以然来，眉心深深地紧皱了好长时间，最后想得罗煞都心烦意乱了，猛地睁开了双眼，侧头就看到坐在一旁看着自己发呆的太子瑾，嘴唇一噘道：“我要吃葡萄。”

每一次在罗煞有事情想不通的时候，每一次在罗煞闲下来的时候，这葡萄就是她最为喜欢的东西。

太子瑾听见这话，赶紧地点了点头，无声地拿过一旁桌子上的葡萄，仔细的给罗煞剥皮，然后将葡萄喂给罗煞吃。

罗煞轻轻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悠闲自得地享受着太子瑾给自己的服务，将脑海之中想不通的事情，统统都给抛开了。

她相信自己想不通的事情，终究有一天是会有真相浮出水面的，在这皇宫之中，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看来今后的自己都得小心再小心了，绝对不能让自己出现任何的差错，不然很有可能会性命不保。

这些虽然都只是罗煞的预感，可是她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事情都是会很快出现真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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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不对劲儿

今日是天阑帝要去上书房的日子，罗煞就是再想偷懒，此刻也是必须要去上书房的了，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伴读，别到时候让天阑帝大怒说自己不懂规矩，要真到了那个时候，怕是太子瑾都没有办法救自己的。

上书房的几个皇子和大臣之子，此刻都震惊的看着自己，许颜更是夸张地大叫着道：“啊......天吶，我还以为传言是假的，没有想到你居然还真是女儿身啊，想不到嘛，你这模样还算是有几分姿色的。”

罗煞含笑地看着许颜道：“公子过奖了，女扮男装也是为了能够在太子的身边做伴读才不得已想出来的办法，加上太子也从未询问过小的身份，所以才让大家误会了。”

池鱼眉头轻轻地一挑道：“你这算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吗？不过这个理由还算是勉强过关，毕竟皇上也是同意了你的理由的，看来今后太子瑾身边有美女陪伴了，找我们玩儿的时间怕是从此就没有了吧。”

太子瑾皱紧着眉头，这可是在玷污罗煞的清白，这绝对是一个十分严肃的问题，很是不高兴地看着池鱼道：“放肆，女子的名声最为珍贵，你们开什么玩笑都可以，但是不能够拿她的清白来开玩笑，亏你还生在官宦之家，又读了那么多圣贤书，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你们都不明白吗？”

平日里几人不管怎样嬉闹，那都是没有什么关系的，但是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面，太子瑾的态度从来都是十分的强硬的，即使是三皇子萧煦，跟四皇子萧彻去雨霖殿，他也是从来都不会给两人留下好脸色的，为的就是不让宫中传出闲言碎语来。

池鱼撇了撇嘴，虽然他是礼部尚书的孩子，这太子瑾是大燕国的质子，但是他终究是太子，终究是皇上宠爱的人，他自然是没有那个胆量去反驳太子瑾的话语。

以前两人能够没大没小地开口说话，这都是因为太子瑾从来都没有摆出过自己的身份，可是在这件事情上面，他的态度就算是他不说，众人也都是看得明明白白的了。

罗煞见周围气氛低落下来，忙扬起了笑容，侧头看着一脸不高兴的太子瑾道：“太子，你没事儿发这么大的火做什么？这又不是多大的事。赶紧的进去吧，皇上一会儿就应该要来了，别到时候让皇上看见了。”

太子瑾见罗煞出来圆场，点了点头无声地走进了上书房之中，罗煞自然是跟随在了他的身后了。

池鱼见太子瑾跟罗煞已经离开，嘴角的不高兴就更加的明显了起来，一旁的许颜拍了拍池鱼的肩头道：“小子，你这一次的确是有些过分了，这女子的清白是绝对不能够开玩笑的，今后别这个样子了，要是将太子瑾给惹怒了，你这今后的前途可就成了问题了。”

池鱼听见这话语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刚才也只是随意地一说而已，并没有去多想其他的事情，如今经过了许颜如此提醒之后，当下就已经明白了过来，就因为这张嘴，自己差一点儿毁掉了自己的一生了。

在几人进了上书房没有多久的时间，就听见大门前响起了一道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

众人赶紧的起身来到了大门前，恭敬地躬身行礼道：“父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天阑帝环视了一圈上书房的环境，还有站立着的所有人，这一次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好了，都免礼吧，朕今日来只是想要看一看你们，你们都要好好的读书，听太傅的话。”

“谨遵皇上父皇旨意。”众人又是齐齐地回答着。

罗煞尽量的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到了负数，希望能够让天阑帝无视自己的存在，可是她越是这个样子想，越是没有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她已经感受到了天阑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打转了。

罗煞很是无奈，只能是装着自己什么都不知道，毕竟想要应付天阑帝是一件很累心的事情，如果不是今天天阑帝要来看这些皇子世子读书，她才不愿意巴巴地站在这里呢，有多远躲多远才是。

天阑帝自然知道罗煞心中此刻的想法，毕竟她都已经表现出来了，一直缩着脖子躲在别人身后，十分不愿意让人看见她的举动，可是十分的明显。

侧头看着太子瑾慈祥地笑着道：“太子瑾最近的功课读得如何了啊？是不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啊？最近功课有没有偷懒啊？”

太子瑾很是得意地看着天阑帝道：“回禀皇上，最近功课都很好，并没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请皇上放心。”

自从是有了那伴读之后，太子瑾可是从来都没有再逃出宫去了，就连太傅所布置的功课也都是认认真真地完成了，这让天阑帝心中开始有些微微的担忧了起来，他总是有一种预感，近来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似乎都是能够跟那伴读牵扯上关系的。

想到这里，天阑帝不自觉地将眼神移动到了罗煞的身上，那探究而又深邃的眼神，让罗煞差一点儿承受不住了。

好在是罗煞的内心足够的强大，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静静地一个人站定在最后，任由着天阑帝看着自己。

这天阑帝的态度自然是没有逃脱众人的眼睛，特别是太子瑾，此刻他能够感受到天阑帝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问题。

太子瑾不想让天阑帝继续用这样的眼神看着罗煞，抬头看着他道：“皇上，上早朝的时间要到了，皇上还不上早朝吗？”

经过了太子瑾的提醒之后，天阑帝将自己的眼神给收了回来，慈祥的笑着道：“好，朕今日就先走了，等过几天朕要查看你们的功课了，都好好的回去准备吧。”

“是，恭送父皇皇上。”

在天阑帝走出了上书房的那一刻，罗煞暗中长长松了一口气，直到这个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是凉飕飕的一片了，刚才在天阑帝的注视之下，居然冒出了冷汗，好在是在后背上，并没有让任何人发现。

天阑帝走出上书房，快速地整理着自己的情绪，微微地侧头看着自己的贴身公公道：“你有没有发现，那个伴读的身段跟她很相似？”

公公的脸色微微地一愣，随后叹息了一声道：“皇上，都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您就别再去想那些事情了。皇上这些年一直那么宠幸雪妃娘娘，不正是因为雪妃娘娘跟她有着几分的相似吗？如今宫中有了雪妃娘娘，皇上也该满足了。”

天阑帝闻言苦涩地笑了一下道：“是啊，有雪妃就足够了，朕不应该再去想这些事情了，应该是要放开自己的时候了。”

公公听见天阑帝如此说，也很是高兴地道：“皇上如果早些时候就这样想的话，这些年也不会过得这么苦了。”

天阑帝叹息了一声道：“其实朕一直放不下，是因为心中有着一丝内疚，毕竟是朕让她的女儿死了，朕一直不知道要如何的跟她交代呢。”

公公明白天阑帝心中的想法，也知道他内心之中的苦涩，微微地躬身道：“皇上，这些都是命运所安排好的，没有必要去忧愁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怪罪于你的，毕竟当年皇上也是年轻气盛罢了。”

天阑帝闻言又一次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任何话语都没有说，朝着上早朝的地方走了过去。

罗煞皱紧着眉头站定在屏风后面，她心中此刻十分地不安，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在天阑帝看自己的时候，她总是感觉这天阑帝象是在透过自己看别的人，至于是在看谁，她自然是不得而知的了。

这种感觉十分的明显着，罗煞担忧天阑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可是就算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天阑帝也不应该是如此的无动于衷啊，必定是会将自己给抓起来的。

皱着眉头想了很长的时间都没有能够想明白，不知不觉之中就已经是到了下上书房的时间了。

跟随着太子瑾回到了雨霖殿之中，太子瑾侧头看着罗煞小声地道：“刚才皇上在看你的眼神时有些不对劲儿，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罗煞闻言眉头轻轻地一挑很是满意地道：“不错嘛，小子，现在居然越来越懂得察言观色，看来为师对你可是调教有方啊。”

太子瑾朝着罗煞直接翻了一个白眼儿，道：“这些有的没的先不要说了，皇上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你啊？我感觉怪怪地，似乎他并不是在看你，而是在看另外一个人一样，而且眼眸深处还有着一丝丝的极致温柔。”

罗煞皱紧着眉头道：“我也不知道，我也是有着相同的感觉，不知道这皇上是什么意思，刚才我想了很久都没有能够想明白。”

太子瑾无奈地看着罗煞道：“你都没有能够想明白，看来这件事情很难能够有答案了，你今后还是少去上书房吧，少跟皇上接触，别到时候出现什么乱子。”

罗煞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你过几天的时间去跟皇上说，就说我身体抱恙，不能够去上书房了，找一个能够信得过的太医过来，给我随意的诊治一下就好了。”

太子瑾的点了点头道：“好，我一会儿就去找太医，先跟他商量好了之后，再去向皇上回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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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丝线索

太子瑾跟天阑帝禀告了罗切入的身体抱养之后，导致了四皇子萧彻一日三次地来雨霖殿“探望”，这让罗煞很是无奈，又不能够直接跟四皇子说自己没生病，那可是欺君之罪，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头疼地看着一旁大眼瞪小眼的两人，罗煞不知道是第几次叹息了，很是无语地道：“你们两个就不能够给我消停一会儿吗？要吵架给我滚出去吵架，要打架也给我滚出去，看着就心烦。”

罗煞的忍耐已经是到了极限了，这四皇子每天地嘘寒问暖，让罗煞感觉自己已经是开始逐渐的失去了耐心，亏了萧彻每次来，太子瑾都会守在旁边，顺便捣捣乱，不然四皇子对自己的关心，让她又是感激，又是头疼。

她自己都已经是快要弄不清楚自己的情绪了，可是还要每天来忍受两人的吵架声，这让她有了一种想要杀人的冲动。

太子瑾知道这几天罗煞心里面很不痛快，转身朝罗煞走了过来，将自己刚才剥好的葡萄给放在了她手中道：“师父，不要理他，我们吃葡萄。”

罗煞很是自然地将葡萄给接了过来，习惯性地张开了自己的嘴，等候着太子瑾喂自己吃，可是这小嘴刚一张开，眼看着葡萄就要入口了，却被一旁的四皇子萧彻给一掌拍在了地上。

这让罗煞彻底地愤怒了，这葡萄可是她最爱的东西，加上是太子瑾命人仔细挑选的，随后他还自己再精选一次，每一颗都是饱满多汁的，因为萧彻这浪费了一颗葡萄，罗煞自然是不高兴了。

气愤地抬眸看着四皇子，道：“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去，居然敢拍掉我的葡萄，信不信我杀了你，滚出去。”

四皇子萧彻似乎没有想到罗煞会为了一颗葡萄跟自己翻脸，这让他瞬间就呆愣在了原地，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反应了。

这一幕可是让太子瑾给高兴坏了，嘴角大大的笑容都要裂到了耳根子后面了，无声地笑着，傻傻的继续给罗煞剥葡萄。

四皇子萧彻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低头见那一小碟葡萄都已经被罗煞快要吃完了，这让他很是怒火，道：“为了一颗葡萄，你居然跟本王大呼小叫的，你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是不是？”

罗煞没好气地看着四皇子道：“我不想跟你吵架，也没有心思跟你吵架，我现在人很不舒服，只是想要吃葡萄。”

这几天心中总是会感觉有一种不安的情绪，这让罗煞每天都有一种提心吊胆的感觉，她一直试图让自己的心安静下来，可是不管自己如何地努力，终究是没有办法平静。现在萧彻还在跟她添乱，她没耐心再跟他周旋了。

四皇子萧彻跟太子瑾听见罗煞的话之后，顿时开始着急了起来，异口同声的询问道：“怎么了？到底是怎么了？身体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

罗煞被两人的反应给震惊到了，呆愣了一瞬间之后，笑着轻声地开口道：“什么时候你们两个人变得如此有默契了啊？”

太子瑾冷冷地哼了一声道：“哼，谁跟他有默契啊，你赶紧的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地方不舒服啊？师父，你可不要吓唬我。”

罗煞见太子瑾那真心担忧着自己的眼神，心中感觉暖暖地，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的亲人，却能够得到大燕太子的真心对待，这种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朝着太子瑾笑了笑，想要让他安心，然后才缓缓地开口道：“我没有什么事，你也不要担心了，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而已，我休息一下就没有事了。”

最开始装病是想要躲开天阑帝，可是现在弄成了自己真的不舒服了，这让罗煞自己都很是无语了。

四皇子萧彻闻言，皱着眉头担忧地道：“还是让太医过来看一看吧，有太医诊治了之后，始终是要放心一些的。”

罗煞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很是认真地道：“我都已经说了自己没有什么事情了，只是想要休息一下，只要你们两个不要吵，不要闹，给我安安静静地，我自然就不会有事儿了。”

四皇子萧彻跟太子瑾闻言，顿时脸上都闪烁过了一丝丝的不自然，毕竟两人都是这么大的人了，被一个女人给教训，这脸上终究是有些挂不住的。

罗煞躺在躺椅上轻轻地闭着眼睛小憩，一边调整着自己的心绪，一边开口道：“小瑾子，跟我说说最近这几天宫里有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发生？”

太子瑾想了想，快速地开口道：“最近宫里并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不过民间最近都在传说着相府庶女罗煞没有死的消息，说她的煞气依旧是飘荡在刘员外的府中，只要是有人靠近刘员外的府上，三天之内就会死。”

这话语让罗煞猛然睁开了眼睛，双眸之中有着震惊的神色，道：“这些消息都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太子瑾能够听出罗煞话语之中的着急和不可置信，有些好奇地询问道：“师父，你怎么了？干嘛突然之间如此的紧张啊？”

听见太子瑾的话，罗煞才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太子瑾跟站立在一旁的四皇子萧彻，道：“没有什么，就是感觉有些震惊而已，你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传言呢？”

太子瑾并没有去多想什么，他对于罗煞一直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完全无条件相信的态度。太子瑾微微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不过这些传闻似乎是在一夜之间就传开了的，没有人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罗煞紧紧地皱着眉头，终于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想了一会儿之后看着太子瑾道：“走，我们出宫去看一看，我倒是想要知道这煞气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太子瑾震惊地看着罗煞道：“师父，还是不要去了吧，煞气这种东西很是邪门的，别到时候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罗煞直接赏赐了太子瑾一个白眼儿道：“你可真是够出息的，这种话也相信。这天下要是真的有鬼，有什么煞气，那还不知道早死了多少人了。赶紧的走吧，你要是怕可以不去，我自己出宫去看一看。”

被罗煞如此地看不起，太子瑾脸上有着红晕，“噌”的一下从椅子上站立了起来，低头看着罗煞道：“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你本来人就不舒服，要是去了真的被煞气给冲撞了，那怎么办啊？”

罗煞看着这模样的太子瑾可真的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好了，起身朝着殿外走去，可是刚走了两步，就发现四皇子萧彻居然也跟随着，停下脚步侧头看着他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太子瑾也附和着罗煞的话道：“是啊，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我们不欢迎你，不让你跟着，赶紧的走开。”

四皇子萧彻并没有生气，反而笑了笑道：“本王也好奇这件事情，本王也想要去看一看究竟，这难道不行吗？又没有人规定本王不许去。”

罗煞听见这理由，无语地转身继续往前走，这四皇子都已经是如此说了，她还有什么话可说，即使是说了都没有用，既然这样就没有必要浪费自己的口水了。

三人来到了被烧成灰烬的刘府，这里早已经是一片荒芜了，一段段烧得黑漆漆的断壁残垣，周围看不到任何人影，一阵阵的冷风吹过，还真是有了一种阴森森的感觉了。

太子瑾站定在罗煞的身边，微微地侧头看着一直在眯着眼睛观察着四周的罗煞道：“这个破地方有什么好看的？我们还是赶紧的走吧，这里感觉怪怪的。”

罗煞并没有去回答太子瑾的话，而是低头在废墟之中不停的扫视着，全身都散发着一种逼人的气势，这让一旁的四皇子萧彻微微地抬了一下眸。

不过太子瑾此刻心中微微地有些害怕，自然是没有能够去注意到罗煞身上的气息了，不然早就已经出声提醒她了。

眼角之处扫视到了一个东西，这让罗煞的眼前一亮，可是她并没有任何的明显举动，依旧是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现的云淡风轻，叹息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有什么好玩儿的呢，结果是什么东西都没有，真是无聊死了，走吧，回宫去。”

转身走了两步，脚下淡知道踩着一个什么东西轻轻的一滑，整个人就都朝着地面摔了下去，好在一旁的太子瑾反应十分的快速，在罗煞即将要摔倒在地上的时候，伸手将她给搀扶住了。

可即使是这个样子，罗煞的右手依旧是接触到了地面，太子瑾无奈地出声提醒道：“你小心一点儿，这里到处都有着灰尘呢。”

罗煞气愤地起身，一脚踢在了一旁的一截焦黑的木头上，道：“臭地方，一点儿都不好玩儿，还弄得姑奶奶差点儿摔了一跤，哼。”

太子瑾看着罗煞怒气冲冲地离开了，他也赶紧地跟随上了罗煞的脚步，一旁的四皇子萧彻嘴角无奈地笑了起来。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罗煞的右手在所有人都没有看见的情况之下，将一件东西轻轻地塞进了自己的袖口之中，脸颊上快速地闪烁过了一丝丝的窃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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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调查来历

回宫后，好不容易将四皇子萧彻给赶走了，罗煞才将袖口之中的东西给拿了出来，低头仔细地看着这东西，虽然是被燃烧了一半的，但是罗煞还是感觉这东西不寻常。

太子瑾惊讶的看着罗煞手中的东西，震惊地叫道：“这东西是什么啊？你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啊？”

罗煞抬眸皱紧着眉头道：“你就不能够小声一点儿吗？你是想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吗？遇事不动动脑子，不知道你长脑子是干嘛使的？”

太子瑾听见这话，顿时才意识到自已居然大声嚷嚷出来，赶紧地闭上了嘴巴，下意识地朝着殿外看去，见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这才放下心来，回头看着罗煞，压低着嗓音道：“这东西难道就是在刚才你故意滑到的时候捡起来的吗？”

罗煞点了点头，仔细的看着手中的东西道：“是的，在那废墟之中就只有这一样东西是没有被完全烧尽的，在我发现的第一时间我就有感觉，这东西似乎是整个事情的关键，也许是跟那一场大火有关系。”

太子瑾闻言也将自己的脑袋给凑了过来，蹙着眉头仔细的看着罗煞手中的东西，一块绸缎上面绣好的一个字符不像字符，图案不像图案的东西。

太子瑾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东西我还真的没有见过，不过可以去问问太傅，他对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最感兴趣了，他一定是会知道的。”

罗煞一脸看白痴的表情看着太子瑾道：“你是白痴吗？你拿这东西去问太傅，是想要告诉全天下的人吗？到时候幕后黑手知道我们手中有这东西，你是想要寻死还是怎样？你要是活腻味了，可别拉上我跟你一起死。”

听了罗煞的话之后，太子瑾很是无辜地低头看着她道：“我这只不是在替你想想办法嘛。不过我很是好奇，你干嘛对刘府的纵火案那么感兴趣呢？”

罗煞皱着眉头研究了手中的东西好一会儿之后，才抬眸看着太子瑾道：“这事情你就不要问太多，该让你知道的时候，我自然是会让你知道的。”

见罗煞不愿意跟自己说，太子瑾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道：“好吧，不过你研究出这东西是什么了吗？”

罗煞定睛地看着自己手中东西道：“你去找一些古书出来，这应该是一种组织的标志，只要我们找到了这种标志，刘府的惨案兴许就有头绪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去书房让人将古书都给拿过来，我们就在这殿中寻找吧，这里地方也够大，查起来也舒适一些。”

罗煞点了点头道：“嗯，去吧，不过最好不要让人知道我们要古书的事情，我怕这宫里有有心人，千万不要走漏了风声，如果有人问你，你就说你在找篇文章。”

太子瑾明白地点了点头，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而去了。

罗煞看着太子瑾走出去后，眉头仍紧紧地皱着，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喃喃自语的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必定会让你现出原形，定是要知道所有的真相。”

没有一会儿的工夫太子瑾就已经带着人将古书给搬了过来，放在桌子高高的一堆，真看出宫里的什么东西都不缺来了，连书都这么多。两人只好用最笨的方式，一本一本，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两人花费了大半天的时间，都没有能够找到一个相似的图案，太子瑾的耐心早已经用完了，将手中古书往桌子上一扔，皱着眉头道：“这么多书，这得找到什么时候去了啊，我们就不能过直接去找太傅吗，让他保密就好了嘛。”

罗煞一边皱着眉头继续看着古书，一边缓缓地开口道：“说你是白痴，你还不承认，这太傅明显就是天阑帝的人，我们要是拿着这东西去询问太傅，那天阑帝自然就会知道了，到时候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情呢。”

最最为关键的就是自己的身份，一旦被人知道天煞衰女罗煞还没有死，并且还进入了皇宫之中，到时候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更别说因为这件事情给再连累了太子瑾。

太子瑾闻言，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道：“可是这样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啊，这宫中的古书不知道有多少呢，我这里的就有这么多了，还有其他地方的呢，你难道是想要累死我们两个吗？”

罗煞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目前也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用了，抬眸看着太子瑾道：“现在就只有这一个办法了，你要是不想找了，就去一边给我剥葡萄，我自己一个人慢慢地找好了。”

太子瑾很是不解地看着罗煞道：“为什么你非要找这东西啊？这刘员外全府的人都死了，这都已经连官府都定了案了的，你跟他非亲非故的做这些事情干嘛啊？”

罗煞皱紧着眉头看着太子瑾道：“等把这东西给找出来了之后，我再来告诉你所有的事情，现在先找东西吧。”

太子瑾见罗煞那神神秘秘的样子，只能是叹息了一声道：“诶......好吧，我帮你找。”

两人在殿中整整找了一整天的时间，可是都没有能够找到，这让罗煞也很是无奈，放下了手中的古书，皱紧着眉头道：“不找了，你明天去上书房的时候找太傅让他拿两本他所珍藏的古书给你，你就说是你自己想要看一些东西了。”

太子瑾不解的侧头看着罗煞道：“这里的书都没有看完，还让我去太傅那里拿书，还是先把这里的书都给看完了再说吧。”

罗煞朝着太子瑾摇了摇头道：“我感觉这里的书都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这图案一定是很古老的了，毕竟你我都不认识，太傅那里的书才会有用，你到时候想办法让太傅给你，反正你的思想一直都有些天马行空的，到时候你算是你缠着太傅要，也不会有人怀疑什么的。”

太子瑾听见这话也就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明日就去找太傅要古书去，那现在做什么啊？”

罗煞很是潇洒地将手中的古书给扔在了一边道：“还能做什么，吃饭，姑奶奶我肚子饿死了，赶紧的让他们传膳上来。”

这罗煞不说还好，一说太子瑾也感觉到了自己的肚子很饿了，赶紧的叫人进来收拾了桌子，让人用最短的时间将膳食给拿了上来。

两人舒舒服服的用膳了之后，太子瑾在一旁给罗煞剥着葡萄道：“师父，为什么非要等那东西找到了之后才能够告诉我原因呢？现在跟我说不是一样的吗？反正我又不会说出来，这早说晚说有什么关系啊？”

罗煞舒适地躺在躺椅上，轻声地开口道：“有些事情暂时不让你知道，那都是为了你好，等这东西查到了之后，我再慢慢的告诉你吧，不过你一定要记住了，不管我跟你说什么，绝对不能够再跟任何人说，就连现在手中的这东西也不要跟任何人提起。”

太子瑾明白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会出去乱说的，我的嘴巴可是很紧的。”

罗煞对于太子瑾这一点还是很有信心的，点了点头道：“这个我是知道的，不过你要记得，一定不能够让任何人怀疑你，不管是做什么事情都要多加几分小心。”

太子瑾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一定不会让人怀疑的，我会做到最好的，这段时间我也学习了很多。”

有罗煞在身边的这段日子，连太子瑾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已在无意之中学习到了很多的东西，曾经自己不明白的一些事情，现在自己都已经能想明白了。

罗煞听见太子瑾的话语，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我让你跟大燕的人联系，你有吗？大燕有没有人传消息过来？”

太子瑾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还没有跟母妃联系上，我已经想了很多的办法了，但是那边却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母妃在大燕出事情了。”

看着太子瑾那担忧的模样，罗煞瞬间爆发了自己的气势，那霸道而又强悍嗜血的模样，让太子瑾一惊。

“不管你母妃是不是出事儿了，师父我都会把你送上大燕国的皇位，必定会护你安全。”

这太子瑾是真心地对待着罗煞的，既然他是对自己付出了真心的，罗煞自然是不会没有良心，必定是会尽自己一切的努力，让太子瑾坐上大燕最高的位置。

太子瑾看着罗煞这气势，震惊地开口道：“师父，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么强悍的气势，让太子瑾很是不解，就算是一个男人都不一定是能够拥有这种气势的，更何况是一个女人呢。

听见太子瑾的询问之后，罗煞才发现自己的气势全部都流露了出来，赶紧的收了回来，定睛看着太子瑾道：“我是什么人不重要，你只需要记住，我不会害你就可以了。”

太子瑾睁大双眼看着罗煞，被她的气势所摄不自觉地点了点头，罗煞不会害他，这一点不用她说，太子瑾也是能够知道的。

见太子瑾那呆愣的模样，罗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道：“剥葡萄给我吃，赶紧的，看你这出息，这点儿事情就将你吓成这样了，今后还如何做大燕的国王啊？”

太子瑾被罗煞说得羞红的脸，低头不说话，静静地给罗煞剥葡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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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来头不小

太子瑾在上书房下了课之后，就猛地冲到了太傅的跟前，满脸笑意地看着他道：“太傅啊，我听着你那里收藏了很多的好书，我最近想要找一些古书来瞧一瞧，你给我两本呗，我看完了就还给你。”

太傅疑惑地看着太子瑾道：“什么之后太子如此地爱学习了？老夫可是从来都没有见识过的呢，太子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太子瑾听见这话，小嘴高高地嘟起道：“不就是让太傅找两本古书嘛，太傅还跟我推三阻四的，有你这样的吗？我不过就是觉得无聊了，不知道要做什么，找来打发时间罢了，本太子跟你要，那是你的荣幸，知道不？”

见太子瑾如此的态度，太傅将心中的疑惑给打消了，含笑地看着他道：“既然太子都已经这样说了，那就跟老夫来吧，爱学习是好事情，老夫巴不得你能够多学习呢，到时候你学有成就了，老夫脸上也是有光的啊。”

太子瑾傲娇地抬起了自己的脑袋道：“那是，有我这样聪明的学生，太傅应该感到自豪才是，赶紧的走吧，我要你的古书。”

太傅无奈地看了太子瑾一眼，说出这样的话语，他可是一点儿害羞的神色都没有的，还洋洋自得的样子，这让太傅很是无奈，这太子瑾虽然算不上笨蛋，但是绝对也不是聪明的人，成天就想着要如何的玩儿。

跟随着太傅的脚步走进了他在宫中的书房，眼眸不停地四下扫视着，看着那满满的一屋子的书看得他有些头昏眼花了起来，太子瑾认为自己书房的东西已经是很多了，可是没有想到这里的书足足是他书房的三倍还有余。

不过在太子瑾震惊之中的同时，他也并没有忘记自己的任务，上前一步看着太傅道：“太傅这里怎么多的古书，我都不知道要拿那一本了。”

太傅很是骄傲地看着太子瑾道：“我这里的古书可以说是天阑国最为齐全的，太子当然不会知道要拿那一本去看了，你就干脆随便拿一两本去看吧。”反正太子龙瑾也不一定能看得懂。

太子瑾闻言皱着眉头不高兴地看着太傅道：“你就是想要如此容易地将我给打发了吗？我可是很认真的，我最近突然对古书产生了很大的兴趣，你可不能够这样随便打发了我。”

太傅看着如同孩子一般心性儿的太子瑾，摇了摇头道：“得了得了，那我就给太子两本我的珍藏吧，你拿去看完了记得给我拿回来，这可是我的最珍贵的东西了。”

太子瑾一听是珍藏，眼睛开始逐渐地发亮了起来，脸上的笑容都已经是快要扩展到后脑勺上了，傻傻地不停点头道：“好啊好啊，你就给我你的珍藏吧。”

太傅看着太子瑾那痴痴的模样，并没有去多想什么，转身走到了一个书架旁，从最上面拿下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太子瑾道：“都在这里了，太子一定要小心的保管啊，千万不能够给丢了，这整个天阑国就只有我这里才有这两本书了。”

太子瑾很是郑重的接了过来，佯装着奶严肃的表情道：“放心吧，我就是拿来看两眼，又不是要拿去卖银子，不会给你弄不见的。”

拿着那精致的盒子，太子瑾转身走出了太傅的书房，朝着自己的雨霖殿快步而去了。

而太傅看着太子瑾离去的背影，含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诶......终究还只是一个孩子啊。”

太子瑾回到了雨霖殿，进门就看见罗煞一个人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赶紧的跑了过去，献宝一般地将那精致的盒子递在了罗煞的眼前道：“师父，你看我把太傅的珍藏给骗来了，也不知道这里面是不是会有你想知道的东西。”

听见太子瑾的话之后，罗煞猛地睁开了双眼，“噌”地坐了起来，双眼放光地看着太子瑾手中的盒子，伸手一把给抢了过来快速地打开。

里面躺着的是两本很是古老的书籍，从外表上面看去已经有些残破了，不过因为保存得完好，字页倒是没有残缺。

罗煞拿出古书直接丢了一本给太子瑾道：“赶紧地看，有发现立刻叫我，给我仔细一点儿，千万不能够有遗漏的地方。”

如果太傅知道罗煞居然如此地扔他的珍藏一定是会气得跳脚的，对于这两本书籍，太傅可是比对自己的孩子都还要仔细的。

太子瑾点了点头，一边翻开书籍，一边缓缓地开口道：“知道了，知道了，看你这着急的样子，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

罗煞并没有去回答太子瑾的话，她现在整颗心都扑在了那个图案上面，她已经想了一天一夜的时间了，可是还是没有能够找出任何的答案来，这让她已经有了一种寝食难安的感觉，如果再不能够找出答案来，她肯定是会难受死的。

两人静静地翻看着手中的古书，可是罗煞都已经是仔仔细细的将自己手中的古书给从头到屋都翻看完了，依旧是没有任何的线索，那上面的确是有很多的图案，还有很多的文字，但是没有一个是跟自己手中的那个图案相同的。

气愤地合上了手中的古书，随意地扔在了一边，罗煞侧头看着太子瑾道：“我这里什么发现都没有，你那里有没有发现啊？”

太子瑾一边皱紧着眉头，一边开口道：“这里有一句话，我感觉跟我们要找的东西有点儿联系，不过没有任何的图案。”

罗煞闻言，伸手直接将太子瑾手中书给拿了过来，低头看了下去。上面清楚的写着，天阑国第一代皇帝图腾因被诅咒而消失，后成为皇室之中隐秘的图案。

简单的一句话，让罗煞皱紧了眉头，这话虽然没有十足的把握跟自己手中的图腾有关系，但是肯定是**不离十的了。

罗煞抬眸看着太子瑾道：“你在宫中这么多年的时间，有没有看见有图腾的地方？或者什么人身上有图案？”

太子瑾仔细地想了想，微微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从来都没有看见过宫中任何地方有图案的，人的身上就更加不会看见了，这种东西他们即使身上有，也绝对不会随便让外人看见的。”

罗煞点了点头，示意着自己已经明白了，太子瑾说得没有错，他是大燕国的质子，这天阑国皇室之中的秘密自然是不会让他知道的。

罗煞从躺椅上起身，在殿中踱步，道：“如果这本书上说得是真的，那我们手中的图案极有可能就是皇室的秘密图腾，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刘员外家的那一场大火就是跟皇室有着关系的，要是这样一来的话，这件事情可就大发了。”

太子瑾也明白这其中的严重性，侧头看着罗煞道：“可是现在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的证据能够证明那个图腾就是书上所说的图案啊，也没有证据能够证明那一场大火就跟皇室的人有关系啊，这些都只不过是我们的推测而已。”

罗煞双眼微微地眯起来，道：“如果真的是这样，那这皇宫的人身上必定是会有这样的图腾的，既然这已经成为了皇室的一个秘密，那拥有这个图腾的人一定身份特殊。我们只要找到了这个图腾，那么很多的事情都能够解释清楚了。”

太子瑾很是无语地看着罗煞道：“这些我当然知道，可关键是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找这个图腾，你总不能够是让我去将天阑国皇室之中的人都给扒了衣服挨个找吧？”

罗煞转身很认真地看着太子瑾道：“你过几天去找太傅问一下这个图腾，就说是你无疑之中看见的这句话，然后问问他为什么没有图案的画像，随便再去打听一下。”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不过我想太傅也不一定就能够完全知道的，虽然他喜欢收集古书，但是不是每一本书里的东西都懂的。”

罗煞微微地眯了双眼道：“这个我歉然知道，但是现在能找人问一下也是好的，总比我们瞎找要强得多。不过你在问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态度，千万不能够让他擦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太子瑾点着脑袋道：“我知道了，但是你是不是应该将你没有告诉我的事情告诉我了？”

罗煞闻言轻轻地一笑道：“图腾的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你这么着急做什么？该什么时候告诉你，我自然是会给你说的，你要再来问我这个问题，小心姑奶奶一脚踹你出去。”

太子瑾看着耍无赖的罗煞，很是无语，但他也只能是自认倒霉了，这罗煞决定好的事情，不管他怎么问都是没有用的。

太子瑾只能耸了耸肩头道：“好吧，我就等着就是了，等你老人家什么时候高兴了，那就什么时候给我说吧，反正你人在我这里，跑是跑不掉的，我不用担心什么。”

罗煞回到了躺椅上，朝着太子瑾温柔地一笑道：“徒弟乖，赶紧的给师父剥葡萄，你家师父我一个上午都没有吃葡萄了，现在嘴里馋得要死。”

太子瑾看着那魅惑的笑容，呆呆地楞了很长时间才憋出了一句：“你都一上午没吃了，这晚一会儿不吃难道就会死吗？”

这话语自然是招来了罗煞不知道多少记狠毒的眼神，一直到太子瑾弱弱地去剥葡萄了才算完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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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萧彻的怀疑

太子瑾按照罗煞所教的方法跑去询问太傅，她一个人在雨霖殿之中等候着太子瑾带回来消息，可是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有等回来太子瑾，却把四皇子萧彻给等来了，他昨天一整天都没有来这雨霖殿之中，听说是有着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连上早朝都是没有去的。

懒洋洋地睁开了双眸，罗煞看着四皇子萧彻道：“这是什么风将四皇子给吹来了啊？不知道四皇子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啊？”

看着阴不阴，阳不阳的罗煞，萧彻轻轻地笑了一声，朝着她走了过来，低头很是认真地看着她道：“你最近在跟太子瑾两人做什么？”

罗煞心中一惊，自己跟太子瑾做的事情应该是没有人知晓才对，没有想到居然会招惹来了四皇子萧彻的怀疑，这男人的脑子可不是一般的聪明，在跟他这段时间的交往之后，罗煞心中可是十分的明白，想要将他随便糊弄过去，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何况还要让他毫无怀疑的离开，这难度可真不是一般的高，脑子已经不知道转动了多少圈了，但是都没有能够寻找到一个好的解决办法。

不过罗煞想，如果要说谎，让他抓住，那还不如自己半真半假地说出来，让他半信半疑的也好，这样才能够更好地堵住四皇子萧彻的嘴。

罗煞心中已然是有了决定了，含笑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并没有做什么事情，只是在玩儿而已，最近发现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有了一点点的兴趣，不知道四皇子是如何知道的呢？”

四皇子看着罗煞的双眸微微地眯了起来道：“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要以为你们做得很是隐蔽，让太子瑾去装疯卖傻就不会有人知道，这样的事情本王劝你们还是少做的好，有些事情不是你能够触碰的。”

这话语让罗煞很是疑惑了起来，不过心中更加的确定了那图腾必定是跟天阑国皇室的人有着关系的，不然四皇子是不会有如此的反应的。

将眼睛睁大地看着四皇子道：“我只是心中有着一些疑问而已，在这宫中闲来无事，只想着用这些事情来打发时间了，难道这都不可以吗？”

四皇子皱紧着眉头看着罗煞，冷冷地道：“你想要打发时间没有人会说你什么，但是别在打发时间的时候，将自己的命都给丢了，那到时候就划不来了。”

如此的威胁让罗煞很是不舒服，神色瞬间就冷了下来，冰冷地看着四皇子道：“我的命早就已经是没有了的，如今的我只是想要弄清楚所有的事情真相罢了，多谢四皇子关心！如果四皇子愿意帮助我，我自然是很高兴的，但是如果四皇子不愿意帮助我，也请你在一旁看着，不要来插手。”

四皇子萧彻闻言，心中有着一股怒火开始燃烧了起来，定睛看着罗煞道：“如果本王不插手，你以为太子瑾能够带回那两本古书吗？如果不是本王插手，你以为太子瑾还会在昨日活着回来吗？”

罗煞听见这话，顿时让她心惊了起来，从躺椅上直直地直起了身子，皱紧着眉头很是严肃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四皇子气冲冲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冷冷地看着罗煞道：“别以为自己很聪明，你不要忘了自已是什么身份，你在宫中所做的事情想要让别人不知道那是根本就不可能的，这宫中有多少人，这宫中什么人是谁的眼线，你根本就不懂，就只会耍你的小聪明，什么时候送了自已的小命都不知道。”

罗煞听这话已经完全明白了过来，抬眸看着四皇子萧彻道：“既然你都已经出手了，那必定知道是谁做的，我要你告诉我幕后黑手是谁？”

四皇子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道：“想要知道幕后黑手是谁这个不难，但是我首先要知道的是你是谁？只要你告诉了我，我必定是会满足你的疑惑。”

罗煞心中猛地跳动了一下，双眸微微地眯了起来，冥想了许久，突然之间哈哈大笑了起来，这笑声可以说是传遍了整个正殿之中。

她突如其来的笑声让四皇子感觉自己似乎是像一个小丑一般，这让他十分的恼火，那怒火已经是快要爆发出来了。

可是罗煞并没有让四皇子有机会爆发，轻笑了一声道：“你还真是会开玩笑啊，我是谁难道四皇子不清楚吗？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开始，四皇子可就已经是知道我是谁了吧。”

虽然这种猜测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四皇子萧彻能够问出这个问题来，他必定是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四皇子朝着罗煞冷冷地一笑道：“你是相府庶女罗煞？”

虽然是疑问，但是一点儿都听不出四皇子那话语之中的疑惑，而是十分的笃定，那模样似乎是早就已经知道了的。

罗煞闻言全身冷气释放了出来，充斥着整个正殿之中，不急不慢地开口道：“四皇子，有事情自己心中明白就好了，没有必要什么事情都说出来，我不问你是如何知道的，但是你也别再来调查我的事情，明白吗？”

如此模凌两可的话语，让四皇子皱紧了眉头道：“不管你时宫是有什么目的，但是你最好是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图谋不轨的阴谋，否则我绝不会轻饶你。”

罗煞起身一步一步地朝着四皇子走来，嘴角轻轻地上扬着笑容道：“天阑国一直都传言着四皇子只会沉迷女色，虚浮放荡，狠辣绝然，复杂难辨，可是没有想到原来这都只不过是表面现象而已，实则四皇子是筹谋隐忍啊，只是不知道四皇子在等待着什么时机呢？”

只是从简单的几句对话之中罗煞就已经是了解了事情的真相，这让四皇子萧彻暗中冷冷地倒吸了一口冷气，但是表面上他却是一点儿都没有改变自己的表情，一派泰然。

见四皇子不开口说话了，罗煞认真地看着萧彻道：“四皇子，你做你的事情，我做我的事情，我们所做的事情本来就不冲突，我们何不互不干涉，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帮助我，我也同样可以帮助你，这样的结局是最好的，不是吗？”

四皇子萧彻低头冥想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才抬眼看着罗煞道：“希望你所说的话是真的，不过我警告你今后无论要做什么事情，你最好是多留一个心眼儿，我可不想到时候再来给你擦屁股。”

罗煞感激地一笑，媚眼如丝地道：“放心好了，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有下一次了，不过这一次还真是要感谢你，我不会忘记你这一次的人情的。”

看着罗煞这一副表情，四皇子萧彻呆愣了一瞬间，随后转身走出了雨霖殿之中，今日暴露的事情已经太多了，他自然是需要回去做调整的。

罗煞看着四皇子萧彻远去的背影，双眼微微地眯着。萧彻，你到底隐藏得有多么的深？如此将你的势力暴露在我的面前，到底是你故意为之，还是不得不拉拢我？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朝着我来的？

心中疑惑重重，但是一时之间又不能够完全的解开，这让罗煞皱紧了眉头，从刚才四皇子的话语之中透露的信息，这雨霖殿可是被人在监视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在监视呢？又是谁派来的呢？

太子瑾走进正殿之中，看着发呆的罗煞道：“你干嘛这样一幅表情啊？刚才我看见四皇子萧彻来过了，你们是不是说了什么事情？”

罗煞侧头看着太子瑾，很是严肃地道：“我们手中图腾的事情被人知道了，这宫中有人监视着我们，今后做事情要小心一点儿。”

这话也让太子瑾严肃了起来，定睛地看着罗煞道：“我们都已经是十分的小心了，怎么还会出现这种事情啊？”

罗煞邪魅地一笑道：“没有办法，目前我们的实力自然是不够的，再加上你的身份，被人给监视也是属于正常的，今后在宫中小心一点儿。对了，你有问过太傅吗？”

听见罗煞提及这件事情，太子瑾赶紧地点了点头，压低着自己的嗓音道：“我已经问过太傅了，太傅只是很严肃的告诉我，这件事情是我不应该知道的，随后我一再地追问，他才不得不跟我说了一句，这是皇宫之中的禁忌。”

罗煞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既然是皇宫之中的禁忌，那为何还会出现在刘员外的府上呢？这一连串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她隐约感觉到这其中有一个天大的阴谋。

见罗煞不开口说话，太子瑾询问道：“现在要怎么办啊？这图腾没有人愿意告诉我们，如果我再去问太傅，一定是会被他给怀疑的。”

罗煞面无表情地看着太子瑾道：“这件事情就先告一段落，你不可再去询问太傅了，既然已经有人盯上了这件事情，我们要是再继续下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太子瑾闻言点了点头道：“明白了，但是我们接下来应该要做什么啊？总不能够是一直都这样什么事情都不做吧？”

罗煞冷冷地一笑道：“既然有人已经知道了这图腾的事情，那就不劳我们去费心了，自然是有人会调查出来的，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等着监视我们的人将所有的事情都报告给他的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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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身份暴露

今天一大早三皇子萧煦就已经带着人将雨霖殿给包围了起来，这让太子瑾很是怒火，甚至已经是还有了一种要跟三皇子萧煦对打的架势了。

“萧煦，你想要做什么？这里是雨霖殿，不是你能够撒野的地方。”这样的待遇太子瑾可是从来都没有遇见过的，就连是天阑帝也都是绝对不会如此对待自己的，他自己也是不能够接受这样的待遇。

三皇子萧煦很是为难地看着罗煞跟太子瑾，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跟他当初预想的事情完全是发生了天差地别的变化，甚至是已经给了他一种完全没有办法能够理解的感觉。

看着不说话的三皇子萧煦，太子瑾的怒火就更加的旺盛了起来，正要继续开口的时候，被一旁的罗煞给阻拦了下来，紧紧地拉着太子瑾的手臂朝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着他稍安勿躁。

能够让三皇子萧煦带着人过来包围雨霖殿的人，就只会有一个人，那就是当今的天阑帝，只有他的命令才能够让三皇子萧煦如此的做。

然而目的自然是很简单的，那就是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了，虽然不知道自已的身份是怎么暴露的，不过罗煞能够肯定一件事情，暴露自己身份的人，绝对不会是四皇子萧彻。

虽然在这方面是没有任何的实质性证据，但是罗煞还是能够这样肯定，因为四皇子萧彻同样有秘密在自已手里，他不会冒这样的险拆穿自已的。抬眸看着三皇子萧煦扬起了笑容，罗煞道：“我只是想要知道是不是皇上让你过来的？”

虽然心中已经确定了是天阑帝让三皇子萧煦过来的，但是形式上还是要询问一下的，万一出现自己猜测错误的情况，那就得不偿失了。

三皇子萧煦看着罗煞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没有错，是父皇让我过来的，一会儿父皇下了早朝自己也会过来的，到时候你只要听从父皇的发落就好了。”

罗煞冷冷地一笑，没有想到入宫这么短的时间身份就暴露了出来，看来暗中的那个人不将自己至于死地是绝对不会罢休的了，不过这种被人给玩弄在股掌之间的感觉还真是不舒服。

定睛看着三皇子萧煦，罗煞展开悠然的笑容道：“你是不是也开始怕我了？也感觉我是天煞衰女，认为我不祥？”

三皇子萧煦皱紧着眉头没有多说一个字，从他的脸上似乎是能够看得出，他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来面对罗煞一般。

看着不说话的三皇子萧煦，罗煞冷冷地笑了起来，一个曾经说着要守护自己的人，如今却因为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开始害怕自己，真是可笑。

她转身侧头看着一旁气愤之中的太子瑾问：“你呢？如果我此刻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样貌极其丑陋，命中带煞，你也会选择害怕我，离开我吗？”

太子瑾虽然不明白罗煞在说是什么，但是他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道：“不管你变成了什么样子，你终究是你，至于其他的东西，那都不重要，你是我的师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绝对不会不管你的。”

罗煞听见这话，眼眶之中微微有了一种湿润的感觉，今生能够有一个人如此地对待着自己，已经是足够了，朝着太子瑾笑了笑道：“你能这样说，就足够了。”

再转身定睛看着三皇子萧煦，罗煞抬起手抚摸着了自己的脸庞，随后轻轻的一个用力，将脸上的人皮面具给撕扯了下来，一张极其丑陋的脸颊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罗煞目光冷冷地环视了一圈众人那震惊的目光道：“没错，我就是天煞孤女罗煞。”

冷冷的气息传遍了整个庭院，那冰冷而又嗜血的气息让众人都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反应了，这么强悍的气势，让人有一种不知不觉的害怕。

天阑帝走进这雨霖殿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愣了，这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气势，让他的脑海之中突然之间蹦现出了一个人影来，身体忍不住晃了晃。

他身边的贴身公公也是一脸震惊的表情，赶紧地伸出自己的双手将天阑帝给搀扶着道：“皇上，小心您的身体。”

经公公的提心之后，天阑帝才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应了过来，快速地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朝着公公点了点头。

公公瞬间明白了过来，尖细着嗓音道：“皇上驾到。”

这一声嗓音让在场的众人都反应了过来，齐齐地跪在地上高呼道：“皇上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只是在场唯有一个人并没有下跪，此人正是罗煞，此刻她如同是来自地狱般的修罗一样站定在庭院之中，定定地看着走过来的天阑帝。

天阑帝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似乎并没有害怕罗煞脸庞上的丑陋，反而还用很是温柔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是在透过她的脸庞看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这种眼神十分的明显。

一旁的公公见此情况，赶紧的在暗中触碰了一下天阑帝，这才让天阑帝反应了过来，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萧煦道：“朕只是让你带人过来看着她，别让她逃跑了，没有让你代替朕来处理这件事情。”

三皇子萧煦闻言将自己的脑袋低得更加的低，急急的开口道：“儿臣不敢，不是儿臣逼迫她的，而是她自己撕掉了人皮面具的。”

众人都不知道天阑帝为何会对三皇子萧煦发火，但是天阑帝的怒火谁都不敢去忽视了，此刻心中都在颤抖着，全都默默地跪缩在地上。

天阑帝冷冷的扫视一眼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萧煦，并没有开口多说一个字，抬眸看着孤立在庭院之中的罗煞道：“你随朕来。”

罗煞不解地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她想不明白天阑帝想要做什么，但是事情都已经是到了这一步了，她也是不能够反抗的了，点了点头道：“我跟你去可以，但是不许为难太子瑾，我是谁他根本就不知道。”

天阑帝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道：“好，朕答应你，不会让任何人为难太子瑾，你现在随朕来。”

看着天阑帝转身离去，罗煞也只能是跟随上他的脚步，只是刚走了两步，就看见太子瑾抬起自己的脑袋担忧地开口道：“师父。”

罗煞一边跟随着天阑帝的脚步，一边很是自信地开口道：“在这里等着我回来，我不会有任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罗煞就是有如此的自信，她有着一股强烈的预感，自己是不会有任何事情发生的。

这话语成功地让天阑帝侧头看了过来，那双眸之中带着一丝丝的疑惑和震惊，他的确是没有打算处置罗煞，但是这个决定任何人都不知道，就连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公公都是不清楚的，她是如何知道的？

跟随着天阑帝的脚步来到了御书房之中，罗煞傲然站立在那里，抬眸跟天阑帝对视着道：“皇上让我过来，不会就只是想要这样看着我吧。”

天阑帝闻言移动了一下自己的目光，轻声地开口道：“朕只是想要看一看传说之中的天煞衰女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这话显然是天阑帝在说谎，但是罗煞也并没有当面戳破他，唇角微微地一勾道：“皇上还真是喜欢说笑呢，不知道皇上让我过来是打算要如何的处置我呢？这外界可都是在传言呢，说我是天生带煞才让刘员外全府人都丧了命的。”

天阑帝嗤笑了一声道：“朕从来都不会去相信这些东西，如果一个人命中真的带着煞气，为何会活这么久呢？”

罗煞闻言转身朝着御书房外走去，淡淡地开口道：“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奉陪皇上了，如果皇上要命人来拿下我，随时都可以。”

天阑帝看着自己的眼神，让罗煞很是不喜欢，这种明显被人给当成替身的感觉，让罗煞感觉很是恶心，她没有办法能够接受。

罗煞如此的无礼，但是天阑帝都没有发怒，任由着罗煞离开了御书房之中，只是那眼神一看就已经是飘荡在了天外去了。

公公看着罗煞走了出去之后，才缓步走了进来，皱紧着眉头看着天阑帝道：“皇上，为何还要如此呢？这都多少年的时间过去了，奴才真是不明白。”

天阑帝闻言将自己的思绪给拉回了现实之中，苦涩地笑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心中的悲伤还是那样疼痛，道：“没有为什么，算是我为了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吧，这么多年朕的怒火其实早就已经熄灭了，如果当年不是我一意孤行，她也不会做出那般的选择。”

公公听了天阑帝的话之后，只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随后一个字也不说了，静静地站定在御书房之中陪伴着天阑帝。

罗煞带着自己那丑陋的脸颊高傲地回到了雨霖殿之中，一路上无视掉了所有人那害怕和恐惧的眼神，对于这些人她可是从来都不会去在乎什么的，反正自己所在意的人不会介意自己就成了。

至于天阑帝为何会如此的看自己，为何不杀自己，她始终想不明白，现在干脆也不去想这个问题了，那图腾的事情都还没有弄清楚呢，这件事情只能暂时先放在一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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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我心疼你

罗煞刚走进雨霖殿的大门，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将她给撞击到了地上，好在是她身上有些功夫，不然铁定是会跟大地来一次亲密的接触了，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

罗煞低头看着埋头在自己胸前的太子瑾，不解地开口道：“臭小子，赶紧的给我闪开，你这是在吃姑***豆腐吗？赶紧给我滚蛋，不然姑奶奶我一脚踹飞你去。”

虽然罗煞的话听上去很是怒火，但是她脸上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怒意，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够看见她在笑。

太子瑾皱紧着眉头抬眼看着罗煞道：“吃豆腐？这什么意思啊？你是想要晚上吃豆腐吗？我一会儿让人传膳的时候记得加道豆腐。”

罗煞听了太子瑾的话，很是无语了起来，她感觉自己跟他讲话有时候就如同是在对牛弹琴一般，但是这却也不能怪太子谨，象这样的现代词他当然不可能听过，只能怪自己用词不当。

见罗煞不开口说话，太子瑾很是担忧地看着罗煞道：“师父，皇上说要如何处置你了吗？他不会要你给刘员外赔命吧？”

看着太子瑾脸上那担忧着自己的表情，罗煞轻笑了一声，高傲地开口道：“想要让我给人赔命，那也得看一看死去的是什么样的人，想要我的命，没那么容易的事情。”

再拍拍他的肩膀道：“放心吧，你家师父还不会死，皇上也不会处置我的，安安心心的跟为师过日子就好了。”

太子瑾见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还完全跟没事儿人一样，这让他很是无奈，开口道：“师父，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强悍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就不能够愁眉苦脸一下，也让我这个做徒弟安慰安慰你吗？”

罗煞一道白眼儿飞奔过去不屑地道：“姑奶奶我要是没有这份本事能够做你的师父吗？屁大点儿事情，担忧个鬼啊。走，给我剥葡萄去。”

太子瑾听见这话顿时就有了一种想要晕过去的感觉了，这件事情要是换到别人身上，怕是早就吓得六神无主了，肯定是在拼命想办法应对接下来的后果了，而且一定是会避开所有的人回到这雨霖殿来的。

可是这师父不但不避人，反而是一副高调的回到了雨霖殿，还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天煞衰女罗煞一般。让他不得不感叹这胸怀真大！

当走进雨霖殿正殿的时候，罗煞就看见了三皇子萧煦还在里面，停止住了脚步，侧头大大咧咧地问太子瑾道：“他怎么还在这里啊？你没有让他走吗？这个人我不想看见，让他出去。”

太子瑾也是一脸不高兴的表情看着罗煞道：“我已经赶过了，可是他死乞白赖地要赖在这里不肯走，我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让我叫人将他给扔出去吧。”

罗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朝着自己最喜欢的躺椅走了过去，轻轻地一个转身轻飘飘地落入了躺椅之中，悠闲自得地闭上了双眼道：“乖徒弟，为师要吃葡萄，赶紧的。”

听见罗煞的话，太子瑾赶紧走了过去，还故意放大自己的举动，将三皇子萧煦给挤开了，自己一个人霸占着躺椅的周围，仔仔细细地开始给罗煞剥葡萄。

三皇子萧煦第一次被人如此地无视着，心中自然是不高兴的，低头看着罗煞道：“我刚才只是太过意外没有反应过来而已，并不是被你给惊吓到了，为何要如此的对待我？”

听见这话，罗煞轻轻地眉头一挑，缓缓睁开了双眼，张开小嘴吃下一颗葡萄之后才不急不慢地道：“三皇子殿下在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明白了，我这天煞衰女做了什么事情了？让三皇子殿下如此的生气？”

这一口一个三皇子殿下，虽然是跟以前一样，但是现在听来却是那般的陌生，还带着明显的讽刺的语气，让三皇子萧煦很是怒火。

不过他向来以好脾气以人，即使是真的生气了，也会掩饰得非常好，微微侧头看着罗煞道：“我只是一时之间没有办法接受这件事情而已，为什么你就要跟我划分界限了呢？”

罗煞很是无辜地看着三皇子殿下，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如果能够忽略了她脸颊上丑陋的疤痕的话，这表情必定是会十分可爱的，可是如今搁在这样一黑黄丑陋的脸上，只会是让人感觉到一阵阵的恶寒。

但是罗煞就是故意如此的，皱紧着眉头，小嘴高高地嘟起，大眼睛不停地眨巴着道：“我跟三皇子殿下什么时候走近过吗？这从来都没有走近过，如何来说的划分界限呢？相比是三皇子殿下自己误解了，我只跟太子瑾是一家人，其他的人跟我都没有丝毫的关系。”

这宫中，不这世上，她来这一世只有太子瑾才是真心对待她的，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太子瑾总是能够无条件地支持自己。

三皇子萧煦听见罗煞的话之后，皱紧着眉头道：“你......”

看着罗煞那表情三皇子萧煦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只能是定定地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罗煞。

罗煞见他如此态度并没有任何的转变，她从刚才的事情就已经看清楚了三皇子的为人。随后轻轻地闭上了双眼，继续享用着太子瑾对自己的伺候，含着一颗葡萄轻声地开口道：“还请三皇子殿下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能够来的地方，今后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靠近了，我可是天煞衰女，到时候你有什么倒霉的事情可不要赖在我的身上来。”

三皇子愤怒地看了罗煞一眼，随后转身朝着雨霖殿外走了出去。

等他走远了，罗煞才懒洋洋地睁开了双眼，轻声地嘟囔道：“别让我查出事情是谁做的，不然我定要你付出血的代价来。”

她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给玩弄在股掌之中，可是如今连翻四次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罗煞想要不生气都是不行的了。

太子瑾看着怒火之中的罗煞轻声开口道：“你是不是怀疑这件事情是三皇子萧煦做的？可是看他刚才的反应，并不知道你的身份的啊。”

罗煞再一次闭上了眼睛，道：“是不是他我还没有证据，不过一定是跟他脱离不了关系，敢在我面前演戏，好啊，我们就来看一看，到底是谁斗过谁。”

虽然不知道三皇子萧煦为何要利用自己，但是罗煞最讨厌这种感觉，她不会就这样等候着命运的安排的。

我命由我不由天！她想要的，就会全力去争取，就算是天不遂人意，那就只好逆天了。

太子瑾很是担忧地看着罗煞道：“这样做很危险的，你可是要考虑清楚了，别到时候触碰到了一些不能触碰的事情，我怕你连命都会保不住的。”

罗煞冷冷地一笑，全身散发着修罗气息，再加上她一脸的丑陋，那骇人的气势让太子瑾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哼，我罗煞的命只会掌握在我自己的手中，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摆布的，如今我是在明，敌人是在暗，但终究有一天我会将所有的事情都给逆转过来，让所有利用过我的人，都下地狱去见阎王。”

太子瑾在听见这话之后，突然之间感觉自己身体之中也有着一股嗜血的因子在开始不停的叫嚣着，那种热血的冲动让他很是兴奋。

不过想到罗煞的命运，还有被人利用的事情，他心中就很是不舒服，道：“你别这个样子，你这样我很心疼，反正现在也不是你一个人了，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跟你一起走下去的。”

罗煞整个身子都微微僵硬了一下，睁开了双眼，侧头看着太子瑾，生气地道：“你在说什么呢？我是你师父，哪儿用得着你来心疼我？赶快乖乖地给为师剥葡萄。”

太子瑾低下头一边剥葡萄，一边幽幽地开口道：“我就是心疼你这个样子，什么事情都一个人扛着。不过你放心，今后你有我在你的身边了，我会帮你一起扛起来的，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的。”

罗煞闻言心中有着一阵阵的感动，含笑地看着太子瑾道：“好，你护我，我也必定会护着你，定会让你平安地回到大燕，让你成功地登上大燕皇位。”

太子瑾抬眸看着罗煞，坚定地点了点头道：“好，我们相互扶持着，必定不会让彼此受到伤害。”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罗煞身边都不会有人如此掏心掏肺地对待自己，皇甫瑾是第一人，罗煞也必定是会倾尽全力保住他的性命，送他回大燕，帮他得到他想要得到的一切。

心中有着一股暖流在缓缓地流动着，这种感觉十分温暖，已经多有没有过这种感觉了，罗煞自己都已经记不清楚了。

看着太子瑾，罗煞轻轻地开口道：“今后我必定待你如同弟弟一般，将所有一切最好的都给你。”

太子瑾被罗煞的话给震惊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呆愣了起来，那样子十分的傻气。

罗煞看着这模样的太子瑾，没好气地一巴掌轻轻地扇在了他的脸颊上道：“你可真够出息的，姑奶奶好不容易煽情一次，你就不能够给我配合一点儿吗？”

太子瑾被罗煞的话给拉回了现实之中，很是无语地看了一眼罗煞，什么话语都没有说，低头认真的剥着葡萄，这个时候是说什么错什么，他才不会那么傻呢，再去找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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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我相信你

自从罗煞的真实身份曝光了之后，四皇子萧彻就一直都没有出现过，这都已经过去了三天的时间了，罗煞也找人打听过，可是都没能打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这让罗煞很是不明白，皱着眉头想了很久都没能想明白。就算是有刻意要对她隐瞒萧彻的消息，也不可能任何消息都能封锁住。

罗煞知道在这个皇宫之中假如只有一个人知道四皇子萧彻的去向，那必定是天阑帝，可是她不想因为这件事情去询问天阑帝，更加不想让自己再一次地去面对他，他那种看自己的眼神让她很是别扭。

太子瑾看罗煞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地，不解地开口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一直都不高兴，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啊，反正我现在也没有事情要做，正好就可以跟你一起分担了。”

罗煞听见太子瑾的话，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应过来，朝着他摇了摇头道：“有些事情还没有确定下来而已，我自己也都还没有想清楚，你要我告诉你什么啊，现在最好是不要来烦着我，不然后果很是严重的。”

太子瑾知道罗煞在想事情的时候是最不喜欢被人给打扰的，赶紧的闭上了嘴巴，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给罗煞剥葡萄去了。

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四皇子萧彻居然出现在了大殿之中，低头看着罗煞，那眼神并没有厌恶，也并没有害怕，只是平淡无波。

罗煞微微地一愣，随后反应了过来，嘴角轻轻的一勾道：“你想要吓死人吗？这大白天的，你就不能让人进来通报一声吗？突然就这么钻了出来。”

刚才还在自己脑海之中想着的人，突然之间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种情况没有多少人是能够淡定自若的。

太子瑾听见了罗煞的话，这才转头看去，见萧彻面无表情地看着罗煞，那模样是说不出的奇怪。

罗煞似乎是看出了四皇子萧彻有话要对自己说，侧头看着太子瑾轻轻地蹙眉道：“你先出去一下，别走远了，就在庭院之中就好了。”

太子瑾很是不高兴，他最不喜欢的就是罗煞有着事情隐瞒着自己，这一次还是当着自己的面，光明正大地隐瞒自己，不过他是不敢跟罗煞发脾气的，但是他却是敢不要命的跟萧彻发脾气。

起身走到萧彻的跟前，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冷冷地一哼，才转身走出了正殿。只不过他手中还拿着两个碟子，根本没显出什么气势来，反倒显得很幼稚可笑。

见太子瑾走了出去，罗煞才挑眉看着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四皇子萧彻道：“怎么变成石狮子了？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别磨磨叽叽得，不要来耽误我的时间。”

四皇子萧彻闻言上前一步，低头看着罗煞很是认真地开口道：“你的事情不是我说出去的，我这几天都不在皇宫里面。”

如果是换成以前，这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必要去解释，四皇子萧彻是从来都不会介意任何人怎样误会自己的。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他却从内心深处不想让罗煞误会自己，当他得知了罗煞的身份被曝光了之后，他是马不停蹄的赶回来的。

罗煞微微地一愣，她倒是没有想到萧彻会专门跟来跟自己解释这件事情，呆愣了一会儿之后才无所谓地开口道：“这件事情你没有必要跟我解释，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我早就不介意了。如果你是来跟我说这件事情的，那你可以离开了。”

萧彻却当她误会了，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有些着急地看着罗煞道：“我说过了，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不管你相信也好，不相信也罢，我没有做过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去承认的。”

罗煞很是无语地抬眸看着情绪有些激动的萧彻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件事情是你做的了？你如此的激动做什么？”

萧彻微微有些窃喜地看着罗煞道：“那你的意思是说你相信我是吗？你相信这件事情不是我说的是吗？”

罗煞没好气地赏赐了一个白眼儿给萧彻道：“我有什么时候说过不相信你吗？是不是你做的事情，我自己是有脑子的，不会想啊。对了，你这几天去哪里了？”

罗煞只是随意地一问，但是没有想到居然让萧彻脸上的神色变了，象是不想说的样子，她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头道：“你不想说也没有人逼迫你的，我只是随便问一下而已。”

萧彻走到了罗煞身边，低头认真地看着她脸颊上的痕迹，皱紧着眉头道：“你这脸上到底是戴着的另外一张人皮面具，还是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罗煞自然是不明白这张脸是天生的还是怎样的，但是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她脸上并没有什么人皮面具了，眉头一挑道：“你有听说过相府庶女是美女吗？”

这话语让萧彻明白了过来，这相府庶女可是出了名的丑陋，外加天生带着煞气，早就已经是传言开了的，自己又怎么会问这种白痴性的问题呢？

看着不说话的萧彻，罗煞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道：“要没有什么事情就离开吧，我想要吃葡萄了，太子瑾给我剥的葡萄应该好了。”

萧彻依旧是有些不敢确定地看着罗煞道：“你真的愿意相信我吗？你真的知道这件事情不是我做的吗？”

罗煞的耐心已经用完了，一件事情重复这么多次了，他到底要哪样。她很不耐烦地道：“你是聋子吗？我都说了你还再问，我没工夫再跟你啰嗦说这些，给我立刻出去，再来打扰我，姑奶奶让你后悔去。”

自从跟萧彻呆的时间久了之后，罗煞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虽然打不过萧彻，但是在嘴上功夫上，罗煞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

萧彻身上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在听见罗煞不耐烦的声音之后，他也并没有生气，而是点了点头道：“那好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我现在也有事情要处理，就先走了。”

罗煞没有去理会萧彻，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等候着太子瑾的进来，嘴里没有葡萄的味道，让她很是不习惯。

太子瑾还在为刚才的事不高兴，一边喂着罗煞吃葡萄，一边低头问道：“他来找你做什么啊？聊了这么半天，我可告诉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你可不要相信他什么。”

罗煞咽下一颗葡萄，道：“我是罗煞的身份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他过来向我解释不是他说出来的。”

太子瑾微微一愣，随后开口道：“那你相信是他的话吗？这人表面上是一个花心的人，但是实际上谁都无法看明白他。”

罗煞蹙着眉头抬眼看着太子瑾道：“我相信他，这件事情绝对不是他说出来的。这雨霖殿之中还有着监视我们的人，我们一定要想办法将那个人给揪出来，不然今后我们做什么事情都得在别人的眼皮底下，什么都不可能成功的。”

太子瑾当然也知道这道理，皱紧着眉头道：“可是现在没有什么好办法将那个人挖出来啊，我想了很多办法都行不通。”

罗煞邪魅地一笑，冷冷地道：“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事情总是会有解决的时候，我就不相信我花下血本了，还不能让那人来上钩。”

太子瑾听了这话，顿时就激动了起来，拉着罗煞的手臂道：“你想到什么办法了，赶紧告诉我，赶紧告诉我。”

罗煞看着如此激动的太子瑾神秘地一笑道：“先跟你保密，到时候你按照我说的去做就可以了，我就不相信这人不上钩。”

太子瑾知道罗煞这样做并不是不相信自己，而是为了确保那办法万无一失，也就不再坚持要知道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好，我听你的。一旦将那个人给揪出来，我必定是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哼。”

罗煞见太子瑾那一副要杀人的表情，嗤笑了一声道：“就你这样的，细胳膊细腿的，还想要给人厉害呢，别到时候让人家把你给咔嚓了。”

这太子瑾身上可是没有一点儿武功的，被人给嘲笑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是他在这天阑国做质子，是绝对不能学习武功的，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看着太子瑾低着脑袋无精打采地，罗煞就明白了过来，朝着太子瑾笑了笑道：“行了，别不高兴了，从明天开始你早点儿起来，师父我教你几招防身的招数，绝对够你用的了。”

这话让太子瑾猛地抬起了头，眼中不断闪烁着星星道：“真的吗，真的吗？我早就想要学习武功了，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师父，你真的要教我功夫吗？”

罗煞笑了笑道：“当然是真的，不过在宫中学习自然是不行的，我们去宫外，这样天阑帝即使想要知道也不可能了。师父我虽然不能够将你教成武功盖世的大侠，但是教你如何保住自己的性命，那还是没问题的。”

这一点儿自信罗煞绝对是有的，她手中要是没有几招，早就已经是被人给抓住大卸八块了，更加不可能会成为神偷了。

太子瑾兴奋地点了点头道：“好，从明天开始我要努力，绝对不会再让别人看不起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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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有人跟踪

一大早罗煞跟太子瑾两人就已经出宫了，自从进宫之后罗煞就再也没有出宫过，如今出来放风，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的，这样的日子可是很不容易的，毕竟宫中的每一个人在出宫的时候都是要征得天阑帝的同意的。

罗煞为了不将路人给惊吓到，她还是选择戴上了人皮面具，跟随在太子瑾的身边，那样子可是非常的高兴。

在市井之中晃荡了很久，罗煞挑选着很多东西，反正花费的银子也不是她的，自然是花得跟流水似的。按照罗煞的想法就是，徒弟孝敬师父那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她心安理得。

太子瑾看着罗煞那高兴的样子，他的嘴角也开始轻轻地上扬了起来，此刻在他的心中只要是罗煞能够高兴，让他做什么事情都是值得的，即使是付出自己的生命那都是可以的。

罗煞完全没有去注意太子瑾的表情，心中全都是在想着应该要如何去玩儿，等自己玩儿够了，再去找一个合适的地方教导太子瑾学习武功。

拿着一个鬼面具，罗煞仔细地看了又看，感觉还算是可以，转身看着太子瑾道：“我喜欢这个，你赶紧的给银子，快点儿，快点儿。”

太子瑾听见这话，无奈地看着罗煞，却还是乖乖地将银子给付了，抬眸压低着嗓音道：“师父，你打算玩儿到什么时候啊？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做正事儿了吗？”

虽然太子瑾很喜欢看着罗煞这高兴的模样，但是目前对于他来说正事儿才是最为重要的，再加上对武功的期盼，自然是不想浪费一点儿时间了。

罗煞知道太子瑾心中的想法，但是她在宫中憋闷了这么多天了，心里自然就开始觉得烦闷了，如今能够在宫外肆无忌惮地玩耍一会儿，那当然是非常高兴的。

可是看太子瑾一脸心急的样子，罗煞心中也明白，他肯定是早就已经等不及了，只好无奈地侧头看着太子瑾道：“行了，我们难得出来一天，你就不能好好地陪我逛一下吗？”

太子瑾看着罗煞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丝不高兴的神色，也只能是叹息了一声道：“好吧，我就先陪着你玩儿一下吧，不过绝对不能够超过两个时辰，不然的话，我绝对是不会答应你的。”

罗煞知道能够让太子瑾牺牲两个时辰练武的时间来陪伴着自己逛街，这已经是十分难得的举动了，自己当然就不能再说什么了。

她点了点头道：“成，两个时辰就两个时辰，赶紧的跟我走吧，我要好好地疯一疯，我都快要在宫中呆得发霉了。”

这罗煞是一个喜欢自由的人，以前做神偷的无拘无束的日子就不用说，就是穿越过来当乞丐的时候也自由自在的，什么时候憋闷过这么长时间了。

太子瑾虽然认识罗煞的时间还不算是太长，但是日夜相处，她还是都能够知道罗煞的喜好的。

他心中也明白，是他将罗煞给带进皇宫之中的，是他自己让罗煞憋闷了这么多日子，想到这里太子瑾很是歉意地看着罗煞道：“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你也不会感觉到无聊了，都是我的不好，弄得你不得不跟我进宫去。”

罗煞听见这话，转身看着太子瑾那自责的眼神，笑了笑道：“行了，你也不要去多想了，过去的事情都让它过去好了，再说进宫也是我自愿。我们现在最为重要的就是过好自己的每一天，让自己的每一天都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就足够了。”

太子瑾见罗煞并没有怨自己，这让他心中很是高兴，坚定地点了点头道：“恩，好，听你的，我一定会让我自己开开心心，快快乐乐，平平安安的。”

听太子瑾这么说，罗煞当然非常高兴，毕竟有一个人能够如此地宠着自己，那是一种幸福，虽然两人之间都没有任何那方面的意思，但是太子瑾的确是十分的宠溺罗煞的，不管她要做什么都会同意的。

两人一直逛到了黄昏的时候，太子瑾都没有再去催促罗煞，因为看见她脸上那高兴的表情，他就不愿意去扫她的兴。

最后罗煞买了一堆不知道是些什么的东西，她眉头始终是紧紧地皱着，在下午的时候罗煞就已经感觉不对劲儿了，所以她一直都没有提出要带着太子瑾去习武的事情，她知道只要是自己不提，太子瑾也是绝对不会有任何的异议的。

她一直都假装着十分高兴的神色就是为了要迷惑太子瑾，让他认为自己玩儿得很高兴，然后不愿意来打断自己的兴奋，好在是两人都对彼此有着一点儿了解，不然肯定是不会有如此的默契的。

罗煞转身大眼睛可怜兮兮看着太子瑾，那眼神之中还有着一丝丝的警告和不高兴：“我好累啊，我们回去吧，改天我带着你去山上看风景，好不好？”

太子瑾并不是傻子，在这个时候罗煞说出这样的话，说带着自己去看风景，而不是习武，那必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了，眉头微微地一蹙道：“好，既然累了，那我们就回宫去吧，正好我肚子也饿了。”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雨霖殿，罗煞站立在庭院之中，停住了脚步，压低着自己的嗓音道：“今天我们出去有人跟踪。”

太子瑾已经大概猜测到了是这样的原因让罗煞改变了主意，眉头紧紧地锁着问到：“知道是谁吗？是天阑帝派的人，还是另有其人。”

罗煞轻轻地摇了摇头道：“暂时还不清楚是什么人。如果是天阑帝派的人，那倒是还能够说得通，毕竟你是质子，他会防范你。但是如果是其他的人派的人，我又想不出会是谁。我只能够是说两个可能性都有。”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你没有找机会看清楚是什么跟踪我们吗？我一直都在注意你，没有去注意其他的，所以并不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

罗煞闻言摇了摇头道：“我找了很多次机会，但是跟踪我们的人太过于狡猾了，每一次都没能看见他的脸，如果我继续那样做的话，最终的结果就是会惊动了他们，所以我只能放弃了。”

太子瑾能够明白罗煞话中的意思，但是没有能够看清跟踪自己的人，这绝对是一种遗憾，难怪罗煞的脸上会有这种不高兴的情绪了，朝着罗煞笑了笑，安慰道：“好了，没有关系的。既然他能够派人跟踪我们第一次，那就绝对是会有第二次的，我们就先不要给自己压力了，总有一天会弄明白的。”

罗煞自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双眼微微地眯了眯道：“可是我最为担心的是，如果跟踪我们的人是以我为目标的，那这件事情就不简单了，毕竟在我身上发生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到如今还没有能够弄明白任何一件事情。”

太子瑾也是能够理解罗煞的心情，深深地叹息了一口气道：“先不要去想那么多了，都已经饿了，赶紧的回正殿之中用膳吧，有些事情你总是去想它，想破头想不出结果，你倒是什么事情都不去想了，反倒是事情的真相会自已露出来。”

罗煞听了太子瑾的话，直接一道白眼儿飞奔了过去，没好气地开口道：“你这都给我说的什么废话啊，你这样的歪理要是都能够去听的话，那你就是我的师父了。”

太子瑾很是无辜地看着罗煞，他并不认为自己说错了，只是因为见到罗煞总是一副心思重重的样子，他看得很难受，才这样劝她的。

罗煞看着太子瑾那表情，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道：“你就不能不要用这样的眼神来看着我吗？总是感觉我在欺负你一样，我这是在教导你，是在教导你，你能够明白吗？为师的苦心你怎么就能够如此的浪费呢？你是要寒了我的心吗？”

太子瑾终于知道了为什么都说女人都是不讲理的，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居然都还能说出这种话来，真是叫他无语。定睛看着罗煞道：“那你就当我什么话都没有说好了，我可不想再听你骂我了。”

罗煞见太子瑾这副模语气，知道自己说的话有些重了，但是这些事情不能直接告诉太子瑾，那今后必定是会出现同样问题的。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罗煞轻声地开口道：“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明白，你今后的命运是大燕国国主，有很多的事情你还需要学习的，从明天开始你在上书房学习完了之后，回来我会继续教导你的，必须要让你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学习到最多的东西。”

太子瑾虽然很是不愿意，但是他心中也明白，罗煞说得没有错，他必须要在最短的时间之内学习到最多的东西，这样才能适用自已以后的身份。他暗暗发誓绝对不能再让任何人看不起自己，也不能让罗煞失望。

太子瑾想到这里点了点头道：“好，我昨天就跟你说过了，我会努力的，你让我学习什么我就会学习什么，我明白，我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不然绝对没有资格回去接受国王的位置。”

见太子瑾能够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应该要做什么，罗煞心中十分的高兴，定睛看着太子瑾笑道：“孺子可教也，你有这样的想法，为师可是十分的高兴的。”

太子瑾疑惑地看着罗煞道：“什么孺子可教也啊？师父，我怎么发现你有时候说的话，我是完全的听不懂，也从来都没有听人说过呢？”

罗煞心中微微地一惊，原来一不小心又漏词了，不过她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依旧是十分平静地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好了，这些事情我今后都会慢慢地跟你说的，现在用膳去，我肚子都快要饿扁了，至于其他的事情，暂时都不要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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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什么资格

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间了，可是罗煞依旧是没有要起来的意思，要知道在这种春天的季节里面睡懒觉那绝对是十分舒适的一件事情，天气不闷不热的，让人全身都会非常的舒坦。

只是这样的好事情总是会有一些不知趣的人来打扰，雨霖殿宫中一个下人急急忙忙地拍打着罗煞的房门，那脸颊上着急的神色很是明显。

罗煞早就已经是听见了这拍房门的声音，但是她不想去理会，可是对方似乎是没有要放弃的意思，这雨霖殿之中的人早就已经是被太子瑾给下了命令的，绝对不能够来打扰自己休息的，这到底是什么人敢如此的大胆？

想到这里罗煞掀开身上的被子，穿着里衣就将房门给打开了，随后一脸不解地看着站定在自己房门前的那个小丫头道：“出什么事情了？谁让你过来的？”

虽然心中是有着怒火，但是罗煞还是努力压抑着，自己绝对不能够乱发脾气，毕竟在宫中生活的人都是十分的不容易的，给对方一天好过的日子，那就是在给自己好日子过。

小丫头有些战战兢兢地看着罗煞，她这会儿那脸上可是什么东西都没有戴的，蠕动了好几次的嘴唇，都没有勇气开口，毕竟那丑陋的脸颊，是真的让人感觉很可怕。

罗煞能够从小丫头的眼神之中看出来，她对自己的恐惧和害怕，这让罗煞的耐心全都用完了，眼眸冷了下来，低声地怒吼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再不说我让你死在这里。”

小丫头被罗煞的气势给吓到了，狠狠地闭上了双眼，结结巴巴地道：“是……二公主来了，现在……就在正殿之中，她是过来找太子的，可是太子……去上书房了，二公主说让你马上过去给她……请安。”

请安？罗煞被这两个字给弄得糊涂了，这可是自她进宫以来从没有过的事情，就算是天阑帝也没有让自己巴巴地赶去请安，她一个小小的公主而已，好大的架子！

不过不是说这个二公主是来找太子瑾的吗，怎么又想到让自已过去请安，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原因。

罗煞皱紧着眉头想了想，道：“行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告诉公主让她稍等片刻，我一会儿就过去。”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对方好歹是二公主，礼貌一点儿还是没有错的，再加上她的确是需要时间梳洗一番的。

用最短的时间整理好了自己，当罗煞刚走到雨霖殿正殿外的时候，就听见一个嚣张的嗓音在殿中响起：“公主，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地收拾一下那个衰女，居然敢让公主等着她，太不懂规矩了。”

二公主听见这话，冷冷地一笑道：“哼，她今天落在了我的手上，我必定是不会让她好过的，别以为成天的在太子瑾的身边，就能够耀武扬威了。”

罗煞听了主仆二人的对话之后，顿时就已经是明白了过来，看来这二公主是仰慕太子瑾的人，难怪会对自己如此的不友好了。

抬脚走进殿中，直接朝着殿中的躺椅而去，直接无视了那个趾高气昂的二公主。躺在躺椅上面，罗煞懒洋洋地开口道：“不知道二公主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二公主先是被罗煞那丑陋的脸给震惊了，久久地都没有能够反应过来，在她终于有了一丝丝的反应之后，已经是不知道是过去了多久的时间了。

她愤怒和不屑地看着躺椅上的罗煞道：“放肆，看见本公主为何不行礼叩拜？你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伴读而已，快起来给本公主行礼，听见没有？”

罗煞轻轻地抬眸看着叫嚣之中的二公主，不急不慢地开口道：“给你行礼？二公主，我看见皇上都是不用行礼的，你认为你能够比皇上大了过去不成？还让我给你行礼，你脑子被驴踢了啊？”

既然二公主是怀着坏心思过来的，罗煞自然是没有必要去以礼相待了，她一直都是别人怎么对她，她就怎么对别人，绝对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二公主气愤地指着罗煞道：“放肆！你居然敢如此地无礼，来人啊，将她给本公主拿下，本公主今天就要教教她什么是规矩。”

一声令下，二公主身边那个嚣张的丫头就已经走了过来，热气汹汹地来抓她。罗煞并没有表现出害怕，反而是一副悠闲自得的表情，道：“拿下了我，你自己想好后果，到时候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了。”

二公主冷冷地一笑道：“本公主教训你一个下人，难道这样的资格都没有了吗？你最好是乖乖的束手就擒，否则你别怪本公主对你不客气。”

罗煞听见这话，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知，刚想要开口回答二公主的话，就听见雨霖殿正殿的大门前响起了一个声音道：“你有什么资格？”

这冰冷的话语让所有的人都将目光转了过去，当罗煞看清来人的时候，嘴角轻轻地扬起道：“看来已经不用我来处理这件事情了。”

二公主有些不可置信一看着走进来的四皇子萧彻，道：“你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要为了一个下人如此的待我吗？”

四皇子萧彻冷冷地看着二公主道：“我跟你之间有什么关系？你只不过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人罢了，给了你个二公主的身份，那也只不过是为了保留皇室的面子而已，别真的当自己是一回事儿了。”

听见四皇子萧彻的话之后，罗煞顿时就扬起了笑脸，嗤笑了一声道：“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没有想到不过只是一个青楼女子所生的女儿罢了，还想教我规矩，看来是有人连自已的身份都没搞清楚呢，还敢在宫中如此的耀武扬威，呵呵，我今天可是真的长见识了。”

二公主听见这话，整张脸颊都惨白了起来，虽然她的出身很是不堪，但是好歹也是皇家的血脉，被人如此的光明正大的说出来，这绝对是头一次。

看着愤怒之中的二公主，四皇子萧彻冰冷地开口道：“立刻给本王滚蛋，别再让本王看见你了，不然这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的。”

二公主心中可是明白着的，这四皇子萧彻在宫中的势力绝对是大的，她没有那个本事能够跟他对抗，只能是含着自己的怒火朝着大门外走去了。

见二公主已经离开了，罗煞转眼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你这段时间不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吗？怎么突然之间有时间过来了？”

四皇子萧彻低头看着罗煞道：“过来自然是想你了，事情都已经忙完了，刚好有空。对了，你怎么会招惹上二公主的？”

罗煞自动地无视了四皇子前面第一句话，闭上了眼睛道：“她是过来找太子瑾的，找不到太子就把气撒到我身上，我看她是对太子瑾有意思了。”

四皇子萧彻闻言冷冷地笑了起来道：“就凭她这样身份的人，还妄想能够嫁给大燕国太子，她这不是在痴人做梦吗，她能够嫁给朝中一个小小官员为妻就已经是很不错了。”

罗煞听了四皇子的话之后，并没有回答，毕竟那二公主也是一个可怜的人，她母亲是那样的身份，但是并不能够代表着她有什么罪过，一个人出身是无法选择的。

二公主虽然是嚣张了一点儿，但是终究心眼还没坏到底，不然刚才也就不会只是让人拿下自己这么简单了。

四皇子萧彻见罗煞不再开口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就那样静静的站定在一旁看着罗煞。

在过去了大概半个时辰之后，罗煞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件事情，睁开了双眸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你帮我调查一件事情，昨天我跟太子瑾出宫被人给跟踪了，你帮我看看是谁做的。”

四皇子萧彻皱紧着眉头看着罗煞道：“被人跟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呢？你是怎么发现的啊？”

罗煞开口回答道：“是我无意之中发现的，身后有一个人总是鬼鬼祟祟的，我就留了一个心眼儿，结果发现他整整跟了一下午。你去帮我查查看到底是谁做的，如果是皇上做的，那自然是没有什么事情，毕竟太子瑾是质子。”

四皇子萧彻蹙着眉头道：“听你这话语的意思，你是在怀疑是有另外的人在派人跟踪你们吗？”

罗煞闻言点了点头道：“是的，我感觉这一次的人并不是冲着太子瑾而来的，而是冲着我来的，不过我没有能够看清楚是谁，你要是有时间的话，就让人帮我调查一下，看看我昨天出宫之后，是谁离我出宫的时间最近的。”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就点了点头道：“这个可以，不过为什么你不让太子瑾去调查呢？他也是能够做这种事情的。”

罗煞摇了摇头很是不赞同地开口道：“没有必要，我的事情不想牵扯上他，我只是想要让他平平安安的就好了，这种事情我自己调查就好了。”

罗煞是绝对不会告诉四皇子，她已经暗中让太子瑾去调查了，这样做的目的很简单，她只是想要看一看四皇子萧彻对自己的态度而已，如果两边的结果是一样的，她自然明白自己今后应该要如何的做了，但是如果两边的结果是不一样的，那今后要做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够让四皇子萧彻知道了。

听了罗煞的话，四皇子萧彻点了点头道：“行了，我也明白了，到时候会刚给你一个答复的，最多给我三天的时间吧，三天之后我就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罗煞点头道：“倒是不用如此的赶时间，你只需要在你有时间的时候帮我调查一下就好了，不要耽误了你的正事儿，我这里的事都不着急。”

四皇子萧彻轻笑了一声道：“对于你的事情，你不着急，可是我着急。这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会帮你调查清楚的，你自己安安心心的过日子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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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图腾出现

今天宫中有着筵席，目的是什么罗煞并没有去询问，但是很奇怪的是天阑帝居然点名要让罗煞参加，这让众人都很是不明白，但是没有一个人敢去揣测天阑帝的意思。

罗煞自己也是没有那心思去询问的，既然要她去参加，那么她去就好了，反正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即使是有，那也没有什么，毕竟是有太子瑾在自己的身边，如今还有四皇子萧彻，他是绝对不会让自己死的，这一点儿自信罗煞还是有的。

戴上了人皮面具，罗煞出现在了太子瑾的面前，定睛看着他道：“我好了，走吧，等会儿迟到了就不好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跟随在罗煞的身边离开了雨霖殿，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走着，一路必然会遇到宫中的人。即使是罗煞如今戴上了人皮面具，但宫中的人们早都知道了她是天煞衰女罗煞了，所以在看见她的时候，还是会退避三舍的。

毕竟煞气衰女这种是最让人忌讳的，这种女人他们是一点儿也不想要招惹的，如果不是皇上允许她留在宫中，身边又还有大燕国太子瑾相助，宫中的人早就已经想方设法赶她走了。

来到了这奢侈的殿中，太子瑾带着罗煞给皇上请安了之后，退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坐好，这样的筵席只需要是到一半儿就可以离开的，所以罗煞并没有感觉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刚坐下来没多久，太子瑾被人给拉去灌酒。罗煞也不想去参与这样的事情，再加上其他人对她的忌惮，根本就没有人上前来跟她说话，所以她就转身悄无声息的退离了殿中，打算一个人先回雨霖殿了。

只是罗煞没有想到，在她刚走出大殿的时候就撞上了一个喝得酩酊大醉的人，她赶紧地稳定住了自己的身形，刚想要道歉的时候，却不小心看见了地上的东西，这让罗煞的眼前一亮。

这东西她可是最为熟悉的，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怎么都找不到线索的时候，这东西居然会在这里现身了，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抬头看着眼那男子，含笑而又羞涩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那男子已经醉得有些不清楚了，抬手随意地在空中一阵乱舞，罗煞脑海之中不停地盘旋着应该要如何让这喝醉酒的男人开口。

可是办法还没有想到，罗煞就听见一旁一个清醒的嗓音在开口道：“没有什么，没有什么，他喝醉了，是他的不好，姑娘可不要介意啊。”

罗煞心中微微地一惊，随后就是一阵阵的惊喜，这男人的声音听上去可以一点儿都没有醉意的，并且话里行间里还是跟眼前这男人的关系十分的密切，这让她看见了一丝丝的希望。

罗煞含笑地轻轻摇了摇头，表现得落落大方地道：“言重了，既然他没有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那男人听见这话赶紧地点了点头，随后搀扶着喝醉了的男人正准备走，结果一低头就看见地上的东西，赶紧地躬身弯腰捡了起来，随后一声低吼道：“该死的！让你不要喝这么多的酒，你就是不听，要是被主子给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罗煞故意放慢了脚步，正好听见这话，眉头轻轻地一挑，看来今天自己来的是一点儿都没有错啊，居然在无意中得到了这样重要的一个消息。

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呵呵，主子，我今天倒是想要看一看，你的主子到底是谁，居然做下了那样的事情。

在没有人注意到的时候，罗煞闪身躲进了假山石头后面，找了一个最有利的位置观察着殿中的一切，静静地等候着刚才那两个人的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罗煞足足在假山后面等了两个时辰，蹲得她的脚都麻了，终于看见了那两个男人走了出来。等他们走过去之后，才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这跟踪人的技术，罗煞虽然是没有轻功，不会飞檐走壁，但是她的身段轻盈，加上从小就经过了训练，虽然如今的身子不能够跟自己以前的相比，但是在对付这些人上面，那已经是足够了的。

在跟踪了两个人一段距离之后，确定了他们没有发现自己的情况之下，罗煞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环境，但是让她震惊的是，这里的情景居然是如此的熟悉。

罗煞躲在不远处，看着那两个男人在回头看，见没有人跟踪后，才从自己的怀中掏出了刻着那个图腾的牌子递给了看守在大门前的人。那看守大门的人看了牌子之后，侧身让两人走了进去。

罗煞脸色十分的苍白，她万万没有想到，跟图腾有着关系的人，居然会是三皇子萧煦，这个消息让她有些不能够接受。

可就算是再不能接受，罗煞也知道这个地方不是自己能够久呆的，趁着门口的守护不留神，她赶紧的转身朝着雨霖殿的方向而去。

在罗煞回到雨霖殿的时候，太子瑾早就已经是在殿中等候着她了，看着她发白的脸色，太子瑾十分担忧地道：“出什么事情了？我喝着喝着酒就不见你了，还以为你先回来了，回去却没见到你，你去哪儿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

罗煞闻言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应了过来，快速地拉着太子瑾走到了正殿之中的案桌旁，拿起了毛笔写到：图腾之事与三皇子萧煦有着关系，是三皇子萧煦的人对刘员外一家动手的。

这话让太子瑾十分地震惊，他自然也是无法如何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将罗煞写下的东西给烧掉了，立刻拉着罗煞就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之中，随后对着自己的心腹道：“不许让任何人靠近。”

罗煞喘息了一口气，定睛看着太子瑾道：“我想要夜探三皇子萧煦的宫殿，必定是能够找到答案，我一定要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子瑾皱紧着眉头看着罗煞道：“不行，如果三皇子萧煦真的是幕后黑手的话，那就证明他早就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既然他知道了你的身份，那么他就是故意在接近你，他这样做必定是有着自己的目的的，如果你这个时候去惊扰了他，让他知道你已经看穿了他的真面目，到时候你就危险了。”

罗煞闻言，快速的稳定了自己的情绪，当思绪安定下来后抬眸看着太子瑾道：“也许我们那天出宫跟踪我们的人也是他派的人，我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太子瑾点了点头道：“很有可能。如果图腾的事情跟他有着关系的话，那么你以前的事情有很多也许都是他给安排的，这个人的城府从现在看来，可绝对不是一般的深啊！”

罗煞气愤地道：“不管他的城府有多么的深，只要是牵扯上了我，我必定是不会让他好过的，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太子瑾看着罗煞那气愤的目光，叹息了一口气道：“别太生气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要平静地去接受，然后再仔细地想办法，让三皇子萧煦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来。只可惜我们的实力不够，要不然我们将这件事情告诉四皇子萧彻，让他来帮助我们？”

罗煞很是赞同太子瑾的话，点了点头道：“这个主意不错，我明天就去找四皇子萧彻，我会跟他说明所有的事情，让他想办法帮助我们，如果他不愿意，那就我们自己去想办法。”

太子瑾闻言点了点头道：“是的，不过从现在这种情况看来，你是罗煞的身份也很有可能会是三皇子透露出去的，不过我不明白他这么做是为什么。”

罗煞轻轻地朝着太子瑾摇了摇头，示意着自己不知道，皱紧着眉头道：“我其实有一件事情更加的不明白，我不懂那图腾是宫中的禁忌，这是你太傅杜知章所说的，绝对不会有任何的错误，可是为什么会出现在三皇子萧煦那里呢？他养着这些人又是要做什么呢？”

太子瑾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这个我们现在还没有办法搞清楚，还是不要去浪费自己的力气了。今天的天色也已经不早了，你赶紧的回去休息吧，明天等我们找到四皇子萧彻之后再说。”

罗煞皱着眉头抬眸看着太子瑾道：“行，你也早点睡觉吧，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不要一个人去行动，不管做什么事情都要先跟我说了来，我们一起想办法，听见了吗？”

太子瑾心中很是明白，罗煞这是摆明在担忧自己会去冲动，朝着罗煞给了一个安慰的笑容道：“好了，我自己知道的，你就放心好了，不要总是担心我，我不会让自己出事儿的。”

罗煞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太子瑾的房间，皱紧着眉头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事情。她不管是怎么去想，都没有办法想明白三皇子萧煦这是要做什么。为什么他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冲着自己来？更加不明白三皇子萧煦既然早就已经是知道自己是罗煞了，为何还要处处的帮着自己？

如果幕后黑手真的是三皇子萧彻，那么刘员外家的大火是他命人放的，救自己出大火的人也自然是三皇子萧煦的人，但是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这天煞衰女罗煞，跟三皇子萧煦之间有着什么联系呢？从正常的角度看来，那是任何关系都没有的啊。

所有的问题一直都围绕着罗煞，但是想了整整一夜的时间，都没有能够想明白，毕竟能够有用的线索太少太少了，想要将所有的事情都给串联起来，那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脑袋都已经是快要炸开了，罗煞也都没有能够想到事情的缘由，只能是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喃喃自语道：“三皇子萧煦，你到底是想要对我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要护我，可是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没有一件是想要护我的，反而是想要将我给推下深渊，你确定这样做是真的是为了能够让我更加的平安吗？”

罗煞发现自己走进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漩涡之中，不管自己是如何的想要寻找出口都是没有任何作用的，这让罗煞很是无奈。一种被窒息的感觉，蔓延着全身，想要张开口呼吸，却被别人给死死的掐着要害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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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一念之间

在罗煞考虑了整整一个晚上之后，她终于是做出了一个决定，先这件事情不要告诉四皇子萧彻，她想要直接看一看三皇子萧煦的态度，有些事情直接说出来或许要好上很多，这是罗煞最喜欢的方式，直截了当。

当罗煞将这个决定给太子瑾说了之后，太子瑾原本是不同意的，可是看见罗煞如此地坚持，他就算是不同意，也都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是无奈的点了点头。

见太子瑾已经同意了下来，罗煞含笑地看着他道：“既然你都已经同意了，那就赶紧的让人去将三皇子萧煦给找来吧，我到时候单独跟他谈一谈就好了。”

太子瑾点了点头，转身朝着殿外走去，他虽然是心中担忧着罗煞的，但是就如同罗煞所说的，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彻底弄明白，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错误出现。

当三皇子萧煦走进雨霖殿正殿的时候，就看见罗煞一个人静静地躺在躺椅上面，手中把玩着一个东西。三皇子萧煦疑惑地走了上去，当他定睛看清楚了之后，整个脸色都苍白了起来。

罗煞的眼睛自然没漏掉这一幕，率先开口道：“这东西在我手中已经有很长的时间了，不知道三皇子是不是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呢？”

三皇子萧煦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全身都散发着凌烈的气息道：“我没有什么想要说的，你想要问什么就直接问吧，我不想去猜测，更加不想去猜测你的心思。”

罗煞手腕翻转了一下，那图腾直接落入了袖口之中，随后抬头看着三皇子萧煦道：“我原本以为你是真心待我，可是没有想到你居然是在利用我，也许说利用是不确切，但是我很想要知道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是你的人在刘员外府上将我打晕仍在了大街上吧，也是你的人一把火烧尽了刘员外全府吧，也是你将我是罗煞的身份在宫中传开的，是不是？我只是想要知道，这是为什么。”

或者更加确切的说，她很是想要知道为什么三皇子萧煦要在自己的身上浪费这么多的时间，自己只不过是一个丑女罢了，这样做是有什么意义吗？

听见罗煞的询问之后，三皇子萧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头定睛看着罗煞道：“如果我跟你说，这些事情都不是我做的，你会相信我吗？”

罗煞听了他的话之后，冷冷地一笑，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是指向了他的身上，居然还要跟自己睁眼说瞎话，真是可笑。

冷冷地一哼道：“哼......你不觉得你自己所说的话很可笑吗？所有的证据都已经是摆在了你的面前，是我亲眼看见那两个男人走进你的宫中的，这难道还会有假吗？是我亲眼看见那两个男人拿着有这种图腾的牌子递给了你的贴身宫人放他们进去你宫中的，这难道会是假的吗？”

在听见罗煞的这一番话之后，三皇子萧煦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他没有想到罗煞居然会亲眼所见，双眼危险地眯着道：“你说你是你亲眼所见？这绝对不可能。”

看着三皇子萧煦那坚决的态度，罗煞“噌”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气愤地看着三皇子萧煦道：“我昨天在筵席上出来，无意之中撞了一个喝醉了的人，从他的袖口之中滑出了这种图腾，还要我继续说下去吗？”

听到了这里，三皇子萧煦闭上了双眼，久久都没有说话，毕竟三皇子萧煦明白，自己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了，所有的计划，所有的一切早就已经被打乱了，自己还没有时间全部布置好，事情就已经是败露了。

三皇子萧煦并没有睁开双眼，喃喃自语地道：“输了，一切早就已经输了，早在你的出手杀死刘员外的时候，就已经是扰乱了我所有的计划，不杀你，只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情。”

见三皇子萧煦已经承认了所有的事情，罗煞皱着眉头看着三皇子萧煦道：“我想要知道的是事情的全部，更加想要知道的是，你到底要利用我做什么事情？”

三皇子萧煦猛地睁开了双眼，冷冷地一笑道：“你永远都不可能会知道所有的事情的真相，我是绝对不会告诉你的，就你这样的人，你绝对不配。”

罗煞双眸微微地眯了起来，定睛看着三皇子萧煦道：“我丑，是我的事情，我煞，亦是我的事情，我的事情，别人最好不好管，不然代价是很大的。”

三皇子萧煦听了这话，嘴角那不屑的笑容就更加地大了起来，低头看着罗煞道：“你以为本王想要管你吗？你以为本王愿意去理会你这样的一个丑女吗？如果不是你还有那么一点点的利用价值，本王是绝对不会理会你的，跟你在一起都让本王感觉一阵阵的恶心。”

罗煞并没有因为三皇子萧煦的话语而生气，反而是一脸平静的表情道：“既然你不愿意说出来，那我也就不问了，不过你使用皇室之中的禁忌，你说皇上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情会要如何来处置你呢？”

三皇子萧煦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此刻他恨不得将罗煞给杀死，恶狠狠地看着罗煞道：“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吗？”

罗煞嗤笑了一声道：“在这个宫中有多少双眼睛看见你走进雨霖殿的，再加上太子瑾还在殿外守着，你杀了我，你以为太子瑾会就这样罢休吗？你以为四皇子萧彻就会允许你的做法了吗？别忘记了，皇上对我也是不一样的，你认为皇上会同意你的做法？到时候可别失去了争夺储君的机会。”

三皇子萧煦听见罗煞的话之后，整个脸色都已是惨白，气恨地看着罗煞道：“没有想到你才入宫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够让这么多的人站在你的身边，看来当初本王的决定就是一种错误，本王就应该在你还在刘员外府中的时候杀了你的。”

罗煞莞尔一笑道：“所以说命运往往是会跟你开玩笑的。既然你当初没有选择杀了我，那自然也就是会出现如今这种情况了，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上天所注定的，事情才刚刚开始，我绝对不会让你就这样好过了。”

三皇子萧煦冷冷地笑道：“就凭借你如今的势力，在宫中没有任何的根基，你以为我会害怕你吗？太子瑾只不过是一个质子而已，是不是能够活着回到大燕都还是一个问题，至于四皇子萧彻，呵呵，本王从来都没有将他放在眼里过。”

如此自信的话语，如此不屑的语气，罗煞终于明白了过来，这三皇子萧煦看来也只不过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这四皇子萧彻的心扉，他还当真是一点儿都不了解呢。

罗煞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跟三皇子萧彻说的了，侧头看着他道：“你走吧，从此以后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关道，我们两人从此不认识。”

三皇子萧煦一点儿犹豫都没有，转身离开了正殿之中，对于三皇子萧煦来说，此刻更加重要的就是回去处理好这件事情。

以防万一让罗煞将这件事情给闹腾到了天阑帝的耳朵里，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的话，怕是所有的事情都要败露了，到时候自己必定是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罗煞也并没有去阻止三皇子萧煦的离开，对于她来说将所有的事情都给说清楚了，那接下来自己才能够想好下一步的举动，这才能够让自己逃脱那个漩涡。

双眼微微的眯着，定睛看着远去的三皇子背影，心中有着一股怒火，这种被人给玩弄的感觉，罗煞是绝对不会忘记的，所有的仇恨，她必定是会想尽所有的办法让三皇子萧煦后悔的。

对于利用过自己的人，罗煞从来都是不会手下留情，不管是现在也好，还是曾经也罢，或者是今后，也都是不会有对这种人有任何的改变的。

“萧煦，我必定是会让你后悔终生的，更加会让你知道，利用我的惨痛代价，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此的恣意潇洒。”

萧煦刚走太子瑾就已经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看着他那担忧的模样，罗煞扬起了笑脸道：“这么着急做什么？不管是遇见了什么事情，都不要将自己的真实情绪给流露出来，这一点难道你还没有学会吗？”

太子瑾呆愣了一瞬间，看着跟没事儿人一样的罗煞，回答道：“在你的面前我不需要去掩饰自己的情绪，不然我就不是我了，你也不会是我的师父了。”

罗煞听了这话，心中一阵阵的暖意，不过她脸颊上还是十分严肃地道：“那也不行，我知道你心中对我好就行了，今后不许你这个样子了，必须要随时保证自己的情绪不会流露出来，知道了吗？”

太子瑾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已经明白了，随后皱紧着眉头看着罗煞道：“你都将事情跟三皇子萧煦说了，那三皇子萧煦是如何回答你的？”

罗煞冷冷地一笑道：“他承认了，不过却太自以为是了，正好是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知道后悔，我绝对不会这样轻易的放过他的！”

太子瑾不解地看着罗煞道：“自以为是？三皇子萧煦看上去不是这样的人啊，为什么你会如此的说他呢？”

罗煞侧头看着太子瑾道：“从他刚才在对四皇子萧彻的态度上就能够看出来了，他已经是被四皇子萧彻的表面现象所迷惑了，不过这样正好，我们可以和四皇子萧彻联手，让他知道到底是谁最愚蠢。”

太子瑾听了这话也就明白了过来，朝罗煞点了点头道：“那什么时候去给四皇子萧彻说呢？还是说让四皇子萧彻自己来找我们呢？”

罗煞直接白了太子瑾一眼道：“你是在做梦呢，想让四皇子萧彻自己来找你，你当他是什么了？这件事情是我们求人家，不是人家来求我们，懂了吗？”

太子瑾想了想才明白了过来，想要找人帮忙，这态度一定是最重要的，态度好了，很多的事情也都能轻松搞定了，这要是态度不好，那后果可是十分的严重的。

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谢谢师父的调教。那我们要什么时候去找四皇子萧彻呢？”

罗煞看着太子瑾很是严肃地道：“是我去找四皇子萧彻，而不是我们，你给我好好地在这宫中呆着，不许你乱来，听见了没有？”

这件事情必然是有着很多的危险的，虽然只是去告诉四皇子萧彻想要联手，但是一旦处理不好，那后果就不好说了，罗煞不想太子瑾冒险，扔下一句话之后，直接转身走出了正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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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不许插手

太子瑾虽然很是不甘心自己什么事情都帮不上忙，但是他终究是不敢有任何的反抗，毕竟罗煞做事情都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考虑的，再加上太子瑾心中明白，罗煞不让自己参与，都是为了自己好。

来到了这桃花林，罗煞心中有一种微微地不甘心，上一次就是在这里被四皇子萧彻所陷害的，不过好在是最后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走进四皇子萧彻的宫中，罗煞直接朝着正殿的位置而去，不用她开口自然是有人去跟萧彻禀报的，心中思考着应该要如何地跟他说这件事情，可是想了好几个方式都没有满意的。

眉头轻轻地皱着，罗煞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怎么办了，但是这件事情如果不告诉萧彻，仅凭借着她一个人的势力自然是不能够调查出什么事情来的。

走进正殿之中，萧彻已经是在里面了，见罗煞进来，脸颊上有着微微地吃惊，不解地看着她道：“你过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吧，说说看，有什么事情是我能够帮上忙的？”

罗煞并没有吃惊，她原本就是过来跟萧彻说事情的，反正都是要被他知道的，并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定睛地看着四皇子萧彻，唇角的笑容轻轻地扬起道：“今日过来，是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说，对你来说应该是一件好事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够得到的一些消息。”

这话语让四皇子萧彻挑了挑眉头，嘴边有着兴趣地开口道：“我很是想要知道你手中有什么消息是我不知道的。”

罗煞微微地笑着，双眸之中闪烁过了一丝丝的寒光，定睛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有些事情你一个人知道就好了，让他们都下去吧。”

对于眼前的飞羽罗煞虽然知道是可以信任的，但是这正殿之中还是有着其他的下人的，没有必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件事情。

四皇子萧彻微微地一愣，不解地看着罗煞好长的时间，才抬起自己的手臂，挥了一下，正殿之中的下人直接退了出去。

脸颊上的表情有些严肃了起来，微微地侧头看着罗煞道：“现在应该是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如此的谨慎小心？”

罗煞没有带人皮面具，那丑陋的脸颊此刻十分的认真，看上去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将袖口之中的那一个图腾递给了四皇子萧彻。

喃喃开口道：“这东西你应该是知道的，你也不要问我是从什么地方得来的，我只想要告诉你，这一批人是在三皇子萧煦手中的，至于其他的应该不用我说多，你也明白了。”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语，整个脸色都已经是变化了一分，双眸微微地眯了起来，全身的戾气十分的浓重。

这让罗煞不由地挑眉看着四皇子萧彻，身上能够有如此戾气的人，怕是这天阑国的皇宫之中找不出几个来的了。

飞羽在一旁看见这情况，只能够是微微地着急着，上前一步低头看着萧彻道：“主子。”

仅仅只是轻声的一句提醒就已经是让四皇子萧彻明白了过来，快速地将自己的气势给收了回来，眼眸冷冷地看着罗煞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件事情的？手中是不是有证据？”

罗煞轻轻地一笑道：“我如何知道的你不用去管，手中没有证据，但是三皇子萧煦已经知道我知晓了这件事情，是我主动跟他说明的，此刻他应该是开始有所准备了，算是我还了他当时没有在刘府杀我的恩情吧。”

四皇子萧彻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道：“既然你都已经是做出了决定了，那为什么还要跟我说这件事情呢？你是想要从我这里得知什么？还是说你想要自己来动手？”

罗煞闻言摇了摇头道：“我自己动手就算了，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很是简单，为什么三皇子要布这个局，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是冲着我来的，至于其他的事情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四皇子萧彻起身在正殿之中来回地踱步了一会儿，抬眸看着罗煞道：“如果你是想要知道这两个问题，那为什么不直接询问三皇子萧煦呢？如果你问了，他说不定是会跟你说的，没有必要在我这里来绕圈子。”

罗煞似乎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四皇子萧彻会说出这样的话语来，并没有任何地惊讶，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道：“别忘记了，我们之间是有着合作的关系的，我相信这件事情对你是有着绝对的好处的，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要如何的做，那是你的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四皇子萧彻眉头紧紧地皱紧了起来，眼神有些阴狠地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决定，等我决定好了会跟你说的，但是在我没有决定好之前，你不许插手此事，不然这后果很是严重。”

这三皇子萧煦手中有什么势力萧彻虽然不能够完全的知道，但是也是已经知道了十有**了，如果罗煞冒然地出手去介入这件事情，那后果可是十分的严重的。

罗煞当然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定睛的朝着四皇子萧彻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不过你也可以放心，这件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去插手的，我只会静静的等候着你的答案。但是如果你不愿意插手这件事情，那我只能够是自己来调查了。”

罗煞的话语无疑不是在逼迫四皇子萧彻，可是她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要弄清楚三皇子萧煦为何要如此的对待自己，那就必须要从这件事情入手了。

四皇子萧彻双眸冷冷的看着罗煞道：“你是在威胁我吗？你应该知道，我是最讨厌被人给威胁的。”

罗煞起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头道：“不是我威胁你，而是我必须要知道这件事情的缘由，我可不想被人给玩弄在股掌之间。”

四皇子萧彻闻言，将自己的冷色给收了回来，不再去看罗煞，轻声地开口道：“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我先想好了再给你答复，在我没有给你决定之前，不许你插手，记住了。”

罗煞见四皇子萧彻的态度如此得坚决，也只能够是点了点头，任何话语都不说了，转身无声地走出了正殿之中。

四皇子萧彻看着罗煞远去的背影，双眸的深低有着一抹任何人都不明白的精光，他掩饰得十分的好，让人根本就察觉不出来，即使是罗煞如此聪慧的人，也都没有能够看出来。

飞羽缓步走上前，抬眸定睛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主人，如今我们手中已经是证实了这件事情了，为什么不答应她呢？说不定她手中还会有更多的消息是我们想要知道的。”

四皇子萧彻闻言，侧头冷冷地看着飞羽，全身的戾气十分的浓郁，这让飞羽赶紧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是不应该说话的。

萧彻转身走进了内殿之中，在那案桌的砚台上轻轻的转动了一下，身后的一面墙直接打开了，走进了暗室之中，飞羽也跟随了进去。

四皇子萧彻冷冷的看着飞羽道：“你现在是不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有些话应该在什么时候说，有些话应该要如何地开口，你难道都不知道了吗？”

飞羽闻言单膝跪在了地上，恭敬地开口道：“对不起主人，是奴才太过于着急了，还请主人饶恕。”

四皇子萧彻微微地闭上了双眼，摇了摇头道：“行了，我只是给你提醒一声，如果再有下一次，你自己就去领罚吧。”

飞羽应声起身，随后皱紧着眉头看着萧彻道：“主人，那这件事情应该要如何的处理呢？是不是应该给三皇子一个警告？”

四皇子萧彻闻言冷冷地一笑道：“警告？这件事情虽然很严重，足以能够摧毁了他，但是刚才你没有听见罗煞说吗，她已经是先跟三皇子说明了，这三皇子不是傻子，恐怕此刻他早就已经想好了成全之策，想要找到其他的证据，根本就不可能，仅凭借着罗煞的片面之词，父皇也是不会相信的。”

飞羽点了点头，很是不甘心地道：“可是这件事情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不能够好好地利用，那还真是便宜了三皇子了。”

萧彻并没有着急地去回答飞羽的话，他一个人站定在暗室之中想了很长的时间，才缓缓地开口道：“这件事情你让人再去调查一下，一定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让人察觉出来了，即使是调查不出任何的情况，也得将事情给做了来。”

飞羽不解地看着萧彻道：“主人，这样做没有任何的意义啊，奴才不明白为什么要浪费这些时间。”

萧彻冷冷的一笑道：“这样做看似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但是对于罗煞来说是十分的有着意义的，再加上同时也能够让三皇子知道，我们手中有着把柄，虽然是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是也足以能够让他忌惮一段时间了。”

听了萧彻的解释之后，飞羽总算是明白了过来，点了点头道：“奴才明白了，立刻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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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倾国倾城

这几天的时间心中都一直在考虑应该如何的将三皇子萧煦的这件事情给更好地利用，导致罗煞这几天的精力都不是很集中，不是这里出现问题，就是那里出现问题。

今天本来是想要找四皇子萧彻商量一下应该要如何去做的，他昨天也答应了自己可以合作，因为心神不宁，所以走在宫中被人给跟踪了很长时间，她也都没有能够发现。

直到一道寒光出现在双眸之中，罗煞本能地弯下了身子，险险地躲过了这一剑，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剑光又一次地攻向自己，只好整个身子紧紧地贴着地面滚动了起来。

咬着牙起身攻击着朝着自己飞奔过来的人，罗煞不知道从袖口之中撒出了什么粉末，导致那人的手背被腐蚀了，一股腐臭的味道瞬间传了过来。

可这并没有让罗煞停手，右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把匕首，直接朝着那男人的咽喉处而去，那气势十分的霸气。

男人因为手背上的突然疼痛，不得不将手中的长剑扔在了地上，随后朝着身后一步一步地退着，想要寻找一个机会逃跑，可是罗煞根本就没有给过他这种机会。

手中的匕首在刺杀男人咽喉没有成功之后，罗煞将匕首直接朝着男人的胸口而去，每一次的攻击都是敌人的要害，从来都没有任何的花拳绣腿。

这边的打斗自然是惊动了四皇子萧彻，当他从宫中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看见罗煞落在了下风，毕竟那男人身上是有着内功的，对付罗煞虽然不能够取胜，但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还是绰绰有余的。

罗煞的体力已经是要不支了，想要用最直接的方式将眼前的敌人给撂倒，可惜不管她如何的努力，最终都是没有任何的结果的。

罗煞能够明白，这样继续下去完全不是办法，只能够是冒险一次了，左手成拳，右手反手将匕首给收回了自己的袖口之中。

赤手空拳的上阵，希望能够找到机会将敌人给刺杀死，一个女子能够赤手空拳地打，这绝对是会让敌人放松警惕的。

男人在看见罗煞的举动之后，都感觉她是自信过头了，不然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男人并没有任何的怜香惜玉，手中的力道可是十分的大。

两人拳拳相对了接近半个时辰之后，罗煞依旧是没有寻找到一个机会，可是男人却已经是找到了一个极佳的逃走的机会，运足了内力，一掌拍在了罗煞的胸口之处。

罗煞整个人如同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直接落入了河中，那河水湍急，河流之中还有着暗流，这一旦落入水中那绝对是九死一生的结果。

四皇子萧彻看着如同断了线的身体，整个人都惊恐了起来，身子随后腾空而起，大吼一声：“飞羽。”

不用四皇子萧彻说接下来的话语，飞羽都已经是知道自己应该要如何去做了，一个闪身，人就已经是到了那刺客的面前了。

罗煞落入水中的时候，四皇子萧彻的手已经是将她的衣裳给抓住了，但是由于惯性的坠落作用，萧彻并没有能够将罗煞给拉起来。

四皇子萧彻想都没有想，在他看见罗煞已经消失在了自己的眼前时，他决然地一头栽进了河水之中。

罗煞在落水的时候就闭紧了呼吸，虽然很是震惊四皇子萧彻会不顾自己安危来救自己，但是她还是没有失去理智。

那刺客在飞羽的手中连两招都没有过，就已经是落在了下风，他似乎是明白自己不是飞羽的对手，就在飞羽即将要将他给制服的时候，没有想到刺客咬破了口中的毒药，瞬间中毒身亡了。

飞羽不用去检查就已经是知道刺客已经死了，刚才他在打斗之中已经听见了两声落水的声音，这足以证明四皇子萧彻跟罗煞都已经落入水中了。

这可是将飞羽给吓得不轻，赶紧地组织人开始打捞两人，这一段河水可是有着暗流的，会将两人冲到什么地方，那可是谁都不知道的事情。

在飞羽的心中，罗煞死不死不要紧，如果自己的主人出事儿了，那后果可就是不可设想了，到时候宫中必定是会大乱的。

飞羽所组织的人还没有能够成功的打捞上两人，就已经是看见了不远处四皇子萧彻抱着罗煞游出了水面了。

这让他心中顿时就安了下来，赶紧地将四皇子萧彻给拉了上来，他正要让人接过罗煞的时候，却听见四皇子萧彻惊慌而又恐惧的嗓音道：“来人，快传御医，快，快。”

飞羽立刻反应了过来，赶紧地命人去找了御医，跟随着四皇子萧彻的脚步朝着他的寝宫而去。

经过了御医的努力之后，总算是将罗煞的情况给稳定了下来，不过让人何时惊讶的是，眼前的罗煞完全已经是变了一个人。

脸颊上再也没有了丑陋不堪的容貌，而是变成了倾国倾城，那模样让人看了都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目光。

似乎是天上的仙女，给人一种神圣而不可侵犯的感觉，那精致的五官，让人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来形容。

飞羽低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罗煞，微微的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主人，为何她会变成这个样子啊？”

四皇子萧彻眼神痴痴地看着罗煞，轻声地开口道：“不知道，我在落入水中的时候，亲眼看见她的脸颊因为河水的冲流逐渐的将她脸上所有丑陋的东西都给冲走了，很是神奇。”

这话语让飞羽皱紧了眉头，压低着嗓音道：“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容貌吗？从以前的表现来看，她似乎一直都不清楚自己的真容。”

四皇子萧彻还没有来得及回答飞羽的话语，就听见寝宫外一个着急的嗓音传了进来：“让开，都给本太子让开，谁要是再敢阻拦，本太子杀了他。”

飞羽赶紧地转身走出去想要阻止太子瑾，萧彻可是最讨厌有人在寝宫里面大呼小叫的，更何况此刻他还在想着问题。

可是飞羽刚将寝宫的大门给打开，太子瑾的身影就已经是闪了进来，直接冲到了床榻旁，低头刚要开口，就见他皱紧了眉头道：“咦，我师父呢？这女人是谁啊？”

虽然是长得倾国倾城，但是这都不是太子瑾此刻想要关心的事情，他刚才听说罗煞落入了护城河，就已经是在第一时间找了过来了。

太子瑾的话语刚落下，罗煞就已经蹙紧了眉头，缓缓地睁开了自己的双眼，胸口的疼痛让她的额头已经是流下了汗珠。

想要支撑自己的身子起来，调整一个舒适的位置，可是没有刚抬起自己的双手，还没有来得及支撑，就听见一个很是温柔的嗓音道：“御医说你这个时候不能够乱动，只能够躺着修养。”

罗煞这才完全的睁开了双眼，侧头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大的太子瑾，很是不客气的开口道：“你给为师滚开，我现在没有心思跟你闹。”

太子瑾听见这话语整个人都傻了起来，这说话的语气，还有这说话的气势，完全都是自己的师父罗煞，可是这容貌让他不能够接受了。

看着太子瑾看着自己那震惊的模样，罗煞不明白了起来，疑惑的看着四皇子萧彻道：“出什么事情了？这孩子怎么就傻了呢？”

刚才落水的时候是四皇子萧彻救的自己，这一点罗煞心中比任何人都要明白，她内心深处闪烁过了一丝丝的震撼和感动。

四皇子萧彻轻声道：“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儿？”

听见四皇子萧彻的询问之后，罗煞更加地不解了起来，自己落水了，跟自己的脸有什么关系？

太子瑾见罗煞那不解的模样，直接转身将铜镜给拿了过来，放在了罗煞的眼前，当罗煞看见自己的容貌时，就算是她见惯了大风大浪，也着实的被自己吓了一跳。

过了很长的时间罗煞才能够接受自己的容貌，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道：“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行了，这些小事情没有什么好计较的，我回去了。”

对于罗煞来说，最开始虽然是难以接受，但是现在都已经是这个样子了，即使不能够接受也是没有办法的，再说了，对于自己的容貌，罗煞从来都是没有任何的疑义的，不过她心中明白，这一张脸必定是有人存心这样做的，必定是为了隐藏一个很大的秘密。

四皇子萧彻见罗煞要起身，赶紧地冷声阻止道：“躺下，御医说了，你的伤不能够乱动，必须在这里静养，不然气血攻心，到时候没办法救。”

罗煞能够明显地感觉四皇子萧彻对自己的态度已经是变化了很多，虽然不明白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这个样子的四皇子萧彻让他有些不适应，抬眸看着他道：“我没有什么事情，太子瑾会送我回去的，这里应该是你的寝宫，我可不想传出什么闲言碎语。”

四皇子萧彻气愤地开口道：“你当真是想要死是吗？如果是，那你的命是我救的，我要你死的时候，你才能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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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激动昏迷

因为四皇子萧彻一再地坚持，罗煞无奈只能是同意下来在他的寝宫之中养伤，另外一个原因是她确实受了伤，一动不如一静。只是由于太子瑾说什么也不愿意跟罗煞分开，无奈之下太子瑾也只能是搬到了萧彻宫中的偏殿居住了，等着罗煞的身子好了再一起回去。

罗煞抬眸看着飞羽，眼神十分地认真着道：“从刺客的身体上有没有找到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知不知道他是谁的人？”

飞羽没回答，先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见他微微地点了点头，这才开口道：“是三皇子的人，已经能够确定下来了。”

听见这话语，罗煞双眸冰冷得如寒铁一般，这嗜血的眼神足以能够说明她此刻的杀念了。她突然掀开了被子，双腿轻轻地一勾，直接跳下了榻，朝着寝宫外就要冲去。

还是四皇子萧彻反应快，快速地拉着罗煞，担忧地道：“你现在的身体不能过去找他，等你身子养好了，你想去我不会阻拦你的。”

虽然罗煞的容貌已经是在最短的时间之内传遍了整个宫中，就连天阑帝都已经是知道了，但是四皇子萧彻依旧是担忧着，只怕如此一来会有人对她更加的不利。

罗煞并没有挣脱四皇子萧彻的手，而是冷冷地开口道：“放开我。这件事情你们任何人都不许插手，我非要亲自去找三皇子萧煦，跟他算账。”

四皇子萧彻并没有放开罗煞的手臂，而是淡淡地开口询问道：“飞羽，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那人是三皇子萧煦的人？”

飞羽闻言恭敬地开口道：“刺客的手臂上有着图腾刺青，就是上一次罗小姐给主人看的那一种刺青，一模一样的。”

这个图腾虽然不是直接性的证据，但是众人心中都明白，这种图腾在宫中只有三皇子那里才会有，也只有他的人才会有这种刺青的图腾。罗煞喘息了一口气，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冰冷的道：“给我放开，我不想再重复第三次。”

四皇子萧彻能明白罗煞心中的怒火，但是同时也知道他一旦放开了罗煞，她肯定会跑去找三皇子。她如今已经是受了伤，根本不会是萧煦的对手。但是看着罗煞那愤恨而又怒火的脸颊时，他还是不由地放开了自己的手。

倾国倾城的容貌此刻有些苍白，朝着寝宫外面走去，罗煞心中的火焰已经是开始在熊熊地燃烧起来了。

四皇子萧彻见拦她不住，只好跟着她一起出了寝宫，总不能让她身受重伤还一个人去送死。太子瑾自然也要跟着。

只是刚走了两步，罗煞就停止了脚步，转身看着一旁不说话的太子瑾道：“你留在寝宫，不许跟着。”

太子瑾不解地看着罗煞道：“为什么？我才不要呢，你在什么地方我就要在什么地方，你休想甩开我。”

罗煞很是严肃地看着太子瑾道：“你是不是要违抗为师的话？如果是的话，那你今后就不要说我是你的师父了。”

太子瑾知道此刻罗煞心中想必已经是愤怒已极，也明白她的怒火并不是针对自己，同时更加的知道，罗煞如此的做都是为了自己，她是不想看见自己牵扯上不必要的麻烦。

太子瑾只能是无奈地叹息了一声，默默地转身走回了寝宫之中——对于罗煞的话，他是不能够去反抗的，毕竟她是自己的师父。

罗煞刚走进三皇子萧煦的宫中，就被他的宫人给阻拦了下来。那宫人微微地躬身道：“罗煞小姐，三皇子吩咐过了，不见任何人，还请罗煞小姐回去吧，别让我们难做。”

这罗煞的容貌虽然他们是没有见过，但是今日听见了传闻，加上此刻还有四皇子萧彻跟随在她的身边，他就算是不想知道都是不行的了。

罗煞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定睛地扫视了一眼那宫人，抬手直接将匕首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面，随后毫不留情的就是一刀，那宫人脆弱的咽喉顿时就被割断了，鲜血汩汩。

如此滥杀无辜的事情罗煞可不是经常都会这样做的，而是这一次是真的被三皇子萧煦给气得不轻了，手下才会毫不留情。

由于罗煞杀了一个人，因此再没有人敢来阻拦她了，她肆无忌惮地走进了三皇子宫中的正殿，将还在滴血的匕首被收了起来，双眸含着怒火地看着三皇子萧煦道：“你还真是够狠心的啊，居然对我动了杀机，你说我今日是不是应该先下手为强呢？”

三皇子萧煦抬眸定睛地看着罗煞的脸庞，虽然已经是做好了心里准备了，但是他一看到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依旧是无法自持，那痴痴的模样让罗煞很是无语。

可是一旁的四皇子萧彻看见萧煦的样子就很是不舒服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非常不愿意让三皇子萧煦看见罗煞。

见三皇子萧煦没有任何的反应，罗煞的耐心已经是用完了，反手将袖口之中的匕首给拿了出来，抬手直接朝着三皇子萧煦的方向飞了过去。

好在是三皇子萧煦反应得十分地快速，脑袋轻轻地移动了一下，那匕首紧贴着他的耳朵边缘处而过，刀身没入了身后的屏风之中。

罗煞冷冷地看着三皇子萧煦，全身的嗜血气息大开道：“既然敢命人杀我，为何又是如此的反应？萧煦，你当真的要让我死不成吗？”

三皇子萧煦从罗煞的话语之中反应了过来，随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冷冷地道：“你有什么证据能够证明是本王的人刺杀你？你又有什么证据说是本王的命令？罗煞，污蔑本王的罪名你可是担当不起的。”

听见三皇子萧煦的话之后，罗煞心中的气血已经是开始翻腾了起来，恨不得扑上去狠狠咬他一口，气得她想要直接动手了。

嘴角的冷笑轻轻地扬起道：“敢做不敢承认，没有想到三皇子萧煦居然会是这样的一个人，看来曾经的我还真是看走眼了。不过没有关系，从今以后我罗煞跟你三皇子萧煦势不两立。”

罗煞本就是倾国倾城的容貌，再加上这冷冷的笑容，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随后加上这强势的气息，有种让人完全不敢反抗的气势。

三皇子萧煦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来回答罗煞的话，只能是轻声地开口道：“只要你有证据，你可以随时去父皇面前告本王的御状。如果你没有证据，还请你不要污蔑本王，你承担不起这个后果。”

罗煞上前一步，刚想要回答三皇子萧煦的话语，可是还没有来得及开口，眼前一黑，整个身子都朝着身后倒了下去——她刚刚太过激动，气血攻心，晕倒了。

四皇子萧彻眼明手快地将罗煞给抱在了自己的怀中，这样的结果他早就已经是预料到了了的，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随后抬眸看着三皇子萧煦道：“你可真是够出息的，这样的事情都能够做得出来。”

三皇子萧煦嘴角扬起邪魅的笑容道：“本王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管，抱着这女人赶紧离开吧。下次再敢用这样的方式闯入本王的宫中，那就不要怪罪本王对你们无情了。”

四皇子萧彻并没有去回答三皇子萧煦的话语，只是抱着罗煞朝着自己的宫中而去了。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是够多的了，他也需要时间来整理好自己的思绪。

现在的情况可是任何人都不敢乱动的，毕竟在这个时候如果走错了一步，到时候死的必定就是自己了。

这多年以来的心血，多年以来的部署，都将会是功亏一篑，这样一来，便宜的将会是自己的敌人，所以没有人会愿意这样去做的。

当太子瑾看见四皇子萧彻抱着昏迷不醒的罗煞走进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着急了起来，同时又很是无奈的开口道：“明知道不会有任何的结果，为何还要如此的让自己难受呢？这样做有什么必要吗？”

四皇子萧彻并没有去回答太子瑾的话，好在是他早有准备，已经让飞羽去叫了御医过来，此刻正好是派上了用场。

“回禀四皇子，姑娘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是需要多休息就好了，但是在这期间不能够再动怒了，一旦再一次气血攻心，那臣就算是丢了自己的脑袋，也没有办法保证姑娘平安无事了。”

听了御医的话之后，四皇子萧彻点了点头道：“知道了，下去吧。”

回头看见太子瑾在一旁担忧地看着罗煞，四皇子萧彻微微地蹙了一下自己的眉头，道：“你去跟着御医抓药吧，以防有人从中作梗，这里我一个人看着就好了。”

太子瑾闻言虽然心中同样的是放心不下，但是他还是转身走了出去，毕竟四皇子萧彻说的没有错，现在三皇子萧煦已经是动了杀心了，从药物之中做手脚也不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看着太子瑾走了出去，四皇子萧煦轻轻地抬手抚摸着罗煞的脸庞，眉宇之中全都是温柔的神色，这可是他从来都没有流露出来过的表情。

一旁的飞羽看见这种情况，很想要出声提醒自己的主人，但是想到这些事情不是自己能够插嘴的，只能当做自己什么事情都没有看见了。

萧彻不知道心中在想些什么，他自己都不明白了，他只知道自己如此的对待罗煞是不应该的，但是心中就是燃起了不应该有的情愫。这让他很是无奈，他想要控制，刚才也是努力过了的，但是最终没有任何的办法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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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温柔照顾

罗煞不知道自己昏睡了多久的时间，但是在她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身边躺着一个人，定睛一看居然是四皇子萧彻，她原本还以为是太子瑾呢。

不过不是太子瑾不愿意守在罗煞的身旁，而是四皇子萧彻根本就不给他这样的机会，萧彻以这里是自已的寝宫不需要他留侍为由赶他走，他只能是无奈地退出了寝宫回他自已的偏殿去了。

喉咙里在冒火，罗煞轻手轻脚地掀开了被子，刚想要起身的时候，没有想到惊醒了一旁的四皇子萧彻，一时之间罗煞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他，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地开口了。

四皇子萧彻倒是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感觉，抬眸轻声地询问道：“是不是想要喝水？肚子饿了吗？你一整天的时间都没有吃过东西了。”

罗煞微微地低下了脑袋，轻声开口道：“嗯，口渴了，不过不想吃东西，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语，一边起身去给罗煞倒水，一边开口道：“你受了内伤，一个人在这里我不放心。即使是肚子不饿也吃一点儿吧，我让人给你准备好了点心，稍微填一下肚子，现在半夜了，也不能够吃太多的东西。”

将手中的茶杯递给了罗煞，四皇子萧彻很自然地帮罗煞将她的头发给梳理到了身后，一点儿都没有任何不自然的感觉。

罗煞接过了茶杯一口气喝完了，随后看着自己眼前的糕点，抬头朝着四皇子萧彻摇了摇头道：“我真的吃不下，我饿的时候再吃好吗？”

四皇子萧彻见罗煞这样坚持，也只能是叹息了一声道：“好吧，都听你的吧，不过你一会儿睡醒了要吃，知道了吗？”

罗煞点了点头，随后躺在了榻上，轻轻地闭上了双眼，本想要尽快地进入睡眠之中，但是却没有能成功，有时候越是想要尽快睡着，反而越是睡不着，这种感觉让罗煞有了一种欲哭无泪的无奈。

四皇子萧彻似乎是知道罗煞不能够入睡一般，坐在榻边，抬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打着罗煞的身子，安慰着她早些入睡。

可是经过了半个时辰的努力，都没有能够成功，就在四皇子萧彻想要询问罗煞原因的时候，就看见她已经睁开了自己的双眼，很是无奈地看着他道：“你还是去休息吧，我自己一个人是可以的，我不习惯有人在我身边。”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心中很是不高兴，但是他并没有发作，而是认真地开口道：“乖乖地睡觉，什么事情你都不用想，你一个人在这里我真不放心。”

罗煞明白，四皇子萧彻已经做出来的决定，她是没有办法去改变的，只能是无声地叹息一声道：“可是你在我这里，我真的没有办法入睡啊。”

四皇子萧彻想都没有想地回答道：“既然没有办法习惯，那我就更加地不用走了，你这几天都要在我的寝宫之中，你早晚是会习惯的，赶紧地睡吧。”

这话语可是还透露着另外一层意思的，那就是这里是他四皇子萧彻的寝宫，没有人可以将他给赶出去，只有他自己愿不愿意出去的份儿。

罗煞睁大着双眸看着四皇子萧彻好一会儿的时间，都没有能够说出一个字来，对于他这种一意孤行、刚愎自用的人，她懒得再去浪费唇舌，已经是没有必要了。反正是即使自己不接受，也不得不接受。

后来罗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更记不起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可当她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日上三竿的时候了。

四皇子萧彻早就已经叫人准备好了吃食，在罗煞醒来的第一时间，就命人将东西都给拿到了床榻上，然后轻轻地搀扶起了罗煞，小心翼翼的喂着她吃东西。

罗煞最开始的时候还是感觉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但是随后也感觉自己没有必要扭捏，毕竟自己现在是受伤了，是病人，需要人照顾。

想到这里，罗煞瞬间就感觉这些事情都是可以心安理得的接受的，再也没有了任何不好意思的感觉了。

吃完了膳食，罗煞觉得自己可以下榻走一走了，掀开被子的举动还没有做出来，就听见四皇子萧彻急急忙忙地开口道：“不行，你不能够下榻来，今天早上御医说了，你最好是在榻上静养做，不许有任何的举动。”

听见这话，看他一脸坚决，罗煞知道自己就算是反抗也都是没有作用的了，很是无奈地看着四皇子萧彻询问道：“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够下榻啊？成天躺在这榻上，我感觉自己跟一个废物一样，我不想这个样子。”

四皇子萧彻听了这话，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他明白罗煞是不想在榻上一直躺着，可是御医已经交代过了，他也是没有办法的。

轻声地安慰道：“好了，你乖一点儿，等御医什么时候说你可以出去走一走了，我会让你出去的，现在你只需要听话就好了，不然躺在榻上的时间会更长的。”

罗煞心中一直都郁闷着自己不能够下榻出去走的问题，完全都没有去注意四皇子萧彻话语之中的暧昧，只能够是抵着脑袋很不高兴地点了点头。

见罗煞终于答应了不乱动，四皇子萧彻也放心下来了，静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陪着罗煞。

在罗煞一个人发呆了半个时辰之后，她才突然想起什么，抬眸看着四皇子萧彻道：“太子瑾呢？怎么我醒来了这么久都没有看见他啊？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了？”

四皇子萧彻见罗煞的情绪又开始有些激动了，赶紧地安抚道：“不要激动，太子瑾没有任何的事情，他只是去了上书房而已，你的身体不能再激动了，否则气血攻心就算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罗煞听见这话，快速地调整着自己的情绪，朝着四皇子萧彻道：“我知道了，今后我会注意一点儿的，你不要着急。”

看着四皇子萧彻那着急的模样，罗煞心中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难受，想要让他放心，就只能够是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了。

见罗煞已经安定了自己的情绪，四皇子萧彻幽幽地开口道：“不管是有什么事情，你现在都不需要去理会。要做什么，应该做什么，我都知道，你不用来操心，好好的修养自己的身子听见了吗？”

罗煞脸颊微微地有些红润了起来，本就白皙的脸颊，可是因为受伤变得更加白皙的肌肤，如今出现红润的神色，多了分明艳。

罗煞自己都能感觉到，她的脸颊上很是滚烫，这种羞涩的情绪可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去应对这样的场景，只能是低头羞涩地点了点头。

看着如此模样的罗煞，四皇子萧彻才明白了过来，自己的态度似乎是有些不对劲儿，但是他就是忍不住想罗煞好，即使是自知有些不妥，他也不想放手。

四皇子萧彻大胆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拉着罗煞的手掌轻声地开口道：“乖乖地在我这里养伤，其他的事情不许你去想了，我都会处理好的，可以吗？”

罗煞的手心之中全都是汗水，她没有想到四皇子萧彻会直接来抓自己的手，想要询问一些事情，但是不知道应该要如何来开口。

四皇子萧彻知道罗煞想要询问什么，但是他自己都还没有确定自己的心，即使是罗煞询问了，他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的开口去回答。

不过好在的是罗煞并没有说出来，两人就那样静静的拉着彼此的手，轻声地开口道：“不要去想太多了，我们顺其自然吧。”

罗煞虽然不能够确定自己的心，但是她十分的清楚，自己应该放手静静享受着所有的命运安排。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轻轻地开口道：“好，顺其自然吧。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必要去想得太过于清楚了。”

轻轻地闭上了自己的双眼，罗煞努力稳定自己的情绪。她明白自己这样做也许是冲动了，但是没有想到今天会是如此的情况，居然会稀里糊涂地就有这种场景出现了。

四皇子萧彻虽然还想要跟罗煞多说一些话语，但是他不知道自己应该要如何地开口，只能是轻轻地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这四皇子萧彻对自己的悉心照顾，对自己的温柔，罗煞都是能够感受得出来的，她心中都是能够明白着的，但是突然之间就发展到了这样的一层关系，这让她有些不能适应。

可就算是不能够适应，罗煞也明白，自己不应该去多想什么，就如同是四皇子萧彻所说的一样，只要稳定自己的情绪，顺其自然就够了。

两人静静地在寝宫之中坐着，一直到了太子瑾莽撞地闯进来了，两人依旧都没有收回自己的手。

太子瑾惊讶地看着拉着彼此手的两人道：“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啊？谁能够告诉我，你们是想要干嘛？”

罗煞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打地洞钻进去的感觉，低着脑袋不知道应该要说什么，选择了沉默。

而四皇子萧彻一道冰冷的眼神飞奔过去，让太子瑾闭上了自己的嘴巴，一个字都不敢再去多说了。

太子瑾很是无辜地在一旁站立着，那委屈的模样让罗煞很是心疼，可是也不知道应该要如何地去安慰他了，毕竟此刻她自己心中都是十分慌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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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一模一样

罗煞的身子在四皇子萧彻的精心照顾之下很快的时间就已经康复了，太子瑾想要让罗煞跟他回雨霖殿，可是四皇子萧彻死活都不肯放人，此刻两人在正殿之中大眼瞪着小眼的，似乎今天不较量出一个高低，两人都不肯罢手一般。

罗煞看着已经争吵了两个时辰的两人，心中很是无语，对于这种事情她是不想去理会的。可是她一个人已经吃了不少的葡萄了，吃得肚子都快涨破了，可是两人依旧是没有要停止的意思，无奈地她只能是抬眸看着两人，道：“你们是打算闹到什么时候？是想要让整个宫中的人都知道你们为了我吵架吗？是想要让人把我告到皇上面前去吗？”

太子瑾听见这话赶紧地走到了罗煞的跟前，低头看着她道：“我才没有呢。师父你现在身子都已经是好了，本来就应该跟我一起回去的，干嘛非要留在这里啊？这里有什么好的啊，一点儿都比不上我的雨霖殿。”

四皇子萧彻冷冷地一哼道：“哼，整个皇宫中的人都知道，本王的宫殿才是最为舒适的，你有什么资格能够跟本王争？赶快滚回你的雨霖殿去，罗煞的身子还需要好好的静养，虽然现在表面看是好了，但是内里还有些虚，如果不彻底调养好，今后是会留下后遗症的。”

太子瑾转身恶狠狠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你不要一副门缝里瞧人把人瞧扁的样子，你能够照顾师父，我同样也能够照顾她，别以为就你一个人可以。她是我师父，跟你可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一边儿凉快去。”

四皇子萧彻双眼微微地眯了起来，定睛看着太子瑾阴狠地道：“你把刚才的话再给我说一遍试试看，本王不打得你满地找牙本王就不叫萧彻。”

太子瑾蠕动了一下嘴角，一点儿都没有害怕四皇子萧彻的样子，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罗煞怒冲冲地开口道：“萧彻，你敢动他一个指着试试看，我绝对会跟你拼命的。”

这太子瑾在罗煞的心中那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重要，他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徒弟，罗煞还将他当成是自己的亲弟弟一般，自然是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他的了。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很是不高兴的地低头看着罗煞道：“你这是要为了他跟我翻脸是吗？他是你的谁啊，你要如此地保袒护着他？”

从四皇子萧彻的话语之中能够听出他话语之中有着强烈的酸味，那可是十分明显，一点儿相掩饰的意思都没有。

太子瑾很是骄傲地看着四皇子萧彻，得意地笑道：“哼，我是师父的徒弟，是她唯一的徒弟，还是她的弟弟——师父早就把我当成是她的亲弟弟了，懂了没，懂了没？我跟我师父之间的感情不是你能够相比的，知道了吧。”

四皇子萧彻听见这话，全身的戾气早已经释放了出来，那意思已经是十分的明显了，他要对太子瑾动手了。

罗煞虽然不是很了解四皇子萧彻，但是他身上的气息还是让罗煞很明白的，‘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身，转身将太子瑾给遮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定睛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萧彻，你做任何事情我都不会阻拦你，但是如果你要对太子瑾动手，那就只能是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太子瑾从一开始认识自己的时候，就是用自己所有的能力保护着自己，罗煞自然是不会忘记这所有的一切的。

四皇子萧彻闻言只能是愤怒地冷哼了一声转身过去了，他自然是没有办法对罗煞动手的。

见四皇子萧彻已经是妥协了，罗煞心中这才放心了下来，侧头看着太子瑾挤挤眼睛，道：“好了，你还是就在这偏殿里面住着吧，我身体的确是还有些问题，再说现在回雨霖殿还不是时候，懂了吗？”

太子瑾明白罗煞话语之中的意思，现在的罗煞拥有着这绝世倾城的容颜，加上三皇子萧煦还在一旁虎视眈眈着，如果这个时候回去雨霖殿，说不一定就会成为众人所猎杀的对象了。

朝着罗煞点了点头道：“我都听师父的，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只要你能够开心就好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太子瑾的话语刚落下，正殿大门前就出现了一道身影。众人齐齐地扭头看去，却见竟是天阑帝的贴身公公来了。他进得殿来还没说话，一眼看见了罗煞，脸颊上忍不住流露出一丝震惊。

罗煞这几天的时间早已经是习惯了众人的反应，她不急不躁地等候在正殿之中，这公公过来，自然是找四皇子萧彻的，跟她没有任何的关系。

公公呆愣了很长的时间之后，才反应过来，清了清自己的嗓子道：“皇上口谕，传罗煞相见。”

这话语让殿中所有的人都吃了一惊，四皇子萧彻跟太子瑾两人都不解地看着罗煞，天阑帝这个时候召见罗煞到底是什么意思？

罗煞看着不解的两人，很是平静地朝着两人摇了摇头道：“别这样看着我，我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行了，既然是皇上要召见我，我先去了，你们俩在这里好好的，不许动手。”

既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情天阑这要见她，但毕竟皇命难违，罗煞也只能过去。虽然说不出是什么原因，罗煞心中总有着一个预感，天阑帝是绝对不会拿自己怎样的。

跟随着公公的脚步来到了御书房之中，罗煞并没有行礼，一身血红轻纱站定在天阑帝面前，那霸气而又高傲的气息，那天生的修罗眼神，让天阑帝的内心都颤抖了一分。

天阑帝痴痴地看着罗煞的脸颊，好象透过她的脸庞不知道在想着什么人。这种眼神是让罗煞最为讨厌的，眉头轻轻地蹙了一下道：“皇上，这都已经是第几次了，我很想要知道，你到底在透过我的脸，看谁呢？”

罗煞的话让天阑帝从自己的思绪之中反应了过来，不由自主地开口道：“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

这话让罗煞的眉头皱紧得更加地厉害了，全身戾气开始释放了出来，直逼天阑帝而去，冷冷地开口道：“什么一模一样，你给我说清楚了。”

天阑帝在听见了罗煞的话之后，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语，快速地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有些贪婪的看着罗煞的脸庞道：“没有什么，朕只是让公公叫你过来，传闻你的容貌突然变得倾国倾城、天下无双，朕只是想要见识一下而已。”

罗煞冷冷地一笑，毫不客气地开口道：“皇上，你真当我是三岁的小孩子吗？刚才你话语之中的意思并不是这个，我不想跟你拐弯抹角，把话说清楚了吧，别来浪费彼此的时间。”

一旁的公公见罗煞如此地无礼，皱紧着眉头大吼道：“放肆，罗煞，在皇上面前不得如此无礼，还不跪下！”

罗煞并没有去看公公，只是面无表情地道：“皇上都还没有开口让我跪，你只不过是一个奴才，有什么资格发号施令？”

罗煞的话让公公憋红了脸颊，在这个宫中敢如此跟他说话的人，除了皇上，绝对是没有第二个人的，就算是后宫嫔妃看见了他，那都是恭敬有礼的。

天阑帝并没有去斥责罗煞任何的话语，而是定睛地看着她道：“行了，你先回去四皇子那里吧，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了，御医那里朕已经打过招呼了。”

罗煞微微地蹙着眉头看着天阑帝道：“皇上，你当真是不愿意告诉我？不管是曾经的丑陋，还是如今的倾国倾城，你都在通过我的脸颊看着另外一个人，你早就已经是知道的了我的身份，为何还要装作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呢？开门见山地说出来吧，我可不想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天阑帝随手拿过了案桌上的一个奏折，一手翻开奏折，这表示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了：“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赶紧回去吧。”

罗煞闻言双眼轻轻地微眯了起来道：“好，既然皇上不愿意说出来，那我相信我是有这个实力去调查的，终究有一天我终将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弄明白的，到时候还请皇上能够给我讲解一下一些细微的事情。”

一声落下，罗煞转身离开了御书房之中，明明知道天阑帝有意隐瞒着的事情跟自己有关系，可是他就是死活都不肯说出来，自己也拿他没有办法。

走出御书房，罗煞感觉自己的心情很是郁闷，所有的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被蒙在鼓中，好象所有的人都知道原因，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自己，非得要让自己一个答案一个答案地去寻找，这种浪费时间、浪费生命的感觉，让罗煞心中很是厌烦。

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皱紧着眉头轻声地喃喃自语道：“不管是有什么事情，我必定是会让所有的人都后悔算计我的。终究有一天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都明白，隐瞒我的下场会是怎样的。我会静静的等候着那一天，让你们所有的人都后悔。”

带着一身的怒火朝着四皇子萧彻的宫中走去，一路上不管是宫人还是嫔妃，在看见罗煞容貌的时候，那震惊的眼神都无法去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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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夜探皇宫

回到四皇子萧彻的宫中，罗煞心中还是很郁闷，脸颊上十分的不高兴，导致四皇子萧彻跟太子瑾两人也都是跟着释放着低气压。

在宫中吃过了晚膳之后，罗煞凝望着繁星点点的夜空，最终在心中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转身看着两人很是严肃地道：“我要夜探皇宫。”

“噗”地一声，正在喝茶的太子瑾将口中的茶水直接喷洒了出来。这夜探皇宫是怎样的后果他心中可是十分的清楚的，不管是什么人，不管是什么目的，一旦被抓住了，都要谋逆罪判处，那可是任谁没有办法将她给救出来的。

太子瑾被呛得连连咳嗽，连脸都涨得通红了起来，好不容易平息了咳嗽才定睛地看着罗煞道：“你疯了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居然还说得如此的理直气壮，你知道这后果是什么吗？绝对不行！我是不会让你这样去做的，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想办法，唯独这件事情是不行的。”

看着太子瑾的反应，罗煞眉头轻轻地一挑道：“如果我不这样做，那最终的后果就是我要一直被人玩弄在股掌之间，这种感觉我承受不了。管怎样，我绝对不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你阻拦不了我。”

太子瑾张了张嘴，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嗓音，就听见四皇子萧彻不急不慢地开口道：“我看你不是想夜探皇宫，只是想要夜探御书房吧。”

罗煞邪魅地一笑，那妖娆得倾国倾城的容颜很是妩媚，道：“没错，我就是要夜探御书房，我要把自己所有的疑惑都给解开。这样坐以待毙的做法，我接受不了，所以我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太子瑾震惊地起身看着罗煞，由于被惊吓过度，没有能够控制自己的嗓音，大声地道：“什么，你不仅仅是要夜探皇宫，而且还是要夜探御书房，你当真是不要命了吗？不行，决定不行。”

罗煞听见这话语，定睛看着太子瑾冷冷地开口道：“如果你想要我死，我不介意你的嗓音更大一些，到时候我这还没有行动，就直接被关进天牢里面，我看你就会满意了。”

太子瑾闻言才发现自己的嗓音的确是过大了，长长地喘息了一口气，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道：“师父，其他的事情我都可以同意你，但是这件事情是真的不行。如果失手了，那后果不是你能够承受的，就算是我跟四皇子萧彻两人联手，到时候都不一定能够将你救出来的。”

罗煞当然是明白这件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太子瑾是为了自己好，但是她既然做出了决定，就不想再去改变。而且目前除此之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朝着太子瑾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应该明白，我已经决定的事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改变。我会小心谨慎的，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儿的，你们在宫中等着我回来就好了。”

太子瑾还想要继续劝解着罗煞，毕竟这一次的事情跟以前都是不一样的，他不想罗煞去冒险。

可是太子瑾还没有想好自己的说词时，就听见四皇子萧彻叹息了一声道：“你去吧，我让飞羽随时做好应变的准备。我只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如果三个时辰你没有能够回来，我将会亲自去御书房跟父皇要人。”

罗煞含笑地点了点头，自信地道：“好，三个时辰的时间已经足够了。我先去准备一下，一会儿我就开始行动了。”

一声落下，罗煞转身走进了内殿之中，开始去准备自己所需要的东西了，她坚信御书房里面一定是有着自己想要的答案的。

看着罗煞已经消失在自己的眼前，太子瑾侧头气愤地看着四皇子萧彻道：“你明明知道这件事情有多么危险，你不拦着她也就算了，居然还帮她做好应接准备，你这是要让她去跳火坑啊。”

四皇子萧彻明白太子瑾心中的担忧，抬眸定睛地看着他道：“我不这样做还能够如何做？她所做出来的决定，是你我二人能够改变的吗？她自己有几斤几两重，难道她自己还不知道吗？既然她能够提出要这样做，那就是她心跳必定有了一定的把握，难道你认为她会是一个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人吗？”

听见四皇子萧彻如此说，太子瑾虽然明白他说得有道理，但是心里还是会不由地担忧着，毕竟这一次的事情太过于严重了。

见太子瑾不开口了，四皇子萧彻叹息了一声道：“行了，现在担心太多也没什么用，还是静心等候她的消息吧，反正只有三个时辰的时间。她能平安回来就好了，如果真地出了什么事儿，到时候我们再去想办法也是一样的。”

太子瑾虽然心中依旧是不愿意接受，但既然四皇子萧彻都已经同意，他自己更没有办法阻拦罗煞了，也只能是郁闷而又担心地坐在一旁了。

罗煞换好了夜行衣，所用到的武器也都藏好放在了身上，这才从内殿之中走出来，看到四皇子萧彻跟太子瑾都是一脸的担忧，便道：“行了，你们两个就不要担心了，我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会小心的。我先走了，三个时辰之后如果我还没回来，你们再商量怎么营救我吧。”

四皇子萧彻点了点头，认真地看着罗煞轻声道：“万事小心，如果遇见什么危险的事情，千万不要莽撞，这一次不行，下次还可以再找机会。”

罗煞明白四皇子话里的意思，点了点头道：“知道了，帮我照顾好太子瑾，不许他出什么乱子。”

转身出了萧彻的寝宫，罗煞的身影迅速地没入黑夜里面，虽然她没有内功，无法象飞羽跟四皇子萧彻一样在半空之中飞跃，但以她以前神偷的经验，自然懂得如何隐蔽自己的气息。

仗着对宫中的了解，轻易躲过了宫中侍卫，很快就站在御书房的门外，双目敏锐地在环视着四周的情况之后，确定了没有任何人，罗煞单手支撑在御书房的窗户上，轻轻一个跳跃，跃入了御书房里面。

进去之后罗煞并没有急着开始行动，而是藏在暗处观察着御书房的情况。看清眼前的情景，罗煞微微有些吃惊，难怪御书房外面没有一个人巡逻了。

这满地都是红线和铃铛，就相当于是二十一世界的红外线探测仪了，这可是标准的防贼的东西。

罗煞冷冷地勾起了嘴角，最先进的红外线探测仪都拿我没有办法，如今就你这红线和铃铛所做的东西，还能难倒我罗煞吗？

轻轻地扫视了一眼地上的东西，找到了一个最佳的位置，罗煞开始身前移动，弯腰，抬腿，翻滚，旋转。

所有的动作一气呵成，象只灵敏的猫，没有碰到一根红线，只花费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就已经成功地来了御书房的案桌前。

点着一根火折子，罗煞先观察了一下案桌上所摆放东西，确定了没有任何东西跟红线牵扯着，这才放心地开始动起手来。

简单地翻看了一番，却发现案桌上所有的东西都是奏折，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罗煞微微蹙紧了眉头，难道她想要找的东西不在御书房？眼角突然扫过了案桌上一个不起眼儿的位置，那里放着一个画轴，看样子似乎是有些头的了，纸边都磨起毛边，似乎常常被把弄。

罗煞好奇地拿过画轴，轻轻打开。随着画轴的慢慢地打开，当罗煞清楚地看到上面的人儿时，瞳孔猛地放大了——上面的人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那倾国倾城的容貌绝对让人过目不忘。

只是那人身穿一身白沙，气质清冷孤傲，跟罗煞的霸气阴狠完全不一样，甚至那女子的美更加的空灵，有一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罗煞一眼就确定这画像中的跟自己不是同一个人，难怪今天天阑帝会跟自己说什么一模一样了，还有他常常看着自己出神，原来竟是因为这个原因。

画轴上面还有一行小字，罗煞定睛细看，双眸再次放大，画中所画之人居然是凤耀国国王，这让她有些震惊了。

找到了想要找的，眼看时辰也不早了，罗煞将画轴放回原位，用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御书房之中，在回来的路上罗煞几乎已经能够确定自己跟凤耀国有关系了。

一模一样的容颜，那画轴看上去又有些年头了，那画中人一定就是她的母亲，这种狗血的事情不用去想都能够知道。

凤耀国一向是以女子为尊的，而凤耀国在多年以前就没有国王了，一直都是摄政王在代政，这个是罗煞上一次陪同太子瑾在上书房听见太傅杜知章所说的。

紧皱着眉头回到了四皇子萧彻的宫中，罗煞还沉寂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她刚踏进正殿太子瑾跟四皇子萧彻两人就急急忙忙地冲了过来。

“怎么样了？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太子瑾拉着罗煞的手，一边检查着，一边着急地问。

罗煞从太子瑾的话语中反应了过来，将自己的手给抽了回来，很是无语地看着太子瑾道：“我能有什么事情啊？我要是有事情，我现在就不会站在你面前；我要有事情，宫中此刻早就已经是大乱了。”

听见罗煞说自己没事，太子瑾总算是将自己的心给放放回肚子里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赶紧的去将衣服给换下来吧。”

罗煞点了点头，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笑了笑，走进内殿之中换衣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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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禁宫之地

这段时间罗煞着重调查了有关于凤耀国的事情，但是查到的却只有多年以前凤耀国女王失踪不见的事，其他的信息都很少。

她也曾想从史书中找到一些线索，可是翻遍了宫中的史书却没找独独缺凤耀国的，似乎是有谁有意把那些东西给藏了起来，要不然怎么会连藏书最丰富的皇宫都找不到有关凤耀国的书藉？就是有关凤耀国女王的失踪也只有只言片语。

她倒是打听到了一些民间传言，说是天阑帝跟凤耀国的女王之间似乎有着暧昧不清的关系，这让罗煞很是无语。

这些消息还是罗煞让太子瑾用他自己的人去调查的，坊间传言未必是真，但是空穴不来风，至少罗煞坚信自已跟凤耀国女王肯定有关系。

而其中最教人疑惑的是既然自己跟凤耀国女王有着莫大的关系，而她又看得出天阑帝喜欢自己的母亲，那自己为什么会成为相府庶女被所有的人都欺辱呢？

罗煞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找天阑帝问清楚，但是最终罗煞还是没有冲动，因为她已经感觉出来了，这凤耀国在皇宫中貌似是一个禁忌，从史书中找不到任何记录，即使是太傅杜知章在上书房讲解的时候，那都是一句话带过的，绝对不会多讲解一分来看，下令封锁的人绝对是当今皇上。

太子瑾看着罗煞已经发呆了很长时间了，一直愁眉不展，他心中也跟着担忧了起来，轻轻地碰了碰罗煞，道：“师父，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有什么事情你就跟我说啊，说不定我能帮助你呢。”

罗煞紧皱着眉头侧头看着太子瑾道：“那好啊，那你告诉师父，这宫中有没有什么禁地之类的地方。如果是有禁地，那有没有什么人进去过？”

太子瑾不知道罗煞为什么要询这样的问题，但是他仍旧是低头冥想了一会儿，抬眸看着罗煞道：“宫中是有这么一个地方，是一座废弃的宫苑，那里是天阑帝下过死命令的，不许任何人靠近，违命者斩。我记得还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一个刚进宫的宫女不知道那里是禁地，无意之中靠近了，结果被天阑帝知道之后，就给处死了。听说天阑帝每年都会去那里一次。”

罗煞闻言，双眸闪烁过了一丝丝的精光，嘴角上扬看着太子瑾道：“那你跟我说说，天阑帝都是每年的什么时候去那个禁地，赶快说。”

太子瑾很是不解地低头看着罗煞道：“师父，你问这些东西干什么啊？这禁地跟你有什么关系吗？还有为什么那画轴上的女子跟你一模一样啊？”

罗煞听到太子瑾这些白痴的问题，直接赏赐了一个白眼儿给他道：“你不要跟我废话了，这么简单的推理，你难道还要我来告诉你吗？你赶紧告诉我，天阑帝到底都是什么时候去那个宫苑？”

被罗煞给如此呛声了，太子瑾并没有生气，而是开始认真地回想着，在他大概想了一刻钟的时间之后，才抬头看着罗煞道：“应该就是在后天了，每一年的那一天天阑帝都会消失一整天的时间，不管是宫中发生了再大的事情，他都置之不理。”

罗煞轻轻地一挑眉道：“后天？那不就是我的生日吗？看来我想的没有错了。你现在立刻跟我说那一座废弃的宫苑是在什么地方？快点儿。”

太子瑾被催得没办法，只好据实以告：“就是在天阑帝寝宫的右侧。不过师父，你不要告诉我，你现在就想要去吧，我可告诉你，你不许给我乱来，那可是禁地，真要掉脑袋的！”

罗煞完全无视了太子瑾的话，直接起身朝着宫外走去了。太子瑾在反应过来的时候，她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宫外。

太子瑾虽然非常不放心，但是他也只能在宫中等候着。如果他跟了去，两个人的目标太大，反而更容易被人发现。

罗煞躲避开了所有的禁卫，终于靠近了禁地。虽然说是一座废弃的宫苑，却并没有什么破烂不堪，反而是富丽堂皇，看样子天阑帝很喜欢这里，之所以下必杀令只是不愿意让别人踏进自己的天地而已。

翻过了高高的宫墙，刚落地罗煞就已经被眼前的景色给震惊了，满地都是曼陀罗花，那血红的颜色如同是铺在了通往地狱的道路上的红毯一般，红得刺目，红得心惊，教人看得触目惊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煞才收回震惊的目光，开始打量着周围的一切，看见那满园的曼陀罗花的中央居然立着一块墓碑。

罗煞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能够确定下来，这就是自己的母亲，凤耀国女王的墓碑了。看来天阑帝对自己的母亲还不是一般的深爱啊。

抬脚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并没有碰落一朵曼陀罗花，来到了那墓碑前。可等看清那墓碑上面并没有任何的字，也没有任何的图案，又让罗煞有些犹疑了起来。

罗煞感觉自己有一种冲动，恨不能要扒开这墓碑，挖出里面的骸骨，来一个滴血认亲，现在她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点儿确定，可越是这样似是而非更折磨人。

罗煞又在这禁宫之中来来回回地找了很几遍，却没能发现更有价值的东西，这让罗煞很是挫败，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她不得不先回四皇子萧彻的宫中。

在罗煞回到四皇子萧彻宫中的时候，她又做出了一个决定。陪同着四皇子萧彻吃完晚膳之后，她拉着太子瑾走到了庭院之中，定睛地看着他道：“你没有跟他说我今天去什么地方了吧？”

太子瑾摇了摇头，压低声音道：“没说。我又不是傻子，我知道什么事情该说，什么事情不该说的。不过，你今天去有没有什么发现啊？”

罗煞轻轻地点了点头，长长呼出了一口气道：“你没说就好。今天去是有一些发现，不过所有的事情都要等着后天才能够确定下来，到时候我还要去一趟，四皇子萧彻这里你要想办法帮我给拖住他。”

太子瑾很是无奈地看着罗煞道：“你还要去啊？你要知道，这天阑帝也是有武功的，你要是被他给发现了，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还是不要再去冒险了，我们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嘛。”

罗煞很是自信地看着太子瑾道：“这一点你都不用担心了，就算是我真的不幸被天阑帝给发现了，我也能够跟你保证，他是绝对不会杀了我的。”

太子瑾看着如此自信的罗煞，很是不解地问：“为什么？这禁地可是没有任何人敢靠近的，就算是三皇子萧煦的母妃雪妃娘娘她也没有这个胆子去闯禁地。”

罗煞闻言冷冷地一笑道：“雪妃娘娘她还没有这个资格。到底是因为什么你就不用再问了。我只是去确定一些事情罢了，等我将所有的疑问都给确定下来，我就能够知道自己应该要如何做了。”

太子瑾刚想要回答罗煞的话，就看见四皇子萧彻朝这边走了过来，那脸颊上有着很不高兴的神色，他赶紧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罗煞自然也看见了四皇子萧彻，她也明白萧彻想要询问什么。等他走近，罗煞轻声道：“这件事情你先不要过问，问了我也不会告诉你。我只会告诉你一件事情，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就要想方设法得到，无论是男人还是这天下，我对你亦是如此，如果你要这天下，我会陪着你一起血雨腥风。”

四皇子萧彻闻言停止了脚步，定睛看着罗煞道：“这天下我要，你我也要，但是我不希望你什么事情都不瞒着我。”

罗煞侧头定睛看着四皇子萧彻十分地严肃着道：“这件事情你就不用去想了，在我确定了所有的事情之后，我会告诉你的。”

四皇子萧彻闻言点了点头道：“好，我给你时间，但是你也要明白，我不希望你有任何的事情隐瞒着我。”

罗煞明白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所以你放心好了，给我时间，我会给自己一个交代，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太子瑾双眼微微眯起，全身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那嗜血的味道全都是在罗煞身上所学到的，那模样可是学得十足十的相似，侧头看着四皇子萧彻道：“师父选择你我没有任何的意见，但是萧彻你记清楚了，如果你敢对不起我师父，我皇甫瑾就是赔上整个大燕国也绝对会要你的命。”

罗煞被太子瑾的话语给震惊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太子瑾居然会为了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心中有着一股暖流在慢慢地流动着。

四皇子萧彻坚定的看着太子瑾点了点头道：“我不敢给你任何的保证，但是我能够对你说，我不会做出对不起罗煞的事情来。”

听见四皇子萧彻的话语之后，太子瑾总算安心一点儿了，点了点头道：“好，今天你的誓言我记住了，希望你能够一辈子都做到，不要让我跟你反目成仇。”

四皇子萧彻再一次地坚定点头，随后无声地转身离去，他知道罗煞还有很多的事情要跟太子瑾说，想要将时间都留给他们。

看着四皇子萧彻离去的身影，太子瑾侧头看着罗煞道：“师父，你真的已经决定好了吗？他可是有很多的事情都隐瞒着你的。”

罗煞轻轻地一笑道：“顺其自然吧，其他的事情我暂时都不想去想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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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身世之谜

罗煞又整整等了一天的时间，终于到了每年特定的这一天。这天天还没有亮她就已经潜入了禁宫之中。前天她进入禁宫的时候，早就已经找好了一处隐蔽之所，正好让她用来藏身。

罗煞一直等到了平日里天阑帝上早朝的时间，才见到天阑帝慢慢悠悠地走进了禁宫之中。罗煞从藏身之处往外看，见他手里并没有拿任何的东西，但身上却有一股浓重的悲伤气息。他默默地走到了墓碑前，慢慢坐了下来，静静地凝望着墓碑许久未动，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事情。

罗煞本想听他说些什么，可见他久久不言不动，心里不免有些急躁，却又不敢轻举妄动。周围连个人都没有，万一不小心发出点儿声音，肯定会被发现。

就在罗煞以为天阑帝不会开口的时候，却听他幽幽地开了口：“凤儿，你知道吗？你的孩子已经长大了，跟你一模一样，每当我看见她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想起你来。本来她应该贵为公主的，可是我，无法接受她是你跟别的人生的……”说着声音转为阴鸷。

罗煞听得微微有些吃惊，她原本以为自己是天阑帝跟那女子生的孩子，可是没有想到原来并不是这样的，看来是天阑帝一厢情愿地喜欢自己的母亲，所以才会把自己送到相府里，让自己倍受欺凌，还有那样的传言。

“凤儿，你可知道我有多么的想你吗？”罗煞正想着，天阑帝又抚摸着墓碑痴痴地接着道：“那孩子的一颦一笑都跟你一模一样，我因为不想看到她，才把她送出宫，可上天似乎都是在跟我开玩笑，还是让她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我曾经想过让她死，但是想到她终究是你的孩子，我心中终究是不忍心。”

“凤儿，你难产死后，你可知道我每天都在回想着你的容貌吗？如今有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站定在我的面前，可是我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我自己都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为什么当年你非要选择他，都不愿意选择我呢？”

从天阑帝这喃喃自语的话语之中就能够听出，他对自己的母亲是有多么的疼爱，居然连自己的尊称都不用了，这可是说明他放下了他皇帝的身份，用寻常夫妻的夫君的身份在跟自己的母亲说话。

“凤儿，我留你在这里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一定很想念你的国家和百姓，但是我真的舍不得让你离开我、但是如今我有预感，我留你不久了，你一定是会离开我的。”

“凤儿，这么多年的时间了，你有没有原谅我吗？如果我说当年我所做的那些事都是因为我爱你，你是不是能够原谅我了呢？”

说着说着，天阑帝竟然落下了眼泪，那悲伤的气息弥漫着整个庭院，那满园的曼陀罗花红艳欲滴，似乎都象是在泣血一般。

罗煞听他说的都是一些绵绵的情话，轻轻地移动了一下身子，想要悄悄地溜出去，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都已经知道了，没有必要继续听下去了。

可是没有想到刚移动了一分，天阑帝嗜血的声音就已经传了过来：“谁？给朕出来。”

罗煞无奈地叹息了一声，自己刚才不小心踩在了一根小树枝，这么轻微的声音居然都能被天阑帝给发现，这天阑帝果然不简单。微微地摇了摇头，她起身走了出去。

当天阑帝看清罗煞的时候，他微微地呆愣了一下，随后双眼危险地眯了起来道：“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刚才你都听见了什么？”

罗煞妖娆地一笑道：“该听见的都听见了，不该听见的也都听见了。至于我为什么能够找到这里来，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天阑帝全身散发着戾气，看着罗煞道：“这里是禁宫，你出现在这里，还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难道你就不担心朕会杀了你吗？”

罗煞冷冷地一笑道：“既然我敢来，那就证明我笃定你不会杀了我。不过也许我的猜测会出错，你会选择在我母亲的坟前杀了我，让我们母女能够在地下团聚。”

天阑帝闻言逐渐地收回了自己的戾气，低头看着那墓碑幽幽地叹了口气道：“这些本就是你应该知道的，即使你今天不来，终究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算了，你走吧，这里是朕跟她的地方，今后你不要再进来了。”

罗煞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你错了，我还是会再来的，因为这里是我母亲的地方，我是她的女儿，这里同样也是属于我的地方。”

天阑帝微微地一愣，随后轻声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再多说任何的话语。在罗煞恢复了容颜之后，他对她始终都有着一种不该有的宽容。虽然罗煞身上留着他的血，但是她终究是拥有着一张跟她一模一样的脸庞。这也叫爱屋及乌吧。

看着天阑帝不说话了，罗煞又不甘地开口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将我送给相府抚养？为什么要将我的容貌弄得如此丑陋不堪？为什么要让我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

天阑帝带着震惊地表情抬头看着罗煞道：“没有想到你居然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的事情。这些不过都是朕当时气愤不过才做下的，如今已经不重要了。你先走吧，朕不想被打扰。”

罗煞听见这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此刻的天阑帝是悲伤的，任由谁看见了都是会有一种心酸的感觉，叹息了一声道：“好，这些既往不咎，希望你今后不要再在我身上算计什么了，不然我定会让你后悔不已。”

天阑帝闻言目光微微有些恍惚，道：“你跟你的母亲真的很像，就连这威胁人的手段都是一模一样的，不愧是凤儿的女儿。”

罗煞冷冷地一笑，并没有回答天阑帝的话，转身正要朝着禁宫的大门而去，就听见天阑帝出声儿道：“等等，这东西你拿着吧，这是你母亲的东西，今后应该对你有用的。这是朕能够为了她做的最后一件事情了。”

罗煞转身看了过来，见天阑帝不知何时从自己的怀中拿出了一块玉佩，不舍地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朝她扔了过来。

罗煞稳稳地接住了天阑帝扔过来的玉佩，低头看了一眼，只见那玉佩上面是一只镂空雕刻的凤凰，十分的精致，那玉入手温润，也是极品的玉质。

收好了玉佩，罗煞连一个谢字都没有的消失在了禁宫之中，这本是母亲的东西，自然该物归原主。

从禁宫之中出来，罗煞心情还是不好。虽然是早就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可是天阑帝对她做的那些事仍旧让她耿耿于怀。

罗煞直接回到了四皇子萧彻的宫中，今日他有事情出宫去了，只有太子瑾一个人在等着罗煞回来。

看着罗煞那紧皱着的眉头，太子瑾有些紧张地看着她道：“出什么事情了？你现在可以跟我说了吧，赶快说说，别让我担心。”

罗煞将刚才天阑帝给自己的东西，递给了太子瑾道：“你看看吧，我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是天阑帝给我的。”

太子瑾来不及看手中的玉佩，一脸震惊地道：“天阑帝看见你了？他没降罪给你吗？”

“如果他要降罪我还会站在这里吗？”罗煞抛给他一个白眼：“放心，我早说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还好还好。”太子瑾拍拍胸口道：“好在是你猜测对了，他不会对你怎样。你真是吓死我了。”

罗煞无奈地笑着道：“你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吗？”

太子瑾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皱紧着眉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东西应该是凤耀国的女王才拥有的，代表凤耀国女王的身份。看来你说得没有错，你真实的身份是凤耀国的皇女。”

罗煞将玉佩给收了起来，嘴角轻轻地上扬道：“总算是弄清楚了一件事情了，我心中也算是有些安慰了。”

太子瑾侧头看着罗煞道：“师父，你没有想过要回去凤耀国吗？以你的智慧，还有你手中的玉佩，必定能成为新一任女皇的。”

罗煞轻轻地摇了摇头道：“目前我还没有这个想法，你什么时候能过回去大燕？将你的事情安排妥当了，我才能够放心。”

太子瑾闻言道：“已经跟大燕的人联系上了，母后也让人送了信来，我做质子的时间马上要到期了，很快就能回去了。师父是要跟我一起回大燕去吗？”

罗煞摇了摇头道：“不，我要你自己一个人回去，你还需要磨练。如果你能够成功登上皇位，那自然是好的，但是如果你不行，只能够说是你没有那个能力。不过你要记住，只要你有危险就联系我，我肯定会帮你。”

其实太子瑾心中也是如此想的，他想要凭靠自己的实力登上皇位，想要告诉罗煞，自己也是可以的。

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了。师父放心好了，到时候我登上皇位了，一定会接你到大燕来。”

罗煞很是欣慰地笑道：“好，为师就等着这一天，看看我的弟弟是不是真的有本事。”

太子瑾听见这话，双眸之中透出势在必得的神色，定睛看着罗煞坚定地点了点头道：“会的，一定会有这一天的。”

罗煞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此刻她心中想的却是今后的路应该要如何的走。太子瑾虽然已经是确定了下来，但是要帮助萧彻登上天阑国的皇位那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这三皇子萧煦跟雪妃娘娘绝对不是容易对付的人。

如今罗煞明白过来了，这雪妃娘娘能够在后宫之中独宠后宫，就是因为她的容颜跟自己的母亲有那么一两分的相似。按照天阑帝对自己母亲的深爱，到时候必定是会立雪妃娘娘所生的三皇子萧煦为储君，这也算是天阑帝给自己的一个安慰吧，他一直都想要跟自己的母亲有一个孩子的。

想着这些事情，罗煞感觉很是头疼，自己被卷入了这争权宫斗是免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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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湖边相见

自从知道自己身世之后，罗煞内心一直很混乱，她总感觉事情并不像天阑帝说的那样简单。自己是凤耀国的皇女，那自己的母亲就是凤耀国的女皇。可是凤耀国的女皇为什么会出现在天阑国的皇宫之中？女皇失踪，皇女流落在外，凤耀国为何没有派人寻找呢？依照天阑帝对自己母亲那么深的爱意，又怎么会把自己交给宰相抚养？而且还要掩盖自己的真实相貌，让自己在宰相府备受欺凌，更是让这个堂堂的凤耀国皇女嫁给一个老色鬼。罗煞怎么都想不明白。

一系列的问题充斥在罗煞的脑海中，看来要想弄清楚这些事情仅仅依靠她自己一个人是绝对不行的，这时候罗煞想到了一个人，四皇子萧彻。

太子瑾看着罗煞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敢来打扰，默默地在一旁帮罗煞剥葡萄。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剥葡萄，不要吵到罗煞。

罗煞看着坐在一旁剥葡萄的太子瑾，勾了勾唇角，淡淡的开口说道：“好了，别弄葡萄了，你去请四皇子萧彻过来。”

太子瑾扁了扁嘴，放下手中的葡萄转身离开了雨霖殿，他最是不愿意见到萧彻，更不想罗煞去找他，但既然是罗煞开了口，他再不情愿也要去。

罗煞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殿中，脑海中不停回忆着自己穿越过来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一穿越过来就变成了人人口中的天煞孤女，在府中人人可欺，过得猪狗不如，若不是自己穿越过来，这个可怜的凤耀国皇女就要嫁给一个色老鬼了，说不定就要被玷污遭蹋了。后来又一场大火，那老色鬼全家都被杀死，自己则被三皇子萧煦救出，却沦为乞丐。之后认识了大燕的太子皇甫瑾，因缘巧合地又和晋王萧彻扯上了关系！那个犹如自己命中魔星一般的男人。随后萧煦计划的暴露、身世秘密的揭晓……一系列的事情发展得太快，让罗煞措手不及。

越想越没头绪，好象一大团乱麻纪扯在一起，怎么都理不清。罗煞想得头都疼了，拼命地摇了摇头，想要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摇出去。

刚从萧彻那里回来的太子瑾一进雨霖殿就看见在那里拼命摇头的罗煞，太子瑾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扶住罗煞。

“师父，你这是干嘛？你这么摇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太子瑾扶住罗煞的身体，语气中有着浓浓的责怪。

罗煞反倒一脸不在意地说道：“没事，你师父的身体好着呢。我不是叫你去请晋王殿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晋王殿下人呢？”

一听到罗煞问到萧彻，太子瑾就满肚子的牢骚，一脸委屈地说道：“那个混蛋萧彻，本太子去找他，结果他连门都没有让本太子进去！真是气死我了！”

听着太子瑾的抱怨，罗煞的眉不由得拧紧，没好气地打断太子瑾的抱怨，“挑重点说！晋王为什么没有来。”

“我连门都没有进去，不过他倒是托人给了我一张字条。”太子瑾将怀中的字条掏出来交给了罗煞。

罗煞接过字条，缓缓地展开。纸条上的字刚劲有力，“晚上闲月湖畔，不见不散。”

罗煞合起手中的字条，眼神中流露出思索的光芒。闲月湖？那是个什么地方，怎么以前都没有听说过？听名字应该就是个湖吧。

“你知道闲月湖在哪儿么？”罗煞轻轻地开口，把目光放在了太子瑾身上。太子瑾在皇宫中待了这么久，想必应该是知道的。有这么个活地图不用，放着也是浪费。

太子瑾思索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回答道：“闲月湖在御花园最南侧，紧挨着冷宫，平常显少有人去那里。师傅，你问这个做什么？”

罗煞将手中的字条凑近红烛点燃，荧荧火光在罗煞宝石般的眸子中跳动，“你帮为师准备一套太监的衣裳，今天晚上我要去闲月湖。”

太子瑾也不是蠢人，罗煞吩咐完他就意识到萧彻在纸条上写了些什么，“萧彻那个混蛋竟然定在那么远的地方，从雨霖殿走到闲月湖要小半个时辰呢……”

罗煞凌厉的眼神制止了太子瑾接下来的抱怨，手中的字条早就已经染成灰烬。“好了，为师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但我知道什么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你不用多说。还有，我今天晚上出去的事，一定要保密。”

太子瑾弱弱地答应了一声，虽不敢再说话心里却郁闷，转身闷闷地又去剥葡萄。罗煞看着不再说话的太子瑾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关于自己的身世她必须要弄清楚。

等晚上天色已经黑透，罗煞换上了一身太监的衣服，在太子瑾担忧的目光中溜出了雨霖殿。一路上罗煞把头压得低低地，生怕被人认出来。

偶尔也会碰到巡逻的侍卫，但是好在罗煞出来之前从太子瑾那里要来了一块腰牌，这才有惊无险的躲过侍卫的排查。

当罗煞来到闲月湖的时候当真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皇宫中竟然也会有如此萧条的景象，不都应该像小说中写的一样，金碧辉煌、高端大气上档次么？

许是罗煞来得太早了，等了半天还不见萧彻的踪影。罗煞闲极无聊，随手抚弄着周旁已经长到胸口的杂草。这一拨弄不要紧，点点的绿光从草丛间飞舞而出。

罗煞乍然一见，吃了一惊。那些荧光却已经飘飘忽忽地飞远了，只剩磐月如馨，溶溶若霜，映入平静泛光的湖面，湖岸旁满目荆横，野草丛生，密密麻麻更显幽森。

罗煞沉思片刻，吐出一口寒气，突地迈步冲进这片几乎可以将她整个身子淹没的草丛，张开双臂不停地拍动荆草。顿时，绿光乍现，如幽繁绿星点点，在罗煞周围萦绕飞舞。罗煞的动作依旧不停，在丛中旋转拍打，风乱了她的青丝。

绿光飘然而舞，清风宛然淡吹，摇曳、萦绕、飞舞、交错，一切如幻然天成之美景。此刻的罗煞被眼前令她怦然心动的美景吸引，要将更多的荧火虫召唤而出。

“梓墨……”一声略带惊奇之音于罗煞身后丛林中响起，这不大不小的音量正好在这幽静之处波荡旋绕，回音阵阵。然而风声太大，罗煞没有听清那人喊的是什么。

罗煞怔在原地，手中的动作、脚下的步伐也停下，听得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寸草被折断的声音朝她而来，霍然回首，盯着眼前突然止步的萧彻，他眸中激动的神色不留痕迹地隐去：“怎的来得这样早。”

“你又没说是什么时辰，天黑了我就来了。”

萧彻一阵轻笑，罗煞蹙眉望着他的笑，心里陡生寒意，他又在笑什么。

“你在做什么？”萧彻突然转移话题问罗煞。

“玩儿呢！”

萧彻举头望着飞舞的萤火虫，微微叹一声：“一起玩儿吧。”

罗煞错愕地盯着他，一阵迷惑，他一个王爷什么时候喜欢玩小孩爱干的事啦，还是说他童心未泯？

“你刚才是在喊我么？风声太大，我没有听清。”罗煞看着萧彻平静无波的眼眸。

被罗煞这样一问，萧彻浅浅地笑了笑，并没有说话。见萧彻不说话，罗煞也没有再追问下去。

这种寂静的氛围持续了片刻，萧彻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让皇甫瑾找我，不止是为了来让我看你玩这么简单吧？”

“就是因为好玩。”罗煞头也不回地说道，一声低微的叹息却让罗煞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不解地望着他：“为何叹气？”

萧彻苦笑一声，竟就地而坐，置身于漫漫草地。他可是位王爷，竟然全然不顾这草地上的肮脏？只看他眼神飘忽着，随着萤火虫的飞舞而转动，“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陈年往事罢了。若是你没有话对我说，那我可就走了。”萧彻站起身，借着月光，罗煞看见他眸子深处的孤寂忧伤。

一听见萧彻要走，罗煞顿时急了，连忙抓住萧彻的衣袖，“等等，晋王殿下，我有事要跟你说。”

有些惊异于罗煞的激动和急迫，萧彻停住了步伐，低头看向紧紧抓住自己袖袍的罗煞：“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就在这里？可……”罗煞怀疑地看了看四周，抓着萧彻袖袍得手不由得握紧，不是罗煞不想说，而是这里实在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万一隔墙有耳，那岂不是糟糕透了。

萧彻看出罗煞的心思，淡淡地开口说道：“去我宫中吧。正好你是个小太监，别人不会发现的。”说完萧彻便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万般无奈之下，罗煞只好跟上萧彻的步伐，离开了闲月湖。一路上罗煞都低垂着头，紧紧地跟在萧彻身后，努力做出一副小太监毕恭毕敬的模样，免得被人瞧出破绽。

一路无话，两个人就默默地朝前走，罗煞时不时地还会抬头瞅一眼萧彻，然后飞快地低下头装出专心走路的样子。

萧彻目光不自主地瞟向跟在自己身后的罗煞。曾几何时，这一幕也真真切切地发生过，也是一个女子，装成小太监的模样跟在自己身后，明明是倾国倾城的娇弱女子，拌起小太监来却也是眉清目秀。

眼中的情绪一闪而过，如以往一般古井无波，让人有些怀疑，那眼底的情绪是否真正地出现过。

萧彻眼中情绪的变化罗煞并没有看到，此刻的罗煞心里正在祈祷，这一路上可不要遇见什么麻烦才好。若是碰见了什么人，少不了又要多出分麻烦。

她现在只想着快点到萧彻的宫中，交代完事情好早点回雨霖殿，太子瑾还等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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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路见不平

就在罗煞低头想事情的时候，一直在前面走着的萧彻突然停下来，罗煞一个不注意直接撞在萧彻的背上，因为心不在焉根本没防备，她猛地向后摔了一个大跟头。

“干吗啊你，怎么不说一声就突然停下来，摔得老娘好痛。”罗煞一边揉着自己被摔得快成八瓣的屁股，一边愤怒地看着萧彻。

萧彻的双眼却紧紧盯着前面的火光，声音中泛起丝丝冷意：“前面估计出现了一点状况，小心点。”

听见萧彻说前面有情况，罗煞的心立刻提了起来，她可不想自已这副样子被人给看到，丢死人了。赶紧爬起来，原本就低垂着的头更是快挨到胸口了，紧紧地跟着萧彻朝前走去。

等走到近处之后罗煞才看清到底发生什么事，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被五花大绑的扔到地上，身边围着一圈侍卫和太监。

看见这幅景象，罗煞不由得满头黑线，中国人不管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果然都改不了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你个小贱种，尽然打破了昭瑰公主最爱的白玉盘。来人啊，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中用的东西。当真是不知是死活！”一个老太监掐着腰茶壶似地指着地上的小太监破口大骂。

围在周边的几个太监闻言立刻冲上前去，对着地上的小太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地上的那个小太监倒也是硬气得很，愣是一声都没有吭，身体尽可能的蜷缩着，一张小脸苍白着，紧紧咬住下唇。

罗煞原本只想作为一个路人，就这么跟着萧彻走过去就好了，可是当她看见那个小太监不屈的眼神时，心中莫名一颤，脚步就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是多麽熟悉的眼神啊。想当年她还不是神偷的时候，偷东西被人抓住，也被人象这样拳打脚踢，她看向别人的眼神也是这般无虞。

下意识地，罗煞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几下踹开对地上的小太监拳打脚踢的几个太监。那几个太监被踢得纷纷倒地，周围的人也被罗煞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都愣住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没了动作。

为首的老太监是最快反应过来的，一张老年涨得通红，指着罗煞破口大骂道：“好你个小蹄子，竟敢坏爷爷的事！你是哪个宫里的？爷爷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

“你是谁爷爷？太监都是挨了一刀的东西，没儿没女的。想当爷爷，哼，下辈子吧！”罗煞一张脸阴沉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你……你……”老太监颤抖着手指着罗煞，一张脸又红又白，“来人啊，把这个小贱种给我抓起来！爷……我要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罗煞从袖口抖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道：“我是晋王殿下的人，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令牌一出，在场所有的人都傻了，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罗煞趁他们愣神的功夫将躺在地上的小太监身上的绳子解开。

就在罗煞准备带着那个小太监离开的时候，一个温柔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哦？四哥身边什么时候有这么胆大包天的奴才了？”

听见这个声音，罗煞在心中暗叫一声不好，不用想也能够猜到这个声音的主人就是昭瑰公主，何况还有她亲口承认的萧彻就是她四哥呢。

罗煞没有理会昭瑰公主，低着头拉着那个小太监迅速地朝外面走去。

昭瑰公主没有料到，竟敢有奴才见了自已这个公主不行礼不问安，视而不见地径直走掉。她堂堂一个公主，竟然让一个奴才给无视了！

“来人，给本公主拦住他们。”昭瑰公主素手一指，御林军已是蜂拥而出，一下就将两人团团围住。

罗煞倒是不介意硬闯，只是她现在装扮的身份是个小太监，这一动手只怕是动静就闹大了。

这时昭瑰公主已款款而来，走到近处，罗煞才看清这位公主的样子。

只见她风髻露鬓，发如漆乌，皮肤细致如温玉，柔光若腻。娥眉淡扫，明眸亮如星辰，樱桃小口不点而朱，娇艳欲滴。身穿一袭白色曵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淡粉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凸显腰肢盈盈一握。耳旁坠着一对红宝石耳坠，用一支玉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再掐一朵玉兰别上，颈前静静躺着一只金丝通灵宝玉，平添了一份淡雅之气。气若幽兰，显得清新美丽典雅至极。

好有气质的女人，这要是放到21世纪，活脱脱的女神级别啊，得有多少宅男愿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罗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昭瑰公主，心里暗暗赞叹她的美貌。不过她忽略了一件事，她自已现在也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大美女呢。

“见到本公主为何不跪？”昭瑰公主饶有兴趣地盯着眼前看着自己直流口水的‘小太监’，宫中从未有人敢如此放肆地看着自己。

听见昭瑰公主的话，罗煞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冷战，这才想起自已现在的身份，虽然很不甘心，可她还是双膝一弯虚虚地跪下，“奴才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昭瑰公主‘哼’了一声，开始上下打量起跪在地上的罗煞，刚才罗煞和那个老太监的对白她可是听得清清楚楚的，言语之间竟然让那个老油条一丝便宜都占不到，还真是有几分本事。

“你是我四哥的人？”打量了良久之后昭瑰公主才淡淡地开口。

“是。”罗煞尽量低着头答。

“就算你是我四哥的人，你也不能带走本公主的宫人。”昭瑰公主语气微冷地道。

“请问公主，不知他犯了什么错，让公主动怒，竟要打死他。”罗煞低垂着头，没人看的清她的表情，但所有人都因为她这句话而暗暗地抽口冷气。

昭瑰公主是天阑帝最疼爱的女儿，就连‘昭瑰’这个封号都是天阑帝亲自赐的，寓意如太阳和瑰宝一般明艳照人，由此可见天阑帝对昭瑰公主是多么的喜爱了。

按理来说，如此贵宠的公主应该骄横跋扈，可昭瑰公主却是生性温柔娴淑，这使得昭瑰公主在宫中的声誉极好，所以从来没有人敢顶撞于她。而眼前的这个小太监居然敢这样跟她说话，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

“本公主的白玉盘他被打碎了，那是父皇在本公主及笄那年送的心爱之物。再者说，本公主只叫杖责二十，何时说要打死了。”昭瑰公主闻言却并不生气，反而是眼含笑意地看着罗煞，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样和她说话了，还当真是怀念。

“就是那个老不死的。”罗煞眼含煞气，一脸怒气地指着站在不远处的老太监。

昭瑰公主淡淡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那个老太监，再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罗煞道：“本宫知道了。他的事一会儿再处理，倒是你，以为打着我四哥的名号就可以随意管宫里的事，那你可就太妄自尊大了。”

“是本王让他管的。”清冷的声音突然从罗煞身后传来。

这声音一出，在场的人顿时呼呼啦啦跪倒一片：“参见晋王殿下。”

罗煞心里也暗暗舒了一口气，萧彻这个混蛋终于是现身了。

“四哥！”昭瑰公主欢喜地叫了一声，乳燕入怀一般地扑到萧彻身上，一点儿也没有宫里的那些生疏规则，更象是民间的女孩子见到自已哥哥那般亲昵。

萧彻没好气地弹了弹昭瑰公主的额头，浅浅笑道：“都多大的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昭瑰公主有些吃痛地揉了揉额头，有些幽怨地看着萧彻，“四哥，你下手好重！”

“不和你这小丫头闹了。清宁，快把我的人放了，我宫中还有事。”萧彻低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罗煞，眼神中的情绪复杂不清。

昭瑰公主瞥了一眼罗煞淡淡地开口，“四哥，你的人我可以放走，但是打碎我的玉盘的人我可不能放过。”

跪在地上的罗煞刚想说话却被萧彻被延眼神制止了，这一幕刚好落到萧清宁的眼中，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不就是一个白玉盘，你在向父皇要一个不就行了。以父皇对你的宠爱，别说一个白玉盘了，就是天上的月亮父皇也会给你的。”萧彻一脸笑意地看着萧清宁，嘴角勾起让人沉醉的弧度。

萧清宁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个人，最后将目光停在罗煞身上。她知道今天想要把他们两个留下来是绝对不可能的了，不过这宫里就这么大点地方，来日方长，总会再见的。

“好，那今天我就卖四哥一个面子，不过四哥要答应我，以后你再出去玩可一定要带上我！”萧清宁娇憨地笑道。

萧彻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随即向跪在地上的两个人说道：“还不快走，免得又惹公主生气了，看本王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这时候罗煞不敢随便答话，只是恭恭敬敬地答了声是，爬起来朝着萧彻慢慢走去。在路过萧清宁的时候，一个声音隐隐约约地传到了罗煞耳中：“你等着，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罗煞听得心一颤，再也不敢多做停留，三步并两步地朝萧彻走去。

等远离开那是非之地后，罗煞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那个小太监“你快走吧，别跟着我们了。如今你总算躲过了一劫，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些。”

听了罗煞这番话，那小太监立刻对她千恩万谢，之后就朝另一条路飞快地跑走。

剩下的两个人又是一路无话，等两个人走到四皇子萧彻的寝宫锦承殿的时候，罗煞刚一进门，就对上萧彻冰冷的眸子。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干了些什么？”萧彻的语气阴鸷，危险地眯着眼看她。

罗煞也知道自己刚才实在是太冲动了，现在想想也有些后怕，只是当时的情况她又怎么能见死不救？

萧彻见她根本就没有悔过的意思，心中有些着恼，一只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罗煞不得不看着他：“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是在玩命？”

“做了都做了，又能怎么样？有本事你杀了老娘啊！”罗煞毫不屈服地注视着萧彻已经泛上丝丝寒意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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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锦承夜谈

听到罗煞的话萧彻一点想要松开手的意思都没有，就那么眯着眼看着罗煞。突然，一阵“咕咕”的声音响起，令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

萧彻松开了紧紧捏住罗煞下巴的手问：“你饿了？”

突如其来的肚子叫让罗煞有些措手不及，不过好歹她脸皮够厚，一点该有的羞涩都没有，反而理直气壮地道：“对啊，我饿了！”

萧彻无奈地命人准备一桌酒菜。一壶花雕酒酿，酒香醇香扑鼻，闻着都令人心醉；四盘家常小菜：鱼鳞茄子、冰糖银耳、糟炒鸡片、金银豆腐。菜香萦绕，与酒香混在一起，引得罗煞早已垂涎三尺。在这皇宫内能品上这一桌精致的民间小菜实属不易，罗煞暗自感激他的用心。

“吃啊，你还知道客气？”萧彻见罗煞不动筷，就催促了一句。

“那我不客气了！”拿起摆放于侧的汤勺盛了一勺放入口中，香甜之味由舌尖传至所有的味蕾，罗煞再也忍不住大块朵矣起来。

当罗煞正吃得津津有味之时，却发现萧彻却始终未动筷，只是静静地盯着她吃，害得罗煞怪不好意思的，立刻也催促着他动筷。

“看着你吃，真是种享受。”他眸中含笑，如水透澈。

罗煞闻言先是一怔，后转为淡笑，“听你说话，也是种享受。”

一时，两人无言相望，相视一笑，同时举杯相碰。饮下一口酒，喉咙中传来火辣辣的不适，罗煞立刻夹起几片鸡片放入嘴里细嚼。翘首望见窗外的夜空，磐月惨淡，冉冉悬空俯视苍穹。罗煞不禁扯开嗓子道：“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罗煞与萧彻又对饮上几杯，很久，没有喝得如此尽兴了，从穿越过来就一路不顺，她好想醉一次，一觉醒来没准就回到原来的世界了。

“说吧，你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情？”萧彻手执酒杯，斜睨着罗煞，他可不相信罗煞是那种没事会突然找自己谈心的人。

“我能相信你么？”罗煞没有回答萧彻的问题，淡淡地开口问道，秀美的小脸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而通红一片。

萧彻放下酒杯，伸手抚上罗煞的脸颊：“你可以选择相信我。”

“好，我相信你。我要调查一些事情，你能帮我么？”罗煞醉眼迷蒙地看着萧彻，让人分不清她现在是否清醒。

“你要我怎么帮你？”

罗煞坐起身来一脸的严肃：“我要你给予我你能够给我的所有的帮助。”

“哦？”萧彻挑了挑眉，饶有兴趣的看着罗煞：“你有什么资本让我倾囊相助？”

罗煞懒懒地打了个酒嗝：“那个皇位，你想要么？”

此话一出，萧彻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语气也不似之前云淡风轻：“想要。”

罗煞对萧彻的回答有些吃惊，他没有想到他会如此诚实的回答自己这么尖锐的问题。“你可以选择不回答的。”

“你把自己的心守得太严了，我怕错过了这次还会不会有下一次。”萧彻淡淡地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煞。

罗煞妩媚一笑：“那个皇位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帮你。”

“你？”萧彻哑然失笑，“你是想靠你这张脸啊，还是想靠皇甫瑾啊？”

被萧彻轻蔑态度激怒，罗煞一双眼睛瞪得老大，嘴也紧紧地抿了起来，“若是你不想要我帮你，我现在可以去找萧熙，我想他一定非常乐意我帮他这个忙。”

“萧熙？以你的性格你会与他为伍？你若是想帮他的话，就不会来找我了。”萧彻丝毫不在意罗煞的威胁，“若要你我联手，现在还差那么一点。”

“什么？”

“以你的容貌自然是挑不出毛病来，但除了美貌呢？你还有什么？这只是其一。其二，皇甫瑾马上就要回大燕了，到时候皇甫瑾一走，谁又能为你撑腰？其三，太子马上就要回来了，以太子的性格，断然不会允许有人威胁他的地位。还有一个宁王，到时候腹背受敌，你要怎么保护自己呢？”萧彻一口气提出了三个问题，而且针针见血，是罗煞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苦想无果之后，罗煞就像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那你说应该怎么办？”

萧彻似乎早就料到罗煞会如此问，得意地笑了笑：“我已经帮你想到一个好去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罗煞无奈地翻了个大白眼：“好吧，天色不早了我要早点回去了，太子瑾还在雨霖殿等着我回去。”她没等萧彻回答，站起身就离开了。

罗煞出了锦承殿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辨别了一下方向，提步就朝雨霖殿走去。自己这么晚了还没有回去，太子瑾一定急得上蹿下跳了吧。

穿过了几条回廊，罗煞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自己，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可后面那人也加快了脚步。直到累得气喘吁吁她才停下脚步，转头去看身后的人是谁。

似乎没有想到罗煞会突然停下来，那人吓了一跳，在离罗煞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之前不是叫你不必跟着我吗？”罗煞一见不是坏人暗松了口气。

“你救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那小太监眨了眨漆黑的眼睛。

罗煞差点没昏过去“你……说什么？”抬手指着他，手指有些颤抖。

“我是你的。”以为罗煞没有听清，那小太监又重复了一遍。

看着眼前一副‘只要你不打死我我就跟着你’的小太监，罗煞抬手按了按额，无奈地苦笑，还真是个倔强的人。不过她倒欣赏他这性子，于是便点了点头。

见罗煞点头了，那小太监开心地跟在罗煞身后朝雨霖殿走去。

雨霖殿内皇甫瑾正急得直转圈，已经过去这么长时间了，罗煞还没有回来，若不是罗煞临走之前交代了让他在雨霖殿内老老实实等着她回来，他早就冲出去寻找她了。

就在皇甫瑾等得如热锅上的蚂蚁的时候，罗煞终于带着那个小太监回来了。见到罗煞安然无恙地回来，皇甫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师傅，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皇甫瑾屁颠屁颠地跑过去，却发现在罗煞身边多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太监，皇甫瑾心中顿时醋意恒生：“他是谁？师傅你怎么把来历不明的人领回来？”

感受到太子瑾语气中的不善，罗煞暗笑，一把拽过皇甫瑾狠狠搂进怀中：“他差点被打死，为师我就顺道救回来了。”

被罗煞搂着，皇甫瑾的小脸不争气地红了：“真的是这样么？”

“当然啦，你马上就要离开天阑回到大燕了，为师身边总得有个人伺候啊，你总不希望为师自己动手做这做那吧。”罗煞是三寸不烂之舌，三言两语就把闹别扭的皇甫瑾哄好了。

太子瑾上上下下将一直罗煞身后的小太监打量个遍。“好吧，你可要好生伺候本太子的师傅，若是有一点疏忽，仔细你的脑袋。”

听着皇甫瑾威慑力十足的话，罗煞在心中默默地叹了口气，果真是未来的储君，放起狠话来都不用打草稿的。

“你早点去休息吧，我还有些话要问他。”罗煞揉了揉皇甫瑾的头，眼神却飘到身后。

皇甫瑾扁了扁嘴，一脸不悦地离开了大殿，朝房间走去。

目送着皇甫瑾离开，罗煞才转身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小太监，眼神蓦地变得犀利起来，“你究竟有何目的？”

被罗煞突如其来的气势吓了一跳，那小太监双膝一软直接跪在地上，眼中有泪光闪烁，“我...我...没有目的啊...”

指关节被罗煞捏得啪啦直响，听得那太监一阵心惊。“没有目的你会一直跟着我？”

“因为你救了我啊！我自小进宫，无依无靠，被人欺负，因为不小心打碎了昭瑰公主的白玉盘他们就要打死我，如果不是你救了我，我……我就……呜呜……”说到伤心去处那小太监竟然哭了起来，清秀的脸庞顿时梨花带雨。

罗煞仔细观察着那小太监的一言一行并没有发现丝毫不妥的地方，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可不想让农夫与蛇的故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好了，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个什么样子。”罗煞有些不耐烦，真是的，一个大男人得心里素质还没有她一个女人的好。

“被……被净身的……已经算不得男人了……”小太监抽抽搭搭地纠正罗煞的错误，一句话噎的罗煞一点儿词儿都没有！

“别哭了。你叫什么名字！”罗煞为了不让这个小太监继续哭，不得不换一个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我叫桦溪……”被罗煞分散了一下注意力，这小太监果然就不哭了，不过还是一副哭丧着脸的样子，脸上的泪珠也没有来得及擦干净。

罗煞有些好笑地看着桦溪：“桦溪？怎么取这么个名儿？多娘们儿啊！”

听罗煞说自己的名字娘们儿，桦溪的眼眶又红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凄凄惨惨地道：“我是在溪水旁的桦树下出生的，所以我娘给我起名就叫‘桦溪’。”

美男梨花带雨的场景，罗煞实在不忍直视，。“行了行了，你还哭上瘾了，刚才挨打的时候都没见你掉过一滴眼泪，这时候哭的到起劲儿！再哭就把你扔出去。”

被罗煞这么一说，桦溪果然止住了眼泪，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都快，在罗煞看来，男人也一样！哦，太监也一样！

“最西边有一个空房间，你就住那儿吧，有事明天再说。”罗煞也不再理会桦溪，径自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这一天可把她累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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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昭瑰来访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日上三竿了，一缕阳光从窗缝射进屋内，显得有些懒洋洋得。

“呜……好舒服啊！”罗煞抻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这些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罗煞可以说绞尽脑汁、殚精竭虑，没有一刻敢于放松，就连晚上睡觉都不睡不踏实，身心俱已疲惫。如今事情可以说暂告一段落，她终于可以踏踏实实地睡个好觉了。

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罗煞起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正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可刚一打开房门，一个黑影一下子从旁边窜了出来，吓得罗煞往后退了一大步。

等到罗煞看清来人的时候，脑袋上冒出了无数条黑线，而眼前的人也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昨天罗煞带回来的桦溪。

“你……你……你……”桦溪抖着手指着罗煞，你了半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布满了惊讶，眼睛也瞪得大大的。

“大清早杵在这里见鬼了不成？”罗煞不耐烦地推开桦溪指着自己的手，抬脚朝外面走：“怎么？没见过女人啊！”

桦溪被罗煞一句话呛得说不出话来，脸蛋儿红扑扑得，一脸大窘的模样，尴尬地站在门口，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是没见像你这美的。”

罗煞没有听见桦溪的话，早已大步朝大殿走去。她这会儿心情极好，应该大吃一顿来开始这美好的一天。

当罗煞出现在大殿中的时候皇甫瑾早就已经在桌子旁边坐好等候了，他脸上的神情有些紧张凝重。

罗煞一进入大殿就感觉到大殿中的气氛有些不太对，凝神望去，才发现大殿之中除了皇甫瑾还多出一个，这人……竟是昭瑰公主！的站在大殿门口。

她正落落大方地坐在大殿之上，月白色的委地锦缎长裙，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裙裾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煞是好看。袖口还绣着淡黄色花纹，不失华贵大气。

腰间扎着一根粉白色的腰带，更突出纤细的腰肢，奇异的花纹在带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足蹬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两边个挂着玉物装饰，小巧精致。

黑宝石般的眼眸摄人魂魄，原本灵动的眼波里透出灵慧而又妩媚的光芒。樱桃小嘴上抹上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蓝耳环。

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地飘散在腰间，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蓝。

娇嫩洁白的小手里紧攥着一方丝绢，淡黄色的素绢上绣着点点零星梅花，衬得此绢素雅。玉般的皓腕戴着两个银制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左手还小指上戴了一枚并不昂贵的尾戒，虽不是碧玉水晶所制但也耀眼夺目。

说实在的，萧清宁今天真是美极了，但是罗煞却没有心情欣赏她的美丽。昨天刚刚与昭瑰公主发生冲突，幸亏有萧彻出面才逃脱，今日就遇上昭瑰公主上门……

这点儿……也貌似太背了吧！

原本萧清宁是来找皇甫瑾的，自从皇甫瑾回来之后就一直没来找过自己，既然他不来，昭瑰公主就只好亲自来雨霖殿了。

不过当萧清宁看见突然出现的罗煞时，原本灵动的眼波里透出丝丝怒气，皇甫瑾竟然在雨霖殿里金屋藏娇！！！还是一个外貌不输给她的女子！！！

提起裙摆，萧清宁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罗煞面前，想要看清楚罗煞的样貌。

见萧清宁走近，罗煞想到昨晚的事，也不敢放肆，连忙跪了下来道：“奴婢参见昭瑰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冷的声音响起，让萧清宁微微一怔，这声音听起来如此熟悉。“抬起头来。”

罗煞咬了咬牙，硬着头皮缓缓把头抬了起来。

萧清宁看着让自己记忆犹新的这张脸，吃惊得嘴巴微微张开：“你……你是昨天的那个……小太监？！你……你竟然是女的！”

昭瑰公主的话无疑是在罗煞脑袋里丢下了一个炸雷，她认出来了……怎么办？她竟然认出来了！罗煞现在已经在考虑要不要找萧彻摆平萧清宁了。

“昨夜冲撞公主实属无意，还请公主大人大量，不要与我一个奴才计较。”罗煞把头埋得低低地，唯今之计就只有先伏低做小示弱，能渡过眼前这一关最好，不行就只有另想他法了。

昭瑰公主恨恨地瞪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罗煞，转身看向皇甫瑾，俏脸含怒地说道：“皇甫瑾，你说！她是不是你金屋藏娇的人！”

昭瑰公主突如其来地质问，让皇甫瑾和罗煞差点一口气没背过去。金屋藏娇？皇甫瑾才多大，哪里就有那么早熟？

“你不要胡说，什么金屋藏娇！那是我姐姐，也是我师父。”皇甫瑾冷着一张小脸，说出的话都是冷冰冰的，竟然这么污蔑自己和罗煞的关系。

听到皇甫瑾这样说，昭瑰公主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一些：“那你要带她回大燕？”

皇甫瑾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罗煞，缓缓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充满了悲伤和无奈，“师父不和我回去，她要留在这里。”

一听说罗煞不和皇甫瑾离开，萧清宁心里顿时乐开了花，连忙跑过去抓住皇甫瑾的手，道：“那我帮你照顾你姐姐好不好？作为回报，等到你加冠礼之后娶我做你的太子妃好不好？”

跪在地上的罗煞被昭瑰公主的话吓了一跳，难以置信地看着昭瑰公主，古代能够这么开放么？一般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么？更何况是公主的婚姻，就算天阑帝宠爱昭瑰公主，但真的能够放任她自己决定婚事么？

皇甫瑾看了一眼昭瑰公主，又看了一眼罗煞，思索了片刻才在罗煞惊讶得眼珠子快要掉下来的时候点了点头。

罗煞心中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他们以为两国的联姻是在扮家家酒么？双方当事人点头就可以了么？要是这么容易的话哪儿还来那么多的政治联姻！

看着皇甫瑾点头，萧清宁心中乐开了花，先前对罗煞的敌意也减少了许多。罗煞好歹是皇甫瑾的师父，她可不想让皇甫瑾讨厌自己。

“师父快快请起，你既然是皇甫瑾的师父，以后就也是清宁的师父。以前在这宫中只要有我在，谁也不敢欺负你。”昭瑰公主拍着胸脯保证，仿佛这宫里除了皇上，就属她是老大一样。

罗煞讪讪地笑了笑，“多谢公主。”

“还未请教师父叫什么名字。”昭瑰公主此时展现出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活泼和开朗。

“罗煞。”罗煞轻轻地开口，引来的却是昭瑰公主的一声惊呼。

“啊，你就是他们口中的天煞孤女？怎么长的一点都不像啊？怎么可以长得这么好看！”昭瑰公主生气得跺了跺脚，她之前以为传说中的天煞孤女应该长得非常丑才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听见昭瑰公主的话，罗煞是觉得既好气又好笑，道：“那公主以为我应该长什么样子？是能把孩子吓哭那种？”

昭瑰公主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你还真猜对了，我原来以为啊，天煞孤女应该长得其丑无比，黑面獠牙的那种。”

罗煞不得不被昭瑰公主丰富的想象力所折服，还‘黑面獠牙’，她是《山海经》看多了吧！

见罗煞不说话，昭瑰公主走过去拉住罗煞的衣角，眼中泛起氤氲的水雾。“罗煞姐姐，我以前不知道嘛，你别和清宁一般计较啦好不好！清宁这回知道啦，罗煞姐姐是个大美人儿，连雪妃娘娘都比不上你。”

罗煞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再说了，皇甫瑾离开之后我还要麻烦公主多多照顾哩。”

“姐姐这是哪里的话，你是皇甫瑾的姐姐自然也是我萧清宁的姐姐，妹妹照顾姐姐是应该的。”昭瑰公主笑得一脸人畜无害：“皇甫瑾回到大燕之后，姐姐就随我住进露晞殿吧。”

昭瑰公主的热情让罗煞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果真是爱情的力量伟大锕。

之后昭瑰公主又在雨霖殿呆了好半天才恋恋不舍地离去，罗煞明显能看出她是想让皇甫瑾送她的。可是皇甫瑾压根就没有起身的意思，昭瑰公主只好自己一个人回宫去了。

罗煞看着沉默不语的皇甫瑾，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其实你没必要答应昭瑰公主迎娶她的，你知道，就算没有昭瑰公主我也会生活得好好的，萧彻也不会让我有事。”

“我不放心他。多个人总归多重保障。”皇甫瑾的小脸上难得的充满了严肃：“姐姐，你真的不和我回大燕么？你呆在我身边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总是不放心。”

“谁说我一个人的？我还有桦溪，那孩子说过，他是我的，除了你，他将是我最信任的人。”伸手在皇甫瑾的脑袋上揉了揉：“我期待，在天阑得知你成为新帝的消息。”

其实罗煞是完全可以和皇甫瑾一起离开天阑去大燕的，可是罗煞不愿意。还有那么多的谜团没有解开，自己的身世还那么的扑朔迷离，她怎么能够做到洒脱地离开？

皇甫瑾狠狠地点了点头，旋即扯开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看着在那里强装笑容的皇甫瑾，罗煞心中也是一万个舍不得，可是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所以，罗煞不能和皇甫瑾离开天阑去大燕。

算算日子，皇甫瑾要离开的日子就快要到了吧，已经要到了分别的时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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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分别伤感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许是皇甫瑾知道此次回到大燕之后就相见无期了，一天到晚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罗煞。看着皇甫瑾眼中浓浓的不舍之情，罗煞也不好说些什么。

对于这跟屁虫，罗煞也是无奈，只得在独处的时候，轻声的安慰着，这才让皇甫瑾的情绪稍微高了那么一点。

分别的日子终于来了，哪怕皇甫瑾千不愿万不愿，但这一天还是不可避免的来到了。

罗煞给皇甫瑾挑了一件金色的袍子，云纹滚边的绣工让这件袍子耀眼夺目，原本皇甫瑾是不愿意穿得这么扎眼的，毕竟心情糟糕得要命，哪里还有心思打扮呢。

罗煞没有理睬皇甫瑾的反对，硬是把这件袍子套在他的身上。果然是人要衣装，原本清秀可人的少年顿时变得贵气逼人。

将皇甫瑾一头乌黑的长发绾进紫金冠，罗煞满意地端详了一下自己的‘作品’，还不赖嘛，果真是个太子，骨子里的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看着皇甫瑾依旧散发着怨气的小脸，罗煞不仅抚了抚额：“你能不能别一直哭丧着脸，知道的是你舍不得离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在天阑国受了啥天大的委屈呢！”

“我保证不哭还不行么！”皇甫瑾扁了扁嘴，眼圈一红，泪水直在眼睛里打转儿。

罗煞不禁有些无语，一个男孩子怎么眼泪来得比她都快。“别哭了啊！再哭为师我就揍你了！”

皇甫瑾抽搭了几声，硬生生地把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道：“师傅，我就要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啊。要是昭瑰公主敢欺负你，你一定要写信告诉我！”

“就凭昭瑰公主一心想要嫁给你的架势，肯定对我千依百顺，我不欺负她就已经很不错了。”罗煞笑着开口，只是声音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平静。

皇甫瑾用力点了点头：“等到我继位之后，我一定接你去大燕，到时候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到时候，姐姐你可一以定要教我怎么偷东西哦！”

罗煞笑着点头，泪水却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好，姐姐等着这一天。”

心里有千言万语，更多的话却又说不出来，两人相视一笑，皇甫瑾终于狠下心转身迈步朝门外走去，迎接的使臣和仪仗早就已经在门外候着了。

当皇甫瑾走出雨霖殿的时候，发现除了天阑帝、晋王萧彻、昭瑰公主之外，其他几个与自己一起在文渊阁学习的皇子也都来了。

当看见一身金色袍子的皇甫瑾，几个皇子都呆了呆，以前皇甫瑾从未穿过如此华丽的衣服，总是一副平平凡凡的样子，这也是几个小皇子和他能打成一片的原因。

十皇子和十一皇子首先走了出来，罗煞也知道平常和皇甫瑾闹的最欢就是他们两个。

十一皇子将手中的各种小玩意儿一股脑地都塞到皇甫瑾的怀里：“这是老十三、老十五、老十六让我转交给你的，这可是他们的心爱之物，听说你要走了，就都送给你了。”十一皇子沉吟了片刻，又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这个…….是我从小带到大的，现在，送给你！”

十一皇子将玉佩一同塞到皇甫瑾怀中。皇甫瑾还没从十一皇子的举动中醒过神来，十皇子又把一大堆东西塞到他怀里。

“这些是许彦还有李为清那群小子让我转交的！还有……我的！”十皇子恋恋不舍的将自己怀中的蛐蛐儿罐交给了皇甫瑾。

看着十皇子掏出蛐蛐儿罐交给自己时，皇甫瑾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把抱住十皇子肥胖的身体，捎带着也把十一皇子抱住，声音哽咽着说道：“谢谢，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但我一定会记着和你们在文渊阁的日子。”

也不知道是谁悄悄地“嗯”了一声，三个男孩子抱作一团，友谊的种子悄悄在他们心中种下，生根、发芽…….

见他们三个人抱得不亦乐乎，昭瑰公主忍不住了，快步走上前分开几个人，伸出双臂就环上皇甫瑾的腰，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你可不能忘了本公主啊！可千万别忘记咱们两个的约定！”

温香暖玉抱个满怀，皇甫瑾的小脸不禁红了红，弱弱地“嗯”了一声。

当昭瑰公主抱住皇甫瑾的时候，罗煞清楚地看见天阑帝眼中那一闪而逝的不悦，想来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家当众搂抱男子任何一个做父亲的心里都不会舒服吧。

不过，罗煞可没有天真地认为那只是因为不符合礼数，天阑帝眼中复杂的情绪可不仅仅是因为于礼不合。

该走的早晚都要离开，皇甫瑾在一群人的目光中缓缓登上了马车，他的天阑质子之旅已经告一段落，他现在要做的是回到大燕，拿到属于他的一切。

马车徐徐向前走，坐在马车上的皇甫瑾频频掀开帘子向后看去，望着罗煞的目光里尽是不舍和难过，强忍着眼中的泪水。

马车渐渐走远，再也看不见皇甫瑾了。罗煞缓缓收回目光，皇甫瑾这一走她就觉得这宫中空荡荡了许多。她来这个世界唯一一个亲近的人走了，接下来的路只有靠自己了。不过她也知道皇甫瑾这次回去的路也必定艰险重重，但愿在皇位的争夺中取得胜利。

“师父，我们回露晞殿吧。”昭瑰公主走过来拉起罗煞的手，语气中有着稍许低落。皇甫瑾离开其实最伤心的应该是昭瑰公主。

罗煞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就在罗煞和昭瑰公主要离开的时候，萧彻突然走过来拦住两人：“等一下，我有事找你们。”萧彻的表情有些严肃，让人捉摸不定。

“四哥，什么事啊。”昭瑰公主蹙起眉头，她现在心情很不好，皇甫瑾走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回来和自己的父皇提亲。

萧彻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雨霖殿中：“这里人多，我们进去说吧。”

罗煞无奈地点了点头：“正好我也要回去收拾一下我的东西，请晋王殿下和公主移驾雨霖殿吧。”说完罗煞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霖殿。

似乎是对罗煞的话感到惊讶，萧彻一把拉住要离开的罗煞道：“收拾东西？你要去哪里？难道你不想调查那些事了么？”

突然被萧彻抓住，罗煞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萧彻，“太子瑾在离开之前把我托付给昭瑰公主，我现在收拾东西去露晞殿。”

“清宁？”萧彻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昭瑰公主：“你要把她带回露晞殿？”

“对啊，我已经答应皇甫瑾了，要代替他照顾罗煞，清宁自然不能食言。”昭瑰公主说得好像有多么遵守承诺一样，但是罗煞知道这只是她嫁给皇甫瑾的一个条件而已。

萧彻松开握住罗煞得手，忍不住惊喜地道：“原来如此。之前我不是说已经帮你找好安置你的去处了么，没想到居然会想到一处去了。”

“想到一处去？”罗煞被萧彻说得有些惊疑，难道说……

萧彻指了指昭瑰公主，言语中充满了得意：“清宁的几位老师都是非常优秀的，琴棋书画、诗词歌赋，都是首屈一指的。”

“所以……你是想让我成为公主的伴读？”罗煞有些不确定地开口，难不成自己穿越过来是专门当伴读的么？刚送走一个皇甫瑾，又来了一个昭瑰公主，他们真当自己是开伴读招待所的啊。

还没等到萧彻回答，昭瑰公主先炸庙了：“什么？伴读？绝对不可以！我可答应皇甫瑾要好好照顾罗煞姐姐的，怎么能让她当伴读呢？”

萧彻偏过头看向罗煞，淡淡地开口说道：“当初是你以皇甫瑾的伴读名义进的宫，在宫中的身份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如今除此一途别无他法。路我已经给你安排好了，你自己选择吧。”

罗煞深深地看了一眼这个面无表情的男子，脑海中不禁想起那日他们在锦承殿的对话。他……他竟然说她除了美貌之外什么都没有，虽然事实也的确如此……

如今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弄清楚，还有自己的身世……而要弄清楚这些的前提就是她必须留在宫中。

罗煞勾唇一笑，眼神中不自觉得多了些什么：“公主，我愿意成为你的伴读。不必担心皇甫瑾那边，如果他知道的话他一定会理解我这么做决定的理由。”

见罗煞已经把话说到这个地步了，昭瑰公主也就没再坚持什么。其实昭瑰公主心中还是很开心的，以前那些无聊的课就她自己一个人上，无聊都无聊死了，现今来个人陪自己多开心啊。正好可以通过这个机会从罗煞口中多了解一下皇甫瑾。

问题已经解决了，萧彻也就没有再留下来。反而是罗煞这边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桦溪应该怎么办？应该把他放到哪里去？人是罗煞救回来的...

罗煞将目光放到昭瑰公主身上，有些难为情地道：“公主，我可以再带一个人去么？”

昭瑰公主一愣，据她所知罗煞在宫中除了皇甫瑾身边并没有其他人，现在唯一一个可以依靠的人还回去大燕了。

“谁？”

“其实这个人公主你也认识，就是那天打碎您白玉盘的那个小太监。”

昭瑰公主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点了点头道：“露晞殿那么大，不缺这一个人，不过你可叫他以后仔细着点儿，若是再碰坏什么东西，决不轻饶？”

“谢谢公主。”罗煞心中乐开了花，有一个自己人在身边总比孤立无援来得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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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公主伴读

罗煞收拾好行李，带着桦溪当天就从雨霖殿搬到了露晞殿。其实对罗煞来说住在哪里都无所谓，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重点是成为昭瑰公主的伴读是可遇而不可求的。虽说之前昭瑰公主已经答应皇甫瑾好好地照顾她，但是正如萧彻所说的她的身份在宫中毕竟是名不正言不顺，谁要想找她的错都完全有可能。

而现在，罗煞成昭瑰公主的伴读，有了这重身份，她在宫中走动起来就顺理成章得多了。除了能达到萧彻所说的那些目的之外，也能让她在皇宫之中来去自如。相比起来，之前虽说她也是皇甫瑾的伴读，但是皇甫瑾毕竟是大燕的皇太子，在天阑只是质子，有些地方哪怕是天阑帝有心袒护，但还是颇多忌讳的。

第一次走进昭瑰公主的书房，罗煞的眼睛都险些掉了出来。这是书房么？这根本就是图书馆吧……

罗煞看着那些一排一排排列整齐，并且堆满了书籍的书架，冷汗都出来了。昭瑰公主不会把这些都看完了吧？不会也想让自己把这些东西都看完吧……

“罗煞姐姐，这些是我这几年读过的所有书。四哥说了，我看什么就让你看什么，那你先把这些看了吧。”

果然……罗煞在心中哀嚎，同时也在痛骂萧彻。那个王八蛋，竟然敢阴她。罗煞现在恨得牙根直痒痒，恨不得现在就冲到锦承殿狠狠地给他几个大嘴巴子。

“真的要都看完么？”罗煞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这么多书，会看死的吧……

昭瑰公主似乎看出来罗煞心中所想，掩嘴一笑，道“姐姐不必着急，一个月内看完就可以了。具体每日的课程一会儿我会叫宫女送来。”

“公主，奴婢现在只是您的伴读，‘姐姐’两个字就不要叫了，让别人听见，奴婢有几个头都不够砍的啊。”罗煞低垂着头，态度非常恭敬，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昭瑰公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看着罗煞坚定的目光又把口中的话咽了下去：“那好吧，那我……叫你小煞好不好？.”

罗煞一脸的黑线，小煞……还小傻呢！好难听的名字啊！

“公主想怎么叫都可以。”再难听的名字也比丢了命强啊，小煞就小煞吧，嘤嘤……

昭瑰公主笑了笑道：“那我就先走了，你看看这些书吧。”

目送走昭瑰公主，罗煞一脸哀怨地看着满屋的书籍，简直是欲哭无泪。这么多的书，一个月真的能看完么？

罗煞第一次在心里默默地痛恨自己曾经没有好好学习，要是当初好好学习了，现在是不是就省去很多的力气看这些书了？

再一次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悲哀，罗煞认命地拿起一本书，既然不能长期累积，那就只有临阵磨枪了。不就是看书么，偷东西那么难的事都难不倒罗煞，现在还能难得倒她么？

罗煞先简单地将屋里的书大致扫了一遍，等到看完这些书名之后罗煞不得不打心里佩服昭瑰公主，这些书包括了天文地理、人文哲学、历史政治，音律乐理，真的是包罗万象。

罗煞简单地整理了一下思路，随便看是指定不行了，看完了和没看一点区别都没有。罗煞准备从一方面入手，就先从历史开始吧。自己的身世一直压在心上，这件事最为迫切。

这个时代当然没有史记这种东西了，所以罗煞只好捧着一本本古装线圈书不停地翻看着。书上说，800年前云倾大陆只有一个国家，那就是云倾王朝，世世代代的统治着云倾大陆这片土地。

看到这里，罗煞一愣，这云倾王朝好像当初的秦朝啊，只不过秦只二世就亡了。800年过去了，云倾王朝覆灭，云倾王朝的皇室不知所踪。之后五国崛起，云倾大陆再无统一。

如今云倾大陆的五个国家分别是天阑国、凤曜国、大燕国、西凉国、大金国，其中只有凤曜国是女权国。

接下来罗煞还看了一下各个国家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文化，对这五个国家有了一个简单的了解。罗煞着重看了一眼凤曜国和天阑国的，这可是她要调查的重点。

虽然只是两国的史书，书中的信息还是多而繁杂，罗煞又是这种囫囵吞枣的看法，所有的东西一下子全都硬挤进脑子里，所以没多久就看得头晕脑胀的了。

罗煞揉了揉已经被巨大的信息冲击得微微发胀的脑袋，再看了一眼堆积如山的书，心中哀嚎无数声，但一想到只有一个月的期限，只得认命地再次投入到书海之中。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这一个月罗煞几乎突破了自己的生理极限，每日不停地看书，除了看书之外就是练字，还要和昭瑰公主学吟诗作赋，再不就是陪着昭瑰公主练琴，整天忙得象只陀螺团团转，快连吃饭睡觉的工夫都没有了。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有付出必定回报，罗煞的变化也是显而易见的，就连亲眼目睹的昭瑰公主都有些难以置信，竟然有人一个月之内掌握了她五年才掌握的东西，甚至比她掌握的还好。

现在的罗煞已经和刚入宫的罗煞完全不同，以前的罗煞似乎已经消失无踪，现在的罗煞谦卑有礼，出口成章，温婉大方。

萧彻在这一个月之内一次也没有来过，就算他来罗煞也没空搭理他，她连上厕所的时间都在看书。

可不知怎的，在一个月后萧彻来考过她的学习成绩之后，他来露晞殿的次数却越来越多。虽说每次都是简单的问一下也罗煞最近的状况，略坐坐便离开了，可天天来也未免太频繁了。

萧彻经常来露晞殿不要紧，可私底下的谣言却传得难听。女人总是多嘴多舌的，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偏偏宫中的这些女人还都闲得只剩下了闲磕牙，渐渐地宫中传说昭瑰公主在拉拢人。

昭瑰公主听到这话气愤不已，若不是罗煞拦着，恐怕她早就冲出去撕了那群乱嚼舌头的人的嘴了。

“你听见他们说本公主什么了没有？说本公主未雨绸缪，现在就开始拉拢未来的皇帝啊。”昭瑰公主磨着牙恨恨地说道。

罗煞长吁一口气，淡淡的地开口说道：“公主千金玉体，千万别气坏了自己身子。”

“他们说得如此难听，你叫本公主怎么能忍。”昭瑰公主仍气鼓鼓地道，好歹慢慢平复下了心情。

为昭瑰公主倒了杯茶，罗煞挑了挑眉道：“公主在宫中多年，这些女人说长道短的能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动这么大的气。不如我们去花园逛逛吧，省得跟那些人生些闲气。”罗煞极力鼓动昭瑰公主。

经罗煞一再的劝说，昭瑰公主终于消了气，点头道：“那我们就出去走走吧。”

怀疑地看看昭瑰公主一身略嫌简单的素色长锦衣，罗煞不紧不慢地道：“公主，您就穿这一身出去么？”

“本宫这就更衣。”昭瑰公主真是被那些人气晕头了，经她提醒才朝内室走去。

昭瑰公主再出来，就已经换了一件玫瑰红紧身宽袖上衣，袖口上绣着淡蓝色的牡丹；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银丝线勾出了几片祥云，下摆密麻麻一排蓝色的海水云图；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显得体态修长妖娆动人。身子轻轻转动裙裾飘飞，举手投足之间如风拂扬柳般婀娜多姿。

应昭瑰公主的要求，此行出来罗煞抱了古琴。昭瑰公主是眼见着罗煞学会弹琴的，她以前竟不知道有人可以对音律有如此高的悟性。

走在花园里一线凉风带着清爽的水气，令人精神一振。原来不远处有一片碧湖，池水碧澄如玉。池中所植千叶白莲，花开如银盏玉碗，朵朵轻漾水面，随波起伏。莲叶片片铺陈池上，密密匝匝，状如玉盘。

远远只见舟泊于碧湖深处，水天一色，波光敛滟，舟楼阁云起，直如仙人浮槎一般。沿岸垂杨碧柳拂地，枝叶鲜嫩翠绿。千条万条绿玉丝绦随风若舞姬的瑶裙轻摆翩迁。池水荡漾，阳光洒于水面，仿佛点点碎金，又如颗颗繁星。

凉风、碧水、花香，无不令人心神荡漾。

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色，昭瑰公主缓步走到凉亭中坐下，回头看向罗煞道：“为本宫弹奏一曲吧。”

罗煞轻轻一笑，微微低首，敛去那双潋滟的眸，珠圆玉润的十个指头扶上琴弦，指尖轻捻便响起了铮铮之音。

接着便是一阵悠扬的琴音，仿如曲水流觞泠泠而出，又如珠落玉盘清冷已极。罗煞绯色的唇微微抿紧，神情专注，云袖下的十指翻飞如蝶，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人说话，只有琴声。那琴声由低向上扬起，如丝丝缕缕的百合香渐渐生发，绕上云霄，不便多时便与扶摇的青云一同散去了。然而下一刻，又仿佛有金乌飞鸟从九天上直冲而下，卷着一身的焰色落入人间。那大开大合、如切如磋的铮铮之音带的昭瑰公主心潮澎湃，而抚琴的罗煞，却似乎是八风不动，仍是水波不惊的脸色。最后一个音悄然落下，罗煞收起十指，此时一曲已是奏罢了。

昭瑰公主情不自禁地鼓起掌：“好！你才学几天就弹得这样，真是让本公主汗颜。”

“公主若是喜欢，那我就再弹一曲吧。”罗煞微微一笑，手已是又搭上琴弦。

才弹了几下，忽听到身后有女子厉声呵斥：“什么人在那里，打扰了本公主的雅兴？”

昭瑰公主听有人这样对她说话，心中已是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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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安瑞公主

罗煞更是停了手中的弹奏回身去看，却见一个身材修长、穿着华服、头戴珠翠的女子盈盈站在树下，态度骄矜，满脸不悦地看着她们，身后还跟着不少的随从。

只见她身边一个丫鬟模样的人指着罗煞唤：“正是说你们呢。怎的见了安瑞公主还不赶紧地过来磕头行礼？”

昭瑰公主心中顿时恼怒不已，却仍极力忍耐着，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只是端坐着不动。

罗煞估计那丫鬟是没有看清昭瑰公主，皱眉斥道：“你好大的胆子！昭瑰公主在此，岂容你大呼小叫。”

那丫鬟闻言目光稍露怯色，打量昭瑰公主几眼。昭瑰公主背对凉亭外而坐，是以她只看得到她的背影，有些拿不准，所以惊疑地看着身旁的主子。

安瑞公主这才仔细地打量了下，认出果然是昭瑰公主，于是掩口笑道：“哟，原来真是昭瑰公主。”

安瑞公主目光一敛，走近前来道：“昭瑰公主好。”神色很是不恭，行礼也是稍稍点头，连膝盖也不屈一下：“昭瑰公主今日怎地有雅兴离开露晞殿了？”

罗煞淡淡地扫了一眼嚣张跋扈的安瑞公主，在她走过来时就起身行礼：“奴婢参见安瑞公主。”这个娇纵蛮横的主子还是躲着点儿好。

安瑞公主却连个斜眼都没给她，直视着昭瑰公主。

昭瑰公主淡淡地笑道：“安瑞公主好。安瑞公主的雅兴也不浅啊，也出来走动。”

安瑞公主眼角一飞，轻蔑地道：“本公主事儿多，哪像昭瑰公主这般空闲？”停了停又说：“本公主有句话想奉劝昭瑰公主，现在就开始站队未免也太早了些，还是收敛点好，省得平白无故招人嫌。”说完得意洋洋地笑着要走。

昭瑰公主心中怒极，出来散心却平白无故遭她羞辱一场，恼得连眉毛也竖起来了。

不过她心念一转，又漫声道：“多谢安瑞公主提醒，本公主心里有数了。不过本公主也有一事要提醒安瑞公主。”

安瑞公主“哦”了一声，停住脚步骄矜地看着昭瑰公主道：“不知姐姐有何高见？”

昭瑰公主含笑道：“父皇向来喜欢礼仪周全的女子。本公主想提醒安瑞公主，你刚才对着我行的那个礼甚是不好。父皇曾经亲自下旨，无论长幼，除了本公主特许的，所有公主见了本公主必须行大礼。想必安瑞公主久不在宫中，对宫中礼仪还不熟悉，不如这样，本宫让罗煞示范一下。”说着看一眼罗煞。

罗煞立刻领会，朝安瑞公主福一福道：“请公主看着。”说罢朝昭瑰公主屈膝弯腰行礼，低着头道：“参见昭瑰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昭瑰公主含笑说道：“常听别人夸安瑞公主天资陪颖，一定学会了，就请你按着刚才罗煞示范的向本公主再行一次礼吧。”

安瑞公主听完这话，早已气得口鼻扭曲，厉声道：“同为公主，你竟敢让本公主恭恭敬敬地对着你行礼参拜，你也配！”

她身边的丫鬟急忙扯了下她的袖子道：“公主，她……是昭瑰公主，位分尊贵，不如……”

安瑞公主恼羞成怒，一个耳光甩在那丫鬟脸上。那丫鬟的脸顿时高高肿起，惊吓地退后了两步。

安瑞公主指着她骂道：“吃里爬外的东西！胆小怕事，一点都不中用。”又朝昭瑰公主冷笑：“昭瑰公主不是真的以为只凭身份就能定尊卑吧？你凭什么敢指使我。”

罗煞正要张口，不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冷冷地道：“如果是朕下令的，让你向清宁行礼参拜呢？”

罗煞和昭瑰公主闻声看去，那一张脸再是熟悉不过，来人可不就是天阑帝。罗煞经过之前的事现在再见到他，心头顿时纷乱迭杂，脸上阴一阵，又晴一阵，恍然地交替着。

安瑞公主神情陡变，慌忙和丫鬟跪在地上，恭谨地道：“参见父皇。”

天阑帝点了点头，却并不叫她起来。安瑞公主不敢擅自起身，只得小心翼翼地问：“父皇怎么来这儿了？”

天阑帝眉毛一挑：“那你怎么来这里了？”

安瑞公主身子一颤：“儿臣只是随意走走。”

天阑帝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安瑞公主缓缓道：“何故见了清宁不参拜。”

安瑞公主额上的汗早已涔涔而下，如今听天阑帝的语气中大有责备之意，忙跪行上前两步，扯住天阑帝的袍角哭喊道：“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今日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冲撞了昭瑰公主，儿臣愿意向昭瑰公主负荆请罪，还请父皇恕了儿臣这一回。”

天阑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你这老毛病没改，先前让你去别宫反省，你就是这样反省的？”

安瑞公主见势不对，忙膝行到昭瑰公主身前叩首哭泣道：“臣妹今日犯下大错，不敢乞求昭瑰公主原谅，但求昭瑰公主看在昔日姐妹情分的份上，求父皇饶了我吧。”

昭瑰公主瞥一眼披头散发，哭得狼狈的安瑞公主，叹了口气，缓缓地开口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父皇，既然安瑞公主知错了，此事就不必计较了吧。”

天阑帝瞥了她一眼，道：“既是清宁亲自开口替你求情，便饶了你。还不快滚。”

安瑞公主吓得赶紧爬起来带着丫鬟急匆匆地走了。

见天阑帝训斥了安瑞公主，昭瑰公主的心情大好，这几天就是那个贱*人在四处造谣生事，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今天终于逮到机会好好整整她了。

“父皇。”昭瑰公主甜腻腻地叫了一声，随即扑到天阑帝的身上开始撒娇：“父皇你可来了，你再不来我可得被她欺负死了。”昭瑰公主此刻小脸通红，若是不知道的还真就以为是她受了欺负。

天阑帝宠溺地摸了摸昭瑰公主的脑袋，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罗煞身上，那目光，幽怨而惆怅。“清宁，若是今天别人来可能还真的以为你受欺负了，朕自己的女儿，自己还不了解么？”

被天阑帝一语道出事实的真相，昭瑰公主吐了吐可爱的小舌头：“父皇，您知道的，若是没人来惹清宁，清宁自是不会主动惹事的。”

天阑帝弹了弹昭瑰公主光洁的额头道：“是，朕的昭瑰公主从来不犯错。”

父女俩又亲热了好一会儿，昭瑰公主才带着罗煞回到露晞殿。每次跟天阑帝碰面，罗煞都觉得不痛快，天阑帝看自己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自己的母亲。

日子还得照常过，自从上次事情过去之后，昭瑰公主就非常乖的一直呆在露晞殿，门也很少出，一天除了上课就是吃睡玩。

这个时候罗煞也发挥出了她伴读的绝佳作用，比如今儿昭瑰公主不想写作业了，好吧，罗煞帮着写；明儿昭瑰公主不想谱曲，好吧，罗煞帮着谱曲。

昭瑰公主现在是一天乐得清闲。

就在罗煞已经开始渐渐享受这种安逸生活的时候，萧彻的突然到访彻底打破了罗煞的梦，也让罗煞想起她之前做那么多的目的。

“父皇要为我们几个成年的皇子选妃。”

萧彻的声音冷淡极了，根本听不出来一点儿喜怒哀乐。

“哦？那个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罗煞的回答亦是不冷不淡，在罗煞心中，这件事本来也和她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我们做笔交易如何？”萧彻紧紧盯住罗煞的眸子，眼睛中散发出让人捉不透的光芒。

“什么交易？”

“你参加选妃，我帮你调查你想要知道的所有事情。”萧彻说得果决，可听在罗煞的耳朵里，萧彻的这种举动却是可笑得很。

罗煞嗤笑一声说道：“你？就凭你？你可知道我要调查的是什么？”

“无非是凤栖宫中的那个坟冢，我说过，你想要调查的我都会为你调查清楚，这不是当初合作的条件吗？”萧彻说得轻描淡写，可在罗煞心中却泛起了惊涛骇浪。他已经知道了？他竟然都知道了！

罗煞第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着萧彻，仿佛曾经那个要剁自己手的萧彻和眼前的是两个人。

罗煞在脑海中飞快地计算着得失，她可不是那种别人说几句好话就会把自己卖给别人的小女孩。在经过几番分析之后，罗煞估计萧彻对自已没什么企图，若说有企图，恐怕也是那张龙椅吧。

“好，我答应你，不过你答应过我的是也要做到。”罗煞紧紧地盯着萧彻的眸子，伸出手掌：“击掌为誓。”

手掌击打在一起发出‘啪啪啪’的声音，击掌结束，罗煞心中才稍微松了口气。

在萧彻走了之后，罗煞才把自己要去选妃的事情告诉昭瑰公主。起初昭瑰公主是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不仅仅是因为皇甫瑾拜托她照顾好罗煞，更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她已经把罗煞当成了好姐妹，更是深深地被罗煞的能力折服。

不过在罗煞的劝说下，昭瑰公主最终还是妥协了。

春雨方歇，略带轻寒。

帝苑巍峨，神武楼高，禁苑宫墙围玉栏，宝颜堂殿一线牵。赤红肃穆的宫门有手持金刀的禁卫军于两侧把守，金碧辉煌的宫墙后每半个时辰都会有好几批禁卫军来回巡逻。宫内亭台楼阁，森严壁垒，青砖铺路，花石为阶，白玉雕栏，这就是罗煞所见到的天阑国东宫，比她想象中的更加金碧辉煌，庄严肃穆。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赤红的晚霞映红了天际，红霞覆盖了整个皇宫，为这原本凄凉冷寂的宫殿染上了一层暖色。

三个月前，天阑帝向各县郡颁布《选皇太子诸王妃敕》，命百官各自举荐十二岁以上嫡女、妹、侄女、孙女以为太子诸王选妃。罗煞自然也在其中，与她同进宫的还有数百名官宦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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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参加选妃

形形色色的少女纷纷被太监总管崔公公领进东宫的江铃宫住下。罗煞与数百名女子中的七位被分往“雨落苑”，分居东西八个厢房，正好对门而住。

在这儿将进行十日的宫廷礼仪学习，最后再一同觐见太子殿下，他将在众多女孩子中选出一位太子妃与两位侧妃。没被选上的将被送往零花殿，由已成年的皇子们挑选，再没被选上的则会被收编为宫女，这就是天阑国的规矩。

这也正是许多女子的父亲为何一直不愿意将女儿送入宫选妃的原因。

罗煞瞧瞧与她同住的七位少女，个个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罗煞知道她们心中都有梦，梦想着自己被选为太子妃，有朝一日凤袍加身贵为皇后，母仪天下，统摄六宫。相较于她们对这份尊贵的期许，罗煞反而显得冷淡了许多。

当今太子殿下的母亲是权倾朝野的皇后娘娘，也是她向皇上提议选妃的。朝中大臣都心知肚明，此次选妃只是个可笑的幌子，皇后只不过是要选一名家世显赫的女子，进而巩固自己的权力与太子的地位，最重要的还是为与雪妃一争高下。

说起这位九嫔之首的雪妃那真是了不得，十年前一被选入宫就被封为九嫔之首，而今众妃嫔皆因色衰而爱驰，雪妃却依旧受盛宠而不衰。

或许……皇上对她有爱吧。

纵使容颜老去，皇上对她的宠爱非但丝毫不减，反而与日俱增。她在宫内的势力也在日渐增大，分割了皇后的权势，这才有了民间广为流传的“后妃之争”。

皇后，权倾朝野。

雪妃，贵宠六宫。

天阑帝共有十九位皇子，已经成年的皇子有八位，但被封王的仅有四位王爷。

嫡长子萧廉于刚出生就被封为皇太子。

三皇子萧熙被封为宁王。

四皇子萧彻被封为晋王。

五皇子萧珏被封为函王。

七皇子萧桡被封为睿王。

这次的选妃让原本都该居住在自己府邸的他们又重新回到宫中居住，只为到时选妃方便行事。听说五皇子与七皇子于今日就被宣入皇宫留宿，但五皇子驻守在边关与大金国的军队交锋，怕是十日之内赶不回来，婚事怕也就只能让文贵人为其着手操办了。

也不知自己在窗口沉思了多久，只觉夜幕低垂，被分配来伺候罗煞的宫女烟云在案上点亮烛火，微暗的亮光填满了整间屋子。

罗煞回首望着这个娇小的身影在屋里来来回回地忙着，削肩细腰，腮凝新荔，榴齿含香，纤腰楚楚，一双水灵的双目看似干净纯洁却又藏着一闪而过的忧伤。她的年龄应该在罗煞之下，为何会有这样的眼神？

一想到此罗煞便自嘲地一笑，宫里的奴才，有哪一个不是经历过痛彻心扉的往事才沦落到此，不然有哪个人愿意进这皇宫为奴为婢呢？

“姑娘，该是晚膳时辰了，李寿公公有吩咐下来，今夜姑娘们须同桌进食，相互熟悉以增情谊。”烟云恭敬谦卑地站在罗煞身侧，用低润的嗓音细语。

罗煞微微颔首应允，举步往妆台前坐下，任烟云用纤细的巧手为她挽髻梳妆。玲珑金凤，环佩璎珞，名贵首饰皆一样样地加诸罗煞身上。望着镜中致雅高贵、娇媚柔腻的自己，罗煞再次愣神。

共进晚膳以增情谊？多么可笑的一句话。他们这些人进宫是为选妃而来，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情敌，要她们如何放下心与彼此相处增加情谊？而她又将以何种姿态在这弱肉强食的皇宫中生存下去？

“姑娘真美！”这是烟云在为罗煞梳妆时唯一所说的话。

自从罗煞恢复了原来的样貌之后，不论在什么地方，都有人称赞着她的美貌，罗煞已经分不清楚他们是为谋得私利来假意奉承，还是罗煞真如他们所言。久而久之罗煞已经不愿再费神去猜想其真假，现如今罗煞对烟云的话又起了猜想，她这句话仿佛另有深意，本想细问，终是未开口。她只是一个伺候她的宫女而已，罗煞不想与她有过多的纠缠。

不出半个时辰，烟云已为罗煞挽好柳髻，细心敷粉施朱，还挑选了一件用名贵的紫菱金丝绸裁剪而成的衣裙为罗煞披上。

罗煞多次对着铜镜上下打量自己，深觉不妥，遂将耳上金宝翡翠耳坠卸下，又将发梢上的玲珑珠翠取走，最后脱下那身耀眼的赤紫百褶凤裙。

烟云则用奇怪且复杂的目光望着罗煞的一举一动，问道：“姑娘这是何故？”然后弯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拾起被罗煞遗落在地的衣裳后，将妆台上散落的那些零零碎碎的首饰珠钗收进妆盒内。

“太引人注目。”罗煞走至衣柜，取出一件普通的淡绯色小褶素裙穿上，一件首饰也未佩戴，只是拿起一枚小巧的百蝶穿花珍珠簪斜别于髻侧，再次打量镜中的自己后才安心地离开妆台。

她只是丞相的女儿，后来更是成为了昭瑰公主的伴读，仅此而已，在这些重臣家千金面前应该自持身份不要逾越为好。

转身那一刻正对上烟云赞赏的目光，原来这个烟云也非池中之物。微微朝她一笑，她先是愕愣，随后也回罗煞一笑。罗煞才发现她笑起来真的很美，美得动人心弦。

冰池澄碧空明，香径落红飞散，竹栏微凉，轻风袭惠畹。

在烟云的陪同下，罗煞到雨落苑的偏园内堂，本以为自己会早到，却发现她是最晚到的。一张偌大的紫檀朱木圆桌旁静静地坐着七位盛装打扮的秀美女子，未佩戴金玉珑簪的罗煞在她们面前显得格外寒碜。

罗煞的迟到引得她们将目光纷纷会聚在她身上，仅一瞬间的观望后她们就收回了审视之色。罗煞明白自己已经成功地在她们面前扮演好了她的角色，她轻轻拂了拂额前低垂的那缕流蓝，悠然地在最后的空位上就坐。

偌大的内堂却在此刻格外安静，所有人都沉默地呆坐于桌前，谁也没动碗筷，气氛冷凝得令人尴尬。

也不知道是谁打破了这冷到令人窒息的气氛，首先介绍自己的身世，随后又说了一些客套话。这才令众人渐渐放松了紧绷的神经，紧接着她们也纷纷淡笑着介绍起自己来。

“我叫程依琳，金陵人氏，二七年华，父亲正就任兵部尚书……”

“我叫薛若，扬州人氏，二六年华，爹爹是扬州知府……”

“我叫蓝灵依，漠北大将军蓝景浩是我父亲！”此话一出，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罗煞也用眼角的余光细细打量起这位坐于她左侧的女子来。

“国色天香”一词用在她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容貌端丽，瑞彩翩徙，顾盼神飞，宛然如生，她的美犹如空谷幽林中一抹暖阳，让人看着都是一种享受。

原来她就是朝廷中手握重兵的蓝景浩大将军的女儿。这位将军应该是现今朝廷中唯一身家干净的重臣了，他不像其他官员那般或随着皇后攀附权势，或依附雪妃博皇上宠爱，而是在朝廷中保持中立，从不偏袒任何一方，面对东西二宫向其施加的压力而毅然坚持立场，这是很难能可贵的。

罗煞还未将目光从蓝灵依身上收回，却听闻罗煞正对面的女子开口了：“我姓楚……”短短的三个字硬是将所有人的目光从蓝灵依身上转移到她身上。

“我叫楚晚晴，我爹是首辅楚中青，母仪天下的皇后是我的姑姑。”虽粉白黛黑，却弗能为美，那说话时的神态有着常人无法比拟的高傲自负，举手投足间皆充满着名门贵族的高雅气质。

她凭借这句话博得了所有人羡慕的目光，可是罗煞除外。她的出身何等高贵那又如何，能不能坐上太子妃的位置全凭皇后一句话。虽说她是皇后娘娘亲哥哥的女儿，但是依罗煞之见，太子妃的位置未必是她囊中之物。

“姑娘，你呢？”右侧的薛若询问起始终未开口的罗煞。

“罗煞，昭瑰公主的伴读。”罗煞不如她们有着显赫的身世，那个所谓的养父丞相，一点应尽的义务都没做到，罗煞可不想和他有半点关系。

“你就是那个孤女罗煞？”楚晚晴掩住嘴，有些惊讶地看着罗煞。

罗煞没有答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想不到过了这么长时间，自己还是这么‘出名’。

一次所谓的聚膳就在这看似和谐安宁之下宣告结束，她们便各自回自己的住处就寝。还记得临走时一名声称是崔公公派来传话的小太监叫住了她们，说是明日卯时务必早起于内堂集合，宫里要遣一位资质颇深的姑姑前来训导她们宫廷礼仪。

此刻已近子时，罗煞躺在这陌生的床榻上依然无法入睡。在多次翻覆下罗煞终于还是选择揭开轻纱帘帐，随手拿起一件鹅黄披风罩在单薄的身子上徒步出屋。虽然开门时动作很轻，可这厚重的大门在寂静的夜幕小苑中还是发出了“咯吱”的一声。

初春的寒意直逼全身，罗煞不适应地打了个冷颤，伸手合了合披风将自己单薄的身子紧紧地裹住。

遥望夜色中冉冉升起的新月，皑皑月彩穿花树，水榭楼台参差成影。

近几个月罗煞已习惯于深夜独坐台前孤望月，时常想起苏蓝轼那句“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自嘲一笑，词句甚美，可如今又有谁能与她同在这千里之外共赏这溶溶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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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月夜惊心

长叹一声，罗煞微微提起脚边微长的裙摆，侧身坐于门外的长廊前，地面冰凉的寒意由臀部传至全身。罗煞没想到皇宫内春日的初寒竟冷到此种地步，才坐片刻她已然全身僵硬，正在考虑要不要回屋窝进那暖暖的被褥里时，一道黑影在长廊上拉了好长，罗煞倏然惊起，将视线朝黑影的来处望去。

还未看清来人，一把锋利的长剑已硬生生地架在脖子上，一个身着夜行衣蒙着半张脸的男人正冷冷地望着她，在他眼中罗煞看见毫不掩饰的杀意。难道是来杀她的？

不可能，她在宫中并未结下别的仇家，只除了三皇子萧煦。可如今她的身份不同，萧煦也不可能再明目张胆地派人来杀她吧。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是一名刺客，只是很不幸运地被她撞到了！转念一想，能如此轻易地深入皇宫，定然是熟悉宫内地形的人，那此人的身后定然有一位大人物。

“太子殿下，那名刺客好像从这儿……”恍惚间罗煞听见了有人唤着太子殿下，他竟然能引得太子亲自领兵搜捕，定是位不凡之人。

讶异之余再次打量起这位一身夜行衣的男子，冷漠的眸子无一丝温度，他的右臂还受了严重的箭伤。

此时，一个很危险的想法猛然闯进罗煞的脑海——她要救这名刺客。

“进屋躲躲吧。”罗煞严肃地对他说，可他的眸子里却闪烁着犹疑，显然他并不信任她。

“我若要害你，何必多此一举？”眼看着点点火光逼近这里，而他却还在犹豫不决，罗煞也顾不了此刻那锋利的剑随时可能割断她的脖子，伸手拉过他的右臂就往房里跑。他并没有拒绝，只是听到一声闷哼从他用黑巾蒙着的口中传出来，罗煞才惊觉自己拽着他被箭射伤的手，很不好意思地松开他的手，再将屋门紧闭。

两人半蹲着背靠门，屏住呼吸，静静地听外面的动静，很多脚步声朝雨落苑涌来，点点火光隔着雪白的窗纸映进来，照亮了两人的侧脸。如果侥幸被她们逃过那也就罢了，但如若太子硬是要进屋搜索一番才罢休，那为这名刺客陪葬的将是她。

突然很痛恨自己一时冲动下的决定，救他是对还是错？

事到如今，罗煞一定要救他脱身，这样才能保住自己，才能在这个噬血的王宫中生存下去。

用力抚平自己内心的焦躁不安，心情也渐渐平复，罗煞深呼吸一口气对他说：“你躲到床下去，其他的事我来应付。”说完这句话后，罗煞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与复杂，他一定不清楚她为什么要救他。

只见他一连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滚到床边，再翻身缩进床下。这一连串动作仅在那一瞬间完成，动作利索得根本不像个受伤的人，一看就知是个高手。

“里面的人都给我出来。”很多人都在两边用力地敲门呐喊，听声音渐渐逼近了，罗煞立刻将身上的披风卸去，再将额前的发丝扯下几束以显得分外凌乱，看上去就像刚从睡梦中睡醒的惺忪态。

拉开门走了出去，一眼望去，院子里站着好几排身披银色盔甲手持刀戟的侍卫，两侧有二十余位侍卫高举火把将四周照亮，寥寥数百人，原本蛮大的院子瞬间显得格外窄小。

东西两排厢房的姑娘也陆陆续续地从房内走出，脸上皆是刚睡醒的倦容，嘴里还喃喃地抱怨着。

此时一位方面大耳高锁骨，鼻直口阔脸色红的粗野男子从众侍卫中站了出来，厉声朝一群女子吼道：“你们都站好了，可有见一名蒙面黑衣刺客闯入？”

楚晚晴刚从房中出来，一听这话顿时火气就上来了，用尖锐的声音将他的声音全数盖了下去：“狗东西，你有什么资格对本小姐这般吼叫？！”

那人被楚晚晴的气势骇住，顿在原地傻傻地望着她。

“那名刺客已被侍卫射伤，我们追到雨落苑前他就没了踪影。打扰到姑娘们还望见谅。”说话的是一名始终站在众侍卫面前没有说话的男子，他双手置于身后，用淡漠的眼神扫过所有人。

楚晚晴望着他出神，沉吟片刻才怔然出声：“你是……”

刚被楚晚晴骇得有些傻眼的那名男子立刻收回失态，清清嗓子响亮地说：“这位就是当朝的皇太子殿下。”语方罢，冷冷几声抽气声响起，东西两排的姑娘睡意全无，全部拜倒在冰凉的地面，还偷偷地收拾自己的仪容，生怕自己的丑态会被太子殿下记住。

“起罢！”太子轻轻扬手，依旧温润的嗓音再次响起。

罗煞偷偷地打量着他，只见他生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朗目疏眉，眸子刚中带柔深不见底。身材修长，骨骼清秀轻奇，气质不凡。果然不愧为是自打一出生就受尽万千宠爱，被所有人捧在手心含在嘴里当至宝宠着的太子殿下！据说太子殿下刚从大燕回来，怎的一回来就如此声势浩大地抓人？

众人得到应允起身，还没站稳脚跟，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已飘到太子的怀中，如八爪章鱼般死抱着他不放：“廉哥哥，晚晴好想你。”她激动得失了女子应有的矜持，可罗煞看太子的表情，却似乎对她完全陌生。

“我是楚晚晴，记得小时候你还同姑姑到过我们府上呢……你难道不记得了吗？”她好像也察觉到太子对她的陌生，立刻说些往事想勾起他的回忆。

这原本是搜捕刺客，却演变成了兄妹相认的戏码，周围的姑娘皆用羡慕且夹杂着妒忌的目光紧盯着“相拥”的二人，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有些混乱。

太子尴尬地将她从怀中推开，漠然的神色中略带反感之色：“是你！”

“你记起来了？廉哥哥我又见到你了，好开心啊……”她丝毫没会意太子的敷衍之色，愈说愈来劲，双手不自觉地又勾上了他的胳膊。原本她只是为了引起太子的注意，却不想这般纠缠只会引来他的厌恶。

太子再次不着痕迹地抽回胳膊，越过她走向别人：“你们可有见到那名刺客？”

所有人都轻轻摇头，庭院中顷刻间陷入一片安静。

太子先是停在最右边的程依琳面前，打量了一会儿越过她走向蓝灵依，又是一阵打量，打量了几个人，终于走到罗煞面前停住。

罗煞如其他姑娘那般垂下双眸，不直视他的双眼，作娇羞状。太子终于还是越过了罗煞走向下一位姑娘，罗煞才在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何必如此麻烦询问，直接进她们的闺房一搜即可。”刚才那侍卫的气焰又再次上来。

此语一出立刻引得周围数位姑娘神色一变，可始终没人开口答腔，太子殿下在此，她们怎敢在他面前放肆。

只有蓝灵依蹙眉冷声开口：“你也知道这是闺房，闺房是尔等说搜就能搜的？”

“你阻止我们进去搜？莫不是刺客此时就藏在你的房内？”那立马冲到蓝灵依面前质问，其势还欲擅自闯入她的房间。

蓝灵依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罗煞已经横手在他胸前挡住了他的步伐：“太子殿下都未发话，你凭什么在这造次？”罗煞的声音虽一如往常，话语中却夹杂着浓烈的警告意味。

“陈鹏，你退下。”太子殿下停住脚步，转身朝罗煞与蓝灵依走来。

罗煞直视太子那深不可测的瞳眸，丝毫不畏惧地将她和所有人心中所想说的话吐露出来：“太子殿下，您贵为将来一统天下的储君，而我们进宫则是欲博得太子殿下的青睐，怎会冒着窝藏刺客的危险而自毁前程。太子殿下难道连这点自信都没有？”

罗煞的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已经在她面前停住，一语不发，高深莫测地盯着罗煞，看得罗煞心里有些发毛。

“太子殿下此次惊动这么多官兵搜捕刺客，想必那刺客定是不凡之人，太子您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我们身上还不如尽快搜捕刺客来得实在。”蓝灵依突然说话，引得太子将罗煞身上的目光收回，细细打量起蓝灵依。

太子突然笑了起来：“你们是哪家的千金？”

“昭瑰公主伴读，罗煞。”

“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女，蓝灵依。”

虽讶异他为何询问起她们的身份，两却也如实照答。

最后太子殿下带着大批人马纷纷离去，依稀记得太子临走前说：“谅你们也没胆子窝藏刺客。”其说话的气势犹如一个真正的王者。这就是太子与生俱来的狂妄自信吧，但是也多亏了他的自信，若不然他放下他的不可一世，命人进屋搜寻，罗煞与那刺客皆已被送入天牢，等候问罪，可他并没有。

当罗煞回到房中时，那名刺客已经从床下爬了出来。罗煞点燃案上的烛火，借着淡淡烛火的微亮发现他右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浸透。他晃晃悠悠地走到罗煞面前，初见时眼里那份杀气已经褪去，剩下的只是涣散狼狈。

“你究竟是谁？救我有何目的？你不要妄想我会报答你的恩情，若有朝一日你落入我手里，我还是不会手下留情。”

一连三句话劈头迎来，罗煞有些招架不住，也确实很佩服这男人的想象力，伤成这样了还如此逞强。

“废话真多。”罗煞为自己倒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碧螺春，不耐烦地回了一句：“我可不保证太子不会去而复返。”

那人再次盯了罗煞一眼，猛地转身破窗离去。

轻放下手中的杯子，罗煞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漆黑的夜，晚风拂颊，冰寒刺骨，微叹口气轻喃：“你记住，你我再见之时，便是你还我恩情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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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情牵曼陀罗（一）

经过昨夜一番折腾，罗煞很晚才睡下，次日难免会起迟了。直到烟云急急地冲进房内，才将还在睡梦中的罗煞拽了起来。罗煞一脸惺忪疲倦地望着神色焦急慌张的她不明所以。

“姑娘，你忘了昨个儿夜里公公传话说卯时会来一位姑姑，现在马上就要卯时了，您还不赶紧准备着。”烟云此话一出，罗煞才想起这事。

罗煞立刻起身快速梳洗，烟云则细心地为罗煞整理床铺。

烟云细声细语地说：“听说昨夜雨落苑闯进刺客了。”

罗煞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然后回了句：“是啊，昨夜一大批人马就这样闯了进来，可把我吓坏了，一夜都没睡好。”

只听身后传来烟云的一阵低笑：“奴才可听说姑娘昨夜质问陈鹏副将，太子殿下都对您欣赏有加，何来吓坏一说。”

罗煞听她话中有话却也不挑明直言，只是静静地穿好素衣问：“陈鹏就是昨晚扬言要搜房间那个的？”

烟云点头：“他是太子殿下面前的大红人，昨晚您那样顶撞了他，怕是将来……”她没有再说下去，罗煞也没有再问。

陈鹏只是仗着太子器重拿着鸡毛当令箭，充其量也就个山野莽夫，并不需要太多在意，最主要的还是太子，从气魄威严来看确实有能耐担当太子之位。

在烟云的陪同下来到雨落苑正堂，罗煞发现最晚到的又是她，其他姑娘都端正规矩地排成整齐的一排。见罗煞到来，她们皆充满敌意地冷盯着她。

罗煞很明白她们之所以这样，只因昨夜她在太子殿下面前出尽了风头，其实罗煞也觉得昨夜的锋芒毕露有些不妥，但是为了保住自己与那位刺客，也顾不得那些了。

忽略了那些嫉恨的眼神，好巧不巧地正对上蓝灵依那灵动柔美的眼眸，她正朝她微笑颔首。罗煞也回以一笑对她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吧。

“罗煞姑娘，站这儿来吧。”罗煞正在考虑该站在什么地方之时，蓝灵依淡漠中略带关怀的声音在罗煞耳侧响起，罗煞知道她在替她摆脱眼前的尴尬。

罗煞莞尔一笑，徐徐走过去站在蓝灵依身边。谁都没再说话，沉默着等待着姑姑的到来。也幸好她赶得及时，没多久那姑姑便来了。

那姑姑的年纪在四十左右，两鬓却已微白，眼角有着明显的皱纹，白皙的皮肤上透露着沧桑肃寂，锐利精细的眼神仿佛能看透一切。她不疾不徐地走到她们面前，用低而冷淡的声音对几人说：“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教你们学习宫廷礼仪的谨姑姑。我不管你们是哪家的千金，家族势力有多大，这十日你们都必须听从我的吩咐。我会严格训练你们在宫廷内的规矩，把最端庄贤淑的你们送到皇后娘娘面前。”

几个姑娘一直乖乖地听着她在她们面前滔滔不绝地警告，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她终于停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现在开始教你们第一个规矩——认主子。”

“后宫内至高无上的主子是皇后娘娘，授予金印紫绶，正位宫闱，同体天王。在她面前尤其要注意你们的言行举止，不得出一分差错。”

“接着是正一品的妃，坐论妇礼，位次皇后，爵无所视。虚设了二十年之后，如今也只有雪妃娘娘一人。”

“然后是九嫔，掌教四德。其分别为昭仪、昭容、昭媛，位视丞相，爵比诸侯王；贵人、贵嫔、贵姬，位视御史大夫，爵比县公；美人、才人、良人，比县侯。”

“其次为婕妤、容华、宝林、御女、采女、充仪、充容，共计一百零八位。”

罗煞听得一愣一愣地，早就知道皇帝的后宫佳丽不计其数，真正听谨姑姑讲起罗煞还真是不能接受。再看看与她同在的众女子，她们皆是为太子妃之位而来。可她们只看见这头衔的荣耀却看不见将来的祸事。太子若是被废，她们将来又该如何自处？她们有准备与之生死相随吗？反之，若太子有幸登上皇位，那他就会是众多女子的丈夫，而身为正妻又该如何面对这后宫无情的争宠？

“谨姑姑，我想知道为何虚设了二十年？”提出疑问的是薛若。

谨姑姑似乎早料到会有人提出此问，轻叹一声，目光似乎在看我们，却又像在看更远、更虚无的地方：“因为一个人。”

在正堂呆站了三个时辰，终于能回厢房休息，许多姑娘都一脸倦态，抱怨连连地发着大小姐脾气。罗煞却并未回房，只是一个人悠闲地逛着江铃宫。

风日薄，煦阳映圃，小阑芍药含苞结蕊。旧巢双栖并颈，飘然又掠花翠。

不知为何，一切春意盎然的美景皆入不了罗煞的眼，只是心情极为烦躁，内心更是五味参杂。

也许是因为听谨姑姑说起那个人，是因为皇上对自己母亲那经久不息的爱恋与疼惜？

自己的母亲与皇后不一样，皇后在皇上还是位不起眼的皇子时嫁与他为妾，皇后是一代巾帼女子，为他除去太子，终助之登上帝位。只是皇上对于皇后的感情与对她母亲的感情不一样，之于皇后是敬重，之于自己母亲才是爱情。

“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用在自己母亲身上一点也不为过，她夺去了皇上全部的爱恋。高台五宫的妃嫔们凝目凤凰楼，期待着皇上回宫能来自己的暖阁同坐，可是皇上只到“凤栖宫”，哪怕自己的母亲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妻子，已经怀了别人的孩子。罗煞甚至可以想象得到，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皇上登时如五雷轰顶，恸哭失声，身离宫院，独居御幄，朝夕悲痛。

此后更是废去后宫三妃之位，这二十年间也未再立任何一位妃，可见自己母亲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至今仍然无人可以比拟。后来也仅仅是因为雪妃长得酷似自己母亲才得以立妃。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爱情，就算皇上身边的女人无数，他的心却仅系一人之上。在罗煞看来，自己母亲是何其幸运，能拥有这位掌控天下的皇帝那颗完整的心。

当罗煞收回思绪时，才发现自己早已步出江铃宫，只见周围树木青葱，郁郁葱葱，蔓藤翠绿，缠绕低垂，随风飘动。

陌生的环境，满目荆榛，寂寥无人，只有一湖碧绿的春水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罗煞单手拂过随风漫舞的柳条想着昨夜的刺客，他到底是谁呢？竟敢只身夜探东宫，目的何在？

“昨夜，那位刺客是你救的？”一个略嫌清冷的声音从旁边响起，罗煞由于想得太出神，居然都没发现有人靠近。

此刻的宁静突然被人打扰，罗煞心里很不舒服，侧目瞧着离她只有几步之遥的男子。紫绸金线蟒袍，嵌宝紫金冠，青玉扳指，往她旁边一站，长身玉立，气质凛然，英姿飒爽，宛如玉树临风。

“是。”罗煞不禁看得有些发呆，片刻才很老实地点了点头，低声道。

“昨夜若是太子硬要进屋搜捕，现在的你已经被关在天牢内等候处决了，你处事为何如此不冷静？”萧彻的话虽然是担忧之语，但从他的脸上却丝毫找不到担忧之色，依旧不变温润的淡笑，每每看见还是会令人迷惑，只因他笑得再好眼中却不见一丝笑意。

罗煞不语，静静地回首望着湖面，随手将手中的柳条折断后掷入湖中。平静无波的湖面上泛起涟漪，一圈又一圈，朝更远更深处蔓延。

萧彻朝罗煞走近几步，并肩与罗煞立于岸边，遥望那纷飞的柳絮，如雪般飘落在两人发丝间，飘落在粼粼湖面上。望着水中的倒影，竟是如此和谐匹配，罗煞不禁笑出了声。

“你还有心情笑！”他的口气中似乎有些无奈：“读过书的你和没读过书的你，竟然没有多大差别，还是这般模样。”

罗煞一怔，立刻敛起笑容，侧首望着他后退一步，盯着依旧温然的他，沉默许久才说话：“为何要我选妃，难道你想让我登上太子妃之位？”罗煞很迷惘，因为她现在感觉萧彻总让她看不透，摸不清。

但是萧彻并没有说话，依旧将目光拉远拉长，缥缈地望着远方的天际，若有所思。

“萧彻！”罗煞忍不住朝他吼了一声，她最讨厌的就是受人控制，尤其是受他的控制。

“等到时机成熟，你会明白我的用意。这十日，你一定不可再轻举妄动。”他的笑意更深了，扬手轻抚过罗煞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

罗煞身体一僵，片刻间的怔忪，回过神后，连连倒退好几步。惊异他的举动，但是使罗煞更惊讶的还是他看她的眼神，那仿佛是看猎物般的邪恶淡笑。

不可否认，罗煞心里还是有些怕他的。因为他是罗煞所见过的所有人中最能隐藏情绪让她看不透的男子，更骇人的是他有连罗煞都自叹不如的骇世聪慧，他才二十不到就可以将一切掌握在手中，或许他若当上皇帝会让天阑走向昌盛的颠峰吧，罗煞一直是这样想的。

“我走了。”罗煞突然莫名地一阵心慌，仓皇地说了一句便离开了。

萧彻，在诸位皇子中最为沉默寡言不与人深交。宫内人人都说他放荡不问朝政，只有罗煞知道，这一切都是他营造的假象，对于朝廷，萧彻比谁都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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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情牵曼陀罗（二）

再次回到雨凌苑时，烟云鬼鬼祟祟地将罗煞拉进屋内，小声地问罗煞去哪了，两个时辰前皇后娘娘派人传召罗煞与蓝灵依去太子殿。

当下罗煞心头一颤，定是太子将昨夜之事讲给皇后娘娘听，所以才要召见她吧。

“姑娘，我四处找不着你，所以擅做主张派人回皇后娘娘，说您身子不舒服所以不能前去。”烟云轻声说道，就怕罗煞会生气。

“你做得很好。”罗煞很感谢她为她解围。这次没去见皇后娘娘是躲过一劫还是错过机会罗煞不得而知，但是罗煞很明白，以皇后的为人处事，她这次的召见定是有很深的用意，一个权倾朝野的皇后不会去为一件无意义之事而费心。

又或许……她这次要见的人，根本不是她。

外面一片嚷嚷声，好不热闹。拉开门走出去，望着领着皇后的赏赐从太子殿回来的蓝灵依，她被五位姑娘团团围住。她们七嘴八舌地询问着皇后召见她说了些什么，蓝灵依也没明确地说，只是随便敷衍几句。

唯独楚晚晴与罗煞站在门前冷望聊得起劲儿的她们，楚晚晴的眼睛仿佛快喷出火来，她轻倚在木门上侧，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只被皇后娘娘召见一次而已，用不着如此得意。”

顿时，鸦雀无声，目光急速凝聚到高傲的楚晚晴身上，她纤手一抬，笔直地指向罗煞：“可惜了罗煞姑娘，在这关键时候竟身子不适，否则一定也能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赐。”

罗煞无奈地叹口气，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了，她似乎将她与蓝灵依当成了眼中钉。

只见蓝灵依挑衅地朝她娇媚一笑，然后故意将皇后赏赐的玉如意轻轻地托起：“方才皇后娘娘怎么说来着……”佯作沉思地问她的贴身丫鬟。

“皇后娘娘赞姑娘大方而得体，秀外而慧中呢，还说……若太子能有这般乖巧的太子妃是他的福气。”那丫鬟得意地说。

楚晚晴的脸色早已铁青了一片，冲上去就给了那丫鬟一个嘴巴子，鲜红的五指血印在丫鬟嫩白的脸颊上格外骇人。

“臭丫头，这儿哪轮到你这身份卑贱的东西插嘴！”

蓝灵依的脸色一变，凌厉的目光射向蛮不讲理的她：“楚姑娘，打狗也得看主人吧！”

“怎么，你要替她出头？”楚晚晴推开挡在她前面的几位姑娘，战火似乎一触即发。

原本怒气横生的蓝灵依突然退让了，她扶着那位挨打的丫鬟离开这里：“敬儿，随我进屋，我帮你敷脸。”

楚晚晴笑得极为得意，罗煞却暗笑她的不成熟，表面上她是赢了，可她早在昨夜扑往太子殿下怀中时就输了，今日又因妒忌与蓝灵依的争吵更是让她彻底输了。气质、理智、聪慧、端庄她哪一点都比不上这蓝灵依。

蓝灵依，不仅相貌美若天仙，忍耐与才智更是胜人一筹。

罗煞望望已经看得咋舌的烟云问：“你怎么看？”

她轻笑：“烟云在宫中有四年，第一次见如此放肆的秀女。”

“大凡物不得其平则鸣，这个皇宫原本就不够平静，又怎能令她们静得下来？”也不管她的话烟云能不能理解，罗煞说完就转身回房。

罗煞一整天都没吃东西，确实有点饿了，就吩咐烟云为她准备了些膳食。看着对她百依百顺的烟云，罗煞相信她能懂她的话的意思，因为她并不是个笨人。

“兵者，诡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远，远而示之近。利而诱之，乱而取之……”

黄昏已近，罗煞坐于案前翻阅着《孙子兵法》。烟云怕罗煞看伤眼睛就为她掌起一支烛火，还细心地为罗煞熬了一碗清汤，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才滑入喉中就有清凉之感，冲淡了罗煞一日下来的疲劳与烦躁，真是个体贴的丫头呢。

“姑娘，你看的是《孙子兵法》？！”她在为罗煞收拾已经见底的清汤碗时发现了罗煞看的书名，竟然惊叫了起来。

“嗯，怎么了？”罗煞依旧翻阅书籍，并没抬头。

“我第一次见女子读这书。”她别有深意地停了一下，又道，“姑娘确非一般女子。”

罗煞终于抬起了头，望着淡笑的她好一会儿，再揉揉疲累的双眼：“烟云，你为何入宫？”

“家里穷，就将我卖进宫换些银两。”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丝毫没有伤痛的样子。这也是罗煞疑惑的，与她相处了两日，罗煞对她的好奇心越来越重，很想摸清她的底细。

当罗煞正想继续追问下去时，一位公公来传话，说是谨姑姑请她们前往正堂，有很重要的事要吩咐。众姑娘皆聚集到正堂等待着谨姑姑宣布所谓的“重要的事”。

谨姑姑依旧是那张千年不变的寒冰冷霜表情，冷冷地道：“方才皇后娘娘那儿传下话来，每位姑娘要在九日后于太子殿拿出一幅绣品，若完成不了或手工不够精致，入不了皇后娘娘的慧眼，就会被取消选妃的资格。”

“绣品？那简单……”此次来选妃的姑娘们，花容月貌自是不在话下，刺绣描花更是等闲之事，一听此话都在窃喜，跃跃欲试。

谨姑姑拿出一匹长宽各十尺的白色丝绸绣布，说道：“娘娘出的题目为‘秋风不敢吹，谓是天上香。烟迷金钱梦，露醉木蕖妆。’”

说罢就为每人分发一块绣布，要她们好好解题。回去的路上，罗煞听到姑娘们的窃窃私语，都在为皇后娘娘的题目而愁。

“皇后娘娘到底是要我们绣秋景还是花朵？”薛若喃喃自语一阵。

“又或者是秋风中的花？”程依琳一句话赢来众人的附和。

“你们都说错了。这两句诗出自《曼陀罗》，我想娘娘所说的定为曼陀罗之景。”蓝灵依缓缓地说道，随后低头浅吟：“雪绒花开雪融喉，一壶冰水饮情愁，三步一叩首，五步一回头，谁把岁月偷，谁在心中留，若能与花比俊秀，我愿齐雪同作寿；曼陀罗绽漫山灿，一片红粉染青川，两支两痴缠，不羡双飞鸾，世人皆笑看，唯君对花叹，只求今生同渡船，盼得来世永相伴。”

众人皆叹蓝灵依的才情，真是位才女，一语惊醒梦中人，也解开了所有人正愁的问题。

在厢房内，罗煞却是单手撑头，望着那匹雪白的丝绸发呆。皇后娘娘怎会出这样的题目，曼陀罗！难道她酷爱曼陀罗？可是罗煞却从未听闻皇后有这一爱好。

烟云奇怪地望着不动的罗煞问：“姑娘怎么还在犯愁？方才蓝姑娘不是已经将题解开了么，难道有什么不对？”

罗煞将丝绸放下：“烟云，皇宫内哪儿有曼陀罗？”

“唯独雪妃娘娘所居住的承欢殿附近有，其景观堪称举世无双。”

“雪妃娘娘喜曼陀罗？”罗煞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烟云，她记得在凤栖宫有大片大片的曼陀罗。

烟云点点头说：“倒不是雪妃娘娘喜欢，因为皇上酷爱曼陀罗，所以雪妃娘娘为讨皇上开心，从天下各县郡弄来千百来株优良花种，每年万花齐放，其景观撼动人心。”

她的语音方落，罗煞就跑了出去，也不顾烟云在后面的喊声。才跑出东宫没多远，罗煞却又茫然地止住了步伐。她出来的时候怎么没有细问烟云，这偌大的皇宫里承欢殿到底在哪儿，要是自己瞎撞走到哪儿才是个头。

这时候，罗煞突然想起了昭瑰公主，一溜烟儿地跑到露晞殿。

“我要去承欢殿。”刚一进门罗煞就紧紧地握住昭瑰公主的手，眼睛放光。

“好吧，云儿，带罗煞去承欢殿。”昭瑰公主看出罗煞眼中的急切，并没有多问什么就让侍女领路。

月上帘钩，淡荡初寒，晚风袭人，絮落无声。

也不知在这皇宫兜兜转转地走了多少圈，罗煞的脚板已经开始生疼。始终未与云儿说话的罗煞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道：“还有多远？”

又走了几步云儿才停住步伐，指着前方说：“到了！”

罗煞朝她指的地方看去，只见在淡金漆红的赤红宫门上，清楚地写着“承欢殿”三个大字，即使在黑夜也是金光闪闪，门两旁笔直地站着的四名侍卫于两侧把守着。

让云儿先离开之后，罗煞开始犯愁到底应该怎么进去。就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发现雪妃带着一群宫女从不远处走来。

罗煞心生一计，待那些走过时低垂着头，紧紧跟在队尾，蒙混进入承欢殿。乘人不注意，罗煞又一溜烟儿的跑开了，朝殿后走去。

后殿，园中密密麻麻地种满千百来曼陀罗，可惜花期已过，举目望去，飘尽妖艳，凋零枝犹在，路径残香已散尽，独留空空芳园悲寂寥。她来的不是时候，无法目睹万花齐放，但仅就眼前的情景也可想象得出那盛开时的情景定为奇观，艳冠天下。

忧伤之情不禁泛满心头，罗煞喃喃地吟起：“花开三途不见叶，叶回忘川已无花。”

“谁在那里？”一个冷到极点的声音划破这寂静凄凉的花园，显得格外森然。

罗煞借着月光望着前方那一抹身影缓缓地朝她靠近，这个时候，怎么还会有人在这儿，难道是皇上？不对，从衣着身形上来看倒像一位二十左右的少年。随着他缓缓地朝罗煞靠近，借月光微弱的照耀隐约可见其容貌。

发如青丝，丰姿飒爽，萧疏轩举，湛然若神，也许是他炯炯双目中那暗藏的忧伤感染了罗煞，看着他罗煞不自觉地出神，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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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情牵曼陀罗（三）

“本王在问你话！”罗煞微微出神之时，那人又开口道，语气虽然依旧冷淡，但是却藏着隐隐怒气。

罗煞立刻回神，屈膝叩拜：“回王爷话，奴才是此次进宫选妃的秀女，只因皇后娘娘出了一绣题，正是曼陀罗，所以臣女才斗胆跑来承欢殿想寻找灵感。”

冰冷愤怒的神色稍微有些软化，他没有再责怪罗煞，反而挥手示意她起来。罗煞盈盈起身，却见他已转身望着那早已凋零的曼陀罗，似在喃喃自语却又似在与罗煞诉说：“曼陀罗，早已凋零，来到这又能寻到什么灵感？”

“王爷错了，只要心中有花，它就永不凋零，我相信王爷早已经将花烙在心里。”

看着他背影明显一僵，猛然转身张嘴想对罗煞说些什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怔然地望着罗煞，由先前的欣喜转为怔忡再变为惊讶，最后转为深沉。

罗煞低着头，回避着他炽热的目光，心中疑惑他变幻不定的表情。

难道她真的美到令人一见倾心的地步，就连这位素未谋面的王爷都被她迷倒？再想又觉不对，他看她的眼神，并不是迷恋，而是深深的依恋。他为何会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王爷……”罗煞不自在地清清喉咙提醒他此刻的失态。

“你叫什么名字？”他的声音一紧，低沉得让罗煞觉得不太真实。

“罗煞。”

只见他勾起一抹苦笑，显得沧桑而又哀痛，似乎藏着失望之色。

他僵硬地转身不再看罗煞，仰望空中的明月说起往事。

“听闻父皇曾经钟情一个喜欢曼陀罗的女子，只可惜，那女子并不爱父皇。父皇曾经跟她承诺，只要她能够嫁给他，父皇上什么都可以放弃。我曾经怎么也想不明白，直到后来...”

罗煞奇怪他为何会突然对她说起这些，是触景伤情吗？听他声音沙哑哽咽，是在强忍着眼泪吧？但他的悲伤却让人感同身受。忍不住上前想安慰他，却不想手才碰到他的手臂就被他一把拥在怀中。

罗煞先是一惊随后便想推开他，抬起手却感觉他的双肩在微微颤抖，她的手就再也推不出去了。

“王爷，请……”

“以后，叫我萧桡。”他打断了罗煞的话。

虽然奇怪他为何会突然如此，但是罗煞还是如着了魔般唤了他一句“萧桡”，也许只有这一刻罗煞才做回了真正的自己，不用再每天用面具将自己包裹着对人。毕竟他同她一样，有着一段刻骨铭心的伤，那段伤如同烙印，时刻提醒着继续生存于此的目的。

最后，送罗煞回雨落苑的是萧桡，一路上他只是静静地走在罗煞右侧一语不发，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气氛怪怪的，但却不会令罗煞尴尬难受，反而很是享受这一刻的安静。

再想起他们从承欢殿内走出来时，那些侍卫见鬼般的表情就想笑。他们一定还在奇怪她是何时进去的，只因萧桡在罗煞身边，他们也不敢拦下查问。

烟云一直在雨落苑正门外等着罗煞回来，见到罗煞安然无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刚想唠叨几句却看见罗煞身边的萧桡，她猛然跪倒拜见。

“起吧。”他的声音一如往常的淡雅，临走时还嘱咐烟云一定要好好地照顾罗煞。

她一脸暧昧地盯着罗煞说：“还是姑娘魅力大，宫中人都说睿王爷一向孤僻自傲，从不爱与谁深交，今日竟然亲自送姑娘回来，看你的眼神还是那样地温柔。”

“贫嘴！”罗煞佯装生气地将她从屋中赶了出去，用力将门关好，身上似乎还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不可否认，他给好的感觉与她自己真的很像，与他在一起能令她很轻松，不像与萧彻，总是让她感到压抑、捉摸不定，令她不得不时刻防备。

这些天秀女们除了每日依旧卯时聚集雨落苑正堂学习礼仪外，其他时间都待在房内认真刺绣，偌大一个雨落苑顿时陷入一片宁静祥和的气氛中，所有人都想把最好的绣品送到皇后娘娘面前，只为博得她的欢心，登上太子妃之位。

十日之期去了一半，而罗煞却被烟云念叨了四天，现在又在罗煞身后踱来踱去地唠叨起来。

“姑娘，只剩下五天了，你不要光坐在这发呆啊！交不了绣品您就没机会了。”

看着嵌在绣架上依旧空空如也的白色绣布，罗煞内心还矛盾重重，不知如何决定，整整四天她都没动一针一线，也难怪烟云会着急地念叨着她。

“烟云，你觉得我是该绣曼陀罗好，还是真正的答案好？”

“当然是真正的……什么？难道答案不是曼陀罗？”她先是理所当然地点头，后来才恍悟罗煞话中之意，连连追问题目的真正答案是什么。

罗煞没回答她，只是锁着眉头沉思。

想了好久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问道：“烟云，你说睿王是什么样的人？”

又回想起几日前承欢殿后殿那一幕，至今都还有些悸动，尤其是他看她的眼神，仿佛……一想到此就忍不住想探听一些他的事情。

身后的烟云却始终没有回罗煞的话，以为她的声音太小她没听见，于是又提高了一些音量问：“睿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依旧没人回答她，罗煞奇怪地转身想瞧瞧她是不是呆了，却发现烟云早已经没了人影，只有那个青色身影的男子站在她身后，充满笑意地望着已经尴尬得不知所措的罗煞。

罗煞一阵发窘，赶紧起身朝他行了个礼，暗暗责怪烟云怎么连睿王来也不通报，害她当着他的面问起如此尴尬的问题。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依旧未动一分的细软丝绸:“很想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

如今的罗煞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将头垂得低低地，目光随着他的银白色的靴子来回转动。罗煞是万万不曾料到他竟然会来到雨落苑找她，他不怕皇上万一怪罪下来吗？这儿的姑娘虽说不是后宫的妃嫔，却也是此次的秀女，他这样贸然闯进来确实不合规矩。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突然在她头顶响起。

这话是命令，罗煞不得不抬头对上他那探究的目光，那双幽深的眸子，依旧带着淡淡的忧郁伤感。

“王爷……您不该来这儿！”不自然地躲过他越发炙热的目光，罗煞道。

他却突然抓起了她的手，罗煞的第一反应就是立刻抽回，但是一种冰凉的感觉传至手心，是一枚血红的血玉，上面雕刻的是两只耳鬓厮磨的凤凰，他是要把这个东西给她？

“这是凤血玉，是我心爱的东西，希望你能为我保管。”

罗煞疑惑地盯着那块玉半晌，无言地将它收下了，或许是因为他眼中那不容拒绝的气势，又或许是因为他真诚恳切的语气，再或者是因为他的手仿佛温暖了她的心……总之罗煞收下了，将它小心地放入衣襟内保存。

随后罗煞秘密地去见了晋王萧彻，他之前就将整个东宫完整的地形图给了她，只为方便行事，更重要的是可以不被人发现，秘密地去见他。曾听他交代过，他会居住在东宫的临泉宫，那儿的侍卫都是他的亲信，只要罗煞能避过宫内众多的耳目过去就能随时见到他。所以罗煞按照图上标好的红色标记一路躲躲闪闪，安全抵达了临泉宫，再被他的亲信领到他的寝殿，却见他已经在床上歇下了。

虽然罗煞非常不想见到他，但是如今的事罗煞不敢自作主张，坏了他的计划不说，怕是她的努力也白费了。

“王爷！”屋内没有点烛火，偏偏今夜的天空也没有月光，可谓伸手不见五指，罗煞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不敢移动半步，小声地唤了他一句。

竟然没有反应，怎么他一点警觉心也没有吗？罗煞又稍微放大了些声音叫道：“晋王殿下？”依旧没一点反应，以他的武功造诣来说不可能在罗煞一连两句叫唤下都没反应，一定是故意的！

火气一下子就冲上脑门，罗煞用感觉辨别到床的方向，直冲过去。可是因为看不清屋内的摆设，“嘭”地一声，罗煞不知被一个东西绊倒，狼狈地摔在地上，手心传来锥心的疼痛。

随后便听到一阵低笑，先是微弱的光亮一闪，不一会儿，雪亮的灯光将整间屋子填满。跌坐在地上的罗煞一下适应不过来这突如其来的亮光，闭上双眼，好一会儿才睁开，一张邪魅的脸正充满笑意地看着狼狈的她。

罗煞挣扎了几下，却还是不能爬起来，只能恨恨地盯着绊倒她的元凶——那条随她一起倒地的木凳。

“真的摔着了？”或许是见罗煞许久都不能起来，萧彻终于大发善心地问了一句，罗煞撇过头不理他。

萧彻伸手想扶她起来，罗煞扬手甩开他的手，却没料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握住了。他望着罗煞因刚才跌倒时双手先着地已经擦破渗血的手心，好一会儿才吐出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他竟然说她不小心？明明就是他在故意整她，却来怪她不小心。他到底是喜欢把她当玩具耍着玩，还是料定她不会和他翻脸？

“快起来，我帮你上药。”萧彻又想拉罗煞起来，可是罗煞死活都不起来，最后干脆坐在地上不动，萧彻又不敢用蛮力拉罗煞起来，怕将她弄得伤上加伤。

“不用了。”罗煞始终不看他一眼。

“起来吧，罗煞，地上凉。”他突然其来地一句温柔关怀之语，让罗煞眼眶一酸。所有的委屈顷刻间涌了上来，但是罗煞还是强忍住欲夺眶而出的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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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再遇太子

“不用你管。”罗煞明显感觉到自己声音的哽咽。

“是我的错。”萧彻长叹一口气，将坐在地上的罗煞横抱而起，这次罗煞没再挣扎，任他将她放坐在床榻上。

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为她找来清水、纱布与金创药，认真地为她擦拭伤口的样子，罗煞的心一动，刚才的火气消失得无影无踪。

要这个一向高傲自负的王爷向她道歉，已经很难得了，罗煞也没有理由再去生他的气。

“好了没？为什么要这么麻烦？”罗煞忍着时不时由手心传来的疼痛，颤抖地问。

“自然是有原因。”萧彻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罗煞的手，敷衍地回了这句她听过几百遍的话。每次问他什么，他都回答自有安排，自有计划，自有原因，她就像个傻瓜似的什么都不知道。

“你今天怎么想到来找我？”萧彻已经为罗煞包扎好一只手，随后又着手第二只。

“皇后出了一个绣题，关于曼陀罗，你认为我该在这次选妃上锋芒毕露还是继续……”罗煞的话才顿一下，就被他打断。

“母后不可能出曼陀罗的绣题。”很肯定的一句话，更确定了罗煞心里的猜测。把她的两只手都包好，萧彻终于抬起了头：“你心里已经有明确的答案了对吗？那就照你心里的答案做吧。”

看着他高深莫测的脸，罗煞惋然轻叹，他心里应该是孤单的吧，却从来不肯表露在脸上，一人默默承受。

“其实，皇位或许……没你想的那么重要！”罗煞不自觉地说了这么一句，换来他一个惊讶的眼神，包含着复杂的情绪。

“若你经历过我所经历过的痛，就会明白，那个位置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这是他第一次对罗煞坦白他的一丝真实情感。也许，她真的不能体会他心中的那份孤独。所以为了帮他，那日罗煞不顾危险选择救了那名刺客，她相信，将来那名刺客会帮到他们许多。

刚出临泉宫不远，走到影度回廊时，一阵狂风将衣袂卷起飘扬，一场没有预兆的大雨从天而降。罗煞被困在回廊内而不得而去。

飘扬的尘土浥湿不起，娇艳欲滴的牡丹蔷薇被冷雨打落，风中略带草腥味。空阶夜雨频滴，伫立长廊边缘，伸出双手感受雨露的真实感。望着雨滴将罗煞手缠的纱布浸透，最后将手上的金创药洗涤。

雨如丝，纷纷扰扰，风卷雷鸣闪电破空，庭院落红无数。如此电闪雷鸣罗煞却无一丝害怕，反而享受地紧闭双目感受细雨拍打在手上的感觉。

“吹尽残花无人见，惟有垂杨自舞……”罗煞正自感慨，另一声感慨将她的话接了下去：“绿黛红颜两相发，千娇百媚情无歇。”

罗煞微惊，将双手收回，回首抬眸时，却见太子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在她身畔，急忙施礼。

没待罗煞弯下腰，太子就已经扶住了她，问：“那日为何没来太子殿？”

“身子不适！”罗煞万万没想到，在这儿都能巧遇太子。

太子的嘴角轻轻勾起，温和地笑了笑，竟也将双手伸到外面接起点点细雨。罗煞与他并肩立于长廊，聆听在两人之间回荡的淅淅沥沥的雨声。

他不说话，罗煞也不敢开口询问。就这样静静地站了半个时辰，他的突然开口着实吓了罗煞一大跳。

“我立你为妃如何？”似开玩笑的一句话由他口中逸出。

“小家碧玉女，不敢攀权贵。感君千金意，惭无倾城色。”罗煞很肯定地拒绝了他那自以为是的美意，罗煞的目的并不在太子妃之位。原以为太子会朝她大发雷霆，却不想他依旧笑望她，瞳中无一丝愠色。

“你与她很像。”他悠悠叹气：“那日我问过蓝灵依同样的问题，她如你般义正词严地拒绝我说，不是所有人都如太子您想象中那般贪慕虚荣，如太子乃我心之所爱，就算陪之共度糟糠之日又如何。很特别！”

正如他来时那般毫无预兆，太子离开这里也是无声无息地。在他的背影中罗煞看到了迷茫与沮丧，罗煞猜想那是因为蓝灵依与她同时对他的拒绝吧。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尝到失败的滋味，对于这位享尽万千宠爱的太子殿下来说，是一件很失败的事吧？

更加能肯定，他对蓝灵依异样的情愫。也对，蓝灵依如此兼聪慧与美貌的女子，有谁能不动心呢？

阵雨很快就停了，罗煞飞奔回雨落苑。出乎她的意料之外，烟云竟没念叨她，而是为罗煞换下早被泥弄脏的绣鞋。当看见罗煞受伤的双手时，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吞了回去，为罗煞重新上药包扎。

那夜罗煞点着微弱的灯认真刺绣，一夜未眠。

十日已到，正是选妃之日，她们由崔公公领进太子殿，罗煞被安排站在第五排第五位。

赤金猊鼎，熏彻麝香，碧海金镜，前后四方顶天柱，镶金嵌珠，精细雕龙，玉盘金盏，鹅黄细软轻纱，飘逸浮动。

罗煞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起凤椅上的皇后。

粉黛双娥，鬓发如云，凤绡衣轻，雪乍回色，雍容华贵之色逼人。虽已年近四十，却依旧容颜未衰，风华绝代。尽管她从她们踏进太子殿开始就一直在淡笑，却还是掩盖不住她眼底的那份沉稳老练。早就听闻她是位政治野心家，皇上所有的朝政她都要干涉，似乎想做另一位“武周圣神皇帝”。

太子与她并排而坐，脸上毫无喜色，仿佛根本不认为今日是他在选妃，他就像位旁观者，肃穆冷寂。

接着崔公公就捧着笺金小册念着他们的名字，凡是被念到名字的都会上前一步走到正前方将绣品现于皇后与太子面前。不论她们的绣品好是不好，皇后都是千篇一律的温和浅笑。

崔公公有条不紊地喊着每个人的名字。一身绯淡清雅，头镶八宝绿细簪的蓝灵依站出来将绣品展开，所有的姑娘都冷冷一声抽气，就连面无表情的太子都浮出了诧异之色，随后转为赞赏。唯独皇后的神色依旧不变，淡笑点头。

这么多姑娘的绣品皆为曼陀罗，其中也不乏上品之作，只可惜都是千篇一律的，看多了也就觉着枯燥无味。而蓝灵依这幅“三生泪”意在境中，境中有悲，悲中藏情，栩栩如生。最大的不同之处还在于她所绣之曼陀罗正在凋零枯萎，无尽的悲怆凄凉将观者带进一个悲伤动人的故事，不自觉陷入伤痛。

“秋风不敢吹”，它独独突出“不敢”二字，孤烟袅寒碧，残叶舞红愁，雅姿妍萎，落红隐余香。

“露醉木蕖妆”，它注重绣描“木蕖”二字，东风吹尽残粉枝，残英点岫即瑶岑。

亦真亦幻，其绣功根本无从挑剔，实乃倾世之作。

听到崔公公叫自己的名字，罗煞便捧着才赶绣完成的作品上前，轻柔地将其摊开展现在众人面前。

众秀女中传来窃窃私语，最后转为不屑地低笑。罗煞从容地抬头仰望皇后说：“臣女这幅绣品名为‘凤舞凰血泣’。”

皇后那张和煦淡笑的脸刹那一变，血色尽褪，单手无力地撑头软靠在凤椅的薄金扶手上。太子先是望了罗煞一眼，才关切地询问皇后的凤体。皇后只是将头轻轻地一摇，示意并不碍事，很快收起倦态，尽量扯出她自认为很美的笑容，神色却暗藏几分凌厉。

皇后的突然变脸不为别的，只因罗煞这幅绣品，也不是因为罗煞的绣功有多么地惊世骇俗，而是因为罗煞绣的正是一对翱翔于浩瀚蓝天的凤凰。

“难道你不知道题解为曼陀罗吗？”皇后问道。

“回皇后，真正的题解并不是曼陀罗，而是凤求凰！”罗煞的声音如鬼魅般在安静的大殿上响起，回音一波一波来回飘荡，随后再娓娓道来：“宫内只有承欢殿一处有曼陀罗，而曼陀罗象征着一个承诺‘凤求凰’。爱，一生只一次，独予她，所以臣女才绣了一对翩然血凤凰。”

皇后的脸色越发僵硬，近乎咬牙切齿地道：“好大胆的丫头，竟敢不将本宫放在眼里，还妄自提起宫中的事。”她一个箭步冲到罗煞面前夺过绣品，毫不留情地将它丢在大理石地面上道：“本宫的题目答案只有一个，就是曼陀罗。”

罗煞低头不语，任她欲将自己剥皮的冰冷眼神在身上游移。罗煞早就猜到这题不是皇后所出，根本就是皇上授意而出。罗煞原本不想绣凤凰激怒皇后，但是萧彻却让她放胆绣血凤凰激怒皇后，揭起她的痛处。

“传本宫懿旨，漠北大将军之女蓝灵依，孝谨端庄，才情洋溢，温婉聪慧，深得本宫之心，即册封为太子妃，择日大婚。”

楚晚晴听见这个旨意，一张粉白嫩脸顷刻惨白，眼泪盈盈在眼眶打转，几欲滴落。而罗煞早就料到蓝灵依很可能会被封为太子妃，只因她的父亲是手握重兵的蓝景浩。

朝廷有三位大臣手握兵权，第一位就是蓝景浩，常年征战淮北一带，歼灭了无数个突然崛起的小国，亦得到“漠北大将军”的称号，他在朝廷的地位、声望、威信首屈一指。

第二位乃文贵人之子函王，十六岁封王那日，皇上就赐予他江南一带的兵权。他不负众望，五年来的大小战役全胜，成为新一位崛起的战神。

第三位则是雪妃的亲弟弟冷乾，二十岁那年打败敌国，并与之签订二十年归顺协议。皇上大悦之下封其为“乾侯”，授予三十万禁卫军帅印，他只是一个外人，皇上却能如此放心地将这么重要的兵权给他，可见皇上对其信任程度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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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离宫斗诗

这样的形势对皇后与太子的地位造成很大的威胁，即使她在朝廷上有亲弟弟为其支撑，没有强大兵力做后盾依旧是她的心病，所以才有了这次的选妃之说。她不惜舍去亲弟弟的女儿将蓝景浩的女儿推上太子妃之位，这样一来，她就顺利地将蓝景浩与东宫绑在一起。

“至于这个罗煞……”皇后思忖了一会儿，道：“取消她的选妃资格，即刻离开皇宫。”

回到雨落苑罗煞就开始收拾起自己的东西，疑惑一重重地加深，她记得选妃的规矩，未被选中之女皆被收编为宫女，而皇后却如此迫不及待地将她赶出皇宫，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原因？仅仅因为一幅绣品就能令她如此失了方寸？

“姑娘……”烟云呆呆地站在罗煞身后望着忙前忙后收拾的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吞吞吐吐一点不像你。”罗煞依旧埋首于收拾东西之中，她还是想不通这些事。

“晋王殿下……约您去承欢殿。”烟云的声音细微到颤抖。

罗煞身体一僵，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什么都明白了，没再说什么，迈步出门欲前往承欢殿，却发现手被一双冰凉的手握住。

“姑娘，我不是有意骗你……”烟云满脸愧疚：“晋王殿下是奴婢的恩人。”

“我不会介意。”打断她继续往下解释，虽然一直都知道烟云不是个寻常的宫女，却怎么都没想到，连她都是萧彻安插在她身边监视她举动的人。其实她早该想到的，萧彻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人。

罗煞没有去赴约，而是乘着马车飞奔过重重宫门，手中紧紧捏着萧桡让她保管的玉佩，看着他就像看见另一个自己，永远都存在说不完道不尽的伤痛。

真的要离开了，那么萧彻也要选出自己的王妃了，是吗？那他的王妃会是谁？又有谁配得上他这位优秀的王爷？

掀开绣帘一角，凝望马车由太极殿奔出，再穿过长长的宫道，直穿承天门，最后直逼凤阙门，只要穿过那道门就真正离开了皇宫了吧？

马蹄声声暗尘起，前方一匹白马进入罗煞的视线，青衣男子紧握疆绳立于马侧，衣袂飘飘。马车离他越来越近，罗煞对上他那对深深凝望着她的复杂目光，心中一阵苦涩。

手一松，帘布覆下，将马车内的罗煞与外面的他完全阻隔，握住玉佩的手越来越紧，手心生疼，关节泛白，这块玉就由她永远代为保管吧。

出了城，却发现烟云背着包袱在必经之路等着她，她说萧彻有吩咐，要她一路与她随行伺候保护她，还替他带来一句话“静候佳音”！

此次选择以水路离开去蓝州。听烟云说从水路只需十日，比乘马车每日颠簸要来得好多了，况且还可以提早五日到蓝州。

罗煞最后选择了一条直达蓝州的豪华大船，龙头凤尾，鳞片镶舟身，熠熠泛金光，如幻龙遨游于浩瀚湖面。

此船分为上下两层，底层是让他们填饱肚子的地方，二层则是供大家安寝的厢房。今日已是上船的第四日，连续三晚罗煞都睡得很安稳，躺在床上可以隔着厚实的木板细细听泛舟湖上的妙音，或起伏或平缓，或激荡或低沉，仿如催眠小曲，令罗煞安然入睡，直到日上三竿才迷迷糊糊地被烟云叫醒吃午膳。

今日罗煞一如往常又是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与罗煞同屋的烟云已经不在房中了。罗煞与烟云打扮成寻常百姓家的姑娘，原本是不想引人注意却不想这样更成为船上所有人的关注点。在他们眼中她们俩是“特别”的。能乘上此船的不是官宦千金小姐，就是富家子弟少爷，而两个“穷酸”丫头却上了这艘昂贵的客船想不被人注意都不行。

罗煞在楼梯口上就听见争吵声，将视线凝聚在楼下争吵的声源处，一位姑娘与几个伙计吵得面红耳赤，也没有人上前帮其说话。那位姑娘不是别人，正是烟云。

罗煞飞快地冲下楼将几个已经将烟云团团围住的伙计扯开，轻声细语地问她怎么了。

烟云气愤地指着几个伙计，双唇紧抿，表情既可爱又惹人心疼：“姑娘，他们不给上菜。”

伙计们鄙夷地扫两人一眼：“两个穷丫头还想上桌吃饭，没看见这里全满座了？”

罗煞一声冷哼：“穷丫头？”声音将在座所有人的谈笑盖过，从衣袖中取出出宫前顺手摸来的人鱼小明珠放在手心摆于他们面前。

夜明珠在这艳阳高照的白昼依旧泛着绿光。不止几个伙计看得眼盯着这珠子都快掉了下来，就连在场的官家小姐、富家公子都傻眼了。罗煞好歹以前也是神偷，对珠宝首饰也小有研究，这颗珠子有着足够买下一座城池的价格。

几个伙计立刻朝罗煞点头哈腰，还收拾出一张桌子让两人就座，态度与先前有着天壤之别。还挑了最好的菜色一道接着一道上，芙蓉鸡片、雪衣银鱼、凤尾燕菜、翡翠龙虾、清汤鱼翅……

罗煞与烟云一边细品着不仅刀工精细，口味更乃一绝的菜色，一边聆听着正前方一道珠帘后的女子弹奏《阳春白雪》，时而绵婉悠悠，时而穿云裂石，时而如丹凤展翅，直冲云霄，或轻歌曼舞，或急管繁弦，或如情人间呢喃低语，真是妙不可言。就连罗煞都想一睹弹奏此曲姑娘的芳容月貌，可惜轻纱遮掩，朦胧不清，只可依身形辨别出她娇好的身材。

“风光无限好，有女奏弦琴，琴声犹动听，只欲睹芳容。”一首狗屁不通的……暂且称它为诗吧，那诗在这美妙的琴音中响起，只见一位其貌不扬却衣着光鲜的浪荡公子站起来大声吟诵，脸色自信满满，接着琴声戛然而止。

“李少爷真是博学多才，此千古绝句都能赋出，妙绝妙绝。”与他同桌而坐的一位公子竟然声情并茂地赞扬，仿佛此诗真的是惊世妙语。

“太好了，太绝了。”更绝的是他左右两侧而坐的公子竟然一边鼓掌一边叫好。

罗煞看见此情只觉得好笑，简直是草包一个，竟还有人要把他捧到天上去赞美。

也不知是罗煞笑的声音太大还是周围太安静，反正就是被他们听见了。

那人横眉怒目直对罗煞，斥道：“你笑什么！本少爷作得诗不好？”

“狗屁不通，还千古绝句，本姑娘作得都比你好。”罗煞硬是撑他一句，他一张脸立刻涨红，嘴巴一张一合气得说不出话来。

“李少爷莫气，待子横去教训她。”最先赞赏他的男子安抚着他，转身朝罗煞盈盈走来，生的一副好看的样子却一脸伪笑。

看着他的笑罗煞就想到数日前皇后的笑容，简直让罗煞倒足了胃口，满满一桌佳肴已索然无味。

“如此说来，姑娘的才情定然不凡，不妨也作上一首让我等鉴赏。”他挑眉轻笑，仿佛料定罗煞会当众出丑。

用翠竹碧筷夹起一块虾仁放入嘴里细嚼，然后咽下，真的与方才的味道不一样了。罗煞漫声吟道：“充堂之芳，非幽兰所难。绕梁之音，实萦弦所思。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

自称子横的男子脸上已经挂不住笑容了，帘中奏琴之女竟挑起轻纱走出，只见她丰骨肌清，容态尽天真，尖尖佼佼凤头一对，露在湘裙之下，莲步轻移朝两人走近，含着钦佩之色凝望着罗煞道：“想不到姑娘竟有如此才情，小女佩服！”

兴许是面子上挂不住，自称子横的男子要求各为此绝美女子作对联。面对病人声音温润，笑得轻松：“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欲消魂，大风起兮云飞扬兮舞霓裳。横批：风华绝代。”

“明眉皓齿，楚女腰肢越女腮。粉黛朱唇，粉颜双蕊鬓中开。横批：绝代佳人。”罗煞丝毫未考虑脱口而出。

“脸衬桃花，秋波湛湛妖娆态似月里嫦娥。发丝如泻，春笋纤纤娇媚姿若宛边西施。横批：出水芙蓉。”他又道。

罗煞不自觉浮出一丝笑容，即接道：“冰雪之心，兰桂之气，更兼秋水为神玉为骨。桃李其貌，云霞其衣，自是飞仙如态柳如烟。横批：玉骨冰清。”

子横脸色倏然骤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女子打断：“不用比了，这位姑娘胜。”

许多人都不明所以，两人作的诗都极为工整绝妙，难分高低，为何她却断言罗煞赢。

那女子缓缓说道：“公子你说以我的美来作对联，可你第一对的‘欲消魂’却格外轻浮，第二对又言‘妖娆、娇媚’，敢问您是在以我作对吗？”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也惊醒了在座众人。

被批中漏洞，子横面色赧然，不得不躬身向罗煞行了个礼，服输，黯然离去。

罗煞则钦佩地望着这位姑娘，她竟也听出子横的败笔。此女子的容貌明明是美而不妖，实而不华，其高雅之气质令人不敢亵渎，而他却用“消魂”“妖娆”“娇媚”数词加诸她身上，也难怪会输于她。

感觉有一道凌厉的目光从她说话开始就一直盯着她，可待罗煞环视一周下来也未发现有何可疑之人，难道是她多疑了？

经此一事，那位姑娘与罗煞结下不解之缘，后来她还提出罗煞的午膳由她结账，还热情地邀请罗煞进入她的闺阁内鉴赏诗画。

从言谈中罗煞了解到，原来她是这船主的千金，名颜若。自幼研读百家诗词，鉴赏名画，精通音律，通晓歌舞。只是难觅知音，直到今日遇见罗煞，就仿佛见着另一个自己。

只是这颜若却不知道罗煞这点学问都是用一个月的时间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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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函王萧珏

罗煞与颜若畅谈到亥时三刻方罢休，临走时颜还约罗煞明日继续品诗赏画，罗煞欣然答应，毕竟与她在一起聊天她也很开心。

回到厢房，才推开门，一阵轻香扑面而来，罗煞并不记得房内有摆设鲜花，这香气是从何而来？还未待她想明白，就觉眼神朦胧，昏昏欲睡，使劲儿摇摇越来越沉重的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

视线在房内扫了一圈，看到躺在地上纹丝不动的烟云，以及静坐于床榻上的男子，罗煞怵然一惊，视线越发模糊，恍惚间他变成一个，两个，三个……

等到罗煞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在一间破草屋中，隐隐听见外面传来的谈话声。

“她快醒了吧，好生看着，皇后娘娘特意嘱咐的。”

“放心，肯定跑不了。这荒郊野岭的。”

听见两人的对话，罗煞眼睛危险地眯起来，果真是皇后，自己不就是揭露了让她愤怒地事，她居然想要自己的命。

趁着两人不注意，罗煞用藏在手中的铁片悄悄地割着绳子，罗煞现在特别庆幸自己原来是个小偷，身上时刻都带着一些小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绳子在罗煞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割断了，趁着外面的人不注意，罗煞从窗户跳出去。窗外树上栓着两匹马，显然是那两个人骑着来的，周围也不见有别的人监视，看来他们是对自己的迷药太自信了。这样倒好，给了罗煞可乘之机牵了一匹马飞驰而去。

罗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只见四周山峦叠嶂，树木参天蔽日。她不敢稍有松懈，放马奔驰。

策马飞奔了一夜，罗煞与马儿早已经累得疲惫不堪，酷热直逼罗煞全身。实在受不了这燥人的天气，便在一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停下休息，卧靠在一棵参天大松下小憩。

闭上眼睛前罗煞暗暗告诫自己只要睡一小会儿就好，虽然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可当醒来之时，暮色已近。

天呐，她竟然从晌午开始睡到太阳落山，暗骂自己的贪睡，再望望原本拴在溪边石上让它进些青草溪水补充体力的马，竟不知道何时已经没了踪影。

罗煞气得干瞪眼，心下又是一阵担心，万一那些人赶了上来怎么办，罗煞可不愿意才得自由又被他们再次擒了回去。

转念一想，其实也不用太担心，因为她所走选的路尽是挑一些荒芜没有路的地方走，这样就可以避过那些追兵。

徒步走了七日，确实没看到有人追来。一路走走停停，有小村罗煞就会给些银两买点干粮，若走了一整天都没有供罗煞落脚吃住的地方，就靠野果充饥，生起个火堆就在野外宿眠。

罗煞擦擦额头上的汗珠，望着火辣辣的太阳睁不开眼睛，她这一路走来应该是到了开封南郊了，再走几里就到开封城了，可以好好地吃一顿，睡个好觉，洗净连日来身上的灰尘。

罗煞在树林中竟然发现一条小溪，溪水清澈明亮，清可见底，四面环树，若不仔细观察还真难发现这条小溪。蹲在小溪边用清水轻泼脸颊，沁凉之感将全身的燥热洗干净，罗煞不自觉地发出舒服的轻呓。

突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四下无人的寂静郊外显得格外响亮，似乎脚步声是朝她这边来的。

罗煞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进小溪朝中间的最深处游去，最后憋住呼吸沉到溪底，希望能躲过他们。

也不知道在溪底沉了多久，感觉到他们的谈话声越来越小，直至听不见罗煞才缓缓地浮出水面，用力吸上一口空气，就听到一阵怪叫。

“喂，你干什么？！”惊愕之中还夹杂着怒火，回音一圈一圈地回荡在四周。

罗煞瞪大了眼睛盯着面前这个一丝不挂地站在水中的男子，他张开双唇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罗煞即刻仓皇失措地捂住他的嘴巴。

“公子救救我，有个恶霸要将我抓去当妾，我不依就逃跑了出来，他们现在在追缉我……”罗煞六神无主地向他编着故事，就怕他再叫一声会引来他们。很想试图挤出几滴眼泪博取同情，可是，他眼中戏谑的笑意，令罗煞怎么都进不了情绪。

他将罗煞覆盖在他唇上的手用力扯下，好笑地上下打量了她良久才说道：“继续往下编啊？”

“不信算了。”罗煞看看四周不见有别的人，心想那些人应该走远了吧，就放下心朝岸边游去。

“丫头，占完便宜就想走？”他在后面冲罗煞大喊。

“臭小子，本姑娘占你便宜是看得起你。”爬上岸，心想这男子确实轻浮，青天白日地跑到郊外来洗澡。不想与之纠缠不清，罗煞将**的头发整好后，对上他那对愤怒如雄狮般欲喷出火来的目光，又道：“小伙子，年纪轻轻不好好待家里耕田牧牛，反而跑这来嬉戏玩乐，啧啧……孺子不可教也！”

罗煞摇头晃脑地对着他讽刺挖苦，看他想冲上来掐死她却又因一丝不挂而不敢上岸来的样子就好笑。

罗煞没待他发飙，转身就跑，一阵贯彻云霄的怒吼在罗煞身后源源不绝地回响着。

“你……给—我—站—住！”

罗煞边跑边笑，她可以想象他现在那张早已经气得变色的脸，时不时朝后张望，怕他已经穿好衣服追上来。还好还好，没有追来。

跑累了罗煞就站在原地用力喘气，好久都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也许她真的不属于那粉淡高墙，而适合这碧水山涧。可是随后，罗煞却怎么也无法笑出来了，神色僵硬地望着骑坐在马上的几个黑衣男子。

思绪一动，转身就往回逃，罗煞感觉到马蹄声声朝她逼近，明知道人与马的区别，却还是不放弃最后一丝逃跑的机会，可直到刚才那位被罗煞奚落的男子紧拽住她的手腕不让罗煞继续往前跑时，罗煞的最后一线希望才破灭。如果眼光可以杀人，他早已经被罗煞千刀万剐了。

“臭丫头，你还有胆子回来！”现在的他已经穿好一身盔甲，手持金刀，微湿的发梢被风吹过，显得放荡不羁，英姿飒爽。

黑衣人猛地一拉缰绳，马嘶叫一声停在他们正前方不远处。他们望着罗煞身边的男子好一会儿才吐出两个字：“函王？！”

那人朝黑衣人望了望，然后大笑一声，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楚首辅的人。”

函王？五皇子萧珏？天呀，刚才被她那样奚落的人竟然函王！罗煞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这样的身份。难不成是老天看她不顺眼，戏弄她？

罗煞跟着萧珏回到了军营，他的部下们根本不晓得他是何时从军营里出去的，直到他们俩大摇大摆地走进军营，将士们才一个个傻眼。

罗煞不知道是该佩服他还是无语，作为一军统率就这么偷偷溜出去洗澡……难道说军营里连洗澡的地方都没有吗？

后来罗煞才知道天阑有十二万精锐驻扎在这开封城外五里，此处驻地地势空旷占尽了优势，只要任何一方有异动皆可清晰可见。更重要的是四面长满了鲜嫩的野草，马匹可有充足的水草补充。

这小子还挺有头脑的嘛，还真不负“战神”这个称号。

罗煞与萧珏一进入军中，将士们就一片哗然。历来的规矩，女子不得入军营。而罗煞现在却光明正大地走进了军营，他们当然无法接受。

“王爷，你擅离军中之事暂且不与你论，可是你怎能随便带个女子进来，你就不怕动摇军心？”说话的是位威武英气的中年将军。

“蓝大将军！我这不是回来了嘛，而这位姑娘……”萧珏突然很悲伤地望了罗煞一眼。

罗煞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只听他长叹一声继而说出令她傻眼的话。

“这位姑娘本是清宁那个丫头的伴读，可就在一次踏青途中被两个人肉贩子绑去，卖给他国的一位富家老头做小妾。你是不知道那个老头简直就丧心病狂，每日变了法地将她打到遍体鳞伤，有苦难言。你们说说，一个千金小姐怎么受得了这般折磨？在林中见她想上吊自尽，当然要救她一命，佛曰：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看见周围看热闹的士兵皆用同情怜悯的目光看着自，罗煞低头双肩耸动，强忍住想大笑的冲动，这个函王竟比她还能编，这么俗的故事也亏了他想得出来。

而那位被他称做“蓝大将军”的想必是蓝灵依的父亲蓝景浩将军了。他见罗煞双肩耸动以为她正在哭泣，口气也由最初的强硬渐而软化：“姑娘，并不是本将军无情，而是这军中确实不能留女子！”

“将军，小女子已经无家可归了。只盼得大军能够早日攻克开封，这样小女子就能回到天阑。我想爹爹，想姐姐，想娘和公主……”罗煞用力挤出几滴眼泪，陪着萧珏将这个戏演完。

蓝景浩沉思了好久，终于同意留下罗煞了，但是有一个条件：必须换上男装。

穿着厚重的盔甲待在军中一晚，吃了罗煞一生中吃过的最难以下咽的晚膳：一口大锅，将饭与菜一股脑儿地倒进去焖煮，这就是全军将士的伙食。

罗煞从来都不知道前线的士兵们吃的伙食竟然如此不堪下咽，她向军中士兵打听了蓝将军与王爷吃的是什么，他们竟然回答“与咱们吃的一样”。罗煞更加佩服起蓝将军与萧珏了，他们在朝中地位是那么至高无上，可是却与军士吃住都一样，是很难能可贵的。所以，罗煞决定今天他们的早膳由她亲自下厨做给他们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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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攻克开封

罗煞端着刚煮好的香喷喷的米粥与煎的烧饼跑进军帐，递给为商量如何攻城整整一夜未休息的蓝将军与函王。

可是蓝将军一见到罗煞给他们做的早膳就变了脸色，也不顾罗煞是女子，当面就训斥起我来：“姑娘可知你为我们做的这一餐早饭，换在以前可以让军中十二人填饱肚子！”

“蓝将军……”函王想劝他消气，却被他打断。

“作为一军统帅，就该与士兵同患难共甘苦，难道一军统帅身份就高人一等？这里所有的兵，有谁不是爹娘的宝？他们甘愿来此为国出力，我若不能一视同仁，就根本不配坐上一军统帅的位置。”

罗煞脸色苍白地望着蓝将军的脸许久，默默转身出了军帐。

函王追了出来，对她道：“蓝将军就是心直口快，千万别放在心上。”

罗煞很用力地摇头，勉强一笑：“我终于明白，为何天阑的军队强大，原来有这样一位能同士兵同甘苦共患难的蓝景浩大将军。”

朝他缥缈地一笑，罗煞看见他眼中有着惊奇，没有在意他的惊奇，悠然离开主帐。

远处烟霭朦胧，黄沙沉沉，似乎就要有一场大雨从天而降。

罗煞再次回到灶房，学着昨夜的大杂烩，将所有的饭菜丢在锅里一起煮。罗煞虽然不能改善他们的伙食，但她能让这些饭菜没有那么难以下咽。

当罗煞再次端着食物走进主帐时，蓝将军与萧珏用奇怪的目光盯着罗煞，罗煞露出淡淡的笑。

“将军、王爷，你们放心，这些东西与士兵们的一样。你们一夜未眠，必须先填饱肚子才能有更好的精神想如何攻克开封。”罗煞将一只盛满饭菜的大碗递到蓝将军面前。

蓝将军望了罗煞许久才接下它，叹一声：“方才是我太过于苛刻，你只是位姑娘，这军中之事你本就不懂。”

罗煞即刻摇头表示自己的不认同：“将军你说错了，不是所有女子的眼中只有浮华名利和红尘琐事，如果将军看得起罗煞，且听我一言。”

蓝将军别有深意地打量了罗煞一阵，才点头让她说下去。而萧珏则在一边优雅地吃着扒饭，一边好整以遐地看着罗煞，似乎很期待听她会说些什么。

“听王爷说，十二万大军已在城外驻扎五月之久，却迟迟不能攻克开封。”

蓝将军凝重地点点头：“开封的守卫如铜墙铁壁，我军曾几度欲将其一举拿下，却伤亡惨重。”

“我相信将军与王爷早就分析出问题所在：一是开封兵力强盛，地势位置位居上游，居高而临下阻防我军，很占优势。二是民心所向，开封百姓誓与城共存亡，故而众志成城。”罗煞娓娓道来，蓝将军与萧珏的表情微微一变。

罗煞知道自己分析对了，于是继续往下说：“虽说开封一直紧闭城门没有粮食来源，他们仅存的粮食持续不了多久，但是我军的粮草也因驻扎时多，即将耗尽，攻城迫在眉睫。所以，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够攻克开封！”

“什么方法？”萧珏突然从椅子上弹跳而起，手中还端着那碗才吃了一半的饭，样子很是滑稽，罗煞看不出他哪点像身份尊贵的王爷。

“水源，我今早提水时发现半里外那条河是直通开封的，如若我们毁了河坝，攻克开封指日可待。”

“你所说的方法我们早就想到，可这条河坝不只是开封唯一的水源，也是我军唯一的水源，所以……”蓝将军立刻接下罗煞的话，捋着胡须摇头，他的“所以”二字还未落音，就被罗煞接了下。

“所以才有了昨日王爷擅离军营。”罗煞把目光转至萧珏，见他先是一僵，继而赞赏地冲她轻笑。

罗煞也回以一笑，脑中浮现出的竟然是他站在水中一丝不挂的样子，双颊微微发热。甩去脑海里的胡思乱想，接着道，“他就是为再寻找一条水源，而且很幸运地被他找到了。一里外的南郊有着一条清澈干净的小溪可供给全军作为水源。”

罗煞将所有的话都说完，却未见蓝将军与萧珏有任何反应，安静中藏着一丝诡异的气氛。难道她说错了什么，又或者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蓝将军突然一阵大笑，随后走到罗煞面前用力拍拍她已经被沉重盔甲压得疼痛的肩膀，力气大得惊人。罗煞脚下一软差点没站住。

“好一个聪明的罗煞，才来军营一夜就将所有的形势摸透彻，甚至还想到应对的方法，难得难得……”他仿佛看见天人般，笑意源源不断地在脸上泛开。

萧珏也上前来，一手将瘦小的罗煞朝他胳膊弯里带：“依你之见，该如何？”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语音方落，一阵雷鸣在头顶“轰隆隆”地贯彻绝响，罗煞与萧珏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说道：“东风来了！”

蓝将军兴奋地传下命令去：“副将，你带一支精兵朝半里外的河坝出发，以最短最快的速度将其毁坏。”

望着精神抖擞士兵气势磅礴地出发了，罗煞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想随着他们一起而去，却被萧珏拽住了：“大雨将至，你要去哪？”

“与他们一起毁堤坝啊！只要堤坝毁了，大雨就会将岸上的泥沙全数冲进河水中。河水一被污染变得混浊也就自然而然断了他们的水源，开封一攻克我就能回家了。”

“你去凑什么热闹，不准去！”硬将罗煞拖至右侧的椅子上将她按坐下，然后他与罗煞并排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说：“陪我坐会儿！”

他们俩就这样一直坐着，他也不说话。罗煞看看他闷闷不乐的表情，再望望他深锁不放的眉头，甚为惊奇地问：“这开封即将攻克，王爷怎么不开心？”

“母妃为我选了个王妃，杨太师侄女！”萧珏带着点讽刺地笑笑。

“王爷早已成年，成家立室是必然！”罗煞理所应当地道，佯装看不见他眼底那千万个不愿意。他的母妃是文贵人，出身名门贵族，心高气傲，从不屑与他人打交道。况且她的儿子萧珏手握重兵，她还为皇上生下第一位小公主，在宫中地位更是高人一等。她若要选儿媳绝对也是高人一等的，这哪能容萧珏自己做主呢?

萧珏嗤之以鼻：“堂堂王爷，连婚姻大事都不能做主，说出去不成笑话！”

或许很不应该，但罗煞就是抑制不住，笑出了声:“王爷，问您个问题，能如实回答吗？”

见他应允点头，罗煞以无比清脆的嗓音问：“皇位，您想要吗？”

五日后，开封城不攻自破，早已饥肠辘辘的士兵与百姓弃械开城投降，开封正式归属天阑。同时邯郸也传来捷报，大胜，举国欢腾。

萧珏说得好听是要送罗煞，其实都心知肚明，他是为了逃避大婚，他根本不愿意回朝见文贵人为他所选的王妃。

还记得那日罗煞问他想不想要皇位，他竟然斩钉截铁地回了一个铿锵有力的字“想”。

他说:“从小母妃就对我说：‘这个皇位并不是太子的，而是有能者居之。’那时年幼还不懂母妃之意，直到十六岁封王那日，父皇予我兵权让我出征。在战场上哪一次不是提着脑袋在与敌人浴血奋战，而太子凭什么坐享其成？难道只因他是嫡长子？”

罗煞是该庆幸他能毫不掩饰地在她面前将心里话和盘托出，还是该为他有这样一个硬是要将他推向绝路的母亲而心疼？历来哪代皇帝的宝座不是用亲兄弟的血堆砌成的,又有多少英雄为那个可望而不可及的位置白白送了性命?可是依旧有一批一批执迷不悟的人在疯狂地争夺着。

那时的罗煞只问了他一句话：“你有信心能做一位名垂千古的好皇帝？又或是只会逞匹夫之勇？”

天高云阔，日白风清，芦花纷纷渐折。秋香未浓，疏桐摇落，润秋已近。

不曾想到罗煞这一离开就是两个多月，如今中秋佳节已近。

萧珏的到来惊动了周边县郡的官员，知县、总兵、通判、千总……数十位官员带着大礼拜见萧珏，却被他怒斥一顿赶了回去。

“姑娘？！”一声兴奋、惊疑又带着欢愉的尖叫自身后传来，不待罗煞转身，一个娇弱的人影便撞进她的怀中。

胸口被撞得一阵闷疼。可罗煞已经全然顾不得胸口的疼痛，只是怜惜地搂着已经哭成泪人儿的烟云。

“您可知那日您失踪后，我有多着急……主子知道这件事发了疯地去找寻你，甚至连太子大婚都未去参加，可仍旧找不着您。我还以为……以为……”烟云紧紧地抱着她的腰，已经语无伦次，泣不成声。

罗煞无奈地轻笑，原来烟云是这么担心她，而萧彻……发了疯地找她是怕计划因她的失踪而不得不放弃吗？

罗煞想出声安慰，却正对上萧珏探究的目光，心下一凛，罗煞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将一直站在罗煞身边的萧珏给忽略了，他一定听见烟云那句“连太子大婚都未去参加”！

为避免烟云继续说下去会将萧彻的身份暴露，罗煞轻轻地将她从怀中拉开一些，指着萧珏说：“烟云，快见过函王！”

烟云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萧珏，一脸慌乱，竟连行礼都忘记。罗煞轻轻推她，试图让她回神，不要失态。

“烟云见过王爷。”她一回神，慌忙跪倒在地。

萧珏口中叫烟云不必多礼，可他的视线却始终徘徊在罗煞的脸上，变得更加深沉，多了种含而不露的威严。

罗煞心下一怔，他察觉到了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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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雪妃召见

在抵达皇宫的当日，罗煞就随着传旨的刘公公进入雪妃的承欢殿。

上次来她并没有仔细看，这次才发现这承欢殿幽葩细萼，蔷薇尽香。粉蝶弄芳草，崎山顶嘶风，荒影枝散尽，淡荡初寒扶残柳。这西宫虽不若东宫那般高雅堂皇，却华美而幽深，景动心弦勾人心，宛若走进仙境。

那也就难怪天下人都称皇宫为“人间天堂”。满朝文武不惜散尽千金往高处爬，后宫嫔妃硬是使出浑身解数站稳脚根。为其私欲，也不知有多少无辜良民百姓成为权谋斗争中的牺牲品。

很快到了承欢殿别苑正中央的“望月亭”，远远就见一位紫绡凤衣艳冶妩媚的女子。青丝如云，明眸神飞，犹似那汉宫飞燕，西周褒姒，不是那位宠冠六宫的雪妃还能是谁？

罗煞朝她行罢礼，雪妃就赐罗煞与她同坐于石凳，围桌而坐。罗煞很听话地于她左侧坐下，这才注意到，亭内还有一人坐于她右侧，罗煞的正对面。只见他俊秀挺拔，气质湛然风雅，犀利的目光似能看透一切。眉头深锁，盯着罗煞的目光若有所思。

“这位是本宫的弟弟‘乾侯’。”雪妃许是见罗煞盯着他竟看出了神，所以出声为罗煞介绍。

三十万禁卫军统领冷乾？罗煞立刻想起身叩拜，却有个声音比她更快：“免了！”冷寂如寒，冰晰凛静，这个声音似曾相识，却记不起在何处见过他。照理说，他这般俊秀又有身份的人罗煞只要见过就不会忘记。

“本宫听闻数月前你曾被人掳走，现在能安然回来本宫就放心了。”雪妃妩媚地一笑，再轻轻抚过罗煞置于石案上的手背。

此时的罗煞被雪妃关切的语气惊出一身冷汗，之前她还一脸叫嚣地告诉自己不要痴心妄想地嫁给萧熙，如今却又和颜悦色地拉住自己说话……这女人啊…….

更令罗煞奇怪的是她深居宫闱竟然能得晓她被掳之事，难不成她派人一路跟踪？那她的用意何在？

“你很奇怪本宫的用意吧，那本宫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原本娇媚的声音一转，变得格外严肃郑重：“本宫想要将你献给皇上！”

仿佛听见一个天大的笑话，罗煞倏然从石凳上弹起，不可置信地盯着依旧神情不变的雪妃:“娘娘您在说什么？！”

“我已经派人打听过你，家世干净，，还有就是，你是被皇后娘娘赶出宫的。”她勾过颈边披散着的珞金流苏，再优雅地站起来与罗煞对视良久。

“为什么选我？”事情的关键就在这里，也许只要这个问题有了答案，所有的疑问都将迎刃而解。

“也难怪，整个皇宫只有最初入宫的秀女们见过那人的容貌！”雪妃说得不清不楚却也还是令罗煞的心漏了几拍。

“什么……意思！”

“你与本宫确有几分相像。”

萧彻用邪魅的语气与她交易……

萧桡初见她时复杂多变的目光，以及他对她突然的温柔……

当罗煞将绣品摆在皇后面前，她眼中的惊惶失措，以及大发雷霆地赶她出宫……

还有雪妃……

一幕幕拼凑起来，最后的答案竟然是，罗煞与自己母亲有七分相似。罗煞微启朱唇，僵硬地吐出几个字：“娘娘……”

罗煞被雪妃留置在西宫的揽月楼，她告诉罗煞，只要肯与她合作，她能成为皇上最宠爱的女人。在后宫就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母家更可从此平步青云权倾朝野。

罗煞问她难道不怕她夺走她在皇上身边的宠爱。雪妃说不论代价是什么，她只要罗煞帮她除去皇后，仅此而已。很惊讶雪妃对皇后的恨，竟然达到这种程度，不惜代价。

坐靠在铺满玫瑰花瓣的浴桶内，任烟云用柔嫩的双手将适温的热水轻泼至罗煞的肌肤上，然后为她轻轻揉捏。

而罗煞的脑海中全是雪妃的那句话：“你与本宫有七分相似……”一遍一遍如魔咒般在罗煞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折磨得她几乎快要崩溃。那么萧桡对她的温柔，仅因她像母妃，多么可笑的理由！

“烟云，诸位王爷还在宫里住着吗？”她问。

“应该是的，他们还未大婚呢，过些日子待他们大婚后就得离开皇宫回自己府邸住了！”

罗煞头疼地将眼睛闭上，想起那日萧桡送给她的玉佩，她也应该还给他了，她根本无权拿那枚玉佩。却又听烟云对罗煞说起萧彻的事，罗煞立刻截断她继续说下去，现在她不想再听见这个名字。

“姑娘……其实主子很关心你的，那日你失踪他真的很着急。烟云跟了主子四年，第一次见他的脸上出现慌张的表情！”烟云没理会罗煞的阻止，依旧对她说起萧彻。

罗煞在心中一阵冷哼，他会着急只是怕他的计划因此而失败，他以为她不知道吗？

“他亲自带了一小队兵马将我们乘坐的那艘船当场截住，他盘问起所有在船上与您有过冲突或有密切关系的人，就连与您说过一次话的人都被他关了起来。”烟云的一句话让罗煞全身僵直，不敢相信地瞪着烟云……或许说是将烟云当成萧彻在瞪更恰当。

“都抓谁了？”

“第一个当然就是那个草包少爷李公子，然后就是子横，还有颜姑娘，还有那几个伙计……”烟云一个一个地数着，罗煞立即紧拽她的手问。“颜姑娘，是不是颜若？”

“好像听船主是这样叫的！”烟云摸不清头脑地点点头。

萧彻，他竟然……竟然……脑袋一片沉重，罗煞的思想已经完全不能转动，终于跌入一个无底深渊。如果罗煞能永远这样沉睡的话，或许就不用面对那些令她觉得肮脏的岁月。

当罗煞再次醒来之时已经是两日后了，烟云说她得了风寒。连续两日一直高烧不退，时常梦呓着什么。说雪妃来看过罗煞好几次，桌上那些补品全是雪妃亲自带来的。

罗煞伸手摸摸衣襟，心底猛地一惊：玉佩呢？罗煞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烟云没料到罗煞会突然从床上起来，手中刚熬好的药一个没抓稳，全部泼洒在罗煞的身上。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烟云吓傻了，立刻拿出绣绢想为罗煞将身上的药汁擦净。

罗煞丝毫感觉不到滚烫的药洒在身上的疼痛，紧握她在她身上乱擦的手问：“我的玉佩呢？”

烟云的手僵住了，回想了一下就跑到妆台前将玉佩从饰盒内拿出来：“是这个吗？”

颤抖地接过那块依旧透血泛寒的玉佩，紧紧握住，然后又慢慢地松开了。罗煞无力地从床上爬起来，这才感觉到身上被灼伤的疼痛，忍不住皱一皱眉头，道：“烟云，我现在要出去一趟，为我更衣。”

罗煞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显得没有那么虚弱，可还是难以掩饰声音的沙哑。

“你身子都这样了，还想去哪儿？”烟云扶着她，生怕一松手罗煞就会倒了下去。

“很重要……的事！”罗煞微微喘息地道。

在梳妆台前，凝望着苍白惨淡如冰雪的双颊，血色尽褪干裂苍白的唇瓣，一双憔悴无神迷离的双眸，这样的罗煞还能称为美吗?

烟云小心翼翼地立于罗煞身后为她绾起昭阳鬓，罗煞拿起胭脂轻轻将其敷于脸两侧，手在颤抖。

“姑娘，等烟云帮您绾好鬓再为您补妆！”她见罗煞的手在颤抖，绾鬓的双手也无措起来。

放下胭脂再拿起眉笔为罗煞描眉，细柳娥眉，宛然如生。

罗煞原本憔悴无比的脸在烟云的巧手下，重现美态，似乎比曾经的她更美了呢。只要她不说话，一定没人猜到她现在有多虚弱。

罗煞听烟云说起，萧桡因自幼丧母所以从小就在嬷嬷的细心照料下成长。直到十岁那年雪妃封九嫔之首后，皇上就将其托付给她养育，对于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人能说得上来。说萧桡不当她是母妃，可他每天下朝都会来西宫给雪妃请安。若说他当她是母妃，却不如母子间那般亲密无间。或许是因为雪妃也大不了他多少的关系，所以造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吧。

步出揽月楼，罗煞前往景仁殿，现在的萧桡就住在那儿。一路上罗煞都在考虑见到他该说什么，她准备了一大长串的话想要对他说，可是总觉得不妥。直到进入景仁殿罗煞还没想到该怎么与他说，他已经出现在她面前了。

他依旧是满眼忧郁淡然，在见到罗煞时似乎很惊讶，没有料到她会来找他吧。罗煞强扯出一个笑容行了个礼，他邀罗煞坐下，她却未动。

“你怎么了？今天怪怪的！”萧桡关心地问，如沐春风的声音淡雅怡人。

“王爷，我是来将这个还给你的。”罗煞将紧握成拳的手摊开伸在他面前，那块玉佩安静地躺在手心中。

“我不是说了由你保管吗？”萧桡并没有打算将其接下。

“罗煞无德无能，受不起如此贵重之玉。”罗煞的手掌依旧笔直地伸于他面前，有些酸涩。

“我说有资格你就有资格。”

“可是，我并不想要这个资格。”

空气中顿时被一股冷凝寒气充斥着。萧桡的目光也变了，不再是温润低沉，而是冷漠间夹杂着丝丝怒火。

罗煞拉过他置于腿侧的双手将玉佩塞到他手中，他并未拒绝，接下了那块玉。

“奴婢告辞。”行礼，曼妙转身，罗煞毫无留恋地离开。

菡萏落，杨柳疏，潇潇暮雨纷飞乱，漠漠轻寒。

罗煞独自漫步于细雨微凉的西宫，望出神了。她与萧桡应该已经了断了，那她就可以了无牵挂地去做她该做的事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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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封妃风波

头昏昏沉沉地越来越重，细雨纷纷扰扰地将罗煞的视线模糊。罗煞盲目地在西宫四处打转，竟连回去的路也找不着了，干脆就坐在一弯长廊前发呆。

真是可笑，堂堂第一神偷竟然也有如此狼狈的一日，若换了以前的罗煞一定不会相信自己竟然如此消极面对感情的时候。

远远望去，有人朝这儿走来，浩浩荡荡，金影掠迷眸。罗煞莞尔一笑，扯开嗓音轻声唱起那首耳熟能详的曲子：

相遇是缘，相思渐缠，相见却难。

山高路远，唯有千里共婵娟。

因不满，鸳梦成空泛，故摄形相，托鸿雁，快捎传。

喜开封，捧玉照，细端详，但见樱唇红，柳眉黛，星眸水汪汪，情深意更长。

无限爱慕怎生诉？款款东南望，一曲凤求凰。

……

一双金绫绣靴，精致绣工的细龙盘绕其上，栩栩亦真亦幻。罗煞抬起头望着靴子的主人，虽已是不惑之年，两鬓微白，但眼神睿智，威严摄人。

“你……”罗煞奇怪地问了一句，他却突然蹲下身子与罗煞相平而视，握住罗煞冰凉的双手，抢在罗煞之前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又怎么在这儿？”罗煞眨眨眼睛，淡笑而望他。

他的视线始终放于罗煞脸上，一刻也未离开，眼眶内竟泛起丝丝泪光，却有人在此刻怒斥一句：“大胆，见到皇上还敢坐着。”

细细看去，果真是天阑帝，才想起身行礼，却被他用力压回。他问：“告诉朕，你怎么在这里！”

“回皇上，奴婢迷路了。”

“一别相思空如水，蓦然回首已三生。”皇上浅浅低吟，似乎已经沉浸到自己的思绪中，目光将悲伤蔓延到最深处。

终于明白，雪妃为什么说，只要她愿意，就可以将整个后宫玩转于手心，就算权倾朝野的皇后又能奈何。更明白为何皇后那么急着要赶她出宫，萧彻为何要选她成为帮他完成登上帝位的人。原来她竟是这么一个有利用价值的女人。

翠阁朱栏，楼高暮薄，叶着露，斜风细雨已停歇。

天阑帝屏退了所有紧随其后的奴才们，独携罗煞离开东宫，前往那座一直想再探究竟的栖凤宫。他在前默默地走，罗煞静静地随后跟着，猜不出他现在在想些什么。

秋风一阵阵地朝两人吹来，乱了罗煞的鬓发，寒意不时地往罗煞本就虚弱的身上蹿，双手互环摩擦着。

天阑帝步子一顿，转头瞧瞧罗煞，随即将其绣绫镶金的龙袍脱下，披在罗煞身上，他只穿了一件单衣。望着他，罗煞受宠若惊，但是更明白，在他的眼中她就是凤曜国的凤帝。

“朕很想让你陪朕一同欣赏这万花齐放之盛景，可惜……”两人置身于花海，这是罗煞第三次来，却依旧被这密密麻麻，一望无垠的罂粟花所震撼。

“三个月后，这儿定然已是万花绽放。奴婢定然与皇上共赴此处，欣赏艳冠天下之景。”被皇上眼中那浓郁的哀伤所动，竟连自己许下承诺都不知。

天阑帝笑了笑，略显沧桑狂放：“罗煞，从今日起，你就是栖凤宫的主人。”

“皇上万万不可，奴婢只是一介民女，怎可住入……”罗煞惊骇地忙着拒绝，却被天阑帝一语打断：“朕会给你一个住入栖凤宫的名分。”

他环视四周一圈，随口吟道：“雪绒花开雪融喉，一壶冰水饮情愁，三步一叩首，五步一回头，谁把岁月偷，谁在心中留，若能与花比俊秀，我愿齐雪同作寿；曼陀罗绽漫山灿，一片红粉染青川，两支两痴缠，不羡双飞鸾，世人皆笑看，唯君对花叹，只求今生同渡船，盼得来世永相伴。朕就封你为曼妃！”

曼妃，多么至高无上的字眼！就连雪妃伴皇上十余年才晋封妃位，而她得到此位竟如此轻而易举，只因她是凤帝的女儿，拥有与凤帝相似的容颜。说白了，罗煞只是凤帝的替代品，她是该悲哀还是该开心？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于殿外求见。”

慢慢挪动步伐，盯着天阑帝渐远模糊的身影，呢喃道：“难道我真的要用这种方法获得我想要的真相？”回应罗煞的却只有清冷的秋风以及摇摆的残枝。

罗煞等了许久都不见天阑帝归来，心下疑虑皇后这时候来觐见皇上所为何事，难不成她已经知道皇上携她来栖凤宫之事？她与皇上相见才不到一个时辰，她竟然就已然得知，暗笑皇后的眼线竟安插到皇上身边，罗煞的出现让她已经乱了方寸吧。

渐步出花海，此时的夜幕已渐渐降临，寒气越来越重，罗煞却倔犟地不肯将龙袍披上。悠然走到寝宫前，却见几个人影急匆匆地朝这儿过来，渐近，才看清来人。

太子殿下、萧桡与萧彻皆朝寝宫方向奔来，当看见罗煞立在此处时全都呆在原地，无言地瞧着她。或许说他们瞧的是罗煞怀中捧着的龙袍更为准确。

罗煞尴尬地别过头，不理会他们带着疑虑质问的眼神，只听寝宫内传来一声怒吼：“你真以为朕不敢废了你！”

太子控制不住焦急的神情，想冲进去一探究竟，却被萧彻挡住了:“皇兄，你忘记父皇有旨，不得他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太子听完便收回欲前行的步伐，而罗煞则在思考着关于长相的问题。这么多年来皇上定是从未允许任何人进过栖凤宫，所以太子与萧珏见到罗煞后都没有多大反应。而萧桡呢，那么萧彻呢，他又是如何得知自己与凤帝长相相似之事？

寝宫内又传来一阵瓷器摔碎的声音，所有人都紧张地望着那微掩的朱门，细听里面的动静。最为着急的还要数太子，他时而侧目想对罗煞说些什么，可张了好几次口却又将话吞了回去。

里面安静了下来。当罗煞以为事情应该已经平息下来之时，天阑帝却从寝宫内走了出来，脸上有着昭然的阴鸷戾气。

“父皇！”太子首先迎了上去，他的手才触及其衣袂就被天阑帝甩开。

“朕现在就下诏废黜皇后。”寒芒一闪，表情格外认真，仿佛他不只是说说而已。

罗煞很好奇一向以冷静著称的皇后做了何事引得皇上如此愤怒，甚至涉及废后。

“父皇，不可以！”太子猛地跪下，用身体挡住天阑帝欲前行的步伐，神色焦急地为皇后求情，希望皇上能就此息怒。

罗煞凝神侧目望着萧彻，想看看此刻的他会有什么表情，却正好对上他那双暗藏多种情绪的眸子。

呼吸一顿，罗煞瞧见他眼中的目光却是从未见过的心疼。罗煞不敢相信地眨眨眼睛，再想确认是否看错，却发觉他的眸子依旧是冷到骨子里的寒意，原来是她看错了。

“望父皇三思而后行。”萧桡与萧彻也跪下，于太子之后为皇后求情，不论真情抑或假意，都是明智之举。

一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由寝宫步出，神色惨淡，单手扶栏，盈盈而望，却在见到罗煞时蓦地一震，双拳紧握，扶在栏上的手深深地掐进朱木，恨恨地瞪着罗煞。

天阑帝一脚踹开紧抱其腿不放的太子，怒不可遏，下手甚重，丝毫没有顾虑到他脚下的那个人是他的亲生儿子。

只见太子瘫倒在地，一口鲜血吐出。皇后脸色大变，冲下来抱着已受伤的太子。在里面，到底发生了何事，竟引得龙颜变色，废后之心如此坚决，连亲生儿子都无法阻止？

“皇上！”罗煞凝目蹙眉微启朱唇。

天阑帝这才注意到罗煞的存在，目光中戾气之色减弱不少：“你怎么来了？”

“夜寒露重，恐皇上着凉，特将衣袍送至于此！”罗煞将紧紧捧于怀的龙袍敞开，亲自为他披上。

天阑帝的目光转为深沉，最后将暗瞳中最后一丝戾气散尽。罗煞也适时地开口:“皇上请一定三思。”

“你也为她求情？你可知她要朕如何处置你？”天阑帝俯望紧搂太子的皇后，无一丝温度。

“娘娘身为后宫之主，有权利处置任何一个奴才。可皇上万万不可因此小事而废黜皇后。如若皇上一意孤行，奴婢被天下唾骂为祸水且不说，朝野国本皆会因此而动摇。故请皇上慎思而行。”罗煞此话一出，在场五双眸子皆带着不同的情绪望着她。

太子感激，萧桡淡漠，萧彻复杂，皇上欣赏，皇后不屑。

“朕决定了，皇子大婚后，册封罗煞为曼妃。”天阑帝勾起丝丝淡笑，柔情似水地瞅罗煞。却换来萧彻、萧桡、太子、皇后的异口同声。

“皇上！”

音量夹杂在一起显得格外响亮。

“到时候，圣旨会送去东宫请皇后的金印紫绶。”不容拒绝的语气与神态，让所有人都变色，包括罗煞。

罗煞没料到皇上会这么急，罗煞更没料到她的心里竟然这么不开心。她马上就可以成为皇上最宠的女人，即使翻云覆雨也只是举手之事。只要在皇上枕边一语，就可以知道一切想要知道的，可是她为什么不开心?

“臣妾是绝对不会盖上绶印，除非皇上废了臣妾。”皇后的声音虽强硬，却有掩饰不住颤抖。

“朕意已决。”丢下四个字，天阑帝也不再看几人，飘然离去。他的背影是如此落寞，这就是身为一个帝王的孤寂吧，但是为何却有这么多人想攀爬而上，他们不怕孤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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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昭瑰公主

直到皇上的背影消失在宫门内罗煞才收回思绪，转身欲向皇后行礼告退，才一回头只觉一阵风掠过，纤白玉手向她挥来。

“娘娘请自持身份。”萧桡起身将她的手挡下，语气淡然但警告的意味很明显。

罗煞愣住，他竟然敢这样与皇后说话？

皇后气得全身战栗，用力将被萧桡挡下的手收回，寒光望了望萧桡再望望罗煞，突然一阵魅笑，最后扶着受伤的太子悠然而去。

自始至终皇后都未瞧萧彻一眼，连个眼角都没有给他将他视若无物，既然萧彻不是她亲生的也不至于冷落到此，罗煞才明白萧彻为何会对皇后有着如此之深的怨恨。

萧彻却若无其事地优雅起身，仿佛早已习惯皇后对他的漠视，根本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萧桡深深地看着罗煞，张口欲言却最终没有说什么，转身而去。

见萧桡离去，萧彻也欲离去，却被罗煞拦住。

“放了你在船上抓的人，他们是无辜的！”

“无辜？”萧彻嗤鼻冷笑：“如今的你自身都难保，竟还为那些毫不相干的人担心！”

“什么意思？”心弹顿漏几拍，不安倏然蹿上心头，罗煞屏息看着他。

“明日你就会知晓。”萧彻语气淡漠，目光闪烁似乎有什么一闪即逝，而后便面不改色地扬长而去。

罗煞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想要追上去，却不知怎么没有动。

秋风拂阑散幽香，月转乌啼，缥缈寒漫漫。

罗煞心思沉沉地回到揽月楼。烟云早就等着焦急，担心她病情加重，见她回来急忙将她拽进屋，然后为罗煞找来一件锦裘披上。还将因久等罗煞而不至，拿出去热了一遍又一遍的宁神汤递至罗煞手中，只为她一回来就能喝到热腾腾的汤。

冒着热气的汤袅袅袭颊，罗煞一口又一口地送进口里，原本冰冷的身子因这碗汤而暖了起来。虽然烟云为她做的事皆再小不过，却已足够令她心生感激。看一个人待自己是否真心，并非看她对你笑得有多甜，给了你多少好处，而是发自内心的关怀，烟云就是。她于一件件看似微不足道却又让罗煞铭记在心的事中体现出对她的真心。

“烟云，你的身世，能否如实相告？”罗煞将最后一口汤饮尽，问道。

烟云却沉默了，良久没有回答她。

罗煞轻轻一叹，她还是不能放下心结对她坦诚相待。“若你不想说，我也不会勉强。”

“不，姑娘！”烟云一声急唤，仿佛作了什么重大决定，深呼吸一口气，才道：“奴才本名辛言芸。家父辛询乃声名显赫、功高盖世的大将军，却在十年前被皇上以谋逆之罪满门抄斩。我之所以逃过一劫全靠管家用他的亲生孩子顶替我上断头台。别人许是不知，但我知道，父亲蒙此罪名皆因不肯与皇后结盟全心支持太子，所以皇后就捏造罪名嫁祸父亲。”

她的声音低而细，悲哀之态尽显于脸，全身散发着浓浓的恨意。

“说来也巧，我游荡在外皆以偷窃为生。直到那次我去偷主子的钱袋，被他抓住了。他没抓我去报官，只给了我两条路选择，一是继续偷，二是跟着他。我选了第二条，可当我得知他是皇后的亲生儿子后，我一怒之下行刺于他，却徒劳无功反被他关进牢里，他问我为什么，许是因为我太小，我竟然将身世和盘托出。”

罗煞轻叹一声，将烟云搂进怀中轻声道：“后来他是不是说，只要你为他办事，他就能洗刷你辛家蒙受的不白之冤？”

感觉到烟云在她怀中轻轻点头，罗煞一阵茫然，萧彻，只要任何对你登上皇位有帮助的东西，你都会不惜一切代价地利用吗？

“以后我就叫你云儿吧。”罗煞因为相似的经历对她产生了一份亲近。

烟云蓦然仰头盯着她，眼泪早已凝满腮，她幽幽道：“好久……没有人唤我为云儿了。”

罗煞心中戚戚然，不知道要如何安慰她。

沉默良久，烟云又道：“数月前听主子说我辛家大仇即将得报，那个为我报仇的人就是姑娘你。初见你时我感慨您的倾世容颜，却也不知道您有何能耐可以斗倒皇后。直到多日与您相处下来才发觉，姑娘真的不是寻常女子。”

听罢，罗煞一阵苦笑，她与其他女子不同的，是她是凤帝的女儿，拥有和凤帝相似的容貌。

“告诉我，萧彻此次选的王妃是哪家千金？”念头一闪，罗煞有些紧张地询问道。

“听说，是楚首辅之女楚晚晴。”

听到这消息，罗煞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翌日，揽月楼来了许多不速之客，一个个浓妆艳抹，争奇斗艳、体态轻盈的绝美女子，才去一批又来一批，再这样下去怕是整个揽月楼都要被她们踩塌了。

烟云的火气也因她们不断地来去而暴躁了起来，同时也在担心罗煞刚恢复的身子，怕是再这样见下去，再次因疲劳而生病。

今日揽月楼之所以这么热闹，只有一个原因，昨夜栖凤宫所发生之事一夜间传开，“罗煞”这个名字已经成为整个宫闱所谈论的名字，也难怪众多宫苑的妃嫔都要来一瞧究竟，到底罗煞长的是何模样，就连皇上都要再立妃之位。大多数来瞧罗煞的嫔妃都带了大礼特来讨好她，也有几个盛气凌人的嫔妃一来就气势十足，就恐罗煞看不起她一般。

罗煞被这一个个燕瘦环肥的佳丽折腾得眼花缭乱，心情沉郁，才明白萧彻昨夜所说之话——自身难保，就是怕她会被众多在宫里颇有心计的妃嫔所害？

“姑娘，又来人了！”看门的桦溪慌慌张张地进来禀报，烟云再也忍耐不住了，火冒三丈地吼道：“不见不见，姑娘已经累了！”

“哟，好大的架子。”人未见，声先至，听这语音的气势猜想到来人必定为身份高贵之人，否则哪有人敢对过不了多久就晋升为曼妃的罗煞这般说话。

修长弯曲的细眉下，明亮深邃的眼睛顾盼生辉，有着说不完道不尽的邪柔腻美，妩媚地一笑，玉颊上两个盈笑的酒窝立即呈现，恰便似落雁沉鱼，羞花闭月，香娇玉嫩。

当她的目光由烟云的脸上转至罗煞的身上时，笑容已经僵下，再也挂不住了:“你……你……她着急着想说些什么，声音却只能停留在那个“你”字上不断重复。

“您是？”罗煞举目回望她与方才完全不一样的奇怪的表情。难道她也见过凤帝？所以才会这样恐慌失态?

来人盯了罗煞半晌，终于还是收起失态之色。自嘲地一笑，舒素手，拍香檀，不高不低的声音在正堂响起：“文贵人！”

一听她报上自己的身份，罗煞与烟云立刻跪拜行礼，原来她就是萧珏的母妃文贵人，果然够有气势。

“昨夜听闻皇上要封立妃，心下还在猜测是哪位姑娘能打动皇上那早已尘封多年的心，今日一见，原来如此。”笑容依旧，只是目光呆滞，似在凝望罗煞，却又似在凝望另一个人。

凳未坐热，文贵人就匆匆而去，罗煞与烟云惨然地对望一眼，这位文贵人似乎一直都深爱着皇上，罗煞伤了她吗？一想到此处罗煞就自嘲地淡笑，充其量只是沾了自己母亲的光，可是罗煞不想做她的影子，永远躲在她身后。

“姑娘，你开心吗？”烟云喃喃地问罗煞。

“她当然开心！”一个怒不可遏的爽朗之声突然出现在两人的对话之中，罗煞与烟云皆惊起而望向来人。

很不巧，罗煞遇见了一位皇宫中除了萧彻最熟悉的人——昭瑰公主。

“许久不见，公主今日怎的来了？”罗煞尽量避免与她冲撞，毕竟她是一个棘手的麻烦。见来人是昭瑰公主，罗煞心中也是微微放心。

“方才我看母妃竟是含泪归宫，听说是方才来过揽月楼！”昭瑰公主嘟着双唇像只温顺的小绵羊，但是脸上的怒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所以你就认为是奴婢欺负你母妃，故来为文贵人出头？”罗煞巧笑着将她未说下去的话接下。

昭瑰公主颔首，看着罗煞的目光依旧暗藏怒火。罗煞这才打量起她来，雪肌花貌常静清，桃腮杏脸行端正，月眉星眼天然性，袅娜仙娃，窈窕姿态。若不是罗煞深知昭瑰公主本质，罗煞肯定不能惯着她。

“昭瑰公主，就是借奴婢十几个胆子也不敢欺负文贵人。文贵人刚过来时还好好的，回去时伤心想必是有什么勾起了她的伤心之事，才徒增忧愁。”罗煞抚过她的鬓发，而昭瑰公主似乎也觉得有道理，沉默不语，凝神思量。

“可是本公主看得真真儿的...此刻若不是你，本公主定要赏她几个耳光。”昭瑰公主俏脸粉红，但眼睛中的怒气已经渐渐消散。

罗煞拉住昭瑰公主的手，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公主你好狠的心，枉以往奴婢伺候过你。等见了皇甫瑾，奴婢可一定要告诉他，公主欺负奴婢呢。”

昭瑰公主一听罗煞要告状，急忙拉住罗煞的手，之前的愤怒消失不见：“好姐姐，本公主错了还不行么。你可千万别告诉皇甫瑾。”

“知道啦。”

送走昭瑰公主，罗煞独自走在东宫，她觉得是时候去找萧彻谈谈计划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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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再见冷乾

“想什么这么出神？”

罗煞正边走边沉思着，被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声音着实吓了一大弹，一抬头，萧珏如鬼魅般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罗煞被惊得一愣，瞪大了双眼望着笑得贼魅的他，一时无法说话。

“你不会是吓傻了吧？”萧珏收起笑容，伸手晃晃罗煞的双肩：“看着我，我是谁？”

罗煞扑哧一笑，回神嗔道：“傻的是你吧，函王殿下！”

萧珏松了一口气，神色却突然转凝，变化之快令她错愕。他盯着罗煞许久才道：“你……听说我们大婚后你就要被晋封曼妃了。”

原来他是为此事而来，罗煞静默不语待他下文，暗想：他不会也是因文贵人之事而来警告她的吧？想到这儿罗煞的脸色越发地凝重。

“我早就猜到你不是寻常的女子。”一声轻笑继而逸出口，接着又是一阵沉默。

罗煞的眉头却更加深锁，他的表情为何变了又变？还有，他到底想说什么？

“然后呢？”罗煞终于还是受不了这紧张奇怪的气氛，忍不住开口问。

“我父皇都那么老了，你还要嫁他。”萧珏皱着眉头苦恼地道。

他的话引得罗煞先是一愣，后转为爆笑。原来他大老远来就为了和她说这个，害得她紧张了那么久，那罗煞可以理解成为他不想让她成为皇上的妃子吧。

最后，罗煞的爆笑在他怒瞪的警告下停止。罗煞整整衣襟淡笑：“你以为我说不嫁，皇上就不会册封我了？”皇上是天子，整个天阑的都是他的，他想要封谁，谁又有胆量敢拒绝？

萧珏邪佞一笑，仰望蔚蓝的天际：“做皇帝真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无奈的一声叹息，细微到自己都无法察觉，明白他又沉浸到自己的幻想中去了，罗煞开口道：“王爷，我倒想问问您，你若为皇上，将如何治国？”

“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未等他说下去，罗煞就忙着打断，敛去脸上最后一丝笑容。

“王爷，我是让您谈治国之道，你怎么背起四书来了！”

“可书上的确是这样写的。”萧珏眉头一皱，为难地看着罗煞。

“如果光能背书就能做个好皇帝，那天下有那么多儒生，难道都有资格做皇上？”他实在天真，或许他在战场上是一代天骄，但说起治国，根本一窍不通，罗煞有些头痛。

“王爷刚才提到，家仁，家让，那您告诉我如何使得家仁家让？”

可等了许久都没有得到他的回答，罗煞冷笑道：“所谓家仁家让正指家族相亲相爱，恭谦礼让。手足相残者必斩首以定天下，妻妾互斗者必幽禁以正宫闱，子女犯罪者必严惩以安臣民。若王爷首先具备了如此狠心，便是一个好皇帝的开始。可是，您真的忍心弑兄、禁妻、惩子？”

萧珏看着罗煞，瞳目一眨不眨，似见鬼神般惊惧，良久都无法吐出一个字来。

罗煞觉得自己说得似乎有些过了，便缓和语气道：“其实并不是当皇帝就能名垂千古，史上多少亡国昏君遭人唾骂？可恰恰相反，汉朝的卫青、霍去病将军，直闯漠北，横扫匈奴，立下赫赫战功。唐朝李靖将军，忠君护主，大小战役从未失利。他们照样载入史册，名垂千古，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话题。”

“说得好！”远处传来冷淡中夹杂着欣赏的声音，罗煞循声而望，乾侯正徐徐走近，其后还有紧随的昭瑰公主。

罗煞凝望他的眸子，越瞧越觉着好像在哪见过，但是……就是怎么也想不想来。

“罗煞姑娘的才情比男儿有过之而无不及，若身为男儿定然成为一国栋梁，可惜……”冷乾对罗煞的赞赏却令罗煞蹙眉，将话从那个“可惜”中截断。

“谁说女儿就不能为国出力而报效朝廷？并不是天下红颜皆如妲己媚主，媚喜乱宫，我罗煞要做就做被唐太宗尊之为师的长孙皇后！”句句话语中无不透露着自信，罗煞看见他的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而昭瑰公主则不解地看看冷乾，再看看罗煞，随后脸色一变。

黄道吉日，四王大婚，盛世空前。来来往往的宫人们脸上无不洋溢着笑容。天阑四王一同大婚还是头一遭，如此盛事，宫人们也就格外细心，生怕出错，都端着盘点捧着喜烛。放眼望去，整个西宫都披挂上红锦喜帕，熙熙攘攘的官员捧着厚礼前来道贺，可是大家都被一个难题给卡在宫门外。

三皇子萧熙宁王、四皇子萧彻晋王、五皇子萧珏函王、七皇子萧桡睿王。这哪一方都是他们得罪不起的主儿，去了这处又顾不上其他三处，都恨不得可以分身四处同时观礼。为了这个难题，大多数官员都在宫门前徘徊不定，窃窃讨论。

而罗煞，同他们一样在考虑该去参加哪处的婚礼。照礼说罗煞被安排住在西宫，就该去参加萧桡的婚礼才是，但是罗煞真的不愿见到他大婚时笑容满面的样子。去东宫那更不可能，与皇后的关系都僵到这样的程度。那侧西宫？不行，怕是前脚才踏进大殿，后脚就被轰了出来。

罗煞还在想是不是就在揽月楼待着，哪都不去时，烟云就已将罗煞盛装打扮好，头戴五凤攒朱钗，斜绾朝天翡翠挂玉簪，衣着缕锦百莺穿花荷衣，裙边轻系紫绦百心结。她满意地在罗煞脸上这儿瞧瞧那儿瞧瞧，害得罗煞全身都不自在，无奈地朝她淡笑道:“今个儿又不是我大婚，你将我打扮得这么美做什么？”

“那是因为姑娘原本就美，这正是：一双笑靥才回面，十万精兵尽倒戈。”烟云摇头晃脑地背起诗词来。

“傻云儿，你不懂。”罗煞将发梢的朱钗取下，置放妆台前道：“这新娘子的势头要是被道贺的姑娘盖了去，是不吉利的。”

“我们姑娘自然天成而为美，就算不戴这些行头都要把新娘子的光彩给盖下去。”烟云说的话甚为可爱，逗得罗煞原本比较烦闷的心情顿时开朗起来。

“对了，睿王的王妃是……”罗煞小声问起，萧珏与萧彻的王妃她都知道，唯独萧桡的王妃罗煞至今还不晓，或许是不敢问吧。至于萧熙……爱谁谁！

“姑娘还不知道吗？是礼部尚书之女郑素萱。”烟云很惊讶罗煞的问题，发出连连感叹：“这位千金‘才思细腻，必为大事者’是皇上对其下的批语。她平时很少露面，在众人即将将她淡忘之时，她竟一朝被选为王妃。”

能得到皇上如此赏识的姑娘，想必不凡。听烟云说起，罗煞都心动地想去瞧瞧她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于是决定今夜去参加萧桡的大婚。

“姑娘，您真的要去？”烟云喃喃自语，声音细如蚊丝，沉思了一会儿又道：“如果可以的话，云儿很想去看主子大婚。”

罗煞愣了愣，看着一脸失望的烟云，难道她……

“萧彻娶的可是楚首辅的千金，怕是将来没好日子过了。”罗煞连忙将话题转移到楚晚晴身上。

烟云扑哧一笑，拿起玉梳顺顺罗煞的流苏：“可不是，那时还以为她会成为太子妃呢，兜兜转转却成了主子的王妃。”

“楚晚晴的脾气我们可是都见过的，所以……萧彻是不会喜欢她的！”罗煞别有深意地将话带出，烟云却又陷入一片沉思。望着她的沉思，罗煞也陷入了沉思。

红影拂动，一帘花梦，金猊熏彻，烛光摇曳。

今夜的新郎官在众人的拥簇下被大臣们频频灌酒，而本欲前来一瞧礼部尚书千金样貌的罗煞，却因晚到根本没见到她的样貌，她早已被送入寝宫。本想转身就走，想想也罢，人都来了，若是就这样转身离去显得太没人情味了。于是就坐在殿内最角落，猛盯着笑得格外潇洒的萧桡。桌上的山珍海味罗煞一口也没动，反倒是烈酒一杯又一杯地下肚。

“姑娘你别喝了！”烟云用力想将罗煞手中的酒杯夺下，但罗煞死捏着就是不放。

“姑娘您扪心自问，今夜如此折腾自己，到底是为谁？是这位王爷，还是四王爷？”烟云又一次试着将罗煞手中的酒杯夺下，这一次却轻而易举。

罗煞置若罔闻，摇摇晃晃地从桌案前站起来，烟云立刻搀扶着罗煞怕她跌倒。

罗煞却将胳膊从她手中抽回，淡淡地说：“里面太燥热，我出去吹吹风！”没走几步又回过头猛盯着想跟随自己的烟云说：“不准跟着我！”

幽寂长亭月映霜，北风吹尽枝香絮。

晚秋烟寂寥，微凉风飘袂，修竹绕回塘。

罗煞站在回塘边凝望着水中那弯霭霭柳月悬挂于头顶正上方，与罗煞的影子一同映在水中，罗煞不由得发出一阵轻笑：“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呢喃一句，可惜有影无酒，白白浪费了李太白先生这么好的一句诗。

“离人无语月无声，明月有光人有情。”或许这句更能体现出罗煞此刻的心境吧。蹲下身子，指尖拨动平静的水面，涟漪泛滥蔓延，冰沁透寒。

“没想到，罗煞你这般自负的女子竟也会吟出如此消极的诗来。”

仰头朝向由黑暗中走向这儿的男子，冰冷的眸子，黯淡的神色，羁傲的语气，心下一凛。待近，方看出他的脸，冷乾。

罗煞又是一阵笑，她终于想起在什么地方见过他了。怎么早没想到，他就是她那日救下的那位刺客。

乾侯，她救的人果然是个大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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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鸳鸯帐碎

冷乾与罗煞并肩站在岸边，细细凝视着水面。罗煞望着他水中的倒影，道：“侯爷为何也出来了？”

“我不喜欢热闹！”依旧无起伏的声音，不消他说也可以猜得出来，从头到脚冷得像块冰块的人怎会喜欢热闹吵杂的地方。

“你的伤应该痊愈了吧？”罗煞说得自然，但他的眸子却一变，浑身的戒备又充斥着四周，望着罗煞的眼神，仿佛下一秒就会拧断她的脖子。

与他对视良久，终于还是罗煞先妥协。他的眼神实在让她全身冷栗，便想转身离开这里。可她身体刚动，冷乾他猛拽住她的胳膊，力气之大让罗煞不由得紧皱眉头。

“放开我！”罗煞用力想甩开他的手，却全属徒劳。

“你若敢泄露出去，你会死得很难看。”冷乾冷声警告，语气中有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我叫你放开我！”实在忍不住疼痛，也不管他有着侯爷的尊贵身份，罗煞朝他怒吼。

冷乾看着她，眼中突然闪过笑意，罗煞心中一凉，好诡异的笑容。接着，胳膊的疼痛消失，他的手已经松开了。

罗煞本自正用力往外挣，他突然地松手令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进了池塘里。

一入水罗煞就灌了好几口水下肚。她竟然这么蠢，忘记自己正身处岸边，难道真是喝醉了？

冷乾在岸上似笑非笑地俯视着正在水中挣扎的罗煞。这处的湖岸很陡，根本没有踏脚处，很难爬上岸，罗煞很想叫他拉自己一把，却被他戏谑的表情给气倒，干脆不出声求救了。

“哎，不可一世的罗煞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日。”他竟然开始感慨起来，原本气愤的罗煞却将怒火转为悲伤，最后眼眶一涩，是呀，怎么也会有这样狼狈的一日。

罗煞心下一冷便放弃了挣扎，慢慢地沉入水中。无尽的黑暗涌入大脑，就连呼吸都无法控制。萧桡大婚，罗煞溺水而死，多么可笑。可为何就在这死亡的边缘罗煞想到的竟然是那个一直利用她欲登上皇位的男人？

胸口传来仿若针刺般的窒息，耳旁传来许多细碎零乱的嘈杂声。随后罗煞一阵猛咳，有冰凉的东西由胃中滑入咽喉，最后沿着嘴角滑落。罗煞睁开眼睛，迷茫地望着一张张正俯视她的人。

“还好没在西宫闹出人命。”冷乾单腿跪在她的身侧，见她幽幽醒转终于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原来这个冰块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罗煞瞧见了烟云，她的表情竟一反常态，怔怔地站在冷乾身后望着她，那种神色竟然是失望。

“来人，送罗煞姑娘回揽月楼。”冷乾喊来两个宫人将罗煞扶回揽月楼，烟云却始默默地跟在后面，一句话也不说。

罗煞无力地走进屋内，烟云却站在门槛外。罗煞惨淡地望了她一眼，张了张口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却幽幽地开口对罗煞说：“姑娘，你太令我失望了。”

全身僵住，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紧盯着她毫无温度的美眸。罗煞突然一阵冷笑，用力将门关上，将她阻隔在外，罗煞背靠门缓缓地滑坐在刺骨冰寒的地面。

双手环膝，将脸深深地埋了进去。烟云的声音又在外面响起：“一直以为姑娘是拿得起放得下，很有理智的女子，却没想到，您与这俗世上的姑娘是一样的。”

罗煞沉默了好久，才深深吐出一口气，对于她的质问罗煞只觉得很好笑。“为什么我就不能和俗世上的女子一样呢？我也是个普通女子啊。”淡淡的话语从罗煞口中吐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道，也不管烟云听不听得到。

有人在敲门，一声一声急促响亮，罗煞丝毫没有理会，只是紧紧地抱住自己，任嘈杂声充斥着她即将崩溃的灵魂。

终于，敲门声遁去，但是，窗户却被人撞开，一个身影由窗口翻跃而入，闯了进来。罗煞泪眼婆娑地仰头凝视着来人，脸色惊变，来人竟然是萧彻。

“你……”罗煞颤动着双唇，先是不可置信，随后再浮起黯然之色，望着一脸担忧的他，心中竟连苦涩都淡了。

萧彻蹲下身子与罗煞平视，她的目光随着他的举止移动。他伸出温热的食指将罗煞颊上的泪痕抹去，沉眸哑然道：“所有计划，停止。”

罗煞暗自一悸，深望其眸，欲从中寻到此话的真假用意。

“从现在起，罗煞，你自由了。”将为罗煞拭泪的手收回，唇边如钩的弧度扬起，笑得凄伤且柔情：“你不欠我什么，从来不曾欠过。”沉甸甸的分量含在其中，罗煞的心一动，他是要放弃了吗？

“皇位……”罗煞低低轻吟这两个能令人丧失理智不顾一切的字眼。

“不要了。”薄笑中含着三分轻狂：“一直以为，皇位是我一生所追逐的目标，现在却发现，原来它竟是可以如此轻易地放下。”忍不住一声低叹，柔意流转，轻然如风。

身子一紧，罗煞已被他牢牢圈入怀中，下颚轻抵她的额头。罗煞莫名安心地靠在他的怀中，听着强健而有力的平稳心跳，心竟然隐隐作痛。此刻的罗煞才敢承认，今日所有的失态之举，并不是因为萧桡的大婚，而是萧彻的大婚。

一想到他对她的利用就会不自觉地难受，也只有他才能牵起罗煞内心极度隐藏的怒火。一直拿喜欢萧桡当做理由，却没发现，最想念、最挂念的人依旧是他。始终忘不了他们之间的合作关系，告诫自己她们是在互相利用。对于自己不顾一切地帮他，总爱把报恩挂在嘴边，不愿承认，是怕受伤吧？

“真的不要了吗？”罗煞不太确信地又问了一遍。

“若拥有这个皇位，必须用你来交换，我宁可不要。”清澈真实的声音让罗煞安心地闭上眼帘。他，真的为了她而放弃争夺那个皇位吗？罗煞始终不敢相信，这样一个有着雄才伟略的男子会为了儿女情长，将梦想随手丢弃，真的能相信他吗？

倏然从他怀中挣开，方忆起今日是他的大婚之日，鸳鸯红帐，洞房花烛。罗煞咬道：“你该离开了！”

萧彻眼中闪过异色，随后轻抿唇角，幽沉凝视着罗煞说：“今夜我哪儿都不去。”

“不行，大婚之日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来揽月楼已经犯了后宫的规矩。若一夜未归，定然引起轩然大波。”罗煞勾起淡淡一笑，声音中有着连自己都能察觉到的苦涩。

萧彻握起她冰凉的双手，一语不发，似在犹豫。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将依旧靠坐在地上的罗煞扶起。“全身都湿透了，不怕着凉吗？还不快去换身干净衣裳。”

低头瞧瞧自己的衣裙，才想起罗煞是刚被冷乾从池塘中救起。又看看他那赤红新郎锦缎袍因罗煞刚才靠在他怀中，而染上一层水渍，尴尬地将双手缠绕身后。

萧彻并未介意，忙唤外面的烟云，待烟云小心翼翼地迈进屋，萧彻又深深地望了罗煞一眼，才离开。

烟云走至衣柜前取出一套叠放整齐的浅青色百蝶衣，望着她的举动的罗煞问：“为什么？”

“姑娘把衣服换下来吧。”烟云答非所问，口气平静无波。

罗煞却坚持问道：“告诉我，这是为何？”方才萧彻的突然出现，罗煞就猜到今夜的一切定是她安排的。

“心疼，心疼姑娘。”很简单的四个字，却藏着多少隐忍、辛酸以及退让。所以她早就通知萧彻来揽月楼，再故作对她失望，要逼罗煞当着萧彻将心里的话说出。这一切，只因她心疼她，心疼到连她辛家蒙受的大冤都不顾了吗？

“我果然没高估主子对您的心，他是真的很在意您。”烟云向罗煞明眸巧笑，纯净若雪，她罗煞何其荣幸，能有她陪伴左右。

“那么你对萧彻的心意呢？”罗煞无法接受她这样无私地对待。她也是个十七岁的姑娘，她也与她一样，从小就家破人亡，她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心疼，那么烟云呢？她为何就不能心疼自己一回？

现在烟云就像偷了糖被抓住的孩子，不知所措地望着罗煞半晌，最后才凄然淡笑：“烟云只求今生能伴在姑娘与主子身边，别无他求。”

一夜无眠，唯闻楼外风高露冷，屋内频烛盖影。

碧云天，黄叶地，暗香魂。

秋色连波，萧疎夕照中。

罗煞轻靠楼外长廊石椅上，望满庭落叶。听闻，四位王爷于大婚完后皆携娇妻回到王府，而罗煞也好些日子未再见到萧彻了。他现在正做什么呢？是不是又在筹谋着如何扳倒太子，又或是寻找新的一名有利用价值的人？

这些日子，皇上亲临揽月楼好几次，罗煞的表现却略显冷淡。甚至于三日前，他对罗煞提起晋升妃位之事时，罗煞很大胆地拒绝了皇上的美意，以致他拂袖而去。但是罗煞很清楚，并不是她一句“不愿意”就能打消皇上的念头，他毕竟是个皇帝，他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

罗煞于此处一坐就是整整一个下午，夕阳染红满庭枫叶，似水天一色，渺而伤淡。暮色惊鸟啼，花深谢迎秋，烟云默默地立在罗煞身侧，款款东望一排大雁苍茫飞过，无痕。

桦溪于此时匆匆跑到罗煞身边，焦急地说：“姑娘，皇上派人传来口信，召您去、去……”他吞吞吐吐，面有难色，罗煞奇怪地问道：“皇上传我去哪？”

“乾清殿。”这三个字不只惊了烟云，也惊了罗煞。原本慵懒倚靠在石椅上的罗煞倏然惊起，情不自禁地重复了一遍“乾清殿”三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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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满庭深锁禁（一）

“桦溪你可有听错，乾清殿可是每日百官早朝之处，皇上怎会召姑娘去那时？”烟云脸色凝重地问。

“奴才方才也是这么问公公的，可他说皇上的口谕确实是这样说的。”桦溪也是一脸的困惑不解。

历来除太后、皇后有资格进乾清殿外，女子若擅闯可是重罪。皇上绝对不会糊涂到这种程度。直觉告诉罗煞，皇上此次召她去那儿定是有很重要之事，不好的预感顷刻涌上心头。

传话的公公将罗煞带往乾清殿外，然后恭敬地告退，似乎皇上有吩咐任何人不能接近此处，四周竟连一个奴才也没有。

罗煞迈入清冷的大殿时，一阵寒气由脚底直逼心头。初映眼帘的正是那金光闪闪，镶金嵌钻，引得无数英雄尽折腰的龙椅，在微暗的大殿上依旧泛着耀眼眩目的光辉。每往里踏进一步，就会有来回轻荡的回音，尽管罗煞极力克制自己的脚步声。

空空如也的大殿内只有罗煞一个人，天阑帝呢？心里涌起茫然无措之感，这时却见皇上由右侧幽暗的偏殿走出。他被一阵惨暗之光紧紧笼罩，罗煞看不清他的表情，直到他步至龙椅坐下，罗煞才看清楚他那微倦而冷的眸子，既沧桑又矛盾。

“奴婢参见皇上！”也许是心里没底，猛然跪下，膝盖被磕碰出一声声响。罗煞微蹙娥眉，忍住疼痛向他叩拜，可是他良久都未唤她起来。

罗煞抬头看了看一语不发的天阑帝，却在他眼中找到多种情绪，似沉思、似犹豫、似在作着重要的决定。罗煞被他的眼神看得很不安，怯怯地又将头低垂而下，等待他发话。

待罗煞双膝已经开始麻木时，天阑帝才由宽大的袖口取出一笺奏折，脸上突然变得异常气愤：“朕此次叫你来就是要你来决定，朕该如何处置此事。”他的话音才落，奏折已经被他从上方丢至罗煞的脚边。

罗煞心情紧张地将奏折拾起，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大变，因为奏折署名“萧彻”，着急地将其翻开，里面只有一行刚劲有力的字，亦让罗煞刻骨铭心，今生不忘。

——罗煞亦儿臣心之所爱

手，抖得厉害，只觉得眼眶一热。泪，滴洒在雪白的笺皙纸上，不敢相信。他，真的为她，要放弃了吗？

“皇上……晋王他……”罗煞喃喃着想为他解释，想求皇上恕了他，可是罗煞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无法说出。

“你不知道，朕在五年前许过他一件事。”天阑帝突然将话题调转，细微地叹气，“我允诺他，只要他有能耐将太子扳倒，而堵住幽幽众口，这个皇位就是他的。”

罗煞全身一怔，骤然沉默，盯着一脸冷寂的皇上，喉咙里竟连任何声音都不能发出。

“事到如今，朕也不妨告诉你，朕心中能继承这皇位的只有萧彻一人。骇世智慧，雄韬伟略，心狠手辣。若他为帝，定能大展宏图，将天阑领向空前盛世。”天阑帝的话字字有力，撼动她的心，整个大殿内也是他铿锵有力的回，语气更是异常激动，可见他有多么庆幸自己能有这样一个引以为傲儿子。

“太子虽不差，但他却是皇后养出来的傀儡。若将来执掌大政，皇后排除异己，怕会是又一个武则天。所以太子必定要废，朕绝不能让后宫独大，朕要告诉她，这终究是帝王天下。所以朕在十年前选了位同样有野心的雪妃进宫来牵制她的势力。整整十年，朕隔山观虎斗，与萧彻秘密培养出一支军队。皇后是怎么也料不到，她的亲生儿子会将她出卖。”

天阑帝看着已经完全不能说话的罗煞，勾起一抹邪恶的笑容说：“罗煞，我的计划中也有你！”

在听了他这番话后能猜到，她不只在他计划中，更扮演着一个格外重要的角色。

“朕很早就想到，若要真正废黜太子，将皇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一定要有根导火线。我曾将你母亲的画像拿给萧彻看，直到那日，我在东宫见到你，就明白了，你是萧彻的棋子，但是，他没有告诉我！为了不让他影响我们筹谋多年的计划，我迫不及待地想将你封妃！”

罗煞苦笑一下，早就奇怪萧彻为何会知道自己母亲的长相。猜过千百种原因，却未想到，这一切的主使者就是这位帝王天子。

“可惜，他还是躲不过一个‘情’字，终于要抛弃朕，要朕一个人面对皇后如此强大的势力。”天阑帝的目光闪过悲痛、怆然。

听着皇上的一字一句，罗煞才发现，原来是她傻得可笑，曾以为皇上对自己母亲的感情是多么干净纯真，却没想到，他最终还是要利用自己母亲的名义来巩固皇权。这就是一个身为帝王的悲哀吗？一定要兼济天下，放弃最初最深的感情。

——爱，一生只一次，独予凤帝。

这句话又浮现于罗煞的脑海中，爱，终是比不上权力来得重要吧？

“朕很了解萧彻，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如果他真的放弃了这个机会，将来他会后悔，他会痛不欲生。”天阑帝说着从龙椅上起身，走到罗煞跟前，俯视着依旧跪着的罗煞，想说些什么，却被罗煞抢先了：“楚晚晴，也是你早就想拉拢楚首辅而为萧彻选的王妃吧！”

皇上看罗煞的眼神露出赞赏，随后大笑，笑得格外轻狂：“皇后向我提起为太子诸王选妃时，我就猜到她的用意，想拉拢蓝大将军做军事上的后盾。她却没想到拉拢了蓝大将军，放弃了亲弟弟楚首辅。不久以后，朕会证明给她看，她的决定有多么地愚蠢！”

罗煞不自觉地冷笑出声，或许在皇上面前有此举动，是何等不敬，但是罗煞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罗煞冷冷地望着一脸得意的皇上：“那皇上告诉奴婢，此次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你是个聪明的女子，不用朕来教你吧？”天阑帝别有深意的话，又换来罗煞一阵冷笑，原来这个皇帝一点都不简单，他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果然不愧为将天阑领导得如此强大的皇上。

心念一定，缓缓露笑，眸光锁定皇上，傲睨于他，此时罗煞绝对不能在气势上输了他，即使他是天子，是皇上，“罗煞不懂，请皇上明示。”

天阑帝剑眉一挑，利芒掠瞳而过，清冷之色深锁罗煞片刻，道：“朕给你两条路，现在就回揽月楼，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等待朕的册封旨意，助朕扫除东宫势力。”阴魅的声音中竟藏着四溢的柔情，继而又一转锋，冷吟道，“如若不依，你就会消失。”

罗煞抑制不住，笑出了声，心头千百个念头一闪即逝：“敢问皇上，何谓消失？”

天阑帝细眯锐眼，脸色骤然有些阴沉：“那么你是定然要选第二条路？”他敛起脸上的笑，竟单膝跪于罗煞跟前，与她平视。罗煞看不懂其中的深意，却听他又开口了：“只要你点点头，你想要什么朕都会给你。”

笑意在唇边扩散得更大，很诱人的条件。

“皇上的好意，罗煞心领！”

“你不愿意？”天阑帝的语气顷刻冷凝，杀意四起。

“是萧彻不愿意。”罗煞的声音顿而变高变强硬，未得他的允许就起身，双腿早就因跪得时间太久而麻木，但是现在轮到她俯视单膝跪地的他，他似乎未料到罗煞会突然起身，竟怔忡得仰视了她好一会儿。

罗煞暗笑在心，继而道：“萧彻亲口对我说，所有计划，停止。”

待罗煞说完，天阑帝才意识到现在的自己正跪在罗煞面前，有那么一刻的不自然，但很快调整好，优雅地起身：“那么，你就消失吧。”

酉时末，罗煞才回到揽月楼，烟云见罗煞安然而归终是松了口气。罗煞与她站在庭院内未进屋，清风遐迩，疏影拂阑，落香满院。

“姑娘，皇上召您去做什么了？”烟云不安地问，隐隐察觉到了些什么。

藏于袖中的手一紧，用力捏着手中由乾清殿带回来的奏折，罗煞不答反问：“如若萧彻登上皇位，会是个千古明君吧？”

“千古明君云儿尚且不敢断言，但是他一定会是个旷世奇主。”烟云用力点头表示她对萧彻的肯定与认可。

“那么，如若我帮他……”罗煞将目光投向漆黑暗淡的夜空，话方说到一半，烟云就打断她。

“主子他，绝对不会利用您登上皇位的。”又是一句肯定，握在手中的奏折又用了几分力道，却发现烟云已跪在罗煞面前：“姑娘，主子孤寂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有您可以伴他左右让他定心，您千万不能丢下主子啊！”她仿佛意识到什么，竟用乞求的语气求着她。

喟叹一声，罗煞将她扶起：“傻云儿，我怎么会离开他呢？”揽过她的腰，轻声安抚：“明日他下早朝，替我传个口信，我会在老地方等他。”

烟云听罢，方松下一口气，愉悦地点头：“姑娘放心，云儿一定把话带到。”

天未破晓罗煞就从揽月楼溜了出来，往“老地方”——锦承宫而去。由于萧彻已经不在此处居住，这儿的丫鬟与侍卫很少。罗煞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萧彻的寝屋，等了他许久都不见他来，望着那张软榻，竟萌生睡意。定是昨夜没睡好，今日又早起的关系。

心念一动，脱下鞋袜就往被褥里钻，反正他应该没这么早回来，她可以安心地睡上一个时辰，醒来再等他也不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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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满庭深锁禁（二）

将脸埋入柔软的丝被中，嗅着淡雅的清香，是萧彻特有的味道。与他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虽然相处时间不是很长，一般都是匆匆来忙忙去，但是他身上那股特有的味道却总是能令她铭记在心。

闭上眼睛，想着与萧彻第一次见面……思绪渐渐被风吹走，睡意的诱惑罗煞无法抗拒，更是贪婪地恋上了这一刻的宁静。

迷糊惺忪间，似有只“虫子”正在脸上游来荡去，罗煞很不情愿地伸出手挠了挠脸蛋，想赶走它。却没想到它竟越来越放肆，呻吟一声，翻身侧躺，继续进入梦乡。

虫子？罗煞混浊的脑子开始慢慢转动思考。半晌，罗煞突然睁开眼帘，正对上一对含笑望她的眸子，罗煞立刻从床上弹坐而起，睡意全无。

“你睡觉的样子真可爱。”他侧坐在床榻边，双手撑于罗煞两侧，将罗煞整个身子圈住。

罗煞不自在地朝后挪了挪，这个姿势实在暧昧，尴尬地清清喉咙掩饰心中的不安：“你来了！”

“想我了？”萧彻戏谑地刮了刮罗煞的鼻梁，充满笑意地问。

“新婚，还愉快吗？”虽然已知他的心意，但两个人突然离得这么近还是有些不自在，罗煞故意转移话题，不过才问出口就后悔了，只见他脸上的笑容敛去，换为阴鸷冷戾，紧张的气氛在周围蔓延。

在罗煞以为他会生气就此甩袖离去之时，萧彻却开口了：“罗煞，我只要你！”眼底透着坚定与一丝迷离。

罗煞点点头，望着他回以一笑，他的瞳中映着那个白色身影的她，清晰清澈，她一看竟已出神，直到他俯下头吻住她的唇。罗煞睁大了眼睛凝望他眸中的缕缕柔情，错愕间，温温柔软的感觉在嘴里蔓延，如火般的呼吸与罗煞交融着，吐纳着。

罗煞控制不住地低低呻吟出声，身上的衣裳也在不知不觉之中在一件件减少。额头、眼眸、下颚、颈项，唇一寸寸在罗煞脸上游移，浓浓的情、欲充斥于两人之间。最后，他搂着她一起跌进帏帐内，厚实的双手在罗煞身上不停游走，轻抚。引得罗煞一阵轻颤，一寸寸点燃了全部的热情。

萧彻却在此时突然停下了所有的动作，回视他隐忍的眼神，罗煞不禁露出迷茫之色。

“罗煞！不是现在。”他清了清低沉沙哑的声音，手指插入罗煞的发丝内，将罗煞按入怀。侧脸紧贴他**火热的胸膛，心中早已乱了方寸。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名分，我要你做我萧彻名正言顺的妻子。”他紧紧拥着罗煞，仿佛欲将她与自己融为一体。

而她，可以将他这句话当成是对她的许诺吗？“萧彻，我……”罗煞犹豫着，终究还是没说下去。

“你怎么了？”萧彻紧张地问。

罗煞在唇边扯出一个大大的弧度：“我饿了！”

萧彻愕然地望着罗煞好一会儿，随即也笑了。至此罗煞真真切切地在他眼底感觉到了笑意，不再是脸笑神不笑，漠然淡沉的诡异。现在的他，已经对她彻底敞开了心扉。

酉时罗煞才与萧彻在锦承宫分手，依稀记得临走时他要她等他，他说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迎娶她为他的妻子。

罗煞始终淡笑不语，但是心里的苦涩也只有自己知道，天阑帝是不可能让她与他在一起的。在他的心中，已经没有任何事比铲除皇后的势力来得重要，所以，天阑帝对她说：“三日内，若你没有在萧彻面前消失，那就让朕来助你消失。”

罗煞知道天阑帝所谓的助她消失，意味着——杀无赦！他现在给她机会，让罗煞自己离开。可是罗煞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给她这个自己消失的机会？他不怕她会将此事告诉萧彻，更加引起他的反叛吗？

回到西宫，并未回揽月楼，而是转入承欢殿外。问起奴才们乾侯可在雪妃寝宫内，他们说已经进去很久了。罗煞又不便进承欢殿，撞到雪妃事就麻烦了，所以就站在宫门外等着他出来，天色渐晚，冷风袭来，带着丝丝的凉意。

璧月影摇，夜寂静寒声斜，宫涩阑珊冷。望着这条凄冷的大道，如此肃穆。

“你怎么在这儿？”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才在身后响起。

声音依旧冷淡如寒冰，不用回头，罗煞就知道冷乾从承欢殿内出来了。他待在里边的时间还真长呢，她都等了他一个多时辰了。

“你是禁卫统领，我要你给我一个可以畅通无阻的东西。”罗煞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切入正题。

“你要离开？”冷乾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他转至罗煞面前，直勾勾地盯着她，想从她的眼中找到答案。

“你不必多问，只说你帮不帮我。”不想回答他，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就会有更多的危险。

“我凭什么帮你？！”冷乾好笑地望了望四周，最后又徘徊回罗煞的面前。

“就凭我救过你一命，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罗煞尽量保持脸上的笑容，心下也担心他不会帮她。若出不了这个皇宫，三日后皇上真的会杀了她，她相信。

冷乾不动声色地开口说道：“去找昭瑰公主吧，她会帮你的。”

罗煞愤恨地想冲上去给他几个大嘴巴子，天阑帝想要让她死，他竟然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昭瑰公主难道能左右得了皇上的决定？”

“你去找她自然就知道了。”冷乾没做多留，说完就大步地离开了。

如果眼睛要能杀死人，估计罗煞现在已经把冷乾杀死了千百回了。暗自跺了跺脚，罗煞一路小跑地赶往露晞殿。

晚秋煞微雨，洒冷宫，萧疏凄然。

惹残烟，蝉吟蛩响，相应喧喧。

似乎昭瑰公主早就知道罗煞会来找她，当罗煞到达露晞殿的时候就看见昭瑰公主派人在殿外早早的等候了。

罗煞跟着宫女一路进了露晞殿，刚一进入大殿就看见昭瑰公主愁眉不展地坐在桌子旁边，显然是遇见了什么烦心事。

“奴婢参见昭瑰公主。”罗煞双膝一弯跪在大殿中央。

听见声音的昭瑰公主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看见跪在地上的罗煞露出一丝浅笑：“地上凉，快些起来吧。”

听见昭瑰公主的话，罗煞却丝毫未动，依旧跪在地上：“公主，奴婢今日来是...”

昭瑰公主还未等罗煞说完就打断她：“本公主知道你今日来所为何事，四哥也跟本公主说了最近发生在你身上的事。”

罗煞惊讶地抬起头，脸上的惊讶之色丝毫未加掩饰。萧彻竟然对昭瑰公主这样的放心，什么事都可以告诉她。

似乎料到罗煞会有如此表情，昭瑰公主轻笑着将一直跪在地上的罗煞搀扶起来：“你不必太惊讶，本公主母妃去得早，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就只有四哥和文贵人最疼本公主。所以你现在明白为何本公主会替文贵人出头了吧。”

罗煞不语，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自昭瑰公主上次来过之后她就派人打听了一下，后来得知昭瑰公主的母妃莲昭仪生下昭瑰公主之后就过世了，所以昭瑰公主一直是在文贵人跟前长大的。

至于萧彻，罗煞还真没想到他还和昭瑰公主有这么一段渊源。莫非以前的萧彻同现在的萧彻是不一样的？

“公主，奴婢真的是走投无路了。皇上他...”罗煞握紧袖中的绢帛，上面的话字字锥心。

“说实话，父皇那边本公主也不好说什么。父皇是皇帝，是天阑的王，没人能够左右他的决定，就是我跟四哥也没办法让父皇改变主意...”昭瑰公主为难地道。

“那...”罗煞开始犹豫起来，天阑帝对她开出的条件，若是自己心甘情愿的成为自己母亲凤帝的替身，这些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吧。

昭瑰公主看见罗煞面露难色，眼珠转了转，笑着开口说道：“不过呢，现在正好有一个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试试。这是唯一能够解决的办法了。”

“无论是什么，奴婢都愿意试试看。”罗煞一口答应，现在无论是什么样的事罗煞都愿意去试试看，她不想离开萧彻，也不想嫁给天阑帝成为自己母亲的替身。

昭瑰公主一早就料到罗煞会这么说，便道：“再过几天西凉国主和大金帝王会来天阑，届时必定举行盛宴。盛宴上也会有歌舞助兴。原本父皇想让我献舞，借机和西凉还有大金和亲。你知道的，本公主已经属意皇甫瑾了，嫁给别人是断断不肯的。所以，罗煞姐姐，你就替我献舞吧。”

罗煞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有些发蒙，三国最高领导人会晤，她要当众去献舞。这都不是重点，万一她要被送去和亲那该咋办啊？

一脸黑线地看着还在那里为自己的主意而洋洋得意的昭瑰公主，罗煞实在不忍心把她从自己的美梦里面拽出来。

“公主，万一奴婢被送去和亲了怎么办？”罗煞最终还是没忍住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万一真的被送去和亲了，哭都找不到调儿啊。

昭瑰公主一脸奸笑的看着罗煞：“不会的，有本公主和四哥在，断然不会让你被送去和亲的。”

看着拍胸脯保证的昭瑰公主，罗煞心中是一万个不相信。现在说别的也没有用了，眼下只有这一种方法能够暂时脱离危险，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为了能够更好地准备宴会上的献舞，也同时为了躲避天阑帝的毒手，罗煞带着烟云和桦溪一同搬进了露晞殿，罗煞为自己这个机智的决定暗自窃喜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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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一舞动天下

日子一天天地逼近，各国的使节陆陆续续抵达了天阑，终于到了盛宴这天。

烟云替罗煞梳妆，将青丝全数集于头顶，后分为几小股，每股弯成一个圆环，这就是天阑颇为流行的飞天髻。再插上凤凰金钗，映衬着罗煞娇好的容颜，更显玲珑娇美，飘洒婀娜。原本就绝美的容颜在烟云的巧手下更显得光彩照人。

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弹脱牢牢固住。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此次罗煞的装扮皆由昭瑰公主亲自着手打理，在众奴才的眼中罗煞是何其荣幸。可是只有罗煞和昭瑰公主明白，这都是被逼无奈。

早在三日前，西凉、大金二国之主先后来到天阑皇朝，被安置在中宫的礼怜殿住下，而今日正是盛宴举行之日。献舞之说，也只不过是为让此次盛宴更加丰富多姿，以示天阑歌舞升平之态。

“公主……我们再不去就晚了。”连翘忍了许久，终还是控制不住开口提醒，她的个性一直都如此急躁。

昭瑰公主轻笑，她的指尖拨过罗煞的发髻，后移至她的脸颊，温热的指尖不断在她的双颊四处游移：“这次的晚宴，本公主只期待罗煞姐姐一个人的表演。”

罗煞安静地坐在妆台前，从铜镜中看着她那满意的笑容。

突然，昭瑰公主俯下身，凑到罗煞耳边低声说道：“罗煞姐姐，若是此次逃过一劫，可别忘了帮我在皇甫瑾那边多说点好话啊！”

“那是自然，奴婢定会告诉太子瑾，公主是不可多得的好媳妇儿。”罗煞低低地笑出声。

昭瑰公主满意地一笑，倏然站起身，恢复了一向的平静之色，回首对连翘吩咐道：“移驾。”

当她们直到宴会时，盛宴早已开席。昭瑰公主悄然入座，未惊动他人。只见她俯身靠在天阑帝耳边说了些话，他先是凝重地沉思，后微微点头。昭瑰公主笑着朝一直在外观望的罗煞点头，示意皇上已经应允她出场献舞。

按规矩来说，罗煞这个小小的宫女是万万没有机会在此等盛大的宴会上献舞的，但昭瑰公主却有这个能力让天阑帝点头，罗煞真的是非常好奇昭瑰公主到底对天阑帝说了些什么。

目光不自觉地打量起大殿里的情形，坐在天阑帝右下首的是大金帝王赫连枫，他的眸光有些飘忽不定，但却清雅明澈，风雅绝美的笑容一直挂在唇边，不时举起玉琼佳酿一口饮尽。而他身边端庄而坐的许是他的妃子，粉妆玉琢，雍容高贵，其美，鱼见之深入，鸟见之高飞，麋鹿见之绝迹。

再侧首望向天阑帝的左边，坐着西凉国国主，一件鹅黄色镶金边袍子，宛如一块无瑕美玉，丰姿奇秀，神韵超独，给人一种高贵清华的感觉。这就是西凉国的国主独孤冽么？

“罗煞姑娘，待会儿就该你献舞了，紧张吗？”连翘轻轻拽着罗煞的衣袂问。

“有何紧张，如往常那般跳便是。”罗煞看她竟比她还紧张，身体都微微地在颤抖。

“可你是主角啊！”连翘用力甩甩罗煞的胳膊，想提醒她。

“你放心。”轻轻拍拍连翘紧握她胳膊的手背，示意她放松，不用为她过多担心。

将目光深锁殿中打扮得花枝招展被众宫女所簇拥的雪妃，她双手柔嫩轻拂宛旋，身姿绰约，纤腰摆动，细腿轻扬，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尽显美态，连贯不杂。将其全身之独特发挥得淋漓尽致,已近中年的她还能将此舞跳得如此妙美，真是让罗煞惊叹。

终于，雪妃以四个曼妙的回旋舞步结束了她最拿手的舞蹈，博得满堂喝彩，久久回荡四周不散。她满意地向众人行了个礼退居自己的席案。

“二位国主认为朕的爱妃表演得如何？”天阑帝淡笑着问两侧的皇帝，最后将目光深锁在雪妃身上，柔光四泛。

“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回风妙雪之舞，撼动我心。皇上真是好福气，有这么才貌双全的妃子。”独孤冽称赞道。

相较于他的赞叹，赫连枫却显得格外淡漠，只是说了句：“不错。”

“看来大金帝王看得并不称心，那么本公主再推荐一名女子前来献舞。”昭瑰公主清了清嗓音，由席案起身，明亮清脆之声飘荡于四周：“话说飞燕能掌上舞，而她却可谓是能曼空舞。她是本公主见过的最出色的舞者，今日她将为二位国主带来惊天之舞——倾天下。”

一阵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诸舞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那几名美女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一个美若天仙的精灵，如空谷幽兰般出现，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罗煞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众人如痴如醉地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罗煞美目流盼，在场每一人均心弹不已，不约而同想到她正在瞧着自己。 此时箫声骤然转急，罗煞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几名美女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厅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罗煞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有曼妙女子，清颜白衫，青丝墨染，彩扇飘逸，若仙若灵，水的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天上一轮春月开宫镜，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手中扇子合拢握起，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乐声清泠于耳畔，手中折扇如妙笔如丝弦，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

当罗煞体力殆尽，悠然落地，以凤凰展翅之姿结束此舞时，没有人喝彩叫好，周围一片寂静。

罗煞偷偷扫过四周皆愣愣地望着她的人，最后瞧了正上方的天阑帝一眼。他此时已离坐而起，惊然凝视着罗煞，目光中竟闪着莫名的心痛，对上他的目光罗煞的目光转冷。

天阑帝突然举步朝罗煞而来，可有一人却比他的速度还要快，健步如飞地闪在罗煞面前，仔细地看着罗煞。

“皇上，我有个不情之请。”赫连枫突然握起罗煞的手，侧身回望天阑帝道：“我要这个女人。”

昭瑰公主莞尔一笑：“你是想要本公主的姐姐？”昭瑰公主信步走下一层层金阶来到罗煞身边，将罗煞拉到身边。同时，赫连枫也松开了他紧握着罗煞的手。站在昭瑰公主旁边，罗煞彻底僵住。

“她是皇上的公主吗？”赫连枫的眉头深皱，诧异之色一闪而过。

“当然，她是朕的公主。不过是义女而已，难道大金帝王没听说过几年前朕册封一个昭瑰公主的伴读为昭蒂公主？”天阑帝看昭瑰公主的手臂又使了几分力道将罗煞拉到身边，目光更是坚定不移，不容人怀疑。

赫连枫深深凝视了罗煞一眼，苦涩一笑，表情也缓和下来：“恕我唐突。”

天阑帝冠玉斯文的脸上带着春风沐人的淡笑，只有罗煞看出他笑眸中隐含着丝丝寒芒与肃穆的冷酷。

“朕的公主舞姿倾世绝美，难免引得一向冷静自持的大金帝王动容。”他的余光瞥过罗煞，眸光骤冷。罗煞的手心因他的目光已透出冷汗，深莫能测的感觉，使罗煞不敢动分毫。

坐在台下的独孤冽一直未做声，就这么冷眼旁观，看着几人在台上。只是目光不由自主地频频落到罗煞身上，仔细地打量着。

就在这个时候昭瑰公主适时地出声说道：“父皇，姐姐跳了这么久的舞应该累了，清宁就先和姐姐回宫去了。”

天阑帝点着应允。

罗煞朝着一干人等行了行礼转身和昭瑰公主一起离开了，在转身的时候罗煞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其实早在赫连枫冲上台抓住她的时候，罗煞心中就紧张得要命，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和亲，还好昭瑰公主适时地出现。

昭瑰公主带着罗煞快速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能做的她已经按照萧彻的话都已经做到了，接下来就要尽人事，知天命了。

今天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除了赫连枫的突然上台，不过赫连枫此举也正中几人下怀，正好把事先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

不过在罗煞看来，赫连枫似乎并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一个帝王喜欢的东西，应该会想法设法得到，而且此次天阑帝也是打着和亲的心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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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品牡丹亭

自从上次晚宴之后，满皇宫都在流传着罗煞当日‘一舞动天下’的事情。

罗煞跟着昭瑰公主回到露晞殿，再没出过门。不是罗煞不想出门，是罗煞害怕那些流言蜚语，越传越邪乎。如今来露晞殿的人也越来越多，都是一些不是很得宠的妃嫔，或者是公主之类的。

对于这些源源不绝的人，罗煞就只有一个态度，闭门不见。任凭你是谁，就是不见你。昭瑰公主对于这些突然上门的人也感到十分无奈。

始终伴在罗煞身侧的烟云为她批上一件衾裘披风，恐她着凉。伸手合了合衣裳，却觉得此时天气更冷，寒风呼呼吹来，吹到身上已能感觉到寒冷，而罗煞却丝毫未有进屋安寝之意。

昏鸦尽，小立恨因谁？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

忧伤之情如泉涌，不断徘徊在心中，压抑着罗煞的思绪，在她的心里辗转翻涌。

“姑娘，进屋吧。最近天气变化非常大，小心着凉。”烟云扯了扯罗煞的衣袂，提醒她回神。

罗煞似有若无一声叹息，正待回房而去，只见昭瑰公主扯着一个女子朝罗煞飞奔而来。“姐姐，罗煞姐姐。”昭瑰公主远远看到她，就扬声呼唤着她。

那日的事，怕是整个后宫都已传遍。大金帝王因她失态，而她从公主伴读一跃成为了昭蒂公主，天阑帝的义女，这一切，对于罗煞来说是多么的讽刺啊。

“又怎么了？”罗煞笑着看着快速跑过来的昭瑰公主，声音柔和。

但见昭瑰公主欣然一笑，已与那个女子立在罗煞面前，相较于昭瑰公主的兴奋，那个女子似乎拘谨了许多，看起来柔柔弱弱的。

“罗煞姐姐，这是安柔公主，是文贵人的女儿，从小和我玩儿到大的。”昭瑰公主一脸兴奋地介绍着被她拉住的女子。

罗煞微微向安柔公主行礼：“见过安柔公主。”

似乎是被罗煞的举止惊到了，安柔公主连忙扶起罗煞，语气甜糯地道：“昭蒂姐姐，柔儿实在担不起您这样的大礼。”

罗煞微微一笑，拉住安柔公主得手，道：“快些进屋吧，外面冷。”

三人相互拉扯着走进屋中，因为罗煞怕冷，所以烟云早早地就点起了炭火，屋子里格外暖和。

“烟云，去拿些牛乳茶和点心来。”罗煞转头吩咐烟云。

烟云轻轻点了点头，便下去准备了。

点心和茶水上来之后，几个女孩儿聊得更欢了，原本的生疏也都没有了。

“昭蒂姐姐，明天宫里有一个诗会，你会来么？”安柔公主不象刚来时的那般拘谨，声音也是渐渐放开。流露出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的一面。

“若我有时间，一定会去的。”

接着三人又聊了许久，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她们走后，罗煞仍是端坐不动，烟云催促道：“公主，夜深了，该歇息了。”

罗煞轻轻摇头，突然起了写字的兴致，飘然而往桌案前，捻笔研墨，再提起黑檀木兔肩紫毫笔，肆意挥洒了几句诗。

烟云瞧见罗煞写的字，掩嘴取笑：“公主是希望与主子白首偕老。”

当她的话音落下，罗煞才发觉自己写的竟是：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罗煞愕然一怔，提笔的手僵在半空中，目光凝着那十六个字发呆，直到毛笔上的一滴墨悄然而落，滴在纸上，泛了好大一块，罗煞才惊醒。

毛笔随着罗煞的力道一松，摔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罗煞猛然将纸揉褶成一团，丢在地上。

“公主？”烟云奇怪地望着罗煞异样的举动，担忧地唤了一声。

“我乏了。”罗煞已恢复着常态，疲倦地打了个哈欠，谴她退下。

烟云只得退下。

烟云走后，罗煞蓦然侧首再望向安静地躺在地上的那团纸笺，心中黯然神伤。

次日午时罗煞才悠悠转醒，隔着窗纸眯眼而望，有暖阳射进来，今日的天气似乎很好，烟云怎没来唤她起床呢？

虽然时辰已不早，罗煞却慵懒着不肯由暖暖的被窝中起身，睁着双目安静地躺着，凝望着纱帷漫漫深深，静谧不动。桌上金猊小薰檀炉袅袅生烟，弥漫着四周，乍看犹如仙境，着实令人迷惘。

也不知静躺了多久，隐隐听见几声轻笑由门缝外传进，闯入罗煞的耳中，是幻觉？罗煞奇怪的侧耳凝神细听，一波*波甜美的笑声毫无预警地再次飘进罗煞耳中。好奇地由床上爬起，想出去一探究竟。毕竟在这深宫大院内实难听见此般悦耳的笑声。

才推开门，一眼望去，小苑繁花早已落尽，唯留枝角尖尖迎暖日，清瑟的凉意伴随了暖煦的日头也别有一番滋味，未觉凉意。

偌大的亭子中洋洋洒洒围了许多女子，个个娉婷袅娜生姿，颦笑莺语动人，绵绵娆娆堪国色。

“罗煞姐姐，你醒拉。”第一个发现罗煞的是正乐得起劲的昭瑰公主，她一声高唤将所有人的目光皆吸引至罗煞身上。

罗煞还未适应此时众人的审视打量，转瞬安柔公主已经微笑起身到罗煞身边，将罗煞拉入这片热闹之中。

“我们正在吟诗品书畅聊乐曲，昭蒂姐姐你有没有兴趣一起来？”安柔公主格外热情地招呼着罗煞，生怕将她给冷落了。

罗煞望着这数十位各有所长的清丽绝美的小姑娘，心中多了几分感慨。见她们围桌而坐，案上摆放了许多诗集、名画、乐器……看来她们无聊时就是这样消遣度日的，换了罗煞也会乐得遐意。

拉了一方小椅坐下，安静地听着她们继续放声畅谈，不自觉竟聊到万重花卉，有人独爱水仙清水养，有人甚喜芙蓉赛海棠，有人种爱栀子白如霜……

“我比较喜欢牡丹，花之富贵者也。没有梅花的傲骨、水仙的超逸、菊花的高洁，牡丹是最现实不过的花。”此话出自一位犹自高傲的姑娘口中，她的肌肤如水似吹弹可破，眸闪灵光，她的美并不是倾城之美，然她的气质却清丽脱俗傲立群芳，极为出众。

罗煞细细打量了她很久，牡丹代表着对现世欲*望的追求，而她此时竟在众人面前如此坦言自己的欲*望，这份心智？真的是公主？

或许是被她那份毫不避讳的坦诚所动，罗煞不自觉地脱口问道：“那姑娘你定然读过牡丹亭。”

没有想到罗煞会开口，她略微迟疑地凝了罗煞一眼，后认真地点头道：“天下人皆称牡丹亭为淫禁之书，然我却不认同，牡丹很准确地揭示了柳梦梅与杜丽娘之间感情的实质，‘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溟莫中其所梦者而生’，更见证了一段震撼人心，使之潸然泪下刻骨铭心的爱情。”

罗煞猛拍桌案而起，大赞一声：“说的好！”她不顾女子该有的矜持，上前一步，略带激动地说道。

“你也读过？”那女子未被罗煞突然高扬的语气而惊，反倒是眸光渐闪，熠熠而望。

罗煞也不回话，随手拿起桌案上被某位公主轻遗的西施浣纱团扇，随手轻拂，顺力而起，带起一阵轻风。罗煞放声低唱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唇畔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将手中的折扇轻挥散开，紫檀木本就带有的芬芳扑鼻迎来。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一个好听的男声从后方传来，接下了罗煞的曲。

众位公主惊讶回头，却是看见那人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一双剑眉下是一对好看的丹凤眼。浓密乌黑的长发被白丝带简单地束到脑后，一袭白衣衬托出颀长的身材，仿佛神明降世。除了西凉国国主独孤冽还能有谁？

“见过西凉国主。”罗煞第一个回过神来，恭敬地朝着独孤冽行了个礼。紧接着昭瑰公主等人才回过神来， 一一向独孤冽行礼。

“这不是一舞动天下的昭蒂公主嘛！”独孤冽低沉地笑了几声。

罗煞听着独孤冽的话，心中有着小小的震动，稍喘一口气，恢复如常。

罗煞低垂着头尽量闪避着独孤冽的目光，道：“一舞动天下实不敢当，西凉国主谬赞。”

“真的难以想象，昭瑰公主竟有如此舞才，稀世罕见。”独孤冽回头看着身后的赫连枫：“也难怪大金帝王在殿上如此失态。”

罗煞情不自禁地松了口气，原来是因此事。却见赫连枫神色复杂，眼神流露隐痛，目不转睛地盯着罗煞，“天阑皇帝还真是幸运。”此话听着别有深意。

罗煞暗自猜想着他说此话的真正目的，却见他越过她，扬长而去，眼睛再未停留在她身上。

“他这人就这样，昭蒂公主莫往心里去。”独孤冽一笑，声音温柔。

罗煞轻轻摇头：“不碍事的。”

独孤冽仔细端详着罗煞，明明是一副淡然有礼的样子，可给人的感觉却是冷淡非常，让人很难亲近。他问道：“公主也读牡丹亭？”

“是，读过。”罗煞点点头，眼神迷蒙。

独孤冽好奇地看着罗煞脸上神色的变换：“不知最钟情哪一句？”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果真情之一字，若问情由，难寻难觅。”罗煞轻启朱唇，一字一句仿佛吐露心声。

独孤冽勾唇一笑：“世间情爱皆不知所起，不知所终。时间不早了，就不打扰几位公主了。”

独孤冽点了点头跟着赫连枫离去，在与罗煞擦肩而过之时，罗煞清楚地听见一声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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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逃过一劫

凤高楼，漠漠攲红，潋滟云霞，欲逢春。

除了上次与几位公主在一起见过独孤冽和赫连枫之外，罗煞再未见过两位帝王，这也难怪，若是经常见估计天阑帝就该下诏和亲了。

天气越来越冷，罗煞的身体也突然变得羸弱起来，病断断续续地总是不好。罗煞在病榻上一连躺了两日，期间昭瑰公主与安柔公主来探过她多次。

就连萧彻、萧珏、萧桡都来了许多次，罗煞竟不知道原来自己人缘竟然这么好，只是不知道，除了萧彻的那几个王爷来此到底是为了什么。

萧彻来只是匆匆坐坐便走了，期间他千叮咛万嘱咐，要罗煞好好保重身体，等着他总有一天迎娶她做他的妻子。

一直跟在罗煞身边的烟云和桦溪一直对罗煞悉心照料，御医为罗煞开的药方也是一日三次准时煎好送到她嘴边，好不容易病情有了起色。

可谁知这病情才稍加好转，就听有太监传话，说是雪妃娘娘今夜设宴百莺宫，款待后宫女子。

所有人都兴高采烈地在房内梳妆打扮，只为给雪妃娘娘一个好印象，说不准不得宠的妃嫔就能将她送到皇上面前侍寝，一步登天，不得宠的公主能够嫁得如意郎君。

“公主，您就别去了，奴婢去向雪妃娘娘禀报一声，说你病休未愈。”烟云有些担忧地凝视罗煞。

“不可。”罗煞由榻上起身，穿起绣鞋走至水盆边，轻用适温的清水泼拭脸。

烟云为罗煞递来方巾，让罗煞擦拭脸上的水渍，还是不放心地说：“可您若在宴上失态……”

罗煞笑着将脸上的水珠拭干，道：“我若不去赴宴那就成了失礼了。”

走至青木妆台前坐下，凝视镜中那张憔悴无一丝血色的脸，喟叹一声，若她没猜错，雪妃娘娘此次设宴的目的很可能是冲她而来，估计她是想要试探一下她吧。若她没去，雪妃还不得怀恨在心，认定罗煞心高气傲，故意借口推脱不去，那罗煞的处境就更加危险。原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关系就这么决裂了，那以后她在宫中的处境会更艰难。

当日申时，罗煞与几位公主至百莺宫拜见雪妃娘娘，她打赏了每人一枚玉蝴蝶，小巧精致，入手沁凉，晶莹通彻，是上等好玉。雪妃出手果然阔绰。

“各位公主一个个都生得一副仙姿玉色，又乖巧惹本宫欢心，相信皇上也一定会喜欢的，到及笄之年定会为你们觅得如意郎君。”雪妃扫过所有人，最后将目光落在罗煞脸上，别有深意地说道：“昭蒂公主于几日前那一舞‘倾天下’，本宫还真是记忆犹新，至今仍回味无穷。”

听她语中带刺，目光有异，罗煞只是恭谦地回了一句：“雪妃娘娘谬赞。”

但见雪妃娇媚一笑，将目光收回，转向众人，接着道：“各位公主虽说都是皇上的女儿，高贵非凡，但是，若有人心怀邪念，欲想颠覆后宫，本宫绝不轻恕。”她说着突然然又将目光转投到罗煞身上。

罗煞仿若没瞧见她警告的目光，随着公主们齐声道：“儿臣定当谨记在心，不会让雪妃娘娘烦忧。”

雪妃敛起凌厉的目光，巧笑盈盈地道：“好了，随本宫去听戏吧。”

淡雾弥空，北风呼号。罗煞坐在雪妃娘娘右下首第四位，隔了有一小段距离，坐罗煞身边的是昭瑰公主，她的目光一直锁在戏台上的戏子们身上，此时正表演着民间广为流传的《牡丹亭》。

牡丹亭全本因昭瑰公主有收藏，所以罗煞也曾偷偷读过，讲述杜丽娘和柳梦梅一段离魂相爱之情事，为此罗煞曾偷偷抹下不知多少泪。罗煞尤其喜欢书中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至今仍深有感触。

当听到**之时，却听闻皇后娘娘来了，众人皆起身而行礼。皇后在宫人们的簇拥下走了进来，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目光却深凝着雪妃，朝她款款而去，如一只高傲的孔雀，唇边是高贵优雅的微笑。

这就是后宫的生存之道吧，不论你有多厌恶站在你面前的人，你都不能表露出，只能用笑容掩饰。

“听闻妹妹邀请后宫中诸位公主听戏，本宫也来凑凑热闹，妹妹不会不欢迎吧？”皇后的声音虽很轻柔，却藏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怎么会呢。”雪妃退居一步，移至副首位前，邀请皇后坐下：“皇后娘娘请上坐。”

待皇后座正，她也悠然而座，眼中闪过昭然的厌恶之色，随即很快敛起。

皇后她才听了几句就侧首问雪妃娘娘：“这是牡丹亭么？妹妹怎地喜欢此等戏曲。”

“游园惊梦，缘定三生。此戏感人至深。”雪妃说此话之时，脸上露出迷人的浅笑，藏着忧伤。

罗煞很惊讶，雪妃竟然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可牡丹亭终究是**，撤了吧。”皇后一声令下，将唱得正尽兴的戏班子打断，后沉思片刻，才开口道：“换马巍坡。”

雪妃眸中闪过隐隐不悦之色，却还是未说话，一语不发地盯着已经得令换戏的戏子们，正声情并茂地表演着杨贵妃即将在马巍坡上吊而死的戏份。

“妹妹你瞧，这杨玉环曾经也是三千宠爱于一身的贵妃，可她的下场终究还是落得如此凄凉。曾经的浮华皆如过眼烟云，可悲啊！”皇后的声音很大，似乎想让在场所有人都听见，明白人一听就能发觉她话中对雪妃的隐射。

“但她与唐玄宗的爱情也成为千古绝唱不是吗？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雪妃平静地娓娓道来，但是语调中却透着无比自豪。

罗煞双手紧握，关节泛白，雪妃与天阑帝的感情，似乎早已超出了她的想象，是吗？他们之间的感情，已如杨贵妃与唐玄宗之间那般坚贞不移吗？罗煞已经开始怀疑天阑帝对于雪妃，真的只因她似自己的母亲吗？

皇后不再说话，罗煞下首的昭瑰公主却叹了一声。罗煞奇怪地凝着她，小声低问：“你为何而叹？”

昭瑰公主微微蹙眉，用比罗煞还低的声音道：“曲眉丰颊，清声而便体，秀外而惠中。飘轻裾，粉白黛黑者，列屋而闲居，妒宠而负侍，争妍而取怜。”她仅用了韩愈的短短两句话，就将此后宫的情景刻画得淋漓尽致，实在难得。

罗煞问道：“突然间为何有此感慨？”

昭瑰公主凄然一笑道：“都道无情帝王家。”

“也不知为何，自从看了昭蒂公主一舞，现在看再好的戏都索然无味。”当罗煞还在静静聆听昭瑰公主说着时，皇后的声音却从侧前方传来，罗煞顺音而望，又听皇后道：“不知本宫可有幸再赏你一舞？”

罗煞忙由椅子上起身，福身而跪：“回皇后娘娘，儿臣身子不适，怕是不便跳舞。”

雪妃娘娘倒是一笑，眸光也凝向罗煞：“皇后娘娘怕是再无眼福赏舞了，昭瑰公主的舞姿只为该舞人而起。”

皇后神色一沉：“你是说本宫不够分量？”

略带警告的话随着冷风传入罗煞耳中，暗想今夜若是不跳的话，皇后定然不会罢休，但是以她现在的身子来看，要再跳倾天下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雪妃祥装轻叹惋惜：“皇后娘娘还不知道吗？皇上亲口指明昭蒂公主位如嫡出，无出其右，恐怕连皇后娘娘的昭阳公主也比不上昭蒂公主啊。”

罗煞与皇后皆微愕，怎么她没有听过这句话？天阑帝不杀她都已经是感恩戴德了，竟然还能获此殊荣？是雪妃故意在皇后面前捏造此事，还是她早就打定主意要破坏自己与昭瑰公主的情谊？

“难怪架子如此大，是爬上枝头当凤凰了吗？”皇后倏然而起，冷凛的目光直逼向罗煞，：“罗煞，本宫就把话摆在这儿了，只要有本宫在，你就不要妄想爬上那个位置。”

直到所有人都散去，罗煞依旧跪在地上，任北风无情地拍打在身上，卷起暗尘。雪妃，你这一招确实挺高明。原本骤然获此殊荣就已经惹得许多人心中不满，现在更是挑拨离间让自己依附于她。呵……还真是好算计啊。

昭瑰公主见罗煞依旧跪在地上，快步走上前搀扶起她：“人都已经走了，怎的还跪在这里？你本来就身体不好，仔细着雪上加霜。”

见昭瑰公主关切的神情，罗煞眼眶微微发热：“公主，我并不知道此事。”

“本公主又不傻，雪妃那话本就是挑拨离间，本公主才不会上她的当。再说，位分这东西只有皇后娘娘在乎，本公主一出阁，跑到大燕去谁还会在乎在天阑皇朝是什么地位。”昭瑰公主说得俏皮极了，那副样子仿佛一个民间姑娘一样。

罗煞‘噗嗤’一声笑出来：“公主真是与众不同，就算是嫁到大燕之后，名分也是十分重要的啊，庶出和嫡出终究是不可逾越的鸿沟。”

昭瑰公主一脸的不屑：“那又怎样？我萧清宁的母亲只是个昭仪，本公主也是庶出，但是父皇喜欢我啊，不也照样赐号‘昭瑰’同嫡出。还有姐姐你，不也是赐号‘昭蒂’。”

那不一样啊。

罗煞在心里暗叹一声，自己会成为‘昭蒂公主’估计多半的原因是自己的母亲凤帝的缘故，看来天阑帝是看在自己母亲的面子上放过自己。

对于天阑帝，罗煞不懂。说爱凤帝，却将她留在不属于她的天阑，为她铸栖凤宫，却只有一座坟冢。说不爱凤帝，此生一爱，又独属凤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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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献祭祈雪

时光如梭，转眼已经进入冬季，可却一场雪都没有下。都说瑞雪兆丰年，这雪一直不降，急坏了天阑皇朝的百姓和天阑帝。

御书房中，天阑帝一脸不悦地坐在龙椅上，下面站着太子和四个王爷。

“你们都说说看吧，到底是何故，天不降雪。民间纷传灾星作怪，谣言四起，你们告诉朕，你们几个怎么想的！”天阑帝将奏折扔到五人面前。

萧廉作为太子，此刻首先站了出来道：“儿臣认为，灾星之言纯属虚妄。今天下太平，何来的灾星。”

太子的话刚一落下，宁王萧熙却是嗤笑出声：“太子这话说的可就片面了。谁说没有灾星，咱们身边不就有一个灾星么。”

被萧熙这么一插嘴，其他三王和太子的脸色瞬间变得不好看起来，其中就属萧珏嘴最快：“不知三哥说的那人是谁？在咱们身边？怎么臣弟没有察觉到。”

“不就是露晞殿那位昭蒂公主，除了她命中含煞，被誉为天煞孤女，谁又能够称得上‘灾星’两个字。”一说到罗煞，萧熙整个人的脸都变得扭曲起来。

“三哥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当初在宫外臣弟可是要杀了她的，可是三哥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臣弟放了她。若说昭蒂公主是灾星，那纵了这灾星的岂不是三哥你？”萧彻慵懒地睇了萧熙一眼，语气中尽是玩味。

萧彻的话音刚落，萧熙立即上前说道：“我那时是被她蒙蔽，且当时大燕太子瑾一直护着她，我也是为了天阑的名声考虑。”

“你是为了天阑的名声考虑，还是为了讨好大燕的太子皇甫瑾？”萧桡嗤笑一声，冷眼看着萧熙出言讽刺道。

“你...”萧熙没有想到一向寡言少语的萧桡会出言讽刺，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其他人的目光也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萧熙身上，太子更是不屑一顾地道：“我以前竟没看出来，三弟还有这份心思。”

萧熙刚想出言再说些什么，却被天阑帝打断：“够了，都别说了。”

天阑帝一开口，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动静，一个个都乖乖地站在自己的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天阑帝的下文。

“皇上，典司大人在殿外求见。”御前太监回禀道。

“传！”天阑帝蹙了蹙眉，淡淡地开口说道。

典司大人在公公的带领下缓缓走进大殿，走进大殿中央的时候双膝一弯跪在地上，叩首：“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天阑帝淡淡地开口，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典司身上：“典司大人，所来何事啊？”

典司低垂着头，拱手说道：“微臣昨夜夜观星象，发现金鬼羊、井木犴二星隐隐发黑，恐有大凶之兆，且今年冬天至今未曾降雪，正好印证天象，大是不详啊。”

“典司有什么好办法能够解决么？”天阑帝扶额，脸上流露出倦怠的表情。

“臣有一法，现在星象有变，天不降雪，百姓怨声载道，这是天怒，恐怕只有内心纯净的人才能够平复天怒。”典司躬身对着天阑帝缓缓开口说道。

听了典司的话之后，太子萧廉变了变脸色：“典司大人说的是献祭？”

太子说出‘献祭’之后，包括天阑帝在内的几个人都变了脸色。献祭是用纯净人的身体来祭祀神灵，来平息天怒。

典司看了看变了脸色的天阑帝自然知道天阑帝心中想到了什么，连忙开口解释道：“皇上，献祭其实不单单意义上指的是用身体献祭，也有别的方法。不知皇上可曾听过‘应律烟云改，来仪鸟兽同。’”

“你指的是...音律？”天阑帝饶有兴趣地看着典司，他以前也听说过音律能够影响人的感情，悦耳者怡情，伤感者动情。

典司点了点头，“的确，这是微臣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天阑帝将目光从典司身上移到诸位皇子身上，“你们对这件事情有什么看法？”其实天阑帝是抱着希望看着自己的诸位皇子，却发现大殿之中一片安静。太子以及几位王爷都保持缄默。

就在天阑帝发飙的时候，萧桡突然站了出来，道：“父皇，儿臣认为这件事可行，但其中还有很多点需要推敲过后才能实施。”

“哦？”天阑帝没有想到自己最不愿意谈论政事的儿子，今天竟然能够站出来说出一二，道：“你想到什么尽管说就是。”

萧桡点了点头，道：“其一，内心纯净之人如何界定？且万一人数众多该怎么办？其二，若是一个人一个人地来恐怕这个冬天已经过去。若是一起奏乐，若真下雪了该褒奖谁呢？”

天阑帝赞许地点了点头：“桡儿说得有理。那便这样，明日贴出皇榜，七日为期，凡是音律精湛者，都可以到京郊外梅林中演奏，每人一柱香为期限。若是谁引得大雪降落，朕重重有赏。”

自从皇榜贴出，这消息像是涨了翅膀一样传开了。凡是擅长音律的人以及各家的千金都动身前往京郊，她们可不光是为了天阑帝皇榜中的奖赏，而是冲着几位王爷、皇子去的。万一承蒙王爷的垂青，飞上枝头变凤凰，便可光耀门楣。

天阑帝特意让人在梅林旁边搭了几个帐篷，供前来看热闹的皇子和公主们落脚。原本这种凑热闹的事罗煞是不愿意掺和的，可奈何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在旁边一个劲儿的碎碎念。罗煞架不住她们这样的折腾和墨迹，最终还是点了头跟着她们来了。

罗煞一身淡橙色的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狐皮大氅，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一条橙红色段带围在腰间，中间有着镶嵌着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在段带左侧佩带有一块上等琉璃佩玉佩挂在腰间。一头锦缎般的长发用一支红玉珊瑚簪子挽成了坠月髻，在发箕下插着一排挂坠琉璃帘，更显妩媚雍容。雅致的玉颜上画着清淡的妆，原本殊璃清丽略带稚嫩的青涩的脸蛋显现出了丝丝妩媚，勾魂慑魄。

若是原似嫡仙般风姿卓越倾国倾城，现却似误落凡尘沾染了丝丝尘缘的仙子般令男子遽然失了魂魄。但最另人难忘的却是那一双灿然的星光水眸，又也许是冬天的缘故，殊璃清丽的脸蛋又显得有些苍白。

昭瑰公主一身粉梅色雪狐棉衣，芙蓉祥云百花褶裙，身披淡兰色的梅花衫，站立于梅林之中，仿佛与梅花融为了一体。肩若纤细腰若不足一握，肌若凝脂我见忧怜，轻扭纤腰小迈莲花步，玉臂挽束轻纱，眸含幽幽碧水无波。头上倭堕髻斜插宝簪而无俗，缀着紫玉而幽雅，流丝苏挽在三千青丝上。红唇秀靥、人比花娇，纤指如玉口点嫣红，一颦一笑优雅无比、动人心魄，寐目小栖脸如凝脂。粉色玫瑰祥云软纱，逶迤淡蓝色拖地百水裙。

安柔公主一袭淡蓝色束腰抹胸宫装，用上好的丝线勾勒出兰花的形态和其的清雅，腰间系着天蓝色锦带，宽袖长袍，雪白的长裙托在身后。披着一个狐绒披肩，纤细的剪裁刚好衬托出女子姣好丰满的身材。一向素白的脸上今日也涂抹一些淡淡的粉彩，添得更加光彩照人。用玉簪倌起墨色的青丝，插上两枝碎珠发簪，一支金崐点珠木兰花簪斜斜插在光滑扁平的低髻上，长长珠玉璎珞更添娇柔丽色。余一点点银子的流苏，臻首轻摆间带出一抹雨后新荷的天然之美。额前刘海稍斜，又多几分成熟的韵味。细长的柳眉衬托着宛如一池春水的眼睛，红润的嘴唇微启抹上朱红倒也不妩媚。只有那一种宁静的美，嘴角流露出淡淡的微笑。

三个公主一出现，顿时变得热闹起来，原本只是抱着观望的态度的一些乐师，立即变得积极踊跃，估计也是想要得到三位公主的垂青吧。

“狐媚！”看着罗煞三人如此受到追捧，原本想要一鸣惊人的安瑞公主眼中含妒，声音中充满了愤恨的情绪。

安瑞公主的表情并没有逃过三个人的眼睛，昭瑰公主凑到罗煞耳边轻言细语：“罗煞姐姐，早就料到她想出风头。现在咱们抢了她的风头，她肯定恨死了。”

“可不是呢，平日里就属她最能摆谱。这回看她还嚣张！”安柔公主丝毫没有掩饰语气中的厌恶情绪，显然是平日里受了安瑞公主不少气。

罗煞浅浅一笑，安瑞公主的嚣张气焰早在那日就已经见识过了。昭瑰公主那样得天阑帝喜欢，一个出身不高的莲昭仪所生的公主竟然能够和嫡长女享有一样的封号，就可见昭瑰公主有多受天阑帝喜爱。

而安瑞公主竟然还敢出言讽刺，丝毫没有敬畏之心，罗煞都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如今更是在公开场合失态，真是让皇家脸面尽失。

“连自己喜怒都掩藏不住的人，何必用咱们来费心思。一条疯狗，咬了你难不成你要咬回来？”罗煞整理了一下大氅上的风毛，对安瑞公主丝毫不在意。

听了罗煞的话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都吃吃地笑起来，将目光再次投向源源不绝来祈雪的人，原本应该静谧的香雪海中顿时嘈杂声一片。

“来的人可真多，也不知谁能够让天降大雪。”昭瑰公主美目流转，看梅林间涌动的人潮。

“总会有人的。”罗煞裹紧外套缓缓地朝大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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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祈雪开始

到了祈雪的时刻，天阑帝以及各位王爷皇子也都来了。与此同时，也开始有人上台演奏。一时间人影如织，琴声若流水，只是弹奏者一个一个人上去，又一个一个人黯然离开，天始终没有下雪。

这些来的人里面有单纯是为祈雪来的，也有借此机会想要吸引注意的，形形色色的人也是让罗煞大开眼界。当然其中也不乏通善音律者，让人听了耳目为之一新，可也有弹得叫人不敢恭维的，但无论好坏均未引得天降大雪。

见此景，不少人都已经开始萌生放弃登台演奏的想法。明知无用还去做，那不是有病么！

就在这时，一个女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了。只见那女子双眸似水，却带着淡淡的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十指纤纤，肤若凝脂，雪白中透着粉红，朱唇语笑若嫣然。一头青丝用流苏浅浅绾起，有仙子般脱俗的气质。一袭白衣委地，上锈海棠暗纹，虽未施粉黛，却难掩倾世容颜，美目流转，恍若黑暗中迷失，神情淡然，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颦一笑皆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这女子刚一上台，在场的人立即沸腾起来，许多人在看那女子的眼神中净是崇拜。罗煞不由得好奇起来，这女子究竟是何人？

“她竟然也来了！”昭瑰公主在看见那女子的时候，语气中也不由得惊讶起来。

罗煞偏过头去，用手肘碰了碰昭瑰公主，问：“那人究竟是谁啊？能令你如此惊讶？”

昭瑰公主将视线从那女子身上移开，俯在罗煞耳边说道：“那女子叫凌梓墨，擅长抚琴。据说六岁便能登台演奏，琴艺高超让人扼腕。这些年来有无数名门公子上门提亲，可她就是不允。甚至放出话来，她凌梓墨的男人非凡人。所以，到现在这凌梓墨也未嫁出去。”

“凌梓墨...”罗煞轻轻念着凌梓墨的名字，眼睛微眯起来：“非凡人？难不成她想要嫁给真龙天子？母仪天下？亦或是成为王妃？”

凌梓墨走到台上，首先向天阑帝以及诸位皇子的方向盈盈一拜，才缓缓坐下，葱白的手指搭上琴弦准备抚琴。

刚开始凌梓墨仅用一只手在琴弦上拨弄，便奏出了优美的乐曲。待到她双手来演奏，乐音顿时比方才更加繁复动听。她坐在琴凳上，十指轮动，琴音更加澎湃，似乎江河湖海都在呼啸着向大海奔腾而去。令听者的心犹若坐在一叶扁舟之上，随着琴音而起伏。

高台上，泠泠琴音铮铮流泻，由澎湃再次转为轻灵。罗煞也不由得为凌梓墨的琴艺而叹服。

不得不说，凌梓墨的琴艺非常好，各种技巧也是信手拈来，让曲子脱离了原来的呆板变得生动起来。一个个音都活跃起来。

就在此时，罗煞清楚地听出了凌梓墨演奏了一个错音。

昭瑰公主跺脚叹息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出现错音呢？”

罗煞顺着凌梓墨的目光望去，发现太子萧廉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外罩墨色貂裘。一双勾魂夺魄的眼睛，如黑曜石般澄亮耀眼的黑瞳闪烁着凛然的英锐之气，在看似平静的眼波下暗藏着如鹰般锐利的眼神，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王者之气，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微笑。

后面跟着的萧彻一身深紫色的锦袍袖口镶绣着银丝边流纹云的滚边，金线在袍尾点上云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云锦做成的披风随风舞动。鎏金翡翠所做的束发之冠将一头黑发挽起。原本平静淡然的桃花眼中多了三分森然五分警觉。

萧珏和萧桡则是一袭白衣，宛若画中仙子降世。

走在最后的是萧熙，萧熙看起来却有些憔悴，想必是夫妻生活不幸福吧，也不知道娶了个什么样的王妃。以雪妃娘娘那个架势，恐怕是万中挑一的吧。

五人站在一起，罗煞不知道凌梓墨究竟看见谁心神受到震动，以至于弹错了音。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镇静，琴音也趋于正常，那一个小小的错音，不精于抚琴者，绝对听不出来。

终于一曲而终，凌梓墨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两名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忙走到高台上，为凌梓墨披了一件月白色镶纯白色狐狸毛边的风氅。

琴音一消失，高台下的听众便出声叫好，纷纷鼓掌赞叹。罗煞暗叹一声，看来许多人都没听出其中的错处，可见这人群中真正懂得乐音者，也并不多。

罗煞不知道究竟是何人让凌梓墨心神震动，但可以确定的是肯定是太子以及四位王爷中的其中一人。但是会是谁呢？

凌梓墨的演奏已经结束，可是依旧没有下雪，在罗煞看来凌梓墨的琴艺已经非常出色了，恐怕接下来的人很难再有超过她的。

拉住身边的烟云，罗煞准备出去走走，难得走出皇宫，自然是要好好逛一逛，而且这片香雪海极美，如此美景若不细赏，当真是辜负了。

在烟云的陪伴下，罗煞缓缓步入香雪海深处，一股扑鼻的梅香迎面扑来，如果现在要是有雪的话，此番景象或许更美。

将一枝梅枝凑到鼻前深深地嗅了一下，真的好香！罗煞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代的文人雅士都愿意在梅树下吟诗作对，沽酒赏花。

此处的梅花多是红梅，一簇簇映在人的眼里格外吸引人。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依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一直沉醉在自己心绪中的罗煞，蓦然回首，看见的是一张俊美的面庞，眼眸深处尽是柔情似水。深紫色的衣袍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翩翩君子。

一见来人是萧彻，罗煞不由得嗔怪一声：“怎的突然出现在人身后，没缘由的吓人一跳。”

萧彻淡然一笑，伸出手环上罗煞柔软的腰肢，在后者的惊呼声中将她拉入怀中，道：“梅花在侧，美人相伴，吾愿足矣。”

罗煞没好气地捶了萧彻一下，眼神之中有着些许玩味，道：“呦，四皇子这话说得如此顺溜儿，想必是对许多美人儿都说过了吧。”

“你这话可就错怪了本王了，本王可就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话。”萧彻收紧臂弯，将罗煞紧紧地箍在怀中不让她动弹分毫。

早在刚才萧彻走过来之时，烟云就已经识趣儿地走开了。

紧贴着萧彻温暖的胸膛，罗煞能够清晰地听见萧彻的心跳声。强劲有力的心跳不禁让罗煞羞红了脸，将脸埋在萧彻怀中。

“勉强相信你了。”罗煞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彻将罗煞抱在怀中，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你是我的，此生定不负卿。”

此生定不负卿。

六个字彻底打开了罗煞关闭已久的心门，此时无论是那个秘密或者是皇位，对于他们两个人已经都不重要了。

罗煞从萧彻怀中抬起头看着他俊美的面庞，道：“你就这么跑出来，他们不会疑心么？”

萧彻宠溺地刮了刮罗煞挺翘的鼻子，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们现在都在担心久不降雪的事，或者就是在看那些搔首弄姿的千金小姐，哪儿还有心思管我。”

从萧彻怀中站起身来，罗煞环视了一下四周，万梅吐香，一时心血来潮，道：“不知晋王殿下可否赏脸，陪小女子逛逛这香雪海？”

萧彻没有说话，直接拉起罗煞柔若无骨的小手，向着梅林深处走去。一路上红梅白梅交相辉映，罗煞每次见到喜欢的梅花都凑到前去仔细地看一看，闻一闻。

“既然这么喜欢，为何不折下来插到花瓶里？以后亦可以经常看到。”萧彻不解地看着罗煞不亦乐乎地跑来跑去奔走于各株梅树。

“我喜欢的只是它们在树上的样子，若是折下来，就破坏了原有的美感。况且，没准儿那枝梅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若强行把它折下来插进花瓶，只怕会加快它衰败的速度。”罗煞爱怜地拂过手边的那朵梅花。

萧彻哑然失笑：“你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别人都是喜爱就要占为己有，而你竟然还要考虑梅花的想法，果然是与众不同。不光思维怪异，而且还胆子大得很。难怪当初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就敢偷我的玉佩。”

罗煞没好气地白了萧彻一眼，道：“与众不同？我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啊！你说难道你第一天才认识我？你若不说偷玉佩这件事还好，你一说我就来气了。想当初我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偷你的玉佩，你竟然要剁我的手！”

“当初并不认识你啊！有人要偷我东西，自然要惩戒一番！本王好歹也是晋王，哪怕放荡不羁，放浪形骸，！但敢拿本王的东西，本王一定不会放过。”萧彻说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啊，气的罗煞直跳脚。

罗煞刚想出言反驳，萧彻却突然俯身上前扣住罗煞的后脑，吻住罗煞的红唇。

罗煞脑子里嗡地一声，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只能呆呆地看着萧彻，任凭他吻着自己。

萧彻的吻火热而猛烈，一寸寸掠夺着，抢夺着罗煞口中的氧气，以至这个绵长而激烈的吻结束之后，罗煞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整个人都靠向萧彻，不住地喘息着。

萧彻手臂环住她盈盈一握的纤腰，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抬起罗煞的手，十两只手指相扣，一往情深地道：“这种牵手的方式叫做同心扣，相传这样牵手的男女到死都不会分开。”

眼泪不自觉地溢出眼眶，罗煞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感受。猛地扑到萧彻怀中，将脸贴在他胸前，泪水很快就沾湿了他衣服的前襟。

一时间香雪海中温情脉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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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无奈登台

等两个人回到大帐的时候，台上已空无一人，想必是大家认为连凌梓墨都不能感动上苍让上苍降雪，恐怕他们也做不到，也都不上去丢丑了。

在外面呆的时间有些久，罗煞回到大帐就立刻命烟云暖了一壶酒。这种天气里，喝一点点酒还可以驱寒。

当烟云将酒端上来的时候，罗煞迫不及待地倒了一杯酒，仰头一口饮下。酒刚一入腹，顿时身上泛起丝丝暖意。

酒刚喝了没两杯，罗煞就隐隐感觉到了醉意。

就在这个时候，安瑞公主见没人敢上台，但走了出来道：“父皇，今日恐怕是再无人登台，不如让让昭蒂姐姐为我们弹奏一曲可好？昭蒂姐姐姿貌本就翩若游龙，婉若惊鸿。人人都说舞曲并通，看过的人都称赞昭蒂姐姐的舞蹈惊为天人，这次也合该由昭蒂姐姐来献曲。”

在场的人都不说话，看向罗煞的目光中竟有些同情的味道。

还未等罗煞开口，昭瑰公主已经接下话茬：“舞蹈和乐曲本是两回事，昭蒂姐姐是一舞动天下，但谁又规定舞蹈精妙，乐曲就要精通呢？”

“这乐曲，最难学习。弄好了那是惊为天人，弄不好那可是东施效颦了。”又是一位公主轻笑着开口说道。

安瑞公主笑道：“谁不知道昭蒂公主天资聪颖，这乐舞之事本就是女子皆学习的。不过如果昭蒂姐姐若是自认不如凌梓墨，咱们也不觉得奇怪。”

罗煞泛起一丝冷笑，站起身来道：“我的琴艺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席间一位公主讽刺地开口说道：“不能弹就算了，何必勉强呢？凌梓墨的琴艺已经登峰造极，想必如今是无人能媲美之一二了。”

“你这话倒是轻松。我若不弹，就是怕了凌梓墨，岂不是说本公主无能。若弹了，若引不得天降大雪，少不得又有许多闲言碎语。”

天阑帝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罗煞，道：“朕从未见过昭蒂抚过琴，今日七皇子也在，便来赏一赏吧。”

罗煞看向天阑帝，或许在天阑帝眼中罗煞只是一枚棋子，只是凤帝的替代品而已。

萧彻勾了勾唇角，唇边的笑意却未到达眼睛：“昭蒂公主，你随便弹一曲即可，省得某些人巴巴地惦记着。”

“那容我去换衣服。”没有多说些什么，罗煞躬身便要离开。

安瑞公主冷笑道：“换衣服？可不要是尿遁才好。”

没有理会安瑞公主的冷言冷语，罗煞快步朝大帐走去，刚进去就发现烟云已经回来了。

见罗煞进门，烟云连忙走上前：“公主，您回来了，你...”

“真是够了。”罗煞冷着脸，声音也是冷的。

烟云看罗煞的脸色知道罗煞现在正在气头上，烟云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祈雪还未结束，公主怎么回来了？”

“安瑞公主发难，让我抚琴，我是回来换衣服的。”罗煞从衣柜中扯出出宫时带来的衣服，简单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烟云蹙着眉道：“公主倒也不是不会弹，只是如今弹与不弹，好与不好都是骑虎难下。”

坐在桌边，罗煞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道：“他们要看的，哪里是高超的琴艺，怕是存心想看我出丑吧。算了，替我梳妆吧。”

换好衣服，罗煞在暖烟云的陪同下回到了祭台。

众人只见她身穿一袭白色曵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月白缎绣海棠飞蝶氅衣，内衬蛋青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线云纹，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显露。耳旁坠着一对蓝宝石耳坠，用一支白玉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显得清新美丽、优雅高贵、气若幽兰。

烟云知道罗煞素来畏寒，所以临出门之前特意带了一件狐皮大氅出来。

罗煞先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帷帐中的几人，然后一言不发地登上了高台。在高台之上俯瞰，对上了萧彻充满鼓励的双眸。

罗煞轻轻一笑，微微低首，敛去那双潋滟的眸，半抱弦琴，珠圆玉润的十个指头扶上琴弦，并未见如何动作却是响起了铮铮之音。

然而忽然便是一记脆生生的琴音，仿如曲水流觞泠泠而出，又如珠落玉盘清冷已极。罗煞妃色的唇角略略抿紧，神情专注，云袖下的十指早已翻飞如羽，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人说话，顿时只有琴声。那琴声由低向上扬起，如丝丝缕缕的百合香渐渐生发，绕上云霄，不便多时便与扶摇的青云一同散去了。然而下一刻，又仿佛有金乌飞鸟从九天上直冲而下，卷着一身的焰色落入人间。那大开大合、如切如磋的铮铮之音带的众人心潮澎湃，而抚琴的罗煞，却似乎是八风不动，仍是水波不惊的脸色。

琴音急转直下，犹如山间瀑布。这个时候整个乐曲的曲风都发生了变化，琴声铮铮，却是流露出一股悲伤的韵味。

在场的人都因为罗煞的乐曲，而陷入短暂的悲伤，似乎沉浸在以往悲伤的回忆中，现场一度陷入悲伤的氛围。

心微动奈何情已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空灵的声音响彻在天地间，万籁俱静，唯有这琴音在这片香雪海中不断回荡，震落了不知是花瓣还是雪，扬扬洒洒，翩飞而下。

所有的人都被这琴声给吸引住了，所以都没有发现那从空中飘落的片片雪花。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接着台下的人都沸腾了，纷纷抬头观望。雪花扬扬洒洒而下，轻盈若舞姬，洁白如珠玉，清冷冷带着一丝寒气，却教人禁不住心生惊喜。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琴艺高超的凌梓墨都没有引得天降大雪，反而是罗煞一曲却是引得降雪，心中震惊不已。

最后一个音悄然落下，罗煞收起十指，此时一曲已是奏罢了，袅袅的余音也似溶入纷飞的雪花中。

罗煞这才发现下雪了，伸出纤纤玉手接住片片雪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笑：“上天垂怜，天降瑞雪。”

坐在帷帐中的安瑞公主恨得牙根直痒痒，原本想要羞辱一下罗煞，却没有想到反而成了成全了她，竟然让她祈得瑞雪。这下昭蒂公主的名声想不大都不可能了。

天阑帝站起身来，双手虚压，高声说道：“昭蒂公主引得降雪，朕心甚慰。特设此日为祈雪节，以贺天公降雪。”

烟云快步地走到罗煞身边，为罗煞披上大氅道：“公主，快穿上衣服，天气冷。”

罗煞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快步走下高台。这突然的降雪也是出乎罗煞的意料，不过料想这件事情过不了几天就会传遍京城，她的名声可就要大噪了。

罗煞无意于如此高调，只是却总有人步步紧逼，她也是身不由己。

下了高台，罗煞快速地钻进大帐，原本只是因为无聊而被昭瑰公主拉来看热闹的，却突然变成了主角。这种角色的转换让罗煞一时间有些接受不过来，也不想接受。

就在罗煞在自己的营帐中默默发呆的时候，桦溪从外面钻了进来，回到：“公主，皇上让您过去一下。”

罗煞悠悠地叹了一口气，裹紧身上的大氅，慢吞吞地跟着桦溪朝天阑帝所在的大帐走去。罗煞在这个时候是不愿意见天阑帝，因为她不知道天阑帝在这个时候会对她说什么。

走进大帐，罗煞一直低垂着头，走上前双膝一弯跪在地上，道：“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天阑帝淡淡地开口：“你是朕的昭蒂公主，怎么也应该叫朕一声父皇才对。”

罗煞抬起头淡淡地扫向四周，发现帐篷里除了她和天阑帝之外并没有任何人，便道：“皇上应该比我更清楚谁才是我的父皇才对吧。”

“大胆！”听了罗煞的话，天阑帝暴怒而起，一掌拍在桌子上，将桌子上的茶杯打翻：“你信不信朕杀了你？”

罗煞斜睨着天阑帝道：“皇上是天子，天子君临四方，自然是想杀谁都行，我为什么不信？只是我现在是昭蒂公主，且刚刚祈雪成功，若此时杀我，百姓议论纷纷，朝野定会动荡不安。”

“你很聪明。”天阑帝淡淡地开口说道：“你去找清宁，想利用献舞保全自己，只是朕没有想到，你的舞姿竟然能够引得大金帝王的失态。果真你同她一样，让每个见过的男人都动心不已。”

“我与她不一样。她是她，我是我，都是独一无二的。皇上不必总想着透过我看她，罗煞绝不会做人替身的！”罗煞说得字字铿锵，丝毫没有把天阑帝放在眼中。

天阑帝怒极反笑，“好一个只可独一无二，绝不做人替身。只希望在日后你也能如此坦然地说出这番话来，到时候可莫叫朕失望啊。”

天阑帝这话说得隐晦，让罗煞丝毫抓不到头绪，不过既然想不通，那她也就不去想了，真到了那地步再说。

罗煞见天阑帝并没有什么要说的了，便起身离开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天阑帝眼睛中的玩味和嘲弄。

既然已经祈雪结束，天阑帝以及几位皇子都没有理由在这里呆下去，纷纷准备离开这片香雪海。罗煞趁着烟云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趁机又走到香雪海深处，雪中梅的确比只有梅花来的更让人喜爱。

罗煞将怀中的璎珞拿了出来，这是前几日她闲来无事时自己缝制的，勉强可以算是心爱之物了。罗煞轻轻地将璎珞挂在梅枝上，说笑道：“逆风如介意，容易莫摧残。”

说完之后罗煞还大笑三声，深深看了一眼之后才转身离开。

等回到大帐中的时候，烟云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随可以动身回皇宫。罗煞不愿意回去那个金丝鸟的笼子，可是她必须要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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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抱病在床

祈雪结束，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了皇宫。不知道是过于劳累，还是因为前些日子在宫外受了寒，一回到皇宫之后，罗煞就开始发烧，这一病就断断续续地养了大半个月。

回宫之后，罗煞也从昭瑰公主的露晞殿搬出来，住进了杏雪殿。她如今也是公主了，天阑帝就赐了寝宫。

可就算是这么精心地养着，病情还是反反复复的，总是不见好利索。一直就这么吊着。罗煞整个人看起来都憔悴好多。

穿着白色里衣靠在床榻上，脸色苍白目光宁滞的罗煞愣愣地坐在那里，抱着曲起的双膝，盯着床角眼睛眨也不眨。

烟云将汤药端进暖阁，看着罗她这样，欠了欠身，温柔的声音不忍打扰道：“公主，您该吃药了。”

抱着双膝的罗煞挑眉望了她一眼，墨玉般的眼眸中尽是迷茫与清寂，转眼又看向汤药上方的徐徐热气，怔怔地出神。

片刻后，她才伸出如葱脂般白皙纤细的手指，拇指轻扣在碗弦上，端起白瓷碗凑近朱唇，仰脖灌入口中，随手将白瓷碗放到托盘上。如此苦的汤药，她眉头却连也没皱一下。

擦了擦嘴角的药渍，罗煞便钻入被子，翻了个身，再无动静。

烟云暗暗地叹了口气，转身轻轻关上房门退出了暖阁，她还要向皇上和主子回禀公主最近的情况。

屋内，罗煞躺在柔软的床上微眯着眸子，回到皇宫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床上养病。

深吸一口气，又翻了个身，入眼的尽是精美华丽的摆设，各类摆设一应俱全，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光辉。这房间内的一栏一柱，尽是精雕细琢，这住的却只有几个人。罗煞暗叹一声：真是败家。

她养病期间天阑帝来了几次，可罗煞一直都说自己身子尚未痊愈不能见人，一次又一次地将天阑帝挡在门外。

在罗煞生病期间，一直陪在罗煞身边的就只有昭瑰公主、安柔公主、以及照顾罗煞衣食起居的烟云和桦溪。

不知为何，在罗煞生病的这段日子萧彻来的次数少之又少，就连萧桡和萧珏都来过许多次，可罗煞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却是没怎么来。

频叶软，杏花明，画船轻。双绿鸳鸯出绿汀，棹歌声。春水无风无浪，春天半雨半晴。红粉相随南浦晚，几含情。

罗煞的病，又断断续续地养了许久。时气渐暖，罗煞因一向太平无事，那些苦口的汤药也不再吃了，身子也松泛了些。

烟云总是在口中念叨着：“公主总在屋子里躺着，脸色倒是苍白了不少，也该在太阳底下走走，气色也好些。”

当罗煞第一次离开床榻踩在踏实的地面上时，一阵的头晕目眩，差点晕倒，还好烟云桦溪及时地将她搀扶住。

经历过此番磨难的罗煞第一次感觉自己还真真实实的活着，恍惚间唇角勾起一抹嫣然浅笑，对身边的烟云说道：“扶我出去走走吧。”

暖阁内虽装饰得华丽非凡，但罗煞更想瞧瞧别的地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抬起脚刚想往外面走却被身边的桦溪拽住了衣袖：“公主，看您急的。您还没有梳妆，要是您这个样子出去了恐怕要受责怪了。”

“公主，您稍等，奴婢这就帮您梳妆。”烟云向来老练，直接将罗煞扶到梳妆台前。

透过眼前的铜镜，烟云和桦溪都不得不叹眼前的女子天姿绝色，眉目如画，肌肤胜雪，神态似是风轻云淡，带着些病态更是我见犹怜，一头黛发如丝绸一般柔顺的挂在身后，仿佛九天倾泻下来的瀑布。

烟云手法娴熟，不多时便给她梳好了垂鬟分肖鬓，又抹上了胭脂水粉，原本的病态立刻便被掩盖住了，柳眉朱唇，妖艳万分，也怪不得如今那些个贵公子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便是她们女子见了都不由得心魂不定。

仔细端详镜中的人儿，明眸澄澈如琥珀，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致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腮边两缕发丝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可罗煞看见镜中的自己却突然不认识了，她以往向来以简单平淡出名，纵使化妆也从未像现在这样。蹙了蹙眉，一把扯下发间的金钗玉翠，又擦花了妆容，吩咐道：“妆容清淡些，发饰简单即可。”

烟云和桦溪一怔，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多问便按照罗煞的吩咐替她梳妆。

烟云从首饰盒里捡了一支金步摇要插在罗煞发间却被罗煞抬手阻止，烟云一脸狐疑地说道：“小姐，这支步摇可主子之前命人送来的的啊。您今天不带么？”

罗煞淡淡地瞥了一眼那支对于她来说俗不可耐的金步摇，随手在首饰盒子里挑出一支海棠玉簪：“就它吧。”

见罗煞如此烟云没有多说什么，便替她将发簪插入发髻之中，只留一朵素雅的海棠花在墨发间，精致而绝美。

随后罗煞亲自前去挑选衣裳，便从一件件姹紫嫣红的裙子之间，挑出了一件看起来格外清淡的淡绿色衣裙，因为最近卧病消瘦不少，穿在身上略显宽大了些，却也丝毫不影响那骨子里透出来的股清新脱俗的味道，看得烟云桦溪啧啧惊叹。

春日里，御花园的景致最好。御花园的不少花都已经开了，名花迎风吐香，佳木欣欣向荣。奇丽幽美，犹在画中，破惹人喜爱。

而杏雪殿离着不远的是太液池。太液池边一线凉风带着郁郁清清的水气，令人精神一振。水池碧波如顷，池中所植千叶白莲，花开如银盏玉碗，朵朵轻漾水面，随波起伏，莲叶片片铺陈池上，密密匝匝，将碧水琉璃划成千丝百的裂痕。远远只见舟泊于碧湖深处，水天一色，波光敛滟，舟楼阁云起，直如仙人浮槎一般。沿岸垂杨碧柳盈盈匝地，枝枝叶叶舒展了鲜嫩的一点鹅黄翠绿。

千条万条绿玉丝绦随风若舞姬的瑶裙轻摆翩迁，新柳鲜花，池畔吹拂过的一带凉风都染清新爽心的水气和花香，令人心神荡漾，如置身朝露晨曦之间。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明辉灿烂的金子，漫天飞舞着轻盈洁白的柳絮，随风轻扬复落。

烟云和桦溪见了如此美景觉得罗煞应该会喜欢，连忙赶工在树上扎了一架秋千。桦溪心思灵动，特意在秋千上引了紫藤和杜若缠绕，开紫色细小的香花，枝叶柔软，香气宜远。随风荡起的时候，香风细细，如在云端。

恰巧今日的天气极好，天色明澈如一潭静水，日色若明辉灿烂的金子，漫天飞舞着轻盈洁白的柳絮，随风轻扬复落。

罗煞独自坐在秋千上，一脚一脚地轻踢着那落雨柔密芳草之上的片片落花。烟云和桦溪陪在罗煞身边，和她说着笑话。

薰暖的和风轻轻吹过，像一只手缓缓的搅动了身侧那一树繁密的杏花，轻薄如绡的花瓣点点飘落到罗煞身上。

罗煞不由得抬头去看那花，花朵长得很是簇拥，挤挤挨挨的半天的粉色，密密匝匝只看得见一星碧蓝的天色。

“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罗煞轻轻地吟诵着，仿佛前人是这么写的。罗煞此时突然来了兴致，转过头吩咐桦溪说道：“去拿我的琴来吧。”

罗煞坐在秋千上静静等着，忽然身边突然出现的一道阴影，吓得罗煞直接从秋千上蹦了下来。偏头望去，却看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她身边，一身海水蓝常服，头戴白玉簪冠，长身玉立，丰神朗朗，面目极是清俊。

见那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罗煞在心里问候了他全家，但还是屈膝福了一福道：“不知公子如何称呼？”

听罗煞的话，那人不由得失声笑了笑：“你不认识……我？”

“我久居深宫，又怎么会认识你？”听那人的话罗煞直接火了，你算老几啊，凭什么就要认识你！

那人略顿了顿，问：“你是娘娘？”

烟云一看状态不妙，立即将罗煞护在身后，厉声说道：“大胆！这是昭蒂公主！”

“昭蒂公主？”那人略微想了想：“那位祈雪过后就一直抱病的公主？”

罗煞深觉不对，心中疑云大起：“内宫之事，你如何知晓？阁下究竟是谁，若再不说，本公主就要叫侍卫了。”

“前些日子刚巧见过皇上和晋王殿下，皇上询问一句，我恰巧听见的。至于我是谁，我是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子蓝齐洛。”

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子。

这句话深深震撼了罗煞，之前刚刚接触过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女蓝灵依，如今更是认识了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子，她是和蓝家有缘么？

“昭蒂参见蓝公子，蓝公子有礼。”罗煞整理了一下心态，冲着蓝齐洛福了福身。

这个时候桦溪回来了，桦溪腿脚倒是麻利，回来都没用了一盏茶的工夫，却没想到正看见罗煞与一名男子对峙。他第一直觉是罗煞挨欺负了，刚想冲上去却被烟云拦下来。

罗煞见桦溪回来，连忙开口说道：“还不快见过蓝公子。”

桦溪一愣，连忙行礼：“奴才参见蓝公子。”

蓝齐洛“嗯”了一声，将目光再次投到罗煞身上。

桦溪抹了抹头上根本就存在的冷汗，将手中的古琴交到罗煞手中，然后就低垂着头，默默地站在罗煞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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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公子齐洛

蓝齐洛看着罗煞弱不经风的身子，突然和颜悦色地问道：“公主身子可好些了？春寒之意还在，怎么不多穿件衣裳？”

“有劳蓝公子挂心，本公主已经好很多了。”罗煞正想告辞，却发现蓝齐洛将目光落在了自己怀中的古琴上。

蓝齐洛瞥向罗煞怀中的古琴，道：“听闻那日昭蒂公主抚琴一曲胜过凌梓墨，感动上苍，天降瑞雪。不知今日我有没有这等福气？”

罗煞微一点头：“闺中无聊，消遣罢了。说是琴艺胜过凌姑娘，实在不敢当！只是凑巧而已。”

“今日可是机缘凑巧，不知能否听听当日引来瑞雪的曲子？”蓝齐洛似乎也觉唐突，忙又道：“小可对琴艺也颇有研究。”

罗煞迟疑一下，道：“琴艺不精，只怕有辱清听。”

蓝齐洛举目看向天际，含笑道：“如此春光丽色，若有琴声为伴，才不算辜负了这满园柳绿花红，还请公主不要拒绝。”

罗煞推却不过，只得退开一丈远，凝神想了想，应着眼前的景色细细地弹了一套《杏花天影》。“何处玉箫天似水，琼花一夜白如冰”。

绿丝低拂鸳鸯浦，想桃叶，当时唤渡。又将愁眼与春风，待去；倚栏桡更少驻。

金陵路，莺吟燕舞。算潮水，知人最苦。满汀芳草不成归，日暮，更移舟，向甚处？

罗煞想若是在春日用埙吹奏此曲，很是清淡高远，此刻用古琴奏来，减轻了曲中愁意，颇有流雪回风、清丽幽婉之妙。

一曲终了，蓝齐洛却是默然无声，只是出神。

罗煞静默片刻，轻轻唤：“蓝公子。”他这才转过神来。罗煞低声道：“献丑了，还请蓝公子莫要见笑。”

蓝齐洛看着罗煞道：“公主弹得极好，只是刚才弹到‘满汀芳草不成归’一句时，箫声微有凝滞，不甚顺畅，带了呜咽之感。不知何故？可是有思念的人？”

罗煞被他道破心事，微微发窘，红着脸道：“曾听人说，‘曲有误，周郎顾’，不想蓝公子如此好耳力。”

蓝齐洛略一怔忡，微微笑道：“怪不得昭蒂公主一曲能够引得天降瑞雪，果真是精妙至极。凌梓墨输得一点儿都不冤。”他虽是离罗煞不远，那声音却是渺渺如从天际间传来，极是感慨。

罗煞上前两步，含笑道：“多谢蓝公子谬赞。只是不敢于凌姑娘相比。”又欠一欠身：“天色不早，本公主先行回宫了。蓝公子请便。”

蓝齐洛颔首一笑，也径自去了。

罗煞回到寝殿，连忙拉住烟云问道：“烟云，蓝齐洛很厉害么？怎的可以随意出入后宫？”

烟云轻轻一笑：“他当然厉害了，蓝公子可是少有的文武全才，和主子的关系也是极好。他们两人惺惺相惜呢！”

“哦。”罗煞应了一声，放下心来。

隔了一日，罗煞依旧去那秋千上消磨时光。

春日早晨的空气很是新鲜，带着湖水烟波浩淼的湿润，两岸柔柳依依的清新和鲜花初开的馨香，让人有蓬勃之气。秋千绳索的紫藤和杜若上还沾着晶莹的未被太阳晒去的露水，秋千轻轻一荡，便凉凉的落在脸上肩上，像是一阵阵小雨点儿。有早莺栖在树上嘀呖啼啭，鸣叫得极欢快。若要享受晨光，这时刻是最好不过的。

罗煞忽觉有人伸手大力推了一下她的秋千，秋千晃动的幅度即刻增大。

罗煞一惊，忙双手握紧秋千索。秋千向前高高得飞起来，风用力拂过罗煞的面颊，扬起她的裙裾迎风翩飞如一只巨大的蝴蝶。

罗煞高声笑起来：“烟云，你这个促狭的丫头，竟在我背后使坏！”

罗煞咯咯地笑道：“再推高一点！烟云，再高一点！”话音刚落，秋千已疾速向后荡去，飞快地经过一个人的身影。

等到看清是什么人站在旁边时，罗煞惊叫一声：“蓝公子！”不是蓝齐洛又是谁？自己这样失仪，心中不由得大是惊恐。手劲一松，险些从秋千上掉下来。

蓝齐洛双臂一举，微笑着看罗煞道：“若是害怕，就下来。”

罗煞心中羞恼之意顿起，更是不服，用力握紧绳索，大声道：“蓝公子只管推秋千，我不怕！”

蓝齐洛满目皆是笑意，走近秋千，更大力一把往前推去。只听得耳边风声呼呼，刮得两鬓发丝皆直直往前后摇荡。

罗煞愈是害怕，愈是努力睁着眼睛不许自己闭上，瞪得眼睛如杏子般圆。

秋千直往那棵花朵繁茂的老杏树上飞去，罗煞顽皮之意大盛，伸足去踢那开得如冰绡暖云般的杏花。才一伸足，那花便如急风暴雨般簌簌而下，惊得树上的流莺“嘀”一声往空中飞翔而去，搅动了漫天流丽灿烂的阳光。

花瓣如雨零零飘落，有一朵飘飞过来正撞在罗煞眼中。一吃痛，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揉，手上一松，一个不稳从秋千上直坠下去。

罗煞心中大是惊恐，害怕到双目紧闭，暗道：“我命休矣！”

罗煞落地却不甚痛，只是不敢睁开眼睛，觉得额上一凉一热，却是谁的呼吸，淡淡的拂着，像这个季节乍寒还暖的晨风。

静静无声，有落花掉在衣襟上的轻软。罗煞偷偷睁眼，迎面却见到一双乌黑的瞳仁，温润如墨玉，含着轻轻浅浅的笑。

罗煞没有转开头，因为只在那一瞬间，她在那双瞳仁里看到了自己的脸孔。罗煞第一次，在别人的目光里看见自己，竟也移不开视线，只看着别人眼中的自己。

视线微微一动，瞥见蓝齐洛如被春风的面容，双瞳含笑凝视着她，这才想到她原是落在了他怀里。心里一慌，忙跳下地来，窘得恨不得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声如细蚊：“多谢蓝公子。”

蓝齐洛呵呵笑道：“现下怎么羞了？刚才不是不怕么？还如女中豪杰一般。”

罗煞深垂臻首，低声道：“本公主并不知蓝公子喜欢悄无声息站在人后。”

蓝齐洛朗声道：“这是怪本公子了。”伸手扶罗煞一把：“本是无意过来的。走到附近忆及那日公主的琴声，特意又让人取了琴来，希望能遇见公主，再让小可聆听雅奏。”说着随手递一把古琴递给罗煞，通体洁白，隐约可见琴身上若有若无的丝丝浅紫色暗纹，好一把古琴！

罗煞接过：“不知公子想听什么？”

“挑喜欢的便可。”

罗煞静下心神，信手拈了一套《柳初新》来弹：

东郊向晓星杓亚。报帝里、春来也。柳抬烟眼，花匀露脸，渐觉绿娇红姹。妆点层台芳榭。运神功、丹青无价。

别有尧阶试罢。新郎君、成行如画。杏园风细，桃花浪暖，竞喜羽迁鳞化。遍九陌、相将游冶。骤香尘、宝鞍骄马。

《柳初新》原是歌赞春庭美景，盛世太平的，曲调极明快的，蓝齐洛听了果然欢喜，嘴角含着笑意道：“杏园风细？又是杏，你很喜欢杏花么？”

罗煞抬头望着那一树芳菲道：“杏花盛开时晶莹剔透，含苞时稍透浅红。不似桃花的艳丽，又不似寒梅的清冷，温润如娇羞少女，很是和婉。”

蓝齐洛的目光在罗煞身上停留片刻：“人如花，花亦如人。只有品性和婉的人才会喜欢品性和婉的花。”

罗煞微一沉吟：“可是我不敢喜欢杏花。”

“哦？”蓝齐洛的眼睑一扬，兴味盎然地问：“说来听听。”

“杏花虽美好，可是结出的杏子极酸，杏仁更是苦涩。若是为人做事皆是开头很好而结局潦倒，又有何意义呢？不如松柏，终年青翠，无花无果也就罢了。”

蓝齐洛双眉挑起：“真……从未听过这样的见解，真是新鲜别致。”

罗煞含笑道：“我胡言乱语，让公子见笑了。但愿公子听了这一曲，再别吓唬我即可。”

蓝齐洛抚掌大笑：“今日原是我唐突了。我有两本曲谱，明日午后拿来与公主一同鉴赏。望公主一定前来。”

他的笑容如此美妙，像那一道划破流云浓雾凌于满园春色之上的耀目金光，竟教罗煞不能拒绝。

罗煞怔了怔，婉声道：“恭敬不如从命。”

罗煞走开两步，想起一事，又回转身去道：“有一事相求，请公子应允。”

“公主请讲。”

“我私自与你见面已属不妥，还请勿让人知晓，以免坏了各自清誉。”

“哦，既是清誉，又有谁能坏得了呢？”

罗煞摇头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与你光明磊落，虽说‘事无不可对人言’，但后宫之内人多口杂，众口铄金，终是徒惹是非。”

蓝齐洛眉头微皱，口中却极爽快地答应了。

听见他答应，罗煞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带着烟云回到杏雪殿。

回到宫中还早，见一宫的内监宫女满院子地忙着给花树浇灌、松土。罗煞不由得笑道：“梨花才绽了花骨朵儿，你们就急着催它开花了。”

桦溪满脸笑容地走上来道：“公主，今日可有喜事呢！堂前的两株海棠绽了好几个花苞。”

罗煞欢喜道：“果真么？我刚才只顾着往里走，也没仔细看，是该一同去瞧瞧。”宫人们都年轻，罗煞这么一提，谁不是爱热闹的，一齐拥着走到堂外。

果然碧绿枝叶间有几星花蕾红艳，似胭脂点点初染，望之绰约如处子。尚未开花，却幽香隐隐扑鼻。

罗煞笑道：“前人《群芳谱》中记载：海棠有四品。即西府海棠、垂丝海棠、木瓜海棠和贴梗海棠。海棠花开虽然娇艳动人，但一般的海棠花无香味，只有这西府海棠既香且艳，是海棠中的上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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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夜永花签

转眼到了夜间，用罢了晚膳罗煞便坐在红漆的五蝠奉寿桌子前翻看《诗经》。窗外月华澹澹，风露凝香，极静好的一个夜晚。《诗经》上白纸黑字，往日念来总是口角含香，今日不知怎的，心思老是恍恍惚惚。

月色如绮，窗前的树被风吹过，微微摇曳的影倒映在窗纸上，仿如是某人颀长的身影。神思游弋间，仿佛那书上一个一个的字都成了乌黑的瞳仁，夹在杏花疏影里在眼前缭乱不定，一层静一层凉。

心思陡地一转忆及往日的事，那一颗心竟绵软如绸。眼前烛光滟滟，流转反映着衣上缎子的光华，才叫罗煞想起正身处在杏雪殿内，渐渐定下心来。只不知自己是怎么了，面燥耳热，随手翻了一页书，却是《绸缪》：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

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心中又羞又乱，仿佛被人揭破了心事一般，慌乱把书一合，又恼了起来。他已是妻妾成群，何来“良人”之说，更何来“三星”？

“啪”地把书抛掷在了榻上。烟云听得响声唬了一跳，忙端了一盏樱桃凝露蜜过来道：“公主可是看得累了，且喝盏蜜歇息会儿吧。”、

罗煞恹恹欲睡，只是靠着桌案不语。

烟云察言观色，道：“公主嫌长夜无聊闷得慌，不如请了昭瑰公主、安柔公主一同来抽花签玩儿。”

想想是个好主意，现在也只有这个能打发时间了，罗煞道：“你去准备些点心点心，命品儿她们去一同请了公主们过来。”

小宫女们巴不得热闹，立即提了灯一道去了。

过了半个时辰，便听见嘈嘈切切的脚步声。罗煞走到堂前去迎，已听到安柔公主咯咯的娇笑声：“昭蒂姐姐最爱出新鲜主意了。我正不知道该怎么打发这辰光呢。”

罗煞笑道：“你不犯困也就罢了，成日价躲在自个儿的屋里睡觉，快睡成猫了。”

安柔公主笑着拉罗煞的手，嗔怪道：“姐姐最爱取笑我了，我可不依。”

昭瑰公主携着连翘的手笑着进来：“老远就听见柔儿在撒娇了。”

罗煞笑着看她：“要请你可不容易，还得让我的宫女瞅着看别惹恼了。”

昭瑰公主笑骂着“这蹄子的嘴越来越刁了”一面伸手来拧罗煞的脸。

罗煞又笑又躲，连连告饶。

连翘手里还捧着一束杜鹃，昭瑰公主指着她手里的花道：“我宫里的杜鹃开了不少，我看着颜色好，就让人摘了些来让你插瓶。”

罗煞忙让着她们进来，又让烟云抱了个花瓶来插上。

进暖阁坐下，烟云已摆了一桌的点心：蜂蜜花生、核桃粘、苹果软糖、翠玉豆糕、栗子酥、双色豆糕。

安柔公主道：“御膳房里传下的菜真没味儿，嘴里老淡淡的。”

昭瑰公主道：“他们那里对付着庆典时的大菜是没错儿的，若真讲起好来，还不如我们的小厨房里来得新鲜合胃口。”

罗煞朝安柔公主道：“众口难调罢了。你不是上我这儿来尝鲜了吗？”

安柔公主早已塞了一块翠玉豆糕在嘴里，手里还抓着一快苹果软糖，眼睛盯着那盘蜂蜜花生道含糊其词道：“要不是昭蒂姐姐这里有那么多好吃的，我可真要打饥荒了。”

昭瑰公主怜爱地为她拿过一盏鲜牛奶茶，罗煞轻轻地拍她的背心：“慢慢吃，看噎着了回去哭。”

烟云捧了一个黄杨木的签筒来，里面放着一把青竹花名签子，摇了一摇，放在当中。

昭瑰公主笑道：“我先说在前面，不过是闺阁里的玩意、闹着玩儿的，不许当真。”

众人起哄道：“谁当真了？玩儿罢了，你先急什么？”

昭瑰公主脸微微一红：“我不过白嘱咐一句罢了。”

昭瑰公主边摇着筒取了一根花签边道：“我先来罢，只看手气那样坏，失了彩头。”抽出来自己先看一回，又笑着说：“果真是玩意罢了。”随手递给她们看，那竹签上画一簇金黄菊花，下面又有镌的小字写着一句唐诗“陶令篱边色，罗含宅里香”

安柔公主笑道：“你性*爱菊花，真真是没错儿。”

昭瑰公主啐道：“看把柔儿给惯的，我才说一句，她就准备了十句的话在后头等着我呢。”

安柔公主道：“昭瑰姐姐原是最喜欢菊花的。”

昭瑰公主打岔道：“我可是好了，该罗煞姐姐了。”说着把签筒推到罗煞面前。

罗煞笑道：“我便我吧。”看也不看随便拔了一支，仔细看了，却是画着一支淡粉凝胭的杏花，写着四字“浩荡风光”，并也镌了一句唐诗“女郎折得殷勤看，道是春风及第花。”

罗煞一看“杏花”图样，触动心中前事，却是连脸也红了，如飞霞一般。

安柔公主奇道：“昭蒂姐姐没喝酒啊，怎的醉了？”

昭瑰公主一把夺过看了，笑道：“恭喜恭喜！杏者，幸也，又主贵婿。杏花可是贵宠之兆呢。”

安柔公主凑过去看了也是一脸喜色：“是吗？杏主病愈，看来你的病也快好了。缠绵病榻那么久，如今天气暖了，也该好了。”

安柔公主握着一块栗子酥接着道：“签上不是说‘春风及第’么，可是姐姐要考女状元了，姐姐可要做状元糕吃？”

昭瑰公主撑不住笑，一把搂了她道：“只心心念念着吃，‘春风及第’是说你昭蒂姐姐的春来了呢。”

罗煞举手去捂安柔公主的嘴：“没的说这些不三不四的村话，还教着不学好。”又对昭瑰公主说：“这个不算，我浑抽的，只试试手气。”

“赖皮的见的多了，只没见过这么赖皮的。”昭瑰公主笑：“谁叫你是东道主，容你再抽一回吧。只是这回抽了再不能耍赖了。”

罗煞道了“多谢”，把签筒举起细细摇了一回，才从中掣了一支道：“这回该是好的了。”抬目看去，却是一支海棠，依旧写着四字，是“海棠解语”，又有小诗一句“东风袅袅泛崇光”作解，罗煞抿嘴笑道：“原是不错。今日早上堂前那两株西府海棠又绽了花苞。”

昭瑰公主看了一回笑：“的确说的好，海棠又名‘解语花’，你不就是一株可人的解语花么？”

安柔公主已把酒递到罗煞唇边：“来来，饮了此杯作贺。”

罗煞举杯仰头一饮而尽，一时起了兴致，唤了烟云进来，笑着说：“东坡后句是‘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你们去取两盏红灯笼来，要大，替我照着堂前那海棠，别叫它睡了。”烟云应着去办了。

昭瑰公主抚着罗煞的脸颊道：“这丫头今天可是疯魔了。”又让安柔公主：“你也抽一支玩。”

安柔公主笑着答“是”，取了一支看，自己一瞧，手却一松把签掉在了地上，双颊绯红欲醉，道：“这玩意不好，说是闺阁里的游戏，可多少混赖话在上头。”

众人不解，罗煞忙拾了起来，却是一树夹竹桃，底下注着“弱条堪折，柔情*欲诉，几重淡影稀疏，好风如沐”。

昭瑰公主用手绢掩着嘴角笑道：“别的不太通，这‘柔情*欲诉’我却是懂得，却不知道安柔公主妹妹这柔情要诉给谁去。”

昭瑰公主又道：“安柔公主无故掉了花签，该罚她一罚。不如罚她三杯。”

安柔公主急忙告饶道：“安柔量小，一杯下肚就头晕，哪禁得起三杯，不行不行。”

烟云见桌上燃着的红烛烛火有些暗，拔了头上一根银簪子去剔亮，不想那烛芯“啪”的爆了一声，烛焰呼地亮了起来，结了好大一朵灯花。

昭瑰公主道：“今儿什么日子，这样多的好兆头都在你宫里？”

安柔公主亦是喜气洋洋：“看来姐姐的身子果然是要大好了。不如这样，妹妹唱上一首向姐姐道喜。”

“这个倒是新鲜雅致，我还从未听过妹妹唱歌呢。就劳妹妹唱一支我们听罢。”

安柔公主敛了敛衣裳，细细的唱了一支《好事近》：

花动两山春，绿绕翠围时节。雨涨晓来湖面，际天光清彻。

移尊兰棹压深波，歌吹与尘绝。应向断云浓淡，见湖山真色。

一时寂然无声，安柔公主唱毕，在场的人都痴痴的。

罗煞惊喜道：“好个安柔公主！果然是深藏不露，我竟不知道你唱得这样好。真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啊！”

昭瑰公主听得如痴如醉，道：“若早听了她唱的歌，‘妙音’二字当非你莫数。”

安柔公主红着脸谦道：“雕虫小技罢了，反倒叫姐姐们笑话。”

“哪里什么笑话，听了这歌我将三月不知肉味了。”

说笑了一阵，又催安柔公主再抽了花签来看。她放在罗煞手中说：“昭蒂姐姐替我看吧，我却不懂。”

罗煞替她看了，画的是小小一枝茉莉，旁边注着“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另有小字“天公织女簪花”。

罗煞心中一寒，顿觉不祥，即刻又微笑着对她说：“这是好话呢。”

昭瑰公主关切道：“怎么？抽到不好的么？”

罗煞笑笑：“也没什么，只是没我们那两支好。”想了想又说：“花是好的，只是那句话看了叫人刺心。”

昭瑰公主问：“怎么说？”

“天公织女簪花。相传东晋女子在天公节簪花是为……织女戴孝。”

昭瑰公主强笑道：“闺阁游戏罢了，别当真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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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初次相见

今日清早起来却是下雨了，起先只是淅淅沥沥的如牛毛一般，后来竟是愈下愈大，渐成覆雨之势，哗哗如注，无数水流顺着殿檐的瓦铛急急地飞溅下来，撞得檐头铁马丁当作响。天地间的草木清新之气被水气冲得弥漫开来，一股子清冽冷香。

原本约好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今日去御花园游玩一番，可天公不作美，竟是下起雨来，罗煞心中不免有些惋惜。

雨天无聊，罗煞便坐在暖阁里抚琴，原是弹着一首《雨霖铃》，听着窗外飞溅的雨水声，竟有些怔怔的，手势也迟缓起来，

烟云端了新鲜果子进来，在一旁道：“公主是在弹奏《山之高》么？”

罗煞回过神来，笑道：“怎么现在耳朵如此不济了？这是《雨霖铃》。”

烟云惊讶道：“小姐自己听着，可是《雨霖铃》么？”

罗煞心下一惊，怎么她信马由缰的弹奏的曲子竟是《山之高》么，她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感受到！

罗煞心中总是不信，忙唤了桦溪进来，问：“我刚才弹的曲子如何？”

桦溪回道：“小姐是说刚才那首《山之高》吗？从前听来并不比其他的曲子好，今日听了不知怎地心里老酸酸的。”

罗煞心里一凉，怔怔地，半天才说道：“去点一炉檀香来。”

桦溪答了“是”，退了下去。

烟云极小声地提醒：“如今春日里，可不是点檀香的季节。公主可是心烦么？”

罗煞瞅她一眼，道：“我累了，去歇息会儿。”

虽然人是躺在了床上，可罗煞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炉中一缕檀香曲字回旋，这本是静神凝思的香，可如今却无法让她静下心来。

罗煞心中明白，她怎能不烦乱呢？山之高，月出小。月之小，何皎皎！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向来琴声流露心声，原来她竟是思念如此这深，且一日不见便心里放不下么？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件多么可怕而危险的事情！

就在罗煞在床上辗转反侧之时，桦溪悄声地打开房门，不知有什么要禀报。

烟云伸手拦住了刚要出声的桦溪，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嘘，公主已经睡下了，有什么样紧急的事要现在来禀报。”

桦溪环视了一眼四周，伏在烟云耳畔说道：“大燕那边来信了。”

烟云听了这话也惊了一下，道：“大燕来的信？可是……公主已经睡下了。”

烟云和桦溪的谈话，罗煞在屋里听得真真儿地，反正一时间也睡不着，还不如看看皇甫瑾的来信，正好也是了却她最近一直担心的问题。

“送进来吧，正好我也睡不着。”罗煞掀开帷帐，淡淡地开口说道。

烟云和桦溪一听见罗煞开口，连忙走进去，见罗煞坐在床上丝毫没有睡觉的意思。

桦溪连忙将手中的密信递给罗煞，“刚收到的，奴才想着公主一定一直记挂着太子，就忙不迭地给公主送来了。”

“算你会办事！”罗煞笑着啐了一口。

接过信件，罗煞迫不及待地拆开，看见的是皇甫瑾熟悉的字迹。

师傅，我已经到大燕了，我这边一切都还好。我最放不下心的就是师傅你。昭瑰待你还好么？萧彻可给你委屈受了？要是天阑的人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等到我执掌大权定会挥兵天阑，让欺负你的人遭报应。

姐姐你一定要好好的！等着我坐上皇位接你来。还有昭瑰，若是不出意外，我会迎娶她做我的太子妃，让她等着我。

皇甫瑾敬上。

虽然只有寥寥数句，但是罗煞从中却是读出了浓浓的关心，心中甜蜜得紧，同时也感慨，看来皇甫瑾对昭瑰公主也不是没意思，当初只是脸皮薄，羞于启齿罢了。

当看到萧彻的名字的时候，罗煞眼眸一暗，她已经许久不见萧彻了，也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估计他应该和楚晚晴恩爱非常吧。

罗煞摇了摇头，想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摇晃出去，将皇甫瑾的信件又仔细地看了看，然后压到枕头底下放心地睡觉了。

罗煞素日里幽居在杏雪殿内，不过是最家常的素淡衣裙，头上也只零星几点素净珠翠，远离盛装华服。今日突然想出去走走，临出门心里还是犹豫了下，切莫要再碰到那个讨厌的家伙。不过万一要是遇见呢？

想了想她重又端坐在铜镜前，挑了一支翡翠簪子插上，又抓了一把钉螺银插针疏疏在髻上插成半月形状。

正举着手拿了一对点珠耳环要戴，一侧头瞧见铜镜边缘纹的嫦娥奔月的样子，想起前人的诗句“看碧海青天，夜夜此心何所寄”，心下猛地微微一凉，手势也缓了下来。手一松，那对点珠耳环落在妆台上，兀自滴溜溜转着，隐隐流转淡淡的珠光。

罗煞内心颇觉索寞，只觉自己这样修饰甚是愚蠢，向来“女为悦己者容”，可是自己的悦己者在哪儿呢？又打扮给谁看？

罗煞啊罗煞，枉你一向自诩聪明，竟是连这一点也看不穿么？如此扪心一问，反倒更难过了起来，她是看穿了的，可是竟是看穿了如此还是难以自抑么？到底是怎么了，失常如此。

越是这样想，越是不免焦心。终是百无聊赖，独自走了出去。烟云见罗煞一人出去，也忙跟着出来伺候。

春雨过后花叶长得更是繁盛，一夜间花蕊纷吐。那一树杏花经了大雨没有凋萎落尽，反而开得更艳更多，如凝了一树的晨光霞影。只是春景不谢，心中的人却不知道去哪儿了。

罗煞心下黯然，烟云见她的面色不豫，道：“公主，我你作荡会儿秋千吧，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也不知是不是烟云心不在焉，她的手势极缓，才徐徐荡了几下，忽听得身后有女子的声音响起：“罗煞姐姐，你可叫我好找，原来是在这里躲清闲。”

罗煞笑着，在昭瑰公主腰上抓了一把，道：“你个小丫头，忒坏！专爱在背后吓人。若嫁了人，可要让你夫家好好管管你这毛病。”

昭瑰公主毫不在意，笑嘻嘻地坐在罗煞旁边：“罗煞姐姐难道忘了，我要嫁也是嫁给皇甫瑾，他才不会管我，估计还会和我一起疯呢！”

罗煞看着昭瑰公主明媚的笑容，突然有些担心，皇甫瑾回到大燕也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但音信却极少，即便有信来也少提他那里的事，罗煞不得不为那个单纯善良的孩子担心。皇位都是用白骨堆砌而成的，他那么善良、那么单纯，在追逐皇位的道路上，那些美好的品质会被消磨殆尽吧？

正在罗煞发呆的时候，昭瑰公主已经从秋千上站起身，走向旁边杏树，伸手摘下一朵杏花簪在鬓间回头巧笑嫣兮：“姐姐，你看我好看么？”

罗煞无奈地飞了一个白眼，一脸嫌弃的表情：“不好看！”

昭瑰公主小嘴一扁，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真的不好看？”

看昭瑰公主象是当了真，罗煞连忙赔笑着改口：“好看，清宁穿什么都好看。你瞧，鬓间的那朵杏花，跟你今日的妆容极相衬！”

烟云也在旁边附和着：“是，公主美得很。”

见罗煞和烟云都这么说，昭瑰公主才破涕为笑，孩子气地转了个圈儿。就在转圈儿的时候，脚下一不小心被石子绊住，整个人都向后倒去。

罗煞被她这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想要站起来去扶，可却是已经来不及了，能眼睁睁地看着昭瑰公主向后倒去。

眼看着昭瑰公主马上就要倒地的时候，一双强有力的手抱住了她。

原本以为会摔倒的昭瑰公主，突然一下子愣了神，大眼睛扑扇着眨个不停，直勾勾地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男子。

看着怀中丝毫没有反应的她，蓝齐洛勾唇一笑，低沉的嗓音在两人之中响起：“公主，我这一双手都酸了。”

听见蓝齐洛调笑的话，昭瑰公主大囧，连忙站起身来，盈盈向蓝齐洛行礼：“不知公子如何称呼？怎会出现在这里？”

见昭瑰公主平安无事，罗煞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连忙走到昭瑰公主身边，介绍：“清宁，这是漠北大将军蓝景浩之子蓝齐洛，蓝公子！”

“哦，原来是太子妃嫂嫂的亲哥哥，昭瑰有礼了。只是蓝公子刚才的那一番话，是在嫌弃本公主很重么？”昭瑰公主不咸不淡地开口，眼睛却是直勾勾瞪向蓝齐洛。

蓝齐洛抽出腰间的纸扇，徐徐地摇了摇道：“微臣抱紧了怕公主痛，抱松了怕公主摔着，一双手进退为难，所以才酸了。”

原本还有些微微动怒的昭瑰公主，听了蓝齐洛的话脸上竟是飞上两朵红霞：“没想到蓝公子竟会如此取笑人，”

蓝齐洛笑了笑，视线落在罗煞身上：“许久不见昭蒂公主，不知公主近来可好？”

罗煞冲着蓝齐洛福了福身，道：“一切都好，有劳蓝公子惦念。”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昭瑰公主就急急地拉着罗煞离开了。按照昭瑰公主的话说，那个蓝齐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玩艺，还是离他远一点比较好。

对于昭瑰公主这种荒谬的想法，罗煞简直是无言以对，难不成昭瑰公主就是现代社会常说的‘外貌协会’中的一员？

送走了一直在耳边喋喋不休的昭瑰公主，罗煞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萧清宁这丫头简直是太能吐槽了，就这么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她竟然能够吐槽这么久！

累了一天，罗煞难以抵挡源源不断的困意，扑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半夜突然觉得冷风习习，罗煞把被裹紧了些。

突然罗煞被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似乎是因为冷风吹过的原因，有了一个温暖源，罗煞不由自主地贴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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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逢场作戏

一双手在罗煞身上不断游移着，睡得迷迷糊糊的罗煞感受到了异样，猛地被惊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朝思暮想的俊朗面容。

“你……你怎么来了？”罗煞惊讶地看着萧彻，看他的样子应该是来了有一会儿了。

萧彻宠溺地揉了揉罗煞的头发，将她往怀中搂紧了些，道：“许久不见你，想你了。明天我会入宫，提前告诉你一声。”

“你明天会入宫？”罗煞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欣喜，问：“就你一个人么？”

萧彻摇了摇头，道：“父皇让我带着楚晚晴一起进宫请安。”

听完萧彻的话，罗煞原本激动的心一下子变得冰凉，淡淡地道：“哦，那你和楚晚晴去吧，我还是不要掺和了，以免影响你们夫妻感情。”

“罗煞，你要相信，我心中只有你一个人。你是我心中唯一的妻子。”萧彻握住罗煞冰冷的小手，连声安慰着。

罗煞勉强地勾了勾唇角，极好地掩饰眼中的失落，道：“可是如今，她是才你名正言顺的王妃，我……我算什么？”

萧彻紧紧地抱住罗煞，似乎努力压抑心中的不安：“罗煞，等着我，我会让你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

罗煞不在吭声，靠在萧彻怀中，此时她的内心矛盾重重，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是坚持下去，但却又割舍不下这份令她心安的感觉。

呼吸着萧彻身上熟悉的味道，罗煞不知不觉地进入梦乡，等第二天早上醒来时，萧彻早早已不在了。

隐藏好心中淡淡的失落感，罗煞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梳洗完毕之后，罗煞百无聊赖地坐在软榻上翻看着书籍，古代的生活就是无聊，没有电脑，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生活真是无聊得很。

罗煞看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每天不是看看书就是弹弹琴，要么就是绣绣花……每天的生活无聊得都要生蛆了。

就在罗煞心不在焉地看着书的时候，昭瑰公主和安柔公主一起来到杏雪殿。

一听烟云通禀说是她们来了，罗煞赶紧收了手中的书起身相迎：“今儿你们俩倒是清闲，怎么想到跑我这儿来逛逛？”

昭瑰公主笑骂道：“今儿个四位王爷带着王妃进宫请安，我俩寻思着叫上你一起，去看个热闹，正好也见识一下那些个王妃有什么过人之处。”

罗煞本是不想去的，因为要见到萧彻和楚晚晴难免会刺心，可是耐不住安柔公主和昭瑰公主的磨蹭，只好陪着她们同去。

一行人走得极小心，安柔公主一边看着路，一边和昭瑰公主和罗煞说起幼时趣事。罗煞偶尔一笑一语，算是回应。心下总有说不出的异样，一时也想不通，只留心看着路，陪着一同说话。

行至岁寒阁前，只见湖面开阔，湖光山色俱乐佳之处，一行人便一同坐下歇息。

远远有歌女踏歌而唱，唱得是一首古风《上邪》：上邪！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歌声回环往复，极是荡气回肠，连满溢的盛春的柔靡光艳亦为之悄然失色。

罗煞在歌声中有一阵恍惚，那种失神的怔忡似湖心的莲花被水波漾起细密的涟漪，晃碎她清丽的容颜。顺着她目光望去，似是凝神看着太液池边一树冬青盈翠。

“这儿的风光极好，以前怎么没发觉呢？”安柔公主笑着开口，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眼前的美景。

“你这丫头，平日里光顾着吃了，怎么还记得欣赏美景！若是美景可以吃，恐怕早就入了让你那小肚子里去吧。”昭瑰公主掩嘴轻笑，笑得安柔公主满脸通红。

安柔公主不依，连忙拽住罗煞的衣袖叫她来评理：“昭蒂姐姐，你快看昭瑰那张坏嘴，净取笑我！”

摸了摸安柔公主圆滚滚的小肚子，罗煞开口说道：“昭瑰说的没有错啊，你的小肚子愈发的圆滚了，可要当心嫁不出去。”

于是又引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待得说倦了，烟云上前来扶罗煞的手，笑道：“公主该回去歇歇了，燕窝都炖好了呢。”

罗煞扶过她手，银白色织锦裙裾拖曳过洁净无尘的长长的鹅卵石甬道，有拂上落花的簌簌微响。指间握着一枚随手折下的细长柳枝，随口吩咐着烟云：“回去把柳枝插在宫门前吧，用红绳系了，可以祈福。”

桦溪笑嘻嘻上来道：“‘柳’音同‘留’，春日里各宫娘娘都这样做，想要留住皇上呢。可是公主是想留住谁呢？”

罗煞正欲斥他贫嘴薄舌，然而众人皆在，也不便出口，只轻轻抿唇含了可有可无的笑意，不欲分辩。

仲春的暖风教人醺然欲睡，昭瑰公主犹自在笑：“桦溪这话得极是。”

罗煞觉得有些尴尬，正欲转身，却猝然，看到了萧彻。

太液池烟波翠柳之畔，他一身银白长袍立于风中，软软的风拂起他金冠下逸出的一缕乌黑的发，神态潇潇，宛若当年初见。

罗煞有些意外的愕然，安柔公主怯生生地退开两步，却是昭瑰公主笑着迎上去，打趣道：“许久不见四哥了，成了亲有家室的人，可不比以往自在逍遥了。如今这王妃，若架住了四哥，你可插翅也难逃了。”

一众宫人被昭瑰公主逗得一齐笑起来，萧彻淡淡笑道：“你这丫头，最是贫嘴。”

他侧首看看立于昭瑰公主身后的罗煞，微微一顿，旋即欠身道：“昭蒂公主也在此。许久不见了，公主可好？”

他那句“许久不见”叫罗煞心生感慨，昨儿个晚上不是刚刚见过，今日果真是戏演的极好，若是不知道的，当真是被骗了去。

罗煞如常答他：“劳王爷挂心，本公主身体安康。不知王爷今日为何入宫？”

罗煞的声线与形容举止完全符合宫规礼仪，并无一丝破绽，正如眼前的他一样。

“久未进宫，今日来给父皇、母后请安。”

罗煞才欲开口，却见他身侧垂柳之后娉娉婷婷步出一位女子，口中道：“太液池边风大，王爷还是披上披风吧。”语未歇，一件银丝素锦披风已随着一双纤细的手轻巧落在他肩上。

那样温柔的语气，那样亲密的举止，仿佛天地间她只能看见一个萧彻而已。萧彻微一侧首，避过她要亲自结上带子的手，“多谢。”

她不以为意，只温软笑道：“你我夫妻，王爷何必客气。”

“你我夫妻”四个字出自楚晚晴口中自然而微含得意，原来能这样光明正大地陪伴在他身边，是那样骄傲而幸福的事。

罗煞注目于她，相貌姣好，身量匀称，衣饰华贵而不失雅致。

楚晚晴又已袅袅行礼：“各位公主好。”

楚晚晴的问礼很是不妥帖，按理说她应该先介绍一下自己，然后礼数周全的的行礼，可是她仅仅是向公主问好，可见是仗着自己楚家财大势大，姑姑是皇后，自己是王妃，就不把这些个公主放在眼里了。

“好生没规矩。”安柔公主向来心细如发，楚晚晴的破绽自然没有逃过她的眼睛，愤怒地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罗煞一听连忙丢过去一个责怪的眼神，忙伸手扶住她，温言道：“咱们是一家人，王妃何须这样见外。”

楚晚晴自然也是听见了安柔公主的话，脸色也难看了几分，只是碍于萧彻在身边不好发作而已，看着安柔公主的目光也不太友善起来。

“时候不早，别让父皇、母后等着。”萧彻看罗煞一眼，似有些不自在地上前一步微微扶住楚晚晴的手肘：“走稳当些。”

楚晚晴嘤咛答了声“是”，反手握住他的手。

罗煞心中一酸，别过头去看那岸边几株开满了花朵的玉兰树，那莹白厚密的花朵似一只只洁白的冰雪盏，看着挤挤挨挨地热闹，却这样冷清清地绽放在春风里。

昭瑰公主自然看出罗煞的不自在，冷笑一声：“四哥待王妃好不关切，可真是多情啊。”

罗煞眼见他们一双身影消失于碧波翠柳之畔，与昭瑰公主她们闲话几句便也散了。

回到杏雪殿，昭瑰公主坐在榻上，端了一盏菊花蜜冻正饮得得趣，不觉诧异。

罗煞由着烟云为她脱下外裳，笑道：“怎的还赖在我这里。”

她头也不抬，只向桦溪道：“上碗热热的茶来，记得要烫些。”

桦溪不解其意，见罗煞不作声，也只得去了。

昭瑰公主见左右无人，方淡淡道：“太液池风冷，怕姐姐心口被冷着了，才叫上热茶来。”

罗煞心知肚明，坐下道：“你知道。”

“四哥带着王妃进宫，好巧不巧地偏让咱们撞见。”

罗煞睨她一眼：“所以你躲在就后面看好戏？”

昭瑰公主嘴角一扬算是微笑：“做人辛苦，到哪里都得演戏，宫里更到处都是好戏，我便不妨碍姐姐与四哥辛苦一场。不过，倒是为姐姐生气得很。”

“你倒不认为是逢场作戏？”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万事格外小心些才好。”昭瑰公主举起蜜冻一饮而尽：“我先告辞了，回去先歇着养养精神，日后怕是好戏不断，不能不看呢。”说罢自行离去，浅绿衣衫隐现在繁花团簇之中，背影索然如孤鸿。

烟云见罗煞沉思，自画屏后转出，奉上一碟蜜渍樱桃，笑吟吟道：“公主可知道宫中为何爱吃甜食？”

罗煞随手拈过一枚，樱红的色泽如血，道：“大约心里苦，只能多吃些甜食弥补。”

烟云笑着安慰道：“公主照顾好自己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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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安柔之死

春日的阳光自薄如蝉翼的明亮云丝窗纱照进屋里，这窗纱轻薄如冰，仿佛凝聚了无数金光，杏雪殿中因这光亮显得格外宽阔敞亮。日光悠悠照在案几上汝窑耸肩美人觚里插着的几枝新开的淡红色碧桃花上，那鲜妍的色泽令人见之倾心。

罗煞用过桌上的几色糕点，随手捡了卷书看。

安柔公主巴在窗台上勾着手探头看窗外无边春景。她看了半日，忽然嘟嘴嘟哝了一句：“四面都是墙，真没什么好看的。”

她见罗煞也闷坐着，兴致勃勃道：“今天日头这样好，姐姐陪我去放风筝吧？。”

罗煞把书一搁，笑道：“你的性子总静不下来，没一天安分的。听说昨儿在你自己那里‘捉七’还砸碎了一个皇上赏的珐琅画屏。”

安柔公主吐一吐舌头，“父皇才不会怪我呢。”嬉笑着扭股糖儿似地缠上来道：“姐姐出去散散心也好，老待在屋子里人也犯懒。”

罗煞忍俊不禁，瞧着窗外的确是春和景明，便道：“也好，我成日也是闷着。”春色如画，何尝不想漫步其中，于是多叫了人跟着，一同出去。

选了个空旷的所在，安柔公主的风筝放得极好，几乎不需小内监们帮忙，便飞得极高，想来自幼早就惯于此技的。芳草萋萋之上，只听得她清脆的笑声咯咯如风铃在檐间轻晃。她见风筝飞得高，又笑又嚷，十分的得意。

罗煞仰首看着晴空中已经如乌黑一点的风筝，想起幼年春天的午后，自己也曾这样欢乐的放过风筝，那时的小伙伴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春风拂绿了杨柳一年又一年，孩提的时光，总是以匪夷所思的速度从指缝间飞走。似乎只是放了几场风筝，这无忧无虑的岁月便悄然过去了。

罗煞含笑看向安柔公主，交好的公主中，惟有她是这样性格明快，如春日明媚灿烂的一道阳光。而罗煞，逐渐隐忍成一弯明月，纵然清亮，也是属于黑夜的，难免隐晦。

这样含笑沉思着，忽然听见安柔公主惊呼一声，原来是手里的风筝经断了，那风筝摇摇晃晃被风吹得遥遥飘了出去。

安柔公主发急，提起裙摆就要去寻，罗煞忙对桦溪道：“快跟上去，帮公主把风筝寻回来。”

桦溪答应了个“是”刚要跟上，安柔公主一跺脚，撅嘴喝道：“一个都不许跟着！姐姐，他们去了只会碍手碍脚。”

安柔公主平日里都是小孩心性，不过发起脾气来却也是了得，所以几个宫人只得止步，看着罗煞迟疑。

罗煞远远看着那风筝落下的地方并不很远，又拗不过她，只得随了她去，见她拔脚走了，嘱咐几个小内监远远跟在后头去了。

太液池畔遍种杨柳，这时节柳条上绽满了鹅黄嫩绿的柔叶，连空气亦被薰成了烟绿。细柳垂入水中，伴随清风挑动平静无澜的湖面，柳絮纷飞如雪子，一株碧桃花如火如荼地开着，倒影池水中一片的灿烂如霞。风吹落碎红入碧波，水光潋滟间尽是暗香盈袖。远远有宫女划着小舟嬉笑优游，折了柳枝做了花环戴在头上，笑声遥遥就传了过来。

罗煞玩了这一会儿觉得有些倦了，便在碧桃树下的长石上坐着歇息，果然是最近少活动，容易倦怠。

春光如斯醉人，却不知这醉人里有几多惊心动魄。

罗煞的余光忽然卷触到一抹樱桃红的浮影，还未出声，身边的烟云已经恭敬请安：“拜见晋王妃，晋王妃安好。”

罗煞目光微转，正好迎面对上那双狭长的眸子。

楚晚晴只着了件银白勾勒宝相花纹的里服，外披一层半透明的浅樱红绉纱，只手持着一条月白的手绢，盈盈含笑朝罗煞点了点头：“昭蒂公主好。”

罗煞伸手虚扶她一把：“晋王妃何须这样客气。”

楚晚晴笑意款款，眉目濯濯，其实她的姿色不过是中上之姿，只是笑意凭添了柔媚之色，这样素净而不失艳丽的服色也使得她别有一番动人心处。她微笑道：“不想在这里遇见昭蒂公主。昭蒂公主真是好福气，竟然从一个伴读侍女一跃成为公主，手段真是让人佩服。”

罗煞双眸微眯，无视她话中的挑衅，脸上依旧泛着笑容：“王妃好雅兴来宫里逛逛。”

“臣妾哪儿有各位公主那般清闲，臣妾今日进宫可不是来逛逛的。”楚晚晴仰起高傲的脸颊，不可一世的模样。

“哦？那不知晋王妃今日入宫所为何事？”罗煞搅动着手中的帕子，眼神有一下没一下地落在楚晚晴身上。

楚晚晴高昂着头，犹如一只高傲的凤凰：“我入宫自然有事。”

见楚晚晴并未说明，罗煞也不追问，脸上的笑容如沐春风，“也难怪晋王妃入宫，本公主听说，晋王殿下已是许久未回王府，前些日子见王爷王妃夫妻感情和睦，想必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

“王爷待我素来亲厚。”罗煞的话着实让楚晚晴脸色变了变，但却极好地被她掩饰过去，只是楚晚晴的变化并未逃过罗煞的眼睛。

罗煞会意地笑了笑，并未拆穿楚晚晴，一副好心提醒的模样：“谁知道王爷待王妃极好，只是，我有一点想提醒王妃，这女人呐，就像春日里的花朵，谁能保证花红百日？”

楚晚晴听此言，神色阴晴不定，几番变化，终于还是如常，道：“一切还是未知之数。”她娇笑着吐露几字道：“你还是去看看吧。”说着转身离开了。

罗煞听得莫名其妙，眼见日色西斜，蓦地想起过了这么久去陪安柔公主捡风筝的人却还一个也没回来。其时夕阳如火，映照在碧桃树上如一树鲜血喷薄一般，心里隐隐觉得不祥，立刻吩咐了人四处去寻找。

安柔公主很快就被找到了。

入夜时分烟云回来禀报时满脸是掩饰不住的哀伤与震惊，罗煞听得她沉重的脚步已是心惊，然而并未有最坏的打算——顶多，是犯了什么错被责打了。

然而事实却是她怎么都没想到的，烟云只说了一句“安柔公主被发现溺毙在太液池中的，找到时手里还攥着一个破了的风筝……”话未说完已经哽咽。

罗煞重重跌落在椅上。

罗煞在沉默之后依旧是悲凉的沉默，而安柔公主所居住的寝殿，

罗煞几乎是呆了，面颊上不断有温热的液体滚落，酸涩难言。叫她怎么能够相信，下午还欢蹦乱跳的安柔公主已经成为溺毙在太液池中的一具冰凉的没有生命的尸体，安柔公主，她才十五岁！叫她怎能够相信？怎能够接受？！

不久之前，她还在放风筝；还闹着“捉七”玩儿打碎了画屏；还等着满十六岁那年欢天喜地地过生辰；还吃着罗煞为她准备的精巧糕点说着笑话；如今……怎地说没就没了？

烟云见罗煞脸色不对，慌地忙来推罗煞。

罗煞犹自不肯相信，直到外头说安柔公主的遗体被奉入偏殿了，隐约响起宫人压抑的哭声和悲号。罗煞直如刺心一般，“哇”地哭出声来，推开人便往外头奔去。

烟云眼见拦罗煞不住，急忙唤人。

罗煞直奔到殿门外，桦溪横跪在罗煞面前拦住去路，急得脸色发白道：“公主去不得，公主是千金贵体可去不得。”

说话间烟云已经追了出来，死命抱住罗煞双腿喊道：“公主三思，请公主惦念自己身体，实在不能见这个！”

夜风刮痛了罗煞的双眼，泪流满面，被他们架着回了寝殿，罗煞再不出声，只是沉默流泪。

昭瑰公主得到消息赶忙来抚慰罗煞不许她出去，她也是伤心，感叹不已。

罗煞反复不能成眠，痛悔不该与她一起出去放风筝，更不该纵了她一人去捡风筝只让内监远远跟着。

昭瑰公主无法，只好命太医给罗煞灌了安睡的药才算了事。

天阑帝允诺极尽哀荣，追封安柔公主为昭柔公主，又吩咐按嫡出治丧。

罗煞勉强镇定下心神，不顾昭瑰公主和萧彻的劝阻去为安柔公主守灵。

昏黄的大殿内雪白灵幡飞扑飘舞，香烛的气味沉寂寂地薰人，烛火再明也多了阴森之气。安柔公主宫中的宫人哀哀哭着伏在地上为她烧纸钱，几个位份比安柔公主低的公主有一声没一声的干哭着。

罗煞一见雪白灵帐帷幕，心中一酸，眼泪早已汩汩地下来，含悲接了香烛供上，挥手对几个公主道：“你们也累了，先下去吧。”

她们与安柔公主本就不熟络，早巴不得一声就走了，听她如此说，行了礼便作鸟兽散。

灵帐中供着安柔公主的遗体，因为浸水后的浮肿，她脸上倒看不出什么痛苦的表情，象是平日睡着了似的宁静安详。

罗煞心内大悲，咬着绢子呜咽哭了出来。

夜深，四周除了哭泣之外静静的无声，忽然有个人影膝行到罗煞跟前，抱着罗煞的袍角含悲叩头：“请公主为我家公主做主。”

罗煞定睛一看，不是安柔公主的侍女翠雨又是谁？忙拉起她道：“怎么回事？你慢慢说！”

翠雨不肯起来，四顾左右无人方大胆道：“回昭蒂公主的话，我家公主是被人害死的！”

安柔公主死得突然，罗煞心中早存了极大的疑惑，对翠雨道：“这话可不是胡乱说的。”

翠雨双目圆睁，强忍悲愤，狠命磕了两个头道：“我家公主是水性极熟的，断不会溺死。奴婢实在觉得公主死得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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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难道是她

原本只一味伤心安柔公主的猝死，哭得发昏，渐渐安定下来神志也清明些，罗煞始觉得中间有太多破绽。召了那日去跟着安柔公主的内监来问，都说安柔公主捡了风筝后跑得太快，过了知春亭就不见了踪影，遍寻不着，直到后来才在太液池里发现了她。

人人都道她是失足落水，如今看来实在大有可疑，罗煞陡然想起楚晚晴那句类似提醒的话，眼前的白蜡烛火虚虚一晃，心里激灵灵打了个冷战——难道是她！

难不成那日安柔公主出言讽刺让她怀恨在心，甚至不惜出手谋害一个公主！即便安柔公主再不得宠，可她毕竟是天阑帝的女儿，萧彻的妹妹。

罗煞心头大恨，调虎离山——然而也心知责问楚晚晴也是问不出什么来的。如果强行询问的话，肯定会被楚晚晴反咬一口，说自己是诬陷。与其得不偿失，不如先按兵不动。

罗煞强按住狂热的恨意，问翠雨：“你有什么证据没有？”

翠雨瞬间双眼通红，终究不甘心，忿忿切齿道：“没有。”

罗煞黯然，黯然之下是为安柔公主委屈和不甘。她才十五岁，如花蕾那样幼小的年纪，原本是该在父母膝下无忧无虑承欢嬉笑的。

罗煞静默半晌，努力压制心中翻涌的悲与恨，扶起翠雨，缓缓吸一口气道：“现在无凭无据一切都不可妄言，你先到我宫中伺候，咱们静待时机。”

翠雨含泪不语，终究也是无可奈何。

殿外是深夜无尽的黑暗，连月半的一轮明月也不能照亮这浓重的黑夜与伤逝之悲。巨大的后宫像坟墓一样的安静，带着噬骨的寒意，是无数冤魂积聚起来的寒意。连殿外两盏不灭的宫灯也像是磷火一样，是鬼魂的不瞑的眼睛。

罗煞眼中泛起浓烈的恨意，望着安柔公主的遗体一字一字道：“你听着，你家公主若真是为人所害，本宫一定替她报仇，绝不让她枉死！”

发丧那日，皇后及各宫妃嫔以及亲贵都来了。罗煞强忍悲痛取过早已备好的礼服为死去的安柔公主换装。

皇后见罗煞为安柔公主换好衣裳，站在罗煞身边不住掉泪，感叹着轻轻说：“昭柔公主妙龄，怎么好端端就这样骤然去了？真当令人痛惜啊……”

楚晚晴亦叹息：“这样年轻，真是可惜……”

楚晚晴、蓝灵依等几位王妃都在抹眼泪。

罗煞已经停止了哭泣，冷冷看着远远站着殿门一边抹泪啜泣的楚晚晴，只觉得说不出的厌烦和憎恶。

这时，天阑帝的谕旨到了，那是谕礼部、抄送六宫的：“安柔公主懿范聿修，四德斯备，虔恭蘋藻之训，式彰珩璜之容。今一朝薨逝，予心轸惜。特进崇礼，以昭素日贤良德慧，故追封为昭柔公主……一切丧仪如嫡出礼。”

斯人已逝，天阑帝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不断有人窃窃私语，为安柔公主庆幸，死后哀荣如此之盛，也不枉了！而于罗煞和昭瑰公主，宁愿安柔公主没有这些虚名位分，只要她好好活着。

一个恍惚，好似她依然在杏雪殿中，忽然指着那一树海棠，歪着头笑嘻嘻道：“姐姐，我去折一枝花儿好不好？”那样鲜活可亲。

“柔儿！我的柔儿...”撕心裂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罗煞知道那是安柔公主的母妃文贵人，若说安柔公主离世，恐怕文贵人是最伤心的一个。

萧珏从后面扶住文贵人的身体，劝道：“母妃，你要保重身体啊！若是柔儿在天有灵，见您这个样子，心里也不会好受的。”

“是啊，母妃，您的身体要紧。柔儿一定希望见到您平安喜乐。”沈佳宜搂住文贵人的身体，细声地安慰着。

似乎是听了函王夫妇的话之后想通了些，文贵人的情绪也没有那么激动了，只是依旧双眼无神，默默垂泪。安柔公主的突然离开，让文贵人真的难以接受。前些日子还在自己怀中撒娇耍赖的女儿，转眼间竟然就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看着沈佳宜如此温婉心中倒是松了一口气，看来萧珏对他的王妃应该是极好的，未见王妃眉宇间有什么不快。

罗煞再次将视线投向楚晚晴。罗煞知道是她，转眸逼视楚晚晴，握紧手指，这是罗煞身边死去的活生生的生命，如果被她拍到证据证明是她使安柔公主殒命，她一定、一定要全部讨回来！

即便罗煞心狠，但是对于自己珍视的人来说，罗煞不允许、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她们，哪怕有一丝一毫的伤害，罗煞都要千百倍地讨回来。

罗煞目不转睛地看着楚晚晴在萧彻的陪伴下缓缓离开，但是楚晚晴转身时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却是提醒着罗煞，此事一定和她有关。

罗煞将翠雨召唤到身旁开口问道：“那日，你跟着你家公主去捡风筝，可看见了什么？”

翠雨嗫嚅着摇了摇头，罗煞徐徐道：“宫里要杀人也得有个讲究，哪里是无缘无故便要人性命的。若真要杀，多半是灭口。”罗煞看看她，故意端起茶水饮一口，这不说话的片刻给她制造一点内心的畏惧，方道：“你仔细想想，安柔公主落水时，你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

这话本是罗煞的揣测，无根无据，又怎会落水溺死呢？这其中必定是有什么蹊跷。

翠雨的脸色越来越白，似乎在极力回想着什么。

罗煞并不看她，道：“如今你家公主都已经去了，万一你疏漏了什么没说，连我也保不住你。可不我是们一齐成了糊涂鬼，连死也不知死在谁手里。”说罢唏嘘不已，举袖拭泪。

翠雨见罗煞伤心，慌忙拉住罗煞的袖子道：“奴婢知道事关重大。而且……而且奴婢看的并不真切，所以不敢胡说。”

“我也不过想心里有个数罢了。你且说来听。”

“奴婢……奴婢跟着公主的时候，似乎……似乎是看见有个内监的身影从旁窜过去了。因看的不真切，所以怕是奴婢自己眼花。”

罗煞点点头：“这事没别人知道吧？”

翠雨忙道：“奴婢不敢跟旁人提起。”

罗煞道：“那就好，你切记不可跟别人说起，要不然怕你这条命也保不住了，知道么？”

翠雨又惊又怕，慌乱地点点头。

罗煞和颜悦色道：“你今日也吓得不轻，去歇会吧。叫了茯苓来陪我看着你公主就成了。”翠雨诺诺地退了出去。

罗煞烛光下映着黯淡的容颜，轻轻道：“早知道山雨欲来，不想这山雨那么快就来了。这山雨之势我如何独力抵挡？”

外面的夜色那么沉，像是乌墨一般叫人透不过气，连悬在室外的白宫灯也像磷火般飘忽，是鬼魂不肯瞑目的眼睛。

因为安柔公主的突然离世，气氛就一直闷闷地，昭瑰公主和罗煞见面也是相顾无言，又或是暗自神伤，总是提不起兴致。

罗煞也将翠雨的话原封不动地跟昭瑰公主重复了一遍，昭瑰公主也是非常愤，楚晚晴害死的毕竟是她的亲妹妹啊。

罗煞也因为最近这一阵子的事情，心力交瘁，身体也是不如从前，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生病。

“柔儿已经去了，你这样伤心坏了自己身子可怎么好？”昭瑰公主撂下手中的茶杯，充满悲伤的眸子里隐隐冒出水汽。

“你放心，我定会好好留着这副身子，为柔儿报仇！”罗煞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残余的褐色的药液从嘴角缓缓流下。

“柔儿她还那样小，那样活泼，那样的天真，她还没有好好地看看这个世界，怎的就这样走了？”昭瑰公主说着拿出帕子抹了抹脸上的泪水。

罗煞淡淡地开口：“若是想做狐狸，得先把尾巴藏好了。可惜，这人呀要是一得意起来，尾巴就藏不住了。”

“又岂止是她一人想做狐狸，她们个个儿巴不得都做狐狸呢，只可惜，没有那位的好背景！”昭瑰公主声音转冷：“皇后的至亲，晋王的王妃，果真是威风得紧啊。”

罗煞随手将手中的药碗放到小桌上：“自然是威风，旁人哪有他这样的好福气。”

正巧罗煞宫中的茯苓捧了楚晚晴送的山参进来，惊喜道：“公主醒了！奴婢去唤太医来。这是晋王妃送给公主补身的，王妃真关心公主，这么好是山参真是难得……”

罗煞冷冷道：“撩下了出去。”

茯苓不明所以，昭瑰公主忙道：“你家公主身子不适要静养，快别吵着她。”

茯苓慌忙退了下去。

罗煞厌恶地看着那盒山参道：“补身？！催命还差不多。给我扔出去。”

“不用就是了，何苦扔出去那么显眼。”

罗煞目光森冷可怖，恨恨道：“我罗煞如今奈何不了她，未必今生今世都奈何不了她。咱们就慢慢地算这笔账！”

“这是还得从长计议，她胆敢在宫中这么放肆大胆，自然是仗着她是皇后的表亲，是四哥的王妃，身份贵重，有恃无恐。”昭瑰公主握住罗煞得手细声安慰：“柔儿的死，我同你一样，恨毒了她，但是如果不能将敌人一击击倒时，我们只能忍耐。”

“你放心，我不是犯糊涂的人。”罗煞顿了顿：“文贵人那边，你去劝劝吧，白发人送黑发人，咱们伤心她却是比咱们伤心百倍。”

“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多当心身子，这病断断续续地也不好。”昭瑰公主埋怨了一句。

两人望着窗外明媚的春光，隐约觉得这灿烂的春光之后，有沉闷阴翳的血腥气息向两人卷裹而来，挥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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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借人下手

过了几日，楚晚晴突然请罗煞到锦承殿，说是皇后赏赐了三条天蚕金缕衣给她，让罗煞过去选一件。

罗煞自认跟她的关系还没好到互送东西，就不知她此举安的什么心。不过她正愁抓不到她的把柄，便欣然答应了。

当罗煞踏入锦承殿之时，发现安瑞公主也在，她一见罗煞到来，脸色即刻冷了下来。

罗煞暗自思忖，难怪楚晚晴这么有兴致，要她来挑选天蚕金缕衣，她是想挑起她与安瑞公主之间的战火吧。既然她这么想看戏，那她就演一场戏给她看。

悄悄地递给烟云一个眼色，让她速去请昭瑰公主前来。这么好的戏，没个看客该多没意思啊，演起来也没趣儿。

当奴才捧着三件天蚕金缕衣到三人面前之时，安瑞公主惊叹了一声。确实，满目琳琅，钻石耀眼，这一件金缕衣能供多少人一辈子吃穿不愁啊。

“好漂亮啊。”安瑞公主惊叹一声，目光徘徊在三件金缕衣上。

楚晚晴指着它们道：“这金色贵气雍容，紫色妩媚冶艳，白色高雅脱俗。你们喜欢哪一件，就挑了去吧。如此好的东西当真不多见。”

罗煞的手轻抚过白色那件，光滑的质感传遍了手心。

楚晚晴立刻笑道：“这件白色的金缕衣最适合昭蒂公主了，清雅脱俗。”说着便将它递到罗煞手中。

安瑞公主立刻由楚晚晴手中夺过，道：“这件是我先看中的。”

罗煞只是笑了笑：“相较于白色，我倒是喜欢紫色，晋王妃就将紫色这件给我吧。”

楚晚晴皱了皱眉道：“我觉得昭蒂公主还是穿白色比较好。”

罗煞睇了一眼安瑞公主。安瑞公主正为自己抢到那件白色金缕衣而得意，便道：“安瑞倒是觉得白色穿在自己身上比穿在昭蒂公主身上更美。也只有狐媚之人才对紫色*情有独钟吧。”

罗煞的脸上依旧挂着薄笑：“是呀，紫色唯有狐媚之人喜欢，本宫承认。”顿了一顿，又道：“白色穿在安瑞公主身上确实脱尘美丽，但是，白色却也是丧服的颜色。”

安瑞公主洋洋得意的一张脸急速冷了下来，惨白了一片。

罗煞继续道：“难不成安瑞公主你诅咒皇上驾崩，所以才这么喜欢白色？亦或是，你想为自己戴孝？”

安瑞公主手中的白色金缕衣顷刻掉落在地，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她气红了双眼，恶狠狠地瞪着罗煞。

罗煞笑着回视道：“怎么？本公主哪里说错了吗？”

安瑞公主突然一个箭步冲到罗煞面前，双手狠狠地将罗煞一推。

没有料到她会突然冲过来推她，罗煞没防备，脚下没站稳，连连后退……最后狠狠撞上了金色纹理大柱。

罗煞的头突感一阵晕眩，然后紧接着就听到刚赶来的昭瑰公主一声尖叫。

但是罗煞的眼睛却陷入一片黑暗，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觉得有一阵阵血腥之感传入鼻间，有种令人恶心的味道，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唇缓缓滑落。又是血吗？

这辈子似乎与血结缘了……楚晚晴，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了吗？

在意识逐渐游离之时，罗煞感觉奴才们七手八脚地将她抬上了床。四周淡淡的清香是属于楚晚晴身上的味道，看样子他们是将她扶上了她的寝榻。

罗煞只能感觉到四周有众人的嘈杂之声，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些什么。脑中一片昏沉，她的眼睛始终睁不开，疼痛由脊背、额头传遍了全身，胸口疼痛得似乎快要炸开。

“……快看看我们家公主……她……没事吧？”

“一定要……救救我们家公主……她的身子……”

“糊涂东西，你们到底会不会看病……昭蒂公主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本公主就要了你们的命！”

这一阵阵的呼喊声，不用猜也知道是烟云和桦溪，外加上一个昭瑰公主，在这个皇宫只有她们三人是真正关心罗煞的。

一片嘈杂声中，只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罗煞耳边道：“罗煞……放松。”他的声音蛊惑着她，紧握的双拳也渐渐松开，接着，一阵清凉刺鼻的味道充斥着罗煞的嗅觉，将她混乱的意识一分一分地拉回。

终于，难受之感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舒爽清凉之感，眼睛也能慢慢睁开了。当一切景象都重新进入罗煞的视线中时，她最先看到的是萧彻，他一身宫服，手中握着一小瓶药望着罗煞。随后又见到天阑帝奔进殿，一脸心疼、纠结，不知道是怎样的表情地看着罗煞良久不发一语。

“皇上，昭蒂公主她的全身受到强烈的冲撞，有淤血逆流之险，幸好救得及时……”太医将罗煞的病情详细地禀报给天阑帝。

天阑帝每听一个字，眉头便深锁一分，最后冷冷地扫向楚晚晴与安瑞公主：“你们谁能告诉朕到底是怎么回事？”颇具有威胁性的一句话，夹杂着浓浓的怒火，仿佛随时会杀几个人以泄愤怒。

安瑞公主的脸色惨白如纸，神色恍惚地低着头，双手紧扣。

楚晚晴娴雅地笑着欲开口，罗煞却抢在她前头道：“晋王妃，本公主不知做了什么事惹得你如此大怒。”

楚晚晴的笑容僵在脸上，惊道：“昭蒂公主，你在说些什么！”

烟云似乎明白了什么，忙附和着道：“王妃，您为何要推我们公主？您难道不知道她身子一向不好吗？竟下如此狠手。”

安瑞公主一听猛然抬头，不可置信地望望烟云，再望望不说话的罗煞，立刻点头道：“是，是晋王妃推了昭蒂公主。”

桦溪也附和道：“主子只不过与您同时喜欢上那件白色的金缕衣而已，您也犯不着下如此狠手吧？”

楚晚晴突然遭千夫所指，她众口难辩地指着众人：“你们……我何时推了昭蒂公主，明明就是安……”

安瑞公主一听她就要喊出自己的名字，急急地打断：“王妃，这满殿的奴才可都看得清清楚楚，您何必再狡辩呢？”

当时在场的奴才中，除了锦承殿的奴才，其他人皆连连点头。

楚晚晴见此景又气又恼，猛地转身瞪着床上的罗煞，怒道：“昭蒂公主，你这个贱*人，竟敢污蔑……”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萧彻就上前一步甩了她一巴掌。

“啪”地一声，楚晚晴被打得七荤八素，懵了许久意识才恢复，捂着脸哭道：“你打我？”

萧彻淡漠地回视着她，声音冷硬：“楚晚晴，本王对你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现在就给本王滚出去，本王不想再看见你！”

“父皇，儿臣真的是冤枉的！儿臣没有做过！”楚晚晴猛地跪在天阑帝脚边，依旧是那么高傲，仿佛只要她开口天阑帝就会认为这件事不是她做的。

一见楚晚晴跪下，昭瑰公主也立马跪在地上，眼泪婆娑地道：“父皇，你可要为昭蒂姐姐做主啊。昭蒂姐姐的身子本来就不好，最近因为柔儿的死，茶饭不思。四嫂，你怎得忍心？”

昭瑰公主说得是声泪俱下，天阑帝一直未作声，冷冷地看着跪在自己脚边的楚晚晴，道：“朕原以为，你是个温柔懂事的好孩子，谁知道，竟如此狠毒。如此狠毒的人如何还配做朕的儿媳妇？来人，传朕的旨意，晋王妃谋害公主，幽居檬苑，非死不得出。”

天阑帝的话一说，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罗煞简直是有些难以置信，天子威重，竟是一句话的功夫就剥夺了楚晚晴现在拥有的一切。

楚晚晴怔怔地望着天阑帝许久，最后直到天阑帝离开之后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双眼无神，被侍卫带走时整个人几乎软成一滩泥。

眼睛突然瞟见站在一旁的萧彻，见他神色冷漠，无神的双眼中随即转成怨恨，恨恨地看了他一眼，就被侍卫们带走了。

萧彻走到罗煞的床边，用袖口为罗煞拭去额头上因疼痛而渗出的冷汗，关切地问：“还会疼吗？”

罗煞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事。”

萧彻紧紧攥住罗煞得手道：“我答应你的事，终于要做到了。等过些日子，我就向父皇请旨降婚，让你成为我的妻子。”

罗煞眼中饱含着泪水，哭着扑到萧彻怀中：“这一天，终于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对于罗煞来说就有些无聊，每天喝那些苦死人不偿命的汤药，看看书，和昭瑰公主闲聊几句，日子也就这样被打发了。

楚晚晴的事情昭瑰公主和罗煞彼此心照不宣，既然她当初狠心对安柔公主痛下杀手，就别怪她们容不下她。

今日听说楚晚晴在檬苑之中漫骂不休，惹得天阑帝大怒，要赐死她，就连皇后和楚首辅求情都无用。

罗煞想了想，微笑道：“烟云，替我好好梳妆，我要去送一送咱们这位尊贵的晋王妃。”

于是精心梳理了一个雅致的仙游髻，镶红蓝绿宝石的攒珠四蝶金步摇灼灼生辉，仿佛是闪耀在乌云间的星子光辉。烟紫色云霏妆花缎织彩百花飞蝶的锦衣，水钻青丝滚边，以平金针法织进翠绿的孔雀羽线。

梳妆完毕，烟云笑：“公主甚少这样精心打扮的。”

新仇旧恨，罗煞的笑妩媚而阴冷：“最后一面了么，自然要好好送一送的。”

楚晚晴坐在椅子上，她见罗煞只带了桦溪进来，只道：“你胆子挺大的，冷宫也敢一个人就进来。”

罗煞泰然微笑：“这个地方，从未来过，也没什么好怕的。”

楚晚晴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你是来看着我怎么死么？”她本是丹凤眼，乜斜着看人愈加妩媚凌厉：“你这身打扮，不像是来送行，倒像是没见过世面的村野妇人赶着去办喜事。”

罗煞不以为忤，笑道：“能亲眼见你去西方极乐世界，怎能不算是大喜事呢。何况活着的村野妇人总比死了的贵妇人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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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晚晴无晴

楚晚晴冷笑，“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设计陷害我！”说着暴怒起来：“我从没推过你！”她狂怒之下，猱身就要扑上来掐住罗煞的脖子。

罗煞也不避，在她快要接近她的一刹那，桦溪反拧了她的双手，将她抵在墙上。

楚晚晴衣衫破乱，披头散发，眼中的光芒像是熄灭了的烛火，渐渐黯淡下来，旋即指着罗煞又哭又叫道：“都是你，都是你这个贱*人！你这个贱*人！”

经久霉潮的墙粉经人一撞，簌簌地往下掉，楚晚晴的半张脸皆成粉白，被墙粉呛得咳嗽不止。她犹自挣扎着狂喊：“你冤枉我——”

烟云忙闪在罗煞身前怕她伤了她。

许是楚晚晴喊声太响，震得梁上厚积的灰尘噗噜噜掉了些许下来。罗煞躲不及，灰尘直落在她的肩上，呛得她咳嗽了两声。

楚晚晴见状，拍手狂笑道：“好！好！你这个蛇蝎心肠的贱*人！连老天也不饶你！”

桦溪见她骂的恶毒无状，挥手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得她左颊高高肿起，五个通红的指印浮在脸上。

楚晚晴一手抚着脸颊，犹自看着罗煞幽冷地笑。

罗煞取出手绢拭净肩上的灰尘，用绢子挥一挥，婉转地笑了：“你才是自作孽，不可活。不过是灰尘而已，既然惹人讨厌，拂去便了，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值得昔日的晋王妃如此高兴么？还有，你可错了——是皇上冤枉你，可不是我。我不过是陷害你罢了。”罗煞和靖地微笑着道：“不过你死得也不算冤枉，安柔公主溺水是你做的吧？拿一个伤害公主的事来冤了你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楚晚晴一时无言以对，罗煞也默默。

正在此时，天阑帝身边的内侍带了人进来，与罗煞见了礼，将盛放着匕首、鸩酒和白绫的黑木盘整齐列在楚晚晴面前，向她恭恭敬敬道：“奉皇上懿旨，让你自选一样。”

楚晚晴见了这些东西，脸上顿时惨白一片，连连叫：“我不死，我不死……”边叫着边发疯似地把黑木盘推翻到地上，指着罗煞恨恨地道：“都是你这贱*人，污陷我！我好恨！”

罗煞的嘴角隐隐向上扬起，道：“你这般不肯就死，不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污陷你吗，那我来告诉你便是，因为你不该恨。”

楚晚晴仰着头，面色狰狞，咬牙切齿地道：“我当然恨！我恨不得啃你的骨，喝你的血！叫你这贱*人永世不得超生！”

桦溪见势又要挥掌打去，罗煞略一抬手制止他，他垂下手退到罗煞身后。

罗煞道：“你既已知道自己的罪行，怎的还不乖乖伏诛？！”

罗煞嗅到一股浓郁的香味，那是麝香的味道，掩了掩鼻道：“你知道萧彻为什么厌恶你么？”

楚晚晴摇摇头，手势轻柔地抚摩着一个香囊，轻声道：“说实在的，原本我并不喜欢萧彻，他那些风流往事真的是太过分了，可真的嫁过去才知道，日子不是这样的。他待我极好。”

罗煞淡淡道：“那萧彻为什么宠爱你，你想过么？”冷笑：“只是因为你美貌么？他身边从来不缺美貌的女人。”

楚晚晴嗤笑：“你是想说因我是楚家的女子才加意宠爱？”她的身子有点不安，挪了又挪。

罗煞平静审视着她：“你自己心里其实知道，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楚晚晴的左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厉声斥道：“你胡说！王爷对我怎会没有真心。”

罗煞靥上笑容愈发浓，慢慢道：“也许有吧。即使有，你的那些跋扈行为和你楚家的所作所为，这点子真心怕也消耗完了，一些也不剩了。”

楚晚晴轻轻笑了，笑得单纯而真挚，如一抹轻淡的晓云，神情渐渐沉静下去，缓缓道：“是么？当日我嫁入王府，他跟我说，他会一直待我好。我们一起赛马，一起郊游。”她的思绪沉浸在往日的甜蜜记忆里，在冷宫昏暗的光线下，似一朵娇然绽放的玫瑰，开在朽木之上。

“他说他只喜欢我一个人，呵……这样甜蜜的话我从未听过。”她幽幽叹息了一声：“可是没过了多久，他便冷淡了，再也不来了。我常常等啊等，等得天都亮了，他还没有来我这里。”

她突然望着罗煞：“你试过看着天黑到天亮的滋味么？”

罗煞无言，心中百感交集。有过么？似乎是没有的。早已经知道他有家室，又何必为了他空等，更不会为了等待他到旭日初升。

“都是你这起子贱*人挑唆，要不，他一定会为我求情，一定。”楚晚晴说得声泪俱下，早已没有了当初骄傲的姿态。

啦微微一笑：“何须我出言挑唆？你因何嫁给萧彻你应该明白！”停了停，唇边笑意更深：“若不是皇后从中作梗，赶我出宫，今日坐在晋王妃位子上的人会是我。”

罗煞伸手从袖袍中抖出那张泛黄的奏折。

——罗煞亦儿臣心之所爱。

那奏折上的字迹楚晚晴再熟悉不过了，那分明就是萧彻的字迹。她脸上渐渐浮起疑惑的神情，继而被惊恐替代，厉声尖叫道：“是你！竟然是你！”她伸开双臂纵身扑上来，声嘶力竭地喊：“我竟然成也因你，败也因你！”

罗煞侧身一闪，向烟云道：“如此无礼，给我掌嘴！”

楚晚晴扑了个空，用力过猛扑倒在了地上，震得尘灰四起。烟云二话不说，上前扯起她反手狠狠两个耳光，直打得她嘴角破裂，血丝渗了出来。

罗煞见楚晚晴被打得发愣，示意烟云松开她，道：“你成为王妃的手段本不磊落，更是应该小心谨慎守着你的本分，可是你三番五次兴风作浪，还变本加厉谋害安柔公主，我怎能轻饶了你！”

楚晚晴失魂落魄地听着，听罗煞说不能饶她，忽地跃起向外冲去。

桦溪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推回里面，她发疯般摇头，叫嚷起来：“我不死！我不死！我姑母是当朝皇后，我的父亲是首辅！我不能死。”边喊边极力挣扎想要出去。

一干内监拼力拉着她，闹得人仰马翻。

罗煞招手示意执刑的人过来，皱着眉低声道：“这样下去也不是个法子，皇上心烦，不能任着她闹。”

执刑也是为难：“公主不知，皇上是赐她自尽，可是这疯妇砸了药酒，撕了白绫，简直无法可施。”

罗煞问道：“公公服侍皇上有许多年了吧？”

“回公主的话，奴才服侍皇上已有二十年了。”

罗煞含笑道：“公公服侍皇上劳苦功高，在宫中又见多识广，最能揣摩皇上的心思。”罗煞故意顿一顿：“皇上既是赐她自尽，就是一死。死了你的差事便也了了，谁会追究是自尽还是别的。”

执刑的人低声道：“公主的意思是……”

“楚晚晴在宫中全无人心可言，没有人会为她说话，如今皇上又厌恶她。”罗煞话锋一转，问道：“昔日下令殉葬的嫔妃若不肯自己就死该当如何？”

皇上身边的人何等乖觉，立刻垂目，看着地面道：“是。”

“公公比我更明白什么是夜长梦多。了断了她，皇上和四王爷也了了一桩心事。”

执刑的人躬身恭敬道：“奴才明白。奴才恭送公主。”

罗煞微微一笑，携了烟云桦溪慢慢出去了。

身后传来楚晚晴尖利的咒骂声：“罗煞！你不死在我手里，必定会有人帮我了结你！你必定不得好死！”

她的狂笑凄厉如夜枭，听在耳中心头猛地一刺，罗煞只装作没听见继续向外走。

烟云恨道：“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罗煞淡淡道：“死到临头，随她去。”

檬苑外暮色掩映，有乌鸦扑棱棱惊飞起来，纵身飞向远树。冷宫前的风仿佛分外阴冷些，烟云扶罗煞上了肩舆一路回宫。

天色越发暗了，那乌黑的半面天空像是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渐渐扩散得大，更大，一点点吞没另半面晚霞绚烂的长空。

两侧都设有路灯，每座路灯有一人多高，石制的基座上设铜制的灯楼，以铜丝护窗。永夜照明，风雨不熄。此时正有内监在点灯，提了燃油灌注到灯楼里，点亮路灯。见罗煞的肩舆过来，一路无声地跪下行礼。

回到宫中才进了晚膳，烟云进来回禀说遣了小内监来传话说是楚晚晴自尽了。

罗煞虽是早已知道这结果，现在从别人口中得知，心里仍是激灵灵一沉，小指微微颤了一颤，这毕竟是第一次下手毁了一条人命，纵使罗煞成竹在胸，仍是有些后怕。

烟云见罗煞面色不好看，摒开罗煞周遭伺候的人，掩上房门静静侍立一旁。

桌上小小一尊博山炉里焚着香，篆烟细细，馨香缭绕，笔直地袅袅升起，散开如雾。罗煞伸手轻轻一撩，那烟就散得失了形状。

罗煞轻声问：“烟云，这事是不是我太狠心了？”

“公主指的是什么？”

罗煞幽幽地叹了一口气，用指甲尖轻轻拨着桌布上繁乱的丝绣，只静静不语。

烟云斟了一盏茶放罗煞面前，轻声道：“奴婢并不觉过分，奴婢只知旁人若不犯公主，公主必不犯旁人。公主若是出手，必定是难以容忍的事了。”

“你这是在劝慰我？”

“奴婢不懂得劝慰，只是告诉公主，杀戮之事太多太多，公主若不对别人狠心，只怕别人会对公主更狠心。”

罗煞默默无语，烟云看看更漏，轻轻道：“时辰不早，奴婢服侍公主睡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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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同时大婚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昭蒂，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曾仰承皇太后慈谕，封尔为晋王妃。尔其懋温恭尚祇，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听着太监极为流利地念着圣旨上写的内容，罗煞没有想到，这样的好消息会来得这样快，更是没想到天阑帝会同意她跟萧彻的婚事。

罗煞至今没有忘记当初天阑帝威胁的话语以及他当时说出的秘密，如果自己嫁给萧彻，会影响到萧彻的计划什么的。

“昭蒂谢主隆恩。”罗煞跪在地上，双手接过圣旨。

那名宣旨的内侍笑了笑，连忙搀扶起罗煞：“昭蒂公主快请起，皇上已经把这个消息昭告天下，公主就等着安心出嫁即可。”

昭告天下？！！！我去年买了个表！！！

罗煞呆呆地抱着圣旨坐在软榻上，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似愁非愁，整个人完全都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昭瑰公主一蹦一跳地跑到罗煞身边，道：“罗煞姐姐，我来啦！”

罗煞淡淡应了一声，然后继续发呆，完全将昭瑰公主忽视掉。

昭瑰公主不甘被忽略，冲到罗煞面前怪叫了一声：“昭蒂姐姐，你到底在发什么呆啊！我来了你都不理我！难不成……在想我四哥？”

原本在发呆的罗煞被昭瑰公主一句话弄得一下子清醒过来，双颊飞上一朵红云，娇嗔道：“你这小妮子，怎的突然出来吓人家一跳。”

“我都已经来了好久了，是某些人一心想着嫁人，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我来好吧。”昭瑰公主扁了扁嘴，一副受欺负的模样：“真是要出阁的女人啊，心心念念着的就只有未来的夫君。”

罗煞羞恼地在昭瑰公主腰上掐了一把：“你这妮子嘴忒坏了。好了，正好你来了，我在屋里带着正闷得慌，咱们去太液池吧，听说新移了些莲花来。”

“好吧，看在你要出阁的份儿上，我就勉强陪你走走好了。”昭瑰公主流露出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

两人来到太液池，看见满湖莲花开心得很，空气中飘荡着莲花的香气，闻起来让人心旷神怡。湖面上还游着一对鸳鸯。

“清宁，你快看，有鸳鸯！”罗煞兴奋地拉住昭瑰公主的手，一时间开心极了。

此时有人踏波而来，惊散了池中的鸳鸯，换来罗煞满目的嗔意。

罗煞刚要开口呵斥，却发现踏波而来的正是萧彻，心中的恼意更盛，埋怨道：“你看你，把池中的鸳鸯都惊散了，你赔！”

萧彻向昭瑰公主使了个眼色，昭瑰公主立即会意，立即高声说道：“昭蒂姐姐，我突然想起来，刚才父皇找我有事儿，我就先走了。”

罗煞刚想开口说些什么，萧彻就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低头俯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惊散那一对鸳鸯，是我的不是。我赔你一对如何？”

罗煞回首望去，看到他黑而清的眼眸，如上好的宝石，宝光流转。她被他看得脸毫无预兆烫了起来，一把推开他，伸手道：“那你赔我。”

萧彻似笑非笑看着她，眸中光芒仿若敛尽了世间芳华：“我们不就是吗？”他低低说道：“愿娶卿，作鸳鸯。”

“梧桐相持老，鸳鸯会双死。如果我死了，你也会随我去吗？”罗煞追着塘中那对鸳鸯，笑吟吟地问道。

萧彻亦步亦趋地追着她，正色道：“如果我们两个有一个人要先离去，那一定是我。有我在，你就不会先死。”

罗煞望着身畔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即使有再大的风雨，但只要有身畔这个男子在，就一定不会吹到她身上。

识时务跑开的昭瑰公主一溜烟儿地跑向御花园，她可不想离着太近当电灯泡。跑着跑着突然毫无预兆地撞上一堵‘墙’，这一下撞得太重，昭瑰公主整个人向后面倒去。

就在昭瑰公主等着自己的pp和大地来一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抱住了自己。昭瑰公主在心中暗松了一口气，刚想开口向那人道谢，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眸子。

抱住昭瑰公主的不是别人，正是入宫请安的蓝齐洛。

昭瑰公主微微惊愣，意识到两个人太过亲密刚要起身，这时天阑帝的声音好巧不巧的响起：“你们在做什么？”

正拥抱着的一对小男女，顿时如同触电般地分开。昭瑰公主脸红得像苹果一样，头低低地垂着，手不安地搅动着帕子。

倒是蓝齐洛淡定得很，向天阑帝行了礼。

跟在天阑帝身边的还有蓝齐洛的父亲大将军蓝景浩，一见自己的儿子竟然色胆包天地抱着皇上最心爱的公主不禁吓出一身冷汗，连忙跪下道：“皇上赎罪，都是微臣没有管教好这逆子，如今犯下如此大错，还请皇上降罪。”

天阑帝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小男女，嘴角不自觉地上挑，道：“爱卿快快请起，朕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以朕看来，这好得很啊。”

啊？

在场的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自己的女儿都当着自己的面被别人调戏了，这还是好事？脑子进水了吧？

“蓝将军，你看朕的昭瑰公主如何？”天阑帝看着蓝景浩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蓝景浩被天阑帝问得有些发懵，也不清楚这位帝王心中打的是什么主意，只好老实作答：“公主是皇上的女儿，自然是人中龙凤。”

“诶，朕想听的不是这个。朕想听听别的。”

“别的？”蓝景浩一滴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道：“公主性子和婉，诗书也颇通，通情达理，并且毫无骄奢之气。微臣觉得很好。”

天阑帝听着别人夸奖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朕记得齐洛这孩子也到了该娶妻的年纪了，这样，朕就给朕的昭瑰公主和蓝齐洛赐婚。”

一句话在场的三人瞬间石化，这这么草率真的好么？这可是终生大事啊，就这样草率的决定了真的好么？！！！

三个人三种不同的心理状态，蓝景浩是激动，蓝齐洛是平淡，到了昭瑰公主这里就变成了伤心。因为她不愿意，她不愿意嫁给蓝齐洛，她还在等着皇甫瑾，还在等着成为大燕的太子妃。

“父皇，儿臣……”昭瑰公主急切地想开口求天阑帝收回成命，却被天阑帝伸手打断。

“下月初一就是个好日子，朕的两位公主都要出嫁，宫里也是许久没有这样大喜的事儿了，是该好好地庆贺庆贺。”天阑帝笑着看着蓝景浩。

蓝景浩知道天阑帝心意已决，自己在说什么都已经无用，况且，昭瑰公主无论从样貌、品行还是才华都是上上之选，并且是天阑帝最喜爱的一位公主，他蓝家能够娶到这样的儿媳妇儿真是受宠若惊。

“小儿能够娶得昭瑰公主当真是三生有幸，微臣不胜欣喜。”

皇上赐婚，不敢辞。蓝齐洛也是恭敬地跪下：“幸得昭瑰公主，不负此生。”

明明是一句浓情蜜意的诺言，但是在昭瑰公主听起来却是酸涩的很。她……还在等着皇甫瑾啊，不可以就这么轻易的嫁给别人啊。

抬眼看见的是天阑帝已经渐渐冰冷的面庞，昭瑰公主的心已经是凉了半截，她是等不到他来了，说好要跟他回大燕的。

昭瑰公主认命地跪在蓝齐洛身边道：“儿臣但凭父皇安排。”

看见昭瑰公主服软，天阑帝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爱卿回去就好生准备成亲的事情吧，可不许亏待朕的公主。”

“是。”

天阑帝和蓝景浩一路谈笑着离开了，独留昭瑰公主和蓝齐洛在御花园中。此时，昭瑰公主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倾泻而下，一张柔美的小脸上布满了泪水。

“嫁给我，当真让你这么伤心么？”蓝齐洛抬手抹去昭瑰公主脸上的泪水，温热的感觉在手指上格外的难受。

昭瑰公主抬眼看向蓝齐洛，眼泪仍是簌簌落下，声音哽咽：“娶一个你并不喜欢的女子，你真的会开心么？”

“我并没有说不喜欢公主啊！”蓝齐洛抬手抹去昭瑰公主脸上的泪水，揉了揉昭瑰公主的头发。

“你喜欢我？”昭瑰公主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眼前的这个并没有见过几次的男人，竟然说喜欢自己。

“是的，喜欢。”只是……不爱。

昭瑰公主眼中的泪水终于止住了：“可是……”

“皇上已经下令赐婚，我们都是逼不得已。但是，我可以保证，一定会待你好。这是我对你的承诺，无关你喜不喜欢我。”蓝齐洛注视着昭瑰公主的眸子，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

昭瑰公主叹了口气，现在木已成舟，父皇已经赐婚，喜不喜欢都已经不重要了，自己是一定要嫁给眼前的这个男人了。

“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宫了，蓝公子请便。请蓝公子不必担心，就算为了皇家颜面我也不会逃婚的，你放心准备就是。”昭瑰公主给人感觉一下子长大了不少，冲着蓝齐洛行了个礼之后就离开了。

蓝齐洛怅然若失的地看着昭瑰公主离开。这个时候，萧彻从不远处走出来，道：“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搞定了么？”

“我们这样做真的好么？她……”

“做大事就要不拘小节，利用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你好好待清宁，就算以后清宁知道了，她也会原谅你的。清宁的性子我最了解。”萧彻安慰地拍了拍蓝齐洛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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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又姝出阁

离开御花园，昭瑰公主没有一丝地停留一口气跑到罗煞的杏雪殿。

杏雪殿内罗煞正懒洋洋地躺在软榻上晒着太阳，好不自在，许是太阳晒久了，觉得有些饿，便吩咐烟云去小厨房拿些吃食来。

烟云答应着匆匆出去了，才走至门外，“呀”地一声惊叫道：“昭瑰公主，您怎么独个儿站在这里？是来找我们公主吗？快请进来。”

罗煞听到烟云的话有些讶异，忙起身出去。果然见昭瑰公主独自站在宫门下，鼻子通红，双颊却是惨白，只呆呆地不说话。

罗煞急忙上前拉她，问道：“清宁，怎么只你一个人？”

昭瑰公主闻言，只慢慢地转过头来，眼珠子缓缓地骨碌转了一圈，脸上渐渐有了表情，突然“哇”地哭出声来：“罗煞姐姐，我不要嫁人！”

罗煞见状不对，忙拉了她进暖阁，让茯苓端了热热的奶羹来奉她喝下，才慢慢问她原委。昭瑰公主哪有心思吃奶羹，抱着罗煞就‘呜呜’哭了起来。

罗煞被昭瑰公主突如其来的哭泣弄得有些莫名其妙，问清了原委之后才知道昭瑰公主即将嫁给蓝齐洛为妻。

若是别人，可能还会为昭瑰公主感到高兴，可是罗煞知道昭瑰公主是喜欢皇甫瑾的，昭瑰公主心心念念想要成为皇甫瑾的太子妃，如今却是要嫁给旁人，也难怪昭瑰公主伤心。

“这事儿是皇上亲自允的？”罗煞不确定地问道，她实在难以想象，为何天阑帝要舍去和亲这种缓和两国关系的机会，而要将昭瑰公主嫁给一个将军。

“嗯……当时蓝景浩和蓝齐洛都在。”

仔细想想过后罗煞是明白了其中几分道理，若是嫁到大燕去，即便真的成为了太子妃，以后成了皇后，可从此千里迢迢，相见就难了。而且就昭瑰公主那种犯傻的劲儿，在后宫中被人玩死千百回也不为过。若是留在天阑，即可以天天见面，而且又可以借机笼络人心，何乐而不为呢。

天阑帝其实这么做或许是真心为昭瑰公主好，看得也他是真的很喜欢昭瑰公主。只是这样一来就苦了昭瑰公主，也苦了皇甫瑾。

“皇上既然已经赐婚，你就是再不愿意都是无用的，抗旨可是死罪，就算是皇上再疼爱你，这件事怕也不会如你的意，清宁，嫁给蓝齐洛你是跑不了的。”

“可是我真的不想嫁给他！要跟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在一起生活，姐姐，你想一想，那是一件多痛苦的事啊。若是此时父皇下令，让你嫁给萧熙，你能二话不说地就嫁给他么？”昭瑰公主的小脸已经皱作一团。

萧熙……

听见这个名字罗煞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嫁给他？天阑帝要是敢下这样的赐婚，罗煞分分钟就去投湖去，与其嫁给他还不如去死呢！

“我的公主大人，这两件事不能放在一起比较好吧。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每天吃好睡好，养足精神等着出嫁那天。若是一脸菜色地嫁到蓝家去，失了皇家风范不好了。”

昭瑰公主认命地点头：“我知道。罗煞姐姐，你若是写信给皇甫瑾，记得帮我跟他说一声抱歉，我不能够成为他的妻子了，若是有来世……”

昭瑰公主说到这儿再也没有说下去，罗煞知道她想要说些什么，以前这种恶俗的电视剧也不是没看过。

送走昭瑰公主之后，罗煞颓然地坐在软榻上，跟昭瑰公主相比她已经算是很幸福的了，至少她和萧彻是相爱的。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了，转眼已经到了初一，今天可是皇宫里最热闹的一天，两位公主同时出阁，一个嫁于晋王萧彻，一个嫁于漠北大将军之子蓝齐洛，天阑帝亲自赐婚，都是这样的恩福双全。

烟云拿起梳子，划过罗煞三千青丝，挽来挽去，最终挽成沉重的朝凤髻，插上赤金宝钗凤鸾牡丹花细，戴镶宝双层百花栖凤鎏金白玉，后有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正中盘凤凰于飞镶玉琉璃金凤冠，搭配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小巧的颈项上饰以凤凰于飞白玉纯金翡翠项链，越发衬得秀色可餐。玉指戴赤金嵌翡翠滴珠浴火凤凰护甲。

正红色百褶裙缭姿镶金丝边际，纯黑色纱带曼佻腰际，着了一件金罗蹙鸾华服。微含着笑意，凤眼犀利华美，袖口处绣着的娇艳的牡丹更是衬出纤纤玉指修长白皙，粉嫩的薄唇泛着嫣红的色彩，轻弯出妩媚的弧度。小巧的耳垂上带着紫玉金莲缨络耳坠，缨络轻盈，随风翩翩起舞。肤如玉脂，眉似绿柳，双瞳如水，薄唇香艳，娇艳华美的面容。一方红帕遮盖面容，一切都已经打点好了，就等着晋王府来接人了。

与罗煞那边热热闹闹相比，昭瑰公主这边就刻板多了，昭瑰公主在宫女的服侍下穿戴好吉服。礼服是正红色的，绣了九只金凤，看起来虽不及黑色礼服庄重，却是华丽异常。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一头青丝梳成云华髻，繁丽雍容，那小指大小的明珠，莹亮如雪，星星点点在发间闪烁。

凤冠上是六龙三凤冠，龙是金丝掐制，凤凰是翠鸟羽毛制成，龙嘴里垂下许多珍珠宝石，龙凤之间还有一些翠蓝花叶。凤冠的下部有两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用珍珠围成的小圆圈。凤冠后面垂着六条叶状的装饰物，上面满是珍珠和宝石。凤冠上的翠蓝部分均使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在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侧面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

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透明的轻纱衣，依旧是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双金缕鞋，鞋头晃动着一颗东珠，极其的珍贵。

仔细端详镜中的人儿，明眸澄澈如琥珀，风髻露鬓，淡扫娥眉眼含春，皮肤细致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赤，娇艳欲滴。腮边两缕发丝平添了几分诱人的风情。

即便昭瑰公主现在被装扮的犹如画中仙子，此刻却也是提不起半分高兴的情绪，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喜欢的人，任谁都不会高兴起来吧。

“公主，您真是好福气。奴婢从未见过蓝公子皇上对任何一个女子这样上心过，您可是被无数女子羡慕死啦，估计谁也没有公主的福气好。”一个宫女一脸羡慕地看着昭瑰公主，眼中闪烁着光芒。

昭瑰公主瞥了一眼满脸羡慕之情的小宫女，冷声说道：“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昭瑰公主折煞奴婢了。”小宫女一脸惊恐，连忙跪下不停地磕头，生怕眼前的这个昭瑰公主一怒之下惩罚自己。

“退下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昭瑰公主扶着沉重的头饰觉得胸口闷得很，她第一次觉得美丽的凤冠霞帔是一种枷锁。

“公主，接亲的人即刻就来，奴婢先去准备了。”小宫女躬身退下，离开之前将房门关上。

昭瑰公主看着铜镜中的自己，蹙起眉头，美则美矣，但却活脱像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供人赏玩，维护国家安定，笼络大臣，她到底逃不开帝王家女子的命运。

昭瑰公主提起裙摆，扶着沉重的头饰走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屋外阳光明媚，屋内阴冷心寒，冰火两重天。

水吟吟的眸子如清风般扫过窗外的景物，一排排树木茂密繁盛，百花争艳，万蕊吐芳。昭瑰公主眼中已经看不见这种美景。

“公主，接亲的人来了，都在殿外等着呢。”一个小宫女推开房门，语气中有一丝急切。

“不着急，既然已经等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这一会儿功夫了。”昭瑰公主抚平衣服上的褶皱，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站在昭瑰公主身后的小宫女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迎亲的队伍就停在外面，若是误了吉时，她有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得啊。

就在小宫女打算再次开口的时候，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的巨大声响引得昭瑰公主不仅回头望去。只见冷乾一脸冰冷地站在门口，一身盔甲，右手握住剑柄仿佛随时要拔剑一般。

“昭瑰公主，时辰已到，您该去上轿了。”冷乾的声音冷得仿佛要把人冻成冰块，一丝寒意从昭瑰公主心里泛起。

没有说话，昭瑰公主扶着头饰缓缓地离开窗边，朝门口走去。走到冷乾身边，昭瑰公主抬起头，看着那个统领羽林军的男人，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乾侯，劳烦你扶着本公主出去吧。”昭瑰公主朝着冷乾伸出洁白柔嫩的小手，手上的金镯子因昭瑰公主的动作碰撞在一起发出‘叮铃’之声。

看见昭瑰公主向自己伸出了手，冷乾不由得想起此时的罗煞也应该从杏雪殿准备上花轿吧。她即将要嫁给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

一向处变不惊的冷乾，此时手竟然微微发抖。昭瑰公主想要将手搭在冷乾的手臂上，结果没想到冷乾竟然将手臂缩了回去。

“微臣还有事，请公主尽快上轿。”冷乾没有理会昭瑰公主的目瞪口呆，径直走出了露晞殿，一路狂奔到杏雪殿。

等到冷乾赶到杏雪殿的时候，罗煞才刚要出门。整理好衣服，冷乾走了上去：“不知道微臣有没有这等荣幸，扶公主上轿，”

冷乾的话来的意外又直接，弄得罗煞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不过罗煞却是及时的反应过来，虽是头上盖着红喜帕，但是罗煞还是镇定自若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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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大婚风波

罗煞将手搭在冷乾的小臂处，踩着小碎步走出了杏雪殿的大门。在一群太监宫女的搀扶下，罗煞登上了轿子。不愧是专门为公主准备的仪制，轿子四面丝绸装裹，镶金嵌宝的窗牖被一袭明黄色的绉纱遮挡，隐隐约约流露出奢靡与华丽。

轿子内缕金线暗花的坐垫，四周装饰的垂曼缀着夜明珠装饰的珠络，珠络随着轿子的晃动随之摇摆，发出‘叮咚’的响声。

轿子吱呀吱呀地向前行进，罗煞的心就像是摇摆的珠络一般，起伏不定。

“昭蒂公主到。”太监尖细的声音在外面响起，轿帘被猛地拉开，刺目的阳光晃得罗煞有些微微的睁不开眼。

“昭蒂公主，请下车。”冷乾将手伸到罗煞面前，示意罗煞扶着自己下车。

罗煞动了动坐的有些发麻双腿，缓缓地走出车厢，突然腿一软，整个人向前倒去。冷乾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身体。

深深地看了一眼带有关忧之色的冷乾，罗煞感激一笑，迅速地整理好自己的仪容，将凤冠上的红纱摘下，遮挡住面庞。

“乾侯，有劳。”一身大红喜袍的萧彻从晋王府中缓缓走出，看着冷乾的目光并不那么友善，仿佛是冷乾偷了他的东西一般。

“卑职已经完成任务，这就回宫去了。恭祝晋王、晋王妃夫妻和美、平安喜乐。”冷乾一拱手，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罗煞透过头上的洪喜帕目送着冷乾离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个男人总是让人捉摸不透，像个谜一样。

众人见萧彻亲自出来接，皆退了下去。跟在身边的烟云不知何时也不见了，只余罗煞与萧彻二人。

罗煞心里微微发慌，暖暖的风把鬓角的散碎发丝吹到脸上，一阵一阵的痒。

萧彻携了罗煞的手默默往前走，浅草在脚下发出细微的嗦嗦声音，和着衣声悉碎。他的手有一点点暖，可以感觉得到掌心凛冽的纹路。

罗煞不敢缩手，脸像是烫得要燃烧起来，只晓得低着头静静行走。低头隐约看见腰间悬挂的香坠，那是平时闲着无聊绣的爱物。极浅的水银白色夹了玫瑰紫的春蚕丝线绣成的片片单薄娇嫩的海棠花瓣，像是罗煞此刻初晓世事的一颗单薄的心。

坠子面上绣的一双比翼齐飞的蝴蝶，蝶须上缀有细小圆润的银珠子。一步一走踏在碧青鲜嫩的青草之上，款款微有玲玲轻声，仿若步步莲花一路盛开。那蝴蝶也似扑在了心上，翅膀一扇一扇扇得罗煞的心扑棱棱地跳得厉害。走到近旁不远的晋王府，不过是几十步路，竟像是走了极远的羊肠山路，双腿隐隐地酸软不堪。

萧彻突然伸手握一握罗煞的手，问：“怎么手这样冷？可是出来吹了风的缘故？”

罗煞忙缩回手道：“不冷的。”

萧彻“唔”了一声：“还有一段路呢，我抱你走过去吧。”

罗煞正急着想说“不敢”，他忽地一把打横将她抱起。罗煞轻轻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双臂抱住他的颈，长长的裙裾轻软曳过，似一张飞拂张开的蝶翅，惊艳的明媚一晃。

萧彻笑道：“步行劳累，我抱你过去。”

罗煞大是惶恐，又不敢挣扎，只是说：“这会招来非议叫别人议论你，万万不敢。而且今日是……拜堂啊！”

萧彻含笑道：“我心疼自己喜欢的女子，别人爱怎么议论就议论去。”说着脸上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反正本王也不是第一次抱你了。”

罗煞羞得不敢再言语，只好顺从地缩在萧彻怀里，任由他抱着她入府。

罗煞和他靠得这样近，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他的身上隐约浮动陌生的香气，这香气虽极淡薄，却似从骨子里透出来，叫人陶陶然的愉悦。

萧彻着一身宽衽儒袖的赤色缂金袍，罗煞穿的喜服轻轻拂起，裙上的丝带柔柔地一搭一搭吹在他的衣上，软绵绵的无声。

一路有人见了此情此景，慌忙跪在地上，低着头不敢抬头，却是偷眼看去。

萧彻的步子只是不急不缓，风声里隐约听得见罗煞头上钗环轻轻摇动碰撞的微声，铃铃一路而去。

入了正堂，发现在场的嘉宾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这对新婚小夫妻，哪有新娘子是由新郎抱进来的，哪里有还未拜堂就开始亲亲热热的了！

罗煞看不清众人奇怪的眼神，但还是能够感受到正堂诡异的气氛，连忙从萧彻怀中挣扎而出。这个时候烟云也是走过来，扶住罗煞。

典伊清了清嗓子，喊道：“新人到，一拜天地！”

萧彻和罗煞双双跪在地上，俯身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礼成，送入洞房。”

原本罗煞应该被烟云搀进了洞房，可却被众人拦在外面，萧彻也被拉住灌酒。晋王府举办喜事，自然是名门望族一来一大堆，谁都想讨好这个渐渐转变了风格的晋王殿下。

萧彻和罗煞大婚，太子和其他几位王爷自然是到场，萧廉和蓝灵依，萧珏和沈佳宜，萧桡和郑素萱以及萧熙和凌悦。

罗煞是第一次看见宁王萧熙的王妃，长得倒是好，一张鹅蛋粉脸，大眼睛顾盼有神，粉面红唇，身量亦十分娇小，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迎春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

在罗煞看来，凌悦算不得极美，却是有一番风味，再想想雪妃娘娘那个攀高踩低的架势，想必这位宁王妃也是身份不低。能与萧熙那样的人为伍，自然也不会是什么好货色，罗煞只是瞟了一眼就将视线停留在别处。

只听见远处“哐啷”一声，有茶杯翻地的声响。罗煞抬头去看，只见凌悦一手拎着裙摆，一手猛力扯住另一名女子，口中喝道：“你没长眼么？这样滚烫的茶水浇到我身上，想作死么？你是什么人？”

被她扯住的女子衣饰并不出众，长相却眉清目秀，楚楚动人。此时已瑟缩成一团，不知如何自处，只得垂下眉目，低声答道：“我叫苏陵荃。家父……家父……是……是……”

凌悦见她衣饰普通，早已不把她放在眼里，益发凶狠地说道：“难道连父亲的官职也说不出口么？”

苏陵荃被她逼得无法，脸皮紫涨，声细如蚊说道：“家父……大理寺少卿……苏阔。”

凌悦一扬脸，露出轻蔑的神色，哼道：“果然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这样不知礼数。”

旁边有人插嘴提醒苏陵荃道：“你可知你得罪的这位是宁王殿下的王妃凌悦，她可是大司农的千金。”

苏陵荃心中惶恐，只好躬身施礼，向凌悦谢罪：“陵荃刚才只是心中不安，所以一时失手将茶水洒在王妃身上，陵荃在这里向王妃请罪，望王妃恕罪。”

凌悦脸上露出厌恶的神色，皱眉道：“恕罪？今日之事想要作罢也可，你只需跪下向我叩头请罪。”

苏陵荃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泪在眼眶中滚来滚去，显得十分娇弱而无助，叫人萌生怜意。

周遭的人却无一人肯为她劝一句凌悦——势力悬殊，谁会愿意为一个小小大理寺少卿的女儿得罪大司农的千金。眼见得苏陵荃是一定要受这场羞辱了。

罗煞心中瞧不起这样仗势欺人，不觉蹙了娥眉。

烟云见罗煞如此，握住罗煞的手小声叮咛：“公主，千万不要徒惹是非，今日可是……”

罗煞哪里肯依，今日是她的大好日子，怎的由得她这贱*人在这里胡搅蛮缠，坏了自己的兴致。

挣开烟云的手，罗煞排众上前，抬手搀起苏陵荃拉在身边，转而温言对凌悦道：“不过一件衣服罢了，宁王妃莫要生气。府中有替换的衣裳，王妃到后厢换过即可。今日是本公主和晋王殿下大好的日子，冲撞了喜气可怎么好？若是他日传到他人耳中，也会坏了王妃贤德的名声。为一件衣服因小失大岂非得不偿失，望王妃三思。”

凌悦略微一想，神色不豫，但终究没有发作，“哼”了一声便走。

围观的人散开，罗煞又对苏陵荃一笑道：“今日本公主在这里多嘴，切莫见笑。”

苏陵荃满面感激之色，娇怯怯垂首谢道：“多谢公主出言相助。陵荃虽然出身寒微，但今日之恩，没齿难忘。今日破坏了公主的婚礼，当真是罪过。”

罗煞笑道：“举手之劳而已，何苦这样计较。”

苏陵荃微微迟疑：“只是公主这样为我得罪宁王妃，岂非自添烦恼。”

萧彻走上前来将罗煞纳入怀中，说道：“这大喜的日子，你这样无法无天，叫我担心。”

烟云笑言：“公主她这个胡闹的样子，也不怕得罪人。”

罗煞不在乎地开口说道：“敢在我的婚礼上这么闹，我要是还能容她，我罗煞两个字倒着写！以为嫁给萧熙就够狂够傲了，她算什么东西！”

萧彻无奈地看着怀中的那个咬牙切齿的小女人：“你这女人，真是有仇必报啊！”

“怎么？第一天认识我啊！”罗煞微微扬起头，露出一排白牙：“她和宁王没一个好东西，真是鱼找鱼，虾找虾，癞蛤蟆找青蛙，乌龟配王八！”

萧彻一脸无奈地看着罗煞，这些个荤话她到底是从哪儿学的，还是根本就是无师自通？自己明明娶的是个公主，怎么看起来跟娶个土匪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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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温泉汤浴

罗煞不善地看了萧彻一眼，趁着萧彻毫无准备，回手狠狠地用手肘搥了萧彻一下。痛的萧彻连腰都直不起来，捂着肚子一个劲儿地后退。

“你谋杀亲夫啊！”萧彻猝不及防地被罗煞狠狠地揍了一下，痛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罗煞不耐烦地丢给萧彻的白眼，道：“那些宾客你自己解决吧，我要回房了。”

就在罗煞准备转身回房间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的萧桡走了过来，将一个东西塞到罗煞手中。那东西触手温润，摊开手心，暖血玉静静地躺在罗煞的掌心。

“这个是……”罗煞疑惑地问。

“你大婚，我没有什么能够送你的，这暖血玉就当我送给你的新婚礼物。”萧桡忧郁的眸子对上她惊讶的双眸。

罗煞低垂着头，不敢看着萧桡的眼眸，视线一偏竟对上郑素萱悲伤的眸子，看来这位睿王妃是动了真情了。

“好吧，这暖血玉我就暂时替你保管着。”罗煞将暖血玉塞到袖中，明媚的笑容漾在脸上，像是春日里的阳光。

罗煞举步再要离开时却被一个极大力道拉了回来，没有丝毫预兆，罗煞一个重心不稳差一点倒下去，横眉怒视着拉自己的罪魁祸首。

萧珏不以为意地摊摊手，解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知道！”罗煞几乎是靠吼得将这句话说出来。这是什么事儿啊，自己大婚，怎么跑出来这么几个货来破坏自己原本很好的心情。

萧珏探手入怀，将一块玉佩也是塞到罗煞手中，道：“想来想去，我也没有什么值钱的玩意儿，这个就送给你了。”

罗煞仔细地端详着被萧珏塞到手中的玉佩，那是上好的白玉，玉上面龙飞凤舞的刻了一个‘函’字。见着这个玉佩罗煞不禁想起来，许久之前自己曾经偷萧彻的玉佩，那玉上面刻了一个‘晋’字。

这不是天阑帝赐予太子以及四个王爷独一无二的身份玉佩么？萧桡将暖血玉给自己罗煞能够理解，可萧珏将这个给她，罗煞就不明白了。

“这……”罗煞拿着玉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沈佳宜走了过来，轻声细语地说道：“这是我和王爷的一片心意，晋王妃不要拒绝才好。”

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沈佳宜刻意将‘晋王妃’三个字咬得格外重，不知道是在提醒萧珏，还是在提醒在场的所有人。

罗煞没有再说些什么，收了这玉佩又寒暄了几句，找个由头就和烟云回房间了。

“王妃，奴婢怎么觉得，好像其他几个王妃都有意针对你似的，你做什么了？她们这么恨你？难不成你偷她们东西了？”烟云扶着罗煞坐在床上，想半天也没想明白。

罗煞叹了口气，心中也是非常无奈，恐怕她们是怕她抢她们男人吧，口中却道：“我也不知道啊。”

烟云见罗煞面露疲惫之色，低声说道：“王妃，你累了吧。晋王府中有一处温泉能够解除疲乏。”

“温泉？”罗煞惊奇地看向烟云：“真的？”

烟云肯定地点头，继续蛊惑道：“那温泉当真是极好，若是王妃去肯定能够放松解乏。”

“那还等什么呢？”罗煞一把扯下头上的凤冠，厚重的喜服也是扯下大半，催促道：“还不快带我去啊。”

莲泉池，和阗白玉砌就。引温泉入池，加以清晨露水。汉武帝为求长生不老，曾筑仙人玉盘承接天上露水服用，谓之“仙露”，故名“莲泉池”，意比神仙境界。

整个莲泉殿焚着大把宁神的香，白烟如雾。一宫的静香细细，默然无声，只能闻得水波晃动的柔软声音。

白玉池雕琢满无穷无尽的海棠连枝图案，池水清澈如月光，烛光荧荧一闪，却闪出无数七色星芒璀璨，如天际灿然的虹彩，映着池底漾出硕大无际的轻晃的海棠花瓣。

罗煞微笑，原先的杏雪殿中也新开了海棠呢，于是有些熟悉的安心。那海棠花瓣一瓣瓣是杏雪殿里的亲切，又是莲泉殿中的陌生。柔软的皮肤触在坚硬而温热的花纹上，是对未知的惊惶和预料中的稳妥，仿佛那玉琢的花瓣也在微痒地撩拨着起伏不定的心潮。水温软舒和，似一双温柔的手安抚着罗煞彷徨的少女心境。热气腾腾地烘上面来裹住心，让人暂时忘了身在何处的紧张。

转眼瞥见一道阴影映在垂垂的软帷外，不是侍立在帷外低首的侍女，帷内只有烟云在侧，谁能这样无声无息地进来？

本能地警觉着转过身去，却发现那身影极是熟悉，不是她新婚的夫君萧彻又是谁？心中不由得慌乱起来，她总不能这样**着身子见面，只能尽量将身子往水中藏。

过了片刻，罗煞见他并不进来，稍微放心，起身一扬脸。烟云立即将一件素罗浴衣裹她身上，整个人瞬息间又变得严实。罗煞这才轻轻一笑，扬声道：“你要学汉成帝么？我可万万不敢做赵合德。”

听罗煞出声，帷幕外侍浴的侍女齐刷刷钩起软帷，跪伏于地，只萧彻一人负手而立，“嗤”一声笑，随即绷着脸佯怒道：“好大胆子，竟敢将本王比做汉成帝。”

罗煞并不害怕，只屈膝软软道：“王爷才情横溢，岂是汉成帝可比分毫？只怕成帝见了王爷您也要五体投地的。”

萧彻脸虽绷着，语气却是半分责怪的意味也没有，只有松快：“虽是奉承的话，听着却舒服。”

“纵使飞燕合德，德蒙圣恩却也是无所出。到底是输家。落得万人唾骂，还不如班婕妤，哪怕幽闭长信宫，却是清净自在。”罗煞撇了撇嘴。

萧彻却是微笑：“仰倾城之貌，禀慧质之心，果真是我的福气。”他伸出右手在罗煞面前，只待她伸手搭上。

有一瞬间的迟疑，是矜持还是别的什么？只觉那温泉的蒸气热热地涌上身来，额上便沁出细密的汗珠。湿发上的水淋漓滴在衣上，微热迅速地淌过身体，素罗的浴衣立刻紧紧附在身上，身形毕现。

罗煞大感窘迫，轻声道：“容我换了衣饰再出来。”

萧彻不由分说扯过罗煞手，侍女皆低垂着头。

罗煞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连忙看向烟云。烟云不敢说话，刚取了外袍想跟上来，只听萧彻道：“随侍的呢？”

烟云答了声“是”立即把衣服披罗煞身上，宽松的袍子摇曳在地。

萧彻的声音甚是平和，向外吩咐道：“回房。”径直拉了罗煞的手缓步出去。

夜极静，夜色无边，两边的石座路灯里的烛火明明地照着满地的亮。一沟清浅的新月遥遥在天际，夜风带着辛夷花香徐徐吹来，把这个宁静的夜晚薰出一种莫名的诗情画意来。

萧彻的手很暖，只执着罗煞的手往前走，并不说一句话。他袖口密密的箭纹不时擦到罗煞的袍袖，唏唏嗦嗦地微响，像是一种无意的亲近。跟随在身后的侍女皆是默默无声，大气不闻。

莲泉宫到房间的路并不远。汉白玉阶下夹杂种着一树又一树白玉兰和紫玉兰，在灯下开着圣洁的花朵，像鸽子洁白的翅。

罗煞随着萧彻一步步拾阶而上，心中已经了然等待她的将是什么。罗煞的步子有些慢，一步步实实地踩在台阶上，甚是用力。

房间并不怎的金碧辉煌，尤以精雅舒适见长。萧彻与罗煞进去，她只低着头跟着他走。澄泥金砖漫地，极硬极细的质地，非常严密，一丝砖缝也不见，光平如镜。折向东金砖地尽头是一阑朱红门槛，一脚跨进去，双足落地的感觉绵软而轻飘，是柔软厚密的地毯，明黄刺朱红的颜色看得人眼睛发晕。

有香气兜头兜脑的上来，并不浓，却是无处不在，弥漫一殿。是熟悉的香，萧彻身上的气味。抬起头来，二十四扇通天落地的雪白鲛纱帷帐以流苏金钩挽起，直视房间深处。往前过一层，便有侍女放下金钩，一层在身后翩然而垂。越往里走，轻密的纱帷越多，重重纱帷漫漫深深，像是重叠的雪和雾，仿佛隔了另一个世界。

宽阔的床三尺之外，一座青铜麒麟大鼎兽口中散出的淡薄的轻烟徐徐。榻前一双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红烛皆是新燃上的，加以云丝刺绣如意团花图案的大灯罩，一点烟气也无。硬木雕花床罩雕刻着象征子孙昌盛的子孙万代葫芦与莲藕图案，黄绫帷帐高高挽起，榻上一幅苏绣弹花五福万寿的锦被整齐平摊着。罗煞只瞧了一眼，便窘了。

帐帘簇新的彩绣樱桃果子茜红连珠缣丝帐，樱子红的金线鸳鸯被面铺的整整齐齐，被面下撒满金光灿烂的铜钱和桂圆、红枣、莲子、花生等干果。

罗煞心中一暖，眼中倏然温热了起来，泪盈于睫，怕人瞧见，悄悄拭了才转过身道：“这是……”

“听闻民间嫁娶有‘撒帐’习俗，特意命奴才们依样办来的。”

萧彻松开罗煞手站住，更衣换上寝衣。

罗煞见他当着她的面更衣，一惊之下立刻扭转身去。萧彻在罗煞身后“嗤”一声笑，罗煞更是窘迫。

烟云忙替她褪下外袍，她的手碰触到罗煞的手时迅速看了她一眼。罗煞知道，她的手指是冰凉的。

一时事毕，萧彻挥一挥手，烟云躬身垂首无声地退了下去。

遥远的一声门关闭的“吱呀”，罗煞极力控制着不让自己去看被高大的门隔在外边的烟云，心里不由自主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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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洞房花烛

有声音欺到罗煞耳后，低低的笑意，“你害怕？”

罗煞极力自持着镇静，缓缓地说道：“不怕。”

“既然不怕怎么你不敢看我？”萧彻顿一顿，道：“没关系，向来第一次，都是怕的。”

罗煞转过身来，静静直视着萧彻，娓娓道：“不是害怕。我视今夜并非只是侍奉王爷。于你而言，我或许只是一个王妃，我视你如夫君，今夜是我的新婚之夜，所以我紧张。”

萧彻微微一愣，并没想到罗煞会说出这样一篇话来，片刻才温言道：“别怕，也别紧张。想必你身边的人早已教过你该怎么做。”

罗煞摇一摇头说：“没人教导我该怎样侍奉夫君，深爱着你，所以嫁给你。我视你如夫君，但愿如你所言‘不负汝来如，不负卿’。”

萧彻颇动容，他的声音像是一汪碧波，在空气中柔和地荡漾：“既是视我为夫君，在夫君面前，不用这般小心翼翼。”

罗煞心中一暖，眼角已觉湿润。虽是在房中，但只着薄薄的寝衣在身，仍是有一丝凉意。身体微微一颤，他就立时发觉了，伸臂紧紧拥住她，传递给她浓浓的暖意，暖暖的声音也传到耳中：“别怕。”

罗煞浑身顿时如沐春风。

萧彻倒了两杯酒，一杯递到罗煞面前，道：“拜过天地了，却还不曾饮过合卺酒。”

罗煞接过酒杯，与萧彻手臂缠绕一同饮下杯中酒液。

雪白轻软的帷帐委委安静垂地，周遭里静得如同不似尘世，那样静，静得能听到铜漏的声音，良久，一滴，像是要惊破缠绵中的绮色的欢梦。

锦衾太光滑，仿佛是不真实一般，贴在肌肤上激起一层奇异的麻麻的粟粒，越发显出罗煞的生涩与懵懂。萧彻的唇落在罗煞的唇上时有一瞬间感觉窒息。身体渐次滚烫起来，仿佛有熊熊烈火自心尖燃烧。

吻越深越缠绵，背心却透着一丝丝冷意弥漫开来，仿佛呼吸全被他吞了下去，皆不是罗煞自己的。罗煞轻轻侧过头，这是个红色的天地，漫天匝地的蛟龙腾跃，似乎要耀花了眼睛。，只余她和他。

情不自禁地从喉间逸出一声“嘤咛”，痛得身体躬起来，他的手一力安抚她，温柔地拭去她额上的冷汗，唇齿蜿蜒啮住她的耳垂，渐渐堕入渐深渐远的迷朦里。

夜半静谧的晋王府，身体的痛楚还未褪尽。身边的男子闭着眼沉睡，罗煞挣扎着起身，半幅锦被光滑如璧，倏忽滑了下去，惊得她立刻转过头去，见他犹自在梦中，纹丝未动。暗暗放心，蹑手蹑脚把锦被盖在他身上，披衣起身。

仙鹤腾云灵芝蟠花烛台上的龙凤花烛燃烧了半夜，烛泪垂垂凝结如一树灿烂的珊瑚树，连那泪迹亦仿佛是含羞而愉悦的。烛火皆是通明如炬，并未有丝毫暗淡之像。只是这夜里静谧，那明光也似无比柔和照耀。

“你在做什么？”萧彻的声音并不大，颇有几分慵意。

罗煞转过身浅笑盈盈，喜孜孜道：“瞧那蜡烛。”

萧彻支起半身，随手扯过寝衣道：“蜡烛有什么好瞧，你竟这样高兴？”

“听闻民间嫁娶，新婚之夜必定要在洞房燃一对红烛洞烧到天明，而且要一双烛火同时熄灭，以示夫妻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哦？”萧彻颇感新奇。

罗煞微感羞涩：“民间燃的皆是龙凤花烛，眼前这双红烛，也是了。”

“你见那红烛高照，所以高兴。”罗煞低了头只不说话。萧彻坐起身来，伸手向她，罗煞亦伸手出去握住他的手，斜倚在他怀里。

罗煞见萧彻含着笑意，却是若有所思的神态，不由轻声道：“你是不是在心中偷偷笑我傻？”

萧彻轻轻抚住罗煞肩膀道：“我只觉你赤子心肠，坦率可爱。”

“那日你大婚，想必也是燃了一对龙凤花烛到天明吧...”

“只有红烛，却没有合卺酒，那不作数。”萧彻不见有丝毫不悦与伤神，只淡淡道：“天下男子，除却和尚道士，多半都有一次洞房合卺之夜。”他略一停，只向罗煞道：“你想与我白头偕老？”

罗煞静静不语，只举目凝视着他，烛影摇红，他的容色清俊胜于平日，浅浅一抹明光映在眉宇间甚是温暖，并无一分玩笑的意味。

罗煞低低依言：“是。”嘴角淡淡扬起一抹笑：“天下女子，无一不作此想。我毕竟也不过是凡俗之人。”脸上虽是凝着笑意，心底却漫漫泛起一缕哀伤，绞杂着一丝无望和期盼，奢望罢了，奢望罢了。握着他手的手指不自觉地一分分松开。

萧彻只凝神瞧着她，眼神闪过一色微蓝的星芒，像流星炫耀天际，转瞬不见。他用力攥紧她的手，那么用力，疼得罗煞暗暗咬紧嘴唇。

声音沉沉，似有无限感叹：“你可知道？你的凡俗心意，正是我身边最缺憾的。”萧彻拥紧罗煞的身体，恳然道：“你的心意我视若瑰宝，必不负你。”

如同坠在惊喜与茫然的云端，仿佛耳边那一句不是真切的，却是实实在在地耳畔。不知怎的，一滴清泪斜斜从眼角滑落，滴在软枕上迅速被吸得毫无踪迹。

萧彻搂过她的身体，下颌抵在她的额上，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别哭。”

罗煞含笑带泪，心里欢喜，仿佛是得了一件不可期望的瑰宝，抬头道：“有笔墨么？”

“要笔墨来做什么？”

“我要记下来，白纸黑字你就不会抵赖。”

萧彻朗朗而笑：“真是孩子气。本王爷一言九鼎，怎会赖你。”

罗煞自己也觉得好笑，轻笑一声方道：“早些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萧彻以指压在罗煞唇上，笑道：“你在身旁，怎能安寝？”

罗煞羞得扭转身去，“哧”一声轻笑出来。

相比较萧彻和罗煞这边的欢天喜地、浓情蜜意，昭瑰公主和蓝齐洛这边就显得冷清多了。行过礼后，昭瑰公主就一直坐在房间里，绣了九只金凤的正红色礼服，看起来是华丽异常，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

凤冠上是六龙三凤冠，龙是金丝掐制，凤凰是翠鸟羽毛制成，龙嘴里垂下许多珍珠宝石，龙凤之间还有一些翠蓝花叶。凤冠的下部有两排以红、蓝宝石为中心，用珍珠围成的小圆圈。

凤冠后面垂着六条叶状的装饰物，上面满是珍珠和宝石。凤冠上的翠蓝部分均使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在脑后戴上一件如意首镶嵌镂雕双螭纹玉饰，侧面是累丝嵌宝衔珠金凤簪和蝙蝠纹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

水红的里衫裙，用稍重的红色绣着细密的牡丹，外面罩着一件浅橘色的透明的轻纱衣，依旧是用金细丝线绣着雅致的花朵。一双金缕鞋，鞋头晃动着一颗东珠，极其的珍贵。

原本应该流露出新婚喜悦的绝美面庞上却是一丝表情都没有，就这样呆呆地坐在床榻上，不说不笑，不动不跳。

一身酒气的蓝齐洛推开了房门，斜睨了一眼昭瑰公主，坐在桌子旁边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茶，才道：“公主，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坐着？”

“难不成我能回到皇宫不成？”昭瑰公主垂下眼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身上的吉服，她已经认命了，既然没有能力改变这个现实，那就只有接受了！

昭瑰公主看似没什么含义的一句话却是触动了蓝齐洛的神经，一个健步冲到床边，将昭瑰公主狠狠地压倒在床上。

“你嫁给我，当真让你如此不爽么？是我蓝家配不上你这高贵的公主的身份，还是因为你心里已经有了别的男人。”蓝齐洛的目光渗人得很。

被蓝齐洛压在身下，昭瑰公主有那么一瞬间的慌张，不过转瞬就释然了，他们现在是夫妻，他想怎么样对她都是可以的。

“都不是，你喜欢这样的政治婚姻？”昭瑰公主毫不避讳地直视蓝齐洛凶光吞吐的眸子：“或者说，你们蓝家同意这桩婚事，究竟是喜欢我萧清宁这个人还是喜欢我昭瑰公主这个身份？”

昭瑰公主原以为蓝齐洛会哑口无言、无言以对，没想到蓝齐洛却是勾起一个迷人的笑容：“若是我说，我看中的是你萧清宁这个人呢？”

吻，密密麻麻地落在昭瑰公主的唇上，吻得密不透风，将她的呼吸一并夺走，烙印着属于他的印记。他的手轻轻将昭瑰公主的衣裳一层层褪去，赤*裸的身体完全呈现在他面前。他的目光变得炽热，呼吸变得浓浊沉重。

昭瑰公主微微撇开头，不去看他那贪恋的目光。

蓝齐澡将她放倒在锦衾帷帐中，肌肤贴着微凉丝滑的锦缎，激起一层麻麻的粟粒。滚烫的唇陡然游走在她的全身，越深越缠绵。

昭瑰公主的发丝倾洒了一枕，她的目光始终望着帷帐内，任他在她身上索取着。

蓝齐洛的衣衫也不知何时已褪去，滚烫的身子与昭瑰公主交缠在一起，他的手指抚过她的小腹，最后向下探去。

这样陌生的情*欲让昭瑰公主突然闭上双目，不去看他。感觉他的下身有了很强烈的变化，抵着她的下身，他不由得低唤道：“昭瑰……”

在此时，昭瑰公主的脑海中却闪过一幕幕清晰的往事。

“你若待姐姐好我就娶你。”

“等我，我一定会娶你当我的太子妃。”

一句句话，犹如他在她耳边低诉，如此真实。

蓝齐洛在昭瑰公主身上的动作突然停住了，他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昭瑰公主才惊觉自己落泪了，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此刻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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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大燕来人

覆在她身上的重量突然没了，只听到他穿衣裳的窸窣之声，在这寂静的夜中如此清晰。良久，蓝齐洛的声音由耳边传来：“我不会勉强你。我愿意等，等到你接纳我的那一日。”语罢，他转身要走。

为何要落泪？昭瑰公主在刚才都准备好将自己给蓝齐洛，这样，她就不会再想着他，难道，事到如今她还是放不下他吗？

“不要走！”昭瑰公主突然起身抓住蓝齐洛的衣摆，她现在已经完全顾不得自己赤 裸的羞涩，她现在只是不想让蓝齐洛离开。

被昭瑰公主这一喊，蓝齐洛有些愣神，脚下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缓缓转头看向抓住自己衣摆的昭瑰公主，“怎么了？”

“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泪水大滴大滴地流下来，沾湿了床单。

一见昭瑰公主落泪，蓝齐洛立刻慌了手脚，连忙将她揽进怀中，轻声安抚着说道：“不哭了，不哭了啊……”

昭瑰公主并没有听蓝齐洛到底说了些什么，拽着蓝齐洛的衣领狠狠地闭上眼睛，将红唇附在蓝齐洛的薄唇上。

被暗示到这种程度，蓝齐洛要是还能忍得住他就不是个男人了，只是一转瞬蓝齐洛霸道地反吻了上来，唇辗转反复，蔓延下去。

昭瑰公主必须后仰才能迎合他的吻，他的吻与他温和的外表一点也不像，激狂如骤雨，呼吸夹杂在一起，浓浓的情*欲蔓延。不知道是怕还是什么，她的身子止不住地战栗着，心里也在呐喊：只有这样，只有这样才能忘掉他……

第二天一早罗煞早早地就起来了，下身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昨日晚上两人的疯狂，脸颊不由得发烫。

没多久萧彻也醒了过来，用手支着头，饶有兴趣地看着皱着眉的罗煞。

“你看什么看？”罗煞佯装愤怒地瞪了萧彻一眼。

萧彻不以为意地笑笑，翻身起来，道：“我要去上早朝了，你也同去吧，正好向父皇请安。”

“好。”

萧彻和罗煞换好衣服坐着马车朝着皇宫赶去，大婚后进宫向皇上和中宫请安是历来的规矩，无论是谁都得遵从。

罗煞一身月白色与淡粉红交杂的委地锦缎长裙，裙摆与袖口银丝滚边，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浅粉色纱衣披风披在肩上，裙面上绣着大朵大朵的紫鸯花，煞是好看；腰间扎着一根粉白色的腰带，突出匀称的身段，奇异的花纹在带上密密麻麻的分布着。

足登一双绣着百合的娟鞋，周边缝有柔软的狐皮绒毛，两边个挂着玉物装饰，小巧精致；玉般的皓腕戴着两个翡翠手镯，抬手间银镯碰撞发出悦耳之声；左手小指上戴了一枚碧玉水晶的尾戒，所制作耀眼夺目。

微抬俏颜，一双眼眸摄人魂魄，灵动的眼波里透出灵慧而又妩媚的光泽，樱桃小嘴上抹上了蜜一样的淡粉，双耳佩戴着流苏耳环；丝绸般墨色的秀发随意的飘散在腰间，仅戴几星乳白珍珠璎珞，映衬出云丝乌碧亮泽，斜斜一枝紫鸯花簪子垂着细细一缕银流苏，娇嫩洁白的小手里紧攥着一方丝绢，淡黄色的素绢上绣着点点零星梅花，衬得此绢素雅，袖口繁细有着淡黄色花纹，及到眼前才觉亦是误入红尘的仙子，更加另人目眩神迷，对其仰慕倾心。

萧彻穿着一身紫色直裰朝服，腰间扎条同色金丝蛛纹带，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整个人丰神俊朗中又透着与生俱来的高贵，依旧如前世般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低至尘埃。

两人站在一起好一对金童玉女，耀眼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去上朝了，你回杏雪殿等我片刻。下朝了我去找你，再一起去向父皇母后请安。”萧彻吻了吻罗煞的额头，语气温柔。

罗煞乖巧地点了点头，旋即搭上烟云的手，目送着萧彻进去之后便转身去了杏雪殿。

正当罗煞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见昭瑰公主和蓝齐洛也来了。

昭瑰公主一身苏锦掐花嵌银流云粉皑梨花白宫装，腰间钩织淡鹅黄挽同心结子缀丝穗束腰，楚腰纤细，盈盈不堪握。裙裾飞扬，百褶梨花云边泥金火鸾暗纹花团笑魇绸曳地迤逦襦，罩一层淡鹅黄烟云软罗水绉纱，斜坐时朦朦胧胧，教人看不真切。腕上一只古银勾丹鸢朝阳镂空镯子，透露出年代的久远沧桑。

昭瑰公主容颜姣好，倾国倾城，黛色远山眉泛出微微青色。眼角火红点上几丝云，金灼睫毛长长弯，在眸子上投下一方华美的阴翳，珠色眼线银质提。樱桃小嘴，粉嫩脸蛋，眸若秋水，纤指似嫩葱，立若瑶池仙子，动似河畔洛神，顾盼生情，观之妖娆。

果真，成了亲的女子就是变得不一样了，以往昭瑰公主就像是一朵傲立秋风中的菊花，而现在却更像是一朵妖娆妩媚的玫瑰。

在昭瑰公主身边，蓝齐洛靛蓝色的长袍领口袖口都镶绣着银丝边流云纹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青色祥云宽边锦带，乌黑的头发束起来戴着顶嵌玉小银冠，银冠上的白玉晶莹润泽更加衬托出他的头发的黑亮顺滑，如同绸缎。

蓝齐洛向罗煞躬身行礼，回头看了一眼昭瑰公主，举步离开了。

蓝齐洛的离开，让昭瑰公主和罗煞顿时失去了束缚。罗煞携了昭瑰公主的手，一步一步地朝着杏雪殿走去。

“怎么样？”罗煞盯着昭瑰公主脸上的表情，轻轻地开口。

罗煞的一句话不由得让昭瑰公主想起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她的脸不由得腾地一下红起来，声音也变得软糯起来，佯作不懂地问：“什么怎么样啊？”

看着昭瑰公主红扑扑的小脸蛋，罗煞就知道，这个丫头估计已经是被人家吃干抹净了，便道：“你想开了就好，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中的过客。”

“姐姐，我知道。我现在只想做好妻子的角色就好了，其他的……听天由命吧。”昭瑰公主的脸白了白，手中的帕子不安地搅动着。

罗煞在心中暗暗地叹了口气，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不如意事十之**，没有什么事是心想事成，一切都能按照自己与想的发展的。

“过几日，一起去狩猎吧。趁着天气还不错，多出去走动走动，散散心也是好的。”罗煞提议，

“嗯。”昭瑰公主微微颔首。

两人一步一步朝着杏雪殿走去，即将踏入杏雪殿的时候却发现一个内侍在杏雪殿外鬼鬼祟祟地，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罗煞给烟云使了一个眼色，烟云立即走过去一把抓住那个小内侍，喝到：“是什么人？在杏雪殿外鬼鬼祟祟地？”

那小太监突然被抓住愣了一下，旋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告道：“奴才……奴才想见昭蒂公主。”

“哦？”听了那个小内侍的话，罗煞轻咦一声：“你找本公主什么事？”

“你就是昭蒂公主？”那小内侍有些怀疑地抬起头看着罗煞，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中满是疑惑，显然是不相信。

烟云厉喝一声说道：“大胆，公主身份尊贵，怎的会骗你这小小内侍？”

“奴才要求见昭蒂公主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怎的肯轻信他人。”那小内侍冷哼一声，这会儿他倒是大胆了：“奴才问一个问题，你若是答对了，我就相信你是昭蒂公主。”

罗煞被那小内侍的态度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是在心中暗暗称赞，心思细腻，不轻信于人，道：“你问吧。”

“公主可曾许诺过何人，要教他何事？”

“我曾许诺过燕太子瑾，教他偷窃。”罗煞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一双眼睛里已经是充满了笑意，皇甫瑾啊皇甫瑾，你这个问题想得还真是……..

罗煞回答过后，那小内侍连忙叩头：“奴才见过昭蒂公主，主子派奴才过来给公主送个信儿，还让奴才留在公主身边，保护公主。”说着那小内侍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罗煞。

接过信，罗煞信手拆开，皇甫瑾熟悉的笔迹出现在眼前：姐姐亲启，在大燕听说姐姐要成亲了，可惜分身无术，只好写信祝福姐姐。还好迎娶姐姐的是萧彻，若是他人，恐怕姐姐也是不依的。

至于昭瑰……也劳烦姐姐待我为她说一声，既然已经是过眼云烟，那就让他随风散去吧。让她……一定要幸福。

我把竹诺派过去，既可以帮助姐姐分忧，又可以保护姐姐。竹诺的功夫极好，有他在姐姐身边，我也能放心些。

罗煞看完皇甫瑾写给自己的信后，随手将信递给昭瑰公主。

昭瑰公主在看完之后脸顿时毫无血色，一双手也是微微颤抖。

“你叫竹诺？”罗煞轻轻开口，目光像是x光一样扫视着跪在地上的竹诺。

竹诺点了点头回道：“是，奴才自小跟着主子，保护主子平安。”

那岂不是和飞羽一样，一直在暗处默默地保护着萧彻的安全？罗煞看了一眼竹诺身上的衣服：“你……净身了？”

罗煞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竹诺满脸通红，唯唯诺诺地道：“奴才……奴才……没有……”

听见竹诺说没有，罗煞暗暗地在心中松了口气，若不是太监那就好办多了。桦溪是因为一直伺候着所以才能够跟到晋王府中，若是在没有理由地领回去一个内侍，那可就有点惹人怀疑了。

“没有就好，去换身衣裳吧。一会儿出宫，跟着我走就是了。”罗煞淡淡地开口，旋即拉上昭瑰公主进入了杏雪殿。

昭瑰公主一言不发，现在她心中非常乱，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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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狩猎惊险

过了一个时辰左右，蓝齐洛和萧彻一同来到了杏雪殿。蓝齐洛一进入杏雪殿就看见了面色不好的昭瑰公主，连忙走过去扶住昭瑰公主的肩膀。

“你还好吧。”蓝齐洛轻轻地开口，语气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关切。

昭瑰公主轻轻地摇了摇头，道：“不碍事，只是方才听昭蒂姐姐说起要出去狩猎，说得怪吓人的，一时间反应不过来。”

“狩猎？”萧彻有些狐疑地看着罗煞。

“是啊，听闻皇宫年年都会举行狩猎，我好奇嘛，就想约清宁去见一见这样的大世面。”罗煞俏皮地向萧彻眨了眨眼睛。

萧彻立即明白罗煞话中的意思，笑道：“我也是许久没有狩猎了，齐洛，过段日子我们一同去可好？”

蓝齐洛看了一眼自己怀中脸色苍白的昭瑰公主，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晋王殿下相邀，微臣却之不恭。”

秋天的天空蔚蓝而高远，温暖的阳光透着一层淡淡的紫晖。放眼嵯峨山中，依旧树木葱茏，绿荫匝地，村落旷野地带则是一片金黄的火焰。

萧彻此次的秋猎携罗煞出行，蓝齐洛则是带着昭瑰公主，其余还领着数百名善射的左右猎手，号曰“百骑”。

到目的地后，百骑便动手搭起了帐篷，萧彻的主帐在最中央，百骑的帐篷则将主帐团团围住。

在一行长长的队伍中，昭瑰公主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落到是蓝齐洛身上，他这一路上都陪在萧彻身边，两人并肩骑着白马。而出乎罗煞意料的是，萧煦此次也是带着王妃同行前来。

萧煦从见到罗煞那一刻起，先是愣了愣神，随后瞳中就布满了隐隐的杀意，竟然毫不掩饰。正因为这样让罗煞一直紧随在萧彻身边，一刻都不敢离开。

这样的情形引得蓝齐洛开口道：“昭蒂公主与晋王殿下形影不离，感情好得羡煞旁人。”

听到这句话，罗煞也就只能干笑几声。是呀，在他人眼中，她与萧彻的确恩爱。事实也是确实如此，看见蓝齐洛眼中的那一抹悲伤，罗煞不知道为何心里难受得紧。

搭好帐篷已经入夜，众人用过晚膳便疲累地去睡了。罗煞与萧彻同居一帐。

躺在榻上，罗煞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而身边的萧彻睡得却是如同死猪一般，恐怕这个时候打雷他都不会醒的吧。

罗煞穿着单薄的轻罗衣衫走出了主帐，山风寂寂吹荡，秋色梧桐片落。山间的空气真的很清新，罗煞站在高山悬崖边缘，俯视朗朗天地乾坤，仰望着明月星辰，原本躁动的心平静了下来。

这样清静无扰的环境象是处世外桃源，是她梦寐以求的生活呀，罗煞想永远在这里待下去，终老一生。

“昭蒂公主！”凄怖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地响起，打断了罗煞的畅想。

回首望着笑得邪恶的萧煦，罗煞的心漏跳了几拍，道：“你……”

“萧煦真的很佩服，你竟有如此通天本领，不但逃过一劫，还成为父皇的昭蒂公主，现在更是成为了晋王妃。”他朝罗煞一步步地逼近，在月光的照射下，有一道寒光射出，那是刀锋之芒。

“我不知道你说些什么。”罗煞不自觉地朝后挪了一小步，再回首望望身后的悬崖，不好！难道他想要趁机谋害她？

“宁王殿下。”蓝齐洛的出现止住了萧熙的步伐，他立刻将刀隐藏在袖中，一齐侧首望着蓝齐洛。

“这么晚，殿下你还找昭蒂公主聊天？真是好兴致。”蓝齐洛悠然地走到罗煞身边，身上散发着冷然的气势。

萧煦呵呵一笑，睇罗煞一眼，再望望蓝齐洛，道：“我只是随便出来走走，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公主。晚了，我先回帐了。你们聊好！”

当萧煦悻悻地离去后，罗煞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同时也感激蓝齐洛适时地出现，若没有他，她怕是又难逃一劫。罗煞更没想到，萧煦竟如此大胆，竟敢想对她下手。

蓝齐洛盯着萧煦渐渐远去的背影，问道：“你们有仇？”

罗煞轻笑一声：“谁知道他发什么疯。”

“最近朝中动荡，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我知道了。”

蓝齐洛沉默了良久，蹲下身子，捡起地上的一根残枝，然后朝面前的山谷一掷，道：“你就不想问问我和昭瑰公主的事？”

罗煞迎风而立，发丝乱了眼眸，道：“我没有兴趣。”

“我以为昭瑰公主和皇甫瑾之事你会很感兴趣。”

罗煞一怔：“你知道？”

蓝齐洛回道：“那日太子瑾离开，昭瑰公主当众抱住了太子瑾的事情曾经传得沸沸扬扬，而我那时候又经常入宫，自然是听得一二。”

罗煞沉默良久，思绪百转，灵光一闪，道：“我若说，他们只是两小无猜，你信吗？”

蓝齐洛不答反问：“若说只是两小无猜，这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昵，实在是不能令人信服了。而且，一般两小无猜不都是情愫的开始？”

罗煞立刻接下了他的话：“蓝公子如此在意，那就只有一个原因，你吃醋了。”

“你，真是用心良苦呀。”蓝齐洛缓缓起身，后退几步，拍拍手上的灰尘，道：“可惜了昭瑰公主。”

罗煞问：“清宁？她怎么了？”

“嫁给一个自己不爱的男人，难道不可惜？”蓝齐洛自嘲地笑了笑，言语间尽是伤感和悲凉，不知是什么样的心态。

罗煞不懂蓝齐洛的意思，面带疑惑：“你迎娶一个你不爱的女子，难不成你不可惜？”说此话时她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

蓝齐洛被罗煞盯得有些发毛，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并没有说，我不喜欢昭瑰公主。昭蒂公主为何说我可惜？”

“你当本公主是三岁的孩子不成？喜欢和爱是一样的情感么？”罗煞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蓝齐洛，我不知道你心中如何想的，只是，若是你敢伤害清宁分毫，本公主绝对不会放过你。”

罗煞说完这些话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果决地连罗煞自己都有些讶异。

次日一大早，萧彻一声令下百骑皆放奔四野，执弓弩打猎。

罗煞站在原野间望山涧绿野丛丛，心情甚好，再望天际那雄鹰展翅，嘶嘶啼叫，将背着的弓弩用力拉开，对准天际的雄鹰。箭突然射出，却射到一半就掉落了下来，这个情景让身旁的萧彻笑了起来。

罗煞有些不服气地再次举箭拉弓，这次如上次那般，箭飞射到一半却又掉落了下来。萧彻的笑声更大了，罗煞有些尴尬地望着他，嗔道：“不准笑！”

萧彻抽出一支箭，然后走到罗煞身边，环住罗煞的双臂，在她耳边轻道：“姿势站正。”

起先罗煞因他的靠近有些不自然，知他的意图后便将僵硬的身躯松弛下来，顺着他的力气轻轻拉弓，箭朝一点对准目标后，右手拉箭柄的力气才开始加大。

嗖一声，箭飞射而出，快得让罗煞惊异。

那支箭笔直地射中鹰的小腹，它由天空中摔落而下，跌至脚边。

“好箭法。”罗煞忍不住一声赞叹。

萧彻将环着她的双臂收回，跑至已奄奄一息的鹰边。

望着萧彻将地上奄奄一息的鹰捡起，罗煞突然察觉到一阵杀气直逼，侧首而望，一支尖锐锋利的箭直朝她的胸口射来，罗煞一吓，呆呆地站在原地望着箭一寸寸朝她逼近。

千钧一发，一个身影飞身将她扑倒在地，连续翻滚了好几圈才避过那致命一击。

“萧煦，你想射杀昭蒂公主？”蓝齐洛才救昭瑰公主脱险，一双冷眸便射向萧煦。

萧彻也回首瞅了眼扑倒在地的两人，再盯着萧煦，目光逐渐变深变暗，含着杀戮之气。

萧煦无辜地耸耸肩，指着两人身后道：“我只是想射杀那只银狐而已，并无冒犯昭蒂公主之意。”

三人皆侧首望着那只身中萧煦一箭的银狐，它双腿还在无力地做着垂死挣扎。萧彻原本闪过杀气的目光渐渐放下，转为了然，将依旧趴在地上的罗煞扶起，轻柔地为她拍拍身上的杂草灰尘。

蓝齐洛也起身，罗煞感激地望着他，用眼神表示她对他的谢意，他已经是第二次救下她了。刚才萧煦那一箭绝对是冲她来的，那只银狐只不过是他射杀失败的一个借口而已。罗煞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胆，当着萧彻的面也敢做此大逆之举，这就是所谓的狗急跳墙？看来以后是不能离开萧彻一步了，否则随时会命丧萧煦手中。

刚才那一箭也是吓坏了一直在远处观望的昭瑰公主，待罗煞脱险之后连忙跑过来，关切地道：“罗煞姐姐，你还好么？有没有受伤？”

罗煞摇了摇头，简单点的平复了一下心情，道：“不碍事的，别担心。还好蓝公子及时救了我。”

昭瑰公主又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罗煞许久，见罗煞真的没有受什么伤之后，才放下心来，偏头看向蓝齐洛：“谢谢你。”

“你我夫妻，何必这样客气。”

萧煦手捧银狐，道：“昭蒂公主，这美丽的银狐送给您，就当为本王惊吓到您而赔罪。”

罗煞含笑接过：“那本公主谢过了。”心中却暗暗恨道：好你个萧煦，竟多次欲置于我死地，既然你如此狠心地不留余地，休怪他日我也不给你留情面。

此时的萧彻与萧煦并肩而立，同时瞄准天上仅剩的一只雄鹰。罗煞不觉凝神望向他们二人，心中期许萧彻能射中，灭灭萧煦这阴险小人的威风。

蓝齐洛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很好奇，到底是什么缘故，令萧熙多番对你下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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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偷溜游玩

“谁知道呢！”罗煞含糊其辞地答，目光依旧紧盯萧彻与萧煦。

两人同时开弓，同时发箭，又同时逼近那只鹰。却在此时，萧彻的箭突然转了个方向，将萧煦的箭射下，最后直插苍鹰的咽喉。

箭法之精准让罗煞拍手叫好，不禁朝徐徐掉落在地的鹰奔去，后蹲在地上审视一番，才道：“一箭毙命，王爷箭法之精准可不是一般人能比拟的。

但见萧煦脸上的肌肉抽了抽，仍旧赔着笑道：“晋王殿下的箭法确实无人能敌，本王自叹不如。”

萧彻不说话，唇边挂着逸雅迷人的笑凝视着罗煞，仿佛看出了她与萧煦之间的暗潮汹涌。他牵过一匹马，翻身跃上朝罗煞奔来，最后向她伸出手，道：“走，陪本王跑几圈。”

没有犹豫，罗煞伸出了手，与其在这儿与讨人厌的萧煦待在一处，还不如策马于草原，放歌于天地之间来得安逸。

山川秀丽多娇，秋意寄情蜜意，天角孤云渺渺。

萧彻将罗煞护在他那强而有力的臂弯之中，飞奔于这片郁郁草丛，速度很快，风拍打在罗煞的双颊上，几乎睁不开眼睛。

只听得萧彻大声问：“你与萧煦有过节？”

“不喜欢他，太假。”

萧彻又道：“你原先不是挺喜欢他的，或者还在为刚才那无心一箭而生气？”

“是呀。”罗煞无奈地承认下来。

萧彻一阵轻笑，道：“那只是一个意外，你与他素来没有交往怎么可能有意加害于你。”

听到他这句话，罗煞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中叹息。罗煞不知道萧彻这时候是真傻还是装傻，皇位是一个多么值得人垂涎的，难不成他就这样放弃了？

也不知跑了多久，萧彻终于将马停了下来。置身于漫腰的芦苇之中，仰望默默碧天，白云千载，雁过无痕，千山腹。

今日，将沉积于心中许久不得而释的沉重一扫而空，呼吸着属于天地间最清新最干净的空气，罗煞心畅快。

“见到你脸上再没有忧郁之气，我更确定携你出猎之举是正确的。”萧彻笑着躺入芦苇中。

罗煞也在他身边坐下来，侧首望着他一脸欣慰之色，心中除了感激仍是感激。

“真的很开心，这，才是我一直想追寻的日子。”双手抱膝，睇着随风摆动的芦苇，她缓缓道：“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为什么想要提出来狩猎？”

“我在等，等你主动告诉我原因。”萧彻的笑容仍旧在脸上，罗煞才发现，他在她面前，似乎一直都保持着这个暖暖而宠溺的笑容，只为她一人而笑。

罗煞沉默半晌，天地间唯剩下风声，最终她缓缓地开口：“清宁她，不幸福。”

“这我知道。清宁那丫头，她喜欢的是皇甫瑾吧？”萧彻一翻身，双臂抱住罗煞，声音低沉让人听不出情绪。

罗煞往萧彻怀里拱了拱，换了个舒适的姿势，道：“是，清宁一直想要嫁给皇甫瑾，成为大燕的太子妃。只是，怎么没有想到，皇上会把清宁赐给蓝齐洛。清宁，不是皇上最疼爱的公主么？”

“难道不知无情帝王家？皇宫中的女子，婚姻都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哪怕清宁是父皇心中瑰宝，到了必要的时候，赐婚是难免的。”

罗煞仰起头，看着萧彻充满忧郁的眸子，道：“就如当初你选择了楚晚晴作为你的晋王妃一样是么？也是一样的无奈么？”

“那不一样。”萧彻紧了紧抱住罗煞的手臂，道：“当初选择楚晚晴，是因为父皇需要我这么做，母后也希望我这么做。”

罗煞听着萧彻的解释没有落泪，只是木然地注视远方，将藏在心中的话吐出，真得轻松了许多。

罗煞突然想到一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罗煞亦是儿臣心之所爱。’这样傻的话，也不知道当初是谁说的。”

“你怎么会知道？好呀，你竟敢笑我！”萧彻佯怒，惩罚性地在罗煞唇上狠狠一啄。

“我知道，你一直想过平凡的日子，我给不起。但是我能陪你坐起望旭日东升赏朝晖漫天，卧倚观落日徐徐睇晚霞映空。闲暇时微服出巡，走遍山川，俯看锦绣山涧，吟唱九歌。这一切的一切我都能给你。”他的声音如一股春日暖风吹进罗煞的心，他说的话……真的让她好生向往，但是，她真的能拥有这些吗？

她可以在萧彻身上寻找一个温暖的港湾，在萧彻身上寻找自己的归属，终老一生。但是，真的可以吗？或许真的可以吧。

后来，彼此都没有说话，萧彻紧紧地拥着罗煞，罗煞靠在他怀中听他强劲有力的心跳，直到晚霞映红了天际，落日沉入了地面，百骑们匆匆找寻而来，萧彻才放开了罗煞。

罗煞望着蓝齐洛与萧煦异样地目光有些尴尬，他们俩也未多说一语，恭敬地将他们迎回主帐。

萧彻走在最前边，罗煞默默地跟随其后。一路上，谁都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出奇。

夜晚，百骑围在篝火前烤着猎来的羊、兔，哼唱着军歌，好不热闹。萧彻也与他们同坐共食。罗煞和昭瑰公主没有吃任何东西便躺在军帐内，不参与他们的热闹。帐内漆黑一片，罗煞睁着眼睛想着数个时宸前的一幕幕，心神异常乱。

躺在军帐中昭瑰公主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似乎猜到是谁来了，她立刻闭上双目，假装酣睡。直到脚步声逐渐逼近，最后在床侧停住步伐。昭瑰公主紧张得竟屏住了呼吸，希望他能快些离开。

一阵轻笑传来：“憋了这么久不难受？”

听他这样一说，昭瑰公主用力吐出一口气，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双暗夜凄魅的瞳。如今的她面对蓝齐洛竟然会紧张，与他相识这么久从来不会有紧张之感，今日却油然而生。

昭瑰公主支起身子，不自然地轻笑：“外面那么热闹，怎么不多待会儿？”

“你不在，没意思。”蓝齐洛在床榻边坐下，问：“你在躲我吗？”

昭瑰公主的声音猛然提高：“我干嘛要躲你啊！”

“那就要问你了。”蓝齐洛笑着拾起昭瑰公主鬓间的一缕秀发放在手中把玩。

昭瑰公主羞愤，抢回蓝齐洛手中自己的秀发，道：“我才没有躲着你。”

看着昭瑰公主如同一直炸毛了的小野猫，蓝齐洛低低地笑了起来：“晋王殿下和王妃想要溜出去玩玩儿，咱们也去好不好？”

“去哪儿玩儿啊？若是咱们就这样偷跑出去，父皇不会怪罪咱们吧。”昭瑰公主被说得有些心动，但是还是有些担心。

蓝齐洛撇了撇嘴：“你只管说，想不想出去玩儿就好了，其他的不用担心。”

“想！”昭瑰公主露出一口白牙。

直到深夜寂寂，外边只剩下几小队巡逻的士兵后，他们才偷溜出帐，与萧彻和昭瑰公主会合，骑马奔腾在黑夜之中。

天边的星星闪烁如钻，萧彻紧搂着罗煞同乘一马，蓝齐洛紧搂着昭瑰公主同乘一马。

靠在蓝齐洛怀中昭瑰公主才发觉是这样安心。

四个人在精心打扮之下，成为一对年近四十的普通中年夫妇和一对普通的青年夫妇。一路上，罗煞不停以母亲的口气唤蓝齐洛为“洛儿”，惹得萧彻和昭瑰公主一阵爆笑，蓝齐洛却是摆着一张臭脸。罗煞却依旧我行我素地唤他为“洛儿”，他就干脆无视。

连日来的奔波，萧彻和蓝齐洛的体力倒是充沛，罗煞和昭瑰公主却是累坏了，全身的骨头几乎要散了。萧彻和蓝齐洛看她们可怜兮兮的，便在一间客栈内包下两间上房，供他们落脚。

夜里，街道很是热闹，熙攘的人群漫步在空旷宽敞的大道上显得有些拥挤。罗煞和昭瑰公主孩子气地吵着要下去凑凑热闹。

蓝齐洛宠溺地握着昭瑰公主的手便步出客栈。与他紧握着的手传来阵阵温暖，先前有些僵硬，后想起他们现在扮演的是对夫妻，昭瑰公主自然而然地放松了自己。与他漫步在人群中，像极了一对恩爱的夫妻。

大道两旁挂着的红红的灯笼照亮了街道，他们四个人分散了开，罗煞带着萧彻去买好吃的，昭瑰公主拉着蓝齐洛走到一个多人围绕之处，许多老少男女皆撑头思考着灯谜。由他们口中得知，猜对灯谜即可得到奖励，昭瑰公主的兴趣大起，与蓝齐洛共猜灯谜。

一位手持灯笼的掌柜开始出题：“第一题‘日落星出月当头’，打一个词。”

昭瑰公主立刻有了答案，声音还未发出，就听一个清脆的女声抢先道：“星去日，当头月，正是‘生肖’二字。”

众人听罢立刻点头，恍然大悟。

“这位姑娘答得不错。第二题‘残阳如血’，打一种花卉。”

昭瑰公主又想开口，方才那位姑娘又抢先了一步：“晚来红。”

“姑娘又答对了。第三题‘一见钟情’，打五唐句。”

即便昭瑰公主性子再柔和，此刻也是动了怒。为了避免她再次抢先，昭瑰公主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道：“相看两不厌。”但是这次却是与那名女子同时脱口而出，声音夹杂在一起格外响亮。

众人皆拍手叫好，昭瑰公主侧首凝望那位姑娘，脸色惨然一变，险些站不住脚。她……不正是郑素萱嘛，她怎么会在这儿？如果说她在这儿的话，那睿王……

昭瑰公主连忙拉着蓝齐洛想避开，郑素萱却上前拦住了他们二人：“姑娘，没想到你也挺有才学的，真人不露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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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路遇刺杀

昭瑰公主压低了声音回道：“姑娘谬赞，不敢当。”

“素萱。”一个淡淡的声音插入他们之间，昭瑰公主的手一阵轻颤，蓝齐洛用力握了握她的手，给予她勇气。

昭瑰公主垂眸后退几步，视线始终盯着自己的绣鞋，低头不语。

蓝齐洛轻声道：“走吧。”

“两位请慢走，这是你们猜谜得到的奖励。”掌柜将糊着鸳鸯的纸灯笼递给昭瑰公主与郑素萱道：“祝福两位与夫君白首偕老。”

“谢谢。”蓝齐洛接过，道了声谢。

而郑素萱则是将灯笼放在掌间观赏，笑得温婉，对身边的人道：“好看吗？”

他点点头：“好看，走吧。”

直到他们离去，昭瑰公主才抬起头望着他们的背影。见他们十指紧扣，相互依偎，虽看不见他们二人的表情，但是昭瑰公主知道，那笑一定很甜。

蓝齐洛沉沉地开口：“看你那脸色，还以为天不怕地不怕，真是中看不中用。”

看着他们的身影渐渐隐遁而去，昭瑰公主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父皇可疼七哥了，若是被七哥发现了我们偷溜出来，到时候免不了被责怪。”

蓝齐洛但笑不语。

昭瑰公主由他手中接过那个纸灯笼，细细凝视上面的鸳鸯戏水图案，喃喃吟道：“借问吹箫向紫烟，曾经学舞度芳年。得成比目何辞死，只羡鸳鸯不羡仙。”

“是好诗，应景。”蓝齐洛看了一眼灯笼，玩味地开口。

昭瑰公主白了一眼蓝齐洛，嗔道：“什么应景！胡说八道！”

次日一大早，四个人便悄悄地动身离开，昭瑰公主的心中充满了复杂。颠簸了一阵，天已近午，他们停下来休息。

可是还没休息多久，萧彻的声音沉沉地响起：“快走，有杀气！”

罗煞、昭瑰公主与蓝齐洛同时回头看向萧彻。果真，二十多名黑衣蒙面杀手持着长刀从天而降，一语不发地朝他们杀来。

蓝齐洛首先拔剑，口中大喊：“晋王殿下，快带她们走，这里有我挡着。”

罗煞拉着昭瑰公主就朝拴在树边的马奔去，随后听见后面传来杀手的声音：“一定不能放那个女人逃了……”

罗煞一惊，难道这些人是冲她来的？谁这么神通广大，竟能知道他们会走这里，埋伏在这里等她的到来？不，事情一定没有这么简单。

萧彻已经从树上解了马，蓝齐洛也边打边退过来，他一阵猛攻把那些杀手逼退几步，趁这时机几人翻身上了马。

蓝齐洛与昭瑰公主骑上了马，飞快地朝林间深处奔去，他将她密不透风地护在怀中，在她耳边道：“闭上眼睛。”

萧彻也是抱着罗煞往旁边的树林中窜去，一时间，四个人完全走散了。

昭瑰公主很听话地将眼睛闭起，耳朵却在倾听着风声呼呼由耳边刮过。昭瑰公主握紧了蓝齐洛的手臂，心中暗暗祈祷：一定会没事的，蓝齐洛和她……都不能出事。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速渐渐放慢，蓝齐洛的身子一晃，搂着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松了。感觉到他的异样，昭瑰公主低呼：“你怎么了？”

蓝齐洛道：“没事……马上就安全了。”

昭瑰公主感觉到他呼吸有些紊乱，气若游丝，她大骇，忙睁开眼睛回首望着仍旧紧握缰绳的蓝齐洛。他面色苍白，眸色涣散。

昭瑰公主怔怔地望着他，喃喃地唤道：“蓝齐……洛……”话未落音，他便由马上翻落，摔在草地上，昭瑰公主这才看清楚他的脊背之上插着两把尖锐的匕首。

她大骇，立刻勒住马，翻身跳下，搂着早已神志涣散的他，叫道：“蓝齐洛，你不能有事，蓝齐洛……”

蓝齐洛神智还未失，伸出手拂过她早已被风吹得凌乱不堪的发丝，笑道：“公主……没事，我便……放心了……”说完便沉沉地闭上双眼。

昭瑰公主颤抖着伸手上前探他的鼻息，当她感觉到还有气息之时，才稍稍放下一颗悬着的心。

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衣裳，昭瑰公主的心突然一阵锥心的痛楚，泣不成声，若不是他用身体护着她，那两把匕首应该是插在她身上的。

昭瑰公主呢喃着：“蓝齐洛，你不能有事……”

当务之急是赶紧找个地方给他治伤。昭瑰公主抬眼四望，苍茫碧草，大风卷尘飞扬，在大约半里之外看见一处小屋，心中的希望徐徐升起，用尽全身力气将蓝齐洛背在身上，一步步地朝前走去。

“蓝齐洛，我们都会没事的……你一定要……坚持住。”边走边喃喃低语，不知道是给他还是给自己打气，她吃力地走着，气喘吁吁，汗水一滴滴地沿着额头滑落。

也不知走了多久，昭瑰公主终于走到那处小屋前，扯开喉咙喊道：“有没有人？有没有人，请救救他……”

叫喊了好多声都没人回应，原本的期待变成绝望。昭瑰公主含着泪望着荒芜凄凉的小屋，一阵眩晕，双腿一软，与蓝齐洛一同倒在满是尘土的地上。

昭瑰公主颤抖地抚过他的额头，道：“都怪我，若我坚持不来盛天皇朝，就不会遭人追杀，都怪我……”

“姑娘，你们怎么了？”莺莺之声由身后响起，再次点燃了昭瑰公主的希望。她猛地起身转望身后的女子，那是一对青年夫妇，还带着一个孩子。

昭瑰公主立刻跪在他们跟前道：“姑娘，求你救救我的夫君，他受了很重的刀伤。”

男子蹲下身子将早昏死过去的蓝齐洛扶起，稍稍检查了一下伤口，便对女子道：“去拿热水和纱布，还有止血的草药。”

一听到他的话昭瑰公主便破涕为笑，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帮着他将蓝齐洛抬进屋。

之后，男子将昭瑰公主遣出屋外等着，昭瑰公主焦急地在屋外踱来踱去。女子安抚着她：“不用太担心，你夫君不会有事的。”

看着带着娴雅之笑的女子，昭瑰公主的心稍稍平静了些，轻轻点头问了句：“姑娘，这荒山野岭的，你们怎会居住在此？”

那女子笑了笑，再轻抚了抚孩子的脑勺道：“就为图个清静。”

“这般日子你不会觉得无趣吗？不会思念自己的亲人吗？”

“只要能与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怎会无趣？亲人……”她喃喃地反复呢喃“亲人”二字：“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得必有失。”

钦佩地望着那个女子，昭瑰公主点头道：“姑娘有一颗平常心。”

小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那男子一脸疲累地步出：“我已为他取出两支匕首，敷上止血草药，应该不会有大碍。”

一颗悬吊老高的心终于放下，昭瑰公主连连道：“谢谢你们，谢谢……”感激过后，她便飞进屋内瞧蓝齐洛。

蓝齐洛趴在木床上，身上缠绕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血仍从厚厚的纱布之中透出。望着依旧昏迷的他，昭瑰公主的心五味掺杂。坐在床旁，深深注视着那张俊美的面庞，昭瑰公主不由看得出了神。

突然，外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破碎之声，昭瑰公主忙欲冲出去瞧瞧，步伐却硬生生停在暗木门边。闪躲至门边，由一旁的小窗朝外望去，竖耳偷听外边的谈话声。

“行路至此，方便借地休息一下么？”萧桡清冷的声音从外面响起。

“不方便。”那男子冷硬的语气让昭瑰公主一惊。

时间似乎在那一刻静止，所有人都呆立在原地，各有所思。却在此时，萧彻带着罗煞突然闯了进来。

所有人都用七分戒备三分杀气的眼神注视着他，昭瑰公主一惊，四哥他也真是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不要命了。

一咬牙，昭瑰公主拉开门便冲了出去，一把将萧彻抱个满怀，扯着粗嗓哭道：“爹，娘，幸好你们没事，我担心死你们了。”

萧彻僵硬地拍拍昭瑰公主的背，道：“我没事……乖女儿。”

一听萧彻唤她为“乖女儿”昭瑰公主险些笑出了声，偷偷将头埋在他怀里无声地笑。

那女子见昭瑰公主双肩耸动，忙上前安慰道：“别难过，您的爹娘不是回来了嘛。”

昭瑰公主佯装拭着眼角的泪，点点头。

萧彻担忧地问，“洛儿呢？他没事吧？”

“在里边。”昭瑰公主拽着萧彻和罗煞的臂膀就朝里屋而去，自始至终她都没有正眼看萧桡一眼，可昭瑰公主知道，他的视线一直凌厉地盯着她。

昭瑰公主紧紧将门关上，萧彻望着蓝齐洛，皱了皱眉头，回头看向罗煞，道：“那批杀手是冲你来的。”

罗煞点点头：“此次我们易容来盛天皇朝，不可能这么容易被人发现。除非……有人一直在跟踪着我们。”

萧彻也点头附和：“对，有内鬼。”

对望一眼，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萧煦。”

昭瑰公主握紧的拳用力捶了一下桌案，怒道：“三皇兄竟敢这么放肆！”

萧彻道：“所以，我们不得不反击了。”

“可是，凭我一己之力根本无法对付他。除非，你帮我？”

萧彻沉默着，似乎在挣扎，终于还是点头：“好。就算是为了你，萧煦也是留不得了。”

“谢谢……”昭瑰公主感激地盯着他，又想到现在的处境，不禁有些担忧：“七皇兄现在在这儿，我们不便动手。”

萧彻说：“我在来的时候发现，四周隐藏了许多大内高手，萧桡是来找你的？”

“怎么可能。”罗煞暗自一笑，将目光放在蓝齐洛身上：“你想想有什么好办法，能不能让蓝齐洛尽快好起来，我们就能尽快赶回去了。”

萧彻点头，罗煞的目光却再次投放窗外，在飘扬的风中唯独剩下郑素萱与萧桡并肩而立。郑素萱一直紧握他的手，在说些什么，而萧桡则是呆呆地立在原地，目光呆滞。如今在他的身边安慰他的已经不再是她了，而是郑素萱。她暖暖的笑，似乎能渗透人心，清脆的嗓音能抚平他的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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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情愫暗生

这两日昭瑰公主和罗煞心惊胆战地与萧桡他们待在一起，做任何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一个不小心便被他认出了。不过昭瑰公主她从他们的言语之中发觉，萧桡一直很消沉，目光有些涣散凌乱。

两日后，蓝齐洛终于由昏迷中清醒了过来，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是脸上却依旧挂着笑。昭瑰公主看得非常心疼，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有心情笑。端着盛满黑汁的药碗递给他道：“快喝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像个驸马。”

蓝齐洛欲接过药，昭瑰公主又立刻抽回了手：“算了，还是我喂你吧，你这个样子哪端得稳。”

蓝齐洛无奈地动了动身子，道：“你的话好像变多了。”

昭瑰公主不答理他，低头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凑到他嘴边：“早些养好伤回去。”

蓝齐洛乖乖地吞下一口，因苦涩之味皱了皱眉头：“你还变凶了。”

昭瑰公主瞪他一眼，又舀了一勺送过去：“你的废话真多。”

蓝齐洛却握住昭瑰公主的手，药泼洒在手上，他浑不在意：“你怎么了？在生我的气？”

昭瑰公主僵在原地，呆呆地望着碗中浓黑的药，低声道：“蓝齐洛，当我看见你背后身中两刀，我真的好担心你再也醒不过来了。都是我害了你……我欠你的已经够多了，我……不想再害你为我丢了一条命！！”

蓝齐洛猛地拉过她，手中的药碗摔碎在地，昭瑰公主狠狠地撞进他的怀中，他闷哼一声。她知道这一下定是撞在他的伤口上，急忙要挣扎起来，他却把她搂得更紧，在她耳边低声喃道：“对不起。”

昭瑰公主不敢再挣扎，生怕一个用力又会扯动他的伤口，只能安静地待在他怀中，道：“你对不起什么？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啊。”

“真希望一直病下去。”蓝齐洛紧紧按住昭瑰公主的脑袋，将其紧贴他的胸膛：“我喜欢看你生气时的表情，喜欢看你对我凶的样子。”

门突然被人推开，两人齐目诧异地望向匆匆进来的罗煞。

罗煞也顾不上自己这是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急切地道：“你们准备准备，今夜就走。”

“这么急？”蓝齐洛不解。

“将军府的人已经赶来接应。”随后跟进来的萧彻淡淡地说：“若不快些离开，我怕会再遇见杀手，而且，这儿也不宜久留。”

蓝齐洛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神色格外凝重地问道：“谁在这儿？”

罗煞僵硬地将“萧桡”两个字吐出，换来蓝齐洛一笑：“没想到，你和他这么有缘，就连来到这儿都能碰到。”

罗煞淡淡地回避着他的话，只道：“若要既然要离开了，我必须向他们夫妻二人道谢再走。”

“我也去。”昭瑰公主忙道，人家救了蓝齐洛，她当然要当面道谢辞行才。

于是她们二人一齐出了门。

当着萧桡的面，昭瑰公主很平静地向那对年轻的夫妇感激道别，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他一眼。她知道，眼睛是会透露心事的。

也许是因昭瑰公主的平静面对，又或是易容之术太过高超，昭瑰公主逃过了萧桡的眼睛，又或者是……如今他的眼中只有郑素萱呢？

匆匆告别之后，与蓝齐洛还有萧彻乘着马车离开。昭瑰公主揭开锦帘探头望着越来越远的小屋。轻轻放下锦帘，再望望始终将视线停留在她脸上的蓝齐洛，昭瑰公主悄悄别开视线。

罗煞看见两人的表情，偷偷地笑了笑。

在回去的路上，连续遇到了两批杀手，此次那些杀手不只是冲罗煞来，还欲置萧彻他们于死地。不敢相信，萧煦竟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杀，他已经急红了眼吧。

蓝齐洛带伤与那批杀手搏斗，又扯动了才愈合的伤口，血渗透了衣背。幸好萧彻的手下及时赶到，否则他们这次想要逃身，难。

当所有杀手被解决之后，蓝齐洛便昏倒在地，不省人事。

不敢多作停留，带着昏迷的蓝齐洛连夜赶路回王府。终于，在第四日抵达晋王府。天阑帝闻讯立刻请了数十位御医为其诊治，将军府也是乱作一团，蓝齐洛可是蓝家的独苗，若是有个好歹，可不是说着玩儿的。

“若不是你哄得洛儿出去，洛儿怎么会受伤？”蓝夫人指着昭瑰公主，斥责道。

面对蓝夫人的斥责，昭瑰公主一言不发，的确，若不是为了救她，蓝齐洛也不会受伤，更不会性命垂危。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因为心怀愧疚，昭瑰公主默默地承受了蓝夫人不少的责难，心中难免有些抑郁不快，偏偏回来没多久，她又听说罗煞的旧疾又犯了，心中挂念，便到晋王府探望。

罗煞的眉宇间有些憔悴，时不时轻咳几声，面有病态，见到昭瑰公主来，立刻扯出笑容邀她同坐。她一边剪着剪纸一边问：“听说，蓝齐洛这次要将养好些时日？”

昭瑰公主点头，心中的担心无尽蔓延：“是我的错。”

罗煞轻咳了几声，带着笑道：“谁都没有错，只因你们都太痴。”

见她咳声不止，昭瑰公主忙去顺顺她的脊背：“姐姐怎么了？要不要请御医？”

罗煞摆了摆手：“没事，老毛病了，天气稍寒便会咳嗽不止，吃几服药就会好了。”她将手中已剪好的一对鸳鸯送给昭瑰公主。

昭瑰公主不禁失笑：“姐姐为何送我鸳鸯？”

罗煞放下剪子笑道：“自从你进入这晋王府开始，你的脸上就挂着担忧。”

轻抚上手工精致的鸳鸯，昭瑰公主道：“是呀，蓝齐洛现在还昏迷着，我怎能不担忧？”

罗煞道：“那你为何要担忧呢？”

昭瑰公主的愁容未敛：“因为他……”说到这儿，她却突然顿住了，想了想才道：“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你知道，这样的担忧，只有在爱人之间才存在的。我相信现在的你，对他的感情已经不仅限于朋友之情了。”罗煞了然一笑：“所以，这对鸳鸯是祝你与他白首偕老的。”

昭瑰公主不自然地放下手中的剪纸：“姐姐别说笑，我不可能再爱上他人。”

“为何要封闭自己的心？敞开胸怀给他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我的归宿不会是蓝齐洛，蓝齐洛爱的女人也不该是我。”她不能接受蓝齐洛，或许……有一天她能放下了自己对皇甫瑾的感情，就能敞开心怀接受蓝齐洛吧？但是……真的会有那么一日？

“哪来那么多顾忌。只有彼此相处得开心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又有谁规定，女人一生只能爱一个男人。那种礼教，所谓的‘三从四德’我最不屑一顾了。”罗煞含笑拍了拍昭瑰公主的手背，却温暖了昭瑰公主的心。

事到如今，竟还有人能对她关怀备至，悉心开导。女人之间原来也可以有如此真诚的一份友谊。

“妹妹随我来。”罗煞握紧昭瑰公主的手，领她走出门，一同走进漫漫黑夜之中，风露渐冷，她单薄的身子更显单薄。

晋王府后院，草草分携，满地枯叶霜霜。最为触目惊心的还要属那满地纷铺如雪的昙花，她是带她来看昙花的？

罗煞指着几朵渐渐萎去的昙花道：“昙花很美，但是它的生命却极为短暂，开过后瞬间凋零，也正因它的短暂才让人觉得可贵。”

昭瑰公主蹲下身子，目光始终凝滞在这片昙花之上。手才触及一朵开得冰清娇艳的昙花，它却开始缓缓萎落，最后凋零。昭瑰公主的心因它的凋零一阵疼痛，更多的还是惋惜：这么美的花，生命却是如此短暂。

“我带你来这儿，只是想告诉你，当你发现自己已然动心之时，一定要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感觉，不要待到它逝去后才觉得可贵。到时候，它将是你一辈子无法挽回的遗憾。”罗煞摘下一朵刚盛开的昙花交到昭瑰公主手中，笑得温淳：“你看，摘得及时，到你手中仍旧是绝美的昙花。”

看着手中的昙花，昭瑰公主的心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紊乱。不，她对蓝齐洛，只有感动。

一想到此，昭瑰公主立刻丢弃手中的昙花，疾步奔离而去，独留下罗煞一人于昙花之前。

小庭幕帘逢冬，百香寒萦鼻，凉风袭罗衣。

昭瑰公主一路小跑出晋王府，思绪早已被罗煞的几句话打乱，她说的话已深深撼动了她的心。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会喜欢皇甫瑾以外的人呢？况且，若不是那日他抱住自己又怎么会有赐婚，又或许现在也不会是这种状况，或许她现在已经嫁给了皇甫瑾成为了太子妃。单手抚上额头才发现满是汗水。

这时，一名侍女急匆匆地跑到她面前，“公主，夫人一直找你呢。”

思绪一转，昭瑰公主心中惊诧，却也深知蓝夫人找她定然不简单。但心中担忧的仍是蓝齐洛此刻的状况，便随侍女一同回府。

一眼进大厅就见蓝夫人高雅地倚坐在软榻上，目光深凝着她，颇有凌厉之色。

“跪下！”她一开口就有着挡不住的怒气。

没有犹豫，昭瑰公主脱口而出：“让本公主跪下？即便你是蓝齐洛的母亲，也没有资格指示本公主跪下。”

语气不似以前那般柔和温婉，只是有着公主的高傲。这个时候，若是昭瑰公主气势上输了，那以后在将军府则没有半分地位。

昭瑰公主，是天阑帝最疼爱的女儿，恩宠如此，尊严怎的允许他人践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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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所谓真相

坐在正方的蓝夫人双眸微眯，一眨不眨地看着站在下面的昭瑰公主，眼眸中已经有冷意渐渐散发，道：“常言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既然已经进了我蓝家的门，就应该守我蓝家的规矩。在皇宫，你是万千宠爱的昭瑰公主，但在我们将军府，你就只是洛儿的媳妇儿！”

蓝夫人的气势一上来，顿时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感觉。只可惜，从小就看过大风大浪的昭瑰公主根本就不在乎，淡淡地道：“你如此生气，无非是因为蓝齐洛为了本公主受伤了。如果今日受伤的是本公主，你认为你们蓝家还会如此安稳？你还会有闲心在这里趾高气昂的教训本公主？”

昭瑰公主的一席话顿时让蓝夫人说不出话来，依照昭瑰公主原来的性子肯定不会如此咄咄逼人，一定会耐心地听完蓝夫人的教训，只是，罗煞的一番话说乱了她的心，她现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态，什么样的情绪来面对所发生的着一切。

蓝夫人怒不可扼，冲下来，扬手就想要给昭瑰公主一巴掌，却被及时赶到的蓝景浩及时拦截住，道：“夫人，不可！”

看着近在咫尺的纤细玉手，昭瑰公主的目光转冷，就连看向蓝景浩的目光都变得不善，冷冷地道：“蓝将军家的家风真是剽悍，蓝夫人也是不失家门风范。”

“公主，夫人她只是过于担心洛儿的伤势，并没有冲撞公主的意思，还请公主怜悯夫人的爱子之心，万勿介怀。”蓝景浩向昭瑰公主行了一个礼，连忙解释，生怕昭瑰公主一怒之下跑去和天阑帝告状。

“哦？爱子之心？”昭瑰公主哑然失笑：“原来蓝夫人让本公主跪下，甚至刚才要掌掴本公主都可以用一句‘爱子情切’来解释。那本公主是不是也应该说，慈母之心，真可叫人盲了眼睛，蒙了心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跟着罗煞呆得时间久了，昭瑰公主的毒舌程度与日预增，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温婉柔和，豆腐嘴，豆腐心的昭瑰公主了。

蓝景浩对于昭瑰公主的质问，一张脸难看极了，他没有想到他的夫人竟然这么大胆，更是没有想到昭瑰公主原来如此厉害。

“公主……”

蓝景浩还想在说些什么，却被昭瑰公主打断：“看你们这架势，最近这段日子将军府本公主是住不下去了，本公主要回宫住一段时日。”

昭瑰公主转身往前走了没几步突然回过头补充道：“将军不用担心本公主会把今天你们的所作所为告诉父皇，这种事情传出去对本公主的名声亦是有损。”

昭瑰公主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将军府，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敢拦着昭瑰公主。昭瑰公主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回到皇宫之后直接去了露晞殿。

昭瑰公主这边不太好，罗煞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罗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身体状况每日俱下，胸口更是总闷闷的不痛快，萧彻更是每日都派人送了补品来，可是罗煞却是越喝身体越糟糕。烟云等人急得团团转，不知道应该怎么办才好。

临风窗下，罗煞正绣着窗外的景色，花团锦簇，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烟云见罗煞绣地认真，取了一件披风披在罗煞身上，劝道：“王妃，休息一会儿吧，仔细着眼睛疼。”

“不碍事的，反正呆着也是呆着，倒不如找些事做。”罗煞收了丝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日子安逸得已经将她骨子里的跳脱磨得差不多了，若是现在让她再去偷个什么东西，那肯定失手无虞。

罗煞正和烟云聊着，桦溪端着白玉药碗走了进来，道：“王妃，补药已经熬好送来了，您现在喝还是等一会儿再喝？”

看着冒着丝丝热气的补药，罗煞无奈地撇了撇嘴，脸上一副嫌弃死的表情：“天天喝这些难喝死的补药，脸都要喝绿了。”

烟云捂嘴一笑，接过桦溪手中的补药放到罗煞面前，道：“王妃，这药也不是全无用处的，你看你最近的气色好了许多呢！”

“天天喝这么难喝的汤药，就算身体不好，看起来气色也是好的。”罗煞伸出如葱脂般白皙纤细的手指，拇指轻扣在碗弦上，端起白瓷碗凑近朱唇，仰脖灌入口中，随手将白玉药碗放到桌子上。

桦溪适时地端上一盘果子蜜饯放在罗煞手边，道：“那药苦，王妃吃一颗蜜饯吧。”

罗煞倒也干脆，伸手拿了一颗就丢到嘴里。

就在罗煞仔细品味果子蜜饯的时候，竹诺从外面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额头已经微微见汗，手中更是紧紧地攥着一封书信。

见他跑得如此情急，罗煞也是一脸奇怪，问：“发生什么事了，怎的跑得如此慌张？”

“王……王……妃，主子来信了！”竹诺气喘吁吁地将手中的信递到罗煞跟前儿。

罗煞看着竹诺不太好的脸色，蹙了蹙眉，伸手接过，依然是熟悉的字迹，将信展开，信上的内容确是让她如遭雷击。

姐姐，我知道你一直遭调查凤曜国和你的身世问题，前些日子这件事已经查到了些眉目，为弟特书此信，望看完此信后立即焚之。

十五年前，凤曜女皇与帝君出巡，却是在出巡的路上双双失踪，当时，女皇已有八个月身孕，而姐姐你，正是女皇在天阑产下的凤曜皇女。

当年的天阑帝，深深爱着凤曜女皇，不惜囚禁了她，还为她铸凤栖宫，妄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奈何女皇产后失血过多，毫无求生之念，宁愿死也不愿面对天阑帝。

女皇死后，天阑帝嫉恨女皇与帝君，遂将他们的孩子交由宰相，命其将这孩子养大，并让她永世活在痛苦之中。

于是便有了丞相府的罗煞……

看到这里，罗煞脚下一个不稳险些摔倒，还是烟云眼疾手快地扶住罗煞摇摇欲坠的身体。烟云扶着罗煞坐下，而罗煞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信上。

“信上所说的，一切属实？我……真的是凤曜皇女？”罗煞难以相信信上所说的一切，虽然之前她也曾怀疑过，但是当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却是难以接受。

竹诺低垂着头跪在地上，清秀的容颜在阴影下看得不是十分真切，低声道：“奴才查证过，事情大致如此，虽然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决，但是基本和这出入不大。主子曾经跟我说过，天阑帝曾给过您一块玉佩，那玉佩是历代女皇的信物。由此可见，您的确是凤曜皇女。”

罗煞痛苦地闭了闭眼，睁开时，眼睛中已是刺骨的寒意：“王爷在府中么？我要去见他。”

一听见屋内的人要去找萧彻，一直在屋外偷听的人立即飞身躲开，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发现了。

罗煞简单地套了一件素锦长袍就奔向了萧彻的书房，罗煞知道，此时萧彻一定会在书房中处理事情，断不会在别的地方。

刚一进门，罗煞就发现屋中还站着飞羽。罗煞理都没有理他，直接奔向萧彻，却发现萧彻正对着一幅地图发呆。

似乎是感觉到她来了，萧彻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惊讶地问：“怎么了？风风火火地？”

“皇位，你现在还想要么？”罗煞一针见血地问出了她最想要问的问题。若是萧彻现在依然想要那个皇位，罗煞正好可以借机为自己的双亲报仇，若是他不想要……

勾了勾唇角，萧彻坚定地吐出了一个字：“想！”

对于萧彻的坦诚，罗煞只是笑了笑，轻飘飘地说：“若是你想要，我会帮你拿，无论是这皇位，还是这天下。”

“你一个女子如何能够帮王爷夺得皇位，你能带兵？”飞羽的语气充满了蔑视，不知为何，他就是不喜欢罗煞。

罗煞斜睨了飞羽一眼，“我不会带兵，不会打仗，但是我比你就强在一点上，我有脑子，不会逞匹夫之勇。”

“你……”

“好了。”萧彻打断飞羽的话，笑眯眯地看着罗煞，道：“本王的王妃有何妙计？”

罗煞凑到萧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王爷可曾听过乾德门事变？皇上已经立了太子，若是王爷想要得到皇位必然少不了一些血性手段将太子从那个储君的位子上拉下来。只是……我希望王爷饶他一条性命，毕竟蓝灵依是清宁的小姑。”

这番话罗煞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口的，萧彻对于那个皇位的渴求罗煞是知道的，当初他为了自己放弃争夺皇位，但是罗煞现在不想让他放弃，她要报仇。

萧彻沉吟了一下，道：“若是其他几位王爷趁火打劫该怎么办？萧桡无争位之心，但萧煦、萧珏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啊，况且萧珏手握重兵。”

“这就要靠蓝齐洛了，堂堂漠北大将军之子，我不相信他手里没有兵！其他那几位王爷的事情依靠蓝齐洛就能够解决，最棘手的就是皇上和皇后还有楚家了。”

萧彻好看的剑眉已经拧成一团：“这才是最棘手的，我的身份已经不适合久居宫中，况且，就算我久居宫中父皇和其他人也会产生疑心，反而不利于行动。”

“听闻，清宁和蓝家闹翻了，现下正在露晞殿独居。妾身与昭瑰公主姐妹情切，这个时候应当入宫陪伴左右，以求宽慰。”罗煞微微行了个礼，声音温柔甜腻，和刚才果决狠辣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萧彻自然明白罗煞话中的意思，点头道：“万事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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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入宫谋算

罗煞坐上马车，一刻也没有停留地朝皇宫赶去。此番去宫中罗煞只带了竹诺，他毕竟是有些功夫在身，而且罗煞也不想将烟云他们拉进这个漩涡。

看着马车渐行渐远，萧彻嘴角勾勒出一丝微笑，道：“飞羽，吩咐下去，计划照常进行。再去告诉蓝齐洛，他的伤养得已经够久的了。”

“是。”飞羽低垂着头，掩饰着眸子中的情绪，道：“主人，那王妃的身份……”

萧彻冷哼一声，飞羽就不敢再说话了，他才道：“这事我自有主张，你只需做好你份内的事就可以了。下去吧。”

飞羽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只剩下萧彻一个人站在府邸门口，看着马车逐渐消失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马上就要结束了……”

罗煞在车上不断思考着最近发生的一些事，自从成婚以来，自己的性子已经被渐渐磨的平和，已经没有了当初的锐利之气。若不是皇甫瑾的书信，恐怕她现在依旧沉溺于晋王妃安定的生活中无法自拔。

“竹诺，你说，此番进宫，我们都应该做些什么？”罗煞的声音悠远绵长，听不出来情绪。

“王妃若是信我，首先应该解决天阑帝。无论晋王殿下如何兵强马壮，都抵不过天阑帝一声令下。若是天阑帝驾崩，这一切都好办了。而且……当年若不是天阑帝，凤曜女皇和帝君也不会……”竹诺冷静地说出一番话，确实分析得条条是道。

顺了顺搭在胸前的青丝，罗煞眼睛微眯：“听说皇上近来身体病痛日多，前段时间更是卧床不起。为了让皇上安心静养，寝殿便移至宫中最清静的显阳殿，除了皇后娘娘和雪妃娘娘以及回宫的昭瑰公主，其余宠妃无诏皆不可随意入内。”

“是呢，天阑帝这病来得凶猛，听说动用了太医院的所有御医。”竹诺偏着头，虽已极好地掩饰，却还是流露出丝丝快意。

把玩了头发许久，罗煞终于放过胸前的那缕青丝，道：“那该是好好地问候一下了。”

罗煞刚一入宫便去显阳殿看望天阑帝。因为他人无召不得见，所以罗煞特意去求了昭瑰公主。有了昭瑰公主手信，自然就轻易地进了显阳殿。

辇轿尚未至大殿外，内侍听闻罗煞来，早早迎了过来，毕恭毕敬地趋前打开显阳殿的正门。显阳殿高阔而古远，位置又清净，是养病的最好所在。

丈高的朱漆刻金殿门“咿呀”一声徐徐打开，似一个垂暮老人嘶哑而悠长的叹息。殿中垂着一层又一层赤色绣飞龙在天的绣缎帷幕，大殿深处本就光线幽暗，被密不透风的帷幕一挡，更是幽深诡异。

殿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有风贯入大殿，吹过无数重幽寂垂地的帷幕，像有只无形的大手，一路汹涌直逼向前，直吹得重重锦绣飘飘欲飞。

罗煞转过十二扇的紫檀木雕屏风，仿佛是走入了另一个天地。

罗煞绕到天阑帝养病的床前，天阑帝还在沉沉睡着，难得睡得这样安稳。却见一个素纱宫装的女子坐在榻下的香炉边，隐隐似在抽泣，却终究只是幽幽一脉，不敢惊动了人。

罗煞遥遥驻足，极轻地咳了一声。听得声音，那宫装女子转身过来，却是昭瑰公主。

她见罗煞，忙立起身来拭去眼泪，静静道：“昭蒂姐姐，你来了。”

罗煞忙客客气气扶她起身，道：“清宁，怎的哭的这样伤心？”

昭瑰公主从小备受天阑帝喜爱，甚至为了她破格位极嫡出。她性子又是难得的温婉安静，素日里一心只在安逸沉静，闲时吟诗作画打发辰光。这次天阑帝重病，除却在通明殿祈福与必要的休息外，她无时无刻不伏侍在天阑帝身侧。

这也是难怪，蓝齐洛受伤，她与蓝家闹得这样不愉快，蓝家是不能回去了，天阑帝也病重成这个样子，她一个小姑娘如何能承受的来。

昭瑰公主本不必这样辛劳。看她这些日子殷勤谨慎侍奉汤药下来，人早已瘦了一圈，眼睛红肿着似桃子一般，显然是刚刚哭过，眼下更各有一片半圆的鸦青，一张脸黄黄的十分憔悴。

罗煞心下不忍，道：“妹妹辛苦了。”又问：“皇上好些了么？”

昭瑰公主泫然欲泣，又实在不愿在人前落泪，只得苦笑道：“哪里能好，不坏也就罢了。太医才来瞧过，叫服了药，刚睡着。”她微微摇一摇头，道：“昭蒂姐姐如今在晋王府，不比以前在宫中，不能时时入宫陪伴父皇左右，我，闲人一枚，自然勤谨侍奉。”接着又柔声关怀道：“这两天时气不大好，忽晴忽雨的，姐姐的旧疾只怕又要犯，昭蒂姐姐自己也要珍重才是。”

罗煞点一点头，扶着她手臂道：“已经是旧疾了，惯了也就不打紧了。妹妹关心皇上是情理之中的事，可是自己身子也要紧，况且还要照顾蓝齐洛呢。”又笑，“我看皇后娘娘和雪妃娘娘她们也都辛苦了。不过，眼下皇上病着，是该我们齐心协力的时候。”

昭瑰公主看一眼床上闭目沉睡的天阑帝，轻轻道：“姐姐说的是。有什么辛苦不辛苦的，咱们都是为了父皇。”她见罗煞只是站着，忙让道：“姐姐坐罢，咱们一起等着父皇醒来。我已经吩咐小厨房里炖了参汤给父皇提神，睡醒了喝是最好不过的。”她忧色满面，深深叹息，“父皇的身子是虚透了，我总以为……”她欲言又止，终究不肯再说下去。

罗煞心里有话要单独对天阑帝说，于是笑吟吟道：“妹妹连日照料皇上也辛苦了，不如好好去歇一歇。”

昭瑰公主看向天阑帝，似有眷眷之意。她不舍得离开天阑帝，略略思量片刻，屈一屈膝告辞道：“那么，等下父皇若醒了，请姐姐着人知会我一声。”

罗煞含笑看着她，道：“这个自然，妹妹放心就是。”

昭瑰公主起身走了两步，又驻足回头向罗煞道：“等下小厨房的参汤炖好了奴才们会送来，请姐姐叮嘱父皇喝了。”她方欲转身，想一想又道：“皇上醒来若嘴里发苦，床头有新制的枣泥山药糕，是父皇素日喜欢吃的。”

罗煞见她如此，不觉失笑道：“请妹妹放心。若再不放心，只能等皇上醒来时请旨让皇上去妹妹的露晞殿安养了。”

昭瑰公主微觉失态，十分不好意思，红了脸道：“姐姐说笑了。有姐姐在这里，我自然是安心的。”然而她还是有些迟疑，眉心微微蹙了起来，似光洁丝绸上微曲的折痕。她犹豫片刻，问道：“姐姐今日进宫，怕是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了。”

罗煞见她问起，沉吟片刻，肃然道：“听说了，这样的事，不是咱们能做主的，终究得请皇上示下。不过他蓝家终归是太过分，亏得你脾气这样好。”

昭瑰公主大是踌躇，犹疑道：“那件事……还是先不要告诉父皇吧，父皇这身子，只怕经不起生气……”

罗煞愁眉深锁，忧然道：“我何尝不是这样想，只是你这事未免太出格，我刚入宫，就听见这宫中风言风语不断，若再不请皇上下旨，只怕宫人们口中那些污秽的话传到皇上耳中，更惹皇上生气。”

昭瑰公主想了想终究无可奈何，只得道：“流言飞语向来误人不潜，那这件事还是麻烦姐姐帮忙转告父皇吧。”她恳切地道：“还请姐姐缓缓告之，勿让父皇太过动气。蓝家毕竟帮父皇打下了半壁江山。”

罗煞微微颔首，寸把长的珍珠嵌粉红金刚钻宝塔耳坠沙沙打在芙柔缎的锦绣华服上，像小雨一样，在空旷的大殿里有轻浅的回音。

罗煞含着融融笑意回应她的话：“妹妹的心思便是我此时的心思。只是有些事，必定得皇上来拿主意才好。我会选个合适的时机告诉皇上，纵使蓝家打下半壁江山，但是这江山总归还是皇上的。”

昭瑰公主满腹忧虑，幽幽叹了口气道：“那昭蒂姐姐做主便是。”

罗煞唤来她的贴身侍女，吩咐道：“连翘，好生扶着你家公主回去歇息，若下次见到昭瑰公主还是这样憔悴，一定拿你是问。”

连翘应了，扶着昭瑰公主下去。

两人走后，罗煞才缓缓走到天阑帝榻前。

地下青铜九螭百合大鼎里透出缕缕淡白烟缕，皇帝所用的龙涎香珍贵而芬芳。罗煞打开鼎盖，慢慢注了一把龙涎香进去，又注了一把，殿中的香气愈浓。透过毛孔几乎能渗进人的骨髓深处，整个人都想懒懒地舒展开来，不愿动弹。

可是此时此刻，罗煞不能放松，不能不动弹。只要一个疏忽，一个差池，今日的一切，都要灰飞烟灭了。

不！她不能再冒险！这些日子以来的辛苦，几番周转，已经撑到了今天，再不能倒下去，她还有许多事情没有去做。

罗煞迅速合上鼎盖，步到窗前。沁凉的风随着错金虬龙雕花长窗的推开涌上她妆点得精致的脸颊，涌进被龙涎香薰得有些晕眩的头脑。风拂在脸上，亦吹起她散在髻后的长发，点缀着浅紫新鲜兰花的数尺青丝，飘飘飞举在风中。

罗煞心口盘思着竹诺对自己说的天阑帝病情反复的话，叮嘱也萦萦绕在耳边：“这两年宫中新人辈出，皇上流连不已，又进了好些虎狼之药，这身子早就是掏得差不多了。只是毕竟是九五至尊，自幼的底子在那里，太医院用药又勤，也未必是没得救了。只看王妃是什么打算？”

天色阴阴欲沉，似乎是酿着一场极大的雨。

她能有什么打算？！又能是什么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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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帝病重

罗煞只深垂螓首，食指上留着寸许来长的莹白指甲，以凤仙花染得通红欲滴，一点一点狠狠抠着那窗棂上细长雕花的缝隙，只听“咯”一声脆响，那水葱似的长指甲生生折断了，自己只浑然不觉。须臾，冷冷把断了的指甲抛出窗外。

罗煞微微冷笑出来，笑意似雪白犀利的电光，慢慢延上眼角。该做的事总要去做，因果循环早就注定了。罗煞缓缓缓缓地松出一口气。

罗煞安静坐到天阑帝榻前，心里只盘算着怎样才能把昭瑰公主的事说得恰到好处。

大鼎兽口中散出香料迷蒙的轻烟，殿中光线被重重鲛绡帷幕照得稍稍亮堂些，错金虬龙雕花长窗里漏进的淡薄天光透过明黄挑雨过天青色云纹的帐幔淡淡落在天阑帝睡着的脸上。他似乎睡得不安稳，眉心曲折地皱着，两颊深深地陷了进去，脸蜡黄蜡黄地，似干瘪萎败了的菊花。

罗煞轻而无声地笑了笑，自榻前的屉中取出一把小银剪子慢慢修剪方才折断了的指甲，静静等着天阑帝醒来。

过了许久，也不知是多久，天色始终是阴沉沉的。天阑帝终于侧一侧身，醒了过来。他眼睛微眯着，仿佛被强光照耀了双眼，半天才认出是罗煞。

天阑帝似乎是在笑，声音也有了些力气，轻轻叫罗煞：“晋王妃。”

晋王妃，这个貌似尊荣天下无匹的称呼，此刻由天阑帝嘴中吐出却是冰冷至极。

罗煞只是含了柔顺的笑意，上前扶他起来靠在枕上。

天阑帝点点头，道：“你来了。来了多久？”

“儿臣来时皇上刚刚入睡。”

天阑帝淡淡“哦”一声，咳了两声，又问：“清宁呢？”

罗煞替他卷起袖子，亲自伏侍他浣了手，又取了绸巾来拭干，方微笑道：“清宁连日陪伴皇上不免辛苦，儿臣让她先回自己宫里去歇息了。”

天阑帝“哦”了一声，道：“清宁回去也好。朕瞧她背地里伤心，只是不敢在朕面前流露，朕看着也难受。朕本还寻思着要唤几个人来，碍着她服侍殷勤，也不大好开口。”

罗煞微微一笑，道：“皇上可是记挂着几位年轻的娘娘了？”

天阑帝见罗煞服侍妥帖，看着罗煞道：“你是晋王的王妃，这些事何必你来做，打发奴才伺候就成了。”

罗煞笑道：“皇上这会子可嫌儿臣粗手笨脚，服侍不周了么？”罗煞盈盈望住他：“晋王妃的身份再尊贵也是皇上的儿媳妇儿。儿臣能够嫁给晋王殿下，那也是皇上给的尊荣。儿臣所有，一切皆为皇上所赐，所以儿臣心里一刻也不曾忘怀，唯有尽心尽力侍奉皇上，才能报得万一。”

天阑帝的嘴角轻轻扬起，似想要笑。片刻，才沉吟道：“心里一刻也不曾忘怀？”

罗煞定定地看着他，沉声恭谨道：“是。”

天阑帝歪在枕上，那股似笑非笑的意味更加浓了。他伸出手，示意罗煞靠近。

罗煞心中有些惊惧，然而依旧是面不改色，微微侧身靠近于他。他的手有些枯槁，身上有浓烈的药气和病人特有的衰弱腐朽的气味，以及隐约的，一丝脂粉的浓香。

罗煞心底暗暗冷笑出来。虽然连日来都是昭瑰公主在旁伏侍，但是贵公子素来不用这样气味浓绮的脂粉，必然又是哪个宠妃留下的。

罗煞不动声色，暗暗屏住呼吸，排斥他身上散发出的令人厌恶的气味。

天阑帝伸手，却是慢慢抚上了罗煞的发髻，慢慢，一点点抚摸着。

罗煞心里翻江倒海，直要呕吐出来，却极力忍耐着。

天阑帝在他耳边说道：“晋王妃，从前你从不说这样冠冕堂皇的话。”

罗煞偏一偏头，不动声色地稍稍远离他的身体，轻笑道：“从前，皇上也从不唤儿臣‘晋王妃’。”

天阑帝笑一笑，身上的明黄绣金龙寝衣的衣结散在脸颊上，手势停在罗煞鬓边，道：“是啊。从前朕都不这样唤你。从前……”不知为何却不说下去，一脸的凝思。

良久，罗煞觉得胸口都要透不过气来了，他才缓缓松开手，凝视着她道：“本来想摸一摸你的头发，却只碰到满头冰凉华丽的珠翠。”

罗煞强压住有些凌乱的心跳，口中似是玩笑道：“是啊。皇上本还想摸一摸儿臣的脸，却不想摸到一脸厚厚的脂粉，真当是腻味也腻味坏了。”

天阑帝的目光有些深沉得捉摸不定，又有些惘然的飘忽：“是啊。”他静静地思索了一晌，眼底有了一抹难言的温柔：“朕想起那些年，朕在太平行宫消暑，傍晚闲来无事乘凉，初遇你母亲的时候，你母亲的头发就这样散开，无一点珠饰。青丝逶迤如云，当真是极美的。你长得极像你母亲。”

他这样突兀地提起往事，提起曾经的旖旎时光，语气温柔缥缈得似山顶最绮丽的一抹朝霞，几乎要溺死人。

罗煞的神思一个恍惚，魂魄几乎要荡出了这个皇宫。仿佛还在许多年前，自己的父亲轻轻道：“宿昔不梳头，丝发被两肩。”母亲婉转接口，“婉伸郎膝上，何处不可怜？”帝君轻声笑，拢女皇于他怀中，手指轻轻穿过如匹青丝。

罗煞正一正衣裳，正对着天阑帝，缓缓除下发髻上的金丝八宝攒珠钗、银镶猫睛顶簪、金崐点翠梅花簪、犀角八宝梳子、方壶集瑞鬓花、红宝石花迭绵绵头花、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并最后一支九展昆仑凤翅金步摇。梳理端正的发髻松开的瞬间，青丝如瀑布飞泻。罗煞轻轻问他：“是这个模样的吧？”

天阑帝的眉间闪过一瞬的喜色，道：“你当真是像极你母亲的，无半分区别。”

是么？容颜如旧，可那个人，却已经再也看不见了吧。

空自红颜依旧如花，若不是真心待你的那个人来看，又有什么意义呢？不过是寂寞开放寂寞萎谢罢了。

想到这般，罗煞的心境骤然一紧，温和道：“多谢皇上称赞。”

于是，便无话了。罗煞默然，天阑帝亦不作声，仿佛就这样可以这样一直沉默下去。

殿外隐约起了一两声闷雷声，潮湿的意味更盛。

最后还是天阑帝先开了口，仿佛是淡淡一句闲话：“这天气真是闷热。”这样无关痛痒的一句。

罗煞于是含笑起身道：“对了。方才清宁让小厨房炖了上好的参汤来进上，儿臣伏侍皇上尝一尝吧，提神补气是最好不过的。”

于是取小银匙试了试温度，方送至他嘴边。

天阑帝喝了参汤，精神略好些，便倚在枕上与罗煞闲话。

罗煞似想起一件极难开口的事，踌躇道：“有件事儿臣十分为难，清宁不让儿臣告诉，还请皇上拿个主意。”

天阑帝“唔”了一声，懒洋洋地道：“这世上也有你也拿不准的事情么？说来听听。”

罗煞叹了一口气，蹙眉道：“只是这件事事关皇家体面，儿臣不得不请皇上的旨意。本来皇上抱恙，这件事是不该说的。”

罗煞如此欲言又止，天阑帝自然被她问得疑心上来，皱了皱眉毛，道：“你但说无妨。”

“蓝将军的夫人欲家法处置昭瑰公主，清宁已经无家可归，如今只等皇上的旨意，看怎么处置。”罗煞说得并不委婉，话音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感情，刀劈斧削一般贯入他耳中。

天阑帝脸色骤然大变，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声音瞬间嘶哑了，逼问：“你说什么？”

蓝齐洛受伤，做娘的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罪魁祸首，许是自诩将军夫人，也肆无忌惮起来，一知道蓝齐洛是因为昭瑰公主才受伤，迫不及待的责难。

皇帝才一病，一个小小的将军夫人就敢责罚皇帝最宠爱的公主，分明是把他当个将死的人不放在眼里了。身为九五至尊，天阑帝如何能不勃然大怒，激愤不已。

罗煞声气平平道：“蓝家如此，请皇上示下看如何处置。”

天阑帝几乎暴怒起来，脸色铁青，如暴雨骤来，他的手突然用力一挥，打到罗煞手中的汤碗上，洋洋泼了一地。

罗煞顾不得去擦淋漓的汤汁，慌忙跪下道：“皇上息怒。”

天阑帝极力平息着胸中的怒气，克制着道：“你起来，不关你的事。”

罗煞泫泫欲泣道：“是儿臣不好，不该告诉皇上的。”

天阑帝的手用力拍在榻上，可惜身子发虚，拍得并不响，怒道：“什么不该告诉！是什么时候的事？你给朕一五一十说来。”

罗煞极力抚着天阑帝的背脊劝他息怒，一边娓娓道来：“前些日子我们与宁王同去狩猎，狩猎途中我们去了附近的城镇，结果没想到遭受追杀，蓝齐洛为了保护清宁受了重伤，生命垂危。一路逃避，还好，被附近的居民所救，保住了一条命。等蓝齐洛的伤好得差不多了才赶回来。没想到蓝夫人爱子情切，竟然问责清宁，皇上是知道清宁性子的，温婉柔和，若不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断然不会离开蓝家回到宫中。蓝夫人要昭瑰公主下跪认错，清宁断断不肯。竟然还要掌掴清宁。”

果然天阑帝听到罗煞说这几句时，脸色越来越难看，几乎要破裂一般。

罗煞越尽责说得详细，于天阑帝来看，更是细致入微如同耳闻亲见，历历在目，叫他一闭上眼，脑中都是罗煞所述情景，不得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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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雷霆之怒

透明至几近纯白的鲛绡帷幕被风吹地纠缠在一起，直欲飞卷。外头的雷声更大了，窗台上一盆细翠的文竹被贯进的风晃得摇摇欲坠。罗煞起身去关上长窗，雷声隐隐被隔在殿外，气氛更是压抑。

天阑帝久久不语，胸口气息激荡，起伏不定，他恨声道：“蓝景浩什么反应？！”

罗煞淡淡道：“不值一提，免得污了皇上的耳朵。”

天阑帝只简短吐了一字：“说。”

罗煞仿佛极难启齿的样子，偷偷觑着他的神色道：“蓝将军只是制止了其夫人掌掴清宁，并未有其他动作。”

罗煞察言观色，知他已经怒到了极点，轻轻道：“此事如今闹得人尽皆知，儿臣不敢擅作主张，只能请皇上示下。”说着又追问一句：“皇上可要下手谕？”

“人尽皆知？！”天阑帝怒不可遏，额上青筋暴起，怒喝：“如此简直玷污了朕的手谕！拿着朕的令牌你去传朕的口谕——”他眼中闪过一丝雪亮的凶光，干干脆脆道：“杀！五马分尸！”

罗煞自然知道象天阑帝这样顾及颜面的人怎么会肯下手谕明白宣诏自己的耻辱，于是便恭敬地道：“儿臣领旨，自会处理得当。皇上好好歇息吧。”说着又满面自责，委屈地跪下道：“都怪儿臣，不应该贪玩，找清宁一起出去玩儿的。若是不出去玩儿，蓝齐洛也不会受伤，清宁她……”

天阑帝抬一抬手，道：“你起来。这件事和你无关。”他愤道：“蓝景浩也是无用之辈，竟被妇人左右，白白居这么高的位份。”

罗煞不免委屈，说道：“皇上这话可错怪了蓝景浩将军。蓝将军与蓝夫人夫妻伉俪自然是更向着蓝夫人一些，这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此事还请皇上三思，毕竟蓝将军打下半壁江山，若是因此伤了君臣关系……岂不是让别人说清宁恃宠生娇，皇上不明是非。”

天阑帝闻言也颇有些动容，缓缓道：“那你说应该如何，清宁这口气，朕是一定要替她出的。竟敢有人如此对待朕的女儿！”

罗煞温言道：“其实可以小惩大诫的，蓝夫人冲撞清宁，说到底终归是爱子情切。慈母之心还是令人动容的，只是她忘记了清宁不光是蓝家的儿媳妇，还是天阑皇朝的昭瑰公主。莫不如，扣蓝将军一年的月俸，让蓝将军好好管管蓝夫人，这件事就算了吧。清宁大婚不久，见不得如此血腥之事。”

如此几句，天阑帝的怒气方消了。

罗煞重又斟了茶，正欲好言好语安抚他躺下，却忽听得殿外有喧哗声传来，不由得微微蹙眉，柔声道：“不知外头什么事，儿臣去瞧一瞧。”

天阑帝大病未愈又生了顿气，此时只有点头的力气，有气无力地道：“去罢。”

罗煞正一正妆容，开门出去，却见守门的公公正拦着一个妃嫔不可开跤，但正色道：“什么事？”

原来妃嫔想要进去请安，可是守门的公公不肯放她进去。她见是罗煞出来，手忙脚乱屈膝下去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道：“昭蒂公主如意金安。”

来人是天阑帝的一个妃嫔月嫔。说实在的，罗煞对这个月嫔并没有什么独特的印象，貌似是雪妃那一派的，没有子嗣，也不怎么得天阑帝喜欢。

罗煞素来不太喜欢她，又在烦心中，于是神色便不大好，只淡淡道：“你怎么来了？”

月嫔的神色有些急切，却也喜孜孜地，似有什么天大的好消息，见罗煞问上来，忙欢欢喜喜地道：“公主，臣妾一是来向皇上请安，二是来向皇上贺喜的。与臣妾同住宫中的丽贵人有喜了。”

罗煞的眼皮突地一跳，惊道：“什么？”

丽贵人，亦是天阑帝这两年所宠爱的。如果说雪妃与凤帝有五分相似，那丽贵人就有七分相似，也难怪天阑帝如此宠爱她。

选秀频频，天阑帝身边的宠妃越来越多，且家世门第各有参差。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进宫时的位份都极低，多为最末品的更衣、采女而始，要往上进封本就艰难，且她们都美貌且年轻。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一点点凤帝的影子，当然，也就那么一点点。

这么多的莺莺燕燕、青春貌美，天阑帝自然是迷入花丛了。

不过，皇后凤谕下来：“若无身孕，不得进位贵人以上，亦不予赐号。”

所以即便得宠的贵人、常在或是娘子，也均以姓为号。

月嫔脸上的喜色愈浓，道：“是丽贵人，她有三个月的身孕了呢”以她的性子，自然以为这样来报喜是能沾点荣光的，毕竟是同她同住一宫的妃嫔呢。万一皇帝来探望，她也能得见天颜了。

“三个月？”罗煞在唇齿间回味着这个数字，心里冷笑起来，天阑帝病了也有四个月了吧。只是不晓得这几个月召幸过丽贵人没有，无论是几个月，都不会是天阑帝的孩子。据说，天阑帝早就已经没有了生育能力，这样的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罗煞还有些把握不准，只说要想一想，把公公叫到一边，问：“这四个月来，丽贵人有没有侍寝？”

公公低头想一想，道：“似乎没有。自皇上病来，是几个美人侍寝最多。”

罗煞微微颔首，不是天阑帝的孩子又怎样呢？

罗煞是在报复。

罗煞转一转头，望向大殿深处的天阑帝，很快拿定了一个主意，笑意浮起在脸颊上，和颜悦色道：“这是好事啊！皇上才刚醒了，随我进去请安吧，顺便好好恭贺一下皇上。”

月嫔摸一摸鬓边的珠花，理一理衣襟，悄声问罗煞：“公主，臣妾的装束不失仪吧。”

罗煞笑吟吟道：“很好。你看我呢？”

此时罗煞长发几乎委地，因刚才要出来，才随意挽着，她奉承着赔笑：“公主怎样装扮也是天姿国色。”

罗煞将她带至天阑帝面前。月嫔久未面圣，不免有些紧张且拘束。

天阑帝打量她几眼，疑惑的看着罗煞，问：“她是谁？”

此言一出，月嫔的神情明显一滞，张口结舌。

罗煞忙笑着圆场道：“皇上政务繁忙，如今又龙体欠安，难免精神短些。这是月嫔，特意来向皇上请安的。”

天阑帝“哦哦”两声，忽然道：“从前有个史美人……”

月嫔喜出望外道：“正是臣妾，不想皇上还记得。从前皇上最喜爱臣妾的鼻子了。”

天阑帝想一想道：“是么？似乎有些不太像了。”又问：“你来请安么？朕有些乏了，你先跪安吧。”

罗煞见天阑帝厌倦得很，又有打发月嫔的意思，忙道：“月嫔许久未见圣上了，磕一磕头吧。”

月嫔见机，忙跪下磕头道：“臣妾恭请皇上圣体安康，恭喜皇上。”

天阑帝方才生了大气，犹在气头上，忽然听得月嫔贸然道喜，难免不豫，道：“朕何喜之有？”

月嫔见问，忙忙含笑答道：“恭喜皇上。臣妾宫中的丽贵人怀有龙胎已经三个月了。这两日害喜得厉害，太医刚刚诊脉确定了，千真万确的。”

这样一说，天阑帝自然欢喜，一时间神色大好，一连声笑道：“赏！赏！传旨下去，丽贵人进从五品良娣，月嫔进从四品顺仪，再赏所有宫人三月的俸禄。”

天阑帝喜不自禁，连连向罗煞道：“宫中数年未得子嗣的消息了，不想还有今日！”

罗煞含笑道：“贺喜皇上，有子嗣的喜讯，可见皇上的身体就要万安了。宫中已有数年不闻新生儿啼哭，待来日小皇子出生，一定要好好晋封丽良娣，再大赏六宫才是。”

天阑帝大喜，即刻就要撑着身体披衣起身去看望丽良娣。

罗煞忙拦下道：“皇上要去看丽良娣什么日子不成呢？偏要挑在这时候。不如好好将养着，待身子好些再去。”指一指窗外：“可要下雨了呢。”

天阑帝拍一拍手道：“瞧朕欢喜过头了。”

罗煞含笑提醒道：“皇上别欢喜得忘了，嫔妃怀有子嗣，该在‘彤史’上好好注上一笔才是呢，这可是要紧的事。”

天阑帝笑道：“多亏昭蒂公主提醒，这是自然的。叫人取‘彤史’来，朕也看一看，是哪一日宠幸的丽良娣。”

不过一炷香功夫，公公捧了“彤史”来，天阑帝喜滋滋道：“朕亲自来添这一笔。”

罗煞冷眼瞧着他欢喜的神情，便也陪着微笑。她心中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天阑帝接下来的表情。

只见天阑帝飞快翻了几页，手势越来越凝滞，几乎要僵在了那里，心里霎时雪亮透彻。果然他的神情渐渐冷寂下去，冷寂到和方才一样了，一个字一个字问向新封的史顺仪道：“你说——她怀了多久的身孕？”

史顺仪见天阑帝骤然变色，尚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那笑容僵在唇边，只得带了喜悦的声音道：“回禀皇上，丽良娣有孕三个月了。”

“三个月？！”天阑帝的声音中似包含了万钧雷霆之怒，“哗啦”一声把“彤史”劈头盖脸砸到史顺仪脸上，喝道：“你说她怀孕三月，可是朕足足有四个月不曾召幸她了！你说！她这孩子是从哪里来的？！”

长远的天际深处传来轰隆的雷声，寒凉的雨水从檐间哗哗抽落，似无数把利刃直插大地之腹，仿佛也在宣泄着无尽的愤恨，无尽的帝王之怒。

罗煞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浓，适可而止地化作一声惊呼：“皇上——”

天阑帝铁青到失去人色的脸上泛起妖艳而凄厉的酡红，似一点如血欲泣的残阳，艳到可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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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杀一儆百

罗煞自入宫以来从未见过他这样可惊可怖的神情，公公吓得跪下地上磕头如捣蒜。天阑帝迅疾披衣起身，疾冲向前一个耳光扫到史顺仪尚显光滑的脸颊上。

史顺仪的脸颊立即肿胀出血，她吓得瑟瑟发抖如狂风中一片枯叶，连哭也不敢了。

天阑帝冲到长窗下，奋力推开窗扇，眼光如同要杀人一般凌厉狠辣，几乎要喷出火来，燃烬这天地间倾盆而下的大雨。

罗煞忙不迭冲到他身前，一把拽住他寝衣一角跪下哭诉道：“请皇上千万珍重龙体，可不能这样淋雨啊！”

大雨从窗间洒落，有清冷而萧疏的意味，和罗煞的头脑一样冷静而清醒。罗煞且哭且诉，史顺仪早已被这突然的变故吓得呆在了那里呆若木鸡。

公公慌忙膝行上前劝道：“皇上别为了一介女子伤了身体，那个丽氏要杀要剐皇上做主就是，只要皇上能消气就是。皇上——皇上——您可不能淋雨啊！”

天阑帝的大半个身子已经被窗外的暴雨淋得湿透，明黄的寝衣成了焦土一样颓败的颜色，紧紧贴附在他羸弱的身体上。

几个焦雷堪堪自显阳殿的殿顶上滚过去，轰得人的耳朵“嗡嗡”乱响，头晕目眩不已。几乎是同时，他的鲜血从后头涌出，喷在罗煞的身上。

罗煞失控地尖叫起来：“太医——太医——在哪里？”

待罗煞从显阳殿出来，已是夜半时分了。

大雨已停，空气中丝丝清凉之意，蕴着花香清郁，倒也清爽怡人。

罗煞的步履，几乎要粘在地上一样沉重，虽然心事重重压迫胸臆，却也做好了所有的盘算。

出了这么大的事，宫中德行贵重的人自然都来了，殿外挤挤挨挨跪满了各宫的妃嫔宫人，乌压压地叫人心慌意乱。

皇后和雪妃都已经进到内殿陪伴天阑帝，只有昭瑰公主和罗煞在外头听着里头阵阵的女人涕哭声。几个年轻得宠的妃嫔已经呜咽着哭出了声来。

罗煞心里烦躁，放锐了目色冷冷一眼扫过去，见领头哭着的正是天阑帝从前的娟嫔，心头立刻腻烦起来。

罗煞扬一扬脸，示意竹诺上前，目光定定落在娟嫔身上，声音里陡然透出清冷来：“去掌娟嫔的嘴。”

娟嫔猛地抬起头，瞪住罗煞道：“皇上病的这样重，臣妾服侍皇上一场，连哭也不许哭一声么？”

罗煞并不理会她，竹诺走近一步，问：“请昭蒂公主的旨意，要打多少？”

罗煞拢紧挽臂纱，道：“打到她不能哭为止。”

罗煞的声音并不大，语气也不狠辣，但语中森冷的意味已经昭然若揭了。

娟嫔正要争辩，竹诺哪里还能容她再开口，早就一掌重重扇在了她嘴上。

显阳殿前悬着无数盏绢制的水红灯笼，盏盏如斗大，映着金黄灿烂的流苏，照得地上光影离合，明亮里的暗影子有些红到惨淡的凄凄意味。夜静静地，四面里的微风扑到人脸上，也并无寒冷的感觉。

雪妃从内殿出来领着诸位妃嫔一同跪着，偶然冒出一两声极力压抑着的抽泣，像水池里浮起的粉白泡沫，也迅速湮没了下去。

竹诺的手打到娟嫔保养光洁却花容失色的脸蛋上，清脆的噼噼啪啪声像年节时放的一连串鞭炮，炸出一点点干脆而激烈的声响，在暗夜里合着回声听来分外有震慑人心的效果。

罗煞微微一动，珍珠密刺兰花的挽臂纱便窸窸窣窣地擦出一点细微的声响，不疾不徐地道：“皇上还没殡天呢，你们就这样着急着哭么？都给我牢牢听着，一个都不许在这里哭，全回自己宫里去！”

“这是宫中，咱们都是皇上的妃嫔，怎地容你个晋王妃在这里指手画脚？”雪妃凌厉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让人听见机灵灵地打了一个寒颤。

罗煞拨弄了一下衣服上的珠子，轻轻一笑：“皇上口谕，本公主和昭瑰公主暂领宫中大小事宜，雪妃娘娘难道忘了，本公主可不仅仅是晋王妃。”

“放肆，本宫在这里，哪儿容得你在这儿放肆。”清冷的声音从罗煞身后响起，罗煞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说话的是皇后。

收敛好眼中不耐烦的情绪，罗煞转过身与皇后对视：“皇后娘娘自然是后宫之主，但是，皇上的口谕，难道皇后娘娘也视作无物？”

“你说是皇上口谕就真的是皇上口谕么？保不准是你胡诌的。”皇后斜睨着罗煞，显然是并没有把她的话当真。

罗煞从怀中拿出天阑帝刚给她不久的令牌，道：“皇上钦赐令牌！”

皇后没有想到罗煞手里会有天阑帝的令牌，一时间竟然无言以对，愤恨地看了罗煞一眼拂袖转身离去。

到底是昭瑰公主关心天阑帝，悄悄上前，焦急地问道：“父皇到底怎么样？又是什么人为了什么事冲撞了父皇，发作得这样厉害？这可怎么是好？”她被连翘稳稳扶持着，虽然神色还镇静，却也不免有焦虑之色。

罗煞看她一眼，叹息道：“皇上还没有要醒的样子。究竟是为什么，一时三刻也说不清楚。日子还长得很，你要是现在就撑不住，以后有我们哭的时候。快回去罢，这里有太医照顾着，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

昭瑰公主关心情切，道：“那么留谁在这里伏侍着好？轮流照顾着？”

罗煞思虑片刻，已经有了主意：“谁在这里也不好。咱们女人家本来就心意软弱，一急起来只会哭，一则皇上醒来若听见了难免刺心；二则我们在，太医们诊治起来反而掣肘，倒不如各自安心待在自己宫里等着消息。一旦皇上醒来，想见谁自然会传召的。”

昭瑰公主眼中大有担忧之色，见罗煞亦是忧心忡忡的样子，终究没有再说话。

罗煞转身面向众人，严正了口气道：“皇上重病昏迷，太医嘱咐了要静静安养。自今日起，谁也不许来显阳殿吵扰。无论哪一宫的妃嫔宫人来请安，都得先面见本公主，问过了太医才能进见。各宫妃嫔更要看好自己的帝姬与皇子，稚子年幼，若惊扰了皇上，这个罪责可不是由本公主来担当！”

罗煞见公公趋奉在身边，猛地想起一事，吩咐道：“为皇上主治的太医，不仅不尽心竭力，还使皇上处处劳心，使得皇上病情延误至此，即刻命侍卫去把他杀了，以儆效尤。”

公公身子一凛，哪敢延迟片刻，立即着人去办了。不过一盏茶功夫，回来回禀道：“回禀公主，邵太医已经处置了。”

娟嫔挨打时还有嫔妃敢抽噎一两声，等听到邵太医的死讯，早一个个都鸦雀无声了。

罗煞见原本如花似玉的嫔妃们一个个一脸惊弓之鸟的模样，缓和了语气道：“如今事是以皇上的龙体为先，谁要妨害到了皇上的圣体康健，姓邵的太医就是个例子！”

众人无奈，既然留下也无望，只得唯唯答应着散了。

了结了邵太医，罗煞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前头的急风暴雨、起承转合再多，也只能按下心来一件一件应付。已经逼到了这一步，就只能向前，再不能回头了。

罗煞横一横心，坐上舆轿，冷然道：“回去。”

轿舆轻晃了两下起驾，罗煞想一想，转首吩咐竹诺：“去唤一个信得过的太医来。”

在遇到罗煞之前，竹诺已经在皇宫中待过一段日子，自然是在宫中简单的培养了一定自己的势力，至少找个人也是方便的。

太医温栾是竹诺在皇宫中培养的人，现在罗煞需要竹诺自然是派他来。

因是罗煞的急召，温栾一阵风似的便赶来了。

罗煞也不与他寒暄，只由着茯苓为她浸手。宫中保养，素来爱用上好的新鲜花瓣淘澄净了的挤了汁子浸润双手，为的就是让双手细腻白嫩。

温栾又别出心裁把浸手用的玫瑰花汁子烧热，兑上细细摩研了的珍珠粉，将手搁在花汁里浸泡，等热水变温渐凉，再换热过的花汁再次浸泡，就这样换水三次，把手背、手指的关节都泡得温暖了，最是白里透红、细嫩柔软。

罗煞也不理会他，只是换了两次水亦不与他多话。温栾本还静静候着，如此良久，不觉耳后渐渐沁出汗来。

罗煞头也不抬，只安静道：“温太医，本公主很欣赏你弄这些伺候人的功夫，的确心思精巧。只是本公主用人从来不在意是否只有这些小花巧，而是看他有没有大处着眼的功夫。”

温栾愈加面红耳赤，恭声答了句：“是”。

罗煞不觉莞尔，道：“温太医，这世上会答应的人多的是，本公主实在只稀罕会做事的。有些事你若做不好，本公主大可不交给你做办。”

温栾深深低头，额头的汗珠在烛光摇红下倒是晶莹可爱，诚惶诚恐地道：“公主放心，微臣一定尽心竭力。”

罗煞语气温和，道：“你做太医也有一段日子了，太医院之首，是时候也该换个人当当了……”

温栾急忙跪下道：“微臣知道公主器重微臣，邵太医的事是微臣失职了。”

罗煞微微一笑，示意茯苓扶他起来，扬一扬脸道：“坐吧，去把今年新贡的雨前龙井冲一壶给温太医。”

温栾方才坐下，听得这一句，忙站起来道：“微臣不敢。”

罗煞笑：“冲着你的忠心，一杯雨前龙井也不值什么。”接着话锋一转，微藏凛冽之气道：“本公主接下来交代你的事，若是办得好，那太医院之首，如探囊取物，若是办不好……死的不只是我，你也是。”

温栾躬身道：“微臣虽然不才，却也知道尽忠职守同。公主放心，皇上未疑心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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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生死茫茫（一）

罗煞淡然一笑，看着静伏在胭红花汁中的纤白双手似尽染鲜血一般，道：“若是发觉其他，你以为你还能活到此刻么？只是皇上既然已经疑心，那么……那药应当是最后几副了吧？”

温栾神色一凛：“一切但凭公主吩咐，公主要皇上多调理几日也可，只饮一副也可。”

罗煞望着窗外深沉夜色，重重叠叠的宫墙将人困得似在深井中一般。她以手支颐，不觉微露疲态，轻叹一声：“夜长梦又多，本公主要先安歇了。”

温栾微微一笑，俯首道：“微臣先行告退。”

罗煞见他离去，坐在妆台前任由侍女们伏侍她卸了晚妆，只由心事起伏。见侍女拆了发髻梳理，不由向竹诺道：“今日有件事做得矫情，自己想想也要好笑了。”

竹诺微笑道：“什么？”

侍女蘸了桃花水慢慢梳理罗煞的委地长发。铜镜中的发丝柔顺垂着，闪烁着一点莹润的光泽。她轻轻道：“今天皇上说起从前一个女人爱散着头发的往事，又感慨我如今打扮得华贵，满头金珠。我竟当着皇上的面把发饰一一摘了，见月嫔的时候都散着头发。”罗煞似是唏嘘，“可笑的是，皇上说的是往事，我心里头想起来的，却是别的事。两人同是感慨往事，却各有往事。”

竹诺默然片刻，道：“随他去吧。”

“若不随他去又能怎样？”

竹诺见罗煞伤感，开口道：“公主嘱咐奴婢查汪贵人的事，奴婢现下已经查明了。”

罗煞倒也不诧异，竹诺快活成了人精，要查什么底细自然是不费事的。于是只淡淡说：“这么快？”

竹诺从从容容道：“是。”一一把来历说得清楚：“丽嫔，初为选侍，进娘子、美人，二十八年春进贵人，向来在几位新人中也算是得皇上恩宠的。册贵人一月后，皇上渐渐将心思转在新进的诸人，已有几月未曾得幸了。”

“那么她的身孕……”

“从前得宠时，便日日服食可以帮助怀孕的药物，只盼能生下一位皇子来终身有靠。如今没了恩宠，皇上又病了，自然十分焦急，于是就出了这个计策，蓄意攀登高位。她家中又阔，又肯撒开手使钱，眼下几月的门禁又不似从前那般严谨，于是买了外头的男人装在运水的车子里混进来，如此有了身孕。”

罗煞连连冷笑：“月嫔也糊涂，一个宫里住着，竟神不知鬼不觉，真是笑话。”又问：“主位是谁？”

“是娟嫔。”

罗煞想起旧事，又兼着娟嫔今晚在显阳殿前当众顶撞于她，于是道：“果然是个外强中干的东西。当着我的面就在显阳殿前逞强，回了宫里却什么都被蒙在鼓里。”

竹诺道：“正是。”又道：“人证物证俱在，娘娘打算如何处置？”

“可怜了她那一心攀高爬低的心。”罗煞冷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丽嫔、康嫔、娟嫔……”罗煞慢慢抚摸着下巴沉吟着：“一个一个处置倒也不方便，眼下事本就多，就更显得扎眼了，且这事也不宜张扬。”她眼中精光一轮，微笑道：“封宫吧。”

竹诺微微凝神，好看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封宫的法子只在先帝时用过一次。目下皇上病重的原因自月嫔而起，娟嫔身为主位也难逃干系，倒也抵得过了。”

“话说回来，”罗煞微微含笑道：“自这两年新人不断进宫，她们个个各显神通起来。”

竹诺沉默片刻：“皇上多年来耽于枕席，身子本就虚了，这些年多少新贵人围在身边，还强用虎狼之药，再生出这些事来，实实是禁不住的。如今可就应验了。”

镜中，罗煞的神色冷寂了片刻：“他怎能算到会这样。”

竹诺截口下去，恭顺地接过一把热毛巾为罗煞敷脸。

心头装着沉甸甸的心事，显阳殿的小内监们每隔一个时辰便来报天阑帝的病情。几番下来，睡下时晚，睡眠便十分轻浅了。

睡不好，索性起来了，歪在榻上，茯苓取了美人垂轻轻为罗煞垂着腿，手势力道皆是十分柔和到位。

正躺着，却是有人来叩门，茯苓奇道：“这个时候还早，会是谁来？”

开门进来，却是昭瑰公主身边的连翘，行了礼十分客气道：“给昭蒂公主请安。我们家公主说公主放心不下皇上，定是没睡好，所以特意遣了奴婢来问安。”

罗煞起身挥手命身边的人下去，只留了竹诺在旁，才笑道：“劳你们公主这样时刻记挂着，回去告诉她我精神还好。”

连翘见人出去，方悄声问：“我们公主心里头不放心，所以也睡不安稳，特遣了奴婢来问一句，皇上突然病重可是为了公主的事？”

罗煞道：“回去告诉你家公主，不是为这件事，让她放心。”闭眼想了一会儿，又道：“这件事皇上也给了准话：小惩大诫。”

连翘不动声色，屈膝下去道：“奴婢知道。我们娘娘偶然听见一句半句风言风语，说未曾被召幸就有了身孕，月嫔贸然去报喜才激得皇上病发……”

罗煞锐利地扫她一眼，忽而微笑道：“德妃的耳报神真是灵通无比。只是这宫里不中听的闲话也能听到耳朵里去么，你也说了是风言风语，那就当一阵风刮过就是了。”

连翘会意，道：“这件事，连皇后娘娘也不知，旁人更无从知晓。”

罗煞和悦微笑：“那就好。你听着，月嫔在御前言语无礼，顶撞皇上，实属不敬，亦属主位管教无方。自即刻起，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身孕么……那是从来没有的事。”

连翘何等聪明，立即屈膝道：“公主的意思奴婢明白了，奴婢的主子更加明白。一切事宜，我家公主自会打点清楚，不妥之处还请昭蒂公主指点。”

罗煞笑笑道：“很好，你很明白，见事清楚，可见什么样的主子就能调教出什么样的奴才。”微笑自然而得体。

连翘恭谨告退。竹诺送她离去，折回身来，轻声道：“以皇上的性子，对蓝家的发落，实在是太仁厚了。”

罗煞知道竹诺起疑，便也不瞒她，“皇上的原话是——五马分尸。”

竹诺悚然一惊，问：“那公主您……”

罗煞转头，牢牢看住他的眼睛，心头迸发出一丝犀利的狠意，道：“皇上，快不行了。哪怕皇上龙体康健，我也会想方设法保蓝夫人性命，给晋王，多拉些助力。”

罗煞双手交握着，不免触动心肠，道：“皇上昨日大喜大悲，几度刺激心神，又兼之淋了雨，只怕这次是在劫难逃。”

“奴才知道该怎么做了。”竹诺道：“既然没有身孕……公主的意思昭瑰公主想必十分明白，必定会落胎免除后患。至于封宫之后，就和冷宫没什么区别了。”

罗煞笑笑：“那就好，这个节骨眼上，事端越少越好。”

两日后午夜时分，天阑帝才缓缓醒来。

罗煞闻得消息即刻赶了过去。

天阑帝甫醒过来，面色苍黄憔悴，似一片残叶，孤零零悬在冷寂枝头，正就着小内监的手喝下一碗人参乌鸡汤。

见罗煞进来，他不耐烦地挥一挥手示意小内监出去，声音略显嘶哑：“你来了？”

罗煞如常请安，微笑道：“皇上气色倒好些了。”

天阑帝盯罗煞一眼，问道：“邵太医呢？”

罗煞不言，只捧过送进来的汤药，温婉道：“皇上，该喝药了。”

天阑帝恍若未闻，抖心抖肺地咳嗽了两句，仍问：“邵太医呢？”

莲纹白玉盏中的药汁乌黑沉沉，似一块上好的墨玉，只泛着氤氲的白色药气。罗煞和静微笑，道：“邵太医身为太医却不能医治好皇上龙体，反而使得皇上忧心，儿臣已经替皇上处置他了。”

天阑帝面上浮起一个苍凉而了然的笑，含着隐隐怒气，道：“你杀了他？”

罗煞恬然颔首：“皇上一向教导，无用的人不必留着。”

“你倒是很擅长权术了。”天阑帝泛紫的嘴唇因隐忍的怒气而干涸：“你杀了人，竟然还能在朕面前若无其事。”

“皇上病重难免多心。”罗煞淡淡地道。

天阑帝的唇角扬起冷冽的弧度：“是么？”

罗煞含着宁静如秋水的淡薄笑意：“当然。”

天阑帝微微一叹，语意萧索：“你果然是知道了。”

微酸的药气扑进罗煞的口鼻，罗煞只淡然笑：“皇上圣明庇佑，儿臣其余什么都不用知道。”用小银匙将乌沉沉的汤药喂到他唇边，道：“皇上喝药吧。”

天阑帝本能地一避，漏出几分抵拒神色。

罗煞清幽一笑：“皇上怕烫，臣妾先喝一口尝尝吧。”

天阑帝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罗煞只是如常般神色平静，徐徐吞了两口汤药，不觉蹙眉：“好苦！”转而愉悦地笑：“只不过良药苦口，皇上放心饮下就是了。”

天阑帝神色微微释然，然而还是别过头：“既然苦，就先搁着吧。”

罗煞眉目低垂，十分温顺，道：“好。”

远处，似乎有呜呜咽咽的女子的啼哭声传来，在幽凉的夜里听来像清明时节时断时续的雨，格外悲凉哀戚。

天阑帝侧耳片刻，缓缓道：“是朕的妃嫔们在哭么？她们也知道朕不久于人世了吧。”

“皇上说话怎一点忌讳也无。”罗煞徐徐舀着盏中汤药，声线清和：“宫中人人都道皇上快驾崩了呢，提早哭一哭，不是哭皇上，是哭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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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生死茫茫（二）

“是么？这天下很快就要变成你的了……萧彻不如你。”天阑帝道，目光阴沉中却又掩不住丝丝失落。

九展凤翅金步摇微微一晃，珠光金芒绚烂映照于墙，如凌凌而动的碧波星光，天阑帝颓败的容颜在这绚烂里愈发模糊不清，仿佛隔得那样远，远得叫罗煞看不清他的样子。

唇际泛起凄楚微笑，罗煞道：“是。这天下很快就是我的了，只是……”语气一转转为低沉，低低地道：“我要这天下来做什么，我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

“你恨毒了朕吧，当年朕那样对你.……”天阑帝瞪着她道。

罗煞恬静微笑，似五月青翠枝蔓间悄悄绽出的一朵红色蔷薇，金镶玉护甲敲在青花碗盏上玲珑作响，轻笑道：“皇上圣明。不过您放心，我就算狠毒了皇上也会好好辅佐晋王，倾了这天下。”

天阑帝听得面容被惊愕吞覆，整个人似被冻凝了一般，僵在那里。然而也不过是一瞬，他倏然暴起，似是不能相信一般，两只眼睛在瘦削的面孔上暴突而出，直欲噬人。他已是被酒色疾病噬空了的人，怎经得起这样一下暴起，尚未坐稳，整个人便如摧枯拉朽一般倒了下去，半伏在榻上连连喘着粗气道：“你这个贱*人，朕要杀了你——”

“比起皇上残杀我父母之毒，我甘拜下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我尚觉得还得不及皇上十中之一呢！”罗煞冷毒地望着他，含着一缕明艳笑意，只闲闲拨弄着耳垂上虎睛石银线坠子。

天阑帝满额青筋暴出，手臂抖索着只举不起来，他犹不甘心，狠命拍着床榻道：“来人——”

他是久病虚透了的人，再狠命拍着，那声音不过闷闷地软弱，如他嘶哑的声音一般。

“来人？”罗煞轻笑出声：“我就在这里，皇上吩咐便是。”

暗红苏绣织金锦被因天阑帝的激烈而翻涌似急潮，罗煞退开数丈远，冷眼看他暴怒而惊骇，只是如常地语意温和：“皇上动怒无益于龙体安泰。”

天阑帝见罗煞缓缓退远，愈加怒不可遏，身子向前一扑，伸手欲捉住她。

窗外唯有风声漱漱，如泣如诉。空阔的大殿，重重帘帷深重，天阑帝虚弱的声音并不能为被罗煞遣开的侍卫宫人所闻。他挣扎着，挣扎着……渐渐，再无动弹，一切又归于深海般的平静。

罗煞缓缓移步，靠近天阑帝，想再看清他最后的容颜。他双目圆睁，似有无限不甘，力竭而死。

天阑帝驾崩，罗煞并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众人，而是让竹诺偷偷给宫外的萧彻捎个信儿，让他做好万全准备。

接下来，罗煞用天阑帝给的金牌把皇后和雪妃禁足，一同禁足皇后和妃子在以前是根本就没有发生过的事。不过罗煞倒是也想得极为周到，派人守在宫门口，没有她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出入。

况且皇后楚首辅的妹妹，雪妃是冷乾的姐姐，罗煞竟然能够将她们禁足也是下了极大的狠心。

不过罗煞刚刚禁足两人，冷乾就找上门了。

“放了我姐姐。”冷乾一如既往的扑克脸，好像谁欠他钱。

“若是放了会怎么样？若是不放又怎么样？”罗煞冷眼看着冷乾，语气带着一丝玩味。

冷光一闪，冰冷锋利的剑已经抵上了罗煞的咽喉，殷红的血从她脖颈上流出来，染红了他手中的剑。

“不放，我就杀了你。”冷乾的眼神中尽是冷厉，仿佛罗煞只要说不放，他就毫不犹豫地动手杀了她一般。

罗煞原本因为冷乾的突然袭击而愣住片刻，但立刻就回过神来，嘴角不自觉地流露出一抹冷笑，道：“乾侯当真是爱姐心切啊，不过，你当我是吓大的么？要杀要剐随便啊！”

罗煞说着突然向前迈进一步，锋利的剑刃又刺入肌肤一分，鲜血涌出，染红了她的衣襟，也染红了冷乾的眼睛，他飞快地收回抵在她脖颈上的剑刃。

“你不要命了么？”冷乾的语气有些责怪，连忙伸手捂住罗煞脖颈上的伤口，掏出怀中的金疮药为她止血。

罗煞伸手拂下冷乾的手，任鲜血直流，冷冷道：“你不是说要杀了我么？怎么下不手？堂堂的乾侯，杀人不眨眼，难不成现在心软了不成？”

冷乾被罗煞说得哑口无言，一双手进退为难，过了片刻徐徐的叹了口气：“我劝你还是尽快放了皇后娘娘和我姐姐，否则我有责任将你拿下。”

“哦？”罗煞轻咦了一声，语气中竟是轻蔑：“将我拿下？我有皇上的御赐金牌，这个皇宫的侍卫都听我差遣，你冷乾凭什么拿下我？”

冷乾看着罗煞的目光像是冰冷的利刃，道：“皇上病重，理应太子监国，即便不是太子也应该是个王爷，你晋王妃凭什么？”

“谁说我要监国了？我已经通知晋王殿下，皇上龙驭殡天，太子软弱无能，皇上深为痛心，晋王殿下品行贵重应继承大统。”罗煞斜睨了冷乾一眼，口中吐出的话像是毒蛇一般。

冷乾被罗煞的话惊讶地一时间愣住，等反应过来不由分说的卡住罗煞的脖颈，惊疑地道：“晋王要谋朝篡位？皇上龙驭殡天？怎么可能？显阳殿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难不成……”

“是啊，我封了所有人的口，只等晋王入宫。”被冷乾擒住，罗煞一丝慌乱都没有，反而有着一丝丝得意：“没有想到吧，皇后和雪妃机关算计，却是被晋王得了先机。”

冷乾丢下罗煞转身离开了杏雪殿朝承欢殿赶去，他现在要马上告诉雪妃这个消息，让宁王早作打算，否则，这天下就要变了。

冷眼看着冷乾急匆匆地离开，一丝冷笑在唇边翻开，吩咐道：“竹诺，去沏壶好茶。”

“王妃，难道您就不担心？冷乾若是把这件事告诉雪妃他们，宁王和太子一定会有所动作，那咱们的计划……”竹诺端着一杯茶有些担忧地开口。

罗煞接过茶杯轻抿了一口，唇边的笑意更大：“咱还偏得让他们知道，昔年唐太祖夺得皇位正是因为乾德门之变。”

“只是……就怕他们不上当啊！”

“那样更好，反正天阑帝已经死了，不必理会他们。若是他们不来，那等到萧彻即位，他们也翻不起来多大的浪。”罗煞放下手中的茶杯，砰地一声犹如一声惊雷。

当冷乾将这件事告诉雪妃的时候，雪妃整个人的脸色都变得苍白了许多，她没想到，罗煞竟然如此心狠，竟然为了帮助萧彻夺得皇位不惜弑君。

“姐姐，我们应该怎么办？若是不告诉宁王殿下，那他这些年的准备就都付诸东流了。”冷乾急得额头已经微微沁出汗。

“让我想想……”雪妃的语气已经出现了丝丝颤抖，她一个柔弱女子，即便是身在后宫习惯了尔虞我诈，但是这种有关江山社稷的事她如何让能够下决断。

“你去告诉熙儿，这个皇位，不要了。什么都没有他的性命来得重要。”想了片刻，雪妃咬咬牙道。

“姐姐？！”冷乾惊叫出声，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雪妃竟然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但是不可否认却也是最正确的决定。

以萧煦的实力，定然争不过太子和晋王，莫不如退出，求得性命无恙。

“我知道了，我会告诉宁王殿下的。怕只怕宁王殿下不肯放弃。”

“煦儿的性子我知道，为了那个皇位他放弃了那么多，骤然让他放弃只怕是不肯的，可是……若不放弃，性命恐怕都保不住了。”雪妃一脸的担忧，眼眸中也泛上水汽。

冷乾叹了口气：“我会尽力劝服宁王殿下的。”

萧彻有所动作的消息传到太子的耳朵里，他顿时坐不住了。“我的地位怕是不保啊！到底怎么办呢？”太子在房间里来回地走动，显得非常烦躁。

“大哥何必这样呢，你转得我头都晕了。坐下喝杯茶，慢慢想办法就是了。”萧煦看着来回走动的哥哥，把他拉到了椅子上坐下，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的心思一样。

太子看萧煦如此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是何用意，道：“乾德门，对，我怎么把这个给忘记了？父皇曾下旨，乾德门不准带刀兵进入。可是，父皇不准兄弟自相残杀的。如果被他知道了，我同样地位不保啊！”

“大哥你多虑了，哪里有那么多事啊？再说，刚才乾侯不是已经派人来说，父皇已经龙驭殡天，如今你我控制四十万军队，萧彻控制二十万军队，父皇手中不过十万兵，而且大多是老弱病残。我们兄弟二人只要把萧彻的亲信大将干掉，这天下还不是大哥的？只要大哥得了江山，别忘记了兄弟就成了！”萧煦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就跟喝茶一样简单。

太子左思右想，觉得还是不妥：“即使只杀萧彻的亲信，可是那些人是好杀的吗？不说别人，就一个蓝齐洛就够对付的。还有飞羽、刘俊元、萧桡，难道连萧桡也杀吗？”想起那个不问世事的弟弟，太子是一阵无奈。

“萧桡就是个疯子，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只要大哥你当了皇帝，好好地安葬他们就是了。父皇已经死了，萧彻和萧桡一死，这个天下就是大哥的。”萧熙心中的想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废物大哥想做皇帝，简直是白日做梦。

太子犹豫了一阵，终于下定了决心：“杀就杀吧，自古无毒不丈夫。为了我的大位，哪怕是死上万人又如何？你跟禁军熟悉，现在就去安排吧！只要哥哥我得了江山，绝对不会亏待你的。如今只有兄弟二人同心协力，才能搬倒萧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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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风云涌动

这个时候，权利欲*望已经占据了太子的大脑，父亲的命令抛到了九宵云外。

晨曦初透，晓月将隐，尚有疏星在天。

星光淡淡，洒在高大巍峨的宫阙殿墙上，虎踞龙盘，气象万千。斗角飞檐，如彩凤之翼接天而起，傲视苍穹，雍容华美中自有不可一世的皇家气派。

晨风料峭，周遭寂寂。这本来是该早朝的时光，天阑帝因为病痛罢朝，只口谕招重臣入宫议事，商量的，自然还是老套的诸子之争问题。太子萧廉、宁王萧煦、函王萧珏和晋王萧彻不和已是公开的秘密，明争暗斗已非一日，近来更是愈演愈烈。

前些日子萧煦和萧廉更是听说天阑帝已经龙驭殡天，晋王想要趁机谋权篡位，两人相约一同入宫，说什么也不能让萧彻当皇帝。

此刻重臣均已入宫等候，太子萧廉和宁王萧煦也带了卫队匆匆赶来。萧廉特有的轩昂气质，及位高权重者的天然威仪，依然如利剑在鞘，锋芒隐隐透体而出。他身边是宁王萧煦，双目开阖间精芒四射，有如雷神在世。

萧煦此刻却显得心事重重，蓦地一带马拦住萧廉，道：“大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心神不宁的，要么我们从长计议？”

萧廉一怔，皱眉道：“都到这会儿了说回去，真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萧煦脸上一热，大声道：“昨天冷乾差人送信来的时候你也在场，都说父皇已经龙驭殡天，若是咱们就这样进去难免生出事端。萧彻的心机你不是不知道，要当他是善男信女的话，迟早死在他手里！”

萧廉面色微变，目光一冷。

萧煦自知说错话，垂首道：“小弟也只是为了大哥好。他既然胆敢谋权篡位，不会没有动作，咱们还是小心为是。”

萧廉淡淡一笑，蔼然道：“三弟的心意，大哥自然知道。不过，朝中有诸大臣在，内宫又有冷乾和皇后娘娘和雪妃娘娘，出不了事。萧彻要是足够聪明的话，就该知道这样做有多蠢，只有把他自己给搭进去。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说着，他眼里闪过一丝寒芒，冷冷地道：“可惜，他总是自不量力！”

萧熙心里一寒，道：“大哥！”

萧廉微笑：“好了，我们得快点，别让父皇等急了。”

天街御道平如砥，萧廉纵声长笑，纵马驰入宫门。

“王爷，出事了！军队被扣在城外，只允许四千护卫进入乾德门，而且不能带兵器，蓝将军怀疑有阴谋。”这个时候，飞羽跑了过来，带领着蓝齐洛的信使，神色十分地慌张。

“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皇位啊……生在帝王之家有什么好的，这就悲剧啊！”这件事萧桡不打算管的，但是他实在是无法看着蓝齐洛他们死。

“王爷，蓝将军请你过去一趟，希望你能帮晋王度过此难关。”那个士兵忽然跪下，恳求祸乱。

“起来吧，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你回去告诉蓝将军，让他随机应变就是了。在午时三刻之前，太子和宁王是不会动手的。”他不打算现在就去，现在去没什么效果可言。等到危难时刻再出手，那叫雪中送碳。看着离开的信使，从另一方向赶往乾德门。

蓝齐洛几人的安全倒不是问题，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命装备。危险的是飞羽，这个小子的脾气可是十分不好的。万一出事，也是他先出事。

城乾德门，蓝齐洛紧张地看着城墙上的弓箭手和太子二人。

“太子，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帝陛下有旨，不准兄弟残杀，难道你要违抗圣命不成？”蓝齐洛大声斥责于他，毕竟萧廉是自己的妹夫。

“蓝齐洛，这可怪不得我们啊，谁让你站错了队，只能认倒霉了。如果有来生的话，希望你能投靠我大哥，别再跟着萧彻混了！”萧煦大手一挥，顿时天空被箭雨覆盖，不时有几杆长枪扔下，秦王守卫顿时死亡过百。

“大胆萧煦，你竟然敢行刺晋王。你会遭天谴的，你就等着吧！”蕴涵内力的声音响起，所有人都听到了。

可惜的是，那个皇帝如今已经死掉了，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在承欢殿的雪妃自然也是听见，起身就要离开，却被门口的侍卫挡的严严实实，她怒斥道：“滚开！来人啊，本宫要去乾德门。”

只可惜，门外的侍卫受了罗煞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外出。雪妃见此不由恼羞成怒，硬要闯出去，门外的侍卫早得了命令，她敢闯宫就立即将她五花大绑起来。

在杏雪殿的罗煞自然也是听见了那个声音，手中把玩的玉器缓缓放到桌子上。

终于要开始了么？

“竹诺，吩咐下去吧，皇上龙驭殡天。”

“是。”

“皇上驾崩了，皇上驾崩了！”

顿时，皇宫中大乱。太监宫女都乱作一团，更有那感觉仿佛天塌下来的恐惧失声痛哭的。而罗煞却跟无事人一样站在那里，她在等，在等萧彻那边的消息。她不担心的，一切都在计算当中，不会出什么差错。

“一切都结束了，真不想管你们的事。奈何啊，你萧廉不如萧彻。”就在萧廉和萧煦以为就要胜利而激动之时，萧桡忽然出现在两人的跟前，身后是盔甲整齐的大队人马。

蓝齐洛看到城墙上出现的萧桡，顿时一阵激动，大声叫道：“太子萧廉和宁王已经被擒住，投降者不杀！”这一声震的所有人耳朵发聋，这才多大会工夫，事态竟然就逆转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以这样的方式落幕，谁都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萧彻入主皇宫，第一件事就是幽禁皇后和雪妃，将萧煦和萧廉打入大牢，因为昭瑰公主的原因，萧彻并没有要了他们的命。

烟云和桦溪自然也是回到了罗煞身边伺候。

罗煞正端坐在镜前看着烟云用她那双巧手为自己梳妆，昭瑰公主却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走了进来。

“昭蒂姐姐，真是气死我了！”

罗煞一笑，道：“怎么了？一大早的就这样不开心？”

“还不是那个雪妃，母妃好心好意地去看她，结果受了她好一顿教训。”昭瑰公主气得不行，双颊隐隐泛上红云。

“雪妃依旧冥顽不灵么？”罗煞轻轻开口，眼神不由自主地看向竹诺。

竹诺一哈腰，神色恭敬地道：“回王妃，是的，自从听说囚禁了宁王她就一直咒骂不休。”

“许久不见雪妃娘娘了，是到了该去拜访一下的时候。去带上前些日子从御书房拿出来的画。”

“奴才这就去准备。”竹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罗煞里穿乳白搀杂粉红色的缎裙，上绣水纹无名花色，无规则的制着许多金银线条雪狸绒毛，外罩紫黑镶金边略搀杂乳白色线条锦袍，将里裙之华掩盖。腰系一斓彩锦缎，中嵌精美翡翠。其中垂一根彩链，其上或串或镶或嵌着许多珍宝奇物，显得纤腰不足盈盈一握，华美耀眼之极。

玉手十指甲上皆曛染着淡紫色风信子花色，左中指带一戒指，不知何物所制非奢华却十分耐看。皓腕佩一单只精美嵌金边刻祥云紫瑞,右腕上带着覆背手涟系于无名指上。双足穿着淡蓝浅白色牡丹锈花鞋。

回转俏颜，玉面化有淡妆，彩影清丽撩人，让人不由得倾其所有亦必得。大大的琉璃眼睛闪闪发亮，有如黑耀石般的眸开阂间瞬逝殊璃。樱桃小口朱红，不点而艳诱人犯罪，双耳环佩玎玲做响，如帘般闪发荧荧润芒。一头秀发轻挽斜坠着的潋铧发稽,其上斜插着一支精巧垂束华簪，中部皆别有蝴蝶琉璃等珠宝手饰，其下一排精致巧妙的细致华美垂帘，另整个人举止间闪现动态奢华的妩媚之美，因容颜清丽二者孑然之美更添独特韵味，恍若倾国倾城，似是飘然如仙。

走到承欢殿门口，罗煞竟有了一种晃若隔世的感觉，还记得当初来承欢殿还是为解决皇后出的题目，在承欢殿还偶遇睿王萧桡，现在想想都有些感触良多。

承欢殿外有侍卫把守，但是一见到来人是罗煞，整齐划一地让出了一条路，罗煞在烟云的搀扶下走进曾经门庭若市的承欢殿。

罗煞伸手接过一片落花，轻轻地开口说道：“曾经的承欢殿，是多么的热闹啊，如今，怕是这落花的声音都听得见吧。”

“时过境迁，人事早已不同。”烟云在旁边轻声附和着，许是也生出感慨。

正寻思间，里头的宫女早已得知罗煞要来，朱漆宫门缓缓打开，一溜跪了一地宫女内监。

罗煞凭着之前的记忆，扶着烟云的手迈进承欢殿，过了花苑，过了雕花长廊，东侧的偏殿含光殿，西侧的凉风殿，一切如旧，似乎还是当初的景象。

罗煞含笑，雪妃也的确还是昔年的雪妃娘娘。

逐渐接近曾经熟悉的正殿，“嗖”地一声从地上飞起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得远了，洁白的羽逐渐融进深蓝如璧的天空。

罗煞问掌事的宫女：“雪妃还是像从前一样盯着这些鸽子看吗？”

那宫女诚惶诚恐道：“早些日子是，如今她眼睛不大好了，便不像从前那样成天望着这些乱飞的鸽子。”她战战兢兢看罗煞一眼，又道：“总要活蹦乱跳爱飞的那些。”

罗煞赞许地看她一眼道：“很好。”

那宫女引罗煞向前，“娘娘就在里头。”说罢为罗煞推开殿门，后退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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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雪落无痕

殿里的光线有些暗，罗煞一时有眼盲的错觉，看了片刻，方借着洞开的光线瞧见雪妃的身影。

雪妃正背对着她坐在窗下，窗早被木板钉得封死了，只留下一个透气的小口子。她依旧梳着端正的凌云髻，亦是她往日最爱。淡粉色宫装，裙角绣着展翅欲飞的淡蓝色蝴蝶，外披一层白色轻纱。微风轻拂，竟有一种欲随风而去的感觉。身材纤细，蛮腰赢弱,更显得楚楚动人。

雪妃听到动静知道是她来了，却没有动，静静道：“是你来了吧？”

罗煞笑言：“雪妃娘娘果然耳聪目明。”

雪妃淡然：“本宫今时不复当日了，除了你，谁还有闲情逸致来看本宫？”想是许久没有开口说话，她的声线有一丝掩藏不住的枯涩嘶哑。

说着雪妃转过身，面容的颓败让罗煞有一瞬间的震惊，才几日不见，她就已经那样衰老，鬓间已经现出了白发。

雪妃摸一摸脸，自嘲道：“本宫老得已经吓到你了么？外面那些人和泥胎木偶一样，即使本宫浑身是血，他们也不会多看本宫一眼。”

罗煞微微一笑，道：“这没什么，谁都会老。”

雪妃走近罗煞，微眯了眼细细端详她的脸孔，道：“你还不老，花一般的年纪，和本宫心里一直厌恨的样子没有什么区别。”

罗煞恬和地笑道：“劳您牵挂，还好是花一般的年纪。”

雪妃突然注意罗煞眼下的乌青，缓缓笑起来，起先只是一缕笑意，渐渐笑容渐浓，终于扼制不住笑出声来，道：“看来你的日子也不好过！”

“还好。再不好过，如今也都过去了，以后会越来越好。”

罗煞早已吩咐了人不许跟进来，但外头烟云听得动静，终于按捺不住走了进来，正见雪妃笑得不止，不由怒喝道：“大胆！竟敢在皇后面前失仪，还不跪下！”

雪妃冷冷瞧她一眼，只那一眼，便尽显应有的高贵风仪，道：“皇帝即位，她是晋王的王妃，如今晋王成了皇上，她自当是皇后。但本宫如今却已是太妃，说到底还是该她拜见哀家才是。”

雪妃的气势风度一如当年，仿佛还是那个高高凌位于凤座之上的雪妃，等罗煞跪拜如仪，却等来良久的沉默。

罗煞的笑意似一朵稀薄的花。

烟云会意，道：“娘娘好糊涂！宁王违背先帝旨意，带兵进入乾德门，犯下死罪，晋王宽仁，才未将其诛杀，娘娘怎的还说是太妃的糊涂话。”

雪妃缓缓吸一口气，旋即恢复素日的淡定高远，沉稳地道：“无论是谁登基，哀家都是太妃。即便会被你困在承欢殿一生一世，哀家也是太妃！名分之数，不是你可以改变。”

“您放心。晋王纯孝仁厚，必定不会不顾您的名分。”罗煞笑盈盈觑着她：“我已经决定，尊您是贵妃，连徽号都拟定了，便是‘萝雪’二字。密萝如雪，最能彰显您的品性了。”

雪妃素日沉静如石的仪态在一瞬间如潮退去，她厉声喝道：“你好毒的心肠！兄终弟及或弟终兄及才能继承妃妾，本宫是宁王的生母，你竟压哀家为皇帝平辈，岂非叫世间笑话皇家无法度尊卑可言？！”

“您若以为压您为当今的平辈或晚辈都无妨。”罗煞笑颜温婉：“而且世间之人也不会笑话，因为我是断断不会让他们知道这件事的。雪妃实在不必担心是否有人会耻笑您，你只需自己心安即可。”

雪妃惊怒交加，容颜似要破碎的布絮，颤抖而狰狞，嘶声道：“先帝尸骨未寒，你竟敢压制本宫如此！他日黄泉相见，你对得起先帝么？百官竟能容许你如此践踏先帝颜面！”

罗煞端然坐上她素日升座的凤座，以目光凌驾于她，缓缓道：“正是秉先帝旨意，顾全先帝的颜面，你死后以贵妃之礼葬入陵寝。”

罗煞以手支颐，漫不经心地道：“况且，以你的身份若以贵妃礼下葬，也很合宜。”

“本宫要去换衣服了，晋王妃随意即可。”雪妃却突然平静了下来，先整理了一下仪容，转身走进了内室。

烟云刚要说什么却被罗煞伸手制止：“由得她去。”

雪妃很快就回来了，不过是家常石青缎大袖常服，绣着金丝柳叶湖蓝紫葳大团花，颜色沉稳淡雅，秋香色云缎长裙无声委曳于地，压裙的两带碧玺锦心流苏下垂的线条平缓而笔直，和简单的如意高寰髻间簪住的嵌珠双龙点翠簪一般，连龙口的南珠流苏亦纹丝不动，行动间并无生出一丝多余的褶皱波澜，衬得她姿态愈发高远沉着。

罗煞暗暗叹息，这样的气度，若非数十年深宫历练，怎会有这种玉堂高贵稳如泰山之气。可笑市井之间演说高贵，什么白玉为堂金做马，出身将相深闺之家，总以为是金珠宝玉绫罗绸缎堆砌即可，那不过是世人温饱之界上伧俗而温暖的想象。真正的高贵气韵，须得有历经风霜后看淡世事的清远才撑得住。

罗煞定睛一看，却发现雪妃的皓腕上多了一对玉环，那是上好的玉，即便是在宫中也极为难得，笑道：“雪妃娘娘这玉镯倒是好看得紧。”

雪妃轻轻一笑，露出雨洗桃花的一点清淡容颜，她低首轻轻抚摩着腕上如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镯，道：“这对玉镯，是本宫入宫那日皇上亲手为本宫戴上——愿如此环，朝夕相见。皇上当真是极为宠爱本宫，即便本宫犯错，顶撞皇后，皇上也从来舍不得惩罚本宫，还特意重新设立妃位。”

罗煞淡淡道：“那皇上为什么宠爱你，你想过么？”她冷笑：“只是因为你美貌么？这宫里从来不缺美貌的女人。”

“许是本宫跟别人是不同的。从来没有哪个妃子敢顶撞皇上，本宫就敢；从来没有哪个妃子敢和皇上耍小脾气，本宫就敢，皇上从来都不会生气。”雪妃沉入到以往的回忆中，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罗煞问：“你知道凤栖宫么？”

雪妃被问得一愣，脸上渐渐流露出疑惑之色，：“凤栖宫？那不是禁地么？皇上从来只是自己一个人去，连本宫都不得入。”

“你可知为何有凤栖宫却不曾见里面有妃嫔，为何每次天阑帝只自己一个人去？”

雪妃摇了摇头并没有答话，显然她是不知道的。

罗煞语调悠长：“那是一个死宫，里面没有妃嫔，没有宫人，只有一个坟冢，埋葬了天阑帝最心爱的女人。爱，一生只一次，独予……”

“不要说了！”雪妃厉声打断罗煞接下来要说的话，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罗煞平静审视着她：“你自己心里其实知道，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雪妃的左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右手，厉声斥道：“你胡说！皇上对我怎会没有真心。”

罗煞将画卷丢到雪妃面前，道：“寄予雪嫚，念悲去，独余斯良苦此身，常自魂牵梦萦，忧思难忘。怀思往昔音容，予心悲恸，作《述悲赋》念之悼之。愿冰雪芳魂有灵，念夫哀苦，得以常入梦中以慰相思。纵得雪雪，雪雪类卿，暂排苦思，亦‘除却巫山非云’也。易何以首乾坤？诗何以首关睢？惟人伦之伊始，固天俪之与齐。痛一旦之永诀，隔阴阳而莫知。影与形兮难去一，居忽忽兮如有失。对嫔嫱兮想芳型，顾和敬兮怜弱质。……望湘浦兮何先徂，求北海兮乏神术。恸兮，陈旧物而忆初。亦有时而暂弭兮，旋触绪而欷歔。信人生之如梦兮，了万事之皆虚。呜呼，悲莫悲兮生别离，失内位兮孰予随？入淑房兮阒寂，披凤幄兮空垂。春风秋月兮尽于此已，夏日冬夜兮知复何时？”

罗煞的声音平静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背诵一篇文章，然后道：“这是天阑帝的亲笔。”

“除却巫山非云也……好一句除却巫山非云也。原来是她，竟是她，所有我的一切一切殊宠恩爱，原来全是为了她，为了一个“雪雪类卿”。魂牵梦萦，魂牵梦萦，皇上梦里面一声声情意切切唤着的，全是她……那么，我究竟算是什么？！”雪妃看着画卷中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女人，笑得疯狂。

罗煞没有理会雪妃此刻心中的愤怒，自顾自地说道：“当初天阑帝亲口对我说，太子虽不差，但他却是皇后养出来的傀儡。若将来执掌大政，皇后排除异己，怕会是又一个武则天。所以太子必定要废，天阑帝绝不能让后宫独大，他要告诉她，这终究是帝王天下。所以天阑帝在十年前选了位同样有野心的你进宫来牵制她的势力。整整十年，隔山观虎斗，与萧彻秘密培养出一支军队。你以为你的宠爱从何而来？”

雪妃用力往地上一拄，只听沉沉的一声“咚——”，回声重重不绝于耳，似雪妃此时满心的愤怒与痛心。

雪妃再不看罗煞，只冷冷道：“当初入宫，是本宫错了。”

罗煞缓缓抬起头，那声音如一击接着一击的鼓拍，绝望地敲打在耳边，她含着一缕无望的笑意，道：“错的不是迎你入宫，而是不该在她之后入宫。既生瑜，何生亮，天阑帝何等睿智，怎会不明白？”

雪妃再无刚才的癫狂，只是喃喃自语：“我这么多年的感情，都错付了……”

“感情？”罗煞微微冷笑，那笑像是从胸腔底处蔓延上来的，带着一丝窒闷的凄厉：“连肌肤之亲的人都可以下手，还有什么事做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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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如何处理

雪妃向着罗煞微微一笑，漆黑的瞳仁中已经失散往日的凝重光辉，仿佛是无穷无尽的空洞与绝望，缓缓念道：“夫惟乾始必赖乎坤成健顺之功，以备外治，兼资于内职，家邦之化始隆。惟中壶之久虚，宜鸿仪之肇举，爱稽懋典，用协彝章。咨尔冷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事朕年久，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含章而懋著芳型；晋锡荣封，受祉而克娴内则。褆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往者统六宫而摄职，从宜一准前规；今兹阅三载而届期，成礼式尊慈谕。恭奉皇太后命，以金册金宝立尔为妃。尔其抵承懿训，表正掖庭。虔修温清之仪，恰欢心于长乐；勉效频繁之职，端礼法于深宫。逮斯樛木之仁恩，永绥后福；覃茧馆鞠衣之德教，敬绍前徽，显命有龙，鸿麻滋至。钦哉！”

这是她当年的立妃诏书，每一字都是她认为以宠爱换来，背诵如流。彼时何喜，可如今读来却只有恨。

“雪妃娘娘，息怒……”罗煞清冷的声音响彻在承欢殿。

雪妃的目光如冰锥，似要将她身体戳裂，切齿道：“到底是你恨毒了我？”

“没有萝雪贵妃，何来今日的罗煞。我能有今日，全是由萝雪您指点历练，自然感恩戴德，尽力保全你此身荣华。”罗煞低低道：“我保住你一生荣华，也不枉你如此像她，深得天阑帝宠爱多年。只是我毕竟要为新帝考虑，他日史书工笔，前朝、后宫，都不会有你只字片语。”

雪妃不语，绝望的气息迅速淹没了她。仿佛一息之间，支撑她身体的所有力量被一丝丝抽走，她缓缓走到方才的窗下，软软地跌坐下去，再无声息。

罗煞环视承欢殿，富丽缠绵的雕画显得空洞而死寂，缓缓道：“承欢殿里恩爱绝，长生宫里梦三生。当真是好地方。”

罗煞扶住烟云的手离去，再不回顾。

次日，旨意遍传六宫：“萝雪贵妃，天命不祐，华而不实。念其入宫侍奉日久，特念旧恩，安置于昭阳殿，非死不得出。钦此。”

萧彻的手段狠辣果决，只用了短短的时间就把宫内宫外的事情打理得井井有条，礼部择了个好日子，这月的十五作为登基的日子。

与此同时，萧彻的立后诏书也到了杏雪殿。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罗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曾仰承皇太后慈谕，封尔为皇后，赐金册、金宝。尔其懋温恭尚祇，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在杏雪殿，让罗煞觉得那么得不真实。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为的不就是这一纸诏书。

“臣妾谢主隆恩。”罗煞跪在地上，双手接过立后诏书以及金册、金宝。

那太监笑的一脸谄媚，：“皇后娘娘，皇上说了，赐居坤宁宫。册封之日和登基一同实行，礼部已经着手去办了，娘娘只需等待就可以了。”

“有劳公公走这一趟，这点子心意，就当请公公喝茶了。”罗煞从桌子上的盒子里抓出一把金锞子放到宣旨公公的手中。

宣旨的公公欢喜的直哈腰，道：“能为娘娘办事，是奴才的福气。”

又寒暄了几句，罗煞才让人送走那宣旨的公公。

展开立后诏书，一字一句读着，却怎么看都觉得不太真实。烟云看着罗煞盯着诏书失神的样子，噗嗤一声笑出来：“皇后娘娘这是还没有从惊喜中回过劲儿来么？”

“有什么好惊喜的，意料之中罢了。”罗煞拿起手边的剪子对着眼前的花枝剪去。

“听说皇上封了昭瑰公主为长公主，蓝齐洛为右将军，但是蓝家的事……皇上倒是没多说些什么。”

罗煞选了一朵开得最好的粉色木槿花簪到烟云髻边，淡淡道：“原本不是这样一回事，只不过两件事叠了起来看起来是那么一回事罢了。”

烟云下意识地摸一摸鬓角的花朵，道：“多谢娘娘。”

“那么，现在蓝家那边怎么样了？”罗煞微微笑着，一枝一枝细细整理着手中的花枝，直到使它的姿态达到她理想中的样子，插好后只含笑端详着：“留着本宫想要的，剪去本宫认为多余的，修剪花枝其实和整理皇宫一样，这道理，本宫明白，皇上更明白。”

烟云淡淡笑道：“这花已经剪得很好看了。”

“花叶和人一样，随时都有可能旁逸斜出，留神着点吧。”罗煞含笑，又剪下一枝花。

烟云脸上渐渐流露出担忧之色，道：“只是，太子和宁王还没有发落，也不知皇上是怎么样的意思。宁王倒也还好，杀了也就算了，一了百了。太子……若是杀了，恐怕要伤了蓝灵依，即便昭瑰公主是长公主，也难以在蓝家立足，而且，前段日子又闹得那样不愉快……”

“为本宫更衣，本宫要去见长公主。”罗煞偏过头看着烟云。

深知罗煞性子的烟云立刻应了一声，为她梳妆更衣。

罗煞坐着凤辇，抬轿子的奴才一个个低垂着头仔细瞧着脚底下的路，随侍的烟云和桦溪走在凤辇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露晞殿本就离着坤宁宫不远，再加上轿夫腿脚麻利，没过多久就到了。

罗煞没有让人通传，在桦溪和烟云的搀扶下进入了露晞殿。同往常的热闹不一样，鸦雀无声，连守门的宫女也没见。

“桦溪，去通传。”罗煞皱眉看着一片衰败的景象，萧彻明明已经晋封了昭瑰公主，为何还会是这样一幅凄惨的景象？

桦溪往前走了两步，高声喊道：“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叫果然是有用的，连翘慌慌张张地从屋子里跑出来，见到罗煞慌忙的跪下请安：“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你家公主呢？”罗煞自然而然地流露出皇后的威仪，她现在早已经不是当初的昭蒂公主，也不是晋王妃，而是天阑的国母。

“回皇后娘娘，公主在屋内……”

“本宫去看看。”

扶着烟云得手，罗煞款款走向寝殿，可是她刚走没几步就被连翘拦住脚步，急切地道：“皇后娘娘，我们家公主已经睡下了，实在是不……”

罗煞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连翘吓得立刻不敢说话了，只是跪在罗煞脚边。

罗煞斥道：“你推三阻四的阻挠本宫进去，是何企图？”

“皇后娘娘，我们家公主……我们家公主……”

连翘说半天也没说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罗煞用眼神示意桦溪将她拉到一边，自己在烟云的陪伴下疾步走进寝殿。

刚一进入寝殿就见昭瑰公主斜倚在床头，脸色苍白得紧，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手中还端着一个汤碗，显然是准备喝药的。

见昭瑰公主憔悴至此罗煞心一疼，推开烟云的手快步走到昭瑰公主的床前，道：“清宁，你……你这是怎么了？”

“不碍事的，许是最近劳累的。”昭瑰公主伸手握住罗煞的手道：“昭蒂姐姐已经成为皇后了呢。”

“是啊，日子过得多快啊，本宫已经成为皇后了，你也是天阑皇朝的长公主了，皇上还是心疼你这个妹妹。”罗煞眼睛有些湿润，她万万没有想到昭瑰公主会病成这个样子。

昭瑰公主浅浅的笑道：“是呢，日子过得真快啊，当初的昭蒂公主已经成为了天阑的国母，而我也已经成为了长公主。还记得那时咱们和柔儿天天玩儿在一起的日子，当真是快乐极了。”

“往事随风散，柔儿已经去了这么久，你还是难以介怀。”

昭瑰公主的眼睛已经蒙上一丝水雾：“我总是忘不了柔儿的样子……”

“清宁，人活着只追忆过去是没有用的，人要不断地向前看。现在皇上迟迟没有处理蓝家，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你的意思。”罗煞蹙眉，语气中已经渐渐多出了一丝凌厉。

昭瑰公主愣了愣，旋即苦笑一声：“我的意见？我的意见有用么？”

“先帝驾崩之前曾经下过一道关于蓝家的口谕。”罗煞没有回到昭瑰公主的问题，自顾自地开口说道：“先帝曾说……五马分尸！”

昭瑰公主手中的药碗一个没端住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一双眼睛也睁得老大：“五……五……马……分尸……”

“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所以我还没来得及告诉皇上。若是你觉得先帝的旨意并无不妥，本宫这就去回了皇上，也省得皇上烦心。”罗煞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眼神却是落在昭瑰公主身上。

果然不出罗煞预料，昭瑰公主在听完罗煞的话之后，立即坐起身，急道：“昭蒂姐姐，我要去见四哥。还请姐姐带我去。”

“先更衣吧，若是你这个样子出现在皇上面前，恐怕当真是一丝机会都没有了。”罗煞笑着开口，让烟云把连翘唤进来为昭瑰公主梳妆。

连翘的手艺也是极佳，一会儿便把妆画好了，妆容极好地掩饰了昭瑰公主的病态。昭瑰公主从一堆衣服里挑出了一件看起来格外清淡的淡绿色衣裙，因为最近卧病消瘦不少，穿在身上略显宽大了些，却也丝毫不影响那骨子里透出来的股清新脱俗的味道。

罗煞笑着打量着昭瑰公主，“这样极好，随我去拜见皇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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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戍守边关

两人同行赶往养心殿，一路上罗煞不停地安慰着昭瑰公主，自从上次她提醒过昭瑰公主之后，她就知道这个长公主已经接受蓝齐洛了。至于皇甫瑾，事实告诉罗煞，初恋盖好虽然美好，但一般都是没有结果的。或许正因为没有结果才觉得美好。

等两人来到养心殿后，发现门口正有一个公公等候着，见着两人来立马迎上来，跪拜道：“奴才参见皇后娘娘，参见长公主殿下。”

“你怎的守在这里？”见有人守候，罗煞心中不免有些奇怪。

“皇上已经猜到长公主会来，所以一大早就让奴才在这里等着。”

罗煞掩唇一笑，道：“皇上还真是未卜先知。清宁，我们进去吧。”

拉住昭瑰公主的手，罗煞举步就要进去，可却被拦住。罗煞疑惑地看了一眼拦住她的公公，并未有即刻发怒。

“皇后娘娘……皇上……只交代了见长公主，其他人是不能进去的……”那公公显然是十分为难，可这也没有办法，那是皇上亲口下的命令。

罗煞的脸色因为这一句话而隐隐地变得不好看起来，不过只是那一瞬间，随即她就极好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罗煞微笑摇头，道：“那好，宫里还有些事，我且回去。清宁你就好好地和皇上说吧。”说完扶了桦溪的手往坤宁宫的方向走去。

“奴才恭送皇后娘娘。”见罗煞没有责难，守门的公公在心里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若是皇后要处罚，恐怕他就在劫难逃了。

罗煞扶着桦溪的手坐上了凤辇，眼神之中尽是冰冷，吩咐道：“回宫。”

桦溪自然知道她此时心里不痛快，便陪笑道：“娘娘，御花园的花儿都开了，热闹得很呢，娘娘要不要去瞧瞧。”

“哦？那便看看吧。”罗煞岂不知他心意，总之心中正烦闷倒不妨去看看。

美人蕉开得如火炬一般，一树一树炽烈地红着，或是吐露娇嫩的鹅黄或是艳媚的橘色，一朵一朵妩媚柔软地开着，似慵懒春睡的美人。

走了片刻，直到入了御花园深处，桦溪方怯怯道：“娘娘别生气。”

罗煞反而笑道：“本宫有什么好生气的。”

桦溪听她这样说，一时倒不好接口了，于是道：“皇上许是没想到娘娘会和长公主一起来，所以才没有吩咐。”见罗煞只是不作声，又陪笑道：“方才若是娘娘命人通传一声，此刻便也进去养心殿了。”

罗煞心底发冷，道：“皇上若真心让我进去的话，适才那太监就不会那样说了，且他们是兄妹情深，本宫去了得生出多少嫌隙来，好没意思。”

桦溪见罗煞如此，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只管扶着罗煞走。

且说昭瑰公主整理了一下心情，款款步入养心殿。萧彻正坐在御座上，桌子上罗列着大量的奏折，数量之多都快要把他整个人都埋起来了。

昭瑰公主走到殿中央屈膝向萧彻行礼：“清宁参见皇兄。”

萧彻从一堆一堆的奏折中抬起头来瞟了一眼昭瑰公主，道：“你来了，过来吧，你看看这个折子。”

“清宁不敢妄议朝政。”昭瑰公主低垂着头，眼睛死死盯着自己脚上的绣鞋，不敢抬头与萧彻对视。

萧彻拿着奏折起身，缓缓地走到昭瑰公主身边，道：“朕要你看的这件事不是国事，是家事。无需多言，你一看便知。”

昭瑰公主颤颤巍巍地将萧彻手中的奏折接过，缓缓打开，苍劲有力的字跃然于纸上：微臣斗胆，臣听闻长公主因在蓝家受辱愤然回宫，长公主乃是先帝最宠爱的公主，地位尊贵，竟受辱至此，若不严惩蓝家，实难保存皇家颜面，更伤先帝颜面。

看完奏折，昭瑰公主手抖得更厉害，抬头看着萧彻的眼神中有着丝丝哀求：“皇兄……”

萧彻抬手打断昭瑰公主接下来要说的话：“这样的奏折还有好多，理由几乎都是要求朕顾及皇家颜面，严惩蓝家。但是蓝景浩曾经为父皇打下半壁江山，蓝齐洛更是助朕登基，朕很为难，所以想听听清宁你的意见。毕竟，这也是你的事，若是朕下了决定，却让你抱憾，朕心中难安。”

“经此一事，清宁已不做他想了。”昭瑰公主正色，肃然下拜道：“皇上为清宁考虑，想要惩罚蓝家，皇上一日有此想法，难免有人产生迎合之心。皇上既已考虑如此之多，那么就请皇上明告天下，不会追究，亦不严惩，只是小惩大诫，如此，才可人心安定。”

萧彻深深注目于昭瑰公主，似有思虑之意。良久，他俯身看她：“你真这样想？”

昭瑰公主仰起面容，坦然回视他，道：“是。”

萧彻含了一缕微不可见的笑意：“可是经此一事，朕已决定严惩不贷。”

昭瑰公主俯首再拜：“清宁已蒙圣恩殊荣被册为长公主，实在不宜再受荣宠。何况这本是清宁的家事，现在惹得皇上烦心，清宁已经是惭愧非常。”

昭瑰公主轻轻启唇，道出难言之隐：“皇上已经破例将清宁封为长公主，朝廷中已经物议如沸，清宁听闻司空大人不是屡次进谏了么？清宁不愿意因此事居于炭火之上，使皇上为君臣、兄妹情分为难。”

萧彻淡淡一笑，伸手扶昭瑰公主起来，神色清远地道：“既如此，朕也不勉强你。”他停一停，又道：“不过，若是你想要出口气，去找皇后吧，她主意多。”

昭瑰公主浅浅含笑，凝眸于他，道：“皇上，只是清宁还有一小小要求。”

萧彻和言道：“你说。”

“清宁不喜住在蓝家，”昭瑰公主沉吟：“毕竟婆媳关系总是难处。”

萧彻思量片刻，道：“那好，朕赐居长公主府，蓝齐洛封官赏赐之后一同住进去吧，这样省得在蓝家与蓝夫人起争执。”

昭瑰公主“扑哧”一笑，侧首道：“蓝夫人其实也不坏，只是爱子情切起来真真儿是让清宁受不了，到底是皇上思虑周全，清宁只求眼不见为净。”

数日后日光晴明，昭瑰公主沿着红墙朱壁坐轿自罗煞宫中回来，正遇上从养心殿谢恩出来的蓝景浩一家人。一帮人驻步向昭瑰公主行礼，昭瑰公主微微侧目，淡淡道：“恭喜蓝将军了。只不知皇上对你们说了什么？”

“皇上皇恩浩荡。”

昭瑰公主意味深长地一笑，道：“比起五马分尸，此番惩罚的确算是皇恩浩荡了。只是远在边关，深受黄沙之苦，倒是难为将军和夫人的身子了。”

蓝景浩默然颔首，随即扬眉一笑道：“臣本是武将出身，为皇上戍守边关是微臣的职责。”

“将军骁勇善战，又明人心，已是很好的本事，若再加上为人聪明知进退，更是大有前途，只是本公主总觉得让将军戍守有些委屈。”

蓝景浩一笑，恭声道：“微臣以公主为榜样，不计较一时得失。多谢公主关怀。”

昭瑰公主侧首看他，绽出轻柔若秋光的笑意：“本公主要多谢将军与夫人才是。一路保重。”

蓝家人垂手恭送昭瑰公主离去，亦头也不回步出皇宫。

秋风卷起永巷青石板上几脉枯黄落叶，瑟瑟有声。昭瑰公主半倚在轿上闭目歇息，感受着宫墙下的风透过轻绡沁上肌肤的微凉。

落叶堆积满地，落尽翠叶的枝条凄然伸向唯有一线可见的天空，触目皆是没有生命的枯黄色泽，一向唯有深秋才是这样破败萧条的景象。

也不知坐了多久，只听一息清冷如霜的声音说道：“微臣参见长公主殿下。”

昭瑰公主睁开双眸，一抹苍翠深绿撞进眼帘，在朱红枯黄映衬下叫人顿生清新夺目之感。是蓝齐洛！

昭瑰公主心中蓦然一酸，温和道：“请起。你我夫妻，何必如此。”

蓝齐洛静一静神，一双狭长幽深的双眸只幽幽瞧着昭瑰公主，一言不发。

昭瑰公主会意，落轿行至她身边，清婉道：“秋色正好，可愿陪本公主走走？”

蓝齐洛轻轻摇头，恭顺的神情与眼中深刻的凛冽迥然不符，淡淡道：“多谢公主垂爱，微臣还有事先行一步。”

昭瑰公主瞧蓝齐洛神色如常，以为他并没有对蓝景浩的戍边之事而如何，心下稍稍安慰，嘱咐道：“受伤之后再未见你，可要好好保养。长公主府修葺好就一同搬进去吧。”

蓝齐洛原本沉静着面容，闻言不觉粲然一笑，露出细白如贝的牙齿，道：“这个自然，微臣是皇上的臣子，这条命，自是大有用处。”

昭瑰公主深以为意的点了点头：“的确，自是大有用处。”

“只是没想到，你竟是这样的心机深沉，难不成当初的单纯和善良都是装出来的不成？”蓝齐洛的目光幽怨地像是一条毒蛇，道：“还是……趁机想毁掉这桩婚事。”

昭瑰公主被蓝齐洛说得微微泛上怒气，道：“你当先帝真的会放过你们？你当皇兄真的会放过你们？若不是本公主求了皇兄，你们蓝家就等着办丧事吧。我既已经嫁到蓝家，你蓝家做了那样的事，我再怎么还能毁掉蓝家？莫不是要和离？”

“那就应该问长公主殿下了，长公主殿下要如何做？”蓝齐洛的语气冷得像块冰，丝毫没有温度：“若是没有别的事，微臣先告退。”

昭瑰公主悠然一笑，深深颔首，目送蓝齐洛曼步而去，直到一脉青绿消失于深宫枯叶委地的转角。偌大的皇宫，繁华堆砌红颜天地，只余一身凄寒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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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另有真相

午后，罗煞困倦，在坤宁宫长窗边塞的紫檀榻上轻眠些许怅然醒转。眼前是坤宁宫陌生而华丽的殿宇，重重珠帘外，有一只燕子轻悄悄飞过，低婉一声。炉中乳白的香烟如一脉游丝幽幽细转，昏黄的斜阳一抹拂过九龙影壁，落进深深庭院。空落落寥无一人，罗煞才惊觉自己已是一朝皇后。

皇后？罗煞凄然轻笑，再多荣华富贵，不过是披着华裳的孤魂野鬼一般的女子。多少算计，终于换来了这一切。

发怔许久，才唤进宫女伺候梳妆。竹诺见罗煞醒转，方进来悄悄在她耳边道：“回娘娘，长春宫的宫女来回话，先皇后问了是否是新帝登基。”

罗煞瞧着铜镜里端正的容颜，不觉冷笑：“她还惦记这个？”说着徐然起身道：“本宫许久不见这位皇后了。”

竹诺俯首回话：“是许久了。”

罗煞盈盈一笑，道：“皇上即将登基普天同庆，本宫也该去问候故人。”

竹诺劝道：“长春宫空落许久，她名分未定……”

罗煞理一理衣上流苏，道：“如何没有定她的名分？”微微一笑：“是了。只怕她也惦记着名分未定，所以记挂新帝登基。她以为是太子登基么？还是想若是晋王身登大宝，或许会尊她太后名位？”

竹诺忙忙陪笑道：“她是痴心妄想！皇上、皇后留她性命至今已是宽仁无比。”

罗煞静静道：“去吧！我也有事要问她。”

凤辇去得又稳又快，又或许是深秋花叶落尽，让人不想长留。长春宫外萧索一片，金栏玉殿沉静伏之中，一点也瞧不出里头已是禁闭之地。

时光荏苒若流星，一别经年，不知皇后已是如何面貌？

晚秋煞微雨，洒冷宫，萧疏凄然。

惹残烟，蝉吟蛩响，相应喧喧。

罗煞让竹诺掌着随风飘摇而四摆的灯笼走进这座幽怆的“长春宫”——幽禁先帝皇后楚怜语的地方。

推开半掩着的朱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响，忽觉一阵寒意袭身。

罗煞借着微弱的灯光观望漆黑的内殿，里边摆放得极简单，一张圆木小正桌，几方椅子正歪歪斜斜地摆放着，正前方是寝榻，一褥单薄的棉被凌乱地皱成一团，几缕轻曼纱帐随风飞舞。这就是冷宫吗？当年权倾朝野的楚皇后竟沦落到如此地步，那么曾经机关算尽，费尽心机得来的又是什么？浮华名利终究是一场空。

“你来这儿做什么？”幽怨凄然之声突然由罗煞身后传来，毫无预警地吓了罗煞一跳，手中的灯笼随之由手中滑落，冷汗由背脊渗出。

一抹幽魂般的白影飘至罗煞面前，用凌厉的目光狠狠地盯着她。罗煞用力平复心中的恐慌，轻唤一声：“皇后娘娘……”

楚怜语一听罗煞的话立刻戒备起来，但神色却多了几分茫然之态。

罗煞立刻将手中的食盒摆放至早已沉积灰尘的桌上，再拾起掉落在地的灯笼，道：“是皇上派我来看您的。”

“皇上……不要……我不要见他。”楚怜语的脸色惊骇大变，挥舞着双手，仿佛见到比鬼神还可怕的东西。

罗煞连连暗惊，是什么令曾经那么坚定冷静的皇后这么惊慌？

“娘娘，不是先帝，是您的儿子萧彻，他现在已是当今的皇上。”罗煞抓住她的双手，想让她冷静下来。

楚怜语一听罗煞的话果真渐渐平复了激动，怔然地凝视罗煞，眼眶内闪着晶莹的泪光：“萧彻，当皇帝了？”

罗煞颔首而回望，再扶着她坐上床榻。

楚怜语将罗煞的手紧紧握住，冰凉之感如刀割蔓延罗煞的手心。再见她傻傻地笑出了声：“那么萧彻一定承受了人所不能承受之痛，他该有多么孤单啊！”说罢，眼泪顷刻洒出：“真的是萧彻让你来看我的？”

虽不忍心欺骗如此狼狈的她，但是为了从她口中得知真相，罗煞只能瞒着她，或者给她一个期望也好，即使她从未将萧彻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便点着道：“是的，娘娘。”

楚怜语自讽地一笑，悄然松开罗煞的手，喃喃自语道：“他还记得我这个母后吗？却又这样狠心对他的母后？”

此刻她谈起萧彻，态度与数年前简直有着天壤之别，是什么原因促使她这样？

“娘娘，皇上要我来问您一个问题，一个藏在心中多年不敢问出口的问题。”

“我知道他想问我什么。”楚怜语了然地轻笑点头，伴随着止不住的泪格外凄凉：“他想知道为何我的眼中只有太子，把全部的疼爱都给了太子，却吝啬着不肯分一点点给他。是我的错，我根本不配做他的娘亲呀。”

“现在您的儿子已是一国之君，您再也不用有所顾忌，能如实相告吗？”罗煞隐约感觉，她也有着不可告人的苦衷。

楚怜语低垂双眸，望着自己的双手，沉默许久都未说话，当罗煞以为她不愿意相告想继续追问之时，她却开口了。

“不是我不肯给他疼爱，而是不敢给。”楚怜语止住了泪水，迷茫地盯着门外的皓月凄婉一叹，仿佛叹尽了世间悲哀：“有时候，权力真的是很可怕的东西呢，我正是一招棋错，满盘皆输。”

“新帝即位，本宫是皇后。”罗煞轻启朱唇，却看见楚怜语的眼神中竟然有着一丝同情。

楚怜语拨弄着自己垂在胸前的发丝，道：“当皇后未必是女人最得意的事情。等你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你就会知道，你不能有一丝的懈怠厌烦，否则那些盯着后位的人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萧彻不一样……”

楚怜语轻蔑一笑：“不一样？所有的皇帝都是一样的，三年的一选秀充实后宫，新欢旧爱之间如何应对？皇后不得已的贤惠，也是最伤心最难过之处。”

直到很晚，罗煞才由长春宫离开。

月洗高梧，凄咽悲沉，竹槛透寒。蕙畹声摇，苔径纷铺，飘然尘冷。

罗煞脚下踩着“沙沙”响的落叶，在这幽静的凤栖宫内徘徊良久，此时早已人去楼空，母亲你在黄泉路上走得可安好？女儿为你报仇，让那些曾经害你的人得到他们应有的报应，这结果可好？

罗煞狠狠地折下一枝残柳，再将其折成两段，最后重重掷在地上。

方才楚皇后的话又隐隐传入耳中：“多年前，我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谋害即将临盆的凤栖宫的凤妃。其实就连我也不是很清楚凤妃的来历，但是我怕，怕她生下皇子后会夺去我的后位，夺走太子的太子之位。当下我就派了一个宫女在她的茶水中下了红花，只想让她肚子里的孩子流产，却没想到加速了她的生产之期。奴才们都以为她要生了，就请来产婆为她接生，凤妃太爱腹中之子，拼尽了全力将孩子产出，最后体力殆尽而去。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难产而死，却不知是因我那一剂红花。自那日起，我就陷入了内疚自责中，我不该一时鬼迷了心窍去害她，因此种下祸根。后来皇上竟起疑调查起此事，我恐惧之下将那名下药的宫女杀死，以为此事就此了结。但我发现皇上对我的态度越来越冷淡，目光里甚至有些厌恶，那一刻我就知道，皇上知道了一切，只苦于没有证据，无法将我治罪。为了自保，我在朝廷里扩充势力，勾结党羽，只想让太子稳坐太子之位，将来登基为帝，就可以保护我这个母后。如若他不能顺利登基，那么我与太子将万劫不复，这个结果我早就预料到了。为了不想萧彻牵涉进这场恩怨，我尽量疏远他，只为让皇上将来对他手下留情。天下，有哪个娘亲不疼自己的骨肉，每对他冷漠一分，我的心如同刀绞。多少次我都忍不住偷偷去瞧他，多少次差点控制不住想将他搂入怀中，多少次我想告诉他，其实母后是疼爱他的……可是我不能，我已将一个儿子推往风尖浪口，绝不能再将另一个儿子推向悬崖。为了与皇上斗，我已心力交瘁，最后还是输了。不是输在皇上手中，而是输在我一直欲保护的儿子手中。皇上他真的很可怕呢。”

听完皇后的话，罗煞已猜到，萧彻纵容她杀害天阑帝只有一个原因，他发现了先帝的阴谋。那么先帝的阴谋又是什么？莫非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萧彻铲除东宫的势力？

这又不太对，天阑帝曾经亲口承认过，他和萧彻有个约定，若是萧彻能够把东宫的势力连根拔去，皇位就是萧彻的。

可若是他从头到尾都在利用萧彻铲除东宫的势力，那究竟是在为谁在铺好道路？若是他一纸诏书就能够帮助那人，又何必如此煞费苦心？

还有，皇后口中的凤妃应该就是自己的母亲凤帝，据皇甫瑾给自己的信上说，自己的母亲是因为生产过后没有活下去的念头，所以猝然长逝，竟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段曲折故事。

她在收到皇甫瑾的信之后，心中就一直疑惑，能让一个孕妇猝然长逝，连现代医学都不一定能够办到的事，这个连毛都没有的古代怎么可能会可能实现！

“娘娘，夜深了，我们回宫吧。”竹诺的一声低叫惊醒了在沉思之中的罗煞，这个时候罗煞才感觉夜风习习，身上的衣衫早已经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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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登基大典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登基大典的日子很快就来了。连罗煞自己都觉得日子过得飞快，没有想到，竟是这么快。

罗煞开箱启锁，挑选前些日子萧彻命人送来的最华贵妩媚的衣裳。迷离繁花丝锦制成的芙蓉色广袖宽身上衣，绣五翟凌云花纹，纱衣上面的花纹乃是暗金线织就，点缀在每羽翟凤毛上的是细小而浑圆的蔷薇晶石与虎睛石，碎珠流苏如星光闪烁，光艳如流霞，透着繁迷的皇家贵气。臂上挽迤着丈许来长的烟罗紫轻绡，用金镶玉跳脱牢牢固住。

一袭金黄色的曳地望仙裙，用蔷金香草染成，纯净明丽，质地轻软，色泽如花鲜艳，并且散发出芬芳的花木清香。裙上用细如胎发的金银丝线绣成攒枝千叶海棠和栖枝飞莺，刺绣处缀上千万颗真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贵不可言。

罗煞举目示意烟云不许动手，径自拆散头上髻，淋淋漓漓散下一头几欲委地的青丝，拿犀角碧玉梳慢慢梳通，散如墨缎。反手细细挽了惊鸿归云髻，发髻后左右累累各插六支碧澄澄的白玉响铃簪，走起路来有细碎清灵的响声，发髻两边各一枝碧玉棱花双合长簪，做成一双蝴蝶环绕玉兰花的灵动样子。

发髻正中插一支凤凰展翅六面镶玉嵌七宝明金步摇，凤头用金叶制成，颈、胸、腹、腿等全用细如发丝的金线制成长鳞状的羽毛，上缀各色宝石，凤凰口中衔着长长一串珠玉流苏，最末一颗浑圆的海珠正映在眉心，珠辉璀璨，映得人的眉宇间隐隐光华波动，流转熠熠。

发髻正顶一朵开得全盛的“贵妃醉”牡丹，花艳如火，重瓣累叠的花瓣上泛起泠泠金红色的光泽，簇簇如红云压顶，妩媚姣妍，衬得乌黑的发髻似要溢出水来。颈上金累丝托镶茄形坠角儿，让烟云用工笔细细描了缠枝海棠的纹样，绯红花朵碧绿枝叶，以银粉勾边，缀以散碎水钻，一枝一叶，一花一瓣，绞缠繁复，说不尽的悱恻意态。同色的赤金镶红玛瑙耳坠上流苏长长坠至肩胛，微凉，酥酥地痒。

烟云轻捻螺子黛为罗煞描上青黛点眉，扑上瑰香脂粉于双颊，娇艳欲滴。茯苓为罗煞额间眉心上贴一朵金箔镶金凤凰花钿，轻绾缓鬓倾髻，再将紫凤金翟凤冠插嵌鬓顶。为罗煞着上一身凤舞玫瑰千褶如意朱红霞披裙裳，裙边钻闪熠明，在拂动之下发出稀娑碰撞交鸣之声。

镜中之人有着说不尽的妩媚高雅。经过一番巧夺天工的经心打扮，便已如斯美丽，真是应了一句话——人靠衣妆，佛靠金装。

在众人的搀扶下罗煞走出寝宫，听公公说，出了坤宁宫会有花轿抬罗煞至正和殿，届时皇上会在朝中文武百官面前正式授玺印于她。

如今她是集天下极尊宠于身，可罗煞却心中无一丝喜悦之色，总觉坠坠，一路上都在强颜欢笑，强自镇定。

步出坤宁宫，第一个闯入眼帘的是一顶金光灿灿的花轿，竟是用金子而铸！罗煞不禁泛出苦笑，此情此景让她想到的是汉武帝之后陈阿娇——若得阿娇作妇，当作金屋贮之。可是武帝并不懂，阿娇何需金屋贮，她要的只是武帝的那份真爱。

冷乾一身红袍在风中拂动，散落在肩的发丝被风吹散，竟有一股飘逸之态。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来，恭敬地道：“皇后请上轿，正和殿的大臣已然就席，只等皇后驾临。”

罗煞愣愣地凝着他毫无起伏的瞳目，为什么今日是他来，真有如此巧合？

“让臣背皇后上轿吧。”诚恳的语气与坚定的神色却让罗煞犹豫了，手心不自觉冒出冷汗。

难道皇上已经知道……罗煞无力地后退几步，轻轻摇头拒绝他：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冷乾倏地笑了起来，似乎了然罗煞此刻的举动，蓦地开口道：“请让冷乾最后背你一次，往后，你便是冷乾的主子。”缓缓转身半躬身子，用不容抗拒的举动在等待着罗煞。

复杂之感涌上心头，罗煞终是趴在他的背上，由他背着自己朝那顶金轿而去。

脚印深深浅浅的踩在厚实的雪花上，头顶的金翟凤冠苏流下的珠翠挡住了罗煞的眼眸，不时发出铿锵之响。依旧是这样一个大喜的日子，他再一次背着她走向那条不归之路。

“皇后即将进入着勾心斗角的深宫大院，还望皇后保重。”冷乾的声音如冬日之冰，依旧寒如霜，显得沧桑无力：“不过皇后请放心，如果有一日皇后有危险，微臣定会拼尽全力保您万全。”

罗煞的心微微触动，摇摇头，低低地附在他耳边轻声道：“你……不要……管我。”

“冷乾说过，会守护你的。”冷乾坚定地道，一声一叹，已然走到金轿前，轻轻将罗煞背上凤辇。在回首一望间，他深睇她一眼，终是放下了轿前帘幕，硬生生将两人隔开。

端坐在轿中，随着它的律动而摇晃，摆得罗煞昏昏欲睡。宫路寂远，岂不正如她将来要走的路，遥远而未知。

也不知晃了多久，凤辇终是停了下来，一声落地之声惊得她睡意全无。

“皇后，到了。”烟云轻声提醒道，后为罗煞揭开锦帘，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罗煞合合身上的衣襟步出轿门，望着面前着宏大的殿宇——正和殿。这已是她第二次踏入此处，依旧是如此金碧辉煌，气势恢宏。

踏入大殿，腥红的地毯笔直蔓向宝殿正前方汉白玉阶，两侧的官员皆躬首哈腰迎接，身后的宫女将鲜嫩红玫瑰花瓣朝她顶头上空洒去，纷纷拍打在她的鬓发、脸颊、衣襟之上，芬香萦绕。

走了大约二百步，终于走了到玉阶之下，萧彻由龙椅上起身，站在阶梯上方边缘朝罗煞伸出手。她真的要成为他的妻子了吗？名正言顺。高兴激动之余却还有着莫名失落恐慌，她在怕什么？

罗煞的步子由汉白玉阶而上，步步实实踩在台阶上，甚为用力。只剩一步之际紧紧握上了他的手，他温热的掌心如数日前为她温暖冰凉手心那般，亦抚平了她不安的心。

萧彻目光泛着柔情，嘴角边勾勒出潇洒不羁的笑容。“她就是朕的皇后。”他大声朝朝堂上的人宣布着，洪亮的声音在大殿之内久久回响。

“朕惟教始宫闱，端重肃雝之范，礼崇位号，实资翊赞之功，锡赐以纶言光兹懿典。咨尔罗氏，丕昭淑惠，珩璜有则，持躬淑慎，秉性安和，臧嘉成性，著淑问于璇宫。曾仰承皇太后慈谕，封尔为皇后，赐金册、金宝。尔其懋温恭尚祇，承夫嘉命，弥怀谦抑，庶永集夫繁禧。钦哉。”

再一次听到自己的立后诏书，罗煞确实有不一样的感觉。那日楚怜语的话再一次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久久不散。

——当皇后未必是女人最得意的事情。等你坐到了那个位置上，你就会知道，你不能有一丝的懈怠厌烦，否则那些盯着后位的人还不把你生吞活剥了？

——所有的皇帝都是一样的，三年的一选秀充实后宫，新欢旧爱之间如何应对？皇后不得已的贤惠，也是最伤心最难过之处。

罗煞摇了摇头，将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摇出去，仔细听着自己的立后诏书。

宣读完诏书，一位公公谨慎地捧着一个用金布包裹着的小匣子递于萧彻，他松开罗煞的手接过，摆至她面前。

罗煞缓缓跪下，听着他说道：“凤玺印，今赐于皇后，亦掌管后宫之大权。有不服者，以玺定其罪。”

“谢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接过那沉甸甸的凤玺印，萧彻轻轻扶着罗煞的肘将她托起，轻声道：“你终于是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了。”

罗煞含笑低头，回避着他炽热的目光，这众目之下他说出这样的话，不由得让她红了双颊，滚烫灼热。眼神飘忽间突然瞧见下方笔直站立漠然凝望着两人的萧桡，那份神色就像是……陌生人，完全陌生。

看来萧桡是已下定决心要将她从心中屏除了，罗煞很高兴他能看开，但是她又忍不住一阵忧心。

一场盛大繁琐的册封大典终于结束，罗煞在众位宫女公公的簇拥下离开了正和殿。

罗煞回到坤宁宫，想着时间还早，就想趁着萧彻还没来之前去见见楚怜语。上次的谈话之后她还有许多疑点没有弄明白，罗煞这次打算把所有疑点都弄明白。

再踏进长春宫只觉一阵寒气袭身，比起上次多了几分阴森之感，手中的灯笼忽明忽暗，随风摇曳。罗煞不住地合了合身上的锦裘，仍抵不住寒气，打了个哆嗦，小心地推开紧闭的门。

“吱——”刺耳的一声轻响，罗煞的手突然失去了力气，食盒与灯笼顷刻间划落，摔在地上，发出更大的声响。罗煞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的一切，一声尖叫声划破苍凉冷寂的宫院，格外凄厉，最后四肢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一柱香之内，长春宫已火光点点，侍卫们将空寂的冷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当他们将吊死在房梁上的尸体卸下抬出时，罗煞依旧瘫坐在地上，呆滞地望着一脸死气苍白的楚皇后，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萧彻来到此处，罗煞依旧无法言语，呆呆地凝视着他呆站在楚皇后的尸体前。良久，眼中藏着忧伤之色，他紧握双拳，问：“怎么死的！”短短四个字却带着危险无比的气息和不带感情的冷然。

“应该是上吊自杀。”一旁的侍卫战战兢兢的回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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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失宠幽禁

半晌，萧彻才转身扶起罗煞，目光闪烁不定，盯着罗煞良久，终是重重的吐了口气，道：“受到惊吓了？”

“皇上……您的……母后……”控制不住的眼眶一热，泪水就此涌出，萧彻立刻伸手接住罗煞落下的几滴泪，另一手则轻轻为她拭去泪痕。

“可见到有可疑之人出入此处？”萧彻低声问，却夹杂着几分沉郁，猜不出喜怒。

罗煞立刻摇头：“我一推开门，就见娘娘已被吊在房梁之上。”

萧彻轻轻握着她的手，良久都未再言语。只是通过他轻握她的手传递过来的温暖，抚平了罗煞被惊吓的心。

而正蹲在地上验尸的仵座，突然大喊一声：“娘娘是他杀，颈上的淤痕蔓延了一圈，如此清晰，定是凶手从她身后用白菱先将其勒死，再吊上房梁。”

萧彻猛然将目光盯向罗煞，隐带森然，道：“你为什么在这？”

“我……我来给娘娘……送饭。”罗煞心中不安逐渐扩大，声音中不觉有几分颤抖，却极力控制着。

“皇上，娘娘手中握着这个。”仵座怪叫一声，由她手中取下一块玉佩递于萧彻。

萧彻接过一看，脸色即变，随后将玉佩紧紧捏在手心，转向罗煞，冷冷道：“朕的好皇后！”

那个“好”字咬得格外冷厉，背着光的脸忽明忽暗，罗煞已经隐约感觉得出，即将有一场大变。

“一个时辰前，你在哪儿？在做什么！”萧彻淡漠平静地问道。

“在来长春宫的路上！”罗煞似乎也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格外凝重地回答。

“谁能证明？”萧彻步步紧逼。

罗煞声音哑然一紧，道：“没有！”

很僵硬的两个字，似乎已经将事情往最坏的一方带领，罗煞只觉萧彻的手一紧，有汗水渗出，传至她的手心。

“这个玉佩可是你的。”萧彻将紧握在手中的玉佩摊在手心让罗煞可以看仔细，上面清楚的刻了一个镂空的凤凰。

罗煞淡扫一眼玉佩，再望望萧彻，最后凝视被摊放在地的楚皇后，探手入怀，自己的玉佩还在。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现在终于都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她全部都知道了。

“来人，将这个弑杀我母后的逆贼给朕拿下，暂时幽居坤宁宫，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探视。”

罗煞被侍卫束缚住双手，冷眼看着站在不远处的萧彻——原来她罗煞其实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工具，他萧彻取得皇位的工具。

在罗煞被送出长春宫的时候，隐隐听见萧彻在叫一个人的名字：“梓墨……”

她错了，彻彻底底地错了。他所一心牵挂的人，从来都不是她，还枉负她不他动心动情，呵~原来如此……

罢了！在罗煞心里，最恨的就是成为别人的影子。她别过头，强忍着眼中泪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

在皇后的位置上待的时间还没有几个时辰，就变成了冷宫废后，罗煞不禁感慨，世事变迁当真是变幻莫测啊。

罗煞的失宠，就是这样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全盘颠覆了。修建一新的坤宁宫，雅致精巧的坤宁宫，象征着荣宠高贵的坤宁宫，亦在一夜之间成了一座冰冷的囚笼。

罗煞的泪，在那一夜流了个畅快。依然料峭的夜里，被褥皆被罗煞的泪染作了潮湿的冰凉。月光沉默自窗格间筛下，是一汪苍白的死水。这样醒着，自无尽的黑暗凝望到东方露出微白，毫无倦意。

心，从剧烈的痛与滚热，随着炭盆里彻夜燃尽的银炭蓄成了一滩冷寂的死灰。那样深刻的耻辱和哀痛，把一颗本就不完整的心生生碎成了丝缕。

罗煞醒悟一切不过是个圈套，而醒悟之中，是更深切的悲辱——他给我的一切情意与荣宠，不过因为是个相似的影子啊！

梓墨！他心中的她，不过是代替而已。

长久的睁眼和哭泣之后，眼睛干涸得刺痛。良久的寂静之后，终于有人推门而入，是烟云。她轻声道：“娘娘。”

罗煞只是怔怔坐着。坤宁宫中的人皆随着罗煞被禁闭了起来。合宫的惊惶不安，亦不敢来打扰罗煞。

烟云行了一礼，缓缓道：“娘娘千万保重自身，别伤心坏了身子。”

罗煞已无泪，殿中阴暗，她的神情在逆光中显得焦灼。她抬头，第一次持久而玩味地看着烟云，喉咙有沙哑的疼痛，忽而冷笑起来：“烟云，从前我问你为何无故对我这样忠心，你只说是缘分使然，如今——可以告知我了吧。”

烟云咬一咬唇，平静跪在她面前，只是沉默以对。

罗煞的唇角缓缓展开，这样悲寂而怨愤的心境，笑容想必也是可怖的：“是因为我像凌梓墨是不是？”

烟云缓缓点头，又摇头，道：“娘娘与凌姑娘并不相像，那日祈雪节娘娘见过的。”

罗煞质疑地轻笑，全然不信，道：“是么？”喃喃自语道：“直到如今我才明白，我真是蠢。”

烟云轻轻道：“不，娘娘不明白，三份的相似，五分的性情，足以让皇上情动了。”

罗煞怆然微笑，自嘲道：“三分容貌？五分性情？也足以让你为我效忠——不，你真正忠心的是凌梓墨吧，难怪你对她的事那样得清楚。”

烟云恭谨跪着，恳切道：“奴婢并未与凌姑娘深接触，只是见过一两次。”烟云平静看着罗煞，眸中清亮如水：“烟云效忠的是娘娘。”

罗煞望着她，难以按捺下心中的好奇和不甘：“凌梓墨，那是怎样一个人？”

烟云微微一笑，眼圈却红了：“人是极好的，说不出来的柔婉。”

罗煞低婉了心性，道：“她……想必是很好很好的吧。”

烟云轻轻道：“若娘娘是带刺蔷薇，凌姑娘则是水中百合，只可惜了宫中尘土泥泞，百合是开不好的。”

烟云说得坦诚直白，罗煞颇为触动。

罗煞侧首看她，凄然道：“带刺蔷薇？即便是带刺，怎敌得了这恁多的明枪暗箭。圈套之中百口莫辩，如今的我已然失宠，这次不比往日，恐怕难以翻身，再对我效忠也是枉然。”

烟云郑重叩首，道：“此次之事颇有蹊跷，的确是咱们中了别人的算计。”烟云顿一顿，道：“昨日娘娘刚被送回来，听闻皇上已经下令封锁消息。”

罗煞闻言一震，心下更是难过：“不过是被算计的一颗棋子。”

罗煞握住烟云的手，歉然道：“我不该疑你的忠心，你是为着我的。皇上却——”她没有接下去，只是冷笑不已：“皇上费好大的心思！”

烟云睫毛一跳，沉吟片刻，道：“娘娘何以见得？”

“若非他有意，谁又能仿造出只有我才有的凤佩，又何来如此凑巧？”心下颤颤，萧彻的手段她并非是不晓得的。

罗煞冷笑之余又有些心悸，她何曾想过，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狡兔死，走狗烹啊！可不是如此么？

烟云蹙眉：“今日之事眼下确实无法转圜，娘娘只能静待时机。”

“时机？”罗煞环顾修缮后精致的坤宁宫，此时此刻，它和一座真正的冷宫有什么区别？当日萧彻浓情蜜语仍在，自是情意深重。今日的禁闭怎能同日而语。罢了，罢了！

日子过得死寂，曾经坤宁宫一切的优渥待遇尽数被取消了。外头的人更不晓得在怎样看罗煞的笑话，册封当日既被贬黜，罗煞也算是头一个了吧。还是堂堂的天阑皇后呢。

萧彻只让内务府给罗煞贵人的待遇，内务府的人自然见风使舵百般苛刻，送来的饭食粗砺，大半也是腐烂生冷的。坤宁宫中一些粗使的小内监小宫女自然怨声载道，抱怨不迭。幸而烟云和桦溪他们还弹压得住，众人也是尽力忍耐。

罗煞心中纵然悲痛，却也不愿意再以泪洗面。然而百般自持，那痛心与怨忿硬生生被压迫在心中，哽如巨石，渐渐也远离了茶饭。

“都是我害了你们。”罗煞声音已经出现了嘶哑，再无平日的清朗。

烟云一开口，桦溪跪了下来，“娘娘，桦溪的命是您救得，桦溪这辈子都跟着娘娘，无论娘娘让桦溪做什么，桦溪都会去做。”

“娘娘，竹诺是主子派来的，可是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竹诺已经将娘娘视作主子。”竹诺跪在桦溪旁边语气坚定。

“跟了娘娘，奴婢不悔。”最后一个跪在地上的是茯苓，其实罗煞对这个丫头是没什么念想的，自己成为昭蒂公主之后她才侍奉在自己身边，只是没想到，这个时候竟然陪伴在自己身边。

烟云握住罗煞的手，眼神中尽是温柔，“娘娘，烟云跟了您这么久，知道您的性子，即便心狠手辣但也是对敌人，对自己人是断然不会做出伤害的事，何况是皇上的母后呢？”

“烟云，我不是个好人。天阑帝是我杀的，我帮萧彻承担了弑君的罪名。”罗煞回握住烟云的手，一字一句地说。

春寒中大雪未曾有停过，坤宁宫地处偏僻，又多阴寒潮湿之气，取暖用的炭火早就被内务府断了，无可供取暖之物，被褥几乎潮得能挤出水来，虽然多穿了几层衣物，不消几日，原本娇嫩的手足就长满了累垂的冻疮，颗颗紫如葡萄，鲜红欲滴，不时迸裂血口，泛出鲜红的缕缕血丝。

烟云与茯苓焦急不已，也顾不得忌讳，夜夜和罗煞挤了一处睡，互相取暖。罗煞才发现，她们的手足也俱已开裂破损了。

罗煞再耐不住，心疼之余不由三人抱头垂泪。

罗煞含泪道：“昔年你们也不曾受过这样的苦楚，如今反要和我一同遭这样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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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身怀有孕

烟云用腿暖着罗煞的足，伤感道：“娘娘又何曾这样辛苦过。皇上也太……”

茯苓抹了泪，愤然道：“奴婢百般求告，只希望内务府可以通容送些医治冻疮的膏药来，或是拿些黑炭来也好啊！谁晓得他们理也不理，不仅不放奴婢出去，还在门外百般奚落。想当初他们又是怎么讨好巴解咱们来着。”

烟云叹气，瞪了一眼茯苓道：“你就消停些吧，还嫌不够闹心么？”

茯苓恨道：“总有一日，我便要他们知道他茯苓姑***厉害！”说着把罗煞的手捂在她怀中。她的手也是冰冷的，唯有怀中一点暖气，尽数暖给了罗煞。

罗煞紧紧搂住她们，心下更是难过，道：“原本要为你们谋一个好出路，恐怕也是不能了，如今我只怕是自身难保了，却拖累了你们。”罗煞对烟云更是愧疚：“烟云，我更连累你。”

烟云轻轻摆首，只是默然落泪。

茯苓慨然道：“难道奴婢跟着娘娘只是为享福的吗？！既跟着娘娘享了安乐，便不怕陪着娘娘分担。奴婢的一身都是娘娘的。”

罗煞泫然：“我又何曾把你们看作了奴婢呢？”

烟云眼中泪光闪烁，道：“茯苓说得不错。娘娘从未待咱们如奴婢，如今自当同甘共苦。这世上没有什么苦是捱不过去的，咱们一起必没有什么过不去的。”

月光晦暗不明，淡淡地似一抹灰影，深夜的殿中越发寒冷。

罗煞心中凄楚，又怕辗转侧身吵醒了身边的茯苓和烟云，便僵着不动。

月光森森地落在帐上，今日又是月尾了。下弦月细勒如钩，生生的似割着心。月圆月缺，日日都在变幻不定。可是说到人心的善变多端，又岂是月亮的阴晴圆缺可以比拟半分的呢？

罗煞心中惆怅，暗暗地叹息了一声。

许是连日的饮食无常，罗煞整个人都失了力气，精神委顿。或是因为这不堪的心力，一向不太准确的信期也比上月晚了三五天，身体和心都是说不出的酸胀难过。

烟云见她整日恹恹地，焦急不已，几番想要为罗煞疏通了侍卫去请太医来。

奈何守卫坤宁宫的那些侍卫极是凶蛮，态度也恶劣，丝毫不加理会，逼急了只道：“皇上有过旨意，不许这宫里有一个人出去。别的咱们也管不了。”

于是烟云只能眼瞧着罗煞一日复一日地憔悴虚弱下去。终于那一日晨起换衣时，罗煞只觉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脚下一个虚浮，便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却是温栾坐在近旁，殿中复又生起了炭火，温暖而明亮。温热的草药在小银铫子上咕嘟咕嘟地滚着，微微有些熏人。身上的被褥一应换了松软干燥的，塞了一个铜制的汤婆子焐在脚边取暖。

罗煞抬一抬手，却见手上厚厚包了层软布，不由惊诧。

烟云笑吟吟在一旁道：“娘娘别动，刚涂了治冻疮的貂油，怕脏了衣服。”她端了一碗燕窝轻轻吹着，用银匙一口口舀了喂到罗煞唇边。

罗煞头晕目眩，身上软绵绵地乏力，只瞪着周遭的这一切心中充满疑惑。囚禁之中何来这样的礼遇？莫不是做梦？而脚边的汤婆子热热烫着脚，分明又不是虚幻之景。

罗煞望着温栾，乍见故人，眼中不由热了，道：“温大人。”

温栾应了一声，眼中漾起稀薄的温情和悲惜，极力抑制着，行礼道：“微臣恭喜娘娘！”

罗煞的意识有些模糊，不自觉地摸到腹部，疑惑且意外地着望着他：“是真的吗？”

烟云落下泪来，轻轻转首拭了，偕了一宫的宫女内监齐齐跪了下来贺喜：“恭喜娘娘。”她便道：“娘娘，温太医说娘娘已有一个月的身孕了。”

罗煞心下有一刻的惶然，却也有着欣喜，欣喜之中更是悲伤。罗煞在心中曾经深切地期盼着有一个孩子却不得，如今这个时分偏又有了身孕，只是这个孩子这个时候来，不知是不是他的幸。

罗煞抚着小腹，几欲落下泪来。

待得众人退下，唯剩了温栾和烟云在侧。烟云在旁照拂着药炉，温栾为罗煞看过脉道：“娘娘心情起伏太大，胎气不稳，切勿再要动气伤心了。”

罗煞别过头，忍着鼻中的酸，道：“大人以为本宫眼下如何？”

温栾长长叹了口气：“这是娘娘眼下唯一翻身的机会了。”他宽慰道：“微臣会去回禀皇上，命人格外照顾娘娘的饮食起居，娘娘尽量放宽心吧。”

罗煞却凄然笑了，道：“是么？大人以为这是本宫翻身的机会了么？大人不必告诉皇上本宫有孕，只说本宫身子虚弱即可。”

温栾似是知道她心中打算，默然，也恻然了。

一旁的烟云也怔怔停了扇着风炉的手，垂首不语。殿内一时静静的无声，只见小银铫子里的热气“嘟嘟”滚了出来，白白地一嘟噜一嘟噜。

温栾急切道：“娘娘，您这是何必……”喉间已有了哽咽之意。

罗煞抱了汤婆子在怀中汲取那暖意，微微一笑道：“大人伤心做什么？本宫没有伤心，你何必替本宫伤心。”

汤婆子那样烫，隔着衣裳烫着她冰冷的胸腔。罗煞低头，低沉却坚定地道：“你放心，本宫绝不会轻贱自己的身子。”

温栾久久松了一口气，畅然道：“那就好。微臣生怕娘娘轻贱了自己。”他坚定地道：“有娘娘这句话，微臣必定一力照应好娘娘！”

罗煞凄楚一笑，深深觉得温情和感激。“还有，本宫不想有他萧家的孩子，烦请大人给我一剂送走这孩子的汤药。”

温栾愣住片刻，却还是答应下来。

温栾走后，独烟云留在她身边照应，她为罗煞掖好被角，道：“皇上这样对娘娘当真是绝情，只是……娘娘当真不要这个孩子么？或许，这是翻身的好机会。”

罗煞含了一缕凄微的笑，道：“你也觉得皇上太绝情么？就是因为他绝情啊，所以，我要比他更绝情才对得起他啊。”

宫中不受宠的皇子境况如何她最清楚，那真是步步均是险路。既然萧彻情薄，这样对她，那她的孩子生下来也未必受宠，还不如不要也罢。

烟云没有再劝说，微笑道：“娘娘，燕窝冷了，奴婢去兑些热牛奶进去。”

罗煞随口道：“等下去弄吧。我嘴里总觉得淡淡的没有味道，叫茯苓吩咐小厨房去做碗虾仁粥来吧。”

烟云的神色有些古怪，应了一声，匆匆出去了。

过了一歇，端粥进来的却是烟云。她坐在罗煞床前，一勺勺舀了笑道：“娘娘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一人吃两人补，要多吃些才好。”

罗煞本无多大的胃口，不过一时想着而已，待真端到了面前，又失了兴致。因见她殷勤期待，尽力咽了几口道：“怎不是茯苓进来，刚才你们进来贺喜也未见她。”

烟云笑吟吟道：“娘娘嫌奴婢服侍得不好么，一心念着茯苓。”

罗煞见她虽是笑着，眼角却红了，不由心下疑惑，道：“茯苓怎么了？”

烟云忙道：“没有怎么啊。只是茯苓这几晚没睡好，患了风寒正在睡呢。”

罗煞“哦”了一声，或是这些日子来的风波起伏，心里并不安定，掀了被子起身道：“我去瞧瞧她。”

烟云忙要起身拦她，罗煞越发狐疑。烟云眼见拦不住，“扑通”跪在地下，咬了唇痛哭道：“娘娘不用去了，茯苓已经不在了。”

罗煞惶然大惊，道：“你说什么！”

烟云呜咽不已，道：“娘娘以为太医如何能进来呢？外头的守卫根本不理会咱们的求告。是茯苓拼死撞在他们的刀上，外头的人怕惹出了人命才叫了太医来的，也只有温太医肯来，方能照应娘娘，可惜茯苓却是救不回来了。”

罗煞一时闻得这样的噩耗，心中绞痛，几乎跌在烟云怀里。

烟云急得大哭，道：“奴婢早说不让娘娘知道，怕伤了胎气，娘娘千万别太伤心。”

正哭着，桦溪奔了进来，一见如此便知道不好，忙扶了罗煞坐下，切切道：“娘娘如今伤心更要想明白，惟有保重自身才最重要。茯苓姑娘是为娘娘死的，娘娘可千万不要叫她白死了才好。唯有娘娘周全，才能为茯苓姑娘报仇啊。”

罗煞死死咬着牙，用力太过，牙根酸得发痛，如含了一口冰水在口中。

烟云哭求道：“娘娘一定要好好的。娘娘可知道茯苓死得多惨，碰了一头的血，连尸首也不得好好埋葬。娘娘若是伤心坏了，茯苓岂非白白为了娘娘！”

罗煞怔怔流着泪。她知道烟云的身世，平日里一向待她亲厚，不免略疏忽了茯苓。茯苓未曾得一日的清福，却先为她落了如此的下场，岂非是她连累了她！

赶进来的桦溪握住罗煞的手，一根根掰开罗煞紧握的手指，含泪道：“娘娘的手刚敷了药，这样握着可怎么好。”他正色道：“娘娘忘了当日安柔公主的死么？当日娘娘可以忍，今日就不能忍一时之痛吗？若娘娘伤了自己，便是将来想要为茯苓姑娘报仇也有心无力了！”

这话说得中肯，罗煞再难过也听得入耳，缓缓止了泪，生生道：“不错，只有我好好的活着，茯苓才不算是枉死了。”

自从罗煞被幽禁坤宁宫，萧彻一次也没来过，偶尔听温栾说起过，昭瑰公主为罗煞求情，却遭到了萧彻的训斥，从那之后连见都不愿意见昭瑰公主。

罗煞知道这件事之后在心中感动许久，在患难的时候才能看出来谁是真心谁是假意。而冷乾也是偷偷来过几次，为罗煞带来了许多生活品总归让罗煞的日子好过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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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地狱之火

罗煞要的滑胎药，温栾没过多久就配好送了过来，药汁熬好出来的乌黑的，像极了墨汁。罗煞端过药碗时一点儿犹豫都没有，一仰脖就喝了下去，脸上丝毫没有痛惜之色，反而神色坚决。

那药效出奇得好，刚服下没过多久就见了红。直到这时心里一时间转过千百个恐惧的念头，罗煞的心一阵如针扎刀绞，终于还是伸出了手，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抚到小腹上——那里面，是罗煞曾经心心念念珍爱的宝贝，只是还未来得及来到这世上就没了。

然而几乎是一转眼之间，那原本的微微隆起又变回了平坦的样子。

罗煞惶恐地转眸，每个人的脸上都是那样哀伤的表情。确切地，罗煞闻到了空气中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汹涌着的暗红色的血腥气味，连浓重的草药气也遮掩不住。

手指僵硬地蜷缩起来：它没有了！不在她的身体里了！

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罗煞几乎是一个翻身直挺挺地坐起来。众人着了慌，手忙脚乱地来按住罗煞，只怕她做出什么傻事来。

罗煞现在紧闭着眼，她仿佛看见一个小男孩儿跌跌撞撞地朝自己跑来，黑黑亮亮的眼睛，长长的睫毛还有眼睛中的泪水，好象在问：“妈妈，为什么不要我？”

罗煞只觉得心里揪得发疼，自己心底里竟是想让这个孩子出世么？手掌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心乱如麻，可是她忘不了萧彻对她所做的一切。

她不能，不能忘记萧彻借她的手杀了天阑帝，利用她当上了皇帝；不能忘记她付出了自己的真爱，到头来就让自己成为了他人的替代品；不能忘记在册封当日遭嫁祸幽禁……

她更忘不了自己的母亲凤帝是如何死的。当年的天阑帝，深深爱着凤曜女皇，不惜囚禁了她，为她铸凤栖宫，妄想将她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奈何女皇产后失血过多，毫无求生之念，宁愿死也不愿面对天阑帝。女皇死后，天阑帝嫉恨女皇与帝君，遂将他们的孩子交由宰相，命其将这孩子养大，并让她永世活在痛苦之中。

罗煞便是生活在这种痛苦里。

若是没有天阑帝的执念，或许凤帝就不会被囚禁在天阑，或许楚怜语就不会下那一剂红花，或许凤帝就不会失血过多而死。

罗煞恨！恨天阑帝、恨萧彻、恨整个天阑皇朝。罗煞恨不得让他们永堕地狱，永世不得超生，这样才能祭奠自己亲人的英灵。

她要报仇！她要每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都后悔曾经的选择！天不遂人意，那就只好逆天了。

在人人都熟睡的暗夜，罗煞已习惯醒着。

挣扎着从床榻上起身，摸索着点燃烛台上的蜡烛。幽明的烛光映亮了屏风前的织机和半幅未曾织完的锦缎。

她扬手，数十条丝线飞出，色彩斑斓，在黯淡烛光下，映出七色虹彩。

她一手遥遥提花，一手临机织作。机杼的声音，在暗夜里，唧唧复唧唧。

屏风上，映出她宛若泥塑木雕般的身影，只有双手在空中不断舞动，尚有几分活人的灵动。

一对鸳鸯的身影在锦面上渐渐成形，一只引颈击水，另一只伸出桔红色的嘴精心地为自己的伴侣梳理着华丽的羽毛。

干涩的眼睛盯着锦面，鸳鸯的样子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渐渐幻化成一对临波照影的男女。

……

记忆的泡影，犹若水底的鱼儿般浮了上来。

那一日，萧彻踏波而来，惊散了池中的鸳鸯，换来她满目的嗔意。他从背后揽住她的腰肢，低头俯在她耳畔，压低声音道：“惊散那一对鸳鸯，是我的不是。我赔你一对如何？”

她回首望去，看到他黑而清的眼眸，如上好的宝石，宝光流转。她被他看得脸毫无预兆烫了起来，一把推开他，伸手道：“那你赔我。”

他似笑非笑看着她，眸中光芒仿若敛尽了世间芳华。“我们不就是吗？”他低低说道，“愿娶卿，作鸳鸯。”

“梧桐相持老，鸳鸯会双死。如果我死了，你也会随我去吗？”她追着塘中那对鸳鸯，笑吟吟地问道。

他亦步亦趋地追着她，正色道：“如果我们两个有一个人要先离去，那一定是我。有我在，你就不会先死。”

那时候，她望着身畔男子修长挺拔的身影，忽然觉得，即使有再大的风雨，但只要有身畔这个男子在，就一定不会吹到她身上。

可谁能料到，给她带来风雨肆虐的，不是别人，却是他。

那些她以为，美好的曾经，原来只不过是悬在空中的海市蜃楼，只一个摇晃间，便倾塌得灰飞烟灭。

……

窗外一声厉响，梧桐树上的夜枭冲天而起。这声音犹若尖针，刺破了记忆的泡影。

屋内烛火忽然剧烈摇曳，飘忽不定，几欲熄灭。

罗煞有所感应般骇然回首。

房门开合间，已经有两个人站在了烛火的阴影里。这是两个戎装军士。他们穿着黑色的束身甲，外罩暗红色的大氅，腰间佩着长刀。从门缝里泻进来的风荡起他们的黑衣，张扬的影子映在屏风上，犹若群魔乱舞。

罗煞从服饰上很快认出他们是谁的人，她抚了抚额前的乱发，冷冷一笑道：“他派你们来做什么？”

森冷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一圈，两人并不说话，其中一人跨前两步，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扔在她脚下。

罗煞一眼便认出，这样的纸张是张贴在城门口昭告天下的御诏，一颗心顿时沉了下去。

窗外风声大作，呜咽的风声，好似无数冤魂哭号。屋内却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不闻。烟云他们早就已经不知道被打发到哪里去了。

罗煞拿起御诏，先看了下右下角的朱红之印，确认是真的无误，这才去看上面的内容。视线掠过一个个熟悉的封号，她的身躯忽然抖得像寒风里最后一片落叶。

好似有一把重锤猛然击在她胸口上，猝然的疼痛让人喘不过气来，紧接着又好似有一把尖刀，从骨头里面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里往外将她整个人切开、撕裂。

罗煞忽然拼了命般去撕那张御诏，一边疯狂撕扯着，一边嘶声说道：“假的，都是假的。别以为我不认识皇上的印章，这是假的！”

“你明明知道是真的！”说话的军士冷冷说道，森冷的目光中暗含着一丝同情：“来时皇上让我告诉你，他从未喜欢过你，他心中早已另有其人，这一世他对不住你，倘若有来世，他自会回报你。”

罗煞停止了撕扯，抬起惨白的脸望着军士。

死寂的屋内忽然响起了笑声，磔磔的声音好似夜枭的鸣叫。

过了好久，罗煞才发现声音是从她嘴里发出来的。

多可笑啊！原来她的痴，她的恋，她飞蛾扑火般去求的，从来只不过是利用。那些她以为的美好，对他而言，只不过是微尘，轻轻一抹便了无痕迹。

来世回报她！？她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愤怒好似潮水开闸般涌出。

“去他娘的来世，你告诉他，我这辈子就要他血债血偿！”罗煞嘶声喊道，从未想到，穿越过来之后的第一次骂人，竟然骂得是他！

“恐怕这辈子，你没有机会了！”军士同情的目光中迸发出杀意：“黄泉路上那么多人陪着你，一定很热闹，皇后娘娘，一路好走啊！”

原来，他真想要她死！

真是一出和话本子里那些俗的不能再俗的戏差不多，痴情的女子遭遇美男计，被情郎利用完毕，就像丢弃被用过的抹布般将她扔掉了。甚至于，他都不屑于亲自动手。

罗煞挣扎着走到织机前，胸口的闷痛让她动作有些滞涩。

她将织机上的锦缎取了下来，双手托着走到军士面前。

“这是我答应给他的，回去对他说，他虽负了我，我却死也不会欠他任何东西。再告诉他，来世，我不要和他有任何牵扯！”罗煞轻轻地幽幽地说道，没有任何的爱恨，就像在叙述一件很平淡的事情。

可两名久经沙场的军士却忍不住听得心里发酸。

罗煞说完，便默默转身，缓步向桌边踱去。裙袂拖曳在地上，带着凄美的华贵。

两个军士在屋内洒满了灯油，然后扔出了火折子。大火烧起来前，两个军士身形敏捷地退了出去。

罗煞脚下一踉跄，摔倒在地上，头擦破了，鲜血染红了她的脸，看上去惨不忍睹。她眼睁睁看着火焰象毒蛇的舌一样一点点漫延开来，很快烧到了她的衣衫，烧到了她的身子……

这宛若地狱烈火般的焚烧，这深入到灵魂深处的疼痛，痛的却是另一种痛，她忍不住嘶吼出声：“啊——”

烟雾漫了过来，早已经流不出眼泪的双目竟被熏出了泪，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竟然是殷红的颜色。

她依然努力地睁着眼睛，可是她什么都看不见，眼前除了血红一片，依然是血红一片。

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耳边只有一片空白，好像声音都被抽走了，可偏有一道声音穿过烈火传了进来：“皇后畏罪自*焚……”

是狠辣的，无情的，也是凉薄的。罗煞突然放声大笑，此时她只会笑，不会哭，无人知道，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便是一滴风干的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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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云顶山庄

桃花香蕊入帘里，素腕灼灼轻红惹衣香，残枝掠鬓桃瓣逐水流。

罗煞站在屋前的桃花林，望经风吹散的桃瓣，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她来到大燕已经整整有一年了，想想一年前的事，恍若隔世。

罗煞踩着纷铺于地的残红走过小径，花香芬芳扑鼻。

粉红的花瓣被风一吹，扬扬洒洒飘飞如香雪。罗煞抬起双手接着不停落落的花瓣，细腻的花瓣摩挲着掌心，说不出的柔软，好久没有感受到这样的充实感了。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罗煞低头浅吟，望着手中粉嫩欲娇的花瓣，出神许久，目光飘忽恍惚，却不知心中想了些什么。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一个低沉阴郁的声音接着，语气冷淡如冰，却又给人一种沧桑之感。

罗煞回头望着一身黑锦丝缎长袍随风而舞的云长歌，眼中闪过惊讶之色。罗煞记得他每个月才来一次，而这个月这却是第二次来了。

云长歌立于罗煞面前，从树梢摘下一朵桃花，随手插在罗煞侧鬓，说：“你瞧，这不依旧是人面桃花。”他勾勾嘴角算是笑吧，却惹来罗煞一脸恼怒之色。

将鬓侧的桃花取下后紧紧地握于手中，罗煞道：“你来这儿只为取笑我的？”口气有些生硬尴尬。

“我是说真的，确实很美。”云长歌很认真地向罗煞点头，仿佛想用他的目光来证明他没有说谎。

罗煞别过头没去看他，只是眺望远方之渺茫一片，幽幽道：“说吧，你这次来做什么？”

“不欢迎？”温和的语气听不出来感情，却让人心中暖暖的。

罗煞摇了摇头，从那日大火之后她便看不见了，对于云长歌只凭感觉，觉得舒心。

“你这个月来得有些勤，难免有些不适应。这里有竹诺伺候就可以了，你又何必为我这个无盐女总来这里？”

云长歌叹了口气，道：“我此番来，是为了你换脸的事。你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有脸部尚未痊愈，只有换脸才能让你重见光明。”

“那便换吧。”罗煞无可无不可地点头，毕竟她也有她必须做的事情，眼不能视物自然不行。

“想要什么样的脸？”

“与我之前不同的。”

“还有呢？”

“只要不同。”

直到夕阳即将落山，烧云连绵万里空敛踪，云长歌才离开。这个桃源居是云长歌找人专门为罗煞所建，里面很安静，很少会有人来打扰，对于这样宁静的日子罗煞也乐得安逸。

那日大火来得措手不及，烟云、桦溪、竹诺反应过来的时候火已经蔓延开来。罗煞不知道竹诺是如何找到她的，更不想询问，那段往事她早已经不想再回首，她唯独深深记得那火焰吞噬身体的感觉，深入骨髓。

事后罗煞清醒过来的时候问竹诺有没有见到自己怀中的奏折，竹诺将烧掉一角的奏折交给罗煞，上面的字迹依旧清晰，只是她却再也看不见了。

后来罗煞将自己锁在屋中，根本不让任何人见，也不敢见人，一张已毁的脸还如何见人？

过了五日，罗煞才终于能冷静下来，也想开：脸只是一张皮面而已。

还记得初遇云长歌时，屋内点着注入沉香屑的红烛，阵阵幽香刺激着罗煞的思绪。

罗煞感觉到四周一片陌生。这是哪儿？是谁把她弄到这儿来的？有何目的？难道是才脱虎口，又入狼穴？命运为何如此对待她，上天总要一次又一次地跟她开着玩笑，非要她的命运一波三折吗？如今，又需逢何难、遭何劫？

罗煞摸索着随意整理好衣裳，穿上绣鞋便走到门边，拉开一直紧闭的朱木紫檀门。有两位姑娘守在门外，一见罗煞醒来便淡淡地垂首道：“姑娘，您醒了。”

罗煞百转思绪，开口问：“这是哪儿？”

“云顶山庄。”她们二人异口同声地回答了罗煞四个字。

这四个字着实令罗煞骇了一大跳。那时虽身处宫廷内，但“云顶山庄”四字亦如雷贯耳，相传云顶家族是八百年前云倾皇朝的皇族，国破后一直隐居。现在云顶家族日益强大，其他几国的朝廷亦与之井水不犯河水，毕竟云顶山庄造得犹如迷宫般，里面不但机关重重，更有一支秘密的杀手组织，个个武功高深莫测。不到万不得已，无人愿与之为敌。

可罗煞就不明白了，这云顶山庄为何要救她？罗煞不记得与他们有什么瓜葛。

当罗煞还在疑惑之时，一名侍女又道：“主子有吩咐，姑娘若是醒来，就带姑娘去见他。”

罗煞颔首，满腹狐疑地任她们搀扶着前往。

晚露乍凝叶，明月冷如霜，暗窗残漏刻。尽管花草碧水皆有，只能用两个字来形容此情此景——阴森。这就是天下闻名的云顶山庄吗？

终于，她们在一扇黑木门前停住步伐，躬身请罗煞进去。罗煞亦不疑有他，推开门便迈过门槛。

一鼎金猊大熏炉，袅袅生烟，还有阵阵香味萦绕鼻间。一个男子由偌大的温泉潭水中迈步而出，正立在罗煞几尺之外。这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云长歌。在场的几位侍女习以为常地拿着干布为他擦拭身上残留的水珠。

不过还好罗煞现在是看不见的，因为云长歌……一、丝、不、挂！

“你醒了。”身后传来他清冷的声音。

“是。”罗煞闻声转身。

窸窣的穿衣声在这静得分外诡异的房内格外清晰。随着时间的逝去，四周变得寂静无声，罗煞已经开始怀疑还有人在么。

而云长歌已是一身白衣胜雪，飘逸脱尘地潇洒，垂在肩上的发丝还未干透，凌乱地散落，更将他身上那邪魅之气散发得淋漓尽致。

从云长歌那里，罗煞知道了，他是这云顶山庄的主人，也知道了那日竹诺背着重伤垂死的她跑了极远的路，最后晕死在云顶山庄门口。云长歌一时心软就收留了他们，并为他们治伤。

后来罗煞对云长歌道谢，他说他是觉得她可怜。罗煞只是苦涩地一笑。

过了些日子，云长歌带着一位大夫来见罗煞，自然是为了换脸的事情。

罗煞的脸缠着重重纱布已经整整一个月了，每过三天大夫都会来到罗煞房内为她换药。罗煞始终不敢睁开眼睛看自己，因为她怕，更多的是恐惧，就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害怕。

云长歌似乎看出了罗煞的紧张，总是低沉地安慰她：“不要怕。”

而今日，是正式卸去纱布的日子。身体已经复原了的竹诺伫立在罗煞身边，紧张关切地看着。坐在妆台前的罗煞双手纠结在一起，微微战栗。

竹诺紧紧握着她的手，温暖的手心抚平了罗煞内心的恐惧，才对丈夫道：“动手吧。”

缓缓闭上眼帘，只听咔嚓一声，大夫将纱布的死结剪开，一层一层将那白纱布卸下，千思百绪闪过罗煞的脑海。

——来时皇上让我告诉你，他从未喜欢你，他心中另有其人，这一世他对不住你，倘若有来世，他自会回报你。”

——去他娘的来世，你告诉他，我这辈子就要他血债血偿！

——恐怕这辈子，你没有机会了！黄泉路上那么多人陪着你，一定很热闹，皇后娘娘，一路好走啊！

罗煞霍然睁开眼帘，正对上铜镜内的自己。嫩脸修娥，肌如白雪，娇娆意态不胜羞，紫色的眼眸，略飞的眼角，密而长的睫毛。眼眸微眯睫毛翘起时，似乎挑起了所有的魅惑。左眼角边一颗嫣红的泪痣，又在邪魅狷狂中凭空添了一丝凄婉……

罗煞不确信地伸出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是真的，脸竟完完整整地恢复了，而且，不是罗煞的脸……一丝原来的痕迹都看不出来，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倔强孤傲。

“主子比以前更美了。”竹诺勾起一抹浅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罗煞。

云长歌歪着头若有所思地打量罗煞。

罗煞看着戴着面具的云长歌，怪不自在地问：“怎么了？”

云长歌将手中的纱布丢弃，道：“我很好奇，你以前是什么样子。”

“恐怕你是无法见到了。不过，你难道不把面具拿下来让我见见么？”

云长歌不语，信步走至桌旁，为自己倒下一杯茶水，轻抿一小口，似有回味，答非所问地道：“大夫说，你体内有毒，所以眼睛变成了紫色，不过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既然我没事了，那我会尽快离开。”罗煞回首盯着他的侧脸，突然道：“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有一事相求。”

云长歌惊讶地看了一眼罗煞，问：“何事？”

“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拥有武功，你可有办法？”罗煞斜睨着云长歌，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味道。

罗煞刚一开口，竹诺的脸色变了变，但又迅速恢复沉静。

云长歌的神情倒是没有什么变化，淡淡道：“你想学武功？这可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做到的啊。”

“即使是邪门歪道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能够尽快的拥有武功也可以。”罗煞懒懒地打了一个哈欠，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

云长歌叹了口气，露出一副耐人寻味的表情，道：“世上武功种类繁多，你要求的我也需要找上一找才能够找到。你还是先在这里住上一段日子，等我找到了再告诉你。”

罗煞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点了点头。

两个月后已是桃花散尽，此片桃林长满了一个个鲜粉嫩白的桃子，挨在墙脚的几颗竟蔓延出小院。

罗煞站在院内听闻几声清脆的声音由墙外传来，细听此声应是出自小孩子的口中。她猜到定是小孩子贪嘴，想要摘那些探出墙外的桃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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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凤舞情绝

罗煞突然童心大起，立刻推门而出，几个孩子一见她出来，立刻就想撒腿跑。她不急不徐地喊住他们：“想吃桃子的随我进来。”

而几个孩子却奇怪地瞧着罗煞，似信非信地站在原地不肯动。

“进来呀！”罗煞朝他们招了招手。

几个孩子终于忍不住，挪动脚步朝罗煞走过来，罗煞则牵着他们的小手走进院中。

不可否认，罗煞很喜欢孩子，因为只有孩子的眼神才是最单纯无杂念的。只有在他们的眼中才找寻得到久违的纯净。曾经的她也拥有过纯净无邪，只可惜早就随着时间岁月的推移而被磨光，更被那一场大火烧得丝毫不剩。

原本罗煞也是能够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的，只可惜，那个孩子来得太不是时候，他更不该生为那个人的孩子，所以她亲手杀了他们的孩子。那碗又黑又苦的汤药，斩断了他们母子的缘份。

罗煞从树上摘下一颗又大又红的桃子，笑望他们：“你们要是想吃的话，就与姐姐接诗，接对了就能吃，要不要来？”

几个孩子用力点头，罗煞眼波一转，吟道：“榴枝婀娜榴实繁，榴膜轻明榴子鲜。有谁知道下一句？”

几个孩子都互相对望，皆不知道如何接下去。

罗煞这才恍然，他们都还是孩子，哪有那么厉害能接下去，正想改口换个容易点的，却见一个约十二岁的男孩举起手道：“姐姐我知道，这是唐朝李商隐的《石榴》，下一句为‘可羡瑶池碧桃树，碧桃红颊一千年。’”丝毫没有犹豫地将诗接了下去。

罗煞眼前一亮，在这个荒郊野岭里面竟然有这么厉害的孩子。她将那颗桃子递到他手上，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慕静飞，爹之前为我取名为慕天，就是盼望着我有朝一日能出仕，慕得天颜。”他接过桃子放在身上用力擦了擦，张嘴就是一大口：“但是我不喜欢，就偷偷改了。”

罗煞轻轻抚摩着他的额头，一听他说起慕得天颜就一阵苦笑。百姓们都梦想着出仕在朝为官，却不想这朝廷上你没若有势力，如何能找到容下自己的一席之地。除非攀附权贵，依附党羽，否则定难在朝廷大展抱负。

“静飞也不好，姐姐为你去一个名字好不好？”

慕静飞眨了眨亮晶晶的大眼睛：“好。”

“唔……就叫慕乐白。”罗煞沉思了片刻就有了定论主意：“像乐曲一样纯净洁白。”

“慕乐白？好！我就叫慕乐白。”

这个时候竹诺走到罗煞身后，将披风披到罗煞身上，道：“主子，外面风大，我们回去吧。”

“好。”罗煞摸了摸慕乐白的脑袋，扶着竹诺的手转身离开了。

罗煞斜睨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竹诺，他仿佛心里有什么事一直憋着说不出口。

转过一条回廊，竹诺终于开了口：“主子，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罗煞的声音依旧懒懒地。

“关于武功……”竹诺顿了顿：“能够让人快速达到预期目的的武功有一种，而且特别适合女子练，只是……”

听竹诺说有能让人迅速变成高手的武功，罗煞眼睛一亮问：“是什么武功？”

“那是个邪功，需要童男血来增长功力。曾经江湖上就有一个女子修炼这种这种邪功，最后杀戮太多被江湖中人诛杀。”竹诺的声音喏喏地，仿佛是在惧怕什么。

“叫什么？”

“凤诀。”

“既然你这样了解这个功法，想必你有凤诀的修炼方法吧。”

竹诺的脸白了白：“嗯。”

事情进展的比罗煞意料中的更加迅速，刚好竹诺是童男，他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罗煞第一个实验品。

汲取了竹诺的血之后，罗煞明显感觉到自己变得不一样起来。原本被灼伤的皮肤犹如蜕皮一般脱落，身上的皮肤犹如新生儿一般光滑嫩白。易容过后的脸也愈发的妖媚，眼波流转之间夺人心魄。

又过了一月，罗煞整个人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是以前的罗煞像是一把闪着冷光利刃，现在就是利刃入鞘，锋芒不露。就连云长歌都惊讶她的变化。

只见她身穿浅粉色的修身襦裙，凸现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那粉色极淡已经接近白色，但是却很妩媚，就似少女脸颊上最自然却最诱人的红晕。衣袖、襟前、袍角却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更衬出高贵之气。衣上精细构图绣了绽放的红梅，繁复层叠，开得热烈，看得让人心里也觉得热乎。足上一双同色的绣鞋，缎子面儿上用珊瑚珠配着金线也是绣的红梅，厚厚的鞋底里做着镂空的小抽屉，盛着梅花香粉，走一步，地上就留一个盛开的红梅花印记。

头发只盘了简单的髻，后面一半仍是垂顺的披散在腰后，右边从头顶到耳边压着用珍珠和红色宝石穿的红梅金丝镂空珠花，蜿蜒盛开，更有几朵开到了或是额边、或是眼角、或是耳畔，那乌黑的头发从间隙处露出来，更衬得“梅花”红艳，而左侧是那梅花琉璃钗，玲珑剔透，浑然天成的红色正好雕成了梅花瓣儿，下面坠着三股水晶珠和红玉珠间隔的珠串，最下头汇合在一起，悬着一颗东珠，竟有龙眼大小，更难得的是，那东珠的色泽竟泛出粉红光晕。

最外面罩着石榴红织锦面的披风，一双纤纤玉手大方的露在外头，左手上用打磨得圆润的红玉珠串，过中指交叉经手背到手腕装饰着，衬得肌肤胜雪。领子是火红的狐狸皮，衬着那娇艳如春花的脸蛋儿，脸上还是不施粉黛，但却用胭脂染了红唇，显得红艳欲滴就如那头上身上的红梅。最吸引人的是眉心竟也有一朵怒放的红梅。

云长歌见的女人多了，这梅花妆也见过不少，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原来纵横眉心的红梅竟是用真的梅花瓣贴成的，雅意悠然、大气婉约，远比那些用胭脂花上去的来得娇艳。这样的妆束相信即使是花朵也要瞬间黯然失色。

自从死里逃生过后，罗煞甚少穿得这样正式和华丽，云长歌看着她穿得如此郑重也是觉得似乎有事情要发生。

“云公子，我要离开了。”罗煞朝着云长歌微微福了福身，语气平淡。

云长歌一愣：“这么快？不再多呆些日子么？你身体才刚复原，现在的身体状况不适宜远行。还有，你要的那种武功还需要过段日子才能找到。”

“有劳云公子费心，武功我自己已经找到了。”罗煞弹了弹袖子道：“想必你也是知道我的身份了，在这里呆下去对彼此都不好。”

“的确，曾经的昭蒂公主，堂堂天阑帝萧彻的皇后，畏罪自*焚。小可说的可对，罗煞姑娘？”云长歌的语气依旧云淡风轻。

罗煞一把扯下身上的披风和襦裙，一身粉衣罩体，修长的玉颈下，一片酥胸如凝脂白玉，半遮半掩，素腰一束，竟不盈一握，一双颀长水润匀称的秀腿裸*露着，就连秀美的玉足也在无声地妖娆着，发出诱人的邀请。

罗煞的装束无疑是极其艳冶的，但这艳冶与她的神态相比，似乎逊色了许多。她的大眼睛含笑含俏含妖，水遮雾绕地，媚意荡漾，小巧的嘴角微微翘起，红唇微张，欲引人一亲丰泽，这是一个从骨子里散发着妖媚的女人，她似乎无时无刻都在引诱着男人，牵动着男人的神经。

“云公子，这里可没有什么罗煞。罗煞已经畏罪自*焚。”罗煞妖媚一笑，眼角那滴泪痣嫣红夺目：“现在只有凤倾玦！”

看着一身妖娆与之前高贵典雅完全不同的罗煞，云长歌眸中似有光芒闪烁，低语：“凤倾绝……情绝……情断爱绝，当真是极大的代价。”

凤倾玦眉眼间尽是风情：“云公子真会说笑，倾玦哪里来的情爱能供倾玦断绝呢？”

“是啊，从来没有过情爱，何谈断绝。”云长歌伸手在凤倾玦略微惊讶的目光中将她拉进怀中：“若是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云顶山庄找我即可。”

“倾玦现在什么都没有，那就为云公子清歌一曲以表谢意。”凤倾玦清了清嗓子，因为许久未唱过，也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唱好。

迷雾硝烟，弥漫过，长安街。

灯笼，渐次熄灭。

杀气刺穿了迅疾的闪电。

有些恨，悬而未决。

你拒绝，沦陷在人间。

却难剪，命运锁链。

兵戎相见，冷月下，马声溅。

目光，送飞鸿远。

火焰失眠在子夜的宫殿。

那殇魂，怎么忘却。

你孤绝，轻吻荻花剑。

仍难逃，阴晴圆缺。

莫问，生关死劫。

诉与凡尘，不得解。

何为此恨绵绵。

不过，弃道逆天。

莫问是非之别。

放眼浮生，山河裂。

何为情深缘浅。

红色眼，顷刻间，浓艳。

莫问，千生万劫。

悲欢离合，风云变。

何为此恨绵绵。

伤心，乱成一片。

莫问是非之别。

魔发三千，迷梦癫。

何为情深缘浅。

剑上血，又冻结，断念。

明明声音甜腻柔软，却是听的人背后一阵阵冷风。这支歌是凤倾玦自己写的，写给那个曾经在宫中‘畏罪自*焚’的罗煞。

“嗓子是好嗓子，只是这歌未免杀气太重，可惜了这一副好嗓子。”云长歌叹息。

罗煞不在意地伸出食指扫过自己的咽喉：“嗓子再好有什么用，终归是无用的。”

“怎么会无用呢？李太白曾经说过，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又何必自暴自弃。”云长歌似乎是天生的说客，声音总是让人觉得暖暖的。

“我要走了，若是有缘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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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月下良辰

原本云长歌想要派人跟着罗煞，一路上也好保护她，却被她婉言谢绝。或许云长歌只是好意，但是罗煞却已经不再轻易相信人，尤其是男人，这或许正是所谓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

罗煞虽然没有要侍从，但是却向云长歌要了一辆马车，路途遥远，总不可能靠着两条腿走过去吧，那得走到猴年马月去？

“主子，我们接下来去哪儿啊？是回大燕么？”竹诺轻轻地开口，仿佛是怕惊扰了正在休息的罗煞。

罗煞单手支额，慵懒地躺在马车中，美眸半眯，反问：“回大燕？到那里去做什么？凤倾玦是凤曜国的皇女，去到大燕名不正言不顺。”

“可是，太子殿下应该很担心您的……”竹诺欲言又止，仿佛忌惮着什么，道：“主子，我们要不要告诉太子殿下，您现在一切安好？”

“安好？”罗煞猛地睁开眼睛，紫色的眸子尽显冷厉，冷冷地道：“竹诺，你要记住，罗煞已经死于那场大火，现在活下来的是凤曜皇女凤倾玦。”

竹诺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震慑住，弱弱地开口说道：“竹诺知道了，主子是凤曜皇女凤倾玦，昭蒂公主罗煞已经死了。”

罗煞轻轻抚摸着腰间的凤佩，妃色的唇角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告诉车夫，我们要去凤曜国。是时候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了。”

竹诺并没有答话，他知道，一旦她决定了的事情，很难再改变，只是照她的意思吩咐下去。

“你接下来留心些，找些忠心的随从。”罗煞又道。

“是。”竹诺应道。

马车依旧吱呀呀的朝前走，前途迢迢，暮色四合，罗煞靠着车窗望着渐渐模糊的前程，就象她接下来要走的路，迷茫又充满未知，但无论前面有什么，她都必须走下去。

边界小镇，虽然不大，但因它处在两国交界之处，倒还有些繁华。

一车马车缓缓停下来，车帘掀起，先跳下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随后又转身扶下一位女子。

只见那女子一袭红色高腰儒裙，淡淡的红色，裙上绣着一朵紫色的蔷薇，一朵，唯一的一朵，旁边绣着一只翩然起舞的蝴蝶，仿佛欲飞向那蔷薇，无论花儿还是蝴蝶都栩栩如生，翻然欲出。她腰间系了一条紫色的丝带，迷幻一般的颜色，与红色的高腰儒裙裙映衬得完美无瑕。轻风吹过，裙裾随风飘扬。腰间垂下一个小小的薰衣草香袋，随风一扬，散发出一阵阵淡淡的清香。

青丝高绾着百合髻，簪了一支玫瑰簪子，只留一缕青丝落在胸前，垂到腰间。发间的白色流苏，发出泠泠的声响。脸上淡扫胭脂，虽是淡妆，亦是掩盖不住她由内而外的优雅气质。秀眉如柳条，琥珀色的双眸忽闪忽闪，长长的睫毛扑闪着，宛若蝴蝶的翅膀般，轻盈，美丽。樱桃小嘴不点即红，一双紫色的眸子半眯着，整个人散发着慵懒的味道。

原本天气就炎热，一身红衣的她一出现更是比阳光更娇艳耀眼，闪瞎了不知道多少人的眼。

这正是已恢复凤曜皇女身份的凤倾玦，在旁边扶着她的正是竹诺。

“主子，前面有一家奴役市场，要不要去看看？”竹诺扶着凤倾玦缓缓地朝着前走着，同时也仔细观察着周围。

凤倾玦随意地在四周扫了扫，道：“不着急，许久没来过这样的市集了，正该好好逛逛！这样热闹的场面我也是许久没有见过了。”

“是。”

两人正在街上溜达着，突然发现一处人格外多。出于好奇，两人便凑上去，只见一群人围着一对双胞胎兄弟指指点点。两个孩子衣衫褴褛，头上还插着草标。

脑中灵光一闪，凤倾玦凑到最前面，问道：“你们这该不是……卖身葬父？”

那一对双胞胎低垂着头，不出声，算是默认了。

天哪，电视里最最恶俗的情节居然在凤倾玦面前真实地上演？

“爹流浪了一辈子都没有家……我们不想让他连死了都当孤魂野鬼……我们要好好葬了他。”半晌，那一对双胞胎开口，声音极低。

“你们要多少钱？”抿唇，凤倾玦开口。

“十两，给爹买一口薄棺，再找两个人抬着，好好安葬了。”

双手不受控制地、自动自发地探进怀里，凤倾玦摸了摸怀中的凤佩，又想了想自己的出身。难道，这是天意？

凤倾玦沉吟了半晌，长长地吁了口气，示意竹诺将银子放在那一对双胞胎面前。

“这是十两银子。”凤倾玦淡淡地道。那一对双胞胎抬头，黑亮亮的眼睛愣愣地看着她，仿佛还不也相信似地。

“起来吧。”凤倾玦弯了弯唇。

竹诺上前净他们扶起来。凤倾玦站在那一对双胞胎前面，看他们垂着头，很安静。太安静了，从开始到现在，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太安静了。

“想哭就哭吧。”竹诺也看不下去了，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抚了抚他们的头，放柔了声音道。

他们看着竹诺和凤倾玦，惨白的唇被咬出了血痕，却仍是不语。

看着那两个孩子如此，凤倾玦并没有多说些什么转身带着竹诺离开了。走了几条街，凤倾玦刻意忽视身后那两个一路尾随的身影。

一直走出了几条街，凤倾玦才突然停了脚步，转身冷冷地看向身后的人。

那一对双胞胎早追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根本没料到她会突然停下来，吓了一跳，在离半步的地方急急地站住，差点撞上。

“你们别跟着我！”凤倾玦语气中有着丝丝的不耐烦。

“我们是你的。”那一对双胞胎眨了眨漆黑的眼睛，道。

竹诺差点没咬到舌头：“你……们说什么？”

“我们是你的。”仿佛是怕凤倾玦真没听清，那一对双胞胎重复。

凤倾玦弯了弯唇道：“我又不是你娘。”

“我们没有娘。”其中的一个小男孩儿开口，平静得很。

“那你跟着我干什么？”凤倾玦磨牙。

“我们是你的。” 好家伙，重复三遍了，“你买了我们，所以我们是你的。”

“你们要知道，跟着我可是很危险的！”凤倾玦慢悠悠地开口。

“我们会保护你！”看着凤倾玦，那一对双胞胎信誓旦旦：“我们不会一辈子都是低贱的人，不会一辈子都讨饭的。”墨一般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凤倾玦，脸上的表情十分坚定。

抬手按了按额，凤倾玦笑得天花乱坠，还真是个有原则的孩子……没有再理他们，凤倾玦转身带着竹诺继续在大街上闲逛，步调懒散，眼睛却有意无意地注视着身后的那对双胞胎。

“主子，我们现在去奴役市场吗？”竹诺扶着凤倾玦，轻轻地开口。

凤倾玦摇了摇头，瞟了一眼身后的那对双胞胎，道：“不必了，刚刚的十两银子不是已经为我找到了最好的人选。”

“主子，您刚刚不是……”竹诺有些弄不明白，刚刚凤倾玦明明凶神恶煞地告诉那两个孩子不要再跟着，怎么这一会儿的工夫就改了？

“这俩孩子，”凤倾玦的嘴角不由得翘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真真是个说不通的木鱼脑袋。不过，这样也好得很。”

竹诺也是个人精，自然是听懂了凤倾玦话中的意思，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只要打不死我，我就一直跟着你’的一对双胞胎，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跟了这么久也不嫌累。快些过来吧，主子发话了，带着你们就是了。”

两个孩子一听立马加快脚步跟上，流露出一脸开心愉快的笑容。

凤倾玦和竹诺将两个小男孩儿领进一家客栈，想给他们简单地清洗一下，没想到那两个小男孩一愣，竟是微微红了脸。

竹诺森森一笑，逼近他：“莫非？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还是说……你们是姑娘家？”

小男孩一脸羞愤地甩头，也不理竹诺。

凤倾玦也起了好奇之心，伸出沾了水的手便往他脸上抹。

小男孩儿咬着唇，竟也不躲开，任由凤倾玦蹂躏他的脸。

“额……”凤倾玦这样象极了欺凌弱小，道：“实在不想洗就算了。”

“我是你的，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眼睛一闭，一个小男孩儿说了一句让凤倾玦哭笑不得的话。

既然受迫害的都发话了，凤倾玦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叫竹诺将他们带下去好好洗漱一番。

等竹诺再将两个小男孩领回来时，凤倾玦微微有些傻眼。

“好漂亮！”凤倾玦惊喜的语气让两个小男孩一阵语塞，含羞带怒地瞪了凤倾玦一眼，白皙的脸上出现可疑的暗红。

“哦。”竹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你是女孩子，你是怕吃亏所以才乔装打扮成男孩子，掩人耳目对吧。”

连知道真相的竹诺都调戏自己，其中一个小男孩顿时大窘，随即咬牙抓起凤倾玦的手往胸口死命一贴。

轻咦了一声，凤倾玦顺着他的意摸了摸，摸到一片飞机场，随即见他一付羞愤要死的神情，茫然点了头。

凤倾玦一把将一个小男孩抱在怀里，道：“不用担心那个的，以后长大了自然就有了，放心，以后有什么不懂得就来问。”

小男孩的脸开始五颜六色，一会儿青一会白，煞是好看。

竹诺实在不忍心再欺负他，连忙跳出来打圆场：“主子，他是个男孩。”

男孩？凤倾玦摸了摸尖细的下巴，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男孩。男孩儿也没关系啊，反正年龄还小，性别也不是太明显，突然一条妙计渐渐形成。

“你可有名字？”

两个小男孩都茫然地摇头，道：“我爹没有给我们起名字。”

“既然你们说你们是我的，那就由我来给你们起名字吧。嗯，哥哥叫月下，弟弟叫良辰，‘花前月下，良辰美景’这样可好？”笑眯眯地看着月下和良辰，此时两人却是欣喜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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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故人到访

凤倾玦在客栈只住了一晚，命竹诺上街给月下和良辰买了些衣裳，便出发了。

四人马不停蹄地赶路，这一路上竹诺在凤倾玦的授意下开始教月下和良辰武功和读书识字，按照凤倾玦的话，身边无庸人。

月下和良辰倒是聪颖，学了几天便基本上认识通用的字。路途漫长，不过在教导中度过，一行人倒是平添了许多乐趣。

凤倾玦修炼凤诀功力更上一层楼，又恰逢满月，凤倾玦便取了月下和良辰的童子血巩固功力。

又过了半月，凤曜国遥遥在望，此刻凤倾玦的内心却无半分激荡。这就是凤曜国，自己母亲凤帝曾经掌管的国家，紧了紧怀中揣着的凤佩，一行人步入了凤曜国的都城凰麟城。

一进入凰麟城，竹诺以为凤倾玦会马不停蹄地进宫，没想到她却是安安稳稳地住在客栈，丝毫没有着急的意思。

“竹诺，去打听一下如何才能见到摄政王殿下。”凤倾玦漫不经心地抚弄着垂在胸前的一缕秀发，懒懒地开口。

竹诺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回道：“主子，我早就已经打听好了，摄政王现在住在宫中，以咱们现在的状态根本就见不到摄政王。”嘟囔了一声：“以我说就该先去大燕，主子非不听……”

“去打听一下，最近可有使臣在凤曜国？”凤倾玦不以为然地道。

竹诺应了一声连忙跑了出去打探，只剩下凤倾玦和月下良辰在一起。

凤倾玦低垂着头一直不说话，月下和良辰也不敢开口说话。凤倾玦也注意到月下和良辰的拘束，紫色的眸子半眯起来：“你们怕我？”

一听见凤倾玦开口，两个人都激灵灵打了个寒战，慌忙之中急切地摇头。

看见两个孩子惊恐的模样，凤倾玦眸子一暗。

见她不说话了，月下壮了胆子走上前，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玦爷，我们不怕。”月下回手拉住良辰得手，一起走到凤倾玦的身边。

凤倾玦似乎听见了这个世界最好的消息，笑颜如花：“可是，我希望你们怕我，因为你们要无条件的执行我的命令，哪怕去死。”

听到‘死’这个字，月下和良辰的小脸都不由自主地白了白。良辰第一个出声：“你买了我们，我们的命就是你的，你让我们去死，我们就去死。”

凤倾玦得到了她最想要得到的答案，笑容明媚，伸手搂过两个小正太，在他们的小脸上亲了亲。

这个时候竹诺从外面回来了。

“主子，已经打听好了，最近大金帝前来拜访。只是……咱们并不与大金帝相熟识啊。”竹诺把打听的消息告诉凤倾玦。

凤倾玦听到‘大金帝’四个字的时候神色一变，心中也开始纠结起来，原本还想借着这个机会混进宫，却没想到这次来的是赫连枫。

凤倾玦不由得想起在天阑时与赫连枫的初次相遇，对于自己的舞蹈，赫连枫并没有多大的反应，但是在亭中读牡丹亭的时候却是相谈甚欢。

“赫连枫……”凤倾玦反复咀嚼这个名字，心中犹豫不决，她现在要赌，赌赫连枫到底值不值得信任，赌赫连枫能不能帮助自己。

半晌，凤倾玦才长吁一口气，道：“竹诺，去通禀吧，只要说故人到访即可。”

竹诺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这是一场豪赌，凤倾玦决定赌一把。果然和凤倾玦预料的一样，赫连枫果然同意见她，事不宜迟，凤倾玦套了个斗篷就出发了。

来到府邸外，凤倾玦有一种回到天阑晋王府的错觉，整理了一下心情举步走了进去。

当她随着侍从走进大厅就看见赫连枫一身白色的锦袍，手里拿着一把描金白色的折扇，腰间一根金色腰带，腿上一双黑色靴子，靴后一块鸡蛋大小的佩玉。温文尔雅，他是对完美的最好诠释。再加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迷人的王者气息，令人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他美丽得似乎模糊了男女，邪魅的脸庞上露出一种漫不经心的成熟。

凤倾玦摘下身上的斗篷欠了欠身：“大金帝安好。”

赫连枫饶有情趣地看着她道：“姑娘只身前来，当真是好胆色。朕佩服不已。”

凤倾玦清了清嗓子，开口唱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赫连枫原本恬静的面容刹那间变得古怪起来，凤倾玦的声音婉转动听，让赫连枫心中生出一股莫名的熟悉之感，目光紧紧的落在凤倾玦身上，似乎想要看穿她的真实面目。

“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得这韶光贱。”在凤倾玦唱完一句之后，赫连枫顺其自然地接上。

突然屋中不知哪里刮来一阵风，蜡烛忽地全都灭了，大堂内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赫连枫一把将凤倾玦拉到身边，紧紧地护在身后。凤倾玦袖袍中的手悄悄地握上了藏在袖中的银针。

箭矢的破空声让她心中一紧，连忙甩出几根银针击飞箭矢。叮当几声虽然阻挡了些许，但仍有不少射入门板。现在凤倾玦只求赫连枫会武功，否则便不好办了。

一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反手拔剑，平举当胸，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凤倾玦的手，夜晚虽然光线不足，但他勉强看清，那些银针正是从眼前女子的手中射出。

凤倾玦此时也似乎变了一个人，原本整齐的头发变得有些散乱，而脸上却是散发出耀眼的光辉。这几个月的宁静生活，她就像是一把被藏在匣子里的剑，韬光养晦、锋芒不漏，所以没人看到她的灿烂光华。

此刻剑已出匣，她的手中已经多了几枚银针，一把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赫连枫。

黑衣人的剑迎风挥出，一道乌黑的寒光直取凤倾玦咽喉，剑还未到，森寒的剑气已经击碎了风。

凤倾玦向后一溜，背脊已经贴上门板，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退了。

黑衣人的剑也随着变招，笔直刺出。

凤倾玦退无可退，身子忽然向一边滑去。

黑衣人长啸一声，冲天而起，手中的剑也化作一道飞虹。

“你会不会武功？”凤倾玦独自抵挡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向躲到一边的赫连枫喊道。

赫连枫被凤倾玦这一喊有些愣神，脱口道：“啊？”

手中又是一排银针飞出，敲击在黑衣人的剑身上，这个时候凤倾玦恨得牙根直痒痒，一个堂堂的大金帝竟然练武功都不会。

黑衣人趁着凤倾玦分身无术之时，手中的剑化作无数光影，向凤倾玦当头洒来。

这一剑之威足可以震荡人的魂魄，凤倾玦退无可退，手中的银针竟不偏不倚的迎上了剑锋，另一只手反手又是一枚银针射出，嘴角带着一抹玩味般的笑容。

漫天的剑影已然消失，黑衣人平举着剑伫立不动，仿佛被施了定身术。可突然，剑‘呯’地一声断了，而那黑衣人也轰然倒下。

凤倾玦轻蔑地笑了笑，就这点本事竟然还敢来刺杀，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边刚解决完战斗，后知后觉的侍卫军才赶来。凤倾玦有一种一口血殴死的感觉，堂堂大金帝，不会武功，身边的侍卫还这么不靠谱，赫连枫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你们都下去吧。”赫连枫挥手让侍卫都退下，又命人重新掌灯，凤倾玦的衣袖因刚才激烈的打斗微微有些凌乱。

赫连枫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他能够肯定，他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女子，但是那双眼睛，却是似曾相识。曾经有那样一个奇女子，也是有一双那样的眼睛。一样却又不一样。

凤倾玦注意到赫连枫一直在打量自己，不由得勾唇一笑：“皇上可是想到什么？”

赫连枫摇了摇头：“姑娘的眼睛让朕想到一个故人，只是此生再也见不到了。”

“那是一个怎样故人啊？”凤倾玦轻声询问。

赫连枫自嘲一笑：“一个与众不同的人，朕从未见过那样的女子。”

“一舞倾天下当真让皇上如此难以忘怀？”凤倾玦斜睨着赫连枫，声音带着丝丝玩味。

“你为何会知道朕看过倾天下？”原本淡定的赫连枫，眼神蓦地凌厉起来：“你是天阑皇朝萧彻派来的？”

“我不是天阑的人，自然也不是萧彻派来的。只是……不知刚才是否算我救了皇上？”凤倾玦娇笑一声，媚眼如丝。

赫连枫冷着脸点了点头道：“自然，朕自是感谢姑娘出手相救。”

“那……这救命之恩皇上想如何报答呢？”凤倾玦坐在一旁摆弄着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也不看赫连枫现在的表情。

赫连枫深吸一口气道：“自然是要好好报答，不知姑娘想要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只要姑娘开口，朕自会为姑娘寻来。”

“那些我都不需要！”凤倾玦摇了摇头：“我只要你帮我见到凤曜国的摄政王。”

凤倾玦的话一出连赫连枫都变得惊讶起来，心中有真些许犹豫，若是答应她万一她图谋不轨行刺摄政王，岂非这笔账要算在他赫连枫的头上，到时候一个弄不好还会挑起两国战争。

若是不答应，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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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一章 凤青鸾

凤倾玦自然猜出赫连枫心中的犹豫，便道：“皇上不必担心，我没有傻到去刺杀摄政王，自然也不会陷皇上于危境。”说着她起身缓步走到赫连枫身边，整个人都贴上赫连枫的身体。

温香软玉入怀，赫连枫突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姑娘……”

“你还不相信我么？”凤倾玦呵气如兰，伏在赫连枫耳边轻声说道：“那等我为你跳支舞，你自会知我是谁，就会帮我了吧？”

凤倾玦一把推开赫连枫，袖子一甩，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她此时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凤倾玦美目流盼，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纤足轻点，衣袂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赫连枫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只见青丝墨染，红衣红颜，若仙若灵，水的精灵般仿佛从梦境中走来。

天上一轮春月开宫镜，月下的女子时而抬腕低眉，时而轻舒云手，似笔走游龙绘丹青，玉袖生风，典雅矫健，转、甩、开、合、拧、圆、曲，流水行云若龙飞若凤舞。悠然落地，以凤凰展翅之姿结束此舞。

此时凤倾玦跳的正是那日的倾天下，这支舞是她独创，原来只有罗煞会，现在也只有凤倾玦会跳此舞。此时凤倾玦跳此舞自然是证明了身份。

赫连枫猿臂轻舒，将凤倾玦带入怀中，紧紧盯住凤倾玦紫色的眸子，道：“你到底是谁？”

“这样难不成皇上还认不出来？换了一个模样皇上就不要了？”凤倾玦借力攀上赫连枫的脖颈，进一步拉近两个人的距离，两个人呼吸可闻。

赫连枫抿唇一笑，笑容泛着冷意，道：“所有人都知道，天阑的皇后，曾经的昭蒂公主残杀太后，被幽禁冷宫，畏罪自*焚。”

“最重要的是，你……信不信？”抬手扶上赫连枫的脸颊，凤倾玦笑的风情万种：“而且，曾经的昭蒂公主、天阑皇后罗煞的确是死了，现在我是凤倾玦。”

赫连枫目光闪烁了几下，突然松开了手，淡淡地问：“你想要何时入宫？”

“越快越好。”

不出凤倾玦所料，第二天赫连枫就派车马来接她入宫，此番凤倾玦倒是连竹诺、月下和良辰都带去了。对于凤倾玦这种拖家带口的行为，赫连枫并没有说些什么。

赫连枫把凤倾玦送进宫，和迎接的宫女简单地交代一声就离去了，凤倾玦对此并没有说什么，若是赫连枫在这里她反而不好办事。

“姑娘请跟我来，摄政王殿下正在殿内等您。”领路的宫女柔声对凤倾玦说道，至于后面的竹诺三人根本连理都没理。

凤倾玦瞟了一眼在前面领路的宫女，这里果真是女尊国，宫女穿的都是极为华丽的，相比较之下那些内侍公公之类的就粗糙的不是一点半点了。

凤倾玦今日梳了柔柔一绾盘髻，后披散乌黑秀发，泛着亮光的墨色髻侧斜插一个蔷薇玉簪，花尾坠几粒滴状东珠。朴素不失典雅。柳月弯眉，盈盈杏眸，眼角处轻绘一朵火红的玫瑰，由深到浅，别有风味。

大红色丝绸锦缎宫装，前刺绣大朵蔷薇，右手兰花指捏一银绸手绢，缀于点点樱花。柔盈细步上前，隐隐约约从前方可见袍下缀着钴蓝碎花丁，旁绣兰花瓣，脚上穿缀着许些天蓝色流苏的宫鞋。

高贵脱俗毫无收敛却无一丝耀眼。淡色蚕纱，紫玉坠带，随风荡漾，窈窈玉姿，淡雅出尘；白皙柔肤，华润灵湛。后瀑布乌发，及腰而舞，芙蓉斜卧，紫花摇坠，珠花相响，折光反色。俏鼻构廓，樱唇漾笑；龄耳紫坠，遥遥飘漾；薄靴轻踏，逸心飘扬。

等宫女把她带进大殿，遥遥可见高高端坐其上的摄政王。

“倾玦参加摄政王殿下。”凤倾玦低垂着头施礼，语气平和。

“平身，赐坐。”充满威严的声音从上面响起。

凤倾玦起身，走到桌子旁边抚裙盈盈一坐，眼神不由自主地瞟过去。上面的女子着了件灵银色绣金凤凰的上衣，外批锦绣琳琅衫，宽边的领绣着苏金色的牡丹，择皇家拖地玄紫色尊贵纱裙，裙边角缀着灼目耀眼的珍珠。裙摆更是绣了暗地凤凰图案，更衬托出那股子凌然不可侵犯的庄重奢华之气。

梳理了一个高贵的沫灵贵妃髻，簪上嵌着朵朵金钻，戴着御赐的南海明珠，插了一支七尾侧凤簪钗，斜斜插着朝阳五凤挂珠簪。鬓的一侧缀了至肩的那银色流苏，额头上更是缀着那凤喙垂下来一颗小巧精致的红宝石，两只玉玲珑耳坠挂在脸颊边灿烂耀目。那簪在髻边的正紫海棠，透露出无尽的妖娆妩媚，明艳动人。

她此时正斜斜倚卧在贵妃榻上，神情慵懒。

看到凤青鸾的样子凤倾玦在心中暗暗一惊，她与自己母亲竟有六七分相似，就连骨子里那种威严和清渺都十分相似。

斜倚在贵妃榻上的凤青鸾在看到底下的人儿时，心中也是一惊，那双眼睛，与深深烙刻在心中的那双眼睛的自己的眼睛十分地相似。

“殿下，摄政王殿下？”凤倾玦见凤青鸾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许久也不说话，不由得出声叫道。

被她这一叫，凤青鸾立即回过神来，极好地掩饰眼睛中的悲伤，道：“听说你要见本王，不知有何事？”

“关于凤帝……”凤倾玦张了张口只说了四个字。

关于凤帝？！

就这四个字却让凤青鸾变了脸色，猛地从贵妃榻上坐起身，眼神中有着丝丝急切，追问道：“你有关于凤帝的消息？”

看见凤青鸾毫不掩饰的情绪，凤倾玦暗暗松了一口气，果不其然，和传闻中一样，她这个小姨果然和自己调查的一模一样，和凤帝的关系很好，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放弃手中的那个权力。

“凤帝她，已经死了……”

死了！这话彻底击碎了凤青鸾心中所有的幻想。她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凤帝和帝君还有那个未出生的皇女的下落，一直未嫁，她只盼着凤帝回来，把手中的江山还给她。

谁曾想……

一滴清泪滑下，曾经的一幕幕不停地浮现在眼前。

五岁时?

“姐姐，姐姐，你在哪里啊？再不出来我就走了啊？”凤青鸾转过身子，慢慢迈着步子，假装离开，可是，那嘴角大大的幅度却怎么也骗不了人。

支着耳朵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然后突然将身子转回去，直直扑上去抱住凤凰。

“哈哈，姐姐，我抓到你了喔~”小凤青鸾笑得好不奸诈，没办法，姐姐太笨了嘛！

可怜的小凤凰，就这么傻愣愣的被妹妹逮个正着，唉！没办法！

……

十岁时

“姐姐，你看你看，这个画的像不像你？”粉扑扑的脸蛋，水灵灵的大眼睛，为粉雕玉琢的凤青鸾加分不少。

“这个……怎么说呢？那个，青鸾吖，你的画工有待加强呢。”凤凰思索了半天很努力地为妹妹做尽可能中肯的评价。

“呼呼，我这是故意的啦，哈哈，姐姐真是够笨的！”凤青鸾在心里偷笑不已，却不知凤凰早已看破她的小伎俩：妹妹嘛，多宠宠又有什么关系？

……

十五岁时

木槿花开，落了一地。枝叶打下淡淡的投影，圈圈点点。一袭白裙的凤青鸾出落得亭亭玉立，清纯而优雅，恬淡而宁静。

“凤青鸾，我……我……我喜欢你！”这一句话，像是用尽了清秀男孩子的所有勇气。

不要问为什么，表白嘛，特别是向凤青鸾表白，冒着的可是生命危险。唉，还好，还好，这次凤凰不在。男孩暗自庆幸，还没等他庆幸完，‘暴力女’便很识趣的出现了。

“混账小子，居然轻薄我妹妹，纯粹是找死！看拳！”凤凰二话不说，拳下见真章，看她不打他个落花流水，告什么白啊？

“大姐，人家不都说：‘恋爱是从告白开始的’吗？这，我这还没恋爱，你就出手吖？”男孩一个闪躲不及，就迅速被‘招呼’了一拳！

“那我就让你从‘告别’开始，真是！别四处耍流氓哈~”凤凰从来都是这样护妹如命，于是乎，‘霸王女’、‘火爆龙’之类的称号从未断绝。

……

二十岁时

“姐，你就让我出去玩吧？再说了，你每天有那么多事情要忙，哪有时间陪我啊？我都快无聊死了啦！”楚凤青鸾一脸乞求状，没办法，这个姐姐吖！

“不行，外面那么危险，你一个人出去，我不放心吖！”凤凰一脸义正言辞，丝毫不给人继续争辩的机会。

凤青鸾无奈极了，又不是没出去过，难道这是在逼自己偷偷行动吗？

凤凰看着凤青鸾一脸狡猾相，不用猜也知道她的花花肠子，又想偷溜是不是？这是第几次了？一百零一次？还是一千零一次？唔，貌似出逃次数多的实在数不清了！

“凤青鸾，我警告你，不要想着偷溜，不然，哼哼，我会‘特殊情况非常对待’的！”

“额，好吧，姐姐，你真这么狠心吗？”凤青鸾不死心地继续追问着，她一定要用自己的‘磨工’，将姐姐这根‘铁杵’磨成针，给自己加个油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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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二章 入帝凰宫

虽然看到凤青鸾可怜兮兮的样子，凤凰实在有些不忍心，但是，外面世道这么乱，女孩子家家的，四处乱跑总归不好，何况是个‘惹祸精’出门呢。

挑了挑眉，凤凰装作不知，道：“狠心？是吗？可惜吖，我不觉得！”

虽然姐姐管得很严，但凤青鸾知道这个姐姐有多疼自己，其实，每次她偷溜出去，姐姐都是知道的吧？只是她假装不知道，装作不知道她的行踪，让她可以开开心心地玩好，玩爽！

……

一年后，在凤凰的大婚之上，一身大红的凤袍，耀眼的金色与潋滟的晕红交相辉映，冷艳与高贵集于一身的凤凰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中一步步走向有着帅气俊朗外形的帝君，儒雅温润的帝君嘴角噙着醉人的笑意站在凤凰身侧。

周围或羡慕或惊叹的唏嘘声以及齐齐地咽口水声都足以让人想象的到他们的内心是何等嫉妒这位帝君，能够在凤曜国得到凤帝的青睐。

……

泪水缓缓流下，多少年了，凤青鸾一直在寻找，多少年了……结果等到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她怎么死的？”凤青鸾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睛中依然闪着泪花。

“凤帝和帝君并没有失踪，而是到了天阑。天阑帝倾慕凤帝已久，一心想要得到凤帝，等再次见到凤帝的时候，凤帝已经身怀六甲，天阑帝怀恨在心，杀了帝君，囚禁凤帝。凤帝诞下皇女无求生之念，猝然长逝。”凤倾玦的声音流露出丝丝悲凉。

“皇女？姐姐的孩子？那孩子呢？”凤青鸾的声音流露出几丝的急切，顾不上身份，从贵妃榻上起身快步走到凤倾玦面前，紧紧地握住她的手。

“皇女罗煞，从小被寄养在丞相府，备尝世人冷眼，后来成为昭蒂公主，嫁给晋王成为晋王妃，最后成为天阑的皇后……”凤倾玦顿了顿，“再后来，被现在的天阑帝陷害，他们却对外宣称畏罪自*焚。”

原本脸上还有点笑容的凤青鸾在听见罗煞畏罪自*焚的时候整个人涌上一层杀气，一双美眸瞪的老大，恨恨地道：“天阑帝！本王要你不得好死！”

凤倾玦反握住凤青鸾的手，道：“殿下，其实皇女并没有死，她改了样貌、换了名字，她现在叫凤倾玦！”

凤倾玦说着从怀中拿出凤佩，没有什么能比这个更具备说服力了。

“这……这是姐姐的凤佩！”凤青鸾仔细地端详着凤倾玦手中的凤佩，探手入怀，扯出一块与其极其相似的玉佩，两块玉佩的纹路正好契合，惊喜道：“你是姐姐的孩子！”

“摄政王殿下难道一点儿都不怀疑么？怀疑我是假冒的？”凤倾玦好奇地看着凤青鸾，堂堂凤曜国摄政王岂会这么轻信于人。

凤青鸾轻笑一声，道：“且不说这块玉佩是姐姐的贴身之物，极为难求，而且，从你一进来本王就一直在观察你，一个人可以隐藏很多种情绪，但是恨是最不容易隐藏的。”凤青鸾紧紧盯着凤倾玦的眼睛：“再说到畏罪自*焚的时候，你眼睛中的恨意恐怕是深入骨髓吧。”

“摄政王殿下当真心细如发。”凤倾玦不由地赞叹一声凤青鸾观察的能力。

“其实，最让我相信的是你这双眼睛。”凤青鸾抚上凤倾玦的眉眼，语气轻柔得有些恍惚：“你这双眼睛像极了姐姐，你易容之前怕是和姐姐十分相像吧。”

凤倾玦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凤青鸾拉住她的手，亲切地柔声细语道：“倾玦，留下来吧。姐姐的皇位，始终要你来坐。”

“摄政王殿下……”对于凤青鸾的豁达，凤倾玦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凤青鸾掩住凤倾玦的红唇，泪眼迷蒙：“我一生无子，姐姐不在了，在这世界上与我最亲的就只有你一人了。倾玦，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叫我一声母亲么？”

见凤青鸾梨花带雨的样子，凤倾玦一时间心中也打翻了五味杂谈，原本平静的心湖也变得波澜不惊起来，张了张嘴，轻声叫了声：“母亲……”声音有些哽咽。

听见凤倾玦叫自己母亲，凤青鸾眼中的眼泪顿时汹涌而出，一把将凤倾玦搂在怀中，涕道：“玦儿……”

事情进展得出乎凤倾玦意料的快，没有想到凤青鸾和凤帝的关系竟然如此之好，这倒是为凤倾玦省去了很多麻烦。

凤青鸾对凤倾玦体贴得很，立即着人打扫出一座宫殿让凤倾玦居住，就连名字都已经为凤倾玦起好了，叫帝凰宫。

竹诺、月下和良辰也是跟着借光一同住了来。

只是凤倾玦在帝凰宫还没住多些日子，见得最多的不是凤青鸾，而是一波又一波的刺客杀手。凤倾玦不由得嗤笑一声，她才刚刚入宫就有人这么按捺不住性子了。

凤倾玦自然也不是好脾气的主儿，抓住的刺客和杀手一概虐杀，手段残忍的程度连一直跟着的竹诺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凤倾玦‘妖女’的称号也渐渐传播开。

不过这些凤倾玦根本就不在意，她一入宫凤青鸾已经开始着手准备婚事，按照凤青鸾的话说，该打算起来了。

‘吱呀——’

门小声地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子灵巧地闪了进来。

黎然，是凤倾玦的‘准帝凰妃’，对于这个男子，凤倾玦的印象很是深刻。黎然是护国将军唯一的儿子，由于从小生活在军人世家，他的性子不同于凤曜国的其他男子，倒更像另三国的男尊男子一般，从小在家中的熏陶下，他的武功也是小有所成。可怜天下父母心，凤倾玦大概也能猜得到。这女皇也是为了凤倾玦的将来！

黎然小心翼翼地端着饭菜，眼睛有些怯怯地瞧了瞧凤倾玦，凤倾玦暴虐成性，手段极其的残忍，用许多残忍的方法将一干刺杀她的那些杀手们活生生地折磨致死，怎不叫人望而却步？

凤倾玦静静地睁开双眼，淡漠地看了看黎然，刚刚这黎然还在外面之时，她就闻到一股清爽之气了。自从修炼凤诀之后，凤倾玦对于童男的味道尤为敏感。这男子，还是处男，而且非常得干净，对于现在的凤倾玦，无疑是一道上好的补品。她双眼幽幽地注视着黎然，此时她的眼神就是一个饥汉望着一碗红烧肉的眼神……

被凤倾玦那赤果果的眼神看得很是不自在，黎然轻轻地垂下眼睫，悄悄地掩去眼底的鄙视和厌恶，小心地走到桌前将那些饭菜小心地摆好。

凤倾玦记得，以前服侍自己的是月下和良辰那对双胞胎美少年，好像是因为凤青鸾的旨意，所以现在换成了黎然了。

这帝凰宫极其的奢华，宫中对凤倾玦也有些忌惮，跟本就没人来拜访。也罢，没有多少人来看望这个帝凰对于凤倾玦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

几天以来，凤倾玦一次也没有出过房门，所有的一切都是黎然一个人料理的，竹诺被派出去刺探敌情了，月下和良辰那对美少年双胞胎一直在殿外忙活。

这天，凤倾玦闭目修炼完毕以后，浑身清爽，仔细地打量一下四周的布置，简直华丽非凡，不愧是帝凰宫和东宫有一拼了吧。

‘嗒嗒嗒……’细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凤倾玦立刻睁开紧闭着的双眼，大概又是用膳的时间了，这个黎然虽然内心对于凤倾玦很是有些不以为然，但是碍于女皇的旨意，他还是小心地照顾着凤倾玦。这点上，凤倾玦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

这些天以来，凤倾玦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每次都是安静地用膳，然后修炼，两人见面的次数一只手都能够数的过来。

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这男子真是干净，虽然吞噬人的血液这种修炼方法有些阴损和逆天，但是……她不得不这样做！

不过，对于这样干净的血液，她虽然很想，但是，她从来没有大量吞噬过。以前她吞噬掉的那些血液也就是刚刚好的数量，既能修炼，又不会伤人性命。

她虽变得无心绝情，但是，还不至于泯灭人性，这个叫黎然的男子，这么些天来，她知道这是个很单纯的男子，也就打消了吸噬他鲜血的想法。

脚步声渐渐地近了，凤倾玦立即收了功，然后小心地躺好。自从进宫后，她从未对任何人提及过自己会武功，连凤青鸾都不知道，若是被人发现突然有这么深厚的武功，肯定是麻烦的。

这个时候，凤倾玦才仔细地打量起黎然来了。

黎然，与她以前见到的那些男子都不同，就长相而言，算是顶尖的了，却有些偏向于阴柔，不像一般男人的刚毅。

这大概是因为这是女尊国度的缘故吧！

他身高大概一米七五左右，不是特别高，身材修长，偏向瘦弱，不像凤倾玦以前见到的那些魁梧彪壮的男子，看起来有些女性化，不过，总的来说，也不是很娘娘腔，看起来有种让人舒心的感觉。

他长得很好看，凤倾玦一向不是很注重表象，不过却不可否认这个男子是长得很好看。能让凤倾玦都觉得好看的男子其实并不多，或许是这个男子太过于纯净，让她对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所以这些天凤倾玦一直对他很是客气。

照往常一般安静地用着膳，看了一眼恭敬地站在一旁的黎然，凤倾玦微微地皱了皱眉，斜睨了一眼满桌的饭菜，淡淡地用筷子朝着对面指了指，语气平淡地道：“坐着吧！”站着很是碍眼。

当然，这只是她纯纯的想法而已，绝对没有其他的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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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三章 祭祀玄洺

似乎是没想到凤倾玦会突然出声，黎然顿时被吓得不轻。一个趔趄，差点没磕在饭桌上，不过，他毕竟从小就舞刀弄枪，身手自是不凡，在凤倾玦看不到的地方小心的左脚朝前，右脚小心地转了一下，稳住了身形。

然后诧异地看着凤倾玦，右手不敢置信的指着自己的鼻子，嘴唇嚅嗫了一下，样子极为惊讶，仿佛听见什么极其不可能的事情一般。

凤倾玦眉头皱的更紧了，这个男人怎么这么啰嗦？“坐下！”淡淡地喝道。

习惯了站在高处向人发号施令，凤倾玦不觉地露出淡淡的威严之色，一股不可匹敌的霸气微微地散发出来，那种天然的王者霸气使得黎然身子一颤，险些跌坐在地上。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凤倾玦，这简直比天上下红雨还令人难以置信。黎然嘴唇微微张开，愕然地看着凤倾玦，不过，身体却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对面坐了下来，他只感觉此刻的凤倾玦是那么的威严，是那么的霸气，是那么的不容人违背！

等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竟乖乖地按着这个自己一向很是不以为然的女人的意思行事时，他还是不由得瘪了瘪嘴，眼底划过一丝懊恼。不过想到以前凤倾玦的行事作风，终究还是不敢发作，只是内心里还是暗暗地狠狠地将凤倾玦给骂了一顿。

“吃吧！”

呆呆地，像机械一般地拿起筷子，黎然现在是满肚子的疑惑，虽然现在的他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干嘛，可是，他就是没办法不照着凤倾玦说的做，好像听从她的命令是天经地义一般。

凤青鸾一时兴起，为了让凤倾玦更好地接手凤曜国，除了帮她找了一个‘准帝凰妃’，还为凤倾玦找了了一个师傅。

不过凤倾根本就没有想要跟着那个人学习的觉悟，有这会子时间，能做许多事情呢！干嘛非得跟着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学习东西。

一想到这儿凤倾玦就莫名其妙地犯困，在月下和良辰的伺候下，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然而在半梦半醒之间，却感觉到有人来到了床边。

“帝凰殿下，臣已恭候多时！”凤倾玦慵懒地转过头，只见祭司不知何时立于床侧，冲她欣然而笑。

“嗯！”没有过多的言语，一个字就已足够，凤倾玦在心中已经把这个不知道好歹的祭祀骂了一百八十遍。

“帝凰，请随臣下来，臣有些事要与殿下交代一下。”

面前的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五官细腻精致，唇边勾起浅笑，酒窝若隐若现。一袭蓝衣优雅出尘，温润如玉，即使没有凌人的气势也叫人难以忽视他的存在。

两人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了一个类似书房的地方。不知道为什么，凤倾玦自从见到这个男子之后就有一种直觉：此人，不简单！假以时日，定非池中之物！

“臣名为玄洺，乃凤曜国的祭司，亦是摄政王殿下指派给帝凰殿下的老师。”眼睛紧盯着帝凰，没有一丝一毫的闪躲，仿佛能直击人的心扉。

如玄洺所料的那般，凤倾玦的心在听到玄洺的开场白时漏跳了一拍，所幸的是，她及时按捺下心中激荡不已的波涛，敛起所有情绪，一脸云淡风轻，淡淡地应了声：“哦。”

凝视着古井无波的凤倾玦，玄洺粲然一笑，霎时所有的风华都集中在那张脸上，犹如皎月越海而出，蛟龙腾云而起，周围的一切都像拨云见日般明朗起来，在辗转的流光里熠熠生辉。

“果然如摄政王殿下所说，陛下的确有能担得起大任气度。”似是觉得之前的话语不够劲爆，玄洺再一次抛下‘惊雷’，听到此处若是再装糊涂，就太说不过去了。

果然，话音未落，只见凤倾玦云淡风轻地表象逐渐龟裂，而后凋残在风里。额头暴跳的青筋可以告诉人，凤倾玦的心境是如何的不淡定、表情是何其狰狞，内心掀起怎样的巨澜……

不是凤倾玦定力不够，不然谁会吃饱撑的给自己自找麻烦，步步为营、小心翼翼地应付所接触的人？心惊胆跳、如履薄冰的度日，想必要死掉很多很多的脑细胞吧？

实在想不明白，此时此刻这位玄洺祭司将自己叫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既然是帝凰的老师，整个帝国的祭司，按常理来说，应该不会伤害帝凰才对。

凤倾玦有理由相信：若玄洺若想要置她于死地，那么，她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不要问她为什么这么笃定，因为这是属于顶级高手的敏锐直觉。

玄洺深邃的目光没有收回打量，凤倾玦的淡然、敏锐、机警他很欣赏，更重要的是他相信帝凰的眼光，于是暗暗在心里下定了一个决心。他的表情越发凝重起来，手缓缓从衣袖间取出装订好的书册，递给凤倾玦。

“这是什么？”凤倾玦问。只见书页上‘帝凰’两个字最是磅礴大气，似是咆哮着的山洪呼啸而来，那种恢宏的气势无可比拟。

“这是摄政王殿下让臣转交给陛下的，看过之后你就会明白。从今以后你便是帝凰！”

心头不禁微颤，连灵魂也开始颤粟，沉默被无限拉长，泼进寂静，渲染了窗外明媚的日光。鸟儿叽叽喳喳在树上欢唱，蜂蝶忙着在百花丛中献舞，时光静好，人未老去，一切一如往昔，似乎没有任何改变，但，那也仅仅只是‘似乎’而已。

垂眸，轻合眼帘，在低头的那一刹的眼波流转间，星眸中飞快地滑过一抹忧思，似是纠结，却又蕴含着无限忧虑。唇角微掀，张合间却没有一个词逸出唇边。

凤倾玦突然推门而出，拾阶而下，将那金碧辉煌的大殿远远抛至脑后，像是逃难般飞快逃离。

踩着光滑的鹅卵石小径，却莫名的感到些许心安，凤倾玦本是意外的存在，是帝凰生命里的神来之笔，是偶然，是闯入别人生命的外来者，属于她的一切本该终结，偏偏自己固执地想要保留，想要藏匿……

直到此时才幡然醒悟：除了名字、灵魂，她凤倾玦本就一无所有，那自己还在执着些什么？原本就是这个时空的过客而已，只不过因为执念，所以要走的更远！

远远望过来，她，恰似误入人间的精灵，那份独有的疏离、孤傲，有着与世隔绝的味道。

树叶、花枝打下来的光影，落在她的肩头，那通体的灵韵、绝代的风华使得周围的空气生生被剥离开来，隔出一个专属领域，自成一国。

傲然立在百花丛中的她，会让人感受到一种神奇的魔力，让你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却在即将接近的时刻默默驻足：她美好得让人羞惭，会让你觉得天下间所有美好的事物都不配与她比肩！仅仅只是一个小小的背影，也会牵动你心跳，让你雀跃的心情归于平静，让你不忍心打扰这绝妙的画卷。

“幸好你还小，不然还真是倾城妖娆、祸国殃民的绝佳人选！”玄洺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不经意地一瞥，会成为他今生最深切的眷恋，以至于多少年午夜梦回时，她每每占据了他的心心念念。

远远传来有些玩世不恭的揶揄声，让处于沉思中凤倾玦，不，是帝凰才对，心下不禁升起一阵懊恼：自己的警觉性实在是有够差劲的，这么近居然都没有察觉到，真是郁闷到吐血！若是敌人来袭，自己不死千百次都对不起观众！

迅速转头，将琥珀般的眸子调向对方，那张惊为天人的妖孽脸就这样冲入视线，没有预兆的。心不受控制地微微一跳，在她还来不及探究的时候，那一份悸动早已消失在它出现的那一刻。

那是怎样的一个少年啊？帝凰的脑袋已经想不到华丽的辞藻来形容，只觉得那少年似是隔着千山万水而来，清雅如谪仙；那纷飞倾泻的墨发，那水光潋滟的明眸，缓缓走动间已是风情无限；犹如霁月初云，犹如山间清风，只要一眼便移不开视线。

不同于一般男子的丰神俊朗，他的英气中夹杂着柔和，清纯里混合妖娆，他是妖与仙的完美结合，精灵的灵动搭配罗刹的暗黑，被赋予两种极端的体现，偏偏完美到无可挑剔。

凤倾玦敛了敛心神，迅速收起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在二十一世纪哪种类型的帅哥没见过？重生之后连个古人的魅力都招架不了，哎呀，可耻！太可耻了！

“凤曜国的女子都如你这般吗？”赫连枫可没有错看帝凰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艳。

“本殿下不是那些女子，自是不知她们究竟是何模样。怎么，你还怕别人看吗？”凤倾玦看着他反问，他明明就站在眼前，却总有种迷蒙看不通透的感觉，是错觉吗？

“怕看？又不是那些闺阁女子，被看一眼就要死要活，本皇从来不惧那些世俗的眼光，只是不知帝凰殿下的观感如何？”静静望着眼前的女子，赫连枫的心思转了几转，早就听说凤曜国的帝凰殿下实乃惊才绝艳之辈，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在赫连枫打量她的同时，凤倾玦也暗忖道：能悄无声息地接近自己而不被察觉，在自己绝对的气势威压面前能够侃侃而谈，他，绝非泛泛之辈！

“尚可！”她淡淡地道。

“听说能被殿下看中的人屈指可数，在下是不是应该为自己能入帝凰的眼而倍感荣幸呢？”赫连枫的声音里隐藏着莫名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如果你愿意的话。”凤倾玦狡黠一笑，心情明快起来，话也说得俏皮、可爱。

在帝凰漾着狡黠笑意的明眸注视下，赫连枫一步步走近，直至走到她面前。抬起手挑起她垂在胸前的一绺发丝，绕在指尖，缠出一个又一个圈，静默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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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四章 凤曜禁地

仿佛静默了一个世纪，又仿佛只是顷刻而已，他抬起头，让流动着点点暖意的眼眸直视她：“丫头，要不要和我走？抛掉一切，和我回大金！”

凤倾玦明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却还是被突然袭上心头的冲动左右：回大金，可以吗？愿意和我一起吗？只有我们两个人。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做你一辈子的江湖，这样，无论天涯海角，你都在我心里、我怀里。

“大金？帝王家，高攀不起。”凤倾玦浅浅的梨涡在脸颊处若隐若现，似笑非笑地道：“若是大侠还可以考虑考虑看看。”

“依你看我会是快意江湖的侠客吗？哈哈，你这个坏心的丫头是不是非要逼我说出自己是个小贼啊？”赫连枫摇了摇头，不禁在心里暗笑起自己，看来自己这个‘贼’做的很不成功嘛，不然这个丫头怎么会猜到自己此行的身份？

没错，今日赫连枫还真是来做贼的，不过，宝贝没有探到反而打草惊蛇，就连此时的‘巧遇’也是他刻意为之，目的不过是为了‘脱身’二字。

“你要来寻什么宝？说不定我可以帮到你喔~”虽说凤倾玦此时是一脸纯真、无害的样子，但她对这个清俊男子的试探并没有因他的说辞而减少分毫。

赫连枫莞尔一笑，不为她的话语所左右，道：“我已经寻到了，你不就是？摄政王殿下的心肝宝贝、凤曜国百姓下一任的皇，天下女子还有谁能比得过帝凰殿下？”

“是吗？这么说除了本殿之外没有旁的女子能入公子的眼了，你说本殿是该为自己庆幸还是悲哀呢？”凤倾玦笑着反问。

赫连枫轻展折扇，儒雅清峻、绝伦无双的翩翩公子形象展露无遗，道：“本公子会是那种能让女子感到悲哀的人吗？你，真的不和我走吗？”

说完赫连枫凝望着凤倾玦，眼眸中流露着似真似幻的期待。

此刻的赫连枫周身萦绕着一股莫名的魔力，凤倾玦看着看着竟恍了神，若不是自己心性沉稳、意志坚定，她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可以像此刻这般清醒。她叹口气，佯装无奈地道：“我走不掉的，外面的世界太大，会走丢的。”

是吖，外面的世界太大，太乱，会走丢、会迷失，更害怕自己会掀起腥风血雨、会变得如地域罗刹般残忍、血腥。

可是，有时候为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东西，又不得不学会残忍，不得不满手血腥。在她决定以凤倾玦的身份重新而活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在生死决斗场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连血液都在咆哮着：尽情厮杀吧！

凤倾玦用力挣脱那份迷茫，神情越来越坚定。她整个人沐浴在自信的风华下，周身的气势陡然改变，既然出于淤泥，又怎能奢望自己如青莲般纤尘不染？

凤倾玦的改变，赫连枫看在眼里，出生在帝王家，没有选择的权利，残忍、邪佞、强势本就是与生俱来的气质，现在只是她只是重新回归自己的身份而已。没有阴谋的皇室不足以称为‘皇室’，更何况帝阙的水比他想象中的更深、更浑浊……

或许，他只是不想她在这场周旋中落败；或许，他在期待她以后能够成长为可以和他博弈的人。毕竟，一个人，太寂寞。

“你怎么进来的？”

“这个……山人自有妙计！佛曰：不可说！不可说！”赫连枫再次展颜，勾起邪魅一笑。

“……”这是变脸游戏吗？真厉害！变来变去不嫌累吗？真希望在将来的某一天，他脸上孤傲、清寡的表情能由她打掉，那时她一定会将他此时的臭屁表情悉数还给他。

“不陪你了，我要走了！丫头，这个给你，希望以后可以帮到你！照顾好自己，你……太弱了！”赫连枫说着伸手向她所在的方向一抛，而后凌空飞去，如他来时一样，那样轻盈无声。

轻轻跃起，接住空中飞旋而来的物件，感受着手中的重量，凤倾玦不禁微微皱眉：好重！

落地后细细把玩着手中的令牌，首当其冲便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御’字，看它发出乌幽幽的光芒，可知乃是以千年玄铁打造，当真是好大的手笔。

虽然凤倾玦自认功力不弱，不过她又不得不承认赫连枫说得没错，她还太弱！虽然她仗着是凤帝女儿的身份可能名正言顺地继承到皇位，但她在凤曜国毫无根基，如此看来她的势力实在是太弱了。她必须得尽快建立自己的势力才行，太被动，一向都不是她的风格，相比较而言，她更喜欢先下手为强，最好是不动声色地将对手拖垮、拖死！

手下意识地握紧袖中的书册，唇边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冷笑，已经有人开始不安分了呢，呵呵，真有点期待他们的接下来要怎么做了。

凤倾玦拿着书便回到了房间，她现在需要最多的就是时间。

前些日子，凤倾玦实在无聊得快要发霉了，就拉上黎然一同去骑马，谁知道突然窜出来一批刺客，马受了惊。凤倾玦为了掩饰会武功的事，只能装成措手不及摔下马，还好她身子骨强健，没摔出什么毛病。

“唉，玦儿你身份尊重，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加倍小心才是，你若有个闪失，岂不是凤曜国的损失。那些侍卫真是玩忽职守，怎么保护你这个主子的？看来我得严加管教他们不可。”凤青鸾每次来看凤倾玦的时候，这句话都会念叨一遍，虽然很烦，不过凤倾玦始终面带笑容不反驳。

“好了，玦儿你也是该长长记性了，老是这样成什么样子，还有，玦儿，你也是该收收心了，关心关心朝政了，毕竟你将来是凤曜的女皇。这点轻伤应该也好的差不多了，明天啊，就随本王上朝，帮着本王处理朝政，先习惯习惯，不然以后可怎么办啊……”凤青鸾俊美的脸庞，满是严肃，看起来好像很是有那么点儿骇人，但眼底的慈爱之色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上朝？！”凤倾玦皱眉了。

她倒忘了，这好像正是一个储君应该做的事情啊，不过，她现在根基还未稳啊？想到这里，她眉头皱得更紧了。

见她皱眉，凤青鸾脸上划过点点的失望之色，但随即又换上一脸的强硬：“对。”

一边一直没做声的黎然轻轻地不屑地哼了一声，眼底那抹轻蔑之色更甚了。

凤青鸾因为国事繁忙，所以先行回宫了，真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凤倾玦本来就没受多深的伤，点点皮外伤很容易地就好了。

不过这些天来，她借口要养伤一次也没有出过房门，这期间，她见到的人除了黎然以外，就只有凤青鸾了。后来在凤倾玦强烈的要求下，月下和良辰也进入内殿伺候。

期间，凤青鸾带着凤倾玦去了一个地方，没有让其他人跟随，因为那一个地方容不得旁人踏入——那里是凤矅的圣地更是禁地！凤倾玦是下一任皇，是继任者，现在，凤青鸾觉得是时候放手让她学习真正意义上的帝王之术了，一味的保护永远成就不了千载帝王。

不面临死亡，不知生的可贵；不经历腥风血雨，不知人心险恶；心怀慈悲之心，不入世便难救世。帝王，不是教导出来的，而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

凤倾玦凝神细视眼前这座宏伟的宫殿，比之周遭殿宇更添了几分凝重、肃穆，它所在之处，众殿皆俯首称臣不敢与之争辉；它遗世而独立堪比日月，萤火之光的星子又怎敢夺其锋芒？

循着殿身望去，入眼间一片苍茫，殿上筑塔，塔高入云，云层之上，半空之中，飞檐琉璃映着空中的湛湛蓝意，恰似神来之笔又若天然无琢，岂不神哉、妙哉？

自古以来，帝皇皆为九五至尊，遵天地法则、承载万物生灵，讲求功德圆满、九九归一，益善因果循环，更迭生生不息。殿前那九九八十一阶石阶直冲而上，宛如云梯。拾级而上，每一级、每一阶又都以九九为尊，汉白玉雕饰，大理石为基，以彰显帝王的尊贵、霸气。

时值正午，光线正好，春意正浓，凤倾玦随着凤青鸾一步步登到塔顶，站在高处，将一切尽收眼底：望进皇宫深处，望到山川尽头，帝阙江山，绵绵万里。眼前开阔，心境顿时倍感开朗，一种名为睥睨苍生的豪情在胸中油然而生。

凤青鸾凝望着凤曜国的万里河山双臂一挥，振臂而呼：“玦儿你看，这就是凤曜国的锦绣江山，这就是我们无数先辈们拼出的疆域版图！”

凤倾玦也将目光投向葱茏苍翠的山峦尽头，投向那望不到边际的辽阔疆域，她知道，这就是她以后要接管的帝国，她以后要守护的疆土！

“玦儿，你如何看待这世间强者？”

怀抱壮丽河山的凤青鸾回过头询问凤倾玦，知道她毕竟是年少，又自小生于宫外，在帝王之道、为君之道这些方面始终欠些火候，她也只有尽力点拨。

“有实力才有资本！有能力才敢叫嚣！这就是天理！这就是规则！这就是王道！所谓强者：立于世界的巅峰，具有毁天灭地的力量，遇神杀神，遇佛诛佛；凌驾于一切权利、规矩之上，杀伐决断，真正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地之间，惟他一人傲然挺立！”凤倾玦恭敬地回道。

“正是如此！别国史书曾有这样的记载：凤曜**事强劲至今无人能出其右。玦儿，你要明白：无人能出其右不代表凤曜国可以安枕无忧。私下结盟、缔约更是防不胜防，在绝对的利益驱使下，一切皆有可能！为了避免成为别人口中的‘鱼肉’，就必须依靠自己的力量强大起来，用威压震慑、以武力横扫！”

“玦儿谨遵母亲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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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五章 帝王之道

“玦儿，依你之见，帝阙如今形势如何？”凤青鸾有心想要考教凤倾玦一番，便以当今时局为题。帝王自有身为帝王之苦，一朝为王，肩负起的便是整个国家，没有退路。为政者，需耳聪目明；为君者，要运筹帷幄；为帝者，皆心怀天下；为帝者，需慧眼识珠；为君者，要决胜千里；为政者，皆杀伐决断。

“虎狼欲谋，腹背受敌，惟隐方能避其锋芒！”前狼后虎，其境堪忧。

“隐？本是乱世，如何隐得？”想躲避？只怕，别人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凤青鸾暗暗叹息：乱世，恐怕真的要来了吧？到时候，莫说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恐怕整个凤曜国都会变成修罗地狱，这真是棘手！

“乱其政，毁其谋；离其心，诛其国。”似是早就想好了对策，凤倾玦说得信誓旦旦。在她的世界里，自己从来不会被动挨打，挨打不是她的风格！她更喜欢先发制人，让阴谋止于萌芽，把邪恶扼杀在摇篮。

“哈哈，玦儿真的好智慧！”凤青鸾没有想到凤倾玦想出这样的奇招，不由得开怀大笑。

没想到，如今的她，早已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继任者。在不知不觉中，她早已褪去那份稚嫩变得成熟、睿智。

凤倾玦没有作声，遥望着凤曜国壮丽山河的明眸里，滑过不知名的神采，连带着脸部的线条都透露着主人的坚毅与不屈。

今天，是皇青鸾给她规定的上朝的日子，凤倾玦皱眉看着那华丽的太子服，这与她以前见到的那些服装都不太一样，说实话，她不想穿，但是黎然刚刚也被她赶出去了，现在再叫他进来也不是个办法。

传旨的女官就侯在外面，想来应该是凤青鸾不太放心她吧所以让人堵在外面，看来，自己是不去都不行了！

“帝凰殿下，好了没有，早朝就快开始了，摄政王也该等急了……”女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这女官是凤青鸾的心腹，对凤倾玦平时也很是恭敬，虽然有的时候也会像凤青鸾那般对她失望。但总的来说，对凤倾玦还是很好的。

无奈，凤倾玦看了看大门，随手一招，将衣服隔空吸到手上来，随意地套在了身上。

不得不说，这未来女皇的待遇就是不一般，虽然凤倾玦的名声不怎么好听，但是凤青鸾对她却是很好的，驷马拉车，为了保障凤倾玦的安全，这马车是经过特殊加工过的。外面看起来只是一般的华丽而已，但是中间却是经过千百道工序加工的玄铁铸造。就连车轮都是玄铁打造。

四匹马都是纯黑色的上等千里马，一般的贵胄都是用不起的，大概也只有皇家人才会这么奢侈吧。

从帝凰宫到大殿的路程不是很远，大概半柱香的时间就到了。

这凤曜国的皇宫与凤倾玦以前见到的都不太一样，没有一丝的雄浑霸气之感，倒是有种介于霸气与婉约之间的那种柔和感。大概是当政者是女人的缘故吧？凤倾玦抬眼打量了一下，心中暗暗地道。

一路上的巡逻卫军很多，不过她们都是女人，既然知道是女尊国，对于这些事情，凤倾玦并不怎么在意，也并没什么好奇之感。

一路上还见到有三三两两的马车经过，都是上早朝的臣子。不过她们不像凤倾玦，到达宫门口之时，她们都得下马车步行进宫，表示对皇上的恭敬，凤倾玦却是直接驱车进宫，尽管守卫宫门的卫军狠狠地皱了皱眉，但是，凤倾玦但觉到她们除了轻蔑与不屑之外，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见到如此情景，凤倾玦不禁开始遐想，自己到底有多可恨，怎么就连守宫门的守卫军都会小小的鄙视她一番呢？

摇摇头，凤倾玦淡淡地挑挑眉，不是很在意。

自凤倾玦的身影出现在大殿之上开始，小小地议论声就开始响起。

“……天，今天什么日子，她居然来上早朝了……”因为练了凤玦的关系，凤倾玦的听力极为得好，这声音虽然很小，虽然只是两个大臣正在说悄悄话，但是，她还是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

“是啊是啊，难道帝凰殿下转性了，居然开始勤政了？”声音里满是怀疑与不信。

“咳咳，我看不可能，大概是又想到什么好玩的花样想在大殿之上来玩……”这个声音满满的全是嘲弄，就连凤倾玦自己听了都有点点的气愤之感，不过，她毕竟个性比较淡然，不会拿这点小事做文章。

皱皱眉头，当作耳旁风，一个人冷冷地站在一边，闭目，双手环胸，对于周围的议论之声一概不理。

“哼，我看啊，凤曜国大概是前途堪忧了，在下已经做好了辞官的打算，只要摄政王殿下一退位，我就辞官！”这个声音刚正而犀利，而且此人也不懂得收敛，声音也没有故意压低，所以基本上大殿上的人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摄政王殿下驾到——.”正当凤倾玦想要睁眼看看此人究竟是谁之时，女官的高喝之声让大殿霎时安静了下来。凤倾玦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正正经经地站直了。

“摄政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众大臣虽然对凤倾玦颇多地不满，但是对凤青鸾还是很尊敬，毕竟凤青鸾这么些年一直守着凤曜国，她的政绩还是让这些大臣们刮目相看的，也算得上是历史上少有的明君。

“儿臣见过摄政王殿下！”凤倾玦微微地弯了弯腰，态度淡淡的，就算凤青鸾是凤倾玦的小姨，凤倾玦也是绝对不会跪她的，从她有意识开始，她就没有跪过谁，凤青鸾自然也不会例外。

平日里凤倾玦大概也是这样，所以凤青鸾并没怎么在意，点点头，眉开眼笑地看着凤倾玦。

这毕竟是凤青鸾第一次在大殿之上见到凤倾玦啊，本来她对凤倾玦会不会来上早朝之事没有抱太大的希望，乍然地一见到人，凤青鸾心里那个高兴啊，大概还是第一次在大殿之上笑得这么的‘和蔼’了。

不过，见到凤倾玦这么的不知‘礼数’，众大臣又开始交头接耳了，而且时不时地朝着凤倾玦指指点点的，但是没刚才那么大胆了，毕竟凤青鸾宠凤倾玦可是出了名的，万一她要是看自己一个不顺眼，估计她就是当众将自己斩了，凤青鸾大概也舍不得说她两句。

凤倾玦冷眼四下里一扫，冰冷刺骨的眼神使得众大臣不禁一阵哆嗦，就连凤青鸾也不由得一怔。

“玦儿什么时候这么有气势了，看来她大概是转性了。”凤青鸾托着下巴微笑着思索着。

“好了，可以开始上早朝了！”淡然地扫了一眼被自己震慑住的诸多大臣，凤倾玦声音没什么起伏地对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凤青鸾说道。

国家繁荣，天下太平，三五十年以内大概是不会发生什么战乱的，凤倾玦自己对那些什么政事也不太了解，实际上她对这个天下都没什么兴趣，所以对于早朝的那些内容，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

笔直的站着，凤倾玦表面上看起来听得格外的认真，实际上她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帝凰殿下的看法呢？”凤青鸾这突然一发问，大殿一下子安静了下来，格外的安静。

凤倾玦习惯地皱了皱眉，眼神疑惑地看向上面的凤青鸾。

大概是知道她并没有在听，凤青鸾眼里划过一丝的无奈，然后恢复如常，巧妙地给她解围：“西凉国国主大婚，我国节度使苏静资源出使，但是，诸位大臣认为帝凰同往会更好，玦儿你怎么看？”

出使？凤倾玦知道，这大概是大臣们的刁难吧？像这种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她还真不怎么在行。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想，出去走走也好啊，整天闷在这里毫无结果，自己出去才有可能更好地暴露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想到这里，凤倾玦点点头，道：“既是诸位大臣提议，儿臣自是没有什么意见。”

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个答案在她们的意料之外，这本就是她们的故意刁难而已，根本就没有期望凤倾玦会这么爽快地答应。

而凤倾玦内心却有了计较，虽然她有继承大统的打算，但是，这些人故意刁难却是让她难以忍受。看来，自己什么时候得让她们对她改改看法了。

凤曜国的气候比较适中，四季如春，没有太过炎热的夏日，也没有酷寒的冬季，所以这里基本上一年四季都适合种植农作物，而这里的人也不需要厚厚的冬装与凉薄的夏装，所以，很少有什么天灾什么的发生。

四月，在其他的国家已经渐渐地进入炎炎夏日了，但是凤曜国却还是宜人的春天，万物长青，路人更不需要摇晃着衣袖纳凉。

出使的队伍就是在这个时节出发了。长长的车队，连起来前后大概有两里多长，其中更多的是武士，她们都是身怀武功的好手。

中间一辆淡紫色的马车随着车队前行着，车前车后各四名带刀侍卫，牢牢地将马车守得严严实实的。

淡紫色的马车后面一辆灰色的马车，紧跟着的就是数辆载着物品的车辆，前前后后的随从都是骑着高头大马，一个个的精神抖擞，气质高昂，一看，就知道这些人的身份绝对不低。

没错，这正是出使西凉国的凤曜国使者，灰色马车里面坐的正是节度使苏静，而淡紫色马车里面坐着的正是凤倾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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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出手立威

凤倾玦闭目盘腿坐在马车里面。虽然马车正在向前移动，外面马蹄声很是吵人，但是凤倾玦还是安心地沉入修炼与恢复。那些侍卫都是凤青鸾派来专门保护凤倾玦的，虽然她这种做法有点过了，但是凤倾玦还是有了点感动的。

此次出使，凤倾玦身边跟着她的只有她刚刚才挑选的一个影卫，月下和良辰武功弱得很，带着也是累赘，还不如留在宫中当凤倾玦的眼睛。黎然自然也被她留在了帝凰宫里。

据说这个影卫武功很好，将会是下一任的影主。虽然让她随同出使西凉是凤青鸾先提议的，但在凤倾玦答应后，她还是很担心，于是便将这个据说武功世间少有敌手的影卫塞给了她。

反正此时的凤倾玦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对那什么影卫并不感兴趣，所以，就那天见过他一面以后就再也没有唤他出来，对其也不甚关心。

道路平坦，马车倒是不怎么的摇晃，凤倾玦安心的修炼，自从修炼凤诀之后，凤倾玦开始暗恨，要是她再忍忍，还是处子的话，那样会更好，不过，现在都这样了，凤倾玦也只能接受了。不过，这样也不是没办法……

凤倾玦从凤诀上还知道一个修炼快捷的方法，那就是双修，这并不是什么多么秘密的事情，事实上，这个方法很奏效，大多数的法术武功都可以这样修炼。但是，这样的方法一些比较正派的人士是不会选择的，但是她是凤倾玦，所以这样的方法她还真的得好好的考虑一下！反正这样对男子也没有什么坏处，就算有坏处，现在的凤倾玦难道会在乎么？

西凉国离凤曜国很远，中间隔了大金、大燕、天阑三国。西凉国的皇帝大婚是在九月底，时间还有将近半年，但是对于她们来说并不充裕，这样慢行的话，估计到九月份时，刚刚好能够到达。

西凉国是个多山的国家，与凤曜国不同，凤曜国地势比较的平坦，马车行起来也不太摇晃，所以凤倾玦还能忍受，但是到达西凉国以后，道路开始有了起伏，甚至时不时地的摇晃一下。凤倾玦一时也没办法修炼了，于是终于，在窝在马车长达十四天以后，凤倾玦终于露面了。

与凤曜国的风景截然的不同，西凉国的高山，看起来别有一番风味，出得马车，凤倾玦便骑上了马，一路上晃悠着。

节度使苏静时而挑起车帘看着凤倾玦。

在这期间，凤倾玦发现一件事情，那就是这些保护她的侍卫没有人是拿那种瞧不起或者是鄙视的眼神看她，直到后来凤倾玦才总算了解了，因为这些人都是死士，也相当于影卫，是凤青鸾专门为凤倾玦挑选的侍卫。

西凉国是男尊国，所以凤倾玦她们这一大队的女子兵行在路上很引人瞩目。

此时已是四月中旬，西凉国由于多山林的缘故，昼夜温差较大，白天虽然不是太热，但是对于长期在凤曜国那种温度适中的地方的凤曜国人，一时间还是没办法适应。

看了看前前后后不停地用衣袖扇着风的侍卫们，凤倾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这些人啊，舒适惯了，现在就受不了了，越往前，温度将会越高，那时她们怎么办？暗自摇摇头，凤曜国这个样子，也不太乐观啊。

“停。”节度使苏静手颤颤地从车内伸出，挑开车帘，然后满头大汗地抬头看向凤倾玦，道：“帝凰殿下，烈日当空，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整一会儿再说吧！！”说着，还胡乱地在额头上抹了一把，那稍显肥胖的脸庞，几滴豆大的汗水看得凤倾玦一阵地摇头。

这节度使苏静对凤倾玦本来的印象与他人差不多，不过，凤倾玦是懒得解释的，她只是淡淡地瞥了她几眼，然后眼里稍稍地露出点点杀机以后，这苏静就渐渐地对她有些畏惧了。毕竟，真要是叫起真来，这凤倾玦真要想杀了她的话，以摄政王殿下对她宠爱，大不了就是说她几句，却不会把她怎么样，倒霉是只有她而已。

“也好！马上就要到山顶了，山顶比较凉快，我们就在那儿休整吧！”凤倾玦刚刚探了探，这里离山顶不远了，翻过这座山，前面就有一座小镇，晚间可以不必夜宿山林了。

“可……”苏静正待反驳，这次出使，其实凤倾玦只是一同前来，但是真正的实权却是握在节度使苏静手里。此时苏静实在是郁闷不已，明明她才是正主儿，可是这尊大佛在这里，她什么事还得请教她一下，实在是有够憋屈的。

“徐薇，让队伍加快速度，前面山顶歇息！”得到凤倾玦的回答后，苏静脸色不是很好地朝着领队的侍卫吼道，虽然有些怕凤倾玦，但是，她还是朝着凤倾玦摆着脸色：“帝凰殿下，一路上都没有出车门，我看你还是进马车里面去歇息，要是不小心磕着碰着了，微臣不好向摄政王殿下交代！”脸色微沉，语气算不上很好。

凤倾玦有些意外地看了苏静一眼，淡淡地道：“苏大人，谨守本分就好！”凤倾玦是不想与这些人计较，但是谁不希望别人不尊重自己，像苏静这样明显的不敬的话语，凤倾玦是怎么听都很刺耳。

苏静脸色一僵，讪讪地缩了回去，不过，想想又很不甘心，复又伸出脑袋道：“帝凰殿下，此次出使，摄政王殿下吩咐诸事全权由微臣负责，帝凰殿下，这里不是凤曜国！”语气很重，说完不管凤倾玦的反映，然后放下车帘喝道：“加快速度！”

凤倾玦眼里寒光闪烁，这句话，别人或许还能忍下，但是她是凤倾玦，自她有记忆开始，敢这么朝她说话的人，基本上已经消失了。大概是高高在上惯了，习惯了发号施令，所以凤倾玦是不允许有人这么的对自己不敬，就算是现在自己‘落难’，但是，她也不许有人挑战她的尊严！

顿了一下，凤倾玦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淡地：“苏大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喜欢被人尊重，不喜欢有人忤逆我！”声音不是很大声，但是每个人却都听得清清楚楚，仿佛就在耳边一般。

几个字，沉沉地砸进苏静的脑海，她脑子有一瞬的空白。这么威严，这么的霸气，这是她在凤青鸾身上都没见过的。虽然极为排斥凤倾玦那笃定的话语，但是她内心竟不能生出丝丝的违背之意，好像听她的话是多么得天经地义一般。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王者霸气？到底是皇家人……”苏静倒是没有多想，只是以为凤倾玦是帝凰，身上多少会有点凤青鸾的影子，所以她才会这么威严，这么霸气，这么使人不可抗拒。

西凉国是个崇武的大国，基本上，就连老百姓都会三两招，所以国力很是强盛，但是比起军事大国天阑还是稍逊一筹。

西凉国的武林门派很多，基本上，十个人中有七个是什么帮派里的人物，倒是皇室还逊一点，所以综合国力比不上天阑，关键是皇室与武林不和，两个极端，所以综合国力很难上去。

终于车队抵达了山顶。这山顶很是宽阔，数百人的车队在此歇息都丝毫不显拥挤。

见众人都已找到纳凉的地方，凤倾玦便站起身来，朝着一条蜿蜒的小路走去。

“帝凰——”苏静见此，不满地叫道：“帝凰还是不要私自离开车队，要是万一出个……”她的话还没有说完，但她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因为突然一只手掐在她脖子上，更因为惊讶她连说话都忘了。

因为那只手正是凤倾玦的。

凤倾玦最讨厌别人对她指手画脚，更是无法忍受有人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见此景，周围原本扇风纳凉的侍卫们一个个惊得站起身。

在凤曜国，传言凤倾玦是废物，她文不成武不就，骑个马还会摔下来，整日只知道吃喝玩乐，谁曾想，她的身手竟是如此了得？

凤倾玦离苏静大概十米左右的距离。短短的一瞬，凤倾玦速度快得连这些身手算得上一流的侍卫们竟是没有看清楚她的身影。只觉得一眨眼澡，然后这苏静的脖子就已经被掐在她手中了。

连她们都无法看清楚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了！那就是她们的‘废物’帝凰殿下的武功已经高到，她们所不能想象的地步！

谁能想到，一个从来都没有被人看在眼里的人，竟然有这么高深的武功！

苏静怔怔地看着凤倾玦，眼睛瞪得大大的，不仅仅是脖子被掐得不能呼吸，更是吃惊的忘了呼吸！！

凤倾玦似乎看出了苏静的想法，淡然地挑挑眉，她现在恢复了一些内力，基本上自保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如果不遇上那些内力深厚的老怪物的话……

所以她才会丝毫不掩饰地当众施展，你实力强才会赢得尊重。

凤倾玦是没有打算杀了苏静的，毕竟，现在自己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不然的话，她动动手指，这苏静现在还能有命在？

“记住了，不要再让我听到类似的话！”凤倾玦眼神深邃无边，似汪洋，让苏静身不由己地淹没在里面。

那没有任何感情的幽深双瞳，看得苏静一阵阵的恐惧，不由得身体颤抖起来，而且越抖越厉害。

慢慢地，凤倾玦的手稍稍地松了一点。苏静终于能够呼吸了，但是，此时的她已经感觉不到胸口那针刺般疼痛，整个人都被震惊，恐惧交杂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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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影卫墨桓

额头上的汗水越来越多，也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因为热。虽然此时烈日当头，确实很热。但是此时的苏静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热，相反，她背脊发麻，一颗心正往下沉着。

此时，她看着凤倾玦的双眼，突然觉得自己真是不自量力在，而且蠢的要命。恐惧渐渐地侵蚀她的全身，她这会儿是后悔不迭，从一开始她就应该明白，帝凰就是帝凰，就算她再怎么样，也不是自己一个臣子能够置喙的！

周围的侍卫们，除了保护凤倾玦的那些死士以外，还有苏静所带的人马，现在这些人都惊得连扇风的动作都忘了。

凤倾玦一不做二不休，冷眼扫视了一圈所有的侍卫一眼，身上的那股上位者的霸气全然释放出来，不同于那些一般的王者，她此时的气势是那种让人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念头的威严之气。

苏静在凤倾玦一松手之后就猛地跌坐在地，满脸涨得通红，就连咳嗽都忘了，或许，她是不敢咳嗽，怕又会惊到了凤倾玦。刚刚，她是真的感受到了死亡。那一瞬，她感觉凤倾玦只要稍稍地使点劲，自己绝对没有存活的机会！

在凤倾玦那强大的气势压迫下，所有的人都渐渐地感到呼吸困难，一个个瞳孔扩张，恐惧地不由自主地揪紧胸前的衣服。在凤倾玦的注视下，她们竟是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淡淡地哼了一声，凤倾玦志在立威，并没有想要她们性命的打算，所以全身气势一掩，然后继续向着那条小路走去。

只待她走了很远后，那边陆陆续续的咳嗽声才隐隐地传来。

凤倾玦所站的地方离车队休息的地方有点儿距离，是山的最顶端，前面就是一处悬崖，风比较大，在耳边呼啸。

本来凤倾玦自己一个人离开车队是得有人跟着才行，但是今天她突然地发威以后，那些侍卫一个个只顾着吃惊去了，还没有反应过来，好几已经远远地离开了。

实际上，从那些大臣们出这道难题刁难她开始，凤倾玦就已经做好打算了。

背负着双手，凤倾玦眼睛微眯着，看向远方。现在的自己，在这些人眼中确实已经够厉害了，但是……还是远远不够的，她迫切地需要强大，她讨厌了这样被那些苍蝇追杀的日子。

她的眼神望着远方，仿佛能穿破苍穹，看向那极端。

她等待着……

她身后不远处是茂密的丛林，此时，一个急速飞行的身影正朝着她逼近。

那身影的速度很快，远远望去，只能看到一条淡淡的黑色残影，飘忽不定、一闪而过。当身影出了树林以后突然放慢了速度，缓步向着凤倾玦靠近。

“主人。”在离凤倾玦大概还有五步之远的地方，黑影停住了脚步，恭敬地冲她弯腰行礼，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却是很恭敬。

墨桓，凤青鸾派给她的影卫，下一任的影主，据说武功是所有影卫中最高的，是凤青鸾专门为她挑选的‘保镖’！

听到墨桓的叫声，凤倾玦悠然地转过身来。这大概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打量墨桓，当时凤青鸾将墨桓送来给她之时，当时凤倾玦也只是随口答应下，敷衍了事，实际上，对于这个所谓的影卫，她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在这一路上，她想了不少。这次出来，她本来就对出使那什么西凉国没有丝毫的兴趣。不过，这样也好，她也是许久没有见过独孤冽了，也不知他的新娘子长成什么样子，却看看也无妨。

凤倾玦的身体虽然已经好了许多，但是烧伤带来的暗创，让自身机能实在是大不如前。自己虽然在皇宫里能够尽快地掌握凤曜国的一切，但是，她想有机会在各国都游历一番也不错，至少能更好地了解当前的时局。而且，经过江湖的血雨腥风的洗礼，肯定会让她更加的坚韧。

“墨桓，此番回去之后我要去闯荡江湖了！”凤倾玦不会解释，所以直接的说明。

墨桓，一身黑色紧身衣，身体挺拔修长，根本看不到凤曜国人的娇弱，往起一站，如青松，挺拔刚劲，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孤傲。

黑色紧身衣紧裹着那挺拔健硕的身子，使得那在凤倾玦看来非常好的身材一目了然。脸上覆着一面同色系的黑色面纱，头发简单的绾在身后。虽然看不清他长什么样子，不过，他应该算不得美男这一类！

被凤倾玦这大刺刺地打量着，墨桓微窘地垂下脑袋，但是听到凤倾玦的话，他又猛然抬起头：“主人——”一声惊呼，墨桓很是吃惊，更是难以置信。

墨桓的表现让凤倾玦眼里划过一丝淡淡地不悦，皱眉道：“你有意见？”

声音平平的，没什么起伏，但是，墨桓还是明显地感觉到了一股极为压迫的气息朝着他压下来。

刚刚凤倾玦对苏静出手之时，他在一旁也瞧得清清楚楚，当时他看到她的身手也是极为惊讶，不，或许，他比苏静她们还要惊讶！

从小，他们这些影卫的训练都是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凤曜国女皇！！他们的生存也只是为了保护女皇！

影卫只是专属皇家的，自从凤倾玦回来，凤青鸾对她所做的一切已经表明她是未来的女皇，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说，他们本就是凤倾玦的影卫！所以他们对于凤倾玦也是最了解的，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那么的惊讶，那个他一直熟悉的没有丝毫武功的凤倾玦，居然有这么好的身手，这叫他很是惊诧，或许用震惊来说更恰当！

当时凤倾玦的动作连他都是没有看清楚，甚至，连一点点的残影都没有，好像……她就这么一下子就出现在苏静的面前，然后掐住了她的脖子。

墨桓从小就被培养成影卫，是在极为严苛的训练中长大的，脑子转得自然比常人要快。现在他是凤倾玦的影卫，就算凤倾玦要他死，他也绝不多活一分钟，所以他除了听从凤倾玦的安排以外，是绝不能发表任何意见的。

“是，墨桓明白。”他低头恭敬地回道。

或许刚才是太过担心，所以才会将那句担心的话脱口而出的吧？墨桓自己也不太明白，但是至少有一件事他清楚，这些天他所见的主人与以前暗地里观察的一点儿也不像。

或许，她开始变了，开始变得像个真正的储君了，那么，凤曜国的未来也就有望了。墨桓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凤倾玦没有再说什么，冷然地撇开眼睛，心里盘算着什么。

这是一座四通八达、交通极为便利的一座城镇。

苏静被凤倾玦打发到了别处休息，自己则是坐在茶楼里悠闲地喝着茶。

凤倾玦一个人淡然地坐在二楼靠窗的一张桌上，不时望着窗外的风景。这是一家客栈，地处繁华闹市区，人流很大，所以很是热闹，生意也是很火爆，所以，价格也是贵得吓人。

幸好，凤倾玦还是有那个挥霍的资本的。

临窗向外看去，街上的贩夫走卒，叫卖声，等等，一切看起来好融洽。

凤倾玦入世多年，但是，她此时坐在这里看着窗外，却有与这世间有着一种隔阂的感觉，好像她只是一位坐在这里高高在上地俯瞰着那些人的看客。

二楼基本上也已经客满，只有凤倾玦这桌只坐了她一人，所以很是显眼。但是即使客人再多，却没有一人敢坐她那桌，就连与她相邻的那桌客人心里都还有些忐忑——凤倾玦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压迫感使得他们很是难受，周围的温度也降低了许多，所以二楼比平时要安静一些，没有人敢大声喧哗吵到她。

由于凤倾玦背光而坐，所以大部分人都是看不清楚她的长相的，只是凭感觉的，他们认为此人不能招惹！

凤倾玦并没有特意地释放那股气势，只是，坐在这里，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开始排斥人群，自身不愿融入他们当中，所以，她就更加显得鹤立鸡群。

此时，她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带，先是摆脱了那个不情不愿地跟着自己的苏静，然后又将那个形影不离的影卫墨桓也打发走了，现在的她才是自由身！

常言道：入世，才能悟道。凤倾玦已经放弃了之前种种，现在她要做的就是，以最快的速度掌控凤曜国，杀回天阑！！

“阿弥陀佛，施主，请问，我能坐你这桌吗？”正当她沉思之中时，一个轻柔的声音飘飘忽忽地传入她的耳中，声音很轻，很柔，极为悦耳。

只是声音悦不悦耳凤倾玦倒没有心思计较，倒是有人竟敢来她这桌，却是叫她比较好奇这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抬头，首先映入凤倾玦的眼的正是那光亮的脑袋。

那上面光滑得出奇，不知道在太阳底下能不能反射太阳光呢？凤倾玦好奇的想道。

见凤倾玦怔怔地盯着自己，半天都没有说话，那个光头和尚又双手合十说了一遍：“施主，我能坐着桌吗？”声音依旧一派的柔和，丝毫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意味。大概是出家人，所以忍耐力比常人要好吧！！

凤倾玦斜睨了一眼四周，确是，就她这位子还有空位。

“坐吧！”凤倾玦淡然地说道。

舒了口气，实际上面对这么冰冷的凤倾玦，小和尚还是有些紧张的。

凤倾玦点了很多的菜，荤素各半，对待自己，她一向是很好的，吃东西只是为了给身体补给，所以她从不亏待自己的身体。小和尚一坐下就点了几样清淡小菜，然后垂头优雅地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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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八章 殃及池鱼

凤倾玦看着对面的小和尚，他大概十七八岁左右，她看人一般先看的是眼睛，这小和尚的眼睛出奇的干净纯粹，比她这些年见到的所有人的还要纯净，没有一点的瑕疵。

一身比较偏旧的僧衣，穿在他身上，看起来有种不惹凡尘的那种脱俗之感，由于他是垂头苦吃，所以凤倾玦只能看到他光洁的额头。但是感觉，他可能长得不赖。

看了看桌上残羹剩菜，凤倾玦也没什么胃口了，索性放下筷子，专心地看着下面来往的行人。

突然，客栈楼梯间一阵响声，大概好像是许多人一同向着楼上跑来的脚步声。声音很响，很吵人，所以凤倾玦觉得有些烦躁，正待站起身结账走人……

“就是他！他在这里！”一个粗莽的声音大喝道。

声音粗嘎难听，但是非常的有力，喊出这一句的是一个七尺高的壮汉，膘肥的肌肉盘结在那壮实的胳膊上，腰间随意地系着一条麻带，一脸的络腮胡子，两眼放着凶光，恶狠狠地朝着凤倾玦而来。

一看就知道来势汹汹。

凤倾玦暗自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得罪了什么人。得出的结论就是——这些人是找抽。

大汉身后还跟着好几个面带凶色的壮汉，人人手里一把大砍刀，那情景，很是壮观。

正当凤倾玦烦躁得想要出手将这些人一掌给拍扁之时，本来坐在她对面的小和尚却慌里慌张地站起身来。

凤倾玦当即楞了一下，挑挑眉，想来，这些人大概都是小和尚招来的，没自己什么事。冷睨了一眼小和尚，凤倾玦倒是没怎么计较，不过，看他这样子就是个愣头青，不是那种主动地去招惹谁的人物，但是她凤倾玦是绝对不会多管闲事的。

“那个……我……我……”小和尚满脸通红，支支唔唔着，双手竭力地打着手势想要解释什么，不过，可能是太紧张了，所以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哼，还说什么，你堂堂出家人，居然做出这等下作的事儿来，还有什么可解释的！”满脸横肉的大汉把袖子一捋，气势汹汹地一捶擂在凤倾玦面前的桌上，震得碗盘都一阵震动。

凤倾玦面前的鱼汤被震洒了出来，溅了少许在凤倾玦的白色纱衣上。凤倾玦微微皱起眉，这真是殃及池鱼。

见凤倾玦面色不佳，大汉非但没有丝毫的抱歉之意，反而还恶狠狠地朝着她瞪了好几眼，大概是看着她与这个不知犯了什么事的小和尚坐在一起吧，所以一并看凤倾玦也不顺眼。

冷冷地抬起头来，凤倾玦先是眼带怒意地横了一眼小和尚，谁让这些人都是他招来的，随即阴冷地看着那满脸横肉的大汉。

眼里没有一丝感情，就算她现在失势，但是，她还是不允许有人这么的不尊重她！！“道歉！！”想到这里，凤倾玦眼里的怒意更甚，虎落平阳被犬欺，本来就是满腔怒火的凤倾玦，这下子怒火完全被挑起了。

“什……什么？”大汉先是一愣，然后奇怪地看着凤倾玦。突然，他仰头大笑起来，眼神更是充满了不屑：“哼，你是个什么东西，也不去打听打听我王霸是谁！在这地儿，我告诉你，我说是什么就是什么！你要是再敢多说一个字，我让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那满脸横肉的大汉弯腰俯视着凤倾玦，这一弯腰，他彻底看清楚了凤倾玦的样子，眼睛猛然大瞪，不敢置信地看着凤倾玦，眼里满是惊艳之色，嘴角蠕动了几下，硬是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这凤倾玦的长相确实很好看，就连凤倾玦第一次看到之时也有点点惊艳之感，对于这新换的面容她还是很满意的。

猛然吸吸口水，大汉脸色蓦地一变，堆满了笑容，哈着脸，讨好地朝着凤倾玦笑笑：“哈哈，姑娘，我倒是没看到姑娘在这里，对了，我是风火门大护法的儿子。”顿了一下，好像不是很自然地说道：“姑娘第一次来这里吧，看着眼生，要是在这地儿不熟悉的，就找我王霸带路……要是有谁欺负姑娘的话……”

大汉涎着脸，眼里的光芒大盛，有点眼色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这是什么含义。

凤倾玦心里冷哼一声，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眼里的冷意更深了。

正在这个时候，那边的那个快要被遗忘的小和尚突然走到凤倾玦的身边，微微弯腰：“阿弥陀佛，这事不干这位女施主的事，王施主，请你不要难为她，有什么事冲着贫僧来好了，要是想要打贫僧一顿的话，贫僧绝不还手！”

这会儿，小和尚倒是镇定了起来，脸上的红色也退了一些。只是仍有一抹红色余韵还未退却。

凤倾玦奇怪地看了小和尚一眼，这人是傻子不成？不过，他跟她本来就是素昧平生，是生是死也不关她的事，所以凤倾玦并没有什么表示，但是……

“你，道歉！最后一次！”凤倾玦眼神冷冷地扫向大汉，口气更加得阴森，眼里的杀气渐渐地浮现，相信要是大汉还不出口道歉的话，凤倾玦是绝对不会再给他机会的。

听了凤倾玦这话，二楼所有看好戏的，事不关己的，或是小心的躲在一边的那些人统统打了个寒战，隔得最近的王霸感觉最深刻。

那声音寒彻骨，杀气几乎将他绞碎，他的心脏象是突然停止跳动，狠狠地一缩。他不明白是她的杀气太强而影响了他，还是自己被那阴冷的眼神所摄住忘记了呼吸。

突然间，他有些后悔，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悔意从心底弥漫开来，嘴巴张了张，道歉的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但是，也许是太过紧张而说不出话来，也许是他还是觉得就这么被逼着向一个女流之辈道歉的话，他面子往哪搁？

凤倾玦眼睛射出阴冷之光，直直地看着王霸，虽然这里不是凤曜国，不是她的地盘，但是也绝对不会为了低调或是隐藏自己而委屈自己，更不会允许自己绝对的尊严受到挑衅！

眼睛一眯，瞳孔微收，凤倾玦说话是绝对说一不二的。

突然间，满楼的人骇然地张大双眼，一个个惊恐地看着凤倾玦。不，或许说他们是看着凤倾玦面前的王霸才是！

王霸双眼瞪大，还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直挺挺地向前倒下了，那彪壮的身体重重的撞在凤倾玦面前的桌上。

“碰——”那张桌子突然从中间裂开，残渣乱飞。凤倾玦退后两步，顺手将小和尚提了过来，挡在了自己前面，所有残羹剩菜都溅到了小和尚身前的白色僧衣上。

小和尚的脸差皱得跟肉包子差不多了，低头看看自己白色僧衣，眼神委屈地看向凤倾玦。凤倾玦的眼神却飘向了倒在地上的王霸。

王霸额头一个拳头大小的小洞，里面的血液喷涌而出，地上不一会儿就被那鲜红的血液染红了。他眼睛还睁得大大的，满脸的不敢置信之色。

凤倾玦突然抬起眼睛，朝着二楼对面拐角包厢看去，那里隔着厚厚的帘布，什么都看不到。

众人全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凤倾玦，他们不明白王霸到底是怎么死的，要说是凤倾玦动的手的话，他们谁都没有看到，因为凤倾玦确确实实没有动，要说不是她动的手的话，也没有人相信。！

凤倾玦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包厢，刚刚她根本没有动手，王霸就已死在了自己面前。她暗暗心惊，刚刚这人的速度竟是连她也没有反应过来，要是刚刚他的暗器对准的是自己的话，那么自己是不是可以躲得过去？

想到这里，凤倾玦的心沉了沉，因为她知道自己是绝对躲不过去的！！

没想到，这世上还能有这么强的人，看来，自己这次出来历炼是对的。

不过，看来那人对自己似乎没什么恶意，若不然，这会儿倒在地上的就是她了。

淡然地将小和尚从身前移开，凤倾玦冲着那包厢道：“你似乎太多管闲事了！”

语气还是没什么起伏，凤倾玦对里面的人不是很领情，事实上，她几乎还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帮助，这还是第一次。但是，一个从来都是强者的人，竟然没有及时察觉到周围有高手在就已经很难以接受了，遇到危险居然还得要别人来‘救’自己……

凤倾玦的内心一阵的烦闷。

“哦~~原来是有人暗中相助啊！”凤倾玦的这句话一出口，众人就算再笨也都想明白了，似乎这才是在常理。不管怎么说，他们都不相信一个女人的武功能够高到这种程度，更何况这楼上的人也有武功不弱的，西凉国崇武，所以并不缺高手。只是虽然西凉女子也习武，但普遍的武功都不是很高。

对面的包厢却没有回应，凤倾玦勾勾唇角，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这时包厢的厚厚布帘被掀开，一个个子小巧但是很清秀的少年灵活地蹿出来，从他的动作来看，好像也有武功在身，不过，这在西凉国一点也不奇怪！！

“姑娘，我家公子有请！”那清秀男子笑咪*咪地看着凤倾玦，脸颊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看起来好不可爱。

凤倾玦心里涌起一股小小的不悦，她知道自己的长相是很招人的，像这种搭讪的方式让她很反感。

顿了一下，凤倾玦头也没回冷硬地说道：“不用了！”说罢，她便转身下楼。

小和尚呆愣了一下，也准备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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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神秘红衣人

随着大汉来的那几个大汉一个个汗流满面，心有余悸地看了二楼的包厢一眼，刚开始他们也以为是凤倾玦动的手，但随后来看，好像是楼上哪位爷出的手啊！虽然几我的武功都不咋地，但是那点儿眼色还是有的，里面的好像不是他们能招惹的起得。

不过......

小心地看了看地上那死状极为惨烈的王霸，几人心里还是一阵阵地发怵，一方面自然是恐惧使然，但另一方面则是，这王霸是风火门大护法唯一的儿子，现在他死于非命，大护法自然不可能去找那连面都没见过的高手报仇，倒霉就该是他们几人了。

燥热的天气，路上的行人很少，大概是正午时分，一匹白色的快马出了城门，顶着炎炎烈日，速度不是很快。

路两旁的树木小草都在快速地后退着，大概奔驰了两个时辰左右，前是一片不算开阔的平地，老远，就能够看到一个不是很大的茶棚耸立在哪儿，茶棚搭得十分粗糙，而且大概是年代有些远久了，那茶棚看起来有些弯弯斜斜地。

行得近了，马背上的人抬起左手，微微仰头看了看还高高挂在空中的日头，看不出情绪的眼里划过一丝淡淡的厉色，然后单手在马背上一撑，动作干净利落地跳下马背，轻轻地拍了拍马脖子，随即，步履沉稳地走向茶棚。

马儿径自走到一边，垂头吃起草来，茶棚里此时没有一个人，只有一个烧水的小姑娘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凤倾玦楞了一下，径自地找了一张比较干净的桌子坐下，看了看面前的茶壶，里面的茶水已经因天气而变得有些温热，她面不改色的轻轻伸手一抚，顿时，一股白气升起，茶壶的壶身遇到外面的空气，顿时凝结了一层水珠。

拿着一个茶杯翻了过来，挑眉看了看，还算干净，不过，她还是从茶壶中倒了点水清洗了一下，水一倒出来，淡淡的冷气开始向着四处溢出。

这里远离城镇，并不是太繁华，但前面不远处有个山坳，那里住着几户农家。路边，偶尔有着卖各种茶点的小铺，不过茶棚，也只有这么一家而已。

凤倾玦喝着茶，不满意地皱了皱眉，苏静他们还很是慢得可以，时辰早就到了还不见人影。

离茶棚大概四五里外之地，一队人马正快速地向着这个地方而来，山间官道并不是很宽阔，大概六米来宽的官道，并排行驶着六匹高头大马，后面还跟着数十匹颜色不一的马匹。

微风细抚，扬起的灰尘久久不散。远远望去，好像有种千军万马的气势，看起来气势磅礴，颇为壮观。

很快，杯里的茶水见底，轻轻扫了一眼那烧茶的小姑娘，那小脑袋如小鸡啄米般地点着，似乎还没有意识到已经来了客人。

轻轻勾起唇角，一抹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似嘲讽，似感叹。

轻轻地将一锭银子置于桌上，站起身，抬眉，没有任何表情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的烈日，眼中一瞬间光华流转，极为的绚丽，好似幻觉一般。

“吱~”地一声，凤倾玦打了个唿哨。“哒哒哒”的马蹄声，白色的马儿飞快地跑了过来，走到她的身边停定，抬头，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衣角，十分的温驯。

“江湖……”喃喃地念叨着两个字，眼里闪着深思，凤倾玦一手拉过马缰，双眼却是看着官道的另一边，眉头挑了挑：“看来，这大概就是江湖了。”

茶棚突然热闹起来，一大队的人马在此停歇。一路上吹吹打打，好不热闹，更是张扬，前前后后，细算起来，大概有五六十人。飘飘忽忽地，细看，那些人的脚步都没有踩实，都是虚踩在地上的，

队伍中间一顶华丽至极的轿子，六个穿着火红色衣衫的男子抬着轿子缓缓地在茶棚前停了下来。前面的两人训练有素地弯腰，拉起轿帘，恭敬地将轿身微微倾斜，方便里面的人出来。

外面的那四五十个人都是一脸的诚惶诚恐，尊敬地弯下腰，眼睛紧紧地盯着自己的脚尖，没有一个人敢抬头打量那从轿中优雅地走出来的人。

“主人，这方圆十几里只有这么一座茶棚，虽然简陋了点，还是有请主人将就一下。”一侧一个劲装的男子快步上前，单膝跪地，垂头恭敬在说道，这期间，他的头一直垂得低低的，态度极为地恭敬。

本来正在打瞌睡的小姑娘也在那一路上而来的吹吹打打声中惊醒了过来，她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一大帮子的陌生人，山村里的小姑娘很少见过这么……‘壮观’的场面的，虽然江湖上不乏打打杀杀之事，但是，场面搞得这么夸张的，好像这还是小姑娘第一次见到。

“将就？唔——”轿中之人淡淡地应了一声，只是这淡淡地一声‘唔’却是让在外面候着的众人吓了个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小姑娘赶紧地站起身来，步履迅速、身形灵巧地穿过那已经很旧的木门，一手搁在门框上，轻轻在踮起脚尖，探着头，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努力地往轿内看去。

一只修长而白皙如玉般的手轻轻地撩开轿帘，随即，一双名贵的西凉国著名红黔金丝线所做的鞋子但了出来。随即，小姑娘只觉眼前一花，然后就看到那轿中人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眼里蓄满揶揄的笑意，好笑地看着她。

小姑娘俏脸微微一红，忙后退一大步，差点被那过高的门槛给绊倒，忙涨红着脸扶住门框站隐，后知后觉地招呼着：“客……客官，要喝茶吗？里面请！”说完还悄悄地抬头偷偷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小姑娘从来没见过这么‘美’的人。一头黑色的长发，全都不羁地散乱地披在身后，有几缕被轻微的细风吹散在了他前胸，看起来真是风情万种啊。

一身比那几个轿夫更加鲜艳的红色衣衫，晃眼一看，就像正在风中怒放的火焰，摇曳着，看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小姑娘一时看呆了。

眉如远山，不浓不淡，糅合着刚毅与柔和，一双瞳子……让小姑娘瞳孔微缩，赶紧又后退了好几步，然后低下头，再也不敢偷偷打量来人了，甚至，她内心里还在深深地震颤着，冷汗也不受控制地开始冒了出来，再也没有勇气去看他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刚刚那一晃眼，只觉眼前的人让人惊艳，甚至是晃人眼球。不过现在，她只是想有多远就躲多远，内心点点的仰慕与更大的恐惧交织着，使得她一时间被吓住了。

男子眼里的笑意敛去，淡然地扫了那小姑娘一眼，然后慢慢地摇曳着向茶棚里面走去。

那本有些不太平坦的小路，不知何时被铺上了一层红色的波赛毛毯，而在红衣人的身后，一把很大的红色打伞正像一个小小的小型太阳，远远看去，似乎还能看出那上面还在发着淡淡的红色光芒，如果识货的人见到，定会感叹一句：这丫的败家子啊！要知道，这也是西凉国最名贵的红黔金线所织啊，西凉国每年总共也只会产那么几匹，而在这男人身上，就有不知道有好几匹？

此时，那一大队骑着马的人也快要赶到了，即使没有武功的人，都能够听到那像是千军万马之势的响动。不一会儿，目光所能及之处，一阵浓烟……不，那是扬起的灰尘。

最前面是六匹高头大马。那队人正以非常惊人的速度向着茶棚靠近着，不过，他们明显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因为他们丝毫没有减缓速度。

红衣人停下正要往嘴边送的白玉茶杯，那队人马要是真从这里穿过的话，那扬起的灰尘……想到这里，红衣人眉头紧蹙，不悦地看向那队人马。

小姑娘眼看不对，悄悄地压低身子，想要偷偷地把自己给藏到他们都看不到的地方。在这里开茶棚这么些年了，这点眼色她还是有的。

风火门，这在西凉国算得上是一个很大的门派了，风火门大概有五百多年的历史了，这么些年下来，如今更是壮大了不知多少倍。现如今风火门的声威正是如日中天，虽然远远比不上西凉国闻名第一的天云寺，但是，在这地儿也是鲜有人敢跟他们叫板。尤其是在这个崇武的国家，基本上来说，武林的地位与皇室的地位相差无几，甚至有有过之。

风火门大护法王元，算得上是一个响当当的人物。年少时，也算得上江湖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现在为风火门的五大护法之首，武功高强，虽然已经鲜有人再见到其出手，不过他的威名却早已响当当的了。

王霸，是王元唯一的子嗣，虽然有些不成器，但是是王元唯一的血脉，在门内作威作福，王元是由着他去闹腾，就算他在镇上干的那些事儿，他也曾有耳闻。他心里是对这个儿子很是无奈，也曾恨铁不成钢地想要有个人能够让他吃点苦头好使他收敛一点，但是如今，儿子命都没有了，还谈这些有什么用？

虽然理智上他知道肯定又是自己儿子的错，但是感情上，他却是恨不得要将那凶手碎尸万段。

“王师伯，节哀顺变！”一个小脑袋的男子缩头缩脑地看了看王元，在接触到王元那凶狠的眼神后，猛地一缩，然后讪讪地摸了摸鼻子，眼珠子一转，又义愤填膺地说道：“说到底，都是那个女人！王师伯，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个女人什么东西，这不公然地在我风火门的脸上扇耳光啊？”

女人？王元听到这里，眼睛又愤愤地扫了一眼那已经入殓的棺材，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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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遇独孤冽

“是啊，是啊，王师伯，我们得为师兄报仇啊！”另一个长的高高瘦瘦的像根竹竿似的男子愤愤然地说道。他就是与王霸在酒楼一起曾调戏过凤倾玦的男子之一，关于那个神秘的武功高手将王霸杀死之事，他们绝口没对王元说起，毕竟，他们谁也不能预料风火门是不是惹得起那样的高手。

虽然当时那里有不少的目击证人，但是，相信他们也是不愿意将那样一个恐怖的高手给供出来的。所以，他们睁眼说瞎话地将一切的责任都推给了已经出城的凤倾玦。

女人……

就算知道是自己儿子的不对，可是，那毕竟还是自己唯一的骨肉啊，王元眼里射出激愤的怒火，恨恨地道：“我绝不会放过她的！”

“可是，师伯，我们是不是要先请示下门主……”大护法虽然武功高强，但是素来刚愎自用，而且好像还隐隐有着取门主而代之的意思。但是，门主的武功他们谁也没见过，虽然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不过，现在大护法都还没有行动大概就是出于对门主的忌惮，总之，这两人，他们是谁也不想得罪。

“请示什么？老夫的儿子都死了，难道老夫去报个仇还得要那小子的同意不成？”儿子都不在了，就算他得到整个天下又有何用？更何况是一直以来压在他头上的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是是是，那咱们要不要召集些人手，那个女人貌似不简单。”男子一边冲他弯腰陪笑，一边侧过头向着旁边的一人使着眼色。

其中一人便悄悄地退了出去，虽然他们对这个师伯很惧怕，但是，他们也不想得罪门主啊。

当即，没有什么迟疑的，王元便纠集了一群自己的党羽开始出发了，在凤倾玦前脚出城之时，他们后面便追了出去了。不得不说，在风火门多年，王元的势力还是不可小觑的，短短时间，就将风火门的精英抽走了大半，而且就连凤倾玦出城的方向以及即将去往何处都查清楚了，这个王元的野心也可窥见一斑。

风火门位于西凉国比较偏远的一座城镇，此处地理位置优越，易守难攻，同时，这里的城镇也很是繁荣。现任风火门的门主火煊，二十岁，是个非常温和的人，传言他武功很高，但是谁也没见过。

火煊是老门主从外面带回来的，所以他继任门主之位风火门内许多的人都不服，但是，由于老门主的余威，许多人都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

这是一个很高的山头，同时也是风火门的后山。这里幽林飞瀑，人一走进，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使人精神不由一振，顿感无边的惬意，更重要的是可以轻易地将整个城镇尽收眼底，是个看风景的绝佳好处。

一排彩蝶在那一汪瀑布前飞舞着，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此时一人正站立在瀑布边上，一袭紫衣翩然，好像一片紫色云朵，看起来飘飘忽忽的，很不真实，好像随时都会飘然飞去似的。满头的黑发，被一根桃木簪子挽着，看起来有些简单，但是又能将他本身的气质完全彰显出来，让人一点也感觉不到突兀。

轻轻伸手，手指纤长如玉，白皙清透，看起来格外的舒服。一只彩蝶翩翩落于指尖，那本来有些吵人的瀑布，顿时也好像销了音，周围一切刹时安静了下来。

突然，空气间似有一阵轻微的波动。指尖的彩蝶也仿似受了吓惊，舞动翅膀翩然地飞离手指，扑扇几下便悠悠地飞到瀑布前。看着指尖的彩蝶突然飞离，眼睛不由得随着追随过去。

此时从这里看下去，能看得到一队人马快速出城，虽然隔得比较远，但是还是不妨碍看清楚那出城的浩浩荡荡的队伍。

“你就这么放任他将门内的精英拿去牺牲？”一个轻荡不羁的声音在紫衣人身后悠悠地响起，声音虽然好听且充满磁性，但是从声音中可以听出此人绝对是那种桀骜不驯之人。

紫衣人身形微动，却没有回头，眼睛依旧没什么表情地盯着那一大队的人马，脸上的表情依然温和，但是眼里却是深邃不见底。

“不过，这次还真是个好机会啊，虽然不知道那个女人究竟是什么来路，但倒是给了你一个好机会，正好将他们一打尽。！”随着声落，来人也已经走到了紫衣人的身边，身穿黄地镶边的华服，看起来不像是江湖上的人，倒是像那些达官显贵一般。

轻轻地扯了扯嘴角，紫衣人转过身来，瞬间，那一瞬的极致惊艳让人晃眼，但是细看，却会令你惊讶地发现，你根本看不清楚他的脸孔，只有隐隐的一个轮廓，但是那种极致的惊艳却是怎么也散不去。

“我从来不在乎他们对我的看法，要不是为了义父的心血，我宁愿去浪迹江湖，所以，我决不允许有人毁了风火门！不过……就不知道那个女子能不能逃过这一劫了。”火煊眼里还是没什么情绪，语气也听不出是在为凤倾玦担忧：“我倒是想去看看我们的大护法会怎么样带这么大一群人去找一个女人报仇的！”

轻轻一笑，仿佛瞬间冰雪融化一样，那笑容如果再掺杂一点真心的话，绝对会更好看的。

“也好，听说这个女人还蛮有个性的，没想到我西凉竟还有如此女子！”华衣男子一脸邪气的笑容，使得那张英俊之极的脸孔显得更加的阴柔。

华衣男子有着一张雌雄莫辨的绝色容颜，使得见到他的人第一眼就会为那绝色容颜所迷惑而忘却了他的危险。没错，这个男人是危险的，是那种极致的危险。

“主人，”好像也是发现了大队的人马正在靠近，一个侍卫小跑上前来，单膝着地，恭敬地说道：“大队人马即将到这里，我们……”

独孤冽挑了挑眉，眼神幽深，毫无表情地看着恭敬地跪着的侍卫，嘴角微动：“怎么，好像我应该给他们让路似的。”

语气一如既往的淡淡得，但是这淡淡的语气却让单膝跪地的男子生生地打了个寒战，头垂的更低了，一股死亡的气息开始弥漫，众人背脊开始冒冷汗——他们这个主人从来不按理出牌，谁也不知道他下一刻将干什么。

气氛突然凝结，那个烧水的小姑娘欲哭无泪地缩在角落，天知道她究竟是触了什么霉头，居然会这么倒霉碰了这个人。这个人，相信只要是西凉国的人都能够认出，这个男人，是一个能够让全国上下无不对之恐惧异常但同时又尊崇的人。

“退下吧！”半晌，独孤冽随意地一挥手，顿时，众人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这侍卫的命是保住了。

那侍卫小心地退下，心里暗自庆幸，背脊已经完全湿透了。殊不知，众人与这侍卫一样，都在暗自惊讶，这个男人，从来不允许有人有一丝的违抗，这大概还是破天荒的头一次，居然没有让这个侍卫血溅当场。

独孤冽却眯起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向那个方向，他高深莫测的眯起眼睛，此时，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凤倾玦并没有离开茶棚太远，至少，茶棚里面发生的事情，她都是清清楚楚地看得见。看见独孤冽，凤倾玦不由得吃了一惊，这不就是西凉国主独孤冽么？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马上要大婚了么？

茶棚后面，是一条蜿蜒的小路，顺着黄土地延伸至一座不是特别高的土坡上，山坡上长满了齐腰一般高的草，小路被两旁肆意伸展的草丛挡住。远远地望去，除了半腰上那一颗叶子已经泛黄的大树以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所以茶棚在这里非常的显眼。

由于这里是一个黄土坡，所以每当干燥的天气，马匹跑过都会带起一大片的灰尘，如果是一大队的人马，会更恐怖的，就如现在——

一队人马，带动着漫天的灰尘，马蹄‘哒哒’之声震耳欲聋，尽管才只有几十来人，但其声势不下于千军万马。

大概也是看到了前面的茶棚，又或者是前面的那一队不下于他们人数的人马，更或者是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的缘故，队伍在茶棚前面大概两里处猝然停下。

最前面一匹高头大马上坐着的正是王元，他的块头与他儿子一般，即使在这一队人马之中，依然很是显目。尤其是此时，那森然的双眸，满目的杀机，冷然地直直射向茶棚内悠然地喝着的红衣男子。

独孤冽悠然地端着白玉杯，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一大队的人马一般，茶淡淡的幽香远远地就能够闻到，那是只有上好的精赤茶叶才会有的香味。在西凉国，精赤被誉为最为奢侈的东西，由此可见，这个妖孽一般的男子的身份可见一斑。

王元狠狠地吸了一口气，尽管还隔了有些距离，但是那非常具有代表性的红衣和排场已经宣告了那人的身份，即使风火门这等大门派，依然不敢与之硬碰的。

淡淡的尘土飘进茶棚，独孤冽优雅的喝茶动作微微一滞，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眼里划过一丝狠厉，要不是为了等会儿的一场好戏，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将这一群废物给‘清空’。不过，他到底还是对能够使得风火门大批的精英出动的事情很好奇，所以努力压下心里的那一股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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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他的底线

微风迎面轻轻地吹着，带来一丝丝的清凉，使得一路来的热气散了不少，心情自然也稍稍的平复了些。

王元骑在马上，努力使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一些，敛去眼底的杀气。

那茶棚就在官道旁边，但是若大队人马狂奔过去的话，那漫天的灰尘绝对会殃及到茶棚里的人。虽然他们也很想到阴凉的地方歇息一下，然后喝口凉茶解解渴，不过，到底还是没胆打扰那个恶魔。

“我们去前面的小镇上歇息吧。”王元脸色难看地冲身后扬了扬手，然后率先骑着马小心地前行，尽量不带起太大的灰尘。

独孤冽见此不由得一愣，嘴角浮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真没想到，他的面子还真大啊。

这一点同样让凤倾玦有一丝意外，同样，也在她的意料之中。西凉崇武，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一般情况下，自己如果没有点儿真本事的话，是绝对不会支傻傻地挑战比自己厉害的人的，那何况武林跟朝廷向来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独孤冽的身份摆在那儿，即便这王元再狂妄自大，可他又不傻，自然是不愿意跟朝廷做对，除非是与皇室有不共戴天之仇，否则谁也不愿意去招惹朝廷中人。

就算撇开孤独冽的身份不说，凤倾玦也能感觉到独孤冽是有武功在身的，而且连她都无法看得出他的功力有多深。相反这个王元虽然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但她却很清楚他的武功还威胁不到她。真动起手来，她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但是……若是对上那独孤冽的话，自己是否有把握全身而退呢？

没想到，这个独孤冽真是不简单啊！

凤倾玦眼底一凝：看来，自己的修炼还是不够快啊。

王元带领的大队人员走过了茶棚，独孤冽却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凤倾玦淡然地撇了撇嘴，她也搞不懂独孤究竟心里在想什么。

刚刚她之所以会选在这个地方观看事态发展，是因为一开始就发现了两拨人马，西凉国的斗争很多，为名为利，所以一般的打斗，时常可见。

她虽然不怕有人来找麻烦，不过，如果能有人帮解决倒也是好的，像在酒楼里，被一人救了，那个时候她只觉有点恼怒，不过转瞬想想，好像这样也不错，一直以来她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那拼命，所以总搞得自己狼狈不堪。

凤倾玦轻轻地扯了扯嘴角，自从她穿越来就没有好好地了解过这个世界，所以她一点儿都不熟悉。以近来遭遇的事来看，或许这个世界比她想象中的要复杂，幸好她决定出来走走，要不然，一直呆在皇宫里的话，也许哪一天就变成了井底之蛙。

这样想着，她正想悄无声息地离开。

“呵呵，这就走了，太不给面子了吧？不出来打声招呼？”就在这里，一个低沉浑厚的声音在凤倾玦的耳边响起，伴随着这声音一起来的是一阵如波涛滚滚的暗流击来，凤倾玦暗自心惊。

此时的她可不是全盛的时候，自然不敢硬接，就算堪堪地接住，难免又会受伤，而此时又是非常时期，万一出了差错，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短短的一瞬，凤倾玦便将其中的利弊分析透彻，抡起长袖，舞起一道劲风，身子同时翩然跃起，以快若闪电之速迅速地闪了开来。

“轰——”一阵巨响，凤倾玦刚刚的藏身之地那齐腰深的乱草被轰平，余波*波及周围大概两三丈见方。

看起来好像凤倾玦与之半斤八两，但若深谙此道的话，定然能够看出，这一击，凤倾玦处于绝对的下风。

没想到这男人一出手就是必杀招，凤倾玦暗叹：这男人，够狠绝，她欣赏！！

几个起跃，凤倾玦神色自知，既然已经暴露，自然没什么可藏的，身形很快，几乎是一眨眼间，她便已经站到了那男人的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看似随意，其实却在暗自戒备着。

当然，如非必要，凤倾玦是绝不希望两人动手的，虽然她没有把握胜得了他，但是他想要打败她也得付出相应的代价，弄不好，就要两败俱伤。

放下手中的白玉杯，独孤冽饶有兴味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一身凛冽冰冷的气质，好像稍微靠近一点都会被冻住一般，一张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

但在看清这张脸后，他怔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能有人能够美到这种程度。一直以来，对于自己的容颜，他还是很自傲的，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脸孔简直能称为完美了。眼底划过丝丝异样的神色，脸上的笑容不变，大刺刺地看着凤倾玦。

凤倾玦挑了挑眉，冷冷地弯起嘴角，然后瞥了一眼周围的那些人，不错，定力不错，见到她突然现身，只有一阵小小的慌乱，看到她的脸孔，也只是呆愣了一下就恢复如常，这心性可是不一般啊。想到这里，凤倾玦将目光锁定在独孤冽身上。

“你，够狠！”凤倾玦的冷是由心而发，所以即使是笑容，看起来也让人打冷颤，再加上她那冷到骨子里的气质，使得她看起来是那么地难以接近，而且，她很少说话，因为没有那个必要。

不过，眼前的独孤冽明显的是个异类，因为他看着凤倾玦时眼底那浓浓的兴味，毫不掩饰对凤倾玦的兴趣。这点让凤倾玦厌恶，不过她掩饰得很好。

‘哒哒哒哒’一串细碎的马蹄声传来，凤倾玦的那匹白马正慢悠悠地向着茶棚走来。凤倾玦淡然地瞟了一眼，没有作声。

独孤冽依旧悠然地坐着喝茶，一点儿招呼凤倾玦坐下来的意思都没有。

凤倾玦眼底深处划过一丝愠怒，不过极快，甚至就连独孤冽那毒眼都没能发现，看了看男人屁股下垫的那极为名贵的毯子，她讽刺地笑了笑。

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在独孤冽以及众人目瞪口呆中坐了下去。

凤倾玦即使就这么随地坐着，也能给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一种隐隐的气势散发出来。独孤冽即使表现的还是很自然，但是内心已经开始警戒了。

马儿径自走到茶棚门边，然后停下，没有男子的命令，一干手下也没什么动作。他的手下还真是训练有素！凤倾玦暗自赞叹，这正是她现在所缺的，缺少一只对她绝对忠心又训练有素的军队。

歪着头打量了凤倾玦一会儿，独孤冽眼睛灼灼地看着她，瞳仁好像火苗在燃烧，道：“没想到姑娘还是个方外奇人啊！！”

男子的声音醇厚悦耳，而且夹杂着点点的魅惑，再配上那妖孽般的容颜，相信就是自制力再好的女人也会被魅惑。

扯了扯最角，凤倾玦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虽然很是迷人，但同时也很是冰冷，如昙花一现，然后便恢复冷漠：“你武功很高？！”

凤倾玦没有回答他的话，对于他的武功，才是她正感兴趣的，或许，那已经不能单纯称之为武功了。

独孤冽一愕，没想到她居然问的是这个问题。“呵呵......”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他眼里的笑容更深了。

突然，独孤冽猛地靠近，眼对眼，眼里的笑意犹在，他的气息轻轻地喷在凤倾玦的脸上：“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他眼里划过一丝促狭之色，笑话，只要是西凉国人或者这个世上的人，相信没有人会不认识他的，这点自信他还是有的。

不过，她凤倾玦是个另类。

仿佛没有看到他眼睛里的促狭，，凤倾玦貌似非常诚实地摇了摇头，眨了下眼睛，问：“你身份是什么？”

“哦，我受伤了！”独孤冽快速地退开，双手捧心，好像这句话真地伤了他似的，就连动作都是那么的魅惑，不过那笑意吟吟的表情却不是那么回事儿。

这次是凤倾玦猛然的凑过去，速度很快，即使是正戒备着的男子也没反应过来，如果凤倾玦要取他性命的话，相信十有**都会成功。想到这里，男子眼里划过一丝狠厉，然后又很好地敛去。

“我很好奇，你的底线到底在哪里！”纤指轻轻地在独孤冽那比上等美玉还要光滑的脸上划过，凤倾玦脸上的、冰冷笑容如冰山上的雪莲一般，绝美而冰冷。

一阵阵此起彼伏的吸气声响起，是孤独冽的那些侍者和属下，全都满脸的不敢置信，同时又有一丝丝的同情。

独孤冽亦然，他眼底也是满满的不可置信、惊讶或者还有丝丝的遗憾。

凤倾玦挑了挑眉，怎么这些人的表情好像自己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一般。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不是很自然的吗？

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同样让凤倾玦脸上的表情也破天荒地第一次出现了愕然之色。

一缕火舌沿凤倾玦的指尖缠绕而上，虽然只是小小的一缕，但是那灼热的温度，就连隔得好几米开外的一干侍卫都隐隐地有些受不了，尤其还是在这火热的天气里。

火焰快速地在凤倾玦的手上缠绕而上，瞬间，便将凤倾玦的整个手臂都包裹住了，那灼热的温度，加上扑面的热气，使得独孤冽都不禁往后仰了开去。

凤倾玦愕然，居然忘了其他的动作，就这么怔怔地看着火舌慢慢地将她包围，不一会儿，她整个人都被火焰包围了。

这不是普通的火焰，光是那红得诡异的颜色就能说明这点。

原本就缩在茶棚角落里的小姑娘情不自禁地捂住了嘴，好像怕被人发现一般的使劲地蜷缩起身体，努力地使自己不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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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要你身体

面对此，独孤冽眼里划过一丝惋惜之色，同时还有一丝深沉的痛苦之色，然后深深地吸了口气，径自闭上了眼睛，仿佛不忍去看一般。

不用猜，一会儿后，眼前这个绝美的女人一定是连灰都不剩了！

灼热的气息一阵阵向着自己涌来，虽然有些不好受，但是凤倾玦还是能够忍受。不得不承认，自从发生过那件事情之后，凤倾玦就是一直怕火的，尤其是那火焰上还隐隐有着一丝丝不寻常的气息，居然能够与她体内的能量引起共鸣。

感觉到这奇怪的感觉，凤倾玦说不出是惊讶还是欣喜。

火越来越大，其他人只能隐约看到舞动的火焰中那道纤美的身影，包裹在火焰中的凤倾玦就像是浴火的凤凰一般，美得飘渺，美得圣洁。就连独孤冽在忍不住睁开眼想要看一眼时，都不由得呆住了。

火焰持续地燃烧着，但是，渐渐地，独孤冽感觉到了不对劲，因为周围的温度并没有随着火焰而升高，反而慢慢的恢复了，而凤倾玦的身影若隐若现，这情形，好不诡异。就连训练有素的那些铁血侍卫们也一个个目瞪口呆，好像见鬼一般，不，即使见到了鬼，他们也不一定会这么的惊讶，或许是惊恐！

凤倾玦淡然地看着周身的火焰，这个火焰丝毫伤不到她，倒不是她有特异功能，而是沾了凤诀的光，这凤诀的修炼功法正是用童男血煅火修炼，恰恰能够与这烈火相融合，浴火重生。并且，还能够从中提升自身修为，所以，此时的凤倾玦并没有受什么伤害，相反，还得益匪浅，只不过是收效甚微。

慢慢地，火焰开始熄灭，渐渐地露出凤倾玦坦然而出尘的面容，神色沉静如水，丝毫不见慌张之色，相反，那里面好像还有点点兴奋之色。

“见鬼……”独孤冽这大概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失态，他好像被针扎了似地一下子跳了起来，愕然地张大了嘴，双眼凸出，死死地盯着凤倾玦，脸上的神色好像天塌了下来一般的难以置信，风度消失殆尽。以至于慌乱间，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白玉杯，里面茶水的尽洒还有一些溅到他的衣襟上，一滩褐色茶渍留在了那红艳的衣衫上，但是此时，一向有着严重洁癖的他却没工夫去理会。

凤倾玦只是淡然地看着他，轻轻地蠕动嘴唇，嘴畔一抹了然地笑意，道：“原来如此……”

此时凤倾玦的心中却已经打起了小九九，本来这个方法，她是有想过的，但是因为拿不准，所以就没怎么认真地去考虑。但此时，她好像才认真地想了想，貌似也不是完全不可行，反正，她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唔……只是就不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怎么想。

凤倾玦想到这里，便开始了上下打量独孤冽。不错，白白的皮肤，堪比上等美玉，黑色微泛红色的瞳仁，嗯，看起来好像随时能够喷出火来一般，高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性感嘴唇，尤其是那一口白牙，白得晃人眼。

不错！她挑挑眉：他很漂亮，五官搭配起来很端正，身材也不错……

凤倾玦便开始了从上而下地评估眼前的独孤冽，突然心中玩味之心大起，邪邪地笑道：“你嫁给我吧。”

“什么？！”独孤冽以为自己听错了，或者是出现了幻听。睁大了双眼，从小到大，不，从出生到现在，他从来没有今天这一天受到的刺激多。

幸好他现在没有喝茶，要不然的话，肯定会喷出来的。

凤倾玦伸手挠了挠头，疑惑，怎么他的样子看起来好像……

难道没听清楚？于是凤倾玦好心地再次说道：“你要是没有成亲的话，我娶你吧！”

现在不止是独孤冽快要抓狂了，就连一干本来被凤倾玦吓傻了的侍卫们也是一个个差点没晕倒，却都被惊得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独孤冽这次倒是听得真真切切，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他，这这这……算不算是被调戏了？？

凤倾玦暗自思量，还真是得好好考虑了一下。刚刚打量了一下，独孤冽可是真真切切的处男，真阳还在，尤其还是身带火焰，体内肯定还蕴藏着极大的没被开发的力量，要是与之结合，自己的修炼定然是事半功倍！！！相反的，他也不会受什么影响，而且对他自己也有好处……越想，凤倾玦越觉得他实在是没什么吃亏的！！！

凤倾玦看独孤冽一副要死人的表情就觉得好笑死了，其实，也不一定非得娶了他，毕竟她这次来是参加他大婚的，而自己可是凤曜国的帝凰啊。

“要不，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吧！！”凤倾玦想了半天，西凉国是男尊国度，那么也就是说，这里实行的是男娶女嫁啊，不过，要她下嫁……那是不可能的！她代表的可是凤曜国。

不得不说，独孤冽的心理承受能力那是顶顶强的，只是一瞬，就面色如常，动作优雅地抖了抖衣摆，然后坐下，道“问我有什么要求吗……唔，不如先说说你的要求吧！”

独孤冽挑眉妖娆地笑着，看的凤倾玦眼神一冷，这男子将一切的情绪全都敛去了，这样笑面虎一般的人最难对付。

“我要你的身体！”凤倾玦淡淡地说道，好像在说今天天气好好一般随意。

‘噗通！！’

‘噗——’

‘哐——’

一连串的异响出现在那群训练有素的铁血侍卫中，最后一声响声是那偷偷从后面想要逃走的小姑娘，她不小心从那不是很矮的木窗上掉了下去。

这回，独孤冽估计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只是嘴角抽搐了两下便恢复了。

“哦，难道……姑娘不是西凉人？”说到这里，独孤冽开始上下打量凤倾玦，她的长相在这个世上算是少有了，尤其是这些天来，整个人如脱胎换骨一般。

如果说以前的罗煞是美得妖娆，美得俗艳的话，那现在的凤倾玦就是那种彻骨的冷艳，还有一种极为的圣洁之感，一种隐隐的威严，让人难以抗拒。

独孤冽微微一愕，刚刚那一瞬，他居然生出了一种甘心臣服的感觉，好像现在，即使她说出的话无论多么得可笑，但是自己就是有一种想要去遵从的感觉。

“不错！”凤倾玦点点头，不久之后也是要见面的，所以也没必要隐瞒。

独孤冽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凤倾玦，道：“不知道姑娘刚才那样说，是对在下一见钟情吗？”

情？哼！凤倾玦冷笑，她会有情？笑话，这大概还是开天辟地的最好笑的笑话。她既已取名倾玦，自是情绝，怎么还会有情？

冷冷地笑了笑，在独孤洌愕然之中说道：“你可以称呼我凤倾玦！”相信这样他应该明白，自己是绝对的没有感情的。

独孤冽，看在那日共谈牡丹亭，你的选择，可别叫人失望啊！

听了凤倾玦的话，独孤冽眼光闪烁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即笑了笑：“好，你娶我，我叫独孤冽！”此时他的笑云淡风轻，与之妖娆的形象简直是太不相符了。

“主人……”听到他的回答，一个男子慌乱地抬头低呼，其他人也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已经不是惊讶可以形容了，大概可以称之为惊恐了！！

独孤冽一记冷眼飞过去，失态的众人立即站直了身子，一个个的身子在微微发着抖。

“你要去哪里？我们一起上路吧！”独孤冽笑嘻嘻地看着凤倾玦，眉眼里全是笑容，一时间，凤倾玦都分不清他是不是真的开心，仿佛刚刚的事情没有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去哪里？凤倾玦想了想，嘴角挑起玩味的笑容，反正是要参加他的大婚的，那就一起走吧！无所谓地点点头，“好！不过我要等我的人来了才能走。”

苏静她们的速度还真是慢得可以，过了一个多时辰才赶到，独孤冽看见来人眉头不由得皱了皱，却没说些什么。

“属下来晚了。”苏静看着凤倾玦道。

独孤冽的绝情冷厉程度不下于自己，这是凤倾玦坐上了独孤冽的软轿后得出的结论。她不由得开始怀念在天阑初见独孤冽的时候，那样的沉静，温润，怎地现在变成了这个样子？

“处理掉！”一个声音飘进来，很轻，几乎是紧接着就随轻风飘散了。凤倾玦却知道，从今以后，这个茶棚不会再有那个卖茶水的小姑娘了。

阳光不是很盛，但是燥热的空气并没有冷却。独孤冽的软轿里面好像经过特殊的处理过，一丝丝的清凉从四处散发出来，很是舒服。前面摆了一张小桌，上面摆满了各种精致的小点心，背后大概是那种极为名贵的貂皮做的软垫，整个软轿内格外的宽敞，即使坐了两个人，依然很是宽松。

不过，现在凤倾玦还在怀疑独孤冽的目的。一个即将大婚的西凉国国主怎么会随意地就同意她的要求，而且是要他嫁人，还是嫁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女子！所以，即使与之并坐，但是凤倾玦还是暗自戒备着。她当然不相信独孤冽会答应她是自己的魅力使然，不过，由于现在的她并不是独孤冽的对手，所以，她就索性与之一起，看看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

“倾玦……”突然，独孤冽朝着凤倾玦靠了过来，瞬间，火舌朝着凤倾玦扑面而来，这不像在茶棚里那一缕火焰，而是一大片！

此时，凤倾玦终于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这男人至今还是处男，估计是因为没人能够靠近他，因为靠近他的人估计都被烧成了灰！！也难为他了，要是自己不出现的话，那他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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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不幸中招

可是，当初在天阑也不曾这个样子啊？莫不是在回国之后才变成这个样子的？他的修炼速度也未免太逆天了一点。自己修炼凤诀依靠童男血才能够提升得如此之快，那独孤冽呢？是上天眷顾还是秘法提升？

凤倾玦背靠着软垫，双眼微闭，看似在假寐，其实心里却在沉思着。

随着轿子的起伏不定，独孤冽也是起起伏伏地靠在凤倾玦身上，使得她很是不舒服。

凤倾玦淡然地挥开粘上来的独孤冽，道：“坐远点，热！”

那火焰虽然伤不了凤倾玦，但是很热，一般的灼热天气，凤倾玦还能够忍受，但是，可能是自己的功力量还不够深，独孤冽身上的火，她还是忍不了。

“热？”独孤冽暧昧地朝着凤倾玦笑了笑，然后又妖娆地靠了过来，道：“倾玦，你不是……”说着说着，嘴唇就轻轻含了凤倾玦的耳垂，手指也挑逗地在她的脸上划来划去。

凤倾玦皱了皱眉头，难道这男人是在发情？斜睨了他一眼，也难怪，这家伙憋了这么些年，现在好不容易遇见一个不畏惧他身上的火焰的人，那还不得……

当然，她是不反对了，随便在什么地方修炼都没关系，对，是修炼！想到此，凤倾玦稍稍推开他，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神色正经无比地道：“好吧，脱衣服吧。”

“嘎……”这回换独孤冽傻眼了，随即又不怀好意地笑着说道：“没想到倾玦这么性急啊！”

就是再冷漠的人，如凤倾玦，现在她也想狠狠地翻白眼，刚刚也不知道是谁扑过来的，倒说她性急？？这家伙倒挺会倒打一耙的！

凤倾玦或许能够称为最好的合作伙伴，但是绝对不是温柔的情人，因为现在的她根本就相信感情了。

说做就做，凤倾玦也没有想太多，只是显得太过于急切了，毕竟她急切地想要恢复功力。一个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没人敢违背的人，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她绝不会容忍自己这么落魄的。

独孤冽只是小小地怔了一下，然而，当随着凤倾玦手上粗鲁的动作，一身华贵的衣服被撕碎时，他的眼神开始变得幽深。西凉国的男子根本就不像凤曜国那般，一个男人家里有着好几房妻妾的事情绝对是很普遍的事情，所以自然也就没什么贞操观念。

而独孤冽，确实就像凤倾玦所猜测的一般，他之所以还是处子之身，就是因为身上那奇火的原因，现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不会畏惧他身上的火焰的女人，他自然是不会放过的。或许，从凤倾玦在他的火焰燃烧下还能完好无缺开始，他就已经决定不会放她离开了吧？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的与众不同，比他还要主动！！

独孤冽也是个男人，虽然凤倾玦是冷了点，但是那无损于她的魅力。即使她的动作称不上温柔，不，那已经可以用粗暴来形容了，因为此时的凤倾玦很是激动，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够恢复多少，但是，现在的她对于力量的渴望已经让她没有时间思考更多。即使这样粗暴的举动仍然让他产生了欲*望。

独孤冽看着眼前眼神有些可怕的凤倾玦，感觉稍有些不对，他不明白一个女子，怎么会突然对一个陌生的男子要求‘娶’他呢？她自称凤倾玦，他明白，她的眼神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他知道，可是，是什么让她决定，一定是自己？她有很多的选择不是吗？如果她真的这么‘饥渴’的话，也可以找别人啊。

该死的是，他怎么一想到她与别人在一起翻滚的时候心里会那么堵呢？

她肯定另有目的！

想了半天，独孤冽的眼神开始清醒了一些，本来氤氲的眼睛清明了起来，他似乎有种感觉，那就是，如果自己在这里要了她的话，也许以后他们的交集就会更少，也许再也没有了交集。

他要的可不是短暂的欢愉啊。

凤倾玦没有想太多。自然也不知道短短的一瞬，独孤冽已经打定了主意。

软轿慢慢地前行着，里面竟然感觉不到一丝的波动，不知道是这软轿设置的好还是那些轿夫的功夫实在太好。

突然，凤倾玦感到一阵不对劲，她虽然有些被喜悦冲昏头脑，但是内心却还是一片清明，即使对头眼前那一大片雪白的胸膛，她也没有一丝的感觉。

因为清醒，所以能够感受到，独孤冽也完全没有迷失，他也是清醒的。她忍不住抬起头，顿时就撞进一汪幽瞳里，那里面藏着太多的情绪，让她一时之间看不清他的想法。

凤倾玦心中警惕心起，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劲，不过，她已经没办法去分析了，因为她突然软软地倒下了。在倒下去的那一刻，她才恍然明白了，同一时间，怒火也充斥着她的胸膛——她大意了，这该死的低级错误，她居然也会犯！

眼里划过一丝狠厉的杀机，她，已经对独孤冽动了杀念，相信，如果现在她是清醒着的话，即使明知自己不敌，她也必然不会放过他。

“记着，我叫独孤炎。”看着软软地倒在自己怀里的女人，独孤炎说不清心里在想些什么，刚刚她那最后的一眼，那浓浓的杀机，他没有错过，心里竟然涌出一丝后悔的情绪。

金陵城，这里是西凉的国都，西凉国的建筑与其他各国都不相同，这里的建筑都是以高大霸气为主，远远地，都能看到那耸立的顶端。

大概是崇武的缘故，这些房子都隐隐地透着种森然的气息，如果定力稍差的人见到，定然会倍感压迫，呼吸不畅，这，也许就是西凉国的优势。

金陵城，位于西凉的正中心，四周的城池以放射状地分布开来，金陵城为西凉国最为繁华的城市。城市依山傍水，地理环境非常的不错。

这里不仅仅是西凉国的国都所在，也是西凉武林泰斗清凉寺的所在，由于清凉寺都是出家人，四大皆空，所以这些年来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在这里，与皇室也算得上是和平相处，相对于其他的时不时会有械斗的城市，这里无疑是最为平和安静的。这不仅仅是他们那有着恶魔之称的王爷的功劳，还有一代武神的坐镇。

金陵城的四大传奇：一是绝色恶魔——西凉王爷独孤炎，一是妙手神医绝世公子，一是清凉寺住持无尘，一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神！！！

其中最神秘的要属武神与妙手神医，基本上，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

红色鸾轿进城，无需侍卫开道，街上自然地肃清。

软轿所行之处，无人不敢不让道，人人都屏息闭气，不敢发出任何的声响，这不仅仅是出于恐惧，更是尊崇，他们虽然知道西凉的武神另有其人，但若其真正的与他们王爷对上，谁胜谁负他们还真说不清。

街道两旁，人们静静地站着，中心，本已稍稍有些脏乱的街道，被人迅速地打扫干净了，这，不得不让人再一次的感叹：西凉国果然是崇武的国度啊！

此时的轿内，独孤炎却不像平时那样漫不经心地看着那些人们脸上似恐惧似崇拜的眼神，而嘲讽撇下眼皮妖娆的笑着。

独孤炎安静而认真地端详着凤倾玦，眼神慢慢的柔和下来，双手却是始终紧紧地抱着凤倾玦，脑子里盘旋着刚刚侍卫来报的消息：她竟是凤曜帝凰凤倾玦。

呵呵，好一个凤曜帝凰凤倾玦！！

独孤炎现在基本上已经猜到凤倾玦此番来西凉国的目的了，估计是为了自己大哥大婚吧。

摇摇头，外面传来侍卫的声音。

“主人，到了！”声音不是很大，是以传音的方式传进来的。

独孤炎听了后，怔了一下，然后垂下头来，低笑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抱起凤倾玦。一阵风过，掀起红色的轿帘，然后，独孤炎身形一晃，轿内已经没有人了。

这是一个大得夸张，红得离谱的大门，顶端偌大的‘王爷府’几个字红得简直要滴出血来。红得鲜艳，红得刺目，但同时，还有一股凛冽的嗜血气息扑面而来，使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打寒战，身上的汗毛直立，就连那轻微的细风，也好像阴森森的。

当苏静看见王爷府几个字之后对独孤炎最后一丝戒备也消失了，此番来到西凉国就是为了贺喜西凉国主大婚，既然提前遇到了西凉国的王爷，那岂不而更好入宫了。

目光所及，王爷府地处繁华地带，但却很是安静，因为在这里没人敢喧哗，更没人敢靠近。对这些，独孤炎从来都只是嗤笑一声，然后嘲讽地弯起嘴角。

头发肆意地舞动，衣袍无风自动，周围一阵小型的飓风，像是要将一切绞碎一般。

凤倾玦径自盘腿而坐，双目紧闭，一阵阵强大的气息从她身上源源不断地传出，那强势的力量似乎要将这屋子给掀翻一般。

突然，她猛然的睁开双眼。

双手用力紧握，使劲的挣了挣，额际慢慢地浸出细汗，眼神也渐渐地由冷漠而变得狂乱，一丝丝血红色闪过，凤倾玦愤怒地抬起头，双手捏得‘咯咯’作响。

那日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反正当她醒来之时，便已经到了王爷府。高高在上的她，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就算现在的她是虎落平阳，但是，她也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狼狈。

可是，随即，她发现一件绝对可以瓦解她的冷漠的事情，一件让她暴怒的事情。那就是，她的武功被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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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你还不配

她一直的想要更为强大的实力，比之强盛时期的她自己还要强大的实力，虽然现在的她才恢复一点点，可是，就连这么一点点也被人禁锢了，这让她如何能不怒？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够禁锢的了我吗？”凤倾玦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她大概能够猜得到独孤炎的打算。

因为她凤倾玦绝对不是一个可以让人掌控的人，而独孤炎与凤倾玦一样，都习惯了掌控，他不允许一个不能任他掌控的凤倾玦的出现，除非……将她禁锢在她的身边！！

可是，独孤炎大概没有想到，他这次失算了，只因为他想要禁锢的人是凤倾玦！！

双手合拢，收功，凤倾玦起身下床，现在的她已经知道自己大概已经到了对方的地盘，自然，以她的聪明，是绝对不会作出对自己不利的事情来的。所以，现在她还是等待时机，等自己恢复的那一刻，再……想到这里，凤倾玦眼里迸射出冷冽的杀机。

突然，一阵轻快的，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好似漫不经心一般地响起，方向正是朝着凤倾玦的房间而来，虽然她的武功暂时被禁锢了，但是多年养成的敏锐观察力却并没有失去，只听那脚步声到了门口之时，明显地放慢了，并且，有着停下的趋势。

“进来吧！”凤倾玦清冷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清晰传到门外之人的耳中，此时站在门外的人正是举棋不定的独孤炎，他并不是后悔自己的举动，只是，想到凤倾玦那一瞬间对他流露出来的彻骨的杀意，他居然有一丝丝的胆怯了。

他害怕再次看到凤倾玦那眼中的杀机，虽然他很自信地确定，现在的凤倾玦就跟一只‘无害的小猫’一般，但是不知为何，他却仍是在恐惧着，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是恐惧她会突然恢复然后离去，还是会杀了他，或许，都有一点，但更多的是……他突然有点舍不得了。

但当听到凤倾玦的话后，他心中却突然安定了下来。稍稍调整好心绪，独孤炎面带笑容地推门进来，随着举手投足衣袂飘飞，有种飘然欲仙之感，但那红色的衣袍看起来却又像堕入凡尘的妖精，很唯美，又很媚惑。

但是凤倾玦却并没有被眼前的美景所迷惑。她淡然地看着独孤炎，道：“不知道西凉王爷把我带到这里来，意欲如何？”

西凉的绝色王爷独孤炎，这件事几乎是天下皆知，她竟然会将他误认为独孤冽，真不知道是被什么蒙了心。亏她当时还觉得奇怪：独孤冽何时有那么高的武功了，就算是坐火箭也不可能那么快啊！

大概是没想到凤倾玦竟是这种态度，从回府开始，独孤炎便在犹豫，他不敢来见凤倾玦就是怕见到她那愤然的脸庞，但是，他绝对是没有想到凤倾玦竟是这种表情，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倾玦……”瞬间，独孤炎脸上的笑容敛去了，眼里飞快地划过一丝什么，然后抬头认真地看着凤倾玦，道：“倾玦，你放心，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只有你一个……”

回来这些天，独孤炎仔细地想过了，无论如何，也许是因为凤倾玦不惧他身上的烈火的原因，更也许，是他心中那极为不愿承认的原因，总之，他不想放手。

听了独孤炎的话，凤倾玦淡然地抬了抬眉，只有她一个？呵，她很想大笑，他这么说不就是因为只有她不惧他身上的火焰吗？说得好象多用情至深似的。

无奈，她实在是没心思笑，都是她太过心急了，思考不周，在没有绝对的实力前，绝对不该招惹谁的。

“倾玦，你不相信我？”独孤炎急了，急切地上前抓住了凤倾玦的双手，眼里难掩急切之色，看得凤倾玦一阵的好笑，他眼神中的那缕缕柔情是什么意思？爱吗？笑话，她可没有忘记，他们是一类人啊，那么强势，那么绝对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有爱？

现在在凤倾玦的字典里，爱情就等于弱点，更等于失败，同时，就是灭亡。

“独孤炎，你配吗？”凤倾玦缓缓地抽回手，紧紧地盯着独孤炎，她嘲讽地笑道：“一个没有感情的人，他不配说这样的话！”

因为她也没有感情，所以，她从来不会说这些话！因为，她也不配！

听了凤倾玦的话，独孤炎震住了，呆愣地看着她，心里的震惊是无法形容的，或许只是因为凤倾玦说中了他的心事，或许……其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认同。

“此次，本殿下是为了恭贺西凉国主大婚而来，你囚禁了本殿下，就不怕引发两国战争？”凤倾玦顿了顿，见独孤冽不说话再次开口说道：“你若识时务，就尽快放了本殿下！”

凤倾玦的话让独孤冽沉默了，他原来只是单纯地想把凤倾玦留在身边，或者可以说是禁锢在身边。以他的身份，什么样的女人不可能得到？可他偏偏遇上了凤倾玦……

若是以前，或许还有几分机会，现在凤凰已经断情绝爱，就连云长歌那种温泉都化不开的坚冰，他独孤冽自然也是化不开的。可要是让他放她走，他又觉得不甘心。

西凉国为崇武国度，每年会有两次大型的比试，武功高强者，不论出身，不论年龄，只要能够技压群雄，就能够扬名天下，并且能获得进入清凉寺武堂修习的机会，当然，也可以选择留在朝廷为国效力。后者，可以加官进爵，从此飞黄腾达，荣华富贵。

相比起来，自然更多的人是选择后者了。

五月中旬，就是今年的第一次比试，这在西凉国无疑是一大盛举，举国上下，无不瞩目。

金陵城倒是不怎么炎热，大概是依山傍海的缘故，尽管人很多，但是也不显得特别的燥热。

这里是一处阁楼，是一处观景的好地方。这楼阁建得雕梁画栋，颜色鲜艳，看起来霸气但更显华丽，甚至，有时候错眼也许还能看到点点的金。阁楼外一副笔锋犀利的对联，一旁附着的，还有一副同样饱含霸气的画面。

楼阁一面临着一片宽阔的湖水，此时湖上正浮着一条小小的画舫，淡粉色的轻纱随风轻轻地飞舞。

“那里风景独好啊！”撩起的一角轻纱，隐隐地一张绝色容颜若隐若现，一袭青衫，长发轻舞，看起来很是不真实。说话的男子语气带着点轻佻，还有一丝漫不经心。

“呵呵……你什么样的美色没见过，这小小的风景岂能入得了你的眼？”一个声音附和着，听起来似揶揄一般，但是语音中却没有一丝丝调笑的意味。

“别那么正经嘛，最近太忙了，好不容易可以放松一下，你就放开来吧。”声音轻柔如和风一般，飘渺如云端仙音那般的不真实，随着话音一落，一袭白衫便飘然地落进阁楼里。

“说得不错，无落，怎么，半天不说话，难道那妖精真的将你的精血吸干了？”轻佻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的声音里却是真真切切地夹杂着揶揄的成分，还有一丝丝看好戏的意味。

“碰——”一声沉重的撞击声响后，里面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阁楼里面，三个人，姿势各异，门口一个白衣翩然的男子，正满脸讶然地看着他们。

依然是一身红衣如血，看起来妖娆而诡异，更有一丝嗜血的意味，但更多的是，一种眼球上的惊艳。

独孤炎的一手还置于面前的桌上，可以想见，刚刚那声响声是怎么发出的。

“这是怎么了？好不容易聚聚，别把气氛搞那么僵嘛！！”白衣男子笑靥如花地走了进来，衣带当风，瞬间，一股清爽好闻的气息在阁楼里弥漫。

“嗨，炎，你这是冲谁发脾气呢？不是无心说的也不无道理啊。”前些日子，独孤炎从外面带回一女子的消息就像一阵飓风一般，迅速地传遍全金陵城。

独孤炎身上火焰的秘密已经不是秘密，所以，这几个平时比较好的狐朋狗友当时差点没被吓死。而这些天，他们更是亲眼见证独孤炎的变化。

独孤炎抬头淡淡地看了看那白衣男子一眼，冷笑了两声：“想不到诸位对我的私事这么的好奇啊！”

听了独孤炎的话，几人顿时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不由得生生地打了个寒战。

独孤炎自己也清楚自己的变化，可是，他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你配吗？’凤倾玦那冷厉的话语犹言在耳，想到这里，不知为何，他心里就跟针扎一般，也许，凤倾玦也有估计错误的时候。

轻轻地捂住胸口，独孤炎眼神幽深，他可以强势，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对上凤倾玦，他的一切优势都显现不出来，她就像……就像她才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而自己，都必须仰望她一般。这种感觉不好受，至少，他希望自己，能够与她并肩站在一起。

想到这里，独孤炎眼睛猛然大瞪，刚刚他想到了什么？他居然想……难道自己真的动了感情吗？自己还有感情吗？

独孤炎无力地站起身道：“我还有事，先走了。”声音依然是冷冷的，但其中的无力感，几人还是听了出来。

步履沉重地走下楼，独孤炎终于确定，自己还是有心的，或许在见到凤倾玦的第一眼开始，他就已经注定沉沦了。可是……她没有感情啊，甚至，她现在更是恨得想要杀了自己！

想到这里，独孤炎眼里划过一丝沉痛之色，嘴角掠过一丝苦涩的微笑，或许，他沉沦的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上天安排好的，他会遇上她，是冥冥之中自有天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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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等不及了

“解开我的封印！”紧紧地盯着独孤炎，凤倾玦只是淡然地说道，如果，他现在就解开她的封印的话，她打算既往不咎，毕竟，她还是很想得到他身上火焰的力量。

“倾玦，你知道……”独孤炎有些疲累地揉了揉额头，没有了在外面那般的意气风发，因为这些在凤倾玦面前根本就不值得炫耀。

凤倾玦冷冷地笑了笑，道：“独孤炎，你要知道，没有人能够囚禁我！”说完，她径自回房了。

“绝不会让他好过的！”女人狰狞的面孔，声音尖锐且刺耳。

“……”身后暗处，一个身影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地听着女人的怒吼声。

然后，暗处的人影一晃，很快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推开门，凤倾玦眼睛微眯地看着天空那灿烂的太阳，这些天来，她还是第一次出房门，身后跟着的是一个很安静的小丫鬟。苏静那个笨蛋早就被独孤炎收拾了，不敢露面。

这些天，凤倾玦一直在房间里，从没放弃过修炼着，虽然她目前功力被封，但是并不妨碍她的修炼。

并且，她还发现一个非常好的现象，那就是，这些天她的修炼速度非常的快，这让她欣喜异常，虽然暂时还没有冲破封印，但是，相信用不了几天，这大院就困不住她了。

小丫鬟一声不吭地紧跟着凤倾玦。

“你们主人这段时间很忙？”凤倾玦漫不经心地问道，这些天，独孤炎虽然不时地也会来看看凤倾玦，但是，她还是能够感到他来去匆忙。可能是感觉自己的恢复速度加快，凤倾玦对独孤炎的怒火也消了一些，至少，在见到他之时，没有了想要杀了他的想法。

“回倾玦小姐，一年两度的武比即将开始，王爷正在忙此事！”小丫鬟低着头恭敬地回道，独孤炎交代过，只要是凤倾玦的问话，她都要照实地回答。

武比？凤倾玦一愣，脑中开始搜索关于这种比试的信息，眼睛却望向了另一个方向，那里是凤青鸾让凤倾玦带来送给独孤冽的礼物。

不过……脑中划过凤青鸾的面孔，一瞬间，她的面色不由得柔和了一点点。

慢慢地，凤倾玦不知不觉就步出了秋雨阁。虽然来了没几天，但她清楚地感觉到王爷府很大，看其规模，虽然比不上皇宫，但是也相去不远了。这让凤倾玦想起了自己居住的帝凰宫，凤青鸾因为太过于宠爱她，所以建立的帝凰宫才会格外的富丽堂皇。想必，独孤炎的这栋府邸，大概是他权利的象征吧？

不过，这王爷府虽大，却但没有帝凰宫那般的华丽，整个府邸都是红色格调，可见，独孤炎应该是极为喜爱红色的。据说，他自己的院子里种植了大片的红色曼陀罗，盛开的时候，看起来就像鲜血一样。

对于曼陀罗，凤倾玦也是格外喜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遗传了凤帝的缘故，记得凤帝的坟冢旁边就种植了大片的曼陀罗。

凤倾玦倒不是突然有了逛逛的欲*望，她只是想借机探查一下王爷府的布局，用不了两天，她的封印就会被冲开，到时候，她定是会想方设法离开这里。不过，走着走着，就走到一处院落。

同梦园？？

看着眼前那芳香满园的院门，凤倾玦饶有兴趣地歪着头认真打量了起来，这处院子绝对不是下人们住的地方，但是离独孤炎的主院又有些距离，看起来，住在这里的这个人身份绝对不低。

“倾玦小姐——”见凤倾玦抬脚准备向着里面走去，小丫鬟惊声尖叫道：“别……不能进去……”

小丫鬟眉头紧蹙，满脸的惊恐之色，她双眼惊恐地看着凤倾玦：她居然忘了！忘了独孤炎的交代，这里是绝对不能让凤倾玦来的！

不悦地回头，凤倾玦冷冷地瞪了小丫鬟一眼，脸上的表情很是冷漠。

“倾玦小姐，这里你不能进！”小丫鬟虽将她的不悦看在眼里，但还是壮起胆告诫。定了定心神，她强硬地伸出双手，拦住凤倾玦，眼神坚定，眼底深处却有一丝丝的鄙夷。

凤倾玦挑了挑眉，她当然知道这个小姑娘看她不顺眼，实际上从她第一次见到她开始就知道了，不过，由于这小丫鬟平日还算安份，她也就没有说什么。不过，现在，她是不是对她太过于和颜悦色了。

“哟，我说谁在那儿啊？咦，是小云啊，这位是……”伴随着婉啭的声音，从里面走出来的是一位穿着绿衣的女人，浓妆艳抹，满头的朱钗银饰，凤倾玦略略地瞄了一眼，大概不下数十样金银珠宝！！

那女人扭着腰，鼻孔朝天地走了过来，眼底挂着满满的不屑之色，还有一丝丝的恨意。

“小姐……”一见到这个女人，叫小云的小丫鬟，立刻就低下了头，声音里满含着恐惧之音。

这倒是让凤倾玦比较感兴趣，这个一看就像是那种眼高于顶、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怎么会让这个高傲的小丫头惶恐呢？

“这位难道是前段时间独孤炎带回来的那个女人？”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凤倾玦一遍之后，那个女人又围着凤倾玦转了一圈，然后才不屑地弹了弹指甲，脸上挂着不屑的嘲讽之色：“哼，怎么没被那恶魔烧死？你命还真大啊！！”那声音说有多嚣张就有多嚣张！

凤倾玦这次倒没急着生气，她倒是对这个女人起了好奇之心。

听她的口气，她绝对不像其他人那样害怕独孤炎，相反，可能还是唯一一个不害怕独孤炎的。

小云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

淡然地看着那女人，凤倾玦眼底一丝厉光闪过，嘴角却是弯起了一丝笑意，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找上她了。

“你笑什么？”见到凤倾玦那没什么温度的笑容，女人顿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声音也更刺耳了。

凤倾玦脸上的笑容一收，冷厉的看着女人，道：“我可不是独孤炎，相信我，你要是再这么说一句话，你就永远不会再有开口的机会了！”

凤倾玦的眼神像是无底的深渊一般，女人看着看着，不自觉地浑身发冷。

“倾玦！”突然，一个身影快速地闪了过来，双手紧紧地握住凤倾玦的双肩，生生地将她转了个身。

女子这才得以呼出口气，额头上的冷汗慢慢地滑下，她的眼里划过一丝恐惧，尽管她的武功不低，但是刚刚那一瞬，她居然感觉自己好像连丝毫的还手之力都没有。

独孤炎担忧地看着凤倾玦，眼里划过一丝后怕之色，眼睛不住地上下打量着她。

但这看在凤倾玦的眼里却成了另一种意味，他大概是担心自己会将那个女人怎么样吧？凤倾玦冷笑一声，“管好你的女人，要是再出现这种事情，可就别怪我不客气！”说完她毫不留情地拍下独孤炎的双手，转身大步离去。

看着凤倾玦离去，独孤炎感到一阵的恐慌，没有来由的……

转身，他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无力，他冲那女人道：“你......”眼里虽满含怒火，但却很好地克制住了。

“哼，独孤炎，你想要教训我吗？我只不过是说了她几句，你别忘了，这里可是我的同梦园，可是她先来招惹我的。”女人很好地敛去眼底的一丝恐惧，嚣张的昂起脑袋，道：“你让她别再来打扰我，我自然不会懒得去找她麻烦。好了，好走不送！”说完一甩手，转身愤愤地进园去了。

看着那甩手而去的背影，独孤炎的脸色沉了下来，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跪了下来的小云道：“自己去领罚！”然后眼神沉痛地看着凤倾玦离去的方向。

是夜，天公作美，暗夜无光，连一颗星辰也没有，整个黑漆漆一片。正所谓：夜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凤倾玦正在房中专心地修炼着，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地恢复中，她的身体也在一天天的变化，当然，这些是极其缓慢的，除了凤倾玦自己，相信就是独孤炎那般的狡猾之人也是看不出端倪来的。

突然，凤倾玦感到一个武功很高强的人正在向着这里靠近，那气息很是陌生，相信，绝对不是独孤炎，因为，比起深不可测的独孤炎，这个人明显差了一大截。

冷笑一声，凤倾玦并没有动，有人敢夜闯王爷府，她都想得到是什么结果。她不得不叹一声：今晚这人该倒霉了。

此时她的凤倾玦功力恢复了不到五成，也就是说，一个随有武功的人都能够打败她，所以，此时她也不敢托大，小心地盘算着。

感觉到那人已到了门外，凤倾玦捻起一根绣花针，抓准时机，飞射而出。这种手法根本就不需要内力，只要手腕的力量足够就可以了。

随着针身出去，紧接着就一声“嗵”，一个重物重重撞击地面的响声传来。凤倾玦满意地笑了笑，不错，她的速度又增加了。

没错，这声音正是外面的人身体倒地的声音。不用出门去看，凤倾玦也知道，这下肯定刺中了要害。

天微明——

“啊……”一声尖叫打破了沉寂。

轻轻浮起一抹轻笑，凤倾玦眼睛看向门外，估摸着，门外惊叫之人应该是独孤炎后来安排的那个侍候她的小丫鬟吧。这尖叫，多半是因为外面的那具尸体所致。

估摸着，外面的那个小丫鬟应该去报信了吧，凤倾玦想到这里，才不紧不慢地揉了揉脖子，打坐一晚，有些累了。

这个时候，一般人还在睡眠中，凤倾玦稍想了一下，然后跟没事人一般躺下，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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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反应好大

为了武比的事情，独孤炎这些天都是忙到很晚，很难得睡上个好觉，昨晚大概是凌晨才睡着，刚睡着没多久，门外的敲门声响起。

睁开有些惺忪的睡眼，独孤炎一时间还有些茫然，不过只是短短的一瞬间，便朝外喝问：“什么事？”

语气饱含怒火，眼里也开始蓄起浓浓的杀意，周身凌厉的气势流转，即使隔着房门，外面的人还是能够感受到那迫人的气势，隐隐地打了个寒战，居然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主……人，秋雨阁出事了……”

“碰——”华丽的大门飘飞，竟是被一记凌厉的掌风给打开的，随即，一抹红艳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来人的面前：“怎么回事？”语气森然，但是掩饰不了话语中那浓浓的担心与隐隐的恐惧。

“是……”跪在地上的男子正待仔细回禀。

“不用说了，赶紧带路！”独孤炎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消失殆尽，狂怒地朝着男子吼道，像是嫌弃手下的速度不够快一般，径自化为一道红光，快速朝着秋雨阁而去。

等男子从地上站起身来之时，已经见不到那火红的身影了，只是那凌厉的气势却是丝毫没有褪减。

独孤炎将内力提至最高，速度快若闪电，虽然冷凝着脸，外表看起来还算冷静，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听到秋雨阁出事时，他的心差点停止跳动，这一刻，他突然又有些懊悔。

他知道以凤倾玦的武功，自保定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自己的私心作祟，私自禁锢了她的武功，要是她真地出什么事情的话，他……不，她一定不会有事的！独孤炎一时间心里百转千回。

王爷府不是没有死过人，不过，那些都是该死之人。像独孤炎这样的身份，哪会轻易发怒生气，不是随手就拍死一两个。但是，秋雨阁却是例外，先不说独孤炎一回来就格外下达命令，再加上，这里离独孤炎的院子极近，在这里死个人，还是会很引人注意的。

先到这里的是总管李祥，这是一个很精明的中年男人，算得上是独孤炎的左膀右臂，所以，他自然也知道凤倾玦对于独孤炎来说是多么的重要，更知道，这里死了一个人，是多么的严重。

“先不要乱动，一切待主人来了再说。你，芸娘，先去看看倾玦小姐有没有事。”李祥深呼吸了口气，沉稳的吩咐道，但是内心是多么地着急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要是凤倾玦真的有个什么……他不敢想象……

听得外面的吵闹声，凤倾玦翻了翻白眼：死个人而已，至于吗？

当然，凤倾玦定然是不知道独孤炎曾经下的命令。

一抹红色流光瞬息闪至，独孤炎冷凝着脸，像是突然冒出来一般，吓得不少人当场懵了，一是，他们从来没有亲眼见到过独孤炎的身手，二是，独孤炎此刻脸上那骇人的表情。

听到外面一阵衣袂之风至，凤倾玦知道独孤炎来了。看来，自己要是再不出去的话，他们说不定马上就要闯进来了。

翻身起床，动作流利。打量了下整齐的床铺，凤倾玦淡然的在上面滚了几圈，床铺顿时变得有些凌乱，上面还有丝丝的温度，真像是刚起床的样子。然后又四周看了看，没什么问题了，凤倾玦这才慢吞吞的走向门边。

独孤炎倒是没敢开门硬闯，因为他感觉到到里面的人并没有出什么事情，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同时，双眼骇然地盯着地上的尸体，问：“查清是怎么回事了吗？”说着，目光顺意地扫了在场的每个人，那眼神凌厉之极，怒涨的火焰让在场的众人差点没有转身逃走，当然，那是在他们敢逃走的前提下。

总管李祥缓缓上前，小心恭敬地回道：“回主人，是蕊鹃小姐的影卫。”他说着，额际的汗水就已不由自主地渗了出来。

听了李祥的话，独孤炎一愣，眼里冷光乍现，同时敛去，无力地挥挥手，道：“其他人都退下，总管留下。”

其他人如蒙大赦，动作非常迅速，顷刻间，走得那才叫快啊，当然，他们没忘将地上的尸体给带走。

“走吧。这事……”独孤炎有些无力，眼神复杂地看了看紧闭的大门，道：“倾玦，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说完，便带着总管自行地离去了。

他不敢见她，本来他还想着打开门亲眼看看她是否安全，但是，里面的动静让他知道了里面的人还是安全的。而他又有些无颜面对，所以不如先离去。

凤倾玦将外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蕊鹃小姐？凤倾玦眼底呈现一丝浓浓的杀机，大概就是昨天那个像只孔雀一般的女人了！没想到，她没去找她，她居然先找上门来了。

以刚刚独孤炎的语气，好像那个蕊鹃小姐他不能动，那么……微微眯起眼睛，既然他不能动，那么由她来代劳如何？

清晨的空气啊，真是清新！！

仰头深呼吸，凤倾玦闭目感受体内缓缓流转着的能量，感受着外面那丝丝沁凉的气息，尽管才修炼不久，但是，若是修炼成功，估计也就再无敌手了吧。

独孤炎？他伤不了她！这一点她可以很肯定。

突然，她猛地睁开双眼，一缕红艳的光束冲天而起，她目光中满是讶然，那光束是……

目测一下，距离这里大概百里开外，一丝丝能量波动传来，凤倾玦危险地眯起眼睛眼神幽深，双拳紧握。一阵阵的能量波动传来，阵阵敲击在她的心上。她双眼突然大瞪，然后，那红光消失，猝然的压力也消失了。凤倾玦松开紧握着的双手，眼里一丝嘲讽之色。

“没想到啊！来得这么快……”她低低地笑着，看来，老天都不放过那女人。本来自己还在想，是不是真的要杀了她，不过现在看来，老天已经帮她做了选择。

张开双臂，凤倾玦懒洋洋地伸展四肢，一开始她是有些惊讶，但是并不害怕，实际上，现在的凤倾玦什么时候怕过？

书房，此时的气氛凝结，独孤炎双眼弥漫着漫天的风暴，看来这次都是他疏忽了。

“主人……”李祥小心地开口，眉头紧蹙，他总感觉有一丝怪异，但是具体是什么，他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独孤炎抬手打断了李祥的话：“倾玦的武功被我封住了，这个她可以排除。”

独孤炎目光飘远，深邃，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他内心已经翻江倒海。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是他怎会不知道，蕊鹃的影卫武功在王爷府中，除了自己以及自己的影卫外，没有人是他们的对手，而且，他也知道凤倾玦的身手，相信就算没有被自己封住武功，凤倾玦也不会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杀掉他！

不过，这都不是他所关心的，他所关心的是：如果……如果没有谁能够敌得过那影卫的话，那么此时的凤倾玦……

想到这里，独孤炎便觉得内心像是被针扎一般的难受。看来，自己是得赶紧想想办法了。

李祥看着眼前眼光闪烁不定的独孤炎，道：“主人，属下粗略检查了一下，那影卫全身上下没有一丝伤口，更没有挣扎的痕迹。”

听了此话，独孤炎内心骇然不已，有谁能够无声无息地，在影卫都没有觉察的情况下下杀手？难道这世上真有这么高明的武功？不，就算是被称为武神的那家伙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其实，不是没有伤口，而是那伤口太过细小，绣花针没入体内，根本就无迹可寻，再加上血液一夜凝固，皮肉紧绷，自然那样细小的伤口就看不见了。

这天，正是西凉国每年两度的比武大赛，这种大赛有点类似于古代的科举选拔，就凤倾玦所知道的，武比获胜者，一般都会封官加爵，不得不说这是寒门武人的一个绝佳机会。

举办人是西凉国主独孤冽，当然，暗中可能还有些武林中的势力，但其明面的势力却是独孤冽。不过在凤倾玦看来，这个独孤冽实在有些脑抽，自己马上就要大婚了，还有闲心办这个什么比赛。

“小姐！”声音平淡沉静，这个丫鬟是后来独孤炎找来侍候凤倾玦的，这个丫鬟相对的比较冷漠，不是安静，是冷漠，她对谁都是一个样子，看凤倾玦的时候，眼里没有鄙夷，没有一丝的感情波动，这点凤倾玦很是喜欢。

“嗯！”淡淡地颔了颔首，凤倾玦打开门走出来。

瞬间，冷漠的丫鬟眼里划过一丝波动。凤倾玦今天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衫，看起来都是些平凡的布料，但是其质量却是全国之首的青蚕丝所织，不过其朴实的色泽却遮盖了那名贵的气息。

长发随意的绾起，看起来很是随意，但是又说不出的正统。清涟淡然，但是这一切都成了她那张脸的陪衬，虽然凤倾玦已经破除掉独孤冽的封印，但是，却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这些天来，她一刻不停地修炼，不仅仅是因为独孤炎比她厉害的缘故，更因为那道莫名其妙的红光！

凤倾玦自然知道自己容貌的杀伤力，现在的样貌虽然远不及自己原来的，但是，这些天的炼化也不是没有效果的，再加上她身上那本来就很吸引人的气质，也无怪乎这个冷漠的丫鬟脸上的表情会破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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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沉不住气

“走吧！”凤倾玦不置可否，她今天并没有特别地打扮，只是因为没那个必要，若是按她自己所想，她还真不想这么的招人耳目。不过，即便是对什么事情都不甚在乎，凤倾玦也并没有打算将绝世的容颜掩去。

丫鬟默默地跟在凤倾玦身后，今天是比试的日子，独孤炎怕凤倾玦无聊，所以特地带上她。其实最大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怕自己不在的时候，那个蕊鹃又会作怪。

对于蕊鹃，独孤炎对她的惩罚只是关禁闭。听到这个惩罚后，凤倾玦不置可否地一笑，眼里划过一丝嘲讽，既然独孤炎下不了手，她可是没什么顾忌的！眼神一冷，她绝对不会给自己留下一个定时炸弹，就算那人对她只有一丝丝的威胁，她也绝对会将它扼杀在摇篮里！

绕过几座假山，穿过前厅，出得府门，门前早有一大队人马正在等候。独孤炎站在队伍前，只是脸色有些复杂。凤倾玦倒是并没有怎么在意，直到见到了那个一身银色骑装的女人时，她才扯出一抹淡淡地笑容，只是那笑容却没有达到眼底。

这次独孤炎带的侍卫大概三四十人，每人都是劲装佩刀，身旁还有着一匹上好的宝马，独孤炎一见凤倾玦出来，眼神一亮，笑容真了许多，迎了上去：“倾玦……”

凤倾玦只是淡然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才将目光转向蕊鹃。

接触到凤倾玦的目光，蕊鹃眼底划过一丝狠戾，还有一丝怨毒，冷冷地盯着凤倾玦，然后，她的手快速地抖动，一条银色的影子朝着凤倾玦袭来。

尽管那速度很快，但是凤倾玦还是看清楚了，那是一条鞭子，只是凤倾玦没有想到这个女人会这么地沉不住气，大庭广众之下居然对她下杀手，不知是她太过于没有脑子还是太过有恃无恐？

“蕊鹃！！”被凤倾玦无视，独孤炎很是郁闷，但是很快就调整过来，谁知，刚转身，他就看到这了这么胆战心惊的一幕，眼睛蓦地大睁，同时凝聚起全身的功力，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闪至凤倾玦的身前，左手一扬，一把将那银鞭抓至手中，双眼喷出浓烈的杀机：“你这次太过分了！”冷冷地看着蕊鹃，左手用力，顺着银鞭，蕊鹃像是没有丝毫重量一般地被他提了起来，然后一甩手，毫不留情地将她甩在地上。

凤倾玦淡淡地扬起眉毛，没想到这个独孤炎这次会这么得干脆！

同时不敢置信的还有那些侍卫们，大概是平日里独孤炎从来没有这么对待过她吧。但是最不敢置信的人却是蕊鹃。

一直以来，她都知道独孤炎并不会真正将她怎么样，所以她才会这么地有恃无恐，但是刚刚，她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独孤炎的杀机，他要杀了她！！他要为了这个女人杀了她！！

想到这里，本来的恐惧一扫而光，她双手一撑地站了起来，恶狠狠地看着凤倾玦道：“哼，你这妖女！独孤炎，你敢为了她这么对我！！”声音有点歇斯底里，但更多的是恨，那浓浓的恨意，让凤倾玦很是不解，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她自然不会去关心。

相反，这小小的变故，丝毫没有影响到凤倾玦，惮了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她没有再看那蕊鹃一眼。

此时，一匹上好的宝马慢慢地踱步到她的面前，这正是凤倾玦一路骑来的那匹白马。

凤倾玦一个起跃，骑上了马，姿势飞扬潇洒。独孤炎看着她若有所思，因为此时的凤倾玦并不像是武功被封的人。不过独孤炎对于自己的武功太过于自负，并没有去深究。

因为王爷府前不许闲杂人等靠近，所以不会有拥挤的人群，但是走出来没多远，街上就开始出现了堵塞。不过，介于独孤炎的名声实在是太过于‘响亮’了，所到之处，人群都自动地让道，这简直比皇帝巡视还要牛！

队伍一路前行着，比赛场地设在城东，那里有一片很大的场地，比皇室的练武场还要大三倍，西凉国一般举行什么都会在那里，这次自然也不会例外。

过了几条街，远远地，就能看到那人头攒动的场面，真是人山人海啊！因为这个比试是没有阶级限制的，所有百姓达官显贵等等，都可能来参加。

不过，凤倾玦这会儿却是没有那分心情去观察人群的多少，因为刚才她身子突地一震，感觉到一丝似熟悉又似陌生的气息。想要搜索那熟悉的气息从那边传来，这才是重点！

方才那会是谁呢？凤倾玦暗自戒备，双眼如闪电般地探入人群，悄悄地搜索着……

比试规定的不仅西凉国人可能参加，就是不是西凉国的人也能够参与，是没有国家限制的。但是由于西凉国尚武，其他国度相较于还是处于下风，所以，虽然也有其他国家的人参加比试，但只是少数，更多的是看热闹。

也就是说今日在场的，少不得有不少是其他国家的人。她想要找起来真不亚于大海捞针。

独孤炎的坐位就在西凉国主独孤冽的旁边，可见他在西凉国的地位之高。蕊鹃与凤倾玦一左一右地挨着独孤炎坐着。同时，下面一排坐满了西凉国大臣。

蕊鹃还好，一落座，那些大臣只是瞥了她一眼，随后见到凤倾玦，不少人大大地惊艳了一番，随后见到她旁边那黑脸杀神独孤炎，自然都讪讪地收回目光。

独孤冽，外表看起来温和无害，一脸温和的笑意，看起来就跟邻家的大哥哥一般。看着凤倾玦时，眼里也是闪动着一丝惊艳，随即柔柔地笑了笑，对着凤倾玦点点头。

大概是独孤炎的威严极深，所以那些人在独孤炎的一瞪之下，都不敢再看凤倾玦了，就连小声的议论都不敢，但是凤倾玦还是能够接收到远远近近的悄然投上来的目光。其中有一道分外得刺人，就是那边恨不得杀了她的蕊鹃投过来的！

收敛了一身的功力，凤倾玦目光悄然地投向场内场外，刚刚那熟悉的气息更浓了，凤倾玦不敢太过明目张胆地去搜寻，所以她也只能知道那熟悉的气息就在这周围。

“好了，大家都知道今天这个重大的日子，朕也不多说了，比试之时，刀剑无眼，各位选手要签订生死契，当然，能不伤及生命是最好的！今年与往常一样，优胜者可以封官加爵，也可以去往清凉寺武堂学习一年。除此之外，还有西凉国一件宝物相赠！”独孤冽温和地笑着宣布，但是凤倾玦只是瞄了他一眼就知道他的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

这家伙，就跟独孤炎一般，是个不好相与的主！自己以前还真是眼瞎，竟然没有看出来独孤冽还有这样的一面。演技派啊！

“宝物？有宝物？！”下面的反映亦是很大。

以往，虽有些奖励，但大多都是些金银珠宝什么的。这次说了是宝物，而且是当朝皇帝说的，那肯定是绝世珍宝。

“宝物——”一些人的眼里纷纷露出狂热之色，显然，这些人并不都是对于封官加爵感兴趣，有的人追求更高，就可以选择去清凉寺武堂，稍稍贪恋荣华富贵的，大多都是留在朝堂。

之所以选择清凉寺，是因为清凉寺与世无争，而国家每年两度的比试，则是为了更多地注入新的血液，因为最近武林更加地猖獗了，而皇室与武林对峙已不是什么新闻了。

清凉寺都是和尚，没什么争霸之心，所以自然，在夹缝中生存也是不易，一边与皇室还算友好，在武林中，地位也是超然。

“宝物……”凤倾玦轻喃着这两个字，思绪却已经飘远。

西凉国看起来很简单，都是崇武，但其实却是最为复杂的一个国家，凤倾玦知道，在这里也许才是最好的训练场！！

“倾玦对宝物很感兴趣吗？”独孤炎侧头看着凤倾玦那完美的侧脸，一时间有些愰神，那件宝物啊……

“宝物？感兴趣？”凤倾玦感到很好笑，轻轻一笑，想她凤倾玦什么宝物没见过？要真说到对什么感兴趣，她比较想要整个天下。可是，他们能给么？

“如果倾玦想要的话……”独孤炎见到凤倾玦的笑脸，也跟着微微一笑。虽然她笑起来还是那么的冷，但是，只要她开心……独孤炎摇了摇头，什么时候自己也变得这么……这么……

摇了摇头，凤倾玦奇怪地看着独孤炎，“要是那个，我更感兴趣。”她说的自然是独孤炎体内火的能量。但是，独孤炎可能感觉得到她目的不纯，所以这些天，一直没有碰她，这样，她自然没办法得到他体内的能量。

“对了，要开始了！”冷冷的、狠狠的声音在凤倾玦耳边响起，斜眼看去，就见那蕊鹃正阴沉沉地盯着她。

凤倾玦扯开嘴角，一抹嗜血的笑容泛开，这女人的命，她早就想要了。可惜啊，不是童男，对她的武功无益处。

比试，永远是枯燥的，他们所有的动作在凤倾玦的眼里都像是慢镜头一般，这实在是没有可看性。

凤倾玦撇撇嘴，转头正好对上一双幽深若大海一般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探寻与疑惑。

毫无畏惧地对视着，凤倾玦淡然地看着那人，正是西凉国皇帝独孤冽。

凤倾玦就是这么一个人，她可是很闪耀，就算立于人群也能第一眼被人发现，她亦可以很低调，就算是坐在最显眼的地方，也能让人给忽略。

身上隐隐透露出一股极为威严的气势，就连他，也隐隐的有种下跪深深膜拜的冲动，仅仅是一眼，他内心深处也隐隐地泛出恐惧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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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遇见熟人

蕊鹃见凤倾玦与独孤冽对视着，这在她眼里无疑是‘眉来眼去’，哼，这个女人算什么，不就是长得好看点么，现在居然连皇上也魅惑！可惜她上次派去刺杀她的人居然意外地死亡，当然，她是想不到那人正是被凤倾玦所杀，因为她早听说她的武功被封了，只是以为她的运气实在是好到了极点。

不过，她的运气不会永远这么好，既然她的武功被封了，那么……蕊鹃露出一抹嗜血的笑容，一张本来好看艳丽的容颜深深地扭曲着，看起来极为的丑陋不堪。

她悄然唤来一位侍从，然后附过去低声吩咐了些什么，然后，就见那侍从飞快地跑了下去。这时，蕊鹃的脸上一抹不可一世的笑容才真真正正地绽放。

凤倾玦自然没有注意这小小的一幕，她的思绪还留在那抹熟悉的气息上，就连下方的比试亦不能吸引她一丝一毫的目光。

来参加比试的大多武功平平，当然，肯定也会有些佼佼者，但是不多，真正的强者都是不会为名利所趋，自然对于这种比试不屑一顾，所以，即使每年来参赛的都很多，但是真正选出来的强者却是零星几个。

朝华门朝天俊便是其中的一匹黑马，他一出来，凤倾玦就注意到了他，他的武功可以说是这些人当中最高的一个，而且……给她的感觉有哪里不太一样。

于是，这人便被觉倾玦悄悄地记住了。

随即，凤倾玦便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气息，哦，不是一个散发着她熟悉气息的人，那是一个男人，他很好地隐藏在人群中，双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场上的比试。

比试是残酷的竞争，一开始都会签订生死契，因为只有在死亡的威胁下存活下来的才是真正的强者，这不得不说出这个主意的人绝对是个……变态！！！

人性的弱点被他抓住了，那就是名利，同时还有一点，那就是生命。

虽然胜利者得到的很多，但是如果你不够格的话，就会在那当中死去，所以，即使名利诱人，但也得有命去享受啊。

比试台上倒是不怎么血腥，至少没有大面积的杀戮场面。

虽然时不时地会有缺胳膊少腿的人被抬下来，还有那满地的殷红，但是这些在凤倾玦的眼里远远算不上血腥。

这就跟杀戮场面一般，一开始的都是混战，谁都是敌人，也许在你背后的伙伴，平日里的好友，都有可能给你背后一刀。所以，除了要有绝对的实力以外，还要心志坚定，出手狠，最好是没有感情！！

不多时，第一场混战结束。朝天俊无可厚非，当之无愧的第一名。不过，这只是第一轮，下一轮，就会有贵族子弟上场了，毕竟这还是个贵族利益的时代，他们都是可以靠着强大的背景直接进入下一环的，所以第一环的混战就被免去了。

虽然西凉国并不怎么特别地注重阶级观念，但是这贵族特权却是千百年保存了下来的，没有人去打破它！！

此时日头正盛，大概是中午时分，皇帝即将宣布下一轮的比试了，下一轮，是单个的比试，但是同时，各个强劲的对手开始显现，一开始，那只算得上是热身。

看了看天色，估计下一场要用过午膳之后才会继续，所以凤倾玦当即起身，悄然地退场，这当中，除了一直关注凤倾玦的独孤炎以外，没有任何人发现。

果然，到第二场比试时，各方的强者开始出现，虽然都不是特别的强，但是比之第一环节的，至少要强大得多。

等到第二日下午，举行的是第四场比试了。此时，各方强者涌现，情况开始有点失控。因为那些人都强大得有些恐怖，不象以前，就连独孤炎也开始微微动容了。

比赛刚开始，出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清凉寺的住持！！

皇帝独孤冽自然不敢怠慢，亲自站起迎接。

一天的淘汰，场上大约还有三百多人，各个抻长了脖子，睁大眼睛看着，清凉寺在西凉国的地位与西凉皇宫地位相等，也就是说，清凉寺的住持——无尘，与独孤冽地位相左。场上的人都是武功高手，谁不向往武林泰山北斗崇高的地位？

大型比试台下，一颗小小的发着微微光亮的……脑袋，慢慢地晃来。

步履不快不慢，一身素衣，看起来干净整洁，颇有一股不惹凡尘之感。虽没有飘逸的长发，但衣带当风，若行云流水般翩然而至，由远及近，那容貌渐渐地清晰，脸上挂着浅浅的略带着点羞涩的笑意，整个人仿佛圣洁的代表，神圣不可侵犯。身后还跟着二十来个僧侣。

只瞄了一眼，凤倾玦就嘴巴直抽搐，那脑袋跟电灯泡似的人不正是那天在酒楼遇见的那个小和尚吗？仔细一看，他大概才十七八岁吧，看起来还是个孩子，脸上那羞涩却又镇定的笑容看起来是那么的明亮与舒心，他好像有一种奇异的亲和力，让凤倾玦的心情没来由地好了起来。

他无疑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人，独孤炎、独孤冽还有这个无尘，都长得很好看，凤倾玦心想，大概是因为古代的环境比较好，所以孕育出来的人都这般的好看吧？

“无尘住持，没想到你会来啊！”独孤冽笑眯眯的上前，热情的招呼着他与自己同坐，这在西凉国并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清凉寺的地位使得他有了这个资格。

“我……我……”大概是第一次来这种大型的场合，无尘显得有些拮据，惴惴不安地四处扫视了一眼，见到凤倾玦时，眼睛顿时一亮，笑容泛开，道：“姑娘，是你？！”想来，那天，凤倾玦那无意识地拉了他一把，让他记住了她吧？

几步朝着凤倾玦走过来，把一国皇帝都凉在一边，这事儿估计也只有他做得出来，但是显然，某人还没有这个自觉。

顿时，全场的目光，不仅是那些大臣们，还有场下的那些观众们，都一致地看向凤倾玦，都在暗自猜测着：这女子究竟是谁？无尘是和尚，更是清凉寺的住持，自然不可能是为她的美色所迷，尤其是无尘虽然平日很少出寺，但是，他却是很少这么主动地亲近一个人，尤其这个人还是个女人。不仅仅是他们，就连他带来的那些僧侣们一个个也分外地惊讶。

还真是一个单纯的人啊！凤倾玦心里暗叹。

无尘是感激凤倾玦那天的无意之举，但是却不知其他人不知根底就会发挥想象力的空想的。

讪讪地笑了笑，独孤冽倒也没多在意，接着宣布：“接下来的比试将进入最后的筛选，相信各位能够拿出自己最好的水平，而且朕也相信，你们都是最棒的！！”他的声音并不大，还略显温和，但声音里动上了内力，所以全场每一个人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

命人取来了一把椅子，无尘挨着凤倾玦坐下，本来她这般半路杀出，对于独孤冽、对于这些比试者们，都是很不尊重的行为。但是，看无尘背后的那些僧侣们眉宇间那忧心忡忡的神色，他们也就将那些不满生生地压下了。

坐下后，无尘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忧心忡忡地看了看凤倾玦，他是知道凤倾玦的来历绝对不简单的，这也是他一来就往她身边靠的原因。

悄然地看了看凤倾玦，无尘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说出口。清凉寺的名声虽响，但因无尘很少出来，所以很多人对他并没有太多的印象，这些人之所以关注他，更多的是冲着清凉寺住持这个名号而已。

“下一位……凤倾玦对陌上派的陌玉流！”顿了顿，独孤冽还是念了出来，显然他是没有料到这当中会有凤倾玦的名字。

凤倾玦也是一愣，她本来还在考虑小和尚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事情呢，没想到，这独孤冽突然丢了这么一个重磅炸弹，自己现在在他人眼里应该是武功‘被封’才是啊，自己怎么会傻傻地跑去报名？那么，又是谁在陷害她？

凤倾玦眼神蓦地冷了下来，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极致的死亡气息。

凤倾玦居然会在名单内，最震惊的当属独孤炎，其他人倒还好，除了对凤倾玦这个名字比较好奇以外，其次比较吃惊的是凤倾玦自己。

“不可能！”独孤炎冷哼一声，站起身来，颇为不礼貌地从独孤冽手里抢过名单，双眼射出骇人的光芒，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怎么也不会相信凤倾玦会去报名参加这什么比试。

听到凤倾玦这个名字后，场面没发生什么变化，但是如果细看的话，也会发觉场上的不少选手开始暗自戒备，同时眼神阴沉地向着凤倾玦看来。

芒刺在背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不说凤倾玦天生敏锐的直觉，那几道刺人的目光她自然是有捕捉到，同时，也径自戒备起来。

“肯定是搞错了，把她划掉！”独孤炎薄唇紧抿，冷冷地道。

独孤冽苦笑了一下，这家伙，求人的口气都是这么的霸道，不过，他也不敢不照着做就是了，要是他不顺心了，指不定要兴出怎样的风浪。

“哼，名都报了，难道没种参加吗？”阴沉沉的声音冷冷地传来，蕊鹃缓步朝着凤倾玦走来，冷笑着看着凤倾玦，道：“我们西凉国人可是没有废物的！”冷厉的话语，嘲讽地看着凤倾玦。

“是她……”一声轻微的呢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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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全都得死

随着蕊鹃的话落，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都积聚在凤倾玦的身上来了，西凉国尚武，所以，对于没有武功的人都是很不屑的。尽管凤倾玦的美貌使得很多人欣赏，但是，他们更欣赏的是实力。如果只是空有一副好皮囊，也是无济于事，没有强大的实力，美丽的外表反倒更成了负担。

凤倾玦双眼一黯：果然……这个女人不做出点事还真不像她！想着，她冷冷地一笑。

“对啊对啊……”下面人群中一句附和声传来，“既然报了名，就该参加，难道连上台的勇气都没有吗？”

这一语激起千层浪，随后便是连锁反应。

“不错，王爷，您有实力，我们服你，可是，这是公平的比试，您不能包庇他人……”说话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穿蓝色劲装，脸上虽然稚气未脱，但是脸上的表情十分坚毅。这话说得十分放肆，毕竟能够这么与独孤炎说话还是需要很大的勇气的。

“就是，这可是大型比试，可不是小孩子闹着玩儿啊！”这个声音隐匿在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的，独孤炎阴鸷地向着场中看去，却没有搜索到到底是谁发出的。

“开始吧，要是真没有实力的话不上来也可！”这话里满是嘲讽，还有不屑。

凤倾玦淡然地笑了笑，激将法么？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很管用，凤倾玦本来就是那种自身威严不容别人侵犯的人，更何况这么大胆的挑衅？尽管，这挑衅只是为了逼她出手。

独孤炎不知道出声的人是谁，但是她却是知道，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这么快就会被找到……

刚刚搜索了一下，周围熟悉的气息只有场中的几个，估计那人也是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吧，所以没有安排更多的人手，亦或者他们并没有集聚。本来，凤倾玦也是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但是那个蠢女人，居然给她来这么一手，逼得她不得不出手了，幸好对方的几个人还不足为惧。

“呵呵，不就是比试，我有何惧？”凤倾玦冷笑两声，既然这几人已经盯上她了，那么，那就留他们不得了，虽然现在她的实力还没有提升上去，不过收拾这几个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最好不过了。”此刻蕊鹃看起来像一条阴冷的毒蛇。

一根银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手中，凤倾玦走到独孤炎身边，在独孤炎惊讶的目光中刺进他的手指。

飞快地手起手落，一滴殷红就渗出来，凤倾玦伸出粉嫩的香舌轻轻舔过，轻笑道：“王爷，借你一滴血用。”

随后，脚尖轻轻地一点，身子就轻飘飘地飘向了比试台，这看似没什么特别的一手，却恰恰暴露了她实力的不凡，这般飘逸自然的身形显示出她高超的轻功。

来了——

场中几人瞳孔猛然收缩，阴沉地看着凤倾玦，眼里的杀意越来越浓……

收敛自己全身的戾气，凤倾玦知道自己已经暴漏了，只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将消息发布出去。不过，现在的她最重要的是如何将这几人解决掉！

双拳紧捏着，凤倾玦体内鲜血似乎沸腾了一般，整个人仿佛置身火山口，周身的灵气开始旋转，控制不住地就要动手。

见到凤倾玦那非凡的身手，场中一片哗然，尤其是蕊鹃，整张脸都扭曲了，眼里的恶毒之光直直地射向凤倾玦，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独孤炎双眼闪烁不定地看着场中定定站着的凤倾玦，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他明明已经封印住她的武功了，那手法是他的独门武功，可是，居然被她破解了，更可怕的他甚至都不知道她到底是何时解开的。

再有一个比较意外的就是独孤冽，作为西凉国的皇帝，独孤冽的武功当然不弱，可以说他的武功很高，虽然有可能及不上武神，但是，他的武功却也是登峰造极。可他却并没有在凤倾玦身上感觉到丝毫的内力波动，就刚刚凤倾玦的那身不凡的轻功，独孤冽敢说，就是西凉的武神也有可能及不上！那么，这个女人，究竟是谁？

想到这里，独孤冽眼里一丝精光划过，眼底深处闪过丝丝冷光，随即又很好地用温和的笑意掩去。

见到凤倾玦上的场来，场中几个人悄然地将冷冷的刀锋对准了她。

比试是残酷的角逐，只有在最为残酷的决斗中，才能选出真正的强者，或者，未来的强者！！

这就是西凉国弱肉强食的残酷。

缓缓地张开五指，一团无形的气团慢慢开始凝结，凤倾玦嘴角悄然地弯起，一抹残酷的冷笑拉开：看来，她低估了他们啊。

不等她出手，周围的那些选手就开始行动了，眼睛戒备地瞪着她，手中的刀肆意地挥动着。在真正的比较要，没有朋友，没有敌人，只有活人与死人！！

几个人影在混乱中悄悄地将凤倾玦包围了起来。

可是，凤倾玦却不是那种被动挨打的人，她的目光猛然一冷，同时身子向后弯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右手一挥，掌中的气团带着强劲的气流以肉眼看不见的速度朝着两个正在比试的男人袭去，却从两人中间穿过，准确地击在了一个男人身上。

那男人蓦地眼睛大瞪，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咽了气。

解决了一个人后，凤倾玦不停顿，心知这么容易就解决了一个人，下手快是一个因素，另一个原因是那人还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现在他们有了防备，自己再想一举得手，恐怕就不那么容易了。

突然耳旁划过一丝细风，凤倾玦不及细想，快速地转身，五指拢成爪状，狠厉抓向后面人的肩膀。

‘喀嚓——’一声，毫不犹豫地卸下对方一条臂膀，然后猛然发力，无形的劲气击向那人的胸膛。

‘碰——’那人像断线的风筝一般高高地飞向半空中，凤倾玦目光阴冷，纵身跃起，双腿连踢。

那人身在半空，根本没有躲闪还手空间，被狠狠地踢中，闷哼了一声，凤倾玦紧接着双手挥出，一道劲风将之打落台下。

“罗……”那人狠狠地摔在地上，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头，瞪着凤倾玦，嘴角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溢，最后一个字还没有喊出来，头一歪就再也不动了。

不用看，也知道他已经一命呜呼了，因为凤倾玦是不会给他留下一口气的。

还有五个人，凤倾玦细细算了一下，这些人一开始没有对台上比试的那些人下手，他们是想借助他们，给凤倾玦制造些阻力。

凤倾玦阴冷地一笑，手中的黑色粉末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向几人。台上的众人自然是看不见凤倾玦这小小的动作的。

“啊——”一个人突然被踢飞，惨叫一声飞出去。

凤倾玦看都没看一眼，实际上，别人的死活她从来都不会关心，此时她体内的能量已经全部提起，在她周围形成一片真空带，比试的选手们被真气所摄，慢慢地退开了一大片的地方。

刚才独孤冽的一滴鲜血的能量已经激发了凤倾玦体内的凤诀，功力一时间疯狂地运转起来。凤倾玦也不再隐藏自己的实力，估计这次以后也不会太平了，所以速战速决之后离开这里方为上策！

于是，凤倾玦全力地催动体内的力量，不是她想一开始就使出全力，而是，她不想受伤。所以，这些人如果想乘着她还未恢复的时候杀了她的话，绝对是痴心妄想！！

双手开始不停地结着某种古老的印，随着双手的动作越来越快，凤倾玦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她这次是打算孤注一掷。不管台上坐着些什么人，不管台下还有些什么人，这个时候的凤倾玦什么都没有想，全身的能量快被抽光。

‘轰——’一声巨响，天空暗了下来，一层黑沉沉的乌云压了下来。凤倾玦嘴角的笑容开始收敛，脸色开始变得凝重。

‘咚——’

‘轰——’

天空上的黑云开始肆意的翻涌，一阵阵强大的力量猛然朝着凤倾玦面前的五人涌去……

“哗——”仿佛一道劈裂天地的闪电闪起，漫天的火焰铺天盖地而来，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就连玩儿火专家独孤炎都不曾想到，凤倾玦竟然会引得天火。

至于台上的这些人，凤倾玦却是管不了那么多了，不过她尽量地控制了力度，将目标定在了前面几人身上，其他人纵然会受伤，但是，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其他的凤倾玦就顾及不到那么多了。

“轰——”“轰——”

火焰连续不断地朝着台上的几人席卷去，但是凤倾玦并没有放松，她双手合十，两道极致的风刃连续地发出，同时，凤倾玦的身子猛地凌空飞起，突然双手齐齐发力，一道火红的火龙飞出。

不得不说凤倾玦非常的谨慎，这样连续的发力，尤其还是先发制人，占尽了先机，再加上后面连续发难，丝毫没有给对方反击的时间，所以几乎是没费什么劲，就将几个人给困住了。

火龙蹿起时，引起一阵恐慌。

“啊——那是什么？！”离凤倾玦很近的一个少年一声惊恐的尖叫。

“天，那东西好恐怖……”

“啊——火！火！！快，快后退！！”

“啊——我的胳膊……我的腿……”一声惨叫，随即，台上的众人惊慌地四处逃窜，一个个象没头的苍蝇一样，不管不顾地就往台下跳。

场面混乱不堪，如果一开始的混战是混乱的话，现在就是真真正正的血腥了。

“啊！是龙啊！！！”不知是谁一声大吼，顿时，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不少，许多人都抬头仰望着在半空飞腾的火龙。但是那些四处逃窜的人并没有立即止步，依然带着恐慌往下面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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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来者何人

那飞舞着的火龙，虽然飘渺看起来不太真实，但是那确确实实是龙。这个时候的凤倾玦也只能够发动这么大的火龙，虽然看起来有些透明，一看就知道是虚幻的，但是其威力，却是真真存在的。

“怎么可能……”独孤冽失态地站起身来，满眼惊骇地看着上下翻飞的火龙。

“倾玦……”一直将目光放在凤倾玦身上的独孤炎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条火龙正是从凤倾玦双掌中放出来的。

蕊鹃紧咬着双唇，全身止不住地颤抖，她突然间明白了那个影卫究竟是如何死的了，这一刻，她开始庆幸，幸好当时她派了那影卫去的，要是她自己去的话……

想到这里，蕊鹃不禁全身直冒冷汗，同时，眼底的恨意更深了。为什么？为什么那个女人什么都有？就连武功都这么厉害！

“凤倾玦，你难道不怕事情闹大，引起他们的注意吗？”突然，一道温和如春风般的声音在凤倾玦的脑中想起。

凤倾玦一愣，手中的动作一滞，这声音……是谁？

“早些收手得好……”轻叹一声，那个声音突然低了下去，随即像是无奈地笑了笑：“你呀，还真有胆！”这声音饱含揶揄，还有一丝促狭。

凤倾玦心中一凛，这个声音她并没有听到过，完全的陌生，但是，听那人的口气，好像跟她很熟似的，这人，究竟是谁？

一个凌空翻，凤倾玦双脚着地，不去看那几人，不用想，他们肯定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她双目如电一般扫向四周，刚才一翻激战，身体里的内力透支，但她还是紧咬着牙努力地站直，使得自己看起来与常人无异，实际上只有她自己清楚，现在的她是多么的虚弱。

仰头看了看黑沉沉的乌云，趁着现在，四周不太清晰，她得离开这里了，既然已经暴露，那么，接下来的麻烦应该会很多。

这年，西凉国最让人关注的无非两件事。其一就是皇室举办的武比，期间那如昙花一现一般的女子，她冷漠如冰，她武功很高，但是关于她的名字叫什么，却很模糊，好像所有人只知道有这么一个神秘的女子曾经出现过。他们称她为妖女，因为她能释放出火龙。

龙，在西凉国的地位尊崇至高无上，只是这从来都只是传说，没有人真正的见过。但是，那天出现的那条看似虚幻的火龙，却是打破了人们一直的坚持，或许，武道，不仅仅是他们所知道的那些。

还有一件事，风火门一夜大换血，大护法那一党的人全部萧清。一直淡然的风火门门主出乎意料地以铁血手腕毫不留情地将一干有反心的人全部格杀。一反常态，没有给他们留任何余地！！！

这是一处幽静的别院，葱郁的小树林将之与外面隔，一条花圃围绕着一条小路，延伸至别院，显得繁花锦簇，空气非常之好。

这里与世隔绝，非常得安静，就连栖落在树枝上的小鸟也是安静地不发出一丝声音。

小树林外面却是另一番天地，从高处俯瞰，那是一处占地极为广阔的大庄，大概方圆几十里全是参差不齐的高楼，布景不一，但是那庄严尊贵的气势，却是隐隐地向人们诉说着庄子的不寻常。

一个身影优雅却不失庄重地慢慢晃悠到小别院，一袭紫杉，在小树林的阴影中穿梭，看不清来人的长相，但是那优雅不输于皇家的贵族气质，使得这人即使是那一点点背影，看起来都那么得赏心悦目。

到了别院的门前，来人举起手来，犹豫了下又放下，踱了几步，复又抬起手来。手上提着一个精致的篮子，他的样子看起来颇为滑稽，但是又很和谐。

他的脸上微微泛着红晕，如此反复了一番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一般，举手敲了敲门，然后回身，立定，站好。

“倾玦…….”紧张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紧握的双拳更是泄露出这人此时是多么得紧张。

见里面没有人应，紫杉人又放大了声音：“倾玦，是我。”踟蹰了一下，来人微微有些急躁，这已经是第五天了，每天他都会来好几次，手中提着的是食物。但是，每一次，他都没有见到那人，并且食物也未被动过，不过碍于她之前的吩咐，他自然不好打扰。

不过，这都第五天了，怎么还没动静？难道……

这个猜想使得紫杉人更加的急躁了。

屋内，与外表差不多，虽然不甚华丽，但是干净明亮，尤其是这里的空气格外得好，又很安静，实在是一个绝佳的修炼之处。

缓缓睁开眼睛，凤倾玦周身仿佛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一般，看起来飘飘浮浮，虚虚幻幻，同时，一股天然的威严之气隐隐散发着。想着不久前那一场小小的战斗，凤倾玦脸上的表情就更冷了几分，她倒是小看了那人，没想到他们的速度竟会这么得快。

不过……

凤倾玦周身的气场蓦地一变，那些人来了也只是当她的补品而已。

两成力量虽然在凤倾玦看来算不得什么，但是，也能够让那些人顾忌了，毕竟她本体的力量还在恢复。

听得敲门声，凤倾玦淡淡地将目光投向门边，目光灼灼地仿佛穿透木门，看见外面那局促得手足无措的紫杉人。轻轻扯开嘴角，一抹淡若春风一般笑容快速的闪过，那一瞬息，仿佛整个房间内都亮了不少。

风火门算得上是一个半隐退的门派，他一半的力量延伸至江湖，还有一半的力量不为人知，所以在江湖上它的名声永远落后于清凉寺。

但是风火门却有着近千年的历史底蕴，所以要是真的较起真来，清凉寺大概也是讨不了好的。

六月，天气渐渐地越来越热，对于那些刻苦练武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一件非常要命的事，尤其是顶着大太阳，挥洒着汗水，不过对于这些已经习惯的人来说还算能够坚持下来。

悄然地从书中抬起头来，凤倾玦看着那耀眼的阳光下一群一丝不苟地舞着剑的少年，沉思着。

“怎么了？”几乎在凤倾玦看向外面的同一时间，一个温和且富有磁性的声音同时响起，以此，不难看出，那人定是时刻地关注着凤倾玦。

一丝微风吹来，翻开了一页纸张，上面绘着细致的图片，还有小小的篆体小字，这情形，谁又能猜出，此时凤倾玦手上拿着的居然会是风火门的绝世秘籍——《风火罡诀》呢？

而她对面那隐隐含笑看着她的紫杉男子，正是风火门的门主，火煊。

“紫樱花飘飞，嗜血的罂粟……”凤倾玦突然呢喃道，眼睛变得有些茫然，好像她瞬间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般。

那天，在比试台上的凤倾玦全身的力量已经耗尽，在那个时候，想要离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是，凑巧，风火门的火煊在场，不知出于何因，悄然地带走了凤倾玦。

对于这个火煊，不可否认，凤倾玦是很有好感的，她不排斥他，相反，与他相处，很舒心。

“什么？”火煊没有听清楚凤倾玦的呢喃，眨了眨眼睛，有些迷惑地再次看向凤倾玦。

“没什么，对了，”举了举手里的书，这本书上写的很经典，但是对凤倾玦却是没有丝毫的作用：“这是风火门最好的秘籍？”虽然是问句，但是凤倾玦却能够猜到，火煊是不会骗她的。

“唔……”火煊歪着头仔细地打量着凤倾玦半晌，道：“应该是吧，我听师傅说，这个从古至今都没有人练成，但是据说威力无穷。倾玦，你怎么那么想要变强？”对于这点，火煊非常好奇，大概是看凤倾玦身上排斥的气息稍稍减弱，于是，他大着胆子问道。

皱了皱眉，凤倾玦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反映，淡然地看了看无云的天空，语气也是淡淡的好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一般：“因为……我要报仇！”

“呃……”火煊愣愣地看着凤倾玦。突然，他猛地一拍脑门，然后像个孩子般猛然跳起，脸上泛开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道：“还有一本！听师父说好像是什么神降法，但是那里面的字，我们都不认识……”

说到这里，火煊脸上的光黯淡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他小心地看着凤倾玦，生怕从她脸上看出一丝的不悦。

神降法？凤倾玦微微一愕，这世界还有那东西？大概类似于修真玉简那一类吧？凤倾玦暗自想着。

“不过，那东西在门中的禁地里，从古至今，都没有人敢进去，我听师父说，进去的人除了第一代祖师以外，再没人出来过……”说到这里，火煊隐隐的有些懊恼，这么危险的地方，他绝对是不希望凤倾玦去的，但是这事情却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时间他恨不得咬掉自己这多嘴的舌头。

风火门依山而建，这座山是西凉国最高的山峰，比之金陵城后面的那座山还要高。这山峰延绵千里，风火门算的是建在这山的半中腰。

圣山，这山是以风火门第一代门主火圣命名的。火圣其人，在西凉算得上是一个传说中的人物，甚至于有人怀疑此人是不是真的存在。此人不止武功绝世，其才华也惊才绝艳，纵横天下，其名声，响彻大陆。

千百年过去，风火门几经波折，现在才这代门主火煊手中渐渐地展露其锋芒，虽然其名声始终及不上清凉寺，但是其底蕴却是清凉寺及不上的。

圣山山顶是终年积雪的雪山，半中腰却是四季分明，最顶尖，被万年不化的玄冰覆盖。风火门的禁地，就在这圣山之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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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洗白了等

轻倚着围栏上，凤倾玦静静地看着池塘里欢快地游着的鱼儿，那天在金陵城遇到那几个追杀者，她不顾一切孤注一掷，没想到，留下的，只是一个彪悍的背影。

想到这里，凤倾玦不禁头疼了。

现在即使她跑到大街上大喊‘我是凤倾玦’，怕是人家都不知道凤倾玦究竟是哪根葱了。

在人们的印象中，那天的比试中，有一匹黑马，大杀全场，其武功之高，怕是只有西凉王爷能与之并齐。但是要问此人是谁，十个有十个答不上来……对于凤倾玦的长相，更无人能够说得清！这点，即使是凤倾玦自己也说不清。

不过事情总有例外，凤倾玦那天的突然出现的惊鸿一瞥，大多数人已然渐渐淡忘，但是依然有人记得

……

金陵城，王爷府。

独孤炎冷冷地高坐上首，那天，他亲眼见到凤倾玦突然召唤出火焰，而那几个人联合攻击她更是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也料定凤倾玦必定能够应付，这才没有心急地去帮忙，但是后来的情况越来越失控，只是那一愣神的功夫，凤倾玦就失去了踪迹！！

想到这里，他满腔怒火蹭蹭地直冒，要是那一刻，他不愣神的话，要是在第一时间他就冲出去保护她的话，那么，她就不会失踪了！！

每想到此处，独孤炎眼里的煞气就更甚了，周身萦绕着浓烈的冷气，使得下首那些本就战战兢兢的人更是连头都不敢抬了，一个个浑身颤抖着，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还是没有消息吗？”语气森然，没有丝毫的温度，一点点的死亡气息弥漫。

“回……回主人，还没……”语气里满是恐惧，颤抖着，连话都说不全了，实际上，此刻，他的舌头都已经僵硬了。

“哼，连个人都找不到……”死亡气息更重了，语气也更森然了，眼里冷光一闪：“那要你们何用？”独孤炎双眼血红，实际上，他已经好几个夜晚没有合眼了。

疲惫吞噬着他，眼角还有着淡淡的黑圈，但他片刻都不能安静下来，轻轻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额头。

“找，给我出动全部力量，就算把西凉给我翻过来也得把人给我找到！！”冷厉的语气，决然而坚定。

下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实在是不明白王爷要找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跟他又是什么关系，但是，看王爷那样子，估计是很重要的人吧？

“还不快去！！”见下面的人还未动，独孤炎随手一道劲风，将最前面的一人打飞出去，伴随着一声愤怒的咆哮，顿时，下面的人霎时间走得干干净净。

独孤炎这才无力地抬手撑起头，痛苦地紧紧闭上眼，为什么，好像一瞬间，她消失的这么彻底，那些人似乎都……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淡忘，唯独他，还记得，记得那么清楚，记得清楚的同时，那蚀骨的痛苦也随之而来…….

“呃——”似乎听到细微的响动，凤倾玦防备地回头。

突然眼前一花，一张放大的俊脸出现在她眼前，凤倾玦微微一愕，同时一丝森然之气溢出，没想到她会失神，甚至失神到连她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都没发现！倘若有想杀她的人，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微微后仰，待看清楚眼前之人后，凤倾玦淡然地挑了挑眉，道：“门主，我从来不知道你有这嗜好。”语气不咸不淡，云淡风轻，好似丝毫没有受影响一般。

但是火煊却从刚刚凤倾玦眼里发现了杀意，这使得他心微微地一悸，瞬间苦涩蔓延全身，不是不知道她本是情绝之人，但是，还是有些受伤。

“倾玦……”轻声呢喃，火煊眼神有些迷离地看着凤倾玦，就着这么近的距离，他愣愣地盯着凤倾玦，本性淡然，无欲无求的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大概是那清风吹拂的一瞥间，又或者是那飞扬的身姿，杀敌的狠历……总之，从来就不信感情的他，迷了神，丢了心。

不过他是那种认定了就会不顾一切去做的人，所以，即使没有比试那天的变故，他也一样会带走凤倾玦的，只能说，那场变故，给他创造了一个契机而已。

凤倾玦微微侧过脸，任谁，被这么火辣辣地逼视着也会有些赧然的，不过凤倾玦不是因为赧然，而是……真的不习惯与人靠得这么近！

“倾玦……我……”暗自吞了吞口水，火煊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凤倾玦殷红的唇瓣，忽然，他感觉好像是很口渴一般，又感觉这么火辣辣地盯着她有些不好意思，一丝红晕悄然爬上他的俊脸，但是他自己却没有发觉，仍是兀自痴痴地盯着凤倾玦。

从他眼里，凤倾玦可以清楚地看见爱意和痴迷。微微一愣，凤倾玦有些好笑，右手一动，环上火煊的劲腰，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火煊，没人会来这里吧？”

“没人。”火煊愣愣地说道，随即，就感受到了腰间那纤细却有力的手臂，顿时满脸通红：倾玦怎么可以这么……这么……真叫人不好意思。火煊愣愣地想到。

“没人就好！”凤倾玦似乎轻笑了一下，可那笑容没有维持一秒，就随风飘散，甚至于，火煊都以为自己看错了。随即，嘴上一重。

火煊惊讶地张大双眼，映入眼帘的是凤倾玦那清冷的双眸，那里面没有丝毫的感情波动，这不禁让火煊有些丧气，不过唇上的温软还是惹得他心跳不规律起来，又抑制不住的红了脸。

凤倾玦一手环住火煊的腰身，一手揽过他的脖子，不重不轻地吻着，前段时间，没有得到独孤炎体内火焰的力量，让她有点遗憾，而这火煊好像很喜欢她，并且自己好像也不讨厌他，那么，就是娶了他又如何？而且，还能使得自己更加快速地恢复，简直是一举多得啊！！

至于三纲五常，那是什么东西，既然自己身为凤曜国帝凰，三妻四妾也是很正常的才对！既然已经倾玦，何必在意那些。

沉浸在美妙深吻里面的火煊哪想这么多，他只知道凤倾玦吻了他，这也就是说，她也对他有感觉是不是？这一瞬间，他好像全身都被一股名为幸福的感觉充斥着，好高兴，没想到倾玦的怀抱这么的柔软，这么的舒服，这么的诱人……此时，他好想笑啊，不过又怕倾玦会不高兴，但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溢出，全身都沐浴在幸福的光辉下。

唔，倾玦的唇好香，啃，啃……恩，倾玦的身子好软啊，捏，捏……啊——倾玦的手好有力，摸，摸……

火煊此时就像是个得到新奇玩具的小孩子一般，凤倾玦楞了一愣，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放开了他，道：“摸够了没有？”额头滑下一排黑线，凤倾玦有些懊恼，首次破功。

“唔？倾玦……”火煊犹不自知地迷惘地看着凤倾玦，双手还在信前伸……呃，正搭在凤倾玦的胸前，看得凤倾玦再次地眼角抽筋。

“给我进去，洗干净等我！！”丝毫不在乎自己说的话有多么的暧昧，凤倾玦现在是有洁癖的，这点在此时发挥得很好。

“呃~洗干净……”愣愣地重复着，火煊睁大无辜的双眼看着凤倾玦，突然，他扬起一抹大大的笑容来：倾玦……真坏，居然……呃，不过怎么心情好好呢？唔，还是快点去洗白白……

一阵风过，火煊早已飘进房，‘碰’地关上门，好像真去洗白白了，留下凤倾玦在一旁抽筋。

突然，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这独立的小院子，平日里除了火煊以外，是不会有谁来的，但听声音，是朝这边来的无疑，而且由脚步声显示，来人不止一人。难道出了什么事？

凤倾玦双脚轻轻一划，然后消失在原地。与此同时，大门‘碰’地一声打了开来。

身形快如闪电，加上短距离的瞬移，凤倾玦在几个呼吸间就来到了前院。

‘锵锵……”刀剑相碰的声音。

“轰——”

“轰——”

几声较为刺耳的爆炸声，听得凤倾玦直皱眉头，这好像不像是内院招收弟子的比试吧？

“火煊，把她交出来，不然我平了你的风火门！”声音阴寒冷厉，仿佛来自九幽的那索魂之音。

风火门的仇家上门了！这是凤倾玦的第一个想法。

“王爷，我这里没有什么你要找的人，我看，你还是不要乱来的好！”火煊的声音圆润好听，温和宜人，但是其中的冷然，凤倾玦即使隔了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得到。

王爷？突然听到这个称呼，凤倾玦的步履一顿，独孤炎？凤倾玦嘴角一抹冷笑绽开，没想到这人的势力这么大啊，这才好几天啊？居然就查到了自己在风火门，看来，她要重新估计独孤炎的实力了。

她身形一晃，双脚轻点，地地靠了过去，轻得好似一片羽毛随风而起。前面不远是内院招收弟子的比试场地，大概千米见方，上面好几个数米的大坑，半空中，火煊正与一身红装的独孤炎打得不亦乐乎，下面周围围着上百的风火门弟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眼睛眨都不眨地看着这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手过招。

凤倾玦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她将自己的全身内息收敛，自己仿佛天地间的一粒尘埃，静静地看着那两人。独孤炎的武功很高，火煊的武功亦是不错，但是，独孤炎还有一个优势，这也是他之所以被称为‘魔’的原因——那就是他身上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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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找上门来

火煊一边与他过招，一边还要注意自己不要触碰到他，不然，只要沾染上一丝火焰，那火焰就会迅猛生长，然后将他吞噬。即使武功再高，内力再强，也阻挡不住那火焰的迅猛。

估计独孤炎也并没有打算下杀招，所以到现在火煊还能支撑得住。

火煊使用的是一柄狼环刀，那刀刀锋血红，好似一柄饮血的神器，不过，凤倾玦知道，那并不是什么神器，只是一把锋利异常的刀而已。

独孤炎使用的是双钩，上面不仅仅是双钩，还能随时施放各种各样的暗刺伤人，使人防不胜防。两人的武功都是顶峰高手，过招快得使人眼花缭乱，有的时候，旁观者甚至看不清两人到底怎么动的。

但是以凤倾玦修为却将他们的打斗痕迹看得清清楚楚，不禁微微眯起眼：那样快的出招速度，说明这两人的武功已经高深莫测了。

正打得激烈，独孤炎却突然往后退了开来，慢慢地退回了地上，双钩交叉，护住自己，冷笑着看着火煊，道：“风火门门主果然名不虚传，既然如此，那么我就不客气了！”说完眼中寒光一闪，双钩带着森寒之气，身形更是快速地朝着火煊攻去，原来，刚才还不是独孤炎的全部实力！！

凤倾玦的嘴角微微上扬，这独孤炎一直在隐藏实力，难道火煊就没有么？看来，还真是一场有意思的打斗啊！

凤倾玦也不急着现身，至于独孤炎刚才口中喊的那个‘她’，估计就是自己吧！既然独孤炎都能这么轻易地找到自己，那么，这就说明，这里也不是很隐秘。那她是不是应该换个地方？

独孤炎的武功很高，尤其是全力发动的时候，那天地间的能量都仿佛被牵引，凤倾玦能够感受到周围那被牵动的灵力，这引动天地力量的绝对不是普通的武功。

这独孤炎身上有许多的迷啊？凤倾玦眼光闪烁了一下，不动声色地继续观看着。

火煊由于修炼的是风火门的绝世秘籍《风火罡诀》的缘故，所以武功自然也不差，风火罡诀的力量凤倾玦自然是知道的。

独孤炎这次看来是动了杀机，全身那火红色的火焰隐隐有着冲出来的意味，双钩更是毫不客气地连连向着火煊攻过去。火煊不甘示弱，那把与自己不是很相配的狼环大刀也直直地向着独孤炎迎击过去。

“砰——”

两股巨大的能量交锋，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独孤炎那身上更加炽烈的火焰烧灼了一般，滚烫得骇人，一波一波的能量荡击开来，所经过的地方摧枯拉朽。

周围本来还看得起劲的风火门弟子，脸色齐齐一变，忙不迭地后退，顿时乱了阵脚，你推我攘，争先恐后，前面的不小心撞到后面的。后面的有的跑得比较快的比较幸运，跑得慢的就当了垫脚石，随即，被那荡开来的劲气震晕了过去。

凤倾玦眼中飞快地闪过一道浅色的光芒，将一干气流荡开来，然后眼神幽深地看着半空中交战的两人。

独孤炎一击不中后，蓦地后退几丈，然后双手合十，手中的双钩随着他的动作而快速的运转着。突然，独孤炎眼中冷光大盛，“去！”冷冷的大喝一声，然后双钩化为一道流光朝着火煊飞了过去，那速度，使得火煊几乎没有看清楚，那流光就已经到了自己面前。

那凛然而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火煊脸色蓦地凝重起来——这独孤炎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也许还不是他全部的能力！

火煊忙将狼环大刀往胸前一横，双手猛然运起体内所有的内力，内力疯狂地往外涌，逐渐形成一层白色雾状的气体将他整个人笼罩，即使如此，那飞来的流光，那逼人的气息，几乎震得火煊就此放弃而摔下去。

面颊上的刺痛比不上心里的骇然，没想到这独孤炎居然强到了如此程度。即使他全身的功力，也几秒挡不住他这一击。

即使如此，他也不会认输。因为他不会让这个人带走她的！

“噗——”火煊胸口发闷，一口鲜血喷出，但是体内的力量却猛然增长，那雾气突然浓厚了许多，一大半还延伸到了那狼环大刀上。

“碰——”

“轰——”

“轰隆——”

天空好像为之黯淡了下来，那震耳欲聋的响声不断传来，数千米见方的比试场中心出现了一个百米见方的大坑，周围延伸数十米全部呈龟裂状态。

漫天的灰尘笼罩了两人，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众人都看呆了，心中的震撼久久难平，这一击太过于骇人了！！

天空还有些暗沉，弥漫着的尘土和血气久久不散，可见这两人有多么的强了。在场几十人，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大气都不敢出。

那一击之下，火煊虽然会受点伤，但是绝对不会有生命危险，所以凤倾玦才没有出手。奔来在最后一刻，凤倾玦是打算出手的，但是，她感受到了独孤炎那最后的那一击，包含着让她都为之惊讶的力量。

灰尘逐渐散去，中心的两个人影才慢慢地显现。

火煊单膝跪地，一手抚着胸口，一手撑着地上，嘴角的血液不停地往下滴着，脸色苍白之极，身子微微地晃着，好像随时倒地死亡一般。

独孤炎站得笔直，双手垂于身侧，双钩紧握在手，脸色如常，只是微微皱着的眉头暗示了他也不甚好受。红色如鲜血一般的衣衫翩飞，仿佛一团愤怒燃烧着的火焰一般，那绝世的容颜，这一刻，看起来是那么的蛊惑人心，风火门的弟子都看呆了，浑然忘记了那人本是自己的敌人才是。

“最后问你一遍，她在哪里！”独孤炎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地走向火煊，那步子，一步步都似踏在了火煊的心上一般，使得他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

“我都说了，她不在这里！”火煊紧咬着牙齿，冷笑着说道：“王爷，你有这时间来我风火门找茬，还不如去其他地方找找，也许……”

火煊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独孤炎一声怒吼打断：“闭嘴！”

独孤炎像只暴怒的狮子一般，咆哮道：“我不想听这些废话，她到底在不在这里我很清楚，我就不信，把风火门翻过来还找不到一个人！”双手愤怒地张扬着，柔顺的红色如火焰一般的长发乱舞，看起来即邪魅又妖娆。

“咳咳”努力地想要站起身来，火煊晃动着受伤的身体，一口鲜血又不受控制地喷了出来。

“门主——”一个风火门的弟子率先反应过来，惊慌地大叫道。

“啊，门主受伤了！”顿时，风火门众人惊慌了，火煊武功到底有多高，他们是清楚的，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恐慌。西凉国的王爷独孤炎一直被人们所尊崇、所恐惧，但是他到底有多强，那从来都是个未知数，所以这些人一开始是不怎么慌乱的，但是现在来看……

“门主——”一干弟子呼啦一下，开始往场上涌去。风火门能够盘踞武林第二，与内部团结自然是分不开的，但是由于前段时间门内大洗牌，势力与之前相比，还是消弱了不少。

“哼，不自量力！”轻蔑地看了一眼扑上来的那些弟子，独孤炎右手一杨，随手发了一道劲风，就将一干人等打下了场地。“再敢上来的话，就不是这么简单了！”冷冷地看着那些被打下来的惨叫连天的风火门弟子，这些人都太弱了！

“独孤炎，不许动我门内弟子！”火煊努力地站起身来，尽管还是有些摇晃，但是仍硬咬着牙撑了，怒视着独孤炎，心里却是非常地无力。

“哈哈，动了又如何？你现在自身都难保了，还是先管管你自己吧，暗影！”突然，独孤炎一声低喝。

随即，众人直觉眼前一花，然后，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吩咐下去，风火门从今天开始在武林除名，先找到人再说，就算掘地三尺也再所不惜！”

冷冷的话语，使得周围的空气骤然下降数十度。火煊眼里一丝焦急的神色划过，他不是担心风火门数千年的基业会在自己手里，而是担心……

凤倾玦一动不动地看着，她总感觉哪里不对劲，但是一时又找不出什么地方不对。

看着那勉强撑着身子站立的火煊，凤倾玦眼神更加深邃了。

黑袍人领命下去，火煊立刻面如死灰。风火门曾是他的命，但是此刻，他多么希望，风火门能够救得了她，而自己……就算是下地狱也行啊！就算到了此时，他所想的，也是那个印在了他灵魂深处的人儿。

“独孤炎，你会后悔的！”冷冷地看了看独孤炎，火煊突然间大笑起来，疯狂的笑意使得眼角的泪水都溢出来了。早在一开始，他就差人去通知她了，现在的她应该已经离开风火门了吧？就算是真的将风火门掘地三尺，他也找不到她的。

但是为什么一想到她真地离开风火门了自己的心就这么痛呢？是为了她的离去而心痛，还是为了再也见不到她最后一面而心痛？嘴角的血流得越来越快了，他的笑声也越来越大了。

刚刚那一击，他全身的真气都被打散了，由于强行的提升内力，遭了反噬，后来又被独孤炎那强大的力量震碎了心脉，已经是必死无疑了，现在他之所以还能够强自撑着，正是因为罡诀的原因，不过也已经是油尽灯枯了。

罢了，风火门辉煌了数千年，现在的气数已尽了，尘归尘，土归土，都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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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吃掉独孤炎

火煊感觉到了生命的流失，眼神开始模糊——

“门主，我们没找到人……”几声似熟悉似陌生的声音传来，火煊那已经快要涣散的意识只听到了‘没有找到人’

没找到人？也就是说，她还在这里？不行，她还在这里，自己怎能死去，猛然拉回涣散的意识，火煊使劲地摇晃着沉重的脑袋，心里很是慌乱，他宁可她已经离开，也不要她置身于危险之中。没错，是危险，从独孤炎身上，他感觉到了危险，所以他才会拼命地阻止独孤炎。

不仅是因为舍不得，更是因为危险！可是，此刻的他才知道自己究竟有多么的渺小，要是自己在强大一点的话，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得了她了呢？

“继续找！”独孤炎冷冷的声音蕴含着怒火。

黑袍人带着许多同样穿着黑袍的人迅速地闪入内院，开始大肆寻找。那些人的武功都很奇特，风火门门内虽然也有武功高手，但是人数太少，独孤炎带来的人在外面已经将整个风火门包围了起来，再加上两百多个黑袍人，这些人的武功虽然比不上那头领黑袍人，但是武功也不是这些风火门的弟子能够比拟的。

凤倾玦站的地方后面有一棵不是很大的树木，前面几个盆摘，她自己整个人躲在后面，一时间，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你为什么会找上风火门？”火煊强撑着问道。他希望能够多拖延一点时间，只期望她能够发现异常，然后赶快离开。

这一句话立刻将凤倾玦的注意力拉了过去，这也正是她想问的，就算独孤炎真有那么大的势力，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风火门来，就算是那个人亲自来了，也得花些时间。

“你不用管我是怎么找来，你今天不交出人，我就会把风火门夷为平地，片瓦不留！”独孤炎冷冷地道，血红的双眸中似有一把烧尽这里所有的火。

“你……即便是王爷，也不能滥杀无辜。”虽然不惜风火门千年基业被毁，火煊还是不能眼睁睁看着门下的弟子惨死，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只是却力不从心。

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传来，凤倾玦已经走出藏身之所。

见到突然出现的凤倾玦，独孤炎瞳孔狠狠地一缩，眼里出现一片骇然之色，刚刚，他没有任何感觉，好像凤倾玦就这么突然冒出来的。

风火门的弟子们也是齐齐变色，一个个像是见到了鬼一般的神色，嘴巴张得大大地，像是被点了穴道一般愣愣地望着她。这其中，最为惊讶的要属火煊了。

乍然见到凤倾玦，他的心便狠狠地跳了下，心里涌现一股狂喜，原来，即使他多么的希望她能离去，但是私心里，他却是仍希望她不要弃他而去。

“倾玦……”

“倾玦……”火煊与独孤炎同时呆呆地呢喃着。独孤炎呆愣了一下，随即，眼里满是狂喜之色：“凤倾玦！该死的，你……”语气是气急败坏，但是那微微有些湿润的眼眶与那傻傻的笑容使得他看起来是多么的滑稽。

“倾玦……”火煊不知道该说什么，只知道呆呆地念着这两个字，眼前一黑，再次倒在了地上，但是他的双眼却舍不得闭上，紧紧地盯着凤倾玦那冰冷的侧脸。

眼前逐渐模糊，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看她了吧，怎么都看不够啊！突然间，他很没出息地想哭，可是现在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哪还有力气哭啊，可是，他还是好像看着她啊！

“不是因为他太强，而是你太弱了！”凤倾玦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地起伏波动，好像丝毫没有把现在随时会死去的火煊放在心上一般。

火煊慢慢闭上的眼皮动了动，是了，只是因为自己不够强！他好不甘心，可是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见此，凤倾玦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淡然地抬手，一道真气打过去，瞬间没入火煊的眉心，先将他的心脉护住，自己的能力虽不能让死人还阳，但暂时吊住他最后一口气还是可以的。

“独孤炎。”冷然地看着独孤炎，凤倾玦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对于背叛我的人，我从来都不会给第二次机会的！”她的语气平淡，但是独孤炎却能够从中感觉到丝丝寒气，那沁凉的感觉从脚尖瞬间直达头顶。

独孤炎脸色瞬间苍白如纸，眼神哀伤的看着凤倾玦，她知道了……

脸上血色尽褪，脚下一个不稳，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眼神有些慌乱地看着凤倾玦，紧咬着下唇，沁出了丝丝的血丝。

凤倾玦瞳孔猛然一缩，刚刚这句话，她完全是随便说说，目的自然是为了套出独孤炎到底是不是背叛自己，但是，见他如此表情，结果不言而喻。

凤倾玦脸色瞬间冰冷，毫不犹豫地抬手，周围的空气猝然间下降，一股无形的气流顿时朝独孤炎喷涌而去，周身迸出强大的气息，此时的凤倾玦看起来是那么美丽而危险，那强大的气势逼得独孤炎再次狼狈地后退了好几步。

一掌，毫不留情地挥出。

“砰——”“噗……”

突然，独孤炎像是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被那强劲的掌风打到，高高地飞起，然后跌落在比赛场的边缘，一口鲜血猛然喷出，脸色难看之极，瞬间，覆上一层死灰。

凤倾玦出手没有丝毫地留情，要不是独孤炎自身有着底子，现在的他早就化为飞灰了。

“倾玦，你真的要杀我？！”哀伤的看着凤倾玦，独孤炎脸色奇差，然后，又喷出一大口鲜血，这一掌真的是伤到了他，不仅是身体上，还有心灵上。

嘴唇张了张，他很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没有说。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他道：“倾玦，不管你相不相信，我从来就没想过害你！我只想保护你，尽管我自己不是很强大，但是……”顿了顿，独孤炎苦笑一声。

最终，独孤炎还是没说什么，那解释的话语到了嘴边，硬是没有说出来。满腔的苦涩味道，他暗自吞下，要怎么解释？她会相信么？

越想心越凉，他黯然地转身。

“等一下。”凤倾玦却又突然开口，让独孤冽一惊：“我跟你回去，我此番来就是为了恭祝西凉国主大婚，当然不能半途而废。”

独孤炎不知道凤倾玦是出于什么样的心态决定和自己回去，但是，他知道他们再也回不去从前了，她不会原谅自己。

“好，那我们回去吧。”

“等一下。”凤倾玦开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躺在地上不知道死没死的火煊，道：“我要带他一起回去。”

独孤炎愣了愣，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还有权利拒绝么？

再次回到王爷府，这里的一切一如离开之前，只是再不复当时那种心境罢了。

“倾玦……”独孤炎张了张嘴，却是没有说下去。

凤倾玦转过身狠狠地揪住独孤炎的衣领，迫使他整个人都伏下来，还没等独孤炎反应过来，她的唇已经重重地压上去。

独孤炎完全僵在那里，他怎么都无法相信这是真的，即使眼前清清楚楚是被无限放大的凤倾玦的脸，还有唇上的触感，可他仍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他象个傻瓜一样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任凭凤倾玦在自己身上吃着豆腐，这里捏一捏，那里掐一掐地上下其手。

等他好不容易到反应过来，神智归位的时候，却发现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自己的衣裳被凤倾玦撕扯开大半，露出雪白的胸膛，而凤倾玦自己也是衣衫半退，大片的雪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

刚才在风火门，因为独孤炎的突然闯入，让自己没有吃成火煊。既然这个人已经送上门了，不要白不要！正好他的火焰可以帮助修炼，何乐而不为？

凤倾玦看得出来，独孤炎喜欢自己，那么，萧彻，报复你，就从这一刻开始吧。即便是作践了自己也不足惜，何况这并不算作践。

刺啦——

衣服被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此刻凤倾玦身下的独孤炎已经不着片缕，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凤倾玦面前。

不得不说，独孤炎的身材很好，身子强健却不夸张，比例完美无缺，脸蛋也是倾国倾城，再加上一双妖异的红眸，这小白脸当得实在是太合格了。

俯下身狠狠地吻住独孤冽的红唇，霸道不容抗拒，撬开贝齿，香舌共舞。涎水因为来不及吞咽从独孤冽的嘴角缓缓流出。

许久，凤倾玦终于放过独孤炎已经被吻得有些发肿的红唇，偏过头含住独孤炎的耳垂，独孤冽顿时闷哼一声，身子也开始不自觉地扭动起来。

悄悄地探手向下，握住那已经出现变化的欲*望源泉，凤倾玦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男人都是一样的，没有半分区别。

“倾玦……”独孤炎眼神迷离的看着凤倾玦，一张俊美的脸已经开始泛起了红晕，手不自觉地抚上凤倾玦的后背。

凤倾玦伸出食指拂过独孤炎的脸庞，道：“别着急，本殿会满足你的！”

扶着腰缓缓坐下，一瞬间贯穿身体的感觉让凤倾玦微微皱眉，已经久未经历过欢爱的身体对这种几乎陌生的感觉有些不适应。

可凤倾玦不适应不代表别人也不适应，被她压在身下的独孤炎却感觉到一种从未体验过的舒畅贯穿全身，一双手也不由自主地抓住凤倾玦的腰。生命的种子喷薄而出，凤倾玦趁着这个功夫贪婪地汲取着独孤炎体内的火焰之力，双修果然是最快的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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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西凉国主

这一夜是疯狂的，无论是凤倾玦还是独孤炎。这一夜注定成为了两人生命之中的分界点，凤倾玦彻底变成了凤曜国的帝凰凤倾玦，而独孤冽终于结束了他悲惨的处男生涯。

凤倾玦早就累得睡着了，而独孤炎却是彻夜未眠。之前凤倾玦眼中的杀意是真的，刚才眼中的情*欲也是真的，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女人，真让人琢磨不透。

又在王爷府呆了几日，独孤冽的大婚渐渐迫近，其他国家的使臣也都陆续到了。

火煊的伤已经被凤倾玦治好了，并在她的威胁下万般无奈地回到了风火门，当时火煊那幽怨的目光让凤倾玦记忆犹新。

凤倾玦倚在床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对独孤炎道：“你安排下，我要进宫。”

“为何？距离皇上大婚还有几日呢？”自从那日欢爱之后，独孤炎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平添了一股妩媚。

“我要进宫。”凤倾玦坐起身，态度已经有了明显的降温。

看着对自己突然冷淡下来的凤倾玦，独孤炎终于妥协了：“好好好，我马上替你安排。”

“算你识相。”凤倾玦吐出的话字字冰冷，简单地舒展了一下筋骨，看着独孤炎的眼神锐利无比。

“倾玦……”

凤倾玦打断独孤炎的话，推开房门吩咐道：“墨桓，通知苏静，即刻进宫。”

凤倾玦的话，墨桓自然会照办不误，只是他不知道为何凤倾玦会突然要求进宫，但他更愿意她早点离开，看她呆在王爷府的样子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

晃晃如梦，雨如丝，过尽千帆，絮飞扬。

花自飘零，叶无痕，冬去春来，雪倾城。

一晃几天已过，凤倾玦一直待在羽落阁，未再出阁一步。

这几天独孤炎经常来探望凤倾玦，可凤倾玦对于他的态度却是极其冷淡，根本连门都不让他进，依照凤倾玦的心思，不杀了他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虽然她不一定打得过他。

一身红衣的独孤炎在花丛中显得格外光彩照人，凤倾玦倚在窗边杯中酒仰脖饮下，问：“他站在哪里多久了？”

“一个时辰了。”墨桓缓缓从黑暗里走出，回道。

“不必理会他。”凤倾玦拿起桌上的书继续看起来。

独孤炎看着羽落阁没有丝毫动静，暗叹一口气，妖娆的面庞上却是满是失落之情。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发现独孤冽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身边。

“大哥。”

独孤冽饶有兴趣地看着独孤炎，一双丹凤眸尽是笑意：“你喜欢上凤曜国的帝凰了？”

“才……才没有呢！”被独孤冽一语道破心事，独孤炎脸上出现了可疑的暗红，连声否认。

独孤冽颇有认同地点了点头：“也难怪，你自问情绝，再加上一身火焰，就算想喜欢，估计也是难以遂愿。”

听着独孤冽讽刺的话，独孤炎心里很是不爽，冷哼一声拂袖而去，整个人就像是一朵红云飘走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独孤冽促狭一笑，整理了一下衣衫才举步走进羽落阁。门口的苏静见独孤冽亲自驾临，立即起身相迎“卑职参见国主。”

“免礼。”独孤冽笑了笑，那笑容像是春日里的一缕阳光，让人感觉心里暖洋洋的：“不知帝凰现在在么？”

“在的，在的。请容卑职进去通报。”苏静连忙进去通禀，不敢有丝毫的延误。

正因为独孤炎的事情闹心的凤倾玦一听说独孤冽来了，连忙换上另一副脸孔，起身相迎。

“帝凰殿下远道而来，本国主不胜荣幸。”一身白衣滚金边的独孤冽犹如仙子降世，丝毫没有帝王的架势，或许称之其为谪仙更为适合。

凤倾玦微微躬身，巧笑焉兮地道：“国主客气，本殿来是贺国主大婚之喜。国主日理万机却还抽出时间亲自前来，着实客气。”

独孤冽在看见凤倾玦第一眼时，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之感，尤其是那双眼睛，可是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凤曜国的帝凰，可是那种凭空的熟悉感是从何而来呢？

“帝凰殿下亲来，自是代表凤曜国，本国主不甚荣幸，还请回去替本国主谢过摄政王殿下。”独孤冽压下心中的疑惑。

凤倾玦自然是看见独孤冽眼中的不解和困惑，嘴角挑起一个令人迷醉的弧度道：“本殿自会传达国主的谢意。”

独孤冽目光下移，看见凤倾玦放在桌上的书，十分惊讶：“帝凰殿下也看《孙子兵法》？”

“闲来无事，看着玩儿罢了。”凤倾玦拿起桌上的书轻声笑道：“和这个相比，本殿下还是比较喜欢读《牡丹亭》。只可惜，这种**，皇宫里怕是没有。”

听到凤倾玦说到牡丹亭，独孤冽的眼睛一亮：“帝凰殿下也喜欢《牡丹亭》？”

“我曾读《牡丹亭》，最中意那一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亦可生。果真情之一字，若问情由，难寻难觅。”凤倾玦眼神迷茫，还记得曾经读的时候，便下定决心找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曾经以为，那人便是自己一心想要寻找的人，只是没想到，自己认为的一心人，最是这世界上最无法一心的人。

“世间情爱皆不知所起，不知所终。”独孤冽轻叹了一口气。

看着独孤冽有些伤感的表情，凤倾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地本殿下一番话竟然引得国主如此伤怀，莫不是……”

独孤冽连忙打断凤倾玦：“帝凰一笑，真可谓倾国倾城，堪比西施了！”

凤倾玦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北方有佳人，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若不知国主本意，我必然要生气，还请国主不要将我与西施相比。”

“帝凰难道也和那些俗人一样，竟也认为西施是亡国祸水？”独孤冽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凤倾玦，他不相信读《牡丹亭》的她会如此想。

凤倾玦挑眉看了独孤冽一眼：“若说西施亡吴国，那亡了越国的又是谁呢？”

“帝凰见解果然独到，只是何故说刚才的话？”独孤冽微微抿唇，不略带疑惑。

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凤倾玦淡淡开口：“范蠡是西施的爱侣，却亲手将西施送去吴国为妃，何等薄情，纵然后来西施摒弃前嫌，与之泛舟太湖，想来，也不复当年初见的少女情怀吧？”

独孤冽听完凤倾玦的话，微愣，长叹一口气：“世人或叹西施，或骂吴王，却从无人责范蠡。帝凰妙思，本国主自叹不如。时间不早了，帝凰早点休息吧。”

自从那日之后独孤冽每日都会来羽落阁，陪凤倾玦闲聊小坐，偶尔对弈棋盘，研习兵法。出奇的是，两人的想法竟然一样，皆认为《孙子兵法》的最高境界只用一句话概括“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也”。

经过多日的商讨将全本书用一个字概括——政，只要国之政权明确清明，敢于仿效唐太宗纳谏，不断发掘人才，国若昌盛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纳税纳粮，军队得到充实，一切以政为主，以人为辅，攻心为上。

独孤冽与她都想到一块去了，凤倾玦真的很惊讶。以往她对凤青鸾讲出见解，可是凤青鸾总是说那只是小孩之见，用兵最重要为一个“变”字。《孙子兵法》有句“战势不过奇正，齐正之变，不可胜穷也。齐正相生，如循环之无端，孰能穷之”，这就是凤青鸾总拿来压凤倾玦的一句话，久而久之凤倾玦也就不再与凤青鸾谈起兵法之所见。

可是现在凤倾玦说的话能得到独孤冽的认同，凤倾玦真得很开心能有他这样一个知音人。每日与他谈起兵法她总会很开心，将所有烦恼全数抛诸脑后。有时候凤倾玦会想，或许，他为皇上，必定会是个廉正的好皇帝。

“一望关河萧索，千里清秋，忍凝眸。”指尖拨过案前的弦琴，一阵轻响在这冷寂的羽落阁响起，惊了墨桓和苏静。

“帝凰殿下，您怎么了？”墨桓流露出担忧。

凤倾玦摇了摇头：“没什么，一时触动情肠罢了。”

“也真是奇怪，这段日子西凉国主忙着大婚不来了，就连王爷独孤炎也是一次都没来过。以前他可是经常来的，一站就是一个时辰呢。”苏静咂咂嘴，有些可惜。

不来也好，省得凤倾玦一个没控制住撕了独孤炎。她现在最恨的就是欺骗和凌辱，曾经所受的罪，她不想再受一次。

大婚的日子终于来了，这一天西凉国的皇亲贵胄以及其他三个国家的使臣都会出席，这可是西凉国的大日子，自然要郑重相待。

看着苏静为自己准备的衣服，凤倾玦简直哭笑不得。估计这件衣裳是苏静从凤曜国一路带来的，意思再明了不过，今日是封后大典，她必须穿着显示她身份的衣裳去参加。

但是，这件衣裳怕是比今日册封的皇后所穿的凤冠霞帔还要耀眼，如若如此不懂规矩，公然与皇后叫板，那两国以后的处境便可想而知。

随身着上一件素衣，简单清丽。可是苏静却不答应了，毕竟皇凤青鸾的命令不可违，若怪罪下来，她要遭殃。

“放心，有事我一并承担着。”轻声安抚她们，再举目瞧瞧窗外的天色，夜幕即将来临。已近酉时，必须赶紧去正和殿，凤倾玦可不想晚到，引起众人的注目。

若是以客人的身份晚到，难免落人话柄，让其他几国使臣有机会奚落一番，高傲的凤倾玦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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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成亲大典

独孤冽的成亲大典在正和殿举行，凤倾玦妆扮完毕之后带人赶到正和殿。

今日所见到的正和殿与数日前来时全然是两个样子，雕梁由绿水晶镶嵌，四壁雕画双龙戏珠，图嵌一等东珠若干颗，殿正中央铺着一条喜气的红地毯，笔直地蔓延到正前方的金阶下。细细数来，金阶共九层。正上方就是金光熠熠的龙椅，金翟鸟于扶手上嵌着，耀眼生光。紫檀席案分居红毯两侧，左右各三排，许多王公贵胄已然就坐于席。

凤倾玦的紫瞳淡淡潋滟氤氲，抚了抚腕间玉镯，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娆柔笑意，仿若三月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若言国色，不足以倾世。却是曼曼天姿，眉眼里，又添些莫名愁绪。虽然是淡妆裹面，素容却美胜任何铅华。穿着一袭颜色素淡，花饰简单的淡蓝色长裙，淡雅脱俗，秀丽天成。

淡淡的蓝色丝质中衣用深兰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了一朵朵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平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一根素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外披一件浅兰色的敞口纱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袖口领口用蓝色丝线镶边，镂空的蝴蝶花样正好对着中衣的梅花，随着人的走动儿轻轻晃动，就像真的蝴蝶在翩翩飞舞一般，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三千烦恼丝被绾成盘丝髻，只用一只玉簪装饰，有着一股淡淡的柔弱和娇媚。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灵动的双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淡淡地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更加得娇俏可人。

这妆容正是：午风抚颜方苏醒，水红罗裙绣双蝶，珠绾青丝柳月髻，一点嫣红落眉心。她提起裙摆轻移莲步时，又如素荷玉立，正应了那句“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门口早有接待的宫女，见凤倾玦到来，施过了礼，便指着左侧第一排第一席的位置，道：“见过帝凰殿下，您的位置在那里。”

微微颔首，凤倾玦随着她朝那个位置走去，虽然目光一直看着前方，但敏锐的感知却感觉有视线一直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

等坐下之后，她一抬头，对上正对面一双包含多种情绪的眸子。凤倾玦清清喉咙，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不自在。

对面的独孤炎强烈的注视并没有让凤倾玦有何感觉，倒是身边坐的人，让她了愣一下。其实，她自然该想到，西凉国国主大婚，天阑必定会派使臣，只是没有想到此次天阑派来的人会是冷乾，她原以为会是个王爷呢。

此时冷乾也在漠漠地看着她。凤倾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已今非昔比，自然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皇上驾到——”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在座诸位皆离席而拜：“皇上（国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充斥着整个大殿，久传不息。

“众卿平身。”今日的独孤冽一身龙袍，更显贵气凛然。凤倾玦起身时对上他眸子，只是勾起微微一笑。

接着，一位公公拿出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水灵，孝谨有佳，端庄贤淑，宽和待人，颇有母仪天下之风范。于今册封为‘端谨皇后’，授金印紫绶，母仪天下，正位宫闱，统摄六宫。钦此。”

旨意才宣读完毕，一身红绫紫缎，头顶金凤五祥朝阳金珞的水灵由屏插后款款步出，莲步轻移，气质高雅，笑容甜美，宛若天仙。红绫青缎裁制的百褶凤裙，裙摆一圈镶有十二枚金绫冰片，碎小正珠二十九颗，金嵌珊瑚于腰间两侧垂挂，袖口蓝红宝石相措而镶。锦茜红妆凤凰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

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那孔雀开屏有婉转温顺之态，好似要活过来一般。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系着一条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流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行走时簌簌有声。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玺坠角，中心已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觉光彩耀目。 皇后跪在独孤冽身边接受他亲手赐予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的金印紫绶。

这样的晚宴是最无聊的，死气沉沉，又不得大声喧哗，又不得开怀畅饮，只能听着皇上捧着大一笺圣旨念着些什么。

凤倾玦什么也没听进去，她暗暗嘀咕一声，肚子早就开始敲鼓了，可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完不了。看着摆在席上的一盘精致的芙蓉糕，真是令人垂涎欲滴，随手拿起一块就放进口中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尝，甜润之感充斥着舌尖。

“殿下……”身边的苏静在桌下轻扯凤倾玦的衣袂，小声地唤着她。

“怎么了？”凤倾玦立刻回首望着她，却对上独孤冽一脸无奈的眼神，她挑衅地望了他一眼，将被她咬的还剩一大半的芙蓉糕全部塞进口中。

一阵轻笑由对面传来，这一看，彻底让凤倾玦傻眼。此刻，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已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愕然地盯着她，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冷乾的脸上都出现了丝丝笑意。

凤倾玦在心中暗骂自己千百遍，真是贪吃啊！怎么光顾着吃，忘了这还是册封典礼呢？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满口的芙蓉糕，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喉咙里好一阵，终于将凤倾玦哽住。她涨红了脸小声地咳着，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得清晰，吸引了更多人的纷纷侧目，就连手捧金印紫绶依旧跪着听旨的水灵都回首而望。

凤倾玦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恨不得马上离开大殿，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怎么就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多么醒目，甚至还忘记这是册封大典，竟然就这样当众吃了起来。

苏静立刻为凤倾玦倒下一杯酒，让她可以缓和卡在喉咙中无法咽下的糕点。

一连喝了三杯，才终于止住了咳。凤倾玦将满嘴的芙蓉糕咽下，也不敢再抬头看众人异样的目光。

直到冷乾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凤倾玦才缓缓地抬头凝望。只见他捧着汉玉璧盘，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臣是天阑使臣冷乾，奉皇上之命特将此宝物送与西凉国主，恭贺国主大婚之喜、新后册封，以示两国友好邦盟，万古长青。”

“替本国主谢过天阑皇帝。”独孤冽轻笑，或许别人听不出来，但是凤倾玦却能听出，这笑声既冷又僵硬。

斜眼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冷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萧彻估计是借此机会来拉拢西凉，远交近攻，这样阴险的政策也只有萧彻才能想得出来。他这是想要效仿秦始皇么？想要一统天下，可没那么简单！

“本殿下也有礼物献给西凉国主。”凤倾玦笑得活脱脱像一只狐狸。

独孤冽惊讶地看了一眼凤倾玦，道：“不知道帝凰有何物要送给本国主？”

“女儿家的东西没什么，但是我要献的却是奇物。”凤倾玦妖娆一笑，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在灯光下耀眼的夺：“这奇物就是本殿！”

凤倾玦的话一出，在场人手中的酒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就连苏静都把嘴巴张得大大地，她在来之前凤青鸾可没有给她下过这种要把帝凰献给西凉国主的命令啊。

“帝凰……”独孤冽显然也是被凤倾玦的话惊到了，独孤炎看着凤倾玦的目光中更是隐隐泛着火光——他现在很生气。

凤倾玦看着众人的表情自然是知道他们心中想了些什么，却慢条斯理地道：“你们误会了，本殿只是想恭贺国主大婚，献舞一曲。”

“如此甚好，本王早就听闻凤曜国女子舞艺天下无双，今日终于有缘一见了。”独孤炎慵懒地坐在席间，一双黑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红色。

“那皇上可否借一些舞姬，此舞若无人伴舞，也没什么意思。”

一曲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诸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那几名美女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一个美若天仙的精灵，如空谷幽兰般出现，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凤倾玦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凤倾玦美目流盼，令在场每一人均心弹不已，不约而同想到她正在瞧着自己。

突然箫声骤然转急，凤倾玦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几名美女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厅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凤倾玦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不时凤倾玦与冷乾目光相对，却是刹那分离。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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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识破身份

独孤冽的成亲大典在正和殿举行，凤倾玦妆扮完毕之后带人赶到正和殿。

今日所见到的正和殿与数日前来时全然是两个样子，雕梁由绿水晶镶嵌，四壁雕画双龙戏珠，图嵌一等东珠若干颗，殿正中央铺着一条喜气的红地毯，笔直地蔓延到正前方的金阶下。细细数来，金阶共九层。正上方就是金光熠熠的龙椅，金翟鸟于扶手上嵌着，耀眼生光。紫檀席案分居红毯两侧，左右各三排，许多王公贵胄已然就坐于席。

凤倾玦的紫瞳淡淡潋滟氤氲，抚了抚腕间玉镯，如樱薄唇勾起一抹娆柔笑意，仿若三月熏风拂水袖，一江烟水照花颜。若言国色，不足以倾世。却是曼曼天姿，眉眼里，又添些莫名愁绪。虽然是淡妆裹面，素容却美胜任何铅华。穿着一袭颜色素淡，花饰简单的淡蓝色长裙，淡雅脱俗，秀丽天成。

淡淡的蓝色丝质中衣用深兰色的丝线在衣料上绣出了了一朵朵梅花，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平添了几分清冷的气质。一根素色的宽腰带勒紧细腰，显出了身段窈窕。外披一件浅兰色的敞口纱衣，松松垮垮地披在肩上。袖口领口用蓝色丝线镶边，镂空的蝴蝶花样正好对着中衣的梅花，随着人的走动儿轻轻晃动，就像真的蝴蝶在翩翩飞舞一般，一举一动皆引得纱衣有些波光流动之感。

三千烦恼丝被绾成盘丝髻，只用一只玉簪装饰，有着一股淡淡的柔弱和娇媚。用碳黑色描上了柳叶眉，更衬出皮肤白皙细腻，灵动的双眼在眼波流转之间光华显尽。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唇上淡淡地抹上浅红色的唇红，更加得娇俏可人。

这妆容正是：午风抚颜方苏醒，水红罗裙绣双蝶，珠绾青丝柳月髻，一点嫣红落眉心。她提起裙摆轻移莲步时，又如素荷玉立，正应了那句“出污泥而不染、濯清莲而不妖。”

门口早有接待的宫女，见凤倾玦到来，施过了礼，便指着左侧第一排第一席的位置，道：“见过帝凰殿下，您的位置在那里。”

微微颔首，凤倾玦随着她朝那个位置走去，虽然目光一直看着前方，但敏锐的感知却感觉有视线一直随着她的身影而移动。

等坐下之后，她一抬头，对上正对面一双包含多种情绪的眸子。凤倾玦清清喉咙，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不自在。

对面的独孤炎强烈的注视并没有让凤倾玦有何感觉，倒是身边坐的人，让她了愣一下。其实，她自然该想到，西凉国国主大婚，天阑必定会派使臣，只是没有想到此次天阑派来的人会是冷乾，她原以为会是个王爷呢。

此时冷乾也在漠漠地看着她。凤倾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她已今非昔比，自然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皇上驾到——”尖锐高亢的声音响起，在座诸位皆离席而拜：“皇上（国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充斥着整个大殿，久传不息。

“众卿平身。”今日的独孤冽一身龙袍，更显贵气凛然。凤倾玦起身时对上他眸子，只是勾起微微一笑。

接着，一位公公拿出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召曰：水灵，孝谨有佳，端庄贤淑，宽和待人，颇有母仪天下之风范。于今册封为‘端谨皇后’，授金印紫绶，母仪天下，正位宫闱，统摄六宫。钦此。”

旨意才宣读完毕，一身红绫紫缎，头顶金凤五祥朝阳金珞的水灵由屏插后款款步出，莲步轻移，气质高雅，笑容甜美，宛若天仙。红绫青缎裁制的百褶凤裙，裙摆一圈镶有十二枚金绫冰片，碎小正珠二十九颗，金嵌珊瑚于腰间两侧垂挂，袖口蓝红宝石相措而镶。锦茜红妆凤凰暗花缂金丝双层广绫大袖衫，边缘尽绣鸳鸯石榴图案，胸前以一颗赤金嵌红宝石领扣扣住。

外罩一件品红双孔雀绣云金缨络霞帔，那孔雀开屏有婉转温顺之态，好似要活过来一般。桃红缎彩绣成双花鸟纹腰封系着一条云鹤销金描银十二幅流仙裙，裙上绣出百子百福花样，尾裙长摆拖曳及地三尺许，边缘滚寸长的金丝缀，镶五色米珠，行走时簌簌有声。发髻正中戴着联纹珠荷花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放的并蒂荷花垂下绞成两股的珍珠珊瑚流苏和碧玺坠角，中心已对赤金鸳鸯左右合抱，明珠翠玉作底，更觉光彩耀目。 皇后跪在独孤冽身边接受他亲手赐予她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的金印紫绶。

这样的晚宴是最无聊的，死气沉沉，又不得大声喧哗，又不得开怀畅饮，只能听着皇上捧着大一笺圣旨念着些什么。

凤倾玦什么也没听进去，她暗暗嘀咕一声，肚子早就开始敲鼓了，可看样子一时半会还完不了。看着摆在席上的一盘精致的芙蓉糕，真是令人垂涎欲滴，随手拿起一块就放进口中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尝，甜润之感充斥着舌尖。

“殿下……”身边的苏静在桌下轻扯凤倾玦的衣袂，小声地唤着她。

“怎么了？”凤倾玦立刻回首望着她，却对上独孤冽一脸无奈的眼神，她挑衅地望了他一眼，将被她咬的还剩一大半的芙蓉糕全部塞进口中。

一阵轻笑由对面传来，这一看，彻底让凤倾玦傻眼。此刻，在场的所有官员都已将视线集中到她身上，皆用不可思议的眼神愕然地盯着她，就连向来面无表情的冷乾的脸上都出现了丝丝笑意。

凤倾玦在心中暗骂自己千百遍，真是贪吃啊！怎么光顾着吃，忘了这还是册封典礼呢？这下丢人可丢大发了……

满口的芙蓉糕，咽也不是，吐也不是，卡在喉咙里好一阵，终于将凤倾玦哽住。她涨红了脸小声地咳着，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格外得清晰，吸引了更多人的纷纷侧目，就连手捧金印紫绶依旧跪着听旨的水灵都回首而望。

凤倾玦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恨不得马上离开大殿，真是丢人丢到家了！她怎么就忘记自己所处的位置是多么醒目，甚至还忘记这是册封大典，竟然就这样当众吃了起来。

苏静立刻为凤倾玦倒下一杯酒，让她可以缓和卡在喉咙中无法咽下的糕点。

一连喝了三杯，才终于止住了咳。凤倾玦将满嘴的芙蓉糕咽下，也不敢再抬头看众人异样的目光。

直到冷乾的声音在大殿响起，凤倾玦才缓缓地抬头凝望。只见他捧着汉玉璧盘，用平静无波的声音说：“臣是天阑使臣冷乾，奉皇上之命特将此宝物送与西凉国主，恭贺国主大婚之喜、新后册封，以示两国友好邦盟，万古长青。”

“替本国主谢过天阑皇帝。”独孤冽轻笑，或许别人听不出来，但是凤倾玦却能听出，这笑声既冷又僵硬。

斜眼看了一眼有些得意的冷乾，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萧彻估计是借此机会来拉拢西凉，远交近攻，这样阴险的政策也只有萧彻才能想得出来。他这是想要效仿秦始皇么？想要一统天下，可没那么简单！

“本殿下也有礼物献给西凉国主。”凤倾玦笑得活脱脱像一只狐狸。

独孤冽惊讶地看了一眼凤倾玦，道：“不知道帝凰有何物要送给本国主？”

“女儿家的东西没什么，但是我要献的却是奇物。”凤倾玦妖娆一笑，被凤仙花染红的指甲在灯光下耀眼的夺：“这奇物就是本殿！”

凤倾玦的话一出，在场人手中的酒杯噼里啪啦掉了一地，就连苏静都把嘴巴张得大大地，她在来之前凤青鸾可没有给她下过这种要把帝凰献给西凉国主的命令啊。

“帝凰……”独孤冽显然也是被凤倾玦的话惊到了，独孤炎看着凤倾玦的目光中更是隐隐泛着火光——他现在很生气。

凤倾玦看着众人的表情自然是知道他们心中想了些什么，却慢条斯理地道：“你们误会了，本殿只是想恭贺国主大婚，献舞一曲。”

“如此甚好，本王早就听闻凤曜国女子舞艺天下无双，今日终于有缘一见了。”独孤炎慵懒地坐在席间，一双黑瞳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红色。

“那皇上可否借一些舞姬，此舞若无人伴舞，也没什么意思。”

一曲荡人心魄的箫声轻扬而起，诸女长袖漫舞，无数娇艳的花瓣轻轻翻飞于天地之间，沁人肺腑的花香令人迷醉。那几名美女有若绽开的花蕾，向四周散开，漫天花雨中，一个美若天仙的精灵，如空谷幽兰般出现，随著她轻盈优美、飘忽若仙的舞姿，宽阔的广袖开合遮掩，更衬托出凤倾玦仪态万千的绝美姿容。

众人如痴如醉的看着她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凤倾玦美目流盼，令在场每一人均心弹不已，不约而同想到她正在瞧着自己。

突然箫声骤然转急，凤倾玦以右足为轴，轻舒长袖，娇躯随之旋转，愈转愈快，忽然自地上翩然飞起。几名美女围成一圈，玉手挥舞，数十条蓝色绸带轻扬而出，厅中仿佛泛起蓝色波涛，凤倾玦凌空飞到那绸带之上，纤足轻点，衣决飘飘，宛若凌波仙子。

不时凤倾玦与冷乾目光相对，却是刹那分离。大殿之中掌声四起，惊赞之声不绝于耳。

素肌不污天真，晓来玉立瑶池里。亭亭翠盖，盈盈素靥，时妆净洗。太液波翻，霓裳舞罢，断魂流水。甚依然、旧日浓香淡粉，花不似，人憔悴。欲唤凌波仙子。泛扁舟、浩波千里。只愁回首，冰帘半掩，明珰乱坠。月影凄迷，露华零落，小阑谁倚。共芳盟，犹有双栖雪鹭，夜寒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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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祭祀大典

被火煊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楞，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火煊已经脱得赤条条地贴上凤倾玦的身体，一个劲儿地道：“倾玦，你要了我吧……”

火煊在凤倾玦耳边呵气如兰，勾得她心里痒痒地。看见凤倾玦并没有抗拒的表示，他的一双手臂更是缠上了她的脖颈。

一旁的独孤炎看见火煊主动献身，自己肯定不能屈居人后，连忙撕扯着自己的衣裳，也贴上了凤倾玦的身体。

顿时，小小的马车里春意盎然……

连赶了几日的路，凤倾玦坐在马车上，事事有独孤炎和火煊照顾，倒也不觉得辛苦。

回到皇宫，凤倾玦第一时间去拜见了凤青鸾，这一路上可谓是历经艰辛，也是疯狂的蜕变。

“玦儿，你可算回来了！可担心死我了。”凤青鸾一见到凤倾玦立马过去紧紧地抱住她，然后拉着她仔细打量着，生怕少点什么似的。

凤青鸾一心只关心凤倾玦，完全忽略一直站在凤倾玦身后的两个大帅哥，这让两人都非常不服气，一个没忍住轻咳出声，想要提醒两人。

被咳嗽声惊醒的凤青鸾终于把目光投向了两个帅哥，在看到火煊的时候还好，只是在心里赞叹了一声长得很帅，可是当看到独孤炎的时候却是非常惊讶。

“这是我新纳的两个帝凰妃，母亲您看看好不好？”凤倾玦拉过独孤炎和火煊道。

“长得都还标志，只是，这位长得和西凉国主倒是有几分相似。”凤青鸾目光如炬，看着独孤炎的目光也是灼灼逼人。

独孤炎似乎早就料到凤青鸾会说这样的话，微微施礼，道：“见过摄政王殿下， 殿下果然目光如炬，西凉国国主独孤冽正是我哥哥，我叫独孤炎。”

“既是兄弟，怪不得如此相像。”凤青鸾颔首，又将目光投向火煊：“那……这位是？”

火煊柔和地笑了笑，也是微微施礼：“摄政王殿下，在下火煊，是西凉国风火门的门主。”

听了两人的自我介绍，凤青鸾都不由得微微动容，果真是姐姐的女儿，当初凤帝能够吸引天阑帝，如今凤倾玦竟是吸引了王爷和门主，真是青出于蓝啊。

看凤青鸾对两男比较满意，凤倾玦也是放心了，若是凤青鸾此时跳出来反对，那凤倾玦就有些麻烦了，毕竟自己现在还没有掌握大权。

“两位远道而来，定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凤青鸾语气虽然相当客气，但是依然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性。

在凤倾玦的示意下，两人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看见两男离开，凤倾玦有些无奈地看向凤青鸾，她知道，凤青鸾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跟自己说，否则绝对不会支走两人。

“你回来得时机刚刚好，刚好来得及赶上祭天仪式。”凤青鸾握住凤倾玦的手，笑得温柔。

凤倾玦冷眼看着面前的这个女人，道：“你不会是想的是趁机让我继承大统吧？”

“额……”被凤倾玦一语道破心事，凤青鸾也就不再隐瞒了：“你在路上以及西凉国的表现，苏静都已经告诉我了。”

凤倾玦脸上有几滴冷汗滑落，这个苏静的嘴巴还真是大，不过倒也还好，凤青鸾并不知道凤倾玦在西凉国的别称，要不，铁定不会这么悠闲。

“那就听从母亲大人安排吧。”凤倾玦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原本自己设想好的争夺皇位的腥风血雨竟然就这样轻易地避免了。

凤倾玦回来，其他的倒还好，只是黎然眼中不由得出现了几分幽怨，似乎是埋怨凤倾玦带回来两个美男。

对于黎然的反应，凤倾玦根本就不在意，她现在比较在意竹诺在这些日子打听出来的情况。

“最近朝中有什么异动？”凤倾玦倚在独孤炎的怀中，把玩着独孤炎的黑发，慵懒地看着站在下面的竹诺。

“关于拥立殿下，朝中大臣各持己见，不过到底还是摄政王殿下的威严在，等到殿下祭天之后，摄政王殿下就会退位让贤了。”竹诺躬身，一五一十地把这几天朝中的动向禀告给凤倾玦。

凤倾玦翻了个身，将独孤炎压在身下：“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竹诺没有说什么就离开了，屋内只剩下凤倾玦和独孤炎。被凤倾玦压在身下的独孤炎不停的冲着凤倾玦的耳边呼气。

“倾玦……”独孤炎反手揽住凤倾玦的腰，媚眼如丝：“倾玦，我要……”

凤倾玦轻笑一声，低头吻上独孤炎的红唇，体内的凤诀疯狂的运转起来，自从和独孤炎以及火煊双修之后，功力提升了好几倍。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转眼之间就到了祭天这天。

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起祭祀服，那层层叠叠的玄墨色浓重的化不开，凤倾玦闭着眼假寐，任由这些女侍者给她梳洗打扮。

金线丝丝缕缕，勾描织锦，翩然欲飞的凤凰展翅降临人世，俯视万物苍生。袖口银丝编迭，朵朵云纹铺陈其上，身后衣摆摇曳垂了一地。

这边刚刚梳洗完毕，就听到宫侍遥遥通传：“摄政王殿下驾到！”

随侍跪了一地，向着凤曜国最尊贵的摄政王殿下叩首，为他们心中最伟大的王献上自己的无限忠诚。

“摄政王殿下，您怎么来了？”凤倾玦抬眸，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并不算标准的宫礼。

大步流星走进来的凤青鸾，扫过凤倾玦那有些歪七扭八、不伦不类的宫礼，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咳咳，丫头这是做什么？还不快免礼？你们也平身吧！”

“谢陛下恩典！”在凤青鸾的示意下，随侍们识趣地缓步退下，将空间留个这对温情姨侄。

“母亲，你怎么来了？”凤倾玦有些疑惑不解地问道。

前几日，宫中的执教嬷嬷反复在她身边耳提面命什么劳什子规矩礼仪，她的耳朵都起了一层厚厚的茧子，总算少有成效。她记得今天是祭祀大典的日子，作为摄政王应该很忙碌才对，怎么还会跑到她这里来？要知道按照以往的规矩来说，这是根本不被允许的。

不过，凤青鸾会在大典之前过来，也能证明她是有多宠爱凤倾玦。

“玦儿，你不高兴母亲来吗？”凤青鸾可怜巴巴地开口，她可是特意赶过来想给她的玦儿一个惊喜，听着这家伙的口气分明是有惊无喜嘛？自己这个姨妈做的是不是有点太失败了啊？

难得见到凤青鸾不以帝王之威示人，凤倾玦自是乐得轻松。话说，自打回到凤曜国，她愈发感到拘谨，整个人都处于戒备状态，神经绷得紧紧地，不给自己一刻喘息时间，无怪乎那个无视宫规礼仪的凤青鸾斥责自己像块木头。

凤倾玦不依地撒娇上前，一把揽住凤青鸾的手臂，不时摇啊摇：“玦儿哪敢啊？欢喜还来不及呢！”

闻言，凤青鸾一改之前的愁云满面变得眉开眼笑起来，怜爱地拍着凤倾玦的脑袋，那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宠溺：“你这个坏丫头，就会拿甜言蜜语来哄我开心。”

“可是，人家本来说的就是实话嘛，怎么会是甜言蜜语呢？”凤倾玦将自己的情绪自然流露，那小女孩姿态瞬间俘获了凤青鸾那颗爱女之心。

一个时辰后，凤倾玦在无数人仰望的目光中，一步步朝着高处走去，一步一阶，这个场景和古代祭天封禅的情境有些相似。

祭坛又叫圣坛，圣坛与灵塔遥遥相望，只不过一个位于有着重兵把守的皇城之内，一个矗立于耸入云霄的凤凰山顶。

通向帝王的道路，向来崎岖难行，一路上尽是在阴谋诡计、刀光剑影里穿行，哪怕脚下白骨堆砌成山，哪怕淋漓的鲜血汇聚成河，也不可以有一丝迟疑，不能够有片刻停留。即便前路是万丈深渊也必须成功飞渡，无论用什么手段！

历代王室，都是权利纷争、阴谋兴起之地，无尽的欲*望、不绝的贪念充斥其中，一池潭水清清浊浊，难辨真假。想要做这池中莲，花君子，‘出淤泥而不染’，有这种大智慧看透世间纷扰的又能有几人？置身于污浊的乱世，却不想沾染尘埃，何其难！

凤倾玦收起有些纷乱的思绪，庄重地从长老手中接过圣谕，规规矩矩跪在摆放好的蒲团上，准备叩拜天地。

就在凤倾玦躬身的那一刻，突然有凌厉的剑锋破空而出，剑气逼近直指她的后背。

“殿下，小心－－”一声凄厉的呼喊，自一个臣子口中逸出。

“殿下，身后－－”又一人从这场突发事件中回过神，不甘示弱地大声宣告自己的存在。

“小心刺客－－”

“……”

一声接一声，此起彼伏。

只见原本跪拜在蒲团上的女子，在剑尖临近的时候，身影倏地从原地消失，一眨眼已退至十丈之外。

被团团围住的凤倾玦，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早就知道会有人忍不住动手，没想到这么按捺不住，这阵子她的小日子过得太悠闲，骨头都懒了，正好拿他们练练手。

“呦嗬，居然动用了死士，他们还真看得起我，对一个无辜少女下达必杀令，一般人还真没有这个荣幸，既然你们恨不得置我于死地，那么就怪我让你们有去无回了！敢对我动手的人，从来都没有命留着数日子，真是不自量力！”凤倾玦笑得肆意，不怕他来，就怕他没胆来。

凤倾玦的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一直埋伏在自己身边的独孤炎的声音：“倾玦，这群宵小之辈，就交给我，我会好好‘款待’他们的，定将他们折磨得生不如死，后悔从娘胎里出来，来到这个世上。”敢对他对心爱的倾玦动手，就要有洗净脖子等着接受挨千刀凌迟的这种觉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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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不速之客

“炎炎，退下。这些人不用你出手，这一次，是我一个人表演的时间！”

既然他们自己送上门来，就别怪她没有慈悲之心，妖女的名字不是白叫的。身影如魅，突然化为无形，在杀手之间来回穿梭，手落处，刀剑尽折，光影频闪，鲜血迸溅。仿佛只是眨眼间，已有十数人倒地。

凤倾玦自信而狂傲地站立着，腾旋的气息将她的衣裙吹起，在微风中烈烈狂舞。那墨发飞扬的她，愣是让周围那些在无数死亡中厮杀出来的硬汉，心中微微一突。

他们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这个跟个小白花一样没有威胁力的无害少女，就是送他们上西天的铁血罗刹！他们死死瞪着她，在同伴们悉数倒下的同时，一种名为惊恐的情绪，死死揪紧他们的心，让他们心生退意。

“怎么？害怕了吗？从来没有听说过，死士也会害怕和恐惧，真讽刺！”

凤倾玦铿锵有力话语，堵得死士们进退不得，只得齐齐在心里暗暗哭爹喊娘：“***，这他娘的都是什么怪物啊？”

他们拼命抑制住自己不断打颤的腿，对视一眼后，抱着视死如归的态度，一起蜂拥而至，死死围住凤倾玦，不留一个死角。

凤倾玦身形频闪，似是穿梭于无人之境，那流畅翩飞的身形，让人忍不住暗赞一声绝妙。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挤进杀手们的包围队伍，身体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迅速反转，堪堪躲过身旁刺过来的剑芒。

死士们一见凤倾玦“慌不择路”，心下一阵暗爽：你丫的，不是厉害的狠吗？现下也不行了吧？小鬼就是小鬼，无论你有多么卓绝的武功，也得在我们的刀下魂归幽冥！

只是，还没有等他们暗喜完，下一刻便被同伴的剑洞穿心脏，只来得及感叹一句：好狡猾！

惊惧混合着不可思议，就此定格在他们脸上，那死不瞑目的眼睛怎么也不甘心自己的生命就在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戏弄下终结，却怎么也抵挡不住死亡的召唤。

朝中大臣、京都百姓无不激动万分、群情激奋地注视着他们的皇女殿下。不错，这才是他们的领导者！没错，这才是他们心中强大到无以复加的皇！独一无二的，谁都不可以取代的皇者！

就这样，一大帮朝臣、百姓傻呆呆地望向他们浴血奋战的帝凰殿下，虽然脸上露出或震惊或兴奋或恐惧的表情，却没有一个人能移动一下——早已经被眼前的激战给震惊了。一个女神级别的帝凰殿下与一群刺客鏖战群雄，举手间就能将对方悉数斩杀，这……是多么的……英武！

处于亢奋中的臣民，根本没有觉得打斗的场面是如何的血腥，他们眼中只有那道如鬼如魅的身影。等回过神来时，场面一度失控，那疯狂程度、那狂热的激情，瞬间将人淹没。

暗处观望着的独孤炎，真真正正地目瞪口呆了。场中完全就是一面倒的趋势嘛，忍住想咽口水的冲动，忍不住喃喃道：“太帅了！简直帅呆了！酷到她姥姥家了！这完全就是她一个人的表演，厉害吖！看来，我是白担心了。”

神吖，请原谅他吧，话说，人家可是文明人，无意爆粗口！真心无意爆粗口！这次是意外吖！

藏身暗处的他，一直绷着一根弦，时刻注意着场中的情况，他的终极任务就是要保证凤倾玦的安全，如果他的倾玦有了丝毫闪失，那么他就追悔莫及了。就连火煊都不会放过他的，虽然自己也不怕他。

别看火煊表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他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凤倾玦就是他的命！

在独孤炎来这里之前，与火煊密谈许久，所有的内容只围绕一个宗旨，要保证凤倾玦万无一失！因为两人的实力不能全部都暴露，所以就只有独孤炎自己来了。

与此同时，远在皇宫的凤青鸾站在灵塔最高处，遥望着凤凰山脉之巅。在听到影卫报告到凤倾玦遇刺时，她眼眸微眯，攥紧了拳头，任手上的青筋暴起，那苍白颤抖的指节早已泄露她紧张、愤怒的情绪，倚扶着的栏杆在她的掌下化为齑粉。

“可恶！真是胆大妄为！居然动用了暗卫和死士，他们的如意算盘打算的未免太好了些！”

真当她凤曜国无人吗？都欺辱到家门口了，哼，欺人太甚！看来自己该实行点‘高压政策’了，不然，总有人以为凤曜国好欺负！凤青鸾狂霸的气势令跟随在她身旁伺候的宫女打了个寒颤。

凤倾玦迎风而立，那一身睥睨天下的气势遗世独立，在众人高呼声中，振臂一挥：“我，凤倾玦，指天为誓，定将带领凤曜国百姓创造一个繁华盛世！”

于是，全城百姓沸腾了！之后，全国黎民开锅了！许多年以后，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的人们，还津津乐道一代帝凰的绝代风华。这一天，世人为凤倾玦见证，然而自这一天起，凤倾玦也开始了她帝王路的征途。

凤倾玦以一己之力力敌众位死士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多时便已传遍各国权贵耳中，这个新晋冒出来的丫头，再次引得所有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驻，包括停留在凤曜国皇城的赫连枫。

趁着月光正好，沐浴完毕的凤倾玦掀开被子准备就寝，刚碰触到被子的指尖猛然顿住，这里好像和自己离开之前有什么不同。

在天阑的时候，她就有一种怪癖，对自己生活的领域里的每一样东西了若指掌。这算是一种强迫症吧，所以只要有人进入她的领域，或是将她的物品挪动分毫，她都能了然于心，这次也一样。

顿住的手在掀起锦被的一瞬间，猛然变掌为爪袭向左后方的位置，掌心凌厉的掌风将层层纱幔吹起，露出一道身影。凤倾玦没有卸下手中的力道，仍是步步紧逼。

来人在凤倾玦的步步紧逼之下不紧不慢地与之对招，凤倾玦在趁对方不及转身之际，以迅耳不及眼耳之势滚向纱幔，而后单膝跪地，伺机而动。

纱幔的遮掩将对方的视线隔离在外，凤倾玦在对方欲跃上房梁之际，从袖中飞射出一袭白绸，束缚住来人正腾空的身体，白绸的另一头掷出后缠在房梁上。

赫连枫苦笑地睇着身下那抹小身影，以他的功力竟会被这个丫头设计？这，怎么可能？可是结果却是不容置疑的。

“丫头，我大老远来看你，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赫连枫无可奈何地向身下的小人儿质问着。一个大男人被一个小女子吊在房梁上算怎么回事？若是传了出去，他也不用在江湖继续混了，唉~

凤倾玦笑嘻嘻地收了手中的银针，将手中的白绸一松，他便轻飘飘地落在大理石面上。

“免费帮你治病，不收你的诊金，顺便练练我的准头。”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银针上做了些什么手脚，还有这绸子上的辅料。”

“既然你早已知晓，为什么还会一头栽进去？”经历过白日的祭坛风波，凤倾玦不得不小心行事，能避过一干暗卫的侦查，躲过一波又一波围剿，这人究竟是何目的？

上地次见到赫连枫时，凤倾玦就对他起了疑心，堂堂大金帝怎么会不会武功，可惜她曾派人去调查都无功而返，不过这种反常让凤倾玦已有警觉。这次他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她的寝宫，不就说明了么。她只是不明白他为何要来这里，代表着什么？是藐视还是威胁？

“好玩。”赫连枫淡淡地道。

“说，你这次来到底是什么目的，想要在凤曜国做些什么？”凤倾玦才不信相信他会这么无聊，凶能将凤曜国皇宫摸得那么清楚，若说没有其他目的，打死她都不信。

赫连枫走过去牵住凤倾玦的小手，任对方如何挣脱也不肯放手，反正他被她折磨的够呛，就这么轻易放手他又怎么会甘心呢？

“听说凤曜国皇宫有一个不传世的瑰宝，特意过来瞧瞧。”

赫连枫这点倒是没有说谎，他确实是来见见这个‘瑰宝’的，至于皇宫里的那个东西他倒是不急于知道，上次探查了一番差点打草惊蛇，幸亏在御花园遇到了凤倾玦，不然……

“瑰宝吗？这个我倒是不曾听说，反而是你对凤曜国的事情了若指掌让我有些意外，还有，你为什么出现在我的寝宫？”凤倾玦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那个牵着自己一步步走向床榻的男子，想从他那里获知答案。

赫连枫亦不曾闪躲凤倾玦直直射向他的目光，只见他一字一顿地答道：“前面的恕我不能想告，不过后者我给出的解释是，误入香闺！”

凤倾玦暗讽道：“这算哪门子的解释？误入？那些躺在宫殿背阴处地面上的暗哨又怎么解释？”

“你看到那些人了？”

“废话，每天盯着我的暗哨那么多，我会不知道哪里有眼睛吗？”凤倾玦不在乎那些是谁的人，只要不妨碍到她，她不介意让那些人多活几日。

赫连枫沉思半晌，而后缓缓俯身，指尖轻点凤倾玦的鼻头警告道：“你以后离云顶山庄的人远一点，特别是云顶山庄的庄主云长歌，知道了吗？即便是你，妨碍了他，他也会毫不怜惜地毁掉！”

赫连枫的声音渐渐低下去，话里的意味竟让人听不分明，那如淬了毒的警告却在凤倾玦耳边一遍遍回响，以后在夜半梦回时，这一声警告曾让她冷汗沁透了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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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同床共枕

“云长歌？你还知道些什么？”

凤倾玦孤疑地望向赫连枫，能让那么多隐匿在她的宫殿外的暗卫铩羽而归，这个男子着实不简单。此刻，他这样提醒自己究竟有何用意？云长歌？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认识云长歌？听赫连枫这口气似乎是来者不善，看来又有硬仗要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想知道。”

“除去大金帝王之外，你恐怕还有别的身份吧？紧盯着各国皇室的一举一动。”

心思转了几转，凤倾玦便想通其中的症结所在，这个人真是狡猾若狐，自己除掉碍眼之人，随手就将此番‘功劳’扔给她，当真是好计策！

这个家伙顶着一副‘我是为你好’的慈悲相，行着为他人拉仇恨的事，完事后躲在暗处不现身，实在是狡猾至极！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他如此肯定，那么云长歌恐怕就有些说道了。想她初来乍到的，当今局势不甚了解，凡是她所知的，大多是从别人嘴里探听到的，难免会有失偏颇，看来在这些方面她还需要多下些功夫了。

赫连枫浅笑不语，他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个女子太过聪明，比他见过的任何女子都要聪慧。

“都已经被你折磨的这么惨了，所以你不会狠心把我赶走吧？”他微微苦着脸道。

凤倾玦挑了挑眉，面前这个对自己装可怜的男子不会赖上她了吧？她起初只是想拿这个倒霉鬼做实验而已，却没料到这么有效，哈哈，以后就多捣鼓捣鼓这些药，指不定在关键时刻还是一种保命手段呢，还真是好用得很。

“反正我不管，我就要睡这里！”修长的手指指了指凤倾玦的床榻，那副颐气指使的模样，让凤倾玦看得一阵牙痒。

“地上。”凤倾玦不由分说地拒绝。

“床榻。”赫连枫分毫不让，他堂堂天子之尊睡在凤曜国帝凰皇上寝宫的地上，这事要是说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掉大牙？所以，在这件事上，绝不退让！

“地上！”凤倾玦怒目而视，这小子也太目中无人了吧？居然死乞白赖地想要霸占自己的床榻？有没有搞错？

“床榻！没有商量的余地！你傻站着是要表明自己睡地上的决心吗？那好吧，我从不强求的，你随意！”赫连枫在床榻上一个翻身，身子已经翻到凤倾玦难以触及的地方。

“赖皮！赖皮！大赖皮！本殿的床榻岂容旁人酣睡！哼~”伸手将锦被一掀，凤倾玦的掌力中暗含内劲，逼得躺在床榻上的赫连枫只得纵身跃下。

“谁打赢了，谁决定如何？”

“比就比！”凤倾玦心想着赫连枫这个家伙一定撑不了多久，不是她对自己加了‘料’的药粉有信心，而是她信任悠空。

霎时间整个宫殿瞬间变成了两个人的战场，不过，当最初信心满满的凤倾玦落败的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被这个小子耍了。

“你算计我！”凤倾玦满脸幽怨，这个赖皮的家伙装得那么像，害得她以为他正值虚弱之际，出手之后才猛然醒悟，此时招招凌厉的他哪里有半点虚弱的影子？

面对自己一手促成了两人的‘同床共枕’，这种局面让凤倾玦悲呼不已，这到底是良缘还是孽缘？

赫连枫哑然失笑，他记得他从来没说过自己中招吧？是她自以为是好不好？而且，自身体质特殊他也没办法。

“不许越界！不然你就等着……”凤倾玦一边在手上比划着抹脖子的动作，一边威胁着正闭目养神的赫连枫。

许是累极了，凤倾玦本以为今晚不会容易睡着的，可结果却是刚刚沾着床不久就沉沉睡去了。而那个原本紧闭着眼眸的赫连枫却在夜明珠和琉璃灯盏的映照下，细细打量着熟睡着的凤倾玦。

现在的她就像一个瓷娃娃，精致的五官没有叫嚣时的桀骜不驯，连眉梢也褪去了几分飞扬之色。熟睡中的她似是感受到热源，习惯性地贴近，然后抱在怀里，而赫连枫只能苦笑着任凤倾玦搂紧，这丫头警觉性这么差，竟连身旁有个陌生人都忘记了吗？

“傻丫头……”他叹息一声，而后伸出莹白修长的手指，用指腹在她的眉眼处描摹。

夜越来越深，两个相拥而眠的男女在这个渐深的夜里第一次如此亲密地贴近彼此。

偌大的皇宫，被点点绿意点缀，绿得青葱绿得惑人。秋千花架，徐徐入画，仙音渺渺，直引九霄。

“再高一点，我还要更高，更高！哈哈……”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远远传入耳际。

再走近一点之后才发现，这个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顾形象笑闹一团的人，除了凤倾玦还能有谁？

“倾玦，可不可以不要再为难我了？给你免费做苦力，我真是……”

火煊满肚子委屈不知道该向谁诉苦水，独孤炎也太过分了，居然拿他来哄凤倾玦开心。唉，世风日下，遇人不淑吖！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在江湖上混得风生水起的自己，居然会在某一天沦为推秋千的‘人力推工’，若是传出去，这让他今后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啊？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不在意是否能够在江湖上立足，就是在几位生死兄弟的嘴中转上那么一圈，也足以被他们幸灾乐祸的唾沫星子淹死，依据他对好兄弟们多年的了解，这悲惨的下场绝对是毋庸置疑的！

更有甚者，拎着这事儿在说书馆的说书先生那里，添油加醋地大肆宣扬一番，火煊有理由相信，经过说书先生一再加工、润色之后，以其推广流传的速度，绝对会以雷霆之势迅速占据说书市场。

并且记载着他‘丰功伟绩’的各种野史也必定会增添浓墨重彩的一笔，只要一想到那种万人空巷，齐聚说书馆的场景，火煊就一阵后怕不已。

此刻，火煊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畅销’及‘火爆’程度叫苦不迭。苍天呐，请派个人下来拯救他吧！

凤倾玦歪着头，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那与狡猾小狐狸如出一辙的招牌‘狐狸笑’，更是让火煊的心瞬间被提了起来，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

“这样啊，原来煊儿一直是心不甘情不愿，枉我还……既然煊儿觉得为难，那就自行离去吧，倾玦绝不会强求你半分的！”凤倾玦幽怨的目光犹如探照灯般望向火煊，使得一向镇静自信的火煊如芒在背。

“你自是不会强求半分，但是独孤炎盛怒之下，绝对乐意对我进行极其残酷的‘瓦解’，与其这样，还不如在这里继续遭你蹂躏呢。”

叹了一口气，火煊颓然地垂下他高傲不可一世的脑袋，继续忍受身边丫头的胡搅蛮缠。

“煊儿不觉得我很仁慈吗？我自认比不了什么心怀悲悯之心的佛祖，但，本人没有大仁慈却有小怜爱，走在路上连一只小小小的蚂蚁，都不忍心踩死！”

眨巴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微仰着精致无双的脸颊，凤倾玦伸出自己莹白的小指比划着蚂蚁小巧的身量，一派天真地询问。

此话一出，以她为圆心的十丈之内的生物，都不自觉地脚下一个趔趄，等等，等等，是他们幻听还是怎样？这丫头是不是有些‘语出惊人’了？

不是他们不相信，而是对某人自恋的程度汗颜不已，什么？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这骗人的鬼话谁信啊？要是看到她发飙杀人的样子，还会被骗？

火煊嘴角抽搐的频率，足以说明他受到的冲击力度是多么的巨大，而此时凤倾玦天真无邪的模样更是让观者的下巴惊掉了一地。

“这个浅笑宴宴的女子真是昨日那场杀戮的制造者吗？刀起刀落的瞬间便有人魂归西天，难道也是自己的错觉？”

眼前的情景让火煊不得不怀疑起自己的记忆力，是自己的记忆力减退了吗？不然，为什么这一刻自己会有这么深的疑虑？为什么眼前的女子和昨日那个杀伐决断的地狱修罗无法联系在一起？

“慈悲？杀人的时候可没有见到半分慈悲。”火煊小声呢喃，精准地控制着力道，不让这低语声传入她的耳朵。

只可惜，他千算万算偏偏在凤倾玦这里出了偏差，凤倾玦本是习武之人，再加上天资聪颖，即使火煊的声音比蚊子哼哼的音量低了几千倍，依旧被凤倾玦准确无误的捕捉到。

修炼凤诀以来，对于博大精深的武学她丝毫不敢松懈，每天都在坚持练习。武功，绝世武功，先不说出神入化，就拿飞檐走壁、闻声辨位这些最基础的武学来说，凤倾玦虽不说精通，但也不比那些临世天才逊色半分。

她现在几乎是爱武成痴，因为她需要力量，不依附于他人的力量，能够自保足以强大的力量！

自从见了赫连枫之后，这种愿望就变得更加迫切了。她太弱了！在那些真正的强者眼中，斩杀她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因为她的力量不入流，她的反抗也没有威胁力。

在经过这场刺杀风波，她深刻地醒悟：与其等待他人的救援，不如选择自己强大！她要强大到连别人对她动手的念头都不该有！

“可是他们死得很安详，没有半分痛苦！”

凤倾玦优雅地伸出白皙柔嫩的手掌，张开纤细的手指，任温暖的阳光密密缠绕，这样宛若谪仙般圣洁、明净的气质，与她浑然一体，任何人都不能随意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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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离开凤曜

等到凤倾玦回到寝宫的时候发现，独孤炎竟然在帝凰宫里逗引着一只八哥，只是那八哥头上的翎羽居然是红色的。

“倾玦，你回来了……”一看见凤倾玦回来，独孤炎立即整个人都粘了上去，象讨要抚摸的哈巴狗一般道：“怎么才回来呢，人家已经等了半天了。”

凤倾玦不着痕迹地推开粘在自己身上的独孤炎，明知故问：“等我做什么呀？”

“人家特意寻了一只奇异的八哥，逗你开心呢！”独孤炎拎过笼子，献宝似地放在凤倾玦面前。

“怎么个奇异法儿？”连火煊都不由得有些好奇，一个八哥，就是头上的翎羽和别的不是一个颜色罢了，到底哪里不一样？

“美女！”

清脆的声音在大殿之中响起，凤倾玦不免有些惊异地看着笼中的八哥：“刚才是你在说话！”

“是啊，美女！”

八哥一偏头，圆溜溜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凤倾玦，继续说着：“爷聪明，爷会说话。美女，约么？”

凤倾玦被八哥儿的话逗得‘咯咯’直笑，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趣的八哥儿，不仅仅会说话，还有思想，还会调戏女孩子。

“有意思吧，我特意找来送给你的。”独孤炎一脸得意的表情，为了找这么只八哥儿，他可花了不少心思，终于得了这么一只。

凤倾玦点了点头：“是挺有意思的，离开凤曜国的时候就带上它吧。”

“离开凤曜国？”独孤炎和火煊异口同声地问道。

凤倾玦手抚摸着八哥的羽毛：“对，在正式掌管凤曜国之前，我要回天阑一趟。”

“不行！”独孤炎和火煊难得站在同一条战线上，自从他们知道凤倾玦就是曾经的天阑皇后罗煞之后，对天阑和萧彻存在了一种抗拒。

“我决定的事，没有谁可以改变，你们也不例外。”凤倾玦似乎再次化身西凉国内肆虐的绝情妖女，眼角的泪痣愈发地鲜红。

“那带我一起去！”

独孤炎和火煊再次站在了统一战线上。

凤倾玦摇了摇头：“此次我不能带你们去，你们目标太大，太容易暴露身份。这次我就只带黎然和墨桓去，而你们俩在凤曜国等着我回来。”

“为什么呀？要是我们跟着你的话，还可以保护你呀。他们两个能干什么呀？”独孤炎首先发难，好不容易来到凤倾玦身边，哪那么容易让他们分开。

“你们一个西凉王爷，一个凰主，在江湖上多有名也不用我多说了吧。前些日子，在西凉闹得那么凶，如果你们跟着去天阑的话危险程度提高不止一个档。”凤倾玦声音蓦地变得冷厉起来。

凤倾玦一番话说得独孤炎和火煊都不说话了，他们都知道凤倾玦心中的仇恨，也都知道凤倾玦此番回去的目的，或许等到凤倾玦回来的时候，就是发兵天阑的时刻了吧？

另一边，当凤青鸾听到凤倾玦要去天阑的时候也是吓了一大跳：“玦儿，你要去那里做什么啊？难道凤曜国还不够你玩儿的么？”

“当然不够。”凤倾玦说得斩钉截铁：“等我回来之时，就是我继承皇位发兵天阑的时刻。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个凤曜国，我要的是这个天下。”

原本犹豫不决的被凤青鸾被这个伟大的抱负彻底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凤倾玦的野心这么大，难不成她要学八百年前的云倾王朝？一统天下？

即便凤青鸾苦苦劝说，凤倾玦依然坚定地决定离开。凤青鸾没有办法只好默默地点头默许了，派了墨桓一路保护凤倾玦，对于墨桓的加入凤倾玦倒是没拒绝。

天阑，她回来了。

一顶青呢小轿停在官道一侧，轿外，有数十人在厮杀。

黎然坐在轿子里，一颗心随着外面的打斗起起落落。他已经记不起这是一路上遭受的第几次刺杀了，也算不清他们这一拨人到底被杀了几个。只记得出发时，他坐的是华丽的镏金马车，马车后簇拥着二十多位骑马的侍从，而如今，除了抬轿的四个轿夫，就只余外面和刺客打斗的三个人了。

黎然在轿子里挪了挪身子，偷偷瞥了一眼坐在他对面的女子。

女子坐在轿内的锦绣团垫上，乌发斜绾成倭堕髻，整个人看上去懒懒地。她顺着窗户缝隙看了会儿外面的厮杀，似有些厌倦般放下了帘子，伸手抚摸着怀里红翎羽八哥儿的羽毛，慵懒地闭上了眼睛。

黎然暗暗咬了咬牙，在心中骂道：“妖女，睡吧睡吧，一会儿外面的被杀光了，就轮到你了。”他只觉得在他活过的岁月中，还从未这般煎熬过。

这煎熬不是来自于外面的刺杀，而是轿中的女子。

试问，如果你日日和一个妖女呆在一个轿子里，时时担忧被她吃干抹净再杀人灭口，你也不会好受。

这种煎熬除了恐惧还有刻骨的厌恶。

黎然从未这么厌恶过一个人，且还是一个女子。他名义上是帝凰妃可凤倾玦却没宠幸过他，却那么宠爱从西凉带回来两个男人，这让他受尽了嘲笑。

“然儿，你是否也想出去练练身手？”女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玩味地凝视着他，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

黎然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颤，忙正襟稳坐，恭敬地说道：“奴才愿保护凰主，万死不辞。”说完，斟了一杯热茶，小心翼翼递了过来：“凰主，这是奴才最后一次为您斟茶了。”

凤倾玦并不接茶，只是眯眼静静望向黎然。

据说，她杀人时习惯眯眼，黎然脑中忽然跳出不知从谁口中听到的话，手微微抖了抖，脊背上一股寒意慢慢升起。

他胆战心惊地凝视着对面这双眼。略飞的眼角，密而长的睫毛。眼眸微眯睫毛翘起时，似乎挑起了所有的魅惑。左眼角边一颗嫣红的泪痣，又在邪魅狷狂中凭空添了一丝凄婉。

“然儿如此忠心可嘉，为了你这句话，我也舍不得让你出去送死！”凤倾玦似笑非笑地说道。她的声音并不清澈，也不娇美，反而似放久了的古琴，几许暗哑低徊，几许寂寞高寒，几许魅惑悠长。

黎然心中一松，这才发觉脊背上全是汗。虽然被耍了，但终归暂时保住了命。他知道自己武功低弱，出去了便是送死。他不想死，为了活下去，他只得去迎合这个妖女。

外面的厮杀声终于停止，有人在轿外禀告道：“凰主，刺客已经全部被诛杀！”

凤倾玦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既如此，进城吧，今日是上元节，进城后径直去重华街！”

黎然没想到凤倾玦这个时候还有心情游玩，在心里暗暗咒骂了句：“妖女不得好死”。

凤倾玦瞥一眼黎然，慢悠悠说道：“每年上元节，朝廷都会颁下御旨，入夜后可在重华街尽头的青云楼前燃放烟花。帝京是三朝古都，号称云倾大陆最大的都市，许多国家的贵族、商人都不不远千里，慕名云集帝京。在今天这样的大日子，你不光能看到衣履各异的异国之人，还会看到来自大金的宝马羊毡，大燕的华彩斗篷、珍贵宝石，西凉的飞禽怪鸟和宝剑利刃，运气好的话，还可以看到凤曜国的美女。”

黎然从未到过帝京，听说有这么多的热闹可瞧，顿时打起了精神来，浑然忘记了一路奔波的劳累和方才遭受刺杀的恐惧。

“凰主，您曾经来过帝京？”黎然好奇地问道。

凤倾玦敛下睫毛，缓缓道：“少时曾来过。”

轿夫一路疾行，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帝京城。

此时天色已近黄昏，乌晦云层紧压帝京城，仿若在闷着一场雪。

青呢小轿自宣正门直入帝京，经过德庆坊，穿过几条街，拐过东角楼，到了重华街。

凤倾玦掀开窗帘凝视着外面的人潮和花灯。冷风透过缝隙灌了进来，她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斗篷，正要放下窗帘，视线忽然凝住在一个花灯上面。

“轿夫，停轿！”凤倾玦曼声说道。

黎然初到帝京，对什么都感兴趣，见凤倾玦要下轿，这正合了他的心意，忙不迭地过来搀扶她下轿。

凤倾玦扶了黎然的手下了轿，便径直向那个花灯走去。她身姿曼妙，行动间带着入骨的优雅，一身石榴红的斗篷在人潮中分外显眼。红翎羽八哥儿已经睡醒，停在凤倾玦肩头左顾右盼。黎然和侍从不敢怠慢，忙追了过去。四个轿夫抬着轿子尾随其后。

这一夜的重华街上，除了人最多，便是花灯最多，将整条街点缀得如同天上的街市。

灯山火树，绚烂迷离，好一番盛世繁华。

凤倾玦面前是一座酒楼，酒楼名“醉酒坊”，楼前挂着许多彩灯，下面皆吊着谜题。

凤倾玦看到的那个花灯就杂在众花灯间。那是一个六角的花灯，乍一看并不起眼，但是细看会发现与其他花灯皆不同。这个做花灯之人显然用了许多心思，骨架外面装裱的并非是纸而是白绢。绢上的画，不是印染上去的，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绣上去的。

花灯六面绣得全是竹，却每一幅都不同。有风中之竹，雨中之竹，雾中之竹，月下之竹，日下之竹，霜覆之竹。

雨中之竹中的雨丝，是将丝线织在白绢中，被花灯里的灯光一映，便现出若隐若现的雨丝，那种铺面而来的湿意惟妙惟肖。雾中之竹的浓雾更巧妙，是用各种不同的织法，让整幅白绢现出厚度的不同，这种不同被光一照，便显出浓淡不同的雾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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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遇到熟人

每一幅画的意境不同，竹的形态也不同，绿的浓淡也不同。宛若一个人生命中的不同时光，饱含了成长中的欢乐、迷惘、孤独和痴狂。

那一幅月下之竹，烂漫娇羞，宛若情窦初开的女子，在月下等待着情郎。

黎然看凤倾玦被花灯吸引，便也凑近看了看，看到灯上的织锦，他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他家也是富贵之家，但从未见过这样精美的织锦和绣品。

“太让人惊叹了，这个花灯，堪称珍品啊。帝都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做这盏花灯的女子，不知是怎样心思玲珑剔透的奇女子啊。”黎然忍不住啧啧称奇。

凤倾玦冷笑道：“奇女子嘛？你去叫管事的过来，问问这盏花灯哪里得来的？可否出手？”

黎然见凤倾玦脸色暗沉，猜她肯定在嫉妒这做花灯的女子。他心情顿时大好，一溜烟去找醉酒坊的管事。

醉酒坊的管事是一个年轻男子，就在楼前看大家猜谜，听黎然说完，遗憾地摆手道：“不瞒你说，这盏花灯，今夜许多人要买了。只是你们就是搬来金山银山，我也是不能卖的。除了这盏竹灯，别的可以随意挑选。”

黎然奇道：“为何不卖？”

管事的压低声音道：“实话说，这盏竹灯不是我们醉酒坊的，而是有人寄放在此处的，一会儿他便会来取。”

凤倾玦并不放弃，微笑着问道：“不知是何人寄存在此处的？我们想等一等，倘若他来了，我们再从他手中买走。”

管事的男子瞥了一眼凤倾玦，笑呵呵道：“我就直说了吧，那位客人肯定是不卖的。因他寄存花灯，也是为了取悦心上人。花灯摆在这儿，一会儿他会带意中人来买。所以，你还是别等了。”

黎然知道，一些富家公子为了讨意中人欢心，常用一些非常手段。这种高价买走自己的东西，搏心上人一笑的，也是有的。

黎然见凤倾玦没有离开的意思，试探着说道：“我们等一等无妨。”

管事的朝前方一指，低声道：“他来了。”

凤倾玦随着管事男子手指着的方向朝街道上望去。

重华街在帝京属于比较宽阔的街道，可容得下八乘并行。碰上今日这样热闹的日子，再是宽阔的街道似乎也不够用，马车穿梭，人流熙攘，人和马各自奔走，贵人和平民都到了街上，更不时有衣履各异的异国之人穿街而过。

凤倾玦在人流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男子。

世上就是有那么一种人，无论他走在哪里，都能让你从人群中一眼看到他。

他站在一盏莲花灯前，负手侧对她这边正在看灯。他身材很高，着一身玄锦镶裘边骑马装，外罩同色披风，披风上用金线绣了暗花，被灯光一映，灼然有光，贵气凛然。他足蹬黑色皮靴，腰间佩刀，手中随意缠握着的一柄乌金马鞭在灯下闪耀着暗金的冷光，如同主人一般，透着低调的华贵。

莲花灯朦胧的光芒笼罩着他的侧脸，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非常年轻而俊美的一张脸。似乎感知到有人在注视，他回首朝这边望了一眼。轩昂的剑眉，冷峭中透着逼人的英气。那双眼很深，透露着与年龄不相称的冷静和锐利。

黎然也在打量那男子，他专注地盯着他看了半晌，甚感疑惑，这样一个翩翩绝世佳公子，还需要费尽心思来博心上人一笑吗？那这帝京的女子，眼光得多高啊！再回首一瞧，见凤倾玦望着那男子目不转睛。

他想，妖女不会看上这男子了吧？倘若真是这样，倒是好事一桩，估计她便不会对自己下手了，但这个男子却实在可惜了。

这样一个冷峻的男子，不知会不会笑？

便在此时，那男子忽然侧头朝着前方微微一笑。

黎然从未看到一个男子可以笑得这么好看，莲花灯的柔和光芒与他脸上柔和的笑容交相生辉，耀得人目迷心荡，暖得人心底发涩。

这样温柔和煦的笑容，也只有冲着心上人才会有吧？

凤倾玦稍稍移动一下目光，便看到男子目光笼罩的前方，有一个年轻公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公子身材秀挺，只个头有些矮小，身着一袭绣着白牡丹的长袍，外披一件白色狐裘披风，墨发梳髻，簪着一支白玉簪。他肌肤白腻，容色绝丽，整个人宛若玉雕一般，有一段自然清冷的神韵。他似乎猜中了不少灯谜，手中拿着五六盏猜灯谜赚到的花灯，笑得很是欢快。

萧彻迎上去，接过他手中的花灯，交给尾随在身后的下人手中，微笑道：“我们到醉酒坊那边看一看。”

白裘公子笑得更欢快了，径直朝醉酒坊这边走了过来。

男子尾随其后，稳步而来。

黎然看得都傻眼了。

他没想到，这个寄存花灯的男子的心上人也是个男子。

他早听说他们天阑王朝贵族中有龙阳之兴，有些贵族私下里偷着养男宠，只这种事情本是见不得光的。哪里想到，在帝京竟这般猖獗？

黎然这边呆呆地正风中凌乱，心中不住地惋惜：两个极品，就这样活生生地糟蹋了！

正惋惜间，那两人已经从他身侧走过，径直朝着醉酒坊前的花灯而去。一前一后两道身影从身前闪过，隐有暗香沁入鼻端。

凤倾玦眯眼瞧着那个身着牡丹绣纹衣衫的公子，只见他目光在花灯上一掠，便忽然凝注在那盏竹灯上。

“这盏竹灯当真别致！”裘衣公子目不转睛地盯着竹灯道。

倒是有些眼光。凤倾玦冷笑。

她早已瞧出来，这个身着牡丹纹绣衣衫的公子，其实是一个姑娘。不是凤倾玦眼厉，而是这女子并没有真心要扮成男子，只不过把女扮男装当做一种风雅而已。哪有男子的脸如此白腻？又有哪个男子的腰肢如此纤细，声音如此娇美？

这样的扮相，也只能骗一骗三岁的小孩子和黎然这样的呆子。

早几年前，帝京的大家闺秀出门，就习惯女扮男装，且将其视为风雅之事。倘若不女扮男装，便会在脸上罩一块面纱，就是青楼里的头牌出门，也会罩一块面纱的。像凤倾玦这样什么也不罩的，多半会被认为是小家小户的女子或是风尘中混到底层的娼女。

“喜欢吗？”那男子问道。

裘衣女子点点头，伸手温柔地在竹灯上抚过，好似抚摸珍宝一般。

“你既然喜欢，那我无论如何也要为你求到。”那男子低头温柔地说道，他转身问醉酒坊管事那位男子道：“这盏竹灯要如何才能得到？是猜灯谜吗？”

醉酒坊管事的男子微笑着迎上去，躬身道：“不瞒公子，这盏花灯是难得的珍品，敝阁得来不容易。所以掌柜的立下了规矩，只要有人能在三百步外一箭射中悬吊竹灯的细绳，这竹灯醉酒坊就送于谁。公子不妨一试，这盏花灯至今还无人能射中呢！”

“三百步？是不是太远了？”裘衣女子蹙眉问道。

那男子勾唇笑道：“无妨，还难不倒我。管事的，请将弓箭呈出，本公子打算一试！”

管事的连声道好，忙命人将准备好的弓箭取了出来。

“这盏竹灯，我也喜欢得很呢！既然有这样的规矩，那么，掌柜的，我们也可以试试了？”凤倾玦迈步上前说道。

朦胧灯光下，一袭石榴红的衣裙勾勒出她美轮美奂的身姿，鸦黑的倭堕髻低垂，衬托出她细致的面容，柔媚的眼中荡漾着迷人的笑意。

管事的有些惊讶，没有料到，这个女子对这盏竹灯如此执着，明知这灯就是有主的，也知道他是为了取悦心上人才这样做的，她竟还要强求此灯。他为难地望着那男子，不知如何是好。

那男子也有些惊讶，似未料到会有人和他争这盏灯。他眉梢微挑，慢慢转首，看到了人群中的凤倾玦，清冷的目光在凤倾玦脸上流转一圈，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和审视。

“无妨，既然姑娘喜欢，比一比也无妨。本公子让姑娘先请。”他淡淡地说道。

黎然也没料到凤倾玦会这么做，颇有些惊讶。

这边的热闹引起了行人的注意，有人认出那男子的身份，低声说道：“哪里来的女子，竟然要和当今圣上比射箭，这不是找输吗？”

不错，那男子正是天阑当今的皇上——萧彻。

黎然吓了一跳，纵然他再孤陋寡闻，对当今的天阑皇帝的事迹却是如数家珍。当年萧彻还是晋王的时候，沉迷美色，行为放荡，逛窑子、包戏子……就差杀人放火了。

只是自从娶了晋王妃，也就是后来的皇后罗煞之后，整个人都变了，开始励精图治，变得博学好问，要不然新一代的天阑帝也不会是他了。

如今，凤倾玦却要和他比射箭，无疑是找输没错。况且，三百步基本上是一般弓箭的最远射程，而要在最远射程射中一根细绳，那无疑是极难极难的。

黎然不认为凤倾玦那个侍从——墨桓有这样的射术。当然，他也不认为凤倾玦有这个能耐。他正想着，却听凤倾玦道：“然儿，你站到竹灯下面去。”

“为何？”黎然疑惑地道。

“我若射中细绳，花灯掉下来岂不会摔坏，你站下面接着去。”凤倾玦笑眯眯地过去拿起了弓。

黎然顿时想哭。他这才意识到凤倾玦是要亲自射。

不是他小看她，而是这太难射中了。他才不关心她能不能射中，问题是，为嘛要让他站在花灯下，倘若她一个射不准，射到了他的脑袋上……可迫于妖女的淫威，他又不敢不从，磨蹭着站在了竹灯下，胆战心惊地看着凤倾玦迈着婀娜的步子退到了三百步远的地方。

第一次，他诚心地为妖女祈祷：一定要射中竹灯上面的细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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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比箭夺灯

凤倾玦在街道上站定，低头打量着自己手中的弓。

这弓是醉酒坊管事的男子拿过来的，是一张鉄胎大弓，这种弓的射程比一般弓要远，应该能射到三百步远，但这种弓却也比一般的弓沉了不少。

凤倾玦慢慢把箭搭在弓上，瞄了一眼四周，见越来越多的游人被这边的热闹吸引了过来，窃窃私语声也越来越大。

“这个女子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大胆，敢和当今圣上比射箭？”

“不晓得，估计是京外来的，没见识过皇上的厉害！”

“啧啧，太自不量力了！”

“……”

窃窃私语声随着风声不断地传了过来。

凤倾玦慢慢地举起了弓，两只石榴红色的宽大衣袖自然垂落，露出她莹白如玉的手腕。葱白的手搭在弓弦上，慢慢地举弓瞄准。

她微微眯眼，眼角上翘，眼中含着妩媚的笑意。

这个瞄准的过程有点长。

那张弓左边瞄瞄，右边指指，上边挪挪，下边移移。

她一移动到下边，黎然就额头冒冷汗，急得大喊：“太低了！太低了！”不是瞄他的头好不好！

有几回，这箭头瞄到了当今圣上的头部，凤倾玦看到了他微垂的侧脸，以及唇角边那柔和的呵护的笑意，他在低声对身畔的白裘女子说：“放心，这灯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这个时候，她就很想放手，让这支箭就这么飞出去。

过了好久，凤倾玦终于瞄准了花灯的细绳，准确地说，是瞄准了花灯的上方，到底指的是不是细绳，这就不是眼力能看出来的了。

凤倾玦的弓终于固定不动，她开始一点一点地拉开弦。

窃窃私语声低了下去，终于归于静寂，所有人都想看看，这个女子到底能不能射中，八成是射不中。

“阿然！”在所有人的心神都吸引在弓箭上时，一道奇怪的声音出现。

发出声音的是凤倾玦肩头上的红翎羽八哥儿。

这八哥儿生得漂亮，一身黑羽，头顶上几撮红色羽毛飘飘，宛若带着一顶皇冠，它傲然挺胸站在凤倾玦肩头上，一对黑眼珠直直地盯着黎然。

八哥儿会说话，这不是稀奇事。但所有人都不知道这个时候这八哥儿为什么会喊阿然。

黎然又想哭……

只有他知道八哥儿为啥会叫阿然。

平常凤倾玦不直接叫自己名字，只是喊然儿，估计这杂毛鸟听着听着就学会了，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儿。阿然！好难听！

还有比他更更倒霉的人吗？主子欺辱他也罢了，连她的八哥儿也欺辱他。

他咬了咬，喊道：“红毛！”

八哥儿的大名叫炎煊，这名字是独孤炎和火煊起的，想让凤倾玦时时刻刻想着他们。它还有一个只有凤倾玦能喊的名字就是红毛，因它头顶上有几撮红色的羽毛。

“红毛！”黎然怒道。

“阿然！”八哥儿拍翅膀叫道。

“红毛！”

“阿然！”

“红毛！”

“阿然！”

……

醉酒坊的管事终于忍无可忍，走上前问凤倾玦：“姑娘，你还射不射？”

凤倾玦勾唇笑道：“当然射了！”

她伸手拍了拍肩头上的八哥儿，轻声道：“红毛乖啦！”

八哥儿敛起扑腾的翅膀，昂起了头。

凤倾玦再次挽弓瞄准，夜风吹过，宽大飘逸的衣裙飘舞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朵夜色中随风招展的红色海棠。她眯眼，唇角优美的笑影不在，隐约，有酷冷的杀气在她身周流动。

黎然的腿忍不住哆嗦了起来，心中想着：只要她一松弦，他就蹲下。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紧张了起来。

就在这时，凤倾玦却放下了弓。

“这弓我拉不开！”她颇惆怅地说道。

围观的人“轰”地一声笑了。

黎然额头上的汗滴了下来，他能说他不认识这个人吗？

醉酒坊管事的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你……那你就别射了。”

凤倾玦却哪里睬他的话，她将弓“啪”地扔在了地上，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来一个团扇大小的绣花的绷子，上面绷着一块白色寒绢，绣了一朵怒放的曼陀罗，娇美艳丽、栩栩如生，几乎能让人闻见花香。

她微笑着将支撑绷子的竹条抽了出来，弯成弓的形状，在两头缠上了丝线，做成一张弓。将刚才那支箭搭在丝线做的弦上，笑靥如花地说道：“我用这个！”

“你当这是小孩玩过家家啊……”管事的男人话还没说完，凤倾玦已经挽“弓”搭箭，也没见怎么瞄准，“嗖”地一下就射了出去。

“啪嗒”一声，花灯落在了黎然的怀里。

围观的人都默了，刚刚还人声如潮的街道顿时静如空山，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只有炎煊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在花灯上方落了下来，昂首开始踱步。

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且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后，围观的人忍不住大声欢呼起来。

凤倾玦在欢呼声中曼步走了过去，衣带当风，姿态曼妙。

“黎然，拿好灯，我们走了！”她勾唇笑道。

“请留步！”身后一道清冽的声音传了过来。

凤倾玦眯眼瞧了过去，只见萧彻快步朝她走了过来。他不管走得多快，步子永远很稳，就好似他这个人，永远都成竹在胸，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一样。随着他的逼近，有酷烈的威压无形中迫了过来。

凤倾玦微微勾唇，这就是当今圣上。他似乎只会对心爱的人笑。旁人眼里，他是冷面的判官，一旦确定了要诛灭你，他就永远不会放手，直至让你灰飞烟灭！

“请问皇上有事吗？”凤倾玦翩然回身，头上的珊瑚朱钗的红色珠串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华美中透着几缕幽艳。

萧彻微微挑了挑眉，冷声问道：“这盏花灯如今是你的了，不知你卖不卖？”

“卖啊！”凤倾玦想也没想就说道。

“多少银两？”萧彻问道。

凤倾玦低眸看了一眼黎然怀里的花灯，颇为踌躇地说道：“卖多少银两好呢？这么好的花灯！”

萧彻冷冷扬眉，准备接受凤倾玦的狮子大张口。

“可惜我不缺银两，只好不卖了！”凤倾玦摊手道。

“那你缺什么？”萧彻眯眼问道。

“我缺什么呢？”凤倾玦扭头问身畔的黎然。

“缺男人！”黎然不假思索地说道，刚说完他自己都不争气地脸红了红，其实自己不就是凤倾玦名义上的男人，帝凰妃。

凤倾玦睨视着萧彻，勾唇笑道：“听到了吗？皇上肯换吗？”

八哥儿在花灯上玩够了，忽地飞到凤倾玦怀里，学着她的话道：“皇上肯换吗？肯换吗？”

倘若是一般的男子，听到这句话，恐怕早就怒了，就连此刻那些围观的人们听到一人一鸟这样说，都有些愤怒。

就连黎然都在心里不断地嘀咕，这妖女太无耻了，一个花灯就想换一个男人。

可当今的天阑帝萧彻却也不是一般的男人。他听到凤倾玦这句话，连眉梢都未曾抬一下，只唇角的弧度轻扬，扬起一个嘲弄的笑意。

“抱歉，朕已有心仪的女子，怕是无法照顾你的生意，只是这盏花灯，我是势在必得，你开个价吧！”他极缓极慢地说道，只是话语里却已经当凤倾玦是一个青楼的妓子了。

倘若是一般的女子，听到这句话，恐怕也早会怒了。只是凤倾玦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抚摸着怀里八哥儿的羽毛，唇角上依然挂着慵懒的笑意：“人不能换，那就换皇上身上的东西吧！”

凤倾玦说完，便抱着八哥儿开始围着萧彻转圈儿。含波潋滟的美眸凝视在他身上，兴味的眸光逡巡了一圈又一圈，最后落在他手中握着的乌金马鞭上。

“这鞭子不错！”她曼步上前抚摸了一下鞭梢。

萧彻眯眼道：“你若是喜欢，自可拿去。”

凤倾玦摇摇头，道：“哎——可惜我不爱骑马，用马鞭没用。这把刀也不错。”她目光一转，凝注在萧彻腰间配着的刀上。

这把刀的刀鞘是黑色的，透着古朴而酷冷的杀气，可以想象，里面那把刀一旦出鞘，会是怎样的冷厉。

“然儿，你不是缺一件兵刃吗？这把刀你喜欢吗？”凤倾玦指着萧彻腰间的佩刀问黎然。

黎然冷汗如雨，心说：姑奶奶，你能不能别扯上奴才啊！当今的天阑帝的刀是谁都能要的吗？借奴才十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啊！

他算是明白了一件事，跟着这个妖女，早晚不是死在她手上，就是死在她的敌人手上。

“不喜欢！奴才一点也不喜欢。”黎然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

“这把刀怕是你们要不起吧！”为萧彻牵马的侍从终于忍无可忍，上前训斥道：“这刀身上还雕刻着可以调动兵马的军符，你要得起吗？”

“这样啊！”凤倾玦颇失望的样子，围着萧彻又转了一圈，眸中忽然一亮，好似发现宝贝一般，凑近当今圣上身前，瞪大眼睛看他斗篷里那件玄锦镶裘边的骑马装。

她凑得很近，头上挽起的发髻蹭到了萧彻的下巴，隐有女子身上的暗香沁入他鼻间，葱白的手指还在他胸前的衣料上摸了摸。

萧彻忽然感觉到自己好似一个等待估价的货物一般，他厌恶地后退一步，一把挥开了凤倾玦的手，冷眸危险地眯了起来。

凤倾玦轻扬唇角，缓缓道：“皇上这身骑马装很好看！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我就要这身骑马装了，我家然儿穿上这身衣服也一定像皇上一样威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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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当众扒衣

黎然已经被凤倾玦打击得麻木了，抱着花灯傻呆呆站着没说话。

萧彻冷笑道：“这好办，便是十套也没问题，请姑娘告知住处，明日我派人送到府上。”

凤倾玦玉手轻摇，眼底盈盈满带笑意，道：“皇上可能没明白我的意思，我只要你身上这一件，且现在就要。请皇上脱下，哦，方才忘记说了，里面的中衣也要的。”

八哥儿扑棱一声飞到凤倾玦肩头上，咕噜着黑眼珠，助威道：“中衣也要，中衣也要……脱光光，脱光光……”它也知道脱了中衣就是脱光光了，不仅学得兴高采烈，还一副很期待、很兴奋的模样。

这会儿别说围观的众人，就连黎然想装傻都装不下去了，他双腿忍不住发软，几乎要跪下了。

萧彻的侍从已经沉不住气，恨不得冲上去将八哥儿的嘴缝上，却被他一眼瞪了回去。

萧彻波澜不惊的脸终于像湖面的冰一般，呈现出愤怒的裂纹。漆黑的眸中，划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寒意。

“姑娘确定要用朕这身衣衫换？”他冷冷问道。

凤倾玦点点头，八哥儿也点点头。

萧彻不再说话，只是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随手扔给身后的侍从，然后，便开始解腰间的玉带。

“皇上，你不必这样，这花灯我不要了。”扮作男子的裘衣女子从人群外挤了进来，快步走到萧彻面前急切地说道。

“无妨，我说了花灯是你的，就一定会给你的，你先退下。”萧彻一边说，一边解开了腰间的玉带，玄锦色骑马装敞开，露出了里面雪白的中衣。他冷笑着脱下，随手一扔，衣衫带着劲风向凤倾玦扑了过来。

这衣衫来势凶猛，夹杂着一丝怒气，吓得八哥儿怪叫了一声，浑身羽毛竖了起来。

凤倾玦伸手，红色的宽大袍袖里，露出一只莹白如玉的手腕，随意一捞，化解了铺面的怒气，将衣衫搭在了肩头上。

萧彻再伸手，雪白的中衣也如云朵般飘落而下。

“这样可以了么？”萧彻神色淡漠地望着凤倾玦，薄削的唇角勾起淡淡的笑意，长眸微阖，眸中锋芒隐现，周身更是散发着冷寒彻骨的气息。

但不管他如何的冷酷，也不管他脱得多光，这都不能有损他是个好看的男子。

何止是好看呢！

虽然只着一件白色里裤，但是他站在冬日寒冷的街上，丝毫没有畏冷之意。

各色花灯的灯光透过人流的缝隙如轻纱般倾泻而下，笼罩住他白皙修长的身体。他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灯光勾勒出他身体的线条，那样柔韧而流畅。

他就那样自然而然站在那里，好似天经地义就应该站在那里一般，那样的遗世而独立，却又那样地和这街上的一切如此契合，一点也不显得突兀。

他唇角挂着轻慢的笑意，长眸微眯，斜睨着凤倾玦。

凤倾玦也凤眸不错地望着望着他。

多彩的灯光，熙攘的大街，与这一切融为一体的身姿……

她好似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她只觉得心中虚空一片，隐有冷意弥漫而上。

八哥儿站在凤倾玦肩头，黑豆一般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萧彻，好似喝醉了一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

凤倾玦忽尔勾了勾嘴唇，伸手“啪”地拍了一下它的头，笑眯眯道：“红毛儿，别忘了，你是公的！”

红毛被凤倾玦这一拍，犹若受了打击一般，一头栽到凤倾玦怀里一动也不动。

凤倾玦伸手梳着红毛翅上的黑羽，一双妙目却在萧彻身上瞄了又瞄，撇了撇嘴，叹息道：“皇上还真没有幽默感，小女子只是开个玩笑，你还当真脱了。不过，皇上这胸、这背、这腰、这腿……还真是……啧啧……真是美啊！这可比那盏花灯值钱多了！”

玩笑？

萧彻的侍从几乎要暴走——他家皇上何曾被个女子如此戏弄过，又何曾被女子如此品评过！

萧彻扬了扬眉，脸上连一丝柔韧的线条都没有，明澈的眸中更是一片肃杀清寒，他伸手接过侍从递过来的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暴露的春光，斜睨着凤倾玦道：“这个幽默太冷了！花灯！”

凤倾玦妩媚一笑，道：“皇上牺牲色相也要得到的花灯，小女子自然不敢不给！”她拍了拍红毛的鸟头，慢悠悠道：“红毛，把花灯给皇上叼过去，记得哦，要完好无缺地，不能有损坏！”凤倾玦说着，葱白的手指在红毛头上的几根红羽上轻轻一拽。

红毛浑身一激灵，从凤倾玦怀里“嗖”地一下就飞了出去，转瞬就到了花灯前，伸爪一挠。这一爪当真又准又狠，直接捅破了那面绣着“雾中之竹”的锦缎，顺便把里面燃着的蜡烛也推翻了。

在黎然还没有反应过来之前，怀里的花灯已经燃了起来。他吓得尖叫一声，随手就把花灯甩了出去。

一个火球就那样飘荡着，划了一道光亮的弧线，朝着人堆里飞去。不知道是不是算计好了的，它朝着的方向恰巧是裘衣女子那边。

人群暴发出一阵骚动，都忙着四下逃窜，就怕引火烧身。唯有那裘衣女子却呆呆地一动也不动，望着迎面飞来的火球，低低道：“花灯！我的花灯……”

萧彻见此情，目光一厉，空地脚跟一拧，身子前倾，伸手一兜，便把冲着裘衣女子飞去的花灯抓在了手里。他赤手抓着燃烧的花灯，竟也不怕烧到手。低眸扫了一眼燃烧的花灯，便抬头紧紧盯着凤倾玦，火球映在他漆黑的眼眸中，变成了两簇跳跃不定的火光。

凤倾玦含笑的目光和他冷厉的目光在空中相撞。中间，是燃烧着的火球。

两人谁也不说话，默默的对峙恰若一场无声的决斗。

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开始一圈圈紧缩。

紧张的气氛，凝滞的空气，周围的喧闹也不再闻，全都小心翼翼地屏住气，仿佛生怕气得喘得大了会被殃及池鱼。

花灯的火苗晃了几下，似乎被两人之间可怕的气势给惊着了，骤然一黯，恐惧般地颤动着，不一会儿便悄然熄灭了。

萧彻看了一眼手中已经燃烧得只剩下骨架的花灯，长眸眯了眯，极其不舍地将花灯的残骸扔在地下。

凤倾玦忽然嫣然一笑，道：“皇上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只鸟计较，我回去一定会收拾它，饿它三天三夜！”

萧彻漠然静静站立，夜风侵袭而至，他虽着一件斗篷，但那眸中的寒光却依然冷澈得彻骨彻心。

这是一个如神祗一样凛然难犯的男人。

“饿它三天吗？”萧彻冰冷的唇角边隐隐浮上丝冷笑，道：“不如姑娘把那只八哥儿交给朕，我一定替姑娘好好管教！”

“皇上的好意小女子心领了，但您公务繁忙，实在不敢劳烦。”凤倾玦面不改色，盈盈笑道。

“无妨！朕便是惩罚罪人，不劳烦！”萧彻一丝也不让地说道。

那边红毛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处于危险的境地，正在和黎然干架。

红毛最宝贝头上那几撮毛了，刚被凤倾玦一拽，便发了疯，却不敢惹凤倾玦，只得欺负黎然，撞翻了花灯后，便跳到黎然头上乱抓乱挠，将黎然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弄得像个鸟窝一般。

黎然捧着头叫道：“红毛，你再不下来，看我不拔光你的毛！”

红毛一听，在他头上抓挠得更厉害了。

一人一鸟在那里正打得不亦乐乎。

围观的众人渐渐回复了心神，开始指点着凤倾玦窃窃私语。

就在这当儿正热闹的时候，忽听得头顶上的天空“蓬”得一声响动。

“放烟花了！”有人一声欢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天空中了。

凤倾玦仰首望向天空时，一朵银色的梨花正在墨黑的夜空中徐徐绽放。

那样绚烂到极致的绝美，让时间瞬间凝固，让世界失却了声音，让人的思绪在过往的美好中沉沉浮浮。

一个接一个的爆响，无数个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天早已全黑了下来，今夜没有星斗没有月轮也没有一丝云影儿，天空黑得如同泼墨一般，这便衬托得胜放的烟花格外灿烂美丽。

各色烟花在夜空中争奇斗艳，将墨黑的夜空渲染成五彩斑斓的光影的海洋。

只是，正在众人兴致勃勃欣赏时，热闹的天空忽然归于沉寂。

“下一个烟花一定是今年的重头戏，那最美丽的火牡丹！”

“一定是的！不知今年的火牡丹是什么颜色的？”

“凰主，什么是火牡丹？”黎然已经挤到凤倾玦身畔，好奇地问道。

凤倾玦笑吟吟道：“是一种烟花，爆开就如同绽放的牡丹一般，很好看！”

“很好看！”红毛站在黎然头顶上说道。

“来了来了，快看快看！”人群一阵骚动。

众人翘首企盼着，仰长了脖子，瞪大了双眼，紧紧盯着那束火龙般升上天空的烟花。

那束火龙在全帝京城百姓的殷切目光中乍然爆开，一点点绽放。

只是却不是什么火牡丹，也不是火树银花，而是一行字。

凌梓墨，吾心悦汝！——长歌。

这行字一出，全帝京城的人都默了。

黎然也惊得愣住了。

“这……这……真神人啊！”黎然仰头望着天，许久才找回声音般地惊叹道。

这帝京城果然是物华天宝、卧虎藏龙之地，刚才是那盏花灯，这会儿又是这么奇特的烟花，都能做出来，他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只是，方才萧彻以花灯取悦心上人，他尚觉得新奇，未料到，“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更牛的神人在这里呢，他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自叹佛如啊！

以烟花示情，让全京城人作为见证。如此浪漫，就是再高傲的女子，怕也是要被折服的了吧？

只是不知那位幸运的女子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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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又被追杀

“凰主，你不是少时在帝京呆过吗？那你一定知道这个凌梓墨是谁吧？她是谁啊？如此幸运的女子，肯定不是凡人！”

凤倾玦在灯影里转身，唇角含着淡淡嘲讽的笑意，懒懒道：“你觉得她很幸运吗？”

“不是吗？倘若我是那个女子，我无论如何一定要接受这份感天动地的示爱。”黎然羡慕地说道。

凤倾玦冷冷一笑：“若被别人当众示爱还好，被长歌……只怕……”

“那凰主知道这长歌是谁喽？奴才正想知道呢，真是高人啊！”黎然好奇地问道。

“云长歌，云顶山庄的庄主，曾经云倾王朝的遗孤。”凤倾玦一字一句慢慢说道。

黎然一听云长歌的名字，一张俊俏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喃喃道：“啊？那……呵呵，那这女子，还真是不幸啊！”

云长歌，云顶家族的掌控者，没人知道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过流传出来的事迹倒是非常惊人的，所说他成天和女人厮混在一起，云顶山庄的行事更是诡秘至极。

对于这点，凤倾玦已经领略到了，当初云长歌把自己救了，在云顶山庄呆的时间可不是白呆的，自然是要打探出来一些实质上的东西。

那样一个可以与国家抗衡的家族，一个高手如云的家族，一个琢磨不透的家主……

早在凤倾玦到达天阑之前就去找了云长歌一次，她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进入皇宫，她要百分之百了解现在天阑的情况，他的江山，她要定了。

这样一个人，但凡被云长歌看上的女子，自然不是幸运而是不幸了。

如今这个不幸的女子，就是凌梓墨。

“只不知那个倒霉的凌梓墨是谁？”黎然叹息一声道。

凤倾玦凝视着烟花绽放的天空，丹凤眼中似是蒙上了一层淡薄的雾霭，遮盖住她眼神流转间流露出来的情绪，让她看上去有一丝缥缈。

黎然忍不住在心中想到，若是让妖女遇上云长歌，不知会怎么样？最好妖女被克死，那样他便自由了。

黎然忽然觉得自己和凌梓墨一样的可怜，都是被妖孽看上了。

“然儿，你去把那盏花灯拾起来吧。”凤倾玦回过神来，脸上又浮起慵懒的笑意。

“都烧成那样了，还拾起来做什么？”黎然虽然不愿意，却依然乖乖地遵照凤倾玦的吩咐去拿，他实在搞不懂妖女到底为啥这么稀罕这个花灯，烧成这样了还要，又不是她做的。

凤倾玦笑吟吟看着黎然蹲在地上拾着花灯的残骸，眼角余光却瞥向了萧彻的方向。

萧彻也看了会儿天空，向来不沾情绪的眸中染上了一份讶异，最后他皱了皱眉，眸中闪过一丝锋芒。就在此时，有三个军士穿过人群快步走到萧彻的身侧。那三个军士皆穿着黑色的束身甲，外罩暗红色的大氅，腰间佩着长刀。

凤倾玦一看到那三个军士，柔媚的长眸便眯了起来。

萧彻大约为了方便和裘衣女子私会，所以出行只带了一个侍从。如今这三个军士，便是他手下之人。

三名军士中的一人垂首向萧彻禀告着什么，萧彻长眸微眯，蓦然向凤倾玦的方向看了过来，薄冷的唇边忽然浮现起一丝笑意，带着一丝嘲笑，带着一丝冷冽的杀意。

方才，无论凤倾玦如何戏弄他，也未曾见到他眸中有杀意。她暗叫不好，接过黎然拾起来的花灯零散的骨架，用手帕包好，交给身畔的墨桓收好，转身便朝停在街边的轿子走去。

“凰主，不看烟花了吗？”黎然还没看够，慌忙问道。

墨桓冷声道：“再看命都没了，还不快上轿！”

黎然愣了下，这个墨桓和他一样同为妖女的侍从，虽然说，这个面瘫男整日里冷着脸抱着剑一语不发，但不可否认，他是妖女的侍从中武功最高的。

他都这样说了，黎然再回想一路上那几回惊险的刺杀，心有余悸，忙向轿子跑去。

红毛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扑棱着翅膀追上了凤倾玦，径直钻到了凤倾玦宽大的袖子里。

等他们上了轿，轿子立刻被抬了起来，朝前走去。

黎然支愣着耳朵，倾听着外面的动静。轿子似乎出了重华街，拐入到比较僻静的巷子里。他有些搞不懂了，倘若为了避免刺杀，应该是在人比较多的街上安全点吧？

他万分不解，又非常担忧，遂试探着问道：“凰主，是有人要刺杀我们吗？”

凤倾玦斜睨一眼黎然，似笑非笑地道：“谁告诉你有人要刺杀我们了？”说完自顾自去逗弄肩头上的红毛。

黎然吊起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就在这时，正在疾走的轿子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微微一顿落在了地上。

黎然的心瞬间又吊了起来，忙去看凤倾玦。

凤倾玦挑开了轿子的窗帘，漫天的烟火在夜空中绽放，有跳跃的光芒映入她眼中，显得她一双上挑的凤眼灿烂如电。

这一路上，他们遭遇了好几次刺杀，凤倾玦都是慵懒地靠在轿中，不是逗弄红毛，就是闭目假寐，好似人家要刺杀的不是她。这是他第一次见妖女面对刺杀如此有兴致。

黎然的心吊得更高了。

这是一条僻静的街巷，几乎没有行人。街巷两侧屋宇中灯光稀少，想是住在这里的人家都到重华街看烟花去了。

有四道人影和墨桓缠斗在一起，他们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脸上蒙黑巾，标准的刺客装束。

凤倾玦的目光越过四人，凝注在街巷一侧的树影下。

那里有一道人影。

他站着靠在巷子边的矮墙上，状似慵懒，一身黑色大氅将他连头兜住，看不清面貌，只看到高大的身形。

有梅枝越过矮墙而出，嫣红的花苞在他头顶上似绽欲绽。

厮斗的杀气在小巷里弥漫，几片花瓣飘零着落下。

他一手按着佩刀，迈着凌迟人心的步子缓步前行，踩碎了一地落红。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黑色大氅在他身后飘拂如九天之鹰。

在刀光亮起那一瞬，凤倾玦从轿子里疏倏忽跃出，衣袂翩翩如凤舞九天。

她左手执着花绷子，右手在花绷子上拨动，数道银光朝着来人飞去。

来人不知是什么暗器，慌忙歪头躲过，但手腕处一痛，有什么东西刺在了手腕上。低头一看，发现竟是绣花针。

他猛一抬头，眼前彩线牵动，数根绣花针又回到了绣花绷子上。

“皇上深夜追来，莫不是看上小女子了？皇上莫非还害羞么，竟然还隐藏身份，既如此，这把刀也应该换过！”凤倾玦的目光落在来人腰间的佩刀上，笑得分外妖娆。

萧彻伸刀挑开头上的兜帽。

他整个人好似一柄出鞘利刃，闪耀慑人的寒芒，而他寒星般的黑眸睥睨着凤倾玦，看着她，就犹若在看一件死物。

“朕要杀你，无需隐藏身份！”他唇角一勾，浑身上下散发着凛冽杀气，但一笑间却全是晚春的馥郁香气。

寒芒乍起，冷漠而冰冷的刀锋夹着凛冽杀意，向着凤倾玦逼来。

“皇上这身衣衫也挺不错的！”凤倾玦笑吟吟说道，手指在花绷子上灵活拨动，数道带着丝线的绣花针飞了出去。

萧彻已经知悉这是什么暗器，忙闪身躲避。数根丝线却不是冲着他的身体而去，而是冲着他身后的大氅而去。

他略感迷惑，手下却不停，手中的刀闪着寒光向凤倾玦劈去。

凤倾玦却不直接去接他的刀，只是仗着轻功灵活，闪身躲避。同时袖子一扬，两头尖尖的梭子飞了出去，同时右手手指时屈时伸，手指上连着的丝线牵动着梭子。随着她手势的不同变换，梭子在丝线上飞动不停。

萧彻注意到她不断变换的手势似乎是织锦的手势，脑子蓦然一蒙。他似乎看到了和这双手同样纤细的一双手，也在做着这样的手势。

就在这一愣的瞬间，他忽觉得身后披着的大氅在慢慢变小。

他并未在意，两人继续游斗，直到他感觉到身上有凉意沁肤。

他低头一看，只见身上的衣衫在变小中，再抬头，发现她手中那交错的丝线变得越来越密。

他忽然醒悟过来。

她将他身上的衣衫的丝线抽了出来，在织眼前的布。

萧彻太震惊了。

可他发现的有些晚了，身上的衣袍已经地消失。

“脱光光，脱光光……”红毛在轿顶上，适时地叫了几声。然后，刺溜一声，逃一般钻到了轿子里。

萧彻伸刀去斩，竟是不能完全斩断那匹布。

“皇上，我这丝线里，可是杂有很珍贵的南海鲛丝，皇上这把刀怕是斩不断的。”凤倾玦忽然收线，天青色的布便卷在了手中。

而萧彻身上，再次剩下了一件里裤。

“多谢皇上这匹布，皇上若是喜欢小女子，尽管追来。”凤倾玦一招手，正在厮斗的墨桓会意地随着凤倾玦拐出巷子，向人多的地方逃去。红毛和黎然也忙不迭地从轿子里钻出来追了过去。

萧彻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子，决定不去追。

他眯眼朝着凤倾玦消失的方向望着，忽然笑了，这一笑，绝丽的面容宛如无双明珠。

“云顶山庄这次派来的对手，倒是值得一斗！”

几名军士不约而同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衫朝着萧彻递了过去，也不敢直视自家皇上的裸—体，齐刷刷扭头假装欣赏空中的烟花。

萧彻领兵多年，常和手下军士厮混在一起，冬日里也曾命令手下军士脱了棉衣赤臂练兵，早已见惯了裸—体。只自己在手下军士面前裸着还是头一遭，说起来方才那一次还不算丢脸，好歹是他自己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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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设法入宫

第一四五章设法入宫

这一次却是被人家连外袍带里衣全部扒下来了，面子上确实挂不住。他伸手接过军士递过来的衣衫穿上，想到那个女子一夜之间扒了自己两回衣衫，面上虽不动声色，心中早已翻腾不已。

他万万没料到这个女子如此厉害！

男人练武一般要强于女子，概因男子比女子力大，在习武方面有先天优势。女子若想胜过男子，必得付出比男子更多的时间和习练。此女子独辟蹊径，将女红技艺化入武功，当真聪慧到了极点。

凤倾玦知道萧彻没有追上来，却还是快速奔跑着，耳边风声快速掠过，好似小刀在刮着自己的脸。

一口气奔出好远，终于，她撑不住地扶住街道一侧的白墙，弯腰“哇”地吐了一口血。左肩一阵抽痛，有鲜血冒了出来，她伸手捂住。右肋处同样有疼痛袭来，鲜血涌了出来，她又伸手捂住。左臂也有血淌了出来，她却再没有手去捂。

其实，她早就受了伤。只不过，石榴红的衣裙掩盖了鲜血的颜色，她才看上去没有那么凄惨，她才可以潇洒地笑着离开。

她原以为可以击败他的，至少也可以全身而退，却未曾想到，和他的武功比起来，她还是差了不少。倘若不是她织锦时，他出了一会儿神，她想她根本无法将他身上的衣衫剥落。

墨桓很快追到了她身后，看到她身上的鲜血，满脸担忧地说道：“凰主，他没有追来，你又何必跑这么快。这一运动，血更不好止住了！你为何这么不爱惜自己？”

“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我撑得住！”凤倾玦强撑着笑道，抬头望望，故意岔开话题说道：“哎呦，这可如何是好？天这么晚了，我们今夜怕是进不了皇宫了，如今到哪里去投宿？”

墨桓凝眉环顾四周，也是一筹莫展。

凤倾玦四下看了看，见这里正是自己方才比箭的醉酒坊，转了一圈居然又回来了。此刻夜已经深了，醉酒坊门前猜灯谜的游人早已经散去了。

凤倾玦指着醉酒坊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今晚我们就住在这里吧。”说着，命墨桓搀扶着她向阁内走去。

醉酒坊不光是酒楼，兼是客栈。

黎然心想，醉酒坊的管事怕是不会让妖女住在这里的，毕竟，妖女可是当众扒了萧彻的衣衫。

醉酒坊的管事正在指挥着阁内的小厮收花灯，看到他们几人去而复返，快步迎上来道：“各位要住店吗？楼上请！”

黎然讶异地挑了挑眉，心想：自从跟了妖女后，他似乎变笨了，好多事情都想不通了。倘若是一般的店家，肯定不会放和萧彻作对的妖女住店的，难道这醉酒坊不似表面上那样对萧彻毕恭毕敬？

一行人要了三间上房，凤倾玦一间，黎然和墨桓一间。另外，凤倾玦命墨桓付了银子将轿夫打发走了。

凤倾玦的房屋在三楼，从窗户里望下去，可以看到醉酒坊的后院。在幽淡的灯光照映下，可以看到后院里的一方巨大的池塘，因为天冷结了冰，闪耀着冰冷的微光。

正凝神时，房门轻响，黎然端着热水，墨桓拿着伤药，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凤倾玦歪在卧榻上，任由墨桓将她身上那袭沾血的红裙褪下，再将她身上各处的伤口清理干净，洒上金疮药，这才止住了血。

墨桓又拿出来一个细瓷小瓶，道：“凰主，也抹一点‘无痕膏’吧，这是帝凰妃特意吩咐，凰主受伤后一定要敷的，否则会留下疤痕。”

凤倾玦接过“无痕膏”，淡淡说道：“我知道了，一会儿我自己抹，你们下去吧。”

墨桓目光微凝，小心地说道：“那凰主一定要记得抹，万一身上有了疤痕……”

凤倾玦凤眸一眯，淡淡道：“怎么，你还不放心？”

墨桓被凤倾玦目光中的寒意吓到，忙垂首道：“奴才不敢！”言罢，退了出去。

凤倾玦执着“无痕膏”，樱唇微抿，手中用力，似乎要将瓷瓶捏碎。但最后她终究没有捏碎，只是随手将瓷瓶扔在了桌上，却无论如何也不肯抹。

更漏声遥遥传来，在暗夜之中，显得苍凉而悠长。

凤倾玦疲累之极，却毫无睡意。

她拿出黎然捡回来的花灯烧剩下的几根竹条，在灯下摆弄着。竹条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焦黑异常。凤倾玦摆弄片刻，便沾了一手的黑渍。她拿起一块丝帕，沾了水将竹条一根一根擦拭着。

等最后一根竹条擦拭干净，她轻轻抚触着竹条上的几行字出神。

竹条被焚烧，隐约辨得出那几行字是：君心如竹，妾心如锦。海枯石烂，相依相偎。

那是女子的笔迹，隽秀飘逸。一笔一划，皆看得出是用心雕刻而成。

谁能想到，在这盏精致的花灯罩住的竹条骨架上，竟然雕刻着这样几行字。

连日赶路，极是疲累，这一觉黎然睡得很舒坦。

夜里做了一个梦，梦见他成了主子，妖女成了他的侍女。他舒舒服服倚在卧榻上假寐，妖女跪在他面前为他捶腿。

“舒服吗？”妖女笑靥如花地问道。

黎然点点头，舒服得哼哼唧唧地。他指着右腿道：“这里，再往上。”

妖女妖媚的大眼眨了眨，忽然朝着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夫君，这回舒服了吗？”

黎然听到“夫君”俩字，在梦里激灵灵打了一个冷战，一下子就被吓醒了。

刚睁开眼睛，便和一只双黑豆眼对上了，良久才明白是红毛落在他胸前，正歪着头看他。及至看到他醒了，红毛伸出红嘴“咄咄咄”在他额头上连啄了三下。

“懒蛋，懒蛋……起来伺候爷！”

红毛爪子攀着挂帐幔的金钩，倒挂着在黎然面前荡秋千。早晨的日光从窗棂里透进来，映得红毛一身羽毛彩光潋滟。

黎然抚着被啄痛的额头泪流满面，想必梦里的捶腿和额头上那一吻，都是红毛在啄他。

好吧，看在噩梦没成真的份上，他今天不和红毛计较了。相较于做妖女夫君，他宁愿选择被红毛啄。

黎然迅速洗漱好，诚惶诚恐地出去伺候凤倾玦。自从昨夜见识了凤倾玦绣花针的厉害，黎然觉得自己逃离妖女身边的打算更是成了泡影了。

黎然看到墨桓站在凤倾玦门前候着，自己也忙过去候着。

片刻后，端着净盆从门内退出，随后，凤倾玦也走了出来。

凤倾玦着一身胭脂红的宫裙，广袖阔带，红色的锦地儿上织绣了白色的花纹，从裙摆一直延伸到腰际。一根紫色的腰带勒紧细腰，显出她窈窕的身段。双肩上围着一条水红色貂裘，随着她的一举一动，流淌着动人的光泽，颇有波光流动之感。乌发梳成堕马髻，发髻中央缀了一朵嫣红的红玛瑙花朵儿。

风从长廊吹来，带来清新而幽冷的寒意。长裙随风散开，在她逼人的妩媚中平添了一种乘风归去的仙儿气。

凤倾玦淡淡扫了一眼黎然，道：“今日墨桓陪我进宫，然儿就留在醉酒坊。”

黎然的目光触到凤倾玦嫣红的朱唇，忽然想起了早晨那个梦，脸莫名就烫了起来。他捂着脸道：“好，奴才留下。”

凤倾玦出得醉酒坊，乘坐马车一路向皇宫驶去。

天色已经不早了，重华街又一向热闹，所以此时街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马车行驶得很慢。凤倾玦身上的伤口还在疼，虽说修养了一夜，血是止住了。但坐在颠簸的马车上，还是有些不好受。

凤倾玦的马车一路通行，不一会儿便到了皇宫。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凤倾玦命墨桓去通报。等了一会儿，便有宁寿宫的太监前来引路。

皇宫内马车禁行，凤倾玦下了马车，随着引路太监一路前行。

她抬头，见得眼前巍峨的屋宇连绵不绝，飞檐翘角高低错落，于金碧辉煌的逼人富贵中，又有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森然肃杀之气。

凤倾玦随着引路太监七拐八弯，终于到了一座典雅的宫院前，抬头只见匾额上高悬着蓝底黑字的“宁寿宫”三字。

引路太监进去通报，凤倾玦便和墨桓在门前等候。

这宁寿宫的主子，是萧彻几年前纳的妃子，云顶山庄送来的云妃。

云妃？听见这封号凤倾玦不由得嗤笑一声，一个云顶山庄的侍女，被送进宫中就毫无二话的封妃，这云长歌的面子挺大嘛。

云顶山庄每年都会向几个国家进献美女，也会让云家弟子到各个国家的官场效力。凤倾玦正是利用这件事，来成为她打入敌人内部的最有力的助手。

等了不一会儿，便有宁寿宫的掌事太监出来将凤倾玦迎了进去。

凤倾玦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移步入了暖阁。

一进门，一股带着暖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凤倾玦缓缓抬眸，望向中间坐着的贵妇。

那云妃不过二十多岁的年纪，身着缕金百蝶穿花宫裙，外罩石青色貂毛褂。乌发挽成凌云髻，攒着五凤挂珠钗。肌肤细腻白皙，一双杏目不怒自威，于美艳中自有一股凌人的贵气。她左右两边站了数个太监宫女，幽冷傲然的双眸正注视着她。

凤倾玦在云妃犀利的目光注视下，施礼跪拜道：“凤倾玦拜见云妃娘娘。”

“凤倾玦？起来吧。”云妃神色淡淡地说道。

凤倾玦起身站定，抬眼望向云妃，一双凤眸眼角微挑，自有一股天生的柔媚，湛黑的眼珠清澈见底，莹润透着聪慧。

云妃见了暗暗点头，显得非常高兴，道：“本宫收到了庄主的来信，虽然本宫和你之前并未谋面，但如今见了，却是喜欢得紧。”说了拍了拍身侧的座位，道，“来来，过来坐。让本宫好好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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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比试刁难

第一四六章比试刁难

凤倾玦浅浅一笑，却站定未动，道：“凤倾玦谢娘娘厚爱，只是凤倾玦这一路疾行，路上遭遇多起刺杀，又感染了风寒，不敢靠近娘娘，生怕过继给娘娘，还请娘娘原谅。”

云妃惊道：“遇到多起刺杀？可知是何人所派？”

凤倾玦轻声道：“并未查清。不过，我昨个儿在重华街遇到了皇上，他好似对我们云顶山庄成见极大。”

云妃暗叹一声道：“倾玦，到了帝京，不比在云顶山庄，你要步步小心。若有事情，自管来找本宫，本宫会为你出头的。至于皇上……他的确对我们云顶山庄有些成见，你初来乍到，先避开他些。”

凤倾玦忙施礼应了。

云妃又问道：“本宫尚且不知皇上为你安排了什么职位。时候不早了，皇上想必是下朝了，本宫这就带你过去拜见皇上！”

云妃说完，便有宫女过来服侍着她穿了外罩。收拾完毕，云妃携了凤倾玦，向萧彻的御书房而去。

一行人在宫中的御道上逶迤而去，在走到离御书房不远处时，只见一行人也快步前来。

凤倾玦抬眸一看，认出为首之人，正是昨日在重华街遇到的萧彻。

凤倾玦心想：有些人，就是走到哪儿都避不掉的。

萧彻今日不似昨夜，是一身骑马装，而是穿了一身朝服，显见得是刚刚下朝。那身朝服……好像看起来有点眼熟。

他在晨光里慢慢站定，朝着她们这边望了过来。那双笑起来很温暖很和煦的黑眸中，此刻蕴着冰霜。薄而优美的唇线却微微勾起，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纹路。

萧彻侧首，挑眉扫了凤倾玦一眼，挑高的眉梢显得莫测高深。他并未多言，便率先向御书房方向而去。

云妃脸色有些阴沉，唇角微抿，有些担忧地蹙起了眉头。

凤倾玦尾随云妃之后，入了御书房。绕过一道水晶石的屏风，便看到坐在龙案前的萧彻。朝服已经换下，他着一身明黄色盘领窄袖常服。

龙案下首的椅子上，坐了三个人。坐在第一位的一位老者，凤倾玦略略一扫，便已认出他便是蓝景浩。另一位身着玄青色衣衫的年轻男子，竟然也是熟人，正是蓝景浩之子蓝齐洛。坐在最尾侧的自然是蓝夫人了。

凤倾玦和云妃拜见了萧彻，被免礼平身赐了座后。萧彻便问凤倾玦道：“不知令庄主可好？”

凤倾玦起身答道：“庄主一切都好，谢皇上挂念。”

萧彻颔首道：“我原以为，此番云庄主会派一位男弟子过来，不想竟是女子。”

蓝齐洛起身道：“皇上，既然云庄主派了人过来为朝廷效力，想必凤姑娘在文韬武略上有过人之处，臣也很想见识一番。”

蓝景浩也颇感兴趣地说道：“陛下，虽然说我朝历来就有云顶山庄弟子破格入仕的规矩，但这么多年都是破格录取，无需参加科举和殿试，究竟是否真有其才，老臣很想见识一番。倘若并不如传闻那样，陛下自可请云顶山庄再行换人。”

蓝齐洛含笑道：“皇上，方才微臣听说，昨夜皇上曾偶遇凤姑娘，当时因不知凤姑娘身份，两人无意切磋了一番。微臣也很想和凤姑娘切磋切磋，望皇上恩准。”

萧彻含笑道：“也好，就当这是殿试，倘若凤姑娘赢了，自可留下。倘若输了……”

萧彻并未说完，但凤倾玦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倘若输了，无外乎是领个闲职或者退回到云顶山庄去。当然后者不太可能，毕竟云顶山庄无论在朝在野势力都不可小觑，还是要给个面子的。

凤倾玦看着萧彻和蓝景浩、蓝齐洛三人一唱一和，凤眸微微一眯。显然，这几个人出现在御书房是有备而来。

昨晚的一场刺杀，自然不是切磋。那三个军士肯定是向萧彻禀告了她云顶山庄的身份，萧彻才动了杀机。以他的性子，自然不会对一个抢了他花灯的女子下手。如今，轻描淡写一句，刺杀便成了切磋。萧彻明明已经知晓她受了伤，如今却带了蓝齐洛来考她，显见得是要将她逼退了。

云妃闻言，一脸不满道：“皇上，让倾玦和蓝将军切磋，这未免有些不公平。”

蓝景浩冷笑道：“有何不公平，倘若无法胜过犬儿，文韬武略岂不是妄谈？又为何要破格录取云顶山庄弟子？”

萧彻哈哈一笑，道：“朕也很久没有看到武试了，不如就切磋切磋，输赢无妨。”

皇帝已经同意，云妃知道避不过了，无奈地看了凤倾玦一眼。

凤倾玦心下衡量着，她很清楚自己如今的武功，倘若她昨夜没有受伤，今日倒可以和蓝齐洛放手一搏。只是，有伤在身，恐怕很难胜过了。

“陛下，不知可否将比试的日子推迟？民女一路赶来，身子略有不适，怕是无法全力应对。”凤倾玦低声道。

蓝景浩和蓝齐洛显然未曾料到凤倾玦会如此推脱，皆是一愣，抬眼征询萧彻的意见。

萧彻似笑非笑道：“凤姑娘，倘若敌军要攻城，难道你会因为身子不适不去应战吗？不必太过认真，就当玩玩好了。”

皇帝都如此说了，凤倾玦晓得自己这次实在是躲不过云了。倘若早知晓萧彻会有这么一招，她一定会养好伤了再过来觐见的。还是她思虑不够周全所致，怨不得别人。

“如此，就请蓝公子手下留情了！”凤倾玦施礼道。

说是切磋着玩一玩，实际上皇上一声令下，身边的公公又指使着小太监在外面摆看台。如此大的动静，很快便传得人尽皆知。也或许，早就有人提前传了话，总之，当凤倾玦到了比武之所时，便看到好些下了朝还不曾出宫的大臣在那里候着。

比武之所就设在了御花园里。花园前方是一大片平地，四周栽植着高大的树木，夏日里可以避暑纳凉。此时树木还未曾发芽，都是光秃秃的。

凤倾玦和蓝齐洛相对着施礼后，便开始了比试。

其实呢，这是一场根本就没有什么悬念的打斗，或许说，一开始就注定了凤倾玦会输的打斗。

虽说如此，凤倾玦依然不肯怠慢，希望能有什么奇迹发生。当她执着花绷子，将绣花针刺了出去时。这场景着实让围观的众人惊艳了一把，倘若是以是否惊艳为获胜的标准，那凤倾玦一定是胜者。

但是，两人游斗了没有多少招，凤倾玦的丝线就被蓝齐洛那把削铁如泥的宝剑给削断了三根。

凤倾玦的力道比之昨日要差得多了，她不光受了外伤，其实内力也受了损伤。这种丝线是鲛丝做成，倘若灌入足够的内力，它可以将宝剑削断。但倘若没有足够的内力，便只是比一般的丝线要韧一点，还是很容易会被削断的。

凤倾玦心疼地捧着断了的几根鲛丝，这种鲛丝可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当她还在心疼时，蓝齐洛的宝剑便带着风声到了她的身前。

凤倾玦一拧身子，避开了。

“我输了！”凤倾玦举着花绷子说道。

她身上的伤口早已经裂开了，动一动都疼得厉害，自从那次事故之后她就是个最怕疼的人。何况，她也不想再损失鲛丝了，那可是她费尽力气才在凤曜国国库里找出来的。

蓝齐洛收起了剑，转首看去，凤倾玦已经开始举着花绷子开始数还剩下几根鲛丝。

“凤姑娘，你当真是玩玩啊？你还没输！”蓝齐洛冷声说道。

凤倾玦眯着眼道：“我的兵刃已经没有了，怎么不是输？”难不成真要让她死在他的剑下才算认输？凤倾玦快步走到萧彻面前，施礼道，“凤倾玦技不如人，甘愿认输。”

蓝景浩立刻接道：“皇上，看来云顶山庄的弟子也并非都是出色的。”

萧彻眉头微凝，似乎在踌躇着到底该如何处置这件事，然后道：“既然武功路数于织锦方面有些技艺，不如，先到司织坊效力吧！”

司织坊虽说不是一个闲职，但实际上和一个闲职没什么区别。去了那里，凤倾玦再有能耐，怕也翻不起风浪了。

凤倾玦领了职，谢恩时问道：“皇上，不知微臣可否参加今年的春闱大试？”

萧彻愣了一下，没想到凤倾玦会提出参加春试。思索片刻，应道：“准了。”

司织坊的主事历来由宫人担任，但凤倾玦不是宫人，皇帝便为凤倾玦在帝京赐了住处。凤倾玦带着墨桓在回住处前，刻意绕到了醉酒坊，打算将黎然、红毛顺路带回去。

马车还未到醉酒坊，凤倾玦便看到黎然耷拉着脑袋蹲在醉酒坊门前，红毛攒着身子卧在他头上。一看到凤倾玦的马车驶了过来，黎然和红毛就好像被遗弃的流浪儿找到了爹娘一般扑了过来。

“凰主，你可算回来了。醉酒坊的管事说我们房费不够，将我们赶出来了，我们早饭都还没有吃呢。凰主，你走的时候，怎地没有付房费呢？”黎然拉长了苦瓜脸道。

凤倾玦蹙起眉，眼波流转，双眸中潋滟着看不出的情绪，忽然笑道：“房费不够只是借口吧。醉酒坊好大的胆子，竟敢这样对待我们然儿和红毛。我听说醉酒坊的菜肴是帝京城最有名的，比皇宫御膳房做的还要好，今儿我们的午膳就让他们请了。”

黎然听凤倾玦那意思是要去醉酒坊吃霸王餐了，忙道：“这……这不太好吧！”正说着，自己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引得红毛一阵讥讽的怪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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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再见桦溪

第一四七章再见桦溪

凤倾玦斜睨着黎然，笑微微道：“然儿，怎么这么没出息？”

“因为我从来没有这么晚吃过早饭，当初在凤曜国，再不济也有剩饭剩菜啊。”黎然小声地嘟囔了一声。

凤倾玦回首望着黎然，漂亮的眉眼绽放出绚烂的笑意，好看得如同春花初绽，让人恍惚。可黎然还来不及恍惚，就听凤倾玦道：“原来然儿这么喜欢吃剩饭啊，那一会儿，我一定让醉酒坊的管事多为你备些。”

“吃剩饭，然儿吃剩饭！”红毛耀武扬威地说道。

“……”黎然气得默默在心里流泪。

“我们上去吧！”凤倾玦宽大的红袖一挥，一人一鸟率先向醉酒坊而去。

早上被赶出来时，黎然才知道原来醉酒坊也不喜欢云顶山庄的人。虽然被赶的人是他，但是想到妖女被嫌弃了，他还是觉得心情大好。心情一好，肚子顿时更饿了，但他担心他们进不了醉酒坊。

果然，一行人在门口被醉酒坊的管事拦住了。

“不好意思，本酒楼客满了，几位到别处去吧！”醉酒坊的管事躬身客气地说道。

凤倾玦唇角含笑道：“二楼也客满了吗？”

“实在不好意思，二楼被贵人包下了。”醉酒坊管事万分歉意地说道。

“这样啊……既如此，我们就委屈一点，勉强在你们坊主的屋内用饭吧。”凤倾玦面不改色地眨眼道。

“这怎么行，本酒楼从来没有这样的规矩。”管事的一脸平静地说道。

“没这样的规矩吗？”凤倾玦手一弹，一根竹条从袖中射了出去，只取管事的额头。

管事的躲闪不及，竹条径直插在了他的发髻上。正是那被烧坏的花灯骨架，斜斜插在他头上，恰似一根竹簪。

管事的吓得脸色发白，跌跌撞撞地跑进去通报了。不一会儿，便有伙计出来将几人引到了三楼。

三楼的走廊上，一个年轻的男子漫步迎了上来。他大约二十三四岁，或许更小一点，头发以竹簪束起，身上一股不同于兰麝的清雅的香气。他高挑秀雅的身材，穿着墨色的缎子衣袍，衣服是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竹叶花纹的雪白滚边和他头上的发簪交相辉映。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腰系玉带，手持一把象牙的折扇，姿态闲雅，尚余孤瘦雪霜姿。只是脸上却是罩上半个面具，让人看不见他的容貌。但面具后的一双眼眸黑如点墨，瞳仁灵动，水晶珠一样的吸引人。

他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虽浅却是发自内心的一种笑意，说不出的欢畅，就如同……入骨的思念蓦然得到了纾解。

他那一双星眸，很黑，很亮，笑的时候，里面闪着点点细碎的星光，似乎能耀花人的眼睛。

他的模样不算俊极，但他的气质非常阳光洒脱，一举一动带着蓬勃的青春气息。

他的目光殷切地从几人身上划过。一点一点……及至最后，眸中的星光却又乍然黯淡，原本看上去非常阳光的他，好似忽然被阴云笼罩。就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青竹，乍然被雨水淋湿，沾染上了忧伤的泪。笑容还挂在嘴边，但眸中已经染上深深的、刻骨的忧伤。

“想必这位便是坊主吧？”凤倾玦站定脚步问道。

男子皱眉，淡淡点头说道：“在下正是醉酒坊坊主，桦溪。”

“坊主，今早你们阁内的伙计将我们赶了出去，不知此事坊主要如何解释？”凤倾玦弯唇浅笑，轻轻慢慢地问道。

桦溪保持着温和的笑意，十分客气地说道：“很抱歉，早上我们阁内的伙计对各位多有失礼，还请各位海涵！本坊主已经备下佳肴，权作赔礼，请各位入席。”

桦溪言罢，率先推开一侧雅室的门。

“既如此，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凤倾玦率先进了雅室。

这雅室布置的极是别致，古色古香却又玲珑剔透。墙上挂着字画，黎然虽认不出，但可以肯定绝对是名家珍品。

“各位稍坐，饭菜马上送来。”坊主含笑说道。

凤倾玦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大大方方的样子好象她才是主人似的。

那坊主见此也不以为意，只是笑笑。

黎然倒是没想到，他们真的能吃上霸王餐，且还是坊主亲自招待。以这殷勤的态度看来，他都怀疑自己早上遭遇到的是不是错觉，这醉酒坊并非讨厌云顶山庄，而是对云顶山庄极有好感，早上那几个赶他走的小伙计定是抽风了。

这么想着，饭菜已经上来了。

一大盘香草炖羊排，热气腾腾，看上肉汁鲜美。一盘地锅鸡，既用耳朵铁锅炒鸡，在铁锅周边贴上面饼在炖制的过程里把饼子烤熟，就着带糊咯吱的面饼子，吃香辣的鸡肉。还有一盘茄汁大虾，一盘玉子豆腐，一砂锅鳝鱼粉丝煲，一砂锅罗宋汤，一大盘杏仁蜜桃酥，一盘清炖蟹粉狮子头，一盘黄金元宝饺。

真是丰盛之极！

醉酒坊的饭菜果然不愧是帝京最好的，光看着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别说闻着味道了。

“菜已上齐，你们都坐下，今儿不用伺候我。”凤倾玦道。

黎然和墨桓面面相觑。

黎然望着佳肴垂涎欲滴，看了看墨桓，只见他抱着剑一动不动，他也犹豫着不敢坐——毕竟他们是做下人的。

凤倾玦莞尔一笑道：“坊主，麻烦你再开一间雅室，再备一桌菜，这桌让他们用，我在这里，他们会吃得不自在。”

黎然觉得这妖女做的有些过分了，人家请一桌就不错了，还想再开一桌。

可没想到桦溪犹豫都没犹豫地就答应了。

黎然吃惊的同时心中更惊喜，凤倾玦一走，他便忙不迭地执起竹筷，正要大快朵颐。

没想到红毛煞风景地喊道：“吃剩饭！”猛地冲到他面前啄掉了他手中的竹筷。

黎然：“……”

另一间雅室内。

桦溪手中拿着方才凤倾玦簪到醉酒坊管事发髻上的竹条，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是谁？”

这是间向阳的雅阁，日光充沛。雅室内的陈设简约而典雅，有一架四扇的锦绣屏风，上面用双面绣绣了各色牡丹：嫣红如霞的珊瑚红，粉白娇嫩的童子面，灿烂如金的姚黄，紫红高雅的酒醉杨妃。

凤倾玦纤细的手指沿着屏风上的牡丹缓缓滑过，只觉朵朵栩栩如生，仿佛有暗香破绢而出。

屋内摆着一张梨木雕花的床，床头好大一张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书架前一张紫檀木的书桌，上面笔墨俱全，摆着一个绘着仕女扑蝶图的细瓷瓶。那瓶中插着的不是花，而是几支孔雀翎。翎羽已经有些年头了，失去了斑斓的光泽，但却没有一支折损。

书桌前有一个青玉案，摆放着红泥火炉、鹅毛扇子、茶盘、茶洗、水瓶、茶壶、竹筷、茶巾以及一本摊开的书卷。

床尾靠东墙处摆着一个梳妆台，随意放着一支白玉点翠金步摇。

凤倾玦缓步走到青玉案前，伸手拿起了摊放在青玉案上的书卷，手指沿着书页轻轻抚过，目光扫过一行行的墨字，轻轻念道：“叶下洞庭初，思君万里馀。露浓香被冷，月落锦屏虚。欲奏江南曲，贪封蓟北书。书中无别意，惟怅久离居。”

她低低念完，抬头望向桦溪。

时值正午，烁金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倾泻而入，将桦溪的脸映照得辉光一片。他看上去似乎很平静，可眉目间却带出了似有若无的焦躁。他看似漫不经心地将凤倾玦手中的书卷拿了过来，含笑再次问道：“姑娘究竟是谁？”

“我是云顶山庄的凤倾玦，现任司织坊的主事。”凤倾玦的目光掠过他手中的书卷，淡淡道：“你这里私藏了逆贼的手书，不怕被人知晓吗？”

桦溪皱眉敛下长睫，随后又扬眸望向凤倾玦，攥紧手中的书卷，含笑道：“纵然是逆贼，却也不能磨灭她的诗才。我仰慕她的才华，不怕被人知晓。”

凤倾玦挑了挑眉：“你不怕因此获罪？”

桦溪呵呵笑道：“听说，你们司织坊到如今还保留着她当初独创的斜纹镂空织锦的技艺，为何不禁用呢？难道就不怕圣上怪罪？”

凤倾玦叹息一声，坐到床榻上，低声说道：“桦溪，你又何苦呢！”

桦溪正将书卷放到桌上的抽屉里，闻听此言，宛若被雷击了一般。

她叫他桦溪！桦溪是她经常叫的，也只有她会这样唤她，再无他人。

他的手指僵住了，身子也僵住了，他有些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慢慢转身，他回望着坐在床畔的那个女子。

胭脂红的宫裙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广袖云朵般垂落至地。双肩上围着的水红色貂裘，衬得她整个人妩媚而华贵。

他记得，那个人，她从来都不会穿这样艳丽的衣服。

一双上挑的丹凤眼，柔媚到极致，只是细看之时，只觉那眼神背后，似乎蕴着无穷的心事。

那个人，也不是这样的眼睛，她的眼睛永远是清澈明丽的。

“你……你方才叫我什么？”他颤着声音问道。

“桦溪，是我！”凤倾玦含笑望着他：“你手中拿的那根竹条，是我做的那盏六角竹灯的骨架，是那颗杏雪殿门前海棠树上的。”

“啪”地一声，桦溪手中的书卷落在了地上。

“这间屋子，和当初在杏雪殿的那间屋子好像，只是没想到，你竟然记得这样清楚。当初还只是宫中无聊的人吧。”

桦溪的手开始不可遏止地抖动，原本黯淡的星眸重新焕发了莹彩。

“桦溪，我回来了。”凤倾玦一字一句地说道。

“娘娘，真的是您？！”桦溪蓦然转过身去，伸手伏在了桌案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他的肩头不断耸动着，有冰凉的水珠落在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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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主仆相认

第一四八章主仆相认

过了好久，桦溪才转过身，望向凤倾玦的星眸中水光一片。

桦溪拿着那根竹条，摩挲着上面的花纹，含笑道：“我就知道是娘娘回来了，只是我没想到，一别许久娘娘竟然变了模样。”

凤倾玦抚了一下额前垂下的一绺秀发，笑道：“哦，我这样，是比先前要美了吧？”

桦溪望着她笑靥如花的脸，只觉得心口处一阵锐疼。

他知道，她变成如此模样，一定受了非人的痛楚。可是她在笑，他就不能哭，他望着她良久，终认真说道：“娘娘这个样子，是比以前……额，妖孽了。”

凤倾玦：“……”

“娘娘，我一直在等待你归来，可我怎么也没料到，你会以云顶山庄的人的身份而来，你为何要以这样一个身份呢？”桦溪疑惑地问道。

“只有这个身份，才可以让我迅速地接近权力中心，且不会引人怀疑。桦溪，我知道你不喜欢云顶山庄，但云顶山庄和你们想象中的不一样。即便你不喜欢，你也不要做得太明显。今日将我的侍从赶出去的事情，是你的主意吗？”凤倾玦静静地问道。

桦溪摇摇头道：“是我的管事杜月。”

“你该好好管教管教你的手下了。另外，”凤倾玦的目光在雅室内环视一周，慢慢说道，“这个房间，不要再留了。”

桦溪一惊，万分不舍地摸了摸房内的屏风，半晌才点头道：“我会将这里所有的摆设全部烧掉，重新换新的。娘娘偶尔来这里，总要有住处的。”

凤倾玦点点头，道：“记得，把那本书卷也烧掉！”

桦溪原本想将那本书偷偷留下，没想到被凤倾玦看破了心思。

“不过，这里我不会常来的，不能让人知晓我和你熟识。我手下的侍从，如今只有墨桓还能用。倘若有事，我会让他过来联络你的。”

“那……眼下，娘娘可有事情需要我办？”桦溪急切地问道。

凤倾玦勾唇，似笑非笑道：“眼下，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我办一下。”

“何事？属下一定尽心为娘娘办好。”

凤倾玦抚了抚身上的伤口，虽然说，方才在来醉酒坊的路上，墨桓已经为她再次包扎了一回，但是还是很疼。

“我要你为我找四个男人，要十七八岁的，童男子之身。”凤倾玦慢条斯理地说道。

桦溪瞪大眼，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她说出来的话。“童男子之身”这种话，以前是绝对不会从她口中说出来的。

他稳了稳心神，低声问道：“娘娘要找四个男人是做护卫的吧？我这里有的是，都是这些年我培养出来的，个顶个武艺高强，做侍卫绰绰有余……”

“桦溪，我不是找他们做护卫，我要用他们练功。记住，一定要童男子之身，相貌都要养眼一点，相貌一般的我可看不上眼。”凤倾玦挑了挑眉，正色说道。

桦溪僵住了。

他凝望着凤倾玦，目光灼灼，眼波如同利剑，在凤倾玦脸上来回逡巡，想要辨别凤倾玦这句话的真伪。那眼光所到之处，几乎能将凤倾玦身上戳个窟窿。最后，他万分失望地垂下头，似乎终于明白，凤倾玦并非在开玩笑。

“娘娘，你……找四个男人，要如何练功？”桦溪问道。

凤倾玦把玩着青玉案上鹅毛小扇，嫣然一笑道：“桦溪，我现在是云顶山庄的凤倾玦，人家都叫我凰主。但我还有一个外号，你或许不知道，就是妖女。”

桦溪听到妖女这两个字，感觉脑中嗡一下，一瞬间有些喘不过气来。拖了一条椅子在凤倾玦面前坐下，将青玉案上原本置着的茶杯拿起，将里面放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这才觉得脑子清醒了些。

他对于云顶山庄凤倾玦不太熟悉，可是云顶山庄的妖女，他却是听说过的。

曾经，有一个来醉酒坊投宿的客商说起过妖女。那客商说，有一年，他带着商团途径凤县在客栈投宿时，遇到过一个红衣女子也在那家客栈投宿。那女子容颜绝丽，行动间也似弱柳扶风，自有一股魅惑人心的魅力。他们商团内有几个男子对红衣女子极有兴趣，多看了几眼。那红衣女子也毫不忌讳他们的目光，还朝着他们暗送秋波。他们商团的人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看出这女子不像良家女子，皆以为她是暗娼。

当夜，便有几个大胆的男子去那女子的睡房寻她，但那女子只对其中两名年轻的男子有兴趣。当时，他们商团的人都艳羡那两个年轻男子的桃花运。可是到了第二日，便再也无人艳羡了。只因那两个年轻男子竟然气绝身亡，而红衣女子却不知所踪。此事惊动了官府，经过查验，确定是死于妖女之手。

这个客商这才知晓，江湖上有妖女这么一个人物。据说，妖女修习了一种奇怪的武功，这种武功具体叫什么他不清楚，只知道这种武功修习起来进境很快，能在两三年的时间内让一个从未练过武功的女子将内力提高到江湖上一流高手的水平。但这种武功的修习却很淫邪，据说，要靠吸纳童男子的阳气来修习。

妖女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她貌美如花，让人一望之下，失魂落魄。她身姿窈窕，一夜风流，便能真正的勾走你的魂魄，让你下地府见阎王。

桦溪当日听说这件事后，对云顶山庄更加愤恨，对妖女这个狠辣的女人更是鄙夷至极。但是，他从未想到，妖女竟然会是她！？

这怎么可能呢？他绝不相信！

桦溪了解凤倾玦，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情的。

“娘娘你绝不会是妖女，我知道！”当心头的惊涛骇浪褪去，桦溪抬眸静静望着凤倾玦，星眸中无波无浪，只是沉静一片的笃定。

凤倾玦笑了。

凤倾玦早就知道他不会相信的，桦溪太聪明了，也太了解她了。

“桦溪还是太聪明了。你说的对，那个妖女不是我，那个妖女已经死了，听说是练功走火入魔死的。我是西凉国的妖女，但是，现在人们都以为我就是她。”

桦溪原本听到凤倾玦前半句，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及至听到后半句，心蓦然好似被揪了一把一样疼痛。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练那种武功？”他嘶哑着声音几乎要喊出来。

“你知道的，以前我的武功不济，才会被人那样对待。所以我现在，必须要变强大！只有强大了，才能自保！只能强大了，才能报仇！！”凤倾玦懒懒地说道，好似，说的是别人的事情。

桦溪沉默了。

凤倾玦蓦地看向桦溪脸上的面具，疑惑地问道：“桦溪，你为何戴着面具？这屋里也没有别人，摘下来吧。”

“额~这个……奴才带着习惯了。”桦溪手不自觉得抚上面具：“毕竟在宫外不方便。”

凤倾玦皱了皱眉头：“桦溪，你从来不这样，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你还是把面具拿下来让我看一看比较好。”

“娘娘，别看了。”

凤倾玦一拂衣袖，衣袂飘飞像一朵红云，探手成爪，没等桦溪反应过来面具已经落到了她的手中，可等她看清桦溪的脸时整个人都惊呆了。

他，脸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更令凤倾玦骇目的是他的左颊，一块殷红如巴掌大小的红色疤痕，令原本清秀的脸尽失颜色。

“你……你的脸……”

“奴才发现着火，想冲进屋救娘娘，脸才被烧毁。不过不碍事的，奴才原以为娘娘已经去了……娘娘如今过得好，奴才不在意这些的。”

桦溪的话蹿入脑海，凤倾玦的双拳紧握，指甲狠狠地掐进手心，紧咬双唇，泪水凝眶。是因为她，桦溪才会毁了那张脸。

“都是因为我，要不然你也不会被烧伤。”凤倾玦拉起桦溪得手：“桦溪还好么？”

“都好。娘娘放心就是。”

桦溪忽然伸手执起凤倾玦的手腕，望着她昔日弹琴、写诗作画的纤手。这双手当初是多么的细腻白嫩，而如今却布满了细小的老茧。

他的手不可遏止地颤了起来，蓦然转身，问道：“那四个少年，你何时要用？”

“今夜是十六，月亮升起时，为我寻一处隐秘的温泉。”凤倾玦轻轻说道。

“我这就派人去办。”桦溪转身飞也似地开门离去。

“哎，坊主，让人上菜啊，再来一坛秋叶红。”凤倾玦朝着桦溪的背影大声喊道。

房门开阖间，凤倾玦看到黎然抱着红毛张着大嘴立在门口，遂招手道：“然儿，红毛，进来！”

红毛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径直落在凤倾玦面前的青玉案上。

黎然还保持着抱着红毛，张着嘴的姿势。他被吓傻了，脑子里还回旋着他听到的那几句话。

“那四个少年，你何时要用？”

“今夜是十六，月亮升起时，为我寻一处隐秘的温泉。”

……

“然儿，进来！”红毛喊道。

黎然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磨磨蹭蹭地进了屋，却无论如何不敢再向里走。

正在这时，醉酒坊的伙计开始为凤倾玦上菜了。

待饭菜上齐了，伙计又送来一坛秋叶红，拍开了封泥。

黎然额头上的汗终于拭净了，他大着胆子过去，为凤倾玦斟了一杯。

“凰主，你……你喝酒。”黎然哆嗦着说道。

凤倾玦接过酒盏，慢慢品了一口，忽然笑吟吟问道：“然儿，你还是童男子之身吧？”

黎然吓得手一抖，手中的酒坛歪了，胭脂红色的酒水开始外溢。

“凰主，奴才……奴才早不是了。”黎然哆哆嗦嗦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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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别宫练功

第一四九章别宫练功

“哦，真的？”凤倾玦玩味地直视着黎然，唇边漾着一抹笑意，慢条斯理地说道：“那我算算我家然儿是何时破了童子之身的。”

黎然苦着脸，哆嗦着将酒坛放在案上，他生怕一会儿不小心将酒坛打碎了。

凤倾玦唇角的笑意更深了：“据墨桓的调查，然儿进了宫之后你就一直跟着我了，我没有动你，旁人知道你是我的人，自然不会动你，这么说来……”凤倾玦拉长了声音，一副惊讶的样子道：“然儿竟然是在三年前……你今年十七岁了吧，三年前，你才十四岁。十四岁啊——然儿，你十四岁就……”

黎然一头冷汗。

“奴才不是！”黎然气得反驳道。

“不是十四岁？那是十三岁？或者更小？”凤倾玦笑嘻嘻地继续问道。

黎然一头冷汗，满脸窘相，偏又不知如何反驳她。

他觉得他将酒坛放下是明智的，不然这会儿他说不定就会砸到妖女身上。

“哈哈哈……”凤倾玦看到黎然的傻样，忍不住仰面大笑。她斜靠在床榻上，捞起桌上的酒壶，优雅地仰面，高举的酒壶倾斜，醇红的酒液在空中划出一道澄澈的弧线，精准地落入到她的檀口中。她扬起的脖颈线条优雅流畅，如上等羊脂白玉雕琢成的尖尖下巴微扬，透露着矜贵的倨傲。

屋内光影流连，胭脂红的衣衫包裹着的身姿，是那样绝美而妖娆。她略带沙哑的笑声，明明是那样放诞，却偏又那样荡人心魄。

黎然望着饮酒的凤倾玦，再次呆住。

“凰主，喝酒，喝酒，红毛要喝酒……”红毛被酒香熏得忍不住了，跳到青玉案上，冲着凤倾玦讨要美酒。

凤倾玦嫣然一笑，执起酒杯倒满了，随手一扔，杯子便划了一道弧线径直朝着红毛飞去。红毛瞪着黑豆眼，扑棱着翅膀探头一接，正好将杯子叼在口中，然后一扬脖，咕噜咕噜喝了下去。

它喝完了，嘴一张，杯子“啪”掉在了案上，咕噜噜还滚了两转。

“还要，还要。”红毛扑棱着翅膀继续讨要道。

凤倾玦拍了拍红毛的头道：“这秋叶红虽然是出了名入口绵软，醇香甘甜，可是后劲却大，你不能再喝了。倒是然儿，也过来喝点吧。我以为你还是孩子呢，原来你十三岁就是男子汉了，男子汉哪有不喝酒的。”

“奴才哪有十三岁就……奴才没有，奴才到现在还没有。”黎然苦着脸喊出了真相。

凤倾玦哈哈一笑道：“这就好说了，既然然儿还是，那晚上就要委屈然儿了。”

黎然悔得想撞墙。忽然一把捧起案上的酒坛，举起来咕咚咕咚喝了起来——反正就要被妖女欺负了，反正活不过今夜了，他不如醉死算了。

凤倾玦淡淡地望着喝酒的黎然，只见半坛子酒下肚，他身体就开始晃悠了，手也发软了，酒坛从他手里滑下来，顺着他身体滑落在案上，他也满脸醇红地瘫倒在地面上。

红毛原本好好地，这会儿也开始醉醺醺地摇晃，步履不稳地走了几步，最后一头栽倒在黎然身上。

凤倾玦轻轻叹息一声，逗弄黎然，可能是她如今灰暗的生活中唯一的乐趣了。

她将酒壶放在案上，翻身从床榻上站了起来，嫣红的衣裙翩然垂落，好似冬日雪地里那最后一抹红。

身上伤口撕心裂肺般地疼痛，因为这两场厮杀，费尽心机蓄起来的内力，在她体内不听话地流窜。今夜，她不得不以童子之身修习内力了。

萧彻赐给凤倾玦的住处在静心苑，这处住宅是朝廷专门为历代进京效力的云顶山庄弟子准备的住处，当初云妃就曾在这里居住过。这处宅院占地不算太广，但布置得却独具玲珑匠心，飞檐斗拱，重楼叠阁，一重院落连着一重院落。轩榭廊庑，亭台楼阁，极其别致。

早在几日前，朝廷早已派人过来收拾了一番，所以，凤倾玦到了后，无须派人打扫，便直接住下了。

当夜，凤倾玦早早用罢晚膳，借口受伤要早点歇息，将其他人打发走了，她自己则带着墨桓从宅院的后门出去，乘坐马车直奔帝京的宣正门。出了宣正门，便沿着官道向九华山而去。

天色已黑，官道上除了凤倾玦这一辆马车，并无其他车马，周围一片幽静。凤倾玦倚靠在马车内的软榻上，淡淡望向天空。墨黑的天幕中一轮满月已经高高挂在天边，在它的清光普照下，映得周围的星黯然无光、若隐若现。

桦溪为凤倾玦安排的温泉在昭瑰公主的别宫内。

她在三年前招了蓝齐洛为驸马，在宫外辟了驸马府。原本夫妇和睦，琴瑟和鸣，但一年前，昭瑰公主不知为何，竟以体弱多病为由，向萧彻请旨和驸马蓝齐洛和离。在获得萧彻恩准后，自己又自请到九华山别宫去养病。

凤倾玦抵达九华山时，遥遥便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山脚下，负手站在马车旁抬头遥望天边的人，正是桦溪。他听到马车的行驶声，缓缓转过身来。

那一瞬，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是凤倾玦还是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了桦溪星眸中浓重的哀伤。

她认识桦溪有五个年头了。

凤倾玦记得桦溪那时还是一个被安插在自己身边的棋子，如今竟也相交至此。那时候的他那样的阳光，给人感觉那样的温暖。

她原以为他永远都是阳光洒脱的，可今日重逢的一日内，她几次从他眸中看到这样哀伤的情绪。她知晓他是在为自担忧，却没有办法。

凤倾玦缓步下了马车，缓步走到他面前。

“娘娘，真的要这么做吗？”桦溪最后还是忍不住再问了一次。

凤倾玦点点头道：“桦溪，你知道的，有些功夫一旦开始练，便不能中途停止。”

桦溪眼眸由原本的深幽变得更为黯沉，他长长地叹息一声，那声音里带着不可言喻的痛楚。

“娘娘随我来吧。昭瑰公主如今不在别宫居住，我着人去请示了她，拿了她这块玉佩。”

“你没有把我的事告诉清宁吧？”凤倾玦问道。

桦溪颔首道：“没有，我知道娘娘必定不欲让她知道。”

“你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就是罗煞。这世间已经没有罗煞，罗煞已死，如今活着的，是代替万千冤魂而活的凤倾玦。”凤倾玦一字一句地说道。

山间的风极烈，吹起她的衣衫，在风里翻卷着，犹若无数怨灵在翩舞。因为她活着，不是为了她一个人，而是为了万千冤魂而活。

凤倾玦看了看别宫，微微皱眉问道：“我记得九华山还有别的温泉。”

帝京城周围多山，但唯有九华山有温泉，大大小小四五处。凤倾玦记得，最大的一处温泉在萧彻的别宫，那里唯有皇帝和嫔妃才可以去。另外两处稍小的在萧彻和萧彻的大哥康阳王颜闵的别宫内。昭瑰公主别宫内的温泉并不算大，但她记得，山上应当还有两处和这差不多的温泉。

为了谨慎行事，凤倾玦不太想到昭瑰公主的别宫内去，虽然说到她的别宫比较安全，但万一清宁知道了此事，一定会怀疑她的身份。

桦溪知晓凤倾玦在担心什么，遂说道：“其他几处温泉已经被引至皇帝的别宫内，再没有我们升斗小民可以沐浴的温泉了。我知晓娘娘在担心什么，我向昭瑰公主讨要玉佩时，她并未细问我要做什么。倘若娘娘怕给昭瑰公主带来麻烦，我们可以翻墙进去，万一被宫人发现，再出示玉佩。”

凤倾玦思索片刻道：“既然要翻墙进去，就算被发现，我看最好也不要出示玉佩了。”

桦溪点点头，让抬着四名少年的轿子先行过去，他领着凤倾玦和墨桓尾随其后沿着山路向上行去。

拐过一道弯，便看到了掩映在林木之中的别宫。一行人绕到后门的白墙边，桦溪先派人将轿内那四名少年送到了别宫的温泉内。

凤倾玦在进去之前，让桦溪派人将他们来时乘坐的马车，及那四名少年坐的轿子都藏好了。同时告诫桦溪，无论她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出来，最好不要让旁人知晓她和他的关系。

桦溪无奈之下只好答应。

凤倾玦带领墨桓翻墙到了院内，别宫内并没有宫人，想必都被昭瑰公主带回府内了。所以，他们进来时并未遇到人阻挡。她以前常来此处，对院内布局极是熟悉，带着墨桓在曲折的回廊穿梭来往。

不一会儿，便觉得迎面而来的风已经不再森冷，而是如阳春三月的杨柳风一般煦暖。她眯眼望去，眼前一间竹子搭就的宽大的房屋。凤倾玦命墨桓守在外面，她推开竹门走了进去。

方才桦溪进来时，已经点亮了烛火，屋内灯火明亮。

凤倾玦一进去，入眼处便是冒着热气的池水，白雾蒸腾，一片朦胧缥缈。池子边放着许多盆花木，因屋内暖和，有的已经绽放。那星星点点的艳丽和暗香点缀得雾气朦胧的屋内犹如人间仙境。

弥漫的雾气中，凤倾玦看到那四名少年一字排开站在池边，有些惶恐地望着凤倾玦。

凤倾玦微微一笑，将足上的石青色羊皮小软靴踢落在地，赤着白玉般的足踏着微凉的大理石地面走向池畔，伸手探了探温泉的水温，冷热适宜，温度正好。她仰头望向天幕，从竹条搭就的圆弧形的顶棚缝隙中望见了圆月。

黑沉沉的天幕上，那一轮冰轮清光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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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自愿献身

第一五零章自愿献身

凤倾玦站起身来，慵懒地坐在一侧的竹凳上，望着四名少年，微笑着问道：“你们四人，想必已经知晓今夜到此是要做什么了。我问你们，可是自愿来的？”

四名少年忙点了点头。其中一名向前一步回道：“奴才知道。奴才自愿献身帮您练功。”其余三名少年也点头附和道：“奴才是自愿献身，纵死不悔。”

凤倾玦已经听桦溪说起过，这四名少年都是他的属下，他曾于他们有救命之恩，四名少年都是心甘情愿献身的。

“既如此，我自然舍不得让你们死！”凤倾玦嫣然一笑，从衣襟中掏出来四颗嫣红的药丸，对他们道：“你们别怕，将这个药丸先吃下，会让你们更加地舒爽。”言罢，优雅地挥袖，四颗药丸分别向四人飞去。

四名少年忙伸手接过药丸，捏在手中却面面相觑，一下不知如何是好，犹豫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将药丸吞了下去。

“把你们的衣衫脱去吧！”凤倾玦伸指拔下头上用来绾发的珊瑚凤尾朱钗，如水似墨的青丝瞬间披垂而下，宛若墨色流泉一般淌至腰间。她纤细的手指一勾，身上披着的大红色缠枝勾莲纹镶白绒斗篷便褪落在竹凳上，露出那妙曼无双的身姿。

她接着又慢条斯理极其地伸指去解束腰。她的动作极慢、极雅，透着无边的魅惑。

终于，她解开了束腰，身上白底红花的中衣襟便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桃红色的抹胸，整个人看上去既狂放颓废，又香软馥郁得好似要将人溶化在那里了。

她葱白的指掩在胸前，微微侧首。只见四个少年已经将外衫脱了下来，披着中衣站在那里偷眼瞥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又无法抵挡她的美色，眸中皆是惊艳的神色，而脸上皆都已红透。

凤倾玦从竹凳上缓缓站起身来，长而黑亮的墨发柔顺地披散在身后，她缓步向前走去，完美到近乎邪异的脸上挂着妩媚的笑意。

一步、两步、三步、四步……

口中默念着：“一，二，三，四，倒！”

四名少年同时摇晃着扑倒在地上，昏迷了过去。

凤倾玦蹙眉望着他们，漆黑的凤眸深处划过一丝悲凉。

她站定，伸手撩开宽袖长袍，光滑柔软的锦绣衣衫便如云朵般堆落在脚边。

她伸指挑开抹胸，褪下底裤，皎白如白玉雕琢般的女子胴*体便暴露在空气中。只是现在这羊脂白玉之间有几道殷红的伤口，象条条血红的水线。

她跨过衣衫，走到池边，抬腿慢慢跨进水中。

热气氤氲的水流过她纤细的足腕，漫过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没过她胸前的娇柔……一点一点将她轻轻地吞没，犹如柔软丝滑的绸缎一般包裹着她。

淡淡的明月清光透过棚顶的缝隙落在她光裸的肩上，她浮在水池中，闭目，吸气。

外间的一切都在刹那间隔绝开来，而自身的一切却格外地清晰起来。心脏的跳动，血液的流淌，呼吸的吐纳，都纤毫毕现地让她感受到。一股暖流从丹田缓缓升起，在全身经脉开始流淌，而照映在她肩头上的月光好似生出了一股寒意，那股寒意慢慢向下开始散开。

温暖和寒冷，冰与火，内力中冷与热开始交缠。

之前与独孤炎和火煊双修给凤倾玦带来了极大的好处，凤倾玦也不排斥这种修炼方法，但是，要是对陌生的男人，凤倾玦还真是提不起兴趣。所以，只好从他们身上取血修炼凤诀，效果也是不错的。

凤诀这武功很邪门，很阴损，但她没有选择，因为她活着，不是为了她一个人，而是为了万千冤魂而活。

没有人知道她用的是这种方法，包括墨桓。所以她给四名少年吃下的药里面有能产生幻觉的药物，他们昏迷前看到的一切，会让他们产生和她在一起的幻觉。这样，桦溪也就不会怀疑，她不能让他为她无谓地担忧。

冷汗慢慢从凤倾玦的额头渗出，身上的血管也一条条地凸显出来，诡异地跳动着。她移动身子，慢慢挪至四名少年仰躺的地方，开始去褪其中一名少年身上的中衣，准备从他身上取血。

“哎呦，这是什么鬼世道，连睡个觉也要被强迫看活春宫吗？”一道慵懒邪逸的声音忽然从水池边传来。

凤倾玦这一惊非同小可，原本放在少年身上正在解衣的手猛然一顿。

电光石火间，她已经随手执起了放在地上的绣花绷子，猛然在水中一卷一甩，水花四溅中，她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向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扑去。

晶莹剔透的水珠从水面上纷纷溅起，再化作霏霏细雨飘落。缥缈蒸腾的雾气，犹若透明的轻纱在池水上袅袅飘荡。

一道绝美的人影破雾而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七彩的丝线，妃红、艾绿、月白、鸦青、黛蓝、流黄、明紫……

其后便是一双妩媚的双眸，漆黑眸底的星辉映着室内烛火，燃烧着酷烈的杀气。

一头美丽墨发被真气激荡得在身后张扬着四散开，如一朵怒放的墨莲。

凤倾玦这一出击，原本是下了杀手的，但是她却突然收了手。

光裸的纤足在池壁上一点，她生生刹住了步子，飞扬的墨发流泉般前倾，再徐徐飘落在身前。

淡淡烛光流转，映出她出水芙蓉般夺目的风华。

她看到了那个人。

诺大的竹屋内再无一丝声音，只有池壁上冒出的泉水，发出咕嘟咕嘟的轻响。

昭瑰公主这间竹屋很大，竹屋内除了中央这个白玉栏杆围着的浴池，屋内摆设还着实不少。池畔四周摆满了花盆，盆中花木有的只有尺许高，有的高盈三四尺。

在一盆红芙蓉后面，铺着一块厚厚的毛织毡毯，有一个人侧卧在毡毯上。

那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他慵慵懒懒地以手支着下颌侧卧，一袭炫黑色绦丝织锦宽袍随意披在身上，襟口半敞，露出里面肤呈蜜色的宽阔胸膛和优雅的脖颈。未曾束发，一头漆黑的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身上，透着散漫的不羁。

修长的眉，绝美的眸，挺直的鼻，薄削的唇，这一切构成一张犹如白玉雕琢般精致到绝美的面庞。

看清此人，凤倾玦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地方八成和她犯冲。如此隐蔽的地方竟然还会被撞见。

那人身侧放着一个小小的黑檀木案，上面放着一只上好的白釉酒壶，一碟子糖醋花生拌熏干，一碟子泡椒凤爪，一碟子紫薯春卷。

那人手中正执着高脚酒盏，盏中盛着橙红色酒液。

凤倾玦万万没想到，她那边赤身练功，调戏少年，这边有人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当看傻子般看戏。

他何时来的？

显见的人家已经沐浴过了，那一头墨发似乎还是半湿的。

凤倾玦可以肯定，他比她来得早，甚至比桦溪来得都早。桦溪来这里探察时，他可能躲开了，及至她来后，又出来了。

凤倾玦恨得牙痒痒，但手中的绣花针终究没有刺过去。

之所以没刺过去，一是因为此人着实杀不得，二是因为他那双极其漂亮的双目看上去竟然毫无神采，极其空洞。

很显然，他是瞎子。

凤倾玦不知他是何时瞎的，但他瞎了，也算老天开眼，不然不知这妖孽的男子要祸害多少清白的女子。

云长歌大约听到凤倾玦跃过来的声音，修长的手一歪，酒盏中的水酒便倾洒在身上。他慌忙放下酒盏，伸手开始在地面不断地摸索着，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凤倾玦的目光流转，看到距离他手掌不远处有一杆竹枝削成的长枪。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凤倾玦冷声问道。

她手指一弹，手中的十二根绣花针嗖嗖嗖飞了出去，刺中不远处自己刚刚脱下的衣衫。手腕再一用力，衣衫隔着水池被拽了回来。凤倾玦一展臂，红衣翩翩披落在身上，将妖娆动人的身躯完全裹住了。

凤倾玦上前一步，伸足一勾，将那杆长枪踢到了云长歌身前。

云长歌摸到竹枪，舒了一口气，拄着竹枪从毡毯上慢慢站起来。淡淡灯光下，整个人好似从画里出来的一般，虽说双目并无神采，但眼角眉梢却处处都是魅惑的风华。他双眸微眯，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来，看上去……勾魂摄魄。

“来得不早，但足够听到一切不该听到的。”低沉邪魅的声音，带着难以名状的魔力。

凤倾玦气得挑眉，终压住了心头的怒火，忽然想起，他看不见。这样他就不知自己是谁，管他听到了什么都无妨。这样想着，心头的怒气渐消。

“无妨，随你听多少！”凤倾玦淡淡说道。

“那个，姑娘，方才听你们的话音，似乎是要做什么风月之事。方才听那几个少年如此心甘情愿，感觉姑娘一定很美……其实，其实我也……”云长歌顿了一下，修长的眉挑了挑。

“你也什么？”凤倾玦有些疑惑地问道。

“我也是童男子之身！不知姑娘可否让我也……”

云长歌的话还未曾说完，凤倾玦气得几乎暴走。

我也是童男子之身！？你还能再无耻一点吗？

云长歌要是童男子之身，母猪也能上树了。

“对不住，你太老了！”凤倾玦压下心头的怒气，笑吟吟地说道：“本姑娘喜欢年龄小一点的童男子。”

云长歌叹息一声：“你确定不考虑我吗？”

“确定！”凤倾玦黑着脸道。

“既如此，真是太遗憾了。虽说我目盲，什么也看不见，但我这大活人杵在这里总是影响你情趣的。这里是清宁的别宫，想必你是她的客人，我就不打扰了，你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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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半夜抓人

第一五一章半夜抓人

云长歌说完，手持着长枪，梆梆梆敲击着地面向前摸索着走去。

“前面是水池，左转，向前，是竹门。”凤倾玦眼看着他一路向水池走去，原本眯着眼冷眼旁观，及至看到他还在向前走，竹枪几乎将池边的花盆扫落到池中，这才冷声开口提醒了下。

“多谢！请问姑娘，这里可有一盆紫牡丹？”云长歌微笑着问道。

这竹屋内很暖，清宁种了不少名贵的花木，其中包括春日盛开的牡丹。凤倾玦目光一扫，便看到不远处果然有一盆紫色牡丹。

“的确有一盆。”

“可否麻烦姑娘帮我搬过来，清宁答应送给我的。”云长歌展颜一笑，笑容璀璨而动人。

凤倾玦只想着赶紧将这个碍眼的魔头打发走，好快些练功。方才猛然被打断，经脉中真气加速流窜，很是不舒服。她快步走过去，将花盆搬起来，送到了他手中。

云长歌抱过花盆，这才摸索着推开竹门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墨桓看到里面出来一个人，吓得一激灵，隔着竹门问凤倾玦有事吗。

凤倾玦淡淡说道：“无事，你好好守着。我马上就好。”

凤倾玦快速地将屋内检查了一遍，确定再无人后，便开始重新练功。

她用绣花针在少年身上不引人注意的地方扎破血管取了血，运起功力开始修炼。

不知不觉半个时辰过去了，就在凤倾玦终于快要练好时，忽听得外面人声喧闹，似乎有大批的人过来了。

竹屋外，墨桓抱着宝剑守在门口，听到声音，一双原本就清冷的黑眸陡然迸发出冷冽的光芒。

在云顶山庄，他像这样守在密室门口算来也有十几次了，每当这个时候，他心中就极其难过，又极其警觉。他守在门口，从来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尽管隔着一重门，他还是会怕细微的声音惊扰了她的运功。她究竟有多么不容易，这个世上，或许只有他最清楚。他只想尽一切能力，保护好她。

对于这乍然出现的声音，墨桓心中极是深恨，生怕在这关键时刻，凤倾玦受到惊扰，让在内练功的她走火入魔。

这竹屋本是建在昭瑰公主别宫的后院，昭瑰公主现今不在别宫住，这里只留少许人看管，这后院更是平时轻易不会有人来。

原本只有朦胧的月光笼罩着亭台楼阁，寂静中又带着几分荒凉。而此时，有一点灯光亮了起来，向着他这边移动过来。然后是其后不远处亮起了第二点，第三点……

那灯光很快一个一个地聚集，最后汇集成流动的光的河流，向着这边蜿蜒移动了过来。

距离一点点逼近。墨桓终于看到了那些提着灯笼的人。他们皆身着黑色的束身甲，外罩暗红色大氅，足蹬黑缎靴，腰间悬着长刀佩着宝剑。

墨桓倒吸了一口冷气，暗叫不好。他认得这些人的装束，这是萧彻麾下金吾卫的装束。昨夜在重华街上萧彻手下那三个金吾卫便是这般装束。

金吾卫既然到了，那么既是说，凰主在此练功之事，不知道传到了萧彻的耳朵里了。

墨桓的手缓缓按在腰间的佩剑上，一点一点地拉开，漆黑的眸子慢慢瞪圆，浑身上下杀意凛冽，好似一只随时出击的猎豹。

无论如何，就是拼却性命也绝不能放这些人进去，绝不能让凰主功亏一篑。

那一行人很快就到了眼前，明亮的灯光汇聚，映照得竹屋前亮如白昼。虽然说只有二十多个金吾卫，但浑身上下带着的煞气却让人胆寒。他们来到竹屋之前，很快散开，将竹屋包围得水泄不通。另有几个人凝眉伫立在竹门两侧，手中高挑着灯笼。

武状元蓝齐洛从光影中快步走了过来，冷瞥了一眼墨桓，道：“这不是凤姑娘的护卫吗？昭瑰公主的别宫何时换你来守卫了？还不赶快闪开？”

墨桓并不说话，只是缓步走到竹门前面，高大的身躯将竹门挡得严严实实，而右手更是紧紧地握住了宝剑，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哦，怎么？皇上来昭瑰公主的别宫沐浴，什么时候轮到你拦着了？”蓝齐洛的声音愈发冰冷。

墨桓依然不语。

蓝齐洛冷哼一声，道：“莫不是这竹屋内有什么见不得人龌龊事？”

墨桓依然不语，只是一双黑眸却泛着血光，死死盯着蓝齐洛以及他身后的金吾卫。

“来人，把这个夜闯昭瑰公主别宫的贼人拿下！”蓝齐洛一声令下道。

“慢！”清冷的声音如流泉泻地。

墨桓瞪眼瞧着前方，只见萧彻从中间缓步踱了过来。

在他出现那一瞬，似乎无形的煞气和杀意蓦然消弭了。那从灯笼里映照出来的光轻飘飘散开，似乎也变得迷离朦胧了起来，人朦胧，夜朦胧。

从光影中走过来的他身上仿佛带着一抹光，让人错觉天上地下各有一轮月。

那人，一步一步，悠然踱近。玄红色的绦丝织锦朝服，黑缎接袖，前襟绣四爪金蟒腾祥云，蟒眼犀利逼人，下襟滚海水江崖纹，贵气逼人。束发的金冠，倒映着朦胧的灯光，映得一张俊颜辉光一片。

他负手缓步走到墨桓面前不远处，负手而立，深邃的眸光轻瞥过墨桓按着宝剑的手，忽笑道：“难得凤姑娘有这么忠心的奴才。”低醇的略带磁性的声音，却分明蕴含着一种力量，能让人不寒而栗：“也好，就看在你这个忠心的奴才面上，朕就等一等你的主子。”

墨桓面上虽然不动声气，站着的身形也没有丝毫的迟疑，但额头上却慢慢冒出了冷汗。

萧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是知道的。他眼里是容下下任何奸妄之事的，此刻他可以清清楚楚看到他眸中那倨傲的、厌恶的神色。很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凤倾玦在用童男子练功，恐怕今夜之事很难善了。可如今又没有别的办法，他只盼着凰主听到门口的声音，能够想法逃走，可他也清楚这似乎不太可能。

有一个金吾卫搬了椅子过来，萧彻悠然坐下。冷眸微眯，潋滟的眸中光芒掠动，灼灼迫人。

他打量着墨桓。眼前这个护卫不过十八九岁的样子，身着一袭青衣，生得眉清目秀，看上去低眉敛目，但浑身涌动的杀气却不容忽视。妖女竟然还有一个这么忠心的护卫，倒是令他有几分讶异。

墨桓有些心神不定。

萧彻堵在这里，他倒是很希望大人现在还没有练功最好，那样，大人不动那四个少年，萧彻就抓不住证据。

墨桓这边正胡思乱想，忽听得竹屋内发出“砰”的一声。

他心中一紧，忙敲门道：“大人，墨桓可以进去吗？”

凤倾玦方才被外面的声音所扰，体内气血翻腾，吐了好几口血。她慌忙又运气调息一个周天，才将体内流窜的真气压制下去。如今，体内的冰冷寒气已经渐渐蒸发，内力终于冲破了阻塞，只是体内还是有些微的余痛和冰冷。

到底是受到了外面的干扰，她急急收功，受到了影响。

凤倾玦披了衣服从水池中起身，只觉得身上有说不出的倦怠和难受，竟然足下一滑，摔倒在地上。她已经听出来外面来的是萧彻，她冷笑一声，强撑着从地面上爬了起来，挪到竹凳前坐下，方才懒懒说道：“墨桓，进来吧！”

墨桓一脸担忧地闯了进来，看到凤倾玦无恙，这才快步走到她身后驻足而立。

一个金吾卫推开竹门，然后几个金吾卫提着悬刀佩剑率先走了进来，其后萧彻漫步走了进来。

原本雾气腾腾温暖如春的竹屋内，瞬间充满了冷肃之气。

萧彻冷锐的目光从凤倾玦身上掠过，再转到躺在地上的四个少年身上，剑眉微皱，黑眸中掠过一丝冷意。

凤倾玦歪在竹凳上，一袭白底红花的衣裙半掩半敞，半湿的墨发披垂而下。她手中拿着那个团扇大小的绣花绷子，上面绣着一朵怒放的曼陀罗，娇美艳丽的似乎能让人闻见花香。而她的人比曼陀罗还要娇艳，整个人散发着出水芙蓉般的娇媚，娇软到似乎要将人溶化在那里面了。

“皇上真是好兴致，这深更半夜风尘仆仆来到此处，莫不是打听到小女子在此沐浴？这么说，皇上对小女子真的有意了？”凤倾玦懒懒一笑，眉间眼梢都是令人迷醉的风华。只是，朱唇因为刚刚吐过血，竟然嫣红得令人心碎。

萧彻连看都不看凤倾玦一眼，冷声吩咐刚到屋内的蓝齐洛道：“看看这四名少年可还有救？”他望着躺在地面上只着一件里裤的四名少年，俊美无双的脸变得极其难看，长眸中锋芒隐现，周身似有冷意迸出。

蓝齐洛领命，俯身先探了探四名少年的口鼻，又派人翻来覆去地检查他们身上是否有伤口，末了起身禀告道：“皇上，还有气息，似乎只是昏迷过去了，身上也没有伤口。”

凤倾玦淡淡挑眉，多亏了她用的是绣花针，针口又是在隐秘的地方，再是仔细怕是也看不出来。

“哦？”萧彻淡淡挑眉，似乎早就料到了。

凤倾玦笑靥如花地仰起脸，迎着黯淡的烛光，坦然望向那站在面前的人，道：“皇上莫不是以为小女子要害这几位小哥儿？那皇上你可真是多虑了，我哪里是这么狠毒之人！”

萧彻的目光轻轻扫过凤倾玦的脸，长眸中有潋滟的波光闪过，他微微地眯了下，下颌绷起，绷出一抹冷酷的线条：“我也希望凤姑娘是慈悲良善之人。”顿了下，他状似不经意地笑道：“今夜真正好兴致的是凤姑娘吧？这深更半夜偷偷到清宁的别宫来沐浴，又有这么如花似玉的四名小哥儿服侍，真正艳福不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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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犯了何罪

第一五二章犯了何罪

萧彻微抿的唇很薄，黑眸狭长。据说长了这样的唇和眸的人通常都很冷酷无情。

凤倾玦原本不信，以为他终是有情有义的。但经过上次的事情方知，他自里到外，处处凉薄无情。

凤倾玦唇角的笑意缓缓隐退，她眨了眨水漾般的大眼，收回与他对视的目光，垂下眼皮，目光凝视着自己手中的绣花绷子，慢条斯理地道：“皇上真是说笑了。就这四个，也算如花似玉？倘若换了皇上，我才算是真正的艳福不浅。”

萧彻闻言，不怒反笑了，低醇的笑声里隐含的冷意却宛若冰箭一般刺向了凤倾玦。

他扬了扬眉，用凉凉淡薄的语气说道：“朕还想多活几年，凤姑娘这样的艳色，朕可消受不起。朕倒是要问问凤姑娘，这四名男子为何昏迷？”他笑容一收，剑眉深凝，凛凛的目光扫过凤倾玦，盯得她直欲窒息。

“他们啊？”凤倾玦抬指捋了下半湿的秀发，脸上绽开一朵白莲花般纯洁的笑容，口中说出的话可一点也不纯洁：“自然是服侍我服侍累了。”

“这四名男子为何昏迷，是否有性命之忧，朕还待调查。如今，麻烦凤姑娘随朕走一趟吧！”萧彻语调平静地说道，淡定自若似秋潮浣花。

“皇上的意思是要抓我了？不知我犯了何罪？”凤倾玦无辜地瞪大眼睛，仰着脸哀怨地问道。

她刚刚沐浴过的肌肤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被屋内的灯光一照，整个脸庞细致而白腻，散发着淡淡的柔光，愈发衬得眉眼黑得浓重，朱唇红得绯丽，而她左眼角那颗泪痣也显得更加嫣红如血，宛若相思子。

萧彻的目光移开，唇角浮起一抹嘲讽的笑意：“凤姑娘虽初到帝京，但如今已是我天阑官员，虽说是小小的一个司织坊管事，但也应当遵守我天阑律法。我天阑律法里有一条，便是不允许伤害无辜者以习练邪功。”

凤倾玦将脸颊边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软软的嗓音里隐隐有几分唯恐天下不乱的意味，“皇上是说我练邪功吗？”

萧彻横睨了一眼娰霏卿，眸光深奥难测，语气纵然平静，笑意却暗藏着咄咄逼人，“希望你不是！”他说完，以极慢的速度微微眯起眼，神色平静如水，一步一步缓慢走出了竹屋。

蓝齐洛派人将那四名少年也抬了出去，回身弯腰伸臂请道：“凤管事，请吧！”

凤倾玦嫣然一笑道：“麻烦蓝大人稍等片刻。”言罢，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又慢条斯理地将墨发松松挽了一个堕马髻，这才起身将方才脱下来的软靴穿上了。

从方才她和萧彻的对话，她清楚地确定，萧彻知道她来这里是来习练邪功的，他也知道那四名少年的用途。所以她觉得萧彻不是派人跟踪她来到此地的，倘若只是派人跟踪，他不会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在此地做什么。

从萧彻身上尚未换下的朝服可以看出，他是从皇宫直接过来的。这样说，就是有人给他传了信。

会是谁呢？

凤倾玦冷冷眯起了眼。云长歌？！她很快否定了，因为时辰对不上，倘若是他，萧彻不会来的这么快。

那么是谁？

凤倾玦忽然想起了一个人，她慢慢阖上眼睛，唇角溢出一丝沉重的叹息。

真是疏忽啊！

倘若她真的是用童男子的精血来习练凤诀的话，恐怕就很难脱罪了。

凤倾玦悄声示意墨桓去告诉桦溪，不要轻举妄动，便漫步走出了竹屋。

屋外的灯笼朦胧的幽光下，负手背对着她而立的萧彻慢慢转过身来，淡淡一笑。即刻便有两个金吾卫走上前来。

凤倾玦冷笑道：“放心，我不会逃的！京府尹的大堂是个什么样，我也很想见识见识呢！”言罢，漫步向前走去。

夜色诡谲而美丽。

天上明月并不因人世间的纷争而有丝毫黯淡，它散发着清冷的幽光，普照在每个人身上。

凤倾玦在金吾卫的押送下，沿着山道向山下而去。

山风从脸颊边掠过，发出犹若塞外胡琴鸣奏般的呜咽。空气是冰冷的，吸入肺腑间让人一阵心悸般的幽寒。

蜿蜒的山路被灯笼的光芒照映得亮如白昼，山路两侧黑黝黝的山石和光秃秃的数木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萧彻在凤倾玦前面控马慢慢前行，一头乌发和锦袍被山风吹得猎猎翻卷，恍若谪仙欲飞。他的背影挺拔而消瘦，自有一股与生俱来的慑人气势，令人想要情不自禁地仰视。

凤倾玦眯眼望着前方，眼前这一道挺拔的背影和另外一道身影渐渐重合。

少年跨坐在照夜狮子白上，一身明紫色绦丝骑马劲装，腰间系着玉带，足蹬绦丝黑底马靴，披着同色的绣云纹的披风。少年眉目俊美，英气逼人，神采飞扬。手中拿着弓箭，眯眼，瞄准，拉弓。因为用力，衣衫下肌肉贲张，将身上的劲装鼓起。那一张年轻俊美的脸上，还闪耀着因为放马奔腾而沁出的薄汗。

那时候，她的心，似乎就是被这一箭给射中了。

“凤姑娘，请上马车吧！”耳畔传来蓝齐洛的声音。

凤倾玦这才发觉一个恍惚间，已经下了山路，面前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一侧，萧彻勒马而立，回首朝着她看了过来，月光下，他明眸锋锐，淡漠清冷得令人窒息。

凤倾玦眯眼笑道：“我这样的罪犯还有马车坐，多谢皇上了。”说罢她微笑着钻到了马车中，倚坐在马车的团垫上，闭上了眼睛。

她着实累了。明日恐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此刻，最重要的是养精蓄锐了。凤倾玦放松心情，迷迷糊糊地有了几分睡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车帘被人掀开。

凤倾玦睁开眼睛，晓得这是到了京府尹的大牢了。

凤倾玦打了一个哈欠，从马车上漫步下来，在狱卒的押送下，入了大牢。她在牢中并没有待多久，便被提到了大堂受审。

其实，凤倾玦很清楚，她犯的案子，说起来不算大，但因她身份特殊，又犯在了萧彻手中，这案子便不算小。

辰时已过，朝阳高升。

京府尹大堂的大门洞开，衙役们分立两侧，随着一声“升堂”，衙役们高呼“威武”。低沉而充满威严的声音一波*波传了出去，让外面看热闹的人们心头一阵阵发怵。

朱棱窗缝间漏下几丝若有似无的日光，化做云絮般丝丝缕缕的光点，淡淡渲染在玄黑色云纹石砖面上。

凤倾玦就跪在大堂下，眯眼研究着黑色石砖上的花纹。

堂上坐着的，是帝京城的府尹孙英，和听审的萧彻。

孙英是一个精瘦的老者，看上去五十来岁，一双小眼睛透着精明世故的光芒。

帝京城中多权贵，在京城做府尹，没有几分左右逢源的本事，是绝对混不下去的。

孙英捋着胡须，望了望下面“专心”研究地砖花纹的凤倾玦，又望了一眼身畔脸色冷峻的萧彻，心中直打鼓。

他自然知晓萧彻和云顶山庄向来不对眼。如今，这位新来的云顶山庄弟子一到京城，便被萧彻抓了过来，罪名是奸淫良家少年习练邪功。倘若此事属实，云顶山庄只怕颜面扫地，每隔几年派一个弟子为朝廷效力的制度怕也会因此而取消。只是，如今，云顶山庄在朝廷势力正盛，宫中那位云妃也不是好对付的，此案他办起来实在有些为难。只是，眼前这萧彻，他可是更加万万得罪不起的。

孙英想了想，此案既然是萧彻亲自送审，只怕自己势必要严办这云顶山庄弟子了。

他眯了眯眼，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问道：“罪女凤倾玦，你逼迫良家少年，行奸淫之事，且还逼迫他们帮你们习练邪功，你可知罪？”

凤倾玦慢悠悠抬头，上挑的眼角扫了一眼孙英，笑吟吟道：“孙大人此话从何说起？小女子只不过在昭瑰公主的别宫洗了个温泉，怎么就犯了奸淫之罪了？”凤倾玦的语气如沐春风，笑容纯洁如莲，可孙英却隐约感觉到这双柔媚的眼中那暗隐的威压。

孙英扫了一眼萧彻，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继续喝问道：“好大的胆子，人证物证俱在，岂容你狡辩？来人，传人证。”

公堂上一阵脚步声，凤倾玦眯起眼回首望去，只见她的侍女被带了上来。

凤倾玦心内一阵冷笑，心想：终于露出狐狸尾巴了，他们定是以为这次一定能将自己扳倒了吧！

樱花是凤倾玦的侍女，她服侍了凤倾玦几天，一直以来，在凤倾玦面前表现的都极是忠心，但凤倾玦因了自身经历，早已很难再轻易相信人了。

凤倾玦进入云顶山庄，原本就是想借由云顶山庄进到皇宫，早已步步为营，更可能把自己的底细轻易露人。

樱花低着头缓步走上前，默默跪在了大堂下，俯身磕头道：“奴婢叩见皇上，叩见府尹大人。”

“你和凤倾玦是什么关系？”孙英喝问道。

凤倾玦侧首望向她，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

“回大人，奴婢是伺候凤姑娘的侍女，已经服侍凤姑娘一段日子了。”樱花垂首盯着地面说道。

“昨夜，你家主子去温泉，为何没带你去伺候？”

樱花低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凤倾玦。

凤倾玦挑了挑眉，回她一个疏懒至极的笑意。她忙垂下了眼皮，娇俏的脸慢慢变得苍白。她俯身回道：“回大人，只因凤姑娘去温泉，是带着年少男子前去习练邪功，所以，才不带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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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居然装瞎

第一五三章居然装瞎

“你如何得知你家主子是去习练邪功？”

“回大人。奴婢也是无意之中听见的，凤姑娘和黎然说，要拿他的童子身练功。奴婢后来越想越害怕，凤姑娘因为在宫内和新科状元蓝大人比试武功时受了内伤，昨夜很早就打发了我们，她自己却偷偷出了府，奴婢悄悄跟踪，才发现她是去昭瑰公主的别宫。奴婢听说昭瑰公主的别宫有温泉，且昨夜恰巧是月圆之夜，所以才怀疑她又是去练功了。大人如需确认此事，只需要确认那四个少年是否还是童男子，是否有精血流失，便可确定此事。”樱花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条理清楚，根本不象一个侍女所说的话。

“你是说，这种邪功，需要在月圆之夜习练，且需要童男子的精血和温泉来配合？”

樱花颔首道：“是的。”

“在客栈时，凤倾玦温泉沐浴，可曾召年少男子前去服侍？”

“有的，有时是三人，有时是四人。”

“事后那些少年都是什么样子的？”

“习练邪功，这些童男子身上精血和阳气迅速流失，身体会迅速衰退，有时会严重到有性命之忧。她每一次沐浴完，那些服侍的少年男子都会人事不省，想必是活不了了。”

听了樱花的话，凤倾玦真的很想仰天长笑，自从来了天阑，修炼凤诀这还是第一次，她是从哪儿看见自己修炼的？莫不是自己梦游？

孙英听罢所述，冷声喝问凤倾玦：“凤倾玦，如今你可还有话说？”

凤倾玦眯眼瞥了一眼，笑意盈盈地说道：“孙大人，这就是你所谓的证人吗？她可曾亲眼看到我习练邪功？可曾亲眼看到我奸淫那四名少年？难道说，每一个在月圆之夜去温泉沐浴又恰巧召了少年男子服侍的都是在习练邪功吗？倘若如此，那岂不是许多人都在习练邪功了。大人，难道你就没有在月圆之夜沐浴过温泉，没有召少年服侍？”

孙英脸上一僵，冷声道：“本大人召人去，只是擦背而已，和你自是不同的。”

凤倾玦眯眼笑道：“小女子召那四名男子前去，也不过是擦擦背，搓搓腿，递个锦帕而已，这难道都不行吗？”

坐在孙英一侧的萧彻，看到凤倾玦到了此时还在嘴硬地不肯承认。他缓缓侧首，日光透过窗棂，从侧面投射到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映得半张脸华美璀璨。他微微眯眼，眼波中闪过刺骨寒意。

“孙大人，昨夜之事虽然未曾亲见，但有一人却是看见了。孙大人，传云长歌云公子吧！”萧彻慢条斯理说道。

“皇上说的是，这就传云公子上堂作证。”京府尹孙英毕恭毕敬地说道。

“传云公子上堂！”

“传云公子上堂！”

……

随着衙役们一波*波的声音传出去，凤倾玦的心蓦然提到了嗓子眼。

云长歌来作证？

莫不是昨天那人是云长歌！

那个混蛋，以前不以真面目示人，带个面具装什么帅啊，自己也是瞎，竟然没有认出来。

她没料到萧彻会传云长歌作证，不过细细一想，昨夜云长歌走了后，八成在下山时遇到萧彻了。萧彻看到云长歌怀里的紫牡丹，肯定知晓云长歌也去过清宁的温泉了。

可是云长歌明明看不见的。

凤倾玦蓦地坐直身姿，眯眼朝大堂外望去。

大堂内极其安静，就连原本外面看热闹的人群都鸦雀无声，众人的目光都盯在了大堂门口。

过了好大一会儿，还不见那个被传唤的人露面，只听得低低的调笑声传了过来。

是女子的声音，听上去不是一个人的声音，似乎是好几个。

那一道道清脆娇音，莺鸣燕啼般，好不动听。

随后，那被传唤的人终于慢悠悠地出现在大堂门口。但不是一个人，是五个。

凤倾玦待看清了中间那个被众星捧月般拥来的人，脑子里轰然一声，感觉到手不可遏止地颤抖了起来，费了好大的劲，才阻止住自己想要冲上去的念头。

好想，好想，好想，戳瞎他啊！

一阵环佩叮当，云长歌被四个侍女簇拥着一步步悠然踱近。

那四个侍女，身着同款式的侍女衣衫，一色的绿衣，但绿得却不同，由浅到深，绿得分明。

那四个侍女，都很美，且美得也不同，深浅不一的绿衣，穿在她们身上，风韵各不同。

被她们众星捧月般拥簇着的云长歌，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身着一袭炫黑色绣大红花纹的宽袍，腰间系金丝镶珠玉带，狷狂中透着华贵。

他徐徐而来，整个公堂上，似乎独他一人灼灼耀目。

凤倾玦眯眼盯着这一行人渐行渐近，侍女再是如花似玉，主子再是俊美倾城，在此刻的凤倾玦眼中，都看不到，她能看到的，只有云长歌的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略微飞扬的眼尾，带着一丝邪魅和狷狂。眼底深而黑，比万丈深渊更深，比无月的子夜更黑。最主要的是，那双眼很亮，堪比宝石璀璨，眼波流转间闪耀着令人无法形容的神韵，是那样的魅惑人心。早已不是昨夜那般毫无神采，极其空洞。

有那么一瞬，凤倾玦的脑中是空白的。

倘若，此刻他是秃子哑巴，抑或是缺条胳膊断条腿，再或者头上长个犄角身后多条尾巴，甚至于，他全裸着出来，她觉得她都不会反应这么大！

居然给姑奶奶装瞎！

这样的一双眼，怎么可能是目盲？

昨夜在温泉里的每一幕犹如闪电般再一次在脑中飞速闪过，她忽然觉得自己犹如一个被点燃了的炮仗，随时都会爆开。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装瞎将她看光光，末了，她还好心地递给他那盆紫牡丹。然后，今天，他过来到堂上来证明她昨晚确实奸淫了那四名少年。

这世上，还有比云长歌更无耻的人吗？有吗？

凤倾玦斜睨着眼睛望着云长歌，眼中好似能射出冰刀子，扑哧扑哧一刀刀似乎都戳在云长歌的身上。

云长歌却似乎根本就没有感受到凤倾玦目光中的杀意，他居然勾唇浅笑着回视凤倾玦。

两人的目光相遇，云长歌的眼睛似乎会说话，说的还都是甜言蜜语。倘若有人看不到凤倾玦的表情而是只看到他的神情，铁定会以为此刻的凤倾玦是含情脉脉地盯着云长歌的，铁定会认为两人正在眉目传情。

凤倾玦握拳，松开，再握拳，再松开，呼了一口气，才压下胸臆间那股戾气。

云长歌走到凤倾玦面前站定，薄唇一勾，惫懒一笑，略带惊奇地说道：“原来是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被抓了？”

凤倾玦努力地强迫自己垂下头，不去看他那双波光潋滟的双眸，她觉得她再看他一眼，手中的绣花针估计就会不听使唤地飞出去戳瞎他的眼。她还没有昏头，此处是公堂，倘若此刻和云长歌斗上了，吃亏的人只能是自己。但是，这笔账，她记下了，早晚会向他讨回来的。

“请云公子堂前上座！”京府尹孙英忙恭恭敬敬地说道。

云长歌却连眼睫都不抬一下，自顾自在凤倾玦面前俯身，凑到凤倾玦耳畔低语道：“你还嫌少爷我老吗？”

云长歌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凤倾玦又记起昨夜，他说自己是童男子的事。敢情到了此刻，这人还记挂着昨夜凤倾玦说“嫌他老”那句。

凤倾玦压下心头的怒火，抬首朝着云长歌微微一笑，这笑容如初绽的优昙，带着迷离的娇媚。

“云公子正值青春年少，自然是不老！”凤倾玦一字一句咬牙说道。

云长歌似乎对凤倾玦的话十分满意，他浅浅地笑了起来。倘若不知他的为人，肯定会被他此刻迷人的笑脸萌得神魂颠倒，可惜，凤倾玦早已经看穿了这无耻之人的本质。她此时宁愿去看一头猪笑，也不屑于看他一眼。

凤倾玦冷哼一声转过头。

云长歌这才满意地向堂前走去。

堂前早就为他备下了座椅，云长歌俯身盯着座椅看了一瞬，长眉皱了起来。

四个侍女见状，忙趋步上前，一女掏出帕子擦椅，一女拿出新的锦绣坐垫铺上，一女奉上茶盏，一女跪下为其捶腿。

“貂蝉，这公堂我们还第一次来，挺好玩的。”捶腿的一边捶一边说道。

“是啊，挺好玩的，玉环你说是吧？”奉茶的女子笑吟吟道。

“是呢。只不知这女子犯了何罪？”

“听说是奸淫之罪。”

“真的吗？昭君？”

“听西施说的。”

“哎呀，还有这样的女子啊！”

四个旁若无人地开始唠嗑，公堂上的肃穆威严的气氛，瞬间消失殆尽。

貂蝉？昭君？玉环？西施？

凤倾玦侧目，这名字起的，足以看出其主子的为人，那该是多么的好色啊！

这四大美人在公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完全破坏了公堂上的肃穆气氛，连衙役都憋不住想笑。

这种状况，凤倾玦虽未曾料到，但并不曾感到多么惊奇。毕竟，主子的为人在那里摆着呢，什么样的主子调教出什么样的奴婢，还真是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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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就是打你

第一五四章就是打你

京府尹孙英似乎根本未曾料到这种状况，他咳嗽了一声，意在提醒几个美人收敛一下，谁知道他的咳嗽声根本压不过四女的说话声，没起什么作用。孙英只得陪着笑脸向云长歌说道：“云公子，您……”

云长歌斜靠在椅上，一手支着下颌，薄唇轻勾，一双慑人的魅眸中琉璃之光璀璨流转，他笑吟吟望着四个美人在那里玩闹，竟丝毫没听到孙英的话，连眼风都没扫他一下。

孙英噎住了，脸色变得很难看，但又不敢轻易惹恼眼前之人。

云公子云长歌，他本人行事不按常理出牌，是一个擅长惹是生非的魔头。他若是不高兴了，在家里咳嗽一声，整个帝京城都得风寒好几天。

孙英偷眼望了望萧彻。

萧彻似乎早就料到请云长歌前来会是这种状况，似乎早已司空见惯。他微微眯眼，深邃犹若寒星般的眸光自孙英脸上凌厉地划过，孙英额头上顿时冒出了汗。

萧彻他更开罪不起了，忙抖索着执起惊堂木，啪地狠狠一拍。

“肃静！”孙英冷喝一声。

“威武！”衙役们齐声喝道。

“云公子，这里是公堂。”萧彻淡淡说道。

云长歌慵懒闲散地哦了一声，脸上笑容一收，眯眼对四个美人斥道：“这里是公堂，你们不知道吗？再胡闹，回去仔细你们脸上的胭脂。”虽然是淡淡的调笑的语气，说的也是玩笑的话，但四个美人瞬间噤声，悄无声息地站在云长歌身后，一言不发。

云长歌伸指在腿上闲闲敲了几下，薄唇一勾，惑人一笑，道：“皇上，这一大早，让我来这公堂做什么？若是无事的话，我回去还要补眠，昨夜没睡好啊！”

“云公子，我正是要问你昨夜之事。昨夜在路上遇见云公子时，我见云公子马车中有一盆紫牡丹，是在清宁的别宫得的吧？你昨夜到过清宁别宫后院中的温泉吧？云公子当时还警告我不要到清宁别宫的温泉去，说是去了会污了眼睛，云公子可否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萧彻闲闲问道。

“不错，我昨夜确实去清宁别宫了，这紫牡丹之事皇上可千万不要告诉昭瑰公主才是。”

萧彻唇角勾着风度翩翩的轻笑，问道：“云公子，此事我不会说的。云公子在温泉可曾遇见此女，当时她正在做什么？”

云长歌缓缓侧首，眯眼凝视着凤倾玦，唇边笑意渐渐扩大，望之有一股惊心动魄的味道，狭长的眸中，却含着嗜血的冷意。

“皇上不说，我倒差点忘记了。昨夜我去别宫温泉，原本只想搬这盆紫牡丹回来，谁曾想到，遇到这个女人，害得我……差点丢了……嗯，差点被……这个女子强迫了。”

凤倾玦面色瞬间冷到了极点，胸口不断起伏，握拳压下心头的惊怒，慢慢地呼出一口浊气。其实早就想到了他不会有什么好话，但听到云长歌这么诽谤自己，还真是让人……忍无可忍啊！

凤倾玦冷嗤一笑道：“云公子真当自己玉树临风潘安再世？你这种货色的，本姑娘可还瞧不上眼。”

云长歌蓦然起身，快步走到凤倾玦面前，墨色锦袍上的血色花纹浓艳到极致，带着无以言语的妖孽。他挑眉居高临下说道：“潘安是什么东西，本公子比他有魅力多了。”说着俯身迫近他，贴近她耳畔，诱惑般低低说道，“怎么样，你若不嫌我老，我今日就救了你。”

凤倾玦慢慢地捏紧了拳头，回了他一个灿若娇花的笑意，心想：这可是你给我机会的，怪不得我。

她蓦然出拳，砸向了云长歌的眼睛。

凤倾玦原本冷着脸，眸中淬着冰，这乍然一笑，就如同一朵含苞待放的蓓蕾，在一瞬间忽然盛放一样。何况，这朵笑容之花还侬艳娇媚，绝美至极。

云长歌猝不及防，被摄了一下心神，也就是这一瞬间，凤倾玦的拳头到了。

“蓬”地一声，这一拳积攒了下来的积怨和惊怒，挥出时，人们甚至能听到拳风掠过空气的声音。

沉闷的声音击碎了公堂上刚刚凝聚起来的肃穆和威严。

随着这一声，云长歌的鼻血流了下来。他一仰头，躲过了眼睛，却没有躲过鼻子。

这一拳倘若真的砸在他眼睛上，搞不好他真的瞎了。

“啊！”

“哎呀！”

“天啊！”

“公子——”

……

四大美人的惊呼声震天彻地。公堂上瞬间又乱成了一锅粥。

“你这个不要脸的妖女，你敢打我们公子！”四女高声呼喊，看着凤倾玦的目光充满怨恨，似乎要扑上来和凤倾玦拼命一般。

凤倾玦冷眼望着她们四人，一副根本没把几人放在眼里的表情，打出这一拳之后，胸臆间的怒气终于消散了些。

反正她也不担心云长歌，她昨夜既然根本就没有把四个少年怎么样，她自然也用不着他来救！

云长歌浑然没料到他会受到这么一拳，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近在咫尺间，他漆黑的眸中好似点燃了毁天灭地的火焰和冰冷的怒意。但也就那么一瞬间，他冷眸一眯，便转为复杂难解的光亮。他一把夺过貂蝉手中的锦帕，伸手按住鼻孔，缓步踱回到椅子旁，慢慢坐了下来。

萧彻也浑然没有料到，凤倾玦到了此刻还敢发威。他瞥了一眼云长歌，薄唇边勾起一抹淡笑。

“云公子，你没事吧？”

云长歌按着鼻孔，瓮声瓮气道：“没事，皇上，这个妖女你一定要治罪。我告诉你，昨夜她不光想强迫我，还想强迫四名少年。”

“凤姑娘，你还有什么话说？”萧彻眯眼问道。

凤倾玦慢慢抬起头，冷笑道：“请问云公子，你哪只眼看到我强迫他们了？”

“哦，皇上，我没亲眼看到！我只看到她要去解那几个少年的衣衫。本来打算看一会儿的，但是，她忽然相中了我，我只好吓得跑了。”云长歌慢悠悠说道。

凤倾玦刚听到他前半句，有些稀奇地扬了扬眉。听到后半句，唇角漾起冷笑。但云长歌说没有亲眼看到她强迫那四个少年，倒是令凤倾玦有些意外。原本以为她打了他一拳，他会趁机报复的。

萧彻也有些意外，昨晚之事，在他心中，自然已经笃定那四位少年被凤倾玦夺了童男子之身以修炼邪功。而今日，他之所以早早派人去请云长歌过来作证，是因为他认为云长歌目睹了此事，所以，对于云长歌方才说没亲眼看到，他有些不解。

“云公子，此事事关云顶山庄，事件重大，你千万要考虑清楚，莫不是你记错了么？确定没看到吗？”萧彻直直望向云长歌，皱眉问道。他刻意加重了云顶山庄四个字的语气。

凤倾玦不由得抬头望向萧彻，莫不是，他不知道云长歌是云顶山庄的庄主？

云长歌低眸，唇边忽浮起一抹奇异的笑容，道：“这才隔了几个时辰，我自然记得清清楚楚，我确实没看到。”

萧彻伸指揉了揉自己的额头，不再看云长歌，而是转首问孙英：“去问问那四名少年如今怎么样了？张御医可到了？”他原以为有了云长歌作证，会很容易定罪，孰料，事情比他想象中难办，如今只希望那四名少年不要有事，能早点苏醒来作证。

孙英忙命人去请张御医。

凤倾玦听到萧彻的话，微微一笑。原本孙府尹这里，应当有仵作的，没想到萧彻竟召了宫中御医过来，可见这次是决意要给她定罪了。

凤倾玦眯眼笑道：“孙大人，既然请了宫里的御医过来，不如请御医查看一下他们的身体，还我一个清白。”男子元阳是否已泄，还是不是童男子，可以通过查看身体知悉。

凤倾玦这番话一出，不光孙英惊讶，萧彻和云长歌也极是惊异。

他们不是没想到这个法子，而是此法对他们判定凤倾玦有罪无用。因他们已笃定凤倾玦之罪，早已断定那四名少年已非童男之身，所以检查结果若非童男之身，并不能证明就是昨夜因凤倾玦而失去元阳的，或许是早就失去了的呢。但反之，若四名少年依旧是童男之身，却足以证明凤倾玦无罪。

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凤倾玦会提出要用这个法子。

云长歌轻扯唇角，似笑非笑道：“此法极妙，不妨一试！”

孙英望了眼萧彻，见他以极慢的速度微微眯起眼，抬头直直盯着凤倾玦，神色平静如水。

“如此甚好，孙大人，就请张御医前去查看。”萧彻静静说道。

有衙役得令前去传话。

斯时诺大的公堂上一片死寂，遥遥可以听到外面树上雀鸟的叫声。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张御医被衙役带了上来。他快步走到堂前，跪拜道：“老臣叩见皇上，见过孙大人。”

萧彻淡淡问道：“张御医，把你查看那四名少年身体的情况一一道来。”

张御医沉声禀道：“皇上，微臣查看了四名少年的身体，发现他们皆是中了一种奇怪的药物，所以陷入昏迷，状若危急。老臣为他们服下醒脑丸，不到一炷香，几人俱都醒来。体内精力渐渐恢复，无丝毫异状。”

萧彻挑眉，眸底波光明明暗暗。

云长歌已经止住了鼻血，靠在椅子上慵懒问道：“那他们不是童男子了吧？”

“禀皇上，四名少年俱都是童男子！”张御医沉声说道。

公堂上因这句话再次陷入到死寂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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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审问樱花

第一五五章审问樱花

片刻后，云长歌闻言抚掌而笑，笑声中有着令人不可捉摸的意味深长。

萧彻肃峻的脸上惊异的神色再次掠过，长眸中光芒极快地凝聚，似化作利剑向凤倾玦破空刺来。

凤倾玦恍若未觉，缓缓站起身来，伸出葱白的手指弹了弹衣裙，这才抬头迎视着萧彻冷峻的眸光，朱唇一勾，笑眸中一瞬间流光溢彩。她缓缓转首问孙英：“孙大人，小女子可以走了吗？”

孙英不可置信地望着凤倾玦，看了一眼萧彻，再看了一眼云长歌，见两人均未有话说，只得草草说道：“既然四名少年已无事，凤掌事自可离开。”

凤倾玦却站立不动，倘若她有如此好打发，她就不是凤倾玦了。

她唇边笑容隐去，冷冷盯着萧彻，问道：“皇上，此番你这般大张旗鼓将我擒来，又在这里公开审案，早已对我的名节造成了极大的损害。要知道我尚未婚配，原本到帝京还想要找个好人家嫁了，此事一出，恐怕我就不好嫁出去了。皇上，你说这可怎么办呢？”

萧彻长眸一眯，眸色幽烈深沉，冷冷道：“凤姑娘的意思，是赖上朕了？”

“小女子哪里敢呢，只求皇上还小女子一个清白的名声。倘若小女子名声就此坏了，若是嫁不出去，还要劳烦皇上做个媒呢！”凤倾玦侧眸挑衅地望着萧彻，笑靥如花地说道。

萧彻好似听到了最大的笑话，唇角笑容若隐若现，却未有一丝漫到眼底：“你还有贞洁吗？早八百年前就没有了吧。妖女！你以为朕这次没抓到把柄，你就是清白了吗？”

凤倾玦听到妖女两个字，唇角笑容忽冷，嘲讽道：“皇上对我倒是知之甚多啊！”

“孙大人，退堂吧！”萧彻未置可否，却冲孙英淡淡说道。

凤倾玦也不继续追究，转身漫步出了公堂。门外日光璀璨，映照在衣衫上，照得身上暖暖的，可她心中却一片幽冷。

凤倾玦轻轻叹息一声，明白自今日起，昨夜之事必会传遍帝京，她的名节怕不会因为没有被定罪而稍有好转。

“你先别走，站住！”突然身后有人大喝。

凤倾玦慢悠悠转身，望着漫步而来的云长歌，笑吟吟走到他面前站定，问：“我站住了，云公子要怎么着？”

云长歌垂眸望着面前的女子，她比他要矮多了，此时仰着头，戏谑的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一双漂亮的眼睛笑成了弯月，显见得心情极好。这种赤裸裸戏谑的目光，素来只有他看别人，还从未被别人这样看过，尤其还是一个女子。

云长歌狭长的眼眸微眯，薄唇勾起魅惑一笑，声如魔咒，问道：“你想我怎么着？”

凤倾玦歪头，眨着眼睛状若思考，一对浓黑的睫毛扑闪如粉蝶的翅。她忽然悠悠一笑，抬起葱白的手指朝着云长歌脸上伸去。

云长歌猝然皱眉，不见如何动作，身子已经不动声色向后退了一步。

凤倾玦满意地眯眼笑道：“我要你……就这样，离我远一点，再远一点。”言罢，她翩然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蓦然回身，抬手指着她自己的左脸颊道：“公子，你这里有一点血没擦掉，倘若让你的凌梓墨看到了，可是会心疼死的。”

云长歌的脸色瞬间变了，拿起手中的锦帕狠狠地擦着脸颊，一直到擦得脸颊都红了，依然没有擦下一点血色。

西施小声道：“公子，你的脸干净着呢！”

云长歌长眸一眯，冷喝道：“你个妖女！”大约是喊得太用力了，这一使劲，鼻血又开始欢快地淌了起来，慌得四大美人又是一阵忙乱。

凤倾玦在不远处站定，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她方才提到了凌梓墨，其实只是故意试探一下，没想到云长歌脸色忽变。看来，云长歌对凌梓墨或许是真心的。

云长歌抹了抹脸上的血，忽又笑得一脸温纯：“许久不见，你就不想跟我说些什么？”

“别妨碍我！”幽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让云长歌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她果真不一样了。

“凰主！”一辆青呢马车停在府尹衙门不远处，墨桓和黎然站在马车前，喊话的是墨桓。黎然抱着红毛垂头站着，望着凤倾玦的目光有些躲躲闪闪，似乎不敢直视。

墨桓显然在此等了多时，看到凤倾玦出来，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红毛怪叫一声，展翅飞到凤倾玦肩头上站定。

“墨桓，你去传话让那四个少年自行离去吧，回来时，把樱花带过来。”凤倾玦淡淡吩咐完，缓步登上了马车。

凤倾玦既然无罪，樱花便还是她的侍女，这一点就是皇上也无法改变。

黎然在马车外磨蹭着不肯上车，求着墨桓道：“墨桓你到马车中，我在外面驾车。”

凤倾玦笑吟吟道：“然儿，到车厢里来。”

这声音娇美动听，但听在黎然耳中，不亚于催命魔音。他额头上冷汗不断冒出，被日光一照，闪耀着微光。他哆嗦着抬起手，掀开车帘钻到了马车中，瞧准距离凤倾玦最远的位置，胆战心惊地坐了下来。

片刻后，车帘掀开，墨桓在外面请示道：“凰主，属下将樱花带过来了。”

“带进来吧，我要亲自审问。”凤倾玦淡淡说道。

车帘掀开，樱花被墨桓拎了进来，紧接着马车开始辘辘前行。

凤倾玦掀开车帘，只见萧彻负手凝立在衙门门前，整个人冷傲如霜，玄红色织锦朝服被日光一照，闪着刺眼的光芒。但这光芒再是刺眼，也及不上他眸中那势如破竹般的寒芒。凤倾玦心头漫起无边无际的凉意。她缓缓放下车帘，侧首望向樱花。

樱花显然被墨桓封了穴道，此刻正僵直地坐在车厢内，唯有眼珠能转动。她死死盯着凤倾玦，漆黑的眸中一片血色。

凤倾玦微微眯眼，眼波中的刺骨寒意让樱花瞬间苍白了脸。

凤倾玦伸手拂开她的穴道，冷声道：“樱花，你跟我时日不短了，你真当你做的事我毫无知觉？你是我的身边之人，我若是不了解你，那我岂不是自寻死路？哼……”

凤倾玦冷哼一声，忽见樱花眸中闪过一丝凄楚之色。她心中一惊，忽然出手，伸指捏住樱花的下巴，微一用力，便卸掉了她的下颌。

死寂的车厢内，这轻微的“咯”一声，吓得黎然一哆嗦。

“想死？！哪那么容易！”凤倾玦冷冷一笑，抡起手狠狠打在樱花左脸上。

这一拳比打在云长歌脸上那拳一点也不轻，只听得一声闷哼，樱花被打得偏过了脸，口中随之喷出一口鲜血。混在鲜血之中的，还有几颗牙齿和一颗包着纸的小药丸。鲜血恰好溅了黎然一脸，那颗药丸好巧不巧地恰好落到了黎然大张的口中。

黎然跟了凤倾玦这么多时日，一直从别人口中知晓她多么狠辣，但从未亲眼见过。因凤倾玦对他，向来都是温和至极，此刻乍见她如此狠辣，只觉得脑子嗡地一声，感觉那拳头似乎正砸在自己身上一般。

“然儿，吐出来！你想死吗？”凤倾玦转首慢条斯理道。

车厢内光线黯淡，黎然盯着凤倾玦冷意凛然的双目，只觉得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是一股冷意。他恨不得自己咬了这颗药丸即刻死去，那便不用再受妖女的折磨了。这颗从樱花口中被打出来的药丸，无疑是毒药。可他哪里敢，哆嗦着手将药丸从口中掏了出来扔在车厢内。

凤倾玦侧首，如画的眉眼隐没在车内的暗影里，眸中寒意凛然，整个人如勾魂使者般让人胆寒。她伸手，将樱花的下颌咯地一声接上，懒懒问道：“樱花，我只问你，你如何得知我昨夜去了温泉，公堂上你说是跟踪所至，旁人相信，我却是不信的。说吧，是谁给你透了风？你供出了他，我就饶了你。”

昨夜她说身子不适，早早歇息了。倘若无人透露风声，樱花不可能知晓她会出去，更不可能跟踪她至行宫温泉。倘若如此，以她和墨桓的功力，早就发觉了。

凤倾玦言罢，不动声色地侧眸瞧了一眼黎然，黎然额头上冷汗果然冒得更快了。

凤倾玦故作温柔地冲着他笑道：“然儿，你很热吗？怎么出了一头汗？”

黎然飞快瞥了一眼凤倾玦，见她笑吟吟望着自己，脸上没有丝毫暴虐之色，心头更惧，抬袖抹了抹额头，颤抖着说道：“是啊，热……真是太热了！”

凤倾玦从袖中拿出来一块锦帕，递过去道：“然儿别用袖子擦。”

黎然硬着头皮接过锦帕，只觉好似接了一块烫手山芋般，又不敢擦，又不敢扔。

“我不会告诉你的，要杀要剐随你便！”樱花嘶哑着声音道。

“随我便？真的随我便？”凤倾玦侧目，微笑着说道：“我听说有一种杀人的法子，最是好玩了，一直苦无机会。据说，在地上挖一个坑，将人身上衣衫剥光，然后像种树一样栽到土里，只露出脑袋，再在头上划开一个十字的口子，将水银从头顶伤口中灌入，就会将人身上的皮全部剥离。据说，剥掉了皮人不会即刻就死，会一直疼痛三天三夜。要不我们试试，怎么样？然儿，届时让你来亲自动手如何？”

凤倾玦说完，忽然回首问黎然。

黎然听得毛骨悚然，手中拿着的锦帕无声落地，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凤倾玦面前道：“凰主，别杀她，求你别杀她，是……”

“妖女，你不是个好东西，我就是做了鬼也不会饶过你的！”樱花忽然嘶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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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打死不说

第一五六章打死不说

她显然已经被凤倾玦方才残忍血腥的描述吓坏了，脸色惨白如雪，但纵是如此，却依然截住了黎然的话头。这让凤倾玦颇感惊讶，更让她惊异的是，樱花竟说她不是个好东西。

凤倾玦讶异地挑了挑眉。樱花会这么说有两个可能，一是，樱花真的深恨她。二是，被她方才剥皮之说吓住了，要趁机激怒她，好求个速死。

到底是哪一种呢？

凤倾玦挑眉，慢条斯理地道：“我不是好东西？嗯？”

樱花望着凤倾玦唇角那抹春花般的笑意，再联想到这个妖女真有可能将自己剥皮，只觉得心中的恐惧不断在滋长，身子止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她猛然扑倒在地上，去捡那粒被黎然丢在车内的药丸。她身子方动，便觉得双手手指剧痛，低头一看，只见十根手指的指尖皆被绣花针刺穿。都说十指连心，她微微一用力，就痛得厉害，哪里还拿得起东西。

那连着绣花针的丝线五彩缤纷，艳丽得让人心悸。

凤倾玦左手持着花绷子，伸出纤白如凝脂般的右手，在丝线上好似弹琴般轻轻拨弄几下，樱花便痛得惨叫了出来。

“胆敢诽谤本凰主，你就是叛逆，死十次都不够，看本凰主我如何收拾你！”凤倾玦笑吟吟说道：“红毛，好久没跳舞了吧？来一曲凌波踏步！”

红毛一听凌波踏步，兴奋地怪叫一声，扑扇着翅膀落到了丝线上，踩着十根丝线颤巍巍地跳了起来。

丝线随着红毛的跳动，不时地下沉，勒紧了樱花的手指。偏绣花针刺穿了手指，根本就无法拔出来。

樱花疼得撕心裂肺地喊叫，黎然在一侧早已经吓傻了。

“樱花，你知道吗？我还有一种更厉害的杀人法子，红毛，你来告诉她。”凤倾玦眯眼说道。

“织布！织布！”红毛道。

凤倾玦温婉一笑道：“这织布可不是脱你的衣服，我对女人的身体可不感兴趣。而是，用你的血肉来织布，你信不信？我现在扔出梭子，它刺穿你的皮肉，将你的血肉和丝线凝在一起，你说，这匹布织完，你身上会变成什么样子呢？现在你说，我不是好东西吗？”

黎然惊颤地注视着凤倾玦唇角的笑意，眼睛一翻，几乎要昏过来。

樱花倒是硬气，嘶哑着声音道：“你就是将我杀了，你也不是个好东西！你做了那多伤天害理的事，最后肯定不得好死，会比我今日更惨！”

凤倾玦黛眉一凝：倒是有几分骨气！她忽而扭头笑着对红毛道：“红毛，回来吧，你好像又胖了，这凌波踏步舞得像跳大神一样。”

红毛被凤倾玦的话打击得不轻，扑棱着翅膀飞到凤倾玦肩头上，开始歪着头打量自己的鸟身。最后大概觉得自己真的胖了，心情郁闷之下，飞到黎然头上开始练习舞步瘦身。黎然早被吓得浑身发软，红毛这一扑来，他承受不住，整个人‘咚’地一声摔倒在地上。

红毛不满地狠狠啄他的脸让他起来。

凤倾玦朝着樱花微微一笑道：“你倒是硬气，冲着这一点，我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你若供出为你透露风声之人，我便饶你一死！”

樱花凄然笑道：“没有人告诉我，我是猜到的。”

凤倾玦残忍一笑，冷声道：“看来你是一心求死了，也好，我便成全了你。”

凤倾玦说着，便从袖中将梭子掏了出来，正要掷出，就见黎然连滚带爬地爬了过来，颤声喊道：“凰主，饶了她吧，是我告诉她的！”

凤倾玦侧首朝着黎然宠溺一笑，道：“然儿心肠太好了，这罪名可不是胡乱能认的。你对我的忠心我是知道的，怎么会背叛我呢。你要是不忍心看，就捂了眼睛，或者出去和墨桓作伴吧。去吧！”

黎然不为所动，七手八脚从地上爬起来，好似突然得了力量一般，俊脸上一片狰狞之色，指着凤倾玦骂道：“谁说小爷我对你忠心耿耿了？那是小爷怕你。今天小爷我豁出去了，谁不知道你就是妖女，你用童男子练功，害了多少好男儿的性命。小爷我就是要揭发你，利用皇上除掉你。谁知道你昨夜竟然没有动那四个少年，这回算你命大，小爷我认栽。你不是要织人皮布吗？用我吧！你放了樱花！”

凤倾玦噗嗤一笑，手指拨动，微一用力，十根绣花针便飞了回来。她真是没看错，在她每日里欺压恐吓下，这小子还保持着一颗纯真正义之心，现在终于忍无可忍地反抗了！

她憋住笑，做出一副极受伤的样子，直视着黎然道：“然儿，你在胡说什么？你可知道，你这番话会让你丢掉性命。本凰主是真心喜欢你，才没舍得让你去陪我练功。可我最恨身边人的背叛，倘若你真背叛了我，我也只得忍痛下杀手了。”

樱花捂着手指说道：“黎然，我知道你是好人，但也用不着把罪名揽在自己身上，我不用你救。”

黎然坐在车厢中，脊背挺得笔直，一字一句地道：“小爷的罪小爷来担，妖女，你出手吧！”

那一副坦荡荡视死如归的样子，让黎然的身上充满了一种正义凛然的气质。

这个向来在凤倾玦面前唯命是从的少年，忽然间就变得高大了起来。看来凤青鸾也没诓自己，这黎然还真是个不错的帝凰妃。只可惜……她不喜欢他。

凤倾玦慢慢收起唇边的笑意，黑眸中凝起了冷冽的杀意。她慢慢抬手，车厢内响起丝线掠动的声音。

黎然闭上了眼睛，等着绣花针刺在自己身上，过了不知多久，意料中的疼痛没有传来。他壮着胆子慢慢睁开眼，看到妖女不知何时已坐在美人靠上端着茶正在品。

黎然一下子懵了：“你……你不杀我？”

凤倾玦的凤眸在水汽氤氲中微微一眯，道：“杀了你多没趣，我还要留着你的命好好折磨呢。我刚又想起一种新的死法……”

黎然只觉得脊背后升起一股凉气。

其实，人有时候不怕死，怕的是等死。那种折磨，只有体验过的人才会真正明白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恐惧。

回到宅院，凤倾玦派墨桓将黎然和樱花押下去关押了起来。她又悄悄吩咐墨桓将樱花和黎然关在一起，希望能通过黎然从樱花身上得到更多线索。

第二日，凤倾玦提审了黎然。

“黎然，樱花的命如今是握在你手中了，我有事要问你，回答得好，我就放了她，让你做一回救美的英雄，如何？”凤倾玦问道。

黎然经历一夜恐惧的折磨，今日明显见憔悴，早已没有了昨日在马车上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他眸中布满了惊恐，但嘴里却丝毫没有求饶，仍然不屑地说道：“小爷才不信你这奸诈狠辣的妖女的话，若不是你是帝凰，摄政王殿下将我赐给了你，小爷哪会伺候你？”

凤倾玦轻轻叹息一声，眸光一转，轻笑道：“原来黎然是如此看我的。奸诈狠辣，既如此，那你更要如实答话了，倘若你说一句谎言，我就让墨桓剁掉樱花一只手，说两句，就剁两只，说三句，就手和脚一起剁去！”

这句话，黎然信了。他满面恐慌，梗着脖子道：“昨日之事，都是小爷之错。小爷在醉酒坊醉倒在地，但没有完全迷糊，听到坊主告诉你，说童男子已备好，要你到昭瑰公主别院去。我以为这童男子包括小爷呢，就打算偷跑，不想碰到了樱花，我就把此事透露给樱花了，让她和我一起逃。樱花说我们逃不掉，她让我别怕，说她会救我的。樱花只是为了救我，并未背叛你，你不能杀她。”

凤倾玦早猜到事情经过是如此，她微微一笑道：“然儿小爷，如此说，樱花为了救你，才要除掉我这个妖女了？”

黎然冷哼道：“你这个妖女自己做过什么事难道不知道？你让人火烧了他们一家，她爹娘、兄弟姐妹全都被活生生烧死，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现在有机会能报仇，她怎么还能轻易放过？”

凤倾玦闻言，脸色一白。曾经的画面再一次浮现在眼前，那大火烧在身上的感觉更是历久弥新……

凤倾玦的眼睛不由模糊了，她端起茶盏，借着茶水氤氲的水汽，敛去眸中的水汽。

片刻，凤倾玦缓缓将茶盏放下，眯眼说道：“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儿？我自己做过的事，那为何我不知道？我身边时时有人在侧，就连去西凉，都是独孤炎和火煊陪着的，如何能够纵火？”

黎然闻言，一双眸子顿时闪亮起来，急急问道：“真不是凰主做的？那可不可以饶了樱花？”

凤倾玦脸色一凝，沉吟片刻道：“也怪不得樱花对我这么有成见，此事情有可原，一会儿你去将樱花放出来吧。不过，你记得告诉她，倘若再有下次，她必死无疑！”

黎然闻言高兴得不知所措，连连道：“这么说，凰主，你……你真的要饶了樱花？”

凤倾玦一笑道：“黎然，你今年也十七了。有些事，不要光用耳朵听，还要用眼睛去看。”

黎然惊讶地望着凤倾玦，品味着她这句话的意思。

“你下去吧！”凤倾玦言罢，懒懒闭上眼睛。

黎然站在那里半晌没动。

“你……你也不杀我？”黎然小心翼翼地问道。

凤倾玦睁开眼睛，斜睨着他问道：“原来黎然这么希望被杀啊。如此，我那个新想起来的杀人方法……”

话未说完，黎然跳了起来，大声说道：“凰主，奴才刚才什么也没说。奴才这就下去。”言罢，好似兔子般蹿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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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祈雪由来

第一五七章祈雪由来

暖阁外的走廊上，红毛正站在架子上晒着日光打盹。

黎然心情好，忍不住摸了摸红毛头上的毛。

红毛一下子醒了，浑身羽毛竖起，歪着脖子说道：“滚开，别动小爷我的毛！”

黎然傻了——红毛啥时候也成小爷了。

樱花和黎然之事，就这样被凤倾玦搁了下来。凤倾玦伤好后，便每日到织制坊去作事。

织制坊分针工局、织染局、采买局。

凤倾玦为织制坊的掌事，统领下面三个局的管事。其中针工局和织染局的管事皆是宫中女官，一名晴天，一名云容，采买局的管事是一名太监，名连顺德。

织制坊三个局每日里都挺忙，但凤倾玦这个掌事确实是一个闲职，每日里只需去转一遭便可。

这日，凤倾玦又到织染局转了转，在织坊内看到一匹正在织的白绢。

这匹白绢是双层丝线织就，布料厚实，其质地轻柔温软，色泽晶莹如玉。

凤倾玦对于织染刺绣可说是内行中的内行，打手一摸这匹白绢，心中微微一动：织这匹白绢的丝线莫不是出自大金国的暖丝吗？

大金国位于天阑南方，国内湖河纵横，气候温和，适于植桑养蚕，所以大金国盛产丝绸。这种暖丝，正是大金国独有的特产，它是由一种生于湿热地带的暖蚕所吐，所以这种丝不似其他丝摸上去寒凉，而是带着丝丝暖意，最适宜做冬日的裙袄。但这种蚕极难养活，所以这种丝线的产量极低，致使暖绢这种丝绢到了千金难求的地步，也只有大金国的皇室之人才有缘得到。

她天生畏寒，当年特别想得到这么一件暖绢做成的衣衫，可终究是无缘得到，没想到今日竟在织染局看到了。

“云管事，这匹白绢的丝线是产自大金国的暖丝吧，不知采买局是如何采买到的？”凤倾玦有些惊异地问紧随在她身后的织染局管事云容。

云容年岁并不大，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生得柳眉杏目，看上去很是精明。听到凤倾玦的问话，忙答道：“回凤掌事，这暖丝连公公可没那个本事采买到，听说这是皇上送来的，要我们织染局织成双层白绢，再由针工局做成衣裙。”

“原来是皇上送来的，这么说，他定是要为云妃裁制衣裙，你可要好好督促才是。”凤倾玦笑吟吟地说道。

“凤掌事这次猜错了，云妃娘娘近日来一向礼佛，这种衣裙她是穿不着的，这衣裙是皇上为凌姑娘而作。正月二十是帝京有名的祈雪节，凌姑娘是要上台祈雪的。凤掌事，你初到帝京，一定不知道祈雪节吧！”

凤倾玦眯眼，祈雪节，她太知道了！或许，这个世上，再没有人比她更知道祈雪节了。可是，她竟忘记了祈雪节快要到了。

那延绵数里的香雪海，已经开花了吗？

那蜿蜒绕过梅林的镜湖，此时还是冰封中吗？

才不过三年，一切，似乎都恍如隔世的烟云。

云容看凤倾玦神色有些恍惚，以为她没听说过祈雪节，压低声音，有些神秘地说道：“说起来这祈雪节，也是帝京城一大盛事，它的由来，还有一个典故呢。”

凤倾玦侧首打量着云容，见她虽一脸神秘，但杏目中却含着一丝谨慎。

她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问道：“哦，一个祈雪节还有典故吗？说来听听。”

云容笑吟吟道：“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典故。就是六年前，皇上还是晋王殿下的时候，京畿一带自从秋收后便再不曾降雪，这年冬天，也是一冬无雪。上元节后天气愈加干冷，既无转暖也无转阴的迹象，京畿四野土地干裂，无一丝回春的迹象。九华山脚下有一大片梅林，往年这个时候梅花也该绽放了，可那一年却迟迟不开。当今圣上极重与民休息，所以早在腊月起，便颁布了祈雪的告示，但并无效果。到了正月二十日那日，一位公主出城到九华山脚下的梅林中抚琴一曲，听说那首曲子叫《天怜》，后来，你猜怎么着？”

后来怎么着？

凤倾玦自然比谁知道得都清楚，但还是微微一笑，故作惊异地问道：“莫不是后来便天降大雪了？”

“正是。凤掌事猜对了。那公主接连抚曲五遍，便有雪粒子从空中飘落，其后便转为雪片，纷纷扬扬下了一日一夜。而且，更奇得是，第二日一早，绵延数里的梅林竟悉数开花，当真是香雪如海。这消息引得京中贵族纷纷到香雪海踏雪赏梅。当今圣上听闻此事，龙颜大悦，遂将正月二十日定为祈雪节。每年这一日，让京中的大家闺秀到梅林去抚琴奏乐，久而久之，这一日便成了帝京城大家闺秀斗乐的日子。祈雪倒在其次，斗乐才是主要。”

凤倾玦抚摸着暖绢，缓缓说道：“其实也不过是巧合罢了，倘若琴曲能让老天开眼，这世间当会少一些冤魂才是。”

“凤掌事说的是！”云容微笑着说道。

“这么说，祈雪节倒真是一场盛事。只不知那位公主是何人？可还在宫中？”凤倾玦还是装作十分感兴趣地问道。

云容眼角一扫，谨慎地笑道：“这个人，凤掌事倒无需知道，只因她早已犯了重罪，在三年前已经畏罪自*焚了，她的名讳，我们都是不敢说的。”

凤倾玦没想到，过了三年，京中人谈起她还是讳莫如深。

畏罪自*焚！

这四个字就好似一个淌着鲜血的魔咒，牢牢吸附在她身上。

凤倾玦凝起眉头，微微眯眼，羽睫低垂处，清冷的眸中划过一丝若有似无的哀凉。

“原来如此，那我是无福得见了。”凤倾玦淡淡说道，看到云容恭谦地笑着，似乎不欲再谈这个话题，遂话锋一转问道：“方才李管事说这匹暖绢是皇上打算送给凌姑娘的，这位凌姑娘是不是让云公子烟花示情的凌家千金凌梓墨？难道说她也要登台？”

“不错。正是凌老的千金凌梓墨小姐。”云容说道。

凤倾玦再也没有想到，原来，皇上萧彻喜欢的人，也是凌梓墨。

这么说，在上元节他用竹灯来取悦的女扮男装的那位裘衣公子，便是凌梓墨了。果然是一个标致的人儿。当年遥遥一见，如今也是这样的变化了。

“难得皇上喜欢凌梓墨小姐。我们做奴婢的，定要将这件衣裙裁制得漂亮别致。你们今日务必把这匹暖绢织好，尽快送到针工局去，两日后便是祈雪节了，别赶不及了。”云容吩咐织布的女子道。

凤倾玦闻听此言，眸光一凝，笑吟吟地问道：“这么说来，皇上还未曾得到凌姑娘的芳心？”

云容道：“据说是呢，这位凌姑娘才华出众，尤擅乐器和刺绣，京中无人出其右。这两年祈雪节上的斗乐，皆是她拔得头筹。可是她心气也极高，这两年到凌府求亲者都快要踏平了凌府的门槛，可她谁都没看上眼。”

凤倾玦讶异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凌梓墨如此高傲，当年就知道她是非常优秀的人，当年祈雪节上惊鸿一瞥，就觉得清雅脱尘，却有些自视甚高，没想到，过了几年更是清高了。想她年纪也不小了吧，再不嫁人，估计都成老姑娘了。

凤倾玦巡视完织染坊，便乘马车去了醉酒坊。

她没有直接去见桦溪，而是在一楼的大厅中找了座位坐下，暗中命墨桓去向桦溪打探关于凌梓墨的消息。

不一会儿，墨桓便悄无声息地回来对她说：“坊主说，凌梓墨是凌老的三女，自小体弱多病，一直寄养在玄机观里。五年前才从玄机观接回来，但她因体弱鲜少出门。”

玄机观。

凤倾玦微微苦笑。

她记的，当初天阑帝尚佛，每年都会到玄机观去祭拜。

这么说，萧彻是在陪同时认识凌梓墨的。

这么说，他和凌梓墨认识很久了？

或许是五年，或许是七年，甚至更久？

怪不得那两个侍卫告诉他，说他从未喜欢过她，他心中早已另有其人。

凤倾玦唇边慢慢浮起一抹淡得让人难以察觉的清冷笑意。

这一次的祈雪节，倒是很值得期待啊！

黎然自从上次来过醉酒坊后，便对这里的美味佳肴念念不忘，此时坐在桌畔，眼巴巴地等着凤倾玦点菜。

凤倾玦原本到醉酒坊只想打探凌梓墨的消息，看到黎然的馋样，微微一笑，遂叫了小二过来，换到了二楼一间雅室。

凤倾玦点了醉酒坊最负盛名的几道招牌菜，又要了一坛千情醉。

刚才在一楼的大厅内，她发现醉酒坊中宾客盈门，比之三年前还要热闹。没想到当年无意之间救下来的小太监，现在竟然成了自己的得力臂膀。

醉酒坊位于重华街最繁华的地段，但里面的装潢却以朴素静雅为主，极重视情调，这让醉酒坊在帝京城那些以豪华富丽为宗旨的酒楼中脱颖而出。当然，光是因为这些，醉酒坊也不会这么兴旺，酒菜一流才是王道。一入门，那飘浮在空气中，引人食指大动的香味，才是最大的吸引。

一杯千情醉还不曾饮完，就听得雅室门口有人说道：“怎么回事，这间雅室被人包了？你不知这是我家主子常来的雅室吗？”

小二忙微笑着赔礼道：“实在对不住，小的这就再给您安排间雅室。”

“那怎么行？我家主子就要这间雅室，你速速打发这几个人走？”极是骄横跋扈的声音。

凤倾玦眉头轻皱，放下手中酒盏，扭头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厮打扮的下人气势汹汹地站在他们雅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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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再遇萧珏

第一五八章再遇萧珏

片刻后，房门轻响，小二颇为为难地走了进来，陪笑着对凤倾玦说道：“姑娘，实在是对不住，有老主顾非要这间雅室，还请姑娘行个方便……姑娘放心，小的一定给姑娘换间好的雅室。”

其实换个雅室不是难事，何况，凤倾玦还认识这醉酒坊的主人，但是，她对这个来醉酒坊耍横的主子很感兴趣，遂笑微微对小二道：“不知小兄弟说的老主顾是哪家公子？”

“少废话，还不快滚！”那小厮大步走了进来，伸手在桌案上狠狠一拍，震得酒盏中的千情醉溅了出来。

随着一个“滚”字方出口，拍在桌上的手还未曾收回来，小厮便觉得脖颈上一凉，有勃发的杀意透肤而来。他惊骇地低眸看着抵在自己脖颈上的剑，再望向面前持剑的男子，只见他面庞白净，模样犹如女子般俊秀。只是，面色冷酷，漆黑的双眸中闪耀着迫人的辉光。

这小厮也是练家子，却根本就没看清这男子是如何出手的，剑就已经抵在了自己脖子，对方的身手真是神鬼莫测！他心里虽极是害怕，可仗着自家主子的身份，依然嘴硬地说道：“你们是什么人，知道我家主子是谁吗？你们敢动我根指头试试。这位姑娘，看你长得还不错，赶紧让你手下放了老子，老子一会儿在我家主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兴许，我家主子会收了你。”

墨桓冷眸一眯，正要给这小厮点苦头吃，却听凤倾玦轻笑道：“然儿，你不是说这盘麻辣莴笋很好吃吗？来者是客，请这位小哥也品尝品尝。”

黎然嘴里塞满了美食，正吃得津津有味，闻言心领神会，他放下筷子，端起那盘麻辣莴笋，慢悠悠地走到那小厮面前，非常真诚地说道：“这麻辣莴笋真是辣得够味，小哥别客气，慢慢品尝。”说完，他将盘子一转，整盘的麻辣莴笋便扣在了小厮的脸上。

脖颈上横着宝剑，小厮根本不敢动，于是汁水就淌了一脸，又麻又辣刺激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红毛得意地扑闪着翅膀问道：“可够味？要不要再来一盘？”

小厮气得哇哇乱叫着，就在此时，只听门口有人说道：“怎么回事？”

凤倾玦抬头望去，只见雅室门口站着一个人，他一袭锦绣华服，长眉星目，模样英武，只是浑身散发出的气势却极是阴冷。他身后尾随着一位年轻的青衫文士。

看到此人，凤倾玦凤眸微眯，原来竟惹上了他，她回首示意墨桓将那小厮脖颈间的剑收了起来。

那小厮一见来人，抹了一把脸上的汁水，跪倒在地哭诉道：“主子，刚才奴才对他们说这是您定的雅室，他们却赖着不走，不但出言不逊，还想杀了奴才，他们这根本就是不将您放在眼里。”

锦衣男子冷哼一声，眸中厉光一闪，一脚将小厮踢在地上，冷声喝道：“没用的东西！”

小厮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再说话。

锦衣男子阴冷的目光从凤倾玦的脸上扫过，眸中闪过一丝惊艳，他唇角轻勾笑道：“家奴多有得罪，还请姑娘海涵，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凤倾玦在来帝京时就知道自己早晚得和他见面，今日既然碰上了，也没必要避开，遂端起酒盏，细细品了一口，笑吟吟道：“公子客气了。小女子云顶山庄凤倾玦，如今在织制坊供职。”

锦衣男子闻言眸光一亮，哈哈笑道：“原来你就是别人传说中的凤倾玦姑娘，早就听闻凤姑娘大名，今日才有缘得见，幸甚幸甚。”

锦衣男子身后的青衫文士也有些惊异地漫步上前，在凤倾玦面前施了一礼，微笑道：“在下是赵连成，见过凤姑娘。”说着指着锦衣男子道，“这位是函王殿下。”

凤倾玦闻言，放下酒盏站起身来，微微躬身道：“原来是函王殿下，失敬失敬。若早知是王爷常来的雅室，小女子是万万不敢占的。”

一别多年，萧珏如今也成熟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嬉戏玩耍孩子气的王爷了，许是当初萧煦的入狱给他们几个都提了个醒。

萧珏呵呵笑道：“本王这家奴不懂事，方才得罪了。”言罢，冷声对跪在地上的小厮道：“还不滚出去。”

小厮忙连滚带爬逃了出去。

撵走了小厮，萧珏深深望着凤倾玦，道：“本王一直想去拜访凤姑娘，可叹这些日子事务繁忙，今日可巧儿在这里遇上了，说什么本王也要做东，希望凤姑娘不要客气。”

凤倾玦自然不会客气了，何况她知道，萧珏最是要面子了，他做东请客你若推辞，反倒会惹恼他。难得来了一个给醉酒坊送银子的，她自然不会错过。

凤倾玦懒懒一笑，不客气地扬眉道：“能得王爷做东请客，真是三生有幸。既如此，那就让小二将这桌菜撤下去，再上一桌新的。”

黎然和墨桓早已从座位上起身，侍立在凤倾玦身后。萧珏踱步到凤倾玦身侧的座位上，撩起衣襟坐了下来。

“请姑娘随便点。”萧珏笑吟吟道。

“那我就不客气了！”凤倾玦歪头笑道。

黎然看到凤倾玦的笑容，颇同情地看了一眼函王，真心为这个肥羊默哀。

“那就要醉酒坊最贵最美味的菜肴，只要菜单上有的，一样也不能少，就这样吧！王爷看如何？”凤倾玦扫了一眼菜单，慢悠悠合上道。

黎然冷汗，早知道妖女会宰函王，怎么也没想到她将醉酒坊所有的菜肴都点了。

黎然偷眼看可怜的函王，只见他脸色初时有些黑，难得他马上便神色如常，笑吟吟一拍桌道：“好，姑娘点的甚合我意，本王来过醉酒坊多次，都没有尝遍这醉酒坊的美食，今日托姑娘的福，本王要尝遍醉酒坊美食。对了，再上两坛子千情醉，小二，还不传菜去！”

小二也冷汗。这所有美味都上，百种也不止。别说这两个人，就是几十个人，怕也是吃不完的。要是寻常人点了这么多菜，他肯定不敢上的，但眼前之人是函王，不怕他付不起银子。

小二冷汗过后，便裂开了嘴笑，随后飞一般地去传菜了。

不一会儿，几个醉酒坊的侍女捧着各色美食陆续上桌了。

煎炸烹煮，生冷荤素，一样也不少。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土里钻的，一样也不缺。桌子上根本摆不下，所以每一盘菜都是随上随撤。有的菜凤倾玦感兴趣便尝一口，不感兴趣便径直给了黎然和墨桓。

萧珏也几乎没怎么动菜，只一双漆黑的眸颇感兴趣地望着凤倾玦，唇角漾着若有所思的笑意。

“这顿饭，倾玦可还满意？”萧珏捧着酒盏，含笑问道。

只一顿饭工夫，萧珏对凤倾玦的称呼，已经从凤姑娘到姑娘，再到倾玦了。

萧珏心中打的是什么注意，凤倾玦多少能够猜出来，却不道破。

凤倾玦反手扣杯，抬袖举杯，笑靥如花道：“甚是满意，多谢王爷，我敬王爷一杯。”

萧珏眯眼一笑，仰面饮尽杯中酒。

凤倾玦优雅执杯，含笑慢慢啜饮。她侧目望向萧珏，脸颊淡红若胭脂轻敷，朱唇轻勾，笑容慵懒，眸光淡扫处，勾魂摄魄。

萧珏望着凤倾玦的笑容微微愣神，半晌说道：“一饭千金，能博美人一笑，本王知足矣！”

“王爷，这些饭扔掉太可惜了，不如请王爷做主，将这些菜肴和还未曾上桌的都赏给在外面乞讨的乞丐们吧。”帝京城虽然是京都，但在各酒楼饭庄门前，也不乏有乞讨的乞丐。

萧珏凝视着凤倾玦，见她吟笑浅颦时不经意流露出的婉约柔媚，目光顿时有些痴迷。他扫了一眼用了没两口便摞在一侧的碗盘，笑道：“凤姑娘当真不同凡响，你这个朋友，本王交定了。连成，你去传本王的话，就说，凤倾玦姑娘说了，大家讨饭不容易，这些菜肴就都赏给他们了。”

青衣谋士赵连成深深望了凤倾玦一眼，领命而去。

“倾玦，本王听说，皇上只给你安排了一个织制坊的职位，不知你在织制坊可习惯，日后可有何打算？倘若你待不惯，本王可上奏皇上，为你再谋一职位。”萧珏问道。

凤倾玦手中执着酒盏，随意把玩着，闻听此言，笑吟吟道：“多谢王爷好意，我初到帝京，很多事情都不了解。织制坊还不错，很是轻闲，我觉得甚好。”

“那样就好。本王还听说，你曾奏请皇上，要参加今年的春闱大试？你当真要在朝廷效力吗？”萧珏目光灼灼地望着凤倾玦道。

萧珏话中的意思，凤倾玦可以猜的出来，他大约也想让她效仿云妃。

凤倾玦故作不懂地说道：“我到帝京，原就是想为朝廷效力，幸好圣上恩准我可以参加春闱，我自不敢辜负圣上期望，当然是要参加的。”

萧珏淡淡一笑，气质阴沉的他，笑起来让人有几分不怀好意的意味：“那本王就提前预祝倾玦你科考顺利了。”

凤倾玦微笑着道谢，回首问黎然道：“黎然，墨桓，你们可吃饱了？”

黎然的肚子早已经吹气般鼓起来了，要不是醉酒坊的菜肴实在太美味，他早就饱得吃不下了。

“奴才饱了！”黎然打着饱嗝说道。

墨桓也点点头。

凤倾玦敛衣起身道：“今日多谢王爷款待，天色不早，我这就告退了。”

萧珏颔首道：“姑娘慢走！日后但凡有用得着本王的，尽管来找本王，本王定鼎力相助。”

“多谢王爷！”凤倾玦施礼道，一招手，红毛飞了过来，她抱着红毛，向门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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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上门索衣

第一五九章上门索衣

在门口，凤倾玦与匆忙回来的赵连成走了个对面。

赵连成垂首站定略略施礼，低声道：“凤姑娘，门外那些乞丐聚集着不肯走，说一定要谢谢姑娘。”

凤倾玦凝视着他，挑眉笑道：“我只说了一句话，花银子的可是王爷，他们应该谢王爷才对，怎么反倒谢起我来了。”

赵连成只是笑笑，对此不加议论，问道：“姑娘可否见他们一见。”

凤倾玦略一犹豫就点了头，她正要出门，是怎么也躲不过了，见见也无妨。

凤倾玦漫步出了醉酒坊，在大门口就被一群乞丐们围住了。领头的乞丐是一个年约三旬的汉子，衣衫褴褛，手中拄着拐杖，看到凤倾玦出来，抱拳道：“这位便是凤姑娘吗？多谢姑娘赐饭！小的周阳，姑娘若有事，小老儿愿为您效劳。”

其他的乞丐也随声附和，顿时一片嗡嗡声。

凤倾玦的目光从一张张沾满了脏污的脸上扫过，只不过一饭之恩而已，没想到竟让这些生活在饥寒中的人们如此感动。她颔首道：“不客气，这里有些银子，各位拿去花吧！”

凤倾玦命墨桓将身上的所有银子都洒了出去，然后在一片感激道谢声中扬长而去。

萧珏靠在楼上雅室的窗口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子！

九华山位于帝京城西面三十里之外，山势虽然不算高险崎岖，但重峦叠嶂绵延数百里，是天阑一处不可多得的风景名胜。

自古以来，九华山都是以温泉闻名遐迩。传说上古时期，曾有道家之人游遍此山，于温泉中沐浴，长吁叹惋此山应是仙人之居所。但近些年来，到九华山游玩的人，却多是慕山脚下那大片的梅林而来。

这处梅林绵延数里，绕林而过有一大片湖泊，此湖虽不似山上温泉那般暖，但却于三九寒天不结冰。每到正月，梅林花开，香雪如海，湖水如镜，娇花照影，因而这梅林得名香雪海，湖泊得名镜花水域。

每年祈雪节，用来斗乐的高台便建在镜花水域之畔。今年也不例外，早在一个月前，朝廷便命工部派人搭建而成。

倘若只是祈雪，帝京城中的百姓大半不会将之当回事儿，可伴随着这祈雪的，是各天朝贵胄家千金小姐的斗乐。因此，这祈雪节的盛况便不亚于上元节，概因烟花易赏，梅花不常绽。乐姬的乐曲再是千金一曲也可以求到，但天朝贵胄家千金小姐的乐曲，却是千金无处求的。

因此，正月二十这一日，在各条通往九华山的道路上，车马如织，人流不绝。

黎然早在两天前听说祈雪节后，他就多次在凤倾玦面前试探，得到凤倾玦会带他们去的许诺后，他这两日很快活。但终于等到了这一日，眼看着日头已经升了起来，凤倾玦却还没有动身的意思，而是坐在暖阁内绣花。

自从那日在车厢中对凤倾玦一番大义凛然的咒骂后，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自己不是那么厌烦她了，或许是因为她手下留情饶了他和樱花的原因吧。他不知道樱花是怎样的感觉，总之，樱花瞧着比以前愈加寡言了。

看着凤倾玦迟迟不动身，黎然很着急，但没敢去打扰她。

他内心心急如焚，却还是故作淡定地跪坐在毡毯上，在红毛的监视下为凤倾玦分丝线。

这七彩丝线极细、极滑，莹润而透亮，光溜溜的，拈起来很费劲。

黎然记得以前他母亲绣花时，买的丝线颜色本就是分开的，不知道凤倾玦从哪里买的，这些丝线竟然是杂在一起的。

凤倾玦放着樱花不用，偏让他来干这女子的活计，还派了红毛做监工，这红毛的黑豆眼好似火眼金睛，一看到他分错线便扑过来啄他，看到他手慢了也扑过来啄他。

黎然觉得自己再这样下去，这双手怕是练得和女人一样灵巧了。他真怕妖女接下来要教给他绣花。

“凰主，我们不去祈雪节了吗？”眼看着日头升得越来越高，再不去怕是赶不及了，黎然终于忍不住催促道。

凤倾玦懒懒睨了他一眼，挑起眉，显得很是悠闲地道：“黎然在急什么呢？”

“奴才听说去的晚了，会占不到前排的位子。”黎然踌躇着说道。

凤倾玦弯唇浅笑道：“位子有人替我们占，况且，还会有人来接我们去的。”

黎然稍一想便道：“是函王爷吧！”

自从那日函王在醉酒坊宴请了凤倾玦后，这件事便被当做佳话传遍了全帝京城。毕竟能一掷千金每样菜都点，只为了博红颜一笑这样的事情，实在不多见。最关键的是，请的还是前几日刚刚偷入公主别院带领四男服侍的云顶山庄妖女。虽说没抓到具体证据说明此四男已经被妖女蹂躏，但这比抓到了证据还引人遐想。

凤倾玦摇摇头道：“函王爷会不会来我不清楚，但有一个人一定会来接我们。”

“那是谁？”黎然实在想不出来，除了函王还有谁愿意来接她。

他正绞尽脑汁地猜，就听得守在门外的樱花大声禀告道：“凰主，皇上御驾来了。”

凤倾玦微笑着拈针，不紧不慢地道：“黎然，接你的人来了。”

黎然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皇上会来请凤倾玦，不是听错了吧？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一串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帘被一股大力掀开，一股带着寒意的风灌了进来。

萧彻大步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孔雀紫的常服，厚重的华服上纹绣着繁复错杂的图案，看上去幽暗而繁丽。他走得很急，在室内脚步骤停，紫色衣摆荡起的风凛冽作响。隔着一段距离，那冷风便顺着衣袖迅速浸到凤倾玦的手臂上。

凤倾玦盘膝坐在锦垫上，红衣委地，罗袖低垂，露出半截玉白的手臂，葱白的指拈着针线，笑道：“黎然，将门帘关好了。”侧眸望向皇上，俏脸上笑容柔媚，好似一朵乍放的牡丹：“不知是什么风将皇上吹来了，樱花，快上茶。”

芙蓉面，秋水眸，再配上这轻柔的笑意，绵软的语气，只怕换了另外一个男人，定会怦然心动的。

只不过，这个男人偏偏是萧彻。他的目光犀利如剑，其寒若冰，眼眸开合处，天生一番不言而喻的威仪。

“不用了。”萧彻一摆手，毫不留情地拒绝道：“凤倾玦，不用装蒜了，朕今日来，是要拿回那件暖绢做的襦裙。”

凤倾玦慢慢收起了笑，望着萧彻周身涌动着的山雨欲来般的气潮，微微颦起了眉。

两人对视了片刻，凤倾玦拈起手中正在绣的衣裙道：“我说皇上怎么得空来府上了，原来是为了这件事。你要的裙子在这里，我听说，这是你要为凌姑娘送的礼，早就吩咐针工局日夜不停地赶工了。可皇上也知道，你这绢丝送来时，就已经不早了，光织这匹布就花了不少时日，昨晚上，针工局裁缝绣工们赶了一夜，才做成这件裙子。就最后还有几朵花没绣上，她们实在是眼睛肿痛的无法绣了，我无奈便亲手接了过来。这不，原本我是要去看祈雪节的，为了赶你这活儿，连去祈雪节都迟了呢，原本待绣完就给皇上送过去的，不想您亲自来取了，那就劳烦皇上稍等片刻，我马上就为皇上绣好。”

萧彻听罢凤倾玦的话，冷峻的脸色没有丝毫改变，只有目光在接触到凤倾玦手中的襦裙时，犀利如剑的目光，才变得柔和了几分。

他昨日便派人到针工局去取这件襦裙了，针工局的管事晴天说裙子还未曾做好，说明日一早便着人送去。他一早打发了人去取，却被告知裙上的花未曾绣完，且被凤掌事拿回家里绣了。他当时听了便勃然大怒。

这匹绢丝得来不易，他交给织染局时特意嘱咐过，一定要赶在祈雪节前做好。未曾想到，不仅没做好，还被凤倾玦这个妖女给拿回去了，而且，他莫非听错了，凤倾玦要在这裙子上绣花？他不是觉得凤倾玦的技艺不好，而是觉得，让这个妖女在罗裙上绣花，岂不玷污了这件襦裙。梓墨若是知晓，肯定不会穿的。

凤倾玦知晓萧彻是在嫌弃她，心内微微冷笑：萧彻啊萧彻，你的求妻路漫漫兮。

萧彻眼眸中涌起暗沉之色，他将凤倾玦逼到织制坊时，可未曾想到有一日会在她这里吃暗亏。倘若这暖丝再早得一个月，也不会出这么大的岔子，早就可以做好了。但如今事情到了这田地，暂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倘若是别的丝绢，这襦裙他就不要了，可这是暖绢，他特意给凌梓墨求来的。

“不用劳驾凤掌事，这件襦裙，朕这就拿走，还请凤掌事奉还。”萧彻轻瞥凤倾玦，长睫下掩映的墨色轻扫过她拈针的手，眸底沉冷的光泽疏忽而过。

凤倾玦提起手中的襦裙，指着裙角上正在绣的一朵芍药，轻笑道：“皇上是怕赶不上凌姑娘登台抚琴时穿吧？皇上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只是这朵芍药才绣了两个花瓣，这种绣法是我独创的，旁人也续不上。不如这样，我和皇上一起去祈雪节，这一路上差不多也就绣好了，又能赶上祈雪节，正好一举两得，皇上觉得如何？”

萧彻微微眯眼，冷哼道：“来人！”

门帘掀开，两名梳着双螺髻，身着淡粉衣裙的侍女走了进来。

“皇上唤奴婢有何吩咐？”两人盈盈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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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一起走吧

第一六零章一起走吧

萧彻淡淡吩咐道：“玉冰，粉雪，你们两个去看看，凤掌事正在绣的那朵花，你们能不能续绣。”

“奴婢遵命！”两名侍女齐声应道。

两人转身对着凤倾玦屈身行了一礼，便缓步上前去查看凤倾玦正在绣的花。

凤倾玦保持着柔和的笑意，伸指将手中正在绣的襦裙展开搭在手腕上，举到两名侍女面前道：“是叫玉冰、粉雪是吧？你们可看仔细了！”

凤倾玦的目光从两女俏丽的脸庞上掠过，凤目微眯。

玉碗冰寒滴露华，粉融香雪透轻纱。

玉冰！粉雪！

当初她随意吟了这句诗，萧彻便用作了这两名侍女的名字。没想到过了三年了，竟然没改。

玉冰和粉雪的目光专注地凝视在凤倾玦绣的花上，脸上闪过疑惑的表情。

“不知这种绣法是何绣法，看上去与旋针有些像，可又不是。”玉冰问道。

凤倾玦挑眉，笑吟吟伸指点着那朵花道：“确实不是旋针。这花瓣，是旋针和铺针相结合起来衍生的一种新的绣法，意在表现花瓣舒展的韵致。至于这花蕊，绣法倒不奇巧，只是这手法要巧，不然绣不出这花蕊的绒绒的鲜活效果。”

玉冰和粉雪微微蹙眉，面上浮出恍然大悟之色。两女回身面对萧彻，有些惭愧地说道：“皇上，奴婢技不如人，倘若续绣，恐怕绣不好。请皇上恕罪。”

萧彻微微眯起双眼，长睫掩映下的眸光微微黯淡，研判的目光掠过凤倾玦，似乎在臆测她这么做的意思。他自然知晓凤倾玦不会安什么好心，但她这样做的意图究竟为何呢？如今，他总不能将没有绣好的襦裙送出去，唯有看牢凤倾玦，让她无法耍花招。

“也罢，既然如此，那就有劳凤掌事了。凤掌事，那就请上车吧，朕亲自带凤掌事去九华山。”萧彻轻描淡写说道，脸上保持着冷肃的神色，挑起的眉梢显得高深莫测。

黎然惊异地瞪大眼睛，没想到皇上果然要送他们去祈雪节。

凤倾玦懒懒一笑，执着花绷子，命黎然将盛放丝线的竹箩拿上，吩咐樱花捧了衣裙，又从内室取了一个包裹命樱花抱了，也不知里面装的是什么。墨桓抱着宝剑，连红毛不甘示弱地叼了一根带着珠子的绒线边玩边飞，几个人谁也没空着手。

一行人鱼贯而出。

大门外，皇宫的马车停在那里。

马车很宽大，深蓝色华盖，深蓝色的车身，深蓝色帷幔款款遮住车身，看上去如萧彻的人一样，极是低调。倘若车身上没有雕刻着那些细致繁杂的龙纹，倘若拉车的四匹白马不是脚程极快的汗血宝马，倘若车前车后没有持枪的侍卫，恐怕谁也想不到这是皇上的马车。

御前的侍卫颜瑞看到鱼贯而出的凤倾玦一行人，惊讶地挑了挑眉。

“让凤掌事上朕的马车，其他人骑马。”萧彻凝眉命令道。

跟着的人也不敢多问，命人掀开车帘。

凤倾玦攀上了马车，随后才撩开车窗上的帘子，笑吟吟地道：“我家黎然还得为我分丝线呢。”

萧彻一皱眉，摆手道：“也上去吧！”

黎然带着红毛也爬到了马车上。樱花和墨桓则分别骑马跟在后面。

车厢内有一小几，上面放着一只玲珑精致的描金青铜鼎，镂空的盖子上，有袅袅香气溢出。萧彻斜倚在小几一侧，手中捧着玉冰刚沏好的茶水。袅袅蒸腾的水汽遮住了他俊美的面容，唯有一双眸子犀利明亮如坠落凡尘的星子。

凤倾玦也不说话，只是靠在车厢的团垫上，玉指飞舞，手中绣花针上下穿梭在绢布间，绣出一瓣瓣花瓣。

车厢内异常寂静，气氛沉闷如绷紧的弦。

黎然和玉冰都感到了一丝紧张，唯有当事的两个人似乎毫无所觉。一个悠然品茶，一个淡然绣花。

不到一个时辰，马车终于快到九华山了，黎然听到外面越来越喧闹的人声。他扫了一眼凤倾玦手中的襦裙，最后一片花瓣就差几针就绣好了。

便在此时，就听得骑马跟在外面的侍卫长道：“皇上，前面的路被昭瑰公主的马车挡住了。”

萧彻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茶盏，不悦地问道：“离镜花水域还有多远？”

侍卫长沉声禀道：“不到一里地了。”

萧彻冷声吩咐道：“把马车停在路旁，稍后我们骑马过去。”

侍卫依言而行，将马车驶向路旁荒地之中。

马车才挺稳，就听得马车外传来一道娇俏的声音：“四哥，怎么看到皇妹的马车你就躲开了，难道还怕皇妹不给皇兄让路吗？”

话音方落，马车车帘被一只纤白的手掀开，外面明澈的日光笼罩下，一个女子俏生生地站在马车外。

她大约二十岁左右，身着一袭黄金底色的锦绣宫装，外罩着一件棕褐色的狐狸毛裘衣，脸上蒙着半透明的白色披帛。露在外面的额头肤白如瓷，眉若刀裁，眸如秋水。一头乌黑如炭的长发梳作乐游髻，发间偏簪一朵镏金的玉簪花。

她的眉目间带着愉快的笑意，温暖好似阳光，似乎非常快乐。但是，萧彻看到她，脸色却微微沉了下来。

萧彻皱眉，缓缓问道：“清宁，祈雪节快开始了吧，怎么你还不过去？”他的音质低醇，流泉般干净，清风般和煦，语气柔和，只不过，脸色却隐约浮现出了一些不对劲。

昭瑰公主萧清宁眨着慧黠的大眼睛，笑吟吟问道：“四哥，你就这么不待见我吗？好不容易见面就要赶我走？皇兄，你这么急惶惶地赶路去祈雪节，去看谁啊？”

萧彻抚了抚额头，原本和煦的脸渐渐笼上了一层寒霜。

“我只问四哥，没有了昭蒂姐姐的祈雪节还有什么看头？”昭瑰公主萧清宁静静地问道，原本慧黠灵动的眼眸显出一丝凄楚，教人看了生出无比的心疼。

凤倾玦听到昭瑰公主提到了“昭蒂姐姐”四字，她飞针走线的手顿了一下，敛下睫毛，视线凝注在手中快要绣好的襦裙上。这是她此番回到帝京后，第一次从旁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这个已经成为帝京城所有百姓禁忌的名字。

萧彻长眸微阖，敛尽眸内摄魂绝色，冷如流泉的声音淡然流泻：“清宁，别胡闹了，今日我没空和你周旋！”

“胡闹？皇兄，很不巧，我偏生就今日空闲得很，有的是工夫胡闹。”昭瑰公主一字一句慢慢说道。她妙目流转，视线凝注在凤倾玦脸上，冷笑道：“哎呦，我说四哥怎么这么不耐烦，原来是我打扰四哥的好事了吗？我才听说四哥恋上了凌老的千金，怎么这会儿又换人了？”

萧彻斜靠在小几一侧，修长的手执起茶盏，慢悠悠品了一口，不再去理会昭瑰公主的挑衅，而是气定神闲地侧首问凤倾玦：“凤掌事，快绣好了吗？”

“还差最后一片花瓣，请皇上稍等。”凤倾玦拈着绣花针，针尾上穿着浅红色丝线，飞针穿过锦缎。

“凤掌事？！”萧清宁目光一凝，勾唇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偷偷潜入到本宫别院去洗浴的云顶山庄凤倾玦？”

桦溪从昭瑰公主那里借了玉佩，但并未告诉昭瑰公主借这个是做什么的。凤倾玦后来没有用那枚玉佩，便特意嘱咐桦溪，让他编一个玉佩的其他用途。所以，昭瑰公主并不知那夜桦溪借玉佩是为了带凤倾玦去别院，所以也不知凤倾玦和桦溪相识。

凤倾玦微微一笑道：“我初到帝京，并不知那处别院是公主的。倘若知晓，一定不会那样做，还请公主恕罪！”

昭瑰公主冷哼了一声道：“本宫今日没有闲工夫向你兴师问罪。”慧黠的眸光轻轻一瞥，凝视在黎然身上：“这个小白脸就是你的男宠吧？你下来，还有玉冰，你也下来！快些给本宫腾地方，本宫和皇兄有话说。”

黎然正看得热闹，没想到战火忽然烧到了自己头上，还被骂成了小白脸，顿时哭丧着脸，道：“昭瑰公主，我不是男宠。”

红毛偎依在凤倾玦怀里，听到男宠这个词很新鲜，一边玩着穿着珠子的绒线，一边说道：“男宠，然儿是男宠！”

“不是！”黎然回首朝着红毛凶神恶煞地吼道。

“男宠！”红毛不屑地斜睨了一眼黎然，继续说道。

黎然气得挠头，昭瑰公主却扑哧笑了，道：“小白脸，做男宠这么委屈啊，你赶快下车。”

于是，黎然背着男宠的黑锅欲哭无泪地爬下了马车。玉冰望了萧彻一眼，见萧彻点了点头，便也钻出了马车。

昭瑰公主悠然上了马车，在凤倾玦一侧的锦绣团垫上慢慢坐下，目光掠过凤倾玦正在绣的襦裙，漆黑的眸中乍然迸发出冷绝的光芒，她挑眉问道：“四哥，这件襦裙，是你要送给凌梓墨的？”

萧彻俊脸上的表情依然是沉沉静静的，只脸色似乎因昭瑰公主的问话而微微泛起一丝铁青。他目光凌厉地扫了一眼清宁，眯眼道：“不错！”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昭瑰公主望着萧彻凄然而笑，起先是单个的一个音，其后便连成了一串，笑得眼泪几乎流下来。

“四哥，你好！”这个“好”字，她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的。

“清宁，愈发地不懂规矩了。”萧彻呵斥一声，“你是朕的妹妹，朕打小爱护你，你要什么朕都会答应你。就连你要和离，朕都允了，为何今日却刁蛮任性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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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再遇昭瑰

第一六一章再遇昭瑰

“皇兄，三年，昭蒂姐姐才去了不过三年，你就另觅新欢了？你身边不能缺少女人，这我不怪你，毕竟你皇宫里还有三宫六院，皇嗣的问题，任谁也动摇不了。可你怎么能在这里，在这片香雪海中送给另外一个女子这样的礼物？又怎么能在这一天，在祈雪节这一天去讨好另一个女子？”昭瑰公主内心酸楚无比，话一出口，泪水便滚落如雨，顺着脸颊流下来，弄湿了蒙在脸上的披帛。

“如果，你忘记了祈雪节那年是昭蒂姐姐拔得头筹，如果你忘记了这个节日由来的原因，难道……你也忘记这里是你们定情的地方？这里的每一朵梅花，都见证了昭蒂姐姐对你的痴情，而你，你竟然忍心，在这样的日子，在这个地方，去向另一个拔得头筹的女子去献礼？怎么能？四哥，你怎么能这样？既然你说到和离，我就好好和你说说，和离的原因四哥不是应该比我更清楚么？”

听到这里，萧彻脸色微微一变，他伸手想要去擦清宁脸上的泪珠，可终究未曾伸出手去，任凭她的泪水扑簌簌地直往下落。他眯起眼睛，眸中只有深不见底的黑。他张了张口，半晌才慢慢说道：“清宁，当着凤掌事，你就少说几句吧！”

他说话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淡漠的就好似，这一切和他没有一丁点儿的关系。

昭瑰公主扬起满是泪痕的脸，秋水明眸狠狠瞪着萧彻，冷冷说道：“当着全天下人我也要说，萧彻，你……你无耻！”

萧彻潋滟的双眸中光芒掠动，他端起茶盏，敛下睫毛饮了一口茶，在水汽氤氲中眯眼瞧着昭瑰公主，漠然说道：“清宁，皇兄知道你和她感情好，可那些事情早已经过去了，她也已经去了三年。逝者已矣，你这般闹又能改变什么？你明明知晓朕不愿意再提当年之事，可你却总是念念不忘，为了当年之事，你甚至和驸马和离。你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呢？清宁，我劝你，忘了吧！她……终究是……罪有应得！”

凤倾玦的指尖乍然被绣花针刺中，一滴血珠慢慢沁了出来，有些刺痛。她将手指含入口中，用舌尖慢慢舔去沁出来的血珠。

她眯着眼，唇角慢慢绽出一个淡得几乎看不出来的浅笑。

昭瑰公主听到萧彻的话，眸中的泪水奇异般地不再流淌，可她的身子却开始抖了起来，就连发髻上簪着的发钗都颤抖起来。可她却倔强地仰起了头，那张沾满了泪痕的脸上，依旧是三年前她经常腻着萧彻撒娇时的模样，可是她的目光，却犹若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

这个人，是他的皇兄。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清隽如莲的俊颜，看着他散发着沉稳果决的挺拔身姿，看着他英气逼人的飞扬轩眉，看着他笑容里的优雅和淡漠。

他的身上依然蕴含着一种坚忍和劲秀的力量，就像泛着冷光的剑刃，将螫伏的力量潜藏在剑鞘之中，永远不显突兀。可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恨这样的他。

“我知道你眼里容不得任何阴暗污秽之事，这样正义凛然的四哥，曾让我很崇拜。可是，三年前那件事发生后，我就一直在恨这样的你。就算母后真的被杀，我也无法相信是昭蒂姐姐杀的！她已经是皇后了，费那个功夫做什么？以她的智慧，就算真的是她杀的，她会被你那么轻易地抓住么？”

“清宁，当年的事证据确凿，且已经定案，你不甘又能如何？”萧彻拨弄着茶盏的盖子，拨去上面飘拂着的茶叶，面无表情地说道。

“好，好！”昭瑰公主的脸色随着自己从唇缝中挤出的话语而变得苍白，唇角挂着凄楚的笑容：“我不会再和你理论，我只求你，不要在镜花水域去取悦另一个女人，这样可以吗？”

凤倾玦颦眉，她从未听清宁用如此低三下四的语气来乞求，就算是对他的皇兄，也没有过。

在昭瑰公主的话语里，萧彻暗了眸色，他压低了语气，声音柔和地说道：“清宁，只不过是一件裙子，你又何必计较。”

这意思就是拒绝她的请求了。

昭瑰公主终于在萧彻面前败下阵来，自小，她就知晓她说服不了他。她红着眼眶，紧紧抿着唇，睫毛轻颤，粉脸上透着一丝青寒。她本是想哭的，此时却死死咬牙忍着。

“怪不得昭蒂姐姐当初不肯留下你的孩子……”昭瑰公主咬着牙道：“你当真是薄幸！”

马车外面，有人低声禀告道：“皇上，祈雪节已经开始了，请皇上移步过去。”

萧彻淡淡应了一声，侧首对昭瑰公主道：“清宁，你还是早些回府吧，不要在外面游荡了。”

昭瑰公主依旧牵强而僵硬地笑着，那牵强的笑容看在凤倾玦眼里，只有无尽的空洞与渺远，墨彩的眸子里有着深深浅浅的琉光斑驳。

“我为什么要回去？我偏要去和那个凌梓墨比一比去！”昭瑰公主愤愤说完，敛衣起身，便要下马车。

凤倾玦收了最后一针，勾唇笑道：“公主慢走，这件襦裙，公主可喜欢？”

昭瑰公主收住了脚步，蓦然回首望着凤倾玦，冷笑道：“怎么？我喜欢又怎样，这又不是送给我的。”

凤倾玦娴静而温柔的笑着，柔媚的脸上，那自然的风韵竟让人错觉是雅致。

“公主若喜欢，这件襦裙，我就送与公主了。我的技艺拙劣，还请公主不要嫌弃。”凤倾玦抖开刚绣好的襦裙，刹那间，黯淡的车厢内光华潋滟。

这件襦裙的底色原本是梨花白，很素淡。如今，在梨花白的曲裾衣角上，疏落有致地绣着朵朵浅色芍药，也许是绣工精致也许是丝线颜色配得得当，总之，这件襦裙于素雅之中彰显华贵，看上去流光溢彩。

昭瑰公主忍不住心内赞叹。

听到凤倾玦说这件襦裙要送给自己，她诧异地扫了一眼萧彻，看到他脸色骤变。虽然还搞不清这件襦裙凤倾玦为何能做主送给她，还是忙不迭地点头应道：“那多谢了。”

昭瑰公主伸手去接凤倾玦递来的襦裙，手还未曾触到，一只修长的手赶在她前面拦住了她。

萧彻伸手压住了凤倾玦手中的襦裙，抬眸瞥向凤倾玦，眼睫挑起，眸底闪耀着沉冷的光泽，他一字一句说道：“凤倾玦，你莫不是忘记了，这件襦裙是朕的，何时轮到你作主了？”

凤倾玦慵懒而笑，那笑容里带着孑然傲气，蚀骨一般地迷惑着萧彻的神思。

“皇上，这件襦裙我自然可以做主。因这件襦裙是我亲自购置的湘绢，由我亲自裁制亲自刺绣，我若做不得主，那谁人还可以作主？”

萧彻闻言，如水似墨的黑眸中突绽逼人寒芒。他伸手抚过襦裙，细细摸了摸，脸色乍然而变。孔雀紫的衣袖如云般袭来，凤倾玦微微抬起的下颌在转瞬间便被萧彻修长白皙的手攥住了。他五指微微使力，迫使凤倾玦望向他。

两人眸光相对，凤倾玦清晰地看到他长眸中的凌厉和怒意。

“你竟敢骗朕？！”

冰凉的指腹在凤倾玦下颌上缓缓蠕动，手指再次用力，五指几乎陷入到凤倾玦肌肤之中。

痛！非常痛！

只不过，倘若一个人曾经承受过超越人体极限的疼痛，那么，这种程度的疼痛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了。

凤倾玦忍着痛，眼眸微眯，一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笑微微地道：“我哪里敢骗皇上，皇上那件暖绢做的襦裙确实是我拿回到府中了，只不过，我手中绣的这件不是而已。皇上的东西我们织制坊哪里敢怠慢，其实早在昨晚就已经做好了。”

其实那件暖绢做的襦裙针工局昨日已差不多做好了，凤倾玦带回去扔给樱花把剩下的做了，她自然是不屑亲自为凌梓墨刺绣的。她手里绣的这件襦裙，和暖绢那一件颜色相同、款式一样、织绣一样，所不同的只是这是湘绢，而那件是暖绢而已。

萧彻冷冷一笑，笑里藏刀：“暖绢在哪里？说！”

凤倾玦不徐不疾地说道：“皇上那件暖绢，今日一早，我已经派人以皇上的名义送给凌姑娘了。这会儿，想必凌姑娘已经穿上了吧！”

萧彻这才意识到他被凤倾玦耍了，冷笑道：“你有这么好心？凤倾玦，你最好不要再说谎！”

“皇上倘若不信，自可去问！”凤倾玦淡淡地说道。

萧彻五指慢慢松开，正要抽回手，凤倾玦怀中原本正在打盹的红毛浑身羽毛突然炸起，“嗖”地飞了起来，直直冲着萧彻的手背上啄去。

“红毛！”凤倾玦惊惧地喊道，伸手便去拦。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只见得紫光潋滟，袍袖猎猎，袖风过处，红毛被拍了出去。

“嘎……”红毛被萧彻袖风袭击，发出一声怪叫，直直向着车厢一角撞去。这一下若是撞上了，这小八哥儿就必死无疑了。

昭瑰公主都忍不住遗憾地啊了一声。

可谁也没料到，就在红毛的头快要撞到车厢壁上时，这八哥儿不知如何忽然扭转了身子，双爪抵在车厢壁上，借力一蹬，整个鸟影如一道白虹般再次向萧彻的手腕啄去。

萧彻眸中掠过一丝诧异，似乎未曾料到这样一只八哥儿，动作如此灵巧。他冷冷一笑，伸掌就要再拍过去。红毛似乎早料到萧彻这一招，翅膀一忽闪，竟是转头向他头顶上飞去。

与此同时，凤倾玦一晃手中的绣花绷子，妃红、艾绿、月白、鸦青、黛蓝、流黄、明紫，七色丝线带着锐不可挡的去势，向着萧彻的双手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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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大打出手

第一六二章大打出手

萧彻伸手在身侧的青玉案上一拍，青玉案就旋转着挡在身前。

一阵咄咄声响过，凤倾玦的绣花针皆射在青玉案上，并且在青玉案的旋转下，七彩丝线拧成了一股细细的麻绳。

不过因为她这一出手，萧彻暂时无暇出手去收拾飞向他头顶的红毛，只得急忙低头躲避。他原以为红毛要去啄他的眼睛，没料到红毛的目标却是他头顶上。这一低头，红毛正好趁势啄住他簪发的绿玉簪，一用力便拔了出来，忽闪着翅膀从窗子里逃之夭夭。

萧彻一头乌发瞬间犹若山间瀑布一般自上而下舒缓流泻，让原本清隽冷然的他看上去添了一丝柔和。他看上去没有丝毫狼狈，反更显飘逸清隽，只是他一双墨黑的眸中，却闪耀出一抹灼亮的光，像极了一朵暗夜之花，在幽暗的车厢内灿然绽放，散发着逼人的冰冷。

他未曾料到一个小小八哥儿竟如此奸诈狡猾，看身手似乎还是一只练家子。真是有其主必有其鸟！恐怕也只有妖女这样的主子才养得出这么无耻的八哥儿。

凤倾玦下颌被萧彻捏得生疼，白皙的脸上已经留下了几道红色的印子，她疼得忍不住颦眉。但看到萧彻冰冷的目光，生怕他再对红毛不利，抚着下颌笑道：“皇上，我这小八哥儿就是淘气，它有个怪癖，就是喜欢模样俊美的男人。它定是喜欢皇上，所以才忍不住抢个皇上的绿玉簪做见证。皇上不要介意啊！”

萧彻剑眉一扬，面无表情地说道：“是吗？倘若是如此，朕是否也可以要它一个见证呢？”他语气虽然平静，只那隐抑的怒气却是任凭谁都听出来的。

凤倾玦以绣花绷子掩面，笑道：“好说好说，皇上想要什么呢？”

“我要它全身的羽毛。”萧彻冷冷说道。

凤倾玦还未曾答话，就听得车厢上面传来红毛愤怒的声音：“爷才不喜欢他，爷是公的！”

萧彻脸色微微一黑，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噗哧”昭瑰公主一个忍俊不禁，捂着嘴笑了——皇兄竟然吃瘪了，最有趣的是，对方还是一只鸟，只是一只鸟啊！

红毛一说话，嘴里叼着的绿玉簪便掉了下来，顺着车顶咕噜噜地滑下。黎然站在马车外，本能地一伸手，便接住了绿玉簪。

黎然执着绿玉簪教训红毛道：“红毛，乱拿别人的东西不好，知道吗？倘若掉下去摔坏了，拿什么赔人家？”

红毛被黎然教训得不高兴了，在黎然手背上啄了一下，歪头道：“小爷就喜欢拿别人的东西。”

黎然摸着手背上的伤痕，欲哭无泪。

凤倾玦眼见萧彻眸中的冷意越来越深，忙浅浅一笑道：“黎然，将皇上的绿玉簪送进来吧！”

“不必了！”萧彻冷冷扬起下颌，目光自凤倾玦脸上滑过，唇边倏然勾起一抹冷笑，笑容中的寒意合着从窗子里流泻进来的日光，映出冰一般的色泽：“它既然喜欢，就送与它吧，朕还不至于和一只扁毛畜生计较。”

说完他振衣而起，弯腰下了马车。侍卫长颜瑞见状忙牵马过来。

萧彻接过缰绳，翻身上马。一头墨发在日光下轻轻飘拂，宛若一匹上等黑缎光华潋滟，与他身上那件孔雀紫的长袍相互衬托。他在马上回首，居高临下望着凤倾玦，漆黑的眸中隐隐透出一丝冷色，端的是摄人心魄。

“凤倾玦，你最好所言非虚，否则，别怪朕不留情！”言罢，他一拉缰绳，带领侍卫们纵马而去。

铁蹄铮铮，震撼大地，扬起烟尘无数。那一抹紫影，很快便消失在视野之内。

凤倾玦淡淡地收回视线，下了马车，将自己刚绣好的那件芍药衣送到昭瑰公主手中道：“方才听说公主今日也要参加祈雪节，这件衣衫倘若公主不嫌弃，就请公主收下吧。”

昭瑰公主原本以为这件衣衫是萧彻准备送给凌梓墨那件，所以方才才会答应收下，原是为了不让萧彻拿去送给凌梓墨。此时知晓这件襦裙不是那件，便淡淡说道：“多谢了。你倒是个有趣的人，只可惜是云顶山庄的。你这个礼本宫不能收。”

凤倾玦微微一笑，道：“公主，这件襦裙，我是照着皇上送给凌姑娘那件襦裙的花样做的，我以为公主会喜欢。”

昭瑰公主闻言心中一动，吩咐自己的侍女接过衣裙，道：“既如此，那本宫便收了。本宫不会白收你的礼，就送你到镜花水域一程吧。”

萧清宁说完，转身朝着公主府华丽的车辇走去，几名男装侍女拥簇着她上了马车。

凤倾玦执着绣花绷子，黎然端着丝线箩筐，箩筐上还站着红毛，樱花抱了一个大包裹，墨桓抱着宝剑，一行人坐在昭瑰公主后面那辆马车上，向着镜花水域而去。

路上宝马香车不断，车中坐着贵妇名媛。她们穿着华贵得体的衣裙，梳着时下流行的发髻，半掀车帘，从车中窥探着行人。贵族子弟们都骑着高头大马，从马车边奔驰而过。

过了不多时，便有阵阵幽香扑鼻。

凤倾玦掀开车窗上的帘子，便见前方正是一望无际的梅林。此时，正值花开，遥遥便能看到团团香雪粉绒般的梅花，越近香气越是沁人心骨。

她遥望着这片香雪海，犹若隔着时光在看自己的一个梦。

幽幽梅林，脉脉花香，风扫瘦枝，千古寂寥。

马车在梅林边停下，凤倾玦下了马车，别过昭瑰公主，带着黎然、墨桓、樱花步行穿过梅林。

千树梅花，竞相绽放。花吐胭脂，香欺兰蕙。

林中小径虽不时有经过的行人，却无人大声喧闹，似乎怕惊走了林中的花神。

一行人也静默中走到了镜湖畔。

湖水静平犹若一片琉璃做的镜子，淡淡日光映照在湖面上，闪耀着碎金子般流动的微光，流光溢彩，晶莹剔透。临水的老梅树，遒劲的枝干临水曲斜，梅花的影子映照在湖面上，似真似幻，美不胜收。

镜湖对面有大片平地，搭着一个高台。

此时，祈雪节马上快要开始了，那里聚集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凤倾玦命墨桓先过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儿，墨桓回来说，他打听到凌梓墨已经穿上了皇上所送的那件暖绢做的芍药衣。

凤倾玦遂命樱花打开她一直抱着的包裹，将里面的衣衫全拿了出来，里面是数十件芍药衣。

这些芍药衣和皇上送给凌梓墨那件款式花色皆一样，所不同的就是这些芍药衣上面的花朵儿却不是绣的，而是染上去，只因染色比刺绣要节省工夫，所以才能短时间内赶出这么多。不过，乍看去，却是一样的。

凤倾玦命樱花将芍药衣给一些穿不起绫罗衣衫的平民百姓家的女子送了过去。

数十件衣裙很容易便送了出去。虽说，凤倾玦为了赶工，这些衣裙上面的芍药都是命织染局着色织染的，但凤倾玦选的布料极易着色，因花色搭配得当布料华贵，衣衫华美中透着雅致。平民家的女子很少有机会穿这么精致的衣裙，自然是欣喜收下。

她就是要这样的效果，一点一点地报复他——既然你喜欢，那就多给你一些吧。

这日的天色虽晴好，但空气却是冰冷彻骨的。那些女子们得了件新衣后，忙不迭地套在了身上，融入了人流中。

斗乐的高台是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搭建好了，与这高台一起搭建的，是环绕高台的木棚。这些木棚是供皇室贵族们以及官员及其家眷们观赏斗乐所备，棚顶和四周皆围着毡毯，以抵御冰冷的寒意。

凤倾玦是织制坊掌事，她的地位还没资格坐在棚中。而棚外但凡能落脚的地方，差不多都站满了人。

每年的祈雪节，这些天朝贵胄家千金小姐的斗乐都精彩至极。去年拔得头筹的是凌梓墨，今年大家都想看到底谁能把凌梓墨比下去，所以，来观看斗乐的人着实不少。

黎然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问凤倾玦：“凰主，你不是说位子有人替我们占吗？在哪里？”

凤倾玦抚摸着怀中红毛的羽毛，目光望向黎然身后不远处，悠然笑道：“那不是已经来接我们了吗？”

黎然回身，只见一个身着青衣的侍从快步朝着他们走来。黎然认得他，正是那日在醉酒坊被他泼了一脸麻辣莴笋的小厮，他是萧珏的侍从。他走到凤倾玦近前，一改之前飞扬跋扈的态度，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凤姑娘，我家王爷在棚中为姑娘备了酒水，特命小的来请姑娘前去小坐。”

凤倾玦唇角含笑道：“那真是多谢函王厚爱了。”

一行人尾随小厮，穿过人流，很快到了萧珏的木棚中。

要说皇室贵族就是会享乐，只不过一个临时观看斗乐的棚子，里面也布置得花团锦绣，燃着两三个暖炉，暖意袭人，与外面的寒气凛冽天差地别。

地面上铺着猩红的毡毯，正中席地放着一张巨大的紫檀矮桌，四面摆着金丝银线所绣的团枕靠垫。萧珏席地坐在正中位置，谋士赵连成坐在他下首，两位梳着垂挂髻的侍女肃立在他们身后添茶倒水。

萧珏看到凤倾玦进来，脸上倏然绽开一抹笑容，似乎极是开心，道：“倾玦来了，快请进。我原本要亲自去府上接你的，但听说你已经坐了皇上的马车过来了，就没去打扰。方才我还担忧你不肯来，正要亲自去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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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凌梓墨

凤倾玦听得出萧珏话里的意思，他是生怕自己和皇上走得近了。看样子有一个云妃支持，萧珏还觉不够，他还想要更多的助力，其中的用意不言而喻。

凤倾玦假作不知，侧身缓缓脱下外罩的红色狐狸毛风氅，递到樱花手中，才缓步走到矮桌前坐下，道：“听到王爷传唤，我这不赶忙过来了吗，哪里敢劳驾王爷去请。”

两人寒暄了几句，就听得方才引凤倾玦过来的侍从进来禀告道：“王爷，祈雪节就要开始了。”

萧珏颔首道：“打开门帘吧。”

侍从依言将木棚的门帘掀开。

这木棚只搭建了三面，另一面则是垂挂着毡毯，此刻一掀开，外面的景物便一览无遗。

这位置选得还真正好，前面就正对着高台。只见帝京府尹孙英站在高台上，高声朗读当今圣上御笔亲书的祈词，朗读完毕后便将祈词焚化。其后便由巫师们在台上跳了一曲“竹枝祈雪舞”。

等巫师们下去后，底下的人群开始沸腾了，凤倾玦知道，今日的重头戏——斗乐，就要拉开序幕了。

这种场面黎然是第一次看到，眸中满是兴味。红毛亦然，瞪着黑豆眼立在黎然肩头，一人一鸟伸着脖子一起朝着高台上观望。樱花也满是耐不住好奇直望着高台，唯有墨桓站在凤倾玦身侧，注意力始终在凤倾玦身上。

凌梓墨是第五个出场的。

当司礼官报了下一个出场是凌梓墨时，底下的人群开始耸动起来，甚至有人高喊：“凌姑娘，凌姑娘出场了……”

如此情形，想必凌梓墨琴艺确实不错，才让人万分期待。

“王爷，听说去年拔得头筹的便是凌姑娘？不知，弹得如何？”凤倾玦微笑着注视萧珏，清声问道。

萧珏目露赞赏，有些痴迷地说道：“一曲《喜折梅》，听着热闹，实是愁怨，清如流水，涩如冰泉，当真是绕梁三日，令人如痴如醉！”

凤倾玦扬眉浅笑道：“王爷既然如此喜欢，我又听说那凌姑娘才貌双全，王爷为何不和凌家结秦晋之好？”

萧珏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凤姑娘说笑了，凌老又岂会将本王这王爷放在眼里。凌姑娘纵然貌美如花，本王又哪里看得上，更何况，她哪里及得上凤姑娘之风采。”

凤倾玦闻言，大声而笑，她的笑声张扬明媚，却丝毫无损于她的妩媚。

别看萧珏说得正气凛然，她依旧隐约听得出他话语里的酸意。可见，这个凌梓墨的确是男人的克星。

上元节那一夜，她一心对付萧彻，并未将女扮男装的凌梓墨放在眼里，今日倒是要好好观摩下这凌姑娘的风采。

凌梓墨还没有登台，台下的人都一副期盼的神情焦急等待着，喧嚣逐渐低了下去，渐渐静而不闻。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缕微声似天籁般徐徐飘落，如同一片羽毛在轻轻挠着众人的耳鼓，令人不由一阵心神荡漾。

那乐声虽然微小，但却清澈纯净，如同山间的涓涓细流绕石而泻，令人心情愉悦明澈。渐渐地，微声逐渐高昂，琴音渐渐变得浩大起来。就好似小溪汇成了江河，隐约听得出其间的波涛汹涌之意。

随着澎湃的琴声，一道纤细的人影登上了高台。她一手抱着七弦琴，仅用一只手在琴弦上拨弄，便奏出了优美的乐曲。待到她将琴放在琴案上，腾出双手来演奏后，乐音顿时比方才更加繁复动听。

她身上穿着的，正是萧彻送给她的那件芍药衣。梨花白的底色，上面绣着朵朵芍药，或开或闭，或半开半绽，花姿各异。罗裙随风飞舞，裙摆上芍药摇曳，飘展出一身的清丽风华。

她肌肤白腻，容色绝丽，神色温婉清冷，正是上元节在重华街和皇上在一起的女扮男装的裘衣女子。

上元节那日，凌梓墨是女扮男装，扮相洒脱高贵，今日换了女装，于清冷高贵中又增添了几分女子的柔婉。只不过，她的身材有些单薄，站在高台上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走。脸庞也略显消瘦，称不上珠圆玉润，倒是别有一副楚楚可怜之姿。

她坐在琴凳上，十指轮动，琴音更加澎湃，似乎江河湖海都在呼啸着向大海奔腾而去。令听者的心犹若坐在一叶扁舟之上，随着琴音而起伏。

黎然看到凌梓墨一出场，忍不住发出“咦”的一声轻呼，疑惑地说道：“这不是皇上喜欢的那个男子吗？”随后恍然大悟道，“原来她就是凌姑娘！原来她是女的啊！原来她扮成女装这么迷人啊！”

凤倾玦微笑不语，拿出一根银钎，开始细心地修剪起自己的指甲。过了一会儿，她举起手问红毛道：“红毛，我的指甲漂亮不漂亮？”

红毛飞到凤倾玦肩头上，歪头审视着凤倾玦的指甲，末了拍着翅膀聒噪道：“不够漂亮！再修修！”

旁人都在专心致志听琴，唯凤倾玦和红毛一问一答，说得热闹。这自然影响了众人听琴，黎然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红毛，小声点，大家要听琴呢！”

红毛不高兴了，更大声道：“爷就要说话。”

凤倾玦听到黎然的话，轻笑道：“看来黎然也喜欢凌姑娘了，不如，我将你送与她如何？相信凌姑娘待你一定极好。”

虽然离开凤倾玦这个妖女是黎然的夙愿，可当真的听到凤倾玦说要送走他，虽然知悉是在调侃他，但黎然心中还是生出一丝若有似无的不舒服之感。

他撇嘴说道：“奴才怕是配不上服侍凌姑娘这样仙子一般的人。”

凤倾玦眯眼道：“这么说，你只配得上服侍我，那我是妖女了？”

黎然自知说错了话，忙摆手道：“不是！不是！凰主才不是妖女，凰主也是仙女，是奴才更愿意服侍的仙女。”

凤倾玦这才满意地笑了笑，将手指举在眼前，反复审视着涂满蔻丹的指甲，越看越觉得不完美，又开始继续修剪。

高台上，泠泠琴音铮铮流泻，由澎湃再次转为轻灵。就在此时，凤倾玦清楚地听出了凌梓墨演奏了一个错音。

黎然跺脚叹息道：“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出现错音呢？”

凤倾玦顺着凌梓墨的目光望去，自然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那数十个身着芍药衣的女子混杂在人群中，若是身处人群之中，自然不易看到。但若是处在高台上，目光随意向高台下一扫，自然很容易便能注意到。

凌梓墨想必是看到了那么多的女子穿的和她身上的衣衫是一样的，心神难免受些震动，所以才会弹错了音。不过，她很快便恢复了镇静，琴音也趋于正常，那一个小小的错音，不精于抚琴者，绝对听不出来。

终于一曲而终，凌梓墨捂着嘴低低咳嗽了两声，两名梳着双丫髻的侍女忙走到高台上，为凌梓墨披了一件月白色镶纯白色狐狸毛边的风氅。

琴音一消失，高台下的听众便出声叫好，纷纷鼓掌赞叹。可见，这人群中真正懂得乐音者，也并不多。

萧珏饮了一口酒，低低叹息道：“凌姑娘真是不同凡响啊，今年的琴音犹胜去年！比之当年的昭……”此语一出，他慌忙顿住，悠悠道：“怪不得去年一曲后，她便名列当世丝竹四大家之一啊。”

要说当世的丝竹四大家天阑国占了两名，原本分别为皇宫中侍奉皇上的乐师季无涯，以箜篌闻名。当年的她，以抚琴闻名。而如今，她已故，这四大家之一的空缺，便由凌梓墨补上了。

凤倾玦悠然微笑，一边修剪着自己的指甲，一边道：“凌姑娘的琴技确实不错，只不过，要名列丝竹四大家，却不一定够格，我就知悉，有一个人比她的琴技更高。”

萧珏颇诧异地问道：“真的？不知是哪位？”

凤倾玦斜睨了一眼直直盯着高台的黎然，微笑不语。

两人说话间，忽听得外面传来轰然喧闹声。

凤倾玦诧异的扬眉，抬眸望向高台上。

只见云公子云长歌大步向高台上的凌梓墨走去。

他身着一袭炫黑色缎袍，上面绣着繁复的红色纹饰，华丽犹若日出时瑰丽的霞影。墨发梳成发髻，簪着一支白玉簪。

他邪魅霸气，优雅从容，狭长的黑眸中是一贯的烟行媚视，修薄的唇角是一贯的清浅魅惑。

他快步向凌梓墨走来，手中捧着的是一个花盆，在他身后，尾随着六名侍从，手中也各端着一个花盆，里面清一色栽种的花是——牡丹。

牡丹原本开在四五月份，这个时候原本是没有牡丹的，而偏偏他们手中捧着的是牡丹，而且正在灿然绽放。

那是七盆品种不同花色不同的牡丹，冰清玉洁的“夜光白”，嫣红如朱的“状元红”，金如皇冠的“姚黄”，墨红如夜的“青龙卧墨池”，紫色高贵的“葛巾”，翠如碧玉的“绿香球”，粉白娇嫩的“童子面”。

那一盆紫色的牡丹，凤倾玦认的，正是云长歌从昭瑰公主别院的温泉里偷走的那一盆，还是凤倾玦亲自端了送到云长歌手中的。想不到云长歌是为了送给凌梓墨。

凤倾玦终于知晓云长歌为何会在夜里出现在清宁的别院了，想必就是为了偷这盆牡丹，他若是去向清宁要，清宁若是知晓他是要送给凌梓墨的，是铁定不会给他的。

最初的哗然后，高台下的人们又归于默然，全都屏气注视着台上的动静。

如果说，上元节云长歌放烟花示情令人震惊。那么，今日云长歌送牡丹除了令人震惊外还多了份悸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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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送花被拒

先不说如今尚且寒冷，纵然是四五月份，要集齐七种不同颜色的牡丹也并非易事。更何况，这七色牡丹还恰巧在今日此时同时灿然绽放，芬芳吐艳。

这份心意，何其可贵！倘若不是十分用心，又如何做的到！？

纵然云长歌是帝京城女子避之不及的恶魔，但看到他亲手捧着牡丹送至凌梓墨面前，每一个在场的女子，心中无不艳羡万分。

“凌姑娘，鲜花赠佳人。我今日将这七种牡丹送于姑娘，请姑娘笑纳。”云长歌微笑着对凌梓墨道。

“凌姑娘收下吧！”

“收下吧！”

“是啊，收下吧！”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紧接着便有人跟着喊了起来。

高台上，云长歌端着牡丹站在凌梓墨面前，唇畔漾着令人惊心动魄的绚烂笑意，深邃的黑眸中，却流转着令人难以揣测的莫测高深。

凌梓墨终于止住了咳嗽，拥紧了罩在身上的风氅。她抬眸只望了一眼云长歌，便将视线凝注在云长歌怀里的牡丹上。

云长歌手中捧着的花盆中，栽种的是一株白牡丹。三两朵灿然盛放，三两朵含苞待放。绽开的花朵儿，花大如盘，色白如玉，在风中铺洒着绚丽，绽放着婀娜。未绽的蓓蕾，若掩面含笑的美人儿，藏在碧绿的叶间，犹自暗吐芬芳。

凌梓墨的目光从花朵儿移到绿叶上，只见片片叶子似乎有些萎顿，有一朵藏在叶间的蓓蕾，看上去也略显纤弱苍白，犹若水墨画的留白。她并未去接云长歌手中的牡丹，而是黛眉微蹙。

看热闹的人们原本都在等着凌梓墨去接云长歌手中的花，遥遥看到她似乎神色不快，都有些不解。

“她为何不高兴啊？”黎然不解地问道：“难道她不喜欢牡丹？”

凤倾玦执起桌案上的琉璃盏，慢慢饮了一口。琉璃盏轻轻滑过她的唇，朱红的唇色映着嫣红的酒色，衬得她愈发妩媚。

“或许，这位凌姑娘是真正的爱花之人。”凤倾玦勾唇，一抹微笑挑起在唇际，明澈的眸微眯，漾出一丝锋锐。

“真正的爱花之人？”黎然很快就恍然大悟。这样的天气，那本该开在五月的牡丹，必是不胜寒冷的。凌梓墨此刻不高兴，只怕是在怜惜牡丹。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凤倾玦忽然饶有兴趣地念起诗，让一旁的黎然非常不解。

果然，高台上，凌梓墨捂着唇又咳嗽了两声，也不去接云长歌手中的牡丹，而是随手解下方才侍女刚刚为她披上的风氅，细心地罩在了云长歌手中那株白牡丹上。

她退后两步，朝着云长歌微施一礼，道：“梓墨多谢云公子盛情，只是却无法接受公子这一片厚爱。府中没有暖棚，也没有专门侍弄牡丹的花匠，这些牡丹花若是到了梓墨的府上，恐怕不出今夜就会凋谢夭折。梓墨喜爱花木，但从未有拿花木当玩赏之物之心。花木有灵，公子既然能在严冬种植出牡丹，想必用了极大的心思，公子也是爱花之人，必也不忍见这些牡丹被寒风冻死。所以还请公子速速将这些牡丹花移回到暖棚，梓墨感激不尽。”凌梓墨缓缓说道，眸间隐见一丝凄楚。

她声音不算大，但此刻四野一片寂静，这些话还是随风传入到高台下人们的耳中。

人群一片静默，谁也没料到凌梓墨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怔愣了片刻，很快便响起了掌声。

云长歌在众人的掌声里，绣眉舒展，黑眸直直凝视着凌梓墨，眸中暗彩流转，瞬间绽放出灼灼情意。

凌梓墨站在云长歌面前，寒风吹起她的水袖，愈加显得她身形单薄，整个人就像一朵开在枝头随时会被吹落的颤巍巍的花。她朝着云长歌再施一礼，便要退下。

云长歌却飞快跨前两步，高大的身形很快挡在了凌梓墨面前。

他将手中的牡丹花递到身后侍从手中，然后飞快地将自己身上的风氅解了下来。

“牡丹花虽贵，却哪里及得上凌姑娘。凌姑娘怜惜花木，也要怜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凌姑娘的风氅既然给了牡丹，那本公子的这件风氅还请凌姑娘收下，希望能为凌姑娘遮挡寒风。”云长歌说完，上前便要亲手将风氅披在凌梓墨身上。

凌梓墨慌忙后退两步，微笑道：“多谢公子厚爱，只是男女授受不亲，公子的风氅梓墨不能受。”言罢，她便在侍女的搀扶下快速下了高台。

云长歌捧着风氅，整个人就好似被钉在了高台上一般，动不了。

寒风荡起了他的衣衫，他似乎丝毫不觉，灼烈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凌梓墨。直到她下了高台，他才摆手命侍从们捧着牡丹花，随他下台去了。

木棚内，黎然低低叹息一声，道：“没想到凌姑娘竟如此纯善！”

凤倾玦笑吟吟地饮酒不语。

赵连成道：“王爷，如此看来，云公子对凌姑娘，倒是一片真心。”

萧珏若有所思地颔首，眸中闪耀着一丝遗憾之色。

凤倾玦放下琉璃盏，笑吟吟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何况云公子还是一位多情男儿，自然是真心了。只不过，看样子，凌姑娘似乎对云公子无意呢！我怎么听说，皇上似乎对凌姑娘也有意？”

萧珏听了，眉间隐现一丝郁色，他放下酒盏道：“这本王也听说了。皇兄这些年清心寡欲，没见喜欢过谁。如今竟恋上了凌梓墨，本王倒是情愿凌姑娘跟了云公子，也千万别跟了皇兄。”

凤倾玦自然知晓萧珏为何会如此说。

凌老原本就和皇上萧彻走得比较近，倘若萧彻再和凌家结亲，自然更是亲上加亲，对萧珏更加得不利。但若和云长歌结亲的话，便对他影响不大。

“王爷不必担心，以小女子看来，凌姑娘花落谁家，只怕还很难说呢！不如就让云公子和皇上去争吧，说不定，最后得利的……”凤倾玦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拈了一块糕点放在了口中。

萧珏闻言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多谢王爷款待，云公子那些牡丹花怪好看的，小女子想过去看看，顺便为云公子出出主意，不能让云公子泄了气才是 。”凤倾玦吃了几块点心之后，才慢悠悠地站起来说道。

萧珏闻言大喜，大步将凤倾玦送了出去，小声道：“有劳凤姑娘了。”

萧珏从凤倾玦话中听出来凤倾玦有意帮他，自然欣喜万分。凤倾玦微笑颔首，离开了萧珏的木棚。

云长歌的木棚实在太好寻了，凤倾玦很快便找到了。只因为云长歌的那四个大美人正在棚外伫立着，一色的绿衣，很是亮眼。木棚前的帐幔此时是垂下来的，想必凌梓墨演奏完了，云长歌觉得接下来也没什么可看了吧？

凤倾玦抱着红毛在门前站定，黎然忙上前对四女子说道：“我家凰主要见云公子，还请四位姐姐通报一声。”

貂蝉瞥了黎然一眼，捂着嘴笑道：“姐姐？谁是你的姐姐呀？玉环，我们何时有这么一个傻弟弟了，我怎么不知道？”

玉环温柔地浅浅笑道：“我也不记得有这么一个弟弟。”

西施冷声道：“我家公子今日没空，请你家凰主还是改日再来吧。”

昭君蹙眉，淡淡道：“想必凰主找公子确实有事，貂蝉，还是去通报声吧。”

看来昭君是这四个侍女之首，貂蝉闻言，朝着黎然做了个鬼脸，掀开帘幕进去通报了。

片刻后，貂蝉走了出来，柳眉皱得紧紧地，冷声道：“我家公子有请，不过只请凰主一人进去。”

墨桓闻言皱眉，有些担忧地望向凤倾玦。凤倾玦笑道：“无事，不必担心。”

凤倾玦掀开垂挂在木棚大门的锦绣帐幔，里面竟还有一层厚厚的棉帘。

凤倾玦再掀开厚重的棉帘，不由被眼前的景色惊到——只见入眼处是大片盛开的牡丹，五彩缤纷、争奇斗艳，在光线黯淡的木棚内，悄然绽放，仿佛一幅绚烂的织锦。

猩红、茭白、姚黄、墨青、明紫、碧绿、淡粉。不同的颜色，层叠的花瓣，重叠相映，绽放在桌案上、毡毯上、卧榻上、云长歌的怀里、云长歌的手畔、云长歌的唇边……

凤倾玦是好不容易才从花海中看到云长歌的。

他其实就侧卧在木棚当中铺着的厚厚的手织毡毯上，怀里抱着一盆“绿香球”，手边放着一盆“青龙卧墨池”，紧挨着脸侧放着那盆“夜光白”。

一枚白玉簪斜斜坠落在他微微敞开的衣领上，长发散落在肩头，被凤倾玦带进来的风撩起，他却浑然不觉。

牡丹花是美的，比花更美的，是人。

那人侧卧在那里，凤倾玦进来，他连睫毛都没抬一下，只是凝视着他面前那一株夜光白，那目光很深情，就如同在看着他最爱的女子。

那株夜光白开在颜色娇艳的花海中，显得格外的清高寂寥。

云长歌手中斜握着一只雪白的云瓷杯，杯中盛放着嫣红的酒液。他睫毛低垂，看不清眸中的神色，但是他全身上下散发的颓废与寂寥，却是那样明显，令凤倾玦想要忽略都不能。

这木棚内比之萧珏那里要暖和多了，显见得是为了给这几盆牡丹保暖。在棚内的每一个角落里，都放着火炭盆，里面上好的木炭正噼啪地燃烧着。

凤倾玦本能地想要离火盆远一点，可是这狭小的棚内，正当中躺着的这人，和那些花占据了整个空间，凤倾玦一时无法下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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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决定放手

第一六五章决定放手

“庄主可真有闲情逸致。”凤倾玦缓缓开口道。

云长歌懒懒瞥了她一眼，举起手中的云瓷杯，饮了一口酒液，垂首竟浇在了花盆里。

凤倾玦看得微微有些吃惊：云长歌竟用酒来浇花？！那花如何承受得住？

她向前再走了两步，从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香，认出来云长歌饮的酒液是“相思”，由红豆酿成。据说，相思有多浓，这酒便能有多烈。凤倾玦曾经饮过，醉了好久。其实就算不是烈酒，也不可以用来浇花的。

“庄主对这些牡丹花倒真是用心，只是，用相思来浇它们，怕是它们承受不住吧！”凤倾玦悠然道。

云长歌懒懒地瞥了凤倾玦一眼，勾唇一笑，说道：“倾玦来找我所为何事，莫不是想念本公子了？”他口中调侃着，手下却不停，自顾自地斟酒，饮酒，浇花。

他的语气是邪邪的，笑容是懒懒的，眸光是魅惑的，说出的话是无耻的。凤倾玦完全怀疑方才看到的那个颓废寂寥的他，只是自己的错觉，绝对是错觉。

凤倾玦慢慢挪动脚步，走到里面放着一盆状元红的卧榻上坐下，深情万分地说道：“是啊，自上次一别，我就开始思念庄主。相思难熬，就忍不住过来瞧瞧庄主。”对付云长歌这种无耻之人，就只能比他更无耻，凤倾玦只恨以前自己不懂这个道理。

云长歌从毡毯上盘膝坐起，唇角勾起不羁的笑意。他抬手从桌案上提起酒壶，这次却并未斟到酒杯中，而是从酒壶中直接浇到了花盆中。夜光白、绿香球、葛巾、姚黄……最后到了凤倾玦怀里这株状元红。

凤倾玦几乎可以看得出，这些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枯萎下去。她实在不解，云长歌为何要用酒浇花，这无疑是在给花浇灌毒药。

“王爷，这是为何？牡丹花浇酒，可要枯死的。”凤倾玦捧着状元红浅笑着问道。

“若不能博佳人一笑，要它们又有何用？”云长歌懒懒说道，唇畔邪魅不羁的笑意更炽，只是狭长冷魅的眸中，寒光如刃划过。

“不过，凰主若是喜欢，这盆花状元红倒可以为凰主留下。”云长歌斜睨着凤倾玦，深情地说道：“凰主你真是太美了，比这盆花都要美，这盆状元红倒是和凰主很配。”

倘若是以前的凤倾玦，为了保住这一盆状元红，只怕就将这盆花留下了，如今的她，不会！

凤倾玦捧着开得正盛的火红色牡丹花，嫣然一笑，也深情地说道：“庄主待我真是太好了！只可惜我从不喜花花草草的，庄主就不必为我费心了。其实以我说庄主才是这里最美的，这盆青龙卧墨池也及不上庄主万分之一的风采！只是不知当初为何不肯以真面目示之？”

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传到了木棚外。黎然听得自己都脸红。

云长歌眯眼望着凤倾玦，薄唇勾出完美如雕琢的笑意。凤倾玦却感觉有些冷。

要收集这些牡丹，再在暖棚中侍养，不知会费多少财力心力和时日。如今，云长歌说不要就不要了，倒真是舍得下。一旦不喜，便立即毁去，这份狠绝确实让人心惊。只是，他真的只是因为凌梓墨没有收下而迁怒这些牡丹吗？

凤倾玦眼睁睁地看着云长歌抬手，将酒壶中剩余的酒液尽数倒在了她怀中这盆状元红中。末了，云长歌摇了摇酒壶，再也倒不出一滴酒液了，他举起酒壶便狠狠地掷了出去。

酒壶在空中划起一道弧线，恰巧扔在了屋角的火盆中，细白瓷的酒壶“哐当”一声碎在了火盆里。碎片和火炭的碎屑四溅开了，有火星溅到了凤倾玦的如云般低垂的衣袖上。

那火星一碰到丝质的布料上，即刻就蹿起了幽蓝色的火苗。

突见到火，凤倾玦脸色忽白，但很快就不动声色地拂了拂衣袖，熄灭了火，但锦袖上还是留下了一个个烧灼的细小窟窿。

云长歌回身发现，戏谑地挑眉道：“倾玦可真是艳光四射，连火星都喜欢倾玦。”

凤倾玦叹了一口气，浅浅笑道：“只可惜我的衣袖承受不住这样的喜欢，瞧，都烧坏了，庄主要如何来赔？”

凤倾玦抬起手，水红色的宽袖垂落而下，上面以极细的火绒线绣着无数翩然飞舞的蝴蝶，如绢画般美丽。只是，这美丽此时却被那几个或大或小的窟窿破坏了。

云长歌慵懒地抱胸而坐，一双墨黑长眸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凤倾玦的宽袖，唇畔勾起一抹似笑非笑，深黑如渊的眸底，却又有着睥睨天下的不以为然。

“难不成倾玦也要我身上的衣衫来赔？本公子可是与皇上不同，巴不得倾玦将我剥光呢！”那一夜，凤倾玦在重华街剥去了萧彻身上的衣衫这件事，早已传到遍了大街小巷，云长歌自然不会没听说。

“我哪里敢要庄主身上的衣衫，我只想……”凤倾玦嘴角渐渐绽放出一抹隐秘的笑意，目光流转，凝注在云长歌身后衣架上。

衣架上挂着的，是凌梓墨方才用来罩夜光白的那件风氅。皎白如月的衣，上面镶着纯白色狐狸毛边，纯净而华贵。

云长歌的目光从风氅上掠过，马上了就领会了凤倾玦未曾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悠悠地道：“这件风氅，不行！”

他抬手将风氅取了下来，搭在手臂上，伸出修长的手指从风氅上一点点缓缓抚过，眸底划过一丝幽光，他托着风氅慢慢走近屋角的炭盆边，蓦然松手，那件风氅就如同方才的细白瓷酒壶一般，落到了炭火盆中。

火盆上方，腾起一股青烟，火盆中的火舌吞吐着变大，摇曳着在风氅上添了一个大窟窿。

凤倾玦再也未料到云长歌会舍得将凌梓墨的风氅扔到火盆里，很是意外。

云长歌在火盆前倾下身，凤倾玦以为他终舍不得要将风氅拿起来。不想，他竟是将未曾燃着的边角全都拨到了盆中。炭火的光芒照进他的眸中，他慵懒的眸子宛若一面镜子，照出了繁花落尽时的苍凉。

不过片刻工夫，那件风氅便化为了灰烬。

凤倾玦眉头蹙了蹙，勾唇笑道：“庄主这是为何？我可没说要用凌姑娘这件风氅来赔。就算是我想要，庄主若是不给，我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我还和庄主抢不成？好端端的衣服，就这么烧了，怪可惜的！”

云长歌眯眼，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不过一件衣服，有什么怪可惜的。凰主若是想要，织制坊还不是任由你做。那数十件的芍药衣你都做了，还有什么衣衫不能做？”

云长歌方才在高台上为凌梓墨送牡丹时，只怕也看到了下面人群中那些身着芍药衣的女子。只是凤倾玦未曾想到，云长歌竟这么快便知悉那些芍药衣是自己做的了。

凤倾玦心中微微一凛，唇角却漾起一抹醉人的浅笑，道：“原来庄主已经知道那些芍药衣是我做的了。其实，我这样做，都是为了帮助庄主的。上元节那一夜，庄主以烟花示情，那份痴情真是感天动地。所以，我自从知悉皇上要送凌姑娘芍药衣后，就在想着如何助庄主一臂之力，也算是报恩了。”

云长歌挑眉，像是听到最可笑的笑话，忍不住长笑出声。片刻后，唇边笑容忽凝，虽依然抱胸恣意地打量着凤倾玦，只一双魅眸却如冰霜般冰冷。

“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见过世上最无耻之人，却未曾想到，遇到凰主才知道那些人都是小巫见大巫了。凰主对皇上……想要阻断凌姑娘与皇上的姻缘，直说无妨，何必拿本公子来当挡箭牌！再说，谁告诉你，本庄主对凌姑娘有意思？”云长歌懒懒地说道，唇角浮起一丝鄙薄。

凤倾玦有些不解。将送给凌梓墨的牡丹花浇灌了酒水弄死，将凌梓墨的风氅烧毁，这些匪夷所思的举动，像是云长歌做的，因他做事向来令人难以理解。可倘若他真的喜欢凌梓墨，怎么会舍得呢？可是说他不喜欢凌梓墨，却又不像！

凤倾玦怅惋一叹，俯身从怀里的花盆里拾起了一片花瓣，这株状元红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并且慢慢凋零了。她拈着夭红的花瓣，美眸流转道：“是么？可是……我怎么感觉不像？”

云长歌眼眸倏然眯起，他走到卧榻一侧坐下，语气漠然地说道：“呵呵……本庄主决定放手了！倾玦满意了么？”

本庄主已决定放手！

凤倾玦听到云长歌这句话，无比震惊！

放手！

原来，他烧掉风氅，浇死牡丹，只因为他已决意要放手了。

好一个放手啊！

如今，凌梓墨只一句话竟然让如此绝世的男子放手了？那他对她做的一切算什么？

云长歌说完，便端起案上酒坛，径直将酒液倒入云杯中，仰面饮尽，然后凑近凤倾玦身侧，眸光肆意轻慢自凤倾玦的朱颜上掠过，语气忽又变得慵懒轻佻：“倾玦如此花容月貌，何必继续纠结萧彻？不如，我们两人凑做一对如何？”说着，他端起酒坛，又倒了一杯酒，执着酒杯送到了凤倾玦唇边。

凤倾玦接过酒杯，将怀里的花盆和酒杯都放到几案上，浅浅笑道：“我倒不介意和庄主凑成对，只是，庄主这么快就放手，日后难道就不会后悔吗？我怎么觉得，凌姑娘并非喜欢皇上。”

云长歌笑了笑，神色平静，只是眸中却有暗彩华光闪过。

“倾玦此话从何而来？”他静静问道。

便在此时，就听外面侍立的昭君低声禀告道：“公子，昭瑰公主上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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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谁胜谁负

第一六六章谁胜谁负

凤倾玦这才意识到，在她和云长歌说话的这工夫，已经有好几个人登台演奏了，这会儿终于轮到清宁了。

云长歌并不答昭君的话，他的心意不在这里，他还在回味凤倾玦方才那句话，见凤倾玦不语，眉头不动声色地挑了挑，漫不经心地再问凤倾玦：“倾玦方才那句话，从何而来？”

凤倾玦柔柔而笑，慢慢说道：“只是凭我们女子的感觉。”

其实凤倾玦哪里知晓凌梓墨喜不喜欢萧彻，但她心中却明白，要令云长歌相信，长篇大论反而更令他起疑。她若说出个事情证明凌梓墨不喜欢萧彻，反倒也会被云长歌驳倒，唯有这一句模棱两可的——女子的感觉，最是有效。

因云长歌是男子，他没有女子的感觉。

果然，云长歌微微皱眉，沉默不语。片刻后，他命昭君等人将遮得严严实实的门帘尽数掀开，用钩子挂好。

门帘一打开，便看到外面斗乐的高台上，昭瑰公主萧清宁翩然而立。

萧清宁穿的衣裙，正是凤倾玦送的那件芍药衣。

这件芍药衣和凌梓墨那件布料虽不同，看上去倒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人不同，所穿出来的风韵也不同。

凌梓墨偏于瘦弱，罗裙在她身上比较飘逸。

萧清宁比较窈窕，衣衫穿在她身上极是曼妙，更显风姿绰约。

而且，细看就会发现，清宁这件芍药衣上的芍药似乎更逼真，一阵风吹，会让人产生衣裙上的芍药花正在随风摇曳的错觉。

云长歌的视线掠过清宁身上的芍药衣，眉头跳了跳，眸底掠过一道异芒，他偏头望向凤倾玦，散漫地说道：“这也是倾玦的杰作吧！？”不是询问的语气，而是肯定的语气。

凤倾玦浅笑道：“难不成皇上就不能也送公主一件衣裙吗？”

“会，只是不会送这件。”云长歌魅惑逼人的目光在凤倾玦脸上流转一圈，嗤地一声冷嘲道：“凰主倒真是用心了。”

“谢庄主夸赞！”凤倾玦假装听不出他的嘲讽，厚颜无耻地答道。

昭瑰公主这一现身，台下的人们都有些意外。

天阑皇朝出过不少公主，只是大多都刁蛮任性，高傲跋扈，娶了公主的人大多被践踏折磨。而到了这一代，昭瑰公主虽也极受宠，生得也极美貌，但难得的是，性子温柔娴静，没有一丝跋扈之气。

瑰公主如今虽独身，毕竟曾嫁过蓝齐洛，已不是未嫁女子。但这并不影响一些年轻的贵胄男子们对她渴慕。只是，她自从和蓝齐洛和离后，这三年来，鲜少在外露面。今日，难得露面的昭瑰公主竟然出现在祈雪节上，自然令人振奋。

昭瑰公主并不多言，而是从袖中掏出一支竹笛，开始吹奏。

曲子的前奏一出，令人群顿惊。昭瑰公主演奏的曲子是——《天怜》。

这首曲子，是当年罗煞在镜花水域演奏的曲子。那时，帝京还没有祈雪节，只因为她这一首曲子，冬雪飘下，梅林花开。后来，才有了祈雪节。

这首曲子，已经是帝京城百姓耳熟能详的一首曲子，只不过，这三年来，这首曲子从不曾出现在祈雪节上，人们只在私下里演奏演奏。

谁也没料到，昭瑰公主会在祈雪节上吹奏这首曲子。

最惊愣的还是凤倾玦。因为她知道清宁并不擅笛子，只能吹奏几支简单的曲子。而这首天怜，她竟吹得极好，不知她私底下练了多少遍。

清澈的笛音在镜花水域里悠悠回荡，低回的调子合着缓慢的音律，透露出无奈的悲怆，带着无法言喻的忧伤，曼衍成曲。

这曲子，似乎能勾起人心底深处最隐秘的伤痛，让人无法抑制地悲从中来。

黎然听着曲子，眸中早含了一泡泪。

四大美人和樱花也有些动容。

云长歌唇角慵懒的笑意慢慢凝结，他坐在卧榻上，整个人在笛声中缄默了。他端着酒杯良久都没有动，似乎生怕惊扰了这低回悲怆的箫声。

唯有凤倾玦，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唇角边挂着一抹笑意，好似天生镌刻到唇边一般。棚内的光线有些黯淡，左眼角那颗泪痣在阴影中嫣红如朱。

昭瑰公主一曲而终，云长歌眯眼望向凤倾玦。只觉此女子果然不愧为云顶山庄之人，果然凉薄无情，堪比木石。

凤倾玦面不改色地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淡笑着问道：“公子觉得，昭瑰公主和凌姑娘哪个会赢？”

云长歌缓缓转动着手中的酒杯，慢条斯理地道：“只怕昭瑰公主要输了。虽然笛音很动人，只可惜选的曲子不好。”

凤倾玦沉默，面无表情地望向外面高台上。那里坐着的，是皇宫内的乐师们，其中为首的便是丝竹四大家中的季无涯。

凤倾玦的唇角慢慢浮起一丝冷笑，冷得像是一根刺。

萧清宁就算会输，她凌梓墨也同样赢不了！

今日，或许，也该让天阑的人们见识见识别样的乐音了。

凤倾玦忽然撮唇一呼，正在黎然肩头上跳来跳去的红毛扑棱着翅膀飞了进来。凤倾玦抱着红毛，抚摸着它头上的红羽，诡笑着轻声问道：“红毛，想不想听然儿抚琴？”

红毛歪头答道：“想！”

凤倾玦拍了拍红毛的头道：“那就去告诉大家，然儿的琴技是最高的。”

红毛正要得令而去，黑豆眼忽然瞅住了云长歌。它扑棱着翅膀跳到几案上，踩倒了姚黄，撞翻了葛巾，最后跳到青龙卧墨池上。

这几盆牡丹原本就被云长歌浇得快要枯死了，如今又被红毛踢倒了一片。

肥胖的红毛站在那株青龙卧墨池的一朵正在枯掉的花朵儿上，花枝颤巍巍地一上一下的颤动，红毛学着凤倾玦的语气道：“其实庄主才是最美的，这盆青龙卧墨池也及不上庄主万分之一的风采。”

云长歌冷不丁被一只鸟儿调戏了，向来无耻的他觉得很没面子，但还不及反应，那只鸟儿已经展翅飞走了。跑的比兔子还要快。

高台上的斗乐已接近尾声，所有人都在等待着比试的结果，不知道最后是谁能拔得头筹。

镜花水域一片寂静。

就在这寂静之中，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忽然响起。

“难听，难听，小爷我听过更好听的曲子。”

声音是从高台上传来的，众人皆抬首寻找说话者，可高台上除了那些乐师，再无旁人。

说话者到底是谁？

众人正疑惑间，又一道声音传来：“看什么看，小爷在这里。”

众人随着话音目光下移，这才看到高台上伫立着一只八哥儿。

这八哥儿生得漂亮，一身黑羽，头顶上几撮红色羽毛飘飘，宛若带着一顶皇冠，一双黑豆眼又圆又亮，充满灵性。它傲然挺胸在高台上踱步，好象是在巡视臣民的君王。

众人绝倒。

谁也没想到说话者竟是一只八哥儿，怪不得方才看不到说话之人。

只不过，这八哥儿说出的话，着实惊世骇俗。什么叫难听？什么叫听到过更好听的？还说自己是小爷！？

其实，自从黎然那次和凤倾玦争执，一句一个小爷后，红毛就学会了称自己“小爷”。

高台下有人觉得红毛有趣，高声喊道：“八哥儿，你说的弹的最好听的那个人是谁啊？”

那人其实只是想逗一逗红毛，没料到红毛竟然恼了，晃了晃自己凤头上的红羽，鸟气十足地说道：“小爷不是小八哥儿，小爷是凤凰，凤凰。然儿弹的曲子最好听！”

人群轰地一声笑了，没料到这只八哥儿这么有灵性，能和人对答如流，还说自己是凤凰。

“谁是然儿啊？”有人又喊道。

黎然囧了，他方才听到凤倾玦和红毛嘀咕着说了什么，似乎隐约和自己有关，但没想到竟然是说自己抚琴，难不成妖女要让自己上台抚琴？

黎然回首惊异地看向凤倾玦，只见妖女笑盈盈地伸了个懒腰，朝着他诡笑。

黎然冷汗。

妖女到底是怎么知道自己会抚琴的？他可没记得自己入了宫后抚过琴。妖女太可怕了，且够无耻！大约是嫉妒人家琴艺好，而她自己不会抚琴，便拿自己出来去献丑。

红毛优雅得意地在空中盘旋着，最后飞到黎然肩头落下，拍着翅膀道：“然儿，弹一曲吧。”

黎然是站在云长歌木棚门前的，这边位置靠前且开阔，众人的视线很快便随着红毛的飞翔落到了黎然身上。

只见这是个清贵俊雅的少年，看上去还不到弱冠之年，身着一袭松烟色侍从服，个头不算高，显见得还没有长开。他的容颜十分俊秀，一双黑眸却清澈至极，带着逼人的正气和睥睨凡庸的傲气。

黎然打小没被人们这样围观过，那些挤在后面看不到他的人，还跳着脚看。黎然被看得心头发慌，忙摆手道：“我是会抚琴，不过，我不参加祈雪节的。”

但红毛已经当众放了大话，将所有参加祈雪节的大家闺秀都得罪了。有几个女子不甘示弱，在帝京府尹孙英面前，强烈要求黎然上台演奏。

孙英觉得这简直是胡闹，不过是一只小八哥儿说的话而已，如何能当真。

皇宫御用乐师季无涯却淡淡说道：“那只小八哥儿是从云公子的木棚里飞出来的。”

孙英闻言擦了擦汗，只得准许黎然上台演奏。于是，黎然只得硬着头皮上台去了。

不过，他临去之前，凤倾玦却叫住了他，淡淡挑眉说道：“黎然一定会赢的，对吧？”

黎然望着凤倾玦含笑的双眸，只得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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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存心刁难

云长歌斜倚在卧榻上，炫黑色绣着夭红花纹的衣衫垂落，酒杯握在手中，尽是慵懒的风情。他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多言，只是俊魅的双眸微眯，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凤倾玦，似乎要将她由内而外看个透彻。

黎然慢慢登上了高台，坐在琴凳前，先是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七弦琴，调整了一下气息，先单手将七弦自上而下来了一番轮指，又自下而上弹弄上去。停顿片刻，他忽然双手一轮，将一串欢乐的乐音砸了下去。

黎然在这一瞬间，犹若换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似乎完全沉浸在乐音中，再没有一丝呆气，一双清眸灵气逼人，双手十指灵动异常，在琴弦上飞舞拨弄着。

而从他指下飞出的乐音是流畅华丽的，很欢快。就像一阵熏熏暖的风轻拂过，眼前忽现满树琼花绽放，又像美人疾旋舞步时，那飞扬的衣袂。

乐音逐渐激荡，铮铮声犹若银河乍泻，溅玉飞花。

天上微云舒卷，林中花枝摇荡。

这琴声弹奏到酣处，人人都觉得自己心中似乎也被安了一把七弦琴，随着他的指尖一起奏响。

听到最后，人们已不知这琴声从何而来，仿若是从镜湖平静的湖面上，又像是从林间纷飞的花瓣上。

而底下听琴的人，心中也已被欢乐所溢满，忘记了忧愁劳作孤苦。

这种欢乐，其实是非常单纯的。

它不是来自于荣华，不是来自于年轻，也不依仗富贵权势，它只是来自于一种心灵深处的宁静。

这一切都是琴声带来的。

眼前的一切似乎都慢了下来，一切似乎都陷入虚无，唯有那琴声是真实的，带着抚慰人心的欢乐，带着洗涤人心的纯净。

等到黎然一曲而终，却无人察觉到琴声已经停了下来，人们的神思还沉浸在欢乐之中，他们从未听过这么浸润心灵的乐音。

黎然起身，冲着高台下的人群施了一礼，再转身朝着高台一侧的季无涯微微施礼，然后，他缓步走下了高台。

然后，掌声在他身后响起。

再然后，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这个少年是谁？他刚才是站在云长歌的木棚前，那么他是云长歌的人吗？云公子何时得了这么一个纯净如莲的侍从？

就在这个时候蓝齐洛走了出来，启禀道：“皇上，那小厮是凤掌事的人，既然能调教出来如此优秀的人，凤掌事自然是更高一筹。臣以为不如让凤掌事当众弹奏一曲，也让我们欣赏一下凤掌事的琴技，可好？”

蓝齐洛的话虽表面大加称赞，实则大有刁难之意，在场的人都不说话，看向凤倾玦的目光中竟有些同情的味道。

凤倾玦泛起一丝冷笑，站起身来道：“多谢蓝大人抬爱，但倾玦的琴技实在登不得大雅之堂，恐怕要贻笑大方了。”

席间一人讽刺地开口说道：“不能弹就算了，何必勉强呢？那小哥儿的琴艺已经登峰造极，想必如今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凌姑娘的琴艺无人能媲美之一二了。”

这话倒是有激将之嫌了，凤倾玦若不弹，那就是说怕了凌梓墨，岂不是说她无能。若弹了，若引不得天降大雪，又会多出些闲言碎语。

萧彻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凤倾玦，道：“朕从未见过凤掌事抚琴，今日，便再看一看吧。”

云长歌勾了勾唇角，唇边的笑意却未到达眼睛：“凤掌事，你随便弹一曲即可。省得某些人巴巴地惦记着。”

“那容我去换衣服。”没有多说些什么，凤倾玦躬身便要离开。

蓝齐洛冷笑道：“换衣服？可不要是尿遁才好。”

没有理会蓝齐洛的冷言冷语，凤倾玦快步朝大帐走去，刚进入就发现黎然已经回来了。

见凤倾玦进门，黎然连忙走上前：“凰主，您回来了，你……”

“真是没想到啊！”凤倾玦冷着脸，声音也是冷的。

黎然看凤倾玦的脸色知道凤倾玦现在正在气头上，所以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道：“祈雪还未结束，凰主怎么回来了？”

“蓝齐洛发难，让我抚琴，我是回来换衣服的。”凤倾玦从衣柜中扯出前些日子带来的衣服，简单地将刚才发生的事叙述了一遍。

墨桓蹙着眉，道：“凰主，他们分明是存心刁难，你如今弹与不弹，弹得好与不好都是骑虎难下。”

坐在桌边，凤倾玦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道：“别人要看的，哪里是高超的琴艺，怕是惊弓之鸟吧。算了，樱花，替我梳妆吧。”

换好衣服，凤倾玦在黎然的陪同下回出了大帐。

她换了一袭火红拖地烟笼百水裙，外罩品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内衬大红色锦缎裹胸，袖口绣着精致的金纹蝴蝶，胸前衣襟上钩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清雾笼泻绢纱，腰系一条金腰带，贵气显露，同时也凸显得身姿窈窕，气若幽兰。耳旁坠着一对红宝石耳坠，用一支玉簪挽住乌黑的秀发，盘成精致的柳叶簪，再掐一朵曼陀罗别上，显得妖媚至极。

黎然知道凤倾玦素来畏寒，所以临出门之前特意带了一件狐皮大氅出来。

凤倾玦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帷帐中的几人，一言不发地登上了高台。在高台之上俯瞰，正对上了云长歌充满鼓励的双眸。

凤倾玦轻轻一笑，微微低首，半抱弦琴，敛去那双潋滟的眸，珠圆玉润的十个指头扶上琴弦，并未见如何动作却是响起了铮铮之音。

然而忽然便是一记脆生生的琴音，仿如曲水流觞泠泠而出，又如珠落玉盘清冷已极。凤倾玦妃色的唇角略略抿紧，神情专注，云袖下的十指早已翻飞如羽，让人眼花缭乱。

没有人说话，顿时只有琴声。那琴声由低向上扬起，如丝丝缕缕的百合香渐渐生发，绕上云霄，不便多时便与扶摇的青云一同散去了。然而下一刻，又仿佛有金乌飞鸟从九天上直冲而下，卷着一身的焰色落入人间。那大开大合、如切如磋的铮铮之音带的众人心潮澎湃，而抚琴的凤倾玦，却似乎是八风不动，仍是水波不惊的脸色。

琴音急转直下，犹如山间瀑布。这个时候整个乐曲的曲风都发生了变化，琴声铮铮，却是流露出一股肃杀以及悲伤的韵味。

在场的人都因为凤倾玦的乐曲，而陷入短暂的悲伤，似乎沉浸在以往悲伤的回忆中，现场一度陷入悲伤的氛围。

心微动奈何情已远，物也非，人也非，事事非，往日不可追。

迷雾硝烟，弥漫过，长安街。

灯笼，渐次熄灭。

杀气刺穿了迅疾的闪电。

有些恨，悬而未决。

你拒绝，沦陷在人间。

却难剪，命运锁链。

兵戎相见，冷月下，马声溅。

目光，送飞鸿远。

火焰失眠在子夜的宫殿。

那殇魂，怎么忘却。

你孤绝，轻吻荻花剑。

仍难逃，阴晴圆缺。

莫问，生关死劫。

诉与凡尘，不得解。

何为此恨绵绵。

不过，弃道逆天。

莫问是非之别。

放眼浮生，山河裂。

何为情深缘浅。

红色眼，顷刻间，浓艳。

莫问，千生万劫。

悲欢离合，风云变。

何为此恨绵绵。

伤心，乱成一片。

莫问是非之别。

魔发三千，迷梦癫。

何为情深缘浅。

剑上血，又冻结，断念。

空灵的声音响彻在天地间，万籁俱静，唯有声音在这片香雪海中不断回荡。就在这时，片片雪花从空中飘落。

“下雪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接着台下的人都沸腾了，纷纷抬头观望，只见片片雪花洋洋洒洒而下，轻盈如鸿毛，带着清冷的优雅。

在场的都没有想到，琴艺**的凌梓墨和黎然都没有引得天降大雪，反而是凤倾玦一曲却是引得降雪。

最后一个音悄然落下，凤倾玦收起十指，此时一曲已是奏罢了。凤倾玦伸手接住片片雪花，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笑，道：“上天垂怜，天降瑞雪。”

听着凤倾玦的琴声，萧彻的眉头不由的拧紧。

季无涯坐在高台一侧不起眼的地方，他身着一袭雪色衣衫，领口和袖口上皆绣着银色的花纹，腰间悬着一枚水青色玉佩。高台上有风，雪色衣衫云朵般轻舞飞扬。

他长得很好看，这种好看并非指的是他的容貌。要说他的长相根本称不上出色，长眉细目，鼻直口阔，勉强称的上一般，不会令人惊艳，也不惹人讨厌。

这好看指的是他的气质，其人清傲，温润，皎洁如月，飘逸如风。细长的目中，总是带着温和的笑意。

不过，这样的季无涯指的是他清醒的状态下，一般人很少见到。只因他是很少清醒的，因为他嗜酒如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酒鬼。

有酒的地方不一定有季无涯，但有季无涯的地方，必有好酒。

他总是随身挂着一个酒葫芦，葫芦里总是有好酒。他喝醉了酒并不发酒疯，而是谱曲、奏乐、作诗。

他所作的几首脍炙人口的曲子，皆是他醉中所谱。

天阑人好乐，当今天子也好乐。并不计较他的孤高清傲，也不计较他的嗜酒，反而对他恩宠有加。

当今朝廷礼乐为太常寺所掌，共分两坊，分别为司乐坊和司舞坊。司乐坊又分雅乐部、鼓吹部、清乐部、鼓架部等，计有乐师一千五百人。

季无涯便是司乐坊的掌事大司乐，官居四品。

此时，他手中握着一个精致的酒葫芦，眯缝着一双细目望着漫步下台的黎然。他仰面将酒葫芦中的酒水饮尽，原本清醒的眸中便有了几分醉意。温润如风的气质不再，反而多了几分狷狂的孤傲之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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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往事幽幽

季无涯微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黎然，看到了坐在云长歌木棚中的一抹人影。

那人影身着一袭夭红色衣裙，就像天空中不期而至的霞彩，比枝头上堪堪绽放的胭脂色梅花还要艳丽。季无涯的视线在人影身上停留了一瞬，慢慢举起酒葫芦，仰面饮了一口烈酒。

“好酒啊！”他慢条斯理地说道。

“大司乐，还请您和各位乐师商议一下这最后拔得头筹之人。”帝京府尹孙英对他道。

在孙英的眼里，季无涯这个乐官无疑就是整日里弄些靡靡之乐讨得皇上的欢心，因宠而贵，无疑是弄臣，但这个弄臣偏偏又是最能揣测圣意之人。他虽然有些不屑一顾却又不敢得罪。

斗乐已经结束，眼下最有希望拔得头筹的有四个人，一个自是凌梓墨，另一个是昭瑰公主，还有横空杀出来的那个云长歌棚中出来的真正有实力的少年和引得降雪的凤倾玦。

到底谁可以拔得头筹呢，孙英觉得这个高下还真是不容易判定。他不由得暗暗庆幸，庆幸这个难题与自己无关。

季无涯拎着酒葫芦，一指身后的乐师们，带着几分醉意，慢悠悠地道：“凌姑娘琴技精湛，昭瑰公主的笛音动人，但都不及那位少年的乐曲浸润灵魂，好的乐曲就应当是这样洗涤人心的。只是……既然是祈雪节，自然是谁能祈得降雪为胜。”

他人是醉了，话倒是不醉，没有什么犹豫，他点的是演奏得最好的凤倾玦。

其余乐师们自然唯季无涯马首是瞻。

自此，这一年一度的祈雪节便落下了帷幕，拔得头筹之人，竟然是凤倾玦。

云长歌虽然在黎然被推上台时就早已料到，倘若凤倾玦的侍从没有一点真才实学，她怕也不会让他出去献丑。只是他真没想到，这小子的琴技如此之高！看来，这丝竹四大家，恐怕又要易人了。

云长歌讶异地挑着双眉，脸上没一丝怒色，就连唇角边的笑容也越发深了，上下打量着黎然，道：“不愧为凰主的侍从，调教得果然出色。本公子一直纳闷凰主何以寻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做侍从，却原来，他还有这样一个妙用，怪不得凰主对他宠爱有加。”

凤倾玦并未接话，只是淡淡地道：“本姑娘夺了这第一，你不为凌姑娘着恼？”

云长歌淡笑，一双似醉非醉的魅眸中波光璀璨流转：“凌姑娘本是心性淡泊之人，是否拔得头筹，她不会放在心上。她不会恼，本公子自然也不会恼。”他眯眼说完，薄唇轻勾，一笑惑人。

“原来庄主和凌姑娘如此心意相通！这么说来，庄主更该好好考虑我方才的话，庄主和凌姑娘当真绝配，千万莫要错过。今日打扰庄主很久了，这就告辞。”凤倾玦抿唇浅笑，起身告辞。

凤倾玦起身后，云长歌恣意地伸出双臂舒展着枕在脑后，懒懒抬起地双眸望着凤倾玦的背影，唇角挂着风度翩翩的浅笑，只眸中却含有一丝笑意，道：“我现在倒是觉得咱们最配。你上天入地、翻云覆雨、刀劈天宫、血漫地府，我护你。你国仇家恨步步机心、剑指天下、漫漫皇途，我等你。你执手他人、一去万里、漠漠黄沙、高歌夜夜，我想你。”

凤倾玦回眸冷然道：“庄主，这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说完她便缓步走出木棚。

云长歌没有去追，只因他知道，她早晚还会找他的。

经此一事，黎然的名声大震，当他随着凤倾玦向外走时，路早已被堵住了，人流潮水般涌了上来，他被挤在人群中寸步难行。

也有那好色的纨绔，不知天高地厚，挤在他面前，小声说道：“瞧这小子脸皮嫩的，都能掐出水儿来，又这般好琴技，啧啧……做一个侍卫可惜了，不如随了公子我吧！如何？”

也有那帝京城的小姑娘小媳妇羞羞怯怯地挤在人群中对黎然观望，有个女子被挤到了黎然面前，大着胆子挺胸对黎然道：“小哥儿，我爹有钱，你不如别做侍卫了，招赘到我家吧！”此女粗壮肥胖，挺胸在黎然面前，胸前那波涛汹涌几乎将黎然撞倒。

黎然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下脸也红了，额头上汗也下来了。他眸光流转，寻找凤倾玦的身影，却见她抱着红毛站在人群中悠哉游哉地看热闹。

红毛还好奇地问道：“然儿的脸怎么红了？”

凤倾玦微笑：“那是害羞，因为有人要嫁他。”

红毛再问：“然儿怎么出汗了？”

凤倾玦再莞尔一笑：“那是高兴，因为要做新郎官了。”

嫁个头！新郎官个头！

黎然几乎要暴走。

墨桓、樱花皆同情地瞧着他，樱花还掩唇而笑。

黎然感觉快要被人潮淹没了，求助地叫道：“凰主，救救我！”

凤倾玦叹息道：“黎然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也好，回去每日为我演奏一首曲子，我就帮你。”

这都是谁害的啊？还说他不省心。但此刻黎然哪里敢再和凤倾玦分辨，只能老老实实应了。

凤倾玦这才慢悠悠一扬手中的花绷子，七彩丝线射出，将靠近黎然的人的手腕缠绕住，微一用力，只听得一阵惊呼声，离黎然最近的胖妞和几个纨绔便如同傀儡般被丝线牵引着摔了出来。

绣着大红色曼陀罗的花绷子，在凤倾玦手中熟练地转动着。她抬起头，唇角扬着最温婉贤淑的笑意，迎着众人愤怒的目光，慢慢说道：“对，是我干的。”

人们望着这个模样绝美妖娆的女子，迈着最优雅的步子慢慢走近，明明唇角的笑意那般温和，众人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丝丝惧意。

当初歌声中那股子肃杀劲儿还没有退去，此时的凤倾玦更让人心中泛冷。于是在她走过来时，人们便如避瘟疫般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凤倾玦似乎很是满意这种效果，抱着红毛率先而行，黎然忙尾随而上。

因为凤倾玦这个妖女，众人不敢再去骚扰黎然，只好望着他们的背影兴叹。

天空越来越阴沉起来，乌晦云脚在天幕上层层堆积。雪花也越来越密级织，与那片梅花交相辉映，这片香雪海很大，百树梅花竞相开放，芳瓣层叠，红朵添香，成了名副其实的香雪海。

凤倾玦是不怎么喜爱梅花的，即便梅花冰清玉洁，迎霜待放，孤洁冷傲，她也是不爱。她还是更爱曼陀罗，那火红的颜色像火一样，灼了眼、灼了心。

前面有几株红梅，开得极是俏丽。

黎然和樱花已经奔过去赏梅，凤倾玦对墨桓道：“你随他们呆在这里，我到那边去看看，一会儿回来寻你们。”

墨桓点点头，凤倾玦沿着蜿蜒通过香雪海的镜湖湖堤向前走去，穿过架在镜湖湖面上的汉白玉石桥，凤倾玦看到了那株遒劲的白梅树。

这一株白梅树是香雪海中最老的一棵梅树，它的花是多重瓣的，开得又大又艳。

记得那日在烟云的陪伴下，她缓缓步入香雪海深处，一股扑鼻的梅香迎面扑来，如果现在要是有雪的话，此番景象或许更美。

她将一枝梅枝凑到鼻前深深地嗅了一下，真的好香！她现在有些明白为什么古代的文人雅士都愿意在梅树下吟诗作对，沽酒赏花了。

此处的梅花多是红梅，只这株洁白如雪，一簇簇映在人的眼里格外吸引人，很有点孤芳自赏的味道。

“数萼初含雪，孤标画本难。香中别有韵，清极不知寒。横笛和愁听，斜枝依病看。朔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一个熟悉的声音惊醒一直沉醉在自己心绪中的凤倾玦，她蓦然回首，看见的是一张俊美的面庞，眼眸深处尽是柔情似水。深紫色的衣袍在寒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衣袂翻飞翩翩如君子。

一见来人是萧彻，她不由得嗔怪一声：“怎地突然出现在人身后，没缘由地吓人一跳。”

萧彻淡然一笑，伸出手环上她柔软的腰肢，在她的惊呼声中将她拉入怀中，道：“梅花在侧，美人相伴，吾愿足矣。”

她没好气地捶了萧彻一下，眼神之中有着些许玩味：“呦，四皇子这话说得如此顺溜儿，想必是对许多美人儿都说过了吧。”

“你这话可就伤本王了，本王可就只对你一个人说过这话。”萧彻收紧臂弯，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不让她动弹分毫。

这时烟云已经识趣儿地走开了。

紧贴着萧彻温暖的胸膛，她能够清晰的听见萧彻的心跳声。强劲有力的心跳让她羞红了脸，将脸埋在萧彻怀中。

“勉强相信你了。”她闷闷的声音传了出来。

萧彻将她抱在怀中，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你是我的，此生定不负卿。”

此生定不负卿。

六个字彻底打开了她关闭已久的心门，此时无论是那个秘密或者是皇位，对于他们两个人已经都不重要了。

她从萧彻怀中抬起头看着他俊美的面庞：“你就这么跑出来，他们不会疑心么？”

萧彻宠溺的刮了刮她挺翘的鼻子，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他们现在都在担心久不降雪的事，或者就是在看那些搔首弄姿的千金小姐，哪儿还有心思管我。”

从萧彻怀中站起身来，她环视了一下四周，万梅吐香，一时心血来潮，道：“不知晋王殿下可否赏脸，陪小女子逛逛这香雪海？”

萧彻拉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向着梅林深处走去。一路上红梅白梅交相辉映，她每次见到喜欢的梅花都凑到前去仔细地看一看，闻一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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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不堪追忆

“既然这么喜欢，为何不折下来插到花瓶里？以后亦可以经常看到。”萧彻不解地看着她不亦乐乎地跑来跑去奔走于各棵梅树。

“我喜欢的只是它们在梅树上时候的样子，若是折下来，就破坏了原有的美感。况且，没准儿那枝梅不愿意离开这里，我若强行把它折下来插进花瓶，只怕会加快它衰败的速度。”她爱怜地拂过手边的那朵梅花。

萧彻哑然失笑：“还真是奇怪的想法！别人都是喜爱就要占为己有，而你竟然还要考虑梅花的想法，果然是与众不同。不光思维怪异，而且还胆子大得很，当初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就敢偷我的玉佩。”

她没好气地白了萧彻一眼，道：“与众不同？我就是这么与众不同啊！你说难道你第一天才认识我？你若不说偷玉佩这件事还好，你一说我就来气了。想当初我还是小乞丐的时候，偷你的玉佩，你竟然要剁我的手！”

“当初并不认识你啊！有人要偷我东西，自然要惩戒一番！本王好歹也是晋王，哪怕放荡不羁，放浪形骸，但敢拿本王的东西，本王一定不会放过。”萧彻说得那叫一个天经地义啊，气地她直弹脚。

她刚想出言反驳，萧彻却突然俯身上前扣住她的后脑，吻住她的红唇。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萧彻，任凭他吻住自己。

萧彻的吻火热而猛烈，一寸寸掠夺着，抢夺着她口中的氧气。这个绵长而激烈的吻结束之后，她的双腿已经没有力气支撑身体，整个人都靠向萧彻，不住地喘息着。

萧彻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抬起她的手，十两只手指相扣：“这种牵手的方式叫做同心扣，相传这样牵手的男女到死都不会分开。”

眼泪溢出眼眶，她猛的扑到萧彻怀中，泪水沾湿了萧彻衣服的前襟，一时间香雪海中温情肆意。

回忆犹若一碗黄莲药汤，散发着苦涩的药香。

此生定不负卿……

多么缠绵爱恋的话语啊，只怕是当初说这话的时候他心中想的是别人吧？

三年了，凤倾玦已经习惯了遗忘。但自从决定再次踏入到帝京城，凤倾玦便做好了面对的准备，她不介意，再将所有的痛苦回味一遍乃至百遍。

时时刻刻将苦涩噙在唇边，久了，也许味觉就会麻木。

雪花不知何时大了起来。这天地间的至纯至洁之物，一片一片又一片，好似翩跹的白蝶，从云层中无声无息地飘落。

寒梅映雪，更添清丽傲骨。

凤倾玦绝然地转身离去，但行了不几步，就隐约瞧见前方有一道人影，隐约还伴有低低的咳嗽声。她忙闪身躲在一棵粗壮的老梅树后，不一会儿，便隐约听到有细碎的脚步声传来。

凤倾玦屏住呼吸，探头朝前方望了过去。透过枝叶扶疏的梅影，凤倾玦看到了身披一袭雪氅的凌梓墨。只见她驻足在一株梅树下，抬头望着一树寒梅，低低吟哦道：“芳瓣共絮雪齐绽，白蝶映雪朵添香。瞧这一树白梅，开得多么艳丽！”

这句诗做得倒不错。

凤倾玦眯眼。

便在此时，又一阵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萧彻出现在梅林中。

他身上穿的，依然是那袭孔雀紫的长袍，只外面却披着白色狐裘大氅，白色绒毛领扫过他线条优美的下巴轮廓，让他看上去如此温雅。他的眉眼很长，浓浓的墨色，好看到极点。

他绕过石桥，慢慢走近凌梓墨。

不远处便是湛蓝的镜湖，那株遒枝老梅，似梦一般幽幽绽放，清冽的梅香扑鼻而来，馥郁沁冷到骨髓里。

梅树下，一男一女相携而立。

凌梓墨正攀住一支开得最艳的枝桠，螓首微仰，凑近一朵花轻轻嗅着。看到萧彻出现，她慢慢地放开了花枝，捂住嘴咳嗽了两声。

萧彻大步上前，一伸手便抓住了那根缀满了花朵儿的枝桠，道：“朕折了你带回去插瓶。”

凌梓墨忙摇了摇头，低声道：“难道因为喜欢便要折了它们吗？让它们在枝上自在芬芳多好。皇上约梓墨来这里，可有什么事？若无事，梓墨这就要走了。”

萧彻慢慢将花枝放开，大跨步便挡在了她面前，幽静的眸中深情如斯，“当年你也是这样说，梓墨，我是来向你致歉的。”

凌梓墨唇角扬起淡淡的浅笑，慢慢说道：“皇上，你认识梓墨也有不少时日了。何曾见梓墨如此小心眼过。不过是几件芍药衣，别说不是你送的，就算都是你送的，那又如何。我只知道，你送我的是最好的就够了。”

凤倾玦遥遥望见萧彻唇角绽开如月华般清朗的微笑，墨色深瞳中那一抹暖意，似乎能将漫天飞雪融化，他低头说道：“那朕送梓墨回去吧。”

凌梓墨仰首微笑道：“家里有现成的马车，就不劳皇上了，梓墨先走了。”

佳人说完，便沿着梅林中的小径慢慢去了。

只余下千树万树绚烂绯红，以及，树下那一抹挺拔的身影，孤高而落寞。

凤倾玦沿着另一条小径寻到了黎然他们。

其时黎然正在和樱花在争执。

樱花要折梅回去插瓶，黎然不许。墨桓抱着剑保持中立的态度。

樱花一看到凤倾玦来了，杏眸一亮，喊道：“凰主，这梅花好看，我们折几枝回去。”

黎然大声道：“不行，糟蹋了花木。”

凤倾玦笑微微道：“黎然，你难道不知，这些花木每年都需要修剪的，若是任由这些枝桠生长，梅树反倒长不高。就如那桃树，若是不修剪掉多余的花，满树的花便结不出大桃子。樱花，你尽管折吧。”

樱花朝着黎然娇俏一笑，便攀到花枝，不一会儿便折了好几枝，有红梅，白梅。末了，黎然被迫扛了一枝红梅，一行人说笑着穿过梅林。

不过在乍然看到伫立在梅林边的人影，说笑声嘎然而止。

梅林外停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马车边站着一个人，凤倾玦认出此人便是方才在高台上评乐的大司乐季无涯。

参加祈雪节的人们看到天降瑞雪，皆以为老天开眼，纷纷感谢上苍后，大多都驱车四散离去了。也有些风雅之人留了下来，要到梅林中徜徉赏花。

季无涯无疑是风雅之人中的风雅之人，他或许也是到梅林中赏梅花了。

他此时正倚在马车一侧，手中执着的不再是那个酒葫芦，而是一枝红梅，有两尺来高，五六尺长，其间小枝横逸斜出，疏密有致，极是美观。上面梅花红如胭脂，芬芳暗吐。比之黎然扛着的那一枝，却是更美了几分。

他口中正在吟咏一首诗：“空山身欲老，徂岁腊还来。愁怯年年柳，伤心处处梅。绿蔬挑甲短，红蜡点花开。冰雪如何有，东风日夜回。”清雅醇厚的声音，伴随着风过，悠悠传来。

飞雪，红梅，花影，白衣。

这闲闲倚着车辕而立的白衣男子，恍似诗中倚桥而立的武陵少年，眉目温雅，带着一种不羁的风情。他身上没有常年练武之人那种凌厉之意，从外表看来，季无涯就是一个温雅的书生。

凤倾玦来京后，对身边之人都一一打探过。

说起这季无涯，他也算是近两年来朝廷炙手可热的红人，是很多人巴结的对象。他除了嗜酒，为人还极傲气，对朝中权贵也不假辞色。据说，萧珏曾在寿诞那日向季无涯求乐，但却被季无涯拒绝，据说是嫌弃函王俗气。

连函王都不放在眼里，这样的人，着实太过恃才傲物，虽是弄臣，却也有几分气节。

倘若是以前的她，凤倾玦可能不会去理会他，但如今她早已不是曾经的她，自然不会无故去开罪季无涯。她漫步走了过去，微笑道：“我说是谁在此吟诗，原来是大司乐，这枝红梅当真好看。”

季无涯的目光从红梅之上转移到凤倾玦身上，唇角带着温柔尔雅的笑意，是那样宁和淡泊温润。他有些疑惑地问道：“你是何人？”

凤倾玦道：“我是云顶山庄凤倾玦，初到帝京没几日，如今在织制坊任职，还不曾见过大司乐。”

“凤倾玦。原来，你就是近日名满京都的凤姑娘。”季无涯对凤倾玦回以宁静闲雅一笑道，声音低沉悦耳，语气隐有调侃，但并没有轻视之意。

说起来，凤倾玦确实算是名满京都了，不过，自然却不是好的名声。听到季无涯调侃，凤倾玦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方才我还叹息这枝红梅虽美，却鲜有配得上之人。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这枝红梅，就送与凰主吧！”季无涯一双细目淡淡凝视着凤倾玦，慢悠悠地说道。

凤倾玦没想到季无涯会将这枝红梅送与她，她妖娆一笑，伸手接过季无涯手中的红梅，交予墨桓手中，道：“多谢大司乐。只是大司乐想必也是喜欢梅花的，这枝白梅就送与大司乐插瓶吧。”凤倾玦说完，示意樱花将手中拿着的那枝白梅递了过去。

季无涯倒未曾推辞，派侍从接过，微笑道：“凤姑娘真是客气了，你们来时没有乘坐马车吗？不如在下送姑娘一程。”

凤倾玦她们来时是坐的萧彻的马车，原本回去要雇辆马车的，此时下起了飞雪，马车想必很难找。眼看着空中雪片飘得越来越急，而她身上越来越冷，几乎无法抵御这山野之中的寒气。

这些日子，凤倾玦隐约察觉到她每次修炼凤诀后，内力确实增进了不少，只是那股阴柔的内力，似乎也在侵蚀着她的身体。武功虽是提高了，只是不动用内力时，就感觉身体极易受寒。今日在山野吹了一日冷风，有些承受不住了。她抱紧了怀中的红毛取暖，笑着说道：“那就有劳大司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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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兴师问罪

黎然眼看着凤倾玦这么快又勾搭上了一个男人，且谁的马车都上，忍不住撇了撇嘴，心想：妖女对于季无涯这种容貌一般的男人她也有兴趣，还真是饥不择食啊！

一行人上了马车，向山下行去，渐渐地离镜花水域越来越远。

就在马车快要行至官道上时，凤倾玦隐约听到前方有打斗的声音传来。自从习练了凤诀之后，她的耳力极好，隔着三里之外也可以分辨出有人在厮斗。

凤倾玦扫了一眼季无涯，只见他慢慢饮了一口酒，神色间满是惬意，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她还不太清楚他的底细，所以只是按兵不动。

果然行了不多时，马车停了下来，赶车的侍从禀告道：“大司乐，前面有打斗，似乎是凌姑娘的马车遭到了埋伏，将道路阻住了。”

凤倾玦闻言一愣，凌梓墨遭劫？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衫，似乎还不能驱走身上的寒意，她知道自己一定是感染风寒了。

季无涯放下手中的酒葫芦，叹息一声道：“真是，想安安静静饮个酒都不行。”

凤倾玦蹙眉，示意墨桓出去打探一下情况。过了一会儿，墨桓回来道：“有三个人袭击了相府的马车，欲要置凌姑娘于死地，如今，已经被皇上的侍卫制服了。”

凤倾玦抚摸着红毛身上的羽毛，心想：这光天白日的，谁会派人来刺杀凌梓墨呢？

“皇上可查出是刺杀之人是何人？”凤倾玦淡淡问道。

墨桓沉默了一瞬，慢慢说道：“凰主，那些人都是死士，在刺杀前就服了毒，被抓后即刻便死去了。听那些人说，他们身上都有云顶山庄的标记。”

凤倾玦蹙眉，竟是云顶山庄的人干的？那会是谁派来的？

云长歌？他没那么蠢。

云妃？她没必要用这种手段去除掉凌梓墨。

萧珏身边的赵连成？以萧珏对凌梓墨的心思，绝对不可能是赵连成。

朝中其他云顶山庄的官员？凤倾玦想了个遍，都觉得没有人会这样做。

“道路通了吗？”季无涯淡淡地问道，他似乎除了对乐曲和诗词以及酒有兴趣外，对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赶车的侍从道：“已经通了，不过……我们的路被皇上的人堵住了。”

凤倾玦微微一笑，慢慢地靠在了马车上，萧彻为何而来，她已经猜到了。

季无涯眉头一皱，细目中闪过一抹幽光，他侧首对凤倾玦道：“凤姑娘，皇上怕是来找你的吧？”

凤倾玦涩涩一笑，连季无涯都猜到了，看来，她和萧彻之间的梁子结得是天下人皆知了。

“大约是的，我这就下马车，不会给大司乐添麻烦的。”凤倾玦道，刚刚挪动身子，还不及掀开车帘，马车的车帘便被人挑开了。

外面的飞雪还没有停，地面上已经铺了一层雪白。马车所停的山道位于一片凹地，两侧地势稍高，想必那三个刺客便是从上面冲出来的。此时，那三个黑衣人皆趴倒在山路上，身下一片凝固的黑血，显然已经毒发身亡。

凤倾玦动了动身子，只觉得寒风夹杂着纷飞的雪片从敞开的车门吹了进来，带着凛冽的刺骨寒冷，真真是冷到了骨髓里。她挪动了两下，便停住了。

真冷啊！凤倾玦缩了缩脖子，出去会被冻死的，于是，她干脆换了个姿势，重新歪在了马车中。

十几个侍卫已经如临大敌般围住了季无涯的马车，他们保持着右手握刀鞘的动作，似乎刀随时都会出鞘。只不过，当他们寒意凛冽的眸光望向马车中时，都微微有些惊愣。

季无涯的马车中，因为载了凤倾玦一行人，整个车厢差不多已经被他们摘下来的寒梅给塞满了。这些红红白白的梅花开在车厢中，多少为这种肃杀的场面增添了几分诡异的喜气。

两方人马就这样一站一坐、一车里一车外对峙着，谁也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凤倾玦才看到萧彻出现在视野之内。

他似乎是刚从凌梓墨的马车车厢中出来，迈着大步向这边走来，他走得凛然霸气，白色狐裘披风在风里翻卷着，卷起周身无数碎雪纷飞。走得近了，凤倾玦发现他披着的那件白色狐裘风氅上，沾染了星星点点的血迹。

萧彻自然不会受伤，而刺客身上的血，也轻易难以溅到他的身上。这血毫无疑问是凌梓墨的，否则，他的表情不会这样冷冽。

是的，冷冽！

萧彻一箭在乱军中取敌首的狠绝和冷酷，她以前只是听别人说的，她却从未亲眼见过那样的他，而今日，她想她是见到了。

他唇角勾着一抹笑，虽笑，却无笑意，极冷，极绝。

而他的目光，看着她，就犹若在看一件死物。

死物啊！

凤倾玦真是有些忧伤了！

萧彻对凌梓墨，真是当做自己的心啊肝啊眼珠子啊地在呵护着。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在当自己的命呵护着。

“凤倾玦！这三个云顶山庄的刺客，你作何解释？”萧彻一字一顿，缓缓问道。

凤倾玦眉峰轻锁，美眸流转，道：“皇上，这三个刺客是不是云顶山庄中人，我不知道。但就算是云顶山庄中人，就一定是我派来的吗？我可是与凌姑娘无冤无仇的。”

之所以没说出来云长歌，是从上次审问的时候，凤倾玦就看出来，萧彻似乎并不知道云长歌就是云顶山庄的庄主，也难怪，谁会相信那么一个庞大组织的首领，竟然那么年轻！

萧彻冷然而笑，他自然知悉那三个刺客已经死无对证，并未拿住凤倾玦任何证据。但他阻住她的马车，不是为了拿她。他长眸微眯，凌厉的目光流连在凤倾玦的眉间眼梢，倏忽而笑道：“凤倾玦，你最好祈祷梓墨没有事，倘若梓墨有任何不测，朕必叫你犹若此花。”

话音方落，他伸手凌空一拂，凤倾玦放在车中的那株红梅便被他的袖风裹了出去，外面有丝丝缕缕的雾气，那株红梅在空中滴溜溜打转之时，萧彻一掌拍在梅枝上。

刹那间，朵朵红梅在半空中如同燃放的烟花般蓦然爆开。

其后，一片一片的花瓣，从高处徐徐飘下，犹若下了一场花瓣雨。

这情景美得凄凉。

在凤倾玦眼中，这纷飞的花瓣飘落的动作变得很慢很慢……

以至于她在漫天花雨中看到一张俊美的脸，唇角边含着潋滟的笑意：“这梅花给你插瓶！”

……

凤倾玦摇了摇越来越晕的头，眯眼望着雪白的地面上，那已经被挫骨扬灰的红梅。

墨桓冷哼了一声，起身似要冲出去，凤倾玦一把按住了他。

她抬眸望着萧彻，眸心一簇火，映得面庞灼灼明艳，如怒绽的蔷薇。抱着红毛的手，隐隐有些发抖。天气还真是太冷了，她觉得头也有些眩晕。

良久，她轻轻叹息一声，无奈地摊摊手道：“凌姑娘那样如花似玉的人儿，我哪里下得了手。皇上非要说是我干的，我也没办法。”

季无涯扫了一眼凤倾玦，忽然淡淡对萧彻道：“皇上，请听在下一句话。祈雪节结束后，我就遇到了凤姑娘，她一直在林中折梅，并未有机会去吩咐什么人做什么事。皇上一直公正严明，这件事，还是要调查清楚才好，不能冤枉了人。”

萧彻冷冷一笑，转身匆匆去了。对他而言，此刻最应该做的事，是去陪伴受伤的凌梓墨。

“凰主，你怎么样？”墨桓满面忧色问道。

凤倾玦摇摇头，头越来越重，身子却似乎飘了起来，她无力地睁开眼睛对着季无涯虚弱一笑道：“萧司乐，看来这次真要麻烦你送我们回府了。”

说完，她裹紧了身上的衣衫，靠进软垫里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做梦了。抑或不是梦，而是曾经的现实。

她听到墨桓的声音，央求的语气，带着一丝哭腔，还伴有“咚咚”的叩头声，“求求您了，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她。”

一道轻淡的声音伴随着低低的叹息道：“你们能遇到我，也是你们的造化。我的确可以救她，只是，她如今这种情况，倒不如归去，何苦要受那炼狱之痛。”

“不！求您一定要救她。我们不是偶然遇到您的，我们在这山中找了你十天。她苦苦撑着，就是为了要活下去！”墨桓继续咚咚地叩头。

“要活下去？她真的已经撑了十天吗？”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那人走上前，开始查看她身上的伤势，末了，淡淡说道：“既如此，也罢，那我就救她一命。”

然后便是疼痛。

深入骨髓的疼痛。

撕心裂肺的疼痛。

疼痛，永无休止……

熬了过久呢，她也不知道。

眼前似乎出现无数光点，凤倾玦慢慢地睁开眼睛，入眼处是绣着鸟雀的烟罗云纹纱帐。

她动了动手指，手指是灵活的。动了动腿，腿也是灵活的。她舒了一口气，才意识到自己只是感染了风寒，并不是再次被包裹成了粽子。

她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才确信，方才做梦了。

一直守在床榻边的樱花看到凤倾玦醒了，高兴地说道：“凰主，你终于醒了。”

樱花的笑容是真诚的，这至少让凤倾玦明白，那个杀千刀的老天还没打算让她死。否则，她苏醒过来，樱花也不会这么高兴。

凤倾玦撑起身子，便看到墨桓抱着剑伫立在床畔另一侧。烛火的光芒从他背后照映过来，将他抱剑守护的影子投在床榻上。看到她醒了过来，他僵直的身影才略动了动。

凤倾玦抚了抚还有些胀痛的头，问道：“樱花，我睡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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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神仙青楼

樱花忙往茶碗中倒了热水，递到凤倾玦手中，道：“凰主睡了有三个多时辰，现在快到三更了。萧司乐送我们回来后，便派人到宫里请了御医来，那御医说凰主感染了风寒，开了一副方子。墨桓出去抓的药，凰主喝了一副，后来就发了汗。凰主，你身上可还觉得冷？”

凤倾玦感觉除了头有些胀痛外，身上的确爽利了许多，可见御医开的药还是极管用的。她饮了几口热水，放下茶碗道：“樱花，我有些饿了，想喝碗米粥。”

樱花忙应声道：“奴婢这就去做。”说完，替凤倾玦掖了掖被角，便快步出去了。

凤倾玦微微合上眼睛，有气无力地对墨桓道：“我没事了，你早点去歇息吧。”

墨桓站着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移步到床前，脸上依然面无表情，但黑眸中却闪耀着担忧之色：“凰主你不是有武功在身么，怎么还这么容易感染风寒？”

墨桓一直以为凤倾玦是按照凤诀的正常练法在习练，在昭瑰公主温泉中那一次，四个少年在廷审时被张御医查出还是童男子，凤倾玦告诉墨桓那是她预料到萧彻可能会来，所以还没有开始习练。当时墨桓半信半疑，但因他并不知凤诀还有别的习练方法，所以最后只得信了。如今，凤倾玦就怕他再起疑心，遂微微笑道：“我身子早就千疮百孔了，虽说练了武，身子毕竟不如常人强壮，会感染风寒也属下堂。只是一个小小的风寒，没什么的，这不是好了吗？”

墨桓依然僵着脸，皱紧的眉丝毫不显松动，反而更紧了些。

凤倾玦扬了扬眉，转移话题道：“墨桓，你觉得是谁刺杀凌梓墨的？”

墨桓没好气地说道：“除了凰主你还有谁会这么干。”

凤倾玦摇了摇头，她知道墨桓在怪她和萧彻闹得太僵，怀疑她对萧彻还有情。

“要真是我，要杀的就不是凌梓墨了。”凤倾玦勾唇道：“我知道你是在怪我不该在祈雪节上闹得太大，有些事我虽也不想，但我绝不能让萧彻和凌家联姻。所幸，凌梓墨对萧彻态度暧昧不明，我正好可以借机和云长歌达成合作。云长歌，”凤倾玦冷笑，眸间闪过一道如刀锋般闪亮的光芒：“我就不信他做那么多事不图什么。”

“那三个刺客，如果是假扮成云顶山庄的人，肯定瞒不过萧彻的眼睛，现在他既然十分确信，那必应是云顶山庄的人无疑了。先服毒再去刺杀，无论成败都唯有一死，这样的死士……”墨桓沉吟着压低了声音。

凤倾玦点点头道：“如若我猜得不错，明日，云长歌那边应当会有消息过来，他应该会比咱们更加着急才对。”

凤倾玦料得不错，清晨，凤倾玦刚用过早膳，正在屋内和红毛逗着玩，云长歌府的请帖便送了过来。

凤倾玦看完后，笑吟吟地扔给黎然，道：“黎然，你瞧瞧，云公子约我们今日戌时去一个好地方呢！”

黎然接过请帖，迅速看完，低低道：“神仙楼？这是什么地方？”

凤倾玦妩媚一笑道：“黎然，我真该晚点让你进宫，让你多在外面见识几年，你就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什么好地方吗？”黎然凝眉，忽然福至心灵道：“难道是……青楼？”

凤倾玦笑眯眯道：“原来，黎然也知道青楼是好地方。那今晚，少不得带你去了。”

红毛飞到黎然肩头上，高兴地叫道：“青楼好地方，要去要去。”

黎然的脸腾地红了，摆手道：“奴才不去，奴才没说那是好地方。”

“不去么？”凤倾玦眼珠一转，为难地说道，“可云公子约的地方是那里啊，我一个女子，要是到了那里被人家欺负了怎么办？”

黎然哼道：“谁敢欺负凰主啊。”心里却道：你巴不得被欺负吧？

凤倾玦道：“怎么没有呢，那里凶悍的人可多着呢。我倒不怕欺负，可是，你要不去，我就只得带樱花去了，这样如花似玉的人儿，可不能被欺负了是不是？”

黎然无奈，只得应了。

光宇坊是帝京城最繁华热闹的地方，位于帝京城的西北部。那里遍布酒楼、戏场、青楼和赌坊。其中青楼所在的那条街又叫绯衣巷，因妓子伶人多爱穿绯衣霓裳，是以得名绯衣巷。这条街上有好几家出名的青楼，神仙楼便是其中之一。

黎然此刻便和凤倾玦、墨桓一起走在绯衣巷，街巷两侧矗立着高低不同的阁楼华院。此时华灯初上，隐约可以听到楼里传出来的优美动听的丝竹声。

如今却忆江南乐，当时年少春衫薄。

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翠屏金屈曲，醉入花丛宿。

此度见花枝，白头誓不归。

……

这是一首《忆江南》，黎然早就背得烂熟，但去从来亲眼见过“满楼红袖招”。今日，他总算是见到了，虽然说，那些女子的红袖招呼的不是自己。

黎然红着脸，目不斜视地慢吞吞地跟着走，如何可以的话，他实在不想来的。这种地方，就算他活到十七岁，都没有来过，但如今却被这妖女诱拐了来。

他斜睨了身畔的凤倾玦一眼。只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浅玫瑰色的男式长衫，下摆处绣着大朵大朵的妖娆的曼陀罗，花瓣浅白流红，色泽深浅自然。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来，自头顶垂下来在背上荡来荡去，这模样倒像是一个风流倜傥的贵公子。

只不过，人虽好看，表情在却太……那个了些。

她凤目含春，眼冒桃花，唇角勾着魅惑人心的笑意。她眼里就像有钩子一般，还到处乱瞄，勾得花楼上的姑娘们纷纷将手中的帕子啊花朵儿向着她掷了过来。

凤倾玦毫不脸红地受了，还朝着人家含情脉脉地飞眼。

黎然心想：老天让她生为女子是对的，否则，就这风流浪荡样，不知道多少女子会遭殃。

她这样子，引得怀里的红毛也跟着她学样，朝着那些女子们飞眼。

不一会儿，便到了神仙楼。神仙楼斗拱层叠，门窗剔透，极是华丽。门口迎客的龟公看到三人鲜衣华服，忙热情地迎了进去。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神仙楼内华灯处处，玉烛交辉。歌姬舞浅唱曼舞，王孙公子笑语不绝。

三人方进去，神仙楼的老鸨张妈妈便迎了上来，她一身的锦袖花裙，翠钿金钏，笑意盈盈地对凤倾玦道：“这位公子是初次前来吧？可要老身给你介绍姑娘？我们这儿的姑娘啊，个顶个貌美如花，琴棋书画俱佳。”

凤倾玦微笑着指着黎然道：“妈妈，我这位小弟喜欢静雅，要最雅静的房间，上最醇的美酒，要这里最美的姑娘作陪就是。至于我，我和云公子有约，就不用找人伺候我了。小弟，你自个儿去玩吧！”

黎然的冷汗立刻下来了。

黎然原以为自己来神仙楼是当陪客的，谁知道一来就被妖女弄成了嫖客。

他慌忙摆手道：“妈……妈妈，不用给我找姑娘了。”

好不容易来了贵客，张妈妈哪里肯听黎然的话，转首朝着凤倾玦赔笑道：“我们这里最美的姑娘一会儿要陪着公子唱戏，不如老身让水仙和杜鹃来陪这位公子吧，这可是我们这里最可人、最温柔的姑娘。”

凤倾玦微笑道：“既如此，妈妈安排吧，要温柔的好姑娘。”

张妈妈连声答应，随后扬声道：“水仙，杜鹃，来伺候贵客。”

两个美艳如花的少女款款走了过来，两女朝着黎然温柔一笑，一左一右，一个伸出白嫩的纤手牵住了黎然，十指相扣，拖着他向楼上走去。另一个环住他的腰，半推半搡的。

黎然还要垂死挣扎下，伸手一推，谁知道竟推在两团肉乎乎软绵绵的物事上，霎时间觉得手指好似中了电般，酥麻不止，连带身上都有些酥软。

他瞬间不敢再挣扎了，生怕再碰上不该碰上的物事，就这样被水仙和杜鹃半推半抱着弄到了楼上去。

张妈妈笑盈盈地招呼凤倾玦道：“公子爷既是云公子的朋友，便是贵客。公子早订好了房间，请楼上雅室请。”张妈妈说完，便亲自引着凤倾玦和墨桓向二楼而去。

二楼比之楼下大厅要寂静，房间装饰得素雅精致，几盏琉璃宫灯散发着明亮的幽光，正中间摆着一张大紫檀木桌，四名梳着半翻髻的侍女侍立在桌畔，看到凤倾玦进来，忙迎上来为她脱去外面的披风。

凤倾玦眸光一转，看到室内并无云长歌，淡笑着问道：“妈妈，云公子何时到？”

张妈妈道：“云公子随后就到，公子请稍候。”

正说着云长歌就已经进来了，身边自然还是少不了美女作伴。

“失礼失礼，让凰主久候了。”云长歌笑着道。

宾主落坐后，云长歌又对身边的女子道：“玢媛，为凰主找一个小倌来。”

玢媛转身对张妈妈传下话去，不多会儿，便引来了一位少年，看样子有十七八岁，和黎然年纪差不多。这少年很美，清秀文雅，肌肤白皙，看上去楚楚文弱。

他径直朝着凤倾玦走了过来，抬手为凤倾玦斟了一杯酒，微笑着奉到凤倾玦面前道：“凰主，云儿敬凰主一杯。”

凤倾玦有些发懵。

其实方才，云长歌命令玢媛，说要她为她找一个小倌过来时，她还不是很明白。如今才知道，这小倌儿就是青楼卖身的男子，她没想到这神仙楼原来是男倌女妓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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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过眼烟云

“云公子还真是善解人意，这小倌生的倒是细皮嫩肉的，只是，今儿我倒想要个美女。”凤倾玦眉眼间说不尽的风情。

玢媛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张妈妈，张妈妈立即会意地领着那名叫云儿的小倌退下去，凤倾玦清楚地看到那小倌眼中的哀怨，不过她根本就不为所动。

生的好看的男人她见过太多了，独孤炎和火煊已经是顶尖的了，更何况，两人对她情深意切。再加上凤曜国里男宠随便一抓就是一大把，不用刻意寻找，以凤倾玦凤倾玦的身份，有多少男子上赶着爬上她的床。

倒上一杯酒，凤倾玦眯着眼饮下，一时间屋子里安静得很。没过多一会儿张妈妈又领着一个美人进来了，凤倾玦根本连头都没抬，任她是怎样的美女，她都不感兴趣，她只是随口那么一说罢了。

“云纱见过凰主。”

声音柔柔糯糯，光是听声音就惹人欢喜，会装可怜的女人，天底下的男人，个个儿都喜欢的不得了，只是这声音却是让凤倾玦熟悉得很。

缓缓抬头，对上的却是一双饱经沧桑的忧郁眸子，以及那张熟悉的面庞。

只见她上身一件玫瑰紫缎子水红锦袄，绣了繁密的花纹，衣襟上皆镶真珠翠领，外罩金边琵琶襟外袄，系一条粉霞锦绶藕丝缎裙,整个人恰如一枝笑迎春风的艳艳碧桃，十分娇艳。迎春髻上一支金丝八宝攒珠钗闪耀夺目，另点缀珠翠无数，一团珠光宝气.秀丽的黑发披散下来，映着如雪的皮肤。

她施过礼后，双凤目微微下敛，静静地伫立，妖娆的身姿却显得几分孱弱，华丽的妆容也无法掩饰那淡淡的忧郁。

竟然是她？！

凤倾玦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见到烟云，而且她已改名叫了云纱。

云纱……烟云……罗煞……

“凰主，独自饮酒当真没趣儿，奴家陪您一杯。”云纱端起琉璃盏，玫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

凤倾玦凝视着云纱笑意盈盈的眉眼，慢慢阖了一下眼，只觉得掩在袖中的手不可遏止地颤抖着。过了良久，她才压下心头的惊愣，慢慢伸出手去接过了云纱奉过来琉璃盏。

那琉璃盏中的酒液是胭脂红的颜色，散发着醇厚的酒香，让凤倾玦恍惚觉得这是一琉璃盏血。

她接过琉璃盏一饮而尽，没有品尝到酒香，反倒品到满口苦涩。

烟云她为何会流落至此？

凤倾玦放下琉璃盏，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拉住云纱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畔，笑吟吟地问道：“云纱，你在神仙楼呆了多久？”

云纱依着凤倾玦，微微笑道：“云纱来到神仙楼两年多了。”

“这么久了？”凤倾玦握住云纱的手，万分深情地望着这淡如孤梅冷月般的女子：“那……还是处子之身吗？”

玢媛喂了云长歌一杯酒，听见凤倾玦的话，笑意吟吟道：“公子，凰主是看上了云纱了。”

云长歌斜倚在椅子上，闻言淡淡挑眉道：“真没想到，凰主还男女通吃！”

玢媛笑道：“凰主，你若是喜欢云纱，今儿个倒是来对了。云纱来了两年多了，至今还未曾下海，张妈妈定了今日为云纱的好日子。凰主如果喜欢，今晚有机会成为云纱的入幕之宾呢！”

凤倾玦听玢媛说云纱至今未曾下海，暗地里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一丝表情也不露，装出惊喜的样子，道：“姑娘说的是真的？她真的还是个清倌儿？”

她抬手托起云纱的下颌，眯眼细细打量了一番，叹息道，“这么俊的小模样，倒真是让人又怜又爱，少不得一会儿，我要为你捧捧场了。”

云纱眉尖一蹙，因凤倾玦离得她较近，所以看出了她的不乐意。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云纱脸上便荡起春风般的笑意，让凤倾玦几乎怀疑，方才她的蹙眉只是错觉。到底要如何地隐忍，才能将心底的情绪掩饰得这样好？

凤倾玦慢慢放开云纱的下颌，笑饮了一杯酒。

云纱执起竹筷，为凤倾玦夹了一筷子酥肉，轻声道：“凰主抬爱，云纱感激不尽。”

凤倾玦张口将云纱喂过来的酥肉吃了下去，慢慢咀嚼着。

玢媛笑道：“凰主果然对云纱有意。只不过，我们这云纱性子虽温柔，脾气却是倔得很。这几年，也不乏一掷千金的公孙哥儿看中了她，可云纱从未应过，说是到了今年生日自找有缘人下海。今日，恰巧就是我们这云纱的生日，凰主来得巧，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成为我们云纱的有缘人呢！”

凤倾玦黛眉一蹙，原以为她在此地会受尽欺凌，谁知，原来好好的。

如此，凤倾玦胸臆间方才堵着的那口气愈发郁结了，心中也越发如同猫爪一般得难受。

云纱却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清澈的乌眸流转，轻声道：“凰主吃酒啊。”

云长歌神情慵懒地倚在桌畔，对玢媛道：“玢媛，不如你奏乐，让云纱唱一曲，也好让凰主见识见识云纱的天籁嗓音。”

玢媛娇嗔地横了云长歌一眼，笑道：“也好，云纱，你要唱支什么曲子？”

云纱起身道：“云公子，凰主，不知可曾听过贺铸的《望湘人》？”

云长歌手中擒着骨玉瓷杯赏玩，薄唇微挑道：“倒是没听过，你只管唱来。”

云纱向云长歌和凤倾玦微微一笑，玢媛抱着琵琶，两人退到屋内正中央。

一轮琵琶的前奏过后，云纱便开始婉转吟唱。一时间，诺大的斗室内，皆是轻灵优美的吟唱声。

“厌莺声到枕，花气动帘，醉魂愁梦相半。被惜余薰……记小江风月佳时，屡约非烟游伴。……不解寄，一字相思，幸有归来双燕。”

果然是天籁般的嗓音，说起来，凤倾玦竟不知这丫头的嗓音如此之好。

月满，花满，酒满。

一室的水月镜花，天籁之音，让人心神摇曳。

可凤倾玦却不忍去看云纱脸上春花般的笑容，侧过脸，端着酒盏，慢慢地品酒。心中却并不能平静，似乎有一股苦涩悄悄地蔓延而上，梗在了喉间，似乎只要她一张口，便会喷薄而出。

云长歌倚在案旁，五指微曲，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打着节奏，薄唇轻勾，笑得极是惫懒悠然。他倒是自在悠然得很。

一曲唱罢，云长歌首先鼓起了掌：“云纱姑娘的歌声真是美，想当年，我也曾遇过这样的好嗓子，只可惜，唱的不是如此美的曲儿。”

眼神不由自主的瞟向凤倾玦，却发现凤倾玦根本就不为所动，自讨没趣儿地不再说话了。

“公子谬赞，云纱就先退下了。”云纱低垂着头退出了房间。

凤倾玦也不理会云长歌，待云纱离开，她也随后出了房间，，她现在比较期待一会儿云纱会以怎样的方式选择入幕之宾。

神仙楼人多眼杂，直接去找云纱根本就不现实，凤倾玦偷偷唤来了墨桓，让他去找竹诺。如今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云顶山庄的凤倾玦，不是罗煞，竹诺自然是能少用就少用。但唯今之事只有竹诺亲自去，才能让云纱相信凤倾玦就是罗煞。

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摆的簇簇红梅，凤倾玦的思绪不禁飘回三年前，那时候她还是喜欢梅花的，尤其是红梅，孤洁冷傲。

正在凤倾玦愣神儿的时候，红梅丛中有一女子着柔嫩的鹅黄色轻绢衣裙翩然而出，衣裙上笼着粉色攒银丝线绣的重重莲瓣玉绫罩纱，如烟雾一般。金光烁烁的曳地织飞鸟描花长裙，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光辉璀璨。

与她华丽夺目的衣衫相映的是满头参差不齐的水晶流苏挽起的青丝，逶迤夜空里如明月一般夺目飘逸。每一次舞动间，枝上的梅瓣纷纷扬扬拂过她的云鬓青丝，落上她的衣袖与裙裾，又随着奏乐旋律飞扬而起，漫成芳香的云，仿佛红花是出自她的呵气如云。寒夜里，更显轻薄罗衣下纤纤娇躯散发出的浓郁芳香冲淡了梅花的清馨，中人欲醉。

她身姿轻盈飘逸，婉如游龙，翩若惊鸿，柔美自如的舞姿宛若凌波微步一般。比之凤倾玦当年的飞扬轻曼，她更偏于以纤柔的身姿舞出如醉的妩媚之态。

云长歌的目光被吸引，不禁如痴如醉。众人都看得又惊又愕，那女子蓦然旋身，秋波流盼，星眸欲醉直如勾魂夺魄一般。

那女子如荷瓣一般娇小的面庞恍如桃花玉面，耀如春华。她的体香芬芳馥郁，在座的已然沉醉。

凤倾玦极好地掩饰去眼中的惊讶，想必这舞她已经苦练许久了吧，以前的烟云是不擅长这些的，没想到三年过去了，早已物是人非。

一舞结束，云纱折下台上的一只红梅让旁边的侍女交到凤倾玦手中，转身离开了。凤倾玦把玩着手中的那支红梅，神色如常。

“凰主当真是好福气，云纱姑娘格外青睐你呢。”云长歌勾起一抹浅笑，不过在凤倾玦眼中这抹笑容却是奸诈得很。

凤倾玦由两个侍女引路，出了大厅，沿回廊而行，转入神仙楼最北边一间房。在房门口，凤倾玦从袖中掏出两个银锞子打发走了那两个侍女后，她推门入内。

屋内陈设精美，轩窗木雕，牙床软枕，薰香细细。

云纱着一袭红色衣衫折着腰俯在地上，她的整个上身折下来，呈一种舞的姿势。听到门响，云纱慢慢地抬起头。白皙的脸庞在灯光里，带着一种焕发的莹润，额头上有着细微的汗意，很显然是方才在舞。

之前的云纱，虽然总是浅浅的微笑，却给凤倾玦一种疏离的感觉。如今的云纱，虽不笑，可凤倾玦却看得出，她似乎重新活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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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主仆做戏

凤倾玦站在门口，凝视着云纱那标准的练舞的姿势。

当年那个英姿飒爽带着豪气的小侍女，那本该挺直的腰肢如今竟弯成这样不可思议的姿势。她压下心头的酸楚，朝着云纱微微一笑，唤道：“云儿。”

云纱望着凤倾玦，漆黑的眸中慢慢涌起了水汽，像有什么东西梗在了她的胸口，让她呼不畅也吐不出。她望着凤倾玦陌生的眉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悲怆瞬间击中了她。

如果不是竹诺事先告诉了她，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这是她的昭蒂公主，她的皇后娘娘，无论怎么看都……没有一点相似的地方。

方才她知悉昭蒂公主回来后，就忍不住在室内开始舞，不能说出来，她只能用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激动。如今，真的见了她，她却只能怔怔地坐在地面上。

她觉得自己心口憋得满满的，憋到最后撑不住，涌出来的，是眼泪。

凤倾玦走到云纱面前，从袖中掏出来一块锦帕，擦去云纱脸上的泪水，温柔地说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哭了呢？”

云纱的泪水不断地流淌而下，仿佛擦都擦不干似的。

如果此时有人问她，什么是幸福。她一定会说：幸福就是到此为止，幸福就是时光永留此刻。

“云儿，这几年，你受苦了。我真的后怕，倘若我今夜不是凑巧来了这里，你就要接客了。幸好我来了，等明早，我就为你赎身，离开这儿。”凤倾玦淡淡说道，声音很柔和，听上去让人极其舒坦，但那种语气却是不容人抗拒的，一如当年的罗煞。

云纱终于从这略带沙哑的声音中听出了和罗煞优美清澈的声音相似的语气。她含泪听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话里的意思，及至看到凤倾玦坐在了一侧的矮榻上，凤目盯着她，等着她回话时，她这才反应了过来，却是毫不犹豫地说道：“我不走！”

“胡闹！”凤倾玦冷声道，语气加重了些：“为什么不走，你还留在这里做什么？人们都知道我看上了你，正好趁着这机会赎你出去，无人会怀疑。”

云纱从地面上起身，走到她身侧，垂首道：“娘娘，我知道你回京是为了什么。这些年，我心中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无论如何，我也要尽我的力量来帮助娘娘。这两年我在神仙楼暗地里物色了不少探子，她们分布在这里的几个妓院里，也有不少被官员买到了府内做了姬妾，我必须留在这里，她们只能和我联络。况且，也只有在这里，才能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触而不被人怀疑。所以，我不能走！”

凤倾玦眉头微凝，她知道云纱说得有道理，只是，要她留在这种地方，她又如何忍心。

“云儿，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是吗？”凤倾玦蹙眉说道。

“娘娘的话云儿如何敢不听，唯有这件事，我不能听！如果你担心我接客，那你不如就包了我吧！”云纱出主意道。

凤倾玦叹息一声，云纱的性子，还是那样的执拗。

“也好，那我就包下你。”目前，或许只有这个法子可行了。

两人正说着话，凤倾玦听到廊外有一丝异样的声音，她警觉地眯眼，朝着云纱使了一个眼色。

云纱心领神会，故意喘息着说道：“凰主，你真真儿是美啊！”虽是故意如此说，但这句话却是真心之语，早三年前她就很想说，可却不敢说。

凤倾玦情意绵绵地说道：“是吗。人家都这么说。心肝宝贝儿，你也很美啊！”

纵然知晓凤倾玦是故意这么说，云纱的脸还是腾地红了起来。

片刻后，她忽然故作惊讶地说道：“这肚兜可真鲜亮。你……你是女……”话音未落，她便做出“啧啧”的亲吻的声音，到底是在神仙楼混的，学得十分的神似。

凤倾玦一愣，晓得她这样做，意思是她堵住了她的嘴在亲吻她。凤倾玦觉得自己的脸也烧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才笑吟吟道：“难道宝贝你不喜欢女人？”

云纱故作激动地带着哭腔道：“我……我以为，原来……你竟是女人，我真是高兴死了。”

其后，两人都不再说话，屋内只有喘息加啧啧的声音。

如此过了一会儿，凤倾玦听到走廊上响起了脚步声，隐约有女子的笑闹声传了过来。长廊外那令人警觉的声音消失了。

凤倾玦和云纱这才停止住了口技表演。

凤倾玦蹙眉问道：“云长歌经常来神仙楼吗？”

“不怎么常来，不过，玢媛是他的人。”云纱低低说道。

“云长歌此人，并非如表面那般放荡纨绔，日后你在神仙楼中，要尽量避免与他打交道。”

云纱怔了下，迟疑道：“可是，奴才有时需要从他口中挖一些事情，所以……”

凤倾玦厉声道：“你最好立刻马上打消这个念头。玢媛说，你喜欢云长歌，我知道你是想从他身上得到消息。但你要知道，当年，我都没能看清他，如今，我更是觉得与他接触越深，便越发看不清他。方才外面之人，或许就是他派来的。所以，此人若非是真的纨绔，那便是在装，倘若这是真的，那他便是深不可测，绝对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从明日起，我包了你后，你不要再故意去接近他和玢媛了。我的身份云长歌、玢媛是知道的。你要做出一副其实你喜欢女人是故意装出来的，是为了在神仙楼生存下去，你真正喜欢的还是男人。”

云纱点了点头，她本来喜欢的就是男人。

一阵夜风袭来，神仙楼中，处处鼓瑟吹箫，丝竹声不绝于耳。

原本凤倾玦还打算一会儿过去和云长歌见面，想到方才的人有可能是他派来的，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明日一早再去找他也不迟。

墨桓和黎然她方才已经让人为他们安排了屋子，如此，少不得今夜她要和云纱一起在这间屋里歇息了。

云纱将大床上的帷幔放了下来，示意凤倾玦在床榻上歇息，她只在地下铺了被褥。吹熄了烛火，径自躺在了上面。

不知过了多久，凤倾玦听到了云纱细微的鼾声，她起身望向床榻下，只见云纱略带稚气的脸庞以及嘴角泛起一丝欣喜的微笑，纯净到无一丝邪念。

凤倾玦心中一软，幽幽叹息。

此时，在无忧居二楼的一间雅阁内，歌舞未休。

彩衣广袖的舞姬踏着迷离的灯光曼舞，衣衫飘如云朵舒卷。墨发旋舞，飘曳凌风，水袖飘间倾尽了浮生万千。

云长歌轻衣白袍散着玉带，此时正斜倚在榻上，凤眼半阖，薄唇轻勾。玢媛依偎在他身侧，手中端着一盘已经剥好的柑橘，不时拈起一瓣送到云长歌的口中。

云长歌托腮看了一会儿歌舞，觉得甚是无趣，遂摆手让那个舞姬出去了。

“公子，恐怕今晚凰主是不会来了。她刚得了云纱，这会儿子只顾着风流快活呢，哪里还顾得上这边？”玢媛柔声说道：“我方才派人去云纱的房外盯了会，你猜他们偷听到了什么？”

云长歌闻言一愣，他把盏在手，仰面饮尽，凤眼略抬，扫过玢媛娇美的脸庞，唇角轻勾，饶有兴味地问道：“听到了什么？”

玢媛微微一笑，道：“公子竟然不告诉我，凰主是个女人，不过，我可是偷听出来了。”

“如何得知的？”云长歌放下酒盏，眉梢微挑，睨视着她问道。

玢媛拈起一瓣柑橘送到云长歌口中，笑吟吟地学着云纱的声音道：“凰主，你真真儿是美啊！说这话时，据说是喘息着的。”

“是吗。人家都这么说。心肝宝贝儿，你也很美啊！”玢媛又学着凤倾玦的声音道。

云长歌长眸一眯，冷声道：“真是无耻！”

“这肚兜可真鲜亮。你……你是女……”玢媛说道这里停住了，摊手道：“就是这样知道她是女子的。”

“然后呢？”云长歌嚼着橘子问道。

玢媛微笑道：“然后自然是，各种奇怪的声音了，你可以自行想象。不然的话，我找两个人来表演一下，咱们神仙楼最不缺的会表演这种的。”

“**一刻值千金，这个妖女，当真是好色啊，只是…….”云长歌眯起长眸，慢条斯理说道，他的语气，三分慑人、三分蛊惑、三分惆怅。

这神仙楼里早上是没什么人的，每个姑娘接了客自然是晚睡晚起。凤倾玦一如三年前在云纱的服侍下穿戴好衣衫。

从屋子里出来凤倾玦没有去找云长歌，她可不愿意大早晨起来就看人家两个缠绵，所以寻了黎然和墨桓早早地就回到府邸。

神仙楼的事情过去还没几天，凤倾玦就接到了皇上的口谕，说要召见她。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凤倾玦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就随着宣旨的公公进宫去了。

萧彻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晴不定。而在下面站着的昭瑰公主也是一脸怒容。

“清宁，任何事朕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这件事不行。”

昭瑰公主似乎早就料到萧彻会如此说，便道：“四哥，昭蒂姐姐已经去了三年，谥号追封一再地搁置，难不成四哥让昭蒂姐姐一直这样无名无分？”

萧彻眸子里射出冰冷得光芒：“清宁，罗煞杀了母后。她是畏罪自戕，不诛连已经是朕法外开恩了。”

“都是借口！”昭瑰公主厉喝一声：“不追封无非不是你想立凌梓墨为后，有我在一天你就休想。天阑的皇后只能有一位，那就是昭蒂姐姐。我是绝对不会相信是昭蒂姐姐杀了母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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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终究错付

“大胆！”

一声大吼，吓住了站在下面的萧清宁，同时也吓到了刚刚来到养心殿门口的凤倾玦。在凤倾玦心中，萧彻永远都是那种处变不惊，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清宁的话能让他动怒，看来当年的事大有文章。

“皇上，凤掌事已经在殿外候着了，需要传么？”一个公公战战兢兢地走进大殿，大气也不敢出地回禀。

萧彻烦躁地皱了皱眉，道：“宣。”

“宣凤掌事觐见。”公公朝殿外大声喧传。

凤倾玦抬脚走上台阶，就在她即将踏入养心殿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冷乾的身影，自上次一别已是经年，没想到他还在这皇宫中，而且还留在禁宫中，看来，雪妃的事情并没有形象到他啊。

凤倾玦一迈入大殿就感受到不寻常的气息，眼角撇到蓝齐洛和萧清宁也在，心中的疑惑更加大，但她面不改色地上前施礼：“参见皇上。”

“哼~四哥召见凤掌事，莫不是又看上了凤掌事不成？皇兄当真是博爱得紧啊！”昭瑰公主阴阳怪气的声音响彻在大殿中。

站在一旁的蓝齐洛终于听不下去了，道：“公主，皇上找凤掌事是有重要的事。”

“本宫和皇上说话，哪儿由得你来插嘴？”萧清宁看向蓝齐洛的眼神中满满的都是冷意，再无三年前的情谊绵长：“莫不是你和皇兄又合伙儿出什么坏点子了？难不成想在凤掌事身上演一次三年前娶本宫的戏码？”

萧清宁一席话咄咄逼人，让蓝齐洛毫无招架之力，一时间脸变得苍白起来。

“清宁，你太放肆了！”此时的萧彻已经不仅仅用怒来形容了，而是脸色隐隐有些发青。凤倾玦从未见过他如此生气的样子，估计若不是萧清宁是他最疼爱的妹妹，恐怕会立即将她凌迟处死吧？

“我放肆？四哥在设计让我嫁给蓝齐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出现今天这一幕？”萧清宁顿了顿道：“什么因缘天定，机缘巧合？都是你们设计好的。我一辈子的幸福，就断送在你们手中了。原本……原本……我是要嫁给他做太子妃的……”

再也无法忍住眼中的泪水，萧清宁终于哭了出来。

原来如此！

站在一旁的凤倾玦终于知道萧清宁和离的真正原因，那场婚姻……竟然是计划好的，没想到为了这个位置，彻竟然能够忍心牺牲萧清宁的终生幸福。

“生在帝王家，本身就没得选择。若是你不知道，或许你现在和蓝将军依旧夫妻和美。”萧彻冷淡地开口，仿佛说的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夫妻和美？”萧清宁强忍住眼中的泪水，道：“当年四哥和昭蒂姐姐不也是夫妻和美？为何如今谥号追封都如此吝啬？无外乎，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狡兔死，走狗烹！昭蒂姐姐这一生，终究是错付了。”

“放肆！”

萧彻怒极，一拂手将御案上的奏折全部扫下，甚至有不少四散开来飞到凤倾玦脚边，就那么一撇凤倾玦竟看见自己的名字。

一时好奇，凤倾玦低头仔细看了起来，上面的大致内容竟然是关于昨天自己去神仙楼的，上面还详细地描写了自己如何表现，竟然连自己成了云纱的入幕之宾都详细描写了。

一双凤眸危险地眯了起来，竟然有人暗中监视她，自己竟然还没有发现，当真是费了一番心思。只是不知道这么做的人目的究竟为何？

萧清宁一双凤眸紧紧盯着萧彻，毫不畏惧地道：“无论怎么样，昭蒂姐姐的谥号追封我是一定不会让步的。”

“朕是皇帝，该怎么做朕自有定夺。朕还有事情要和凤掌事说，你退下吧。”萧彻声音中怒气减退，有的只剩下无奈。

昭瑰公主冷哼一声连行礼都没有，转身离开了大殿。凤倾玦在心里暗暗地叹气，果真，时间是一种解药，也是正服下的毒药。

以前的昭瑰公主是绝对不会这个样子的，娴静端庄，文静有礼，这可不仅仅是别人阿谀奉承的话，昭瑰公主的确也当得起。

可是如今……

看来变的不止她凤倾玦一个人呐！

等到昭瑰公主离开之后，凤倾玦才缓缓开口说道：“皇上，不知道您一大早儿的派人找小女子来所为何事？”

“不知凤掌事昨天晚上在那里歇息的？”萧彻看似漫不经心，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凤倾玦。

“神仙楼。”凤倾玦倒是丝毫不掩饰，反正他已经知道了，再掩饰也没有用：“难不成小女子去哪儿也要向皇上报告不成？”

萧彻习惯性地眯了眯眼：“倒是不用向朕禀告，只是凤掌事身为朝廷命官，流连于风月场所，损伤了我天阑的名声。”

“留恋风月的又不仅仅只有我凤倾玦，皇上也未免太小题大做了一点。”凤倾玦可没那么多好心情给萧彻面子。

蓝齐洛这时候在旁边开了口：“一个女子，竟如此不知廉耻。”

凤倾玦眼角一飞，道：“廉耻？那是什么？值多少钱？我卖！”

凤倾玦几句话就把蓝齐洛噎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萧彻深深地看了一眼凤倾玦，道：“凤掌事，这里可不是云顶山庄，既然为我天阑官员，就应该守天阑的规矩。”

“皇上既然都已经这样说了，小女子只好遵从。皇上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小女子就告退了。”凤倾玦福了福身，转身离开了。

墨桓将马车停在了另一个巷口，所以并未引起萧彻手下侍卫的注意。此处街巷窄小，马车左拐右转，片刻后便行驶到了大街上。

凤倾玦静静坐在马车中，闭着眼睛听着车轮轱辘声和清脆马蹄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在这样萧条的夜里，听上去竟有一种空灵的意境。闭目养了会儿神，毫无睡意，她掀开车帘，凝视着外面的夜色。

大街上行人稀少，因夜色已深，平日的喧闹吵嚷全都销声匿迹。街道两侧栽种着花树，月色之下，隐约看得见青石板路面上，有飞花落红凌乱散落其间，艳丽中透着难掩的颓败。

凤倾玦眯眼，听着马车后面隐约传来的马蹄声。从进入大街不久后，后面就一直有马蹄声传来，是有人远远缀在她们马车后面。

因不日便是春龙节了，所以近几日取消了宵禁。但此时夜已深，街上行人还是极稀少的，所以这马蹄声听起来便有些诡异。

凤倾玦怀疑是有人对她不利，因她早就料到，所以并不奇怪，只是不知道是谁这般按捺不住性子。此时这后面突兀响起的马蹄声，也有可能是别人，但无论是何人，多半是针对她来的。

“墨桓，让车夫到前面路口向右拐，你出去看看是何人在跟踪。”凤倾玦蹙眉，凤目一眯，绽出绝丽的肃杀之气。

马车再行到前面，便是一个路口。凤倾玦一交代完，墨桓便从马车上跃了出去。转瞬间，身子已经一跃上了街道上民房的屋顶，在散满夜露的青瓦上停驻。

片刻后，便有几人骑着马奔了过来，马上几人倒是没有刻意掩饰行踪，但是，很显然是跟着凤倾玦的马车的。马车驶得慢，他们也便慢下来，马车驶得快，他们也便快起来。

墨桓皱了皱眉头，在几匹马奔驰而过后，从屋顶上遥遥缀着几人而去。

前面又到了一个路口，凤倾玦命车夫将马车停在路边。她掀开车帘，轻盈的身子带着入骨的优雅，从马车中跃了出来，向后扫了一眼，只见那几个人骑着马也停在了路边。她的目光迅速从几人身上扫过，身子一拧，整个人犹若幻影般飘了过去。她手中的花绷子随风一扬，几道丝线便直直射了出去。

夜色深深，冷月淡淡，那几人隐约看见一个苗条纤细的身影凌空跃了过来，飘落在面前不远处。她红裙飞舞，在暗夜里轻舒云袖，几道亮光便闪了过来。

几人眼力何等锐利，忙闪身避过。凤倾玦哪里肯放过他们，她倒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派来刺探跟踪自己的。而正在此时，墨桓从后面也赶了过来，两人前后夹击，本就打算将这几人活擒。

就在这时，夜色之中，听得一人似乎是低低笑了一声。微蒙的月色下，凤倾玦隐约看见一道卓绝的身影从马上一跃而下，站在她面前不远处。

凤倾玦一怔，很快便辨出那人是云长歌。她诧异地挑眉，懒懒靠在马车边，淡笑着说道：“这深更半夜的，公子鬼鬼祟祟跟在我马车后面做什么？”

云长歌微微一笑，一双幽幽的墨瞳，穿过重重夜色，静静地落在凤倾玦身上。

“假如我说我喜欢上凰主了，跟在凰主马车后面是要保护凰主，你信吗？”云长歌挑眉说道，近乎邪美的面容在月色下越发令人迷醉。

凤倾玦正色道：“我信！”

“真的？”云长歌低声道。

“假的！”凤倾玦噗嗤一声笑了：“我猜你是去那儿的吧。”

“那儿，哪儿？”云长歌慢悠悠地问道。

凤倾玦抬手挽了挽发髻，一指前面的路口道：“那儿啊。”

云长歌顺着凤倾玦所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已经到了绯衣巷口，拐进巷子里，便到了神仙楼。这么说来，凤倾玦莫非是来神仙楼的。这刚刚私会了萧彻，转瞬就来神仙楼了，倒是挺忙的。

“这么说，凰主是来神仙楼的？”云长歌眯眼问道。

“是啊！公子不是吗？既然碰上了，我们一道去吧！”凤倾玦邀请道。

云长歌一笑道：“也好。说起来，我也有段日子没去了。”

说罢，两人一道去了神仙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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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打牌打赌

虽然已经快到三更了，但神仙楼中却仍是一片莺歌燕语，好不热闹。娇艳的女子们手捏锦帕、抛着媚眼迎来送往，娇软的花腔总是拖着长长的尾音，在半空中旋了好几圈，才肯落入人的耳中，媚惑得令人骨头酥软。

前厅里舞影憧憧，笙歌不绝，空气里弥漫着醺然的酒味、甜腻的胭脂味，还有各种昂贵的或廉价的香料味。

烟花之地，当真是说不出的奢靡与热闹。

凤倾玦和云长歌相携着穿过嘈杂热闹的前厅，径自去了后院。

要说一男一女作伴一道来逛妓馆，这在神仙楼也还是头一遭。张妈妈见到两人来了，忙命人去传玢媛和云纱过去伺候。

后院湖畔的阁楼中，隔离了前厅的喧闹声，很是幽静。

两人方在屋内坐下，玢媛与云纱便一前一后到了。

玢媛扭着身子坐在了云长歌身畔，笑微微说道：“公子，这么久都没来看玢媛，是不是公子不喜欢玢媛了？”

云长歌瞥了一眼凤倾玦，低低笑道：“怎么能不喜欢呢，你看本公子想你都想瘦了。这叫什么来着，为伊消得人憔悴，是不是？”

“既然想玢媛，公子怎么不来看玢媛？”玢媛坐在云长歌身畔，靠在他身上娇嗔地说道。

玢媛今日打扮得极是惹眼。乌发梳成垂鬟，发髻上簪着步摇，艳丽。描眉画眼，妆容靓丽，娇媚。一袭碧落裙，一双绣着金边撒了玉云儿花的白丝履，俏丽。

早在四大美人来这里打探云纱的消息时，玢媛便晓得云长歌对凤倾玦有些心思，如今听说两人一道来了，忙费心打扮了一番，衣衫上还撒了淡淡的花露，香味扑鼻。

凤倾玦觉得今日的玢媛和往常温婉的样子不太一样，且她一坐下来，就勾住了云长歌的胳膊，还将头靠在他肩头上偶偶细语，吃吃娇笑，似是别有用意。

云纱却只是走到凤倾玦身畔椅子上坐定，垂下眼，抿着嘴不说话。

凤倾玦含笑道：“有段日子不见，云儿越发出尘了。”

云纱这才抬眼看了一眼凤倾玦，赌气道：“凰主你也知道你有段日子没来看我了？”

凤倾玦凤目一眯，格外细长妩媚。她笑靥如花道：“云儿这是生气了。”

云纱这装得也太像了吧，活脱脱一闺中怨妇。凤倾玦不得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头，又伸出纤美的手指，捏了捏云纱的脸蛋，逗着她道：“我也一直想着你呢，你不看我和云公子一样，也瘦了吗？”

“公子是想玢媛想的，凰主不知道是想谁想的了。”云纱撅着嘴道。

凤倾玦似笑非笑看了她一眼：“我自然也是想你想的。”

云长歌摇摇头，他眼眸微眯，睫毛似盛着细密低迷的微光，垂下，复又抬起，突然懒懒说道：“凰主，长夜漫漫，我们来玩一局叶子牌如何？”

凤倾玦眯眼笑道：“公子如此说，我也有些手痒了。”

“不过，这次还是要设赌。”

“公子要赌什么？”凤倾玦笑吟吟问道。

“赌约便是，谁输了，输得那个人任凭赢的人摆布。”

凤倾玦妩媚一笑：“公子是觉得自己一定能赢么？”

云长歌定定说道：“这个赌，凰主觉得如何？”

凤倾玦皱眉，似笑非笑道：“公子当真要赌这个，不怕输了？”

云长歌低低笑了笑：“凰主这样子，是怕了吗？若是怕了，那就改个赌，我若是赢了，就让云纱陪我一夜吧。来神仙楼的人都知道云纱被你包下了，连下手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凰主就给我个面子，以云纱做赌可好？”

凤倾玦眯眼，似笑非笑道：“我可做不得云儿的主，且云儿是我的人，我怎么舍得让他陪公子。”

云长歌眸中闪过一抹精光，颇不舍地瞧了一眼云纱，不动声色地挑眉道：“既然凰主舍不得，那真是太遗憾了，既然如此，那便还是刚才那个赌约吧。”

“好啊。”凤倾玦无可无不可地点头道。

玢媛早已拿出叶子牌，微笑着洗好了，分发到凤倾玦和云长歌手中。

凤倾玦拿着手中的牌一看，皱了皱眉头，她手中的牌虽不是特别好，但要赢云长歌还是有把握的。但两人玩了片刻，凤倾玦便发现她和云长歌的牌技，明显不在一个水平。

事实证明凤倾玦的判断是对的，云长歌不是不好赢，而是根本就赢不了。也不知道是云长歌运气好，还是她的运气差，总之，云长歌不光牌好得出奇，牌技也极高。

两人连玩了三局。第一局，凤倾玦没赢。第二局，云长歌没输。第三局，她说和局吧，云长歌不干。

连输三局。

这种叶子牌，她们闺中女子偶尔也玩玩的，她牌技还是不错的，这次竟输得这么彻底。但早先说好了三局两胜，她忍着气将叶子牌在桌面上一摔，其实，她是很想摔在云长歌脸上的，玩个叶子牌这么认真做什么？

云长歌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牌往桌面上一铺，一字一顿含笑道：“凰主，你输了！”

“我知道！”她不光输了，还输得很惨，有必要再提醒一遍吗？

“那么，愿赌服输，凰主是不是该遵守你的赌约了！”云长歌慢慢吐出这句意料之中的话语，旋即，饱蘸了浓墨似的狭长双眸深处有火光隐隐闪烁。

凤倾玦面上仍刻意维持着沉静如水的笑意，淡淡地问道：“没想到，庄主牌技就如此高明了，当真了不起。”

云长歌大言不惭地说道：“那是，不光牌技好，牌也好。”

“公子运气当真好。”凤倾玦浅笑道。

云长歌冲凤倾玦雍容一笑：“那是我出千了。”

凤倾玦闻言不由瞪大了眼。

方才吧，她就诧异云长歌运气好，一手又一手好牌，不过，她没往出千那方面想，再者她认为，出千这种事，只是和她玩个叶子牌，云长歌应该不至于这么做吧。

谁曾想到，人家就是做了。而且，还做的挺理直气壮的，还真是无耻得光明正大啊！

“这个，你怎么能出千呢，这样赢了，是不是该不算了。”凤倾玦淡淡说道。

云长歌伸手抚着下巴，笑得勾魂摄魄：“这个，凰主你也没说不让出千，又没说出千赢了不算。怎么，凰主这是要毁约？”

凤倾玦蹙眉，好吧，她确实是没这么说。只是，这个这个，玩牌不是都不能出千的吗？怎么到云长歌这里，出千是正常的，不出千倒是不正常的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们都出去吧，我和凰主有话说。”云长歌懒洋洋地对玢媛和云纱说道。

玢媛温婉一笑，道：“既然如此，我们都出去吧。云纱，走了。”

玢媛不忘招呼云纱。

云纱看了凤倾玦一眼，不甘地说道：“好久没见凰主了，本想今晚好好伺候凰主的。凰主和公子谈完了事，能不能到云纱那里去，我新学了舞，还想跳给凰主看呢。”

“今晚凰主恐怕去不了了，云纱你就别等了。”云长歌用酸不溜丢的语气说道。

玢媛漫步过来，拽了云纱的衣袖道：“云纱新学了舞吗？那就跳给我看吧。”边说边将云纱拽走了。

屋内人很快退得干干净净，只有墨桓还抱着剑站在凤倾玦身侧。

云长歌皱眉道：“墨桓，你怎么不走，我和凰主要亲亲，你也要在这里看？”

墨桓顿时尴尬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墨桓并不傻，其实他也早看出来，云长歌和凤倾玦之间，是有些暧昧的。他瞥了凤倾玦一眼，见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便低头抱着剑走了出去。

当屋内只剩下凤倾玦和云长歌时，凤倾玦心中那种不自在瞬间似乎放大了。

神仙楼虽是青楼，但这间屋子却收拾的优雅而不失华丽。滟滟红烛的光影炽热烈丽，水晶珠帘随着夜风互相碰撞着，发出叮铃清脆的声响。一侧的大床上，铺着华丽的被褥，香炉里燃着似有若无的清香。

方才，她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忽然发现，这一切怎么这么让人不自在。

凤倾玦和云长歌玩叶子牌的桌案上摆着酒盏，里面盛着酒气浓郁的美酒。云长歌坐在椅子上，烛光嫣红若晚霞铺陈开来，在他的俊美的眉目间镀上深深浅浅的影。他唇角漾着浅浅的笑意，眸中光色潋滟，看不出在思量什么。

凤倾玦也是，绝丽的面上神色淡定，但心中，其实早已经翻腾了起来。

那一句，任凭你摆布，真的范围很广。

假若，云长歌要是提出来点什么过分的要求，她该如何？其实几乎可以肯定，他一定会提过分的要求的，他要是不提，他就不是云长歌了。

这个时候，凤倾玦其实是很后悔方才冲动之下和云长歌打的赌了。

云长歌的视线在凤倾玦的脸上划过好几圈，双眸之中暗流汹涌，只觉得她的此时这种镇定的表情很是扎眼，刺得他心中有些不舒服。

“云公子，有什么吩咐，你就说吧。我愿赌服输。”凤倾玦刻意放慢语速，低声问道。

云长歌伸指翻着散落在面前桌面上的叶子牌，心中忽然有些紧张。他端起酒盏，仰首饮了几口酒。俊美的脸颊隐隐涌起血色，倒似抹了一层胭脂。

他忽然趋身凑到凤倾玦面前，一眨不眨地盯着她。他的睫毛很长，凤倾玦觉得，他的睫毛几乎要扫上自己的脸颊了。

“倾玦，你脸上这泪痣是怎么来的？”他忽然问道。

凤倾玦觉得自己原本高高吊起来的心松了下来，她慢慢舒出了一口气，摸了摸脸上的泪痣，道：“谁知道呢，不知道怎么就出了这个，或许是易容没弄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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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做我女人

“啊，那绝对不可能！那大夫是最好的。”云长歌笑吟吟道，显然是不相信凤倾玦的话，但是他也没有细问，而是意态慵懒地以手撑着头，双眸一眨不眨地盯着凤倾玦，薄唇勾着完美的弧度。

凤倾玦被云长歌看得极不自在，凤目一眯，淡笑道：“云长歌，你真是风流，话说，你到底喜欢过多少女人？”

云长歌听到凤倾玦这句话似乎极是高兴，唇角一勾，眼角眉梢俱是笑意：“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过很多女人？而且，倾玦，这句话不是应该由我的女人说吗？”

凤倾玦一愣。仔细回味一下，这句话似乎有那么点不恰当，她怎么问出来的？

凤倾玦觉得自己现在最恰当的做法便是闭嘴，和云长歌比无耻，她肯定完败无疑。

“倾玦，你说的，任我摆布，是吧？”云长歌低低地柔柔地说道。

“当然。”凤倾玦点头道。

云长歌闻言，浅笑着起身，不慌不忙地灭了灯烛。

屋内瞬间被黑暗所笼罩，皎洁的月光自窗外柔柔地泻入，银白如霜，轻薄如蝶翼，泛着清冷的深幽，将屋内的地面照映得纤毫可见。

凤倾玦似乎意识到他想要做什么，脑海中念头转了又转，考虑着到底要怎么做，是要一掌扇到他脸上，还是一脚踹在他的命根子上？

也就她在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云长歌已经走到了她身畔，伸手便揽住了她的腰肢。

凤倾玦终于想好了，决定还是先从脸上下手。可还没等她动手，就听到云长歌在她耳畔低声道：“倾玦，你跟我来。”

凤倾玦原本伸出的手不由顿住了，随着云长歌从窗子里跳了出去，上了屋顶。

夜色已深。

墨黑的天空中，月色如女子的弯眉，散发着淡淡的清光。漫天的星斗在空中眨着眼睛，如斯的晶亮，如斯的璀璨。

云长歌拉着凤倾玦抱膝坐在屋顶上，两人仰望星空，感觉整个人被天空包容了一般。

“知道我为什么叫长歌么？”

“我哪里知道。”

“一曲长歌冲霄汉。”

“可见取这个名字的人，对你是寄予厚望的。”凤倾玦慢慢说道。

云长歌不语。

不远处，神仙楼前厅悠扬的琴音遥遥传来，亦歌亦泣，幽幽咽咽，穿过悠长的回廊，飘入静寂的后院，环伺在两人周围。偶尔的几声虫鸣点缀着这更深露重的残夜。

暗夜之中，云长歌的背影好似一抹清淡的泼墨画。

“倾玦，你可以叫我长歌吗？”云长歌忽然慢悠悠地说道。

凤倾玦仰望着漫天星斗，听着云长歌这句话，轻轻点头道：“好，长歌。”或许是夜色太美，或许是他的背影太悲凉，触动了她的内心，这个名字自然而然便从凤倾玦口中叫了出来。

“倾玦，你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云长歌忽然回头，郑重其事地问道。

凤倾玦已经习惯了他的吊儿郎当，习惯了他的慵懒邪魅，对于这么正经的云长歌问出这么正经严肃的问题，忽然有些不适应的感觉。她眯眼，认真地想了想云长歌这个问题，慢慢说道：“复杂！”

其实凤倾玦一直觉得最适合云长歌的词应该是温润、玉一样的男子，但不知为何，她此时脑中想出来的词却是“复杂”。

的确是这样的，她能看懂很多人，惟独读不懂他的心思。

“复杂啊！”云长歌懒懒一笑，似乎对这个词不算太满意，但也不是特别不满。

“那你愿意和一个复杂的人在一起吗？”云长歌懒洋洋地问道。

这句话令凤倾玦的心弦莫名地绷紧，宽袖内，不由地双掌紧握，才努力控制住似乎已经由不得自己掌控的心跳。

她其实心中是明白云长歌所谓的“在一起”是什么意思的。今夜，听到这句话，一瞬间，她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她不知道，云长歌为何忽然会对她说这样的话。她在世人眼中，是妖女，是一个放荡狠辣的女人。虽然说，这段时间，她和他一直在合作，她也的确帮了云长歌，但云长歌应该是明白的，她帮他其实也是在帮她自己。若说云长歌喜欢上了她，她其实是不太相信的。

所以，虽然，时间不同，地点不同，境况也不同，可是，她想她还是会拒绝他的。

凤倾玦慢慢仰起脸，轻轻咬了下唇，低低一笑：“长歌，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吗？”

云长歌微微笑了下，长眸扫了一下四周，凑近凤倾玦身前，顿了一下，低声解释道：“我……我说的在一起的意思是，让你做我的……做我的女人。”

这句话说得断断续续，云长歌一边说，一双绝美长眸锁住了凤倾玦的面庞，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似乎生怕错过了她脸上哪怕最细微的一丝表情。

凤倾玦笑了，笑得妩媚，笑得风情万种，道：“说起来，做你的女人对我而言，倒是最简单不过的事了。那我们下去吧。”

云长歌却坐在屋瓦上一动不动，好似一尊沉默的雕像。

凤倾玦凑近他身畔，伸出手指摸了摸云长歌的脸颊，笑眯眯地道：“你怎么还不走，总不会是想在这里吧……”

云长歌依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凤倾玦。

朦胧的月色和着屋内透出来的灯光，将她的一张脸庞照得说不出的绝丽与妩媚。她的眼睛因为笑，弯成了漂亮的月牙状，目光中透出来的是满满的勾人的情意。

云长歌扭过头，盯着天边的一勾残月，慢慢说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后都做我的女人。”

凤倾玦唇角笑意更浓了，用一种略带讥诮的语气道：“长歌，我没听错吧？我记得，你以前曾经和我说过要和我划清界限吧，是这样说的吧？”

云长歌皱着眉头想了想，抚着下巴道：“这句话，我说过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了？我肯定没说过，不是你听错了，就是你记错了。”

凤倾玦蹙眉道：“长歌，你当真健忘啊！”对于云长歌的无赖，凤倾玦虽已经习惯，但还是有些瞠目结舌。

云长歌低笑道：“好吧，我是说过。不过，我改变想法了，不行吗？”

“行，你可以改变想法。”凤倾玦点头道：“不过，你喜欢过凌梓墨，我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去做你的女人。”

云长歌眯眼，直视着凤倾玦，慢慢地说道：“凤倾玦，在我心里，你是凤倾玦，不是谁的替身，也不是曾经的罗煞，你只是凤倾玦！”

“那凌梓墨呢？你心里还有她，你是想让我做你的女人之一？”

“唯一！”云长歌定定地说道：“再说，我对于凌梓墨，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之前那样无非是想要试探一下萧彻罢了。我想知道能让倾玦如此憎恨的男人喜欢的女人究竟什么样，结果，呵呵……”

狭长邪魅的眼眸带着摄魄的力量紧紧盯住她，唇角浮着淡淡的笑意，一如既往的诱惑。

对于云长歌这个毫不犹豫的回答，凤倾玦还是很意外的。但是她还是迎视着云长歌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可我还是不想做你的女人！”

他想让她做他的女人，她便会做吗？

云长歌早已料到凤倾玦会如此说，但真正听到了这样的回答，失望还是如冰针一般刺中了他的心。

“倾玦，愿赌服输可是你自己说的。”云长歌凝视着凤倾玦，唇角渐渐绽开一抹蛊惑人心的笑意。

凤倾玦终于知道自己落到云长歌设好的套里了。

方才玩叶子牌时，他们的赌约是输者任赢者摆布，她怎么也没想到，他竟是要她做他的女人。这个赌约，她倒是赔大发了。

凤倾玦唇角浮起一丝苦笑，她知道这一次，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得不答应他了。

从两人合作至今，他和她都是极守诺的，她不想打破他们之间这种好不容易形成的信任。何况她若执意拒绝，似乎显得自己太过矫情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罗煞了，现在她是妖女。答应他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和他谈谈情，自己并不会少块肉。

倘若云长歌想要进一步亲近，她也是可以对付的。她便以娶她做籍口，相信云长歌就算对她有些兴趣，也还不至于要娶自己。

“好吧，既然这是你的条件，那我不答应也得答应了。不过，说我做你的女人似乎不对，应该说你做我的男人准确点，是吧，长歌。”

凤倾玦这么说其实是想提醒云长歌，是她有很多男人的，或许他听了这句话，会放弃了这个想法。

云长歌对于凤倾玦这句话没什么反应，倒是听到她答应了，他唇角绽开一抹颠倒众生的笑意。他拍了拍自己的腿，很自然地说道：“倾玦，坐这里来！”

凤倾玦坐着还没动，云长歌已经一俯身，揽住了她的腰肢，轻轻一扯，她便随着力道跌坐在他腿上，然后被他一把牢牢地抱住了。

凤倾玦的身子顿时僵住了，想要挣扎，却觉得有些不妥。便在这时，云长歌已经凑了过来，伸指勾起了她的下颌，用一种略带强迫的力道，将她的脸扳了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朦胧的月色之下，面前近在咫尺的容颜俊美无瑕，宛若玉石精雕细琢而成。那一双狭长的眼眸中，点染着勾魂摄魄的光华，这样的目光，让人无法抗拒的迷失。

凤倾玦感觉到自己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两人距离极近，他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颈项与面庞，令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一阵轻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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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良辰美景

第一七七章良辰美景

云长歌没忽略凤倾玦这个动作，对于她这个反应，他满意地笑了，那抹笑意自他唇边泛开，点染在眼底，变成不易觉察的促狭。

凤倾玦看着他突如其来的笑容，不解他此时到底为何而笑。

“倾玦是不是有些冷？”云长歌伸指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颊。

“我也不是太冷。”凤倾玦微笑道。

云长歌更紧地抱住她，在她耳畔道：“还说不冷，身子都抖了。”

凤倾玦眯眼笑道：“本来是冷的，你这一抱，倒是不冷的。不过，这会儿有些困了。”她说着，便顺势滚倒在云长歌的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在了他的胸前。

一弯弦月冷清清地挂在天边，清凉的风拂来，风里送来阵阵花香，不远处的楼里，不知是哪一位姑娘用婉转娇美的嗓音唱着：“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便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

凤倾玦依偎在云长歌的怀里，从他透出来的温暖渐渐驱走了她身上的寒意，都说饱暖思睡，大约是太暖和了，凤倾玦觉得疲倦困意浮了上来。

今日奔波了一日，原本便是该回府歇息的，不想遇到了云长歌，不得已到了神仙楼，又打了大半个时辰的叶子牌，她是真累了。

凤倾玦就偎依在云长歌怀里睡着了。

云长歌坐在屋瓦上，抱着凤倾玦一动也不动。他借着月色，打量着靠在自己臂弯里的女子。

如水般月光柔柔地笼罩着她的眉眼，朦胧里依稀可见容颜的妩媚，还有着说不出的柔美与恬静。缕缕青丝墨瀑似地披散在他的臂弯上，夭红的衣衫裹着她美好的身段，美好得令他恨不得在怀中珍宠一辈子。

当这种念头浮上来时，云长歌自己都吓了一跳。可此时拥着她，他觉得自己那颗寂寥冰冷了许久的心，慢慢地暖了起来。

夜风渐冷，他将她裹得严严实实。他坐在屋瓦上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动便会吵醒了她。

月色下，她的面庞看上去如斯美好，他忍不住垂下头，凑近了她的脸颊。他忽然想亲她一下。

如果现在她醒着，他亲她倒是没什么不好意思。但是，人家睡着，他亲她倒像是做贼。

云长歌眯眼，心想：就亲一下。

他低下头，在她的唇上轻轻地碰了碰，温软柔和的触感好似蝴蝶轻颤的羽翼，从他的心尖上轻轻地扇过。但是，这轻轻的算不得吻的碰触却让他的心不可遏止地乱跳了起来。

他抬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回味起来。

许久之后，云长歌又低头看着凤倾玦，她睡得很安然，似乎根本无梦。

罗煞和凤倾玦是完全两个不同的人，不同性格，不同身份，不同的样貌……

他心中默念，忍不住伸出手指，抚过她的眉眼、脸颊、下巴，最后流连在凤倾玦眼角边的那颗嫣红的泪痣上。他微微用力，在那颗泪痣上摩挲着，片刻后，他抬手看了看，发现手指上多了一片淡淡的红，而凤倾玦脸上那颗嫣红的泪痣，颜色已经变得极是浅淡。

云长歌眯眼注视着这颗很明显只是一个疤痕的泪痣。他的手指再次流连在平滑而柔嫩的肌肤上这小小的疤痕上。他摸得出，这疤痕不像是刺伤，原来她是故意要留下这道疤的，她是想记住仇恨么？

他微微用力，将怀里的人更紧地抱住，宛若溺水的人抱住了最后的一根枯木。

第二天清晨醒来，凤倾玦就发现她这一夜都是窝在云长歌怀中，前所未有的温暖席卷了她的心，不安分地拱了拱，耳边就听见云长歌的低笑声。

“你醒了？”云长歌紧了紧环住凤倾玦腰肢的手臂。

凤倾玦尴尬的笑了笑，道：“是啊，醒了。”

“昨晚睡得可还好？”云长歌俯下身，两个人几乎呼吸可闻。

凤倾玦唇角挑起一抹笑容：“好极了，有劳长歌做了一晚上的床铺，本凰主还真是有福气。”

云长歌笑笑，也不说话，眸子不由自主的落到凤倾玦的唇瓣上，回想起昨天晚上柔软温润的触感，当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凤倾玦整理了一下衣衫，从云长歌怀中站起身，道：“一晚上已经过去了，那个赌约本凰主也已经履行了，本凰主要回府了，长歌，你自便。”

“就这样就走了，把我吃干抹净就这样走了？”云长歌一扁嘴，好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一副深闺怨妇的形象，当真是演技实力派啊。

已经被气得没词的凤倾玦抖着手指着云长歌。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吃干抹净？你怎么不说我强*奸你呢？一哭二闹的让我负责？”

“也可以啊，原来倾玦喜欢这个调调儿，真是失策啊！”云长歌笑了一脸温纯，只是眼睛中却是调笑的意味极浓。

凤倾玦愤怒地一甩衣袖伴，随着云长歌的笑声离开了房间。这地方她是呆不下去了，早晚有一天得被云长歌气死。

一直在放外面守着墨桓看见凤倾玦出来，连忙叫了辆马车，跟着就离开了神仙楼。回到府邸，凤倾玦第一件事就是睡觉，虽说昨天晚上睡得极好，但是颇有些最近劳累，总感觉身体不济。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凤倾玦无聊的时候就去织制坊看最近大家都在忙什么，巡视一圈之后就回府邸。要是实在再无聊就去醉酒坊吃吃喝喝，日子也是闲来无趣。倒是从上次祈雪节之后，黎然天天来凤倾玦房中为凤倾玦弹奏个小曲儿什么的，日子倒也是逍遥。

就在凤倾玦享受着逍遥的日子的时候，皇上的诏书又来了。说是一个月之后，皇上去围场狩猎，文武百官，包括皇亲贵胄都要随行。

对于围场狩猎，凤倾玦以前也是有所耳闻的，对于天阑这已经算是一个大活动了。皇帝带领文武百官一同出去狩猎，除了登基大典好像人都没凑过那么全。

凤倾玦不由地嗤笑，之所以要文武百官、皇亲贵胄随行，就是要展示一下他非常牛掰的骑射技术，好有东西可以吹嘘，皇帝不都是这样的么？好面子。

本来对于这个围场狩猎，凤倾玦是不怎么感兴趣的，说实在的，她的骑射技术当真是很一般，不过她身边却是不缺这样的人才。

黎然是将军之子，骑射技术自然是没话说，墨桓既然能成为自己身边的暗卫，自然也是差不了的。如果她没记错的话，每年围场狩猎，若是得了好彩头的都会受到封赏。朝中不少武将都是凭借围场狩猎大放异彩、一鸣惊人的。

朝中有一个好办事儿的自然是好说，想要查当年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她凤倾玦就是要看看，到底是谁有这个胆子敢陷害她。

既然做得出，就别怪她容不下她。

依照惯例，无论朝中官员会不会骑射都要穿上骑射的装束，这样才能显示出来整齐划一，也显得对此次围场狩猎的重视程度。

所以这一个月以来，织制坊可是忙坏了，赶制宫中所需要的骑马装，恨不得有分身术才好。一件如此重要的事儿，可凤倾玦偏偏不在乎。做衣服嘛，简单得很，反正没有特殊要求，就做成一样的吧。

也有的各宫娘娘和小主，想要趁机吸引萧彻的注意力，叫人托了银子来找凤倾玦，要把自己的骑马装做的华丽一些。

这种事，见得多了凤倾玦并不大惊小怪。宁可君侧凄惨死，不肯长门淡漠生。宫中的女子就是这样，为了一朝伴在君王侧，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就算你伴在君王侧了又怎么样，伴君如伴虎，谁知你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牺牲品。

凤倾玦今日又像平常一样，来织制坊看看进程，各宫娘娘要求的实在是太繁琐，就是几个人一同赶工也是要花费许久的。

凤倾玦刚一进入织制坊就看见一圈人在围着什么不停地看，还指指点点的。女人都是好奇的，架不住吸引，凤倾玦缓缓地的走了过去。

在一旁的晴天眼尖地看见了凤倾玦，连忙俯身问好：“掌事大人，您来了。”

一听说凤倾玦来了，原本围成个圈儿的女官立马四散开了，“掌事大人。”

“这是看什么新奇玩意儿呢？也让我看看！”凤倾玦轻笑着说道。

一旁的云容连忙把桌子上的锦盒拿了起来，双手端到凤倾玦面前，道：“掌事大人，这是今儿早上长公主名人送来的，说是做骑马装用。这料子可是大燕的燕锦，最难得的是，这匹燕锦是织金镂花的，还有……这几个花朵都是用月白色的丝线掺了银线绣的。”

“是呢是呢，听说，燕京的绣娘，十人绣一个月才能得这一匹呢。而且如今不是盛产燕锦的时节，好像整个大燕就得了这一匹，送进宫里了。”晴天疑惑地开口说道：“只是…….这样名贵的料子，为何会绣上菊花呢？而且，竟千里迢迢的送到公主府去了。”

“宁可枝头抱春死，不肯吹落北风中。菊花配得上公主的气节。”凤倾玦一听到是大燕皇宫送来的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个臭小子也是个多情的人儿啊。

只是……作为一个皇帝，不应该有感情的。

“掌事大人，公主说，这骑马装，三天之后要，可是……”晴天有些担忧地开口，如今就算是快马加鞭的赶制，织染局最快也要两天的时间，而要在一天之内将这件衣袍绣好，针工局就得全部出动，那其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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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织金镂花

第一七八章织金镂花

凤倾玦伸手在燕锦上抚摸了一阵，随即扣上了锦盒的盖子，道：“公主的这件衣袍就交给我吧，你们全力赶制其他的衣服就是了。”

一听凤倾玦要自己动手绣这件衣服，晴天和云容都松了一口气，最近这段日子他们真的是忙坏了，再说，如此贵重的帛锦若是让他们毁了那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凤倾玦端起燕锦简单地嘱咐了几句之后，就离开了。三天的时间真的非常紧张，就算是凤倾玦亲自动手也是要不分白天黑夜地赶工才能够完成。

萧清宁的尺寸，凤倾玦记得，所以在裁衣的时候省却很多麻烦。至于黎然那个倒霉蛋自然又是当了分丝线的苦功，红毛乐的看他一副愁眉苦脸样。

金色的衣袍本身就已经明艳动人，凤倾玦特意选了红色来当做底色，金色明艳，红色妖媚，若是绣上去肯定会艳光四射。

关于图样，凤倾玦连想都没想，自然是菊花，萧清宁爱菊花她是知道的。凤倾玦的针飞快灵巧地穿过布帛。

有时候，凤倾玦自己都感叹，原来自己是个神偷，想不到着这东西的手艺用在别的地方也是一样的，一路通路路通啊。

小指绕过丝线，针尖在空气中打了个旋儿，在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刺入布帛，针尖刚入布帛，凤倾玦手腕儿一提，针反穿而出。

那针就像是一个会跳舞的精灵一般，在凤倾玦的手中翩然起舞。凤倾玦一直在重复着这一个动作，没过多一会儿一朵紫色的菊花跃然衣上。

看着花蕊上的点点金光，凤倾玦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就连一旁的黎然都有些看呆了，此时的凤倾玦是那样的光艳照人，让人不敢逼视。

那些点点的金光正是金线，这些金线不是凤倾玦后绣上去的，而是织金镂花的燕锦自动带的。若是掺了金线进去绣，难免会破坏整体感，所以凤倾玦刚才才会用那种技术含量极好的绣法，既能够让紫菊带金蕊，又不破坏整体。

眼瞅着效果不错，凤倾玦临时起意又扯过蓝色的丝线，绕到红色的丝线上，两种颜色的丝线相互交缠，拧成一根线。

凤倾玦捻着针又开始在燕锦上飞快地穿梭着，其实这样两种丝线混绣她也没绣过几次，不过凭借着她的技术应该是差不多的。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凤倾玦才把这一朵菊花绣好，这朵菊花状似迎风而立，每一片菊花瓣都舒展开来，精湛的绣工使得这朵菊花犹如真物，让人忍不住想上前轻嗅花香。

“小爷喜欢新绣的那朵红色的菊花。”红毛看着衣服上的菊花得意地扇了扇翅膀。

黎然有些奇怪地看着红毛，道：“红毛，你的鸟眼睛有问题了吧？那明明是蓝色的菊花。”

“你眼睛才有问题，小爷说是红色的！”红毛愤怒地在黎然的手背上啄了一口，疼得黎然顿时呲牙咧嘴。

凤倾玦抖了抖衣裳，手指抚上菊瓣，道：“这花我是掺了两种颜色的丝线绣的，在不同的角度看起来的颜色自然不同。”

“凰主……你简直太厉害了，以前怎么没见你有这样的本领？”黎然有些楞神地看着那颜色不停变化的菊花，不由地赞叹。

红毛不满意地啄了黎然一下：“一直厉害，一直厉害！”

凤倾玦低笑了一声，旋即在妃红、黛蓝两种丝线之中又揉了明紫的丝线进去，这一次，这朵菊花变成了三色。

即便是增加了丝线，凤倾玦也是八风不动，手中的银针不停地在布帛上穿梭，时而单针进出，时而双针齐下。

凤倾玦每绣完一朵菊花，都会在绣下一朵菊花时增加一种颜色的丝线，等到绣到第七朵菊花的时候妃红、艾绿、月白、鸦青、黛蓝、流黄、明紫，七种颜色混为一体，格外光彩夺目。

这一绣便是两天的功夫，这两天凤倾玦为了这件衣服可以说是不眠不休，眼睛熬得通红，这七朵菊花的每一针每一线她都是用尽了心思。

凤倾玦抖了抖已经绣好的骑马装，织金镂花的燕锦配上极好的绣工，使得这件衣衫变得华丽非凡。一旁的红毛和黎然瞪大了眼睛。

“帝凰的手艺真是好，只是……为什么您要亲自为长公主绣这件衣袍？交给绣娘不就好了。”墨桓有些不明白，凤倾玦身份地位不同旁人，即便现在是织制坊的掌事，但是也轮不到她亲手做这些东西。

“有些事，你是不明白的。”凤倾玦将手中的衣袍折叠好放到锦盒中，道：“墨桓，明天你亲自把这衣袍送到公主府。”

墨桓点头应道：“是。”

“凰主，直接送到织制坊等着明天公主派人来取就好了，为什么这么麻烦的还要送过去？”黎然不理解地开口问道。

凤倾玦不动声色地品了口茶，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如今凤倾玦能够为萧清宁所做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她大约能够猜得出来，清宁估计在围场狩猎的时候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她能帮她的也就只有这些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墨桓送完骑马装就带回来昭瑰公主的口令，说是请凤倾玦过府一聚。这个结果在凤倾玦的意料之内，只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公主府的马车已经停到了门口，凤倾玦此次只带了墨桓一个人。只带墨桓一个人凤倾玦也是做了详细的考虑的，万一再象上次在路上碰上了敌人，凤倾玦很难保证其他人的安全，只是他们两个人的话，全身而退倒是不成问题。

萧清宁端坐在大殿上，手边是早晨墨桓刚送来的锦盒。她不时地看向那锦盒内绣了菊花的衣裳，这燕锦是前些日子皇甫瑾特意命人送来给自己的，原本她是想留着过段日子去大燕的时候亲自穿给他看。只是转念一想，过些日子的围场狩猎，萧彻一定会叫上凌梓墨一同前往，她可不想输给那个女人，这才让织制坊将这织金镂花的燕锦做了这身衣裳。

原本她是想自己派人去织制坊拿回来的，只是没想到，今儿早上凤倾玦竟然命人直接送来了，更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件衣服竟然是凤倾玦亲手做的。接着让她更感到惊讶的就是凤倾玦精湛的绣工，每一朵菊花都绣得十分传神，真是巧夺天工！

萧清宁是爱菊的，之前没有嘱咐过织制坊到底在这块料子上绣什么样的花样，所以她才意外凤倾玦竟然知晓她喜爱菊花。

“公主，凤掌事到了。”连翘快步走了进来，低垂着头说道。

萧清宁整了整衣衫，淡淡地开口说道：“传。”

凤倾玦刚跨入正堂就看见萧清宁，她依旧肤色如雪,，体态婀娜，出尘若仙，貌倾天下。秀似空谷幽兰，清若凌波水仙。带有淡淡的水雾之韵。美丽之中带有三分威严，三分英气，三分可爱。

她生来气度清华，风采嫣然。举目青山出，回首暮云远。举止优雅非凡，恍若落入凡尘的仙子。远观近看都有一种神韵从骨子中沁出，好似不食人间烟火，令人不敢逼视。

萧清宁穿了件湖绿色襦裙，衬得肌肤似雪，身着一身白色纱衣，给人一种澄澈透明的感觉，双肩批着一条浅紫色的纱带。纱衣丝带，紧贴在身上，精巧细致的身形，体现得淋漓尽致。微微摇身时，衣带带风，更显得出尘飘逸，犹如凌波仙女一般。腰间一条珍珠腰带，随意环着，却显得细腰如柳，只淡淡勾了下眉，头发也只是轻轻挽起，插上一圈珍珠钗，如幽幽谷底的雪白兰花，从骨子散发出疏离寂寞，仅那么安静地立于眼前，便可叫凤倾玦心疼地揪痛起来。

“参见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凤倾玦朝着萧清宁行了一个大礼，头垂得极低，想要掩饰眼中的心疼。

萧清宁拂了拂手，淡淡道：“起来吧。今儿本公主找你来是有些事要问你。”

“不知道公主有何吩咐？”

萧清宁指了指锦盒内的衣裳，问道：“这骑马装可是出自凤掌事之手？”

“是。”凤倾玦也不隐瞒：“这骑马装的确出自臣之手。公主这织金镂花的燕锦太过名贵，且制作这件衣服极耗费时间，公主送来时就说三日后取回，臣怕来不及所以就带回去了。”

“哦？”萧清宁轻咦了一声，上下打量着她道：“看来凤掌事真是能人，竟然三日就将这骑马装做好，而且还这样的别出心裁。你是如何知道本公主喜欢菊花的？”

凤倾玦没想到萧清宁会问这样一个问题，只好顺嘴胡诌了一个理由：“公主未曾吩咐衣裳上绣什么样的花样，臣也只是问了织制坊的工人们才知道的。这骑马装是公主穿，自然是要绣公主喜欢的花。”

“撒谎！”话刚一出口就听见萧清宁厉喝一声：“这织制坊的女官都是这三年新换过的，本公主这三年都只是对牡丹略微青睐，根本不曾对菊花上心。若是你问过织制坊的女官，这燕锦上应该绣的是牡丹才对，为何是菊花？”

凤倾玦不曾想过萧清宁会突然发难，一眨不眨的盯着萧清宁的眼睛，道：“公主难道不喜欢菊花？”

“喜欢，只是这菊花总是让本公主想到故人。”

听到萧清宁怅然的语气，凤倾玦的心狠狠地揪了揪：“臣失职，臣这就将骑马装带回去重新为公主刺绣。”

“不必了。”萧清宁爱怜地拂过骑马装上的每一朵菊花，道：“其实……本公主不得不说你绣的极合本公主的心意。今天叫你来的目的不是为了这件骑马装，而是为了别的事情。”

“别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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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有意挑衅

第一七九章有意挑衅

“没错。”萧清宁坐在主位上抿了一口茶，道：“本公主听说围场狩猎的时候，凌梓墨也会去，我会趁机向皇兄提一个请求，到时候需要凤掌事的配合。”

“什么请求？”凤倾玦隐隐的、感觉到这个请求应该远远没有萧清宁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这个凤掌事不用管，到时候你只要全力配合本公主就可以了。”萧清宁眼睛慵懒地眯起：“事成之后，本公主可以让你随意出入本公主的温泉，本公主还欠你一个人情。”

虽然凤倾玦不知道萧清宁要做些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来，但是，即便是谋朝篡位，她也会站在她那一边，就如同三年前，她站在她这边一样。

凤倾玦微微躬身道：“但凭公主吩咐。”

等到凤倾玦从公主府里面出来的时候，等候在外面的墨桓一眼就看出来凤倾玦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没有多问连忙扶着凤倾玦上了马车。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了，转眼间就已经到了围场狩猎的日子，凤倾玦的苦日子也终于熬到头了，这一个月织制坊差一点就被累惨了，不过还好，任务全部完成了。这其中还包括凤倾玦亲自出手完成的几件，就拿她身上这一身来说吧，窄袖的水红缎裙，上面绣了大朵大朵的曼陀罗花。风一吹，衣衫随风飘扬，上面的曼陀罗花竟像是活了过来一般。

再看一下身边的墨桓和黎然，一身黑衣，袖口上是滚边云纹。其实按照黎然和墨桓的意思是不想穿得这样张扬的，不过在凤倾玦的淫威下，他们也就屈服了。

凤倾玦他们三人原本是想自己去的，谁想到云长歌竟然一大早就堵到门口，死缠烂打地非得要和凤倾玦结伴同行。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云长歌就像是赖上她了一样，任凭怎么打怎么骂就是撵不走。偏这该死的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讨好的红毛，那只死鸟格外地欢迎云长歌。难不成是云长歌给它找了只母鸟？

这一路上欢欢笑笑、吵吵闹闹倒也是不无聊。赶路的时间大概用去了半天，等到众人感到围场的时候已经夕阳西下。还好萧彻已经命人搭好了许多的帐篷，要不这荒郊野岭的，难不成要露宿？就算是文武百官能够受得了，那些久居深宫养尊处优的娘娘们也受不了啊。

“凤掌事，您的帐篷在这里，云公子的在那边，卑职这就带您过去。”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凤倾玦耳边响起，她漠然的回头，对上的竟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是冷乾。

冷乾的气场比以前更加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妃被监禁的缘故。如果是的话，估计他一定恨死自己了吧。

还没等到凤倾玦缓过神来，云长歌已经开口说道：“不劳烦将军带路了，我和凤掌事住一个帐篷就可以了。”

啥？

凤倾玦现在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他说要和自己住一个帐篷！！！

尽可能地忽略到冷乾有些怪异的目光，凤倾玦有些尴尬的开口说道：“长歌，这帐篷一共就这么大点地方。你还是回到自己的帐篷去吧。”

“我可以打地铺。”云长歌再次开口。

这回凤倾玦可真的是无力吐槽了，他不是性子一向柔和的么？怎么这件事这么坚持？和自己住一个帐篷，他不怕自己临时起意拿他来练功？

只是早已领教了云长歌的无耻程度，凤倾玦也不想当众跟他争辩，反正多说也是无益。送走了冷乾，她就领着三个大老爷们儿就钻进了帐篷，直到晚膳都再也没出来。

这一幕没有逃过萧彻的眼睛，冷乾会出现在凤倾玦面前是他故意安排的，想趁机探一探虚实，竟没想到，凤倾玦竟然如此淫乱不堪。

就连云长歌都没逃过她的手掌，一个妖女，竟然要三个男人来服侍，当真是不堪。

凤倾玦可不知道萧彻在想的是这些，不过就算是她知道她也不会在乎的，他们两人之间早就已经恩断义绝，不死不休了。血债，只能用鲜血才能够偿还。

今天晚上，他们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以便应对接下来几天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那可是要废很多精力的，还有昭瑰公主交代的事。

一夜很快就过去了，天刚大亮，突然听到帐篷外一阵叫好的声音，夹杂着掌声。凤倾玦示意墨桓打开帐篷，所有人都向帐外凝神看去。只见一匹通体雪白的马，风驰电掣地纵横在天地间。一位身穿艳红骑装的女子坐在马上，殷红裙裾在风中翻飞。她时不时地用马鞭卷起地上预先放好的小彩旗，鞭鞭未落空，引得四周的人喝彩声越发响亮。

黎然从未见过女孩子有这么精彩的骑术，不禁看直了眼，随着众人拍掌大叫。

那女子一圈跑完，勒着马缓缓退出了场子，而周围的人还在大声喝彩。

黎然看得十分激动，忍不住拉着凤倾玦说：“天哪！我现在才知道什么是飒爽英姿！今儿没白来，竟看到如此人物！”

凤倾玦淡淡地推开黎然，道：“你自己也不见得比他差，别忘了你是谁的儿子，可别没了你爹的名头。！”

黎然无限钦羡地回想着刚才的那一幕，叹气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强求不了！”旁边云长歌和墨桓听到，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正在回味着刚才的惊艳一幕，一个身穿艳红骑装，姿容俏丽的姑娘，手握马鞭走了进来。凤倾玦一看立即把满脸的欣赏回味都收了起来。

她！她竟然是前些日子派人来让织制坊赶制衣裳的明贵人。因为催的时间实在是太紧，还口出不逊，就让凤倾玦把衣服退了回去。凤倾玦是什么样的人，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她没一梭子插死她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凤倾玦此时暗叹道：难怪这明贵人最近这么受宠，的确有让人喜欢她的理由，如此醉人英姿怎不令英雄折腰呢？

明贵人进来后，随意地打量了周围一圈，在场的人基本上都立起身子请了安，只有凤倾玦没动。

明贵人抬着下巴，目视着凤倾玦道：“还是一点礼数都不懂！”

凤倾玦这才想到，她是贵人，自己才是个女官，她应该给她请安的。

可转而一想，云长歌都没有给她请安，自己干吗要给她请安。哼，不理她！刚下定决心可又突然想到，一群人正在身侧看着呢！心不禁抖了抖，觉得还是不要招惹这个女人的好。

于是心不甘，她情不愿地向明贵人躬身说道：“贵人吉祥！”。

明贵人哼了一声没有理凤倾玦，自找位子坐下。

凤倾玦等她坐定，自己也坐下了。大家都沉默着，一时有些冷场。

正在这个时候，萧彻领头走了进来，身后随着萧桡、萧珏和昭瑰公主。更让大家大跌眼镜的是，在昭瑰公主身后跟着的竟是凌梓墨。

在场的人都忙站起来请安。萧彻笑说：“都起吧！”一面坐下，一面对明贵人说道：“之前就听说爱妃善于骑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明贵人笑道：“皇上可是过奖了！臣妾万万不敢承受的！”

此时场中一位年轻的男子正在表演，凤倾玦看了看，不得不承认他确实不如明贵人，所以看得也不是很专心。

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忽听到明贵人说：“凤掌事，你既然穿了骑装，为何不上场演示一下呢？”

凤倾玦心叹：来了，来了！眼神不自觉地瞥向黎然和墨桓，心中在思量着要不要让他们俩上场露一小手。

可主意还未定，又听到明贵人说：“听说凤掌事各方面都厉害得很，骑术自然一定有过人的地方，为何不趁今日给大家露一手呢？”

凤倾玦心里恨恨地想：你有完没完？你那样的骑术，也不过在一般之上，虽然自己的骑术也不差，但就是不想露这个脸。一面恨恨地想着，一面看了看她，又瞅了瞅昭瑰公主，终是接着保持沉默。

可此时萧彻却笑说道：“凤掌事，朕的爱妃都开口了，你就上场去给大家演示一番吧！”

凤倾玦赶忙站起来，还未开口，就听到昭瑰公主说道：“皇兄不是知道凤掌事不会骑马么，上次送凤掌事去参加祈雪节的时候，不也是坐皇兄的马车同去的么？还在路上碰到清宁了呢。”

昭瑰公主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不由自主的落到凌梓墨身上，果不其然，凌梓墨的脸瞬间变得煞白起来。

凤倾玦心想：清宁啊清宁，你这哪是在救人，根本就是在害人！

果然就听到明贵人冷笑道：“看来传闻也不全都可靠！都说凤掌事和身边的人个个能骑善射，更是有众多马术超群者。今日看来，都是无稽之谈！”

她话音刚落，黎然就站了起来，微微一笑，对萧彻说：“我们家凰主不是不能骑，只是不屑和你比。奴才愿意上场演示一圈，只是奴才今日没有骑马来，要借用一下明贵人的马！”

“小爷告诉你，凰主不屑和你比！”红毛的声音也是适时地响起，顿时明贵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

凤倾玦暗自想到：这个明贵人，说什么不好，正好说到黎然的软肋。又有些担心，黎然已经好久未碰过马了，不知道黎然的骑术可有退步。不过事已至此，只能静看了。

萧彻点头同意后，黎然转身出了大帐。

凤倾玦心里有些急，走到帐前观看。不一会的功夫，只见一骥白马驮着黎然奔进了场子，速度倒是未见得比明贵人骑得快。只是凤倾玦清楚地看见，黎然身后背了弓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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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比较骑术

第一八零章比较骑术

黎然骤然加速，整个人像是飞起来一般，疾驰的风将他的衣袍吹了猎猎作响，可他却坐在马背上稳如泰山。突然，他拔出身后的箭矢，搭弓之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射向对面的靶子，在众人的尖叫声中正中红心。

凤倾玦不怀好意地看着在马上英姿飒爽的黎然，原来这小子一直藏拙。从凤曜国到后来来天阑，黎然一直表现得很乖巧，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地方，虽然凤倾玦一早就知道他是将军之子，也从未见他显示过他的与众不同。

看着黎然纵马向自己跑来，凤倾玦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黎然看见之后后背没来由地冒凉风。

“凰主，奴才已经演示过了，没丢凰主的脸。”黎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在凤倾玦面前。

凤倾玦俯下身贴在黎然耳边，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够听清的声音说道：“没想到我的然儿这样的骁勇，本凰主还当真是眼拙了。”

“皇上，你看臣妾说得没错吧。凤掌事的一个奴才就有这等骑术，想必凤掌事的骑术更是有过人之处的。”明贵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听得凤倾玦恨不得现在冲上去狠狠地给她两个大嘴巴。

还没等到凤倾玦开口，坐在一旁的萧珏却是开口说道：“皇上，本王看今日凤掌事的脸色不是太好，要不择日再演示吧。”

不愧是和凤倾玦在一条船上的人，果然能够在关键时刻出言相助，不过凤倾玦根本就没有躲避的意思，既然已经说到这份儿上了，若是再躲，恐怕就落人话柄了。

“皇上，我今日也未曾带马来，不知可否借皇上的狮子骢一用。”凤倾玦摸了摸红毛的羽毛，目光落到萧彻身上。

“狮子骢，凰主要狮子骢。”红毛并不知道狮子骢是什么，但是听见凤倾玦说想要，立马跟着附和起来。

萧彻冰冷的目光射向凤倾玦，仿佛想要把凤倾玦冻成冰块，语气却淡淡地道：“既然凤掌事开口，那朕就将狮子骢借于你。”

萧彻一声令下，不多会儿冷乾就牵着狮子骢上来了。凤倾玦一见这狮子骢的毛发比之前愈加鲜亮了，心中一喜，看来萧彻对它还真是不错。

冷乾将狮子骢牵到凤倾玦面前，那狮子骢一见面前是个陌生的女人，说什么也不从，长嘶一声甩开蹄子就要跑，不过还好冷乾及时地勒住了缰绳。

看着面前和以前一样吊炸天的狮子骢，凤倾玦笑弯了眉眼——和以往一般的活力四射，很好，就是这个样子才对。

狮子骢一双马目看着面前女人突然笑弯了的眉眼，顿时心中生出一种熟悉之感，蓦地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马目里涌出欢喜之色，凑过头去在凤倾玦的脸上不断地摩擦着。

周围的一群人顿时下巴掉了一地，其实他们在心里一直期盼着凤倾玦被狮子骢一蹄子踢死，可是没想到这狮子骢竟然会讨好凤倾玦，难不成也被凤倾玦的美色迷惑了？

坐在帐篷里的萧彻也是感到莫名其妙，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匹狮子骢了，对于外人，这狮子骢根本就不屑一顾，要是惹急了它，没准还得给你一蹄子。

对于它亲近凤倾玦的举动，萧彻也是十分不明白，若是被美色所诱，那这些年后宫的妃子打它注意的也不少，也没见它为谁动容过。

萧彻就是想不明白。或许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之所以狮子骢会跟凤倾玦如此亲昵，正是因为凤倾玦就是罗煞啊！

凤倾玦抚摸了狮子骢一会儿，然后才翻身上马。双腿轻夹马腹，那狮子骢立刻就跟嗑药了一般冲了出去。

凤倾玦时而放马奔腾，时而双手抱着马脖子身子紧贴马背，时而单手支撑马鞍侧骑，时而还在马上打个翻身……真是姿势百出，好象她根本不是在骑马，而是一个美丽的精灵正在马上随意起舞！

场外已经是一浪高过一浪的喝彩声，帐内也是一片叫好声，就连精于骑术的王爷们也是满口叫好！黎然他们更是鼓足了劲地鼓掌。

最后，凤倾玦直立在马上，策马从远处直奔大帐而来。凤倾玦今日里面穿了一件窄袖水红缎裙，外套银鼠短袄，腰里系着一条蝴蝶结长穗带，头发简单挽髻，以十二颗等圆的莹白珍珠扣住。站在马上，裙裾迎风而舞，丝带猎猎飘动。本就风姿俏美，此时看来更是：恍若九天仙子落凡尘。

只看凤倾玦渐渐逼近大帐，速度却仍然未减，黎然他们有些担心，周围的侍卫也都快速靠拢了过来。

眼看一人一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大家越来越紧张，越来越紧张……周围早已是一片寂静，人人都憋着一口气，就连掉根针都能听得见。

忽听一长声马嘶，那狮子骢马已经定定地立在了帐前十步远的地方，凤倾玦此时仍然端立马上。四周保持了片刻的寂静，紧接着帐内帐外爆出了雷鸣般的喝彩声。

凤倾玦跃身跳下马，随手把缰绳交给了旁边的侍卫，径直走进了大账。进帐后，她俯下身子向萧彻说道：“微臣冒失，请皇上责罚！”

萧彻朗笑着道：“凤掌事如此好的骑术，该赏，怎么能罚呢？”

凤倾玦偷眼瞅了一眼明贵人，脸色虽然很是不愉，但也难掩钦佩。

萧彻一面让凤倾玦起来，一面对云长歌说道：“云公子，你相中的人的骑术可真是好！”

云长歌温文尔雅地一笑说：“皇上谬赞了。”

萧彻大笑一声，道：“这骑术也看过了，想必这林中的鸟兽也是都跑开了。走，随朕一同去狩猎吧。”

萧彻这时又看了一眼凤倾玦，道：“凤掌事刚才说没带马来，朕这匹狮子骢就暂借给你吧。”

凤倾玦不知道萧彻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不过既然有人送上门来，不要白不要！

此次出来狩猎，凤倾玦只让墨桓一个人随行，他本是暗卫出身，自然能够在暗处保护凤倾玦而不被人发现。

凤倾玦纵马而出，她没有和任何人搭伴，就这么一个人策马而去，因为凤倾玦知道，过不了多久，昭瑰公主自然会来找她，若是找人搭伴而行，到时候撞见了就不太好了。

果不其然，在凤倾玦走到一处偏僻的地方时，昭瑰公主就策马赶了上来。那一身织金镂花的骑马装让她此时显得英气逼人，再配上身后的弓箭，颇有一副女将军的意味。

“公主找我，不知道所谓何事？”凤倾玦勒住缰绳，笑着望向萧清宁。

“自然是上次和你说好的事。”昭瑰公主驱马走到凤倾玦身边，道：“你若帮了本宫，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的，本宫还可以护送你安然离京。”

凤倾玦掩着嘴，娇笑着说道，“就为了公主承诺的好处，而受到皇上满世界的追杀，这笔生意恐怕不合算吧。”

“那你究竟想怎样？”昭瑰公主已经开始失去了和凤倾玦纠缠的耐心，让萧彻为罗煞拟定谥号追封她是一定要做的。

“公主，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昭蒂公主的情谊有多深，但是，就凭上次我看见皇上那么生气的样子，我就知道，皇上是不会那么轻易妥协的。”凤倾玦顿了顿，又道：“一个畏罪自*焚的人，公主不值得……”

“你住嘴！”昭瑰公主厉喝一声打断凤倾玦的话：“你对昭蒂姐姐又知道的多少？你凭什么在这里胡乱揣测？”

说完昭瑰公主不再理会凤倾玦，策马扬长而去。凤倾玦便立马跟了上去，才跑了没多远就看见昭瑰公主盯着一个方向不停地在观望。

凤倾玦悄悄地靠了过去，发现在前面不远处，萧彻正和凌梓墨在遛马，两人丝毫没有狩猎的意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马背上聊天。

原本没什么动作的萧清宁突然取下身后的弓箭，瞄准了不远处坐在马上的凌梓墨。只要你死了，皇兄自然就会回心转意，自然天阑的皇后也就只有罗煞一位了。

昭瑰公主刚搭上箭，凤倾玦就从旁边一把拉住了她，道：“公主，你不要激动！若是你射死了凌梓墨，以皇上的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难不成皇兄还能杀了我？”昭瑰公主一把甩开凤倾玦得手，拉弓就要射。

凤倾玦突然看见在凌梓墨不远处有一只银狐，心中一条计策形成。因为刚才两人的撕扯已经惊动了萧彻，看着瞄准凌梓墨的箭矢，萧彻二话不说拿起弓箭朝着昭瑰公主的方向射了一支箭。

因为昭瑰公主完全被树叶挡住，萧彻根本就看不清是谁，若是他能看清是昭瑰公主，他是绝对不会射这一箭的。

就在萧彻射出这一箭的时候，昭瑰公主和凤倾玦也射出了一箭，凤倾玦射出的箭首先将昭瑰公主射向凌梓墨的箭撞飞，紧接着擦着凌梓墨射中了不远处的银狐。

当萧彻看清树后面的人是昭瑰公主时，大吃一惊，想要赶过去救人已经太迟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射出的箭飞向昭瑰公主。

昭瑰公主在看到萧彻向自己射来的箭时一时间也吓傻了，她没有想到，萧彻为了保护凌梓墨竟然会向自己放箭。

凤倾玦自然也看见了射向昭瑰公主的那支箭，来不及多想，她一个翻身挡在了昭瑰公主的身前。

只听“噗”地一声，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箭矢没胸而入，几乎刺穿了凤倾玦的胸膛。

这突发的状况不仅昭瑰公主傻了，萧彻也傻了，就连一直在暗处默默保护凤倾玦的墨桓也傻了……

凤倾玦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树丛中的银狐，昭瑰公主立即明白凤倾玦是想让她洗脱射杀凌梓墨的嫌疑，脸上惊愕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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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身受重伤

第一八一章身受重伤

看了看昭瑰公主并没有受什么伤，凤倾玦才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喷了昭瑰公主一身，织金镂花的燕锦上顿时染上了鲜血，衣上的菊花也仿佛象是在鲜血中绽放，显得格外妖异。

“凰主——”墨桓飞掠而下，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凤倾玦，眼睛里已经布满了血丝，道：“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去挡……”

“为……为什么？”昭瑰公主脸带着血，抖着嘴唇问道：“为什么你要挡在我身前？”

昭瑰公主知道，以她和凤倾玦的交情还不足以让凤倾玦用生命来维护自己。

凤倾玦扯动了一下嘴角，顿时有更多的血从口中涌出，意识也已经开始模糊，伸手抚上昭瑰公主的面庞，低低道：“清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凤倾玦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清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这几个字深深地敲打在昭瑰公主的心上，可她还来不及细想，墨桓就抱着凤倾玦跳上了马，纵马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若是不快点找大夫来医治，凤倾玦恐怕就失血过多而死了。

昭瑰公主木然地看着自己一手的血，偏过头去竟看到萧彻在低声安慰着怀中的凌梓墨，凌梓墨好像因为刚才突然射过来的箭矢而受到了惊吓。

昭瑰公主冷笑一声，驱马朝着萧彻两人走了过去，走到萧彻身边的时候她翻身下马，从草丛中拾起一只被凤倾玦射伤了的银狐。

“我只是要猎这只银狐而已，竟然没有想到差点就命丧皇兄箭下。”昭瑰公主语气冷漠的像个陌生人：“凤掌事为救清宁而受了重伤，生命垂危，皇兄毫不关心，却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安慰美人儿。”

“梓墨因为刚才你那一箭受到了惊吓，朕难道不该安慰？若不是你突然射箭，朕也不会……”

“难不成我狩猎之前还要问问皇上的意见，这银狐我能不能射？”昭瑰公主声音中带着凄厉：“还是皇上认为，我的命，不如凌梓墨受到的惊吓重要。”

昭瑰公主站在那里，浑身浴血，就像是一个煞神，而口中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萧彻无力反驳——本来他看箭没有射中萧清宁，以为没什么大事，却没想到，凤倾玦为了救昭瑰公主，舍身替她挡了一下。

“公主……”凌梓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昭瑰公主无情地打断。

“本宫和皇上说话，哪儿有你插嘴的地方！”昭瑰公主想都不想就朝着凌梓墨吼了过去：“若不是因为你这贱*人，哪儿会生出这么多事情来？”

萧彻不悦地开口说道：“清宁，够了！”

昭瑰公主翻身上马，冷冷道：“话我也已经说完了，凤掌事现在生死不知，我要回去照顾我的救命恩人了，皇上你就在这里好好陪你的凌梓墨吧。”

墨桓这一路上没有做丝毫的停留，一路狂奔到营地，一进帐篷黎然和云长歌都被凤倾玦满身是血的样子吓坏了。

“这是怎么了？凰主怎么受伤了呢？”黎然将凤倾玦扶到床上急切地问道。她可是凤曜国的下一任女皇啊，若是出了点什么事，他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啊。

云长歌此时脸色也差得要命，看着凤倾玦苍白毫无血色的脸，开口说道：“墨桓，你不是在暗中保护着倾玦么？她怎么还会受这么重的伤？”

墨桓连忙将在狩猎时发生的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墨桓每讲一句话，云长歌的脸色就变得难看一分。

看见凤倾玦血流不止，云长歌立即封住了凤倾玦的穴道，要是这样流血下去，就算是大夫及时赶来了也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有危险。

“怎么样，凤掌事她怎么样？”云长歌刚为凤倾玦止住血，昭瑰公主就从外面冲了进来。看见昭瑰公主浑身是血的样子，云长歌不由地眉头皱了皱。

随着昭瑰公主进来的还有一大波的宫女侍卫，蓝齐洛更是首当其冲，一见到昭瑰公主连忙上下打量着看看受没受伤，急切地道：“来人，快传太医。”

“本公主没事，叫太医快去看看凤掌事的伤，凤掌事为了救本公主被射中一箭。”昭瑰公主拦住要为自己诊脉的太医，担忧地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生死未知的凤倾玦。

“公主，您今日恐怕也是受到了惊吓，还是先回去休息吧，倾玦这里有我们照顾就可以了。”云长歌知道凤倾玦是为了救昭瑰公主才受伤的，看了昭瑰公主这满身的血，那都是凤倾玦的血，心就像针扎一样的疼。

昭瑰公主见凤倾玦此时也没有苏醒的迹象，再加上自己现在也非常得混乱，只好点了点头，道：“也好，本宫这就先回去了，若是凤掌事苏醒过来，还请云公子第一时间告诉本宫一声。”

再深深地看了一眼躺在榻上的凤倾玦，昭瑰公主在连翘的搀扶下离开了大帐。一路上，昭瑰公主都在想凤倾玦在被箭射中之后所说的话，她称呼自己……清宁……

以她所知，凤倾玦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的名字的，顶多知道自己曾是先帝封赐的昭瑰公主，那她又是如何得知自己的名字的呢？

还有，她那样的语气和神态，仿佛并不是出自护主该有的神色。凤倾玦第一次让她有了一种琢磨不透的感觉。

“啊呀，真是可惜了。”连翘拿着萧清宁换下来的燕锦一脸可惜地说道。

昭瑰公主的思绪一下子被吸引过去，问道：“连翘，你在说什么可惜了。”

“公主，奴婢是可惜了这件衣裳。”连翘端着织金镂花的骑马装，上面的血迹如今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且不说这燕锦多名贵吧，就说这上面的绣工，奴婢还是第一次见这样好的绣工，绣的还是公主最喜欢的菊花，这每一朵菊花在不同角度看都是不一样的颜色。可见是废了大心思的。”

连翘说着顿了一下，又接着道：“只是，公主自从皇后娘娘辞世之后就再未碰过菊花，凤掌事又是如何知道公主喜欢菊花的呢？”

听了连翘的话，原本还在困顿之中的萧清宁蓦地睁大了眼睛，眼睛之中尽是难以置信。联想到之前与凤倾玦的接触，难不成……难不成……

萧清宁已经不敢想下去了，来不及吩咐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去。她现在就要去证明自己的想法，现在！

等到萧清宁火急火燎地跑到凤倾玦的帐篷的时候，那温栾正在凤倾玦床边替她诊脉。

“温太医，她的伤怎么样？”萧清宁迫不及待地问。

搭了脉，过了半响温栾才面色凝重地起身回话：“回禀公主，凤掌事受的伤极重，这一箭虽然没有要了凤掌事的性命，却是伤了凤掌事的五脏六腑。”

“若是救不好凤掌事，本宫拉了你陪葬！”昭瑰公主怒视着温栾，心里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一旁的云长歌三人听了昭瑰公主的话觉得非常奇怪，她不至于因为凤倾玦救她了一命，就突然对凤倾玦这样上心吧？

“陪葬！陪葬！！！”红毛听见说治不好凤倾玦，也在一旁附和起来，一双鸟目愤怒地盯着温栾。

温栾现在一头冷汗，御医真是这世界最不好干的职业，上面一个不高兴，也管是不是自己的责任就要被陪葬，心中哀叹一声，认命地说道：“臣遵命。”

温栾让云长歌喂了一些麻沸散给凤倾玦，然后将箭矢连根拔了出来，紧接着在伤口处撒了一些止血的药粉。然后又拿出医药箱里面的一包银针，在凤倾玦的人中穴扎了一针。

针入三分，凤倾玦没有清醒的迹象。针入五分，依旧没有清醒的迹象，当温栾准备针入六分的时候，凤倾玦的睫毛微微颤动了起来。

温栾见这种情况连忙收针等待，心中比任何人都急，若是真医不好凤倾玦，昭瑰公主真很有可能让他陪葬的，他上有老，下有小的，当真是命苦！

如果说，此时温栾是最担心凤倾玦的人，那么第二担心凤倾玦的绝对是黎然。凤倾玦可不是一般人啊！那是凤曜国的下一任女皇，而且，这次出来之前凤青鸾千叮咛万嘱咐地交代自己，一定要好好照顾凤倾玦，虽然有墨桓在根本就用不到自己什么事儿，可是，这万一凤倾玦出了什么事，凤青鸾怪罪下来，那他同样跑不了啊，说不准还会株连九族。

只是想一想，黎然就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心中更是加紧祈祷，祈祷凤倾玦她千万不要有事啊！常言不是说，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么？凤倾玦是妖女，肯定能够长命百岁的。

就在大家都屏息凝神的时候，凤倾玦终于缓缓地开了眼睛。

一看到凤倾玦睁开眼睛，一直在旁边守候的黎然一下子扑到凤倾玦身上，连哭带号地说道：“凰主，你可算是醒了，可担心死奴才了。”

凤倾玦刚醒，本来脑袋就还昏沉着，再被黎然这么一撞，顿时眼前一黑，云长歌眼疾手快地拎起趴在凤倾玦身上的黎然。

见凤倾玦醒了过来，温栾立即为凤倾玦诊脉，见凤倾玦脉象已经有好转的趋势之后，这颗悬着的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公主，凤掌事的脉象已经有所好转，待微臣开个方子，让凤掌事按时服下即可无虞。”温栾福了福身，抹了一把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那就好。”昭瑰公主长嘘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四周的人，缓缓开口：“你们都退下吧，本公主有些话要和凤掌事说。”

云长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凤倾玦用眼神制止住了，他着凤倾玦点了点头，着众人便出了帐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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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把我当她

第一八二章把我当她

温栾也是跟着一帮人走了出来，他现在只想回营帐好好地休息一下，刚才发生的一切不亚于生死搏斗啊，若是治不好凤倾玦，他可就完了。

温栾刚踏入营帐，就看见自己的床铺上坐了一个人，那个人偏偏是他以为已经死了三年之久的人。温栾手中的药箱‘嘭’地一声掉在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

“竹……诺大人……”此时温栾的声音都是颤抖的，当初竹诺把温栾引荐给凤倾玦，一是因为温栾的医术高超，二是因为竹诺是温栾的救命恩人。

当初他遭人追杀，差一点就命丧敌人刀下，还好竹诺经过，打跑了那些敌人。这温栾其实也是个死心眼儿，竹诺是他的救命恩人，所以对竹诺基本上是言听计从。

竹诺看着温栾的一身官服，笑着说道：“嘿，没想到三年不见，你已经成了太医院之首了。真是可喜可贺啊！”

温栾快步走到竹诺身边，仿佛是想要看清他，激动地道：“若非大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何来温栾今日。”

“当初只是举手之劳，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别总放在心上。”竹诺站起身拍了拍温栾的肩膀。

“救命之恩，不敢忘怀。大人若有什么吩咐，只管说就是，温栾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温栾此时眼睛里满是喜悦，当初坤宁宫大火，他以为竹诺和罗煞一同葬身火海了呢，没有想到，今生却还有再见面的一日。

竹诺摆了摆手，道：“吩咐谈不上，不过却有一事相求。”

“何事？若能用得上温栾，定当竭力而为。”

竹诺顿了片刻，才缓缓地开口：“好好照顾凤掌事。”

竹诺原本是奉凤倾玦之命打探天阑的情况的，谁知，刚到围场就听说凤倾玦受伤。凤倾玦的武功他是知道的，若要凤倾玦受伤，那肯定是极严重的伤。

本来还在为打听凤倾玦的伤势而发愁，没想到竟然是温栾为凤倾玦诊脉，心中顿时放心不少，就直接在他的大帐里等他回来。

“凤掌事？”温栾被竹诺弄得有些糊涂，据他所知，竹诺并不认识凤倾玦吧，为何要让他好好的照顾凤倾玦？而且神色又是这样的关切着急，他只见过竹诺对一个人是这种神色。只是那个人已经……

想到这儿，温栾不禁瞪大了眼睛：难不成……凤倾玦就是……

竹诺看到温栾惊恐的表情就知道他已经猜到了，其实在他找到他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做了被他猜到的准备，于是便道：“看来你已经猜到了，那该怎么做我就不用多说了吧。”

没想到，皇后娘娘竟然还活着，温栾一下子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语来形容此刻喜悦的心情。在发生那件事情之后，他曾经无数次地都在告诉自己，没准那只是个噩梦，醒过来之后一切都还好好的，但残酷而现实每一次都把他打击得遍体鳞伤。

他的救命恩人死了，还有那个他真心相待的女子也死了……即便不能陪她白首到老，但是陪伴她左右护她安好也是好的，只是，一场大火毁了他所有的希望。

没人知道，温栾对罗煞的情义，就连竹诺也不知道，其实刚开始也只是朦胧的，连温栾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但当温栾看见罗煞幽居在坤宁宫之后的凄楚样子和她畏罪自*焚之后，那种难以言语的心痛让他终于认清了这份情感，只是为时已晚。

不过，还好上天给了他一次弥补的机会，让他能够有机会再次守候在她身旁，这一次他一定会牢牢地把握住机会！

就在温栾准备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竹诺突然向大帐外射出几枚飞镖，道：“阁下也该在门外听够了吧，何不现身一见？”

竹诺说动手就动手也是让温栾感到后背一凉，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帐篷的门帘处，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衣劲装的男子缓缓走近来。

“冷将军？”看到进来的人之后，温栾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会是冷乾。

冷乾将手中的飞镖扔到地上，冷冷道：“竹诺的功夫更胜往昔，真是让冷乾佩服。”

“冷将军，好久不见。”竹诺把玩了一下手中的飞镖，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落在冷乾身上，手中的飞镖好象随时都要射出。

冷乾眉眼间尽是笑意：“不必紧张，我可以当刚才什么都没有听见，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要如实告诉我。”

“什么事？”

冷乾眼睛中迸出火花：“罗煞？她真的还活着么？”

竹诺愣了愣，然后在冷乾火热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冷乾这三年来从来没有这样高兴过，自从罗煞畏罪自*焚之后，他那张扑克脸就变成了冰块脸，再也没有了笑容。

如今再也没有比这个消息更让他感到高兴的了，那个曾经和他叫板的女人，曾经让他姐姐终身监禁的女人，曾经让他背上花轿的女人，曾经让他又爱又恨的女人。

“多谢。”冷乾道了一声谢之后，匆忙地离开了，他现在要去营帐看一看凤倾玦的情况，受了那么重的伤，让人想想就心痛。

看着冷乾即匆匆而去的背影，温栾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眼神也变得哀怨起来。

一旁的竹诺看不明白了：“人家离开了，你在这儿哀怨的叹什么气？莫不是，你看上了人家冷将军？龙阳之好可不太好。虽然太医和将军还真的挺搭配的。”

一听见竹诺的调笑，温栾的眼神就变得更幽怨了，道：“难道你没看见，刚才他听见凤掌事就是罗煞时眼睛里迸射出来的光芒么？真是的，多了个情敌！”

竹诺被温栾的一句话砸得有些发懵，情敌？莫不是他和冷乾都喜欢上了凤倾玦？唉呀妈呀！喜欢谁不好，偏偏喜欢上凤倾玦。若是以前的罗煞还好，现在的凤倾玦，那可真真正正是不负‘妖女’的名号啊。

且不说凤倾玦如何，就是在凤曜国的那两个帝凰妃，你也是比不过的啊。

竹诺在心里默默地为冷乾和温栾默哀了几秒钟，转身飞掠而去，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来解决吧。

帐篷里的昭瑰公主看见众人都已经出去了，缓缓走到凤倾玦床边，伸手为凤倾玦掖了掖被角，犹豫地开口：“你……伤口还痛不痛？”

“有劳公主垂询，已经不痛了。”凤倾玦勉强地勾勒勾唇角道：“方才太医不是已经说了，休息几日便会好的。”

昭瑰公主像是没听见凤倾玦的话，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凤倾玦的脸。在萧清宁看来，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妖娆、妩媚、摄人心魄，一颦一笑之间就可以让无数男人为她而死。凤倾玦‘妖女’的名声，她也略有耳闻，但是无论如何，她都是无法相信，这就是她从前的昭蒂姐姐、天阑的皇后。

“你……究竟是谁？”半晌，昭瑰公主抖着唇问出了她此次来最想问的问题。

“我？”凤倾玦被萧清宁问得一愣，旋即笑道：“我是织制坊的掌事，云顶山庄的凤倾玦，还有个江湖人送的名字，叫‘妖女’。”

“你说谎！”萧清宁突然大喝一声：“若你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只是凤倾玦而已，你为何会舍命相救？为何会知道我最喜欢的是菊花？”

凤倾玦没想到，萧清宁来竟然是怀疑自己的身份，也不得不说，凤倾玦在她面前暴漏的马脚实在是太多了，多到可以让萧清宁猜出她的身份。

“公主是千金贵体，保护公主是我的职责。”凤倾玦荡起一抹笑意：“至于那菊花嘛，只是个美丽的误会，是我误打误撞猜对的。”

在来之前，昭瑰公主就已经猜到会是这种结果，既然凤倾玦此次回来变换了样貌，变换了身份，那么她就一定不肯轻易承认自己是罗煞的。

对于凤倾玦不肯承认，萧清宁也是准备了杀手锏，她淡淡地道：“哦？是么？那凤掌事又如何解释在为我挡下那箭之后唤我‘清宁’呢？”

此时，凤倾玦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意识模糊之际喊了昭瑰公主‘清宁’，这回可是无论如何都辩白不了的了。

凤倾玦垂下眼睑，掩饰眼中的泪意，半天也说不出来一句话，她现在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现在萧清宁已经开始怀疑了，说再多也没什么用。

见凤倾玦良久不说话，昭瑰公主实在耐不住性子，拉着她手道：“昭蒂姐姐，你就别再折磨清宁了！”

昭瑰公主这一声‘昭蒂姐姐’，彻底攻破了凤倾玦的心理防线，偏过头去看着昭瑰公主，眼睛已经微微湿润：“罗煞已死，现在只有凤倾玦，但是，你可以……把我当成是她！”

昭瑰公主自然也不是蠢人，听懂了凤倾玦话中的意思，罗煞早就已经在三年前畏罪自*焚，现在活在世上的是‘妖女’凤倾玦。这世上再无罗煞，只有凤倾玦。

“倾玦姐姐……”昭瑰公主哭着扑到了凤倾玦的身上，眼中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地肆意流淌。

她曾经幻想过，三年前的那场大火没有烧死她的昭蒂姐姐，总有一天她的昭蒂姐姐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如以往一般唤自己‘清宁’。

她等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如今终于等到了，即便是换了容貌，换了姓名，但是，这却真真正正的是她的昭蒂姐姐啊！

凤倾玦伸出手环抱着昭瑰公主，她等了这一天也是许久了，她再也不忍心看着昭瑰公主因为自己而受到伤害，柔儿已经去了，她不能再没有清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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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温泉新浴

第一八三章温泉新浴

就在这个时候，门口传来了一阵骚动，昭瑰公主连忙起身，抹了抹脸上的眼泪，装出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

看见昭瑰公主似乎对这样掩饰自己已经很习惯时，凤倾玦的心没来由地刺痛。曾经的萧清宁，是那么的喜怒不加掩饰，如今，却也是学会带上面具示人了。

门口的云长歌拦住冷乾，眼神之中略带不善，道：“冷将军，昭瑰公主在里面，已经说了好一会儿的话了，倾玦现在身子还很弱，您还是明天再来吧。”

冷乾倒是没有过多地纠缠，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凤倾玦的状况之后就离开了，他也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

听见门外的冷乾脚步声越来越远，昭瑰公主也起身离开了，凤倾玦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静养，有什么事情等到伤好了之后再说不迟。

等到昭瑰公主离去之后，这偌大的帐篷才算是彻底安静下来，可这安静还没持续几分钟，黎然又风风火火地冲进来，紧张地盯着凤倾玦左看右看。

这回他可长了个记性，以后一定要寸步不离的跟着凤倾玦，宁可自己受伤也不能让凤倾玦伤着半点，自己伤了事小，凤倾玦伤了自己满门抄斩那可就事情大了。

在一旁静静守候的墨桓看出来凤倾玦脸上的疲倦之态，一把拎起腻在那里不肯走的黎然，大步地离开了。凤倾玦也是收松了口气，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休息一会儿了。

接下来的几天，凤倾玦没有再参与到围场狩猎当中，安心地在帐篷里养病。云长歌也是经常陪伴在凤倾玦身边，给凤倾玦讲一下外面发生的事情。萧彻也来过一次，命人送了好些补品来。凤倾玦连瞅都没瞅一眼，是安慰还是补偿，无论是什么她都不稀罕。

凤倾玦养病的这几天，除了昭瑰公主之外，来得最勤的就是温栾和冷乾。若是说温栾来是尽他医家的本分，那冷乾经常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大司乐季无涯期间也是来了几回。

凤倾玦也不明白冷乾突如其来地示好究竟是因为什么，不过，总之是没有恶意就对了。

十天过后，围场狩猎终于是结束了，凤倾玦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着。这次围场狩猎，墨桓和黎然倒是大放异彩，猎了许多鸟兽，萧彻一高兴把那些鸟兽都赏了他们。正好凤倾玦受伤，需要点东西滋补，墨桓他们也是没有拒绝。

在和昭瑰公主分别之后，凤倾玦向昭瑰公主要了温泉行宫的令牌，此次受伤功力肯定会退步些许，等到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之后，再让桦溪找几个童男子。

“墨桓，你一会儿去找桦溪，让他安排几个童男子到昭瑰公主的温泉行宫里吧，过几日我会去那里练功。”凤倾玦苍白着脸说道。

听见凤倾玦在自己面前亲口说自己要用童男子练功，云长歌的心抽搐了一下，将凤倾玦揽在怀中，道：“倾玦，你一定要……用童男子练功么？”

“是，一定要是童男子。”凤倾玦说得云淡风轻，仿佛不关她的事情一样。

云长歌掰过凤倾玦的身子，让她看着自己：“倾玦，如果你不用童男子练功，那会怎么样？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么？”

“我会死！”凤倾玦的声音淡淡的，当初她在选择修炼凤诀的时候就应经预料到不被人们所理解了，不过，她倒是不在乎，总有人不嫌弃她不是么？一想到在凤曜国等着自己回去的独孤炎和火煊，心中便是一片温暖。

“我不会让你死的。”云长歌紧了紧自己的手臂，道：“倾玦，我会救你的。你看我怎么样？我一个人能顶得上十个童男子呢。”

凤倾玦好笑地看着云长歌：“你？你确定？”

云长歌似乎是不满被凤倾玦看不起：“我功力深厚，自然是确定的。”

云长歌叫了赶车的墨桓，他们不回府了，直接去昭瑰公主的温泉行宫，他知道，这种事情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若是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还有没有下一次。

马车一溜烟儿地跑到了温泉行宫，云长歌独自一个人抱着凤倾玦进了温泉，墨桓和黎然包括红毛都守在外面。

“墨桓，你说，帝凰要了云公子，帝凰妃们会不会生气啊？”黎然捅了捅身边的墨桓，在帝凰宫里他可是见识过那两个帝凰妃的厉害。

凤倾玦曾经无意之中说了自己是准帝凰妃，当时独孤炎和火煊那脸就黑了，恨不得把自己抽筋扒皮，后来凤倾玦说不喜欢自己他们才放过自己。

如今，凤倾玦要是和云长歌好上了，那这云长歌的下场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啊，果然被妖女盯上了没有什么好儿！

“帝凰的事，哪里是我们能够议论的。看好你的门吧，若是出了岔子，帝凰的脾气你是知道的，拿你织布我可管不了。”墨桓抱着红毛站在一边便不再说话了。

黎然一听见织布，尴尬地吐了吐舌头，也不再说话了。

温泉内凤倾玦抬眸看着云长歌俊美的脸距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双绝色惑人的眼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眸底似有火焰熊熊燃烧。同时，一股迫人的男子气息，一点一点，缓缓向她逼近。

凤倾玦的心不被控制地“咚”地一跳。

以前的童男子，都是少年，在她眼里，都是孩子。可这个人，却是货真价实的，男人！

在那么电光石火的一瞬间，凤倾玦几乎想扭过身落荒而逃。但她终究没有逃，眼前这个人，毫无疑问，根本就是她无法逃避，无法躲开的。

温泉水本有疗伤奇效，凤倾玦肋间被萧彻射的箭伤在泉水浸润下，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她原本应该感觉到冷，可她却的的确确感觉到有些热，也不知是温泉的水热，还是来人夹带的热量太大。

眼看云长歌越来越近，凤倾玦慢慢侧头，将夹在自己指间的一颗丸药含入口中，她斜睨着云长歌，唇角慢慢漾开一抹妖娆的笑意。

因她人受了伤，脸色有些憔悴，虽然说不上多么娇艳妩媚，只是，苍白至极的脸庞被温泉水熏出来两靥嫣红，这一点媚色，却也让人由不得不心动。墨发早已散开，如一捧乌泉流淌在身后，胸前的抹胸遮不住大片春色，这样的她，妍色无双。

就是这样的她，主动迎上前去，一手抱住云长歌的腰，另一只柔软的手，却顺着他光裸的前胸一点点滑落，在他胸前缓慢地画着圈。

这种诱惑，让云长歌如何能抵挡？

他的漆黑的长眸中划过一抹激荡。

凤倾玦仰起脸，宛若滴着春水的双目在云长歌脸上流转一圈，随后眯眼一笑，柔软的唇似有意又似不经意地蜻蜓点水般擦过他的胸，这似有若无的碰触更让人发狂。她的唇一路向上，最后颤抖着咬住了他精致如雕琢般的下颌。

如云的气息在他身上拂过。云长歌僵在了那里，任由她对自己又吻又咬。身子好似烧了一把火，腾腾燃烧着。心中却好似泼了一盆水，狠狠地失落，浓浓地心疼。

她，真的是以和童男子同房来修习邪功的？她，将贞洁狠狠踩在脚下，就为了修习邪功。就为了……

在以前，他或许会鄙夷她，而如今，他却只有万分心疼。

他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抚上她背上一个接一个的疤痕。他其实是有些不敢抚摸的，真的生怕自己一碰触，这疤痕便会淌下血来弄疼了她。

就在他被火和水轮番肆虐时，凤倾玦仰着头，慢慢地推开他，吃吃一笑，手指轻点着他的胸膛，慢慢说道：“不是说你可以顶十个童男子吗？别是光说不练吧！不是说，你不怕自己受伤也要为我医治吗？如今这是，怕了吗？”

这句话，带着浓浓的质疑和挑衅。

云长歌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揽住了她纤细柔软的腰肢，用力地朝着她吻了下去。

他的唇印在了她的唇上，抵死缠绵，她很体贴地回应着他，柔软的舌尖顶了过来，将什么东西无声无息送入到了他的喉中。一股极浅淡的苦涩交织着甘甜的滋味沿着在喉咙内慢慢弥漫，而她，似乎是怕他察觉，柔软的唇狠狠地吻住了他的。

他粗喘，眸中烈火忽炽。

他犹若狂风肆虐般地汲取她唇齿间的甘甜，一直吻到她喘不过气来不断地呜咽。

他伸指一挑，将她胸前的抹胸拂掉，雪白的胸前，那娇嫩的蓓蕾在他掌心柔软绽放，他低下头，想要含住那近在咫尺的柔软。

近在咫尺了！

当真正掌握的时候，才知道是多么的销魂蚀骨。凤倾玦嘤咛一声，腰肢不自觉地开始扭动起来，云长歌的呼吸也是愈发地沉重起来，凤倾玦知道，那药已经见效了。

那药是为了修炼凤诀而特别炼制的，原本是想用在独孤炎和火煊身上，能够在欢好的时候修炼的效果加倍，没有想到，如今却是用在了云长歌的身上。不过，云长歌内力深厚，让她吸收一点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才对。

双腿如灵蛇一般攀上云长歌的腰背，目光也开始变得迷离起来。美人如此相邀，若是云长歌还能够忍住的话就不是个男人了。

嘶吼一声进入凤倾玦的体内，两个人顿时都发出了满足的叹息。凤倾玦此时可没有贪图享受，正事也是一定要办的。体内的凤诀飞快的运转着，云长歌的内力，也是一点点的被吸收，此刻凤倾玦隐隐地感受到自己的功力在提升。

一时间温泉里尽是迷人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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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凤曜来信

第一八四章凤曜来信

疯狂了一晚上，凤倾玦累极了，躺在云长歌怀里就睡着了。等到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她却发现云长歌早就醒了，支着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被云长歌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脸微微红了红，问：“你看什么？”

“自然是看我云长歌的妻子。”云长歌笑着夹起凤倾玦的一缕秀发，放在鼻尖轻嗅。

凤倾玦翻身将云长歌压在身下，抢回自己的那一缕秀发，嘴角不自觉地上挑，指腹在云长歌的眉眼处摩擦，道：“这你可就说错了，我不是你的妻子，你是本帝凰的帝凰妃。”

帝凰！！！

云长歌被这两个字着实惊到了，他曾经想过凤倾玦会是一个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可是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会是凤曜国的帝凰。

一时的变化让云长歌有些反应不过来，“你……”

“你什么你，难不成你这云倾王朝的后人还会被我这小小的帝凰吓傻了不成？”凤倾玦没好气地戳了戳云长歌的额头，道：“你可要好好表现哦，我的帝凰妃可不止你一个人，若是表现不好，我可就不宠幸你了，到时候你就失宠了，知道不？”

云长歌对于自己现在真是感觉到非常好笑，竟然就莫名其妙地成为了帝凰妃，还要和别的男人共同拥有心爱的女人。虽然早就听说凤曜国是女权国，但是，如今这事确确实实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怎么感觉都好别扭。

就在云长歌准备说话的时候，墨桓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凰主，您醒了么？”

“等我下。”凤倾玦三下两下地就披好了衣服，起身打开了门，问：“什么事情？”

墨桓将今天早上刚收到的信交到凤倾玦手中：“这是今天一大早，凤曜国送来的信。是摄政王殿下的亲笔，估计有什么重要的事。”

凤倾玦来不及多想就将信拆开，上面是凤青鸾熟悉的字体。凤倾玦简单地浏览了一下信的内容，大致意思就是：凤倾玦在天阑呆得时间太久了，现在朝中已经开始有了动荡，若是再不回去，恐怕局面不是十分乐观。

看完信之后，凤倾玦的手中蓦地窜出一朵火焰，瞬间吞噬了信笺，那纸燃成灰烬之后，从凤倾玦的玉手上缓缓飘下。

“墨桓，你和然儿先回去收拾一下，等我回去之后，即刻回国。”凤倾玦简单地吩咐了一下。

墨桓自然不敢拖延，转身拉着黎然就回去了。

凤倾玦看着两人离开，刚想转身回去，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你要走了么？”云长歌的声音嗡嗡地，弥漫着浓浓的不舍之意。

凤倾玦安慰性地回抱住云长歌，点头道：“嗯，我要走了！难道作为我的帝凰妃，你不和我一起走？”

“我能和你一起走？”云长歌现在也有些发懵，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总是让他觉得有些智商不够用的感觉。

凤倾玦妖娆一笑，道：“当然，我可不忍心我的帝凰妃流落在外。”

云长歌欢呼一声，赶紧吩咐下去抓紧时间收拾行礼。

看着他欢欣活跃地样子，凤倾玦则是开始坏心眼地幻想独孤炎和火煊看到云长歌时的表情了，估计是要多哀怨有多哀怨吧？

在心里暗暗地偷笑了好久之后，凤倾玦和云长歌坐着马车回到了府邸。

回到府邸凤倾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换衣服进宫，自己要不干了，怎么地也要和萧彻说一声才是，这万一不告而别，萧彻一查到底，自己的这点秘密全都暴露了。

萧彻对于凤倾玦来很意外，问道：“凤掌事，不知道你进宫，所为何事啊？”

“皇上，我前些日子受了伤，身子也是大不如前了，恐怕难以胜任织制坊的职务，今日来，是来辞官的。”凤倾玦躬了躬身说道，语气是好不凄惨。

其实凤倾玦知道，即便她不用装可怜萧彻也一定会同意的，他一直视自己为眼中钉、肉中刺，有如此好的机会，不费吹灰之力地就除掉自己，这样的结果是萧彻乐意看到的。

面对着凤倾玦的突然辞官，萧彻也是感到非常意外，以前是撵都撵不走，如今却是自动辞官，萧彻想不明白，凤倾玦究竟是哪根筋搭错了。

“凤掌事，你真的要辞官？”萧彻有些怀疑地看着凤倾玦，眼睛也是不自觉地眯起来，想要看清凤倾玦的每一个表情。

凤倾玦迎视着萧彻的目光，点头道：“是，我已经想好了。”

“既然凤掌事已经决定了，那朕就不挽留了。凤掌事可有以后的打算？”萧彻笑了笑，只是这笑容没有丝毫的温度。

凤倾玦弯了弯唇角：“过几日我就会离开帝京了，估计会纵情山水也说不定呢。”

“那凤掌事一路顺风。”萧彻痛快地说。

凤倾玦离开皇宫之后就直接回府了，刚一回到府邸就看见自己家大厅里坐着三个男人，三个男人脸色还都不是十分好看。

三个让凤倾玦感觉有些莫名其妙的男人。

“温大人、冷将军、大司乐，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有失远迎，还请见谅。”凤倾玦笑着走进了大厅，去发现这气氛依旧冷得可怕。

黎然悄悄地走到了凤倾玦身边，递上一杯茶，“凰主，这三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听说你不在就不说话了，一直坐到现在。”

凤倾玦也是觉得非常奇怪，到底是什么事，让这三位大人物同时来找自己？

“三位大人，怎么都不说话啊？难不成三位是来找我喝茶聊天的？若是喝茶聊天，这气氛未免也是太冷清了些吧。”

温栾首先最耐不住性子，一脸幽怨地看着凤倾玦，道：“凤掌事，听说你辞官了。这是为何？”

“身子不爽，自然不能一直占着这职位。”凤倾玦抿了一口茶：“难不成三位今日来，全都是因为我辞官这件事？”

冷乾点了点头：“我在府中一听说这件事就立即赶了过来，皇上之前不是已经准了你在家好好休养，你大可不必因为这个而辞官的。”

“将军不必多说，我自有我的理由。”凤倾玦摆了摆手道：“不过，三位今日能来，小女子还是非常感动的。小女子离开帝京之后，各位也要多多保重。”

“离开帝京？”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道。

凤倾玦点了点头，不留痕迹地将手中的茶杯放下：“对，过些日子我就要离开帝京了，恐怕再无相见之期了。”

“这么急，不多呆些日子么？”季无涯淡淡地开口，一双狭长的眼睛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目光。

凤倾玦摇了摇头：“我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所以需要尽快离开。”

“本想趁着凤掌事闲下来，好好地切磋一下乐曲的，想来，是无涯福薄，没有这样的缘分。”季无涯说得一脸可惜，而旁边的冷乾和温栾眼睛红的都像是兔子一样。

他们也想趁着凤倾玦离开之前，好好地和凤倾玦相处一番，只是，他们实在找不出什么好借口，季无涯倒是聪明得很，用乐曲相邀，这样就有了共同的话题。

凤倾玦不知道季无涯是怎么想的，反正也只是切磋而已，就答应下来：“既然大司乐如此盛情，那小女子就却之不恭了，就约在明日吧。”

“好，明日我派人来接姑娘过府一叙。”季无涯冲着冷乾和温栾得意地笑了笑，转身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温栾和冷乾也是没坐多长时间就相继离开了。

黎然撤下温栾他们三人的茶杯，心中总隐隐地觉得不太对劲，以他所知，貌似凤倾玦和这个季无涯并不十分交好，他为何如此热心地邀请凤倾玦额？

墨桓也是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低声说道：“凰主，要不要明天属下跟您一起去？”

凤倾玦皱了一下眉，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必了，明日我走后，你们就直接出城赶往凤曜国，到时候我们在凤曜国集合。若是，我不到，你们就进宫去找独孤炎和火煊。”

“是，属下知道了。”墨桓应了一声就退下了，留着凤倾玦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

就在凤倾玦发呆的时候，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凤倾玦纳入怀中，浑身散发的热意，温暖着凤倾玦疲惫的身心。

“在想些什么，这样的出神？”云长歌将凤倾玦揽在怀里，温暖的声音在凤倾玦头上响起。

“在想你啊。”凤倾玦在云长歌的怀中挑了个舒服的位置拱了拱，道：“我在想，若是我那两个帝凰妃看见你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副表情。”

想到这儿凤倾玦不由得又痴痴地笑了起来，小脑袋里又开始自行脑补起来，估计独孤炎和火煊看到云长歌，那表情应该是要多幽怨，有多幽怨的吧。

云长歌苦笑着捏了捏怀中凤倾玦的脸蛋儿：“你啊，就知道嘲讽我。知道我脾气好，就知道欺负我是不是？”

“哪里有？”凤倾玦不满意地嘟起嘴，显然一付撒娇耍无赖的样子：“小女子哪里敢嘲笑堂堂云顶山庄的云庄主？若是云庄主生气了，那可得了？”

云长歌现在简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了，自己上辈子究竟是做了什么孽，竟然落到这个‘妖女’的手中，被她这样说，还生气不得。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好了，我知道我说不过你，你明天一定要加倍小心，知道么？”云长歌揽着凤倾玦，又开始叮嘱起来，就算叮嘱再多遍，他也依旧是不放心的。

凤倾玦不耐烦地揪了揪云长歌的耳朵，道：“知道了，这句话你翻来覆去地说了多少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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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大意中计

见凤倾玦这个样子，云长歌也不再说些什么了，只是默默地抱着凤倾玦，享受这来之不易的安逸时光。

第二天，凤倾玦如约来到季无涯的府邸赴约，出乎他意料，冷乾和温栾也来了，凤倾玦不知道这两人在打什么主意，不过倒也是微微放下心来。

她不知道季无涯这葫芦里究竟买的是什么药，但是，既然温栾和冷乾也在，她倒是要看看，这季无涯的大戏还怎么唱得下去。

季无涯对于冷乾和温栾的到来，并没有表现出意外，反而非常热情地将两人领进府内。

刚一进入的大厅，凤倾玦就闻见一股清丽的香味，一个大男人，用这样的香料，怎么都让人感觉非常奇怪。

落座之后，季无涯让侍女上了茶，自己则是进入了内室。凤倾玦看了一眼摆在桌子上的茶水，只是象征性地拿起来闻了闻，并没有喝。

季无涯进入内室，拿出来一把古琴，那是把极好的古琴，是季无涯在数年前好不容易找到的，是他的心爱之物。因为自己不擅长古琴，所以就一直收着，如今碰到了凤倾玦，他特意拿出来想要和凤倾玦一起品评一下。

“是把好琴。”凤倾玦走近，不由地赞叹一声，也怪不得季无涯如此藏着，这样好的琴，恐怕这世上也不多见。

凤倾玦伸出手，在琴弦上试探了一下，那铮铮的琴音，像是空谷清泉，引人沉醉。只是在试弹一下之后，凤倾玦却没来由地觉得头晕晕的。

冷乾和温栾见凤倾玦对这古琴如此沉醉，便想要上前探个究竟，两人也伸出手想摸一摸这古琴。就在两人刚伸出手的时候，凤倾玦却大喝一声：“不要碰，有毒。”

凤倾玦突然的一声大喝让冷乾和温栾吓了一跳，只是手指已经挨上了琴弦，温栾是没有武功的，立刻就晕了过去。

冷乾即便是有武功，但是，也是勉强挺了一会儿之后就晕了过去。看着两人晕在自己面前，凤倾玦皱紧了眉头。她想离开，奈何，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身上也是提不起半分力气，终于在坚持无果的情况下也晕了过去。

在凤倾玦晕过去之前，仿佛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云长歌一直在府邸等着凤倾玦回来，他并没有听凤倾玦的话，一直在府邸等到黑夜，见天色已晚，凤倾玦还没有回来，云长歌就知道出事了。

云长歌马不停蹄地跑到季无涯的府邸，但等到他赶到的时候，这里早就已经人去楼空。云长歌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连忙跑进屋，却看见温栾和冷乾躺在地上。

二话不说，云长歌在两人身上的几处穴位点了几下，过了一会儿两个人才幽幽转醒。当看到身边的人是云长歌的时候，两个人异口同声地说道：“凤倾玦被季无涯抓走了。”

云长歌来不及说些什么，跑出府邸翻身上马直奔云顶山庄，他现在要知道季无涯到底是何人，为什么要抓走凤倾玦，然后再赶到凤曜国和墨桓他们会合。

一到云顶山庄云长歌立即叫来了四大美人，吩咐道：“你们去查一下季无涯的身份，然后再查一下季无涯带着凤倾玦去了哪里。我要去凤曜国一趟，有什么事情立即汇报。你们应该能找到我。”

吩咐完这些事情之后，云长歌立即上马直奔凤曜国。

云长歌一直在赶路，片刻也不曾歇息，一路上也不知道骑死了多少匹马，总算在两天后到了凤曜国。

云长歌已经命人打听好了墨桓的住处，一到凤曜国就找到了墨桓他们。墨桓等人看到了一身狼狈的云长歌，就知道凤倾玦出事了。

“云公子，你知道是谁抓了帝凰么？”墨桓现在也慌了手脚，帝凰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被凤青鸾知道了，他们估计都会被满门抄斩的。

“季无涯。”云长歌叹了口气道：“我已经派云顶山庄的人去找了，相信过两天就会知道他到底把凤倾玦带到哪里去了。”

墨桓点了点头：“这件事可以暂不告诉摄政王殿下，但是要告诉两位帝凰妃。”

“对，倾玦之前也说过，若是她出了什么意外，让你们去找宫中的那两位帝凰妃。”云长歌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只有依靠凤曜国的实力才能够有机会救出凤倾玦。

墨桓一把抓起在角落里因为听见凤倾玦被人抓了而吓得有些发傻的黎然，道：“我们现在就进宫。”

当一行人进宫告诉独孤炎和火煊凤倾玦被人抓走了的消息的时候，独孤炎手中的茶杯被‘啪’地一声捏碎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独孤炎的红瞳中已经开始迸射火光，若是墨桓还没有把事情的经过交代清楚，独孤炎恨不得现在就一把火烧死他。

“独孤炎，你冷静一点！以倾玦的功力，若是她都被抓走，那敌人一定是非常厉害的。”火煊此时还算是比较冷静的，虽然凤倾玦被人抓走他也非常着急，但是光着急也不是办法。

这个时候，火煊注意到了一旁的云长歌，问道：“这位公子，不知道你是？”

半天不吭声的黎然刚想说话，却被站在独孤炎肩膀上的红毛打断：“那是帝凰新找的帝凰妃！也是小爷的主人！生得漂亮，生得漂亮！”

红毛这不说话还好，这一说话，让独孤炎和火煊的目光都落到了云长歌身上，目光之中有的尽是敌意和醋意。

对于这种结果，早在云长歌来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比他预料的反应更大，“在下是云顶山庄的庄主，云长歌。”

云顶山庄！！！

原本还是敌意、醋意横飞的两人，眼中顿时充满了释然，不愧是妖女的眼光，净挑大门大户的俊男勾搭。原本还对云长歌有着微微不满意的两个人，现在也是满意了许多。

看着两个翻脸比翻书还快的男人，云长歌也是颇为无奈，以后就要和这么两个货生活在一起了，想一想还真是纠结。

“云长歌，既然你也是帝凰妃，那么咱们三个人就好好商量一下如何去救倾玦吧。”火煊首先向云长歌表现出来友好。

“是啊，现在倾玦才是最重要的。”独孤炎也妥协下来，现在没有任何事情能够比的上凤倾玦。

云长歌摇了摇手中的纸扇，道：“我已经派云顶山庄的探子去查了，相信过不了几天就会有眉目的。我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等待了。”

独孤炎和火煊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而凤倾玦自从昏过去之后就一直保持着昏迷的状态，一直都没有清醒的意向，这一天，凤倾玦终于肯清醒过来了，一睁眼，看见的完全是陌生的景物。

她是在季无涯的府邸晕倒的，而这里明显不是季无涯的府邸。后来从身边的侍女口中才知道，这里是芜然山庄。而这座山庄的拥有者就是赫连枫，凤倾玦也是想起那日在晕倒之前看见的人是谁。凤倾玦便在睡睡醒醒中悠然度日，当病情逐渐好转，已经过了七日。

期间季无涯偶尔来探望他，但大多数时候，凤倾玦还是见不到他的，身边只有凝露在伺候。日子过得很平静，平静得让凤倾玦几乎都要怀疑，她来错地方了。

天色好的时候，凤倾玦从屋中的窗户中看出去，可以窥见连绵群山上覆盖的皑皑残雪，以及从雪松后伸出来的艳红色的花朵儿，那是傲雪绽放的寒梅。

几日来，凤倾玦已经对自己置身之处的位置了解得很清楚。

芜然山庄这个隐秘所在，是在一处坡峰的谷内。这里两面临着悬崖，南面是入口，东面却是一处斜坡，峰顶积雪汇集起来的湖泊在夏日流过这处斜坡时，这里便是一处瀑布。而到了冬日，却成了一处光滑的结了冰的斜坡。这处斜坡，虽没有悬崖陡峭，却也极其难行，尤其是那厚厚的冰层，人在上面，几乎是寸步难行，根本进不得这里。芜然山庄如今的兵力凤倾玦已经了解，不过万众。可是要想将这个地方一举剿灭，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这一日晚间，凤倾玦坐在镜前，凝露将她头上的钗环卸了下来，看了她一眼，轻声说道：“姑娘，皇上如果来，姑娘打算如何应对？”

难得凝露如此关心她，凤倾玦瞥了她一眼，却看到她脸色有些怪异。凤倾玦心中一动，低声问道：“怎么，是皇上回来了？”

凝露从镜子里小心翼翼地看着她，隔了片刻，轻声道：“奴婢并不清楚，不过，奴婢只是想让姑娘还是不要得罪还是皇上。”

凤倾玦笑了，道：“我早已得罪他了，你以为我小心讨好他，他便会放过我？”

凝露沉默着没有说话。

门外一阵脚步声传来，凤倾玦听见侍女传报：“皇上驾到。”

凤倾玦没想到刚说到赫连枫，他便到了。这些日子，其实她一直在等着赫连枫出现，如今真的出现了，袖中的拳头顿时捏紧了。

房门推来，赫连枫漫步走了进来。

凤倾玦侧首朝着凝露微微一笑，道：“凝露，你先出去吧！”

凝露转身朝着赫连枫施了一礼，便快步退了出去。

凤倾玦透过妆台上的菱花镜，打量着刚刚进屋的赫连枫。

屋内烛火明亮，照出他身上纯白的衣衫，那是上好的料子制成，在烛火下闪耀着流水般的光泽。他一双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倘若忽略他唇角那一抹带着邪气的似笑非笑，当真会让人错觉他为正人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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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赫连枫

第一八六章赫连枫

凤倾玦头上钗环尽褪，她用木梳慢慢梳理着自己的青丝，直至一头墨发温顺服帖地在身后流淌。

赫连枫看了她片刻，慢慢走到她身后，手指抚上了她满头青丝。

凤倾玦唇角敛了笑意，正要起身，却被他按住肩头，只得又坐了回去。

“倾玦这一头墨发，还当真是光滑如丝，就连上等的绸缎也及不上。”赫连枫声音轻柔地说道。

凤倾玦的手微微一顿，手中执着的木梳却已经被赫连枫拿了过去。他将梳子放在凤倾玦发丝上，放开了手，木梳顺着滑溜的墨发自己滑了下去。

赫连枫伸臂揽住了凤倾玦的腰肢，将桌上的菱花镜举了起来，打量着镜中的人儿，唇角扬起一抹让人心惊胆战的笑意来，道：“倾玦，你看我们两个，是多么相配的一对。”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颈间，灼热的气息，让她身子微微僵直。凤倾玦甚至感觉到，自己脖颈间有鸡皮疙瘩一粒粒冒了出来。

凤倾玦在心中警告自己，不要慌。她凝了凝神，唇角漾开一抹笑意，室内烛火摇曳，她的笑容犹若暗夜优昙，妩媚至极。

“皇上，你抓我来，究竟是要做什么？”凤倾玦问道。

赫连枫的手从她的腰间，游移到她的胸前，在她左胸处停了下来，道：“我真的很想知道，你这颗心是什么做的。本来想杀了你让萧彻那个家伙心痛一回，可我还是舍不得杀你。倾玦，你说，我到底该怎样惩罚你呢？嗯？”

他的手在她胸前打着圈，凤倾玦僵直着身子，忽然一笑道：“假若杀了我，并不能使你解气，那么，你到底想怎样？”

赫连枫眯起了眼睛，状若不甘地说道：“我这个人，除了权势，最喜好的，便是女子了。倾玦，假若你愿意夜夜陪我，倒是一个很好的惩罚你的法子。”

其实，在之前，凤倾玦并不太清楚赫连枫会怎么对待她。她没想到，他还会对她的身子感兴趣。或许一开始她就应该想到，一直以来，赫连枫确实表现出对她很强烈的欲*望，从那一舞就已经开始了。

或许，她应该利用这个机会。

凤倾玦当机立断，起身慢慢推开赫连枫，漫步走到案前，将烛火熄灭了。

屋内顿时暗了下来，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子里洒了进来。芜然山庄的窗纸，用的是一种纱绢，能挡住冬日的寒风，也恰能让月光洒进来。

“今日落到皇上手里，我的这副残躯，皇上若是不嫌弃，也随你拿去好了。”凤倾玦站在床榻前，轻轻说道。

赫连枫望着凤倾玦，忽然笑了起：“这才是我喜欢的倾玦。”

“既然皇上说了喜欢我，那么便请皇上怜惜倾玦。”凤倾玦轻声说完，伸手抚上了肩头，轻轻一扯，身上的衣衫便一件一件地滑落了下来，委顿在地上。

她姣好的身躯好似藏在匣中的宝珠，在暗夜之中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那光泽并不耀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她望着赫连枫，抱着肩头，扯着身上最后一件衣衫，婉然一笑道：“皇上，我冷。”

她的声音并不娇美，微微发哑中透着一丝幽怨，足够魅惑，足够让人怜惜。这样的声音，在此时此刻，对于一个男人而言，却是一种不可抵挡的蛊惑。

这几年，凤倾玦对于向男人曲意奉承，魅惑勾引，不说是已经是达到了炉火纯青，却已经有了几分功力。

果然，赫连枫移动脚步，漫步走到她面前，一伸臂便将她抱了起来。

凤倾玦能够感觉到他粗大的手指抚在她柔软后背上的触感，能够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

他将她抱到了床榻上，放在柔软的被褥上。她察觉到他的目光，在微凉的月光里，打量着她。

凤倾玦身上最后一件衣衫已经在她被放上床榻时掉落了下来，但她披散的发很长，犹若墨莲绽放般洒落在身周，遮住了身上的重要部位，半遮半掩，却更具魅惑。

凤倾玦躺在床榻上，望着咫尺之间的这个男人，身上汗毛不知不觉竖了起来。一颗心在胸腔内更是不可遏制地跳动了起来，她在等待着，等待着眼前这个男人上钩。

她知道这个男人的武功是深不可测的，她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胜他。如今，她只想抓住这一点兴趣，在他最软弱的时候，一击致命。对此，她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她等待着，她甚至看到了他的手向她的胸口伸了过来。可是，最后的事情，出乎她的意料。

他却是伸手拿起了锦被，轻轻覆在了她身上。

赫连枫为凤倾玦盖上了锦被，可是他的手，还是不小心触到了她的腰肢。那纤细的不盈一握的腰肢，肌肤是那样细腻光滑，或许是天冷的缘故，泛着微微的凉意。她的腰肢太细了，好像他稍微用力，就能够掐断似的。他的手掌在她腰间游移片刻，最终还是从她身上撤了回来。

“倾玦，我不能委屈你。我们要在一起，应该在我们的洞房之夜。到那时你若也这样乖，我会非常高兴。”赫连枫俯身在凤倾玦耳畔低声道。他的声音，好似被什么压抑住一般，有些粗哑。

凤倾玦原本高高吊起的心，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松。她心中涌起一股惊惧，难道赫连枫看出来了？

自从到了芜然山庄，自从赫连枫表现出对她身体有兴趣，她从未表明过自己不愿。只是，每次她都故意将那些有意无意弄得那些伤疤让赫连枫看到，搅了他的兴致，让他每次都不得不罢手。这一次，她背上的伤疤虽然也还没有完全好，但她刻意没露出来。她相信，此刻，赫连枫也没有去想伤疤的事情。那么，他是为什么而放手的？

他说，是要等到洞房之夜。他说不能委屈她。

凤倾玦才不会信赫连枫说得这些鬼话。

“皇上太会说笑了。”凤倾玦凉凉说道。

她再没有去刻意迎合他，也没有刻意去冷落他。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做太多。要骗过赫连枫，并非容易之事。今夜既然不能，那么，她会另外找机会的。

赫连枫一笑，并未反驳，起身道：“你早点歇息，有什么需要，就跟凝露说。我想过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我的女人。”

他说完，便从屋内退了出去。

冷冷的月色，透过半透明的窗子照进来，一室的冷意。凤倾玦一个人躺在黑暗之中，身子抖得厉害。片刻后，她拉紧衣被，脸上神色早已恢复淡漠平静。

今夜的赫连枫与往常有些反常，她知道，这必是另有原因的，她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赫连枫这一夜离去，又是连着好几日不见踪影。凤倾玦虽是身在芜然山庄，却是连仇人之面都见不到，未免有些着急。

“皇上这些日子，又出去了吗？”凤倾玦问一直服侍着她的凝露。

“奴婢也没有见过皇上。”凝露轻声说道。

凤倾玦慢慢闭上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这一日，凤倾玦照常从窗子里看出去，满眼触目的红色，却不光是远处开得艳丽的红梅，还有许多高高悬挂的红色的灯笼。她记得很清楚，这些红色的灯笼，以前并没有的。她算了算日子，如今也还不到过年，这个时候挂上红灯笼，显然是有喜事。可凤倾玦实在想不起来，到底是有何喜事。

“凝露，有喜事吗？”凤倾玦轻声问道。

凝露原本正在摆膳，听到凤倾玦的问话，手微微抖了一下，轻声答道：“奴婢也不太清楚。”

凝露跟随凤倾玦时日也算不短了，凝露的细微异样凤倾玦几乎立刻就察觉出来了。她这样的表现，恰恰是有事，还有可能是和自己有关的。

“凝露，你当真不清楚吗？”凤倾玦淡淡问道。

凝露摆好膳食，为难地说道：“其实，奴婢真的不太清楚。不过，倒是听皇上身边的倚红说起过，也不是很确定，奴婢说给姑娘，您可千万别去问皇上。”

凤倾玦坐在椅子上，端起碗，饮了一口汤，笑眯眯地道：“你说吧，我连皇上的面都见不到，又到哪里去问他。”

凝露这才道：“听说，皇上已经派人开始筹备姑娘和他的喜事了。说是腊月十一是个好日子，听说是要先瞒着姑娘的。”

凤倾玦原本刚夹了口菜到口中，听到这话，顿时被噎住了，咳嗽不止。

凝露见状，忙端起汤碗递给她。

凤倾玦饮了一口汤，才将那口菜顺了下去。她坐在椅上，一瞬间有些茫然。

说实话，自从她接触赫连枫这个人，就知道他很难对付，她看不清他倒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更要命的是，她更不知道他会出什么招。就如现在，他真的要娶她？

就算是真的，她也知道，他不是真心要娶她。赫连枫此人，他绝不会去做无用之事。

那么他到底要干什么？

凤倾玦慢慢放下了碗筷，若是此时她还能用的下去饭，那就怪了。

她的心情变得很差。

“凝露，季无涯如今可还在？我想见他一面。”凤倾玦问道。

凝露蹙紧了眉头，想了想道：“最近也没见到他，或许，他为了皇上和您的婚事在忙活吧。”

凤倾玦没再说话，这一日，便过得格外煎熬。

午后，天空开始飘雪，没想到，季无涯竟派人来请凤倾玦到他所居之处去围炉赏雪。

御风阁是芜然山庄最高的一处阁楼，从此处推开窗，可俯览众山。凤倾玦进来时，阁内炉火烧得正旺，上面温的酒散发着浓浓的醇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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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识破身份

第一八七章识破身份

“当真是好酒。”凤倾玦扫了一眼坐在窗畔的季无涯道。

“那我们今日便一醉方休，如何？”季无涯微笑着道。

“既然是好酒，一醉方休也是可以的。”凤倾玦走到季无涯身畔，看了一眼窗外，外面除了远山和皑皑白雪，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这些日子她日日看，都看腻了。

“倾玦，其实现在最想一醉方休的是我。皇上要娶你，你可听说了？美人就要有主了，我心甚是失落。”季无涯端着酒盏，浅笑着问道。他白衣落落，看上去极是清冷，却看不出一丝失落。

凤倾玦嫣然笑道：“你不会以为，皇上是真要娶我吧？”

“倾玦，皇上对你，可是一片真心啊！怎么你竟是看不出来？”季无涯诧异地扬眉问道。

凤倾玦勾唇浅笑，道：“你看到这窗外的大好河山了吗？皇上要的，永远不会是我。”

“你说的对，但也不完全对！”季无涯站起身来，走到凤倾玦身畔，举目望向外面。

“倾玦，这一片大好河山，固然是男人梦想已久的。但是，若是没有女人和她并肩共享，怕是也没有多少乐趣。一个男人，只有当他征服了他喜爱的女人，这样才算是完完整整得到了天下。否则，就算是得到了天下，也是一样索然无味！倾玦，或许不用等太久，皇上便可以带你登上至高无上的绝顶，到了那时，你一定会以能成为他的女人而自豪的！”季无涯唇角一弯，低头看着站在他身畔的凤倾玦，慢悠悠地说道。

凤倾玦乍闻此语，只觉得头皮发麻。什么至高无上的绝顶，这似乎不该是从季无涯嘴里说出来的。然而让她尤为奇怪的是，季无涯竟如此了解赫连枫。

看着季无涯高深莫测的模样，凤倾玦心中忽然一凉，一股寒意从背脊上冒了出来。她屏住了呼吸，赫连枫真的不在芜然山庄中吗？还是，季无涯和赫连枫根本就是一个人？

这想法本有些匪夷所思，但细细一推敲，却是不无可能的。

凤倾玦慢慢攥紧了袖中的拳头，只觉得心中一阵阵发凉，但是她面上却依然挂着嫣然如花的笑容，轻声说道：“还真看不出来，大司乐这么了解皇上。不过，我可没有答应做皇上的女人。至于什么绝顶不绝顶的，我更不稀罕。”

季无涯温雅一笑道：“倾玦，到了那一日，你会心甘情愿的！”

季无涯笑得悠然，挑眉一字一句说道：“当你爱的男人，被皇上除掉，你就会心甘情愿！”

凤倾玦知道他很危险，也隐约猜到，很多事情，他都是知道的。可当他说出这句话时，她还是有一点惊讶。

季无涯站在窗畔遥望远山，一袭雪衣被冬日的冷风吹得飘逸如云。这风，是这样的冷，足以让凤倾玦遍体生寒。但凤倾玦晓得，让她心中寒冷的，并非这风，而是眼前的人。

他并不俊美，但是这样凭栏而望的风姿，却是犹若谪仙。可她知道，他终归不是谪仙，而是视天下人性命如蝼蚁之人。

“大司乐真会说笑，我不懂，你所指的那个男人，是谁？”凤倾玦退回到桌畔，执起酒盏问道。

凤倾玦还是习惯称呼季无涯大司乐，他似乎也并不介意。

季无涯翩然转身，信步走了过来，俯身看着她，道：“那个男人是谁，倾玦心中最清楚了。自然是云长歌，他终究要为了你而丢掉性命了。”

凤倾玦轻笑了起来，沾过了酒的唇红润艳丽，她笑得分外妖娆：“大司乐莫非是喝醉了不成，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如今我被皇上软禁在这里，无人知晓，自然也无人会为了我而亡。”

她已猜到季无涯便是赫连枫，自然知晓他每句话都不是随意而言，她想知道，他这句话里，到底蕴含着怎样的玄机。

“告诉你也无妨。你和皇上的婚事，已经被人秘密传了出去。关注你的人，自然会知道这个消息，你说，他会不会赶过来？”季无涯的声音，是如此的云淡风轻，但听在凤倾玦耳中，却分外沉重。

“所以，皇上已经派人在这里设下了埋伏，就等着有人来救我，然后，再一网打尽？”凤倾玦慢慢说道，她唇角依然挂着笑意，仿若对此毫不在意。

原来，赫连枫搞出来这样一场喜事，却是为了让前来救她的人上钩。

“我想，我还没有那么大的魅力，恐怕皇上这一次要失望了。我为了修炼，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躯，这世上恐怕没有哪一个男人肯娶我，更没有哪个男人肯为了我拼命，皇上的算盘，怕是要落空了。”凤倾玦轻轻摇了摇手中杯盏，酒液泛起一圈圈涟漪。

季无涯先是一愣，随即仰首笑道：“倾玦，我实在是太喜欢这样的你了。明明心中怕得很，却还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样的话。你说你修习邪功，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这话我却是不信的。你并没有残杀那些少年的性命，你用的是自残的方式。这让你在武功增长的同时，身体却是越来越虚弱，这，却是瞒不过皇上的，他，早就知道了。”

这件事，凤倾玦起先就连墨桓都被瞒着，没想到赫连枫竟然知道得这么清楚。

“没想到这些事，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凤倾玦把玩着酒盏，慢慢问道。

“从皇上再次见到你时就知道了。”

凤倾玦没想到，从那时赫连枫便知道这件事了。

“原来如此，那皇上何时回来？”凤倾玦垂下睫毛，望着杯中荡漾的酒水，轻笑着问道。

“你要找皇上？”季无涯闲闲地问道。

“自然。我要告诉他，我和萧彻，早已情缘已尽，我也不喜欢云长歌，倘若我喜欢他，恐怕今日我就不会在这里了。我不愿意答应皇上，不过是因为，皇上的魅力还不够而已！”凤倾玦抬起一双水眸，懒懒地说道。

季无涯的眉头为不可察地一凝，这微小的举动却早已看在凤倾玦眼里，她更加确定，眼前之人，便是赫连枫无疑。

凤倾玦深吸一口气，忍住胸间忽然传来的憋闷和胀痛，轻笑着道：“大司乐，若是无事，我便回去了。”

凤倾玦放下酒杯，转身，夭红的裙尾擦着季无涯的白衣而过。她在和他擦肩而过时稍稍驻足，伸出手指，轻轻滑过季无涯的脸庞，淡淡道：“我倒是喜欢大司乐的风度，和萧彻有几分像。”说完她快步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季无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被她刚刚抚过的脸庞，回想着方才那一触摸的温暖如玉的触感，他的一双眸微微眯了起来。

凤倾玦走出御风阁后驻足仰望，不知道什么时候雪已经停了，但山野间依然是雾霭重重。她的目光从芜然山庄的屋舍前掠过，此时天色渐暗，屋檐下的红灯笼已经依次点亮，将庭院照得一片通红。这让凤倾玦心底深处，浮起一种让她无法喘息的恐惧来。

这一种恐惧，以前她曾经感觉到过，但似乎都没有这一次来得深刻。

御风阁地势很高，山风很凛冽，她越来越弱的身体根本不能抵御这肆虐的寒风，拥紧风大氅，她轻轻抚住胸口，她绝对不会嫁给他！

芜然山庄的庄主要娶亲的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云长歌他们此时也自然知道了凤倾玦正被关在芜然山庄中。

一听说凤倾玦就在芜然山庄，而且就要嫁给别人，独孤炎顿时大怒：“还在等什么，现在就发兵去平了那个什么芜然山庄，敢抢老子的女人，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云长歌及时地按住已经暴怒的独孤炎，道：“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

“说什么说啊！咱们的女人都被人家抢了！”独孤炎一把拂开云长歌，吼：“云长歌，你要是个男人就跟我走，一起把倾玦给抢回来！”

火煊看着已经开始往外蹿火苗的独孤炎，无奈地抚了抚额头，道：“独孤炎，还是先听云长歌说什么吧，就你这样一股脑地冲进去，人要是就救来还好说，要是没救出来怎么办？”

“好吧，云长歌，你说。”听了火煊的话，独孤炎总算是冷静了几分，只是一双红瞳里依旧充满着无尽的杀气。

“这芜然山庄其实我也不是非常了解，只知道是最近十年兴起的一个杀手组织，性能和我的云顶山庄差不多。只是，貌似这芜然山庄背后是大金帝国的……”云长歌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而且我怀疑，这有可能是个陷阱。”

“陷阱？”独孤炎和火煊有些疑惑地看着云长歌。

“是啊。你们想想，若是真的是出于爱慕倾玦，只需要悄悄地举办婚礼就可以了，何须这样大张旗鼓？那个人估计就是想要人去营救倾玦，趁机一网打尽。”云长歌分析得井井有条，非常有道理。

这回轮到火煊纳闷了：“可是，知道倾玦身份的人并不多，莫不是……熟人所为？”

云长歌微沉吟了一下，道：“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若要救人，我们需要做好完全的准备。我这就动身回云顶山庄带齐人马，你们最好不要调动凤曜国的兵马，这万一挑起两国战争就不好了。”

“这个不用你说，我和火煊都有属于自己的力量。”独孤炎点了点头道：“我们也准备一下，去召集人马，到时候云顶山庄汇合吧。”

“好，那就云顶山庄见。”云长歌说完，不再耽搁，又一路快马加鞭地回云顶山庄召集人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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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刺杀失败

第一八八章刺杀失败

日子过得飞快，再过一日便是赫连枫和凤倾玦的大婚之日了。

山庄一派喜气洋洋，这喜事说不上多么隆重，但筹备得倒是有模有样。

凤倾玦所居住的暖阁，已经挂满了喜绸和红灯笼，屋门上还张贴着一个大大的囍字。暖阁位于谷内，不似御风阁那般气势凛冽。在这个大雪初晴的日子里，日光暖暖的，风也柔柔的，处处张灯结彩，一切看上去似乎很美好。

临近日落时，季无涯带着倚红和凝露给凤倾玦送来了嫁衣和珠宝首饰。

凤倾玦懒得看这些东西，不过，她还是做了做样子，将妆匣打开了。里面的许多珠宝金钗并没有引起她的兴趣，倒是一支红玛瑙的长簪吸引了她的视线。簪头是展翅的凤，雕琢得格外精致。

这件首饰之所以吸引她，倒不是因为它的精致典雅，而是因为这簪子够长，够硬，足够做凶器。

“这些都是皇上特意派人从大金取来的，姑娘不妨试一试。”凝露神色恭谨地说道，或许是因为凤倾玦即将成为赫连枫的妻，她对凤倾玦更加恭敬了。

凤倾玦抚摸着簪头上的凤，轻笑道：“真没想到，我竟也能佩戴凤簪。凝露，为我簪上。”

凤簪乃皇室御用之物，平民百姓自然不能用。凤倾玦坐在妆台前，轻轻摆头，那簪子凤口中吐出的红珍珠便轻轻摇曳，为她增添了几分美艳。

她从镜子里瞥见季无涯细目间那一抹惊艳之色，她微笑着起身道：“大司乐，明日便是我的好日子了，可否陪我到处走走？在帝京时，大司乐那般照顾我，到了这里，也算得上我的娘家人了，有些话，我想和大司乐说说。恐怕过了明日，我做了皇上的女人，你我便要避嫌，再没有这样独处的机会了。”

季无涯轻轻一笑：“你想去哪里？”

“随意走走而已。”凤倾玦随意地说，漫步走了出去。

雪后初晴，到处皆是一片白茫茫的。山间白云被风吹拂，犹若棉絮被风扯起，不断变幻着形状，极是美丽。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东坡，只见那处长愈数百丈的斜坡，厚厚的冰层在落日余晖下闪耀着冰冷的光泽。

“倾玦，这处斜坡美吗？”季无涯指着冰雪覆盖的斜坡，状似无意地问道。

凤倾玦勾唇笑道：“自然是美丽，在肃杀的冬天，再没有比这玲珑剔透的冰层更美的东西了。”

“倾玦认为美丽就好。”季无涯唇角牵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凤倾玦不知季无涯为何如此反应，或许他又想到了什么坏主意。不过，凤倾玦想，无论什么坏主意，一切都即将结束了。她朝着他一笑，问道：“不知从这里滑下去，我会摔成什么样？”

话音方落，她双足一错，人已经沿着冰层向下滑去。她跳下时却又回头朝着赫连枫回眸一笑，是那样的艳光四射，媚惑人心。

这冰层果然是光滑至极，又是斜坡，根本无法立足，凤倾玦这一冲，瞬间便滑下数尺。若是从这数百丈的冰坡一路滑下去，不说底下是巨石嶙峋，就算是平地，人不死也得残了。

季无涯目光一凝，雪色广袖轻拂间，整个人已经倒挂而下，一把抓住了凤倾玦的纤手。

“凤倾玦，你就这么不愿意嫁给皇上？你以为你死了，就无人因为救你而送命？皇上便会饶了云长歌？凤倾玦，你太天真了。”季无涯冷酷的声音里，似乎压抑着极大的怒气。

凤倾玦明白他为何动气，没有人能够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招。他以为自己是天，她的命是捏在他手里的，他若让她死，她便要乖乖去死，他若让她活着，她便决不能去死。

脚下冰层光滑，凤倾玦妩媚的笑意瞬间变得苍白，她抓着季无涯的手不可遏制地抖了抖。

季无涯细目中的怒色稍缓，他淡淡道：“抓牢我，我拉你上去。”

他右手一用力，原本卷着坡上老树树干的广袖被拉直。他借力一弹，两人便从冰坡上跃了上去。

崖上是积雪覆盖的坚冰，两人这一跃，便相拥着滑倒在地面，凤倾玦恰恰扑倒在季无涯身上。这一跌倒冲势极大，凤倾玦方才滑下时，早已将头上凤簪拔了下来，暗中藏在袖中。此番看准时机，借着冲势刺到了季无涯胸前。

扑哧一声，利器刺入血肉的声音。

季无涯就是赫连枫，凤倾玦已经猜到。可赫连枫却并不知凤倾玦已经知道季无涯便是他，所以，他对凤倾玦并未设防，更何况，以现在形势，他也想不到她会突然对他动手。而凤倾玦却是预谋已久，就连方才滑下冰坡也是故意为之。

这簪子长而利，足够刺中他的心肺，让他丧命。季无涯那双温雅的细目瞬间厉光乍泄，他一拂袖，强大的劲气便将凤倾玦推开。

凤倾玦没料到他如此境况下，还有这么大的气力，在冰上滑了两步方才站住脚，迎视着他怒意滔天的眸。

季无涯抚着胸口淌血之处，苍白着脸，慢慢说道：“倾玦，原来，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你果然已经看出了我的秘密。”他慢慢抬手，在自己的耳下捏起一个边角，用力一扯，一张人皮面具落在赫连枫手中。

赫连枫用自己沾满了鲜血的手指捏着手中的人皮面具，朝着她晃了晃，低声说道：“你应该还是喜欢这个我吧！”

“你果然就是赫连枫！”凤倾玦冷哼一声。

“是，所以倾玦早就猜到了，假意同意嫁给我，也只是想除掉我而已。”赫连枫惆怅一笑，忽然急速喘息了几声，一手撑着地面慢慢坐了起来，另一只手捂着淌血的胸口。

鲜血滴在冰上，迅速干涸，在冰面上留下一道道凄艳的印记。

他慢慢将胸前的凤簪拔了出来，一甩手，朝着凤倾玦刺了过来。

凤倾玦一偏头，那沾染着赫连枫鲜血的长簪便插在了她的发髻上，沾染了鲜血的发簪，透着嗜血的美，衬得凤倾玦更加妖娆。

“凤倾玦，想杀我，没那么容易。你逃不掉的，你注定还是要做我的女人，然后看着你爱的男人因为你而死！”赫连枫从地上一跃而起，笑得妖媚。

这凤簪长而利，凤倾玦也是瞄准了他的要害之处才下手的。原以为她这一击得手他必死无疑，万万没有想到，他竟然还能站起来。

“倾玦，我险些被你杀了呢？你可知道，若非我这颗心稍稍长得偏了些，这些年我恐怕早就死过数次了，还真是万幸啊！看来，皇上这个位子真是不好坐的啊！”

凤倾玦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赫连枫的心会生得偏。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是偏了那么一分，让她的算计功亏一篑。

难怪人都说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不得不说，赫连枫真真是命大！

凤倾玦捏紧了袖中银针，她知道自己的机会已经错失，若要再杀赫连枫，恐怕是极难了，唯有拼死一击。

赫连枫似乎看透她心中所想，眯眼笑道：“倾玦，你不用想了，根本不是我的对手！”说完，他瞄了一眼不远处，笑道，“有人来了，怕是有些好消息要禀告呢，我想倾玦也很想听一听吧？”

凤倾玦眯眼远眺，果然见赫连枫的几个贴身侍快步走了过来。

几人速度极快，转瞬便到了他们面前。那几人乍一看到赫连枫胸前的伤口，脸色霎时一变，急切地问道：“皇上，您怎么受伤了？可要紧？”

几人将赫连枫护在中间，其中一人慌忙点了他伤口周围大穴，止住了血流。几人就要护着赫连枫回去，他却摆了摆手道：“无妨，我知道你们有事要禀告我，现在就说吧。”

侍从看了一眼凤倾玦，犹豫着未开口。

赫连枫轻笑道：“无妨，就让她也听听吧。”

侍从这才恭敬地说道：“皇上，此番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赫连枫脸色微微一凝，意味深长地笑道：“对我而言的坏消息，可能对倾玦来说，是好消息呢。也好，先听坏消息吧。”

侍从小心翼翼地禀告道：“宫中的云妃娘娘有了喜，这本是好事，可我们还没来得及行动，云妃娘娘的身份便被查了出来。如今，娘娘已经被押到了牢中。”

赫连枫拧起了眉，眸中闪过一丝厉色。

凤倾玦闻言暗暗心惊：云妃竟然是赫连枫的人！不过赫连枫也是好大的本事，竟然能买通云顶山庄的人，亦或是他很早之前就安排下的打入云顶山庄的探子。

“好消息呢？”赫连枫细长的眸一眯，透出无边的锋锐。

“他来了！”侍从意有所指地说道。

赫连枫听了这个消息似乎很振奋，就连因为失血而苍白的脸也泛起了亮光，高声道：“好啊！终于来了啊！他来得倒是挺快！可是查清楚了，带了多少人？”

“大约两万人马。”侍从肃然禀告道。

“好！”赫连枫眉头一挑，回首对凤倾玦道：“倾玦，我让你看一看，你心中恋慕的男人是如何彻底从人世间消失的，这是我征服你的第一步！”

凤倾玦眸中倏地起了波澜，语气复杂地道：“你，你是说……”

那个名字在她唇间绕了几绕，却最终没有勇气说出来。她不敢相信，他真的来了。

赫连枫微微一笑，薄唇勾出一抹温雅却残忍的笑意：“是，云长歌来了！”

凤倾玦心中一抖，他不是去了凤曜国吗？为何，又要到这里来。

可是，他竟然来了！

他竟然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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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全都来了

第一八九章全都来了

“倾玦，你还是乖乖地回去打扮打扮，想着明日如何嫁我吧。明日，将要有一场大好的热闹要看呢，真是万分期待啊！”赫连枫幽幽地说完，任由几个侍从搀扶着离去。

只留下凤倾玦宛若冰人般凝立，无知无觉。

她突然想微笑，又想流泪。

云长歌，为什么要来？你为什么要来？

当晚，凤倾玦所居住的小院里，便里三层外三层布满了山庄的侍卫。就连屋内伺候的侍女，除了凝露，赫连枫又将他的贴身侍女倚红也派了过去。

于是，当夜，凤倾玦便在重敌环伺下，上床歇息。

这一夜凤倾玦注定是不能安眠了。

屋外的廊下，红灯笼彻夜亮着，竖起耳朵，便能听到山庄侍从在院门外巡视的声音。凤倾玦知道，过了五更天，侍女们便会来催她起身妆扮，毕竟，在她们看来，明日可是她的好日子。

凤倾玦睡不着，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赫连枫那句话——云长歌来了。

自从那一次云长歌带领府兵去救过她和黎然后，她便晓得他不似表面那么无能。当然，以前她也知晓，但那时只是怀疑，那一次是确定了的。

可这次的对手是赫连枫，凤倾玦却不能不担心。

这里毕竟是赫连枫的地盘，云长歌初来乍到，对这里地形并不熟悉，他甚至都有可能不知道山庄的这个所在，毕竟这个隐秘所在就连凤倾玦之前都不晓得。倘若在云长歌带兵四处寻找时，赫连枫派人暗中出手，或者引他们到陷阱，那云长歌岂不是束手待毙？

思来想云，凤倾玦终于躺不下去了，起身披上衣衫。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猫叫声，这声音让凤倾玦一怔。山庄也可能会有人养猫，只是这声猫叫声却有些耳熟。她飞速下了床榻，就听得窗子喀地一声似乎被什么人打开了，她转头看去，却并没有东西，但是窗子却开了一条缝。

凤倾玦走去关窗子，趁机朝外面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什么。可待她将窗子关好，慢慢走到榻前坐下时，乍然看到面前的桌案上，立着一只八哥儿。

一身黑羽在黯淡的烛火里闪着亮光，头顶上那撮红羽毛更是闪耀着火焰般的光泽，一双黑豆眼直直地盯着凤倾玦。

那是红毛！

凤倾玦一时有些不敢相信，一人一鸟就定定地对视着。

红毛看到了凤倾玦显然相当激动，黑豆眼中的神情分明就是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倘若不是鸟而是人，此刻大约绝对是要和凤倾玦来一个大大的拥抱。

不过是鸟就没办法了，它只能扑棱着翅膀飞落到凤倾玦肩头，先是用红嘴啄了啄凤倾玦，对她将它抛弃而表示愤懑。接着又在凤倾玦脸颊上蹭了蹭，表示了它对凤倾玦多日来的思念。末了，还呢喃一声：“凰主，可想死鸟了。”

凤倾玦怎么也没想到红毛会来到这里，她当初是将它留给黎然了。

面对红毛的亲热，凤倾玦不为所动，她沉着脸一把将红毛从肩头上扯落，提溜着它的翅膀放它在自己膝上，压低了声音问道：“谁带你来的？”

红毛颇委屈，要知道它能躲过山庄戒备森严的守卫找到凤倾玦，也是相当不容易的。不过，红毛歪了歪头，它可是一只深明大义的鸟，知道现在事态严重，就不和主子计较了。

“是帝凰妃。”红毛啄了啄凤倾玦的手心，说道：“你出去找一个白耳朵的马，它会带你找到帝凰妃，我将外面的人引开。”

凤倾玦想了想，道：“你且去吧，我自有打算。”

院子里亮堂堂的，红灯笼将屋檐上的积雪都映得红彤彤的。

凤倾玦将红毛放飞了出去，它在空中盘旋了一圈，落在屋檐上，发出一声哎呦的声音。这声音怎么听怎么和凤倾玦有几分像，不枉红毛跟了她这么久。

外面的山庄侍卫听到声音，循声追了过去。

隔了片刻，红毛的声音又在另一边传了过来。不过，令他们奇怪的是，明明追到了声音发出的地方，却并不见人，而那声音却的的确确听上去是凤倾玦的声音。

这也不怪山庄侍卫们无能，只能怪他们没想到那不是人而是一只鸟。

赫连枫的侍从追着红毛一番折腾，最终追丢了，以为凤倾玦逃了出去，正战战兢兢不知如何向赫连枫交代时，却听侍女来报，说凤倾玦好好地待在屋内正梳头呢。

人人都道了一声好险。

天色大亮时，凤倾玦被凝露等一众侍女收拾停当。大红喜服，华贵凤冠，珠光辉映，艳光流曳，轻施薄黛的面庞美艳如云霞。

凤倾玦从镜中瞥了一眼自己凤冠霞帔的模样，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她自然丝毫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只觉自己犹若穿了一袭戏服，正要粉墨登场。

这大婚与她而言也不是婚嫁，而是一场戏。这几年来，她似乎时时都在演戏，而这最后一出戏，她更是一定要演好了。

四人抬的喜轿在吉时准时来接凤倾玦。跨火盆，上花轿，自始至终，她唇角都洋溢着妩媚动人的笑意。花轿起，唢呐声声，鞭炮齐鸣。片刻后，花轿落，有人掀开了轿帘。

凤倾玦在凝露搀扶下步出花轿，头上喜帕蓦然被人揭起，眼前日光璀璨。

赫连枫在她面身前长身玉立，一身喜服在日光下映照下流动着耀目的辉光。经过一夜歇息，他的脸色早已恢复，看样子伤势并无大碍。他看着凤倾玦，那双平日里看上去温雅无害的黑眸中，流淌的却是冷酷玩味以及掌控一切的自得。

凤倾玦环视四周，发现此处并非赫连枫所居住的院落，而是昨日她刺伤赫连枫的斜坡上。

“倾玦，你向下看！”赫连枫背负着双手，朝着凤倾玦一抬下巴。

这一瞬，凤倾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走到斜坡上，向下俯览。不远处，数千名黑衣武士出现在视野之内，黑甲和枪戟折射着日光，闪耀着刺目冰冷的寒芒。

有一人，在这些武士前面负手凝立。他身披墨氅，领口镶着一圈朱色狐毛，这墨色和朱色配得极好，所透出来那种妖娆而冷魅的味道，让人瞬间移不开视线。

他，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一步步走来。风起，墨氅在身后翻卷如鹰翼。

明明很悠然的姿态，却给人很强烈的压迫感。明明是站在坡下，却给人一种俯视天地的姿态。

凤倾玦的目光紧紧地锁住那愈走愈近的人影，随着他一点点地走近，一种说不出的百感交集和压迫在心底涌现。

那是自己再熟悉不过的人——云长歌。

她的心脏，随着他的逼近，跳得越加猛烈。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四肢百骸内游走，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了。或许，是身子太过虚弱的原因吧？

他的人越来越近了，这种心跳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冬日的山林，覆盖着皑皑白雪，在日光下，闪烁着。常青的松柏间，夹杂着一棵棵梅树，艳红的花朵儿在风里吐艳。这些平日里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景色，此刻在眼中，好似渲染成了一幅绝美的画。

云长歌在一棵梅树下停住了脚步，抬头仰望，温柔的目光穿越重重阻碍，抵在她心中。他朝着凤倾玦微微一笑，却是对赫连枫道：“赫连枫，我来接我的女人，你敢不敢和我单独对决？”

淡淡的话语，脸上依旧温纯的笑容。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似乎他来，并没有跋涉多远的路，只是到邻家去接自己的妻子一般。

只是，凤倾玦却没想到，他一开口，就要求和赫连枫单独对决。她不晓得他到底有怎样的计划和打算，但是，要求和赫连枫单独对决，凤倾玦认为，这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云长歌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叫你的女人，倾玦是我的女人！”原本还在为云长歌来而感到惊讶的时候，接下来出现的人可以说让凤倾玦目瞪口呆。

一身红衣如火，俊美妖异的面庞，一双红瞳勾魂摄魄，身上燃起的火焰仿佛要把她融化。

是独孤炎！

“什么你的女人，我看应该是我们的女人！”

又是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凤倾玦偏过头去，看到的是一席深紫色的华丽长袍，一如初见时的儒雅气质，头上的白玉冠在阳光下闪着光芒。

不是火煊还能是谁！

凤倾玦的眼眶不禁湿润了，看着下面自己的男人心中满满地都是幸福，或许此刻的她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有三个这么优秀的男人为她出生入死。

“要和我单独对决也行。”赫连枫靠近凤倾玦，一手搂住了凤倾玦的纤腰，另一手拨弄着她衣衫上垂着的流苏，慢悠悠地说道，“云长歌，你看到这个冰坡了吗？这简直是老天专门为你准备的，你若是能成功攀援上这道冰坡，来到我面前，我便答应和你单独对决。”

凤倾玦这才忽然想起，昨日赫连枫问她这道冰坡美不美时那种诡异的笑容。那个时候，他就想起要这么对付云长歌了吧？这么说，他所谓的陷阱就在这里了。

凤倾玦心中不由得一阵慌乱。

这道冰坡的确很美，尤其是反射的日光，那样流光溢彩，可映在凤倾玦眼中，却耀眼冰冷犹若刀子。要想攀爬上这道冰坡，对于轻功绝好之人，其实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凤倾玦生怕赫连枫使坏。

她想对云长歌说，不要答应他。

云长歌仿若看出了她的心思，他在冰坡之下，仰首朝着她温柔一笑，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凤倾玦却能看出这笑容里透着自信。

到了这个时候了，他竟还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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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单打独斗

第一九零章单打独斗

“赫连枫，一言为定！”云长歌慢悠悠地转向赫连枫，声音冰冷地说道。

“一言为定！如此，你便开始吧。”赫连枫眯眼说道。

云长歌转头看向独孤炎，道：“独孤炎，这次还要麻烦你了，借你的神火用用。”

独孤炎倒也干脆，打了个响指，指尖就跳动起一簇火焰，道：“这个好说，只是，救出倾玦，这第一夜要归我！”

一旁的火煊和云长歌都是满脸的黑线，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有时间想这个。

火煊抄起身后的长枪就抡了独孤炎一下，不过还好，独孤炎躲得快。

“好，就依你，第一夜给你。”云长歌也是无奈了。

独孤炎满意地一笑，手指轻弹，十簇火焰便飞向冰坡。几簇火光闪过，火焰便在冰坡上烧出一个又一个洞，呈斜斜的一字型，宛若梯子一般。

云长歌飞身一跃，脚踩在第一个洞上，略一借力，便又飞跃而上，另一只脚又踩在了第二个洞上……他就如此一步一步跃上来。虽然冰上开了洞，却也不过寸余深，若非轻功极好的，是根本无法在冰上借力的。

凤倾玦虽然相信云长歌的轻功不错，但也难免提着心，眼看云长歌纵跃的身影越来越近，很快就攀至三分之二的路程，心中才稍安。

便在此时，忽听得身边赫连枫呵呵一笑，那笑声有些诡异，无端端又让她心中一寒。就见赫连枫手一挥，突然响起轰轰的声音，原来是赫连机的手下将一辆铁滑车推下斜坡。

那铁滑车就呼哨着向云长歌冲去。

“长歌小心！”凤倾玦忍不住脱口而出提醒。

云长歌望着头顶上的铁滑车滚滚而下，长眸眯了起来，唇角却浮起一抹邪邪的笑意。

这一笑，凤倾玦看懂了——那是安慰的笑，也是自傲的笑。

凤倾玦不知为何，看到他这样的笑容忽然安定了下来。他在告诉她，他不会有事。

冰坡极滑，铁滑车又重，更何况是从高处滑下，凤倾玦只听得隆隆声瞬间渐远，隐约看到云长歌在冰坡上身形纵跃了一下。

凤倾玦一颗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却见云长歌在铁滑车滑近的那一瞬间，一脚踏在冰洞上，借力向一侧的冰洞跃去，躲过了飞驰而下的铁滑车。

不过随即，没容得他喘息一声，又有两辆铁滑车被推了下去。

“长歌，两辆车。”凤倾玦呼声刚落，两辆铁滑车便并排滑了下去。

这一次，云长歌根本无法向一侧飞跃，因为两辆铁滑车已经占满了冰坡。

电光石火之间，云长歌身形一纵，整个人便从风驰电掣而过的铁滑车上面跃了过去。确实，也只有从上面跃过了。

不过冰面上让他落足借力的地方不大，所以身形有些受阴，他身上的披风被铁滑车挂到，飘飘摇摇地但往下落。他急中生智，忙将手中长枪甩在了冰面上。

赫连枫目中厉光一闪，冷哼道：“云长歌，果然是厉害！这一次，却看你如何躲过。”说着，四辆铁滑车一起滑了下去。

两辆在前，两辆在后。

这一次，纵然云长歌要纵身跃到高处躲避，却无法下落。因为他就算躲过前面的，恐怕方一落下，后两辆便也到了。

凤倾玦在发现这一次是四辆铁滑车时，已经晚了，她眼睁睁地看着四辆铁滑车隆隆而下。她一颗心在方才早已历了数次沉沉浮浮，此刻却宛若在油锅中煎一般难熬。

四辆铁滑车滑了下去，冰层早已在前几辆车滑过时，就已经开始碎裂。此番随着四辆滑车滚滚而下，冰块如雨般飞坠而下。

凤倾玦看到云长歌的身形似乎被四辆铁滑车淹没。

被淹没的不光是云长歌，也有她的心。

这一刹那，她觉得眼睛好似被什么糊住了，周遭的一切似乎都看不太清，那纷坠而下的冰块似乎每一块都砸在了她心头上一般，而她的心，麻木得根本感觉不到疼。

甚至连她自己都没有感觉到时，她已经奋不顾身地朝下面跃了过去。

只是，没能如愿。

她忘记了她身边还有赫连枫，他早已伸臂一把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生生拽了回来。

“凤倾玦，这一出戏，可是看得痛快？”赫连枫的话语在耳畔响起，凤倾玦根本就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因为，她的目光滑过冰坡时，惊奇地看到，铁滑车早已轰隆隆而下，而他，却依然稳稳地在冰坡上。

细看，便发现，他手中那杆长枪已经插在了冰坡上，冰坡已经碎裂，露出了山体。长枪已经深入到冰层之下的山壁之上，而他，整个人便是吊在长枪上的。

两辆滑车是并排而下的，中间的间隙根本就容不下一个人，但却容得下一杆枪。他便是看准了这缝隙，将长枪插在了冰坡上，整个人攀在枪把处，躲过了呼啸而过的铁滑车。

这真是令人完全意想不到。

只是，虽然躲过了铁滑车，但是人却受了伤，显然是铁滑车滑过时所伤。凤倾玦看不到他的伤，却看到他腿上衣衫破败，鲜血不断涌出，就连握着长枪的手上也被刮擦得流了血。

凤倾玦心中一松，这才察觉自己面上微凉，原来不知何时流了泪。她抬手轻轻拭去，唇角扬起迷人笑意来。

赫连枫已经恼羞成怒，他招手对自己身后的人道：“看什么，再来！”他没料到，云长歌这么能耐，竟然四辆滑车都躲了过去。他就不信，再来四辆，他依然能躲过。

此时的冰面早已经被先前的铁滑车碾碎，露出了底下的山体。云长歌不及再有铁滑车滚下，早已施展轻功，飞速向上跃去。

赫连枫眼睁睁看着云长歌犹若九天飞鹰一般，瞬间便站在了他面前。

“赫连枫，君子一诺，可是要说话算数啊！”云长歌飞落在他面前，长枪拄地，懒懒说道。

形容虽然狼狈，可并没有削弱他周身的气度。他目光一转，却是移到了凤倾玦身上，先是在凤倾玦的凤冠上流转一圈，再是眯眼打量了她身上的喜服，品头论足道：“这一身衣服倒是鲜艳，只不过，这裙子太短了些，颜色也不够正，凤冠上珠子倒是多，但就是个头太小，配不上倾玦，生生将我家倾玦的花容月貌衬成了庸脂俗粉。还有，这轿子怎么回事，只四人抬的？赫连枫，你好歹也是堂堂的大金帝王，也忒是小气了吧！”

赫连枫气得脸色铁青，凤倾玦这一身喜服，他可是费了不少心力财力去做的，竟被云长歌说得一文不值，能不让他生气吗？

偏偏对方根本不看他的脸色，依旧滔滔不绝说道：“若是换我来娶倾玦，别的且不说。这轿子自然是要八人抬的，宽敞稳当。吉服自然要用上好面料裁就，也不用什么绸啊缎啊纱的，就用那种暖丝织就的布，温暖舒适。这上面的花纹自然是要用金线绣的，前襟也要坠些红宝石，这才显得贵气。嗯，这凤冠上的珠子吗，至少要有鸽卵大小，这才会烛光辉映，也不用太多，八颗足矣。对了绣花鞋上也要来两颗，另外，下轿时脚不能落地，要铺红毯，最好是从倾玦的闺房一直铺到洞房，这才叫十里红妆。”

凤倾玦原本一颗心慌慌的，担心他要死，及至听他这一番不带喘气停顿的话语，几乎撑不住要笑。

赫连枫那边已经气得眯起了眼睛，眼看着这生死决战、狼烟四起、鲜血四溢的战场在云长歌的一番演说下已变了味，遂当机立断大袖一挥截断了云长歌的话：“云长歌，你不是说要单独对决吗？好，我倒是极想和你斗一斗，这就开始吧。”

这决斗的战场，依然设在冰坡上。当然，此刻的冰坡已经不能称之为冰坡了，因为冰层碎掉坠落，露出了山体，只能算是一道山坡。

这一道山坡是最合适不过的比武之地。

山坡之下，是云长歌和独孤炎、火煊带了的兵士。

山坡之上，是山庄的子弟。

云长歌的兵将要攻打山庄，就得从这道山坡攻上去。

这道山坡是双方的中间地带，距离双方的人马都很远，其他人是无法插手的。

两人快步走到山坡之上，一上一下站定。

凤倾玦的目光越过赫连枫，看到云长歌淌血的腿，从已经被刮擦成布条的衣衫开口处，看到了他腿上翻起的血肉隐约露出了白骨。

只是看了一眼，凤倾玦就觉得疼得慌。云长歌已经受了伤，他不可能是赫连枫的对手。但云长歌似乎并没将自己的伤当回事，只是撕了一片衣衫简单地包扎了一下。

两人对面而立，谁也没有言语。双方人马也没人说话，此刻无数双眼睛都盯着中间这两个人。

两人却唇角漾着笑意，不似你死我活的敌人，宛若朋友一般抱了抱拳。就在凤倾玦以为这样的气氛还会在延续下去时，两人同时出招了。

哪里还有方才的半分客气，两人的攻势犹若暴风骤雨般，都是你死我活的招数，看得人目不暇接。

两人皆用的是剑。

赫连枫手中那把剑，挥舞着气吞山河的劲气，招招指向云长歌的要害之处。反观云长歌，他的剑法有着弑天灭地的凛冽，每一招都刁钻至极。而他本人却在霸气之中，隐约透着闲散慵懒。他的剑招和他的人实在是不太相称，看他的人，你会觉得这不是生死决战，而是戏耍。但看他的剑招，却又让人心惊胆战。

赫连枫一剑刺向他胸前，又快又急，旁观之人，都隐约能听到剑气割破空气的声音，却不想在临着云长歌几寸处，乍然落空。也不见云长歌是如何躲过的，一眨眼的工夫，他的剑便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了赫连枫的咽喉。倘若不是赫连枫见机的快，恐怕这一剑便会刺破他的喉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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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狠心绝情

第一九一章狠心绝情

双方拆了十几招，凤倾玦便看出来了，赫连枫显然并非云长歌的对手。

就在此时，凤倾玦身后的山庄内，一阵喧哗声传来。

凤倾玦循声望去，见从身后的山庄屋舍中，从天而降无数的黑甲勇士，而为首的那几人，竟是竹诺和墨桓。

到了此时，凤倾玦方知，云长歌和赫连枫在这边单独对决，暗中却早已派人跟着潜伏在山庄的人从其他秘密途径入了山庄。

凤倾玦看到领兵之人是竹诺还是十分惊讶的。赫连枫的手下也俱是大惊，谁也不曾料到，这些人竟然从他们后方入了山庄。到底是平日里训练有素的，临危不乱，立刻和墨桓带领的兵士们战在了一起。

这边赫连枫发觉有变，很快便知晓到底是怎么回事。冰坡之下，云长歌带来的上万兵马整齐列队，却原来不论是云长歌还是这上万兵马，都只是迷惑他的手段而已。

“云长歌，朕小看你了。”赫连枫看到自己后方已经战成了一团，冷冷说道。

云长歌一枪刺了过去，长眸之中厉光乍现：“赫连枫，真该感谢你的铁滑车，否则我也也不会这么轻而易举吸引你们的视线。”

赫连枫脸色苍白，黑眸中忽有冷蓝色的光芒闪过。

凤倾玦盯着地面上不断滴落的血痕，那是云长歌的血，因为用力，他腿上的伤口开始淌血了。而且他方才虽然没有实打实去挑滑车，而是凭着轻功去躲避，但到底是耗费了不少内力，所以此时已经渐渐力不从心。

凤倾玦的一颗心瞬间沉了下来，唇角轻扬，浮起一抹决绝的笑意。

赫连枫一剑刺过，那强大的劲气击得地面落雪好似浪涛般腾起，伴随着他身形的跃起，直直向云长歌刺去。

这一剑的威力极大，云长歌也察觉到了，并不敢直接去碰，只得纵身躲开。

看到云长歌已经躲开后，凤倾玦飞身从斜坡上滑了下去，瞬间便到了赫连枫面前。

“你要做什么？”赫连枫没想到她会突然扑过来，后退了两步，稳住身形，长眸浅眯道。

“皇上，我有几句重要的话，想要和皇上说。”凤倾玦勾唇而笑，凤目微翘，媚眼含威。

“倾玦是真有话，还是想让云长歌歇息一会儿，好包扎伤口啊？”赫连枫撤了兵刃，慢悠悠地问道。

凤倾玦嫣然笑道：“皇上，我确实有很重要的话要说。云长歌趁机包扎下伤口，皇上应也不会介意吧？”

赫连枫冷冷一笑，转首对云长歌道：“云长歌，就算你将山庄剿灭，我赫连枫依然可以杀掉你。早晚也是一样，就让你死得心服口服，你暂且去包扎伤口，我和倾玦有话要说。”

云长歌低头看了一眼不断淌血伤口，知晓血不能再流下去了。恰好貂蝉和玉环已经从下面赶了过来，遂退到一侧，命两人为他包扎伤口。

凤倾玦回首对云长歌一笑道：“长歌，你可不可离远一点，我有几句重要的话要和皇上说。”

云长歌脸色白了白，眉头皱了起来，道：“什么样的话，我还不能听了。”

“怎么，长歌是不肯吗？我只是和皇上说话，又不是打架，也不行吗？你放心，皇上不会对我怎么样的，他还等着打败你以后，将我娶回去呢！”她嫣然一笑，媚光四射。

云长歌长眸一眯，实在拿不准凤倾玦到底要做什么。他生怕她将他支开，是要和赫连枫拼命。但想了想，自己若是不赶紧包扎伤口，怕是也帮不上她的忙。

貂蝉小声道：“公子，您的伤口需要立刻止血包扎，赫连枫暂时不会对凤掌事怎样，公子一会儿再打也不迟。”

赫连枫眸中冷蓝色光芒殒灭，双目再次转为莹黑，他朝着凤倾玦一笑道：“倾玦，你是心疼为夫了吗？”

凤倾玦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她抬手摘下头上的凤冠，端在手中打量了片刻，笑道：“赫连枫，方才云长歌说我这凤冠不好看，可否换一个。”

赫连枫脸色乍然变得难看，冷冷道：“倾玦，这凤冠是联千挑万选的，他云长歌什么东西，只说一句不好看就是不好看吗？”

凤倾玦唇角笑意盈然，眼角扫到云长歌已经退开，正被侍女围在当中敷药，便道：“赫连枫，你可曾听说过，对女子而言，若是嫁给喜欢之人，便是没有这些凤冠霞帔，也是美的。但若是嫁给自己不喜欢之人，纵是再是珍贵之物，看在眼里，却也是碍眼，这和云长歌却是没关系的。”

她说着，便将手中凤冠向赫连枫怀里抛去。

赫连枫轩眉一凝，一股妖异的寒气充斥面上。他伸手去接凤冠，却不防凤倾玦便在此时出手了。十二根绣花针，从凤倾玦袖中飞出，朝着赫连枫激射了过去。

她的宽袖在她纵身跃起时，带起来的凌厉的风将地面上的雪荡起一片。她的身形在雪雾中乍现，双手不断弹动，红色丝线从袖中不断逸出。

赫连枫伸出手中的剑，试图砍断那些丝线，却蓦然发现，这是徒劳的。就算南海鲛丝，在他的剑下，也不过是普通的丝线。而凤倾玦的南海鲛丝，早在她来到山庄时，他已经悄悄收走了。

眼前这些丝线，他可以确定是普通丝线，因为，这些丝线是凤倾玦从她所穿的喜服衣角上拆下来的。

可这些普通丝线，他竟然砍不动。

他抬头看向凤倾玦，却见她的眸中，紫光凛冽，让那双本就妩媚的凤目，透着一丝妖异。

凛冽寒风本是北风，可是凤倾玦的七尺青丝却逆风纷飞。而她身上，凛冽的真气仿若旋风般，自下而上，盘旋着将她一袭红衣激荡开来。此刻的凤倾玦，美得那样冷酷、那样具有毁灭性。

她凤目浅眯，笑靥如花，纤白的手指中捏着一个花绷子，上面数朵红色曼陀罗在日光下灿然绽放，开得那样悱恻缠绵，红得那样耀眼而妖异。

这一瞬间，赫连枫仿若看到了开满红花的黄泉路。

赫连枫肃然一惊。他知道，他以往也小看她了。当下他不敢大意，运起内功心法，冷眸之中，乍然间蓝光迸发。

在他强烈的真气萦绕之下，原本刺到他身前的绣花针瞬间改了方向，向四面迸发而去。

他冷冷一笑，就算凤倾玦的功法练到再高层，她也根本无法用绣花针突破他的真气。

“倾玦，你若是喜欢，我便陪你过过招，就当活动活动筋骨。”他的笑容凛冽逼人。

凤倾玦宽袖一挥，手中绣花针牵扯着数根丝线再次刺向赫连枫身上数处要穴。赫连枫冷笑着不动，挥动手中利剑，将所有绣花针全部挡住了。

“倾玦，我就是喜欢这样的你。”他话音方落，就觉得手腕处微微一痛。

手腕处没有重要穴位，而所疼之处，也根本就不是穴位。他抬手去看，发现手腕处有一点血珠。有一点点疼，但并不太疼。

“怎么回事？”赫连枫蓦然抬头。

凤倾玦凤目微眯，微一用力，手中针线一根根收了回去。她捏着花绷子在冰坡上翩然凝立，浅笑道：“没什么，只是，有绣花针钻了进去而已。”

赫连枫大惊，这才感觉到，手臂的肌肤之下，仿若感觉到什么东西，宛若游鱼般在他血管之中游走。

到底怎么回事？

他乍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看着她妖异的紫眸中那一抹决绝，他忽然明了。

凤诀！她竟然修炼了传说中的凤诀！

“你，你，你……”赫连枫伸手去捏手臂上的绣花针，但它却在刚才的无知无觉中，不知游到哪里去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根绣花针很快便会沿着血管，游移到他的心脏。

“这一次，我没有刺中你的心脏，不过这一次，无论你的心脏长在哪里，你也逃不掉了。”

全身血液归于心脏，那根绣花针很快便会沿着血液流到他的心脏。

赫连枫知晓自己大限已到，他指着凤倾玦，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凤倾玦，你好啊！我低估了你的……狠心！”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凤倾玦这样的狠心。是啊，她没有料到她这样狠心。不是对他的狠心，而是对她自己。

原来她竟然为了报仇，学了这样的武功，因为这种邪功会对人体的经脉造成极大的损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面对的将是自己日益衰弱，经脉寸断而亡的结局。最恐怖的是，练这种武功不会立刻就死，而是会生生忍受着筋脉一点点的断掉，直到全身经脉尽掉之后才会死亡。

他从未想到，她对自己竟心狠至此。而他也没想到，她宁愿赔上自己的命，他竟还曾妄想要得到她的心，如今想来，真是痴心妄想了。

他拄着剑立在那里，望着凤倾玦娇艳如花的容颜，忽然笑道：“这样也好，也好！死在你手上，又有你不久之后来陪葬，我也不算太亏。既然生前不能做夫妻，那便到了阴曹地府再做。生前没有征服你，死后我们有的是时间。放心，倾玦，我会在地下等着你的，我想筋脉寸断的滋味比我这银针刺心的滋味要难受千百倍吧！哈哈！”

他仰首大笑，唇角一道鲜血蜿蜒而出，眯眼瞥见云长歌从坡下不远处快步奔了过来，挑眉道：“凤倾玦，上一次刺杀，你为何没用这样的招式？你原本还是舍不得我死的是不是？这一次，是为了他？你怕我杀了他？你竟然为了他，甘愿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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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回凤曜国

第一九二章回凤曜国

赫连枫眸中光芒一黯，唇角笑容惨淡：“我到底……到底是输给了他啊！我猜，你是不会把自己练了邪功舍命救他这件事说出来的吧？”

凤倾玦确实不想，却没想到被赫连枫猜到了。她抖了抖手中的花绷子，脸色有些惨白。

赫连枫抹了一把唇角的血痕，轻笑道：“你放心，我还真不想替你说出去。”

云长歌看到凤倾玦和赫连枫打了起来，便知不好。没想到，他快步冲了过来，这两个人却停了手，站在那里微笑着说话。

只是，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相当的诡异。

凤倾玦把玩着手中的花绷子，一双凤目却是盯着赫连枫，似乎他有任何异动，她手中的花绷子就会招呼过去。而赫连枫，也看着他，神情莫测。

“倾玦，你没事吧！”云长歌说出这句话，多少有些后怕。方才在包扎伤口时，看到他们两人动了手，他就生怕凤倾玦吃了亏，如今看她好好地站在这里，心中稍暗。

“他要死了么？”赶过来的独孤炎猛然回首，道：“倾玦，你杀的他？你是怎么得手的？你有没有受伤？”

凤倾玦看了一眼已经毫无活下去的意念的赫连枫，道：“暂时还不会死，不过也离死不远了，他忍受不了这样的痛苦的。我的计划也开始逐步实行了。”

独孤炎皱了皱眉：“我还是看着他死还是比较放心，再来一次这样的抢亲，我可真是受不了。”

“我陪你吧，反正倾玦现在也比较关心云长歌的伤势。”火煊幽怨地看了一眼凤倾玦，跟着独孤炎走向了赫连枫。

凤倾玦无奈地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扶着云长歌走向竹诺他们，独孤炎加上火煊，就是两个赫连枫也打不过，何况是一个快要死了的赫连枫呢？

“倾玦，我能问你一句话么？”赫连枫强忍着痛处，开口问道。

凤倾玦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飘了过来：“你问吧。”

赫连枫捂住胸口，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期待：“你……爱过我么？”

“或许曾经爱过。”凤倾玦抬头望天：“当初一舞倾天下时，或许我是爱你的，只是，后来你做的一切只会让我恨你！”

至始至终凤倾玦都没有回头看过一眼，对于那个让她爱恨交织的男人，她心中也是非常矛盾的，说没爱过是假的，但是，说不恨更是假的。

凤倾玦带着云长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可是过了没多久，云长歌却又回来了，独孤炎挑着眉看着一瘸一拐的云长歌，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你的伤没事了么？”

“我自然没事，同你们的心思一样，不亲眼见他死，如何甘心。”云长歌斜睨了独孤炎一眼，便再次转向了赫连枫，道：“赫连枫，当初坤宁宫失火，是你做的，对也不对？”

“对！都是朕所做！”赫连枫平静地说道：“只是我当时没想到，皇后竟然是罗煞，更没想到，她没有死……”

“云长歌，你知道朕这一生中，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赫连枫忽然问道。

云长歌摇了摇头。

“就是在凤曜国遇见倾玦之后，才以季无涯的身份去了帝京。朕只恨自己去得太晚，倘若早去几年，或许就会知道了。也说不定，朕会因此改了主意，不会去对付萧彻，甚至许多事情都会改变。只可惜，朕终究去晚了一步。”他慢慢说道，心口处一痛，他知晓，是那支绣花针已经游走到了他的心口处。

“你何时知道的？倾玦一向严谨，自然不会漏了马脚让你猜到。”到了如今，云长歌自然不会认为，赫连枫一直不知凤倾玦是罗煞。

“朕知晓倾玦是罗煞，是在倾玦初到凤曜国的时候，她为朕跳了一舞倾天下。”赫连枫斜睨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三个男人，道：“你们都没见过倾玦的舞姿吧，那真是一绝啊！那曲倾天下她只舞过两次，一次是在朕第一次去天阑的时候，第二次是她单独为朕跳的，为的是能进凤曜国的皇宫。”

可是，他没想到，最后终究功亏一篑。

“那时你就已经猜到了倾玦的身份？”

“这是自然，只是我没想到，她会如此狠心……若是早猜到会是这种结果，朕当初就不费这么多手脚离间她和萧彻了。是我小看了凤倾玦。”赫连枫咳了两下，声音更加沙哑了。

火煊抖着手指着地上的赫连枫，道：“是你，是你命人火烧坤宁宫害的倾玦毁容的！是你离间她和萧彻，让她一直生活在仇恨里的！”

“否则，你认为竹诺又能翻起多大风浪，怎么能够救出凤倾玦。”赫连枫斜睨了一眼火煊：“不过，你们是不会告诉倾玦的，因为，你们都害怕失去她——因为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若是凤倾玦知道整件事并不是萧彻做的，她一定会重新投入萧彻的怀抱中的。呵……我最喜欢看你们这种要死不活的表情了。”

心口处的疼痛开始蔓延，起初就似一把温柔的手，轻轻地抓了他一下。随后，那疼痛四处蔓延，他感觉到那只绣花针似乎分成了两个，四个，八个，他这才晓得，凤倾玦刺入到他手腕上的不是一根绣花针，而是黏在一起的许多根。此刻，这些绣花针分开刺在他心中，这刺心的感觉，当真是——销魂啊！

他撑不住了，背靠着大树，慢慢滑落下去。

在最后一刻，他想的是，倘若他早两年到帝京，早日知道这一切，是否这一切都会改变？

会改变吗？她会爱上他，他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一切谋划吗？

这个答案，他真的不知道。

他爱的，是眼前的凤倾玦，忍辱负重的凤倾玦，心狠手辣的凤倾玦。他最爱看的，便是她在他面前装作一副无所谓，装作一个荡*妇的样子勾引他。她以为自己演技高明，但早被他看穿了内心。

他从不知当年的罗煞是什么样子，他只知道凤倾玦是什么样子。

日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映在他比雪还要白的脸上，睫毛闪动着，慢慢地合住了眼睛。

三个男人看着赫连枫最终闭上了眼睛，心中却非常不是滋味，赫连枫说的没有错，他们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凤倾玦，就如赫连枫所说，他们非常怕失去凤倾玦。

凤倾玦想要挥刀天阑，一统云倾大陆的事情他们都是知道的，所以，这个秘密，他们会默默地吞到肚子里。

凤倾玦在山下等得无聊，便在马车上抱着红毛玩儿。红毛也是非常享受和凤倾玦单独呆在一起，久别重逢的感觉还是让它鸟心大悦的。

就在凤倾玦等得已经不耐烦的时候，三个男人终于下来了，他们把赫连枫葬在了山上，堂堂一个大金帝王就这样死了。

凤倾玦看了三个男人一眼，道：“死了？”

云长歌点了点头：“死了，我们把他葬在山上面了。”

“死了就好。”凤倾玦抚摸了一下红毛的羽毛，道：“我们回国吧，大金已经群龙无首，现在是出兵的好时机，这天下，我要一步一步地都拿到手。”

“倾玦，你也可以调动西凉的兵力。”独孤炎揽住凤倾玦纤细的腰肢，道：“我来之前得到的消息，我哥病重，膝下无子，立了本王为皇太弟。这次回去之后我就要立刻回西凉了。”

“什么？”凤倾玦被突如其来的消息弄得有些回不过神，并不是因为独孤炎做了皇太弟西凉国不会吹灰之力地得到而惊讶，而是独孤冽病重让她惊讶。

凤倾玦一把握住独孤炎的手，急切地道：“带我去，我要和你一起去。”

“什么，你也要去？”独孤炎惊讶地看了一眼凤倾玦：“可是，摄政王让你这次回去就继承皇位，恐怕你要有很多事情要忙。”

凤倾玦不耐烦地说道：“你管她做什么，皇位什么时候都能继承，等我和你从西凉回来也不迟。独孤冽可等不到我继承皇位之后。”

火煊也点了点头道：“既然倾玦想去，那就一同去吧，我正好也要回到风火门打点一些事物。这要是打起仗来，也好凑个人数。”

“你也去？”这回云长歌忍不住了，他们两个都走了，那岂不是就剩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独孤炎看了一眼云长歌，语气中带着酸味：“云长歌，不是我说你，倾玦在天阑的这段日子，一直都是你在霸占着，也该轮到我们喝口汤了吧。”

云长歌嘴角抽了抽，脑门上无数根黑线划过，什么叫他霸占着，他们虽然经常在一起，但也就那么一次亲近。凤倾玦在凤曜国的时候，想必独孤炎他们早就把凤倾玦吃干抹净了。

“好吧，那我也回云顶山庄去整顿一下吧。你们速去速回，这段时间我也会留意一下各国的动静。”云长歌哀怨地看了一眼得意的某两只，认命了。

凤倾玦安慰性地在云长歌的唇上啄了一下，道：“好了，长歌，那我们现在就赶快回凤曜吧，也好尽快赶到西凉。”

在独孤炎、火煊以及云长歌的簇拥下，凤倾玦上了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凤曜国。

皇宫里的凤青鸾早就听说凤倾玦要回来，一大早就吩咐好了各宫各院，就为了迎接这个未来的凤帝可把他们忙坏了。

当凤青鸾看到凤倾玦安然无恙的时候，这些日子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自从凤倾玦离开凤曜只身去了天阑之后，凤青鸾就一直担心，生怕这唯一的继承人就这样没有了。不过还好，凤倾玦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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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再去西凉

第一九三章再去西凉

“玦儿，你一去这样的久，真是让我担心死了。”凤青鸾抱着凤倾玦就开始嘤嘤地哭了起来，也难怪她这样的激动，凤倾玦自从去了天阑就连个信儿都没有。

“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凤倾玦安慰地拍了拍凤青鸾的后背。

凤倾玦嗔怪的看了凤倾玦一眼，道：“玦儿你以后可莫要再做这种让人担惊受怕的事情了，接下来的日子你就好好的准备登基大典的事情吧。”

凤倾玦连忙抓住要离开的凤青鸾，道：“小姨，现在还不行。我现在还要去一趟西凉，独孤冽重病，我必须要去见他最后一面。独孤炎也要回去接替独孤冽的皇位。”

“哦？”凤青鸾欣喜地看了一眼独孤炎，道：“没想到你刚回来就带回这么好的消息，这对你的计划应该有很大的帮助吧。”

“好消息可不止这一个。”凤倾玦的手不经意地拂过眼角那颗嫣红的泪痣，笑得慵懒：“赫连枫前不久也死了。所以，这次到手的是两个国家。”

这回凤青鸾可是非常惊讶，据她所知，赫连枫现在应该在他的皇宫里面好好地呆着才对吧，怎么就突然之间就死了？而且自己还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这不科学啊。

“玦儿，赫连枫真的已经死了么？可是，据我所知，他现在还好好地呆在他的皇宫里面啊。”凤青鸾有些怀疑地看着凤倾玦。

凤倾玦拿起侍女端上来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才道：“当然，我亲眼见他死的，那不成还会有假？至于皇宫里的那一位，只不过是个假的罢了。”

凤倾玦如此肯定地说法倒让凤青鸾放心了不少。

“那你何时离开，还需要准备些什么？”凤青鸾现在对凤倾玦已经没有任何办法了，只好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凤倾玦看了一眼已经在旁边悄悄欢呼雀跃的独孤炎和火煊，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道：“应该就是这几天了，也不用准备太多东西了，过不了多久我就会回来的。”

看到凤倾玦如此坚持，凤青鸾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凤倾玦快要被云长歌折腾散架了，这小子打着好久都见不到面的旗号，把她吃了一遍又一遍。弄得凤倾玦现在疲惫得很，一天天的没有什么精神。

不过，这种生活终究是没有过太久，因为凤倾玦要去西凉了，云长歌没办法，恋恋不舍地终于放过了对凤倾玦。

“吁~终于出来了，再呆在皇宫里，我会死的。”凤倾玦在马车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身子都靠在独孤炎身上。

自从为杀赫连枫动用凤诀那股力量之后，凤倾玦总是感觉身上冷冰冰的，有独孤炎这个天然大火炉在身边倒是省去了很多麻烦。

看到懒洋洋躺在自己身上的凤倾玦，独孤炎嘴角挑起邪魅的笑容，道：“倾玦，我跟你说件事啊。”

“什么事？”凤倾玦八爪鱼一样地缠住独孤炎，想要从他身上多获取一点温暖。

独孤炎猛地翻身将凤倾玦压在身下，道：“倾玦，之前云长歌霸占你那么久，现在也该轮到我了吧，我可要连本带利地一起讨回来。”

凤倾玦看到独孤炎眼中熊熊燃烧的烈火，自然是知道他想要干什么，手中的丝线带着劲风射出，将独孤炎捆了个结实。

一旁的火煊早就已经忍不住开始偷笑起来，他一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得意地道：“独孤炎，我就说倾玦不会答应的吧，你偏不信。”

“好你个火煊，你自己还不是这样想的，我只不过是付诸实践了而已。”独孤炎愤恨地看了一眼幸灾乐祸的火煊，试着挣脱缠着他的丝线。

凤倾玦一脸坏笑地贴了上去，伸手在独孤炎的俊脸上捏了捏，道：“炎儿，我知道你最近憋坏了，不过本帝凰最近也没闲着啊，所以为了避免刚才的事情再次发生，所以，这一路上只好委屈我的炎儿就这样被绑着了。这丝线是上等的南海鲛丝，火烧不断，剑砍不断，你就省些力气吧。”

独孤炎此时头顶上一群乌鸦飞过，委屈地道：“倾玦，你不用对你的帝凰妃如此狠心吧。你把我捆起来，我要如何吃饭啊？”

“这个你放心好了，我亲自喂你吃，好不好？”此时的凤倾玦笑得像一只奸计得逞的狐狸。

独孤炎现在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辞来形容现在自己窝火的心情，偷鸡不成反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啊！

这是凤倾玦第二次来西凉，已经没有初来时的激动，其实第一次来的时候也没有多少激动，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如何逃走。

在到达西凉之后，独孤炎他们并没有着急进宫，而是先回到了王爷府，独孤炎也需要准备一下。况且，这么长时间没有回来了，总要见见旧人。

“李祥，本王回来了。”还没进门独孤炎就扯脖子喊了起来，若是以前的独孤炎是绝对不会这么做的，因为太傻逼，不过，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凤倾玦呆的时间久了，自然也是耳濡目染了些不好的习性。

没见李祥出来，却看见一个孔雀一般的女人风一般地跑了出来，生气地道：“独孤炎，你还有脸回来！”

对于突然冲出来的这个女人，凤倾玦是有印象的，若不是她陷害自己，恐怕自己也遇不到火煊，说到底，她还促成了自己一段姻缘呢。

“煊儿，若是有机会，你可要好好感谢这个女人。”凤倾玦伏在火煊耳边轻声说道。

被凤倾玦的话弄得有些愣神，火煊的大眼睛不停地眨着，疑惑地道：“啊？”

凤倾玦伏在他耳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可是火煊一双眼睛里却是充满了愤怒，胆敢陷害自己的倾玦，她是不想活了。

眼瞧着那女子朝自己扑了过来，独孤炎厌恶地皱了皱眉，一股夹杂着火焰的内力喷薄而出，使全力扑过来的人速度骤然一缓。

“蕊鹃，本王没有闲功夫和你浪费。”独孤炎的语气说不出的厌恶，他已经忍了这个女人那么长时间，终于不用再忍了。

“独孤炎，你竟然敢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今儿本姑娘心情好，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蕊鹃站在地上掐着腰指着独孤炎，声音格外尖锐：“听说你这次回来是要继承皇位的，该立谁为皇后，想必你应该心中有数吧。”

凤倾玦饶有兴趣地看着蕊鹃，原来这个女人是相中了皇后的宝座啊！不过可惜，她的如意算盘恐怕是要打不响了。

“立谁为后本王自然心中有数，反正立谁也不会立你。”独孤炎瞅都没瞅蕊鹃，径直走到凤倾玦身边，笑得一脸宠溺。

此时，就算蕊鹃眼睛再瞎也看到了凤倾玦，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竟然还会回来，也没有想到，独孤炎竟然真的和这个女人走到了一起。

蕊鹃愤恨地指着独孤炎：“独孤炎，你不怕我爹上门灭了你？”

“当年或许本王不是你爹的对手，不过这些年来本王功力精进，而你爹日益年老，你认为，如今的本王还打不过一个老头子？”独孤炎打了个响指，一簇火红的火苗在指尖跳动。

“那你是要立你身边的那个贱*人了？”蕊鹃的手突然指向凤倾玦，喝斥道：“都是你！如果没有你……如果没有你，我就是皇后了！”

还没等众人明白蕊鹃话中的意思，蕊鹃就像一阵风似地朝着凤倾玦扑了过来。

凤倾玦只是站在那里没有动，毕竟旁边还有独孤炎和火煊，怎么也轮不到她亲自动手。

果不其然，火煊一脚就把蕊鹃踹飞了，蕊鹃的实力跟他比起来，差距的不是一点半点，凤倾玦已经在心里埋怨火煊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火煊这一脚可是用了十分的力气，蕊鹃在地上挣扎了几次都没有爬起来。

凤倾玦缓缓走到蕊鹃面前，掏出手帕擦了擦她满是灰尘的脸。

“你又何苦追求那个位置，等到你真正做到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会发现，其实那并不是天下第一得意事。”凤倾玦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间，又回到了几年前。

蕊鹃吐了一口血沫，神情中依旧是不屑：“你又不是我，又怎知那对我来说不是天下第一得意事？少来假惺惺地在这惺惺作态，你马上就要成为这西凉的皇后了，自然会这样说。”

“西凉的皇后？”凤倾玦摇了摇头，道：“本殿是凤曜的帝凰，这天下都要是本殿的了，为何要做这西凉的皇后？”

蕊鹃瞪大了眼睛看着凤倾玦，她没有想到凤倾玦是凤曜的帝凰，更没有想到凤倾玦要的根本不是皇后这个宝座，而是西凉的整个江山。

“倾玦，我们进宫吧，大哥还在等着我们呢。”独孤炎揽过凤倾玦，没有理会躺在地上的蕊鹃，这种人自作自受罢了。

独孤炎简单地安排了一下王府的事情，就带着凤倾玦和火煊进宫了，现在西凉到底处于一种怎样的情况他们还不知道，所以还是提前了解一下比较好。

三人凭借着轻功，很容易地就进了皇宫，凭借着独孤炎对皇宫的了解，三人轻而易举地就来到了独孤冽的寝宫。

当见到独孤冽的时候，凤倾玦简直难以置信，床上躺着的那个面色苍白的人，就是曾经与自己品诗作画，畅谈古今的独孤冽。

病痛已经把独孤冽折磨得非常憔悴了，若不是凤倾玦看见他的胸口还有起伏，她甚至以为独孤冽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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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我是罗煞

第一九四章我是罗煞

这时候，独孤冽身边只有伺候的侍女和几名太医，凤倾玦双手急抖，几枚银针已经悄无声息地刺进屋中人的穴道。

看见屋子内的人全部晕倒，三人才进入房间。当三人走近的时候，却发现独孤冽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过来了。

“你终于来了。”独孤冽张了张嘴，声音沙哑的像是一个老年人，与他的年龄完全地不匹配，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黑亮。

独孤炎一步冲到床边，紧紧地握住独孤冽的手，道：“大哥，是我，我来了。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得太晚了。”

“没事，回来就好。”独孤冽安慰地拍了拍独孤炎的手，抬眼看见独孤炎后面的凤倾玦和火煊不由得勾唇一笑：“看来，你找来了不错的帮手。”

被独孤冽说得脸一红，独孤炎拉过凤倾玦，道：“这是凤曜国的帝凰，大哥你知道的。她是……不对，我是她的帝凰妃。”

其实独孤炎本来是想说凤倾玦是自己的王妃来着，不过在凤倾玦那快要杀人一般的目光中，还是改口了，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着想啊！

见独孤冽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火煊微微拱手行礼道：“再下火煊，风火门门主。也是……倾玦的帝凰妃。”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脸不争气地红了红。

“以前就知道帝凰非池中物，只是没想到帝凰如此好本事。”独孤冽的目光在独孤炎和火煊的脸上流连了好一会儿，才道：“坐享齐人之福。”

独孤冽说出这一番话不是没有根据的，且不说火煊是什么样的人，独孤炎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什么样的性子他最了解，能让独孤炎无怨无悔地和别人共享一个妻子，不得不说凤倾玦的好本事。

“国主谬赞，再好本事终究是个女人，始终有些东西摆脱不了的。”凤倾玦不动声色地弹了弹袖袍，眉眼间笑意盈盈。

独孤冽也是笑一笑，这一笑不要紧，却是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他连忙伸手要捂住嘴，但一口血还是喷在了洁白的衣袍上。

一见到独孤冽咳出了血，独孤炎慌乱了：“大哥，你不要吓我，你不要吓我啊。”

“人总有生老病死的，只是死对于我来说来得早一些罢了。”独孤冽温柔地笑了起来，像一朵夜晚寂静盛开的睡莲，纯洁、不惹尘埃。

他蓦地将一个玉牌交到独孤炎手中，道：“这是兵符，若是朝中有异动，你可以用它调动千军万马，这是我唯一能够留给你的东西。”

“大哥……”独孤炎凄厉地叫喊着，仿佛一个失了心爱玩具的孩子，那样无助。

独孤冽平躺在床上，脸色愈发的苍白，幽幽道：“你回来，我便放心了。此生的遗憾，就只有她了……只可惜，那场大火，让我彻底没有机会再见她……好想再看她舞一曲倾天下……好想……”

独孤冽的喃喃自语凤倾玦听得真真切切，他说的，莫不是……自己？

“独孤冽，你刚才说……倾天下？”凤倾玦一把抓住独孤冽的手，声音已经出现了丝丝颤抖。

独孤冽看了一眼凤倾玦，似乎想通过她看另外一个人：“帝凰殿下，我知道，你也会跳倾天下，只是，我只想看那个人的。只可惜，她已经死了……”

“国主，你想见的那个人，是不是天阑的罗煞？”凤倾玦颤抖着开口。她视他为知己、朋友，她不想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依旧抱憾。

独孤冽望向凤倾玦，点头道：“你知道？我以为这世上不会有人再知道这个人了呢！当初天阑一见，没想到竟成了永别。”

“独孤冽，我……我就是罗煞。”独孤冽语气中的悲凉让凤倾玦难以抑制地喊出声：“独孤冽，你看看我，我就是罗煞啊！凤倾玦就是罗煞。”

“你？”独孤冽仔细地看着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的那张脸：“可是……”

凤倾玦掩住独孤冽的唇道：“三年前的那场大火，让我毁了容，为了不让别人知道罗煞还活着，我改了名字换了样貌变成了凤曜国的帝凰，凤倾玦。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么，那时候我还是昭蒂公主，我们还一起品评牡丹亭来着。”

凤倾玦每说一句话就让独孤冽眼睛湿润一分——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个奇异的女子了呢，没想到，竟是她！

独孤冽伸手将凤倾玦揽入怀中，颤抖着道：“罗煞，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以为，你真的丧生在那场大火了呢；我以为，我失去了最懂我的知己……”

凤倾玦被独孤冽抱在怀中，眼眶也微微湿润，没有想到，她是罗煞，他竟然如此关心自己，她是凤倾玦，他和自己志向相投，这难道就是生死之交么？

“得友如此，不负今生。”

“是啊，见你活得这样好，我此生……无憾了……”

环抱凤倾玦的手渐渐地垂下，而凤倾玦此时早已泪眼朦胧，抬起手来在自己的眼下抹了抹，早已经湿润一片。

凤倾玦紧紧地抱住独孤冽已经渐渐冰凉的身子，道：“我说过，我这辈子都只会流血，不会再流泪的。独孤冽，我应该感谢你，还是应该恨你？”

独孤冽驾崩，举国服丧，独孤炎以雷霆之势掌握朝中大权，登基称帝。独孤炎称帝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和凤曜签订了臣服协议。

说得好像高大上一样，其实就是独孤炎和凤倾玦无聊的时候在房间里写好协议，俩人一人摁了一个手印，独孤炎在盖上玉玺，就这样简单愉快地结束了。当然，这件事也就只有三个人知道，独孤炎、凤倾玦还有打酱油的火煊。

紧接着独孤炎做了一件惊天地泣鬼神的事情，就是派人去掌控大金，其实这件事情也是独孤炎和凤倾玦在房间里讨论了不到一分钟的结果。

赫连枫已死，这件事情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如今独孤炎登基，自然是先吃了大金这块大肥肉再说，既然宫中的那个赫连枫是假的，那么他们也可以造一个假的赫连枫出来啊。

凤倾玦飞鸽传书派了墨桓和竹诺去，竹诺一直在奉命追查当年失火的缘故，此次凤倾玦派他去大金也是为了方便调查。

独孤炎刚登基，自然有好多事情要忙，每天都有好多处理不完的事情，凤倾玦这个时候也要回凤曜继承皇位了。

这件事情一拖再拖，如今西凉和大金已经到手，她也该公开自己的身份了，凤倾玦现在特别期待萧彻看到自己时的表情。

独孤炎恋恋不舍地送凤倾玦离开，他本来也想和凤倾玦一起离开的，反正凤曜国的新帝登基他也是要去参加的，何不这时候一起走呢。

结果凤倾玦让他留下来好好打理西凉，为之后的计划做准备。没办法，凤倾玦交代的任务，独孤炎只好实行了，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火煊陪着凤倾玦离开了。

此刻最开心的莫过于火煊了，现在陪在凤倾玦身边的只有自己，想想都觉得幸福。一想到可以独占凤倾玦，火煊的俊脸就不由得红了红。

“煊儿，你脸怎么那么红？可是生病了？”凤倾玦伸出手在火煊的头上摸了摸：“没有发烧啊。”

凤倾玦这一摸不要紧，火煊的脸更红了，“倾玦，我……我……”

火煊的双手不安地搅动着，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凤倾玦看。任凭凤倾玦是块木头此刻也能够看出火煊的意图了。

素手抚上火煊的脸庞，她道：“我的煊儿也变得贪吃起来了，不过煊儿脸红起来的样子还真是可爱。”

红唇覆上薄唇，火煊再也忍不住把凤倾玦压在身下。

紧赶慢赶，凤倾玦他们终于回到了凤曜，一回到帝凰宫凤倾玦第一件事就是冲到床上好好地睡一觉，这几天她可被火煊折腾惨了。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此时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一对双胞胎小侍，还是美男，真是养眼得很啊，看着这一对双胞胎凤倾玦都觉得心情好点了。

“帝凰，您醒了。”双胞胎一见凤倾玦起身连忙走了过来。

等到他们走进，凤倾玦更加开心了，生的俊美，真是讨人喜欢。

一个小侍在凤倾玦的目光中脸红了红：“良辰服侍帝凰洗漱吧。”

良辰？！！！

小侍的名字让凤倾玦呆了呆，她记得曾经自己捡回来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起名就叫良辰。将目光移到另一个小侍身上，问道：“你叫月下？”

那小侍欣喜地跪下回道：“帝凰还记得月下！”

果然……

凤倾玦在心里叹息一声，她就说怎么这对双胞胎看起来那么眼熟呢，原来就是当年的那对小屁孩啊，几年过去了，如今已经出落得这样俊美了，当初的眼光真是没错的。

“自然是记得的，当初本殿捡了你们回来，只是没想到，你们变成这幅模样。”凤倾玦放肆地打量着眼前的这对双胞胎起来。

月下仰起脸，有些担心地道：“帝凰不喜欢么？”

“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凤倾玦在月下和良辰的脸上摸了摸，转身走向了梳妆台，她一会儿要去找凤青鸾商量登基大典的事情，自然要好好收拾一番。

如今烟云不在身边，凤倾玦也找了一些侍女，不过都是武功高强的那一种，因为她们原来都是暗卫中的一员，凤倾玦相中谁了，就叫谁成为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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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各国来人

凤倾玦捡了一支玉簪带上，对其中一个侍女道：“莲雪，你过来看看，本殿这样好看么？”

莲雪瞅了瞅，眉头微皱：“帝凰殿下，这玉簪，太俗了吧，和您的身份，有些不配啊。”

“是么？本殿觉得很好啊。”凤倾玦又仔细照了照，觉得还不错。

莲雪的眼角抽了抽：你都觉得不错了还问我做什么啊！

“去见摄政王吧。”凤倾玦伸手搭在了莲雪的小臂上，缓缓地走出了帝凰宫。

凤青鸾早就已经在等着凤倾玦了，大殿上也排满了人，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正主还没露面，他们这些帮忙的倒是都凑齐了在这等着。

又过了一会儿，才见凤倾玦款款而来，凤青鸾无奈地叹了口气，道：“玦儿，你来了。快来看看这邀请的名单，还有没有想要添加的。”

凤倾玦仔细地看了看邀请的名单，里面有各国的皇帝、皇后、王爷还有凤曜国的一些亲贵大臣，反正没点身份地位的根本就上不了这名单。

凤倾玦粗略地看了一下，西凉自然是独孤炎，独孤炎名字后面还有无尘，这人凤倾玦倒是熟识，那个可爱的小和尚。再下面就是一些凤倾玦不认识的人了，思索了片刻，凤倾玦拿笔将火煊的名字添上。大燕，自然是皇甫瑾，还有几个不知道是谁的人。

大金，是赫连枫，还有一些亲贵。看到‘赫连枫’三个字，凤倾玦忍不住想笑。再往下便是天阑了，萧彻的名字映入眼帘，嘴角不自觉地挑起一抹残忍地笑意，又往下看了看，发现蓝齐洛的名字也在上面，顿时开始坏心肠起来，沾了沾墨，抬笔在最后填上了长公主萧清宁。

看来这登基大典，有好戏看了，本来以为会索然无味的，没想到，有乐子送上门来。萧彻啊萧彻，不要怨恨我狠毒，终是你的报应来了。

那个讨人厌的祭祀玄洺又来了，凤倾玦现在一看见他就头大，一个男人天天在你耳边碎碎念一些礼仪啊、注意啊、细节啊，他没说烦，凤倾玦都已经听烦了。

好在凤倾玦非常聪明，他碎碎念的那些都已经掌握的差不多了，要不又要一遍一遍地练习，当真是无聊死了。

除了练习登基大典上所需要的礼节之外，凤倾玦还格外留意如今各国的动静，想必现在都已经收到了凤曜的请帖了吧。

各国的使者，还真是令人期待呢。

除了给各个国家的皇帝、皇亲贵胄发请帖之外，凤倾玦还命人秘密地将烟云和桦溪接过来，如今自己已经不必掩藏身份，他们之前跟她受了那么多的苦，该是过上安稳生活的时候了。

萧清宁在温泉行宫呆得都要发霉了，成天的在屋里一坐，虽说以往的日子也是这么过过来的，但是总感觉最近特别无聊。

萧清宁开始在心中抱怨起凤倾玦来，都已经走了这么久了，也不说给自己来个信儿，白白地让自己这么担心着。

就在萧清宁抱怨的时候连翘走了进来，手中是刚刚收到的请柬，禀道：“公主殿下，凤曜国刚送来的新帝登基的请柬。”

“新帝登基？”萧清宁疑惑是接过请柬，她似乎不认识什么凤曜新帝吧，而且以自己的身份根本就不配参加登基大典这样的活动才对。

带着满腔的疑惑将请柬拆开，里面大红的请柬晃得人一阵眼晕，上面写的话无非是一些冠冕堂皇的话，什么新帝登基，诚邀各位前来观礼之类的话。

只是在请柬最后的落款却是一只展翅高飞的凤凰，萧清宁盯着这只凤凰出神良久，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凤凰……凤凰……凤……倾玦？

萧清宁连忙捂住自己的嘴，满脸的难以置信，莫不是这凤曜国的新任凤帝就是凤倾玦？昭瑰公主简直不敢想象。

见萧清宁惊讶的样子，一旁的连翘接过请柬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个眉目来，不过从字里行间倒是看出了一点，道：“公主，这凤曜新帝登基，各国的皇帝都会去的，想必大燕那位……”

原本还惊讶于凤倾玦是新任凤帝而久久不能自拔的萧清宁，听了连翘的话却又红了双颊，心中对凤倾玦充满了感激。

她的昭蒂姐姐是在用这种方法成全了她的相思之苦么？原本情已断，自此孤苦众生，却没想到一匹织金镂花的燕锦又让她静如死水的心活络起来。

“连翘，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即刻启程。”萧清宁将请柬放在桌子上转身看向连翘。

连翘有些疑惑地看向萧清宁，问道：“公主，我们不和皇上一起去么？”

“不必了，若是皇上知道，恐怕我们就走不了了。”萧清宁叹了口气，将请柬紧紧地握在手中。

以她对萧彻的了解，他铁定不会让自己趁此机会去见皇甫瑾，就算是萧彻同意了，蓝齐洛也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自己离开帝京的。所以，还是提前动身比价稳妥，等到他们知道的时候，她人已经到凤曜，说什么都已经来不及了。

简单的地收拾了一下细软，昭瑰公主和连翘带上几个侍卫就这么悄悄地离开了帝京，前往凤曜。

各国都已经收到了凤曜发出的请柬，其他几个国家倒还好，只是大燕这边坐不住了，因为凤倾玦在给皇甫瑾的请柬里面加了一个字条。

那张字条上写的不是别的，正是天阑的邀请名单。

当皇甫瑾看到‘长公主’三个字的时候，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若是凤倾玦称帝让他高兴，这高兴也是意料之中的高兴，而萧清宁带给他的高兴，却是发自内心的欣喜。

这么多年，任凭皇后如何地位尊贵，宠妃如何美艳动人，都没能够走到皇甫瑾的心中，在他心中，心心念念的依旧是那个自己还为太子时，在天阑扬言要嫁给自己做太子妃的萧清宁。

皇甫瑾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长公主’这三个字，心中说不出的愉悦，他现在整个心都已经飞到凤曜了，迫不急待想要见到那个人。

“皇上，皇后娘娘在外求见。”随侍的太监低声通传着。

皇甫瑾整理了一下心情，点了点头。对于这个皇后，皇甫瑾一丁点感情都没有，之所以立她为皇后纯粹是为了稳固朝纲，如今朝堂已经稳固，这个皇后也就是一个摆设罢了。

“臣妾给皇上请安。”时琳音福了福身，目光无时无刻不落在上面的皇甫瑾身上。

“嗯。”皇甫瑾应了一声，缓缓地抬起头道：“皇后来得巧，朕正有一事要说与皇后听。”

一听见皇甫瑾有事要和自己说，时琳音连忙垂下头：“臣妾悉听便是。”

“凤曜新帝登基，朕过几日便要出发，你回宫收拾一下，与朕同去吧。”皇甫瑾的声音云淡风轻，不过听在时琳音耳中却是比仙乐还动听。

时琳音连忙跪下行礼，道：“是，臣妾这就回宫准备。”

看到时琳音欢天喜地地离开，皇甫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看着桌子上的请柬。

各国都已经开始忙着准备来参加凤曜国的登基大典，而风凤倾玦本人则是悠哉悠哉地呆在帝凰宫里以捉弄莲雪她们为乐，日子太无聊了嘛，总要找一些乐子的。

随着登基日子越近，说说各国使团都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不过凤倾玦却一个人影儿也没见着，想必是在自己宫里呆着呢吧，别人不来也就算了，独孤炎那个家伙竟然也不来！

正想着，就有人禀报：“帝凰殿下，西凉国主独孤炎求见，您是见还是不见？”

莲雪似笑非笑地揶揄着凤倾玦，谁让主子整日优哉游哉，有事没事就戏弄一下她来着？帝凰殿下没有贴身侍女，所以她们这些个暗卫首领们只能‘屈尊’去做这些她们从来都不会轻易涉足事情，虽然面上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心中却甘之如蚀。

凤倾玦拧眉，疑问的目光再一次递向莲雪，她没听错吧？西凉国主？啥？啥？啥？来求见她？有木有搞错？这是什么状况？

要来直接来就好了么，弄这么一出干什么？难道想撇清关系？！！！哼，好你个独孤炎，等着被摧残死吧。

知晓凤倾玦心意的莲雪，大力地点了点头：嗯嗯，绝对是西凉国主独孤炎没错！

凤倾玦飞过一记眼刀，瞧着这个死丫头幸灾乐祸的样子她就一阵牙痒，真是活腻歪了，看她日后怎么收拾她！哼！

没骨头似地躺在软榻上，懒洋洋地掀了掀眼帘，咬牙切齿道：“见！怎么会不见呢？人家远道而来，又赖了这么多时日，这房钱什么的是该好好清算一下，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仅仅只是个客人而已！”

“是，是，是！”莲雪见凤倾玦被她撩起了怒火，忙不迭地应着话，脚下生风一刻也不敢停留，此刻若是还杵在这里不是存心找骂吗？至于身为后来者的独孤炎，她只有说对不起的份儿了，心中默默为独孤炎鞠一把同情泪。莲雪迅速闪人。

“哼！”凤倾玦的冷哼声未落，那边的莲雪早就闪的没影了。

“帝凰殿下，独孤炎在凤曜皇宫叨扰许久，近日终于得空来拜见殿下！”独孤炎客气地向凤倾玦寒暄，之前他不是没有机会来探望她，只是许多时候都是要与别国皇帝应酬的，实在分不开身，这好不容易得空，自然来瞧一瞧这个让他思念成疾的女子。

“是叨扰了许久，难不成国主今日是来交房钱的吗？这样吧，吃穿用度这些本帝凰给你打个折好了，毕竟相识一场……这样，你看着给就行，当然喽，给的越多倾玦越高兴！”凤倾玦笑吟吟地吩咐一旁的侍者为他上茶，礼数周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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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六章 只爱美人

显然，独孤炎被凤倾玦的这一句话噎住，什么？她居然堂而皇之地问他要房钱，而且还一脸的理直气壮，还说什么打折？

看她那一脸‘我吃了大亏’的表情，独孤炎就一阵气闷，什么时候起她开始敲人竹杠了呢？

“这个……若是帝凰殿下需要，独孤炎定不会吝啬！”说着，他便从袖中掏出厚厚的一沓银票，据凤倾玦目测来看数额之巨，想来赚得必是十分可观。

纤手一伸，便将银票收入囊中，有钱不赚她又不是傻？占尽旁人便宜，而且还是那人心甘情愿地奉上，咳咳，她自是要揣得鼓鼓囊囊。收了银票之后的她，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凤倾玦敛财的举动让独孤炎心里犯嘀咕：难道最近凤倾玦很缺钱？应该不会吧，奇珍异宝等诸多赏赐必不可少，金银之类的更是数不胜数，她怎么会缺钱呢？若是不缺，那她的此番行为又作何解释？

“既然是交了房钱，那便退下吧，本帝凰也累了。”凤倾玦挥了挥手，显然一付应付累了的表情。

此时独孤炎却是站了起来，用眼神示意两旁的人退下，不多会儿，偌大的大殿中只有他们两个人。

独孤炎一脸讨好的笑容蹭到凤倾玦身边：“倾玦，这些日子不见，人家可想死你了。”

“是么？国主如今已然是一国之主，哪里还记得我凤倾玦是谁。”凤倾玦不咸不淡地开口，手中捻着刚收的银票。

独孤炎知道凤倾玦这是生气了，连忙讨好地搂住凤倾玦的纤细腰肢，哄道：“倾玦，人家知道人家最近冷落你了，可是，你也知道，我如今身份不同，总要应酬别些国家的人嘛。”

若是西凉国的人看见此时的独孤炎一定会惊讶得下巴都掉下来，这哪里是杀伐无数的铁血独孤炎啊，这明显就是一个无赖啊。

凤倾玦也知道独孤炎事情多，所以也并没有真的生气，道：“那些人，你摆平了？”

“当然了。”独孤炎将凤倾玦纳入自己怀中：“大金那边我也看过了，墨桓把事情处理得很好，大燕和天阑那边倒是反响一般。”

凤倾玦在独孤炎怀中不安分地拱了拱：“大燕那边你不用担心，我手中有皇甫瑾最想得到的东西，哪怕是用江山来换，他也会不惜一切的。”

“哦？你这么有把握？”独孤炎有些惊讶地看着自己怀中的女人，她总是这样地出人意料，让人捉摸不透。

凤倾玦眼角一飞，道：“你难道没听过这么一句话么？英雄难过美人关。”

独孤炎勾起唇角，火红色的眸子顿时一亮，让大殿的蜡烛都为之一黯，指尖在凤倾玦的鼻尖上轻轻点了点：“你这是在影射我么？”

“你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独孤炎没有理会凤倾玦说什么，俯下身在凤倾玦动人的注视下缓缓地吻了下去。

独孤炎自从来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露过面，云长歌在天阑也没有回来，眼下陪在凤倾玦身边的就只有火煊一个人，不过火煊对此倒是乐意得很。

这日，就在凤倾玦想着找什么乐子的时候，莲雪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边跑边叫：“帝凰，帝凰——”

“怎么了这是？后面有狗追着你咬不成？”凤倾玦一脸嘲弄地挑了挑眉，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莲雪如此乱了方寸。

“大燕的皇帝来了，眼下就在宫门外呢。”莲雪激动地说道，早听说大燕的皇帝风姿出众，如今活生生地在眼前出现了，能不激动么。

一听说是皇甫瑾来了，凤倾玦连忙命人准备好吃食，脑袋里的念头转了转，唤过莲雪：“去把天阑的长公主叫来，悄悄地，别惊动了人。”

莲雪点了点头，她知道办事的分寸。

皇甫瑾由宫人带着走了进来，凤倾玦已经多年不见皇甫瑾，当初分别时皇甫瑾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看着皇甫瑾的变化，凤倾玦不由地感慨岁月匆匆。

当皇甫瑾看见上面坐着的女子陌生的容颜时，他整个人都呆了——那是一张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的脸庞，纵然竹诺已经回禀过他了，凤倾玦容貌大变，可他确实没想到，竟然变化如此之大。一股酸涩之意漫上心头，若是自己实力足够强大，师傅也不必受这样的苦楚。

“皇甫瑾见过帝凰。”皇甫瑾拱了拱手，如今他已经是一国的帝王，再也不能够像以前一样和她玩耍，为她剥葡萄。

凤倾玦走下台阶，看着近在咫尺的皇甫瑾，丰神俊朗，贵气逼人，欣喜道：“时间过得真快，瑾儿都已经长这么大了，再也不是从前的小孩子了。”

“姐姐……”皇甫瑾张了张嘴，终于还是开了口。

凤倾玦伸出食指挡住皇甫瑾的唇，道：“还是称呼本殿帝凰吧，‘姐姐’二字莫要再提。罗煞已死，如今只有凤倾玦。”

“我知道了，帝凰。”皇甫瑾强忍住眼中的泪意，他从凤倾玦的眼睛里看出了沧桑，那种阅尽世间百态的沧桑。

凤倾玦拉着独孤炎的手走到桌子旁边，道：“来，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的吃食。这是新泡的菊花茶，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皇甫瑾端起茶杯看着茶水上面漂着的瓣瓣菊花一时间陷入了沉思。

凤倾玦偏过头，发现莲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凤倾玦朝她点了点头，莲雪立即会意地走上前，回禀：“殿下，天阑长公主到访。”

莲雪的一句‘天阑长公主’让皇甫瑾回过神来也慌了神，手中的茶水也洒了些许出来。

凤倾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眼中的笑意也是越来越深，若无其事地道：“还真是巧，清宁也来了。你们也是许久未见了吧，正好叙叙旧。”

萧清宁在莲雪的引导下走进了大殿，刚想开口就看见坐在桌子旁边的皇甫瑾，一时间竟忘了说话。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皇甫瑾。

看着傻站在那儿的萧清宁，凤倾玦也是无语，这个时候不是傻站着的时候吧？真是的，这么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都不知道珍惜。

“清宁，怎么傻站在那里？你来得还真是巧，正好皇甫瑾也在呢。”凤倾玦走过去挽着萧清宁的手，把她拉到皇甫瑾旁边坐下。

萧清宁一直不说话，就那么呆呆地看着皇甫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皇甫瑾。而皇甫瑾就那么坐着，也不瞧萧清宁一眼。

凤倾玦叹了口气，眼瞧着自己在这儿他俩是不会有什么进展了，只好认命地屏退了四周的人，自己带着莲雪进了内殿，留下两尊木雕泥塑对峙着。

似乎是被萧清宁盯着有些不自在了，皇甫瑾首先开口：“你……还好吗？”

皇甫瑾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得想要掉自己的舌头，萧清宁的情况每隔几日就会有人跟自己汇报，明知她过得不好还问这样的蠢问题。

“还好，你呢？”萧清宁咬了咬下唇，缓缓地开口。

皇甫瑾缓缓开口说道：“我也还好。”

“身边的人都还得意吧，听说你的皇后格外娴静，定是夫妻和睦。”萧清宁怅然地开口，语气中不自觉地已经多了一抹哭意。

皇甫瑾并未听出萧清宁语气中的不对，自顾自地说道：“她是丞相之女，秀毓名门，自然是要端庄稳重些。”

听皇甫瑾讲述着他的皇后，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针一样扎得萧清宁心好痛，再也忍不住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起身就朝门口跑去。

“清宁，你怎么了？”皇甫瑾忙一把拉住萧清宁，不知道她为何离去。

萧清宁想止住眼泪，可这泪水却更加汹涌，“没……没事，是我失态了……”

任凭皇甫瑾再反应迟钝，此刻也看出来萧清宁情况不对，大力地扳过萧清宁的身体，见一张秀美的小脸上早已经布满了泪水。

萧清宁的泪水像是催化剂，点燃了皇甫瑾满腔的爱怜，一把将萧清宁搂入怀中，道：“为何而哭？见你哭，我的心都要碎了。”

被突然抱个满怀的萧清宁显然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唯一能够感受到的就是从皇甫瑾身上传过来的温度。

“不……不要这样！你是大燕的皇上，你还有你的皇后……”萧清宁的哭腔里还参杂着鼻音，她是如此贪恋这个人，贪恋这个人的怀抱，只是，这些并不属于她。

皇甫瑾狠狠地吻上萧清宁的樱唇，似乎在发泄他的不满，都到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想着自己那个什么皇后。

把萧清宁吻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之后才恋恋不舍得放开她，微恼地道：“去他的皇后！在我心里，只有你才是我的皇后。只有你萧清宁才是！”

皇甫瑾一席出自肺腑的话让萧清宁再次湿了眼眶：“可是……我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如何能够当的了皇后母仪天下？就算是你坚持，你的那些大臣也不会同意的。”

“若是他们不同意，大不了这个皇帝不当了就是，我带你去浪迹天涯。”皇甫瑾将萧清宁紧紧地搂在怀中，声音中充满了宠溺温柔。

躲在一旁的凤倾玦等到了她想要的结果，缓缓地从内殿中走了出来道：“为了清宁，你真的愿意放弃这来之不易的皇位？”

看见凤倾玦出来，萧清宁羞红了脸，想要从皇甫瑾怀中挣脱出来，却不想被他抱得死死地，根本就动弹不得。

“帝凰是最了解我不过的，我只爱美人，不爱江山。”独孤炎低头轻吻了一下萧清宁：“若是能和清宁长相厮守，纵然放弃皇位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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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七章 登基大典

“若我助你和清宁有情人终成眷属，要你拿江山来换，你肯么？”凤倾玦此时眼中闪着光芒，如今只差大燕，若是得到了大燕，自己的复仇计划就可以开始了。

皇甫瑾看了看怀中的萧清宁，语气坚定地道：“姐姐若是能助我，这江山给你又何妨！只是我知道，其实姐姐想要的并不是这江山吧？”

听见皇甫瑾肯定的话语，凤倾玦松了一口气，她果然没有赌错。看来她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她的目标当然不仅仅是这江山。

“其他的你无需知道，你只要好好地对待清宁，过好你们的下半生就可以了。我希望你们能够幸福，至少比我幸福。”凤倾玦轻轻地开口道，说完转身朝着内殿走去。

“姐姐，明日我会派人来送诏书。”皇甫瑾说完这句话便拉着萧清宁离开了，许久不见他们也是有好些话要说的。

夜晚，皇甫瑾手指滑过书页，沙沙的翻书声在原本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清晰。弯月入户，几许清风拂过他的一头青丝，调皮地掀起几缕遮挡住他阅读的视线。银辉顺着窗户倾泻而下，打在房间的地上，投影出男子孜孜不倦的身影。

不多时，皇甫瑾便收住手上的动作，耳朵微侧似是倾听着周遭的动静，英眉蹙起，原本准备起身的动作在对方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中停顿，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唇角不禁弯了弯，微微合上了那双波光粼粼的眼眸，复又睁开，整个人安然地坐回座椅上，继续着之前翻书的动作。

突然，他手指猛地发力，手边的笔横飞而出，‘咻’地一声射向先前的发声处。

“嘭！”窗外传来一声疑似重物落地的声音，是萧清宁。由于皇甫瑾的猛然发力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刚将毛笔攥进手心便歪斜着身子倒了下去。

“唔，皇甫瑾你是想要谋杀为妻吗？”挣扎着从窗户下爬起来，萧清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那个站在窗边笑得一脸春光灿烂的始作俑者，岂料，还没等她完全站起身，脚下一个踉跄，再次面临摔倒的危险。

双手环胸，皇甫瑾微微勾唇，这个女人还真是可爱得紧，大半夜的不睡觉鬼鬼祟祟地猫在他的窗下，被他识破后居然还能大言不惭地指控他的坐视不理。

“清宁你深夜来此，不会就是想请为夫欣赏你的丑态吧？啧啧，真是丑爆了，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如你这般？”

“怎么？没见过美人儿吗？”萧清宁的目光在皇甫瑾俊美无双的刚毅面颊上流连，虽然这个男子与寻常人家的男子不同，但她就喜欢他这一款的。一别经年，她想他想得紧，越想越睡不着，就忍不住偷偷地摸到他房间来。

“清宁，你还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就你还美人儿呢？若说美人儿，天底下谁能与凤曜国的帝凰殿下相比？”皇甫瑾可不会轻易放过打击萧清宁的机会。

“若论才情、貌美、智慧，我样样输她，不过有一样，她决计赢不了我，而且，这辈子都不可能！”萧清宁此时笑的像一只小狐狸。

“哦？是吗？”皇甫瑾被萧清宁灼灼的目光盯得心里有些发毛，却又好奇她口中那样连凤倾玦这等奇女子都比不上她的那样是什么？他的眼睛来来回回在萧清宁身上扫视了好几遍，始终没有头绪，她说的究竟是什么呢？

萧清宁在皇甫瑾惊诧的目光中从窗口一下跃进他的房间，理了理身上沾染了些许叶片的衣裳，定定地盯着他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对你的心意。”

皇甫瑾猛地一怔，猛然抬头，正正地对上萧清宁那双饱含深情的眸子，心下一阵悸动……原来，她对他终究是有几分情意的！

皇甫瑾心中有些释然，又有些羞涩，在萧清宁的深情注视下，他成功地红了脸。真是，自从再次相见之后她就越来越大胆了，不光半夜偷入自己的房间还这样的口无遮拦，以后可要好好地管管这个小妮子才是。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终于迎来了登基大典的日子，她凤倾玦从今日开始就是这凤曜的女皇了，她等了多年，今日终于能够如愿了。

拿出眉笔在眉上仔细的描了描，眉间又印上花钿，取了胭脂对着镜子轻轻地匀抹，红纸放在唇间轻抿，愈发的鲜艳赤红。娇媚处仿若桃色粉瓣，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眼波流转，眼角的泪痣也愈发红了，说不出的风情。

黑红色的绯罗攒金枝刺龙凤吉服，缠枝宝相花缀珠刺绣领缘里是层层色泽明艳的绢罗纱衣，云缎长裙无声地委曳于地，压裙的两带冰灵锦心流苏下垂的笔直。脚下是一双墨色的锦鞋，鞋面上缀了两颗硕大圆润东珠。一色宫妆千叶牡丹首饰，枝枝叶叶缠金绕赤，头上的硕大冠冕缀了不知道多少珍珠宝石，压得凤倾玦抬不起头来。手指轻轻地拂过双龙如意簪龙口垂下的流苏，眉间轻挑，说不出的妩媚动人。

她伸手勾下妆台上的面具，那面具是纯金打造的，面具上刻了一朵盛开的曼陀罗花，红得让人心惊，却是极美。面具只遮挡了凤倾玦一半的容颜，却更是让人忍不住探寻，这面具下的容颜究竟是怎样的倾国倾城。

凤倾玦听见外面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之后便是莲雪的通报声。今日的莲雪也与以往不同，一身女官服饰，有一种说不出的英气，“殿下，时辰到了。”

“知道了。”凤倾玦吸了口气起身，清亮的眸子里已经满是坚定和憧憬。

凤倾玦走出帝凰宫的时候钟鼓声已经鸣了三响，那意味着凤青鸾已经带领百官结束了祭祀活动，盛大而隆重的登基仪式即将开始。

凤仪殿内的百官和嘉宾早已经等候多时，在他们翘首以盼之时，凤倾玦的天子仪仗终于在凤仪殿门口停下。

皇宫内张灯结彩，不同于以往的继位，整个仪式也在一片欢快而轻松的气氛，礼乐飘飘。

随着凤倾玦下轿步行，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这个即将成为凤曜掌控者的女皇身上，在他们眼中凤倾玦一身黑红色的绯罗攒金枝刺龙凤吉服，衣袍绣着的龙凤图案尊贵而威仪，她的步伐均匀，每一步都坚定执着，众人的视线与注目仿佛对她没有一丝影响，沉稳的气质完全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女子。

凤倾玦的表现让在座的人都不禁在心中赞叹，新皇的稳重表现让他们对未来开始充满了信心。

此时凤倾玦并不知道百官们的心思，她只知道这一段路真的好长好长，从凤仪殿门口一直到龙椅要走好长一段路，穿着这么厚重的衣服，头上还带着这样沉得首饰，她现在每走一步都觉得艰辛得很。

又走了十几步之后她终于心烦起来，好不容易在她没开始腹诽之前这路终于走完了，凤倾玦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中暗自庆幸还好这样的仪式一生之中只有这么一次。

此刻玄洺从凤青鸾郑重的结果玉玺，高声道：“请新皇接玉玺。”

凤倾玦挽过裙角跪了下来，双手上举接过玄洺手中的玉玺，从这一刻开始，她就是凤曜的女皇，凤曜的新一任凤帝。

站起身来平托着玉玺，凤倾玦缓缓地走向了那个金灿灿的龙椅，拂袖转身，凤倾玦翩然坐在龙椅上接受百官的朝贺。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官们的朝贺声，响彻大殿震得人耳朵疼。

宽大的龙椅对凤倾玦来说是有些大了，尽管铺上了软软的垫子，但她还是觉得坐起来硬邦邦的有些不舒服，若是此刻朝贺的大臣们知道了这位新出炉的凤帝正在嫌弃这张人人都想坐的龙椅，只怕是会被她气得吐血。

照之前的安排，凤倾玦必须还要以新皇的身份，说出一段治国方针，于是她大声宣道：“孤已登大宝，统承鸿业，仰承慈恩，殷勤教诲，巨细无遗。亲政后，振奋图强，敬报天恩。尔等百官，文武皆贤，股肱之臣，赞予重用，光昭旧绪，愈茂新猷。”

凤倾玦将这段治国方针流利地背出之后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这些话可是她想了许久，最终和凤青鸾一同定下来的。

凤倾玦的目光不自觉地朝下面打量着，独孤炎火红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嘴角妖娆的笑意让人沉醉，坐在他旁边的火煊也是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她。

看着两个男人的表情，凤倾玦不由得勾了勾唇角，眼睛也眯成了月牙。目光一转，落到皇甫瑾身上，这小子根本连瞧都不瞧自己一眼，只顾直勾勾地看着对面的萧清宁，萧清宁似乎也感受到皇甫瑾的目光，脸腾地红了起来。

视线轻转，首先看到的就是蓝齐洛那张臭的要死的脸，呵呵，曾经的妻子如今和别人在一起了，对于任何一个男人来说都是奇耻大辱吧：

再看旁边的萧彻，漆黑如墨的眸子正盯着自己看，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移开目光，凤倾玦就这么看着萧彻，看起平淡无常，其实心里早就起了惊涛骇浪。莫不是他看出什么了？不过即便是看出什么她也不在乎，如今她已经是凤帝，还怕什么呢？

萧彻一笑，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遥祝凤倾玦，随即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之后便不再看凤倾玦了。见萧彻别开头，凤倾玦也就不再盯着他看。

凤倾玦高高在上地坐着，台下的所有动作她都一览无遗，命人为自己斟了一杯酒，瞟了一眼萧彻之后仰头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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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八章 有所动作

萧彻啊萧彻，风雨欲来，你准备好了么？

凤倾玦已经能够预见两军对垒之际的战火燎原，未来的角逐真的很是令人期待，究竟是谁能登上九重天阙呢？

这登基大典最终是在一片欢乐之中结束了，各国的使者也都陆续回去了。还记得皇甫瑾带着萧清宁离开时幸福的表情，至少他们是幸福的。从此抛弃功名利禄，纵情江湖，这样的生活想一想就很潇洒。

皇甫瑾放弃了江山如画，只要一个她。凤倾玦命灵月羲带着皇甫瑾送来的退位诏书以及玉玺去了大燕，灵月羲和墨桓一样都是最初凤青鸾派给自己暗卫死士，所以这件事情交给他去做凤倾玦很放心。

凤倾玦忙完了一天的政务回到了凤藻宫，今夜她没有让火煊和独孤炎来陪伴自己，她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呆着。

凤倾玦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想必凤诀这功法的弊端已经开始显现出来了，到时候恐怕逃不脱筋脉尽断的命运，只是她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

月皎皎，银辉薄薄落满地，影自乱，相携一去不复返。暮色四合，夜幕如潮汐般涌来，将整个皇宫笼罩其中，此时本该安稳睡去的凤倾玦在床榻上烙起了饼，辗转反侧久久难眠。

琉璃宫灯渐熄，只剩床榻四角的夜明珠将宫殿照亮，光晕在凤倾玦的脸颊上拂过，上好的雪纺冰丝特制睡裙将她的玲珑身段展露无遗，本已躺下的她从索性床榻上爬起，遥望着高悬的明月，寄相思。

令她辗转反侧的罪魁祸首自然是远在天阑的云长歌，两人分开数月有余，说不想那是矫情，说想思念却沉甸甸的。凤倾玦不是那种黏人的女生，但是她也需要那人的宠溺和陪伴。两人十天半月的一封家书，已经远远不能使她满足，她就是想要见他，一面就好。

虽说也有火煊和独孤炎陪在身边，但独孤炎给自己的是一种宠溺，火煊则是顺从，云长歌给自己的更多是温暖。

这些日子她忙碌的生活使得她身心俱疲，她已经开始暗中调兵，蛰伏多年，如今该是算一算账的时候了。此刻遥望着明月，她不自觉地流露出独属于她的脆弱。另外她这些年暗中扩展的力量正逐步向凤曜国聚拢，为以后的角逐做好万全的准备，安插在他国的力量却原地待命，等候她的差遣。

窗外风拂动树叶的沙沙声入耳，她斜倚着窗兀自陷入沉思，凉凉的风吹在身上拂去闷热，桂花的芳香伴着阵阵秋风传送至鼻端，芳香四溢。

“丫头，在想什么呢？居然这般出神？”一声熟稔至极的轻笑声入耳，凤倾玦的整颗心因这句话而鲜活了起来。

云长歌从凤倾玦身后将她揽过，替她关上了门窗，时值秋夜，天气已渐渐转凉，可是面前这个小女人却一点儿也不知道心疼自己，他又怎么能放心得下呢？他以雷霆手段肃清了一些暗藏的势力，同时也在调查天阑的情况，尽管在忙，对他来说，江山如画却抵不上一个她，所以他来了，只为见一见她。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不断地摩挲着，似乎只有这样那颗因她而躁动不已的心才能逐渐平复，从而安静下来。

“长歌，我想你了。”不是不想矜持，而是情难自控。此时的凤倾玦卸去白日的种种强势与凌厉，在云长歌面前撒着娇。这是她的男人啊！她要怎样都行，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这个叫云长歌的男人宠她无度。

“丫头乖，有我在。”想要为她遮去一世烦忧，想要为她扛起所有，手中的力道不断收紧，直到凤倾玦呼痛，他才惊觉自己竟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这么浓烈的感情灼烧着他的心脏，只要不见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痛，都是煎熬。

“长歌，长歌，长歌……”一遍遍呢喃他的名，似乎只有彼此拥抱、贴近才足够完整。

一直以来，凤倾玦都不敢去依赖他，直到分开来她才明白这种依赖早已经存在，早已经成为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习惯，而这个世界上最难改掉的就是习惯。

这些年，云长歌默默为她做的一些她都看在眼中，‘你上天入地翻云覆雨刀劈天宫血漫地府，我护你。你国仇家恨步步机心剑指天下漫漫皇途，我等你。你执手他人一去万里漠漠黄沙夜夜高歌，我想你。’当初的誓言，云长歌已然做到，此情怎可辜负？

环住云长歌精瘦的腰身不放开，闻着他身上浅淡的龙涎香，使得凤倾玦分外安心。

“我在，一直都在！”云长歌细心安抚着怀中的小女人，手不断抚着凤倾玦的发丝，嘴里轻声安慰。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时间能够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两人毫无芥蒂地紧紧相拥时，也许有人会说他只重儿女情长，但只要那人是凤倾玦，无论旁人怎样说他都无所谓。不过，前提是他有足够的实力保护自己怀中的女人。

如果一个男人连保护自己女人的能力都没有，那么这个男人简直无用之极，而他云长歌会守护凤倾玦世世生生。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他才知何为心动？何为动情？为了这份美好，他会永远让自己处于屹立不倒的位置。

凤倾玦拍了拍床榻，示意云长歌上来，他也不客气，反正两人同眠共枕又不是没有过。常言道小别胜新婚，他们虽未成亲但分离已有数月，现在好不容易有机会黏在一起，傻瓜才会放过呢。

“先说好，不准占我便宜，不然……”明知云长歌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伪君子，她还是忍不住逗上一逗。

在他面前她不必强势、无需故作坚强，只需要将原本的她呈现出来，这种简单的幸福、纯粹的依赖于她而言便是幸福！

“听话，闭上眼睛……”云长歌褪去自己的外衫，和凤倾玦躺在一起。可能凤倾玦并不知道她此刻的眼神有多么的勾人，但是他只要一对上她那双波光潋滟的水眸，心就不由自主地深陷其中。

天阑。

手中捏着飞鸽传书，萧彻冷峻的容颜上遍覆寒霜，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直到指甲刺破皮肤，他才稍微放松力道，将外放的气势渐渐收敛，面容恢复一惯的平静，幽深的眼眸宛若一汪深潭，隐约可见一两束幽暗的光线投射于眼底。

薄唇紧抿，唇瓣因他的抿动而渐渐有了些许血色，萧彻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一抹清雅的轮廓，越是想要摆脱愈是牵扯。略显阴沉的嗓音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杀伐，红唇开合间，尽是妖娆的魅惑：“得不到就只能毁掉，可惜了！”

即便她是天纵之才又如何？即便她风姿卓越又如何？命里注定她会成为导火索，也注定凤曜国这个特殊的存在必定会染上燎原的战火。

其实在参加登基大典的时候萧彻就已经开始起疑了，即便新任凤帝带着面具，但萧彻还是从她眼角的泪痣判断出来她的身份。

大朵大朵的花盛开在龙袍的云纹之上，龙靴上亦用金线细细织着极尽精巧的花形，以天为幕沦为他威仪之下的点缀，堪比日月光耀恰似被天神刀削斧刻过俊美无双的容颜上，浮现一抹狠中带戾的肃杀之色，浅勾唇，霎那间天地失色！

那个狡黠的女子他倒是蛮欣赏的，她很聪明，聪明的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她的眼睛太像猎人，总在找寻着恰当的时机，伺机而动；她太神秘莫测，时至今日萧彻仍旧看不透、识不破她每个举动后的深意。

这样一个劲敌，不得不说现在的局面对天阑来说甚是微妙，正值紧要关头，才万万不可大意！只要自己掉以轻心，必会被杀个措手不及。

深沉如墨的眸子闪了闪，轻咳一声将碗中浓如墨汁且散发着苦涩味道的中药一饮而尽。饮用期间，只见他眉头蹙起，闷哼一声后便不再言语。

“皇上，真的就这样放纵公主和皇甫瑾走么？”蓝齐洛蹙着眉开口。

萧彻的面色沉了沉，他这个妹妹真是太胡闹了，如今竟然还敢趁着去凤曜的时候和皇甫瑾私奔，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思绪再次被拉回到之前的飞鸽传书的内容上，萧彻一寸寸阴下去的脸才算是好看了一点，此刻他只愿她切莫四处闲逛给他找麻烦。

“甭管她，既然做得出这样丢脸的事情，就要想到后果！”萧彻淡淡开口，萧清宁的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如今即有机会了得多年夙愿，她怎会轻易放过这样的机会。

略带薄茧的手指拿着丝帕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掌心，神情专注而认真，鬓角的发丝垂下，颇有一分狂野、疏懒的味道。

彼时沉浸在擦拭工程中的萧彻似是想起来什么，手中的动作微顿，美目一挑似是不经意间问起：“她，如何了？”

蓝齐洛似是没想到他会在此刻问起，不禁流露出几分哀婉，对萧彻老实地回禀道：“具体不太清楚，只说御医直言活不过半月之数。”

听闻此言，萧彻怔忡不已，心中暗忖：竟不过半月之数吗？怎么会这样？

蓝齐洛颇为感慨地望向那个一向尊贵、骄傲的男子，只是独独放不下情。

当年的事，萧彻辗转从多人口中得知，真相不真相他已经无力去追究，固执了这么多年，倔强了这么多年，回过头来才发现自己竟然如此痴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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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九章 月灵曦

一次次的毒杀、刺杀、暗害、陷害逼得曾经的晋王殿下一度走入绝境，面对着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局面，他只有狠下心来变得强大才有机会在残酷的争斗中存活下来。

深宫后院的红墙朱瓦内是阴谋四起、是杀机暗藏、亦是森森白骨的堆积，无辜横死的人每日都有，不反抗、不谋算、不敛尽锋芒等待你的唯有死亡！

“只是，如今她依旧记不起我。难不成她依旧是怨我的么？”萧彻悲恸的声音响起，让蓝齐洛心神一阵恍惚。

“皇上切勿自责，当初之事，也是不得已而为之。”蓝齐洛望了一眼那个兀自陷入沉思而面部线条逐渐变得柔和的男子，而后悄悄退去，他知道此刻萧彻更想一个人静一静，理一理有些纷乱不堪的思绪。

旁人不会知道，但他清楚萧彻常常于睡梦中惊醒，那种惶恐不安带着惊慌的眸子似乎能将人打入地狱，那种忐忑与小心翼翼让蓝齐洛不禁为他心痛。

旁人不知自然不会有感觉，他蓝齐洛又怎能不心痛呢？当初杏花微雨初见，他也是对她动了情的，只是那注定不可能是他蓝齐洛的女人。

他是一代帝王，是真命天子，是天阑最有权势的男人，却在褪去浑身的冰冷后脆弱到恨不能一碰就碎的地步，所幸这个男子不会被任何困难所击倒，遇强则强是他一惯的原则，倔强是他与生俱来的标志，永不认输是他人生的格调，因此，蓝齐洛相信这个男人终有一天会成就一番伟业，成为一个顶天立地受万民敬仰的皇者！

那一日，凌梓墨病逝，远远跟随在萧彻身边的蓝齐洛清楚地意识到这个男子变得不一样了，他的背影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清冷、孤寂，似是被拉入了某个轮回，一个人孤独地看世间风景，连影子里都浸满了外溢的忧伤。

他看到那个男子脸上挂着有些飘忽的笑容，眼泪盈满眼眶却迟迟不肯落下，他只转头对他说了一句话：齐洛，你知道么？她说她其实真的只是凌梓墨，不是罗煞！

蓝齐洛惊了，那个女人是真的凌梓墨，那岂不是说罗煞已经在多年前的那场大火中……

“皇上，路还长，总会碰到你心爱的女子的……”蓝齐洛此时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言语来安慰眼前的男子，他看得出这一次萧彻的心彻底碎了——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萧彻只是一个男人！

是啊，以后的路还长，只是却长得让人有些心慌。

萧彻勾唇一笑，伸手折了路旁的大朵海棠花，身为皇上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就象现在，本不是海棠盛开的季节，却在皇宫里开得绚烂、荼靡，只是有些东西却连他无法得到了。

心上涌来阵阵苍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此刻的他与往日相比好像有些不同，又好像和往常没有什么不同。萧彻心里明白有些东西终究是改变了，也一点一点失去了。

转眼已是半年后，隆冬的飘雪洋洋洒洒，自半空打着旋儿落下，凤倾玦拉了拉身上的锦被窝成一个圆球状，赖在床上不起来，就连一向偏爱的食物都无法将她哄起来。

莲雪蹙了蹙眉，端着食盒站在一旁与凤倾玦对峙，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只是这次的女皇陛下的起床气比以往来得都大。将食盒中的吃食摆上凤倾玦命人特制的小桌上，她细心地端给已经在床榻上洗漱完毕的凤倾玦。

从锦被下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凤倾玦眨了眨眼睛笑得一脸奸诈相，身为主子的她又怎会不知跟在她身边的这些人对她有多宠溺？

无论怎样对峙，她们最终都会败给对她的宠爱，凤倾玦小心翼翼探出手，直到感受到宫殿内温暖的气息后方才作罢，餍足地眯了眯眼睛似是对此时的温度甚是满意。女皇陛下极其惧冷整个皇宫里的宫侍都知道，内务府更是加大了上好木炭的供应力度，生怕冻着了这位小祖宗。

窗外一片银装素裹，白雪落地铺成一地雪白，宫殿的屋檐处挂着数根结成小冰柱的琉璃，树枝上亦被装点成树桂，风一刮簌簌飘落，落在皑皑白雪上更添洁白色。

雪踩在脚下发出咯咯吱吱的响动，沿着宫侍清扫出来的石径一路延伸，走向白茫茫一片的镜湖。镜湖里的水早已结成厚厚的冰层，盛夏时期开至荼靡的千荷只剩下一片颓败之景。唯有点点别样的嫩绿点缀其中，望着那初绽嫩绿的水中绿植，凤倾玦的目光猛地睁大，快步行至湖中央的亭心处，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而后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一同前来的月灵羲身上。

月灵羲的目光甚是复杂，说不清是感伤还是惆怅，望着湖中嫩绿愣在原处，久久才得以回神。他指节分明、纹路奇清的手指在冬日里显得更为白皙，凤倾玦甚至有一种能隐约看到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的错觉，此时她才突然发现这个总是用温润目光注视着她的男子清减得厉害，眼窝深陷，但眸光却还清澈如昔。

替凤倾玦拢了拢身上的紫貂大氅，月灵羲缓缓说道：“得知陛下最近喜欢赏花，云公子命人遍寻花种，命数千花匠精心培育，终于得偿夙愿。陛下请看，这寒水之下所种的正是冰凌鸢尾，可植入水中，如夏季之莲荷，无任何不适。他，是个有心之人，怕你冬日难耐，无景可赏，便让人送来移植于镜湖之中，就连那开得正盛的寒烟腊梅亦是他的手笔。”

这‘冰凌鸢尾’与‘寒烟腊梅’云长歌曾在给她的信中提过，不过，当时的她并未放在心上，没想到御花园中成片成片的腊梅树海竟是他的杰作，凤倾玦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被他的柔情装得满满的。

这些事情他做得理所当然，就好像疼爱她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就是让她哭、让她笑、让她幸福的源泉，没有人能够轻易取代他的存在，也无法取代！

“阿羲，你要对自己好一点儿，好好照顾自己，总有一天会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望着面前分外憔悴的男子凤倾玦强忍住泪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

灵月羲的事情这些日子凤倾玦也多多少少听了些，她是从心里可怜这个男子，如此玉人，何故要受到伤害？

“我知道了，我懂陛下的意思，属下从未忘记我可是陛下暗卫，还要替女皇陛下打天下呢。”月灵羲背对着阳光，缓缓洒下的阳光为他勾勒出光圈。

凤倾玦尴尬地轻咳，自己果然不适合规劝别人，看看都被人嫌弃了呢。

“边疆战事如何了？”凤倾玦这些日子睡得并不安稳，半月前在她的授意下促成大金和天阑达成协议，然后两国同时出兵，在出兵的同时利用潜伏在凤曜的本国人士煽动百姓，使得个别城镇出现暴动，现在局势不稳定，她亦是坐立难安。

“四面楚歌。”灵月羲并不知道其实除了天阑四国尽在凤倾玦的掌握之下，所以眉宇间多了几分愁意。

凤倾玦敛了敛心神，心中将最近收到的信息迅速整理了一下。月灵羲刚从战场回来，他的消息能犀利到直击本质，所以她才向他询问。凤曜国的九霄城乃江湖人士的聚集地，如今两国联合攻击，九霄城被战火波及必是首当其冲。

“你不必担心，就算出兵围攻也只是做做样子罢了，大燕和凤曜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除了相互扶持外别无选择。眼下我最担心的还是江湖力量的介入，这些年皇室与江湖之争日益加剧，如今各国争端再起，恐怕他们也会来分上一杯羹。”

月灵羲已经知晓凤倾玦的用意，并不打断她的话，他相信此事凤倾玦必能处理好。

“通知玄洺祭司时刻盯着皇宫里的动静，务必要保护好自己，江山皇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命。被人扼住咽喉的感觉，孤最讨厌了！”凤倾玦喋喋不休地下着命令。

月灵曦看着她那副有条不紊的模样，原本有些慌乱的心也渐渐平复了下来，在她的身上月灵羲总能感受到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

“是，主子！我马上去办。”说完，莲雪便闪身离开。

你可别说，这莲雪执行命令的效率那可是一等一的。别看凤倾玦平日里对莲雪等人甚是纵容，但在重大事件面前讲求的就是效率、质量，对于莲雪此举她非常满意，她嘴角噙着的笑容越来越大，璀璨生辉。

“阿羲，明日早朝之上，到时候你一定要挺我，不然那些大臣不会轻易同意的。”凤倾玦将自己的隐忧说了出来，对于这场逐鹿天下的战争，她势在必行，只是大臣那一关有些不太好过，她只好提前为自己找个盟约来挡挡。

“属下自当谨遵陛下吩咐！陛下就放心吧。对了，陛下，云公子派人送了批船只来。”月灵羲猛然想起来今日新的来消息，他不知道凤倾玦派遣出去的船队是做什么用的，想来也是别有深意地安排吧，有时候别说是他就连凤倾玦身边的人，也都有些看不透面前的这个小丫头。

“哦？那就太好了，这些船只一来，对我们来说真可谓是‘如虎添翼’啊！阿羲，你先派人将他们安顿一下，孤随后便去见见他们，顺便验收一下成果。”现在，是她检验成果的时候了，但愿他们莫要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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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零章 御驾亲征

次日早朝时分凤倾玦就宣布御驾亲征，一群大臣顿时在凤仪殿长跪不起，请求凤倾玦收回成命，

早已料到此情此景的凤倾玦怎会轻易收回成命，在月灵羲等人的‘保驾护航’下成功取得了随军远征的权利。她很有先见之明的命人收拾了行装，所以不至于在临走前手忙脚乱。

越往战乱之地行进，天愈回暖，这让一向惧冷的凤倾玦分外舒心。如今大金、西凉、大燕、凤曜都在她一人的手上，这无非会成为一个很有力的底牌，也会成为凤倾玦坚实的后盾，一旦曝光就等同于将所有的底牌摊在对方面前，这是极其不明智的作为。

西凉国总是喜欢作壁上观，保有神秘感，让人摸不透实力，从而不敢轻举妄动，可以先按兵不动。但想要完全置身事外已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便与凤倾玦约定了在边境处‘小打小闹’一番，以迷惑他国。

此次天阑发了狠，居然动用了隐匿多年的江湖力量，这让凤倾玦多了一层隐忧。她从来不会小看萧彻，因为他能与各国持衡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她最担心的是江湖中的那些人，西凉尚武，她早就已经见识过武林中人的号召力，火煊不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么？

只要争斗一起，那么凤曜便是首当其冲的试刀石，凤倾玦怎会乖乖做那砧板上任人切割的鱼肉呢？向来只有她蹂躏旁人的份儿，谁改动她分毫？

萧彻吗？他以为她会惧怕他吗？

由于凤倾玦是凤帝之尊，随行备有马车，凤倾玦也不矫情着要骑马，虽然是喜欢骑在马上肆意驰骋的感觉，那种快意挥洒、意气风发是坐马车所体会不到的，可毕竟跟随而来的有不少是女子，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喜好而拖累了旁人。

其实关于古战场凤倾玦只在电视上见过那种恢弘的场面，没想到现在自己竟然能身临其境，感受古战场上的风起云涌。

掀开马车上的幕帘，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荒漠，听老将军说他们还要再行两天两夜才能抵达连城，即与天阑交界之地。那个城池是军家必争之地，易守难攻，是沙漠中的绿洲。

由于紧邻沙漠地带，城中的水源储备是城中百姓最为关心的事情，没有水源便意味着死亡，幸好近些年绿洲区域范围内降水量极丰，足以满足大军需要。

马车在此处派不上了用场，凤倾玦便早早便弃了马车，跟着大军爬上骆驼背缓缓前进。

沙尘、风暴、烈日骄阳这便是沙漠惯有的，气候更是极其干燥，偶尔还会有虫蚁、蝎子等沙漠的‘土著居民’光顾，在一个沙丘一个沙丘间来回穿梭。沙漠上鲜少有植被，树木也是极少极少的，但鲜少却并不代表没有，能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得以存活的都是物竞天择的结果，所以留下来的植被极其耐旱，且根茎深扎地下。

随行出征的将帅们原以为帝凰殿下身娇肉贵定会受不了这等残酷的环境，没想到这个小丫头不喊苦不喊累，她的表现赢得了众多兵士的爱戴。能在危难之际代表皇室挺身而出，这份勇气，这份保家卫国的拳拳爱国之心，足以让他们誓死追随。

傍晚他们选择了一处地势稍微平坦些的地方安营扎寨，将士们将最好的位置让给凤倾玦等人，沙漠中水源匮乏，他们只能在以前行军途中标记的水源处找水。在沙漠中若是四处乱走，随时都要面临死亡，若是不小心遇上了流沙群，四周刚好没有人，就只有被生生活埋的份儿。

沙漠里白日与夜里昼夜温差非常大，白日将人整个烤得红通通的，夜晚就凉的有些刺骨，加之周遭没有树木抵挡风沙的侵袭，四面都是光秃秃的沙丘，偶尔刮来一两阵风，卷起的也都是沙尘。

又一波沙尘暴来临，凤倾玦已经不清楚这是第几波了，脑海里唯一的想法就是：埋首卧倒。

“主子，你没事吧？”风沙过后，烟云甩了甩头，将脑袋上的风沙扬去，紧张兮兮地问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地凤倾玦，久久不见她动弹，烟云赶紧上前，确认凤倾玦是否安全。

“没事，就是被折腾得有些疲乏了。行了，咱们进帐篷吧。”凤倾玦迅速从沙土上爬起身来，拍了拍狐裘上的沙粒，抖了抖衣衫，才步入帐内。

这次发兵，凤倾玦与月灵羲兵分两路，月灵羲行至临城，临城与九霄城相邻，也处于两国交界处。天阑这边派出的的是萧珏，凤曜国方面不仅派遣了月灵羲还有一直驻守在临城附近的路奇等人，两方人马可谓是‘珠联璧合’的一记奇兵，想要重创天阑不是什么难事。

另一方面，大燕已于日前向天阑与大金宣战，因两国关系甚密，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现在的局势等同于两国联手与天阑、大金对峙，因凤曜大燕比邻，大燕可从凤曜国借道，就近欺近然后锁定目标。

“除了天阑和大金以及江湖势力介入外，还有旁的力量介入吗？”虽然之前已经调查过多次了，但凤倾玦不得不早作防范，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她输不起！

“主子，目前还没有查到是否有别的力量介入，只探明了除却大燕和凤曜联合打击天阑外，西凉那边似是有意协助，他们命人偷偷潜入大金城池之中，在我军到来之际，挟持城主与当地官员，大大缩短了攻入的时间。”烟云抬了抬眼，在发现凤倾玦并无惊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有独孤炎在西凉，其实凤倾玦并不担心，如今他装腔作势地攻打大金，也是在为大金的倒戈做好充足的准备，这一步棋是两人想了很久最终决定的。

凤倾玦走出营帐来到议事厅之时，议事厅内的老将军正屏气凝神地擦拭着手中的宝剑，醇香的酒味在空气中飘散。

年逾六十的老人如今再入沙场，自有一番别样的心境。沧桑的面容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且极具威严的眼眸，耳边听到凤倾玦入账的声响，他赶忙起身迎上，欲对着凤倾玦行叩拜之礼，却被快步走至他面前的凤倾玦轻轻托起。

凤倾玦的目光落到那把剑身上，快速地闪过一丝流光。这把堪称‘剑神’的宝剑，凤倾玦早有耳闻，一同入耳的还有老将军的功勋。

“将军，今日怎么擦起剑来了呢？”凤倾玦的心一恸，为这位老者感到了心疼。这个令人敬仰万分的耄耄老者本到了告老还乡的年纪，却为了守护凤曜国千千万万的百姓再次提上了宝剑，步上战场只为杀敌与守护背后的如画江山。

“臣参见女皇陛下！”老将军将怜爱的目光从剑上收回，固执地向刚步入帐中的凤倾玦行礼。

凤倾玦忙将老将军从地上扶起，这些年老将军的身子骨早已不如前些年硬朗，出发之前，凤倾玦让随行的人好生看顾老将军。

军案上摆放着行军图，老将军见凤倾玦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将凤倾玦引至桌案前。目前他们所处的荒漠乃是五国境内之最，大金、西凉国多平原，大燕、天阑多丘陵，凤曜国境内则综合了四国的地理，开创了一个先河，与其余四国的交界处也各有特色。

凤倾玦携手大燕对付天阑，两国形成犄角之势欲将其合围包抄。但显然萧彻也不是个善茬，在得知凤倾玦欲亲临战场之际，不顾朝中众臣反对，毅然决然选择了御驾亲征。

“明日之前我军必须成功抵达连城，在连城驻扎地驻扎后，就要进入迎战状态。殿下，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在营地呆着便好，切莫与将士同上战场。”

老将军再三叮嘱凤倾玦，虽说凤帝亲临，但战场这种兵荒马乱的地方哪能让身为女子的凤帝久留？凤帝身份尊贵不说，更是凤曜的顶梁柱，万万不可有任何闪失，否则不仅他的性命难保，就连手下一种将士也难逃罪责。

“老将军，你莫要小瞧了孤，教导孤谋略智算的乃是凤曜国的玄洺祭司，难道对于玄洺祭司教导出来的弟子你还有其他顾虑不成？”凤倾玦假装不悦，她不是那种躲在别人背后的女子，她要撑起这天、这地，怎会被眼前两军相交的阵仗吓倒？

“这……这……”老将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凤倾玦接下来的话打断。

凤倾玦衣袖一挥，转过头将思绪一心放在了行军示意图上，“行了，在孤面前就不要这这那那的了，将军就与孤探讨一下如何攻防御敌，其余的事自有孤担着！”

说着，不理会老将军一脸惊愕的样子，兀自拿出朱笔将这几日在脑海中演习过不下数百遍的攻防路线一一画在纸上。

等凤倾玦从营帐中走出来的时候，天已微亮。

接下来一路急行军，浩浩荡荡的队伍一路不日抵到连城，所幸途中并没有发生突发状况，因此他们的行程完全按照预想中的进行。

将一切安顿好，凤倾玦沐浴之后便进入了梦乡，这阵子她并没有搞特殊，跟普通将士同吃同宿，且从不对人摆架子，正是她身上的这种平易近人的气质使得她深入民心。

但是连日来的急行军也让她感到疲惫，最近她能感觉到身体每况愈下，知是修炼凤诀的结果。可眼看她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近，她说什么也不能倒下。激战就在眼前，她必须养足精神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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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一章 最后一搏

嘹亮的号角声吹起，遍布战场的每一个角落。厮杀声、金戈相触时的铮铮声，战马的嘶鸣声交织一片……

飞扬的马蹄高高抬起，马背上的将士身子后仰，躲过敌军射来的一支飞箭，吃痛地咧着的嘴角沁出血色，显然与他对峙之人在前面一系列对打中力挫了他的攻势，使得他虽有心而力不足。

“撤！迅速回防！”驭着胯下的战马，下令迅速撤兵。

两军交战虽已有数月，但两方久久处于僵持不下的状态，如今凤曜国来了凤帝亲临战场，凤曜国的众将士战斗热情空前高涨，在这几日的交战中屡屡得胜。

凤倾玦站在连城的城墙之上，望着犹如潮水般褪去的天阑将士，脸上的神情莫名。她隐约注意到同她一般立于对面城墙上的一身戎装的男子，他身上铺天盖地的帝王威压犹如巍峨的大山压境般，让人呼吸难耐。就连凤倾玦也感到了一股寒意从心扉处慢慢攀爬，这种冰点的感受像是一种极致的凌迟，意在折尽人的意志。

“萧彻！”清冷的嗓音带着不知名的寒意沁入骨髓。

与此同时，对面城墙上迎风而立如绝世青莲般傲绝于世男子亦注意到了凤倾玦的存在，他只勾了勾唇角，一脸兴味之色，眸光中闪动着的深意让人不敢深窥。

两军将帅隔着凌乱的战场与血色纷飞眸光相触，他们都知道较量真的来临了！没有人选择退缩，他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争夺、厮杀，直到这个世上的最强者诞生。

时光一晃而过，三个月后，凤倾玦的大驾堂而皇之进入天阑腹地。

凤倾玦来到天阑，云长歌自然是第一时间知道，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思念，连忙带着一干云衣卫来找凤倾玦了。

当真正见到心中无时无刻不牵挂的人儿的时候，云长歌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紧紧地抱住凤倾玦，恨不得要将她揉进骨血里。

云长歌带来的云衣卫们则目瞪口呆地望着自家主子，在他们的心目中主子是堪比天神一样的存在，可是……可是今日他们看到了什么？脆弱？！这这……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一向冷血、残忍的主子身上？这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他们很快将之前那种想法拍进尘埃。

所有云衣卫成员抬了抬眼，望着那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一对璧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在自家主子横飞一个眼刀之后，很自觉地低垂下自己的头颅，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我什么都没有看到’的无辜表情。

依偎在云长歌胸前的凤倾玦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很安心很舒适，只要是有他在的地方，哪里都是天堂！

拉了拉他胸前的衣襟，凤倾玦抬着晶亮的星眸娇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云长歌一挥手，所有的云衣卫极有默契地有多远走多远，他们才不敢故意停留在此处打扰自家主子谈情说爱，这种事情做了又不是一两次，他们早就炉火纯青。想当初只要两人有稍微亲密一点的举动，霸道的主子就会黑着脸将他们驱逐到更远的地方。

他们这些云衣卫的意义对云长歌来说是比暗卫、死士更为可靠的存在，这些都是他亲自挑选的云衣卫，极其秘密的事件大多都是派给云衣卫完成，因此云衣卫相当于是他的左膀右臂，因此凤倾玦断定这些人突然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

“哼，还不是不放心你？”说着云长歌一边狠狠剜了凤倾玦一眼，一边继续说道：“你不要小看萧彻，如今虽然天阑节节败退，可是这后面没准隐藏什么阴谋诡计。而且，你有没有发现，这些战役，蓝齐洛都没有带兵。蓝齐洛是萧彻最信任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用他呢？你应该比我更加了解萧彻的为人才对。”

凤倾玦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这点她还真是没有想到，原以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对方腹地，没想到一个不留神反倒差点儿中对方的阴谋！

“丫头，令你更想不到的还在后面呢，据说，萧彻已经找了许多方外人士，这些江湖中人一人可抵一支精骑。”云长歌并不将话说尽，给凤倾玦留下了片刻思考时间。

“若是这样的话，凤曜与大燕的将士恐怕是要吃大亏，不知道用银针攻击有没有效果？”凤倾玦低垂着眼帘琢磨着攻破这些人的两全之策，然后又想到什么，惊道：“呀，你就这样跑过来，你的云顶山庄怎么办？萧彻会派人偷袭的。”

手下不住地蹂躏着凤倾玦的三千青丝，脸上因凤倾玦脱口而出的话而漾起笑意的云长歌，爱怜的目光透着丝丝情意：“傻丫头，这些事情我在出来之前就已经安排好了，这些不用你操心。不过，你这么关心我，我很高兴。”

云长歌从来不吝啬向凤倾玦表达自己的爱意，只可惜这个小丫头每次都……唉，吝啬的要死！虽然她的关心写在信纸上被鸿雁传书，不过，这些显然没能满足他，他要的是她亲口将她对他的感情说出来。

“咳咳，这么容易满足？那好吧，本来还想奖励你一下的，看来是没什么必要了。”凤倾玦坏笑着转身，她知道等云长歌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定逃脱不了被压榨、剥削的命运，不过，能过一时算一时，管它是初一还是十五。

“坏丫头，你等着，一会儿看我怎么收拾你！哼！”云长歌轻笑出声，凤倾玦这个丫头变得越来越坏了，明明前方还有着无数的生死决斗，紧张的气氛却在两人的笑闹间化为乌有。

待到日落月升时，各方势力伺机而动，一场血的盛宴正式开启。凌乱的身影交错，伴着头颅的滚落、鲜血的四溅，杀机四伏。偏偏在这场激烈的械斗中，根根丝线不断的穿梭在人们的视野里，悄无声息的攀上敌人的颈项，战斗随着指尖的阵阵波动而愈演愈烈。

得罪了凤倾玦的下场就是被狠狠拔掉爪牙，而她此时正在践行着这一定律，她向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儿，不管那人是谁，她都要讨回公道。

不顾云长歌的劝阻，与身上不断增添的伤势，她一意孤行！说她睚眦必报？没错，她就是这性格！怎么？不服吗？不服就来试试看啊？

云长歌一脸无奈地望向那个坐在高高筑台之上的凤倾玦，在这场战斗里，他可以说是什么忙都没有帮上，因为他和他的云衣卫正万分憋屈地帮凤倾玦将那些人围成一个包围圈，让她施展肆意攻击。

这还是云衣卫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看凤倾玦出手，虽然他们曾有幸听说过凤倾玦的英勇事迹，不过并没有亲眼见过。眼瞧着凤倾玦将仇人毫不留情地践踏在足底，一个接一个倒下的身形失去了生命的温热，彻底沦为死尸。

等到最后一人的身形倒下之际，云衣卫众人的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辉：这才是强者！一个纤纤弱女能做到如此地步，且不说他们，就算是主子也未必能有她的杀伐果断。这种心灵上的震撼可谓是翻天覆地的！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理解主子为什么会选择这样的女子。她就是沙场上的王者，猎物、死敌皆不在话下，她是地狱的修罗、是死神、是无所不能的无上神祗！线是她的将士，针是她的将帅，铮铮之音，是镇魂曲，而她是所有的这一切的统帅！她所指之处无一不从、无一不服、无一不降！

半年后

随着几国交战的愈演愈烈，整片大陆的格局亦发生了新的变化。在月灵羲攻破大金国都之际，墨桓装模作样地将其封地悉数奉上。至此，大金彻底从这片大陆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宁瑾诸侯国。而这个诸侯国的国主，正是带着萧清宁云游四海的皇甫瑾，这名字嘛，也就不言而喻了。

这时候，独孤炎也跳出来承认关系，说自己早已经下嫁给凤倾玦，这西凉也隶属凤倾玦。

一系列的消息像是轰炸机一般不断地响彻在萧彻的耳中。果真是天要亡他么？

这个时候蓝齐洛走了进来：“皇上，大军已经集结，听候皇上差遣。”

“这是最后一搏了吧。”萧彻喃喃自语道：“齐洛，你说朕是不是错了，或许从一开始的时候，朕就不应该留恋这皇位的，或许朕当初带着罗煞离开纵情山水如今也不会是这个样子，或许……”

“皇上，您没有错。”蓝齐洛淡淡地开口：“诸位王爷中只有您有治国的才略，先帝传位于您也是这样想的。”

萧彻沉默良久，才道：“这最后一战，我们同去。”

两军对弈，萧彻一眼就看见坐在马上的凤倾玦，此时她也是一身戎装，金色的铠甲让她看起来英姿勃发，只是此时她脸上依旧带着面具，是登基大典时带着的面具。

“萧彻，束手就擒吧。”凤倾玦平淡地开口，语气中不带一丝起伏。

萧彻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道：“凤倾玦，没想到你竟然是凤帝，早知今日，当初在天阑的时候就应该把你杀了！”

“说什么都晚了。”凤倾玦拔出剑指着萧彻：“国仇家恨，今日来个了断吧。”

随着凤倾玦的呐喊声，两军开始厮杀起来，凌乱的身影交错，伴着头颅的滚落、鲜血的四溅，凤倾玦的眼中都是鲜血的颜色，地上的鲜血像极了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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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二章 终是一场空

凤倾玦并未亲自上阵，凭借着军队数量的悬殊，取胜只是时间的问题。果不其然，在人海战术下，萧彻很快就败下阵来，身上也被砍中了几刀，此刻已经是浑身浴血。

当萧彻被丢到凤倾玦面前的时候，他的衣衫上沾满了尘土、鲜血和草叶，脸色苍白到无一丝血色，可以说是面如死灰。他慢慢地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喘了口气坐在了地面上。凤倾玦从未看到过这样狼狈不堪的萧彻。

“萧彻，你也有今天？”凤倾玦居高临下地看着萧彻，眼神之中尽是轻蔑，他的命如今掌握在她的手里，只要她一声令下他就会万劫不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张不开口。

萧彻就这么看着凤倾玦，没有说话，其实在很久之前，他的心就已经死了，或许现在凤倾玦杀了他，他会认为是一种解脱。

“昭蒂姐姐，我求你……我求你……不要杀四哥！算清宁求你，不要杀他好不好？”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的萧清宁突然扑过来抱住了凤倾玦。

刚听见萧清宁话的萧彻有些愣神：她叫她什么？昭蒂姐姐？莫不是……

他虽是摔了，身上的伤口也在淌着血，但是他的眸光却是很精准地再次锁住了凤倾玦的脸，目光之中，流露出脆弱和恐惧。如同一个孩子般的脆弱和恐惧。

凤倾玦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已经哭成一个泪人的萧清宁，眉头紧锁，其实她刚才心中确实犹豫了，所以半天没有开口说话。

“好。”凤倾玦认命地深吸一口气：“清宁，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放过他。来人，即日起天阑帝萧彻幽居静心苑，非死不得出。”

凤倾玦在说完这番话之后转身就要离开。

“别走！”萧彻突然开口。

凤倾玦蓦地停住脚步，转头看向萧彻。

他还没有好好地看看她，看看她清澈的明眸；他还没有好好地抱抱她，验证她到底是真实的还是幻影；他还没有得到她亲口承认她就是罗煞，他不能让她走掉。

倘若她一旦走掉，他生怕这一切不过都是一个梦。

这种梦，这些日子来，他做过多次。每一次，梦醒时分，他都将面临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和悲伤。这种滋味，让他的心一日一日地苍老了下去。

他强撑着身子从地面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向凤倾玦挪了过来。

凤倾玦眯起眼睛，看着萧彻踩着一地的夕阳余晖慢慢走近，恍惚回到多年前。

那个意气风发的人站在桥头，一身明紫色绦丝骑马劲装，同色的绣云纹的披风在风里猎猎飞扬。俊美的脸上带着明朗的笑意，墨玉般的眸中闪耀着醉人的阳光。

现在的他，不再是当初的萧彻。

现在的她，也不再是当初的罗煞。

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还能说些什么呢？

不过短短三年光景，恍然好似过了多年。

萧彻一步一步，拖着受伤的身子，走向了凤倾玦。

他看清了她的眸，那眼尾上扬略带妩媚的眼眸中散发着的，正是罗煞惯有的神情。

他心中狂喜，是她！那是他的罗煞，他挚爱的女人！

感谢上苍，她还活着，还活着……

近了，一步，两步，三步……他马上就能紧紧地抱住她了。

“大胆，还不站住。”火煊平板无波的声音传了过来。他的话萧彻仿若未曾听见，也没有让他有片刻迟疑，反倒让他更快地朝着凤倾玦挪了过来。

数名骁骑快步奔了过去，手中执着刀剑，呈弧形挡在了萧彻面前，阻住了他走向凤倾玦的路。

萧彻停住了脚步，眸中闪过一抹深沉的苦痛，他沉声道：“可否容我和……女皇说上几句话，我不会逃的。”

“已然成了阶下囚，还有什么好说的？”独孤炎走到凤倾玦身边，霸道地揽住凤倾玦的腰肢，仿佛在宣布着所有权。

萧彻知道，他一旦被带走，等待他的，将是终生的幽禁。他再也不可能看到她了，他将只能在无尽的回忆里追忆她的美好。

那么，今日一见，将会成为他和她的最后一次见面，今日一别，也将成为他和她的永别。他知道的，她是绝对不会去探望他的！

萧彻一双漆黑的眸只是盯紧了凤倾玦，好似生怕她突然离开一般，再次慢慢向她走去……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拖得很长很长。

近了，可是萧彻的身子却忽然晃了晃，再也无法迈步。

他的身子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步。那一瞬，如血的残阳隐去，天似乎瞬间暗了下来。茫茫的暮色笼罩了上来，她明明还站在那里，却似乎离他越来越远。心口处一阵阵抽痛，犹若万箭齐发。一种说不出来的悲伤，让他感觉到心的幻灭。

他知道，他来不及抱住她了！

他慢慢地朝着凤倾玦伸出了手，似乎是，想要抓住她，抑或是想要抱住她。

眼前一阵眩晕，夕阳红艳艳的，映得漫天红云绚烂。萧彻伸着手倒在了地面上，再次跌倒在了尘埃里，只是这一次，他却再也没有一点力气爬起来了。他依然伸着手，却触不到她一片衣角。

凤倾玦站着没动，假若她向前迈几步，他或许就能触到她。

可是，她没有动！

她看着萧彻趴倒在地上，一双缱绻深情的眸紧紧盯着她，干裂苍白的唇一开一合，并没有发出声音来，可是她却读懂了他的话。

他说：“罗煞，你还活着，真好！”

你还活着，真好！

你能活着，纵然上苍让我死一万次，我也愿意！

纵然此生我们永不能再相见，只要知道你还活着，那便够了！

纵然你会恨我一辈子，只要你还活着，我便此生无怨！

上苍待他不薄，他挚爱的人，还好好地活着！

萧彻慢慢地闭上了眼睛，这一刻，他心底深处，再也没有空旷，没有绝望，没有悲伤！

起风了，将凤倾玦夭红的斗篷吹得烈烈飞扬，映着天边晚霞，犹若燃烧的火焰一般。

“城下路，凄风露，今人犁田古人墓。岸头沙，带蒹葭，漫漫昔时流水今人家……生忘形，死忘名，谁论二豪初不数刘伶？”

不知哪里的楼头上传来女子特有的婉转哀伤的歌曲，虽说动听，可是那琴弦上的音律却能叫人苦到心里去。

这种苦涩，是这几日来的恶战带来的。而整个帝京，这个时候尚且还停留着血腥的味道。

一个月后

凤倾玦成功收编西凉、大金、大燕、天阑，以前的五国鼎力再不存在，八百年前云倾王朝，八百年后凤帝凤倾玦。不由的感慨，天下果然是分久必合，合久必分。

如今五国统一，四海归心，凤倾玦自然也清闲下来。把之前派出去的旧人全部召回，有他们陪在身边，日子又有滋味一些。

凤倾玦知道，自己被功法所累，估计不会活得太久，人生得意须尽欢，她不想就这样悲悲戚戚，遗憾地离开这个世界。

今日，竹诺从大金回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凤藻宫，这些年凤倾玦一直让他在调查当年坤宁宫失火的事情，如今终于查清楚了。

“竹诺参见陛下、帝君。”竹诺走进大殿连忙跪下向凤倾玦和三个帝君行礼。

凤倾玦笑着开口说道：“好了，起来吧。你刚回来就急匆匆地来到孤这儿，可是有什么事情？”

“陛下，您当年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竹诺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当年失火，其实并不是皇上所为，是赫连枫，他当年想安插自己的人进去，为了他的计划，他命人假传旨意，最后火烧了坤宁宫。”

每当竹诺说一个字，凤倾玦的脸就苍白一分，她没有想到，这些年来，竟然……都恨错了人……

竹诺继续说道：“就连那个凌梓墨都是事前安排好的，因为陛下之前就知道凌梓墨与皇上相识，所以赫连枫就利用这点，在我把陛下救出来之后，把凌梓墨丢到火场，烧毁了容。让皇上误以为凌梓墨其实就是陛下。之后凌梓墨假装失忆，称自己为凌梓墨，皇上以为这个罗煞受创，这一切就瞒天过海了。这就是为什么，当初陛下到天阑时，皇上如此维护凌梓墨的缘故。”

此时罗煞的脸已经苍白如纸，晃晃悠悠地站起来，眼睛了充满了迷茫，蓦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上的衣袍。

“竹诺，你不要说了！难道你想让倾玦死么？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还提它做什么？赫连枫已经死了，我们都忍着不说，你为什么还要查？”独孤炎扶着凤倾玦，愤怒地看着竹诺。

凤倾玦听清了独孤炎的话，一把推开独孤炎，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三个：“你们知道？你们竟然知道？你们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时凤倾玦的声音是凄厉的，一激动顿时又喷出一大口血，地上的血染红了凤倾玦的眸，她现在要去见萧彻，她要亲口问问他。

凤倾玦刚往前跑了没几步就看到桦溪慌张地跑进来，看到凤倾玦连忙跪了下来，声音悲恸：“陛下，静心苑……出事了……”

静心苑出事了……

这几个字像是炸雷一般在凤倾玦脑海里炸开，她忍不住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却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萧彻，你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把事情和你说清楚？为什么不解释，让我一直恨着你？即便夺了这天下又有什么用？

从煞女到皇后，从皇后到废后，从废后到女皇，回首，风波万里烟和月，长风瑟瑟谁呜咽。

一曲天煞战歌，一个云倾大陆，一场倾天覆地，一抹铁血温柔。

千年，谁留？

终是一场空……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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