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再复仇

作者：默默小妖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前世，她是被人背叛的弱小女子；阴险闺蜜和渣男丈夫联手设局，害得她满门抄斩，自己还被沉塘冤死。再前世，她却是执掌餐饮王国的掌门少主；凭借过人的胆量和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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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1.第1章 000 楔子

- 2.第2章 001 噩梦

- 3.第3章 002 又遇重生

- 4.第4章 003 再前世及前世

- 5.第5章 004 最亲的亲人

- 6.第6章 005 去见祖母

- 7.第7章 006 稻香村和金算盘

- 8.第8章 007 见到祖母

- 9.第9章 008 巧手沉鱼

- 10.第10章 009 糕点和请柬

- 11.第11章 010 泰学书院啊泰学书院

- 12.第12章 011 当朝的糕点

- 13.第13章 012 共进晚餐

- 14.第14章 013 欧阳盼兮

- 15.第15章 014 冷月轩

- 16.第16章 015 集宝斋

- 17.第17章 016 欧阳府

- 18.第18章 017 过氏和欧阳晓婷

- 19.第19章 018 早起请安

- 20.第20章 019 徐锦记

- 21.第21章 020 三皇子和季明毅

- 22.第22章 021 黑齿夫子

- 23.第23章 022 薄荷糕

- 24.第24章 023 店铺选址

- 25.第25章 024 新糕出炉

- 26.第26章 025 尝糕

- 27.第27章 026 玉妃

- 28.第28章 027 坤宁宫

- 29.第29章 028 出海归来

- 30.第30章 029 偶遇

- 31.第31章 030 上学

- 32.第32章 031 书院

- 33.第33章 032 午膳

- 34.第34章 033 初见

- 35.第35章 034 巧遇

- 36.第36章 035 交谈

- 37.第37章 036 黑齿、黑齿

- 38.第38章 037 兄妹回府

- 39.第39章 038 谋划

- 40.第40章 039 爹爹

- 41.第41章 040 夫妻对话

- 42.第42章 041 进宫

- 43.第43章 042 抹额

- 44.第44章 043 又是一天

- 45.第45章 044 见到夫子

- 46.第46章 045 第一天学徒

- 47.第47章 046 小儿女心思

- 48.第48章 047 又去别院

- 49.第49章 048 第二次蒸糕

- 50.第50章 049 新衣

- 51.第51章 050 游庄主

- 52.第52章 051 毓慧公主

- 53.第53章 052 选定店铺

- 54.第54章 053 顾父尝糕

- 55.第55章 054 初步规划

- 56.第56章 055 拟定食谱

- 57.第57章 056 宋丞相

- 58.第58章 057 第二天学徒

- 59.第59章 058 寇俪婕

- 60.第60章 059 小树林

- 61.第61章 060 约会

- 62.第62章 061 厌恶

- 63.第63章 062 碰头

- 64.第64章 063 宫中

- 65.第65章 064 蜜糕和大方糕

- 66.第66章 065 邀约

- 67.第67章 066 四皇子

- 68.第68章 067 暮中各处风景

- 69.第69章 068 都有心事重重

- 70.第70章 069 皆为白莲节谋

- 71.第71章 070 初次交锋练手

- 72.第72章 071 暂且未分输赢

- 73.第73章 072 中午相约林中

- 74.第74章 073 此时英雄惜别

- 75.第75章 074 原来龙搁浅滩

- 76.第76章 075 腹中各有打算

- 77.第77章 076 都有小女长成

- 78.第78章 077 姐妹一起出府

- 79.第79章 078 花灯渐迷人眼

- 80.第80章 079 都是才子佳人

- 81.第81章 080 香冷初次猜谜

- 82.第82章 081 却是似曾相识

- 83.第83章 082 京城四少揭晓

- 84.第84章 083 青年才俊云集

- 85.第85章 084 此情不必追忆

- 86.第86章 085 今世再次相见

- 87.第87章 086 原来另有乾坤

- 88.第88章 087 此局香冷完胜

- 89.第89章 088 各处皆是热闹

- 90.第90章 089 如此高台对联

- 91.第91章 090 镇定应对挑衅

- 92.第92章 091 同喜吃食一道

- 93.第93章 092 宫门深深似海

- 94.第94章 093 夜深有人牵挂

- 95.第95章 094 谁在辗转难眠

- 96.第96章 095 某人变化几许

- 97.第97章 096 少女心思谁解

- 98.第98章 097 一场大雨忽至

- 99.第99章 098 香冷参加考校

- 100.第100章 099 秀出一手好字

- 101.第101章 100 还有一首好词

- 102.第102章 101 上午考校结束

- 103.第103章 102 到底花落谁家

- 104.第104章 103 考校仍是继续

- 105.第105章 104 欧阳精彩出击

- 106.第106章 105 到底情况如何

- 107.第107章 106 此时有人惦念

- 108.第108章 107 又是峰回路转

- 109.第109章 108 考校结果分明

- 110.第110章 109 心情各不相同

- 111.第111章 110 手中都有密报

- 112.第112章 111 府中自然欣喜

- 113.第113章 112 又是暮中景色

- 114.第114章 113 信物到达京城

- 115.第115章 114 各各相约见面

- 116.第116章 115 佳作得到赏识

- 117.第117章 116 宋二小姐进宫

- 118.第118章 117 北门身份揭晓

- 119.第119章 118 一起前往食舍

- 120.第120章 119 相约共研膳食

- 121.第121章 120 晚上一起聚餐

- 122.第122章 121 丞相父女相商

- 123.第123章 122 为儿担心焦虑

- 124.第124章 123 此情殷殷切切

- 125.第125章 124 古代酒楼格局

- 126.第126章 125 商议酒楼开张

- 127.第127章 126 只待正式开张

- 128.第128章 127 三人继续相商

- 129.第129章 128 再写点心方子

- 130.第130章 129 相约共进晚餐

- 131.第131章 130 神医再次问诊

- 132.第132章 131 修订完善方子

- 133.第133章 132 月色深深如洗

- 134.第134章 133 该当如何弈棋

- 135.第135章 134 再议点心方子

- 136.第136章 135 肉玉权作门砖

- 137.第137章 136 班门如何弄斧

- 138.第138章 137 姨母邀约相聚

- 139.第139章 138 姨母心思如何

- 140.第140章 139 应当只是棋子

- 141.第141章 140 到底厨艺了得

- 142.第142章 141 三人一起进餐

- 143.第143章 142 却是心头之好

- 144.第144章 143 母女应邀赴约

- 145.第145章 144 再次来到季府

- 146.第146章 145 终于又见姨母

- 147.第147章 146 大夫前来问诊

- 148.第148章 147 敷药治病养伤

- 149.第149章 148 甘愿成为棋子

- 150.第150章 149 姨甥达成共识

- 151.第151章 150 同处一室筹谋

- 152.第152章 151 祖孙两人上香

- 153.第153章 152 都是人在途中

- 154.第154章 153 到达宝华禅寺

- 155.第155章 154 庙中遇见哪位

- 156.第156章 155 却是知心姐妹

- 157.第157章 156 丞相匆匆进宫

- 158.第158章 157 诚心誊写心经

- 159.第159章 158 酒楼热闹开张

- 160.第160章 159 百姓笑意妍妍

- 161.第161章 160 巧遇宋二小姐

- 162.第162章 161 好奇开张情形

- 163.第163章 162 欧阳惦记香冷

- 164.第164章 163 关心开张者多

- 165.第165章 164 何处享用晚膳

- 166.第166章 165 酒楼开始营业

- 167.第167章 166 仔细研究菜单

- 168.第168章 167 开始品尝美食

- 169.第169章 168 红粉惺惺相惜

- 170.第170章 169 初次谈论血燕

- 171.第171章 170 萝卜皮之妙用

- 172.第172章 171 有朋自远方来

- 173.第173章 172 去见各房长辈

- 174.第174章 173 各有不同表现

- 175.第175章 174 初尝闭门羹味

- 176.第176章 175 妹妹深夜造访

- 177.第177章 176 又是未雨绸缪

- 178.第178章 177 戚戚哀思母亲

- 179.第179章 178 少主返回梁国

- 180.第180章 179 试探表兄妹情

- 181.第181章 180 齐王想来梁国

- 182.第182章 181 热闹哉稻香村

- 183.第183章 182 就在府外静候

- 184.第184章 183 惊起一身疙瘩

- 185.第185章 184 伐开心不给包

- 186.第186章 185 姐妹话语机锋

- 187.第187章 186 照搬现代模式

- 188.第188章 187 酒楼开张次日

- 189.第189章 188 亲生姐妹重逢

- 190.第190章 189 一套文房四宝

- 191.第191章 190 等待食客进楼

- 192.第192章 191 句句激励人心

- 193.第193章 192 商议去那青楼

- 194.第194章 193 泪目细说往事

- 195.第195章 194 偶尔嚣张一回

- 196.第196章 195 蓝色妖姬盛开

- 197.第197章 196 忙着置办新衣

- 198.第198章 197 终是迎来食客

- 199.第199章 198 姐妹分头行事

- 200.第200章 199 倚翠楼内风光

- 201.第201章 200 兵部尚书田某

- 202.第202章 201 琵琶声声诉情

- 203.第203章 202 公主要觅郎君

- 204.第204章 203 旧盒赠送新人

- 205.第205章 204 盒中自有珍宝

- 206.第206章 205 今儿恢复早朝

- 207.第207章 206 金銮殿上情形

- 208.第208章 207 稻香村内道谢

- 209.第209章 208 为何一悲一喜

- 210.第210章 209 皆是家族棋子

- 211.第211章 210 珠宝还有读书

- 212.第212章 211 应允参加茶会

- 213.第213章 212 两种毒素并存

- 214.第214章 213 毒素如同毒蛇

- 215.第215章 214 山庄有间密室

- 216.第216章 215 睡美人是何人

- 217.第217章 216 四皇子来邀约

- 218.第218章 217 买下一座庄园

- 219.第219章 218 密室牵挂于心

- 220.第220章 219 踏上返京之途

- 221.第221章 220 又在书房密议

- 222.第222章 221 心中有份思念

- 223.第223章 222 设计首饰款式

- 224.第224章 223 皇子惦念香冷

- 225.第225章 224 上酒楼品美味

- 226.第226章 225 下毒之人是谁

- 227.第227章 226 同是月色笼罩

- 228.第228章 227 又是一日到来

- 229.第229章 228 虫草来见香冷

- 230.第230章 229 宫中姐妹叙话

- 231.第231章 230 世事颇为无奈

- 232.第232章 231 一起参加茶会

- 233.第233章 232 宫中遇见丽人

- 234.第234章 233 慢慢理好妆容

- 235.第235章 234 齐去宋府赴宴

- 236.第236章 235 公主亦去赴宴

- 237.第237章 236 玉妃大驾光临

- 238.第238章 237 公子翩翩而来

- 239.第239章 238 谁人芳心萌动

- 240.第240章 239 茶会已然开始

- 241.第241章 240 更改游戏规则

- 242.第242章 241 到底与谁共演

- 243.第243章 242 公子请多赐教

- 244.第244章 243 初次合演成功

- 245.第245章 244 就要开始游园

- 246.第246章 245 一起享用美食

- 247.第247章 246 又遇欧阳姐妹

- 248.第248章 247 不小心崴了脚

- 249.第249章 248 这茶是否能饮

- 250.第250章 249 终于倒在桌上

- 251.第251章 250 一起抬进小屋

- 252.第252章 251 各人轮番上场

- 253.第253章 252 季公子进了屋

- 254.第254章 253 太后来到宋府

- 255.第255章 254 香冷身边是谁

- 256.第256章 255 清风相助脱险

- 257.第257章 256 夫人去寻盼兮

- 258.第258章 257 太后一同游园

- 259.第259章 258 阑珊灯火喜人

- 260.第260章 259 寻人寻至小屋

- 261.第261章 260 屋内可有人吗

- 262.第262章 是否另有隐情

- 263.第263章 众人就在屋外

- 264.第264章 还请公子移步

- 265.第265章 邀请欧阳共写

- 266.第266章 可以问下晓婷

- 267.第267章 佳人还在屋中

- 268.第268章 屋门悄悄打开

- 269.第269章 佳人终于现身

- 270.第270章 何事如此惊慌

- 271.第271章 方才遇到鬼了

- 272.第272章 到底错在哪里

- 273.第273章 请求佳人稍等

- 274.第274章 公子原是故人

- 275.第275章 约定诊脉时间

- 276.第276章 灯光因何灭掉

- 277.第277章 四人同吃夜宵

- 278.第278章 决意变卖家产

- 279.第279章 仍是各方筹谋

- 280.第280章 谏官上朝进谏

- 281.第281章 尚书已被革职

- 282.第282章 小喜鹊起床了

- 283.第283章 游神医请进府

- 284.第284章 小可前来诊脉

- 285.第285章 皇后去求皇上

- 286.第286章 我家公子有请

- 287.第287章 伤药还是毒药

- 288.第288章 终于见到皇上

- 289.第289章 细数前尘往事

- 290.第290章 玉妃怒摔血燕

- 291.第291章 事情又有变化

- 292.第292章 哀莫大于心死

- 293.第293章 匆匆赶回皇宫

- 294.第294章 当年谁人追杀

- 295.第295章 齐国情况如何

- 296.第296章 为何惊呼出声

- 297.第297章 回赵府见太尉

- 298.第298章 各自心慌不已

- 299.第299章 想要上门提亲

- 300.第300章 是季哥哥的人

- 301.第301章 欧阳老爷来了

- 302.第302章 是否三媒六聘

- 303.第303章 亲事就此定下

- 304.第304章 坤宁宫中情形

- 305.第305章 忽然敲门声响

- 306.第306章 盒中所装何物

- 307.第307章 顾府财力雄厚

- 308.第308章 去看美人娘亲

- 309.第309章 皇子歇于驿站

- 310.第310章 记住人艰不拆

- 311.第311章 又是快马出城

- 312.第312章 信鸽忙碌传信

- 313.第313章 马蹄急尘土扬

- 314.第314章 皇子进宫复命

- 315.第315章 陶府公子翩翩

- 316.第316章 娇娃下湖戏莲

- 317.第317章 公子落入水中

- 318.第318章 皇后上门提亲

- 319.第319章 信物在京何处

- 320.第320章 御花园中碰面

- 321.第321章 宫中又见贵妃

- 322.第322章 当年宫中秘事

- 323.第323章 血燕转赠修媛

- 324.第324章 季府媒婆上门

- 325.第325章 知演情况如何

- 326.第326章 谁为香冷诊脉

- 327.第327章 路遇黑衣之人

- 328.第328章 利剑斩断右臂

- 329.第329章 暂时逃出生天

- 330.第330章 兄弟间的对话

- 331.第331章 父子坦诚相见

- 332.第332章 询问具体事宜

- 333.第333章 多谢父皇教诲

- 334.第334章 是否真要逼宫

- 335.第335章 暗影纷纷出动

- 336.第336章 太后来到禅寺

- 337.第337章 宫中听到传言

- 338.第338章 却是有人出嫁

- 339.第339章 二皇子回皇宫

- 340.第340章 灾区带回密奏

- 341.第341章 新菜让人垂涎

- 342.第342章 为何如此兴奋

- 343.第343章 早朝诡异结束

- 344.第344章 书院巧遇皇子

- 345.第345章 见到二哥浩弢

- 346.第346章 梁山伯祝英台

- 347.第347章 熬好汤备好菜

- 348.第348章 阿彪生死存留

- 349.第349章 红云为谁飞起

- 350.第350章 究竟是谁干的

- 351.第351章 桌上有个大洞

- 352.第352章 可要什么赏赐

- 353.第353章 请赐两套刀具

- 354.第354章 王后来到京城

- 355.第355章 此事前景如何

- 356.第356章 支离破碎的梦

- 357.第357章 晚上谁人出门

- 358.第358章 王后和人见面

- 359.第359章 此处又议毒药

- 360.第360章 一日又复一日

- 361.第361章 为何还要解药

- 362.第362章 臣请皇上退位

- 363.第363章 这毒是我下的

- 364.第364章 多谢丞相惦记

- 365.第365章 宫中铜钟求救

- 366.第366章 身躯颓然倒下

- 367.第367章 惠贵妃来求见

- 368.第368章 大皇子当年事

- 369.第369章 惠贵妃赴黄泉

- 370.第370章 开口喊声父亲

- 371.第371章 二小姐入空门

- 372.第372章 开始参加秋闱

- 373.第373章 庭钧参试真相

- 374.第374章 考生进入考场

- 375.第375章 不忘当年之恩

- 376.第376章 方知对方身份

- 377.第377章 又是强强联手

- 378.第378章 天资聪慧之人

- 379.第379章 蟹八件怎么用

- 380.第380章 王后也曾年少

- 381.第381章 蓬莱殿中玉妃

- 382.第382章 顾府要去别院

- 383.第383章 小姐正式剃度

- 384.第384章 冷月轩前故人

- 385.第385章 羞红了整张脸

- 386.第386章 三人一起赏枫

- 387.第387章 把那心事说开

- 388.第388章 父子促膝谈心

- 389.第389章 公主来见皇后

- 390.第390章 愉快地决定了

- 391.第391章 葫芦里买药否

- 392.第392章 王后又见国师

- 393.第393章 是否要去赴约

- 394.第394章 半夜冷宫相见

- 395.第395章 孰恩孰仇难解

- 396.第396章 大小姐回来了

- 397.第397章 过氏来看盼兮

- 398.第398章 双方唇枪舌剑

- 399.第399章 如意算盘落空

- 400.第400章 心扉向谁敞开

- 401.第401章 家门为何紧闭

- 402.第402章 含贝去唤盼兮

- 403.第403章 欧阳盼兮醒了

- 404.第404章 大门隔断情分

- 405.第405章 一纸休书入手

- 406.第406章 又买丫环绣娘

- 407.第407章 羞花得了赏赐

- 408.第408章 太后婆媳赏月

- 409.第409章 皇上听闻香冷

- 410.第410章 等来报信之人

- 411.第411章 各家过节不同

- 412.第412章 绣工到底如何

- 413.第413章 准备上门提亲

- 414.第414章 到了及笄当日

- 415.第415章 吃好糕填饱肚

- 416.第416章 细细梳妆打扮

- 417.第417章 皇后来到别院

- 418.第418章 宾客济济一堂

- 419.第419章 仪式正式开始

- 420.第420章 为何步履匆匆

- 421.第421章 羞花忠心护主

- 422.第422章 什么仇什么怨

- 423.第423章 日子一天天过

- 424.第424章 半夜险情迭起

- 425.第425章 云开便是月明（大结局）

- 426.第426章 番外：百里皇上

- 427.第427章 番外：大殿下景庆锋

1.第1章 000 楔子

元和二年，仲夏。

梁国京城丽阳，突然飘起了鹅毛大雪。

郊外，皇家禅寺宝华寺。

一位双眉皆白的老和尚对着大雪失神地看了半天，从那蠕动的双唇中泻出了几个字音，依稀可以听出：“冤哪！劫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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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001 噩梦

“啊——”伴随着一声惨叫，顾香冷从噩梦中挣扎着惊醒，一下子就在床上坐了起来。

香冷只觉得冷汗冷汗涟涟，头痛欲裂。刚才那梦中的场景实在是太可怕了，直惊得香冷感到四周的空气里都充斥着无法逃遁的恐惧；那就像是一张铺天盖地的大网，而香冷在其中苦苦挣扎！那是一个个冷血的人，那是一张张面对着即将逝去的生命无动于衷的面孔。但镶嵌在那脸上的眼睛中，却透露出一种嗜血的狂热；那一张一合的嘴唇中，迸出了铺天盖地的声音：

“淹死她……”

“不要脸……”

“如果是我，早就自尽了；她的脸皮可真厚，还好意思等夫家动手！”

在这群高度亢奋的人群中，香冷看见了那张魂牵梦绕的脸。这张脸属于她的丈夫，“京城四少”之一的季明毅。刚任从五品宗正少卿没多久，也是礼部季尚书的嫡子。他还是那样的优雅，在这近乎失控的人群中是那样醒目优雅地站立着，一袭白衣更衬出了他此刻的卓尔不群。香冷当然知道，这衣服的料子是用京城最著名的冷月轩里最好的织锦缎所做。冷月轩虽不是顾氏皇商旗下最大的产业，但所供衣料首饰也只有达官贵人、皇亲贵胄才用得起，价值自然不菲。他的旁边，同样优雅地站立着一位美人。这位美人的容貌虽也属上乘，和顾香冷相比却是天壤之别。她是季明毅的表妹欧阳盼兮，号称“京城第一才女”；其父官拜中奉大夫，虽是散官，却也是正四品。她是香冷从小一起长大的贴心好友，现在更是和香冷共事一夫。欧阳盼兮的身上毫无疑问地穿着冷月轩的衣服，头上那成套的翡翠头面还是冷月轩里的镇店之宝。

此时，他俩正紧紧地依偎在一起，一起优雅地微笑着，优雅地看着被浸在猪笼里的香冷。

他们的四周，是不断指指点点，扔着破烂菜叶的人们；只有他们前面的那个人是不动的。她卑微地蜷缩在他们的脚底下，一动也不动，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外界的声音一样。

香冷知道，这个人是她的贴身丫环落雁，也是剩下的唯一一个大丫环了。香冷本来有四个贴身丫环，伴着她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卖的卖、死的死，到最后只剩下了这一个还在她的身边。可是刚才，就在刚才，落雁为了阻止别人来抓她，用自己柔弱的身躯阻挡在了她的面前；被她那全心全意爱着的夫，飞起一脚。踹中心口，就这样直直地去了……

水慢慢地淹了上来，香冷只觉得自己呼吸越来越困难；她拼命将头扭转过来，要将那亲密依偎的两人深深地刻入头脑里。在水即将淹到下巴的时候，香冷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若有来世，我必报仇！”

可是，这句喊声并没有一个人听到。这是因为，周围的人群是那样得喧闹；更是因为，顾香冷的嘴巴早已被布头堵上；而她的双手，也早就被细细的麻绳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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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002 又遇重生

香冷回想到这儿，觉得就像有块千斤重的大石头压在胸口一样，根本就喘不过气来。她深深地呼吸了两下，稍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伸出手，轻轻地抹去了额上的冷汗。

嗯？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啊。

香冷还来不及细想，只见从卧室外扑进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一边跑一边问：“小姐，怎么啦？出什么事了？”

“你怎么还这样毛躁，还不快将灯掌起来。”香冷还来不及应声，门口又传来了一个稚嫩的声音。随着话音落下，卧室里亮起了灯光。

“我这不是担心小姐嘛！”站在床边的小人不服气地说着。

“咦，这是？”香冷不禁在心里嘀咕起来。

伴着灯光，香冷看清楚了自己面前站着的人儿。只见小人儿约十多岁，身上披了一件衫，看得出是急匆匆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此时，正眨巴着双眼问到：“小姐，你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这，这是谁啊？啊！香冷觉得如雷灌顶——这，这不是小时候的落雁吗？

落雁怎么会是小时候的样子呢？

“小姐，你怎么啦？”刚才点灯的那个小身影，此时也站到了床前，并细心地拿起一件单衣替顾香冷披上。接着，又在香冷的背后塞上了一个靠枕。

香冷定睛望去，啊！这，这不是小时候的闭月吗？

香冷清楚地记得，从她开始记事起，身边就一直有四个贴身的大丫环服侍。这四个丫环自然都是娘精心挑选，年岁相仿，又是自小一块长大，情分如同姐妹一般。当初，她们各有名字，可是有次香冷从书上看到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几个词，一时玩闹心起，硬是将四个丫环改了名。娘当时，只是嗔笑着看了她一下；而爹当时还夸奖她：“我家香冷不但是个小美女，还是个小才女了。”四个丫环确也长得不错，各有各的风姿，也自是笑着领了各自的名字。

闭月是四个丫环中最沉稳的，也是后来最早被卖的。现在，却是以小时候的模样重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香冷觉得自己的大脑都不够用了。

“小姐！”看着香冷呆呆的没有回答，闭月和落雁禁不住担心地又叫了一声。

“哦，”这一声把香冷从震惊中惊醒了。她努力地平息了一下气息，说：“我觉得有点头晕。”

刚一开口，香冷又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这声音哪是自己的，分明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她还来不及细想，就听到一连串的说话声响起。

“真该死，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听小姐的话去睡觉的。如果小姐染上了风寒，那我、我真是该死！”

说话的自然是落雁。当初取名为“落雁”，一来香冷是要将“沉鱼落雁、闭月羞花”这几个词硬按在丫环们的身上；二来是因为落雁的性子最急，说话又快又响。香冷笑说：“一开口，就可以把天上的大雁给吓得掉下来。”落雁性子单纯，天真烂漫，听了取笑倒也不恼，笑嘻嘻地和其他人笑成了一团，还说：“你们怎么知道大雁不是被我的美色给惊呆了，连翅膀都不会扇了。”引得众人当时大笑了一场。

“落雁，你少说两句吧。”这时，闭月一听落雁又开始象倒豆子一样地说话，连忙阻止到。同时，急步上前，轻声问道：“小姐，要不要点上安神香？”

“嗯，”香冷顿了一下，说，“帮我拿面镜子来。”

“小姐！”落雁又忍不住叫出了声，“你，怎么啦？”

闭月虽也是充满疑惑，却仍是拉了拉落雁的衣襟，转身去拿来了一面菱花镜。只见这面菱花镜和平常所见略有不同：寻常菱花形镜以六葵花为最普遍，这面铜镜却是八葵花。镜身直径约二十多厘米，内为圆形，圆钮。以钮为中心，四朵牡丹形成花形钮座，钮外四周为分别麒麟、天马、凤凰、鸾鸟，其间饰以四株折枝花，有叶片、绽放的花朵。最为特别的是，中心圆钮处嵌着一枚硕大的冰种翡翠，完全透明，清亮似冰，给人以冰清玉莹的感觉。

这时，落雁也将烛台拿了过来。

趁着烛光，香冷看见菱花镜里映出一个十多岁小女孩的面容。之间一对弯弯的眉毛嵌在白玉般的脸庞上，长长的睫毛下是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高高的鼻子，红红的小嘴巴；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两侧，还有这两个小小的酒窝。虽然还没有张开，但可预见长大后也是一个美人胚子。香冷对这一点也是深信不疑的，前世她就号称“京城第一美女”。

香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手势小小的、肉肉的；握起拳头，就像两只小小的包子一样。再往上，两条手臂短短的，也是肉肉的，象两段莲藕一样。

看到这儿，香冷心中有些了然：应该是老天觉得顾氏一门死得实在太冤，给了她一个重生报仇的机会。

对于重生，香冷并不感到惊讶；因为，她已经重生过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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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4章 003 再前世及前世

前世，当她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刚出生的婴儿的躯体里；可是很奇怪，她带着再前世的所有记忆。

再前世时，她是餐饮大鳄“名门”的少东家，芳名也是顾香冷。当初，她的父母亲白手起家，打拼出了一番天地；带着她和弟弟顾思凯，一家人其乐融融。

可是，印证了“男人有钱就”那句话，父亲开始在外面有了小三小四小五，醉卧花丛、夜夜笙歌；开始无心打理名下的产业，更是喜欢上了一掷千金的感觉。母亲伤心失望之极，五十出头已是满头白发；心灵所受的打击使得她每日以泪洗面，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也无心进行经营。

餐饮行业竞争激烈，当“名门”被对手打击得体无完肤，就快全军覆没之际，看着母亲绝望的眼神，看着小弟怯怯的身影，香冷毅然以高材生的成绩从商学院退学回家。

经过一番细致地调查，决定改走大众路线，将旗下所有饭店重新命名为“吃货的世界”，主打各地的名小吃，终以优雅的环境、热情的服务、可口的味道、特别是实惠的价格重新吸引了大量顾客。

这其中的艰辛自不必说，让顾香冷尝尽了世上的人情冷暖；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也使顾香冷练就了一副看人识人的过人本事，曾笑说：“姐就一孙悟空，什么妖魔鬼怪碰到咱老顾的火眼金睛也要让他现出原形！”

在这期间，顾香冷父亲身边簇拥着的美女们一个个地离开了他，甚至还有人当面对他说：“拜托，我只认识顾总，可不认识讨饭的瘪三！”然后开着顾父当年送的宝马7系扬长而去。

顾香冷的父亲被羞辱得满面通红，终于认识到只有老妻才是自己真正应该珍惜的人。他潘然悔悟，跪倒在顾母面前；顾母看着洗心革面的丈夫，自然也是百感交集。两人抱头痛哭一场，各剖心路历程；终于冰释前嫌，和好如初。

而顾父经过这一番波折，也是信守承诺，当“吃货的世界”重又做得风生水起，各路美女又开始聚拢时；顾父的心中已只有自己的妻子，再也不放进其他女子了。

后来，顾父和顾香冷重新将“吃货的世界”打造成高、中、低三种消费模式；虽然所上菜式不同，但服务质量保持不变。因此，没过多久，“吃货的世界”逐渐成为了全国餐饮界的龙头老大。

顾父多次询问香冷，是否要继续没有完成的学业。香冷不愿意，她说：“学以致用。我现在将以前所学用到实践中，是一个对知识很好的验证过程；等什么时候我觉得知识不够用了，自然会再去进修的。”

对此，不仅顾父感到惭愧，弟弟顾思凯也很惭愧，常说：“姐姐，都是我没用，害你不能读书。”看着单纯善良的弟弟，顾香冷觉得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正当一家人重又过上了其乐融融的日子，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顾香冷一天晚上下班时被一辆醉驾的汽车撞倒，当场丧生，魂穿到了梁国首富顾之仕的嫡女身上。

前世，她魂穿来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将一个成人的灵魂束缚在一个婴儿的躯体里，真是要多难受有多难受；更何况，这还是一个架空的朝代。

话说，顾香冷虽然只有一个婴儿的身躯，但她的灵魂思维方式可是现代的。

前世时，听她老爸和娘亲之间闲话家常时，发现这个朝代的行政区划倒是和唐宋时较为接近，风俗、包括官职更是和宋朝比较相似；只是国号和年代以及发生的几件大事确实和顾香冷所熟知的各朝典故都风马牛不相及。

当时，顾香冷就哀叹地觉得自己是遵循了所有穿越女的一条定律：唐诗宋词可以随便用。好在，前世的父母也帮她取名为顾香冷，才让她那颗惶恐不安的心有了一些慰藉。慢慢的，她开始喜欢上了前世的父母。

父亲顾之仕、梁国首富，定居京城，名下产业涉及茶叶、丝绸、酒楼等。母亲缪茆茆，梁国第一美人，相貌才情俱佳。据传待字闺中时，坊间以“络绎不绝、川流不息”来形容上门提亲的媒婆。

缪茆茆育有二子一女，二子分别是顾浩曦、顾浩弢，也是顾香冷的大哥和二哥；一女自然是顾香冷，是顾府的嫡小姐，也是顾府唯一的一位小姐。父亲还有一位姨娘，唤作方姨娘，当初是母亲的贴身丫环。

因方姨娘是外祖父家中的家生子，她的父母常年看守缪家在郊外的庄子；为人老实憨厚，尽心尽职。有一年，缪老太爷去庄子小住，不巧所住的院子突然走水，方父不顾一切冲进火里，找到老太爷，将老太爷推出房门。自己却被一根着火的横梁打中背部，葬身火海中。

缪茆茆有感方父的忠心耿耿，又怜方姨娘突然丧父，作主将她收为姨娘。方姨娘也是温婉可人的女子，提为姨娘后仍事事以缪茆茆马首是瞻。方姨娘育有一子，顾浩峻，香冷唤作三哥。

“唉，”回想到这儿，顾香冷不禁叹了口气

“真是福祸相依啊。”香冷在心中感慨着。

正因为前世的家中，并没有豪门妻妾之间的勾心斗角，才会慢慢地消磨去了顾香冷的警惕。

就如同温水中的青蛙一样，当青蛙冷不防被人丢进煮沸的油锅里时，青蛙会在千钧一发的生死关头，用尽全力跃出了那势必使它葬身的滚滚油锅，跳到地面安然逃生。而同样是这只死里逃生的青蛙，被人放在冷水里时；青蛙会在水里不时地来回游动。当人们偷偷在锅底下用炭火慢慢加热时，青蛙仍然会在微温的水中享受“温暖”；而等它开始意识到锅中的水温已经使它熬受不住，必须奋力跳出才能活命时，一切为时太晚。它欲试乏力，全身瘫痪，呆呆地躺在水里，终致葬身在铁锅里面。

“我就是这只青蛙啊——突如其来的强敌能使我奋起面对，发挥出意想不到的潜力；而易致人于死地的却是在自我感觉良好的情况下，对实际情况的逐渐恶化，没有清醒的察觉。”顾香冷继续想到，“再加上，前前世的自己，先是忙于学业随后忙于事业，根本就没谈过恋爱；所以当前世遇上‘京城四少’之一的季明毅时，才会逐渐陷入他刻意织就的温柔陷阱，没有用练就的‘火眼金睛’进行扫描，以至于一见季郎误终身；更是害得顾氏一门六月飞雪蒙受大冤！”

好在上天垂怜，既然重生，当然要好好地把握住机会，好好报答爱护自己、呵护自己的父母、兄长、姨娘、奶娘等人；也要让那一对人面兽心的“神仙眷侣”领教一下顾大小姐的雷霆手段，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老虎不发威，还当是HelloKitty！”

“哎呦，我的好小姐；你呆呆地坐着，是干什么呀？！”

顾香冷刚打定主意，只听见一个压低了的熟悉的声音传来。定睛一看，一眼就认出眼前站着的是疼她宠她的奶娘陈氏。

陈氏原籍河北，随夫到京投奔亲戚。

谁知到了京城才发现亲戚早已搬离住处，不知去向。两人盘缠用尽，流落街头；陈夫不忍即将临盆的妻子吃这许多的苦楚，于是街头卖艺，靠着微薄的收入度日。等陈氏产下一男婴后，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适逢顾府要觅奶娘，陈氏也不忍丈夫如此辛苦，就去顾府进行了自荐。顾缪氏见其长得端庄、性子沉静、奶水又好，在十几个人中留下了她和另外的两人。

说来也怪，顾香冷出生后，只喜欢吃陈氏的奶；另外两人一抱香冷，香冷就哭个不停。顾缪氏见状，拿银子遣散了另外两人，独留陈氏一人做奶娘。后来，又将陈氏丈夫安置到顾氏名下茶楼“品茗轩”做事，陈氏的儿子也随父一起生活。虽然，陈氏和丈夫、儿子不能一直见面；但在当时来说，他们一家能有这样的际遇已是天大的恩赐了。

后来，陈氏丈夫染上痨病早逝，顾缪氏将其落葬；又让陈氏的儿子陈大虎做了顾浩弢的贴身小厮，赐名福庆。陈氏感激之余，对顾香冷就像自己的孩子一样时时处处地替她着想打算。

在前世，奶娘没有少提醒香冷，季明毅并不是真心地对她好。可那时，香冷早已被季明毅的外表和花言巧语所迷惑，哪还听得进去，所以对奶娘劝解的话是一概充耳不闻。到后来，在顾香冷被“捉奸”的那个晚上，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命令仆人将奶娘活活地打死在香冷面前……

想到这儿，香冷的眼眶微红，娇嗔地喊了一声：“奶娘！”

“唉，”奶娘虽感到有点奇怪，仍习惯地走上前，“做噩梦了？”

“嗯，”香冷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现在没事了。”又深深看了奶娘一眼说，“你们都去睡吧，我也再睡会。”

“好。”奶娘慈爱地应到，“现在才刚过丑时，离天亮还早，是该再睡会儿的。”她服侍香冷睡下，又细心地掖好被子；看闭月点燃安神香，又看了一下窗户是否关好，才和两个丫环一起退出了房间。

顾香冷躺在床上，看着奶娘和闭月、落雁齐齐退出了房间。房间里的烛光熄灭了，四周复又是一片黑暗。

她一下子还不能消化今天所有的事情，瞪大了双眼看着床顶。季明毅、欧阳盼兮这两个名字在她的脑海里不断地盘旋着；这两人不仅是她的仇人，更是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的敌人！既然重生了，那就应该好好制定一个完整的计划：把仇人踩到地上，让他们再无翻身的机会，也可以让家人平安地度过一生。

“可是，现在到底是？？几年呢？事情到底发展到了怎样的地步呢？”顾香冷头疼地想到，“又没有生病又没有摔跤，看来穿越女百试不爽的装失忆是不能用了。那怎样才能知道现在到底是什么年代呢？”顾香冷左思右想想不出好办法，在昏沉沉中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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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004 最亲的亲人

顾香冷觉得耳边有悉悉索索的声音。“是老鼠？”她迷迷糊糊地想，“不对，不会是老鼠。蚊子？对，一定是蚊子。”她伸出手，在耳边挥动了两下；翻了个身，又放心睡了。

刚过了一会儿，她觉得头颈里痒痒的；又伸出手挥了挥，并挠了挠觉得痒的地方。这是，只听见一声忍俊不禁的笑声响起，立刻把香冷的瞌睡虫赶走了一大半。

香冷睁开眼，只见床边坐着一个美妇人，正笑眯眯地看着她；香冷赶紧揉了揉眼睛，这回真看清楚了。“娘亲！”香冷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扑到了美妇人的怀里。

顾缪茆茆慈爱地抚摸了一下香冷的头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从旁边传来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你瞧瞧，都快及笄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

顾香冷从母亲怀里探出头，只见床边站着一位神采俊朗的男子，可不就是她的大哥——顾浩曦吗？只见他的头发简单地束起，仅用一根墨玉簪子固定住；一袭宝蓝色的丝质长袍，更是显出他的卓尔不凡。左手，微微屈肘，放在了身后；右手，却拿着一朵刚刚摘下的跳舞兰。

啊，顾香冷立刻明白了刚才自己觉得头颈痒痒的原因——一定是这跳舞兰惹的祸！“娘，”顾香冷在母亲怀里扭动着身子，“你看大哥欺负我，也不帮帮我。”

“小姐可真是越来越粘夫人了。”顾缪茆茆身边的大丫环玉秀掩嘴笑道。

“小妹啊，你不欺负别人就算了，谁还能欺负得了你啊！”顾浩曦也微笑着接口道。

“那你为什么要趁我睡觉的时候哈我痒痒？害得我都没睡醒的。”顾香冷边说边朝大哥扮了个鬼脸。

“呵，”顾浩曦不禁失笑道，“你看，都日上三竿了，你还没睡醒？”

顾香冷朝窗外一看，可不是嘛，窗外的太阳明晃晃的，让香冷感觉有点睁不开眼睛。

是的，香冷想起来了，前世时仗着父母的宠爱，自己是活的相当得随心所欲，对各种戒条更是嗤之以鼻；体现在睡觉上，就是天天要睡到自然醒。

偶尔哪天早起了，到祖母那儿去请安，祖母自然要敲打敲打；这一敲打顾香冷当然反感，再加上自己早晨又起不来，就自己给自己免了每天请安的差使。

顾香冷既不能每天请安，平时又不会用好话软话讨好长辈；所以虽说长房只有一个孙女且膝下的孙女外孙女并不多，祖母对她却是并不待见，一直是冷冷淡淡的，反而对常来家里走动的欧阳盼兮十分好感，乃至于后来在欧阳盼兮和顾香冷同时嫁入季府一事上是持赞同意见的。

想到这儿，顾香冷觉得自己的脑袋都清醒了；她一骨碌地爬起来，叫道：“闭月，快给我穿衣！”

“急什么呢，慢慢来。”顾缪茆茆看着小女儿这样急匆匆的样子，心疼地阻止到，“不着急，没事。”

顾香冷看着这个疼她爱她的母亲，觉得鼻子酸酸的。

顾缪茆茆自幼气血不足，一直靠药物调理；前面两位大哥出生后，身子更是日渐虚弱。等到生香冷时大出血，幸亏有号称“圣手”的神医姜舜楷老先生在，才救回了一条性命，身子却一直没有调养过来。连带着香冷一出生就病恹恹的，一直就是处在生死的边缘；直拖到几个月后生了一场大病然后才变得慢慢健康的，这也是爹爹娘亲特别疼爱她的原因。

其实，在那时，估计就已经是现代的这个香冷魂穿到了前世小香冷的身上吧。

等香冷及笄后几个月时间，娘亲就一直只能抱病在榻；又拖了几月后，就香消玉殒了。顾香冷重又把头埋入母亲的怀中，暗暗地下着决心：这一世，无论用多少方法、花多少代价，也一定要让这个从骨子里爱自己的亲人能好好地活着！

“小姐，是现在就洗漱吗？”床边传来了闭月的声音。

顾香冷抬头一看，只见床边俏生生地站着四个丫环，每人手里分别拿着毛巾、铜盆等洗漱用品，一字排开。

顾香冷一个个地看了过去：闭月、羞花、羞花……唉，当香冷看到羞花时，不禁在心里暗叹了一声。

羞花是四个丫环中长得最漂亮的，也是心气最高的一个。前世，她跟随顾香冷嫁入季府。在欧阳盼兮花言巧语的蛊惑下，一心想当上季明毅的姨娘，鬼使神差中默认了欧阳盼兮的计划，并亲手将顾香冷的一只手镯塞入闭月的枕头下，栽赃陷害是闭月偷的，直接导致了闭月的被卖。

虽然当时顾香冷并不认为闭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但在人赃并获的情况下也无从反驳，只能尽量将直接杖毙改为发卖，还是希望能给闭月一个好的去处。

此事过去许久，直到后来经历种种事情后，羞花在看穿了欧阳盼兮的真面目向顾香冷忏悔时，顾香冷才终于证实了自己心中的猜想——闭月是蒙冤的。可是这时为时已晚，顾府大势已去，没过多久顾府就被抄家，随后就是香冷被沉塘了。

唉，香冷看着眼前的羞花，此刻正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罢了，罢了，”香冷想，“怪只怪还是敌人太狡诈，欺骗了我们大家。今世里，只要自己多动动脑筋多花点心思，拿出照妖镜镇住他们，看他们还能使出什么伎俩！”

香冷想到这儿，释然了，说道：“嗯，现在就洗漱吧。”

顾缪氏的另一个大丫环玉环紧走两步，将一个薄薄的坐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顾缪茆茆轻移莲步，顾浩曦和玉秀搀扶着她走到旁边坐下。

等她坐稳后，顾浩曦作了一个揖，说：“母亲，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顾缪茆茆笑着允了。顾浩曦又转过身对香冷说道：“小妹，大哥还有事，就先走了。等大哥晚上回来再来看你。”

“好啊，大哥你去忙吧，回来帮我带盒徐锦记的糕点就行。”顾香冷脆生生地应到。

“你个馋猫，整天就想着吃。”顾浩曦笑骂了一句，转身走出了房间。顾缪茆茆听了，慈爱地看着香冷；香冷吐了吐舌头，由丫环服侍着净面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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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005 去见祖母

等香冷洗漱完毕，闭月先挑了一身粉红色的衫给香冷穿上。这批夏衣是刚刚制成，由冷月轩的掌柜亲自送来的。

闭月知道香冷不喜繁琐，冷月轩从掌柜到大师傅也都知道香冷不喜繁琐；所以这件衣服用绮制成后，并没有在显眼处绣上繁复的图案，只在衣服左下摆处绣上了一株粉莲（菊花的一种，象征着美好粉色的回忆）；既希望让大小姐留下美好的回忆，又符合大小姐秋季出生的特点。

等香冷穿好后，沉鱼开始为香冷梳头。只见沉鱼娴熟地将头发平分成两股，分置于头顶两侧，并各盘好一个髻；随后在髻中引出一小绺头发，使其自然垂下。

沉鱼梳好头后，看了看香冷身上衣服的颜色，又在首饰盒里找出几朵由粉色南珠穿成的珠花，间隔地点缀在乌黑的发髻上；就像粉色的星星在丝质般的夜幕中发出迷人的光芒一样，煞是好看。

“娘，”顾香冷蹦跳着来到顾缪茆茆的跟前，“是不是马上要用午餐了？”

“嗯，”顾缪茆茆笑着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香冷的小鼻子，说，“饿了？”

“还好啦，”香冷搀着母亲的手臂，轻轻地晃着，“和娘在一起，我不饿。”

“就你嘴甜，”顾缪茆茆听了，笑得更开心了，“真要饿了，就让下人马上摆上来吧。”

“娘，您待会儿有事吗？”香冷扬起头看着母亲。

“香儿有什么事吗？”顾缪茆茆感到一丝的疑惑。

“娘，是这样的。”香冷微笑着说，“我想娘如果没事的话，咱们待会儿和祖母一起进餐。”

听了这话，顾缪茆茆露出了迟疑的表情；犹豫了一会，才轻声地问道，“香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娘？”

“娘，您不要急，先听我说，”香冷知道母亲有点疑惑，但绝不是对她产生了怀疑。因为顾香冷对祖母的态度一直是能躲则躲，实在躲不过了就挑娘亲和大哥都在的场合才会不情不愿地去看祖母。现在主动提出要去看祖母，娘亲自然会感到疑惑。

唉，顾香冷想到。

祖父和外祖父两家是世交，娘亲更是从小和父亲青梅竹马；是祖母看着长大的，也是祖父主动提出结成的好姻缘。娘亲嫁入顾府后也是十分贤惠，孝敬公婆、侍奉夫君；虽说执掌中馈，但凡大事小事却一定是以祖母的意思为重。只有在顾香冷早起请安这件事上，却一直秉承“睁一眼闭一眼”的放任态度；而祖母也只有这一件事上，对娘亲是颇有微词的。

顾香冷知道，其实在娘亲的心底，也是希望自己能做一名贤淑的女子，遵从“三从四德”；只是实在是对自己太过疼爱，才会对自己的任性行为听之任之。

而大哥也是如此，自己再怎么胡闹得不着调，大哥都会帮自己兜着。在外面闯祸了惹事了，是如此；在家里、在祖母面前，更是如此。祖母每每心有不甘要发火时，大哥就会及时出场解围；而祖母看到大哥这个长房长孙陪着笑脸的样子，往往也是叹口气就了事了。

虽然顾香冷作为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灵魂得到的是现代文明的熏陶，从思想上对“女戒”之类的是抱着抵触的态度的。但在经历了前世的劫难后，，她觉得没有什么是比现在的一家人和睦相处更为难能可贵的了。

更何况，在当代这个类似于离经叛道的行为上，祖母也只是面有不渝并没有过多为难；所以从另一个方面来说，祖母从内心深处也是极为喜欢自己的。

想到这儿，想到娘亲和大哥对自己无原则地宠爱溺爱，香冷觉得鼻子酸酸的。她顿了一下，才说：“娘，是这样的。以前我不懂事，老是惹祖母生气；现在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想陪祖母吃吃饭，让她高兴高兴。”

香冷说完，清晰地看到娘亲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喜的神色，可是稍纵即逝；随即，之间娘亲微蹙眉头，看了一会香冷，才缓缓说道：“香儿，是不是太委屈你了？”

“没有，娘；真的没有！”香冷再也忍不住了，一下子扑到了娘的怀里。香冷想，上苍真是太厚待我了，赐给了我这样一个疼我爱我的娘亲。这一世，我要用生命来捍卫娘亲，我要和死神来争夺时间！

香冷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故意撒着娇对顾缪茆茆说道，“娘，您也太小看女儿了，我是真心想去看祖母的。您是不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呀？”

这回，顾缪茆茆没有再问什么，只是慈爱地微笑着，并搂住了顾香冷。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地拍拍香冷的背，说道：“好，娘和你一起去祖母那儿。”

“嗯，”香冷看了看窗外，日辣辣的太阳正在空中挂着呢，“娘，您乘软轿去吧。”

看到顾缪茆茆轻轻点了下头，闭月立刻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到，“快去把夫人的软轿抬到大小姐的院子里。”“是。”门外立刻传来了丫环的应答声。

趁着这个当口，香冷又细细地打量起了娘亲。虽然娘亲已育有二子一女，可是岁月这把杀猪刀却没有给她留下任何的痕迹，依旧是眉目如画，肌肤胜雪，一举一动自有一股风流在内。只是由于长期气血不足，脸色显得过于苍白；即便是在这样的夏天，双颊也没有一丝的红晕。更是由于担心着凉，还穿了一件翠烟软罗。

“香儿，在看什么？”顾缪茆茆看香冷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不禁轻声问到。

“娘，您真好看！”香冷赶忙回答道。

顾缪茆茆听了，莞尔一笑：“又哄娘开心了。”

香冷刚想说什么，只看见二等丫环竹韵出现在门口，就问到：“是不是夫人的软轿到了？”

“是的，大小姐。”竹韵福了福身，回答到。

“娘，咱们走吧。”香冷说道。

玉环先跑到门外，指挥着婆子将软轿放好。香冷和玉秀一左一右地搀扶着顾缪茆茆走到屋外，闭月和羞花随即跟出屋外。

走到门外，只见一顶软轿就停在门口，玉环站在轿侧，四个婆子齐齐低着头分站在轿的前后。软轿和寻常人家的式样也差不多，只是更大一些。因是夏天，四周的轿帏皆换上了绞经罗。

顾缪茆茆在香冷的搀扶下乘上软轿，玉秀和玉环细心地放下轿帏；四个婆子稳稳地抬起软轿，朝祖母住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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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006 稻香村和金算盘

作为梁国首富，顾府自然极大。虽说京城的土地是寸土寸金，但顾府依然是占地良多。顾之仕和顾缪茆茆住在主院，顾香冷的蘅芜院就紧挨在旁边。这里的“蘅芜院”当然是借用了《红楼梦》里薛宝钗在大观园里住的那个“蘅芜苑”。但香冷不喜欢这个“苑”字，也就改成了“蘅芜院”。

祖母顾常氏原本居住的是最好的院落，离主院也近；但随着年岁渐大，人也开始喜静；就挑了一处稍偏远的院落，重新修葺了小佛堂，于年前才搬进去。香冷担心娘亲走去累着了，才提议娘亲要坐软轿的。

祖母现在居住的院落取名“稻香村”。这个“稻香村”，自然也是借用了《红楼梦》大观园里李纨所住的地方；顾香冷觉得祖母也是吃斋念佛又喜清净，实在很是贴切。当然，她自己没敢跟祖母说，而是告诉了大哥，并再三要大哥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事她想出来的。大哥听了这个主意也觉得很妙，就将名称告诉了祖母，乐得当时祖母喜上眉梢，连说：“深得我心！深得我心！”

由此，祖母还感慨了好一阵，觉得顾浩曦如此悟性、才情，不入仕途实在是太可惜了。顾浩曦对此却不以为意，他觉得自己的兴趣更在于经商；而最为得意的随身物件，就是那把用纯金打造成的金灿灿的算盘。

想当年，顾浩曦初入商界，就命人用纯金打造了这把算盘，走到哪都爱带着，结果引起了同行的嫉妒和深深的不满，其中几乎囊括了业界所有的前辈。

随之，事情就演变成这些元老难得的齐心协力，一致决定要让顾浩曦吃些苦头，省得年少轻狂；也可以让大家出出心头的这口憋屈之气。虽说慑于顾府的势力，但仍由商会的会长带了几位前辈上门，婉转地邀请顾浩曦参加五年一次的珠算大赛。

当时，顾之仕是急得满头大汗，忧心忡忡；顾浩曦也自然明白这是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好让自己收敛点。但他胸有成竹，便不顾父亲的眼色，一口应允下来。

那一次大赛，整整比了三天时间；结果顾浩曦以未及及冠之龄，率先用金算盘算出来大赛提供给每位选手的长达半年的账目，从来自全国的五十多名精英中脱颖而出。从此名动商界，跻身“京城四少”之一；而那把金算盘，也成为了他的标志。

当时，顾浩曦夺冠后，整个顾府都很兴奋；特别是老爷顾之仕，更是觉得后继有人，破例喝了个酩酊大醉。老管家安叔也是，从早到晚整张脸都笑成了一朵菊花；看着举杯同庆的丫环小厮们闹作一团，也不训斥，还是咧着嘴笑呵呵的。

在阖府同欢中，唯有年幼的香冷不以为意。心想在二十一世纪，哪用得着用三天的时间来算这些账目啊。只要把数据输入Execl电子表格，然后套用相应的公式，答案自然就会自动地统计出来了。唉，古人真累，既要噼里啪啦地打算盘，还要浪费这么好的金子来做成算盘。要知道，这把金算盘拿到现代来，不知道可以买多少台苹果电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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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007 见到祖母

香冷正想着，已一路走到了“稻香村”的院落门口。众人进了圆洞门，就看见一个洒扫的丫环飞快地朝屋子跑去。

等顾缪茆茆乘坐的软轿抬到屋前时，早有顾常氏身边的大丫环可人迎了出来。她先朝顾缪茆茆和顾香冷福了福；等轿子落下，香冷和玉秀搀扶着顾缪茆茆从轿子上跨下站定后，可人迎上一小步，说到：“夫人怎么现在过来了？这日头可晒得紧，待会老夫人又该心疼了！”顾缪茆茆听了，微笑着说：“香儿和我都想老夫人了，就过来叨扰了。”香冷一听，赶忙说到：“可人姐姐，我想祖母了，你可不会嫌我添麻烦吧？”可人抿嘴一笑，“大小姐能过来看老夫人，老夫人到底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大小姐呢？”

众人边说边朝屋内走去，门口站着的两个媳妇打起了门口垂挂的碧纱罗；等她们跨过门槛后，又将碧纱罗放下。

香冷随娘亲朝里屋走去，绕过屏风，只见房间中间放着一张嵌大理石桌面的紫檀木圆桌；桌上放着一个大观窑的大盘，盘内盛着荔枝名品玉荷包。左边靠墙，是一排高与屋齐的博古架，架子上面层层方格里，是各种釉色的瓷器。右边立着两个一人高的景德镇青花瓷花瓶，花瓶里插着刚摘下的绿色莲蓬。临窗的炕床两边悬着葱绿双绣草虫纱帐，一位面容端庄的老夫人正端坐在床上。

看着众人进来，老夫人的眼神并未在香冷身上停留，只朝顾缪茆茆说到：“这么热的天，你过来又是为了什么？万一累着了可怎么好？”顾缪茆茆走到老夫人跟前，在床沿边坐下，轻声回到：“想母亲了，自然就过来了。”随即，又笑着看向顾香冷，说：“香儿也想祖母了。”

再世为人，顾香冷看到祖母也是觉得特别亲切。她不顾祖母冷淡的神色，一骨碌地在床前的脚踏上坐下，两只小拳头轻轻地帮祖母捶起腿来，讨好地仰着头说：“祖母，香儿是真的想您了，您就原谅香儿吧！”

顾常氏看到顾香冷的动作，不禁一愣；随即，眼眶湿润了一下。她轻轻咳嗽了一声，用以掩饰；随即板着脸，颇为威严地说到：“香冷啊，女孩子家就应该有女孩子家的样子！”

“是，祖母。”香冷立刻乖巧地接口道，“以前是香儿不懂事，让您操心了。现在香儿长大了，知道自己错了；香儿以后也不会再惹您生气了。”香冷看着祖母的脸色有些松动，马上又讨好地说：“祖母，我给您捶得舒服吗？要不，我再给您捶捶背吧！”

顾常氏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不要让祖母失望！”

“嗯，”香冷重重地点了下头；还握紧了左手，把小拳头在空中挥了挥，“香儿都记住了！”顾常氏和顾缪茆茆对视一下，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这顿午餐自然是吃得极为和睦融洽。饭后，顾老夫人需要小憩片刻，香冷和娘亲告辞出去。香冷把娘亲送回主院，看着娘亲在床上躺下，才带着闭月和羞花回到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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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008 巧手沉鱼

香冷走进屋子，只见沉鱼正在绣着一方手帕。用的是素色苏州缎，帕角上一株绿牡丹已快成形。只见枝条绿色粗壮，叶形不规则深裂。花色为绿色、平瓣，多轮不露心。沉鱼绣的是一朵初开的绿牡丹：外部花瓣浅绿，中部花瓣翠绿向上卷曲。心瓣浓绿正抱，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作为菊花家族中不可多得的珍品，沉鱼可是把这株菊花名品绣得美轮美奂。

看到香冷她们走进屋子，沉心于刺绣的沉鱼才发现了她们；她将绣绷放回桌上，站起身来说到：“小姐，回来啦。”香冷笑着点点头，走过去将绣绷拿起，细细地观赏起来，只见这株绿牡丹在素色的缎面上更显出它的名贵高雅；便又笑着对沉鱼道：“你的手可是越来越巧了，真是‘花随玉指添秋色’了。”沉鱼听了，脸微微一红，头也低了下来，小声地说：“小姐又拿我打趣了。”

落雁端着盆水走进来，正好听见“打趣”两字；忙把盆放到桌上，连声追问到：“小姐，你们在说什么呀？”香冷看着落雁急于探究答案的着急样子，玩心顿起，故意逗一逗她，便笑着说：“我刚才和沉鱼说，咱们家的落雁是出落得越发漂亮了。”“噗嗤。”沉鱼本来还微红着脸挺不好意思的；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落雁听了，涨红了脸跺着脚说：“小姐，你真是太坏了！”香冷听了，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闭月和羞花自然也是满脸笑意。落雁急得一会儿去捂住这个人的嘴，一会儿又去捂住那个人的嘴；结果是引得众人又笑了一场。

大家打闹了一会，闭月含着笑，上前将盆中的丝巾绞干，帮香冷净了脸和手，随后说：“小姐也睡一会儿吧。”“嗯，”香冷在短短的一天中，经历了前世今生的轮回，确实感到累了；听了闭月的话，朝床边走去。闭月替香冷褪下外衫，等香冷躺下后，四个丫环才轻轻往门外退去。

等快走到门口时，落雁突然又转回身向床边小跑了几步，说：“小结，这天真热，要不拿些冰块过来？”香冷微笑着摇了摇头：“还好，心静自然凉。你们都下去吧。”“哦，”落雁答应着往门口走去，边走嘴里还边咕哝着：“心静自然凉是什么意思呢？”闭月见了，忙一把将落雁拉到门外，又轻轻掩好了门。

香冷躺在床上，瞪大眼睛看着蓝色的纱帐顶。看着密密细细的织纹，香冷觉得自己的脑海就象这织纹一样，充斥着密密的、细细的信息；所不同的，是这织纹条理清晰、透气光亮；而自己的脑中却是一团乱麻，压得自己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需要自己花费大量的时间去梳理清楚。

还有，香冷又想，现在到底是元鼎几年？这可是事关重大！这关系到娘亲的性命；不，是整个顾府的命运。看来，必须要找个机会问问清楚……因着疲惫，香冷终于觉得沉沉睡意涌上脑袋，闭上眼睛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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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009 糕点和请柬

落雁等四人到了门外，落雁不满地撅着嘴说：“干什么呀？拉得我生疼！”闭月也不接话；羞花便对落雁说：“小姐昨晚没睡好，今天又去了老夫人那儿，定是乏了。还是让小姐早点歇息吧。”落雁听了，便和沉鱼一起回自己屋子了，羞花去屋里拿了两把团扇，和闭月来到院中紫藤架下，正对着房门坐下。

竹清本在院门口，看见了笑着上前说到：“闭月姐姐、羞花姐姐，两位姐姐也去歇会吧。这儿有我们看着就成了。”闭月微微一笑：“无妨，你和竹影守在院门口就成。”羞花也说：“屋里也闷，反倒不如这儿凉快。”“嗯。”竹清听了，重又退回到了院门口。

闭月和羞花两人静静地坐在花架下的石凳上，也不说话；只是偶尔静静地看下架上的紫藤，复又看看屋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摇着手中的扇子。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只见大少爷身边的贴身小厮福贵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着，手里似乎还拎了一包东西。紧接着，就看见竹影迎了上去。只见两人随后交谈了几句，福贵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竹影，就转身走了。

竹影拿着那包东西，快步来到闭月和羞花跟前，轻声说道：“闭月姐姐、羞花姐姐，大少爷差福贵把徐锦记的糕点送来了。福贵说，大少爷特意嘱咐小姐，‘晚上切不可贪嘴，以免积食。切记！切记！’”说完，轻轻地将糕点放在了石桌上，又回到院门口守着。

闭月和羞花听了，相视一笑。羞花拿起糕点走到屋前，轻轻推门入内；过了一会儿，空手而出，又将门掩好，回到花架下。闭月轻声问道：“小姐还没有醒？”羞花轻轻地摇了摇头。

又过了一会儿，只见从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闭月定睛一看，原来是欧阳盼兮小姐身边的丫环含贝。

小姐和欧阳小姐可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想到这儿，闭月赶忙站起来朝含贝迎上去，轻声问道：“含贝，你怎么过来了？”

含贝笑着说：“我随我家小姐过来的。我家小姐想，顾小姐这时指不定在睡觉呢，就先到老夫人那儿去了。可不是，看见你们守在这儿，就知道顾小姐还在睡觉，可真真被我家小姐给猜中了！”

闭月听了含贝清脆含笑的声音，不禁微皱了一下眉头，更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怎么没有跟着欧阳小姐？”

含贝听问，就继续说道：“是我家小姐让我拿请柬过来的。这可是宋丞相家的嫡二小姐办的茶会。听说，玉妃和太后也会过去呢。我家小姐可说了，宋二小姐可不是所有的人都邀请的；她知我家小姐和顾小姐相交，就让我家小姐带了一份请柬过来，所以务必让顾小姐参加呢！”说完，炫耀地将请柬赛道闭月手中，“你可不能弄丢了。我还要赶回到我家小姐身边呢。”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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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010 泰学书院啊泰学书院

许是实在太累了，香冷直睡到天微微有些暮色才醒来。闭月早已在床边候着。见香冷睁开眼，将纱帐挽起，说道：“小姐醒啦。”见香冷“嗯”了一声，又说：“刚才大少爷差福贵来过了，买了徐锦记的糕点。”

“哦，”香冷听到大哥真的把糕点拿来了，心头觉得暖暖的，“大哥可真好！”闭月接着又说：“刚才欧阳小姐的丫环含贝也来过了。”

欧阳、欧阳盼兮——香冷乍听到这个名字，惊得把瞌睡虫彻底赶跑了。前世，就是因为这个口蜜腹剑的“好朋友”，自己才会相信了季明毅的甜言蜜语，才会导致顾府最终家破人亡，才会害得自己直到临死还背上了一个“****”的骂名。

可她倒好，在自己重生的第一天就又出现了，真真是“阴魂不散”，该不会是又想出了什么害人的主意吧？

想到这儿，香冷不禁冷笑，问道：“她来有什么事吗？”“噢，含贝拿来了宋丞相家二小姐的请柬，说是她家小姐要和小姐一起去参加茶会。还说，听说太后也会去参加，所以她家小姐叫小姐务必要去参加呢。”听香冷问起，闭月一五一十地把知道的情况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个不留地全交代清楚了。

“宋二小姐？”香冷翻开描金绘彩的请柬，只见里面用行楷清清楚楚地写着下月将举办茶会，落款是宋菲琪。

哦，香冷想起来了。这个宋小姐是当朝宋丞相家的嫡二小姐，宋丞相家的嫡大小姐是当今皇上的玉妃，颇受皇上宠爱。当朝太后也是出自宋氏家族，所以不论朝野都在猜测玉妃和皇后之间到底谁能走到最后。

其他人都是猜测，只有顾香冷知道，前世时是玉妃所生三皇子百里楣涵和季明毅相互勾结，用顾府的钱财左右钻营，收买人心、拉拢党羽，最后登基成为皇上，年代为元和；而皇后最终被废，所生四皇子百里承远发配夔州（读kuí），最后死在途中；当时，和四皇子一起死在途中的，还有香冷的三哥，也就是方姨娘所生之子后来投身军营的顾浩峻。

“不过，这只是前世，今生如果百里楣涵没有了顾府庞大的财力支撑，还会不会登基成为皇上？”香冷恨恨地想到，“即便他想当皇上，我也要把他拉下马！”

这个宋二小姐，和欧阳盼兮沾亲带故，还是泰学书院的同窗。当然，顾香冷也是泰学书院的学生。

要说这个泰学书院，梁国的人无不知道它的难进。

首先难在每年的学费价值不菲，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担；所以，所收学生多为官宦富豪家的后代。

但它也不仅仅只收这些学生，它还有另外一条规矩，只要能通过它所设的考题的，无论是各界小有名气、开始崭露头角的青年才俊，还是默默无闻的农夫走卒，都可不收分文，招入学院。所以每逢招生，各界学子无不趋之若鹜；但每次的考题据说是怪异又刁钻，每次能通过的人自然也是少之又少。

而且，泰学书院又一条严令：凡泄露考题者，一经查实、削去学籍、逐出书院；即便是已经从书院毕业的人，也是从记载中除名，决不允许再踏进书院大门。因此，百多年来，从未发生考题泄露的事情。

不过，事实也证明了泰学书院确有慧眼识英雄的独到之处。凡是能自己通过考试的，日后无不成为大家，更有许多是朝廷栋梁之材；因此许多自认自己有才华的世家子弟，往往也愿意参加考试来看看自己的实力。香冷的二哥就是其中之一，当年凭借自己的能力考上了泰学书院；如今常住在书院中，一心攻读圣贤书。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顾浩曦这个大哥和顾香冷这个小妹。顾大哥是认为“纸上得来终觉浅”，凡事还是要亲身经历才更有效果；顾小妹是因为实在太懒爬不起来，同时又实在是对各个科目提不起兴趣，于是就在好不容易上了一阶段的课后就开始出现“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情况，在然后就慢慢地彻底失踪了。

其次难在课业上。书院的课目，既设立礼、乐、射、御、书、数等“六艺”的内容，却也还有许多其他的内容，如：医学、刺绣、耕种等。每位学生既要进行规定的课目的学习，还要按自己的兴趣选择其他三门课目进行学习。

等学习了一段时间后统一进行考校，通过者晋升一级难度，未通过者继续留在这一级学习；颇有点类似于现在的淘汰制度。要等所有难度的课目全部通过后才能毕业，所以每年毕业的学生数量较少；而且不管是官宦后代还是凭借自己实力入学的学子，都是一样对待。

但也有人在考校时惊才绝艳，由此扬名的。比如“京城四少”之一的季明毅；在比如欧阳盼兮就是在考校后得到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美誉。

“不过，这辈子，她休想再来偷窃我的诗句了；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个‘第一才女’的名头，她会是怎么样一个情况！”顾香冷想到前世时欧阳盼兮是因为剽窃了自己的诗句才得到大家的赞赏的，不禁气不打一处来。

虽然，香冷自己也是抄袭了古代流传下来的叠词对联：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雨雨风风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但知道不，这是穿越者的专利，凭什么让你去炫耀？

而且，前世时并没有知道欧阳盼兮所隐藏的狼子野心，想想两人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她要拿去扬名，顾香冷也就一笑了之。但是现在看穿了欧阳盼兮的险恶用心，特别是还要危害到顾氏一族所有的族人，这灭族之仇不共戴天！香冷想：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已所不欲、勿施于人”的！

再说这学院中最难的地方，是难在这些学院中的夫子身上。这些任课的夫子中既有大家所熟悉的当代大家、风流名士，还有许多大家倍感陌生的人。

熟悉的夫子如：主授膳食课目的百里夫子，就是当今皇上同母的胞妹，也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赐封号毓慧公主；主授诗词的公孙夫子，是当朝诗词大家，也是第一个赞许欧阳盼兮为“京城第一才女”的夫子。

而在那些陌生的夫子中：有的，经过学生发扬光大的八卦精神，会挖掘出一些相关的人和事，比如；有的，就像是天外来客一样，任课一段时间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任学生怎样利用家族的人脉势力，也查不出一些踪迹。

但是，不论是陌生的也好还是熟悉的也好，这些夫子无论哪一个在所教课目上却无一不有大家风范；每每旁征博引、引经据典，常把学生听得如痴如醉。就连香冷这样一个在信息爆炸的年代穿越过来的人，也不得不佩服这些夫子的渊博学识。

不过，这些夫子既有过人之处，脾气个性自然鲜明：有的夫子飘若嫡仙，有的夫子温润如玉，有的夫子清清冷冷，还有的夫子脾气暴躁。挨训、挨戒尺那时经常发生的；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别出心裁的惩罚手段：什么用墨汁在眼睛周围画个框啦，罚学生打扫茅坑啦，让学生观察了泼妇骂街的情形后要写出一篇声情并茂的赋啦……种种手段，层出不穷。学生对此是又急又怕，对夫子是又爱又恨。

就在香冷在学院屈指可数的日子里，还看见有男学生被打扮成小媳妇的样子，由其他男生轮流背着在学院里走来走去；引得围观的同学前仰后合，几乎无一例外跌倒在地上。

香冷当时看见了，也是笑得肚子都疼了，觉得终于在学院里看到了一点有趣的地方。这个可怜的同学羞得面红耳赤，足足请了三个多月的假才敢继续上学。

这就是关于泰学书院的记忆。香冷想，既然重生了，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看来必须要有丰富的学识和人脉，要有比较快捷准确的信息渠道，要能融入进主流社会中。由此可见，今世里这个泰学书院是必须要去上的；至少可以结交一些朋友，并消除一些不良影响。

香冷又想，这是宋二小姐办的茶会，还有太后也要参加，那就证明是元鼎十八年发生的事，也就是自己及笄前一年所发生的事。

在前世里，因着欧阳盼兮的算计，使得太后在茶会上对香冷更生恶感；而欧阳盼兮却因此获得了“至纯至孝”的美名。后来，由于有心人的推波助澜，更是使得顾香冷恶名远播，连原本和顾缪茆茆颇为亲密的皇后也对香冷产生了反感，在顾缪茆茆去世的时候更是直斥香冷为“不孝女”。

想到这儿，香冷不禁由衷地感谢上苍：好在这世重生了。欧阳盼兮不仅嫉妒自己，更是设计了狠毒的阴谋，其人其心可诛！既然她喜欢算计别人，那就要让她尝尝“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滋味！

还有，既然现在知道是元鼎十八年，那就说明母亲还有近两年的生命。相信只要自己有心，好好探寻名医秘方，就一定能将母亲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想到这儿，香冷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姐，你想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啊？”落雁看着香冷的表情变幻多端，正心中生疑；等到终于看见小姐露出高兴的神色时，再也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哦，”香冷回过神来，转身问闭月，“欧阳小姐还在祖母哪儿吗？”

闭月觉得奇怪，心想小姐平时不是一直称呼欧阳小姐为“盼兮”吗？今儿怎么这么生分？虽觉疑惑，也不敢怠慢，当下应到，“嗯。”随即走到门前，说：“竹姿，去老夫人哪儿看看，欧阳小姐还在不？”

“是。”只听见屋外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闭月，咱们把点心带上，到娘那儿去。”香冷又说。

“是，小姐。”虽然疑惑小姐怎么会问了欧阳小姐的事情却没有等欧阳小姐，以往可都是一定要等到欧阳小姐为止的呀；但四个丫环把疑惑压在心里，还是立刻齐声答应到。四人重又为香冷梳洗一番，然后往主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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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011 当朝的糕点

主院里的丫环婆子看见香冷主仆一行，一个个连忙福身到：“大小姐好！”“大小姐好！”“嗯，都起来吧。”香冷应到。

走到屋前，门口候着的媳妇亦笑着将垂挂的碧纱罗撩起，等香冷她们进屋后复又放下。屋内的摆设倒也简洁，只是处处透着一种低调的奢华。屋子中间乌木做成的圆桌上放着一副玄铁打磨成的棋盘，墨玉和汉白玉分别做成了棋子；靠窗的琴桌上放着一把“雨打芭蕉”，是当朝排名第五的古琴；博古架在右边，上面摆满了各种造型的琉璃制品。

香冷知道，在当时，琉璃可是海外传过来的稀罕物；即便皇室子弟，都以拥有一个小挂件为荣。而顾府之所以能有这么多，仅仅是主母屋中的琉璃数量，就足以与国库所媲美。这是因为，顾府最大的生意，是和海外进行珠宝玉器的交换。

顾之仕坚持每两年亲自出海一次，甚至有时每年都出海一次，每次历时四五个月；用梁国的丝绸、瓷器等，去海外换回珠宝、玉器等等。虽说海上风险大，但是利润也是大得让人咂舌。这琉璃，当初就是顾之仕第一个从海外带回来的。

一座八面漆器屏风，将屋子一格为二。漆器为平遥推光漆器，工艺程序繁琐复杂。先用炼制过的大漆髹（读音为xiū）饰木器屏风，经过漆后细磨，磨后再漆，反复数遍，然后用手掌推擦出光泽，再经多种工艺，绘饰出山水花鸟，亭台楼阁或人物故事，为漆器中之精品。这座屏风绘的是亭台楼阁，香冷层剽窃诗句来赞誉“绮阁云霞满，芳林草树新”。

顾缪茆茆早已从屏风后绕出，身后跟着玉秀、玉芬和李嬷嬷等人。众人齐声福到：“大小姐好。”香冷看见了，蹦跳着上前道：“娘，您有没有想香儿？”顾缪茆茆听了，哑然失笑到：“这才分开多久，怎么就要想你了？”香冷听了，没的心头一酸，想到：娘，您不知道前世时，女儿和您可是相隔了好长时间；阴阳两隔，见不了啊！

香冷觉得自己有种想哭的感觉，可是看着眼前的娘亲，在中午小憩后终于气色有了回复，就忍住心酸的感觉，笑着说道：“娘不好，娘坏；娘没有想香儿，香儿可是想娘了。”

顾缪茆茆笑得眉眼弯弯，说：“贫嘴，又哄娘开心。”

“才不呢，”香冷不依地说到，“娘，您看，大哥给我带来了徐锦记的糕点，我马上想到娘给娘带来了。娘，您尝一小口吧。”说完，拉着娘亲来到圆桌边坐下，亲手打开了包着糕点的油纸。

只见油纸里的糕成六棱形，色棕。这糕，其实就是现代的松糕；在当时的梁国，却也叫松糕。

松糕是以粳米为主要原料制成生坯，经蒸制而成的糕类制品。当时的糕点就只有这一个品种，上到皇室成员，下到贫民百姓，都会蒸制会食用。只不过作为顾府的旗下产业，大少爷和徐锦记的大师傅一起花了不少心思，终于决定以糯米、红糖、肥肉为原料，配以红枣、核桃仁、桂花做馅。所以棕色的松糕刚出炊出来时冒着袅袅的热气，表面上有红枣和桂花的点缀，里有亮晶晶的肥肉和核桃的夹馅，香气扑鼻。

刚推出时引起了一场轰动，徐锦记门口天天排着长队还是有绝大多数的人买不到；后来各地的模仿者多了，也就分散了不少的客源。不过，因着徐锦记坚持选用最好的原料，挑剔的吃客倒也还是坚持购买徐锦记的松糕的。

作为现代餐饮王国的少掌门，顾香冷曾感慨于当时吃食品种的贫乏；特别是糕点，只有松糕这一种，你叫香冷这个现代吃货情何以堪哪？

不过在当时，顾香冷觉得有父母双亲的疼爱，有同胞手足的关系，有闺中密友的友爱，还有帅气丈夫的喜爱，也就乐得做个甩手掌柜，不再纠结于这些事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既然敌人很强大，那自己就只有变得更强大。而顾府除了珠宝玉器，其他如茶楼、绸庄等生意都是顺带着做的。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珠宝玉器是主打是拳头产品；别的是附庸是短板。所以顾香冷决心从松糕入手，先将顾府的生意渗透到各个领域；等暗中能掌控到梁国的经济命脉后，顾府也就在将来的夺位之争中多了一份谈判的资本。

香冷拿起一块松糕送到顾缪茆茆的嘴边，顾缪茆茆就着香冷的手咬了一小口。“娘，好吃吗？”“嗯，好吃。”顾缪茆茆回答到。

因顾缪茆茆体弱，香冷也不敢劝娘亲多吃；把剩下的松糕吃了，才心满意足地说到：“和娘一起吃糕，真开心！”

顾缪茆茆嗔怪着看了香冷一眼，李嬷嬷笑着接口到：“大小姐嘴真甜。”

顾香冷笑着说：“李嬷嬷，您也尝尝。”说着，又对玉秀、闭月等人说：“你们也一起吃吧。”

“谢谢大小姐。”众人齐声说到。

闭月将松糕拿下去分给众人。

“娘，明天跟祖母请安后，我想到徐锦记去看看。”香冷依偎在娘亲的身上说到。

香冷看到娘亲的嘴吃惊地张开了，脸上浮起了疑惑的神色。香冷赶忙抢先说到：“娘，以前是香儿不懂事，这回是香儿真的知道自己错了。祖母刚刚原谅香儿，香儿也不能再让祖母失望了，香儿也不会做一个不守诚信的人！”

顾缪茆茆轻轻地搂住了香冷的头，颤声说到：“好孩子，娘很欣慰。”

香冷也觉得鼻子一酸，但想到娘亲身体不好，万不可惹娘伤心；抬起头，笑着说：“娘，以后让您感到欣慰的地方还多着呢。”

顾缪茆茆一个没忍住，破涕为笑，轻轻用食指点了一下香冷的额头：“就你皮！”

香冷看顾缪茆茆不再伤感，就吩咐众人摆上晚膳。因顾缪茆茆身体不好，顾老夫人又是真心疼爱，所以每逢进餐，是不用去老夫人那儿立规矩的；本来连带着每天的请安，老夫人也想免了，但顾缪茆茆坚持要请安也就随她去了，只嘱咐众丫环婆子一定不能让主母受凉。所以每顿进餐，顾缪茆茆都可在主屋进行，由方姨娘在老夫人那儿侍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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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012 共进晚餐

不一会儿，晚膳就摆上了桌子。因着顾缪茆茆不能多食，所上菜式皆以清淡为主。四个小炒：西芹百合，咸鲜入味；酸甜莲藕，酸甜可口；枸杞炒丝瓜，润肺止咳；雪菜莲子，清香提神。因顾香冷一起用餐，故加了一道盐水河虾、一道西洋参炖童子鸡。汤用了山药菌菇汤，点心上的是青瓜苹果烙。既注重了色泽的搭配，又有着怡人的口感；香冷闻着空气中丝丝的鸡汤香味，顿感食欲大开。

玉秀和闭月等人端来银盆，盆中盛了沉淀过的雨水；干干净净，不带一丝杂质。顾缪茆茆和顾香冷就着盆净了手，随后玉菲和羞花分别用丝帕将两人的手轻轻擦干。顾香冷搀扶着顾缪茆茆坐到桌旁，玉秀和闭月等人都立在她们身后。

香冷拿起白玉凿成的调羹，舀了一勺西芹百合，放到娘亲面前的白玉碗中，说：“娘亲，您先吃这个。”

“嗯，”顾缪茆茆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百合放入嘴里，说：“香儿也尝尝。”

“娘，我和您一起吃。”说完，香冷就大口地吃起菜来。顾缪茆茆疼爱地看着香冷，也跟着夹起菜，细嚼慢咽起来。

因有香冷一起用餐，顾缪茆茆也比平时多吃了些。等两人用到七成饱时，李嬷嬷命人端上两盅冰糖血燕。血燕是燕窝中的名贵品种，十分滋补；以文火炖了六个时辰，直到燕窝表面呈现少量泡沫，粘稠感足，才端上供两人食用。

玉秀等两人用完，又问道：“要上饭吗？”顾缪茆茆摇了摇头，问香冷：“香儿，你要吗？”

香冷摸了摸肚子说：“吃得好饱啊。可是，香儿还想再添半碗饭，怎么办？”

玉秀抿嘴一笑，顾缪茆茆笑着对香冷说：“那就再添啊。”话音刚落，玉环早已盛了半碗饭，拿到桌上。

香冷对顾缪茆茆说：“娘亲，香儿吃啦。”顾缪茆茆笑着点点头，慈爱地看着香冷。等香冷吃完饭，顾缪茆茆又问：“还要吗？”香冷猛地摇了摇头，说：“嗯，再也吃不下了！”顾缪茆茆听了，笑着看向玉秀；玉秀忙指挥众人将饭菜撤下。玉秀和闭月从一旁的丫环手中拿过微温的茶盅，让顾缪茆茆和顾香冷用茶水漱过口，才让众人退下。

这是，玉芬进来禀告道：“夫人，安叔有事回禀。”“安叔？”香冷想起这个胖胖的管家，一天到晚看得最多的是那张板板的脸；唯一的一次笑得像朵花一样，还是在大哥在珠算大赛中一鸣惊人的那次。但安叔人却不坏，只是面冷心热而已，对顾之仕更是忠心耿耿。前世，当顾府被抄家时，是安叔背着被打断双腿的顾之仕，一步一步走进大牢的。

“让他进来吧。”香冷正想着，耳边响起了顾缪茆茆的声音。

“是。”玉芬应到。

不一会儿，只见安叔大踏步地进入，快速地走到顾缪茆茆和顾香冷的跟前，请安到：“夫人好！大小姐好！”

看着他激动的样子，顾缪茆茆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激动的神情：“怎么？”

“是的，夫人！刚接到老爷飞鸽传书送回的信，说这一趟一切顺利，估计两三天后就可回到京城。”安叔高兴地说到。

“太好了！”顾香冷和顾缪茆茆异口同声地说道。

“娘，真好！又可以看见爹了！”香冷歪着头，高兴地对着顾缪茆茆说。

“嗯，”顾缪茆茆虽也高兴，不过已经恢复了平静，慈爱地摸了摸香冷的头发，“安叔，有没有向老夫人禀报？”

“已经跟老夫人回禀过了。老夫人吩咐老奴，要马上跟夫人禀告。”安叔回答到。

“好，你辛苦了，下去吧。”顾缪茆茆说到。

“是，老奴告退。”安叔转身离开。

“太好了，娘。爹回来了！”香冷高兴地依偎在娘亲身上，“娘，您说爹会带什么好吃的给香儿呢？”

顾缪茆茆哑然失笑到：“你呀，再过一年就要及笄了，还光想着吃。”

“不嘛，娘。香儿要吃遍天下的美食！”顾香冷笑嘻嘻地说着。

“好好好，都依你！”顾缪茆茆看着撒娇的香冷，无奈地摇摇头。

……

娘俩又说了一会儿话，香冷看见娘亲有些乏了；估摸着时辰也差不多，不会再引起积食了，便劝娘亲歇息。等顾缪茆茆在香冷的服侍下睡安稳了，香冷才带着闭月等人回到自己的院子。

刚进院子，只见竹姿迎上前回禀道：“姿儿见过大小姐。刚才姿儿去老夫人那儿问了可人姐姐。可人姐姐说，今天欧阳小姐陪老夫人说了半晌的话；后来老夫人有点乏了，欧阳小姐就告辞了。”

“好，知道了。”香冷听了，不禁心中冷笑。明摆着这个欧阳小姐是打了看望她的幌子直接去讨好老夫人了，怎么在前世时自己竟然会看不透这一点，还傻乎乎地把她认为是闺蜜呢？自己还真是糊涂啊！香冷不禁在心里埋怨起自己：而且这个糊涂的代价还真大啊！哎，今生一定要慎之又慎啊！

香冷一边想，一边朝屋子走去。奶娘陈氏听到小姐回到院子的声音，早就从屋子里出来迎了上去：“不早了，快点洗漱洗漱，早点歇息吧。”“嗯，”香冷轻轻地应到，“奶娘，你也去歇息吧，这儿有闭月她们就够了。”陈氏哪里肯听，随香冷一起朝香冷的闺房走去；快到屋门口时，香冷突然说道：“闭月，明儿一早帮我挖些墙边的薄荷；等我给祖母请安后，就带着一起去徐锦记。”

“是。”闭月应道。

陈氏推开屋门，随香冷走进屋子，边走边说：“小姐，有什么事等明天再说吧，不急在这一时。”香冷看着真心疼爱自己的奶娘，甜甜地说道：“知道了，我这就睡。你也去歇息吧。”

香冷在丫环的服侍下睡下。丫环们有的值夜，有的歇息；各自司职不同，井然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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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14章 013 欧阳盼兮

欧阳盼兮从顾老夫人处告辞后，带着贴身丫环含贝和束素，往欧阳府走去。顾府和欧阳府相隔并不远，走走也不累；再说，不到关键时刻，欧阳盼兮也不会开口向二夫人过氏要轿子乘坐。

再说，梁国的男女大防并不看重；即便是金枝玉叶，同样可以上街了解民俗、购买首饰。像元宵灯会等时节，往往大受年轻人的欢迎，也可以看见许多青年才子、妙龄少女的身影穿梭在其中。

但有一个例外，就是每年的白莲节；在当天晚上能出来赏花观花，猜花谜放花灯的，约定俗成的规矩是未嫁的女子和未婚的男子。

这个白莲节的由来也有些典故，据传梁国的开国皇帝曾得到过一株白莲，被它那婷婷之态所吸引，命人种在御花园的荷花池中。可谁料，白莲却日渐枯萎。正当开国皇帝和众花匠无法可想时，京郊皇家禅寺宝华寺的方丈正好来到；看到了枯萎的白莲，便问开国皇帝讨要。开国皇帝虽不舍，但因是方丈讨要，白莲又几乎濒临死亡，便答应了。

谁知等这株白莲移植到宝华寺后，却是日益透出生命的气息；并终于在来年的夏天开出了一朵白色的莲花。引得当时的人们都说，这冰清玉洁的白莲花，真应该生长在西王母的仙境瑶池之中，应该汲取的是佛门净地的精华。后来，宝华寺后花园的放生池里，就开满了这种白色的莲花。

为了纪念这株白莲，人们逐渐把夏至这一天演变成白莲节；再慢慢地，就变成了类似于未婚男女的相亲节日。平民百姓自然是相看两悦后男方就可聘媒婆上门提亲了；就是高门大户，往往也有世家子弟或千金小姐看中小家碧玉、寒门书生，喜结连理的倒也不在少数。比如：顾香冷和季明毅的的第一次碰见，就是在白莲节上；再比如，欧阳盼兮的父亲欧阳亮和母亲赵丽茜也是在白莲节相识的。

欧阳盼兮的父亲欧阳亮，现在是当朝中奉大夫；官拜正四品，却是散官，所以家境并不宽裕。当时，母亲在白莲节见到父亲后，一见倾心，非卿不嫁。欧阳盼兮的外祖父也是当朝太尉，官居二品；外祖母出自路郡公府，和当今玉妃的祖母是表姐妹。这样显赫的家世，当然不会同意欧阳盼兮的母亲以嫡女身份嫁给当时是更小官吏的父亲。

可是，母亲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做出了惊世骇俗之举——以死明志。当母亲被人从三尺白绫下解救下来后，外祖父是气得心灰意冷，连“孽障”两字都骂不出；只当没有这个女儿，在悄无声息中嫁掉了这个女儿。外祖母和同母的嫡姐也就是季尚书的夫人季明毅的母亲虽不忍，却也没有办法。

直等到欧阳盼兮出生后，看着伶俐可爱的小盼兮，外祖父才慢慢原谅了母亲，并为父亲钻营到了四品的官职。可惜，父亲为人迂腐，不善于结交同僚；虽有外家这样强大的背景，仕途上却是再也上不去了。而且，因为迂腐，死守古训；在盼兮六岁时，因母亲一直没能再为盼兮添个弟弟，终于迎娶了一门姨娘过氏。

过氏的肚子倒也争气，在嫁入欧阳府不久就显怀了，半年后产下一女，取名欧阳晓婷；喜得欧阳亮是心花怒放，一心想让过氏成为平妻；只是摄于外家的势力，才让府中上下都称过氏为二夫人。

姨娘入府半年就临盆，这明显是打当家主母的脸。母亲虽又气又急，因着“七出之条”也无从反驳。这过氏也是个有福之人，过了两年，又为老爷产下一子，取名欧阳纪康；且由过氏作主给老爷纳的一房姨娘，也为老爷产下了一子，取名欧阳征奕。母亲却是再无所出。

这个过氏也是个有心计的，明着恭维母亲，暗地里却仗着受宠不知吹了多少的枕头风；因而在产下欧阳纪康之后，趁着老爷高兴之余，将执掌中馈的实权抢到了手里。至此，过氏已是欧阳府中实际的当家主母；母亲再怎样黯然神伤，却也无可奈何。

母亲当初的同母胞姐赵丽婕，如今是礼部季尚书季尚书府中的当家主母，育有一子一女。一子比欧阳盼兮年长三岁，就是“京城四少”之一的季明毅，一女比欧阳盼兮小两岁，名唤季明芷。季尚书府另有两个姨娘，一个是由府外纳入的丁姨娘，育有一子，名唤季明全；另一个是由通房提拔上来的兰姨娘，育有一子，名唤季明坤，还有一女，名唤季明燕。

母亲和季夫人未出嫁时感情甚笃，各自出嫁后感情倒并未转淡。两人见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年岁相当，又从小一处长大；青梅竹马，皆有意定下亲事。可是，当季夫人提前将打算告知季尚书时，季尚书第一次板着脸朝季夫人呵斥到：糊涂！

季夫人当时就懵了。季尚书细细分析给夫人听事情的利弊：以欧阳府的地位、财力，对季明毅在仕途上没有任何助益，更何况赵丽茜还是个没有实权的当家主母；以这样的情形，欧阳盼兮又怎能嫁给季明毅为妻呢？末了，季尚书撂下一句话：如果不为正室，倒也可行！

季夫人如梦初醒，再怎样疼爱欧阳盼兮，在儿子的前程面前却是微不足道的。赵丽茜还蒙在鼓里，看姐姐一直没有回音，女儿再过些时候倒要及笄了；别人家的女儿家，到这个时候早就定下婆家了，稍晚的，在及笄后一年之内也会订婚。实在忍不住了，便向嫡亲姐姐提出了这件事。季夫人含含糊糊地将季尚书的意思转述给妹妹听；赵丽茜听了，呆了半晌，又哭了半晌。季夫人看见妹妹如此，也自伤心；陪着抹了半晌眼泪，却是没有半句的承诺出口。

赵丽茜回到家后，边哭边对着欧燕盼兮说道：“娘亲对不住你！”欧阳盼兮听到自己和表哥的婚事无法成功，当然伤心；却只哭了一会，就反过来劝慰母亲：“娘，事实如此，伤心也无用。我们还是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惹得赵丽茜抱着女儿又大哭了一场。

“怎么办？”欧阳盼兮边走边想。她知道自己如果不做点什么，那么和表哥的情意就真的要有缘无分了；可是仔细想想，周围却似乎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母亲软弱无用，谁都没想到她当初会有那样的决绝一心要嫁给父亲；父亲现在是独宠着过氏的，早把心思都放在了两个弟弟身上。外祖母那儿自己也是百般讨好，对自己虽也喜爱，到底敌不过对表哥的疼惜。至于表哥？欧阳盼兮苦笑了一下。虽说表哥对自己是很好，但欧阳盼兮对表哥的为人实在是太熟悉了。作为“京城四少”之一，人又长得风度翩翩，周围仰慕的女子着实不少。而且，不是说季明毅不敢忤逆父亲的意愿毅然和欧阳盼兮结合在一起；从他自身而言，金钱也好、美女也罢，都抵不过对权势的渴望。所以，只要季尚书一分析，表哥肯定就已经想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估计以后再也不可能主动提起这事了。

哎，欧阳盼兮越想，越觉得心灰意冷；只是无目的地向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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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014 冷月轩

欧阳盼兮正胡思乱想着，只听见耳边传来束素的一声叫唤：“小姐，冷月轩！”欧阳盼兮抬头一看，只见已走到顾氏名下的冷月轩门口。冷月轩主营丝绸、绫罗等布料，也兼带着替客人制作成衣。衣服的款式无外乎衫、裙等；但因所用布料价值不菲，聘请的成衣师傅又都是京城有名的大师傅；所以往往一件夏衫的价格，抵得上平民百姓一家半年的口粮。

当初，顾浩曦刚开始制作精品抬高成衣价格时，顾之仕也曾担心过，怕价格太高无人购买，顾缪茆茆和顾老夫人也十分担心；只有顾香冷拉着父亲的衣袖撒娇地说道：“爹，您就让大哥试试嘛，试试嘛！”再加上顾浩曦在旁一力保证：如果运行不良，那一年后就改回原来的经营模式；顾之仕这才首肯。

但事实证明顾浩曦的做法是正确的，京城的这些达官贵人并没有在那高昂的价格面前却步，反而渐渐地在贵族圈中形成了一种共识：只有冷月轩的成衣才是高雅的，只有穿冷月轩的成衣才是高贵的。

其实，顾香冷对这种经营模式所产生的效果早就心中有底，才会在当初帮着大哥打边鼓；换到现代，那就是走高端经营的方式；土豪们往往会为了证明自己的实力，“只买贵的，不买对的”嘛。

不过，从心底，顾香冷对于自己的大哥这样一个古人，能想出这样的经营模式还是很佩服的。要知道，即便在现代社会中，真要在高端市场站稳脚跟，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顾之仕看到这样的局面自然十分欣慰，自此后放心地慢慢将家族的生意逐渐脱手交给顾浩曦打理，自己就专门负责海外贸易这一块。珠算大赛的冠军出手，确实效果不同凡响；接手经营后，顾浩曦将顾府的实力又提升了一个档次，世人逐渐将他并列为“京城四少”之一。

顾浩曦在生意上自是一把好手，行事风格却也高调张扬。除了那把标志性的金算盘外，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发生在前年的一件事。

当时，顾氏一族要重新修建宗祠。等族中长老召集全族所有成年男子进行商议时，顾浩曦当即表示顾之仕一房愿意承担所有的费用。顾之仕当时自然也在场，因是重修宗祠是这个一族的大事重事，家底丰厚的他自然不会对此持反对意见。

等到族长选定日期，率领众人焚香祷告列祖列宗正式开工后，众人哗然。原来，谷大哥采用了上好的金丝楠木为祠堂的横梁；这还远远不算，祠堂是用一块块货真价实的银砖给砌成的！从此，京城就可是流传一句童谣：东海缺少白银屋，龙王来请京城顾！

当时，整个顾氏一族很是为此疯狂了一阵。族中长老皆弹冠相庆，族中的年轻人也相互奔走炫耀。最激动的当数族长，颤抖着稀疏的花白胡子嘶哑着嗓子连声说：“吾族之幸！吾族之幸啊！”顾府众人也倍感脸上有光，顾之仕和顾浩曦更是连着一段时间每天接待上门恭喜祝贺的好友亲朋。

只有香冷觉得此事太过张扬，等听到“东海缺少白银屋，龙王来请京城顾”时，心中更是感到隐隐不妙；心想，怎么会和《红楼梦》中描写“贾、王、史、薛四大家族”中“王府”的诗句一样呢？谁知一语成谶，顾府最后也逃不过被抄家的噩运。

此时，欧阳盼兮站在街上，定定地望着“冷月轩”那几个描金的大字。门口停着两三顶轿子，从轿身可看出皆是富贵人家所用。“是了。”欧阳盼兮想到，“宋二小姐下月要举办茶会。这些小姐肯定是来冷月轩置办衣服的！”“小姐，要进去吗？”束素见欧阳盼兮呆呆地看着，便轻声问道。欧阳盼兮猛地脸色一沉。

含贝瞪了束素一眼，连忙说：“小姐，天色不早了，咱们还是回府吧。”

束素被瞪得莫名其妙。欧阳盼兮听了，也不言语，低着头往欧阳府走去，心头觉得更堵了。唉，束素虽然是和含贝同时开始伺候自己的，却远远不如含贝心思剔透。就如刚才，含贝就知道，自己是不会轻易踏入这冷月轩的。父亲的的俸禄不高，娘亲又被夺了掌家的实权，自己每月的零花钱更是少得可怜。这儿的衣衫动辄一件要几十两银子，哪是自己能够买得起的？虽然，自己也有冷月轩的衣服，但那都是陪顾香冷去逛冷月轩时，顾香冷送给自己的！

顾香冷，顾香冷！欧阳盼兮又想，顾香冷有什么好，为什么这么贵的东西她都可以随手送人，而我却买不起？她除了人长得漂亮一点外，还有什么用？整个人都是傻傻的！

在泰学书院上课时，除了睡觉还是睡觉；难得清醒的时候不是在看蚂蚁搬家就是在看那枝头聒噪的麻雀！哪像自己，琴棋书画无一不通，连公孙夫子都夸自己才思敏捷呢！而且，为什么为什么，顾香冷作为商户之女，贴身的大丫环就有四个！还有四个二等丫环、四个三等打扫丫环呢！而自己作为堂堂朝廷四品官员的嫡女，却一共才两个丫环，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想当初，母亲和顾夫人也同为泰学书院的学生；因几次晋级考试，两人皆留院复习共同探讨，所以两人之间还走得颇近。当然是女孩儿家，只是去书院学些礼仪女红，为今后嫁入夫家作些准备，于课业上并无具体的要求；各自嫁人后，也就生分了。

当母亲知道顾香冷也在泰学书院上学后，就叮嘱自己要和顾香冷交好。自己可是打心底看不起这个木榆脑袋的顾香冷，只是看在她是首富嫡女的份上，才和她交往的。不过，和她交往倒也不是一无是处。一来，顾香冷特别是顾老夫人都经常会送衣服甚至是首饰给自己；二来，也可通过顾香冷的呆呆笨笨衬托出自己的才气过人。想到这儿，欧阳盼兮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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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015 集宝斋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也慢慢地变少了。顾浩曦坐在集宝斋三楼的雅间里，正饶有兴致地观赏着面前的一件青花瓷瓶，于掌柜陪坐在一旁。

集宝斋也是顾氏名下产业，更是顾氏名下最为倚重的产业。顾氏名下有四大产业。冷月轩：主营布料，制作成衣；徐锦记：制作美味糕点（虽然一直以来只有松糕一种。众亲不要着急，糕点的品种马上就会多多滴）；品茗轩：文人墨客品茶畅谈的地方；集宝斋：经营珠宝玉器、古玩字画。

这四份产业的规模有大有小：徐锦记和品茗轩虽也是业绩斐然，但更多地是呈现出和同行共分一杯羹的感觉。冷月轩在顾浩曦接手后，逐渐独树一帜，成为本行业的个中翘楚。唯有集宝斋，绝对是行业中的龙头老大：库存量大、品种又全，时而还会有珍惜物件呈现在大家面前。除了京城的这一家外，已在全国各地开了二十多家的店铺，无一不是达官贵人争相前往的地方。而于掌柜就是坐镇京城的集宝斋总掌柜。

这除了归功于顾浩曦的善于经营外，更多的是要归功于顾之仕的眼光独到。

想当初，顾之仕毅然决定出海寻求商机，商界众人还笑他痴傻；认为是放着已有的好好的家业不享受，还要不顾危险去海外寻宝，真是想钱想疯了。顾缪茆茆也曾对着丈夫表达过自己深深的担心，顾之仕宽慰爱妻已做好十足的把握；顾缪茆茆历来以丈夫为天，遂不再劝说，只是和顾老夫人每天一起早晚诵经祷告。

虽说顾之仕确实做了十全的准备，但海上天气变幻无常，常会遇到暴风骤雨、滔天巨浪；不知是否是家人的祷告最终起了作用，还是重金所雇船员皆为经验极其丰富之人，再加上所乘巨船坚固异常，最终有惊无险，到达海外某处。

再说京城之中，从顾之仕出海后，接连几个月都是杳无音讯；嘲讽、挖苦的话就逐渐多了起来。顾缪茆茆和顾老夫人充耳不闻，仍是每天诵经并开始吃全素。安叔尽心尽责地看守好顾府，于掌柜尽心尽责地掌管好生意。当时，顾浩曦还年幼，却也表现出过人的经商天赋，时常为于掌柜出谋划策。

等六个多月后顾之仕终于从海外返回京城之时，商界众人却都是嫉妒红了眼。原来，顾之仕所到的某处盛产田黄。这种制作印章的珍品石材在众人眼中珍贵无比，在那儿却如鹅卵石般普遍，寻常人家的墙角或竹篱笆下随处可见这些珍贵的玉石。

话说那时，顾之仕在欣喜若狂之余，就表现出了商人的精明。

先是对当地人家里寻常的家具表现出了莫大的热情，用带去的金银进行换购；惹得跟去的众船夫都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为顾之仕是经历了海上的风暴后还没有回过神来。就这样收购了十天左右，直到要返航前的两三天，才担心地表示万一归途再遇到大风大浪，需要一些石子压船底。

当地百姓刚刚用家具换到了沉甸甸的金银，对此自然一口答应；顾之仕就用铜板雇了一些小儿，帮他在墙角、篱笆、田埂间捡田黄石。当地众人见顾之仕出手大方，本已赞不绝口；再见又有铜板拿，纷纷叫自己家中的小孩去捡石子。顾之仕欣喜之余，也不敢太过贪心；为怕被当地人察觉，也就捡了一两天就结束了，随即返航。

回程按照的是原来的航线，自然要顺利许多。等到顾之仕回到京城后，将田黄陈列在集宝斋里时，商界的小伙伴们集体被这一下子出现的大量的田黄给亮瞎了眼！

这批田黄均为黄色，绝大部分都遍体有糠萝卜纹，是为田黄中的精品，价值难以估量！从此，顾府成为首富！

从那时候开始，顾之仕坚持每两年就会出海一次；也曾经有过，隔年就出海一次。逐渐熟悉了那处的风土人情，贸易的内容也逐渐演变为用丝绸、瓷器交换珠宝、玉器了。商界众人当然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他独享这条财路，于是便使出各种伎俩：重金向船员进行打探的、在集宝斋安插眼线的……如此种种，无孔不入。

集宝斋的伙计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有许多还是家生子，自然不会出卖消息。可说也奇怪，不知道顾之仕用了什么法子，那些跟随出海的船员中，也没有一个肯泄露行踪的；只是慢慢地，这些船员也住进了有前后三进的屋子，家里也开始用起了仆人。

既然百般打探不到消息，事情演变到最后，有几个人就雇人轮流守在码头，随时作好出海的准备；一旦发现顾之仕有出海的迹象，马上跟着一起驾船出海。

有一次倒真是被这几个人给候着了。顾之仕在夜幕的掩护下登船拔锚，竟然也被对方观察得清清楚楚，随即一起跟着出海。

一开始一路远远跟着也是顺利；顾之仕呢？早就知晓了也不着急。也是应了“命中无时莫强求”这句古话，等出海二十几天后，海上升起了大雾；顾之仕他们自然是经验丰富、继续前行；跟踪的船只却是吓得不敢再开。等大雾散去后，周围哪里还有其他船只的影子啊？！这批人只得灰溜溜地往回开，结果在回程中又遇到了风暴；虽然最后安全抵港，却是人人吓得半死。从此，众人打消了也出海贸易的念头，心中虽有不甘也只能由着顾氏一枝独大了。

顾之仕马上要回到京城的消息自然也传到了集宝斋。

此时，于掌柜一脸笑意地对着顾浩曦说：“老爷马上要回来了，真是太好了！”“是啊，父亲这一去也已经近六个月了！”顾浩曦说。“老爷真是辛苦啊！”于掌柜感慨到。“是啊！一直是父亲辛苦奔波，我这做儿子的；唉！一无用处啊！”“大少爷可不能这么说！”于掌柜听了这话，赶紧接口到，“这几年，老爷专门负责海外；小的可是清清楚楚地看见，是大少爷把生意打理得这样好的！”“可是，”顾浩曦颇有些懊恼地说，“一来，父亲年事渐长，海上毕竟凶险非常；作为儿子，我又怎能放心？二来，我虽用心经营，名下产业却起色不大。我又该如何进行呢？”“大少爷，”于掌柜正色道，“您是我所见过最为聪慧的年轻人，从您接手冷月轩后的变化就可看出。但是，做生意除了要有魄力，还讲究策略、手腕，更讲究的是机缘凑巧。咱们现在徐徐图之，稳打稳扎；等一旦有新的商机，大少爷您立即出手，一定会大放异彩的！”“好！”顾浩曦觉得茅塞顿开，激动地看着于掌柜，眼中满是憧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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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016 欧阳府

欧阳盼兮带着含贝和束素回到欧阳府，看看天色已可用晚餐，便径直朝母亲居住的院落走去。自从有了过氏和姨娘，父亲便很少在母亲处进餐和留宿；更多的时候只是欧阳盼兮陪着母亲用餐，然后每次都在母亲失落的表情中回自己房中睡觉。想到这儿，连欧阳盼兮都不得不佩服过氏的心机深沉。

一开始，因母亲明面上还是欧阳府的当家主母（虽然在贵族妇女圈中大家都心知肚明赵丽茜实际上已被架空），且外祖父又是当朝的重臣；所以在母亲的吃穿用度上，过氏不敢懈怠，还是比照着主母的份额，让人挑不出一丝的差错。

祖母因过氏为欧阳府开枝散叶，在心底里早就承认了这个儿媳才是府中真正的女主人；过氏这样行事，老夫人心中自然高兴，对过氏的评价一直以来都是“是个好的”；就连母亲，也只能自己安慰自己“对我还是尊重的”。

可既然过氏能把掌家的实权抢过去，就绝对不是一个“善茬”。

慢慢地，过氏就在祖母面前声情并茂地述说父亲养活一大家子的不易，表示自己虽是妇道人家，却也知道要“以夫为天”；自己虽然一无是处，却还是知道贤惠本分的。随即，就主动削减了自己的花费额度，惹得祖母搂着过氏连声叫道“我的儿啊。”

既然过氏都主动削减了用度，母亲作为明面上的主母自然也要削减用度；而且已经是棋差一招，比过氏慢了一拍没有想在过氏的前面。所以，虽然到最后欧阳府除祖母和父亲外都缩减了用度，但祖母却还经常不待见母亲；认为母亲作为主母，却没有一个二夫人关爱夫君，着实是不应该。

没想到，过氏这还只是第一步，随后又主动提出要贴补家用，并主动将自己的陪嫁悉数拿出，交给祖母；至于到底是否是真的悉数拿出，就不得而知了。只是这样一来，倒真的是将了赵丽茜一军。

赵丽茜想，自己出嫁时，父亲是在盛怒之下，所给的陪嫁远没有自己本该得的十分之一那么多；虽说过后母亲和嫡姐暗中又给了自己一些，可比起其他出自当朝大员家的嫡小姐来说，自然是少得可怜。

嫁入欧阳府后，欧阳亮的俸禄并不多，又接连纳妾生子；为了讨丈夫的欢心，将事情都办得体体面面，自己其实已经贴补了许多。

现在自己不得婆婆和丈夫的欢心，女儿又一天天大了，接下来女儿要出嫁的话，女儿的嫁妆可怎么办？

欧阳亮的心思都在过氏和儿子身上；过氏又是个厉害的，根本不可能主动关心女儿的婚姻大事。自己本就软弱，唯一的一次反抗也就是以死明志要嫁给欧阳亮。虽说现在丈夫已移情，但因着传统的古人思想“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倒也不悔。当时还没有发生赵丽茜姐妹商议儿女婚事的事情，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在考虑到女儿的将来时，赵丽茜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梁国的风俗，倒是没有婆家要拿媳妇的陪嫁的说法；上至达官贵人下至平民百姓，皆是如此。所以各家的媳妇嫁入夫家后，都是自己打理嫁妆；如果数目庞大，则往往雇人打理。夫家对此都是不闻不问的。

现在过氏主动拿出了自己的陪嫁，祖母虽连说“不必如此”，但感动之余心里毕竟是有了考校。总觉得过氏是实心实意为欧阳府着想；相比之下，赵丽茜就差了许多。

欧阳盼兮听说后，气愤之余倒也佩服过氏的好计谋。

当时，她看着娘手足无措的样子，在心底叹了口气，轻轻地对着娘说道：“娘，您不要急。二娘既然这样做了，那您不把嫁妆拿出来，也着实说不过去。”

“可是，兮儿你……”赵丽茜犹豫地说道。

欧阳盼兮打断了娘的话，用更低的声音说：“娘，女儿知道您在担心什么。可是，您不仅要拿出嫁妆，还要大张旗鼓地拿出嫁妆。何况，第一，父亲并不知道您还有多少嫁妆；第二，您不能把美名都让二娘给占了呀。”欧阳盼兮附在赵丽茜的耳边说了不少时间，只将赵丽茜的表情由惊讶说成了不断地点头。

第二天一早，赵丽茜去祖母那儿请安时，就附上了自己的嫁妆清单，并细细述说每一项的去项；余下的数量已不多，还请祖母代为保管。

祖母本对这个儿媳并不待见，但见着赵丽茜呈上嫁妆清单，又对每个去项说得清清楚楚；细细回想，倒也确有此事。心中倒也有几分感动，心想：这个儿媳虽没有为欧阳府诞下子孙，但对自己的儿子倒也是默默支持的。

再想想当初，这个儿媳是以朝廷重臣之女的身份，义无反顾地嫁给自己的儿子的。而自己的儿子也是在赵府的帮助下，才逐渐由一介书生终于官至四品的。想到这儿，老太太的脸色有了一丝好转。赵丽茜又接着说，等回去就将嫁妆交给管家，然后想去宝华寺为欧阳府斋戒沐浴半个月；至此，老太太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神色。

赵丽茜从祖母处辞别出来后，就将嫁妆拿出，一一理给管家；然后大张旗鼓地带着欧阳盼兮在宝华寺每天吃斋念佛、诵经祈福，呆足了半个月的时辰。

老太太见赵丽茜并没有食言，对赵丽茜的态度也终于好转了一些；过氏见目的达到，逼着赵丽茜拿出了自己的嫁妆，心中也不由十分得意。她心里可是打着如意算盘：赵丽茜的嫁妆可都是好东西，都要值好多银子的，现在可都实打实地交给老太太了；等过些时候，自己再使些手腕，自然会和自己交出去的嫁妆一起转回到自己的手上。

等欧阳盼兮随娘从宝华寺回京时，京中正开始传播着她和娘亲“以孝为先”的美名；至此，赵丽茜才稍稍扳回一局。

当然，只有欧阳盼兮和赵丽茜才知道，那份嫁妆清单是两人用了一宿的时间，才理出来的；两人确实将余下的大部分嫁妆都呈上去了，但私底下所留下的全部都是精品，件件价值不菲。赵丽茜在丈夫和女儿的选择中，最终的天枰还是向女儿倾斜的。至于这个“以孝为先”的美名，也是欧阳盼兮劳烦表哥有意识地帮着传播的。

可惜，母女俩博得了名声，在欧阳老太太那儿的境遇也改善了许多；可赵丽茜还是没能挽回丈夫的心，心中不免彷徨。后来，在女儿的婚事上又受了打击，不免心灰意冷；整日惶惶，却也想不出应对的计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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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017 过氏和欧阳晓婷

正想着，欧阳盼兮已来到娘亲的住处，只听见从屋里隐约传出了说笑声。欧阳盼兮不禁心中起疑；再仔细一看，就着烛光，似乎窗纸上倒真的有人影绰约。

欧阳盼兮按捺下心中的疑惑，走进屋子。只见桌子边上坐满了人，娘亲正一脸幸福地坐在父亲的右边，父亲的左手坐着过氏，旁边还有一个欧阳晓婷。

看见欧阳盼兮走进来，赵丽茜马上惊喜地站起来，说道：“兮儿，你回来了。”过氏也笑着对欧阳盼兮说：“大小姐可算是回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呢。”欧阳晓婷还在缠着父亲说话，父亲也是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欧阳盼兮朝娘亲点点头，走到父亲跟前，轻轻说到：“兮儿给父亲请安。”欧阳亮这才转过头来看向欧阳盼兮，说到：“回来了就好，大家一起用餐吧。”“是。”欧阳盼兮轻轻应了，回到娘亲身边坐下。赵丽茜笑着拍拍欧阳盼兮的手。

一桌人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悄无声息地吃完了晚饭。

等漱好口，赵丽茜命丫环为众人皆沏了杯茶。因是晚上，怕茶浓影响入睡，所以只放两三片茶叶，再加上几根嫩绿的莲心，倒也雅致。过氏一看，就笑着说：“到底是姐姐，连泡的茶都这样有趣；我可是粗人，可要向姐姐多讨教一二。”

赵丽茜听了，心中一喜，连忙朝欧阳亮看过去；却见欧阳亮神色淡淡，当下就泄了气，尴尬地说：“哪里，是妹妹说得好。”

欧阳晓婷在暗中撇撇嘴，欧阳盼兮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情收入眼底。

过氏也看见了自己女儿的表情，却只当没看见，继续笑着说：“哪里，是姐姐谦虚了。您看，您把大小姐调教得多好，我们晓婷可差远了；往后还要在您跟前多端个碗递个茶的，多调教调教呢！”

不等赵丽茜答话，过氏就喊道：“晓婷，还不快过来谢谢大娘肯教你！”这欧阳晓婷倒是得了她娘亲的真传，行事举止如出一辙；早就收起了刚才轻蔑的表情，快步走到赵丽茜跟前，扑闪着大眼睛甜甜地笑着说：“大娘，晓婷谢谢您！”

赵丽茜被面前的情形弄得手足无措。自打过氏入府后，可是个长袖善舞的，十分善于经营，这欧阳府也就慢慢变成了她的天下。虽然每每在面上还尊着自己一声“姐姐”，可说的每句话都是夹枪带棒的，哪有象今天这样低声下气的时候？可真让人觉着奇怪。

欧阳盼兮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咯噔”一下，升起了一股不好的念头，不由微蹙了一下眉头。

过氏看着赵丽茜迷惘的样子，眼神中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得意的神情，又接着说：“我们晓婷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听说大小姐下个月要去参加宋丞相家二小姐举办的茶会，想请大小姐行行好，带晓婷去长长见识。”

赵丽茜听了，不禁呆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置信地望着过氏。欧阳盼兮心中一阵冷笑，心想：原来是在这儿候着了，可真真是打得好算盘。

要知道，这样的茶会所邀请的对象可是十分有讲究的：倒也并不是一味地拘于门第之分，但有的是高门姻亲，有的是同窗之谊；还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论贵贱，基本倒是限于嫡子嫡女之间。当然，皇室中人和王府、公府中子弟又另当别论。

如今，欧阳晓婷既不是泰学书院的学生，又只是一个姨娘生的庶女，凭什么参加这样的聚会？

看着赵丽茜和欧阳盼兮的神情，过氏自然心中了然。她心中不急，脸上却立刻浮现出悲伤的表情，哽咽地对欧阳亮说：“老爷，大小姐有为难之处，奴家也是清楚的。可晓婷也是您的亲生女儿，再加上宋二小姐还是大小姐的表姐，想必也不会太难。老爷您就帮个忙，帮我们晓婷求求情吧。”

这个过氏本就长得妖娆，现下垂泪的样子更是显得梨花带雨；欧阳亮也是吃这一套的主，当初就是看着这样一幅国色天香的图画心中骚动不已，才会瞒着赵丽茜在外和过氏偷偷暗度陈仓的。后来过氏发现自己怀有身孕后，软磨硬泡下终于得以嫁入欧阳府。

现下，欧阳亮看着过氏的样子，不觉心疼；更何况一颗心早就偏向了过氏和欧阳晓婷。当下就脸一板，对着欧阳盼兮说道：“你是长姐，本就该爱护幼妹。怎么连这点道理也不懂了？”

赵丽茜听了欧阳亮的话，整个人就像是突然无法接受一件事情那样，显得更呆了。

欧阳盼兮虽然也是气得瑟瑟发抖，却强自平息了一下起伏的心情，用力咬咬贝齿，然后半带委屈地对着父亲说：“父亲，女儿只是突然间觉得妹妹也快长大成人了，心里高兴不已；一时高兴得忘形了，才忘了应声，让二娘和您误会了。作为长姐，女儿心下也确实惭愧；只想着妹妹离及笄还有三年的时间，没想到确实该早带着妹妹去见识见识。父亲教训得对!”

欧阳亮听了欧阳盼兮的话，想想晓婷离及笄确实还有三年的时间，这些事情似乎倒也不必太急；又见大女儿神情恭顺，心中的怒气不免去掉了一大半，舒缓了口气说到：“你知道就好。”“是。”欧阳盼兮应到。

过氏听了欧阳盼兮的话，心中是又气又喜。气的是，欧阳盼兮在拐着弯地骂自己要急着把女儿推出去，好以后找个好婆家；喜的是，虽然被欧阳盼兮讽刺了一番，可女儿参加茶会这事也算是定下来了，还是值得的。

可这喜悦的心情还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听见欧阳盼兮在对着欧阳亮说：“父亲，现在天色已不早，父亲今晚就在娘这儿歇息了吧。”

过氏听了，刚想张嘴阻拦；只见欧阳盼兮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到：“二娘和娘都是心疼父亲的，都不会愿意让父亲劳累的。”

这一眼，把过氏给看醒了。她心里直恨得牙痒痒，心想：这个小蹄子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这明摆着是要挟我啊；如果今天我敢开口阻拦，那么她也会想法子把晓婷参加茶会的事给搅黄了。这么懦弱的娘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厉害女儿的？

过氏复又想到：毕竟茶会这种事情机会难得；就女儿的身份，也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参加的。罢了罢了，这次就依了她的心，不和她计较；反正老爷只在这儿宿一宿，谅她们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想到这儿，过氏满脸堆上笑容，娇弱地对着欧阳亮说：“大小姐说的是。虽是夏季，可晚上也要避免风寒；老爷今儿就在姐姐这儿歇息吧。”

欧阳亮本就是个糊涂的，对于过氏的反应，虽有些诧异，却也没有深想；再看看赵丽茜，早已激动得满面含羞，倒也有些感动。就势应了下来。

欧阳亮这晚就歇在了夫人赵丽茜处；众人各自散去，一夜无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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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9章 018 早起请安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顾香冷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轻轻唤了声：“闭月”，就感觉一个人轻轻地走到了床边。

昨晚，香冷和娘亲一起共进晚餐后，回到自己的蘅芜院；临睡前，反复叮嘱四个丫环：“明天我要去祖母那儿请安，可千万不能晚起！”所以今儿个天还没亮，四个丫环都齐齐候在了屋里。

只见闭月将纱帐挽起，笑着轻声问道：“小姐醒啦。”“嗯，帮我梳洗吧。”

闭月轻轻扶着香冷坐起，四人一起帮香冷梳洗打扮停当，随香冷走出屋子。

刚走出屋子，就见陈氏迎上前轻声说到：“小姐，天色还早，不必太急。”香冷微笑着对陈氏说：“放心。”说完，忽又想起什么，问道：“闭月，带上薄荷。”“是，小姐。已经带好装在篮中了。”闭月回答到。“嗯，走吧。”香冷满意地点点头，向院外走去。

刚走出圆洞门，就看见顾缪茆茆正坐在软轿上等着。因着早起，顾缪茆茆还披了一件石青刻丝披风。香冷见了，忙疾步上前道：“娘，您等了许久吧？怎么也不派个人叫醒我！”“也刚到。”顾缪茆茆看着香冷着急的样子，安慰地拍拍她的小手，接着又说道，“走吧。”

四个婆子齐齐地抬起软轿，一行人向稻香村走去。

顾老夫人每天早起要到小佛堂诵几遍《心经》，有时也会加卷《普门品》或《大悲咒》。顾缪茆茆往往是坐着等顾老夫人从小佛堂里出来。今儿，顾老夫人已经坐在了炕床上，正等着顾缪茆茆的到来。

到了屋前，闭月和羞花、玉秀和玉环随着顾缪茆茆和顾香冷入内，其余众人等在屋外。

等顾老夫人看见顾香冷搀扶着娘亲进来，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顾缪茆茆和顾香冷走到老妇人跟前，一起福身说道：“给母亲（祖母）请安。”“免了，都起来吧。”老夫人笑着说到，拉着顾缪茆茆的手让她在炕床上坐下，又看了看香冷。

只见今天的香冷，用蓝色丝带将两个髻固定住，左右各簪了一朵同色的绢花；身上穿一件蓝色的夏衫，袖口处略呈泡泡袖，更衬托了小女孩的活泼可爱。衣摆的左下角绣着一朵绿杨春（菊花名），给人以清新的感觉。右手手腕处，戴着一串六道木佛珠。

这是前世时经宝华寺方丈开光后，祖母送给娘亲，娘亲又转送给自己的。香冷在今世重生后，忽然想起了这串佛珠，想起佛珠上的每颗珠子都有六道天然形成的纹络。这六条白线代表着文殊菩萨的六把智慧剑，可以斩断人类的烦恼；同时，这六条纹路也象征着六字真言，可以用来辟邪。突然兴起，要在今世辟邪斩情丝，免得再受到某些人的算计；就命闭月找出，戴在了手上。

顾老夫人越看越觉得悦目，笑着让香冷上前，说：“香儿，还有一年多就要及笄了吧？”

“是的，祖母。您记得可真清楚，祖母最疼香儿了。”顾香冷听了，甜甜地回答道。她觉得心头暖暖的。

老夫人已决定不问世事，这才搬到清净的稻香村居住的。别看平时她对自己也是横眉冷对的样子，可细想想那都是自己不懂事才造成的；你看，老夫人在心底还是疼惜自己的；这不，都清清楚楚地记着自己及笄的日子呢！

顾老夫人笑着又问：“香儿可想要什么礼物？告诉祖母，祖母好先去置办。”

“母亲，”顾缪茆茆听了，连忙说道，“您可不能娇惯着她，这事哪用得着您操心啊！”

香冷也说：“香儿可不要什么礼物，只要天天和祖母在一起，就行了。”

“那可不行，”顾老夫人被香冷的话逗笑了，“你及笄后还要嫁人，以后还要生儿育女、做当家主母，哪能天天陪着老婆子的。”

“不，香儿不嫁人，”香冷也笑着说，“香儿就天天陪着您，陪着爹爹和娘亲，就行了。”

祖孙三人正说笑着，只见从屋外走进来一人；容颜虽然谈不上如何美貌，但举手投足间却给人一种恬静柔软的感觉，让人无端地就觉着舒服。

她轻轻地走到三人跟前说：“给老夫人、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接着，又轻轻地对老夫人说：“今儿晚了，请老夫人责怪。”此人正是顾缪茆茆当初的丫环，如今的方姨娘。

“无妨。”老夫人微笑着说，“既都来了，就一起用餐吧。”三人一听，连忙搀扶着老夫人走到桌旁，桌上已摆好了温度适宜的早餐。

老夫人年岁大了，喜欢清淡，就选用了白粥；可人另将磨好的西洋参粉末用玉勺舀了细细地洒在粥上。

顾缪茆茆也用了白粥；因脾胃虚弱，连西洋参也不敢服用。

顾香冷选用的是八宝粥，用了上好的红豆、薏米、黄小米、糯玉米、黑米、碎玉米、小麦、绿豆等加冰糖熬成。因现是夏季，等到冬季时，顾府往往还会添加上红枣、桂圆等物，使其更加滋补。

方姨娘大多时候是在老夫人和顾缪茆茆身后伺候的；今儿老夫人心里高兴，便命她也坐下一起用餐。方姨娘遂也选用了一碗白粥。

桌上用白玉盘装着四样小菜：油焖鲜笋、凉拌什锦菜、山楂藕片、芹香包菜，另有：海苔芝麻煎鸡蛋，并在每人面前放了一小碟酸姜（用醋、糖腌制的芽生姜片）。

老夫人和顾缪茆茆只夹了两三下小菜，但都用了一小片酸姜，方姨娘也细细地尝了一小片酸姜；顾香冷倒也不怕辣，一边呲牙一边连着用了两三片酸姜。

顾缪茆茆看着香冷被辣得呲牙咧嘴的样子，轻声说到：“慢慢吃。”

“香儿喜欢的话，待会带些回去。”顾老夫人听见了，也接口到。

“不，香儿不带回去，以后香儿就天天到老夫人这儿吃。”香冷听了，脆生生地回答到；老夫人慈爱地笑了，眼里是满满的欣慰。

等陪老夫人用好早餐，三人都告辞出来。方姨娘等顾缪茆茆起轿离开后，才转身向自己的院落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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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20章 019 徐锦记

顾香冷先陪娘亲回到主屋。等到了院落外时，顾缪茆茆对香冷说：“香儿，想去徐锦记的话，多带上几个家丁。”“嗯，娘，您就放心吧。我一定早去早回。”等看着顾缪茆茆进了院落，顾香冷才转身朝大门走去。

香冷带着众人走到门口，只见门口已停好一顶轿子；安叔和四个轿夫站在轿子两边，轿子后面还另站了四名家丁。

看见香冷她们出来，安叔迎上两步说：“大小姐，轿子已经准备好了。”“谢谢你，安叔。”

香冷看向那顶轿子，轿子也就是时下的寻常样式，只是轿身所用木料皆为乌木，所以要比普通轿子重许多；四个轿夫也都是腰圆膀粗，一看就是力气过人。香冷又看向安叔，说到：“安叔，这四名家丁就不用跟着了吧？”

“那可不行，这可是夫人吩咐下来的；说是一定要多派两名家丁跟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安叔连忙回答到。

香冷抿嘴一笑：“天子脚下，徐锦记又是自家的产业，哪里还需要照应啊。”

安叔也笑着说：“话虽这么说，那可也是夫人对大小姐的关爱之情哪。老奴还担心这人给派少了。”

香冷也知道，娘亲是疼爱自己；怕万一路上有什么状况，也好多个人解围。可就上个街，带了这么一拨人，这也太拉风了吧。

一直以来，不管是前世还是再前世，自己都不是喜欢炫富的人。

记得在现代时，生意朋友圈中有人喜欢晒在澳门威尼斯赌场里的百万筹码，有人喜欢晒在迪拜八星级帆船酒店25层的皇家套房里看电影的悠闲场景；自己却喜欢默默地租艘游船，独自出海静静地休闲几天。当然，也不发微博和微信。

当时，自己的座驾也只是奔驰而已，圈中朋友拥有的都是兰博基尼、宾利这些车型的汽车；所以她的十几只爱马仕包包，除了几个至亲好友知道那是真的，绝大部分都认为那是在秀水街上买的超A货，顾香冷自然也不会解释。

今天，就这样一顶轿子四个轿夫再加四个丫环四个家丁的排场，香冷怎么看都觉得有种地主恶霸要去强抢民女的架势了。

不过，香冷在心里叹了口气；这是娘亲的安排；如果不依从的话，似乎有点伤娘的心哦。而且，前世时自己也已十分低调了，怎么还会传出“不孝”和“刁蛮愚笨”的恶名？如果说，“不孝”是中了欧阳盼兮的算计，“愚笨”是因着自己在泰学书院中的表现；可这“刁蛮”两字，又是在什么情况下安插到自己身上的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算了，既是娘亲的苦心，自己就从了娘亲吧。想到这儿，香冷不再说话，举步朝轿子走去；刚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略站了两三秒钟后，说道：“沉鱼，薄荷不用带了。”“是。”沉鱼应到。香冷说完，在闭月的搀扶下坐到了轿上。轿夫起轿，安叔目送众人离开。

徐锦记和冷月轩分别在顾府的东、西两个方向。

冷月轩和集宝斋靠得较近，处于最为繁华的西直大街上。那条街上各类店铺几乎都是富贵人家才能消费得起；套用到现代来说，即便是中产阶级也要咬个牙跺个脚才能狠下心去买个物件，香冷曾戏称那儿为VIP贵宾区。

普通百姓自然是消费不起的，但有时空闲也会去西直大街闲逛一下；万一正巧赶上看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情，回去后也是和街坊邻居吹嘘的内容。

也有那胆大的，在经过某些店铺时，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的撺掇，大着胆子哆嗦着腿肚儿硬撑着进店铺一看的；各店的掌柜伙计倒也不市侩，至少不把势利放在脸上，秉承“进店都是客”的原则，仍旧点头哈腰热情洋溢地将顾客往里迎。

香冷曾在看到这样的情形后感慨过：这个才是名店里员工的素质啊！当然，掌柜伙计是真热情还是假寒暄，那就只有当事人自个儿清楚了。

徐锦记和品名轩在离西直大街较远的十全街上。十全街，街面并不宽，却长；经营吃穿用住行等各种生活所需品的店铺林立于街上，故为“十全”。

如果说西直大街是高档消费区，那十全街就是闹市区了，颇有点现代赶庙会的感觉。这条街上有价格稍贵的店面也有经济实惠的店铺，满足各个不同的消费阶层。才刚辰时，街上已是人来人往，十分热闹；各店铺也早已开门营业，众伙计卖力吆喝了。

香冷乘着轿子来到徐锦记门前停下，发现门口买糕的人已从店堂一直排到了街上。早有眼尖的伙计进店通报了掌柜，姜掌柜已急急地迎了出来。姜掌柜见香冷已下轿，连忙紧跑两步上前道：“大小姐好！”

“嗯，”香冷笑着说：“姜掌柜，让大家不必拘着，我只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

“你确定是一时兴起，过来看看；还是一时兴起，过来品尝糕点的？”一个醇厚的声音适时地在一旁响起。只见顾浩曦正笑眯眯地站着，小厮福贵和书僮文笔跟随在一旁。

“大哥，你怎么来了？”香冷看见顾浩曦，高兴地说。

姜掌柜和众人齐齐说道：“大少爷好！”顾浩曦笑着点点头，又对香冷说：“我看见你这只馋猫来了，就跟过来了。”

“大哥，”香冷亲昵地挽着大哥的胳膊，不依地说，“我才不是馋猫呢！大哥，咱们进去吧。”

“好，”顾浩曦和香冷一起跨入店内，姜掌柜和四个丫环即刻跟上；众轿夫和家丁随轿从侧面的夹弄进入后院。

徐锦记为前店后铺式的经营模式，伙计正从后面的作坊中源源不断地将刚蒸好的松糕运出，前面店堂内的伙计手脚麻利地将糕点按客人的要求进行打包。店堂里也有供客人当堂食用所需的桌椅、碗碟，也有几个客人买了松糕就坐在堂内食用的。

看见顾浩曦和顾香冷进来，有人认出是徐锦记的少东家；又见顾香冷和顾浩曦如此亲昵的样子，也就猜出是顾府大小姐。

店堂里众人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惊讶于顾香冷的容颜，还未及笄便已出落得如此美貌；有人却在猜出顾香冷身份后，嘴角露出一丝鄙视的神情，似乎掌握了什么不屑的事情一样。

顾香冷将众人的反应神情尽收眼底，却都不作理会，随着顾浩曦穿过店堂直接到后院的厢房坐下。这处是顾浩曦时常商议事情、休憩的地方，所以在一旁的书桌上随时铺好着蝉翼宣，供顾浩曦随取随用。

顾浩曦和顾香冷两人坐下，闭月用热水给两个沏了两杯绿茶；嫩绿的新芽在清澈的水中慢慢地舒展开来，和茶具的天青色相得益彰。这也是顾香冷从现代带来的习惯。

她在现代时，因工作太忙经常需要提神。一开始是靠咖啡和香烟，后来终于意识到这样对自己的身体是损害；在私人医生的建议下，改喝绿茶。

随着慢慢品尝也发现了茶的精妙之处，就渐渐喜欢上了喝茶；还装模作样地去学过几年茶道。魂穿到这儿后，惊喜地发现这儿也有茶叶；对当时的香冷来说，还真又是一大安慰啊。

还没等香冷品茶，就见落雁笑眯眯地将刚出炉的松糕端上了桌子，快人快语地说道：“小姐，这是刚出炉的松糕。姜掌柜说，趁热吃最好了！”

顾香冷看着冒着热气的松糕，心里感到颇为奇怪：怎么才刚吃了一碗八宝粥，现在看见了面前的松糕，就觉得自己好像倒也真有些饿了？看来自己可真是吃货一枚啊！

顾浩曦看顾香冷呆呆地望着松糕的样子，笑着说：“香儿，趁热快吃吧！大哥还没吃早餐呢，和你一起吃。”这当口，羞花早就摆上了两副碗筷。

香冷用紫檀木做成的筷子夹了一块松糕，边吃边问道：“大哥，你怎么还没吃早饭呢？”

顾浩曦说：“父亲过两天就要回到京城了。我今早先去了码头，联系好了挑夫；等父亲的船一到，就可以直接卸货了。”

香冷听了这话，心头又是一阵感到：家人都在辛勤的劳作，才能让自己过上了如此优渥的生活。可前世时，自己却没有想到过这一点，只是没心没肺地过着；还引狼入室，以至终于酿成大祸！

香冷想，这些可都是自己至亲的亲人啊，自己也该为他们做些什么吧。看来，是时候该自己出把力了！

顾浩曦看着香冷眼眶微红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心地说：“香儿，你怎么啦？”

“大哥，你太辛苦了！”香冷见大哥在观察着自己的神色，索性也不隐瞒自己的情绪，将自己心中的想法直接说出了口。

顾浩曦一听香冷是因为自己没吃早饭才伤感的，不禁微微松了口气；同时，心中又有一些感动。他安慰地拍拍香冷的背，说：“能知道心疼大哥了，说明香儿长大了。大哥没事的，香儿不必放在心上。”说着，又指指松糕说：“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嗯，大哥，你也吃。”香冷夹了一块糕放入大哥的碗中，两人不由地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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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020 三皇子和季明毅

离徐锦记不远的品茗轩二楼，一间靠窗的雅间里，两个青年男子正相对坐着。

其中一人肤色白皙，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帅气中又带着一抹温柔。此人赫然就是礼部季尚书的嫡子季明毅，也是顾香冷前世的丈夫；此刻白皙修长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敲着桌面。

坐在他对面的男子，一头乌黑如绸缎般的头发未绾未系地披散在身后，秀气似女子般的叶眉之下是一双勾魂摄魄的眼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美地镶嵌在白皙胜雪的脸庞上。不用看身上所着衣料，单看那腰间佩戴的玉佩，就知此人非富即贵。只是说也奇怪，这个人年纪虽轻，整个却给人以一种阴沉的感觉。

他见季明毅正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顺着他的视线，正巧看到了顾香冷亲昵地挽着顾浩曦的胳膊，整个人散发出一种灵动的美。他微怔了一下，回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着季明毅，问到：“怎么，看见这么个小美人，心动了？”

季明毅听了他的调侃，不屑地说：“这种愚笨如猪的人，再漂亮又有什么用呢？（恩恩，插一句；喜欢女主的朋友们不要放在心上，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是渣男说的）”

“那你看得这么认真干什么？”阴沉男又笑着追问了一句。

“我只是在感慨。顾浩曦好歹也是‘京城四少’之一，一把金算盘打得出神入化、技压商界；可怎么会有个这样笨到根上的妹妹？而且还是一母所生的亲妹妹？”季明毅回答到。

“呵呵，看来你还是很关心人家妹妹啊。”阴沉男又笑着说了一句，回过头去再看，徐锦记的店门口已经没有了顾浩曦和顾香冷的身影；就又回过头来，笑着对季明毅说，“你就不要关心别人的妹妹了，自己的那个好妹妹怎么样了？”

季明毅听了这话，耳朵微微一红，说到：“三皇子，您就别取笑我了！”

被季明毅所称“三皇子”的阴沉男，正是当今玉妃所生三皇子百里楣涵。前世时，季明毅就是用顾府的钱财，助其收买党羽，篡位成功，登上皇位；最终，也是他下令抄家顾府的。此时，听了季明毅的话，他哈哈一笑：“这怎么是取笑呢？你这个表妹，虽说才貌只是差强人意，可对你是情有独钟、非卿不嫁；这点倒是和她的娘亲有得一比。你可莫要‘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辜负了美人的一片芳心啊。”

百里楣涵确实是遗传了玉妃的容颜，回眸一笑时往往连女子都自叹不如，这也是他深得当今皇上喜爱的原因；他自己也一直自负于自己的容貌，世间能入他眼的女子真是少之又少。

欧阳盼兮虽然一直有美名在外，但在他眼中，才情相貌皆只是一般，只能算中庸而已。倒是那个顾香冷，虽然还未及笄，长大后看得出也是个美人；只是坊间所传皆是其刁蛮愚笨的“光辉事迹”，至此对顾香冷再无半点兴趣。

和季明毅两人，因着年岁相仿，又是从小的玩伴；两人志趣也相近，都热衷于权势，所以说话间倒是直截了当了许多。虽说若真的盘根究底起来，按辈分季明毅还要比百里楣涵长上一辈；但皇族世家中人，本就盘根错节，其中的纠葛又怎是三下两下能理得清的？因着百里楣涵的皇子身份，更因着家族的耳提面命，所以一直以来倒都是季明毅唯百里楣涵马首是瞻的。

季明毅听了刚才的话，虽然耳朵比刚才更红了，倒也正色道：“三皇子，在下认为家父的顾虑不无道理；只是表妹和我从小青梅竹马，又事事替我着想，故正在为难之中。”

百里楣涵听了季明毅的回话，也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说道：“季尚书确实深谋远虑、一片苦心啊。”停了半晌，又说，“细细想来，欧阳盼兮虽对你有心，也有一定的心机手腕；但只是妇人之间的小打小闹，算不得什么。而她现如今的状况，对你我确实并无助益，你还是需要及早定夺的好。”

季明毅听了百里楣涵的话，沉吟了片刻，似下定了决心：“三皇子放心，大丈夫何患无妻，在下自然以大事为重。”

百里楣涵听了，复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情，说道：“季兄啊，辛苦你了，你的功劳本皇子自会记下。不过，本皇子听说，季尚书答应你只要（欧阳盼兮）不为正室，倒也可行。若你实在割舍不下，待你我大事成后，你娶了她（欧阳盼兮）便是。”

季明毅一听，心中不由一凛，心想：这是父亲告诉母亲的话，如此私密的话怎么会传到三皇子的耳朵里？难不成三皇子对季府产生了怀疑；还是三皇子本就对别人不放心，也在季府中安插了眼线？幸亏自己和季府都没有背着三皇子做任何对不起他的事，否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季明毅不由得觉得一阵阵的后怕。

不过，季明毅转而又庆幸：三皇子今天既然肯把这话告诉给自己，一方面是起到敲打季府的作用；另一方面也是说明，三皇子到目前为止对季府还是满意的。只要季府一心跟着三皇子，就不用担心三皇子的报复。而且他刚才称自己为“兄”，虽是客套，但也表明只有关系亲厚的人，才会如此称呼。

季明毅又想：看来三皇子果然并非池中物，心思缜密手段狠辣；跟着三皇子，季府早晚会有飞黄腾达的那一天，而自己也终会出人头地的！

季明毅想到这儿，不由正色地应道：“明毅忠心跟随三皇子，惟愿三皇子马首是瞻！”

“哈哈，”百里楣涵看到季明毅的神情，倒又是哈哈一笑，神情轻松地对着季明毅说，“这么严肃干什么？今天是来品茶的，咱们喝茶说话就好；别的，都不用去想。”说完，百里楣涵亲自给季明毅斟了一杯茶，“来，喝茶。”

“是。三皇子，您也喝。”季明毅忙抢过茶壶，帮百里楣涵也斟满了一杯；才拿起自己面前的杯子，向百里楣涵敬茶后才慢慢地开始品茶。

俩人这才开始认真地品茶，间或发表一下对茶的认识或研究；谈到畅快处，俩人皆是哈哈大笑。总之是只关风雅无关其他，这儿不再一一赘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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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021 黑齿夫子

在泰学书院一个偏僻的角落里，有着一个小小的院落。院落不大，院中只放一桌、几凳。院子的一角稀疏种着几株竹子，边上开着一些不知名的小花，为狭小的院落平添了几分生机。

一位面容枯槁的老者坐在桌子边上，正静静地翻着手中的书卷；灰色的长袍穿在他的身上，给人以一种安宁的感觉，让人不由得觉得岁月静好。

一个青衣小僮从院落门口走进来，胸前抱着一只大药篓。他走到老者面前，把药篓往桌上一放，说：“公子，您看看采的对不对？”

老者抬起头，轻轻地瞥了书僮一眼；手上却是快如闪电，只听“啪嗒”一声，已用手里的书卷在书僮头上打了一下，随即苍老的声音从开合的嘴唇中飘出：“叫你要称呼‘师父’，怎么又忘了！”

书僮“哟”地叫了一声，用手摸摸脑袋上被打的地方，不服气地说：“这儿又没有人来，怕什么啊！”

“不对，即便没有人来，也不能掉以轻心；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个人经过听见了，就会露出破绽了。”老者一本正经地说道。

“还说我呢。我说公子，您那双手就已经露出破绽了，而且还是‘大’破绽！”书僮听了，不服气地顶撞到，并故意在“大”字上加大了音量。

老者听了，伸出自己的双手仔细看着；只见皮肤白嫩光滑，就如新生儿般的细腻，哪有一丝脸上皮肤所呈现的岁月的痕迹，不禁也自嘲地笑了笑。

这时，只听见从院落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哈哈，黑齿夫子，晚辈这厢有礼了。”随着声音，从门口走进来一位青年男子。

只见他英俊无匹的五官仿佛是用大理石雕刻出来一般，棱角分明线条清晰；目光锐利深邃，不由自主地给人一种压迫感！身上所穿也是冷月轩的成衣，丝质的长袍更显出他修长的身材；手里拿一把象牙柄折扇，展开的扇面是由当代书画大家周永亮周老夫子所提的一首诗。此时，他正笑呵呵地望着院中的老者。

书僮看见了来人，连忙说到：“四皇子好！”

来者正是当朝四皇子百里承远，当今皇后所生之子。

要说梁国现下的皇子里面，这四皇子百里承远和三皇子百里楣涵是最具争夺皇位的实力的。

三皇子百里楣涵在前面已经说过了，生母是当今受宠的玉妃，外祖父是当朝宋丞相，又是太后一族，夺嫡的支持者自然众多。

而这四皇子百里承远，生母是当朝皇后，外祖父曾官拜太子太傅，也就是说曾今做过现在这个皇上的师傅。现虽已隐退在野，却仍是当代大儒，清流领袖，朝中门生更是不计其数，颇有振臂一呼应者千万的气势。

两派人马虽然在明面上颇为客气，举止言行之间还都较为谦逊；但双方也都知道，局势还没到剑拔弩张的时候，现在只是大家都在运筹帷幄的阶段。

按着年岁，在他们上面，还有两位皇子。

大皇子百里昱淳，为当朝惠贵妃所生。

这位贵妃是从东宫开始就跟随皇上的老人了，当初皇上还是太子时就已经侍奉皇上了。长得温顺可人，常被皇上赞为“解语花”，太后也十分喜欢。当时怀孕后，皇后还没有怀上；因着祖宗的规矩是要打掉的。是太后说了一句：为皇室开枝散叶又怎能延误？这才保住了肚里的孩子。

惠贵妃自然对太后十分感激，也知道太后和皇后之间的不对盘；趁着皇上和太后宠爱自己，行事十分高调张扬，时常给皇后添堵。

后来，在大皇子百里昱淳三周岁的时候，一次玩耍时竟然会爬到树上并从树上摔下来摔坏了腿，当时大皇子周围竟然连一个太监丫环都没有。

虽说事后，惠贵妃气急，杖毙了所有服侍大皇子的太监丫环；可也于事无补，大皇子的腿已经无法恢复，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彻底丧失了争夺皇位的资格。打那以后，惠贵妃整个人就焉了；近几年，更是整日呆在佛堂诵经，轻易不出来走动。

二皇子百里荣皓，为宫女所生；那个可怜的宫女是在皇上喝醉后被临幸。按说事后肯定会喝一碗避孕汤了事；可不知是敬事房疏忽了还是哪里出了纰漏，反正当时那宫女没有喝避孕汤也好巧不巧地就怀孕了。被大家发现时已经怀了五个多月的身孕，细查下来敬事房也有记载。又是太后存心给皇后打脸，轻飘飘说了一句：既是皇家子嗣，就养下来吧。于是，宫女终于得以在足月后产下了二皇子百里荣皓，而那个宫女在生产时血崩而亡。

皇后向皇上讨要了百里荣皓。也许是皇上觉得确实有些对不住自己的皇后，也许是顾念到当初师父的教导之谊，总之是允了；因此，百里荣皓从小是被皇后抚养长大。

虽是长在中宫，但这样的出身注定了他是无缘问鼎皇位的。百里荣皓倒也坦然，知道自己自然与皇位无缘；又感激皇后的抚育之情，所以和皇后、四皇子以及皇后所生另一子，也就是八皇子百里又文之间的感情倒也颇深。

想当初，皇后和玉妃相差半个多月先后怀孕，又都诊出是男胎，双方自然都十分开心也十分小心仔细。整个孕程双方都是严加防范，所以显得风平浪静。

眼看皇后的预产期即将来到，而玉妃按日子掐算下来还要等半个月的时间。太后一族硬是狠下心，用催生的方法让三皇子提早出生；由此比四皇子早出生了两天的时间，然后随着三皇子的慢慢长大就开始有了“立长不立嫡”的呼声。

此时，老者看着眼前的四皇子，没好气地问到：“你来干什么？又有什么鬼主意了？”——可是很奇怪，这时老者的声音怎么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呢？

四皇子倒并不感到奇怪。他看见老者的表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故意提高了音量说着：“哎呀呀，黑齿夫子，晚辈可是诚心来请教的啊！”

“就你？少来这一套！”老者听了，不屑地翻了个白眼，低下头又继续看起手里的书；发出的自然仍是年轻男子的嗓音。

“哈哈哈，”四皇子见状，再也忍不住了，开怀大笑起来。他随意地在桌边坐下，一手拿起桌上的空杯，一手拿起面前的茶壶，给自己倒满了一杯茶；喝了一大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神情，才开口说道：“真的有件好事情，想不想听听？”

“不想听。”老者头也不抬，直接回答到。

四皇子也不生气，接着往下说：“下月宋丞相家的二小姐要办个茶会，你和我一起去。”

听了这话，老者终于抬起了头，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百里承远说：“什么时候你连这种无聊的事也要参加了？”

“哎，”四皇子听了，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说：“你以为我愿意啊。母后说，打探到这次太后和玉妃也都要去；让我去看看，她们到底想出什么幺蛾子？！”

老者听了，脸上终于露出了严肃的神情，正色道：“估计是皇上的身体状况每况愈下，他们是等不及了吧。”

四皇子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一丝着急的神情：“我父皇的身体到底怎样？”

老者细细沉吟了半晌，又看了看周围；见书僮正守在院门口，才用极低的声音慎重地说道：“估计还有一年多的光景，最多不会超过两年时间。”顿了一下，又接着说：“你要早作准备！”

四皇子听了，脸上浮现出悲伤的神色。眼前的老者，其实正是江湖上人称“妙手神医”的游庭钧，也是蝴蝶药庄的少庄主。他的父亲游恩海，和宫中的“圣手”神医姜舜楷是师兄弟。江湖传言，游庭钧的医术更超父辈，就连阎王也要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要留人到五更的话，阎王绝对不敢三更就拉走。

游庭钧在此处做夫子，是因着三个月前，和书院的葛院长下棋时，没能破得了院长摆下的棋局。因此，愿赌服输，在这儿要做满两年的夫子。

其实，院长也是存心坑他，摆下的是棋谱孤本中流传下来的棋局，至今无人能破；设计将他一军，是想造福书院学生，看谁有缘跟着他学些岐黄之术。

游庭钧当初自然也明白葛院长的想法，只是一来年少气盛，又自恃在棋艺上颇有造诣，寻常时间没有对手，也颇孤单；二来本也不喜呆在家中，近两年更是想尽办法躲避回家，便也应下了打赌之事。结果果然是难破棋局，便留在书院当起了夫子。

但他不喜招摇，就每天用草药将自己易容成老者，并易名为“黑齿”；当初四皇子还奇怪地询问过，他从哪儿找来了这样一个姓。谁料游庭钧振振有词地告诉四皇子；“黑齿”这个姓氏源自夜郎国，四皇子当即哑口。

刚到书院的时候，每每有学生前来虚心求教时，游庭钧便会有一些十足的刁难，把人给吓跑。等到孤僻难测的名声传播开来后，现在已几乎不会再有学生踏足这个小院了。游庭钧自是乐得清静，并静下心来专心为皇上看诊抓药；葛院长对此十足无奈，但也没有办法。

现在，由游庭钧亲口说出皇上的身体已是强弩之势，四皇子心中自然悲痛；但也知道回天乏力，只能尽力而为了。

俩人又继续商议了一番，四皇子辞别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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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022 薄荷糕

顾浩曦边吃着松糕边问香冷道：“小妹，你今儿怎么会想到来徐锦记的？”顾浩曦心里觉得有些奇怪，心想自己有三个弟弟妹妹，虽说都和自己一样，出生于商户之家；可偏偏只有自己一个才对经商感兴趣。

二弟顾浩弢，只对圣贤书感兴趣；经年住在泰学书院中，天天缠着夫子讨教学问，在顾浩曦眼中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书呆子”。

三弟顾浩峻，方姨娘之子。从小喜欢舞枪弄棒，据说小时候抓周的时候，面对眼前的金银珠宝都不感兴趣，抓的就是一把乌木削成的小木剑；长大后一心投奔军营，现正在西郊大营里做个小小的伍长，却也甘之如饴。

还有的就是这个唯一的妹妹，从小被大家捧在手里；也没有什么特别难伺候的地方，但就是特别的懒。每天不睡到日上三竿是绝对起不来的，起床后也不见做什么女红之类的；还听说在泰学书院中，上课时经常打瞌睡，惹得大家都在一旁掩嘴偷笑的。除了这个“懒”外，别的缺点倒还真找不出什么；就是近阶段坊间有传言说小妹“刁蛮”的，倒该抽个时间好好地查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要说到这个小妹的“懒”，还表现在平日里想吃徐锦记的松糕了，只会让丫环上街买回，绝对不会自己巴巴地跑到店铺里来。而且，看今天的样子好像也不是专程来品尝松糕的呀。

顾香冷听大哥询问自己，笑眯眯地歪着头，看着大哥，说：“你猜。”

顾浩曦听了，笑着说到：“就你那鬼心思，大哥我可猜不出。”

顾浩曦知道自家小妹，人是出奇的鬼灵精怪，绝对不像坊间所传的“愚笨”；而且，小妹对坊间的传言也并没有放在心上。一开始，顾浩曦也曾担心过小妹会受到流言的伤害，谁知等他婉转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告诉给顾香冷时；顾香冷莞尔一笑，直接回答“早就知道了”，并劝大哥“不必放在心上”。

所以，现在顾浩曦看见香冷来到徐锦记，倒也真的猜不透香冷的真实想法。

顾香冷等大哥吃完，丫环把碗碟撤下，才压低声音跟顾浩曦说：“大哥，我觉得当朝的糕点品种太单一了。”

顾浩曦本已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算盘，正想一边和小妹闲聊一边核对账目；一听这话，手里不禁顿了一下，然后问道：“小妹，你想说什么？”

顾香冷看见大哥略带严肃的表情，不禁笑着说：“大哥，别急。我慢慢说给你听。”

“你们都退下吧。”香冷对众人说到。随后，又吩咐到：“闭月，在门口守着。”

等大家都退出门外，香冷才开始轻轻地对顾浩曦说：“大哥，我是觉得当朝的糕点品种太单一。如果我们能想出别的糕点品种，那岂不是能吸引很多的顾客？”

顾浩曦听了，反倒释然了，放松了刚才略显紧张的心情：“小妹，这膳食一道，又岂是那么容易的？就连当今的毓慧公主，浸淫此道那么多年，还专为此在泰学书院潜心钻研，都收获甚少。寻常人，难哪！”

顾浩曦说完，将目光重又投向了金算盘；稍过了一会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又抬起头看向顾香冷。他见小妹但笑不语，心中猛然一动，不由提高了声量：“小妹，难道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香冷就马上做了个“嘘”的手势阻止到：“大哥，轻点。我们慢慢说。”

香冷将自己想做薄荷糕的想法告诉了大哥，并细细讲了制作的步骤。其实，制作方法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简单”二字。只是梁国的人并没有从松糕的制作方法上想到可以“举一反三”，香冷谓之“墨守成规”。

为担心顾浩曦起疑，顾香冷说这个方法是自己从野史上看到的；没事时琢磨了觉得可行，才决定尝试一二。

顾浩曦作为商界奇才，一听自然就知道是否可行；当下就激动得想叫掌柜进来，要安排下去，试做糕点。

“且慢，大哥!”香冷见了，忙拦住大哥，“香儿还有话要说。”

顾浩曦见香冷的神情，不由稍微诧异了一下；随后，稍稍平静了下来，问道，“香儿，怎么啦？”

“大哥，你听我说。”顾香冷神情颇为严肃地说道，“今天早晨出府之前，香儿本已让丫环采好了薄荷，准备前来徐锦记一试。可临行之前，香儿又改变了注意。大哥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顾浩曦听了，不由露出询问的表情。

香冷继续往下说：“大哥，顾府现在是京城首富，早已引起商界众人的嫉妒。如果我们在糕点上再推陈出新，抢占市场份额的话，你说会有什么样的情况发生？”

顾浩曦对香冷嘴里不时蹦出的新词，早已是见怪不怪了。这时虽然对什么“抢占”、什么“市场份额”听不太懂；但将整句话联系起来，还是能揣摩出些大致的意思的。

此时，他听了香冷的话，也大概听懂了这话里的意思，脸上不由逐渐地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到时，万一众起而攻之，顾府又该如何自处？”香冷顿了一下，又说：“而且，大哥想必也早就听到‘东海缺少白银屋，龙王来请京城顾’这句童谣？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在香儿看来，这可不是一件好事情啊！”

顾浩曦听了香冷的层层剖析，呆坐在了椅子上。

他不得不承认，顾香冷的分析真是太准确了。现在，顾府作为京城首富，在商界一家独大，众人已是暗暗不平。如若再推出糕点新品种，势必会造成轰动；到时万一商界众人眼红不已，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接手顾府生意后，就一心想把生意做大；当初用白银为宗族建祠堂时，也没有考虑得那么多，却没想到亲手将顾府推入了一个众矢之的的局面。倒还不如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看得透。真是实在不该啊！

看着顾浩曦的表情，香冷知道大哥是陷入了深深的自责。这样的感觉她曾在前世时亲身体验过；那是眼看着亲人陷入危险却无能为力的感觉。特别是当这份危险还是自己引来的时候，能做的除了忏悔还是忏悔。

不过，在今世，事情还不是太糟糕。

顾香冷安慰大哥说：“别急，大哥。”

香冷细细讲自己的想法说给大哥听，只听得这个商界奇才目瞪口呆，以不敢置信的目光看着香冷；等香冷将自己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全盘托出后，顾浩曦的震惊简直是难以形容。

如果说，香冷的古灵精怪，他是早就知道的；但那也只不过局限于闺阁女子所表现出来的七巧心思而已；像这样对商界的事能做到如此的运筹帷幄的，即便如他见多识广，却也是闻所未闻。

顾浩曦不由地暗暗在心中对自己产生了怀疑：都说自己是商界奇才，可在小妹面前怎么会显得如此的愚笨？还是说自己本来是很聪明的，只是在小妹面前变得笨了？

顾香冷看着大哥那冥思苦想的表情，心中也猜到了一二。

心想：大哥啊，你可千万不要觉得自己不行啊。你可知道，你家小妹是用了现代的经营理念来操作的，更不要说你家小妹当初还是商学院的高材生，对商界各个经典案例是倒背如流的。在小妹眼里，大哥你才真的是商界奇才。不说别的，只说你能想出冷月轩走高端经营的模式，小妹就是由衷地佩服你啊。

可这话不能跟大哥说啊。香冷心中一急，不由地说道：“大哥，你可不要觉得香儿聪明。在香儿眼里，大哥才是最能干的！”

顾浩曦听了，笑着说：“大哥倒是真心觉得香儿很聪明。”

香冷听了，甜甜地笑道：“哪有，都是大哥让着香儿的。再说，不管怎样，我们都是亲人，是至亲的一家人！”

顾浩曦觉得香冷的话中似乎意有所指，但也没有细细分析，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应和道：“对，我们是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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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023 店铺选址

两人谈得兴起，就在徐锦记随意用了些餐点，边吃边继续交谈。

顾浩曦问香冷到：“香儿，你有没有想过店铺要选在什么地方？”

香冷低头沉吟了片刻，说：“大哥，你觉得选在鹿鸣路上如何？”

“鹿鸣路？”顾浩曦听到这个路名不禁愣了一下。

要说顾浩曦感到有点意外，倒不是因为鹿鸣路这是一条没有什么名气的路；相反，它在梁国几乎是家喻户晓。

鹿鸣路所处的位置偏远。路面很宽，三辆马车并排行驶都是绰绰有余；路很长，街面两旁也有稀稀疏疏的店铺，只是生意都极其清淡而已。是以，顾浩曦在听到“鹿鸣路”三个字时才会不由地愣了一下。

但是，鹿鸣路又极其出名；那是因为，泰学书院就在这条路上。

香冷看着顾浩曦的样子，不由地笑着说道：“大哥，你该不会不知道，泰学书院就在鹿鸣路上吧？”

顾浩曦接口说道：“泰学书院在鹿鸣路上是不假，但如果光靠学子是不行的。且不说步行上学的都是寒门学子；就是坐马车上学的，因怕迟到，哪个不是急匆匆地赶路，哪有时间停下来购买糕点的。放学的时辰又晚，众人也都是赶着回府。更何况还有一些学子是借住在学院里的。所以你看，鹿鸣路上的店铺生意都是极清淡的。”

听了顾浩曦的分析，香冷笑着说：“清淡才好呢。大哥，你听我说。第一，因鹿鸣路本就地处偏远，街上店铺生意又都清淡，竞争对手才不会太过关注。等我们生意好了，对手再来查我们的背景时，已是失了先机。第二，因着生意清淡，我们就可以用很少的资金将店铺盘下来。至于第三嘛，既然选在了鹿鸣路上，咱当然也要让这些学子替咱做个免费的宣传，帮助咱们打响这个品牌！”

顾浩曦自然还是对香冷嘴里蹦出的什么“免费的宣传”、“品牌”等的听不懂，但对于香冷所说的第一、第二点算是听懂了。至于这第三点嘛，虽然还听不太懂，但顾浩曦选择了无条件地相信自己的小妹。忽然间，他就觉得小妹长大了，是一个可以互相扶持互相帮助的亲人了！

顾浩曦又听香冷接着说：“眼下，最重要的倒不是店铺选址的事，而是由谁来打理的事。”

顾浩曦听了，不由脱口而出：“顾府有那么多的掌柜，还担心没有人？”他想：即便是福贵和文笔两个人，耳濡目染了那么多年；相信只要稍加指点，也绝对是一把好手。

香冷听了大哥的话，说：“顾府手下掌柜虽多，但大家都认识，至少也都脸熟；这不明摆着告诉大家这是顾府的产业吗？”

顾浩曦听了，心下不禁懊恼：刚才小妹还在说要“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可怎么这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给忘记了呢？哎，看来是这几年的顺风顺水，将自己该有的警惕都给磨没了。

香冷看着大哥的表情，心中了然，有心安慰却找不着话语；只得笑着说：“大哥，这店铺的事要托付给你，这选人的事可也是你的啊，小妹我可是找不着人的。”

顾浩曦听了，笑着点点头：“香儿放心，这些事包在大哥身上。”

顾香冷又接着说：“大哥，香儿待会回府就先试着做糕。今天晚上你回府用膳吗？若没有其他事的话，倒也可回府尝尝薄荷糕的滋味。”

顾浩曦一听香冷回府就要试做糕点，自然兴奋，当下答应到：“好，大哥今晚肯定回府用膳。你可要帮大哥把糕点留好了，可不能自己都给吃了呀。”

顾香冷听了，不依地说：“大哥最坏了，香儿才没有这么馋呢！”

顾浩曦看着香冷娇憨的样子，终于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大哥不好，大哥只是跟香儿开个玩笑。香儿，你也早些回府吧，出来时间太长母亲要担心的。”

“好，”香冷应到，站起身来往外走，边走边说：“大哥，香儿先回府了。大哥你也要保重身体。”

“好，大哥心中有数。”顾浩曦陪着香冷走出店堂。

羞花见香冷有回府的打算，早就通知轿夫和家丁在店堂门口候着了。

香冷在闭月搀扶下上轿，和顾浩曦挥手作别；顾浩曦目送轿子走出一段路后，才返身回到后院厢房，拿出金算盘继续核对账目。

轿夫抬得极为平稳，香冷从轿中看着街上的景色；只见各个店铺门前人进人出，倒也热闹。

远远地，香冷只见远处围着一堆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落雁，去前面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香冷轻声唤来落雁，吩咐到。

“是。”落雁应声。话音刚落，只见落雁已快走起来，不一会儿已到了那堆人群的外面。踮起脚朝里面张望了两三下，估计是没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就扒拉着人群给挤了进去；只一会儿，香冷就看见落雁又从人堆里给钻了出来，正小跑着朝自己跑过来。

香冷不禁抿嘴一笑。她知道落雁性子活泼，对任何事都抱着浓厚的好奇心，且极为单纯；这也是前世时欧阳盼兮觉得落雁好对付，才容她留到最后的原因。现在遇到这种情况，如果不派她过去打探的话，估计她也会心痒难平，恨不能早一刻知道也好。

落雁一口气跑到轿子跟前，还没来得及平息自己的呼吸，就喘着气对香冷说道：“小姐，前面有一个小女孩在卖身葬父。看上去还没有我年龄大，好可怜啊！”

香冷听了，轻轻地应了一声：“哦。”心想：该不会又是骗局吧。好吧，我承认自己心理阴暗，可在现代时听得多了，怎么到了古代也一下就怀疑起别人是骗子呢。可是，真的也好，假的也罢，反正姐就是不信。

落雁见香冷神色淡淡，不由地又说了：“小姐，您就行行好，买下她吧。”

香冷没有再接口；闭月见了，轻轻地瞪了落雁一眼。沉鱼听了这话，轻轻地拉了拉落雁的衣袖。落雁一脸茫然，张了张嘴；终于没有再发出声音，随着轿子走了。

等轿子走过人群一段路后，香冷隐约听见传来了人群中断顿的对话。

“心可真狠啊，又不是没钱。”

“可不是嘛，上次……”

因轿子已走出一段，香冷听不真切，心想：无外乎是说自己心狠手辣，见死不救的。遂一笑而过。可是，突然间脑海中似乎有一个什么想法一闪而过；香冷再仔细想时，却是再也想不出什么了。

也罢，既想不出，就不要想了。香冷自我安慰道，乘着轿子一路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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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5章 024 新糕出炉

香冷回到府中，让沉鱼去禀告母亲自己已回府，就带着丫环们走回自己的院子。

陈氏迎上来，口中埋怨道：“小姐，这大热天的，日头下毒着呢，怎么也不让婆子抬个软轿？”

香冷见陈氏颇为心疼的样子，心里感到甜滋滋的：“奶娘，我没事的，不用担心。”

说话间，两人回到了屋子里。

屋子的四角已放好了冰块，使人觉得一走进屋子就感觉到十分凉爽。

闭月和羞花端来一盆清水，为香冷净面擦手。落雁端来了一碗微温的绿豆汤。

香冷看着白玉碗中盛着的绿豆汤，不由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本来，在现代时，她嗜吃冷食。冰淇淋和生鱼片是她的最爱。

在她的卧室里，放着两个小冰柜。一个小冰柜里放正在使用的护肤品和化妆品，这是韩国朋友教她的，说这样操作可以让护肤品和化妆品保鲜保质，对肌肤大有好处。

还有一个冰柜里面一年四季放的都是哈根达斯冰淇淋，这个是她自创的，以便随时都能吃到。当时，她现代的弟弟顾思凯还曾疑惑地问过她：姐，咱家那个大冰箱不够放吗？我看里面还空着好多格啊。干嘛还要买个冰柜的？记得她当时是呵呵笑了两声，回了一句：你不懂的，等你以后交女朋友了姐再告诉你。弄得弟弟一头雾水，实在搞不懂冰柜和女朋友之间有什么联系。

在前世时，香冷本也想在每种食品里加上点冰块；特别是大热天，做成各种各样的刨冰那该有多爽。再说了，顾府又不是没有冰，冰窖里可藏得满满的。

可是，奶娘陈氏坚决不同意她食用冷食。为了阻止她，竟发挥出了惊人的毅力如唐僧般在香冷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从头到尾说的都是女孩子家绝不可以多吃冷的，以后对生育不好等等。

就连顾缪茆茆，也难得的没有支持顾香冷；而是帮着陈氏，一起压制顾香冷吃冷食的欲望。

落雁将绿豆汤端到香冷跟前，说：“小姐，快点喝了吧。”

香冷见奶娘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不由地狠狠心，用白玉勺一勺一勺地将微温的绿豆汤送入口中，喝完后将碗推向奶娘，邀功地说到：“都喝完了。”

陈氏看着香冷的样子，眼睛都笑得眯起来了，连声说：“好好。”顿了一下，又说：“小姐，离晚膳还早，要不歇息一下？”

香冷看了看奶娘，刚想跟奶娘说薄荷糕的事。

香冷想：这个薄荷糕的事在推出之前一定要做到保密，那就只有自己的身边人才可以尝试进行。

陈氏出身小户人家，操持家务是样样在行；这个蒸糕的事，当然也会难不倒她。只不过她会蒸的是松糕，不是香冷的薄荷糕而已。这点不怕，香冷只要把制作步骤告诉她，相信她听了就明白了。

至于自己身边的四个丫环，说的夸张一点也是从小就锦衣玉食的，这日子过得比寻常人家的小姐还要好，还真不会做蒸糕这样的事。

可是，想到这儿，香冷又要暗暗鄙夷自己了；好吧，她终于承认自己不大度了。因着前世发生了羞花的事情，所以在现在的时候她犹豫了；虽说自己已是安慰自己不必太过放在心上，但因着前世的教训实在太过惨痛，因而到现在临门一脚时还是犹豫了。

这薄荷糕是关键的第一步，她不想出任何的纰漏；虽说身边人也瞒不了太久的时间，不过香冷也不想瞒太久，只要保证在推向市场前不起风浪就行。

是把她给支开，小心行得万年船；还是再看看她的表现，估计现阶段她也翻不出什么风浪的。顾香冷的心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儿在不停地打架，最后，终于有一个小人儿发话了：总要给别人悔过自新的机会吧。再说，属下发生这种事情，老板也有责任啊，老板也是监督管理不到位；怎么可以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属下的身上呢？！

好吧。香冷想，就给她一个“留院察看”的机会；如果这世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怪自己的冷血了。呵，前世里他们倒都没有见识过自己的手段的。

想到这儿，香冷说：“奶娘，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接着，又吩咐到：“落雁、羞花，去摘些薄荷。闭月，你带上两个小丫环，去大厨房拿些细筛子、纱布。哦，对了，还有蒸垫。”

蘅芜院里也有自己的小厨房，只是时不时地给香冷温热一下凉掉的食物、偶尔给香冷加个宵夜的，很多东西自然比不上大厨房里的齐全。

丫环们走了，香冷把蒸薄荷糕的想法跟奶娘说了。陈氏本就是个拿香冷含在嘴里的人，小姐讲的任何话都是对的（香冷听了嗷嗷叫：那你为什么不让我吃冰的？奶娘一脸正气：除了冷食以外都可以）；这会子听了，也只以为是富家小姐，实在无聊瞎折腾一下。再说了自己没来京城的时候，在家里什么活计没拾掇过；这蒸糕的事本也不是个烦的，小姐要加个什么薄荷水的，那就依着她加呗。

香冷和奶娘正说着话，只见落雁推门进来，边抹额上的汗边说：“小姐，我和羞花都摘了两大篮了。您看看行不，不够的话咱们再去摘，墙那边可多了。”

香冷看了看，确实是满满的两大篮：“可以了，你们两个也歇歇吧。”

这时，闭月也回来了，禀告说：“小姐，您要的细筛子等我都放到咱院子的小厨房里了。”

香冷赞许地看了闭月一眼，随后说：“把薄荷带上，一起去小厨房。”

香冷领着大家来到小厨房，指挥丫环将薄荷洗净，将其中一篮的薄荷放入锅中，加入冷水煮至水沸腾后，就将薄荷捞出，等水冷却。

这儿，陈氏将糯米和粳米搀和淘净，静置在一旁。在等候的时候，陈氏也没闲着，细细检查了磨盘筛子、纱布、蒸垫等。等米静置了约一炷香的时间，陈氏用小喷壶朝着米喷了一次水；等到了半个时辰的时候，陈氏用手指将米粒轻轻一捻，发现已能捻碎，就将米倒入磨盘磨成粉。

随后，众人一起用筛子将粉筛成镶粉，陈氏就添加上白糖和已冷却的薄荷水，将粉拌和擦透后再用筛子筛成糕粉。然后再在蒸垫上铺上纱布，架上活络方框，把活好的糕团制成生糕坯，连同蒸垫一起放入笼屉，就开始用旺火蒸了。

等过了约一刻钟的时间，屋里已满是薄荷的清香了。香冷的心情是既激动又紧张，可在看到落雁那垂涎欲滴的样子后，“噗嗤”一声笑出了声，紧张的心情倒是一扫而空了。

落雁见香冷笑她，倒也不羞，反而腆着凑到香冷跟前说：“好小姐，待会儿可要让落雁也尝尝的啊。”

香冷见她作摇尾的小狗样，不由更开心了，笑着说：“急什么，有你的份。”

“太好了，谢谢小姐！”落雁高兴地一声高呼，引得众人只能对着她笑着摇摇头。

陈氏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让小丫环掀开了笼罩；顿时，屋子里满是薄荷的清香和糕特有的甜味。

落雁跑到灶台前，只觉得绿绿的薄荷糕都在向自己招着手，说着：“快来吃我吧，快来吃我吧。”沉鱼相对沉稳些，此时也不禁有些激动。拿了一副碗碟去夹薄荷糕，总觉得象牙筷怎么滑滑的，似乎使不出力气一样，连糕都夹不起来。

闭月见了，从沉鱼手里接过筷子，轻轻用力将糕夹起，放入碟中，然后拿到香冷的跟前。

香冷接过筷子，夹起薄荷糕；轻轻咬了一小口，然后细细咀嚼起来。作为现代餐饮大鳄“吃货的世界”的掌门少东家，香冷除了在经营管理上自有一套，还潜心钻研过各类菜系、膳点的制作。

现在，她尝了一小口后，觉得糕点稍微有点粘牙；这倒不是大问题，只要在粳米糯米的配比上稍加调整，并在揉面团的过程中注意多揉几遍就可改善。但是，香冷并没有感到开心，反倒觉得肩上的压力更重了；因为这也同时说明了薄荷糕的容易制作。相信只要等糕点上市两三天后，就会有其他店家进行模仿制作的。所以，如果要定于不败之地的话，看来还必须要不断地推出新品。而且，只靠糕点一途看来是远远不行的，还要另想其他法子啊。

香冷想得入神，全然没有发现一旁的落雁已经以极度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自己了；不，确切地说，是望着自己的嘴巴。

回过神来的香冷又好笑又好气，吩咐道：“大家分着吃了吧，吃完后咱们继续干活！”

“太好了，小姐真是太好了！”落雁迫不及待地冲到灶台前，等着闭月将糕点分给众人。其他的人虽也开心，却不像她那样一脸馋相的。闭月看她着急的样子，倒也不逗她了，先把糕给了小姐和陈氏，接着就分给了落雁；随后再分给其他人。

等众人尝糕的当口，香冷附在陈氏耳边，将需要调整的地方轻轻地跟陈氏说了。陈氏见自家小姐如此认真的样子，心下不免有些诧异；但她历来惟小姐是从，当下就用心记下了。

等大家品尝结束，一个个都意犹未尽的时候，香冷让闭月将大家集合起来。大家在香冷面前站好后，香冷第一次朝众人板着脸训话：“今儿个在咱们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事，做的糕；一律不准外传。如若有谁泄露出去，一律一顿板子后逐出顾府。不仅如此，往后也是；只要是吩咐不许外传的，就绝不允许走漏一点风声！”

众人难得见到大小姐如此严肃的表情，无不诺诺地应到。

香冷又让大家按刚才的样子再来制作薄荷糕。这回，大伙儿熟悉了刚才的流程，大家分工合作，倒也默契；赶在晚膳前，第二笼薄荷糕新鲜出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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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6章 025 尝糕

香冷将薄荷糕装在两个食盒里，仔细盖上盖子，便命闭月亲自送一份至祖母处。

要说香冷刚才已是敲打了一番院中的众人，大家自然不敢泄露了此事。但对于服侍祖母和服侍母亲的下人，香冷倒真的没有这份担心的。

在香冷的记忆中，一直以来，所有重要的消息都会源源不断地传入这两个地方；但是绝对没有任何重要的消息会从这两个地方传出。特别是祖母那个院子，连粗使的婆子都不会有不该的消息泄露出一点一滴。所以，香冷是真心佩服祖母和娘亲的驭下手段，不是一般的厉害。

更何况，平时有什么新巧的玩意儿，差个小丫环拿过去也就是了；这新鲜的吃食要由闭月亲自来送，稻香村里的人早就知道了这其中的重要性，即便不叮嘱也绝不会多嘴的。

还有一盒薄荷糕，由沉鱼提着，和香冷一起往主屋走去。

香冷进到屋子，发现顾缪茆茆早就坐着桌边等着她了。

香冷一下子就扑到了娘的怀里，说：“娘，香儿想您了，您想不想香儿？”

顾缪茆茆笑着用食指轻轻点了一下香冷的额头，说道：“你呀，每次见到娘就说想娘了，就知道哄娘开心。”

香冷也笑着说：“才不是哄娘呢，每次都是香儿真的想娘了，才说出来的呀。”

顾缪茆茆只是笑着摇头，香冷不依地摇着娘亲的胳膊说：“娘，您难道不相信香儿吗？”

顾缪茆茆看着女儿撒娇的样子，只得附和道：“相信，相信，你就别拿着我的胳膊晃来晃去的了。咱们用餐吧。”

香冷听了，调皮地吐了下舌头，说：“娘，不忙。香儿这儿还有样好吃的东西，娘先尝尝。”

沉鱼早将食盒盖子掀开，露出了碧绿的薄荷糕；那抹绿色就如同枝条上吐的新绿一样，显得那样的青葱欲滴。

随着盒盖的打开，一股薄荷的清香就慢慢地屋内弥漫开来。

顾缪茆茆犹疑地望了望香冷，香冷笑着坐回凳子上；然后拿了桌上的碗筷，亲手夹起一块薄荷糕，递给娘亲。

顾缪茆茆用象牙筷夹起糕点，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小口，只觉得薄荷的清香沁入心脾，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她不禁露出了一丝微笑；可是，猛的，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着香冷。

顾香冷看出了娘亲眼中的疑惑，连忙挺了挺小胸脯，自豪地说：“娘亲，您真聪明，这薄荷糕就是女儿想出来的。”

顾缪茆茆被香冷耍宝的样子给逗笑了，但还是迟疑地继续问道：“薄荷糕？香儿是怎么会想到做这个糕的？”

香冷不禁在心里赞叹一声：毕竟是京城首富顾府的当家主母，经历过大风大浪，看惯了新奇事物；面对着这一盘的新式糕点，除了刚开始的犹疑外，整个行事都是沉稳端庄的。

哪像自己，在现代的时候好歹也算是个土豪吧；但是在刚穿来的那几年，那是看啥都眼冒精光，恨不得都搂在怀里据为已有。好在当时还是婴儿，心有余而力不足，想要扑上去都没法行动；倒是落得所有看见过自己的人，都夸赞自己的眼神特别好，还抱在手里就显得炯炯有神。现在想想，那真叫一个“汗”啊！

现在您看，娘亲面对这新式糕点，虽然看上去也喜欢，但没有被美食冲昏头脑，而是一下子就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自己的插科打诨也没有让娘晕头转向。看来要小心回答，不可掉以轻心啊！

香冷刚想回答，就听见从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看来小妹果然没有爽约，这次可有口福了！”伴着声音，只见顾浩曦大踏步地走了进来。

顾浩曦进到屋子，先给顾缪茆茆请了个安：“母亲，孩儿给母亲请安了。”

顾缪茆茆微笑着看向长子：“曦儿，刚才你还没进屋就直喊着有口福了，是否早就知道香儿要蒸糕的事。”

顾浩曦看向香冷，眼神里透出的询问意思是：怎么，还没有把打算告诉母亲？香冷看着大哥询问的样子，心想：大哥，今儿我一回府就忙着蒸糕，哪有时间跟娘亲细说的。你不要对你妹子要求太高，好不？

不过，香冷也知道，这话可以在心里腹诽；当下最重要的还是跟娘亲进行坦白。再说，娘亲是自己最重要的亲人，她本也没打算隐瞒的。

于是，香冷满脸堆砌起讨好的笑容，让顾浩曦看了觉得是又好笑又好气。香冷朝大哥撇撇嘴，转过头来向娘细细述说了自己的担忧、打算，以及这薄荷糕就是试水的第一步。

顾缪茆茆的神色随着顾香冷的述说而转换着，到最后是显现出少有的凝重。要说顾府现在家大业大，俨然一副业界独尊的样子，确实是存在着树大招风的危险。但是人都有侥幸心理，再加上顾缪茆茆这么多年深受婆母和丈夫的宠爱，有些事也就不愿去多想了；或者说是有着鸵鸟一样的心理，对有些隔着层纱的危险只当没有看见。

现在，让她感到震惊的，是不仅有人把这层薄纱给捅破了，而且捅破薄纱的还是自己尚未及笄的女儿。是震惊于顾府的危险已经是显而易见的了，还是欣喜于自己的女儿已经长大了？顾缪茆茆已不能仔细分辨此时自己的真实情绪了。

但是，唯一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女儿接下来要做的事，是绝对可行的；也是能在危险来临的时候能把顾府给摘出去的唯一的办法。

想到这儿，她不由地看向女儿，只觉得娇小的女儿此刻身上似乎迸发出一层光芒，使得她看上去是那样的高贵不可侵犯。

顾香冷看着娘亲的样子，嗫嚅了半晌说道：“娘，您该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顾缪茆茆轻轻地拍了拍香冷的小手，瞬间恢复了平常的神色：“娘怎么会怪你呢？难为你年纪小小能想得这么周全，爹和娘没有白疼你。”顿了一顿，又接着说：“你和你大哥好好干，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你大哥。既是顾府儿女，要干就要干出个样子来！”

顾香冷看着娇娇弱弱的娘亲，忽然间就绽放出来的豪情；这才猛然醒悟，娘亲毕竟也是在商户大家出身，商场上的各种手段也并不陌生。只是跟了爹以后，才安心呆在府中打理好后院，不再插手顾府的生意的。

如今，既然香冷已把危险指出，大家已猛然惊醒；顾府众人只有齐心一博，才有可能逃出生天。娘亲的斗志已被激起，当然也就豪情万丈了。

香冷看着娘亲，轻轻地说了声：“香儿谢谢娘！”

顾浩曦在旁等了好久，终于等到母女两人的对话告一段落；忙插话说：“母亲，孩儿还没用餐，可真真有些饿了。”

玉秀听了，看了看顾缪茆茆的神情，走到门口吩咐上菜；顾浩曦边夹起薄荷糕边对顾缪茆茆告罪：“母亲，孩儿真饿了，可先吃了。”

说活间，一块薄荷糕已送入口中。只见他眯起眼来细细咀嚼，沉吟了半晌对香冷说：“小妹，甜份还不够。”

香冷听了，用手拂额。是的，她依照的是现代人的养生标准：少糖少盐少油，所以并没有让陈氏放多少的糖。可这放在古代的梁国行不通；这不，大哥就觉得太淡了。哎，看来理想和现实还是有距离的。自己只有先打开局面后，才能把这养生的理念进行推广了。

香冷想到这儿，对顾浩曦说：“大哥说的是，香儿记下了。”

顾浩曦虽说觉得口感有点淡，但在说话的当口可没有闲着；还是在不停地夹起薄荷糕，大口地吃着。不一会儿，就吃了四五块。

这时，丫环们也把晚膳给端了上来。

顾香冷看了看端上来的菜式，红绿相间，瞧着倒也漂亮。轻轻地对着娘亲说：“娘，今天的菜肴真好看，您多吃点。”顾缪茆茆笑着点点头说：“你们也吃。”顾浩曦嘴里还有薄荷糕，接口道：“母亲，小妹，你们多吃点。我先把这糕给吃了。”

顾缪茆茆听了，看见长子难得露出的馋相，不由地又笑了：“曦儿，慢点。好吃也不急在这一时。”

顾浩曦听了，对着香冷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怎么说也是咱们香儿第一次露手艺，作为大哥的当然要捧个场的。”

顾香冷听了，也笑着对大哥说：“大哥，小妹还真谢谢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现在就把糕搁下，我保证有人会吃！”

顾浩曦一听，索性将食盒拿到了自己的面前：“这可不行。你是我小妹，你做的糕当然是我来吃。”

顾缪茆茆见一双儿女嬉笑打闹，不由地露出些许满足的神情。是啊，一双儿女都长大成人，这是做母亲的最大的安慰。少顷，她又问道：“香儿也把这糕给祖母送去了吧？”

顾香冷听娘询问，忙一五一十地全部进行了汇报：“是的。香儿回府后，就先蒸了一笼糕；香儿尝过了，觉得有需要改进的地方。重新蒸了第二笼，这才给祖母和娘尝尝的。”

顾缪茆茆点点头，接着，又轻声说道：“等这几天你爹回来后，娘就把你的想法告诉你爹。店铺和人选，你们两个可以先准备起来。”

“嗯。”“是。”顾香冷和顾浩曦俩人听了，都不约而同地重重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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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026 玉妃

皇宫，历来是庄严而肃穆的地方。

一座座宫殿被高大的树木掩映着，有的只露出一角飞檐。天空虽挂着一轮满月，昏黄的光芒却显得十分的朦胧，无端地就平添了一份宁静而神秘的气氛。

在梁国的后宫，皇后起居的地方自然也唤作坤宁宫；占地极大，布置也最是奢华。除此而外，就要算玉妃所住的蓬莱殿了；大到占地规格、小到古玩奇巧，都只比坤宁宫略逊一点而已。这也难怪这么多年来，太后和玉妃一派会一直蠢蠢欲动，一心想推三皇子上位了。

此时，三皇子正惬意地坐在蓬莱殿中，微微上扬的嘴角显示出他此刻的心情还是比较愉悦的。

他的对面湘妃榻上，正斜躺着一位美人；水红的宫装穿在她的身上，只让人觉得整个身躯都显得无比妩媚娇嫩。如果一定要用形容词来描述的话，那只能说是“多一分则嫌多，少一分则嫌少”。

屋中除了三皇子和她以外，此时再无第三个人。

此刻，她慵懒地望着三皇子说：“涵儿，听说你去见了季尚书家的儿子了？”

季尚书当然不止一个儿子，但在她心里能算得上季尚书的儿子的，也就只有季明毅一个了。

百里楣涵也知道她说的是季明毅，当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母妃又派人跟踪我？”

玉妃一听，弯弯的柳叶眉倃地竖了一下，苦口婆心地说：“涵儿，你听母妃说……”

百里楣涵马上举手作投降状。他知道只要不及时拦住玉妃，玉妃肯定会和他痛诉整个艰辛奋斗史，虽说百里楣涵早已听了不下一百遍了。

为了阻止母妃的继续教育，百里楣涵乖乖地接口说道：“我知道母妃都是为了我好，当然也是为了整个宋氏家族着想。我是去见了季明毅。和我所料不差，季尚书一家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是比较忠心的。”

“嗯，忠心就好。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玉妃早已恢复了慵懒的神情，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接着，又问道：“涵儿，你将季尚书和季夫人之间的对话故意泄露给季明毅听，就不担心他反感我们在季府中安插钉子？”

看到母妃不禁派人跟踪自己，还搞了个全程监听，百里楣涵的心里不由地衍生了丝丝不满。

但他不会将自己的不满直接写在脸上，仍是似笑非笑地答道：“这点请母妃放心。据儿臣看来，这季明毅是个极端贪恋权势的人。只要能许给他十足的权势，我还真担心他会赴汤蹈火的！”

玉妃听了，妩媚的脸上稍稍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人有贪念才好，才便于我们掌控。还有，你父皇那儿也不可掉以轻心!”

百里楣涵听了，轻松地说道：“父皇由您负责啊，还需要儿臣瞎操什么心的。”

“你呀，”玉妃听了这话，慢慢地从湘妃榻上坐起。用葱白修长的手指先轻轻地扶了扶发髻，这才继续开口道：“母妃一直说你尚欠心机手腕，你还不服气。”看着百里楣涵不解的神情，玉妃又接着往下说：“你父皇心机深沉，手段谋略无人能及，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母妃，父皇不是独宠于您吗？”百里楣涵听了这话，心里倒是不由地一松。

“唉，”玉妃幽幽叹了一口气，脸上慢慢浮现出丝丝的幽怨；停了半晌，这才继续说道：“先前我也觉得你父皇独宠于我，很是得意了几年。可随着在宫中时日的增长，慢慢地总觉的有些不对劲；可真要说哪儿不对劲，仔细也说不上个一二。说不宠我吧，每个月宿在母妃这儿的日子最多；有什么好的、稀罕的也净往这蓬莱殿送。就连你外祖父暗示朝中大臣上那‘立长不立嫡’的奏折，也不见皇上有半点的不快。可要真说宠我吧，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皇后还稳稳地占着那个宝座？还有，即便皇后被如此冷落，还有收养的二皇子和自己所生的四皇子、八皇子傍身；而你母妃，这么多年只独独得了你一个啊！”

是的，当初玉妃产下三皇子，过后就一直没有再怀孕。一开始，也曾怀疑是因为将三皇子催产生下，会否伤了根本；可听诊了宫中的御医，也私下悄悄问诊过许多宫外的名医，都说身子早已调理好，应该没有大碍。那为何皇上经常留宿蓬莱殿，自己却仍旧没有怀孕？久而久之这也成了玉妃的一块心病。也亏得玉妃圣眷不减，否则早被宫中其他的娘娘给冷嘲热讽死了。

听了玉妃的分析，百里楣涵明显一愣。这个问题他确实从来没想过，也从来没怀疑过。在他的心目中，一直以为只有母妃才是实际上的中宫之主。今天母妃的一番细细分析，倒真的让他觉得疑虑重重。莫非？他猛然一惊，抬头看向玉妃。

玉妃也正定定地看着他；见他猛然想到什么的样子，也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再次强调了一句：“你父皇那儿，你自己也要上心！”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说：“你外祖父那儿，我也会让他早作准备。若真有万一，咱们就先下手为强！”

这次，百里楣涵收起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难得严肃地点点头。接着，他开口问道：“听说百里承远为父皇找了名医游庭钧，只是不知诊断下来的结果如何？”

“游庭钧？”玉妃听到这个名字，猛然一惊，“听说此人孤僻高傲，四皇子怎么会和这样的人交往？”她想了片刻，又问道：“涵儿，这个消息来源确切吗？”

“千真万确。”百里楣涵淡淡地答道。

玉妃看着眼前的儿子，不知是该欣慰他的成熟还是该悲伤他的提防。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母子之间就好像只是政治合作伙伴而已，只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奋斗着。儿子早已对她有了淡淡的疏离，自己有些布置动作也不会再推心置腹地告诉她；母子之间的温情早就在一日紧似一日的夺位之争中淡化得触摸不到了。

就如现在，她知道即便自己追问，皇儿也不会再仔仔细细地一一述说给自己听；包括皇儿手里的暗势力“天穹”，自己也是只知其名而不知其他。

也罢。玉妃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往好的想吧，这说明皇儿长大了，有自己的主张了，也有自己的谋略了。唉，毕竟，这是自己唯一的儿子！

想到这儿，玉妃低低地说道：“涵儿，一切小心吧！”顿了顿，又说，“母妃累了，你退下吧。”话语里透露出浓浓的疲惫。

“是。母妃也早点歇息吧，孩儿告退。”百里楣涵说完，深深地看了玉妃一眼，转身离去。

玉妃望着皇儿离去的背影，似乎想了很久很久。

夜色正浓，注定有人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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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027 坤宁宫

与此同时，另一对母子也在秉烛夜谈。

四皇子百里承远在坤宁宫内，和母后相对而坐。

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清雅的熏香味。百里承远知道，这是周国进贡的香料，不似寻常熏香太过甜腻。因着制法繁复异常，只一小点便价值千金。父皇得了，也只留下一小部分，其余的全在母后这里。

因着珍贵，母后平日里几也不拿出使用，因此几乎无人知晓母后拥有这种熏香。今儿是看着四皇子来坤宁宫时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心中突然有了隐隐的不安；想着要缓解一下莫名的紧张，才让宫女点燃的。

同样的，整个屋内除了母子两个外，伺候的宫女、太监连人影都不见一个。不过，他们知道，所有的宫女、太监都在离屋子很远的院子里候着，任何人都不会听到他们母子两人的对话；更何况，坤宁宫的大总管姬公公亲自在门口守着呢。

两个人只是静静地坐着。面前的茶杯里茶水都是满满的。从刚才百里承远向母后学说了游庭钧的话语之后，两人就再也没喝过一口茶；只是静静地观看着面前的茶盅，似乎能从茶盅上那精美秀丽的花纹里找到答案一样。

“母后，”在漫长的静默后，百里承远浅浅地呷了一口茶，先开口道：“游神医让我们要早作准备。依母后的看法，我们该如何行事？”

摇曳的烛光正好在伊皇后的脸上打上了一道阴影，使得整张脸看上去都显得有些憔悴。和玉妃相比，皇后身上再也寻不出一丝娇嫩柔弱的感觉；只是人在那儿，这样随意地一坐，就隐隐地散发出一股久在上位者的气势。

听了百里承远的询问，皇后迟疑了半晌，才不确定地问道：“游神医真是如是说你的父皇的？”

“是，”百里承远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沉痛，“他说，他只能尽力拖延而已。”

听了百里承远的回答，皇后的目光又落在了眼前的茶盅上，默默无语。细细观察，会发现她微蹙的眉宇间似乎隐藏着深深的悲痛。

良久，她抬起头，刚才笼罩眉间的阴霾已消失不见；一双丹凤眼不怒而威，只是在望向百里承远时带上了些许不易察觉的舐犊之情。轻启朱唇，询问的话语顺势而出：“远儿，你的黄金羽训练得如何了？”

“黄金羽”是百里承远在暗中培植的一股势力；当初和母后商议后开始组建，母后就再也没有询问过。现在，听到母后第一次开口询问“黄金羽”，百里承远不禁暗暗心惊，当下正色道：“禀母后，已组建完毕。假以时日，定能派上用场！”

“这个时日，是指多长时间？”皇后的话里隐隐地增加了一丝威压。

“最多不会超过一年。”略沉吟，百里承远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好，你必须亲力亲为，万不可掉以轻心！”皇后这回听了，才满意地叮嘱道。停顿了一下，重又吩咐道：“游神医那儿，也请他尽力。不论如何，都要替你父皇想出一个医治的万全之策！”这次的声音里泄露出些许不加掩饰的焦急。

“母后请放心，孩儿省的。孩儿明早继续去和游神医商议，请他务必想出一个医治的法子。夜已深，母后还请早些歇息吧。”百里承远说完，起身告辞。

少顷，在外候着的宫女纷纷进屋；皇后在宫女的服侍下洗漱歇下。

屋外的廊檐下，远远地，掩着一抹孤寂的身影，正是二皇子百里荣皓。

虽说和皇后及其膝下的另两位皇子感情颇深；但生于皇宫长于皇宫，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尴尬了。宫中是个跟红顶白的地方，把趋炎附势挥发得淋漓尽致；虽说从小长在中宫，但即便是宫女、太监有时都往往会在看他时不经意间流露出轻蔑的眼神。呵呵，这些眼神时刻会提醒着他不能忘记自己的出身。

所以一直以来，他行事都小心谨慎；既不能像二皇子一样和皇后探讨大事，也不能像八皇子一样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在皇后面前卖萌撒娇。虽然皇后对自己也好，但自己总觉得无法完全融入他们中间；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阻挡了他们之间的进一步亲密。

就像刚才，他其实几乎是和四皇子前后脚来到坤宁宫的。远远地看见四弟进去了，他还欣喜；心想两人也好几日没有碰面了，正巧可以聚个头闲聊一下。可还没走近，就发现屋里的宫女、太监鱼贯而出，坤宁宫的大总管姬公公更是亲自守在了屋前。他便明白，母后和四弟有事相商；而这种时候，他是不能进去的，特别是现在这种风起云涌的时候，行事更应谨慎也更要避嫌。

理智在催他离开，不要因此而沾染上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从而影响到现在平静的生活；但叫嚣的感情却又让他久久不愿离开，那两条腿似有千金重一样，让他迈不开来。

作为皇室弟子，都有着与生俱来的政治敏感。他已模糊猜到了即将发生的局面，对此事他也从未有过任何奢望；只是他真的渴望，什么时候母后和四弟在商议事情的时候，他也能静静地坐在一旁，甚至参与进去，为他们出谋划策。

有时，他真的羡慕八弟。许是被保护得太好的缘故，至今还带了一份皇宫中少见的单纯。除了对吃食感兴趣，其他任何事情都不能勾起他的欲望。因此，他和泰学书院中那位专心钻研美食的皇姑姑倒是结成了莫逆之交；连带着父皇也是看在皇姑姑的份上，大事小事都纵容着八弟，也更加养成了八弟那不谙世事的性子。

此刻，看着四弟匆匆离去的身影，他知道母后和四弟事情已商议完毕；看着屋内灯光暗下去了，他知道母后也累了歇下了。在茫茫夜色中，他越发觉得自己的孤单，也越发对亲情有了一种浓浓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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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028 出海归来

暮色还刚刚有些褪去，东方的天际慢慢地浮现出一丝光亮。码头上的船员、挑夫都已早早地起床，开始为一天的劳作作好准备。

随着太阳的光芒越吐越亮，整个码头开始热闹起来了。叫卖声、吆喝声、打招呼声，此起彼伏，为码头注入了鲜活的活力。

这时，从远处慢慢地驶来了一艘巨船。船帆已破败不堪，如撕裂的布条一样垂挂在断裂的桅杆上；整个船身也是伤痕累累，就像一个遍体鳞伤的伤员一样，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回到了家乡的港湾。

船头上站着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正是顾府的一家之主顾之仕。因经常出海的缘故，他的肤色有微微的古铜色；海风将他脸上的线条刻画得十分硬朗，平白给人一种安全的感觉。

他身上所穿的冷月轩的成衣，此时已看不出衣服本来的颜色。衣服的下摆和右臂处也已破损；特别是衣服的右臂处，长长的裂口周围还有着斑斑的血迹。

他的身后，站着他的长随常彦。再后面，站着的是跟随此次出海的船员。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和他的衣服一样，撕裂了；甚至有几个，身上就随意地披了块布料而已。

每个人都显得狼狈不已，但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刚毅的神色。此刻，当大家站着船头，看到越来越近的港湾时，终于抑制不住劫后余生的喜庆，爆发出一阵阵的欢呼声。

随着船慢慢地驶近码头，岸上的人们开始注意到了这艘船。这是怎样的一艘船啊？所有的人都觉得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破败的船只过。这还能算是船吗？船帆是撕裂的、桅杆是断裂的；整个船身，没有一丝坚固不可摧的感觉，就像随时会散架一样，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惊。

慢着！这样大的一艘船，也只有京城首富顾府才会拥有，也才有资本能够拥有。可是，现在？紧接着，岸上一些眼神好的挑夫，又眼尖地发现这确实是顾府的船——在船身左右侧面，本来都用白漆所写的硕大的“顾”字，现在虽然已经斑驳得不像一个字了；但如果仔细辨别，还是能依稀认出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岸上的人们开始渐渐地沉默了，叫卖声、吆喝声，都渐渐地停了下来。人们只是定定地望着那艘巨船，看着它慢慢地、努力地越驶越近。

岸上是悄无声息，在黎明的码头上出现这样的场景不免让人觉得诡异；可是，慢慢地，岸上的人们开始听到了一种声音，一种欢呼的声音。是的，这是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随着巨船的驶近而越来越清晰。是的，这一阵阵的欢呼声是从船上传过来的。

于是，岸上也慢慢地开始热闹了、沸腾了，三三两两的说话声逐渐地连成了一片，再逐渐地连成了更大的一片。议论的、怀疑的、猜测的、焦急的……林林总总，越聚越多。

虽然，人们在心里都有这样或那样的疑惑；虽然，作为经常在码头上讨生活的人，此刻的情景已揭示了曾经发生过怎样的事情。但在这一刻，没有一个人愿意将自己心底的疑惑直白地宣泄于口，只是都聚集在码头上等着巨船的安全入港。

巨船终于靠近了。在岸上众人的目光中，船头慢慢改变了方向，然后顶着水流，终于平稳安全地靠岸了，众人才都轻轻地嘘出了一口气。

巨船靠岸，只见船上的船员抛锚将船固定好，然后放下跳板。这时，码头上聚集的人群越来越多；刚才的纷纷议论此时倒是慢慢隐去，人群在耐心地等待着船上众人的出现。

这时，只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大家都纷纷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望去，只见从街的尽头一匹白马正飞驰而来。待快到众人面前时马背上的人才猛地“吁”地一下勒住马缰绳，马刚停下他已一个翻身从马背上纵下。

只见他拔腿朝大船上跑去，人群中已有人认出他正是顾府的大少爷顾浩曦。

这时，已有人顺着跳板缓缓从船上走下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顾府的一家之主顾之仕。

顾浩曦猛地看见自己父亲的模样，惊得一下子收住了脚步；仅仅过了片刻，他便冲上跳板，一下子冲到了顾之仕面前。一把抱住顾之仕，颤声喊到：“爹！”

顾之仕看见自己的大儿子，心中也是心潮澎湃起伏。特别是刚才顾浩曦所喊的那声“爹”，更是让他深深体会到了亲人间血浓于水的亲情。

从他的记忆中，顾浩曦还是在极为年幼的时候叫过自己“爹”；自打顾浩曦懂事开始，就一直尊称自己为“父亲”。刚才，这个孩子一定是被自己的情形给吓到了，才会真情流露情不自禁地喊出了这一声“爹”的。

顾之仕不禁安慰地拍拍顾浩曦的肩膀，说：“爹没事。”

顾浩曦张了张嘴，没有说任何的话，只是心疼地看着父亲身上那破烂的衣服。顾之仕感动之余，却也只是再次拍了拍拍顾浩曦的肩膀，说：“爹没事，我们回家。”

“嗯，爹。我们先回家。”顾浩曦坚定地朝父亲点了一下头，随后收敛了情绪，平静地将事先已作好的安排又向众人复述了一遍。顾之仕看着大儿子安排事情井井有条，不由感到十分欣慰。

这时，福贵和文笔也都赶到了。

等顾浩曦将事情全部安排好后，不顾顾之仕的反对，执意要求父亲乘坐轿子回府。顾之仕也感到身子确实疲软，便不再坚持。只是，他不愿意回府，而是想先去别院梳洗一番。顾浩曦骑上白马，跟随着轿子一起回别院。

随着出海的船员也都回家休整去了，顾府所雇挑夫在福贵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将船上的木料、货物等装好车，随后也运往顾府的别院。常彦还想留下来帮忙，被福贵给劝回去了。文笔自回府向老夫人和夫人禀告老爷已回京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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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30章 029 偶遇

“哒哒哒哒……”一阵清晰的马蹄声，在黎明还未来得及褪去的些许暮色中敲打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面。

远远地，看见一辆马车驶来。样子也普通，倒是车身比寻常马车要宽了一半左右。眼钝的人只能看出驾车的车夫是个好把式，套车的马是匹好马；只有眼睛毒辣的人才能发现，整个马车竟然全是红木所造，足以想象这户人家的奢侈程度。

香冷正在马车里，迷迷糊糊地打着盹。闭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小姐从满嘴哈欠地上车，到困意上头小脑袋迷糊地随着马车的奔跑一点一点的；直到现在终于像是捞到了一个大抱枕一样，两只小手抱着她的胳膊，头正枕在她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平缓。终于是睡着了！

闭月看着香冷睡得香甜的样子，心里暗暗为小姐叹了口气。作为从小服侍小姐的丫环，对小姐的一举一动自然熟悉非常；她怎么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会觉得小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呢。

以往的小姐吧，有点小任性，但绝不像外面传说的那样刁蛮，对待她们这些手下更是从来没有过打骂的；所以院子里的丫环们觉得小姐太好说话了，有时也会偷个懒，小姐即便知道了也是一笑而过。

每到逢年过节的，更是大把地给赏钱；老爷夫人也是纵着小姐，从不会过问小姐给的数目。所以呢，整个院子里的丫环有时也会不把小姐的话放在心上；甚至有些小丫环隐隐地听着欧阳小姐的差遣。

可是，这几天的小姐看上去还是原来的那个小姐，但行事风格却是有了极大的改变。以前对生意上的事是从不关心的，现在还巴巴地想着要做出新的糕点；以前对院子里的下人也是疏于管教的，可现在就两三句话就制得那些小蹄子们收了不该有的心思。

还有，早晨连着早起，向老夫人请安，要知道以前是日上三竿了都爬不起来的。还有还有，像今天是一早就起床了，和夫人一起去向老夫人请安后，用了早膳便巴巴地上了马车要赶去泰学书院上学的。这些事放在以前，那可都是想都不敢想的呀。所以，闭月才会有了小姐不是原来的小姐这样奇怪的念头。

不过，闭月在心里对自己说：她更喜欢小姐现在的样子。小姐对她们还是好的；其实，只要做好份内的事不做逾矩的事，根本用不着担心小姐会责骂自己。

而且，现在的小姐变得聪明了；你看，小姐能想出新的糕点样式，这可是这么多年梁国第一次有的事情。

还有，小姐现在也不像以前那样相信欧阳小姐的话了；要知道，连我们这些丫环看着都知道欧阳小姐对小姐可不是那么真心的，只有小姐还傻傻地相信她的话。不过现在好了，小姐终于开始明白了。

闭月正一个人在那胡思乱想着，感觉马车慢慢地停了一下。“怎么啦？”嘴里询问的话语刚想问出口，可一看靠在她肩上睡得正香的小姐，她又马上把话咽了下去。她等了一会儿，有心张望，可又不能移动身子；想了想，还是把声音压低了，轻轻地问了一声：“发生什么事了？”

能跟随小姐的车夫自然是个驾车的好把式，同时也是机灵的；否则依顾老爷顾夫人那爱女如痴的性子，怎么会放让香冷坐上车子。因此，闭月的话刚出口，就听见车夫已下车，走到了车厢前，低低地回复道：“是有一辆马车坏了，停在道上，挡住了路。”

到底是谁家的马车，大清早的就挡路？闭月饶是稳重，也心生了一丝不满。

正想着是否要唤醒自家的小姐，可巧就看见小姐慢吞吞地睁开看双眼。

“小姐，您醒了？”闭月将声音压得极低。毕竟现在还是清早，大户人家的小姐能坐在马车内就睡着了，传出去还是有损清誉的，至少也会沦为大户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如果是长途跋涉后身子乏了，那还能圆过去一下。

“嗯。”香冷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事实上，她刚才也没全然睡着；只是马车一颠一颠地让她觉得就像是摇篮在一晃一的，舒服极了，也就顺势闭上眼睛靠着闭月这个大抱枕给休息了一下。此时，既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又是如此禀报，那自然是不能再继续闭眼睡觉了。

“闭月，你扶我下车。”香冷吩咐到。

“是。”闭月先轻轻地跳下车，然后将香冷扶下了马车。

香冷下车后，就见离自家马车不远处，有一辆马车正停在路中央。因着路面本是极宽，香冷她们的马车小心一点还是可以过去的；但这样的话，就显得比较失礼了。马车旁站着两位嬷嬷，都是一脸的焦急；马车夫停在车轱辘旁看着，一脸无奈的样子。

只是这几位下人的服饰，怎么都是宫里的装扮？香冷一看，不禁暗暗心惊。

要说香冷在前世时有着恶名，虽是首富嫡女，按理也不太可能有进宫的机会；但因着伊皇后和顾缪茆茆是手帕交，自然也参加过几次宫里举办的聚会。而且顾府既是首富，自然和宫里也有些走动。所以当下，顾香冷一眼就认出了这几位下人的穿着都是宫中的装扮，且品级都不低。

再看那马车，香冷更是暗中惊讶；车身上悬挂的装饰是皇室所独有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贵人娘娘所能用的。

香冷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打量了一下周遭的情景；此处就是鹿鸣路的路口，泰学书院离这儿也就只有半条街的距离了，且看这架势这辆马车也是赶去泰学书院的。

既是同去泰学书院，自然就容易搭话许多；况且，顾香冷今生本就要经营丰富的人脉和信息渠道，这样的机会真真就是听到了自己的祈祷而送到自己面前的。当然，再也不是前世那个不懂事的小姑娘了，该有的礼数是不能缺少的。

只见顾香冷轻轻地走到皇家马车跟前，开口说道：“京城顾府嫡女拜见贵人。如贵人不嫌弃的话，可先乘坐民女的马车前往书院。”

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了马车中人的耳中。正如香冷所猜想的那样，此人正是当今皇上的同母胞妹毓慧公主，也是泰学书院主授膳食课目的百里夫子。当初，不知怎的，她凭借先皇的宠爱竟为自己讨得了一纸自己作主婚嫁的圣旨；从此作为倚仗，潜心于膳食一道，竟是终身未嫁。

公主作为泰学书院的夫子，自是人人巴结的对象。但这人也有点怪脾气，凡是拜师学艺的；她会先用黑布蒙住求学者的双眼，然后让你品尝三五道菜肴，要能精确说出所食菜肴的原料、调料、烹调手法等才会收徒。因此，她门下的徒弟也不多；很多原本想沽名钓誉的名门小姐更是在第一关时就遭到了淘汰。

原本，她昨天晚上突然想起一道菜肴，可用新的手法进行烹调，因此早早地就想赶往学院和徒弟一起参详。谁料眼看着快到学院了，马车却坏了；以她的身份，如此距离，确是不能步行到学院的。正尴尬间，就听到了香冷的声音。

一听香冷自报是“京城顾府嫡女”，毓慧公主便知道马车前的这个小姑娘是顾香冷；因着顾府只有这一位小姐，也因着坊间所传甚广的香冷“愚笨刁蛮”的恶名。

但毓慧公主本就不是经常按常理出牌的人，对这些倒是并不放在心上；更何况除了膳食一道，其他任何新奇的事都勾不起她的兴趣。略一思忖，毓慧公主便说：“那你又该如何？”

香冷听了，嘴角弯弯地笑了；听了这声音，她便猜出了车里所坐的一定是当今皇上的同母胞妹毓慧公主。肯定了车中人的身份后，她心里便了然；虽然她把马车借给了贵人，但贵人肯定是自恃身份不愿跟她同坐一车的。因而，她听了问话，便甜甜地回答道：“香冷谢贵人关心。这儿离书院不远，香冷正好走走欣赏一下街景。”

听了香冷的回答，毓慧公主的脸色也稍稍好看了些。心想：这个小姑娘倒是有趣，也没有借机要同坐一车套近乎的；似乎和坊间的传言也并不相符。想到这儿，心中便不由地多了一份欣赏。

车下候着的两位嬷嬷，都是跟着公主的老人了。看见当下这样的情形，知道公主是默许了；便一边代为答谢道：“多谢这位姑娘了。”一边把公主搀扶了下来。

毓慧公主下车一看，只见眼前的小姑娘看上去尚未及笄；容貌自不必说，就是举手投足之间也自有一股大家风范。不由在心底暗赞了一声。

顾香冷看着眼前的毓慧公主，只见她神色淡淡，偏偏散发出一股铅华洗净后的从容，也不禁暗暗赞叹。

毓慧公主轻轻朝香冷点了下头，就向香冷的马车走去。两位嬷嬷服侍公主坐好，随后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驾车离开。

香冷微微地屈膝弯腰作为回礼，目送他们离开后，吩咐顾府的车夫找人将公主的马车修好，自己带着闭月慢慢地朝泰学书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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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030 上学

清晨的鹿鸣路显得十分得冷清，原本就稀稀疏疏的店铺也只有少数的几家已经开门了；因着这儿的生意一直不是太好，早晨更是生意清淡，所以店铺都没有早早开门营业的习惯。

香冷带着闭月两人慢慢地朝前走着，心里却是无比喜欢现在这样的情景。

虽说是夏季，天气比较炎热；但因着是清晨，现在的空气还是比较温和的，没有中午那种要将人烤熟的炙热感。

香冷自从提议了新店选址在鹿鸣路上之后，也曾想过要亲自前来看一看情况。毕竟，分析是一回事，推理是一回事；但实地考察才是最重要的。今天原本是匆匆地想要早点赶到书院，也好先熟悉一下书院的环境。毕竟前世里自己去书院的日子少得可怜，这世既然是要以此作为经营人脉的第一站，那自然应该好好地作下准备的。

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路上偶遇毓慧公主的事情却让自己原本的打算泡了汤。这儿离书院虽然只有半条街的距离，仔细走走却也不近；所以，毓慧公主才会自恃身份不愿步行，自己当然也不可能会插翅就一下子飞过去。早到书院的打算今天算是完成不了了。

虽然借出了马车，香冷却并不懊恼。倒不是借此给了毓慧公主一个人情，实打实是因为在香冷的记忆中，前世毓慧公主对顾府有着大恩。前世时，毓慧公主和伊皇后是闺中好友，而伊皇后又和顾缪茆茆是手帕交；当年，毓慧公主和顾缪茆茆之间虽然并无多少交集，但彼此之间还是知道对方的存在。

虽然后来顾缪茆茆红颜早逝，皇后又在三皇子百里楣涵登上皇位后被废；但在顾府被抄家时，毓慧公主心生不忍，向已登基为皇的侄儿求情，才使顾父顾之仕由凌迟改为了斩首。

这件事对香冷来说，自然是大恩；后来紧接着香冷就被沉塘，没有来得及报答毓慧公主的恩情。所以在今世里，当香冷确定了毓慧公主的身份后，毫不犹豫地就将马车借出让给了公主。

香冷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公主，虽然香冷相信，今世不会再发生那样的惨剧，但还是要谢谢您！当时，顾府已是破败萧条，所有平时交好的人都在明哲自保；只有您伸出了援手，才让父亲没有遭受凌迟之苦。这份大恩，香冷在今世还要继续偿还！

闭月提着文房四宝跟在香冷身边，从侧面看见香冷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甜美，心下不禁诧异，心想：小姐今儿是怎么啦？不仅早起上学，把马车让给贵人了自己步行还是一脸的笑意，可真是奇怪！心中想着，嘴里便不由地轻呼了一声：“小姐……”

香冷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了看闭月；看见闭月一脸的疑惑，微微一怔。她停了一下脚步，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闭月疑惑的原因。当下也不解释，只说：“时间还早，不急，慢慢走就行。”

“哦。”闭月性子本就稳重，见小姐瞬间的神情已恢复正常，便不再言语，继续默默跟着小姐往前走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有三三两两的店铺开始陆陆续续地开门营业了；朝着泰学书院奔驰而去的马车，也渐渐地开始多了起来。

香冷一路走一路仔细观看两边的店铺，只见大部分的店铺都呈现出一股灰败的感觉，让人一看就觉得恹恹的，直接影响了进店消费的欲望。再看看门口挂的招牌，各个店铺经营的内容倒也蛮多样的，几乎涵盖了衣食住行的各个方面；但在香冷的眼里，折射出的就是“经营不善”四个大字。

香冷一路走着，心里已有了一个大概的推定：这条路上的店铺，经营不善的原因归根结底是没有自己的特色。

论地理位置，它比不过西直大街和十全街；所以即使经营种类齐全，百姓的首选自然不会到这偏远的鹿鸣路，不占半点优势。

论消费对象，在这么远的地方自然以书院学子为对象；可书院中占绝对优势的群体是现代俗称的官二代和富二代，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没见过，所以即便再近也不会将就一下自己。

因此，“特色”这两个字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想想现代的时候，自己也曾和朋友们一起，轮流开车一天一夜，就为了到长江边去品尝美味的刀鱼；也曾在大冷天的和小伙伴们在老新村里兜兜转转，就为了找到那隐在居民楼里烧独一桌的人家。

因此，地理位置、价格等等的神马都是浮云；只要自己的店铺有特色，不要说这些官二代富二代，就是那些官一代富一代也照样全部吸引过来。

不过，归纳了这些情况的香冷开始心虚地承认：自己的快乐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的。她似乎已经看见大哥用了极少的银子就盘下了这条路上的店铺，然后就看见白花花的银子长着翅膀争先恐后地朝自己的店铺飞去。

“哎呦……”正想得恨不得流口水的香冷只觉得自己似乎被谁给撞了一下；闭月在一旁赶紧搀扶住了香冷。

就在刚才，一个青衣小僮匆匆地从书院的方向迎面而来。小书僮低着头走得很急，而香冷又想事情想得一脸的痴呆；等闭月反映过来时，早已来不及阻挡，。就这样，小书僮和香冷撞了一下。

那个小书僮看见自己把一位小姐给撞了一下，赶忙道歉到：“小姐，您没事吧？都是小的不好，惊吓到小姐了。”

“小姐……”闭月也刚想询问香冷有没有被撞疼，却见自家小姐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一只手指着小书僮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闭月心下一紧，扭头去看那个小书僮。却见小书僮一身青衣，正惶恐地站在那儿。精致的五官镶嵌在圆圆的脸蛋上，整个人都显得粉雕玉琢的；一双闪亮的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此刻正透露出内心紧张的情绪。

看见了小书僮的长得如此可爱，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闭月心下一松；可一想到小姐奇怪的反应，不由地心往下一沉，板下了脸问向小书僮：“你是不是把我家小姐给撞疼了？”

此时，香冷已从刚才无法抑制的惊喜中稍稍回过了一点神来。刚想问问小书僮，就看见了闭月在板着脸教训书僮；心中不禁大急，喝道：“你干什么呀？对人家那么凶的！”

嗯~自家小姐会说话了？！闭月顾不得自己委屈，赶紧问香冷：“小姐，你有没有被撞疼？”

香冷却没有理睬她，而是对着小书僮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谁家的书僮？”

小书僮见香冷问自己，误认为香冷是要向自己公子告状。虽说知道公子的胳膊肘是永远像自己人拐的，并不是太害怕；但总归是自己将小姐给撞了，是自己不对，因此歉意地说：“小的叫虫草，是我们家、家、师父的书僮。”

虫草暗道好险，差点就把“公子”两个字给说了出来；幸亏后来转得快，硬是给换成了“师父”两字。要是真把“公子”给说出了口，还真不知道公子他会怎样折磨自己呢。

“虫草、虫草？”香冷只觉得这个名字奇怪，哪有给自己的书僮起这样的名字的？（吼吼，小妖说，也不看看你给自己丫环都取的什么名字）

哦，他说是他家师父的书僮；那他家师父是哪一个呢？想到这儿，香冷马上又问：“你师父是哪一位？”

“咳，”虫草看着眼前的这位小姐不依不饶地追问自己的师父，心里更是觉得香冷要向自己的师父告状；他心里虽不害怕，但也起了一丝反感，心想：莫不是真的要向我家公子告状？于是，口气有了一丝的不耐：“我家师父是泰学书院的黑齿夫子！”

闭月敏感地觉察到了虫草的不满，眉头一皱，刚想开口；却听见香冷喜滋滋地接口道：“黑齿夫子，是吧？嗯，我记住了。到时我来找你，你可不能不睬我呀！”顿了一下，香冷又接着说：“我是京城顾府家的小姐。你如果有事要我帮忙的话，也可以直接到顾府找我哦。”

虫草和闭月俩人一听这话，都是惊得合不上嘴。两个人不由地对望了一眼，皆在对方的眼里看出了疑惑。

闭月心想：小姐这是怎么了？

虫草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感情这位小姐不是要找自己麻烦啊！那他看着我一个小书僮笑眯眯的样子，怎么看怎么觉得惊悚啊！

香冷此时已是完全回过神来了，她深深地看了一眼虫草，说：“你还有事要忙吧？那你先去忙吧。”说完，直接转身就朝书院走去。

闭月又看了一眼虫草，再次对自家小姐的行为感到奇怪；随后，也赶紧随着小姐走了。

虫草在原地呆呆地站了一会，百思不得其解；甩甩头，继续去做公子刚才吩咐的事了。只是，刚才那位小姐的容颜已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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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031 书院

香冷虽说在继续朝前走着，可感觉自己的双脚就像踩在了云层里，没有一丝真实的感觉。

是的，不可否认的，今天的一切，在她眼里就像是童话一样的不真实；她现在的心里已是美得冒泡了。

如果说，刚才把马车让给毓慧公主是出于报恩的心情，让她体验了一把“赠人玫瑰、手有余香”；那现在巧遇这个书僮虫草，就只能说是冥冥之中的一切自有定数。

刚才；是的，就在刚才。那位书僮虫草撞她的时候，她正满脑子是白花花的银子；等回过神来看到虫草的面孔时，却是吃惊得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呈现在她面前的这张脸，就是现代她的弟弟顾思凯的那张脸；除了眉眼口鼻，就连虎牙都是一模一样。

这张脸，多少次都在梦中看见过，也多少次地在记忆深处浮现过；现在就活生生地出现在香冷的面前，让香冷怎么能不又惊又喜呢？

一开始，香冷以为弟弟也穿越了，可后来看见虫草那迷茫和冷淡的眼神时，她冷静下来告诉自己：这个人只是长得和自己现代的弟弟相似而已，并不是自己的弟弟。

而且，忽然地，她也明白过来了，她不希望自己的弟弟穿越。试想：自己已经穿越了，弟弟就是自己在现代的父母唯一的希望；如果弟弟再穿越的话，那对现代的父母来说实在是太残忍了！

可是，毕竟自己还是很思念现代的家人的；现在，上苍将一个和自己现代弟弟一模一样的人送到了跟前，实在是对她最大的恩惠。

刚才，其实她是非常想跟着虫草一起走的，看看自己有没有能帮到他的地方。可是，理智告诉她，这样的话会把虫草给吓坏的。

而且，路上的马车已经开始多起来了；虽说各位学子因着赶时间不太会多管路上的闲事，但万一有好事的八婆看见了，肯定会给虫草带来困扰的。

所以她强迫自己转身，不再去看虫草一眼。

不过，呵呵，他的师父不是叫什么“黑齿夫子”吗？只要知道了他夫子的尊称，自己到时就能拜在他师父的门下学习。到时能天天看到这个虫草；有机会的话说不定还可以把这个虫草挖到顾府去呢！

想到这儿，香冷不禁“嘿嘿”的笑了两声。

游庭钧正在自己的院子里。他刚打完一套拳才坐下，身上是热乎乎的；突然感到似乎哪儿吹来了一阵阴风，把他身上的热气全给吹跑了。他吓了一跳，再看看天气，似乎没有起风的迹象啊；只能摇摇头，把纳闷给压下了。

这时，闭月忍不住拉了拉香冷的衣袖。

香冷感觉到了，不禁带着疑惑看向了闭月。

闭月看了看反常的小姐，咽了咽口水，才慢慢地伸出手指，朝斜上方指了指。

香冷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块匾额悬挂在上方，“泰学书院”四个金灿灿的大字正和香冷大眼瞪着小眼。

原来，闭月见自家小姐一路神游，眼看着已经到了书院门口，还是没有发觉；不得已，才提醒香冷的。

此时，顾香冷看着“泰学书院”这四个由梁国的开国皇帝所书的大字，心中不禁感慨万千。上世时，虽然自己没有在书院呆过多少日子，但“愚笨”的名声却是从这儿传出去的；最主要的，就是欧阳盼兮把自己作为垫脚石，随时随地用自己衬托着她的才情。

可是，在今世里，自己要把这儿变成自己风生水起的地方；也要让欧阳盼兮这些古人，看看自己是怎样长袖善舞的。

想到这儿，香冷不由地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斗志（哦，她不好意思说自己就像打了鸡血一样），提裙跨进了书院，朝里走去。

闭月在香冷身后，紧紧跟上。

香冷来到自己学习的地方，推门进去；里面已有七八位小姐。本来相谈正欢，看见了香冷皆是一愣，学堂内瞬间冷场。

香冷本想不理会大家，但想到这世来学院上学的初衷，还是微笑着向大家打了声招呼：“各位姐姐早啊！”

香冷的这句称呼并没有错，当时在她这一级难度的学堂里，她是年龄最小的一位；其他人包括欧阳盼兮都比她年长。

但此言一出，香冷毫不意外地看到了这几位小姐脸上同时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不过，好在大家都是非富即贵，场面上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只一瞬间，大家就已回过神来，纷纷回礼道：“香冷妹妹早”、“好久不见，姐姐都惦记妹妹了”、“……”

香冷微笑着作为回应，轻车熟路地走到最后一个座位上坐下；闭月将文房四宝摊开放在书桌上，就退出了屋子。

这也是泰学书院一直以来的规矩。

刚建立时，公子小姐往往一个人要带四五个丫环小厮，弄得书院伺候的下人远比求学的学子人数要多得多；而且，慢慢地就有了攀比的心态。这个人今天带了四个随从，那个人明天就带来六个。饶是书院占地极大，一时间也是弄得人声鼎沸，比集市还要喧闹。

第一任书院院长却也是个厉害的。等喜欢显摆的某些学子正感到洋洋自得的时候，于某天清晨，带着门下弟子亲自守在书院门口做记录。记录什么：你带几个下人进学院，本子上就在你的名字旁边写上数字几。

写了干什么？写了自然有下文。等快放学时，所有学子都收到了来自院长的吩咐：带几个随从的，抄几遍《论语》，抄完后才可回家；如有叫人代抄的，发现后以一罚十。

每个学堂内都有夫子进行监督，哪怕想让别人代抄也不行啊。于是，所有的学子老老实实地进行抄着《论语》。只是苦了那些带着十几个随从的学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旁人先抄好了先回家。

据说第二天，梁国的开国皇帝一下朝就收到了贵妃的哭诉；说是国舅爷被罚抄到了最后一个才回家。等回到家中，已是第二天公鸡打鸣的时辰了。

可开国皇帝的心思倒也明确，当下就禁了贵妃半个月的足；一记杀鸡骇猴，使得旁人再也不敢帮腔。

这些富贵世家的人脉倒也不容小觑，一时间贵妃禁足的消息已几乎人人知晓。事实证明，第二天，学子们为怕抄书，竟出现了无一带丫环小厮的局面。

目的既已达到，而这些公子小姐历来娇生惯养，也不能真缺了人服侍；因而就明确下来，凡是学子可带下人一名。而上课时，下人不得呆在学堂内的规矩也是当时就定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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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33章 032 午膳

香冷都不知道今天的夫子讲了些什么；当然，她连夫子进学堂也只是迷迷糊糊地感觉到的。

事实上，当香冷坐下后，她就进入了神游状态；包括欧阳盼兮看到她先是一愣，随后满脸堆笑地过来打招呼她都没发现。当然，欧阳盼兮看到她这种神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有提醒她，而是掩嘴一笑，别有深意地朝周围看看，随后才坐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的。

夫子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来的，进来的是主授诗词的公孙夫子。他自然也发现了香冷的情况。不过，只要香冷不冒出些意外的状况，比如把砚台给打翻啦，比如看到了窗外不知道的什么情景“嘿嘿”地笑出了声啊；夫子对香冷的神游也是熟视无睹的。

此时，香冷只觉得满脑子都是虫草的脸庞和“黑齿夫子”这四个字。

如此精致的五官、如此明亮的眼睛；嗯，笑起来，肯定和自己的弟弟一样，也会露出一对可爱的虎牙外加两个酒窝。

那个“黑齿夫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能选从草作为书僮，说明他还是有一定的眼光的；可万一他是一个极其难伺候的人呢？哼哼，香冷不禁恨恨地想到：如果敢对我弟弟不好的话（某人自作聪明要做别人的姐），我可要好好地对付一下他！

游庭钧又感到一股阴风吹过，不由地打了一下哆嗦。

……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香冷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拉住了刚进屋走到她身边的闭月，说：“我们去找虫草！”

“虫草？”闭月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小姐是要去看望上午的小书僮啊。她只得为难地看着香冷，说：“可是，那个夫子？”

香冷听了，疑惑地看着闭月。

闭月心虚地看了一下小姐的眼神，发现那里面除了疑惑外还有着一丝丝的不满；只能悄悄地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可是小姐，那个夫子在哪儿呢？”

咦，对呀，那个什么黑齿夫子在书院里哪个地方的呢？经过闭月的提醒，香冷才发现她的脑海里压根儿就没有一丝这个夫子的信息。

天哪！香冷此时是无比懊悔自己的不用功读书了。你说吧，好歹也算是学院中的学子，好歹也是个“著名人物”，怎么连个夫子的情况都不清楚？！别的不知道还行，可至少要知道这个人是教授什么内容的吧？否则，怎么去搭讪呢？

闭月看着香冷的表情在不停地变换，心中感到些许不妙；可是看看学堂里其他小姐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往外走了，只得期期艾艾地说道：“小姐，要不我们先去午膳吧？”

香冷呆了一下，似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这时，欧阳盼兮微笑着走了过来，含贝跟在她的身后。

欧阳盼兮走到香冷的跟前，亲昵地朝香冷说道：“香冷，咱们一块去用午膳吧。”

平常这种时候，香冷早就亲热地挽起欧阳盼兮的胳膊，然后一起去往食舍了。可此时，香冷看着那张堆满笑意的面容，没来由地打了个哆嗦。

她强自压下胸口翻滚的怒火，深吸了一口气，让笑意浮上来脸庞，才对着欧阳盼兮说：“你先去吧。我有点头晕，待会再过去。”

欧阳盼兮诧异地看了香冷一眼，心下对香冷不同于往日的反应有些狐疑；但当听到香冷说“头晕”时，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可疑的笑容。

她低了下头，随后抬起头，轻快地对着香冷说：“那好吧，你自己当心点。我先过去了。”

说完，她就带着含贝转身离去。

等两人走出一段路后，含贝估摸着自己和小姐的对话已传不到香冷的耳中，才轻声地对欧阳盼兮说：“小姐，她可真够懒的！”

欧阳盼兮当然知道这个“她”指的是谁，当下也忍俊不禁，笑着轻声说道：“可不是，睡了一整堂课了，竟然还说头晕。”

“可不是嘛。”主仆两个轻声说笑着，一路向前。

香冷目送着她们两人离开的身影，眼睛不由地眯了起来。这真是阴魂不散啊。前世害得我家破人亡，没想到今世复活后两人就已经有了交集。好吧，“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行”；既然是你主动来招惹我，我倒要看看，今生今世你还能耍什么花招！

“小姐……”看到香冷阴沉的脸色，闭月不禁担忧地叫到。

“嗯，”香冷回过神来，对着闭月说：“我们也去食舍。”

“是。”闭月轻轻地搀扶着香冷，两人一起往食舍走去。

学院中的学子中午时分统一在学院中的食舍用餐，这也是泰学书院当初流传下来的规矩之一。而且，为避免学子之间的互相攀比，中午也严禁从学院外面带进食物。所以，鹿鸣路上的店铺也才会更加的生意清淡。

当初，香冷倒很是赞赏这样的举措；认为作为古代的一院之长，能想出这样的管理方法，避免奢侈之风的盛行，倒是着实不易。就算在现在，香冷自己想要推广新的糕点食品，她也还是举双手赞成这条规矩的。当然，如果能打打擦边球，香冷也是绝对不会反对的。

学院的食舍男女学子并不分开用膳，这也是梁国风气开放的一个体现。此时，大部分的学子已开始用膳，整个食舍里显得十分热闹。

一进入食舍，香冷就收到了许多的注目礼；当然，有些眼神是鄙夷和富有深意的。香冷自然对此毫不理会。正在张望的时候，只见一位翩翩公子正在朝着自己挥手。

香冷见了，赶紧快步走过去坐下，亲热地叫了声：“二哥。”

此人正是香冷的二哥顾浩弢。此刻，他和另一位公子坐在一起；看情形，已基本用餐结束了。等香冷坐下后，他介绍到：“这位公子是和二哥同住一室的刘公子。”复又对刘公子说：“这是舍妹。”

香冷和刘公子互相微笑着颔首，算是彼此打过了招呼。这时，闭月也将午膳给端了过来。刘公子告了个罪，先走一步。

顾浩弢看着香冷吃得香甜，不由地开口道：“小妹，慢点。不急。”

“嗯。”在香冷的记忆中，眼前的这位二哥应该是书呆子一枚。因为他热衷于读书，且还长住在书院中不愿回府；可此时，眼前的这位二哥并没有一股呆相，浑身上下却散发出一股让人感觉高雅的书卷味。香冷可是注意到了，周围的桌子上有好几位小姐正偷偷地打量着自己的二哥。嗨，美色害人啊！

顾浩弢笑眯眯地等香冷吃完，随后说道：“小妹，如果你累了，下午就回去吧。”

咳咳，听了二哥的话，香冷的嘴角一阵抽筋。

这个二哥可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啊。寻常人如果不喜读书，那二哥立马就会觉得不是同道中人，马上就会对别人冷冷淡淡的；今天对着自己，却是以一个兄长的身份来看自家小妹，只关心自己是否受累了要注意休息等等，哪里还想到要劝自己读书的。

这就是亲人，顾府的一家人啊。

香冷的觉得鼻头一酸，她马上稳定了一下情绪，直入主题地问道：“二哥，你听说过黑齿夫子吗？”

刚才，香冷已经想过了，只有向自家的二哥打探才是最稳妥的；所以她一到食舍，就东张西望地搜寻二哥的身影。

“黑齿？”顾浩弢显然是没料到香冷会有这样的问题，明显是愣了一下。

“嗯，”香冷接着往下说，“香儿偶然听到黑齿夫子的大名，心想既是这个姓氏，说不得是一个世外高人，所以想拜访一下。”

闭月见香冷睁着眼睛说瞎话，心中那叫一个汗啊。

顾浩弢听了，失笑道：“小妹，二哥怎么觉得你和以貌取人有异曲同工之处呢？这位黑齿夫子二哥也略有耳闻，是教授岐黄之术的夫子。只是为人孤僻且行事怪异，书院中至今无人跟他有师徒之谊。”

香冷听了，暗道槽糕；心想：我这乌鸦嘴，这下虫草要跟着他师父吃苦头了。心下一急，脱口而出：“他住在哪儿的？我去会会他！”

等说完，闭月已是觉得小姐杀气腾腾的了。

顾浩弢也诧异于香冷的激动，迟疑了一会，说道：“小妹，怎么？”

“哦，”香冷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赶紧自圆其说：“香儿只是觉得他这么难缠，别的徒弟都没收；说不定香儿比他还要难缠，他就收香儿了呢。”

“噗嗤，”饶是顾浩弢稳重，也不禁笑出了声来；他笑着摇了摇头，应着香冷的要求说起了自己所听到的黑齿夫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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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34章 033 初见

和顾浩弢分开后，香冷就带着闭月往黑齿夫子所住的小院寻去。

此刻的她心急如焚，似乎虫草马上就要被那个不近人情的黑齿夫子所欺负了一样。

闭月跟在香冷的身后，只觉得小姐是健步如飞；浑身上下就像突然注入了新鲜活力一样，自己紧紧地跟着离小姐的距离还是越来越远。

可是，看到小姐刚才的神情是难得的严肃，自己又不敢开口让小姐等等自己；只能咬咬牙，拼命地跟上小姐的步伐。

终于，她看见小姐在前面停了下来；她心中一喜，一路小跑着赶到小姐的跟前。

这时的香冷，正满面纠结；好吧，她承认自己别的都好，就是路痴。现代的时候，她驾车时经常使用蓝牙。倒不是装酷，也不是真的有那么多的电话一定要在开车的时候接，皆是因为她不认识路的缘故。

姐妹淘常常会接到她的求助电话：“我现在在什么地方，要往哪儿开，该怎么走？”出现这种情况，就表明她开到一半不认识路了。然后闺蜜一路遥控指挥，她才能开到目的地。

后来有了GPS，这样的情况才有所改善。但是也有GPS里的地图没有及时升级的时候，然后就是继续地打电话求助。

刚才，她凭着一腔怒火，朝着她认定的目的地一路狂奔。可跑到这儿后，她发现错了。

刚才二哥只说黑齿夫子的小院坐落在学院的偏远处，四周无树无水；可眼前，怎么会出现了一小片的树林？香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是迷路了。

好吧，香冷终于认同了冲动是魔鬼这句话。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小妖说，学院里本来就没有村和店，好不），她只能压下满腔的怒火啊啊啊啊，然后仔细地分析一下到底该往哪儿走。

闭月终于赶到了小姐跟前，看看周围的景色，然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小姐说：“小姐，我们回去吧。”

“嗯，不急，我们再慢慢走走。”香冷说完，举步就向小树林走去。闭月不解地看看小姐，也抬脚跟上了。其实，香冷自己都不好意思承认，刚才一路疾走，根本就没有辨认周围的景色；现在，是连回去的路都记不清楚了。只好装着淡定的样子，慢慢地欣赏起眼前的风景。

两人慢慢走进了小树林；香冷不说话，闭月自然也不开口。

夏日的午后本已炎热，刚才一路疾走又出了不少的汗；此刻进了树林，却不免地让人感到了丝丝的凉爽。这一下，香冷倒是真的静下心来慢慢地享受起眼前的大好光景了；连那鸣叫的蝉声也显得不那么聒噪了。

主仆两人正慢慢地前行，却隐约看见前面有两个人影正一前一后地朝这边走来。

香冷看见了，心里不免疑惑；心想：是谁会在这儿出现？难不成也是像自己一样迷路了？还是翘课了？

她看了看四周，无奈地叹了口气。树木本不密集，四周也皆无可以隐藏的地方；虽说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条，但此时如果再返身往回走的话，倒反倒会让对面的人惹起疑惑。罢了，避无可避，只有迎头赶上。

想好了这一点，香冷就若无其事地带着闭月继续往前走去。此时，对面的人显然也看到了香冷她们，暗暗吃惊的同时，脚步只顿了一下，就继续地往香冷这儿来了。

香冷见对方已看见了自己，心中也不由暗暗赞叹对方所表现出来的落落大方。走在前面的是一位偏偏佳公子，那一份的帅气中带着一抹别样的温柔，相信二八妙龄少女皆愿意沉浸于其中。香冷一下子就认出来，此人就是自己前世的丈夫，也是害得顾府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季明毅；那么，紧跟在他身后的应该就是他的好表妹欧阳盼兮了。

说也奇怪，香冷在心里无数次地告诉自己，眼前的两个人就是自己前世今生的仇人；但此刻面对着他们，看见两人如影随形的身影，心底慢慢涌上的，却不是怒火和悲伤，而是浓浓的讥讽和鄙视！

甚至，她还有心情在心底对自己八卦一下：现在算是神马情况？是私相授受、私定终身吗？那两人的头发、衣服好像并不凌乱啊。咳咳，香冷只能再次承认自己的想法不纯洁了。

其实，也难怪香冷会如此猜想；梁国风气虽然开放，但男女之间还是不能私下交往的。特别是现在在这样偏远的地方，两人身边又都没有小厮丫环的，也难怪别人会联想翩翩。

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在看到香冷的一刹那，心里都有着刹那的惊慌。正如香冷所分析的那样，男女之间私下交往是要被人嗤之以鼻的，即便是表兄妹之间也不可以。欧阳盼兮心中更是恼怒，心中暗恨：明明是叫含贝守在这林子外的，怎么见有人过来也不提个醒的。

其实，欧阳盼兮真是错怪了含贝，含贝是一直尽忠地隐在了小树林的入口附近。可香冷她们没从铺就的石子小路上入树林，你让含贝怎么知道呢？

不过，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在确认了来者是顾香冷后，都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们可没有忘记，面前的这个女子可是拥有一个“愚笨”的光环的；以他们两个的智慧，难道还不容易打发吗？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紧走一步，稍稍越过了季明毅，笑着对香冷说：“好妹妹，你来林子里散步吗？”

香冷听得一阵恶寒，心想：还好意思称“好妹妹”呢！但脸上却不露出丝毫，也笑着说：“你们也是一起来散步的？”

话一出口，香冷都要为自己暗暗赞叹了。这句话既是承认了自己是午膳后到小树林里来散步的；同时又坐实了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是相约在树林里一起散步，等于是婉转地说出了两人私相授受的情形。

听到香冷的这句话，季明毅脸上是一闪而过的恼怒；等发现香冷正看着自己时，忙把刚才来不及掩饰的厌恶给压了下去，淡淡地回到：“小姐多想了。”说完就微微转过身去不愿再看香冷一眼。

欧阳盼兮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一闪而过的欣喜可也被香冷敏锐地看到了眼里。可当欧阳盼兮听到季明毅淡淡的回答时，虽说心中有着无比的失落，可也知道事关轻重，当下便忙着接口道：“妹妹想什么呢？我只是向表哥请教一下诗词的。”顿了一下，有接着说：“哦，我还没有为两位作介绍呢。你们看，一想到诗词曲赋我就什么都忘了，可真该打！”说完，就忙着介绍起了两位。

香冷听了，腹诽到：你都骗谁呢？真以为我是三岁的小孩？请教诗词曲赋一定要到这么偏远的地方来？

不过，此刻还不到回击的时刻；当下和季明毅两个人都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彼此打过招呼了。

三人彼此告辞。季明毅和欧阳盼兮走到树林入口处自分开而行；香冷仍带着闭月往树林深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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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35章 034 巧遇

含贝等季公子走出林子后，才朝林中向自家小姐迎了过去。

欧阳盼兮看到含贝，倒也并不刁难；只把方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得含贝心惊道：“那怎么办？顾小姐会不会说出去？”

欧阳盼兮鄙夷地撇了下嘴，说：“就那个笨的？本小姐才不担心呢。”语气中是满满的轻蔑。

本来，欧阳盼兮是因为一直得不到季明毅的准信儿；所以才咬咬牙，利用中午用膳的机会，巧妙地约季明毅到林中碰面的。

两人见面后，欧阳盼兮虽是满腹柔情，却也敏锐地捕捉到了表哥对自己的疏离，当下心中大急。幸亏到最后，季明毅见表妹事事投其所好，处处为自己着想；想想这么多年来的情分，倒也心有不忍。又想想三皇子答应自己，等大事成后还是可以娶欧阳盼兮的，这才隐晦地告诉了表妹。

欧阳盼兮也不是笨的，一听这话，心知做表哥的正室是无缘了；但奈何一颗芳心早在表哥身上，更何况欧阳府的局面也容不得自己随意嫁个无品无级无背景的郎君。如今，好歹表哥松了口，自己的下半生也算是有了着落；至于其他，到时可再从长计议。

两人又卿卿我我了一阵，这才一起走出树林；谁料，会遇到顾香冷这个愚笨的，好巧不巧的也去那儿散步。

不过，也无妨。欧阳盼兮倒是真心不把香冷放在眼中，这也是她不迁怒于含贝的原因罢了。

香冷和两人分开后，不禁一边走一边回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看刚才的样子，欧阳盼兮是一番心思都在表哥的身上了；可季明毅对表妹却似乎有点冷淡，远远及不上表妹对他的情深。

回想到前世时，季明毅一开始也是求娶的自己，欧阳盼兮是以姨娘的身份抬入季府的。直到后来，顾府抄家，自己对季明毅已是毫无用处；季明毅也因为这个功劳而加官进爵后，才将欧阳盼兮扶正的。由此看来，季明毅还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权势在他的眼里远比真情要重要的多。

可叹啊，欧阳盼兮机关算进，最后也只是季明毅的一只棋子而已。呵呵，香冷又自嘲地想到，自己何尝不是这样呢？前世时被季明毅的脉脉温情所迷惑，也是对他言听计从的；或许当时，在季明毅的眼中，自己也确是愚笨不堪的吧。

闭月眼看着小姐往树林深处走去，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又看看树木倒似乎比刚才密集了许多，天色也似乎比刚才暗了些，不由地有些担心地说：“小姐，要不就往回走吧。”

香冷听了，停下来朝四周看看；唉，倒真的好像是走得蛮多了。再想想自己还不认识回去的路，就从善如流地点了下头算是应了。

闭月松了口气，刚要转身；只见从前面似乎有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不由地心下一紧，赶忙拦在香冷的面前。

香冷一开始看到闭月的动作觉得很奇怪，可马上也看到了对面的人影，不由地为闭月的忠心暗暗感动。

对面的人影越来越近了，慢慢可以看清是一个青衣小厮；闭月暗暗松了口气。但是仍然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挡在香冷的面前。

随着小厮的走近，香冷隐隐约约地有种熟悉的感觉浮上心头；待到小厮再近点，香冷是真的看清楚了。这不就是“虫草”吗？——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香冷心下一喜，一下子就从闭月身后蹿出；随后提着长裙，向虫草跑过去。

虫草其实也看到了香冷主仆二人，但一开始因隔着较远；只知道那儿有人，仔细却是看不清楚。他跟随自家公子时日长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处事也自有主张；只要人不打扰到他，他也不会去主动招惹别人。因此，他仍是不急不慢地向前走着。

眼前却看见那位小姐朝自己奔跑而来，虫草倒也不禁吓了一跳；又看看那位小姐毫无恶意的样子，他也禁不住有些迷惑了。

香冷一口气跑到虫草跟前，带着满脸的惊喜说道：“你怎么在这儿啊？我都找了你好半天了！”

虫草等香冷到了跟前，发现是今天清晨遇见的那位小姐。再看看香冷那掩饰不住的喜悦，心中倒也有了丝淡淡的欣喜。当下朝香冷作了个揖：“不知小姐找虫草有何吩咐？”

香冷一听，心想：总不能说你像我在现代的弟弟，所以才来找你的吧。当下念头一转，笑眯眯地说：“我想拜黑齿夫子为师！”

虫草和闭月同时打了个寒噤，怎么看香冷的笑容里都有着一种算计的味道。虫草心想：早晨毕竟是自己去撞的这位小姐，是自己有错在先；难得小姐不计较，还对自己表现出了少有的热情。虽然这个热情让人感到奇怪，但自己也应该帮衬她一下吧。

于是，虫草正色地对香冷说：“我家夫子本事高超，但收徒极严……”

等虫草说得口干舌燥终于停下来喘口气的时候，他发现感情是香冷一个字都没有听见去，只是一个劲地笑眯眯地盯着他在看。当然，他想让香冷打退堂鼓的打算也是落空了。

闭月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小姐脸上奇怪的表情，也是倍感尴尬；但碍于身份，却不能提醒。好不容易等虫草停了下来，连忙插嘴道：“小姐，累吗？”

虫草一听，气得直想吐血；心想：讲得口干舌燥的是我好不好？要累也是我累啊，干你家小姐何事？

香冷听了闭月的话后，却是一脸关切地对虫草说：“你也累了吧？快回去休息吧。”

闭月听了香冷温柔的话语，嘴角不禁抽了抽。

虫草听了；哎，好吧，他承认，他是真的有些感动了。自从自己懂事开始，就一直伺候这公子；虽说公子有时也会有些恶作剧，但虫草知道公子对自己是极好的。

不过公子对自己的好，似乎和眼前的这位小姐不完全一样。

眼前的这位小姐，毫不掩饰的关怀，让虫草突然间就感受到了一份来自于亲人间的只限于亲人间的温暖，突然的就让他有种想哭鼻子的感觉。突然的，他会希望，如果眼前的这位小姐是自己的姐姐那该有多好呀；虽然他也知道这是一种奢望，但是他仍然忍不住地期盼着。

其实，刚才虫草所讲的意思，香冷都能明白；不就是想让香冷知道黑齿夫子极难伺候然后让香冷打退堂鼓吗？但香冷一来是想有个可以一直看见虫草的理由；二来在知道黑齿夫子擅长岐黄之术后，也希望有机会能让夫子给娘亲把脉用药。所以，虫草小小的伎俩就在香冷强大的阴暗心理下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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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035 交谈

三人一起往回走着。香冷看着虫草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回想起弟弟顾思凯经常背一个双肩的运动包。包里是球衣球裤还有臭球鞋。每次踢好足球回家后，不管香冷在不在家，都是把背包往沙发上一扔；然后或是站到香冷面前或是拿起手机拨通号码，絮絮叨叨地向香冷讲述刚才在足球场上发生的情况。每每这个时候，香冷就会觉得弟弟那激动的语调里满是他飞扬着的青春。

现在，眼前的虫草也是；背着一个小小的竹篓，竹篓里装满了香冷叫不上名字的药草。那大大的眼睛、微微上翘的嘴角；将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年是演绎得如此的到位。

注意到香冷的目光太过热切，虫草不禁开口问道：“小姐，您是有什么话要和虫草说吗？”（可怜的娃，他哪里会知道香冷的想法啊。）

“哦，是这样的。”香冷为了掩饰自己刚才的行为，顾左右而言他，“黑齿夫子的院落到底坐落在何处？”

“哦，就在离这儿不远的地方。”一说起任何和自家公子有关的事情，虫草的语气里就会情不自禁的是满满的自豪。

好像虫草对自己的师父还是蛮尊敬的？香冷看着虫草兴致勃勃的样子，心里开始有点推翻黑齿夫子要欺负虫草的想法了；不过，以香冷的腹黑程度，也只是推翻了一点点而已。

“那个，虫草；嗯，你师父怎么会帮你取这样一个名字？”香冷一路走一路纠结，终于还是忍不住地问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

“嗯，是这样的。”说到自己的名字，虫草也有点不好意思，“师父说，冬虫夏草是名贵的药材，所以就帮我赐名了。”

听到这儿，香冷不禁在暗地里撇了撇嘴；心想：明摆着就是欺负虫草好说话嘛。既然自己那么喜欢名贵中药，那他干嘛不给自己取名叫海马、鹿茸的？等姐什么时候找本中医的医药书，看不给你取一个名贵的中药绰号才怪呢。

当然，看到虫草对师父的尊重程度；香冷也只敢腹诽，不敢把埋怨的话宣之于口。

正想着，只听见虫草说道：“小姐，从这儿往里走就可以到夫子的小院。”

香冷站定一看，原来在大道的旁边有一条不起眼的小路，如不用心便注意不到；刚才香冷因着心急一路疾走，明显是错过的。

香冷站在原地，仔细想了想，对虫草说：“虫草，我今天就想去拜见你的师父。”

虽然还是轻轻柔柔的语气，却透露出不容拒绝的信息。

不知怎的，虫草心里也不想与这位姐姐一样的小姐分开。他想了想，便诚恳地对香冷说：“小姐，我师父有时会有意刁难；可只要你能坚持下来的话，他就一定会收你为徒的。”

香冷听了虫草把自己师父都卖了的话，心里不由感到甜滋滋的；这种感觉，比三伏天吃到一桶冰淇淋还要舒服。香冷想：不管怎样，这都是一个好的开端；至少虫草已经开始接纳自己了，难道不是吗？

本来，香冷还想直接让虫草唤一声自己“姐姐”的。可是，她在前世时也体验过梁国风气毕竟还是尊卑有别的，她怕一下子太热情了将虫草吓坏，就忍着没提出来。

现在，既然虫草也对自己表现出了亲近，而且拜师也有一定的希望；香冷的心里又打起了小九九：只要等到和虫草相处得熟悉了，到时再认这个弟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三人一起沿着小路往院子走去，闭月见小姐面色已是微微泛红，心中暗暗着急。要知道，小姐一直以来就是娇生惯养的；平时都是以轿代步，哪里走过这么多的路啊。不要说上街的时候是四人大轿；就是平常在府里，夫人和陈妈妈也都要叮嘱小姐乘坐软轿的。

今天，走了这么多的路，可别把小姐给累坏了。要是真把小姐累坏了，就是老爷夫人不说，自己也是难咎其责啊。想到这儿，不由地有些担心。问道：“虫草，还有多远？”

虫草听了闭月微带焦急的话语，再看看香冷，也醒悟过来了。不由地安慰道：“快了，马上就可以到了。”

香冷虽也感到确有些累了，但看到闭月和虫草着急的样子，却是微微一笑，说：“无妨，不用担心。”

虫草朝香冷歉意地一笑，带着两人转过一个转角，终于看见了前面一大片空地上有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

虫草对香冷说：“我家夫子就住在那院中。小姐慢些走，我先去给小姐倒杯茶解解渴。”说完，便加快步伐往院子走去。

香冷听了这话，那叫一个舒心啊。看看，这虫草这么体贴自己，不就证明了咱们两人有缘分么？

这下，天也不觉得热了喉咙也不觉得干了，悠悠然地带着闭月往小院走去；闭月看着小姐这美滋滋的模样，心下觉得好笑，倒是把刚才焦急的心情冲淡了不少，跟着小姐慢悠悠地一起往小院走去。

虫草快步走进院子，只见公子正坐在院落里看书；他放下竹篓，紧走两步来到公子跟前，看看公子的脸上和手上都没有破绽，才小声地说道：“公子，外面有个小姐前来拜师。”

游庭钧听了，把视线从书卷上收回，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虫草：“小姐来拜师？你不会搞错了吧。”

虫草赶紧低声回答到：“没有搞错，这位小姐是很诚心地来拜师的。”

游庭钧一听这语气再看虫草这神情，心里的疑惑可是更深了：虫草自小就跟着他，虽是书僮，两人之间的感情却极深，也极为了解对方。历来就是清清淡淡的一个人，连恶作剧地给他取名为“虫草”都没有什么反应，今天怎么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小姐开口帮腔？

游庭钧觉得自己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吊了起来。沉吟了一下，说道：“待会就让她进来吧。”

虫草一见自家公子松口了，连忙高兴地应了；随后赶紧跑到屋子里，又拿出一只茶杯放在桌上，才作罢。

游庭钧见了，眼角不禁抖了抖；心想：什么时候这小子干活这样勤快了，竟然都不用我吩咐的。该不会是那个什么小姐给他灌了迷魂汤吧？

想到这儿，对于这位小姐倒是有了些许的期待。

香冷她们到了小院门口，只见小院的门是虚掩着的。香冷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闭月上前一步，轻轻地叩了两下门，开口问道：“请问黑齿夫子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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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036 黑齿、黑齿

听到敲门声，虫草的脸上一喜；他看了一下公子，看到公子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他马上就开口应道：“在的，请进！”

门“吱嘎”一声开了，只见从门口进来了一主一仆两人。

走在前面的是小姐，头上还梳着垂鬟分肖髻，显然是还没有及笄。穿一身淡绿色的裙衫，越发将人衬得轻盈飘逸，使人平白就增添了几分好感。

后面的应该就是她的丫环，虽说年纪不大，看上去倒也稳重。

游庭钧正在细细打量着香冷主仆二人，可香冷的视线却没有放在他的身上。

一进门，香冷一下子就看见了小书僮虫草，马上就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至于虫草边上的夫子，原谅香冷吧，香冷暂时地把他给屏障掉了。

游庭钧看到香冷脸上突然绽放的笑容，不知怎地心中一动，似乎心底有块柔软的地方被什么东西给撞了一下，不由升起些许异样的情感；可当他看到香冷的目光只注视着虫草时，心里不免有些微微的失落。

游庭钧自己当然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不太正常，但他理所当然地把这个归功于没有受到重视而已。也是，不管是以“妙手神医”的身份还是以“黑齿夫子”的身份，往往都会呈现众星拱月的局面；现在被一个小小的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所忽视，产生一些失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了。

这边游庭钧在自我安慰，那边的香冷和虫草可是完全没有顾及到他的心思。

虫草已是老朋友似的介绍到：“小姐，这位就是我师父——黑齿夫子！”

“哦，”香冷直到此时，才把目光从虫草的身上收回，看向了一旁坐着的老者身上。只见老者着一袭淡蓝色长衫，明快的颜色到似乎给他注入了活力一样。干枯的左手正拿着一卷书卷，右手随意地把玩着面前的茶杯。

香冷发现自己在观察老者的同时，老者也在观察着自己。老者那枯瘦的脸上是波澜不惊，微微散发出来的威严却让人感到有些许的压力。不过，好在香冷从前世到今生什么场面没见过，也就自然地把游庭钧可以营造出的气势给抹掉了。

面对着眼前的夫子，香冷的心里升起了些许奇怪的感觉，总觉得似乎有哪儿不对劲一样。不过此时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当下秉承了“识时务为俊杰”的规则，朝着游庭钧深深的一礼：“小女顾香冷拜见夫子。”

“嗯。”游庭钧见香冷礼数周全，转瞬间已将刚才发自内心的微笑换上了彬彬有礼的表情；虽显得高雅端庄，但比对着虫草明显是疏离了许多。

面对这样一个尚未及笄却进退有度的小姑娘，游庭钧也不由地暗暗赞叹了一声。此时只有“嗯”而没有其他的下文，明显有着继续考校的意味在内。

但顾香冷是谁呀？除却前世时是懵懵懂懂不谙世事的，在现代时可是属于名副其实的“白骨精”一族的。虽然一开始能算是“白富美”，可在力挽狂澜重振“吃货的世界”后，白领骨干加精英的名头可算是名至实归。刚才，她对着虫草的笑容，连白痴都看得出是发自内心的；对着夫子的笑容，可就是标准的职场上的微笑了。

此刻，她看到游庭钧只发了一个“嗯”音没有下文，知道夫子是有心为难一下自己，看看自己接下来会如何做。

香冷不由在心中暗笑了一下，心想：夫子啊夫子，本姑娘可不是真的只有十多岁；三世加起来，足可以做你的祖母了吧？你的这点伎俩，在本姑娘眼里可是不值一提。

当下，香冷不再含糊，直接了当地地说道：“夫子在上，民女想拜夫子学师，万望夫子成全！”紧接着，香冷也不给游庭钧说话的机会，又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倘若夫子觉得香冷不够聪明，香冷可以笨鸟先飞；倘若夫子觉得香冷不够勤快，香冷可以天天丑时就起床；倘若夫子觉得香冷不够诚心，香冷可以马上就行拜师大礼；倘若夫子觉得香冷是女子才不收香冷的，那香冷可是要一直在夫子这儿哭鼻子了。”

游庭钧见香冷一下子已经迸出了一连串的说词。虽说到最后一句，带着些小女子的无赖；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说出这么一长串的话语，也不得不承认香冷才思敏捷。

不过，他自己感觉怪怪的；不知怎的，就是不想收香冷为徒，可也不想将香冷拒之门外。思忖再三，说道：“老夫不轻易收徒，或者你先和虫草做个伴。”

“太好了，谢谢师父！”香冷一听，简直是喜出望外；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在关注她一样。

本来，她拜师黑齿夫子，就只是想找个正当的理由经常见到虫草而已，如今黑齿夫子算是应了。至于给娘亲看病，只要跟夫子混熟了，那就是自然而然的事情；香冷本也没有奢望自己能学会了医术给娘亲根治好病，毕竟有几斤几两自己还是清楚的。

只是一个激动，还是把“师父”两个字叫了出来；她只能尴尬地朝夫子笑笑，希望夫子不要因此发怒才好。

游庭钧看着她因喊了“师父”两字赶紧朝自己讨好地笑笑，同时吐了吐小舌头，顿时觉得小儿女态尽显，一时间竟然移不开自己的眼睛。

好在，只一瞬间他就回过神来，掩饰地喝了口水。

虫草在一旁见自家公子应了，当然高兴；看见公子口渴哦了喝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没有给香冷倒水喝。于是，他马上拿起桌上的茶壶，往刚刚拿出来的茶杯里倒满了茶水，才双手端着拿到香冷面前：“小姐，喝口水吧。”

游庭钧看到虫草的动作，嘴角又是抽了抽；心里恨不得撬开虫草的脑袋看看，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这小子变得这样勤快的。

香冷一见虫草主动给自己倒水喝，不禁笑得眉眼弯弯；高兴地对着虫草说：“谢谢你，虫草！”随后拿过虫草递上来的茶杯，毫无形象地大口喝起茶来。

听到这句“谢谢你”，虫草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眼眶微微地有些泛红，掩饰地将头别向了一旁。自打懂事起，就没有人对着自己说过“谢谢”两个字；当然，虫草也早已习惯了。可是现在，自己第一次听到了这两个字，而且还是这样一个像姐姐一样的小姐，心中不由地很是感慨。

游庭钧听到这句“谢谢你”，也是微微的一愣；眸光闪了闪，没有说话。

闭月听到这句话，想想小姐对一个书僮都是如此礼遇，越发觉得跟在小姐身边是自己的福分。

香冷自己喝完了一杯茶，又老实不客气地替闭月讨要了一杯；看看时辰不早，才带着闭月告辞。临走，还再三和夫子强调明天就过来学艺；游庭钧只得颔首答应。香冷看夫子答应了，才安心地正式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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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38章 037 兄妹回府

香冷看看时辰不早，索性带着闭月出院回府。一路往院门走去，倒也看到不少学子也在陆陆续续地朝同一方向前行。

走出大门，香冷一眼就看到了顾府的马车已停在街旁。令人诧异的是，二哥带着书僮文墨竟然也站在马车旁。

香冷快步走了过去，开口问道：“二哥，今儿你怎么也要回府吗？”

顾浩弢微微有些激动地说：“刚才母亲差人传信，说是父亲已经回府了。”

“真的？太好了！”香冷听了，高兴地喊出了声；声音还不低，引起两三位也在门口的学子侧目。

香冷一看，知道自己刚才的举动明显不符合淑女的标准，赶紧跳上了马车。等坐好后，才轻轻地对着顾浩弢说：“二哥，快上车呀。”

顾浩弢微笑着摇摇头，从善如流地登上马车；闭月随后也上了马车，文墨和车夫一起坐在车辕上。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开始朝着顾府的方向奔跑起来。

一路上，香冷叽叽喳喳地向这个不经常谋面的二哥诉说着下午发生的一切，当然这个一切是从在树林里遇到虫草开始的，隐去了季明毅和欧阳盼兮的那一段。顾浩弢始终微笑着听着。

等到顾香冷终于口干舌燥停下来后，顾浩弢用眼神提示闭月为香冷递上杯水，然后才开口道：“小妹，忙了一个下午，先歇会儿。等待会儿到府看到父亲后，还有的你激动呢！”

咦，真的耶！香冷想：幸亏二哥提醒。我如果现在不养精蓄锐的话，待会看见爹爹后，我还要缠着他讲海外的趣闻，还要看他带回府的新奇的玩意儿；最重要的是，还要看看爹爹有没有给香儿带回好吃的……呀，待会要做的事情太多了，忙都忙不过来。看起来，现在倒是应该好好地休息休息了。

想到这儿，香冷认真地对着顾浩弢说：“谢谢二哥，香儿现在就休息了。”说完，也不等二哥回答，斜靠在车厢一侧的软榻上就闭起了眼睛。

顾浩弢看着香冷的举动，只是宠溺地笑了笑；拿起随身携带的书卷，又继续看了起来。

马车行驶在路上，有着些微的晃动；香冷靠着软榻上，觉得舒服极了。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因而虽然自己是觉得有点微微的累了，但估摸着许是太兴奋了，困意倒是一丝也没有。

香冷在脑海里回放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一幕幕场景就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中呈现。忽然，香冷想到了一个刚才忽视的地方：有的人、有的事在前世时并没有看见过或者经历过呀！

比如说毓慧公主，前世的自己直到被沉塘都没有见过一次，更别说出让马车了；比如黑齿夫子，前世时因自己极少到书院，所以都不知道书院中有这样一个夫子。

特别是那个季明毅，是自己前世的丈夫，自己当然熟悉；但在自己的记忆中，前世时第一次见到他并不是在书院里，而是在过后不久的白莲节上。

直到现在，自己都能清楚地记起当时的情景：衬着满街的花灯，一位温润如水的翩翩公子含笑看向自己。当时的自己就像是被电了一下，少女的心扉马上就打开了。更兼了欧阳盼兮有心地推波助澜，不停在自己耳边讲述白莲节的典故，才使得自己更快地沉沦到对方精心织就的情网里的。

可刚才，就是在今天，在学院的小树林里就看见了他；和前世的记忆是完全的不相符啊！

不急、不急，香冷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该不是自己这一只小小蝴蝶扇动的翅膀引发了历史轨迹的改变？除此之外，还能如何解释呢？

不过，不论历史将会如何地改变，香冷觉得自己都不会放在心上的。香冷想：只要今生能解救顾府于危难之中，那也就不枉老天让我重生一回了。

香冷正迷迷糊糊地想着，只听见耳边传来了二哥的声音：“小妹，醒醒，已经回府了。”

香冷睁开眼，一看周围的景色；可不是嘛，门口的匾额上赫然写着“顾府”二字。

她不等二哥搀扶，一下子就跳下了马车。一下马车才发现，马车旁边正站着一位年轻男子，此刻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此时已有些微微的暮色，香冷咋一见一个陌生的男子正微笑地看着自己，不由地一惊；惊慌之下往后退了一步，整个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摇晃了一下。

“小妹，当心！”看到香冷的过激反应，顾浩弢和那个男子都连忙跨上一步，一左一右地扶住了香冷摇晃的身子。

这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香冷待定下心来，稳了稳情绪，再看向那男子；“嘘”她呼出了一口长气——这男子分明就是自己的三哥顾浩峻嘛！

“小妹，没事吧？”二哥顾浩弢关切地问道。

香冷摇了摇头，直接问向顾浩峻：“三哥，你怎么也回府了？”话刚出口，马上又补了一句：“哦，香儿知道了，三哥也是因为爹爹回来了，是吧？”

顾浩峻朝向顾浩峻轻轻地点了下头，叫了声“二哥”；然后朝香冷宠溺地笑笑，说：“小妹说得真对！”

香冷看着眼前的这位三哥，常年的兵营生活，使得他显得更为英武挺拔。三哥在一年中回府的次数可比二哥都少，今天也都是接到家丁报信，得知父亲出海回来了，才回府一次的。不料刚到顾府门前，就发现自家的马车从远处驶来；故此就在原地等了等。

三哥都回府了，那今晚是不是就可以吃个团圆饭了？现代吃货顾香冷想到这里，恨不得马上坐到餐桌旁；然后看着一大家子那么多人都围坐在一起，吃吃喝喝起其乐融融。就像是大过年的时候一样，想想都觉得高兴！

想到这儿，香冷立刻对着两位兄长嚷了句：“那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还不快进去！”说完，也不等回应，提起裙子就朝府内跑去。

“小妹当心！”“不要跑，小心点啊！”两位兄长一看，急忙开口提醒，随后也急匆匆地朝香冷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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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39章 038 谋划

欧阳盼兮回到府中，和母亲一起用了晚膳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

自从前一次欧阳亮留宿在自己母亲那儿后，也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法子，后来父亲倒是又在母亲的屋子里住了一晚。惹得过姨娘看到母亲就像是看到了眼中钉一样，恨不得能时刻提防着赵丽茜，不让她出现在父亲跟前。

但过姨娘也是个有分寸的，毕竟还顾忌着欧阳晓婷还没有参加宋二小姐举办的茶会，自己钓金龟婿的想法还没能很好地实施；这要把欧阳盼兮给惹毛了，还不知这位大小姐会使出什么阴招的，因此也就告诫自己要忍下这口气。

但真让欧阳亮一直和赵丽茜共度良宵，过氏也是不愿意的；因着她深知这个男人软弱多疑没有主见，又经不起别人吹吹枕边风，可是马上就要东倒西歪的。因此，她变着法地阻止老爷往赵丽茜的院子过来。这不，还没到晚膳的时候，欧阳晓婷就出现在欧阳亮的跟前；一顿撒娇之后，成功地把欧阳亮给拐到了过氏的院子里。

欧阳盼兮看着母亲恹恹的样子，何尝不清楚她的心思。欧阳盼兮心想：可惜了这么多年，母亲还是看不破这个“情”字。这么多年下来，父亲的心思早已经不在她的身上了；可只要父亲一假以颜色，母亲就会如飞蛾般的扑到这个火堆上，然后等着身心俱焚。一次又一次的，怎么还会抱以期望呢？

可是，母亲是这样，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呢？一想到今天下午表哥跟自己讲的那些话，她的心里就似有一团火，实在是平息不了。因着表哥虽已经亲口许诺下了两人的婚事，但也明确告诉了自己是不可能成为正室的。一想到身穿凤冠霞帔被表哥迎进季府的人不是她，她就忍不住地心酸和愤怒。

嫁给表哥，这是她从孩提时候就已经有的愿望；而姨母和母亲看着她和表哥两个人嬉笑打闹，一直的玩笑话，也让她觉得这是一件铁板钉钉的事情。可好不容易等到自己终于长大，马上就要及笄的时候，却被自己从小认定的良人亲口告诉自己这是不可能的，怎么会不让人感到愤懑呢？

而且，过姨娘和欧阳晓婷母女俩现在还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经是将府中的人和事给牢牢地掌控了起来；如果再让她们知道自己和尚书府联姻无望，那该会怎样地嘲笑和打压自己母女啊！

下午的时候，在小树林里；因着和表哥在一起，她只有将愤慨隐藏起来，努力地维持着淑女的形象。可此刻在自己的房间里，这满腔的怒火无论如何都压不下去。

当然，她也曾听说过有些富家小姐一生气就关在屋内扔东西的秘闻，什么古玩啊、摆设啊，见什么扔什么。等到气消了，然后丫环才进屋进行整理。当然，这也是和学院几个交好的同窗私下聊天时得知的。

欧阳盼兮清楚地记得当时那几位小姐说到某某某是这样的时候，脸上可是露出的鄙夷的神情。欧阳盼兮当时自然也是附和着排遣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没有素养了，简直是给她们这些贵族女子脸上抹黑。但在内心深处，她却对这样的举止十分羡慕；因为她知道，自己是没有资格做这些事情的。

屋内一共也没有多少的摆设，还是当初母亲节省下来给自己摆放的；若自己真的一个没忍住给扔了的话，呵呵，欧阳盼兮不禁自嘲地想到：估计也只是扔了一次就再也没有机会扔第二次了！

此时，她只能恨恨地在屋里生闷气；含贝看见小姐的神情，心下也自猜到了一些，拉着束素一起守在了门口。

欧阳盼兮生了会儿气后，冷静下来了。心想：表哥对于自己的婚配人选，当时似乎意有所指；可惜自己当时已是方寸大乱，也就没有听明白表哥话里的意思。现在静下心来仔细一想，莫不是……

欧阳盼兮本是个聪明的。从表哥的话里，她依稀分辨出了季明毅接下来要做的大事；越想越觉得自己的心跳在加快，越想越觉得害怕。似乎所有事情的答案就隐在一层纱的后面，只要自己轻轻地用手指一点破，就能马上知晓。

但是，直觉告诉她，这些事情不是她能触碰的，也不是她能知道的；否则，对她、对整个欧阳府来说，都将带来灭顶之灾。同时，整个尚书府也将落得同样的下场。

可是现在，表哥含糊地对自己说的这些话，会不会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密的人；因为这些事情绝对是只有最亲密的人才可以知晓的呀。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不禁从刚才的愤懑慢慢地变得高兴起来了；到最后，简直是喜不自禁了。这说明在表哥的心目中，自己才是真正的夫人的人选；当然，也只有自己才配得上“京城四少之一”的表哥！

既然表哥如此信任自己，那自己也该为表哥分忧解难，承担一二才行。看来，还应该找个时间，和表哥好好地交谈一下，才能为表哥出谋划策；当然，也是为自己今后嫁入季府增加筹码。

季明毅从学院刚回到府中，管家立即就迎上前去，告知老爷在书房中等。季明毅的心中不由地咯噔了一下，还是随着管家快步地朝书房走去。

等季明毅进入书房后，书房的门就关上了；管家亲自守在门口，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期间，季夫人派丫环来请老爷过去用膳，远远地就被管家给打发走了；过了半个时辰，季夫人亲自来请，管家虽然笑脸相迎，却也没有让季夫人进书房。

季夫人站在门口，不顾自身形象，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半晌也没听见书房内的一言半语，只得带着丫环转身走了。

又过了许久，天色都完全暗了；才看见书房的门打开了，季明毅出来吩咐管家让人送饭菜进去。等两人用完晚膳，下人收拾干净后；季尚书和季明毅两个人又是挑灯夜谈，管家照样守在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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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40章 039 爹爹

香冷进入府中，更是不顾形象地一路小跑；两位兄长担心她摔着，也只能紧赶慢赶地快步跟上。

香冷直直地就朝主屋冲去。刚才在门口看见了三哥后，她就知道今晚既然是合家团聚，那晚膳肯定是在主屋进行了。祖母的稻香村里可没有这么大的桌子。

院子里的丫环见大小姐冲了进来，还没来得及给香冷请安，就见香冷已经朝屋子直冲过去；守在门口的媳妇赶紧将垂挂的碧纱罗撩起，香冷就勇往直前地冲进了屋子。

屋子里正在轻声交谈的人“突”地看见一个人儿就这样地冲了进来，不由地都吓了一跳；还没等看清楚，就见这个小人儿已是扑到了顾之仕的怀里，嘴里还连着声地喊道：“爹爹，香儿可真想你！”

顾之仕刚看见一个人冲进屋里时，不由地一惊；等这个人扑到自己的怀里时，更是一惊。不过好在，一刹那的功夫就听见了那久违的“爹爹”两个字，心中不禁大喜，拍着香冷的背连声说着：“好、好，爹爹也想香儿了，快让爹爹看看！”

屋内其他的人虽也猜出可能是香冷，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现在见香冷开口出声了，也都微微地松了一口气。顾浩弢和顾浩峻随后走进屋子，看见父亲正抱着香冷，就没有马上上前，只在一边候着。

香冷从爹爹的怀里挣脱出来，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父亲。前世时，虽然因着毓慧公主的求情，三皇子百里楣涵（当时已是登基为皇帝）将爹爹由凌迟改为了斩首，但也没有少吃苦头；当顾府被抄家时，顾之仕的双腿是被硬生生地打断的。

现在，这个疼自己爱自己的爹爹又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让香冷怎么能不激动呢？

眼前的爹爹，因着连续在海上的时日颇长，所以整个皮肤有点黑黝黝的；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再加上线条分明的脸庞，香冷觉得自己的老爹就像是古希腊的雕像一样，实在是太“man”了！

顾之仕也在看着自己的小女儿。半年不见，觉得女儿高了好多；那眉眼虽然还没有完全张开，却已依稀能看出日后的风姿，真是不愧为大美人养出来的小美人啊！

顾老夫人坐在主座上，看着父女俩大眼看小眼，都是一副看不够的表情，不由得更是高兴，当下笑着微嗔道：“你们看看，香儿进来，眼里只有她的父亲，哪里还有我这个老婆子的。”

听了这话，顾之仕一惊，将香冷推开一点，刚要解释；只见香冷却借势扑到了顾老夫人的身边，挽着祖母的胳膊说：“哪有哪有，祖母最偏心了。明明是祖母自己想看爹爹，看到香儿看了一会儿就吃醋了，香儿可不依。”

一听这话，屋子里其他人是哭笑不得；只有顾老夫人听了，笑得更是开怀，嘴里笑骂道：“你这皮猴，连祖母也要消遣！”

顾之仕听了，暗暗松了一口气。他有个模糊的感觉，觉得自己出海半年左右的时间，母亲和香儿之间的关系怎么会融洽了许多。不过，不管这样都是一个好兆头；顾之仕不禁暗暗点头，也因此冲淡了不少出海不利带来的阴影。

顾浩弢和顾浩峻上前见过祖母和父亲。顾之仕在清晨看见了顾浩曦，现在又见到另外的两个儿子和最疼爱的小女儿，心中自是欣慰。

众人又说笑了一阵，才吩咐摆膳。

顾老夫人在主座上坐下后，吩咐大家都坐下，连方姨娘也一块坐下。顾香冷自然是挤在顾之仕的身边落座；三位兄长也都习以为常，依次落座。

顾府倒并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当然也不可能大声喧哗。众人边进餐边照顾一下自己的左邻右舍，还有香冷不时地卖下萌，整个气氛相当得其乐融融。

等众人进餐后漱好口，香冷缠着要爹爹硬要他讲一讲这次出海的见闻；连顾老夫人都还不困，也没有回屋。

顾之仕心中暗自焦急，总不能跟大家讲这次出海遇到滔天巨浪，差点就回不来的事情吧。虽说也知道最终还是瞒不过会传到家人的耳朵里，但这日子能拖一天是一天。更何况，顾缪茆茆治家极严，下人都不会在私底下乱嚼舌根；还真有这种可能，要母亲或是自己夫人亲自上街才会听到这个消息的。

顾浩曦见了，也很焦急。刚才在码头上，他是亲眼目睹了父亲及随从那受伤的情形；后来在别院中，父亲又亲口向他讲述了此次出海的遭遇，听得他是暗暗心惊。现在见大家都有一听为快的兴致，他倒还真不知道父亲会如何应付的。

顾之仕见大家的兴致都很高，也担心若一味不讲的话反差太大，大家反倒疑心。所以笑眯眯地看了眼香冷，说：“香儿啊，为父这次出海，可是带回来了好东西。不过，如果待会猜不出是什么的话，可是要认罚的噢。”

顾之仕的话一下子把大家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要知道顾府是京城首富，什么稀罕的物什没见过；现在能有一个让大家猜不出来的东西，那可是不容易碰到的事啊。

在大家期盼的目光中，顾之仕从胸口拿出一个小包。解开外面的手帕，只见里面赫然躺着十几粒彩色珠子。

这珠子倒也奇怪，由红绿两种颜色组成；红是红，绿是绿，看上去清澈水灵。

顾府毕竟也经营珠宝玉器，各种精品见得多了，眼睛自然毒辣。大家一看，就知道这几粒珠子是上品；但到底是何种珠宝，却是无人知晓。

只有香冷不一样，她此刻的心情用“激动”两个字来形容是一点也不夸张。刚才顾之仕一拿出这些珠子，她就觉得自己要喘不过气来了；好在她还有一点点的定力，拼命告诫自己要镇定、要镇定。

香冷仔细看着这些珠子，终于忍不住，轻轻拿起其中一颗，凑到烛光下仔细地观察起来。顾浩曦看到香冷的举动，本来想跟小妹开个玩笑的；可再看看香冷那专注的神情时，终是把要说的话给咽了下去。

顾之仕看着小女认真的眼神，觉得似乎有什么在改变着。

顾老夫人和顾缪茆茆看到香冷此时的表情，也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香冷就着烛光细细观看之下，发现整粒珠子纹理相对较少，只是稍有棉絮，应该是碧玺中的精品。更何况天然红绿两色，绿色在外围，红色在中心，就像西瓜一样；外面是绿色，里面的芯是红色的，这十几粒珠子还是难得一见的西瓜碧玺呢！

关于这碧玺，顾香冷在现代时当然佩戴过碧玺手链，据说是佩戴碧玺能够拥有开朗的心情、能够左右逢源等等，总之有益的功效特多。但最重要的，是碧玺还有保健功能，这西瓜碧玺尤甚；据说清朝慈禧太后的枕头下放着的就是西瓜碧玺。

看到大家集中在自己身上的眼神，顾香冷知道今晚自己必须要打个掩护了。于是她主动开口向大家普及自己所知道的有关碧玺的知识，末了当然少不了说是从野史上看来的。

听着顾香冷娓娓道来，震动最大的是顾之仕。他突然发现半年不见，自己一直认为需要呵护的小女儿长大了；她浑身上下开始散发出一种优雅和大气，使得旁人不由地想去亲近和依靠。

香冷可不管大家是怎么想的，要知道她看见了西瓜碧玺那么激动可是有原因的。她笑着对顾之仕说：“爹爹，既然西瓜碧玺有这样神奇的功效，香儿想替娘亲讨两粒。让娘亲放在枕头底下，保准身子就好了！”

香冷的话刚一说完，顾缪茆茆的眼眶就微微的红了；顾老夫人拍拍她的手背，轻轻地说：“是个好孩子，不枉你疼她的！”顾之仕也是微微动容，更多的则是欣慰。

香冷看见大家的表情，不禁心中暗喊一声“惭愧”；心想前世的自己肯定是太不关心长辈了，只知道享受亲人对自己的关爱。这一世，自己可千万不能如此啊！

看见屋内气氛有点沉闷，顾浩曦故意打岔道：“小妹，大哥还以为你会讨了作为嫁妆呢！”

“噗嗤……”这一下，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出来；顾香冷饶是脸皮再厚，也不禁红了脸。微微地一跺脚：“你们都欺负我！”

顾浩弢也笑着说：“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连一直斯文有礼的二哥也取笑自己，香冷觉得脸上更热了；只能对着顾老夫人嚷嚷道：“祖母，还有些西瓜碧玺记得收起来，也放在枕头下，省得被他们这些坏人给骗走了。”说完，那眼睛恶狠狠地瞪了大哥和二哥一眼，就急匆匆的跑出了屋子。

大家看见香冷落荒而逃的样子，不禁又是发出了一阵笑声。

看着天色已晚，老夫人让大家都歇息吧。众人自是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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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41章 040 夫妻对话

顾之仕不顾母亲阻拦，亲自送母亲回到稻香村；同时为顾缪茆茆留下了四五粒西瓜碧玺，其余的也给母亲送到了稻香村。

等顾之仕回到主院，顾缪茆茆早在内屋等他了，俩人自是一阵缠绵。

等亲热过后，顾缪茆茆忍着不停上袭的困意，看向顾之仕，轻轻地说道：“老爷，您有事瞒着我。”

唉，顾之仕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被枕边人给看出来了。其实，他想瞒住顾缪茆茆，也只是担心她忧思上心，对身体有碍罢了；几十年的夫妻，彼此之间一举一动都是了如指掌的，要想瞒掉还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顾缪茆茆见顾之仕不说话，也不着急更不催他。这么多年的夫妻下来，她心中有数：既然自己都开口了，顾之仕就绝对不会再隐瞒自己什么。

果然，等了片刻，顾缪茆茆在黑暗中觉得身边人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平缓的语气慢慢地讲述起这次出海的经历。

这次出海，本是一路风平浪静；在司南的帮助下，一直按照以往的航线前行着。眼看着再过十天左右就可以到达以前去过的地方了，可谁料到却遇到了一场前所未见的巨大风暴。

顾之仕直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当时的场景。

一开始，一切都是风平浪静，正在落山的夕阳映得天边的晚霞一片火红；美景引得好几个船员都到甲板上欣赏着，顾之仕甚至还在考虑是否要和大家在甲板上小酌一下。

可还没等他吩咐下去，就感觉刚才那平静的空气似乎开始了丝丝的流动；船上的船员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立刻敏感地捕捉到了这个变化。同时，不安地将他们的发现告诉了顾之仕。

还没等顾之仕作出决定，有眼尖的船员就惊呼起来；随着他手指的方向，大家也看出了波浪的幅度似乎比刚才大了。虽然大家都在船上没有感觉到船身的晃动；但是尼玛，这是艘巨船啊！如果真的能让巨船晃动地厉害的话，估计也是凶多吉少了。

顾之仕见此情景，不由地沉下了脸；命令船员立刻全部到位，降下船帆，并减速前行。

当大家刚刚各就各位的时候，劈头盖脸的大雨就直往甲板上打了过来；同时，波浪越来越大，巨船开始轻轻地摇晃起来。

片刻的功夫，天空就完全暗了下来；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一样，正张大着嘴巴要把这一船的人都给吞噬了一样。浪头一个比一个高，高过船身的浪头就直直地打在甲板上，巨船猛烈地摇晃起来。虽然船长已经将船停了下来，但是仍然无济于事。

而且，就在刚才，一位船员哽咽着向顾之仕报告：船帆已经完全降下来了；但降帆的两名船员躲避不及，被巨浪卷到了大海里。

听到这个噩耗，大家的心情都是既悲痛又沉闷；但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经历，又让大家知道现在还不是悼念亡友的时候。最重要的，是要齐心协力应对好眼前的灾难，让大家都逃过这样的一个劫难。大家的眼光不由地都聚集到了顾之仕的身上。

顾之仕的脸色是异常的严肃，他在暗暗告诫自己千万不能自乱阵脚！这么多年经商的经历，也面对了数不清的明枪暗箭，但是都平安化解掉了；当然，也没有哪一次会比眼前的灾难更重。

他努力地在脑海里搜索着曾经有过的经验；突然，曾经从航海志上看到的一则故事让他的脑中灵光一闪。不过，此事毕竟风险过大，到底是否要照着行事呢？顾之仕有着一瞬间的犹豫。

但是，严峻的情形也容不得他有再多犹豫的时候；既然避不开，那就孤注一掷吧！

想到这儿，他果断地下令：“大龙、黑牛，你们各带几个人到底舱去。想办法在船侧半人高的地方凿开口子，让海水灌进来！记住，是船身的侧面，不是底部！”

“这！”听到这个命令，所有的船员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看着顾之仕；连老船长也是目瞪口呆，嘴巴大得都可以塞进一个鸡蛋了。

顾之仕知道船员们的担心，此时风大浪大，往舱里灌水是险上加险，大家都在怀疑这样做是自寻死路。但因着时间紧迫，顾之仕也没有时间细细解释，只是断喝了一声：“还不快去！”

“是！”船员们虽然还有疑惑，但还是转身就朝底舱跑去。等大家在颠簸中终于砸开几个口子后，凶猛的海水一下子就灌进了底舱。大龙等船员眼睁睁地看着海水一下子就把堆放在底舱的丝绸、茶叶等物品给浸湿了，然后就慢慢地往上升。大家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转身离开底舱。

顾之仕看着他们几个人的脸色，就知道船身侧面的口子是凿开了，也知道海水已经灌进了底舱。成败在此一举，现在只能祈祷老天爷的保佑了！

说也奇怪，虽然暴风巨浪依旧那么猛烈，但随着底舱里的水位越来越高，巨船倒是慢慢地平稳了。顾之仕和众人一起，都不禁松了口气。当然，他们也知道现在还不是掉以轻心的时候。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时辰，外面的风终于平了浪也平了；众人发现，据传早已漂到了一片不知名的海域。只有在正南方，似乎有隐隐的小岛浮现。

众人无法，只得向小岛驶去；等巨船终于在岛屿边停靠后，大家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看着眼前的孤岛，倒都是被郁郁葱葱的树林所覆盖，只是大家不敢贸然进林。

顾之仕让常彦指挥大家在海滩上先用一些石头垒出了一个大大的圆形的防御圈，只在靠海的一面留了一个一人宽的进出口。

然后趁着白天，又去树林入口处捡来好多的枯树枝。先将树枝堆放在防御圈上，等堆放得有半人高的时候，才将剩下的树枝在防御圈里分堆扎好。

而且还很幸运，在离树林稍近的地方还捡到了火石。船上的火石估计早就在风浪中不知去向了，这样一来倒是解决了大问题。

等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大家才用仅剩的力气，从船上拿下了所剩下寥寥无几的食材；到圈中就着树枝架好锅，点火做饭。

趁着这个空闲，常彦将船上找到的仅剩的一点酒分给大家解解风寒，同时也就着燃起的火堆烤烤衣服；虽然此处的气温倒是不低，但湿漉漉的衣服穿久了对身体还是有伤害的。

这时，顾之仕才向众人说起刚才在船身侧面凿洞的决定，是从航海志上看到的。因着船在负重的时候，是最安全的；空船时，才是最危险的时候。在那样的情况下把海水引进底舱，就是为了增加船的负重。就好像一只空木桶，是很容易被风打翻的；如果装满水负重了，风是吹不倒的。

听了顾之仕的解释，大家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就连老船长都说：“毕竟是东家，见多识广；这样的法子，连老夫一辈子在海上讨生活的人都没听说过呢。”

这时，又有人问道：“东家，那现在这样是不是为了防止野兽？”说完，用手指了一下刚才所搭的防御圈。

顾之仕朝他赞赏地点了一下头，看看大家的神情，有的已经猜出了这样做的用意，有的还是一脸的茫然，就解释道：“我们现在不知道岛上的情况，是否会有凶猛的野兽。搭好这样一个圈，可以在野兽进攻的时候点燃柴火；野兽怕火，至少可以抵挡一阵。”

众人听了，才都明白过来。大龙不禁赞叹道：“东家真有学问，跟着东家长见识！”

刚才那个提问的船员又问道：“东家，这个是不是也从那个什么‘志’上看到的？”

大家听了这话，都笑了；连一贯少言少语的常彦也笑着接口道：“是‘航海志’。”

顾之仕听了，笑了一笑，算是应了；众人看他的表情，也以为的确是从“航海志”上看到的，也就不再追问了。

其实，顾之仕心想：这个方法倒是我的香儿告诉我的，只不过我稍加变化而已。

他记得正巧是此次出海前，香儿告诉他；在沙漠里有的时候要过夜了，商人会把骆驼赶在一起，然后在骆驼的外面挖上一个大大的圈。在里面倒上一种不知名的液体，并准备好火把。万一半夜里有狼群进行进攻的时候，就把火把丢到液体上，然后可以阻止狼群的进攻。

对于沙漠，顾之仕并不陌生，在梁国西北面的齐国就有这么一大片的沙漠；因着常年经商的缘故，顾之仕也曾到过沙漠。就在前年还去了齐国经商，并在沙漠边缘救回一个浑身是血的年轻人，现在就一直呆在顾府的别院里。

但这个不知名的可以点燃的液体是什么？他带着好奇向香儿追问了；香儿当时撅着嘴告诉他，书上可没写。他也就一笑了之了。

现在，他把香儿告诉他的方法略加调整，就地取材，搭出的这个防御圈估计能够抵御一阵的了；只不过他不想再向大家作过多的解释，也就默认了。

其实，香冷当初没有告诉爹爹的是；这不是从游记上看到的，而是自己在现代时的亲身经历。

在现代的时候，香冷曾有一次跟随做化石生意的朋友到沙漠里去淘石头。当时开了三辆越野车；车上除了装满沙漠里的居民喜爱的大米、盐巴外，还有的就是整桶整桶的汽油。

车从清晨出发，小伙伴们轮流开车；等到天黑的时候，三辆越野车就围在一起。大家以车为圆心，挖了一个大大的圆坑。然后在坑里放好油布，并在油布中倒入汽油。万一有狼群进攻的话，大家就点火御敌。

不过，就这一次的行动而言，并没有引来狼群的光临；等第二天黎明来临，大家还是把油布中的汽油倒入桶中，收起油布，再向沙漠深处驶去。

当然，他们也不敢太过深入。等到估摸着汽油和粮食都剩下一大半的时候，就停下来，找到水源或绿洲附近的居民；用大米和盐巴等物换购居民家中随意乱丢的木化石等各种化石。

当然，这也是各取所需。换购的结果是皆大欢喜，当地居民得到了生活必需品，小伙伴们则是拿到了外面市场上高价出售的化石。

这样的行动香冷虽然只参加过一次，却是记忆深刻；可面对这爹爹的追问，她总不能坦言相告吧？只能以书上看到的蒙混过去。

说话间，简易的晚餐也烧好了。大家吃饭的时候，又想起了那两个丧身大海的船员，一时不禁人人悲伤。好在大家也都是出海的老手，早就知道这一行也是靠老天吃饭的行当；缅怀了一阵后，悲伤的心情也就慢慢淡了。

大家吃了晚饭后，常彦将夜间值班的人员安排了一下。大家就地宿了一宿。

第二天一早，大家都醒了。用过早饭就分了分工：一批人，到船上去，寻找可以利用的一切物什，并将已经毁坏的瓷器等物尽数扔掉；一批人结伴进入树林，互相之间可以有个照应，再看看能否有机会摘些野果或打个野兔的。还有顾之仕带几个人留守在防御圈内，发现任何危险的话，都点燃柴火报警。

一天下来，大家倒也收获颇丰。理出了一些可用的工具，特别是理出了一些还可食用的粮食；大家节省用的话，至少可以吃个两三天。报废的绸缎倒是整匹整匹的，大家就把布整块的撕下来，然后随意地披在身上，并用撕下的布条做腰带将披在身上的布料束好。

进树林的一批人暂时还没有发现凶猛的野兽，倒也顺道摘了好多的野果。顾之仕他们也没闲着，继续捡树枝垒高防御圈。只是船身破败得实在太过厉害，需要进行好好的修理。

第二天，只留下了几个人在圈内进行警戒，顾之仕亲自带着其他人拿着工具进树林砍树摘野果找野味。都是大老爷们，总要让大家填饱肚子吧。

进了树林才发现，林中竟然还夹杂着沉香树，而且看上去树龄至少都有一两百年。俗话说：“千金易得，沉香难求”，顾之仕当下大喜过望，觉得老天对自己还是不薄的。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砍树修补船只、摘果子追打小白兔；好在岛上的蛇都是无毒蛇，还打死了好多烧汤吃肉的。

闲暇时，顾之仕也到稍远一点的地方走走；带回来的碧玺就是在岛上的山脚下捡的。当时看见了也不知道是什么，因看着好看就捡了好多；只是大部分都比西瓜碧玺小好多，颜色也没有这样好看。所以就只拿了十几粒西瓜碧玺随身带着，本来想带回家让香儿拿着玩的，其他的上岸后都运去别院了。

现在听香冷一说才知道，小的也是碧玺；只是没有西瓜碧玺那样值钱罢了。

就这样过了月余，在缺少工具的情况下，船身终于修好了。说是修好，其实在旁人眼里还是破败不堪，只不过比刚到海岛时的样子是已经好太多了。

然后就是准备返航的事。

因遭遇风暴后，船只已是偏离了原定的航线，这处的海岛也不知到底在哪个方向的？所以又打了好多的野味，放在船上备着。又将看砍下的沉香木放在底舱，既可增加船的重量，也可算是出海一趟的收获吧。

就这样终于等到返航的时候，顾之仕带领众人焚香拜海，祈求海神能保佑大家平安到家。没有香，就削了三根树枝在顶上绑上撕下的绸缎，点燃了代替高香。

起航后，只能想着当初出海时是一路南行，现在就往北行驶。

或许真是老天保佑，就这样在海上认准了北方前行了两个多月后，老船长终于认出了这片自己熟悉的海域；又行驶了约五六天时间，已经能依稀看见陆地了，顾之仕才把剩下的唯一一只信鸽放飞了，让它替自己提早报个平安的信。

到了岸上后，因怕家人担心，就先去了别院洗漱并休息了一下。至于葬身海底的那两名船员，已经亲自带人去给了一大笔银两，以保证他们家人的衣食无忧。

顾之仕虽然说得轻描淡写，但顾缪茆茆仍听得心惊胆战。两只手紧紧地抓住了抓住了丈夫的胳膊，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顾之仕心中妻子的想法，又在心中暗叹了一声，一只手伸过去搂住妻子的腰，轻轻地说道：“本来就不想告诉你，还不是怕你烦心。别瞎操心了，我现在不是好好地吗？”

“可是，老爷！万一……我可怎么办？”说完最后一个字时，顾缪茆茆已是泣不成声。

顾之仕难得见到妻子如此激动的神情，当下也不由地十分感动；但知道妻子身子不好，也担心她太过思虑，不免急着安抚枕边人。他一只手轻轻拍着顾缪茆茆的后背，一边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着。

顾缪茆茆身子本不是太好，一番缠绵后早已是强撑着的；现下又急又忧，只觉得后怕。哭了一阵，终是抵不过困意，在丈夫的怀中沉沉睡去。顾之仕看到妻子终于睡着了，不由地松了一口气。看看窗外，倒已经开始微微泛亮了；也不再想其他的事情，抓紧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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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42章 041 进宫

暮色已深，游庭钧坐在小院的屋子里，还在看书。

忽然，他拿书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又似乎恢复了常态，只是嘴角不轻易地动了动。

随之，从屋顶先后飘下两道黑影。

第一道黑影飘下来后即刻往游庭钧跟前一站，面无表情地看着第二道黑影。

第二道黑影飘下来后，并没有看第一道黑影，只是马上朝着游庭钧单膝跪下，同时抱拳，恭敬地说：“神医，有请！”

听到这话，游庭钧的视线还盯着书卷，只随口问了一句：“怎么又是有请？”

第二道黑影顿了一顿，然后老实回答：“小的不知。”

这时，游庭钧才抬起头来，将视线转向跪着的黑影道：“我说你家主子，不要老是半夜三更的有请，成不？”

地上的黑影听了，在心里哀嚎道：这是我家主子的事，您老跟我说有毛用啊？要说你自己去跟我主子说啊！

不过，他知道：天底下敢跟他主子唱反调的人是真的不多，不过眼前的这位就敢；而且万一真把他给惹毛了，有时候主子还要放下身段来哄他。所以抱怨归抱怨，脸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也不敢开腔接话，只得保持沉默。

游庭钧见黑影中规中矩地跪着，也不敢开腔，觉得好笑，有心逗他一逗：“我是否该妆成黑齿夫子的样子再进宫？否则神医太年轻，医术不会让人放心啊！”

地上的黑影一听，头低得更下了，心想：你无论化成什么，估计就是烧成灰，主子都认得你！但这话更是只能在心底腹诽，不敢从嘴里蹦出来。

游庭钧见地上黑影的样子，实在很是老实可怜，也不再逗弄他了；转而对站着的黑影说：“清风，你背我进宫。”

站着的黑影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嘴角抽了抽。他的心里也在哀嚎：明明公子的轻功比自己都好，但每每都让自己驮他，还美其名曰训练他。不过，这话他也不敢说出口；否则估计公子马上就会配制一些奇怪的药粉放到他的身上的。

当然，他也知道公子只是稍稍恶作剧而已，一直是点到为止的；马上又会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洒上解药的。

他跟虫草两个人，因一直跟在公子的身边，所以也知道公子心里的苦；只要能让公子稍稍地放松一下，他和虫草都是乐意于公子的恶作剧的。

他不声不响地走到游庭钧跟前，稍稍蹲下身子；眨眼功夫，屋子里的三个人都不见了。

皇宫内，飞霜殿。历史的巧合竟然惊人的相似，梁国皇帝的寝宫和唐代皇帝的寝宫倒是取了同样的一个名字。

皇上的寝宫，自有一股威严；别的不说，但只是那皇上本人才能用的明黄色，就将天子的龙气烘托得一览无遗。

殿内共有三人。坐在龙床上的自然是百里皇帝本人，站在他跟前的是他的贴身总管卫公公，也是皇帝身边暗影的头儿。当然，皇帝的暗影在文武百官中本就是个传说，暗影头儿的武功在暗影中间也是个传说。没有人亲眼见过卫公公使过功夫，只是有一个版本说他曾连着放倒十八名暗影，且都在一招之内。

第三个人，此时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子正好隐在了阴影中，看不大真切。

游庭钧眼睛的余光似乎扫了一下那个在阴影中的人，不过却没有什么表示；径直走向皇上，双手随意地作了一个揖，嘴里已经说到：“草民参见皇上，吾皇”；后面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着几个字还没有说出口，皇上就已经摆了摆手：“把你的那些小花样收起来吧，还不快点来给我把脉。”

皇上对着游庭钧并没有用“朕”，游庭钧没有感到奇怪，屋里其他人也没有感到奇怪。

游庭钧听了皇上的话，慢慢走到皇上跟前；伸出右手抓住皇上的右手手腕处，然后用三个手指搭在脉搏上细细地诊断。过了好一会，他放掉皇上的右手；复又抓起左手，还是在脉搏处细细地诊断着。卫公公的眼睛始终紧紧地盯着游庭钧的脸部，似乎连他一丝的表情变化都不愿意放过。

良久，他放下皇上的左手，脸色平静地走到桌子旁边，自顾自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小口后，露出了满意的神情。

卫公公见状，嘴唇动了动，终是没有说出一个字；皇上倒是不急，微笑着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臭小子，还不快说，到底如何？”坐在阴影中的那人到底是忍不住地喝了一句。

“你爱说，你自己来说好了。”游庭钧顿了一顿，才慢悠悠地抛出一句话来，然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喝着茶。

“你……”那黑影为之气结。

“好了好了，也不急在这一时。”皇上知道他们父子俩不对盘，赶紧做起了和事佬。

是的，坐在阴影里的正是游庭钧的父亲，也就是蝴蝶药庄的庄主游恩海。

百里皇帝不由地哀叹自己命苦：想想自己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啊，怎么一碰到这父子俩同时在场的情况下，十次有九次倒是自己变成了和事佬的呢？剩下的那一次呢，是在什么时候呢？百里皇帝想：那一次估计还是在十年前吧。

想当初，自己还是皇子的时候，机缘凑巧之下，和蝴蝶药庄的少主游恩海，也就是游庭钧的父亲就结为了莫逆之交。后来，自己顺利登基，游恩海也由少主变成了庄主，两个人的交情倒是越来越深厚。

游庭钧小的时候，自己倒也还抱过他；粉调玉琢的孩子，小嘴又甜，让人不由地就喜欢上了，心里早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子侄一样。慢慢地长大一点了，长成一个风姿俊朗的少儿郎；待人恭谦有礼，也孝顺父母。

可是，后来发生了那件事以后，这游庭钧就慢慢地变得有点让人难以亲近了。你说他没有礼数吧，他却仍是显得彬彬有礼；只是对每个人都带着一种淡淡的疏离，让人无法靠近。

而且，他再也没有开口唤过一声“父亲”，只是疯狂地购买各种孤本钻研医术，到各地采集各种稀少的药草。还有，他回药庄的间隔时间越来越长，即便在京城中也一样不愿回府；听说，这次在泰学书院当了三个月的夫子都没有回药庄一次的。

游庄主也是思儿心切，才特意捡了这个儿子来为自己看诊的时间过来的。可是，爷俩都不是服软的人，更何况游庭钧心中还有着那个疙瘩在；你看，一看见自己的爷老子在，游庭钧可不就是又闹别扭了。所以，苦只是苦了自己啊，身体有病还要两面安抚的。

皇上等游庭钧慢悠悠地喝完这盅茶，才笑眯眯地开口道：“游侄儿，味道如何？”

游庭钧听了皇上的问话，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皇上正色地说：“身体已无大碍，但余毒估摸着要过半年才能彻底清除。”

卫公公听了，千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刚想张口，却见皇上随意地朝自己摆了摆手。他终是忍住了已经涌到喉咙口的问话。

游庄主听了自己儿子的回答，心中也是一惊；但联想到儿子刚才的反应，也是忍了忍没有问出声。

皇上倒是一脸的淡然，仍是微笑着看着游庭钧。

游庭钧看到皇上淡淡的神色，刚才遇见父亲所引起的不快倒是冲淡了许多，心中也是赞叹一声：毕竟是皇上，听到关系着自己身体的大事，都是巍然不动；这份定力，不是寻常人所能及啊！

正想着，皇上又轻飘飘地抛来了一顶高帽子：“有侄儿在，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这是赤果果的拍马屁啊！虽然明知是赤果果的，但还是蛮受用的嘛！游庭钧不由地捏了捏自己的鼻尖，然后开口向皇上细细述说。

约半个时辰后，飞霜殿里只剩下了百里皇帝一个人。卫公公自是在殿外守夜，皇上临睡前，脑海中回想的最后一句话是：“皇上伯伯啊，为了您我可是把我那好兄弟都给骗了啊！”想到这儿，皇上的嘴角不禁露出一丝笑容：“这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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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43章 042 抹额

在蘅芜院的屋子里，柔和的烛光泻在桌子上，将温暖的光芒铺满了整张书桌。

香冷坐在书桌前，手拿一支狼毫，正在宣纸上写着什么。

爱好书法，倒是香冷不同于有些穿越女的一大特色。

香冷从幼儿园大班的时候就开始拜师学习毛笔字，到六年级毕业的时候已经考完了软笔书法的最高级九级。这个书法的考级，难度当然也是随着级数的上升而加深。

一开始考五级的时候（她是跳着级考的），只要当场写一幅楷书；到七级的时候，就要分别用楷书和隶书写两幅字；到九级的时候，考级的内容就分别是隶书、篆书和行书了。

当时，香冷所拜的书法老师是职业书法家，四十出头年纪轻轻已经正式进驻当地的国画院了，要求自然严格。

香冷直到穿越后成为了梁国顾府嫡女时，还能清楚地记得现代的老师拿着那张九级证书，略带满意地对她说：“基础终于打得差不多了，可以说是书法道路上的第一桶金已经掘到了。”

这句话就像带着魔力一样，会一下子打入她的脑海，让她在书法这条道路上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即便是在高考前那样紧张的情况下，已经做不到天天练习一下了；但她也总会尽量挤出时间，争取在一周内练上那么一两次书法。每每在这样的时候，她觉得就是一种享受，是一种心灵的放松。

后来，她从商学院直接转战商场，这个兴趣爱好而是没有丢掉；再忙再累，也会抽空写上两笔。

穿越后，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很是粘了首富的光。爹爹和娘亲看着自己爱写字，自然喜上眉梢，然后笔墨纸砚都是顶级配置；别的不说，从涂鸦开始，用的宣纸就都是特种净皮。香冷当时是叫一个汗啊，这纯粹就是尼玛的烧钱嘛！

不过，奢侈的东东也有它存在的价值；你看眼下，这特种净皮吃墨均匀、托墨色、下笔即见痕。而且把这一纸的簪花小楷衬得鲜亮鲜活，这墨色还能经久不退。

香冷看着宣纸上一个个的糕点名称，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大方糕、蜜糕、马蹄糕；想想现在是夏季，就又加了一个绿豆糕。每种糕点的名称下面，是细细梳理出来的原料配比、做法步骤。

这是香冷觉得薄荷糕制作方法太过简单后，想到的后手。当然，还没有来得及把自己调整过的想法再和大哥商量一下；因为爹爹回府了，心里一激动就把其他所有的事儿都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想到爹爹，香冷又不由地想起刚才饭桌上一家人谈笑晏晏的样子；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发自肺腑的笑容，让香冷再一次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和浓浓的亲情。特别是爹爹和娘亲两个人，简直就像是热恋中的少男少女一样；时而轻声交谈、时而眉目传情，也不管旁边还坐着三子一女的，简直是羡煞旁人！

想到这儿，香冷不由地又想到了添陪末座的方姨娘。同样是爹爹的女人，同样含情脉脉地看着爹爹；但爹爹对她却熟视无睹，眼里只有娘亲一人。这是说明爹爹的专情，还是要说爹爹的冷漠？哎，香冷都不知该怎样来评价娘亲当初让爹爹收方姨娘的举动是对还是错的了？

哎，也许，他们都没有错吧。香冷想到：他们作为古人，认为这样做是对的，似乎也说得过去。作为爹爹和娘亲来说，收了方姨娘，让她还有一个儿子傍身，可以保证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作为方姨娘来说，小姐这样的举动对自己是莫大的恩赐，这样的结局比起孤苦无依已经是好过一百一千倍了。

但是，香冷又想，自己可是一个现代人，何况前世又看穿了负心人的嘴脸；所以在这一世，即使真遇上了对眼的，也要看看能不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是自己的底线，否则自己宁可不嫁！

今晚值夜的沉鱼陪坐在一旁，又在绣着手帕；看看天色确实已经很晚了，忍不住催促到：“小姐，早些歇息吧。”

“嗯，”香冷看看自己手里的制糕单子已经完成，也就从善如流地答应了；回过头来发现沉鱼又在绣手帕，不由好笑地问道：“怎么又在绣帕子？你家小姐我用得很费吗？”

“不是的，小姐，不是的。”沉鱼慌得连忙否认，“小姐就是太不费了。别的小姐可是三天两头换帕子用的，有的小姐还是天天换一块不重样的；可只有小姐，帕子总是洗洗就还是用的。我绣了那么多小姐都还没有用的。”

香冷听到这儿，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就微笑着继续问道：“既然你家小姐都用不完，你还绣干什么呢？”

谁料沉鱼笑脸一板，难得严肃地说道：“沉鱼想小姐即便不用，也要给小姐备着的。说不准哪天别的小姐问起，小姐就可以拿给她们看了。”

哦，这个小丫头，感情是担心我被别的小姐看不起啊！香冷虽然比沉鱼还要小几个月；但到现在已经是三世为人的经历了，三世加起来的年龄放到这儿足以是祖母级的人物了，所以一下子就明白了沉鱼的想法。

当下，是真心感动，觉得这些丫环都是在默默地守护着自己。不过，自己被沉鱼这一说，还真想起了一件事；于是，略一沉吟，对沉鱼说：“沉鱼，你不要绣帕子了；先绣一个抹额，我想送给祖母。”

沉鱼是四个大丫环中手最巧的，特别是一手女红，连顾缪茆茆也常常赞叹不已。

听了小姐的话，沉鱼连忙说：“是，那我先绣抹额。小姐想绣什么样式的？”

香冷仔细想了想，回想起前世时一直感慨当今花样的贫乏，林林总总全部归纳出来也不外乎就是自然界的花鸟鱼虫，像中国古代社会各种蕴含吉祥含义的图案如：五子登科、万寿长春、竹报平安、五谷丰登等是一个都看不见。当时，顾香冷还感慨了好一阵：毕竟是架空的朝代，没有吸取到中华民族源远流长的文化精髓啊。

现在，听沉鱼问起；香冷沉吟了片刻，说：“你先绣一个‘三多’吧。”

“小姐，什么叫‘三多’？”沉鱼愣了一下，不解地追问到。

香冷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觉得心口堵了一下；顿了一下，开口解释道：“这个‘三多’，是一种吉祥的图案，寓意多福、多寿、多子。一般以佛手、桃子和石榴组成。”

沉鱼听了也不说话，睁大了眼睛看着香冷，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似乎只要一眨眼的功夫，香冷的话就会消失不见了一样。

香冷见了沉鱼的表情，倒是不由地莞尔一笑，心想：这个痴孩子，只要一听到有关刺绣的内容就是一个猛子扎下去了，拉都拉不上来。

这样一想，语气倒不由地轻快了许多，继续解释道：“为何是这三样东西呢？你可要听仔细了。”

沉鱼听到小姐说了这句话，连忙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一样，小脸上是止不住的虔诚。

看到沉鱼的样子，香冷突然觉得自己头上直冒黑线；她感到自己如果不讲解得详尽的话，似乎会被动物保护协会告上法庭哦。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把自己所知道的都给讲了一遍；核心内容不外乎是：以佛手谐意福，以桃子谐意寿，以石榴暗喻多子，表现多福多寿多子的颂祷，故称福寿三多纹。

香冷看着沉鱼的表情由惊讶转向理解，由理解转为兴奋，又由兴奋转为沮丧，她心中了然。沉鱼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情，应该是刚开始的时候觉得自己了解到了新的内容而高兴、兴奋；但是转而又会为怎么自己就想不到这一点而沮丧。

不过，对于沉鱼这种一心钻在女红里的单纯孩纸来说，要一下子就转移她的注意力，香冷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想到这儿，香冷直接忽略了沉鱼的沮丧，貌似随意地说道：“要绣什么我可是告诉你了，但是怎样绣得好看我可不会；要绣得又灵动而不生硬，这可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被香冷一说，沉鱼果然一扫刚才自怨自艾的心情；就像突然间变身为一个圣斗士一样，满腔的心思都投入到了花样的设计上了。

香冷看了，暗中好笑；看看时辰已经很晚了，就说道：“好了，很晚了，今儿就歇了吧。明早还要去书院呢。”

“是，小姐稍等，沉鱼这就去端水。”沉鱼听了小姐的话，才发现确实很晚了；只得打消了和香冷继续探讨花样的想法。她走到门前，轻轻唤了一声；竹韵、竹姿等早已将水盆等准备好，听到叫唤就立刻应了，并进屋进行侍奉。

沉鱼见小姐已经洗漱完毕，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然后带着满脸的遗憾，朝门口走去。

香冷见了，忽然感到很不忍心：感觉就像是一个很饥饿的人，马上可以吃到香喷喷的白米饭了；但现在由自己来告诉他，还要等很久才能吃到嘴里一样。真的是很残忍啊！不过，时辰确实很晚了，再聊下去的话明天可就起不来了！

香冷想到这儿，轻轻地唤住沉鱼：“明天你先把花样画下来，等我从书院回来后咱们再看。”

“嗯。”沉鱼听了这话，明显的眼神一亮，然后轻轻地说了声：“小姐，天色很晚了，您休息吧。”说完，心满意足地退出了屋子。

香冷也微笑着，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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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043 又是一天

虫草怎么觉得今儿自家公子有点奇怪。

象往常一样，天刚微微地放亮，公子就起床了。行云流水的一套拳法打下来，连虫草这个天天都看的人还是忍不住地叫好。

随后是一套剑法，那腰间的软剑抽出的一瞬间，那个动作就是叫一个“帅”嘛。蹭亮的剑身在公子的手中就像是一条飞舞的银蛇一样，和一袭白衣的公子相映成辉。

以上都属于正常的表现。

当虫草将那盆用来易容的药汁和灰色的长袍拿到院子里的桌子上时，却发现公子并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将满脸满手都涂满药汁，而是慢条斯理地吩咐虫草先将早饭端出来。

虫草听到公子的吩咐，心中虽然觉得狐疑，倒也没有多想；转身去院落的小厨房端出了盛好的早饭。

作为岐黄高手，游庭钧自然注重养生之道，明白多食粗粮的好处。这碗粥，在白白的大米中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鹅黄色，就是在白米中掺杂了一些小黄米。

作为梁国的游庭钧，当然还不知道小黄米中含有多种维生素、蛋白质、脂肪、糖类及钙、磷、铁等人体所必需的营养物质，但他已知道小黄米主养肾气，益丹田，补虚损，开肠胃。有肾病者宜常食，脾胃虚者宜久食。自己虽不是肾病者和脾胃虚者，常食总归是没有坏处的。更何况虫草体虚，多吃些还是能健体的。

除了黄米粥，虫草还为公子准备了紫山芋和玉米。既能果腹又可增加营养，自然也是游庭钧吩咐的。

等主仆两人将早饭吃好，虫草将碗筷收拾干净后；却发现自家公子还是一个翩翩佳公子，那个佝偻的老者踪迹全无!

虫草抬头看看天色，天已完全放亮。“公子，还是快易容吧，天都已大亮了！”虫草略带焦急地对着公子说。

游庭钧又何尝不知道天已大亮，正夏日清晨的光线已是十分充足，让人想要忽视都不容易。可是不知怎的，他今儿心底就是不想易容，刚才看到虫草把药汁端出来的时候不想，吃早饭的时候不想，到现在天光已经大亮了还是真的不想啊！

不过，他也清楚；想不想是一回事，能不能不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忡怔了一下，还是拿起细绢蘸了药汁，慢条斯理地涂抹起来。

虫草见公子开始易容，刚才略觉紧张的此刻倒是放轻松了，走到门口张望起来。

游庭钧见这个小书僮往院门口走去，不知怎的心中会牵动了一下；口中却是已经问出：“你到门口去干什么？”

虫草奇怪地看了公子一眼说：“我去给您把风呀。”

“哦。”游庭钧听了虫草的回答，不知怎的，一丝淡淡的失落涌上了心头。

“再说，昨天那位顾小姐说今天要来的，我到院门口去看看她有没有过来了。”正在游庭钧颇为懊恼的时候，虫草又边走边来了这一句。

“咳咳……”刹那间，游庭钧感觉自己被呛到了，不由自主地连着咳了好几声。

“公子，您怎么啦？哪儿不舒服吗？”听到咳嗽声，虫草连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担心地问道。他觉得公子今天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比如易容这件事，以往都是公子催着他要涂药汁的，今天却是自己催了公子好几遍；比如咳嗽，印象中公子的身体一直很好，今天怎么会咳嗽了这么长的时间呢？

游庭钧好不容易停止了咳嗽，一边平息着气息一边朝虫草挥了挥手，示意自己没事，去院门口看着就成。

虫草看到公子的示意，疑惑地折回身往院门口去了；游庭钧看着虫草的背影，怔怔地想了会儿，回屋子拿书去了。

香冷坐在马车上，车厢内自然是只有她和闭月两个人；二哥是一大早地就赶往书院了。

其实，今儿香冷起得并不晚；而且还可以说是起得极早。洗漱后，就将昨天写好的制作糕点的方子细细地说给奶娘听，直听得陈氏的双眼越来越亮，和昨晚沉鱼有得一拼。

待这儿和奶娘交代清楚，再和娘亲一起到老夫人那儿请安后；香冷心中惦记着虫草，就想直接赶往泰学书院了。

谁知刚从稻香村出来，就看见奶娘在不远处候着。香冷心下奇怪，顾缪茆茆心里也自是奇怪；方姨娘见此情景，找了个借口先走了。

陈氏上前见过夫人后，急急地从怀里拿出一张写满字的宣纸，颇有点不管不顾地向香冷开口述说。原来是方才看糕点方子时，感觉这些个糕点看着简单，细细琢磨却很有讲究。担心今天是完不成的，所以急急候在这儿跟小姐说一声。

顾缪茆茆听了，将这张方子拿过来一看；却是越来越惊讶，越看越惊喜。

香冷听完奶娘的话，心中说了声：如果今天一天你就能把这四种糕点全部琢磨透了的话，本小姐都要怀疑你也是穿越的了，而且还至少是糕点师来着的。

要知道，其中的大方糕是苏式时令糕点，绿豆糕也是著名的京式四季糕点之一。能作为糕点代表，长盛不衰，自然从原料的选择、配比，火候的掌握等都要做到环环相扣，半点马虎不得。

就是那蜜糕和马蹄糕，能从不知道的哪个朝代流传到现代，自然也有它的独到之处。

这一天的时间，能琢磨出一种糕点，都是上上大吉之事了；所以，奶娘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不过，也是自己今天惦记着虫草，匆忙之间没有交代清楚，才使得奶娘担心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考虑不周。

想到这儿，香冷朝奶娘笑了笑，说道：“不急，这事儿本就要慢慢琢磨的。你先在小厨房将原料配好，将这些糕点逐一试制既可。只是记得不可外泄！”顾缪茆茆将方子还给陈氏，微笑着轻声说道：“记住小姐的话。”

陈氏听了，朝顾缪茆茆和香冷郑重地行了个礼，说：“夫人和小姐尽管放心。奴婢拼着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让方子泄露出去的。”

顾缪茆茆听了，又细细地叮嘱几句，才放心地让陈氏去了。

香冷见娘亲面带微笑地看向自己，知道是想仔细询问刚才的事由。只是天色已不早，不由地着急起来，对娘亲撒着娇说：“娘，香儿昨天在书院拜了个师父（瞧瞧什么话，那人可没有答应收徒的），今天可不能去晚了，香儿也走了。”

“路上小心哪！”顾缪茆茆叮嘱的话才出口，就见香冷早已跑了起来。顾缪茆茆笑着摇了摇头，坐上软轿自回屋去了。

香冷坐在马车里，嘴里不停地在碎碎念着；一会儿担心虫草已经去采药了就见不到了，一会儿又担心黑齿夫子见自己去晚了一个生气以后就不允许自己再去了。

好不容易感觉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还没等闭月将帘子撩开，香冷就自己蹦下了车；然后看看左右没人，就一路小跑起来。

这时辰，确实是有点迟了；大多数学生都已进学堂，因而此时书院门口除了顾府的马车，并无其他人。

闭月看到自家小姐已经一路跑了进去。有心开口提醒，但这是在书院门口；万一大声嚷嚷引来其他人的侧目，反而大事不好。只能咬咬牙，也跟着跑了进去。

车夫见小姐已进书院，便也自行离去了。

等他们都离开了，从街边一处店铺的旁边转出一个年轻男子；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女孩，倒也有趣。”说完，也朝着书院里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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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45章 044 见到夫子

香冷一边跑一边在努力地回忆着昨天走过的路。天知道，她为了要看一眼这个现代的弟弟，要费掉多少的脑细胞啊。

是谁说的“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经过香冷的努力努力再努力，终于验证了这句话是正确的。在转过一处转角后，香冷发现了空旷的场地上有着一座孤零零的小院，还发现了在小院门口张望的虫草。

这下，香冷觉得胸口涌上的是浓浓的喜悦之情；她有点理解唐代杜甫“漫卷诗书喜欲狂”的感觉了。“虫草……”香冷不由地边跑边向虫草挥起了手。

闭月一路上紧赶慢赶，此刻终于赶上了自家小姐；看到院门口的虫草，心中也是一阵欣喜。小姐以为别人不清楚自己是路盲，可她贴身的四个大丫环哪一个不清楚啊；只是为担心小姐伤心，连落雁都忍着没说罢了。

从小时候陪伴在小姐身边开始，小姐就会时不时地出现一些从顾府的花园走不回蘅芜院了，或是从顾府的内湖走不到主屋的情况。后来，她们几个丫环都知道了，也就不敢再放任小姐有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了。不管小姐如何要求，身边至少都会留下一个丫环陪伴。

所以，今天看见小姐竟然能够一下子就找对地方，闭月心中的喜悦之情也是不亚于小姐的。

虫草站在院门口，看看时辰已是不早，心中担心昨天的那位顾小姐会否爽约；但又担心万一顾小姐找不到公子所住的这个小院，就一直在院门口徘徊。忽然间，听到有人在脆生生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放眼望去，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翩然而来。

虫草心中激动，那种奇怪的亲人一样的感觉又涌上了心头。他看着顾香冷朝自己跑过来，不由地担心地说：“小姐，您慢点！”

此时，顾香冷已经跑到了虫草的跟前，笑吟吟地看着虫草说：“虫草，你在等我吗？”

虫草看着顾香冷笑吟吟的样子，心中更是感到莫名的亲切；当下朝香冷行了个礼，说道：“小姐好，夫子在里面等着了。”

游庭钧本是练武之人，武艺又高，两人在院外的一举一动早就传到了他的耳中。当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游庭钧不由地重新端坐了一下，理理身上的长袍；然后将手中的书重又拿好，一本正经地继续翻阅起来。

可接下来，游庭钧之听见从门口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饶是他功力深厚，也听不出门外之人到底在干什么？

闭月站在门口，哭笑不得地看着面前的两个人。一会儿看见小姐把嘴巴贴在虫草的耳朵上说着什么，一开始只见虫草点头或摇头；一会儿又看见小姐把嘴巴贴在虫草的耳朵上说着什么，虫草迟疑了片刻也把嘴巴贴向香冷的耳朵说着什么。

虽说她就站在两个人的身边，但她可没有游庭钧的功力，自然是什么也听不到。

一开始，她还有点担心小姐这样行事，会否影响到她的闺誉；所以忍不住地往来时的路上张望，颇有点替小姐把风的感觉。

可是，这条路实在是太偏了，这儿院子里的夫子也实在是激不起学子拜师的欲望，所以一时半刻倒也没有看见其他人影。

游庭钧坐啊坐、看啊看、等啊等，等他终于忍不住要开口出声时，终于听到了“吱嘎”一声推门的声音。

游庭钧抬头一看，只见顾香冷正俏生生地从门口朝自己走来。

今天的顾香冷穿了一袭白衣，冰娟的材质使人在炎热的夏天里感觉到了一丝的神清气爽。领口、袖口和裙摆处分别用同色丝线绣满了杭白菊；虽说是一眼难以看清，但随着人的走动却折射出不同的光彩。

两个发髻上，用的是淡绿色的丝带；和腰间系的腰带是同样的材质。手腕处露出的老坑翡翠的手镯，明显和耳坠是从同一个母体上雕琢成的。

按说尚未及笄的女孩子戴上这种老坑翡翠会给人一种不相匹配的感觉；但戴在香冷的身上却似乎是特意为她打造的一般，并有了一种隐隐的贵气。

当初，娘亲本也没有想到要把这一套首饰给她；小女孩戴翡翠总让人有着老气横秋的感觉。香冷自己调皮，拿了就戴；等戴好了，大家却惊奇地发现，小姐并没有被首饰给比下去，反而让翡翠衬得更为明丽动人了。

其实，这或许只能说，香冷经过三世的熏陶；多少也让自己的气质得到了提升吧。

在现代时，香冷只做餐饮，并不涉及珠宝行当；但不代表她不接触这一行当。每年北京、上海等地的珠宝拍卖会，只要她有时间就一定会去参加；用她的话来描述就是“开开眼界”。当然有时也会为自己添置些行头。

记得，就在她穿越前的那一年，她到北京参加了某公司举办的秋季拍卖会。其中有一块重90多克的翡翠，属于帝王绿大方牌；以一亿多元的价格成交，还没有含上佣金。让所有在场的人都大呼过瘾。

而她自己，最后成功购入玻璃种高翠的三件套装：挂坠、戒指和耳环，成交价近五百万，当然也是还没有含上佣金的。

此时，香冷轻盈地走到游庭钧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说道：“香冷拜见夫子。”

游庭钧收起恍惚的心情，像模像样地“嗯”了一声。

香冷见夫子算是回应了自己，立刻自来熟地问道：“夫子，香冷今天是跟虫草一起去树林里捡草药吗？”

香冷可不知道，自己的这一说，使得游庭钧没来由地觉得胸口一闷：自己难道是很惹人讨厌的，所以才会刚跟自己打个照面就要找借口避开了？

事实上，这事可不能怪香冷，要怪也只能怪虫草不了解自家公子。

刚才香冷在门口和虫草咬耳朵嘀咕了半天，就是想弄明白他们夫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有着什么样的脾性？最后，经过虫草不厌其烦地解释，香冷得出的结论就是：夫子喜欢勤快的人！

可怜的香冷，为了能够不被夫子赶跑，多看到虫草点时间；这才一见面就主动要求自己干活，想给自己增加点好的印象分。

谁知道，却是让夫子那脆弱的小心肝给创伤了一下。

香冷见夫子听了自己的问话，不言不语；心下也不由地嘀咕起来：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不过，以自己现代在商场上的经验而言，此时的自己就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所以，她不再言语，就静静地等着夫子开口。

游庭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是很希望顾香冷能够留下来；但话到嘴边，说出口的却是：“嗯，去吧。”

游庭钧话一出口，不禁后悔得想咬掉自己的舌头；香冷和虫草却是一脸的惊喜。特别是香冷，她没想到夫子在沉默了这么长时间后，竟是让自己得偿了心愿。

当下，香冷甜甜地朝游庭钧一笑，同时又行了个礼：“多谢夫子，香儿这就和虫草一起去捡药。”随后，拉着虫草就往院门处走去；闭月无法，只得也朝游庭钧福了一福，紧跟着香冷走了。

游庭钧本来还在郁闷着，可是当听到香冷在喜不自禁的情况下，不自觉地改了称呼，自称为“香儿”时，心情又变得好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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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46章 045 第一天学徒

虫草带着香冷、闭月往小树林走去。

虫草和闭月都背着一个小竹篓；香冷本来也想背的，可是闭月死活不让她背，虫草也在旁边帮腔。香冷想想来日方长，要先安抚好这两个人，也就没有再坚持。

闭月见小姐不再执意要背竹篓，终于松了一口气，心想：要是被老爷夫人还有三位少爷知道了，自己可是不死也要脱层皮了。

虫草本来看见香冷就觉得亲切，今天咬了半天的耳朵更是觉得拉近了不少的距离。因此，一路上像打开了话匣一样，把自己认识的草药都进行了介绍。

香冷一开始还听得津津有味，可谁料到小树林里倒也还是有着一些草药的，而且虫草还在不厌其烦地作着介绍。这听多了，就开始感觉头晕了；刚才记住的一些特征也似乎开始打架了。

不等闭月提醒，虫草就敏感地感受到了香冷的变化。他担心地问到：“小姐，你感到不舒服的话，就先歇息一下吧。”

闭月敏锐地捕捉到虫草对自己小姐并没有用敬语“您”；她看了看小姐，却没有发现小姐有半丝不开心的表情。

事实证明闭月的观察是绝对正确的，事实也证明香冷绝对没有不开心的表情。非但没有不开心，而且还是十分的开心、十分的激动。因为自己亲爱的小弟也懂得关心人、照顾人了，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呢！

所以，闭月随后就看见小姐一脸幸福地对着虫草说：“是有点累了，不过还能坚持一会儿！”

闭月见此情景，不由得调转了头；只觉得根根黑线往下掉，停都停不下来。

虫草自小就跟在公子身边，为人自然机灵；此时看了香冷的样子，也知道她是在努力坚持，所以马上接口道：“小姐在边上先歇一会儿。我就在这边上采些草药，小姐可边休息边看我采药。”

“嗯，也好。”香冷也不拘泥，就在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

虫草见香冷如此的不拘小节，不由地先是愣了一下；转而觉得这位顾小姐没有架子，感觉上更为亲切了。

三人边采边说正高兴，远远地看见有主仆两人朝这儿走来。从服饰和身形来看，应该也是一位小姐带着一位丫环正往这边过来；只是相隔有点远，看不真切面容。

那位小姐显然也是看到了这儿有人，香冷看着她的身影明显地一滞；在原地停滞了一会儿，就继续地朝这儿走来。

香冷心中觉得好笑，感觉就像是自己回到了现代的时候；偶尔有那么一两次的翘课，远远地看到了人，就像是老鼠见到了猫一样，恨不得能土遁了的。

现在这位小姐，虽看不真切，但估摸着和现在的自己年岁也差不多吧。说不定她看到自己后，一开始是想避开的；后来想想这样的话太过明显，所以就强装镇定地走了过来。

香冷想到这儿，玩心顿起，心想：待会倒要看看她走到面前后，会有什么说词。要知道，我今天可不是逃课，而是听了夫子的话来采药的。姐今天底气足着呢！

此时此刻，香冷还不知道眼前的女子，在今生里就是因着这次邂逅而开始交往的。

等走近了，香冷发现果真和自己的猜测一样。

眼前的女子梳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发髻，明显是尚未及笄；一袭鹅黄色的夏衫，衬得她娇俏可人。通身上下没有一件饰品，和眼下好多女子喜欢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模样倒是不同；只是这夏衫的衣料，即便放在冷月轩里也算是上乘的面料了。面貌自然是及不上自己的明艳动人，但在眉清目秀之外，却给人一种正直的感觉。

香冷打量着女子的时候，黄衣女子也在观察着香冷。

她见香冷着一袭冷月轩的白衣，却是毫无章法地坐在石头上，心中已是暗暗吃惊。要知道在梁国，不要说能穿得起冷月轩成衣的富贵人家小姐；即便是一般小户人家的女子，也都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要做到端庄矜持。

能在这大石头上随意就坐的女子，估计也就只有走夫贩足家的婆娘了；或者就是在田间劳作的农妇了。

不过，吃惊是一回事，吃惊过后也就不去管它了；私底下倒是觉得忒喜欢，这样的做法实在是很符合自己的脾性。

于是，也就忘了自己是在翘课的情况了；当下就笑眯眯地朝香冷说：“这位姐姐，小妹是寇俪婕见过姐姐，家父是观文殿学士。”

哦，香冷想起来了；这位寇小姐应该是出自寇国公府的嫡小姐。倒不是香冷的记性有多好，实在是因为在梁国，这个“寇”姓是少之又少。眼前的女子穿戴皆不像普通人家所能拥有，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是出自国公府上了。

可惜的是，自己在前世时满脑子的只有季明毅这个名字，对于其他的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所以也只能回想起这些信息，关于这位小姐其他的事情是一概不知。

不过，难道她也不认识自己就是“大名鼎鼎”的顾府大小姐顾香冷吗？怎么此时倒是没有露出鄙视的神情，而是主动示好呢？既然如此，那自己是不是也应该礼尚往来呢？

想到这儿，香冷也就微笑着站了起来，微微行了一个礼，说：“妹妹是顾府香冷，见过姐姐了。”

话一说完，香冷心里就暗暗地得意了一下：自己还真能装的，看多淑女啊；不愧是从现代职场摸爬滚打出来的。

寇俪婕听了，忽然间就把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香冷；可下一秒就在脸上堆满了笑容，高兴地说道：“我想是谁呢，又不去学堂听夫子授课，还坐在大石头上，可真够厉害的。原来是姐姐啊，那就对了！”

香冷听了寇俪婕的话，整个人是哭笑不得；心想：你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损我呢？她不说还不知道：原来在大家的心目中，自己的名声还真够“浑”的。

不过，这次是你自己在翘课，我可不是这样的情况。当然，香冷只是腹诽，没有说出口。

看着眼前的寇俪婕，香冷相信自己这次的“火眼金睛”并没有出错：寇俪婕是真的心直口快，把自己的想法给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和口是心非的欧阳盼兮可是有着本质的差别的。

香冷刚想接话，就听见寇俪婕又说了：“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出生的？”

嗯，尼玛情况？香冷一时没反应过来。

闭月轻轻地拉了拉香冷的袖子，贴着香冷的耳朵提醒到：“小姐，她是问你多大呢。”

哦，香冷明白过来了。两个人一核对，是同岁；不过，香冷是秋季出生的，寇俪婕要等到快过年时才出生，香冷大上几个月。

寇俪婕见香冷比自己大，高兴地说：“我就说你是姐姐吧，以后我就一直叫你姐姐，好不好？”说到最后，两只手拉住香冷的胳膊一个劲地摇着撒着娇。直看得她的丫环春燕汗的，心想：小姐怎么能追着别人认姐姐的呢？

香冷看着寇俪婕的样子，心里倒很开心，心想：自己只有三个哥哥，既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现在有这样一个送上门的妹妹，那是再好不过了。当下，就高兴地说了声：“嗯，以后我就叫你妹妹了！”

两个人“姐姐、妹妹”的叫了半天，惹得两个丫环偷偷地掩嘴笑个不停。等两人终于闹够了，香冷一把拉过略显拘谨的虫草，对寇俪婕介绍说：“虫草，我家夫子的书僮，也是我心目中的弟弟。”

虫草听了香冷的话，吃惊地看着香冷，嘴巴张大了半天都没有合上。

寇俪婕听了，也略略一惊；不过，她本身也是性情中人，虽出身国公府，却没有门第之见。一惊过后，也就极自然地说道：“虫草，看起来我比你大。你是顾姐姐的弟弟，那我应该也是你的姐姐吧。”

虫草自小跟着在公子身边，虽说公子也一直像哥哥一样对待自己，但自己的心里还是很清楚自己仆从的身份的。现在，两个富家小姐，毫无芥蒂地把自己当作弟弟来看待，让他的心里怎么能不激动呢？因此，眼眶微红中，就像马上要哭出来了一样。

香冷见虫草的表情，心中明了，也颇感慨，只能顾左右而言他，说道：“虫草，姐姐们在此，快点帮我们介绍一下你认识的药草。”

“嗯。”虫草知道香冷是帮自己解围。他从竹篓里拿出刚才采的一株半夏，向大家讲解了起来。

一行五人到临近晌午才回返，倒不是大家学得有多认真；究其原因是寇俪婕听得兴起，拔了这根草又拔那根草，一定要虫草辨认自己采的是什么草药。结果却是一株药草都没有采到。

还是香冷看看时辰不早了，虫草也采了不少的半夏、天南星等耐阴药材，就提议返还，寇俪婕这才有点不甘心地停止继续拔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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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47章 046 小儿女心思

一行人回到夫子小院，香冷辞别了黑齿夫子后，和寇俪婕一起带着丫环朝食舍走去。

夫子是不必一定要在食舍中用餐的，这条统一用餐的规定只是针对学院中的学子而言。

游庭钧自然也不会去食舍用餐，每每都让清风去外面购买了午膳回来，反正清风的轻功实在是够快的，眨眼的功夫就可以来回的。有时也会让虫草随意地捣鼓一顿，不过一般来说，虫草做得饭菜基本上是比较难吃的。

当然，有时候兴致高了，游庭钧也会自己下厨。他为人从不迂腐，所以也不会死守“君子远庖厨”的古训；又因用心烹饪，所做的饭菜倒是十分可口。

凡是吃到过的人，都对游庭钧的厨艺赞不绝口。四皇子百里承远从第一次吃到过一盘清蒸鲈鱼后，大呼过瘾；勾得喜好美食的八皇子从此后除了喜欢往毓慧公主处跑，还三天两头地往游庭钧处钻。

可惜的是，不知是他运气不好还是游庭钧下厨的次数实在太少；直到现在，八皇子都没有吃到过游庭钧亲手烧的菜。

后来，八皇子心生一计，当面用游庭钧扮成黑齿夫子的事情进行威胁；谁料游庭钧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问了他一句“你确定？”，吓得八皇子就此打住，绝口不再提易容的事情了。

后来，八皇子又心生一计，派出了暗影到游庭钧的地方蹲点儿，一旦发现游庭钧有亲自下厨的痕迹立即上报。

清风自然觉察了这个异动，经排查后发现竟然是八皇子的手笔；不由地满头黑线，哭笑不得地向游庭钧进行了汇报。游庭钧听了一笑置之，就是坚决不下厨，惹得八皇子在那儿干着急。

今天中午，游庭钧却有种想下厨的冲动；以至于香冷来辞别时，心底会有种淡淡的失落。不过，随后他就释然了，心想：来日方长，总会有两人相处的时间。

等用过午膳，他细细回想起昨天从皇宫中回来后的情景。

昨天跟皇上把脉后，他自然还是被清风给驮回来的。

回到屋子里后，清风刚要退下，冷不防听到公子慢悠悠地飘过来一句话：“清风啊，你家公子近来没时间，暂时不会玩配药粉的小把戏。”

听得清风一个趔趄，可怜好好的高手硬是浑身抖了抖，然后才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给逃了出去。

游庭钧看了看清风的狼狈样，勾唇一笑；等笑容收敛后，却是换上了一幅严肃的神情。

他明白，以他的手段，任何疑难杂症几乎都是手到病除；所以卫公公才会听到“余毒估摸着要过半年才能彻底清除”时感到震惊。

但是，扪心自问，他丝毫没有夸张，相反还是往好的方面在说。因为他本人都没有把握，在半年之内一定能帮皇上清除掉余毒！

按照他把脉的结果，皇上的体内应该有着两种毒。两种本身都不是太厉害的毒，甚至可以说都是比较温和的；如果单独使用的话，两三剂药就可以完完全全地打发了。

可是，坏就坏在这两种毒本身习性相反，在长期的服用下，竟然还产生了相互克制相互依附的情况。此消彼长、纠纠缠缠，竟然还隐含了相生相克的作用在内。

如果一下子就把其中的一种毒素拔除掉，那剩下的一种毒素就极有可能一下子全部占领皇上的身体，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所以，依据自己目前的推测，只能是缓慢地轮流消除两种毒素。

就比如说，这两种毒素在皇上的体内已经长成了两棵大树，那自己就只能先把一棵树砍掉一点，然后再把另一棵树砍掉一点，接着再回过头来砍第一棵树。要这样轮流往复，还要随时关注皇上身体的变化，才能制定出正确的应对策略。

而且，据自己的推测，这两种毒素的下毒年限还不一样。其中的一种毒素估计只有两年多的时间，而另一种毒素已在皇上体内积淀了有三十多年的时间。如果说，其中一种毒素是那个人下的话，那这已经三十年的毒素又是谁下的？要知道，三十年前，皇上都还不是皇上，只是太子而已；而那个人，还没有进宫呢！

想到这儿，游庭钧安慰自己到：罢了罢了，不去想了。这些事自有皇上自己去操心，本少爷只要潜下心来，替皇上治好病就可以了。

后来，他就挑灯看书，快到寅时才浅浅地睡了；到卯时已经起床练剑，实在也有些累了。刚才等顾小姐她们的时候，还想着要下厨的；现在倒真是觉得有些困了。

想到这儿，他吩咐清风留意好周围动静，自己就去休息了。许是近段时间一直在考虑如何帮皇上解毒的事，精力实在是太过透支了；这一觉就睡到了晚上，以至于有人来看他都不知道。

香冷和寇俪婕来到食舍，香冷在满眼的学子中一下子就找到了自己的二哥。

前世时，香冷满心满眼都只有季明毅的名字和形象，对其他人并没有太多关注，对自己的二哥也是印象不深，总觉得自己的二哥是书呆子一枚。

可现在，在这么多学子中，香冷觉得自己的二哥简直就是现代的高富帅：本尊长得帅，又有学识涵养，而且家境还不是一般的富裕，这不是高富帅是什么？

香冷越想越高兴，拉着寇俪婕就直接朝二哥走了过去。

食舍里有些学子留意到了她们两个，见她们两个这样亲昵的举动都不禁有些吃惊；也慢慢地有人开始交头接耳地轻声议论起来。

香冷心中明了他们是在议论自己，不过她才不会放在心上呢。寇俪婕出身国公府，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明明知道有人在议论自己，也不屑去理睬。跟着香冷就往前走。

当然，毕竟是忌惮国公府的势力的；大家轻声议论两下，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顾浩弢显然也看到了香冷，微笑着向她们看了过来。这一笑，香冷觉得就如芝兰绽开，是说不出的风流雅致。

寇俪婕也看到了，不由地整张脸都红了。虽说她心底明白顾浩弢是对着香冷在微笑，可她就在香冷的身边好不？从她的角度看过去顾浩弢就是对着她在微笑的，好不？

寇俪婕本身可算是贵族中的贵族，所接触的也都是名门之后；可她从来不知道有哪个男子可以拥有这样高雅的神态，那是无关出身、无关门第的一种由内散发出来的气质！一时间，寇俪婕觉得心跳得厉害！

香冷可没有注意到寇俪婕的异样，拉着寇俪婕走到二哥跟前后，匆匆替两人作了介绍；也顾不上用膳，赞扬顾浩弢的话就如同黄河之水从天上来，滔滔不绝地朝顾浩弢砸去。

顾浩弢听着自家小妹的口若悬河，又无法打断她的话语，只能略显尴尬地朝寇俪婕歉意地点点头。寇俪婕听着有趣，紧张的心情倒是放松了不少；见顾浩弢朝自己打招呼，便也微笑着点头算作回礼。一来二去，两人倒也熟悉了不少。

一顿午膳就在香冷的伴奏音中结束了。香冷因惦记着奶娘蒸糕的情况，匆匆回府去了；顾浩弢和寇俪婕两人也就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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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 047 又去别院

京郊，顾府别院。

要说顾府是家大业大，在现代俗称市中心的地段都能有那么大的院落，在这郊外那个别院的面积就自然是极大的了。

整座别院依山而建。香冷最喜欢这个别院的地方，就是在那后院有着一个小小的山脉。其实，这个山也不是顾府的，只是顾府这个土豪金用围墙把山脚下的某些地方给圈了起来，然后就变成他们家的后院的一部分了。

顾老爷和顾大哥又都是善于立足赚钱、统筹规划的。这个后山被圈进来过后，面貌就有了很大的改观。

首先是山上的树木，易长能长但是不稀罕的树木被砍掉了好多，换上了各类树种，其中不乏名贵树种。虽然其中的有些生长年限极长，但无论是从延福子孙还是投资的角度，这样的举措都是十分明智的。

当然，也有风景。

一条弯曲的小路蜿蜒，两边的树木营造出一种静谧幽深的感觉。因树种不同，随着季节的变化有的落叶有的常青，还有那红于二月花的枫叶；所以一年四个季，能欣赏到的风景倒也各不相同。

走累了，当然会有八角凉亭进行歇脚。当初顾老夫人十分爱在凉亭中歇息独坐，近年来年岁日高才不太来别院了。

不过，香冷也知道，别院中看似轻松随意，防守却不松懈。这里可是养着十几只凶猛的狗；不论白天还是晚上，都有专门的家丁分批带着狗按时巡逻。所以说，寻常小偷想要进来干点顺手牵羊的活计，还是有相当的难度的。

还有香冷不知道的，是这院中有一个小小的阵法。这是当初顾之仕将别院买下后，花重金请江湖上的朋友秘密设置的。

初衷是想，顾府为京城首富，自然有人暗中觊觎顾府的财富。万一天有不测风云，有强敌或袭或抢；只要启动阵法，也能帮着躲在这儿的顾府家人抵挡住一些时间。

可惜的是，前世时季明毅领到圣旨突然发难；顾府众人在不设防的情况下，压根儿就没有逃到别院的机会，别院中的阵法也就没有机会启动，这才导致满门抄斩无一活口。

当然，这是前世时的情况。此时，别院主屋里正坐着两位男子。坐在主座上的当然是顾之仕，他对面坐着的是顾浩曦。

昨天，顾之仕出海归来回到别院后，休息了一上午，随后就马上去安抚了那两个葬身大海的船员的家属。

家属自然悲痛，但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早就作好了最坏的心理打算。本来这么多年跟着顾府，吃穿用度已经是上乘了；现在看见东家又亲自上门，所给的安抚费用又是优厚的。想想自己一大家子下半辈子都是衣食无忧了，就都十分感激。

顾之仕见此情景，就又趁热打铁说了，可让那海员的子嗣稍大些就到顾府做工。男的可做随从、家丁，女的可做丫环；且都是不用签死契的。这下，这些船员家属更是感恩戴德，就差没有三跪九叩了。

等顾之仕安抚好那两名船员家属，回到顾府，天色已开始微微变暗。顾之仕还没来得及向老夫人请安，夫妻之间还没有闲话家常，常彦就回来禀报，本次出海的其他船员家里也都已发放了优厚的费用。直到这时，顾之仕提着的那颗心，才算放到了肚子里。

顾浩曦本想将自己和香冷商议的情况，好好地向父亲作个汇报；可才讲了个大概，老夫人就命下人将自己抬到了主屋。母子好久未见，自然要好好叙叙；顾浩曦也就把下面的话给咽到了自己的肚子里。

可是，顾之仕是谁啊？是驰骋商场多年的大哥大啊！顾浩曦的话虽然只有几句，却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且凭借着敏锐的嗅觉，从寥寥数语中就觉察出了保密的重要性。因而今天一早，就带着顾浩曦直接来到了别院。

当他听完顾浩曦的陈述特别是听到这都是香冷的主意时，心中像是起了惊涛骇浪，久久不能平复。

是的，这么多年来，顾府因为实力超群，早已引起了商界众人的嫉恨和各方势力的关注；自己也很清楚自己所处的局面，所以才会在别院中布下阵法。

而且，自己也曾想要扭转这种局面；可是一来想不出好的对策，二来又不忍心真的放弃拼着性命打开的局面，将生意拱手让人。是以一拖再拖。

只是自己真心没有想到“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个被用熟用烂的计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句话竟然是从自己这样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儿嘴里讲出来的。

想到这儿，顾之仕的眼光不由地落到了不远处的山脚下，那儿堆放的木材正是这次从海外带回来的沉香木。

本来，带回这些木料，一来是放在舱底增加船身的重量；二来也因着那句“千金易得，沉香难求”的俗语，对顾府来说也是一笔实打实的进账。

而且，顾之仕本来已是作好了打算。顾府的老夫人明年就要办大寿，作为首富家的老太君，天下什么好的稀罕的没见过；再说年岁大了，珠宝玉器在她的眼里都是过眼烟云了。

顾之仕想着，在以前的日子里，自己母亲总喜欢到别院的凉亭中坐坐，或品茗、或听琴，有时也就是单纯地感受一下这里的山野之趣。

因此，顾之仕就想用这些沉香木在顾府内稻香村附近建造一座八角凉亭，好让母亲在颐养天年时不留遗憾。

可刚才听了长子的一席话后，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所作所为和当初为族里建造银宗祠是多么得一样啊。如果此举一出，不知又会引起多少的暗波涌动！想到这儿，顾之仕不由地觉得冷汗涟涟。

顾浩曦看着父亲脸上阴晴不定，心中明了他和自己当初一样，也是太过震惊，一时难以消化而已；因而也就只在一边默默饮茶，不发一言。

等顾之仕终于将刚才所得的信息全部接收后，呷了口茶，问顾浩曦：“曦儿，你觉得该由谁来打理？”

顾浩曦听了父亲的问话，不由地怔了一下；随后，脸上露出了佩服之至的神情。

是的，作为商界奇才，在商界众人中能入顾浩曦法眼的不多，所以顾浩曦的行事才高调张扬。但不多的话，不代表没有，眼前的这位就是顾浩曦能真心佩服的人；当然，不久前，还加上了顾香冷同志。

你看，姜毕竟还是老的辣。父亲只停了一下来龙去脉，就点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接下来所用打理之人必须慎之又慎！

这个问题现在父亲提出了，小妹前面也提出过；就是自己没有想到过。哎，顾浩曦不由地又开始怀疑自己的经商能力了。

顾之仕看着顾浩曦不说一个字，知道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又想了想，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人影。当下高兴地说道：“曦儿，我看此人可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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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 048 第二次蒸糕

香冷一回到蘅芜院，落雁就喜滋滋地把她按到了桌子旁边。

香冷看着桌上的两个食盒和一副碗筷，心中不禁也有些期待；可看着奶娘那不太自然的神情，还有羞花和沉鱼两个不是太过喜庆的表情，心中倒是有些了然了。

只有落雁还是不管不顾，早从候在屋门口的竹清手里接过了脸盆；喜滋滋地快步走到了香冷的跟前，一边走一边还说：“小姐，快净面洗手。”

闭月看了其他人一眼，什么也没有说，默默地配合着落雁，让香冷擦好了脸和手。羞花看了小姐两眼，也轻轻走上前，将两个食盒的盖子都打开了。

随着食盒的打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慢慢地从食盒里飘了出来；香冷定睛一看，觉得食盒里放的应该是马蹄糕和绿豆糕。

之所以一眼看上去是“觉得”，是香冷在一时之间也确定不了它们到底是不是她方子上所写的糕点。

好吧，言归正传。香冷看着面前的糕点，估摸着是绿豆糕和马蹄糕。

先来说这个绿豆糕吧。绿豆糕是著名的京式四季糕点之一；但同时它按口味又有南北之分。北即为京式，制作时不加任何油脂，入口虽松软，但无油润感，又称“干豆糕”；南包括苏式和扬式，制作时需添放油脂，口感松软、细腻。

香冷给奶娘的方子，却既不是京式的也不是苏式的，而是普通的绿豆糕。

既然称之为普通，那自然是用料没那么讲究，做出的模样没那么俊俏，口感也没那么细腻的。

作为现代人，有可能在口感上会有很大的挑剔；但香冷现在的优势就是在古代啊。对于梁国这些除了松糕没见过其他糕点的人来说，这样的普通绿豆糕已可称得上是美食了。

再说，咱还得留有后手，对不？虽说咱肚子里别的没有，世界各国的美食是应有尽有；可咱是想在这个古代也打造一个美食帝国，好东西总不能一下子都掏光了，总得像挤牙膏一样，慢慢地往外挤才对吧？只有不断地有新品推出，才能把爱好美食的那些人给吊住，是吧？

香冷没有想到，她的决定是多么得英明；以至于吊住的那些人除了许多狂热的粉丝，还有了两尊超重量级的大神，也因此给了她很多的帮助。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前的绿豆糕，因为用了绿豆磨成的粉，蒸好后呈现出诱人的绿色；所以香冷一下子就能判断出奶娘制的是绿豆糕。

香冷拿起象牙筷，夹了一块糕；小小地从边上咬了一口，慢慢地品尝着。等嘴里的糕点咽下去之后，接着又咬了一口，继续品尝着；直到将这块糕全部吃完。

陈氏在一旁焦急地看着小姐的表情，心里颇有些忐忑。要知道，上午拦着小姐再仔细地询问后；回到蘅芜院先让丫环们去准备材料，自己又看着方子仔细地研究了半天才动手蒸糕的。

可谁料，一上午的时间，就蒸了两种糕；她心里觉得真是对不住小姐。而且即便小姐不说，自己也知道这糕显得不那么得尽如人意。

眼下看着小姐吃完了一块绿豆糕，马上要评判的样子，心下更是着急。

香冷对这绿豆糕倒是颇为满意，口感也可以；只是糕的模样太显松散了，应该是把绿豆粉倒入印模里时，没有用劲压紧刮平所致。这倒是小事，下次再蒸时注意即可。

想到这儿，香冷的目光又看向了另一个食盒里的马蹄糕。

马蹄糕的主要材料为番薯粉；后来多用马蹄粉，其实也就是荸荠制成的粉。这种潮汕传统甜点小吃，最为著名的当然是千层马蹄糕了。可是，要制作千层马蹄糕的话，要用到椰汁；单凭香冷的记忆，好像在前世时还真没有见过椰子的。

没有椰子，自然一时三刻地也变不出椰汁；所以，香冷也来了个“复杂的事情简单化”，按着记忆，写了个蜂蜜马蹄糕的方子给奶娘。也就是准备好白糖、马蹄粉、蜂蜜三种原料，然后按照方子上所列步骤进行即可。

但是，俗话说，直接经验和间接经验之间是有差距的；香冷在现代时只吃过千层马蹄糕，也不知道蜂蜜马蹄糕长什么模样。

所以看着眼前黄橙橙的糕点，当下用了个排除法：从颜色来看，不是绿豆糕，更何况绿豆糕就在旁边；从形状来看，也不会是大方糕和蜜糕。因此，只能是蜂蜜马蹄糕了。

确定后，香冷也伸筷夹了一块，送到嘴里。唔，这个太硬了，一口咬下去竟然没有什么反应；看来，是上架后蒸的时间太长了。哦，这个倒是要好好调整的。

不过，香冷已经很高兴了；毕竟只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可以说是取得了丰硕的战果呢！

陈氏站在一边，看着小姐的脸色时而凝重时而沉思时而又眉眼绽开的样子，心情也随之起起落落，踏实不起来。

香冷眼角早已扫到陈氏的表情变化，略略思忖后；直截了当地将两种糕点需要改进的地方跟奶娘讲了。

香冷知道，陈氏是个实诚人；当初是娘亲伸出援手，让他们一家三口不至于饿死，她已经是感激莫名。后来，丈夫死后，娘亲又安排她儿子陈大虎（现改名为福庆）做了二哥的小厮；陈氏就更是死心塌地，一心只为香冷谋划了。

现在，这糕点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只有明明白白地当着她的面告诉她，她才会心安。如果婉转地假借其他人的口告诉她，她会有着小姐和自己毕竟隔着一层的感觉，反倒会在背地里伤心的。

果然，陈氏见小姐一一指出糕点的不足之处，脸上却没有丝毫嫌弃她的表情；不由得心中感动，觉得小姐还认为自己是可以托付之人，也就用心记下需要改善的地方，准备下午就再次的进小厨房攻克这几个糕点的难关。

香冷见陈氏并没有因此产生心结，也就放下了心；微笑着对屋里其他人说：“这蜂蜜马蹄糕不行，可绿豆糕还是可以的；怎么，小落雁也不想尝尝？”

“嗯，哪有，我早就想吃了；都是她们不许我吃的。”落雁一听，立刻接口道：“不过，我也知道，一定要等小姐尝过了才可以吃；落雁再怎么馋，也不会抢小姐的吃食的。”

落雁的话，引得大家都不由地笑了出来；陈氏也跟着大家笑出了声。

香冷也笑着说：“好了，知道你们都对小姐我忠心着呢；快点拿去分了吧。”

落雁听了，高兴地抢在闭月之前，就要分起糕来；羞花朝她瞪了一眼：“不会拿出去分？小姐该歇息了！”

被这一说，落雁恍然大悟，连忙迭声地说着：“是落雁不好，都忘了小姐要休息了，真该死、真真该死！”

香冷笑着朝她说道：“再不拿着糕退下，就是真真真该死了！”

“哦，落雁这就出去！”说完，落雁拿起食盒，就朝着门口跑了过去；其他人也噙着笑，纷纷向香冷施礼退出。

沉鱼看着香冷，欲言又止的样子；香冷心中猛然一动，该不会是这傻孩纸又要研究绣样的事情了吧？可是，今天自己做了一上午的学徒，确实是有些累了想歇了；就对沉鱼说道：“有什么等下午我醒了再说不迟。”

沉鱼施了礼也退出了；闭月帮香冷褪去外衫，也去屋外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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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50章 049 新衣

香冷直睡到快申时（下午三点）时才起床。等梳洗好，就见落雁手上已捧了冷月轩刚刚送来的新衣。

要说前世的时候，香冷对穿着打扮并不放在心上；再说作为顾府大小姐，每季的份例都远远穿不完，又怎么会再花心思要制新的成衣。而且，因着自己和欧阳盼兮的身量相差不大，还送了好多自己没穿的新衣给这个欧阳小姐的。

当然，这都是前世。因着自己的识人不清，最终导致上演了“农夫与蛇”的故事。今世自己既然已经重生，那就绝对不能再傻傻地犯这种低级错误了。

自己的衣服穿不完，可以赏手下的丫环哪；干嘛要送给那个欧阳盼兮，然后让她和季明毅上演“鹊桥相会”的戏码？

而且，既然她别有用心地将宋二小姐的请柬给拿来了，是期盼着自己成为她的衬托；那自己不花点心思，好好地衬托一下欧阳小姐，实在是有负佳人哪。

因此，香冷对这一世的聚会倒是颇为上心。一拿到请柬，香冷就已经差人吩咐冷月轩要替自己做新的成衣，也把要求告诉了大掌柜。可巧，在刚才，大掌柜亲自把刚做好的成衣送来了。

香冷一见新衣，想了一下，问闭月：“这茶会要在下个月才举行吧？”

闭月笑着回道：“是的。可是大掌柜说了，小姐心思奇巧，所要求的式样还没见过；也就用了十几个绣娘，早点赶制好了。有不妥的地方还可以修改。”

“哦。”香冷心想，“怪不得呢。我想我印象中要下个月才举行的茶会，怎么提早进行了；还以为自己记性变差了呢。”

当下，也不再说话，只是示意落雁将衣服展示出来。

等落雁和羞花一起将衣服展现在香冷面前时；连香冷都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大掌柜竟然可以在光凭语言描述的情况下，就几乎完全将自己的意图给展现出来了。

此刻展现在香冷面前的，就是一件衫。它的式样几乎和大街上其他人身上穿的衫一模一样；唯一的细节处在于腰部的地方不像其他人那样是直直地往下的，而是像现代一样，在腰部处略略地收了一下腰。

然后，当然还有然后。

因是夏季，所以选了精绢为材质。当时，梁国的丝织业历史已经悠久，其生产的特点就是是产量多、技术精、质量高。公孙夫子曾撰诗赞曰：“君看梁国间，桑柘皆沃若。春秋载万箱，蚕老簇千箔。余粮及狗彘，衣被遍城郭”。而居于天下第一之列的就是精绢，特别精致细密；一到夏天，富贵人家皆用其做衣料。

这件衫却在精绢的外面又蒙了一层轻如蝉翼的素罗纱。罗纱柔和地贴在娟的上面，就如同恋人之间在轻轻地爱抚着，使人感到了一种别样的精致。

更为奇特的，是在罗纱上，用同色丝线都绣上了一朵朵的菊花；若隐若现，灿然生辉。

绣上菊花，自然是冷月轩为小姐制衣的老规矩了；但此时的菊花不只是一朵两朵，而是满身都绣满了不同形态的菊花。随着轻纱的微微摆动，显得若隐若现，风姿绰约。

整件衣服的构思自然出自于顾香冷，这也要归功于在现代时所受到的熏陶。虽然香冷在现代的时候，不可能飞到巴黎去看各种高级定制的秀场；但通过网络的传播，自然也能欣赏到超模们的精彩演绎。

这件裙衫，正是香冷借助了当时铺天盖地的各种蕾丝的设计。当然，现代时是机绣，到了梁国这个古代就只能用人工刺绣来替代；当然，所花的代价也就更大。。幸亏冷月轩养着一大群绣技出众的绣娘，否则就在短短的两三天时间内，还真绣不出这么多的菊花呢。

在前世时，顾香冷就是在这一次的茶会上，因着欧阳盼兮的算计，使得太后对香冷极为厌恶。后来，估摸着也是欧阳盼兮的有心推波助澜，更是使得顾香冷恶名远播；导致顾缪茆茆病情加重，也使得皇后对香冷产生了反感。可以说，在前世里，茶会为顾香冷奠定了一个悲剧的基础；并最终导致顾府满盘皆输。

而这一世里，既然宋二小姐还要给自己派发请柬，欧阳盼兮还要给自己送来请柬；那本小姐就要以此为契机，来个乾坤大扭转了。

所以香冷担心的只是抢不到风头，而不是风头太盛。当她看到冷月轩做好的成衣能完全符合她的心意后，心中也不禁暗暗地松了一下。

当然，既然和家人谋定的策略是顾府慢慢地呈现出颓败的迹象，那就不能让冷月轩再在此次茶会上出尽风头。也就是说，出风头的是本小姐，和冷月轩却没有半毛线的关系。因此，这件衫上并没有绣上冷月轩的独家印记，这当然也是香冷嘱咐的。至于绣上什么印记，这，这，要到下个月呢，本小姐还没有完全想好。

屋内的人看着眼前的衣服，一眨也不眨的；特别是落雁，眼睛都看直了，完全是一幅惊呆了的表情。

香冷看着有些好笑，只好“咳咳”地咳了两声。

这下，把众人的神给回了过来；落雁一下子又恢复了叽叽喳喳的特点，连忙说：“小姐，快穿上试试吧。”

“小姐还是试一下吧，大掌柜还在外面等着呢，说有不妥的地方马上去改。”闭月也笑着说道。

看着大家期盼的眼神，香冷的心也是痒痒的。哎，要不怎么说，女人的衣柜里老是少一件衣服呢。

还有还有，自己好像当时是从微信上看到的，说是据美国的一项心理学调查显示，绝大部分的女人愿意15个月不MakeLove，以此交换一柜子新衣服。这说明，在男人心里，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在女人心里，男人连衣服都不如……

哎呀呀，自己怎么从一件衣服引发了这么多的联想，还是赶紧穿吧。

等到香冷把衣服穿上，只听见边上都是“咝咝”地倒吸凉气的声音；再看看周围，饶是最稳重的闭月也显得目瞪口呆的。

香冷自然知道自已从小遗传了娘亲的美貌；即便还未及笄，便已有着祸害的潜质了。此时穿上新衣，自然更美；只是大伙儿的反应是不是大了点，不至于这么一惊一乍的吧。

毕竟还是闭月最为稳重，最先反应了过来，拿来那面嵌着冰种翡翠的菱花镜，让香冷看看自己的模样。

香冷待看清镜中的自己，不由得也呆了一呆。虽说一直对自己的容貌是极为自信的，但镜中的自己也太过惊艳了吧。放到现代，就是一个白富美的化身；虽说还没长开成为女神，但已经是绝对可以秒杀周围的众人的。

这一下，香冷的自信得到了极大的膨胀：呵呵，看姐就怎么斩妖除魔吧。

不过，毕竟是做过现代职场的精英；香冷知道，硬仗还没开始，现在还不是自己掉以轻心的时候。

而且，香冷一下子就敏锐地捕捉住了两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其一，此事和制糕一样，都不可外传。其二，有了出众的衣服外，好像缺少了点能与之相配的首饰啊；嗯，是可以再琢磨琢磨了。

等香冷将自己的想法跟丫环们一说，大家自然是个个喏喏；闭月和羞花代小姐到屋外将其他的二三等丫环都敲打了一番，大家自然也都小心谨慎。

大掌柜虽说不清楚大小姐的意图；但他历来忠心，冷月轩由他去全权安排，消息自然也不会泄露。

沉鱼等香冷将新衣换下后，才将自己画的抹额的图案呈现给香冷看。

香冷一看，沉鱼这孩纸在刺绣上还真是有天赋呢；所绘的佛手、桃子和石榴三样物件，个个栩栩如生，就像是刚摘下来的一样。不由大喜：“就按照这个图案去绣，祖母一定喜欢。”

“嗯。”沉鱼见小姐一下子就肯定了自己的成果，也不由地高兴；轻声地问道：“小姐想用什么布料和丝线？”

香冷听问，想了想说：“布料的颜色用藏青色，既沉稳大气又不晦暗，其他的都由你决定好了。”

“嗯。”沉鱼又轻轻地应了一声。

香冷从起床后，又是试衣又是看画样的；眼见着事儿都忙完了，刚想坐下喘口气休息一下，就见奶娘满面喜气地捧着一个小笼屉走了进来。

哦，香冷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都没看见奶娘的人影呢，原来又是去捣腾蒸糕的事儿了。

闭月见奶娘激动地直接把小笼屉都给拿进了小姐的屋子，眼角不禁抽了抽；可小姐又没发话，自己也不能开口阻止，只能一个劲地朝陈氏甩眼色。

陈氏看见闭月的表情，一开始还不明白；后来猛地想起了规矩，一惊之下竟呆在了原地。

香冷早就觉察到了闭月的举动，现在再看到奶娘的表情，了然奶娘已醒悟过来是犯了规矩。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作为一个现代人，她实在是很反感这种等级尊严、规矩死板的封建制度的；但作为梁国人，她又不得不融入到这个社会中。

就像现在，奶娘明明是在为自己做事，但因着直接捧了笼屉这样“粗俗”的物件进屋，就是犯了规矩，冲撞了自己。如果自己不训斥，估计还会引起其他人的嫉妒，以后难以服众。

可看奶娘的情形，应该是尝试成功后，激动了才忘形的吧。罢了，可怜她一心为自己谋划的，自己就来圆个场吧。

想到这儿，香冷对着陈氏说：“先把糕呈上来吧。如果做得好，今儿就不罚你了；如果还做不好，那就一起罚。”

“是。”听着小姐明显为自己开脱的话语，陈氏不禁松了口气，可却再也不敢往前挪一步了；闭月和羞花听了小姐的话，早就拿着筷子和盘子上前，一起将笼屉里的糕夹了出来。

香冷看着白玉盘中的糕点，只见绿豆糕已是紧致可人，而蜂蜜马蹄糕也显得没有刚才那样的“刚硬”了。遂夹了一块马蹄糕送入口中；嗯，这次的糕软硬适中，还香甜可口，可以说是成功了。

陈氏返身到门口将笼屉递给竹姿后才朝香冷走过来。她紧张地看着香冷的表情，当看到香冷露出了满意的神情后，才终于放下了悬着的心。

香冷笑着对奶娘说：“这两种糕算是制成了，赏赐就没有了，也不罚你了；不过，不可有下次。还有两种糕不急，可慢慢来。”

陈氏知道小姐的用心，感激地点点头，连声应了。

香冷看着眼前的糕点，想：现在不能说是百事具备，至少也是一两事具备了吧。可那欠缺的掌柜东风，到底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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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51章 050 游庄主

泰学书院，黑齿夫子的院落内。

此时的院落，像往常一样的寂静；但是细细感觉，似乎又和往常的寂静是不一样的。

在靠近院落门的地方，清风正单腿着地朝一位老者跪着；他的头垂得很下，即便是面对着游庭钧的时候似乎也看不到这样的情形。

他对面的老者，就这样地站着；不说一个字，也没有做一个动作。此刻，他虽然沐浴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中；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颓丧的感觉，其中还夹杂着一缕似有似无的淡淡的悲哀。

这位老者正是蝴蝶药庄的庄主，也是游庭钧的父亲游恩海老先生。

两人就这样一站一跪，默默无语；可在两人的身体周围，却似乎有暗暗的气流在涌动。

这还要回到刚才的时候说起。

游庭钧去歇息后，清风自然是守在屋子周围。虫草见公子歇下了，想想早晨摘的草药先晒干再分拣也不迟；就将草药在院子里铺开后，也自去打盹了。

虫草应该是一个孤儿吧，是庄主当年看着可怜，从人贩子处买下的，从小就跟着公子服侍公子。虽说是书僮，可公子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弟弟一样；就像公子待自己也像亲兄弟一样。

虫草的体质却不好，不知是否是当时在人贩子手里受了虐待坏了根基的；反正就是不能练武，也不能干太重的活。

因此，公子隔三差五地就让他去泡药浴，还时常会有意无意地催他去休息；虽然有时也会开玩笑地说：“虫草，到底你是公子还是本公子是公子呢？”不过，他和虫草都能感受到公子的真心的。

虽说虫草有着公子的精心调理，体质比以前是增强了好多；但估计是本元伤得太重的缘故吧，终是不能练武了。而且，公子再三强调，虫草是底子太差，所以老是让虫草得了空闲就去休息的。

就这样，清风在院中守着。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的时候，清风忽然感觉到了有人在朝这小院而来的气息。等清风一个纵身来到院门口时，游庄主已跨进了屋子。

清风认出是庄主后，不由地松了一口气，即刻朝游庄主单腿跪下；传音入密道：“清风向庄主请安。”

请安的同时，也不忘腹诽了一下：老庄主的武功似乎又上了一个台阶了。我一感受到有人靠近，身形即刻动起，可还是没能把他给拦在小院的外面。哎，这一老一少两个人的武功都那么高，迟早要被他们父子给玩死的！

当然，只是腹诽，清风也只敢腹诽而已。

游庄主看着眼前的清风，心里也在思忖：清风的武功也精进了许多；那小子的武功肯定也提高了吧。哎，不管怎样，有清风在那小子身边，我也就放心了。

游庄主的推测倒是不无道理：清风确实已能跻身当世高手的行列。要知道，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就觉察到自己的靠近并迅速作出反应的，推算下来当世还真没有多少人。有这样的暗影守在儿子的身边，自己自然是放心的。

而且，那小子也不是完全没有城府的样子嘛。你看，庭院处在偏僻之处，但是在庭院前面却有着一大片的空地；若万一真有敌人来偷袭的话，偷袭之人倒是连个躲藏的地方都没有。嗯，那小子还真长大了。

不过，万一对方人多势众，不怕暴露，直接来个强攻的话；这个地形还是有点危险的。嗯，看来有必要在小院前面弄个阵法什么的，也好过让老夫一直担心的。

想到这儿，游庄主不由地问道：“嗯，他呢？”当然用的也是传音入密。

清风听问，自然知道这个“他”是指自己守着的少庄主；也知道从那件事之后，公子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这爷俩也就再没有谈到过一起的时候了。

说实话，清风作为旁观者，觉得这么多年来倒一直是庄主在迁就公子；而公子对庄主一直是爱理不理的，近两年更是越发避免和庄主见面。

就如昨晚，庄主肯定也是知道公子要进宫给皇上看诊，才特意守在一边的。可昨天晚上，公子也没有看庄主一眼。当时的情形，万一有外人在场的话，一定会疾言厉色地指责公子的不守孝道、无有家教；可对于清风来说，他也觉得是庄主当年做错了。是庄主先有错在前，才害得公子会变成如今这样的模样的。

哎，不过，自己总归是下人，这规矩的第一条，就是不得妄议主子！

想到这儿，清风敛了敛心神，继续传音入密：“公子昨晚回来后，又看了好久的医书，现在补眠。”

哦。听了清风的回话，游庄主的心里不免有些淡淡的失落。虽然即便儿子不休息，他都不一定能看得到儿子；可如今儿子在休息，他可是万万不敢闯到屋子里去一看的。

一来是他知道，儿子这个时候补眠，一定是这段时间下来感觉非常睏了；否则依儿子的性格，一定要撑到入夜了才会去休息。如果现在贸贸然进屋，儿子所练的武功一旦觉察到有生人靠近，即刻会自动提醒儿子醒来；这样妨碍儿子休息的做法，他是不会去做的。

可是，生人！对于儿子来说，自己就真的成了生人吗？游庄主不由得苦笑连连。

他心里清楚，儿子恨自己；是的，这是一种怨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这种怨恨显得越来越绝望了。这也是他不敢直面儿子的原因。

可是，这能完全怪他吗？他比他更不想事情会变成这样的情况的呀。直到现在，他还能清晰地记得，当初赶回蝴蝶药庄知晓噩耗后，自己那悲痛欲绝的心情。

可是，事已至此，自己除了挽救外，只能还是挽救！当然，这么多年下来，他也知道希望的渺茫；可是，只要还有一丝的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不可否认，在这件事上，儿子比他要尽心尽力得多。他还有药庄所有的日常事项要管理，儿子却是一心扑在了医术上；搜遍孤本独本，发誓要寻求出解决的方法。也正因为如此，医术突飞猛进，年纪轻轻就获得了神医的称号。

可是，即便医术如此出神入化，在那件事上却还是无能为力；这叫人怎么能不怨恨、不绝望呢！

想到这儿，游庄主也不禁更加黯然了。沉默了半晌，叮嘱清风要保护好公子的安全后，就匆匆离去了。

清风望着庄主离去的背影，是那么得无奈那么得凄凉；可是，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忙也帮不上。第一次，他感受到了一种深深的挫败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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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52章 051 毓慧公主

八皇子百里又文正心满意足地躺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两大盆的冰块正一左一右地放在躺椅的两侧。

毓慧公主坐在一旁的圈椅中，椅边自然也放着大盆的冰块。浓密的树荫和冰块营造出的清凉的氛围，使人不免对不远处那火辣的阳光产生出一丝的错觉。

毓慧公主好笑地看着吃撑的百里又文，感觉自己这个皇侄就好像一只刚喂饱的猫一样，连毛都是顺的。

公主的院落所处的倒也是书院之中较偏的地方，当初也是毓慧公主自己看中的，就是因着地处偏僻打扰的人少才选的这一处。

不过，院落大小自然是要比黑齿夫子的院落大上好多。

虽是主授膳食课目的百里夫子，到底也是当朝的公主；更何况还是当今皇上同母的胞妹，也是先皇最宠爱的小公主。就凭这样的尊贵身份，自然不能让人有丝毫的闪失。

因此，虽然院子里只有两个服侍的嬷嬷，大门口站两个守护的侍卫；但整个周围的暗影，就连公主本人也说不清有多少。

这样的布防当然不是公主本人的初衷，她也明白，这是她那位好大哥的手笔；也就是当今的皇上百里阳亲自下的口谕。

要说这位皇上大哥，不管他当初在争夺皇位的过程中对其他兄弟采取了何种手段；对自己，那可真是一个“好”字。

当年，当年……现在的皇上在当年既不是“嫡”又不是“长”；可是凭借母后也就是现在的太后家族的强悍势力，先是废元后重新立母妃为母后，随后是废太子，再随后终于在和其他皇子的争斗中脱颖而出成为了“储君”，并登基为皇帝。

这其中，全赖母后家族的拥戴功劳；所以，皇上哥哥登基后，也就听从了母后的建议，任命了宋丞相，并纳了他的嫡长女为玉妃。

可是，自己是真心不喜欢这样的日子呢。

虽说此去经年，可她还会时常想起自己的父皇，那位温润的男子。

当初，看着自己的元后、嫡子被废，他心中的痛是难以形容的吧；所以，才会在元后被废后，就一天天地憔悴下去。等到前太子被废时，父皇已是行将枯槁了。

可是，当时的局势已经不是父皇能做主的了，母后的家族已经把持了一大半的朝政。

当时的父皇，只不过是坐在金銮殿上，照着母后一族的意思来宣布旨意而已。到后来，连坐在龙椅上的力气也没有了，整天就躺在寝宫里；金銮殿上由皇上哥哥代阅奏折。

当年的她还不懂，现在想想：也许，她的父皇和母后也曾彼此相爱过；否则，不可能爱屋及乌，她曾是父皇最为宠爱的小公主。可最终都被权力、地位蒙蔽了眼睛，最终的情势是两人越走越远了。

又或许，依照她父皇的性格，是不适合生在帝王家的吧；或者说，即便生在了帝王家，那也只能做一个富贵的闲散王爷，才是最好的归宿。

可终究没有那么多的也许，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地，只有一个最后的结局。

只是，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晚上她去找父皇。彼时的父皇，身体已虚弱地连坐也坐不动了，一直病卧在床上。彼时的皇上哥哥已经是“储君”了；所有的人似乎都在等着父皇的驾崩，等着皇上哥哥的登基。

就在那天，她去找父皇。她始终记得，一开始父皇是淡淡地看着她；等听完她的请求后，父皇的眼睛里陡地迸发出了强烈炫目的光彩。然后久久地、久久地看着她；良久，才轻轻地问了句：“你决定了？”

她抑住满腹的心酸，看着龙榻上的父皇，重重地点了下头。

父皇又沉默了半晌，终于口述旨意，让他的贴身太监古公公代为拟旨。等盖下玉玺后，父皇执意亲手将圣旨交到她的手里。轻轻地跟她说：“难为你能看得透，只是苦了你了。”这也是父皇跟她讲的最后一句话。

自己连夜去找父皇讨要圣旨的事，当然瞒不过皇上哥哥和母后；至于圣旨的内容，当然也瞒不过两人。两人在震惊之余，还来不及追问她；就传来了父皇召见皇上哥哥和母后的旨意。第二天清晨，父皇驾崩。

父皇是自己病逝的，这一点毓慧确认无疑；因为在父皇已时日无多的情况下，皇上哥哥如果再动手的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这一点，皇上哥哥清楚、母后清楚、宋氏一族都清楚；所以大家都在等而已。

也许，毓慧又要猜测也许了；也许是父皇生无可恋了吧。说不得，还是自己最后的行动，让他有了种顿悟。事事种种，本就无常，何必还要苦苦留恋呢？呵呵，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讨要圣旨，到底是害了父皇，还是解脱了父皇呢？

还有，父皇驾崩前召见了皇上哥哥和母后；虽说不清楚他们谈了些什么，可多少也是放下了些心中的怨恨吧？

一来，帝王之家，本就无情；历朝历代，父子间、夫妻间、兄弟间都是为了权势而谋划的。二来，撇去“嫡”、“长”的因素，皇上哥哥的谋略也确实是所有皇子中最为出众的。父皇将百里的江山交给皇上哥哥，多少还是放心的吧。

等皇上哥哥和母后忙完登基的大事，又巩固了朝中的局势后；天下百姓已都知道父皇让自己作主婚嫁的旨意，这当然也是自己暗中操纵的结果。

母后当时是气得说不出话，只是喘着气斜靠在榻上看着自己；皇上哥哥沉默了半天，只说了一句：“小妹，大哥不会牺牲你来巩固皇权。”自己当时很感动；可是，自己心意已定，也绝不会再回头的了。

看看其他的几个公主，有的远嫁他国，临死都回不了故土；有的所嫁驸马家族卷入夺位之战，也有下狱也有已经凌迟的。虽说和自己都不是同一母妃，可毕竟还是同一个父皇的，看多了还是有着兔死狐悲之感的。

是的，还不如自己这样来得清净吧。免去了日后夫家的牵绊，也可以少许多不该有的妄念。无儿无女、无子无嗣；身前会有一份荣耀，死后皇室也会给自己相应的规格下葬的吧。

所幸自己痴迷于膳食一道，也算是可以慰藉自己那孤寂的心灵吧。

毓慧公主想到这儿，又看了眼已经属于半睡眠状态的百里又文。心想：自己的这个皇侄倒是和自己同对膳食一道感兴趣。只不过自己是喜欢研究如何烹调，他是喜欢细细品尝。

通常的情况是：自己研发新品或改进烹调方法，百里又文负责品尝并提出改进的建议。日子久了，两人之间倒也配合得十分默契，相处时也更为融洽了；倒也能算是殊途同归、志同道合。

所以有时候，这个侄儿会和自己耍个无赖，有时还要横着走的。

说也奇怪，因着自己在皇室中的地位，其他的皇侄皇侄女见着自己无不是乖巧讨好的，说白了就是希冀自己在皇兄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唯有这个侄儿，对着自己倒是真性情流露。就像是寻常人家家中的小辈一样，对着长辈也会撒娇、也会撒横。

刚才，明明是让他到屋里去的；他却非要在这树荫下，还说这样的话比屋中宽敞，不憋气。自己也拿他没辙，只能依了他。不过，被他这么一捣乎，倒确是别有一番情趣的。

其实，毓慧公主又想，自己的这个侄儿也算是一个聪慧的人吧。也许，他也像自己一样；也是看透了皇家的无情，才转而寄情于膳食的吧。

罢了罢了，不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吧。毓慧公主想到这儿，在嬷嬷的搀扶下自去屋内小憩了。终于扛不住越来越重的睡意，对周围的安全又是绝对地放心；百里又文终于也沉沉地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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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052 选定店铺

泰学书院外，鹿鸣路上。

夏季午后的阳光，正火辣辣地直射下来；照得整个地面似乎都在往外冒着丝丝的热气。

知了也早已叫累了，终于停止了它那聒噪的声音；各家店铺前挂着的招幌都显得恹恹的，似乎也在抗议着太阳的毒辣。

店铺的生意本就清淡，在这样的午后，每家店铺门口几乎都没有人进出；就连店铺里仅有的几个伙计，都是无精打采地垂着头。就连掌柜的也是如此模样，更别说训斥伙计做事要积极主动了。

就这样，整条街都似乎在阳光的直射下沉沉地睡着。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隐约听见一阵马蹄声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马车终于在一处店铺门前停下。等马车停稳后，从这辆毫不起眼的马车上走下来一个青年男子。

他只站在店铺门口看了一会，就毫不犹豫地走了进去。约莫半个时辰后，掌柜一脸激动地把年轻人送出了大门；一边满脸堆笑一边点头哈腰地，就似乎眼前的年轻人是他的衣食父母一样。年轻人也不多加理会，拱手作揖拜别而去。

等掌柜转身回到店铺内，感觉自己仍像是做梦一样，似乎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不真实的。他没有注意到，刚才那个年轻人往前走过了几家店铺后；又站在一家店铺门前看了一会，然后走进了这家店铺。

这名年轻男子约莫进了三四家店铺。每次进去的时候，就只身一人进去，车夫守在车上；每次出来的时候，都是旁边跟着一个类似疯癫的掌柜，笑嘻嘻地一直送他上车。

就这样等第四次走出店铺后，年轻男子终于没有再走下马车；马车也是一路驰去，驶出了鹿鸣路。

这辆马车却很奇怪，一路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兜兜转转，似乎在寻找着什么一样；等天色终于微微暗了下来，这辆马车才朝着郊外疾驰而去。

马车直接从顾府别院的边门驶入院内。年轻男子下车后，直接朝主院走去。

顾之仕父子早起在屋内等着他了，一看见年轻男子进屋，当下都面露喜色；顾浩曦更是激动地站了起来。

年轻男子见过两人后，也不等询问，就细细述说了刚才的情形，并着重讲明：一个下午，共盘下了四家店铺，且都已和老板写下契约，交割清楚。若赶，明后就可接手进行装修。并特意说明，回来时多转了几圈，看清没有人、马跟踪后，才回别院的。

说完，拿出四家店铺的店契，交给了顾之仕。

顾之仕看着这几张店契，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连声对着年轻男子说道：“辛苦你了！”顾浩曦也失去了平时的稳重，从父亲手里拿过店契，左看右看都是一幅看不够的样子。

相比之下，倒是年轻男子淡定的多。他听了顾之仕对他的感激之言，倒是脸色一正地说道：“恩公此言差矣！小可的性命都是恩公所赐，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诶，”顾之仕打断了那男子的话语，“话可不能这么说。当初只能说是你我有缘，救你也是机缘凑巧。眼下顾府需你相助的地方还有很多，谢你是应该的。”

年轻男子听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如能效犬马之劳，在所不辞。还请恩公吩咐。”“不过，”年轻男子又接着说了下去，“还是恩公料事如神，能以如此低的价格盘下店铺，特别是有一家的店面还比别家要大上许多，也是小可所料未及的。”

听了这话，顾之仕和顾浩曦不由得相视一笑。顾之仕对着那男子说道：“今天下午难为你了，早点去歇息吧；日后仰仗你的地方多着呢。”顾浩曦也笑着说：“景兄，小弟先谢过你了。”

等年轻男子告辞出屋后，顾浩曦指着店契对父亲说道：“小妹的推算可真准，连我都没料到可以用这样低的价格盘下来的。”

顾之仕虽然也很满意目前的状况，但是已经开始考虑后续的事情了：“这店铺已经盘下，要装修成什么样子，进行何种经营，都该好好定夺一下了。”

顾浩曦也说：“对。还有景兄日后是否该住到别处？除了他，还有手底下的掌柜、伙计是否该招募？”

父子俩一合计，还有千头万绪的事情有待慢慢梳理、细细解决。而那千条线万条线的源头，怎么都似乎指向了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父子俩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惊讶、质疑、不敢相信和释然；最后，两个大男人相对而笑。这是寻找到共同答案的默契，也是看到自己精心呵护的亲人长大的一种欣慰。

看天色已暗，父子俩就在别院中用完晚餐再一起乘马车回顾府。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人，刚才那个景公子自从前年到别院后，就一直是单独用餐的。

这位景公子正是前年顾之仕从齐国的沙漠边缘救回的年轻人。

当时，顾之仕已和齐国当地商人交易完货物；在返程途中发现了这个年轻人。年轻人浑身上下都是血，根本就看不清楚有那一处是好的；包括脸上，都是令人惊心怵目的剑伤。

望着这个年轻人，顾之仕竟然会一时动了恻隐之心，让商队中随行的医生替他作了诊治，并因此延迟了两天的行程。

也是年轻人命大，在浑身都是伤口的情况下，被医生从鬼门关上救了过来。等年轻人清醒过来后，顾之仕见他虽然容颜尽毁却谈吐不凡，便料定不是寻常人家出身。更兼遇到年轻人时其身负重伤，身边竟然无一随从；以顾之仕的阅历自然猜测出十有八九是家族争位夺权所致。

更何况年轻人遭此一劫，竟然失忆，更是让顾之仕有种无法掌控的感觉。为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顾之仕决定就此和年轻人分道扬镳；且已经为他耽搁了两天的行程，从江湖道义上来说也完全说得过去了。

可巧，就在顾之仕准备向年轻人辞别的时候；年轻人竟然记起了自己姓“景”，其他的任何事情倒还只是一想便头痛欲裂，再也记不起分毫。

这一下，顾之仕暗暗吃惊。因为“景”姓极少，只有齐国才有；在齐国，也只有皇室成员才能姓“景”，其他人是没有资格姓这个姓的。

这一下，顾之仕犹豫了。眼前的情形，如果和景公子分开；景公子自然极有可能是被仇家所追上并重陷危险。可如果让景公子和顾府的商队一起离开齐国的话，在他没有恢复记忆的情况下，自己乃至顾府自然会有很大的危险。

可是，顾之仕也清楚，其实不管怎样的选择；在这件事上，自己已没有回旋的余地了。原本以为只是大户人家之间的争斗，那以顾府的实力完全可以做到置身事外；可现在种种迹象都表明了是皇室之间的争斗，这样的情况下只要景公子被仇家发现踪迹，对方一定会追根溯源做到斩草除根，那么可想而知顾府的下场了。

纠结了好久，顾之仕还是显露出了商人的本性；他决定赌一把！虽说这样行事有风险，套用现代的话就是“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可风险越大有可能利润也越厚呀。再说，顾之仕本不是胆小畏缩之人；纠结过后，便下定了决心。

于是在征求了景公子的同意后，一行人便踏上了回梁国的归程。两年来，景公子便一直住在顾府别院，顾之仕让他单独住一个小院落；只是他的存在，连顾浩弢和顾浩峻都不清楚。对于香冷，倒也没有有意瞒她；可前世的香冷除了季明毅，其他的人和事都不放在心上，知道了也等于不知道。因此，对这个景公子也是没有半分的印象。

顾之仕在两年中，也是秘密请了名医为景公子医治，可失忆的症状却没有半分的好转；脸上的疤痕倒是越来越淡了，可终究还是损坏了的，就如同白玉盘上出现了纵横交错的裂纹一样，看着终究是不舒服。

景公子倒是真沉得住气的；遭此变故，也没有一惊一乍的。该进餐就进餐，该吃药就吃药；空下来也不避开顾府的人，就把那套烂熟于心的拳法进行练习。对于自己的容颜，也并没有放在心上；特别是近半年来，那张脸似乎越来越黑了，似乎也已经和原来的面容完全地不相符了，他也安之若素。

顾之仕倒是被他吓了一跳，出海半年，怎么都认不出这个就是当初所救的景公子了；要不是顾浩曦言辞凿凿，一力担保说是半年来看着他面容是慢慢变化的，顾之仕还真要怀疑的。

顾之仕也暗中留意过齐国的情况，却发现齐国皇室并没有什么动静，一切都是风平浪静。他暗暗吃惊，一度觉得是自己弄错了；可直觉又提醒他，这里面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眼下，顾府缺少一个可以在明面上进行周旋的人，顾之仕就一下子想到了这位景公子。至于是否会有后患，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当然，要换个姓，这个“景”是万万不能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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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54章 053 顾父尝糕

赶在晚饭前，终于又蒸出了一笼蜂蜜马蹄糕和一笼绿豆糕，时间终还是稍许有些晚了的。

本来香冷只想把第二次蒸好的糕给老夫人和娘亲品尝的，可是奶娘却是跃跃欲试的。她还一直处在蒸糕的亢奋中，想着要再接再厉更上一层楼；并大表决心，保证比刚才的要好吃许多。

香冷抝不过她，也经不住落雁在一旁的撺掇，连羞花也敲起了边鼓；于是，终于答应了。

见小姐答应了，陈氏自然兴高采烈，落雁也主动跟去帮忙了，连剩下的糕都不吃了。

闭月和羞花笑着将刚才蒸好的糕和第一次蒸的绿豆糕分给众人；那第一次蒸的蜂蜜马蹄糕，终是太硬，是无法吃的。

大家自是一阵欢欣；闭月却板着脸告诫大伙，如有谁想省给老子娘吃的，或是府中别院的要好姐妹尝的，万一走漏了风声一律乱棒打出府去。大家不禁禁言，个个小心地尝起糕来。待将糕吃到嘴里，却一个个地禁不住露出陶醉的神情。有几个胆大的，边吃边偷偷地看一眼小姐住的屋子，心中感慨着：能吃到这么好的吃食，可是自己做梦也想不到的啊！

沉鱼吃了两块，就回自己屋中选布和画样去了。既然小姐已定下来抹额的布料选用藏青色，那自己就该快点选定布料，然后早点在布料上画好画样。

等陈氏和落雁笑眯眯地将糕端进屋里后，香冷仍是分成了两份。一份让闭月亲自拿着，给老夫人送去。另一份，让羞花提着，和落雁一起随自己到娘亲那儿去。至于沉鱼，就不让她跟着了，让她留下为老夫人绣抹额了。

顾缪茆茆已差遣玉秀前来看过，见大小姐睡着；便没让闭月等人唤醒香冷，直接回去复命了。

香冷起床后就听了闭月的回禀，可刚才事多，也没想到先差个人去回禀一声的，倒是叫娘亲担心了。现在等糕蒸好，便急急带着丫环往主屋而去。

顾缪茆茆确已在屋中等着，饭菜却还在小厨房里热着，就等香冷来了才端上来。她明白香冷在忙些什么，因此并不催促，就默默地支持着。

香冷一进屋就喊道：“娘，香儿饿死了。咦，怎么饭菜呢？”

顾缪茆茆笑着说道：“哪有你这样馋的，先净了手再说。”

香冷也笑着说：“娘饿了的话可以先吃，不用等香儿的。哦，对了，娘。香儿今天又给你带新的糕来了。”

说话间，羞花早将食盒放在了桌上，并已打开。玉秀、玉环等也到门口将小丫环拿过来的饭菜端到了桌上。原来，顾缪茆茆吩咐过要等大小姐来了才上菜；是以刚才一看到大小姐进院落，丫环们就张罗开了。

顾缪茆茆见食盒里规规矩矩地躺着两种糕，都是见所未见的；心知定时香冷方子上的糕点。但饶是心有准备，也暗暗吃了一惊。她总觉得这几天这个女儿似乎一下子就长大了，不仅是能够想出制糕方子这样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在于处理事情的态度见识，简直就是一个飞跃提升呢。

这两天，有时她也会想，这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吗？可是下一刻，她就会笑自己的傻了。如果眼前的人不是自己女儿的话，那她会是谁？如果别人知道了，连娘亲都认不出养了十多年的亲生女儿的话，那可要笑自己的痴了。

唉，该是以前太娇惯着香儿了吧，总把她当小孩子来养。现在女儿自己长大了，这该是天大的喜事呀。再说了，到明年秋季就要及笄了，香儿也确实应该长大了。

想到及笄，顾缪茆茆不禁又想到了香冷的亲事。一般的女孩儿家到香儿这个年龄，也该开始议亲事了。贫苦人家的女孩子更早些，早早地议下了还会用聘礼贴补家用的。富贵人家在意的是对方的门第和聘礼轻重显示出的男方对婚事的重视程度，倒也不指望这聘礼养家糊口的；再说，这些人家的女儿家更娇贵些，但一般在及笄前一年左右也会开始留意起来了。

顾缪茆茆想，府中因着香儿的三个兄长都没有议亲的，这一房又只得香儿一个女孩儿，所以也就一直未曾留意的。虽然不舍，但女儿家总是要出嫁的；万一真的错过了好姻缘，不要说香儿要怪自己，就是自己也要懊恼死的。

香冷见娘亲似乎在看着食盒中的糕，表情却是明显的神游；心想：娘这是怎么啦，想到什么事情了？此时的香冷，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娘亲是起了给自己找婆家的想法了。

她心中有些担心，轻轻地拉了拉娘亲的衣袖：“娘，您怎么啦？”

顾缪茆茆也回过神来了，朝香冷微笑着说：“看上去就很好看，尝起来必定更好吃。”

香冷见娘亲回过神来了，邀功地说道：“那是当然。娘，您快尝尝！”说完亲自将蜂蜜马蹄糕和绿豆糕各夹了一块放在白玉盘里递给娘亲。

顾缪茆茆看着香冷贴心的举动，心中更是高兴。她慢慢地尝着盘中的糕；嗯，和薄荷糕相比，另有一番滋味。看来，香儿是想开个和徐锦记一样的糕点铺子了。以自己的眼光来看，这样的糕点铺子肯定可以独领风骚；徐锦记的生意也是时候可以慢慢地衰退下去了。

顾缪茆茆自幼在商家大户中长大，后来又嫁入京城首富之家，对于商场的一套不可谓不熟悉；可是，即便如她，都没有料到香冷压根就没想过要开糕点铺子的。至于为什么这么投入地蒸糕？那香冷当然有着自己的打算的。

等顾之仕和顾浩曦一起回到顾府的时候，香冷和娘亲也刚刚用好晚膳。顾之仕和顾浩曦自然是先到稻香村给顾老夫人请安的。老夫人笑呵呵地请两人品尝香冷送过去的糕点；一边告知这糕点是香冷想出来制作的，一边仔细看着儿子的反应。

顾之仕虽然已听顾浩曦介绍过薄荷糕的美味，可等现在自己亲自品尝起眼前的糕点时，却还是心中一惊。这糕点，入口即是享受，吃完了更是留恋；比之代代相传的松糕，那真叫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自己自幼经商，也走过很多地方，连海外都去过；可要说这么美味的糕点，还真是平生第一次品尝到啊。如果推出，食客想不回头都难哪！

顾浩曦早已过了吃惊的阶段。一看小妹又做出了新的糕点，当下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一会儿就把自己面前的五六块糕点都吃完了，然后才朝祖母“嘿嘿”地笑了两声。

顾老夫人一看儿孙俩的表情，知道自己儿子已知晓香冷制糕的事情；并且心中也已有计较，才会在此时显露出如此自然的表情。看来顾缪茆茆或是顾浩曦已经将打算告诉了顾之仕，也就等着儿子吃完了糕再开口。

顾之仕将蜂蜜马蹄糕和绿豆糕各品尝了一块后，看着母亲的表情；不由地站起身，对母亲一揖到底：“请母亲示下。”

顾老夫人看着面前的儿子，想到自己一共育有两子两女；除小女儿顾之琛远嫁外地，其他的儿孙辈皆在京中。这几年，顾老夫人一直对自己顾氏一门的风头太劲有着隐隐的担忧，只是一时之间也没有好的计较。

以她这么多年的阅历来看，商界众人对顾府的嫉恨实在已是太盛。若万一有个天灾人祸的，估计在京城中的这几房都是不能幸免于难的；最好的打算，也就是远在外地的小女儿一家能逃过。

而顾缪茆茆那天听香冷说了，便向老夫人禀报了；当时，老夫人颇有点“一语惊醒梦中人”的感觉。联想到香冷连日来的请安，老夫人欣喜于小孙女懂事了；同时，在欣慰之余，也颇有后生可畏的感觉。

眼下，见儿子询问，点了点头说道：“早该如此了，不过现在能想到也不迟。只是没想到香儿会如此机灵，这也是你的福份啊，更是顾府的福份！”当下老夫人又想到了顾缪茆茆，若不是这么多年一直担着心熬着，这身子骨也不会差到这样的地步。

顾之仕听了母亲的话，肃然到：“儿子惭愧，让母亲担心了！”

顾浩曦本来想想还没有小妹有见识，也感到有点惭愧；可一看屋中的气氛，不由地打圆场道：“祖母，那孙儿更是惭愧了；要不，您打我一顿出出气？”

顾老夫人听了，倒是笑了出来；顾之仕知道大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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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55章 054 初步规划

香冷看见父亲和大哥，不由高兴地喊着：“爹、大哥，快来坐下。”

顾之仕依言走到了桌子边上，在顾缪茆茆的身旁坐下；他看着眼前天真烂漫的小女儿，怎么也不能够将她和那个计谋的制定者联系起来。

顾浩曦也在桌子边坐了下来；他看着食盒里的糕点，又是食指大动，于是讨好地对着香冷说：“小妹，这些糕点是给父亲和大哥留的吗？”

香冷可没有想过顾浩曦已经在祖母那儿吃过了许多，现在被大哥这么一问，暗道了一声惭愧，自己倒是真忘了给爹爹和大哥留着了。

顾缪茆茆看了一下女儿略显尴尬的神情，拍了拍香冷的小手，微笑着说：“娘也吃不完的，这些就让你大哥吃吧。”

顾之仕听了，也接口道：“你娘身子骨不好，多食了容易积食。不过曦儿也是，刚才在老夫人那儿已经吃了不少；也要防着积食，不可贪嘴。”

香冷听了，这才知道自己的大哥已经在祖母那儿品尝过了；那现在干嘛还要用那种可怜巴巴的样子望着自己，感觉像是被自己虐待的小京巴狗一样？还害得自己刚才那样不好意思的。

顾浩曦听了父亲的话，暗道一声“糟糕”；再看自己的小妹，果然是正在用一种巧笑嫣然的表情望着自己。可是，自己怎么感觉在这样的美貌后面，扇来了阵阵的阴风啊啊啊。

好吧，看来自己只好坦白从宽了。于是顾浩曦咽了咽口水，继续可怜巴巴地对着香冷说：“可是，小妹啊，这个糕实在是太好吃了，你就让大哥再吃两块吧。”

香冷颇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大哥，这还是那个一把金算盘搞定京城商界的大哥吗？香冷严重怀疑，此刻的大哥是否会为了眼前的这几块糕点，而做出摇尾讨好的举动。

顾氏夫妇看着顾浩曦的举动也有点好笑；特别是顾之仕更是微微地愕然。他觉得此次出海半年，回来后怎么有种“旧貌换新颜”的感觉。

这个小女儿顾香冷，一直是自己呵护在掌心的明珠，一直觉得她还没有长大；可现在却在运筹帷幄，举止间竟然还是一派从容，哪有一丝一毫坊间传言的“愚笨”痕迹。

而这个大儿子顾浩曦，明明是商界公认的后起之秀，在商业运作上杀伐决断从来都是干净利索；可现在却做出了如此幼齿的举动。

不过，话说回来，这个糕点确实好吃；自己刚才因想着下一步的举措所以只吃了两块，现在被曦儿这么一搅合，倒也兴起了再尝尝的念头。

顾之仕想到这儿，便也笑眯眯地对香冷说：“香儿这糕就让爹爹和你大哥尝尝，好不好？”

香冷本来也只是想跟大哥开个玩笑的，也知道娘亲今晚是决计不能再吃的了；此时听爹爹一说，哪有不愿意的道理。

玉秀等大丫环在一旁也已听得好笑，听到老爷开口，马上又摆上了两副碗筷。

顾之仕和顾浩曦一人一副筷子，夹起糕点继续品尝起来。毕竟是两个大老爷们，三下五除二的，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糕点全消灭了。爷俩放下筷子后相视一笑，释放的都是“美味啊美味”的感概。

这下，顾浩曦终于是感觉到心满意足了。他喝了口清茶润润喉，看了看父亲，开口说道：“小妹，我把你的打算都和父亲说了。眼下已盘下了四家店铺，接下来看看你有什么想法。”

香冷刚才见爹爹和大哥一起进屋，已猜测到了大哥肯定是已经向爹爹提起过这件事了；但现在经由爹爹的嘴里亲口说出，自己还是有点紧张的。

哎，自从穿越到梁国顾府后，自己好像一直是养在深闺的形象吧；如果将现代女强银的样子表现出来，爹爹和娘亲会不会怀疑？会不会从此以后不再宠爱自己了?所以说，香冷的小心肝一直是忐忑的，她在等着爹爹的问话。

可是，她看到的只是爹爹、娘亲还有大哥那含笑的面容；特别是爹爹和娘亲，双眸里都是掩不住的骄傲和自豪。这一刻，香冷放心了；她再一次的感受到了亲人无条件的包容和支持。

香冷也喝了口茶，先稳了一下心绪，然后开口说：“爹爹娘亲，香儿是这样打算的。大哥前面也说了，鹿鸣路位置较偏，所以一定要做出特色。目前有四家店铺，暂时够了；以后的话，还可以先看看这一批店铺的经营情况。”

香冷又接着慢慢地说着自己的设想。

这四家店铺，可以分别用来开酒楼、茶楼、绸庄和金店。其他的，可慢慢筹划起来；而对于酒楼，香冷心中已有了初步的打算。

这一家酒楼，必须是京城最大的酒楼；所用的菜式都是新的。香冷在现代时是餐饮大鳄的少掌门，所有的菜系烂熟于心。针对梁国人喜甜食的特性，香冷想先推出苏帮菜。

苏帮菜属于“南甜”风味，不仅选料严谨，制作精细，更是因材施艺，四季有别。烹调技艺以炖、焖、煨著称；重视调汤，保持原汁。其代表菜有清溜河虾仁、松鼠鳜鱼等，这些原料在梁国也容易找到；而且，由于其鲜甜可口、浓油赤酱的特点，相信一推出就会引起京城众人的风靡。

至于捣鼓出的糕点么，山人自有妙用。

看着香冷在家人面前还故弄玄虚的样子，顾之仕和顾缪茆茆都露出了好笑的表情；只有顾浩曦，在对小妹五体投地的同时，对这个糕点的用处产生了极大的好奇心。当然，他也知道小妹现在是不可能告诉他的，因此心里痒痒至极。

至于茶楼、绸庄和金店，香冷自然也有不一样的打算；只是，事情要慢慢地做，对不？眼下最重要的事就是要把苏帮菜的菜式先写下来，然后着手培训厨师。

想到这儿，香冷不由地看向爹爹；顾之仕见香冷朝自己投过来询问的眼神，早就心中了然了，说：“香儿不必担心，人手由爹爹来安排，这些店铺就是由以后的老板盘下的。倒是这个店堂，香儿想要做成什么样子的？”

香冷一听，对自己的老爹更是佩服了；你看，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心，只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

老爹就是一个聪明人啊，老爹生出的女儿还会笨吗？咳咳，不对，好像有调查显示，孩子的智力是遗传母亲的；那应该自己的娘亲是一个聪明人啊。

算了算了，不去想这种事情了；现在的事实证明，老爹是聪明的，女儿顾香冷也是聪明的，就可以了。其他那些有的没的，实在没必要去想它。

说到做到，是香冷在现代时的行事风格；她也经常教导手下的员工，宁可把手头所有的事情都做完了再吹牛聊天，也不要算准了最后的时间才把工作完成。因为“生活生活”会有“生出来的活计”，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增加什么新的任务。

所以，眼下香冷就想，自己该赶紧回去把能想到的苏帮菜的菜式写下来，也好等找到厨师后就让他们试手。还有酒楼既已盘下，倒也可以抓紧装修了；这样装修成什么样子，自己也该好好动动脑筋了。再说，天色也晚了，娘亲再不休息也太累了，身子骨会吃不消的；于是和顾浩曦一起告辞而出，各自回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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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055 拟定食谱

回到蘅芜院，香冷就命闭月铺纸研墨；闭月微怔了一下，也不说话，就照着做了。

陈氏见小姐还不歇息，着实心疼哪，可又不敢劝阻，只能一个劲地朝闭月递着眼色。可闭月只顾抬头研墨，就是只当着没看见一样。

香冷见奶娘的神情，知道奶娘是为自己好；可实在是有着那么一摊的事等着自己，真是拖不得的。打定主意先得把奶娘给劝走，就笑着对奶娘说：“你忙了一天了，也累了；今儿先去休息吧，赶明儿还有另外两种糕要琢磨的呢。”

要不怎么说香冷是现代职场的精英呢，你看看，她可是都能捡着别人心心挂念的事儿开口说话的呀；要不怎么会有”直中要害“这个成语呢？

眼下，陈氏听了香冷的话，自然也是犹豫了：对呀，明天还有两种糕要蒸出来；看看天色也已晚了，自己也该去睡了。可小姐不睡也不行呀。这可怎么办呢？

香冷看出了奶娘的犹豫，马上给了她一颗定心丸：“香儿只写一会会儿就睡的，你就放心吧。”

陈氏听了，这才犹豫着走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轻声地对香冷说：“千万不要太晚。”见香冷点头答应了，这才真的走了。

香冷等陈氏走了，对四个丫环吩咐道：“该休息的也退下吧。”

本来今夜是轮到闭月和落雁值夜的，可沉鱼坚持自己还要绣抹额，让落雁先去睡。落雁自然不肯去睡，还说要按规矩办事。香冷看着争执不下的两个丫环，知道她们都想陪着自己，心中自然感动。不过，她也知道沉鱼这傻孩子的脾气，只要一提到刺绣的事儿，就会一股子地钻进去，别人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现在她想到了可以一边刺绣一边陪小姐熬夜，自然已经是一头就钻进去了；即便让她回自己屋，估计也还会再绣上些时辰才睡的。

在前世，听说她被卖给了一个村里的瘸子。欧阳盼兮对自己说，瘸子人长得丑，脾气还不好，经常打骂沉鱼；还逼着沉鱼干粗活，好好的一双刺绣的手，就这样粗糙了、废掉了。后来，欧阳盼兮得意地说沉鱼想要逃走抓住后被毒打了一顿；再后来，再后来就不知道了，因为顾府被抄了，自己也被沉塘了。

想到这儿，香冷在心里叹了口气；罢了，这傻孩纸，就让她多绣点吧，就算是自己还她前世的情吧。想到这儿，香冷笑眯眯地对着落雁：“奶娘担心自己休息不好都去睡了，难道小落雁明天就不想看蒸糕了？”

“嗯，”这一下，轮到落雁犹豫了；纠结了半晌，终于还是抵不住对蒸糕的向往，乖乖地和羞花一起回屋睡了。

闭月已磨好了墨，将一张特种净皮铺在毡子上，然后静静地候在一旁；沉鱼也坐在一边继续绣起了抹额。

香冷仔细地想了想，凭着记忆将苏帮菜的一些菜名给记了下来；除了前面提到的清溜河虾仁、松鼠鳜鱼外，还一口气写下了姑苏卤鸭、蟹粉豆腐、腌笃鲜、百叶结烧肉、银杏菜心、雪菜冬笋、母油整鸭、响油鳝糊等十多个菜名。然后，再一一写上了食材和做法。

苏帮菜既然能作为中国八大菜系之一，当然有其独特的魅力。

第一就是要讲究时令时鲜，香冷记得行内对于苏帮菜有这样的评价：春尝头鲜，夏吃清淡，秋品风味，冬食滋补。可以想象，这些个老苏州在这个“吃”上是多么得下功夫；而这种功夫的深厚，是香冷在到了苏州亲口品尝了老字号的苏帮菜后才有了深刻的体会的。

第二，是选料讲究，要求食材生、活、鲜、嫩。都是采用苏州当地的特产，如太湖鲜虾、阳澄湖大闸蟹、湖猪等等。

而第三，就是要求烹技高超。苏帮菜讲究以炖、焖、煨、焐见长，要求保持原汁原味原香，讲究刀工、搭配，注重火候、时效。

在前三道的基础上，出锅上桌的菜式就要求做到色、香、味、形俱佳；针对不同菜肴、汤羹，呈现各自鲜明色彩。

当初，香冷为了拓展经营规模，曾亲自到苏州去连吃过两个星期的菜。

想那时连吃的两个星期。

每天早晨，都是寻一处风味小吃。有时吃一碗奥灶面，不仅味美鲜醇，而且能做到三烫：面烫、汤烫、碗烫。或者吃一碗桂花鸡头肉，以新鲜芡实辅以糖桂花、棉白糖制成汤羹，颗粒如珠，甜润软糯。香冷连着吃了两个星期的小吃，竟然都没有重复的。

中午或晚上，找一处苏式菜馆；看那服务员呈上菜谱，然后就寻陌生的菜名点菜。而在那条最著名的吃食一条街太监弄里，林立的都是苏州老字号的苏菜名店：松鹤楼、王四酒家、得月楼等等。给香冷留下最深印象的自然是松鹤楼菜馆，相传乾隆皇帝南巡时曾经微服至该店用餐，所以久享“乾隆始创”盛名。

回去后，香冷自是对所尝过的菜念念不忘；并重金聘请了一位退休的苏州老厨师亲自掌勺，其结果自然是预料中的风靡，饭店座位预订竟然都要提早半个月以上的。

要不就是翻台，等着前一桌的客人吃完结账后再坐上去重新开桌；因此有时晚上每张桌子都要做两三批顾客的生意的。由此，香冷也再一次感受到了苏帮菜的魅力，并仔仔细细地研究了菜名和菜谱，才有了今天的“下笔如有神”。

等写完菜谱，香冷轻轻把笔放在了笔架上，心想：菜单出来了，这做菜的人可也要好好地找一找；还有，这酒楼中的伙计也要找；还有，这酒楼该如何装修，似乎也该认真考虑了。哎，怎么还有那么一大堆的事呢？

不过，真的已经很晚了，自己还是先歇息吧。养足精气神才可以干活，对不？

想到这儿，香冷觉得自己还真的有点睏了。嗯，还是先睡了吧，明天还要去看虫草呢。于是，闭月和沉鱼服侍香冷睡下，一夜无梦。

在京城的另一处，欧阳小姐的闺房中；哦，应该说清楚是欧阳盼兮小姐的闺房中。

房中，只有含贝一人在伺候小姐，束素早已经睡下了。

含贝看着眼前的小姐，不知是由于烛光的映衬还是自己的错觉，她总觉得自家小姐的脸红红的，正泛着幸福的红光。

这样的情形，是在自己傍晚回屋后和小姐说了几句话之后，小姐就一直露出了这种幸福的神情。

含贝看着自家小姐的神情，心里也为小姐高兴。要知道昨天中午小姐和季公子在小树林见面后，小姐虽然一直自我安慰，说季公子心里是有自己的，可毕竟还是忐忑的。刚想让含贝去递个信给季公子，为这还早早地支了束素去歇息；可巧的是季公子也差了小厮来传信，让小姐明儿中午还是去小树林见面。

要知道，虽说季公子对小姐真的很好，处处都想到小姐维护小姐的，就连上次小姐和夫人去诵经祈福、“以孝为先”的美名，也是季公子暗中帮着传播的；可两人私底下的见面，却历来都是小姐挨不住思念悄悄地遣自己去递信的。这季公子遣人来递信，可是平生头一遭；也难怪小姐要高兴了，就连自己也是高兴着呢！

含贝陪着小姐高兴了好一阵，看看天色确实很晚了，就劝到：“小姐还是去歇息吧，明儿还要去学院呢。”连着说了几遍，欧阳盼兮才回过神来。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了，更何况明天还要去和季哥哥见面，也就依言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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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056 宋丞相

次日，才刚辰时，早朝已退。

太和殿外，宋丞相一脸的意气风发，接受着围在他身边的大小官员的谄媚。说是大小官员，其实这个小也只是相对而言，能上朝的官员品级可都不小的。

刚才，皇上可是在金銮殿上又大大地赞扬了一番三皇子。

这一段时日，皇上似乎身子骨一直不太好，连早朝都歇过好几次了；即便每次上朝，时间也都不长。你看，寅时才上朝的，这辰时刚过就已经退朝了；这是不是说明皇上？想到这儿，宋丞相的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可是，就在今天这样短的上朝时间内，皇上连着夸奖了三皇子，说他心系天下百姓，还说他有储君的风范；这，这，呵呵，这让人怎么说呢？！如果不是在太和殿外，如果不是为官多年，如果不是早就老成持重，宋丞相都快要乐得合不拢嘴了。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早朝上有人上奏，说广南东、广南西两路发生水灾，造成百姓流离失所；两路提举常平使都是八百里加急上奏朝廷。

按说，现在是夏季，这样的事在这两路每年都会发生。而提举常平使掌救恤，领常平义仓，水利敛散，上报朝廷也是他们的职责所在。无非是朝廷拨些赈灾款，然后安抚安置好当地的流民。

今天，当皇上听到上奏后，仍是先问了百官有何对策？还能有何对策？当然是老对策了。于是，接二连三地有人出列应对。

皇上等百官讲得差不多少了，来了句：“老三，你怎么看？”

三皇子被点名，当即出列，朗声回禀；至于说什么，原话是忘了，大致意思就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作为百官当为天下百姓谋利作为皇子更当身先士卒为君分忧，本皇子愿带头捐出黄金万两以作赈灾之资。

三皇子的一番启奏，当即使龙心大悦；更兼宋氏一派的官员也纷纷出列，愿意主动捐出身家，这下龙心更是大悦。当即就下令让三皇子全权负责此事；当时，宋丞相就看见四皇子一派的官员脸色开始难看。

可是，让宋丞相感到最爽的，不是因为看见了他们脸色的难看；而是看到他们一派的官员在脸色难看过后，还不得不主动出列，也表明心迹愿意捐资的。

最后的早朝，是在皇上的喜笑颜开中退朝的；这也似乎是很久以来，看到皇上最开心的一次了。

想到这儿，连宋丞相都不得不赞一声三皇子这步棋着实高！从明面上看，两位皇子以及各自的势力都进行了捐资；可其中有着巨大的差别，这差别就在于一个是主动的一个是被动的。所以，今天的这场仗，三皇子是完胜啊。

想到这儿，宋丞相不禁微微地寻找起三皇子；一下，他就发现了不远处三皇子的身影。虽然他同样也被一群官员给围着，可却让人一下子就很容易地在人堆里找到了他。宋丞相看着三皇子那俊美的酷似玉妃的容貌，不由得满意地连连点头。

这时，三皇子也看到了宋丞相；却是只看了一眼，就将目光给移开了。顺着三皇子的目光，宋丞相看到四皇子正满面含笑地走了过去。

从宋丞相站的地方，自然听不到两位皇子的交谈；但是从宋丞相站的地方，却能清晰地看到两位皇子的面容，两个人都是满面笑容，一个比一个笑得春风和煦。临了，两位皇子可都是彬彬有礼地拱手作别。

宋丞相此时当然不会上前去问三皇子，刚才两人都谈了些什么；不过在官场中历练了这么久，多少也能推测出四皇子不过是走个场，闲聊或恭贺几句，至少还要在其他官员心目中保持一种风度和气度吧。

其实，自己也不在乎猜测两人刚才的对话，因为在这一局中三皇子是稳打稳扎地占了上风的；更因为到时他自然会知晓两人之间的对话内容，完全没有必要在此时浪费精力的。

宋丞相又和一些官员寒暄了几句，正要举步朝宫外而去，却看见季尚书朝自己拱手道：“恭喜丞相！”

宋丞相见了，心想：这个季尚书还算有眼力，到现在才上前。于是，也拱手回礼：“季尚书回府的话，不妨和宋某一起出宫。”

季尚书可正等着这句话呢，立即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两人一起朝宫门走去；等出了宫门，分别坐上早已候在宫外的马车，各自回府去了。

等到马车的帷幔放下后，宋丞相终于是再也抑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在马车里，也不需要再抑制住脸上的笑容了。他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出奇的好，不仅仅是因为三皇子刚才的高招，更因为季尚书刚才的禀报。

刚才，他看到季尚书故意到最后才走上前来，可是心知肚明他有话要对自己讲，因而邀请他一起出宫；这样的举止也极为正常，即便其他官员看见了也只会认为是季尚书趋炎附势而已，而在官场中见的最多的就是趋炎附势，因此不足为奇。

而事实上，是他们在前面已经聚在一起密谋过下来的步骤了。当然，这样的聚集密谋只可偶尔为之，让人察觉了反而不妙；所以像今天这样的交谈才是最好的方式。

那天一早，玉妃让人找到他，把自己头天晚上和三皇子在一起商议时的担心说给了父亲听；宋丞相听了，认为玉妃的担心虽说不是全无道理，但还不足以到令人担心的地步。

若高位之上的那个人真能有心立三皇子，那一切其他的事情就不用赘述；若万一他的心是偏向皇后和四皇子的，那老夫自然还有后手。所以，玉妃的担心，在他这儿，倒完全不是问题。

但是，对于他而言，却看到了另一个担忧；如果用一个字来说，那就是“钱”。宋丞相明白，自古要成大事，钱是必不可少的一个因素。你没看，美国总统竞选还要拉拢金主的嘛（这一句是小妖加的啦，宋丞相是不知道美国总统的）。所以说，万一那个人并不想立三皇子，三皇子真的要靠非常手段上位的话；拉拢他人、收买民心、乃至装备他的那个秘密组织，哪一处不是需要钱啊，而且是需要大量的钱财。

因此，眼下的当务之急，自然是要有生钱的渠道或方法。五六个人，都算是三皇子阵营中的核心人物就这样在密室里议了半天，最后大家都把眼睛盯在了京城的富商之家。

要说京城商家中谁最富，自然是首富顾府；要让顾府乖乖地拿钱出来，自然是要将他绑在同一条船上。可是，怎么绑？用权势来诱惑？似乎不太可能，顾缪茆茆和皇后还是手帕交。用金钱来诱惑？笑话，他家能用银砖为族里造宗祠，比砸钱的话任谁家都比不过顾府的。

思来想去，终于定下来计谋；用姻亲的方式将顾府捆绑到自己的这条船上。可是，和谁联姻？顾府虽有三子一女。大少爷顾浩曦，人称“京城四公子”之一，一把金算盘端得是打得出神入化；这样的人眼高于顶，要一下子寻到能入他法眼的姑娘，倒也不是太容易的事。

二少爷顾浩弢和三少爷顾浩峻，一个痴文一个痴武，估计对亲事都没上心；再说了，长兄都没有议亲，是决计没有跳过了兄长直接和弟弟们说亲的道理的。

思来想去，只剩下一个顾香冷了。虽说是女儿家，但依着顾府对香冷的宠爱，是不可能做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样的事的。娶了顾香冷，也就等于是绑住了顾府整个一府的。而且，这个顾香冷有着“愚笨”的名声，至少到目前为止是还没有说定婆家，也应该是一个好对付的。

人选定下来后，有人又想到了新的问题。该怎样去提亲呢？贸贸然的，凭着顾之仕的精明肯定不会轻易答应；以他在商场上的精明圆滑，更何况打太极婉拒的功夫是已练得炉火纯青了。所以直接上门提亲的话，这事成与不成还是有着悬疑的。

也难为了这些在朝廷上久居高位的大老爷们，为了接下来的荣华富贵，躲在密室里思前想后地谋划，终于定下来：用美男计，从顾香冷身上打开缺口。

一定要让顾香冷心甘情愿地对这个青年才俊产生倾慕，如果能来个“生米煮成熟饭”的是最好。如果顾香冷一心要嫁的话，想必顾之仕是不会阻拦的；这样等到迎娶了顾香冷之后，就不用担心顾府不会乖乖地就范的。

而为了此事的切实可行，这名青年才俊一定是要能一下子吸引顾香冷的目光的。宋丞相略一思忖，就将目光锁定了“京城四公子”之一的季明毅。一来“京城四公子”的名号摆在那儿，京城中待字闺中的姑娘小姐们哪个不是趋之若鹜的；另一方面，季尚书也是核心阵营中的一员，此事还是需要保密的。

当时，宋丞相为了避免季尚书产生顾虑，还劝了一句：“回去跟贵公子说，就说委屈他了，他的功劳三皇子会记住的！”

谁知季尚书倒是豁达，马上表了决心：“丞相言重了。大丈夫应顶天立地，怎可拘泥于区区小事。只是担个迎娶的名声而已，犬子自然知道事情孰轻孰重。”

等季尚书的话一说完，密室里的人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这也才有了季明毅从小树林中和欧阳盼兮见面回府后，季尚书和他两个人在书房中商议了半天的事。

而刚才，季尚书已借着和他一起出宫的机会，向他回禀了季明毅会借机亲近顾香冷的计谋。一切的一切，都表明了事情正朝着越来越好的方向发展；宋丞相似乎已经看到了三皇子身穿龙袍，正一步一步地走向那象征着权势的龙椅的场景了。你说，宋丞相他又怎么可能不高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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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58章 057 第二天学徒

可怜的香冷还不知道，命运的大轨迹还是和前世一样的；今生的自己，已经被某些人当作猎物一样虎视眈眈地盯上了。

昨天，不知是否是因为睡得太晚还是因为思虑太多的缘故，总之是睡得不太踏实；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有点亢奋，也是high过头了。香冷可以肯定的一点是，自己昨晚根本就没有深层睡眠，只是在床上迷糊着而已；因此，今早她反而很早就醒了，倒是把几个丫环都给吓了一跳。

虽说丫环们都已伺候在屋里了，可每个人都认为小姐今天会晚点起床；为了能让小姐多睡会儿，每个人也都是悄无声息地候在屋里，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结果香冷一唤人，四个大丫环倒都是齐齐地被吓到了。

不过，也就是一惊的时间，马上就回过神来了。一番梳洗打扮，香冷就出发了。

随着马车的颠簸，香冷的脑海里也像看电影一样在过着刚才的场景。现在每天起床后，和娘亲一起到老夫人那儿请安是必不可少的功课。

哎，要说，祖母也还是真心疼爱自己的吧。你看，以前不去请安吧，整天拉个脸对着自己，唬得自己是能逃多远就逃多远，恨不得一直都不要看到祖母才好。

现在吧，自己才连着请安了几日，祖母看向自己的神情就变了。虽说神情还是欣慰的神情，可眼底却隐隐流露出不舍的情绪了；还一个劲地让自己多吃，吃得肚子真是好撑，该不会是觉得自己连着请安太过辛苦了吧？哎，这个老太太还真别扭的。

想到这儿，香冷不由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己略显滚圆的肚子，发自内心地笑了：这个别扭老太太是真心喜欢自己了，才会这样的吧。

香冷还在胡思乱想着，马车却已经停了下来。有了昨天的经验，香冷颇有点熟门熟路地直接往黑齿夫子的院子走去；闭月看自家小姐那自信满满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也不言语就跟在小姐的身后。

估摸着老天爷听到了香冷内心的祈祷，竟然没走弯路就顺利地找到了黑齿夫子的院子。

虫草觉得公子又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还是先易容后吃早饭。

今天早晨吃的粥，也是黄白相间；那黄色却不再是星星点点，而是形成一小片一小片的。仔细一看，今天的是南瓜粥，自然和昨天的小黄米粥颜色不完全一样了。

桌上，另放的是一盘松糕，这是今晨清风特意去徐锦记买的；公子历来喜欢吃糕，而松糕又是徐锦记的做得最好，所以几乎是隔三差五地，清风就要去徐锦记买上一次；当然，买了松糕，虫草是不用再准备紫山芋和玉米等粗粮的了。

香冷踏进院子的时候，游庭钧正还在优雅地吃着早饭，碗里的粥还有一小半；虫草是三下五除二地早把早饭全部扒拉到肚子里了，正站在一旁等公子用完早饭。

看到香冷进来，主仆两人都愣了一下，明显是没有想到香冷会来得这么早。游庭钧见香冷看见自己吃早饭的样子，不知怎的竟然会有一丝的尴尬；心中埋怨到：清风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人有人进院子了都不知道的，也不知道提个醒。

虽然没有用传音入密，但是隐在暗处的清风还是感受到了公子的一丝怒意，不由在心底哀嚎：公子啊，这可不能怪我。您武功都比我高许多的，连我都早已听出了有人靠近您怎么会听不出呢？再说了，顾小姐主仆两个都是弱女子啊，您又已经易好容了，我，我有必要提醒您么？

不去管那两人的想法，虫草看见了香冷是一脸的惊喜，忙说道：“顾小姐，您来啦？”

香冷高兴地朝虫草点点头，然后快步走到游庭钧面前说：“夫子早，香冷见过夫子。”哦，这下，香冷看清楚了，原来夫子碗里的是南瓜粥啊。

刚才远远地望不真切，这下可终于看清楚了；这南瓜粥，可是属于粗粮的呀。香冷不由地赞叹起游庭钧来：到底是岐黄高手，连早饭都这么养生的，看来古人的智慧还真不容小看呢！

哎呀，自己穿越后是变傻了呢还是真的愚笨了，怎么连食补也可以养生的道理给忘了呢？娘亲体弱，不能进补的话，也可以从食补先做起啊，自己可是有着一肚子的食疗方子呢。对，今儿回府就先写下一些食补的方子，让厨房照着给娘亲做。

游庭钧见香冷的心思全在自己面前的南瓜粥上，不知道何故，竟被她看得耳根有点微微的红了。虫草看见香冷的模样，也不免有些诧异。闭月见了小姐此时的样子，面上刷地一下子全红了。她赶紧拉拉小姐的衣袖，提醒小姐不要失态。

香冷在闭月的提醒下，终于回过了神来；不过，毕竟是现代职场精英，很快就镇定了下来。面对着游庭钧，香冷也不隐瞒，落落大方地说道：“香儿让夫子见笑了。刚才香儿看到南瓜粥，想到自己娘亲身子不好也可以食用，一时忘形失态了。”说完，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游庭钧看着面前的香冷，尚未及笄的脸庞显露的是丝丝稚气，但谈吐举止给人带来的却是优雅大气。说话滴水不漏，举止进退有度；临了，却吐吐丁香小舌，将小儿女的娇态显露得一览无遗。这是怎样的一种组合呢？香冷瞬间散发出来的风采却是让游庭钧看得有点痴了。

好在这时，从院门口传来了一声询问：“请问黑齿夫子在吗？”

游庭钧被这一声询问给弄懵了：这倒奇了，怎么会接二连三地有小姐寻到这个地方的？

香冷听到这个声音，总觉得有点耳熟；突然，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也不等游庭钧答话，自己一迭声地应到：“在的，在的，夫子在院子里呢。”

游庭钧对香冷的擅自回答也不反感，只是把目光看向院门；门“吱嘎”一声推开了，一位妙人儿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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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59章 058 寇俪婕

眼前也是一位尚未及笄的女孩，着一袭水绿色的夏衫；清清爽爽的打扮，浑身上下没有戴一件首饰，却给人以一种朝气蓬勃的感觉。身后还跟着一个丫环，一看就是主仆两人。

她刚走进院门就朝四处张望了一下，一看见香冷，马上说：“姐姐，原来你真的在这儿呀。”

游庭钧本来对走进来的这位小姐很不感兴趣，咳咳，好像他对医书的兴趣比对女子的兴趣要浓厚好多。印象中也不知道有多久的时间了，他都没有主动开口跟女子说过一句话；即便是对着来问诊的夫人小姐，也是尽量能少说一句是一句。唯有对着香冷，他倒似乎有很多的话想说；只不过，只不过，咳，似乎还没有找到说话的机会罢了。

眼下看这位绿衣小姐的言谈，似乎和香冷是故交；游庭钧也就把赶人出院的想法给扔掉了，转而看向了香冷。

香冷一看到进来的真是寇俪婕，印证了她刚才的猜想也高兴地接口说：“我听声音猜应该是你，果然是你呢！”

寇俪婕一听，更是开心了，连忙说：“原来姐姐也能听出妹妹的声音啊，看来姐姐也是喜欢妹妹的，真是太好了！”

香冷看着寇俪婕憨态十足的样子（她忘记自己也还是小女孩的），感觉简直是太萌了，当下高兴地伸出手拉住寇俪婕的小手，还用另一只手捏了捏寇俪婕的小脸蛋：“姐姐当然喜欢妹妹啦，谁让妹妹这么可爱的。”

闭月和寇俪婕的丫环春燕看着两位小姐旁若无人的嬉笑说闹着，都感觉似乎天空突然间就暗了那么一下，一看原来是一排乌鸦给飞过去了。

两个丫环终于都忍不住了，低着头，连看都不敢看游庭钧一眼；分别拉拉自家小姐的衣袖。咦，没有反应；再拉拉，还是没有反应。闭月和春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都用力拉了拉香冷和寇俪婕的衣袖。这下，两位小姐终于停下了彼此之间的叽叽喳喳，分别看了下自己的丫环。

就一眼，香冷就意识到了目前的情况；她暗道了一声“惭愧”，心想自己白活了三世了，怎么还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小女孩那样，一遇到可心的就说个不停？该不是来到古代闷得太久，难得遇到一个同样不拘小节的，才高兴坏了？

不过，好歹那儿还坐着一位夫子啊，而且还是鼎鼎大名极难伺候的黑齿夫子；无论如何，这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呀。

香冷拉拉寇俪婕，朝她使了个眼色，然后转身向着游庭钧介绍说：“夫子在上，这位是寇国公府的嫡小姐寇俪婕小姐。她也一直仰慕夫子的大名，希望能拜在夫子的门下。”

寇俪婕听香冷这么一说，也是一个劲地点头，连着说道：“婕儿久仰夫子的大名，夫子就收下婕儿吧。”

闭月和春燕看着自家小姐睁大眼睛说着瞎话，都囧得头都抬不起来，恨不得在夫子面前隐身才好。

游庭钧倒是始终面带着旁人不易察觉的微笑；他看着面前的两位女子，一水绿一粉红。绿的，就如那院中的翠竹，虽然还很纤细却给人以挺拔向上的感觉；红的，更像那池中的莲花，婀娜多姿又不失风骨。两位小姐的到来，似乎给这个小院带来了一种不一样的感觉；而且，自己好像还是蛮喜欢这种感觉的。

游庭钧看看顾香冷和寇俪婕，发现两个人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特别是香儿，眼中的祈求神色是那样的明显。游庭钧竟然心中一软，张开嘴就想答应了香冷的请求；可话快到嘴边的时候，自己硬生生地又把它给吞了下去。

游庭钧想：如果自己答应了寇小姐拜师的请求，那从此以后自己就是寇小姐的师父了；可香儿和寇小姐又是以姐妹相称的，那这样一来，香儿不是也要尊称自己一声师父了吗？

这可不行，这可不行。自己不让香儿拜师，可不就是不要她叫自己师父么；总不成兜兜转转一圈，到最后还是变成了她的师父，这可是绝对不行的。

可是，要自己直接拒绝香儿的请求；看着香儿的那双眼睛，自己似乎也说不出口。

罢了，还是继续迂回一下吧。想到这儿，游庭钧对着寇俪婕说：“香儿知道老夫不轻易收徒；你若执意要拜师的话，也可先和虫草做个伴。”

“是。”听到夫子终于是开金口同意自己留在这儿了，寇俪婕高兴地连忙答应了。至于是否是正式拜夫子为师，寇俪婕倒还真没放在心上。反正自己到这儿来的目的就是想和顾姐姐在一起做个伴，那个什么岐黄的，自己估计也是学不会的。

香冷听夫子唤自己为“香儿”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不过转念一想，黑齿夫子作为长者，这样称呼自己，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对的。当香冷看到寇俪婕高兴的神情时，也就不再去细想了。

可游庭钧在一旁，却几乎是懊恼地想要咬掉自己的舌头。

生平第一次，这话就像是不听自己使唤的一样，自然而然地就从嘴里滑了出来；“香儿”这两个字，怎么就叫得这么顺呢？你跟人家很熟吗？好像还只是见了第三次面吧，就叫别人“香儿”了；人家会怎样想？会想你是为老不尊啊！这不是在拆自己的台嘛。

游庭钧在一旁自怨自艾着，越想这句话越觉得自己不该说；他觉得自己的耳根似乎都红了，幸亏是易过容了，旁人估计是看不出的。

他偷眼看了一下香冷，却发现香冷和寇小姐正轻声地聊得欢，那虫草竟然也时不时地说上一句；好像只有自己很在意刚才的“香儿”两个字，其他的人好像都没有关注到这个词呢。

一瞬间，游庭钧又有了一丝淡淡的失落；呵呵，自己这是怎么啦，怎么会有这样大的情绪波动呢。

这是，虫草走上前说：“夫子，两位小姐今天做什么事？”

游庭钧略定了定神，然后说：“还是去采药吧。”

“是。”虫草应了，就和其余的人一起走出了院子。

游庭钧目送着一行人都走出院子后，才转过身去朝屋子走去。他想到屋子里去静一下，理理这段时间来的思绪，要好好地想清楚自己都是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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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60章 059 小树林

一行人朝着小树林走去，今天背竹篓的还多了一个春燕。香冷和寇俪婕自然也想背；特别是寇俪婕，简直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可看着闭月、春燕恨不得以死相谏的神情，终于还是妥协了。

一路上，香冷感觉就像是带着弟弟妹妹去春游一样；哦，不，现在应该是夏游。

在现代的时候，她家住的高档小区里就有一个私立的幼儿园。她也曾看见过幼儿园老师带着一批天真可爱的小朋友出去春游的场景。一个个小小的孩子，估计也就五六岁吧；一个个的身上都还背着小包，估计里面是放了吃食的。像模像样地排好了队伍，那么小的孩子竟然没有一个是推推搡搡的，真的可以说是井然有序地跟着老师上车出发。

当时，她就好羡慕，心想以后就当一个幼儿园老师；整天和这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在一起，一定很开心。

可后来，父亲有钱后外面开始有了别的女人，小三小四小五的；家也不回了也开始无心打理生意了。看着母亲的愁容和小弟的迷惘，她只能在兴趣和责任间选择了商学院，心想：等到自己学成的那天，自己就可以来分担这个重任了。

可谁知，还没等到学有所成，家里的生意已是面临倒闭；无奈之下，自己只能中途退学投身商界。虽说后来力挽狂澜虽说后来父亲也回归家庭了，可自己的这个幼儿教师的梦想却是再也不可能实现了。

现在，一行人在朝小树林走去，还带着虫草这样正太的弟弟和小婕儿这样萌的妹妹，香冷的心里可是真的开心；也似乎是重生以来最为轻松的时候了，因此一路上的话语似乎也停不下来。

寇俪婕也好开心。从昨天碰到顾香冷之后，她就一直很开心。

刚开始，在小树林遇到时，她还想：估计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顾府大小姐吧，该不会真是个笨的，怎么可以坐在大石头上？

待走进了一看，却被香冷给震了一下；这样随意能往大石头上坐的女子，在寇俪婕迄今为止的世界中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眼前的女子不但坐了，而那通身的气势却一点都不输于端坐在镶金嵌玉紫檀圈椅中的人。

第二眼，她就喜欢上了眼前的女子；看上去虽然只比自己大上一点点，可是寇俪婕总觉得香冷身上有什么是自己所不曾拥有的。是首饰吗？眼前的香冷戴着贵重的翡翠首饰而自己周身上下没有一件首饰，可显然不是这样的原因。那是什么呢？寇俪婕直到今天也没有弄明白这一点，但就是觉得喜欢香冷。所以今儿来书院的时候，她略一思忖，就到夫子这儿来找香冷了。

她也不用担心有人会责怪她胡闹；事实上她心里明白着呢，母亲是巴不得她胡闹来着的才最好。

自己的生母，出自薛太尉府，可是在自己八九岁的时候就去了；后来，父亲又迎娶了一位夫人，也就是自己现在的母亲左氏，其父是正四品的宗正卿。

左氏自嫁入府中，对自己是真真地疼爱；不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那是可着劲地给自己，就是在自己产下女儿寇俪妲之后也是如此。

如果自己不想听夫子上课了，或者觉得弹琴太累了不愿意弹了，左氏也由着自己。自己在伤心之余，也曾欣慰过，上天待自己不薄，又给了自己一位好母亲。还是可以像母亲在世时一样，在母亲膝前撒娇。

再大一些，自己的嫡亲舅母薛朱氏，也就是自己生母一母兄长现任正四品中书舍人薛伯强大人的夫人，也曾委婉地提醒过自己要当心左氏。可惜当时自己的脑子就像是被猪油给蒙了一样，认为舅母是存心挑拨她们母女关系，为此还疏远了舅母，乃至到后来为怕和舅母打照面索性连外祖薛太尉府都不太去了。

惭愧的是舅母因着当初就和生母亲如姐妹，对自己的言行也不介意；每每主动来府中寻自己，自己还十次有九次是避开了的。

再后来，自己慢慢大些了，心智也成熟些了；总觉得再跟母亲出去应酬时，总会看到那些贵夫人们眼里有着隐隐的不屑，脸上却满是可亲的笑容。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心里奇怪怎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直到后来，在一次无意中，偷听到了左氏和一位好友的谈话。直到现在，寇俪婕都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听到的内容。

那位夫人觉得左氏对寇俪婕真好，不是生母胜似生母；可惜的是寇俪婕自己不争气，技艺女红皆不精通，还枉她是国公府的嫡小姐呢，真是辜负了左氏的一片苦心。

寇俪婕乍一听到，还没放在心上；以往也曾在宴会上有夫人委婉地说过，只不过都没有这样直白而已。每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左氏总是一脸维护地替寇俪婕应付过去。故而她的心中并不以为然，认为左氏会和以往一样，轻描淡写地替自己打发掉的。

谁知，接下来却听到了令她一生都难以忘记的话语，左氏对那位好友的提问，先是嗤笑了一声，然后又及其尖酸刻薄地历数了寇俪婕的缺点。临了，总结了一句：我看她呀，这辈子想找个好婆家都难！

寇俪婕想在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了，她只是想不通左氏怎么会人前和人后的相差这么大；她也想不通，为什么左氏人前和人后的相差要这么大。

接下来，那个左氏好友的一句话算是替寇俪婕给解惑了，那位夫人应该是笑着听完左氏的抱怨的吧，因为接下来的一句话是带着笑意说的：“她这样子，倒也算没有辜负了你的捧杀。”话音落下，顿了一下，屋内就传出了左氏和好友两个人的吃吃的轻笑声。

寇俪婕直到今天，都没有弄清楚；为何这最后的一句话，就像是有着魔音一样，会一直在她的脑海里盘旋，想忘都忘不了。后来她又在那儿呆了多久，她是怎样离开的；她都记不起来了。她只知道，春燕一直陪在自己的身边；呵呵，如果没有春燕的话，估计自己已是瘫倒在地了吧。

回到自己院子后，寇俪婕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终是大病一场。左氏又是请名医又是亲自督促她喝药的，忙得估摸着整个京城都知道了左氏的慈悲。

自己躺在床上，看到左氏那忙里忙外的虚伪样子就觉得恶心；可是自己的苦楚却只能偷偷地咽下去。即便自己满大街地找人去诉苦，估计都没人相信吧。

不想看见左氏，只能是左氏一来她就装头晕闭上眼睛；赶又不能赶，只能少看一眼是一眼。左氏倒也不疑有他，看到寇俪婕生病她高兴还来不及呢；虚情假意地张罗一番就走了。

一场病，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将近一个月才好，期间舅母也多次来看她。对着舅母，她是惭愧地不能自已；倒是也用了装头晕的这一招。每次舅母来看她，她或是装头晕闭上眼睛或是朝里侧睡；虽然她知道这样更对不起舅母，但她也实在是无颜以对啊。

舅母虽然是看着她从小长大的，又时时关心着她；觉得病得古怪，但也猜不透其中的端倪。也只以为她是真的病得重了，各类进补的药材是流水似的往寇国公府拿，希望着外甥女能早点恢复。

这病终于好了，她也终于调整好了心情，在左氏的前面能以原来的样子出现了。每每外人看到，都是一幅母慈女孝的感人场景；只有寇俪婕自己心里才明白，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

当然，她现在也明白了，左氏这样的捧杀她，就是真心不希望她像一个真正是国公府的嫡小姐那样；这样才会抬高她自己养的女儿寇俪妲的身价，以后找婆家时人们就会淡忘寇俪妲是继室所出的事实了。

可怜寇俪婕，自打知道真相后更是提不起各种学艺的技能；来这泰学书院也只是觉得家中太闷，随意走走的。薛氏又只是得了她一个，也没有兄弟姊妹可以交心的。这样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直到昨天在小树林里的邂逅。

昨儿在小树林里看见了香冷，却是觉得此女并未向外间所传的那样“愚笨”；相反，浑身上下似乎都透着一股子的灵气。一番交谈下来，她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一位可以交心的好姐妹；所以今儿早早就赶来了，现在和香冷一起往小树林去更是高兴。

虫草自然也很开心，香冷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一位大姐姐一样，在呵护着自己。现在，顾小姐想学医术，自己自然应该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所以一路上，虫草的话也不少。

一行人可算是吵吵闹闹地进入了小树林，并一边找草药一边往树林深处而去；说话声、嬉笑声给平素宁静的树林带来了不一样的生机，同时也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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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61章 060 约会

季明毅一大早就到了小树林里，他觉得自己必须要先一个人静一静，待会才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表妹欧阳盼兮。倒不是他担心表妹会对此有什么异议，对于自己完全能说服表妹这一点，季明毅还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他担心的只是待会儿自己不要失控罢了。

那天回到府中，父亲即刻让管家将自己唤到了书房。刚开始，自己还以为是自己和表妹私下见面让父亲知道了生气的，转念一想自己似乎并没有承诺表妹什么就又坦然了。

进到屋里，季尚书又留意了一下管家陶叔是守在门口的，这才放心地让季明毅关上了书房门。

关上房门后，季尚书指着椅子示意季明毅坐下；然后也在季明毅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季明毅仔细看父亲的脸色，似乎并不是特别得生气，他悬着的心放下了一些；再仔细看，似乎还夹杂着一些喜气，他似乎又有些疑惑了。

季尚书一共有三子两女，季明毅是大夫人赵丽婕所生，也是季尚书唯一的一个嫡子；因而季明毅自己知道，在父亲的心目中，只有自己才是真正的季家子弟，庶子在父亲的心目中的地位估计只比仆人略高一等而已。

因此，从自己小时候开始，父亲就是严格地要求自己的；真要和“苛刻”两字相比，估计也不过如此了。而对于两个庶弟，要求倒反而宽松许多。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从小时候开始，父亲每逢月末都要将自己和两个弟弟叫去考校一番；每逢半年，更是大考一次。从启蒙的《三字经》、《百家姓》、《弟子规》等开始，就是一定要求自己能做到烂熟于心；要是在父亲面前背诵时稍有停顿，轻则罚抄重则杖打。

那时候自己还小，这样的惩罚加在自己身上算是极重的了，惹得母亲常常在父亲离开后才不舍得泪流满面。

而对于两个弟弟，倒是还好；有好几次弟弟们背到一半都背不下去了，父亲也只是板着脸瞪着眼睛让他们罚抄而已。他站在一旁也能清晰地感受到，父亲只是生气而已，还没有真正地动怒。

自己知道，父亲是把家族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自己的身上；因此自己从来都不埋怨什么，反而觉得身上有一种沉甸甸的使命感。做任何事，自己也都是以家族的使命为重，并要求自己做到尽善尽美。

故而后来在学业上日益精进，诗词曲赋等样样在行。就拿人人熟知的《论语》来说吧，这部被誉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巨作，很多莘莘学子都能耳熟能详；而自己却不但能知道哪一句在第几页，还能做到倒背如流。

《论语》从“学而篇”开始到“尧曰篇”结束，自己就能从最后开始倒背“也人知以无”直到“乎说亦不，之习时而学，曰子”结束。

他清楚地记得，那次参加京城每年一次的赏枫大会时，他一时兴起，当众倒背了一次《论语》；引得所有到场的才子佳人掌声雷动，从此也奠定了他“京城四少”的名号。

一直以来，他对父亲的话虽说不上言听计从，但是也是尽量遵从的。就像是在和表妹的亲事上，父亲把利害关系和自己一剖析，自己稍一挣扎；或许连挣扎也谈不上，只是稍一犹豫，便顺应了父亲的想法，还亲口将打算告知了表妹。

因为在自己看来，佳人红粉都抵不上权势来得重要。男子汉在世一生，如果不能封官加爵光宗耀祖的话，那死后又怎么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呢？所以，即便要自己做出一些牺牲，自己也是愿意的。

只是自己没想到，要做的牺牲这样大！

前天晚上在书房里，父亲对自己说：“明毅啊，你也知晓我们和三皇子是一个阵营的。为父一直以来的教诲你是否都还记得？”

自己马上诚惶诚恐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父亲说：“男子汉当以大事为重，明毅自然记得。”

父亲听了，颇为欣慰地让自己坐下：“眼下，三皇子有用得着咱尚书府的地方，而且指定要你亲力亲为。”

自己听了，当时一阵欣喜；三皇子阵营中贤人才士应有尽有，现在能指名要自己来做这件事，至少说明在三皇子心中自己还是重要的吧。

父亲看到自己欣喜的神色，也很高兴，当下就把宋丞相的计划和盘托出。父亲是越讲越兴奋，自己却是越听心越凉。等父亲讲完，终于发现了自己脸色的不对，马上正色地对自己说：“明毅，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吧？”

看着父亲已然板起的面容，自己在心底默默地挣扎了半天，还是轻轻地问了一句：“就不能娶别家的吗？”记忆中，这似乎还是自己第一次在父亲吩咐后，提出了反驳的意见吧。

是的，成大事者自然该当不拘小节；自己对这个计划并不反感，反感的只是要娶的是顾香冷而已。

京城首富是顾府不错，可是京城中的富豪之家要有多少啊。虽然都比不上顾府富有，但是也都很有钱啊。三皇子需要钱财来运作，那自己可以娶其他富人家的女孩儿啊；实在不行的话，自己一下子可以娶两个！干什么非要娶那个愚笨的顾香冷呢？这对自己简直就是一种羞辱啊！

父亲听了自己的问话，脸色终于完全沉了下来；自己也能看出，恼怒的同时还有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在父亲看来，无论娶谁，只要能帮到三皇子的话就算是成功；现在顾府是首富，娶顾香冷是最方便的捷径，那就应该求娶顾香冷。至于娶的这个人有着怎样的名声，这安全是在不应该考虑的范畴之内的。至于娶回府了怎样待她，那就完全是自己能掌握的事了；等到三皇子真的事成，贬了她休了她都可以。

父亲恼怒的是，在他看来是不足挂齿的小事，对于自己来说怎么会成了耿耿于怀的心结？他恼怒的是自己纠结于小处的处事方法，觉得自己缺少一种干大事的气概。

果然，父亲对他的这种处事表示了极大的不满，为了让他摒弃这种不该有的念头，还特意跟他讲了一个古代大将军“胯下受辱”的典故。

说是古代有一个将军。年少时，父母双亡，家境贫寒，却刻苦读书，熟读兵法，怀安邦定国之抱负。苦于生计无着，于不得已时，在熟人家里吃口闲饭，有时也到淮水边上钓鱼换钱，屡屡遭到周围人的歧视和冷遇。

一次，一群恶少当众羞辱他。有一个屠夫还对他说：你虽然长得又高又大，喜欢带刀配剑，其时你胆子小得很。有本事的话，你敢用你的配剑来刺我吗？如果不敢，就从我的裤裆下钻过去。

少年自知形只影单，硬拼肯定吃亏。于是，当着许多围观人的面，从那个屠夫的裤裆下钻了过去。史书上称“胯下之辱”。

后来，少年以军营中帐下执戟卫士的低微身份，几年内登坛拜将，屡建奇勋，终至成为一方诸侯。

说完这些，父亲死死地盯住了自己的面容；似乎想看出，这个自己精心栽培的儿子能否像史书上的盖世英雄那儿，以忍常人所不能忍之态，来成就大业。

看着父亲的表情，他终于没有再提出异议。而是和父亲一起细细谋划，怎样接近顾香冷的方法。推算下来欧阳盼兮和顾香冷极熟，借由欧阳盼兮去接近顾香冷是最自然的；因此才有了小厮传信约欧阳盼兮在小树林见面的事。

答不答应父亲是一回事，但在自己的心底深处还是有着深深的不甘的；顾香冷“愚笨”两字的名头，就像是两座大山一样，压得他都快喘不过气来了。想想也是，“京城四少”之一，竟然会为了钱财去娶一个愚笨的女人，真是耻辱！

今天中午和表妹见面，自然是为了让表妹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自己引见给顾香冷认识；父亲是叮嘱了，此事的真正用意不能让表妹知晓。

不过以自己对表妹的了解，还是应当稍许透露些给她反倒好，只要稍稍透露一点；这样她会更加死心塌地地帮自己，同时也不至于真的泄露秘密。至于父亲那边，自己不提就是，想表妹也没有机会和父亲说的。

不过，自己还是担心只要一提到顾香冷三个字自己就会有压不住的火气会蹭蹭蹭地往上冒，又担心会因这件事而影响到三皇子的整个计划；所以今天早早地就先到了树林里，要好好想一想静一静。待会如何跟表妹开口是最合适的，也要好好地梳理一下。

季明毅就这样一个人呆在树林里，连小厮也没带；找了一处隐蔽的地方，也是上次和表妹见面的地方，就这样一个人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想父亲说得对，好男儿自应以立奇功做大事为己任；一会儿又想着，自己多看这个顾香冷一眼都会觉得玷污了自己的双眼，让自己娶她真得是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就这样一个人在左思右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长的时间；隐约传来了女子说话的声音和嬉笑的声音。

季明毅猛一听见，还以为是表妹来了，正想从隐身的地方转出来；可是那儿的说话声更响了，似乎是两位女子在交谈。不由地微微有些恼怒，心想表妹什么时候也这样不知轻重了，和丫环说话时难道声音不会轻些？

思忖的时间，声音似乎更往这边过来了；季明毅不再迟疑，决定还是自己主动现身提醒表妹要收敛一些，这样大声说话如果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当下，季明毅轻轻拍了拍身上的衣衫，就要朝着声音迎出去；可就在身影已要转出隐蔽物的时候，一句问话堪堪地勾住了他明明已经抬起的左脚。

“香冷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哇，婕儿好崇拜姐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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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62章 061 厌恶

香冷？顾香冷？那个京城首富顾府的嫡小姐顾香冷？

这几个字就似乎有着魔力一样，笃地一下子就侵入了季明毅的脑海里，然后直接把他给钉在了原地。

季明毅整个人都有点懵了，怎么会刚刚还在想到这个人，现在就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这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呸呸，季明毅都恨不得爆粗口了，这是叫“阴魂不散”哪。

这样一想，他心中更是愤懑；想想这个愚笨如猪的女人，又是胸无点墨又是不知收敛。你看你看，闺阁女子说话莫不是轻声细语的，又哪会如此像市井妇人一样大声地说话？

可笑自己刚才还真是想偏了，还以为是表妹带着丫环过来了。试想表妹如此知书达理，说话做事一直是软语温存的，又怎会做出这样的庸俗相？况且时辰还早，还未到午时，应该能想到不是表妹的呀。

怪只怪是这个顾香冷把自己的心神都给搞乱了，害得自己都失去了往日的镇定。虽说知道娶了她以后最多一两年的时间就可以休了她的，可是只要一想到顾香冷以后就要站在他的身侧被冠上季夫人的名头，季明毅真恨不得抓狂了。

如此一想，季明毅只觉得恶寒，连顾香冷这三个字都不想听到了；他只觉得现在对这个人是彻头彻尾地感到厌恶。可是他没想想，顾香冷又不想去招惹他们；是他们这些所谓的达官贵人主动把阴险的目光投射到香冷身上的。

来的确实是香冷她们一行人，就在林子里离季明毅不远处的地方；要说季明毅只是文弱书生，又没有武功傍身，怎么会一下子就听见了她们的声音。哎，实在是都有些兴奋了就嗓门稍稍得大了些，忘记了“公共场合不能大声喧哗”的规定。

刚才，一路走来，时不时可以看到有着不知名的野花在那儿盛开着；问虫草，虫草也不知道花儿的名字。寇俪婕打趣说：“虫草，我还以为只要是花花草草你都认识，谁知道也有你也不认识的。”

虫草听了也不生气，老老实实地回答：“我只认识草不认识花。”惹得大家一阵开心，也就是季明毅听到的笑声。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树林里走去，却正是朝着季明毅隐身的地方而来。

看着一路上的小花，寇俪婕觉得着实好看，忍不住地伸出手去想摘上几朵；香冷看她手伸到一半的时候却又停住了，便问：“怎么了？舍不得了？”

寇俪婕摇了摇头：“姐姐，婕儿是觉得一采下来马上就要焉掉的，有点可惜。”

香冷听了，笑了笑：“看不出妹妹还蛮怜香惜玉的。姐姐有个法子，妹妹要不要听？”

寇俪婕刚开始听到香冷打趣她“怜香惜玉”，不由地脸上红了红；可听到下面半句话时，马上瞪大了眼睛问道：“姐姐有什么好方法。”其他的几个人也都一脸求教地看着香冷。

香冷也不卖关子，说：“把花采回去以后插在花瓶里，然后在清水中放上一点点食盐，就可让花朵保持花色，可以保持很长一段时间呢。”

在现代时，顾香冷曾去学过一段时日的花道，这样的小常识就是当时了解的。自己也试过，在养花的清水里洒上一些食盐，果然能延长鲜花开放的时间。

听了香冷的回答，寇俪婕一脸崇拜地说道：“香冷姐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哇，婕儿好崇拜姐姐啊！”

香冷笑着虚打了一下寇俪婕：“小嘴巴实在是太甜了，不过姐姐喜欢。”

寇俪婕也笑着说：“婕儿也喜欢姐姐，婕儿昨天一看见姐姐坐在大石头上，婕儿就喜欢上了姐姐。”

众人又是一阵笑声。

虫草等大家的笑声稍微停了停，说：“顾小姐、寇小姐，今天夫子要采些抱石莲，我们往那边去吧。”说着指了一下左前方。

“好呀，那我们现在就过去。”香冷说完，带头朝虫草指的方向走过去。虫草开始絮絮叨叨地向两位学医的小姐介绍起来：抱石莲，又叫鱼鳖草、龙鳞草、仙人指甲；匍匐生长在潮湿岩石上……

看他们转身离去，季明毅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并不担心顾香冷他们会发现自己，即便是发现了也毫无关系；他只是真心不想和那个愚笨的女人打照面，现在他们离开了自然是最好的结果。

这在清水中放一点点食盐可以让花色持久，都不知道是从哪儿听来的；一旁的那位小姐估计也是出自小门小户，连这种野花都要采，真真是没见过世面的。

还有，还有，这个顾香冷怎么还会坐在大石头上；真是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哪！这个什么婕儿的，竟然还崇拜？这，这都是些什么人哪？

季明毅自恃出身高贵，看不起寻常的人和物；此时见香冷她们对野花野草兴趣浓厚自然是嗤之以鼻的。却不知道在现代，被誉为日本当代花道第一人的川濑敏，就是用这些来自山野的花草，勾勒出灵魂的记忆，并广受赞誉的。

顾香冷在现代学习的，是最古老的“池坊”花道；此花道提倡回归原点的自由创作，就是用古老、质朴、布满历史痕迹的器皿当做花器，依据时节到山野里找最当令的花草融入花器。所以在顾香冷的眼中，这些小花小草更具生机，日后她也因此而获得了一位当朝大BOSS的欣赏；当然，此是后话。

季明毅等自己的呼吸平顺些了，终于有点冷静下来了；他想，能和顾香冷进行交往的，自然也是庸俗之辈；不对，应该是俗不可耐之辈。所以，此时此刻，他连带着觉得寇俪婕都是俗不可耐的。

可是，此时的季明毅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对寇俪婕的轻视和不屑，在不久后就给自己引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尴尬。

等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了，季明毅终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此时，他的心情可以说是糟到了极点；要说以前只是听闻顾香冷有着愚笨的名声，前天在小树林略一照面俩人也没有深入交谈；可今天是自己亲眼目睹了顾香冷那没有边幅的言行，竟然还会坐在大石头上，可真真是笑话了。

季明毅越想越气，刚刚平复下去的心情又开始激动了，简直觉得自己要爆炸了似的。不过，他也清楚，无论如何，这个顾香冷还是必须等娶的。也罢也罢，他安慰自己说：娶回府后，自己给她一个小院；眼不见心不烦，让她自生自灭好了。

好不容易自我安慰了一番，终于理顺了心情。刚想转过身去，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娇娇柔柔的“季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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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63章 062 碰头

季明毅终于心中一喜，忙转过身去，一看果然是欧阳盼兮来了，高兴地伸出双手抓住欧阳的胳膊，轻声问道：“表妹，你怎么已经过来了？”

欧阳盼兮昨晚并没有睡好，今天也是早早地就起床了。虽然是约好午时见面，可自己在学堂里是半点也听不进去；寻了个机会，就早早地赶了过来。

本来以为自己会先到这儿等表哥，可谁知道，却看到了一个身影早早地就候在了那儿。当时心中是说不出的欣喜，刚想飞奔过去，却也听到了香冷他们的说笑声，赶紧另寻了一处藏了起来。现在看见香冷他们走远了，这才现身。

听了季明毅的询问，看着他那关心的眼神，欧阳盼兮心神一荡。将头微微低下，眼角却又看了下季明毅抓住自己的双手，脸上微微一红，开口轻轻说道：“兮儿想看表哥，就过来了。”说完，脸色更红了。

季明毅历来知道这个表妹是倾慕自己的，从小开始就是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可是京城中倾慕自己的女子实在是太多了，这多了也就不稀罕了。就是这话听多了也不觉得感动，只是满足了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不过，此时身前女子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清新的体香却让季明毅产生了一丝异样的感觉；定了下神，再想想表妹也快及笄了，望向欧阳盼兮的眼神中不由得多了一抹幽深。

只是此时此刻，却不适合花前月下的浪漫；再说，自己也没想过要和表妹来个花前月下。今天来这儿，自己该说的话该做的事一定要都和表妹交代清楚，然后还要和表妹商议好接下来该当如何进行。

想到这儿，季明毅显得更温柔了，眼睛盯着欧阳盼兮说：“表妹，今天表哥有一件事要你帮忙，你愿意吗？”

说也奇怪，要是换成以往，欧阳盼兮早就已经一迭声地连声说“愿意”了。可是今天，她心里竟然会“咯噔”了一下，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然后，她抬起头，颤微微地看了眼季明毅，鼓起勇气问道：“季哥哥，是什么事？”

季明毅见欧阳盼兮并没有马上答应自己，心里颇有些不快；转念一想接下来的事如有欧阳盼兮帮忙的话，则会省事许多。转念之间已是拿定主意，便盯着欧阳盼兮的双眼问道：“表妹，你愿意听我说吗？”

“嗯。”看着表哥那双明亮专注的眼睛，欧阳盼兮的心慢慢地被一种叫温暖的感觉给包围了；她似乎被催眠了似的，梦呓般地点头应下。

季明毅又向欧阳盼兮靠近了些，几乎是把嘴巴贴近了欧阳盼兮的耳朵。欧阳盼兮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越来越红了，但是这是第一次和表哥靠得这样近，她舍不得拉开距离；因此，就在原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但是这样的欣喜还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就听到了季明毅想要接近顾香冷的计划；虽然季明毅已经是尽量的避重就轻了，但在欧阳盼兮的心里仍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虽然理智告诉欧阳盼兮，季明毅这样做是有着他的道理的；但是哪个少女不怀春，更何况面对着的是自己从小就放在心里的人儿。现在这个心上的人亲口告诉自己要娶顾香冷为妻，而且还要自己牵线搭桥；让自己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啊！

季明毅说完了，等了片刻发现欧阳盼兮没有反应；就将两人的距离稍稍地拉开了一点。仔细看向欧阳盼兮，才发现表妹的脸上似乎开了染缸一样，一阵红一阵白的；再看看表妹，整个人都是一种神游状态。

看着表妹的神情，季明毅倒是心中了然；要不怎么说他在京城中是素享“谦谦君子”的美名的呢，这也是让他负责迎娶顾香冷的主要原因。

很多很多的时候，季明毅都会在很多的场合遇到对着他含情脉脉的闺中女子；每逢这种时候，季明毅也总能将围在自己身边的女子都照顾得很好，因此京城中对他芳心暗许的女子并不少。周旋得多了，自然对女孩子的心思也有了一些了解。

此刻见了欧阳盼兮的表情，再一想表妹一直以来对自己不加掩饰的情愫，季明毅哪还有不明白的地方？心中有些暗下得意，当下便软声安慰起了表妹。一来自己本就没将顾香冷放在心上，因而各种贬低之词随口就说了出来；二来也是这个计划还要欧阳盼兮协助完成，总要叫人家心甘情愿地才好。

欧阳盼兮毕竟是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又哪经得起心上人的一番哄劝；饶是她面对二娘时能做到镇定自若计策迭出，可现在是面对着心上人哪，早就自乱了阵脚。

听了表哥的一番劝，欧阳盼兮越想越觉得表哥还是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再想更觉得表哥是把自己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要不怎么会把这样重要的事都拿来跟自己商量呢。

再说，自己是一直留意着表哥的，可从来没有发现他对哪个姑娘有特别的青睐；现在要求娶顾香冷，自然是有他的道理的。

联想到前天小树林里见面时表哥隐晦地透露给自己的信息，估摸着就是指这件事吧。如果自己真能帮表哥办成此事，那少不了在表哥的心目中又会增加一些分量。

再说了，欧阳盼兮又安慰着自己。表哥现在要求娶的是顾香冷，又不是别府别家的小姐。与其让表哥娶别人，还不如娶了这一个；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真娶回来了表哥也是不会喜欢的。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终于稳住了心神，轻轻地问季明毅：“季哥哥，兮儿该怎样做呢？”

季明毅听了，微微一笑，那笑容真是说不出的风流潇洒，欧阳盼兮看得恨不得又要痴了。季明毅再次轻轻地附在欧阳盼兮的耳边说着，听得欧阳盼兮连连点头。末了，看着季明毅，轻声又坚定地说：“季哥哥，你就等兮儿的好消息吧。”

季明毅抬起手，轻轻地将欧阳盼兮耳边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微笑着说：“表哥相信你。”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快去吧，明天午时还在这儿见面。”

“嗯，那兮儿先走了。”欧阳盼兮轻轻地应了。她可是真的不舍得离开表哥，可也知道是时候该走了；万一被旁人看见了毕竟不好，更何况待会还要去办表哥交代的事呢。

欧阳盼兮留恋地看了眼季明毅，狠狠心下定决心转身走了；季明毅看着那越走越远的倩影，脸上终于溢出醉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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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64章 063 宫中

坤宁宫中，伊皇后正悠闲地喝着茶。茶叶是顾缪茆茆派人送进宫来的，明前西湖龙井；当朝曾有诗赞此茶“院外风荷西子笑，明前龙井女儿红”。皇后看着茶盏中的嫩芽此时正在舒展着娇柔的身躯，不由得想起了顾缪茆茆。

昨儿，顾缪茆茆本是想亲自进宫的；递了帖子进来，却是把皇后唬得够呛。心想：这么热的天，万一在路上给熏坏了，那可是大事。

急急地让姬公公拿着自己的腰牌亲自出了趟宫，原来是顾之仕从海外回来了，带回了些稀罕物；顾缪茆茆惦记着自己，就巴巴地想着要进宫来。既然姬公公去了，顾缪茆茆也就把物什让公公给带回来了。皇后想到姬公公带回来的那两颗红绿相间的珠子，心想果真是个稀罕的，还真是平生第一次知道有叫西瓜碧玺的这个物什呢。

要说起和顾缪茆茆的相知相识，也只能说是两人的缘分。要不然泰学书院里那么多人，怎么自己就只和顾缪茆茆交好呢？当时也没有想到，一个是清贵之女，一个是富豪后代，家世阅历各不相同，竟然会从此成为好友，这只能说是世事的神奇了。

想到顾缪茆茆，伊皇后自然也想到了顾香冷。想到这个女孩儿长得倒是周正，也遗传了其母的美貌；可怎么会有个“愚笨”的名声，真真是叫人不省心的。算算时间，顾香冷也快及笄了；估计顾缪茆茆也在帮她留意婆家了，自己倒也要帮她留心一二的。

伊皇后一边想着一边浅浅地啜了口茶，茶一入口就觉得唇齿间清香四溢，一时间觉得心神俱舒，不禁满意地笑了一下。姬公公站在她的身后，仔细地候着。

刚才，早已有人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禀告给了姬公公；姬公公一听，觉得兹事体大，赶紧就回禀了皇后。可是，皇后听了，倒像没事人一样，吩咐贴身宫女兰茜泡了茶，还焚了檀香，然后慢条斯理地品起茶来。

姬公公是从皇后一入宫就跟着伺候的老人了，自然深知主子的脾性；知道越是这样的时候，就越是皇后慎重的时候。因此，小心地候着一边，等着皇后的决定。

果然，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伊皇后放下茶杯，轻轻松松地吐出一串声音：“三皇子忠心可嘉，堪为楷模，其所言所行我辈皆因习之。后宫中人食君俸禄，亦当效仿。即日起，后宫众人可自愿捐出钱财锦帛，亦为国效力。”口谕一气呵成，转而对着姬公公说：“去传旨吧。”

姬公公自微笑着去宫中各处亲自宣读皇后的口谕了，心里是真心佩服皇后的这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哪。

明面上看，似乎皇后是邯郸学步亦步亦趋，是今儿三皇子在金銮殿上有了捐资的良谏，然后才依样画葫芦地照着学做的。如果只是这样的过招，分数自然不会高。

可事实上，在百姓的心目中，朝廷是朝廷；三皇子即便做得再漂亮，这百姓赞叹的同时，还是会觉得三皇子身为男儿的是理当为国家出力。

可对于皇后的看法就不同了，再怎样后宫也还是妇道人家。这皇后娘娘的举措一出，真可谓是堪称国母风范，百姓的天平自然会倾向皇后，这就叫收买民心。

再说了，捐资的时候，这捐了多少可是实实在在地要入册的，相信皇后娘娘也会公告天下。这样一来，别人倒无所谓，蓬莱殿中的那位估摸着会和皇后拼上一拼吧。

她也不想想，这宫中的月例她每月要比皇后少拿多少，皇上私底下还一直有好玩意偷偷地拿过来的，她又怎么比得过皇后。虽说有个做丞相的爹，可这儿也有个首富的顾府哪；这么多年，杂家可是亲眼看着这金银珠宝地似流水地往坤宁宫送哪。

这人，说穿了也就是这么回事儿；皇后和那位顾夫人的交情是实打实地从闺中就有的，可是这世道也就是这样，要不两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年的一直交往下去？不过，皇后娘娘也没有薄待了顾府，如果没有皇后撑着，估计早就有人要动顾府的了。

姬公公一边想着，一边亲自往宫中各院而去。

慈宁宫中，太后愁容满面地对着面前的一位中年男子。

早晨皇上在金銮殿上大赞三皇子的事情，自然早就传到了太后的耳中；就是皇后派姬公公在宫中各处传口谕的事，也已有人回禀了太后。可此时的太后，却根本就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事情；她急急地召了号称“圣手”的姜舜楷过来，想仔细地询问一下皇上的情况。

姜舜楷在太医院中，自然坐的是头把交椅；此人医术高明不说，为人倒也耿直。不要说对着皇亲国戚，就是对着太后、皇上，也都是有一说一绝不隐瞒的；因此，太后听了他的话是更加得愁上心头。

依着姜神医的话，皇上的身子似乎真的不太好；最重要的是，眼下还没有想出应对的法子，暂时就只能用一个“拖”字。

听到这个消息，太后自然是焦心的，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去关注三皇子和皇后的举动？

虽说如果三皇子真的继位，对自己对宋氏一族都是有好处的；可皇上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如果真这样早早地去了，那、那自己可真的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是人生极苦之一啊。

想到这儿，太后又恨恨地想：姜神医还说，看脉象显示，皇上竟然是中毒了。可恨至极，有谁会这样大胆地敢对皇上下毒？不要让哀家查出来；否则，定诛九族！当然此事还是要保密的，哀家也相信姜神医自有分寸，不会随意告诉他人。

姬公公领了皇后的口谕，宣旨时自是按着各位娘娘的品级而去的。第一家去了惠贵妃之处，第二家就去了玉妃的蓬莱殿。此时姬公公已走，玉妃斜躺在湘妃榻上，嘴角边挂着一缕淡淡的讥讽。

刚才姬公公来宣旨的时候，自己可是亲眼看见那阉货的眼里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哼，笑话，以为这样就可以扳回一局了？再如何，也是我皇儿想出的主张在前；你可不要到最后弄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结果，到那时可是轮到我来笑话你了。

不过，玉妃又想，话虽如此，但还是该和父亲商议一下的。主意拿定，片刻，只见一个宫女悄悄地走出了蓬莱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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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064 蜜糕和大方糕

顾香冷直到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脸上还是挂着笑的。

要说如果到现在她还看不出寇俪婕的心思，那她这个三世为人的老妖精也真算是白活了。

这个小丫头，算是对二哥一见倾心吗？你看那午膳时欲语还休的样子，一看就是小妮子春心萌动了。本来还想着有个妹妹也不错，呃，现在看起来要有个嫂子了。

不过，小丫头的眼光还是准的，二哥可是典型的高富帅呀。自己倒是乐见其成这门亲事的，只是二哥真的有些像呆头鹅，对着婕儿一点反应都没有；嗯，看来只能是自己这个做妹妹的辛苦辛苦了。

羞花等人看见小姐回来，早就迎了上去。看着香冷脸上越来越多的笑意，羞花不禁奇怪地问道：“小姐，今儿在学院里有什么高兴的事吗？”

香冷笑着接口：“高兴、当然高兴。”

“那到底是什么事呀？小姐说出来，让我们也高兴高兴。”沉鱼也是难得有兴致地开口接腔。

咦，似乎少了谁啊？香冷环视了一下四周，还真的缺了一个落雁哪。怪不得，刚才在想怎么有种冷清的感觉；原来是没听到小落雁那叽叽喳喳的声音，还真有点不习惯的。“落雁呢？”香冷随口问道。

羞花笑着指了指小厨房的方向：“在那儿捣鼓呢。都进去了一上午了，午饭也是凑合了两口就又进去了。”

香冷也笑了：“那捣鼓成什么样子了？”

羞花想了想：“好像有一个叫蜜糕的，像是制成了；那个什么大方糕，没成。”

嗯，这也是预料中的。那大方糕是苏州名糕，因外形正方馅心居中所以取名叫大方糕。

要说这个大方糕，还有一个名称叫珍珠塔大方糕，这里面还有一个典故；香冷在现代时就是先听到了这个典故才关注这个糕点的。

有一个苏州评弹，叫《珍珠塔》。故事是说苏州古镇同里的陈御史与方氏生有一女翠娥，翠娥不嫌表弟方卿落魄，不顾母亲反对，私赠珍珠塔助方卿赶考。珍珠塔就藏在一盒方糕之中。三年后方卿果然高中状元，二人结为连理。从此珍珠塔大方糕传为佳话。

当时香冷听不太懂评弹，但是大概的意思还是了解的；很是为翠娥与方卿的感情而感动，到苏州的那两个星期中，就专门抽空去了一次同里古镇。

香冷还清楚地记得，古镇上的大方糕也显得古朴；在糕的上面有一红点，就好似一颗吉祥痣。当即让香冷联想到苏州桃花坞年画里的胖娃，眉心中有一红点，江南民俗风情跃然桌上。

不过后来，在苏州城里的老字号看到的大方糕上面是没有红点的，那薄如蝉翼的糕面上模压一个清晰的店章，雪白的糕面显示着半透明的馅料色泽，绿色的薄荷、黑色的芝麻、粉红的玫瑰、深红的豆沙、黄色的白果……所以又叫“五色大方糕”，又号称“白玉藏珍”。

所以说，这大方糕要制成本就不易，也是难为她俩了。

说话间，沉鱼从衣橱里捧出了一叠夏衣，看上去至少有七八件之多；各色都有，煞是好看。

香冷吓了一跳，问道：“沉鱼，你这是为何？”

沉鱼轻声回道：“后天晚上就是白莲节了，小姐不去参加吗？”

哦。经沉鱼这样一提醒，香冷算是回过神来了；可不是嘛，自已怎么忙得把这一茬都给忘了。这后天就是夏至了，夏至的晚上自然会有白莲节；然后未婚男未嫁女的就一起上街去找自己的好姻缘。

前世时，自己就是在白莲节和季明毅认识的；当时那人在灯火阑珊处。看着灯影、人影绰约，此人又是一幅翩翩佳公子的模样；自己一下子就觉得找到了终生所托，坠入情网的同时也是坠入了魔网。

今生自己和季明毅已经见过面了，就不知道还会不会在白莲节中再次遇见？若真的还会遇见的话，那可就是“猿粪”了啊。

不过，香冷转念一想，白莲节也真是个好机会呢，自己可以邀请二哥和婕儿一起去观赏荷花呀。若是、若是…嘿嘿，香冷不怀好意地笑了。

闭月等人见香冷明显神游的样子，不由地对视了一下；最后，还是闭月开口问道：“小姐，要不要试试，看到时穿哪件衣服。”

嗯。想到可以撮合二哥和寇俪婕，香冷的兴致也高了起来。看向眼前的衣服，红的太艳、绿的太亮；咱可是去做灯泡的，要低调低调，最好是隐身才好。

选了半天，终于选定了一件淡紫色的。闭月她们都嫌太素了，觉得在白莲节上怎么可以打扮得这样素；到时可是会有许多的王孙公子一起赏莲的，其他小姐可都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

香冷却是满心欢喜。经历了前世的惨痛后，她压根都不敢再去奢望爱情；因着想撮合二哥他们，才起了赏花的念头的。所以，花枝招展和她没有半毛线的关系啊。

闭月等人见劝说不动香冷，只能转而在首饰上动脑筋。香冷看着忙碌比划的丫环们真是哭笑不得。要知道自己尚未及笄，要梳也只能垂双髻，这也就局限了首饰的使用，好多娘亲命人送来的首饰只能放着不能戴。

可这几个人，比划来比划去的，看那架势是恨不能把所有的首饰都往自个儿的脑袋上插啊。香冷不禁感到一阵头晕，只能任由着丫环们在那折腾。

就在此时，门口传来了一声喊声：“小姐，快来尝糕。”

平心而论，香冷从来没有觉得落雁的声音是如此得美妙动听；就像是一阵及时雨一样，把她给解救出来了。连忙说道：“快把糕端上来。”

落雁一听小姐在唤自己，更来劲了；端着盘子三步并两步地就到了桌边，糕的香味也随之飘到了桌边。

香冷循着香味望过去；嗯，果然是蜜糕。再看奶娘，正期期艾艾地朝着自己挪过来，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一样。

香冷不禁莞尔，招呼奶娘到桌边坐下；先尝了一块糕，等全部咽下去了才说：“入口细腻、不粘牙、易下咽；应该不是第一次蒸的那批了吧？”

陈氏听了，心稍稍地放下了一些：“这是刚蒸的。前两批不是太硬就是太软，就多试了几下。可是……”

香冷没等陈氏说下去就打断了她的话，盯着奶娘的眼睛真诚地说：“大方糕本就难做，你也不必太过自责。”顿了一下又说：“大方糕可先搁一搁，不急。明儿开始，你先把前面试过的四种糕点在蒸制中要注意的几点都理一遍，让羞花帮你写下来。”

奶娘不会写字，可是跟着香冷的四个大丫环个个都识字；其中又数羞花最为聪慧，一手字也写得漂亮，这也是羞花心高气傲的原因之一。

陈氏和羞花听了，都点头应下。

香冷正想让大家把糕分着吃了，只听竹姿在屋门口说道：“小姐，欧阳小姐来看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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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66章 065 邀约

要说香冷过的可是奢侈的生活，这大丫环和二、三等丫环就各有四个之多。

闭月等大丫环是贴身伺候香冷的，喜莲、喜荷、喜梅、喜桃等四个三等丫环是负责打扫蘅芜院的；其他的零零碎碎的事情，就交给竹清、竹韵、竹姿、竹影四个二等丫环来办。二等丫环是不允许进小姐的屋子的，所以竹姿只是在屋门口禀告。

眼下听到了竹姿的禀告，屋内众人都是一惊；大家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看向香冷，似乎在询问眼下该怎么办？

香冷看着眼前的糕，心中也是犯难：今天奶娘蒸的糕也太多了吧，以至于落雁拿了这么大的一个盘子；害得藏都没地方藏的。

要说来的是寻常人吧，这盘糕完全可以放入内屋；内外有一人多高的八面屏风相隔，左右是看不到的。

可坏就坏在欧阳盼兮还不是寻常人，她在顾府一直是自来熟；加上打心底里看不起顾香冷，故而登堂入室直冲内屋的事也没少干。

这、这，要是让她看到了这盘糕，这事可就糟了。

电光火石之间，香冷已是拿定主意；然后奶娘和丫环们就目瞪口呆地看着香冷拿起盘子和筷子，眨眼间就到了床上并盖上了丝被。

香冷躺下后一看，因着朝床内侧躺，盘中的糕点到时完全被遮住了；除非欧阳盼兮强行掀被子，否则是铁定看不出的。她稍稍松了口气，然后扭头朝闭月猛甩眼色。

好在闭月最为沉稳，已经第一个从刚才的惊愕中反应了过来；看到小姐朝自己拼命地在甩眼色，愣神了一会儿便领悟了，马上说道：“小姐躺下了。”

“哟，妹妹怎么会这个时候躺下了？歇午晌还是身体不舒服？”闭月的话音刚落，欧阳盼兮自个儿从屋外走了进来；也不在意屋内丫环们的行礼，直接朝内屋走了过去，嘴里还说着：“妹妹别怕，姐姐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闭月一急，紧赶几步拦在欧阳面前：“小姐刚睡下。”

欧阳盼兮见了闭月的举动，不禁挑眉看向闭月；在她的心目中，连顾香冷都不放在眼里，顾香冷的丫环又怎么可能放在眼里呢？

闭月被她一看，心中倒是吓了一跳；她似乎从来没有发现过，欧阳小姐的眼神会这么冷。不过，还是咬咬牙，挡在了床前。

香冷躺在床上，听着欧阳盼兮那扭捏造作的声音，真是恨得牙痒痒。不过，自己的怀中还有着一盘糕，怎么着也是要忍到底的。不是说做戏要做全套吗？那还得继续演下去啊。

欧阳盼兮见闭月还是拦在自己的跟前不肯移开，不禁暗中恼怒；目光一沉，对着闭月道：“怎么，这顾府的规矩是奴大欺主？”连声音都慢慢地转冷了。

闭月的心里虽然发怵，可还是没有挪步；眼角忽然扫到沉鱼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到了自己的身边，嘴角不禁多出了一丝微笑。

欧阳盼兮正要继续施压时，只听得床上传来一个慵懒的声音：“怎么那么吵，屋里又没养猫猫狗狗的。”一听就是还迷糊着呢，果然说完又没有声音了。

闭月和沉鱼感觉这声音就像及时雨一样，自己身上的压力顿时减轻了。欧阳盼兮却“噔”地一下就蒙了。这，这顾香冷是醒还是不醒？说她醒吧，这声音听着就像是在梦中说胡话一样；可如果说她没有醒吧，这话怎么就说的、说的那么及时呢？

这时，陈氏走上前，轻声地对着欧阳盼兮说：“欧阳小姐，我家小姐刚睡下，一时半刻是不会醒来的。欧阳小姐有事的话，可以吩咐老身；等小姐醒了，老身一定转告。”

欧阳盼兮恨恨地瞪了闭月一眼，转而面向奶娘。对着陈氏，她又恢复了那娇娇柔柔的模样；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感觉到脸上有着一抹压不下去的恼怒。

欧阳盼兮心里自然是恼怒得不行，总感觉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的；可是，真要说，却说不出什么来。

眼下见陈氏上前，毕竟是香冷的奶娘，虽然心底鄙视可明面上无论如何都要给三分薄面的；因而对着陈氏轻柔地说道：“盼兮想约香冷妹妹后天一起参加白莲节赏花，还望奶娘能亲口转告给香冷妹妹听。”

陈氏听了，马上应下：“老身知道了，欧阳小姐的吩咐老身一定会亲自转告给我家小姐的。”

欧阳盼兮见话已说到这个地步，自己也再没有呆下去的道理；只能暗地里咬咬牙，正要转身离开。可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不甘心地开口说：“让妹妹明天早晨一定要告诉姐姐我决定的哦。”

陈氏见她还不走，不禁心中着急；赶紧连声答应了。

欧阳盼兮见了陈氏的反应，似乎觉得扳回了一局，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含贝往外走去；走到外屋时看见那一堆刚才香冷试衣后还没来得及放好的衣服，又是感到一阵胸闷，只能忍着气疾步离去。

见欧阳盼兮带着含贝终于走远了，屋内众人个个松了口气。沉鱼不声不响地走到门口，把门给关严实了；闭月轻走两步到床前，对着香冷说：“小姐，欧阳小姐走了，您可以起来了。”

香冷听了闭月的话，也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只是她没有起床，而是对着闭月说：“傻了吧，快帮你家小姐先拿衣服过来。”

闭月听了，才回想起来小姐的怀里还抱着一盘糕；此时的糕，估计都和衣服、被子黏在一起了。确实是自己疏忽了，这样子让小姐怎么起床？

羞花离那堆衣服较近，听了香冷的话，拿了一件淡蓝的夏衫到床边；香冷一看颜色还算素雅，就点头同意了。

香冷边换衣服边想：自己这前世都不知道干了些什么，才会让这个欧阳盼兮觉得自己实在真是够窝囊。你看你看，刚才不就是明摆着冲到屋里来打脸吗？这欧阳盼兮可还真嚣张的！

不过，她也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要知道，出来混迟早都是要还的。到时候，咱就让她看看御姐的手段。这样一想，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再看那换下来的衣服，和着糕和被子都粘在一块了，就吩咐羞花给处理了。

被欧阳盼兮这么一搅合，香冷觉得自己倒要好好地想一想了：欧阳盼兮约自己一起参加白莲节，这似乎是前世就有的桥段；那是不是可以这样说，在后天的白莲节上，自己还会和季明毅见面？然后，他们期待的就是自己和季明毅上演一出郎情妾意的戏码吧？嗯，看来真要让他们失望了。

不过，顾香冷又想，自己倒真的是可以撮合二哥和婕儿的嘛。明天一早，自己就跟婕儿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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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066 四皇子

看看时间还早，陈氏心疼那被糟蹋的蜜糕，又觉得欧阳小姐实在是太过分了，在心里恨恨地骂了欧阳盼兮两句，自是再去小厨房蒸糕了；落雁喜欢新鲜事物，也巴巴地跟去了。香冷让羞花也跟去，趁热打铁把蒸糕过程中的注意点都写下来。

沉鱼去自己屋里拿来了抹额，就坐在屋子的角落里绣了起来；顾香冷想到早晨看到夫子吃的南瓜粥，对人的脾胃是大有裨益，因而吩咐闭月磨墨，她要好好想想把知道的都写下来。

皇宫内，飞霜殿。卫公公自是将皇后传口谕的事情和后宫中各位娘娘的反应一五一十地向皇上来了个“竹筒倒黄豆——交代得一干二净”。

在这样短的时间内，要搜集这么多的事情，当然不是靠卫公公一个人能完成的。所以说，在文武百官中传说的皇上有暗影组织倒确实是存在的，而且取名“太极楼”；卫公公自然就是这个组织的头。

当初取名时，皇上随口说了句：“易经有言：阴阳生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凡事都是阴阳幻化而来，取阴阳不好，就取太极吧。”金口玉言，就把名字给定下来了。

当然，这个太极楼的规模大小，也只有皇上和卫公公才清楚。

眼下，皇上听着卫公公的回禀，似乎一点也没把这些事听进去。等卫公公说完了，才问了一句：“没有了？”

卫公公顿了一下：“没有了。”

皇上听了，似乎漫不经心地问道：“那老四呢？”

卫公公回道：“四皇子早朝后直接回府，再没出府，也没见任何人进去。只是在府中，召见了谋士曾梁。具体商议什么，没探到。”顿了一下，又说：“三皇子早朝后也是直接回到府中的，没再出去；只是宋丞相有派人进府的。”

皇上听了，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他母后沉得住气。”

四皇子百里承远确实是经得起皇上的这句赞赏。

四皇子回到府中，边走边想着早朝时发生的事。

要说早晨上朝时，有人上奏广南东、广南西两路发生水灾，造成百姓流离失所。这放在往年倒也是寻常的事情。

但是三皇子百里楣涵的这一招还真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先不说捐资多少，只说这一想法就是忠君之举哪；更何况要捐出黄金万两，难怪父皇要龙心大悦了。

自己当时也是怔了一下，待反应过来就马上暗示自己这一派的官员也表明心迹愿意捐资。不过，毕竟是失了先手的，这一局还是老三他赢了。

只是，四皇子不禁想着：按说要老三自己想出这样的主张，那是不可能的；给他支招的人倒也高明。估摸着就是宋丞相这只老狐狸吧。不过，万一不是宋丞相的话，那自己倒是要当心一些了。

边想边走着，已经是到了书房前。门口站一个清清瘦瘦的中年男子，看见四皇子，微笑着拱手行礼：“四皇子。”

百里承远也微笑着看向中年男子，回礼道：“曾先生，请。”

两人一起朝书房走去，进入书房，自是仔细将书房门关紧了才各自落座。

待两人坐定，百里承远开口问道：“曾先生，早朝的事先生自是知晓了吧。”

虽是询问，用的确实肯定的语气。因自己行色不能太过匆忙，以免落人话柄；却早就派人暗中先行回府将事情经过告诉了曾先生。他相信以曾先生的睿智，虽然只是提早知道了这么一刻的时辰，却应该是已经想出对策了。

不料，曾先生听了，开口却是：“那四皇子有何高见？”

百里承远也不恼怒，略一思忖便开口轻轻说道：“承远以为，早朝上三皇子行的这招着实高明，上至君王下至百姓都会心存感念。不过，这赈灾一事，历年都有；愚以为若能进行根治，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曾先生听了，微微点头，这才开口说道：“四皇子果然高明，所思所想和曾某几乎雷同。这历朝历代捐资赈灾，筹集善款只是第一步；重要的是怎样才能做到赈灾之资能全部用于流民。还有，如能利用旱期加固堤岸，使其在汛期不再决堤，这才是造福造民的千秋大功啊。”

百里承远听得连连点头。

曾先生接着说：“曾某猜测，明天早朝时三皇子可能会主动请缨去广南亲自监督赈灾事宜，四皇子不必和他争功。待曾某细细谋划，想个周全时再动不迟；想来到那时，三皇子那儿也必焦头烂额了。”

百里承远听方先生说完，点头应到：“先生放心，承远必依先生所言，谋定而后动。”

曾先生赞许地点点头，又接着说：“四皇子，依你所见，今天三皇子的举止是依何人的计谋？”

百里承远听了，顿了一下，然后脸色较前略微严肃了一些：“依承远猜想，三皇子自己是万万想不出这样的计谋的。抑或，是宋丞相的计策？”

曾先生接口道：“曾某刚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曾怀疑过是宋丞相事先耳提面命的；可仔细一想，行事风格却不相符。宋丞相行事果断毒辣，又久居高位；虽说知道收买民心的重要性，但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如此行事却是另外一回事。曾某想，宋丞相应该不会采取如此温和的手段。莫非，三皇子身边还有其他人？这倒是应该注意的。”

百里承远脸色凝重地点头应下。

这边的大人物都在秘密谋，那边的小女子也在细细想。

香冷见闭月已将墨磨好，便静静坐下，将刚才搜肠刮肚想出来的各种粥方一一写下：红薯甜粥、高粱米粥、南瓜大麦粥、薏仁麦片粥、小米枣仁粥、黑米黄豆粥、百合薏仁粥、燕麦糯米、粥荞麦粥、芝麻粥、山药萝卜粥……

等到写完，香冷仔细一看：呵，林林总总写了不止十种，都是健脾暖胃的粥方，且较之八宝粥更为温和。所需食材也简单，即便是寻常人家也都备着的；可长期食用却是真的对人体有好处，要不怎么说食补呢。

香冷看着手中的方子，不禁高兴地笑了；心想，这方子上列了这么多，全部轮换一遍估计也要半个月左右吧。寻个时机把这方子送到老夫人那儿，娘亲就再也不用每天吃白粥了；当然祖母是真心疼娘亲的，只是娘亲自己不能进食其他的食材而已。

不过，接下来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这些养生粥又温和又能调理肠胃功能。老夫人和娘亲每天吃这些粥，一定都会养得好好的；嗯，自己要去请安当然也会吃。还有，到时候让方姨娘一起吃；就她一个人每天早膳时站在那儿伺候看着都难受。

香冷想得兴起，似乎已看到娘亲在食用了一段时间的养生粥后气色有了很大改善的模样；不由得急急吩咐：“闭月，我们去娘亲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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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68章 067 暮中各处风景

闭月见小姐高兴，也高兴地应到：“是，小姐。我去看下奶娘的糕是否已经蒸好了。”

“啊，我都把这茬给忘了。”香冷听闭月这么一说，懊悔地用手拍拍额头，“对呀，无论如何要等搞蒸好了，可以给娘亲带去呀。”

闭月笑着往屋外走去，她对小姐一激动就全无淑女形象早就是见怪不怪的了。刚走到一半的时候，香冷喊住她：“闭月，刚才欧阳来的时候，在门口报信的是竹姿吧？”

闭月听问，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说：“是的。”然后等着香冷进一步的吩咐。

香冷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看来她是个机灵的。院中的丫环，你都留意一下；到时若缺人手的话，也可派上用场。”

“是。”闭月轻轻应了，继续朝门口走去。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落雁一迭声地欢呼声：“小姐，快来尝尝，这次的糕看上去比刚才还要好吃的。”然后，一个人影就直扑了进来。

看那架势，香冷急急地喊道：“小心别摔着。”闭月更是做好了一幅随时冲上去搀扶的准备。连一贯波澜不惊的沉鱼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焦急地看着落雁。

落雁倒全然没有旁人的担心，一路有惊无险地扑到了桌边，把手里的糕放在桌上，就催着香冷说：“小姐，快来尝尝。”

看着落雁那双亮闪闪的大眼睛，香冷终于开始感到悲催了。

每次都尊敬小姐我，蒸好的糕要我尝了其他人才可以动筷子是不错啊；可是问题是这是糕啊，是多吃了可以发胖的糕啊。要知道，自己虽然还是小萝莉一枚，可心智是大妈级别的了；可不想整天顶着个婴儿肥的脸，到处去晃悠。

可是一看眼下的情势，似乎不吃还不行；再看那蜜糕，显得倒似乎比前面的还要精神。想想横竖躲不过，就夹了一块；一入口，就觉得带着丝丝甜味。仔细咀嚼，不错；应该是放了桂花。

这下，香冷眼睛里是满满的赞赏，看向已跟进屋来陈氏，笑着问：“放了桂花？”

陈氏一听，也笑了：“小姐好厉害！”

香冷让大家一起品尝，然后才转向陈氏说：“奶娘花了不少的心思，怎么想到的？”

陈氏听问，忙放下筷子回道：“原先只想照着方子做的，可做着做着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后来凑巧，看到了小厨房里的松仁等物；就想到还有些藏着的桂花，就试着做了一下。”

落雁一听，也顾不上嘴里还没咽下的蜜糕，连忙邀功：“奶娘一开始还不敢加，怕小姐你责怪呢。是雁儿说的，小姐最好了，才不会为了这些事情打骂下人的，奶娘才敢试试的。”

羞花刚进屋正好听到，笑着瞪了落雁一眼：“放心，能蒸出糕来全是小雁儿的功劳，没人会跟你抢的。”

落雁听了，急了，刚想站起来分辨；羞花正好走到她身边，一把将她按在椅子上：“你就认真吃吧。”接着将手里拿着的一张纸给了香冷。

香冷一看，不由地赞了一声，这简直是标准的柳公权柳体啊。一纸楷书，字字严谨，一丝不苟；体势劲媚，颇有唐宋风骨。

羞花见小姐看得眉开眼笑，心中颇有几分得意，不由自主地拔高了些音量：“刚才奶娘蒸糕时，羞花边看边记，字潦草了些；这份是羞花重新誊过的，所以过来的晚了些。”

看着羞花微显得意的神情和那分贝略显高了点的话语，香冷不由地心中一动；脸上还是带着微笑，开口赞道：“这张纸，倒不象制糕方子了；等什么时候小姐我把它装帧一下挂出来。”

羞花听了自然更是得意，眼角自觉不自觉地看向其他的几位丫环；特别在闭月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下。其他的丫环自是没有注意；香冷见了，心却是微微的有些沉。

看看天色也将近晚了，香冷还是按照老规矩办事，将新蒸的蜜糕一份给祖母送去另一份自己带给娘亲。

夜色沉沉，香冷躺在床上终于感觉到有一丝丝的困意了。她又一次对娘亲感到佩服了，那崇敬之情犹如滔滔江水止也止不住，以至于直到现在才终于感到了一丝的睡意。

刚才，香冷到主屋陪娘亲一起用晚膳时，香冷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随口跟顾缪茆茆提到：“娘，后天就是白莲节了，香儿想去看看，还想让二哥陪着香儿一起去。”

顾缪茆茆自是笑着应允了，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香冷目瞪口呆：“香儿，是否是看上哪家的姑娘了，想给你二哥保媒？”

香冷一听之下觉得自己惊在了当场；这，这，自己有做得这么明显吗？

顾缪茆茆看着香冷的反应，倒也是一愣；随后马上反应过来了。伸出纤纤玉指轻轻刮了一下香冷的小鼻子，说：“你呀，一直是缠着你大哥的，怎么会突然想起二哥了，还应了白莲节的景。”顿了一顿，还加了一句：“反常即妖。”

香冷听了，也不再隐瞒，笑嘻嘻地把自己和寇俪婕相识相知的事告诉了娘亲，临了还加了一句：“娘，您没看见小婕儿看二哥的神情可害羞啦；我看，准是她心中有鬼！”

顾缪茆茆听说寇俪婕是寇国公府的嫡小姐，好看的眉头不禁微微地蹙起；直听到香冷最后一句时，才莞尔失笑。看着香冷一脸兴奋的样子，顾缪茆茆把刚才要告知香冷门第观念的想法给打消了；只是反复叮嘱一定要带好丫环，要和二哥在一起，不要被人群给冲散了。

顾缪茆茆人美，声音也轻柔好听；但饶是这样，香冷还是被娘亲叮嘱得头晕脑胀，终于抗议到：“娘，香儿饿了啦。”

顾缪茆茆明知是香冷不想再听自己唠叨，但心一软，也就随着她去了；吩咐丫环上菜开饭，倒也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香冷担心娘亲积食，特意陪娘亲多聊聊，顺带着将那张粥方给了娘亲。顾缪茆茆自是感动，却又浅浅地说了句：“香儿明儿把粥方给祖母带去吧，祖母一点会很高兴。”

香冷一听，心想娘亲真是说到自己的心坎里了。自己本来就想，娘亲每天都陪着祖母用早膳，这方子一定要放在祖母那儿才好，可又有点小担心娘亲会否膈应。现在一看，娘亲简直是在轻描淡写中就提点了自己为人处世的道理啊，要不怎么说“姜还是老的辣”呢。

香冷听了，自然应下；又陪娘亲说了会子话，才回到自己屋中，洗漱睡下。

夜色渐渐深了，该睡的能睡的可都睡下了。

只有在蝴蝶山庄里，游庄主颇为恼怒地看着面前的这个人：他的同门师兄，现任太医院院正的“圣手”姜舜楷。

游庄主只要一想起师兄，就经常感慨这人世间的无常。

按说，以师兄这样耿直的性子，脾气又臭，似乎是不能混迹于达官贵人之间的吧，因为容易得罪人；可事实上他却混迹得很好，而且当朝大富大贵之人都是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行事的。

或许可归功于师兄的医术高超，可细想也不是这么回事；大富大贵之人谁没有点脾性，一次两次或许可以容忍，可三次五次呢、八次十次呢，每次都忍你？不找个机会阴你就够好的了，还会把你当神一样供着？

而且师兄的脾气还犟，认准了的事是十头牛；不，估计是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就说现在吧，师兄是临近酉时来的（约晚上五点），可这都快亥时（约晚上九点）了还不走。所为何事？套用师兄的话，就是为了找江湖上人称“妙手神医”的游庭钧共同切磋医术。

其实，师兄为何而来，自己也多少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多少还是跟宫里那位的中毒有关吧。可自己又不能跟他说，这事自己是知道的，自己的儿子也是知道的，估计就师兄你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而且，他这硬赖在这儿不走不是戳自己的心窝吗？自己明明已经是耐着性子跟他解释过了，儿子不在山庄；可他愣是不相信，以为自己骗他。这不是硬要提醒自己，儿子不愿意回山庄，儿子心里还别扭着的事实嘛。

游庄主心里越想越气，姜舜楷却仍是端坐得纹丝不动；师兄弟两个就在书房里，继续悄无声息地喝着茶。

不过有时真的只能说世事难料，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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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69章 068 都有心事重重

在黑齿夫子的小院外面，香冷终于等到了寇俪婕。

一见面，香冷就抱怨道：“小婕儿，为什么来的这么晚？姐姐在这儿都等你很长时间了。”

香冷今天确实起得很早。早起洗漱结束，就和娘亲一起去给祖母请安，并带上了昨天抄好的粥方。

顾老夫人见了自是高兴地眉开眼笑，连声夸奖香冷有心了；顾缪茆茆见老夫人真心夸奖，也是高兴，连粥都多吃了小半碗的。

香冷辞别了祖母和娘亲后，就急急地赶到了夫子的小院外。本想着要进去的，可又想待会要约寇俪婕一起去赏灯看荷花，当着夫子的面说又担心夫子生气。再说了，今儿还不知道夫子到底要安排做什么事的。左想右想还是在院门口等到了寇俪婕的比较好。

可谁知寇俪婕却到了这个时辰才来，确实稍稍有点晚了。期间，虫草见香冷还没到，还走到院门口张望过的。虫草一看到香冷，面上一喜刚想开口唤人，却看见香冷对着自己猛地摇头；只好连忙将张开的嘴巴给合上了。香冷轻手轻脚地走到虫草跟前，轻声地告诉虫草自己要等到了寇小姐才进去；虫草听了点点头，自己先回院子里去了。

寇俪婕此时听了，连忙抱歉到：“让姐姐久等了，是婕儿不好，婕儿在这儿跟姐姐赔礼了。”

香冷见寇俪婕这样一说，自己又不是真心生气，也就笑笑：“姐姐跟小婕儿开玩笑的啦。小婕儿，明天晚上就要举办白莲节了，婕儿和姐姐一起去赏灯可好？”

寇俪婕听了，脸色倒是微微地有些红，似乎被人说中了心事一样。她看看香冷神色如常，暗暗松了口气说：“婕儿自然愿意和姐姐一起的。”

“嗯，那最好。明儿姐姐来接婕儿，可说好了啊。”香冷听了自然开心，心下却是在窃笑。

刚才自己询问婕儿时，婕儿那似乎被旁人窥中心事的神情又怎么能逃过自己的眼睛？自己只是担心婕儿害羞才没有点穿罢了。嘿嘿，看来自己的计划可是有可能会成功哦。

香冷越想越高兴，拉着寇俪婕的手朝夫子的院子里走去。

寇俪婕跟着香冷往院子里走。她见香冷并没有真的不高兴，倒是真的松了一口气。她自己很清楚今儿是晚了，所以一路上都是催着车夫要快点再快点的；可赶到这儿时还是晚了。

刚才她听见香冷问她时，她是真的很担心香冷会不会生气了就不理睬她了；等到后来看到香冷的神情时，才把一颗心放了回去。

可是，她又不能跟香冷解释，今天为什么会迟到的原因。

早晨，她跟母亲左氏请安后；左氏并没有马上让她离去，而是一脸慈爱地说了好多的话。

说的是什么呢？和香冷姐姐刚才说的倒是不谋而合，也是说起明儿晚上有个白莲节的事情。

左氏拉着自己的手，贴心地让自己明天去凑个热闹；自己本也有这个打算的，也就爽快地应了。

可随后，左氏又絮絮叨叨地讲了好多，无非是各种才子佳人在白莲节上相遇相亲的故事。到后来，更是无耻地暗示自己，若真能遇上一个青年书生，倒也算是成就了一段佳话；府中若有人反对，左氏自然也会帮着寇俪婕说话的。

听了左氏的话，自己当即就觉得恶心地要死；可面对着左氏又不能发作，只能装出一幅小儿女害羞的样子，低垂着头不说话。

左氏看了自己的样子倒也满意，满心以为是自己的话搅乱了那颗少女的心；也就不再纠缠，放她离开了。

刚才在马车上，寇俪婕回想起那一幕，气极反笑。左氏的想法，无外乎就是希冀自己能在白莲节上认识一位青年男子，最好这位男子还是出身卑微的；然后一见倾心继而私定终身，左氏就能顺水推舟地把自己给低嫁了。

现在京城中贵妇人的圈中，对自己的风评本来就差了好多；左氏自是乐得如此，因而对自己的亲事都是还未曾留意起来的。

如果自己真的如此行事，那所有的过错都可推到自己的身上，左氏也还能担着慈母的名；更为重要的是，她所生的寇俪妲就可名正言顺地以国公府嫡长女的身份出嫁了，真真的好计谋。

如果那次自己没有偷听到的话，是否真的会被左氏的话引得春心萌动，然后做出一些国公府所不能容忍的事？寇俪婕想到这儿，无奈地摇了摇头：可是现在，自己了解了左氏的险恶居心了，是再也不可能上当的了。

寇俪婕跟着香冷，很快就来到了院子里面。

游庭钧早就看见虫草到门口张望的了，不一会儿又看见虫草一个人进来了，朝着自己轻轻地说了几句。

游庭钧听了虫草的打算，心里倒是升起了好奇心；又因只隔着一堵墙，还难不倒他，倒是竖起耳朵将两人在院墙外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一动，明晚就是白莲节了；可惜，自己是不能去赏灯开花的了。

昨天晚上，自己是真的回了一次山庄。

因有消息传来，在齐国发现了一株绛珠草，也就是俗称的“还魂草”。这对自己来说是天大的喜讯；虽说具体方位等都不清楚，但自己也总要去看过才能放心。

打定主意后，昨天半夜的时候就回了一次山庄；是想此去齐国路途漫漫，还是要带上一些必要的物件的。可没想到的是，自己刚在院子里现身，父亲的长随坤叔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见是坤叔，清风自然没有上前阻拦，自己对坤叔也是有着应有的尊敬的；当即拱手施礼：“坤叔。”

坤叔也朝自己见过礼后，继续秉承了他一贯的“一语中的”的风格：“回少爷，姜神医还在老爷的书房里等着少爷。”

自己听了这话，不由地和清风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诧异。此时已将近子时，这位姜老爷子大半夜的不睡觉还在书房里等着自己，这是唱的哪一出？不过依着游庭钧的智商，是一下子就猜到了师伯的意图。

思忖了一会，游庭钧还是朝父亲的书房走了过去。

一来，是想看看这位师伯所来何事，是否和自己猜测的一样；如果真是一样的，倒也好办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可以假借师伯的手来实施，不用自己再另想法子托付他人了。

主要是这绛珠草的消息来得实在突然，匆忙间自己都没有把所有的事情安排周全，自然也包括如何调理宫中的那位；若师伯真能代自己先给宫中那位进行调理，等自己从齐国回来也好少去许多的手脚。

二来，自己虽不想看他，也不想叫他；但是毕竟还是自己的父亲。这趟去齐国，路途来回就要花去二十天左右，还不知在当地事情的进展会怎样；那总要把这个打算告知他一下吧。

游庭钧边走边想已经来到了父亲的书房外，坤叔先一步进去回禀；只听得书房内爆出了一阵酣畅的笑声，随之就是姜舜楷那充满愉悦的声音响起：“师弟，怎么样，我说我那贤侄要回来的吧。你可是骗不了我的！”

游庭钧随着笑声走了进去，也不看有点呆立在一边的父亲，只对着姜舜楷施礼到：“庭钧见过师伯。”

姜舜楷笑得那叫一个眉开眼笑，游庭钧都想形容那是花枝乱颤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而已。

姜舜楷本就是个医痴，只醉心于医术，对其他的一切都不放在心上；越是疑难杂症越能激起他的兴趣。此人还有个好的地方，对于医术比他高明的人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往往会腆着脸求别人赐个一两招的。

当然，他好像也只碰到了两个比自己医术高明的人：一个是自己和游恩海的师父，江湖上人称“怪医”的龙丘老人；另一个就是自己眼前的师侄游庭钧了。

当下，他一见游庭钧，就细细讲述了自己所遇病人的中毒症状；虽然没有点名是谁，不过在场的也都心知肚明。姜舜楷也知道自己这个师弟和皇上之间的交情，换作其他人他也是不可能说的。

游庭钧一听师伯所提之事果然是自己所猜测之事，不由地也来了兴致。

游庭钧先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然后再和姜舜楷一起进行推敲；到最后，游庄主也参与了进来；三人时而互赞对方、时而唇枪舌战，真是好不热闹。终于，确定下了近期的调理方案，三人相视一笑。

只是，游庄主还没仔细看儿子脸上那久违的笑容时，游庭钧早已收敛了笑容；朝姜舜楷拱手辞行后，抬腿便朝门口走去。

只是在快到门口时，游庭钧停下了脚步；也没有转身就直接说道：“我要去齐国了，估计要一两个月才回来；望你能够善待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游庄主听了这话，整个人一下子就僵住了；姜舜楷不忍地看着自己的师弟，想要开口说话，却找不到可以安慰的话。

等游庭钧回到泰学书院的小院里，天色已微微地发亮了；本想立即出发的，但还是想着看一眼香冷再走，这才还在院中等着。至于赌约一事，他也已跟葛院长说了，从齐国回来后再续上；绛珠草事关重大，葛院长也是了解当年内幕的人之一，自然是一口就应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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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70章 069 皆为白莲节谋

香冷和寇俪婕一起到了食舍，香冷自然是看到二哥顾浩弢后直接拉着寇俪婕一起过去了。顾浩弢起身施礼后三人落座。

香冷一看，不由地一乐；寇俪婕坐在自己的左侧，二哥坐在自己的右侧，这下两人是面对面地打照面啊。这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两人想看不到对方都难。

想到这儿，顾香冷更加高兴了，也顾不上眼前的饭菜，马上就压低声音神秘地对着二哥说：“二哥，你知道白莲节吗？”

顾浩弢听问，不解地看着香冷：“知道啊。”

顾香冷一听，脸上浮现出一种可疑神色；身体微微地向前倾着，压低了声音问：“那二哥你要去赏灯吗？”

顾浩弢虽然对香冷的举动感到困惑，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公孙夫子让我明晚去他那儿研读诗词，二哥就不去了。”

香冷听到“不去”两个字，整个人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她偷眼看了一下寇俪婕，发现小姑娘正神色如常地坐着，只是两只白皙的小手在不停地绞着手里的帕子，该是心里也极为失望的吧。

香冷看着觉得有些不忍。在感情一途她也算是过来人吧，也曾体验过个中滋味。

虽说自己在前世是掉入了一张温柔的陷阱；但当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对着季明毅还是有着心动的感觉的。总想着要和他见面，总希望能和他腻在一起，哪怕多呆一会儿也好。

现在的寇俪婕，应该也如自己当初的感觉一样吧，应该是希望能多一点和二哥呆在一起的时间的；现在听到二哥不去赏灯观花，自然是会失望的。

看到寇俪婕的模样，香冷有心替她再争上一争。谁让自己认定了寇俪婕这个小妹妹呢，到时候可要让她变成自己的小嫂子；这种时候婕儿不能出面，就要派上自己的用场了。

香冷充分发挥了自己在顾浩弢面前是小妹的优势，一下子就抓住了二哥的胳膊，然后轻轻地摇晃着身体：“二哥，好二哥，你就陪香儿一起去赏灯吧。”

顾浩弢看着香冷憨态可掬的样子，不由地浮上一丝宠溺的神情；伸出手摸了摸香冷的头，轻轻地说：“是二哥不好，香儿不要生气。这次已经和公孙夫子约好了，二哥可不能失信于人。”顿了顿，又加了一句：“香儿莫怕，让大哥陪你去，我马上让文墨去传信。”

香冷也知道，二哥是信守承诺的谦谦君子；此时只不过是再试一试而已。可当听到二哥的最后一句话时，她心里却感觉有点哭笑不得；感情自己这位高富帅的二哥是以为自己害怕白莲节上人多拥挤，所以才缠着他要让他陪呀。可这是不是也说明了，二哥他对寇俪婕还完全地没有感觉？

香冷拿眼偷看寇俪婕，发现小姑娘已经停止了绞帕子；这是受了刺激心冷了，还是？香冷不由地感到有点心虚。

寇俪婕感觉到了香冷在看她，侧过头来倒是莞尔一笑：“姐姐，婕儿都饿了，可以吃了吗？”

“对对，还是快用膳吧。”顾浩弢也赶紧接口。

“好，快吃，香儿也饿了。”香冷见寇俪婕这么一说，也笑着说道；心底却是暗暗赞叹这个小姑娘的应对得体。要知道，这样随手就能给别人整个台阶下的，至少自己在前世这个年龄的情况下是想不到更是做不到的。

三人开始专注用膳，香冷这才感到自己的肚子似乎真的有点饿了。今天一个上午都跟着虫草在院子里分拣草药，主仆一共五个人说说笑笑地干着活倒也开心；又是选在那一排竹子的边上进行的，也不算太炎热。所以快到晌午时，大家才发现时间过得好快。

夫子就在不远处，慢慢地翻看着手中的书；香冷偶尔抬头望过去，颇为奇怪地每每都会联想到“岁月静好”这四个字。

确实，岁月静好是香冷一直以来的心愿。

在现代时，她就经常这样憧憬。在湖边，有一个小窝；别墅也好、草窝也行。然后种些花、种些草、养条狗；在午后的阳光中能悠闲地品茗，放松自己的心情，那就是自己追求的最高境界了。如果能再焚上一盘清香，或者有帅锅在一旁抚琴，那就是夫复何求了。

当然，这个愿望在现代时没有实现，在前世时也没有实现；所以当香冷看着游庭钧时每每不由自主地产生这种感觉时，她自己也感到奇怪。不过，奇怪的念头也只一眨眼就过去了，香冷把这自动归结为游庭钧老了，经过了岁月的洗礼才会让别人产生这样的感觉的。

等收工了，虫草被夫子叫过去了一下，然后回来跟她们说；夫子要出一次远门，自己也要跟去。具体需要多少时日不清楚，请顾小姐、寇小姐明天开始就不用过来了；等夫子回来后自己会去学堂通知两位小姐的。

寇俪婕听了倒无所谓，香冷听了是有些遗憾的，因为以后不能每天都看到虫草了；不过也没有办法。虫草是夫子的书僮，现在夫子要出远门，自己总不能拦着不让他去吧？好在虫草也说了，等夫子一回来就到学堂去通知自己。所以遗憾归遗憾，自我一安慰也就释然了。

虫草还说了，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和夫子一起用膳；可自己惦记着和二哥一起参加白莲节的事，再看小婕儿也是心神不宁的样子，就婉拒了虫草，拉着寇俪婕就到了食舍。

香冷一边吃一边想，许是真饿了，越吃越觉得饭菜真香。

可惜的是，香冷的好心情还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感觉一道身影飘到了自己的面前，随之而来是娇娇柔柔的声音响起：“妹妹，今天怎么没有先来找姐姐呀。”

来的自然是欧阳盼兮。

话说欧阳盼兮今天心中有事，所以早早地就到了学堂。

昨天回到欧阳府中，欧阳盼兮心中的恼怒自是不用细说。

一会儿想，就这样举止言行都没品相的女子怎么可以嫁给自己的季哥哥，这不是让季哥哥脸上蒙羞吗；一会儿又自我安慰，这样愚笨的女子最后当然会落个下堂妇的下场，自己是不用担心的。

可是，话说回来，欧阳盼兮又总觉得当时躺在床上的顾香冷透着一丝诡异。说不出是哪里有什么不对，但是一看到床上那躺着的人她就有了这种感觉。

顾香冷睡觉的时候是不避着她的，以往每次她都是直冲里屋，也没见丫环们拦过自己，这是其一。其二顾香冷的睡姿她不是没见过，本就是个随性的人，睡姿也是说不出的惬意，为此自己还曾经暗暗地羡慕过她。

可今天，不仅丫环们死命地拦着自己；特别是那个闭月，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犟起来却还真真是牛脾气，一声不响地拦在自己跟前动也不动的，看着就碍眼。

而顾香冷呢，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个身体似乎还有点僵直；完全不像平时那样随性的。

当时，自己考虑到，一来毕竟是在顾府中，言行还是要收敛一些的；其二，也是最重要的，是顾虑到季哥哥的计划，万一顾香冷真生气了不去赏灯可不行。所以，当时她虽然心中恼怒异常，还是克制住自己回府了。

回到府中，自己陪娘亲用完晚膳，早早地就洗漱上床了；可在床上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直到天微微亮了才眯着了一会儿，可随后含贝就唤自己起床了。

到学堂的时候确实还早，其他人都还未来，因此含贝就留在里面先陪着欧阳盼兮待一会儿。

过了不多久，有小姐陆陆续续来了，含贝便退了出去；欧阳盼兮也不在意。直到夫子已经开始授课了，她才猛然发现顾香冷并没有来。

这一下，欧燕盼兮觉得似乎积聚的对顾香冷的不满一下子爆发了出来；悲催的是，此时此刻的她还找不到可以发泄的对象。

于是，在夫子授课的时候，欧阳盼兮的脑海里就一直在想，到底要上哪儿去找香冷呢？以至于神游地太过明显了，夫子皱着眉，连着走到她面前两次敲敲桌子提醒她，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更悲催的是，她一开始还全然没有反应，更何况含贝又不在身边没有人提醒她；等她听到其他小姐吃吃的笑声轻轻响起时才反应过来，不由得闹了个大红脸，恨不得将头直钻到桌子底下才好。这笔账自然又算在了顾香冷的头上。

好不容易挨到夫子终于传授结束心满意足地离开，欧阳盼兮心想终于可以去找顾香冷了。可一个学堂里的其他小姐们却把她给叫住了，七嘴八舌地讨论起即将举行的考校。

虽然不是决定是否能够晋升上一级的，但也是极为重要的；而且刚才夫子已经说了，这次负责考校的主考官是公孙夫子。出了名的苛刻，出的题目也是经常的剑走偏锋，基本猜测不到。

虽说离考校还有几天的时间，可小姐们一听这个消息全都兴奋起来了，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轻声猜测着可能的出题范围。又因着欧阳盼兮平时得到公孙夫子的赞赏最多，所以把她拖住了一起讨论。

欧阳盼兮直到那一刻，才知道自己在整个上午是状态百出，连这样重要的消息都没听进去；可是她此刻却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敷衍了大家几句，就带着含贝急匆匆地往食舍而来。

进入食舍，她略一搜寻，就看见了正对着顾浩弢撒娇的顾香冷；压住满腔的怒火，直接飘到了香冷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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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71章 070 初次交锋练手

香冷听了欧阳盼兮的声音，全身一冷，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止不住地恶心、止不住地恶心，止不住地恶心哪！

自己在前世时怎么会没有发现：眼前的这位小姐，是明显的娃娃音啊。拿这娃娃音对着季明毅，有可能季明毅觉得是一种享受；可现在对着的是姑奶奶自己，自己觉得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压也压不下去呀。

还有，身上似乎是抹了香水吧，还是带着香囊？

按说在梁国是没有香水的，许多人都喜欢在身上佩戴一个香囊。梁国百姓很喜欢佩戴香囊，往往平民家中也都备有香囊，只是里面填塞的香料不同而已。

可不管是何种香料，平素香冷只觉得那香囊中散发出来的都是沁人心脾的清香；哪像现在一样，香味浓烈得让香冷整个感觉是回到现代闻到了一股劣质香水的味道。

要说这个香水，还真不能用劣质的。好的香水可以分成前调的头香、中调的基香和尾调的末香三个基本的香味阶段，每一个阶段都可以让闻到的人感受到一种迷人的情调。像香奈儿五号香水，就被玛丽莲梦露誉为自己最喜爱的睡衣。

可劣质的香水则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香冷在现代时，曾在微信上看到过一则报道。说是冬天地铁里空调打得足，有乘客身上涂的劣质香水的香味被完全地挥发出来了；其中一名女性乘客因气味太浓受不了，晕倒在地。

这个消息不管是真新闻还是冷笑话，都说明了这种劣质香味的可怕。眼下，香冷觉得自己似乎也在亲历地铁里那名女性乘客的遭遇，真担心下一秒自己就会被熏得倒在地上了。

这边香冷还没有完全地把恶心挥发掉，那儿的欧阳盼兮可是等不及了，又接着柔柔地问：“妹妹，姐姐在问你话哪，妹妹怎么不回答姐姐呢？”

寇俪婕和这一桌上的其他人一样，也才吃了一小会儿；饶是贵族女子吃得不多，肚子也然还没吃饱。

此时见到欧阳盼兮对着香冷那一脸的亲热相，还真以为两人也是好姐妹手帕交；连忙放下了手中的碗筷，微笑着对着欧阳盼兮颔首招呼。

欧阳盼兮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个坐在顾香冷左手边的女孩。一看，梳着和自己一样的发髻，便知道也是尚未及笄的姑娘；再看那整个身形模样，看上去倒是要比自己和香冷都要小上一些。通身上下虽然没有首饰，身上所穿衣服却是高档的丝绸所制，绝不会出自平民之家。

欧阳盼兮只看了一眼，便对寇俪婕作出了比较正确和客观的评价；只是由于对香冷鄙视的心态作祟，她从内心深处看不起和香冷交往的人。此时见寇俪婕对自己主动示好，便也淡淡地假装没看到一样；眼睛都不看一下寇俪婕，只是盯着香冷等着她的回答。

同时，心里还在想着；一个姑娘家的，怎么会连一件首饰也没有？该不会、该不会是大户人家的小妾所生？

因着家族的脸面，主母只能按着份列给添置一年四季的衣物的；可这首饰就说不得了，都是夫人姨娘自己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或是得宠了老爷另外给的。如果这个小妾不得宠，娘家又是穷苦人家的；自己都没有首饰，更不要说给女儿用了。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突然觉得自己福至心灵，越想越觉得肯定是这么回事：这个和顾香冷交往的女孩子一定是哪个商户家的小妾所生。因此看着寇俪婕的眼光也开始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之色。

寇俪婕是在国公府长大的，又经历生母逝世继母伪善这些事情，哪里还看不出人情世故。此时见欧阳盼兮不自觉地流露出的神情，心头倒是一愣；不过面上还是淡淡的，就是在心底已经警醒自己画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香冷也是现代的白骨精，再加上今世一直提防着欧阳盼兮，对欧阳的一举一动就特别的放在心上。此时早已看清欧阳盼兮眼底流露出蔑视的神情，心头不由地蹭蹭蹭地冒出了火苗。

好你个欧阳盼兮，还是把自己当成前世的顾香冷一样看待了；一会儿冲到自己的屋子里打脸，一会儿又对着自己的好姐妹摆脸色。好吧，顾香冷想，本来还想再过些时候跟你过招的，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那今天姐就小练一把，就当是正式打仗前的热身运动好了。

顾浩弢见欧阳盼兮站在桌旁实在显得突兀，香冷却丝毫没有搭腔的意思；用眼睛的余光看了一下，发现已经有其他学子在关注这儿了。刚想站起身来招呼欧阳盼兮坐下，就见香冷已经站了起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招呼道：“哎呀，欧阳姐姐，干什么站这么长的时间都不坐下来呢？妹妹愚钝，难道是嫌弃妹妹？”

脸上的笑容有点薄，声音却是并不轻；还开始带上了十足的委屈。食舍里本就比较安静，学子们交谈起来也都是轻声细语的；此时香冷略一扬声，却是让近一些桌上的学子都听清楚了。

其实，香冷刚才也注意到了其他人的反应；特别是听到欧阳盼兮问香冷为什么不回答自己的问话时，好多人都是带着探究的神情看了过来。

香冷当下就决定先来扮个弱势，博取了众人的同情再说；当然扮弱势倒不是为了扭转又是愚笨又是刁蛮的传言，而是为了待会儿便于自己的出拳反击。

欧阳盼兮看到香冷的反应，倒也一愣；她实在没有想到香冷会是这样的反应，这不是会让大家以为自己没坐下来是真的因为嫌弃香冷吗？

要知道，嫌弃香冷是没关系的，香冷本就有着“愚笨”的名声；学院中的许多人也都是明的或暗的鄙视着香冷的。

现在的问题是香冷和她的二哥坐在一起啊；她的二哥是学院里公认的才子，可是有很多人推崇的。欧阳盼兮当然还不知道，换到现代的说法，就是顾香冷的二哥在学院里是拥有很多的粉丝的。

当着顾浩弢的面看不起香冷，就相当于看不起顾浩弢；而看不起顾浩弢，那是有很多人都不答应的。果然，欧阳盼兮看了一下周边几桌上的人；发现有些人的神情开始有了转变。

欧阳盼兮心头一急，刚想开口辩解；寇俪婕也站了起来，同样略带委屈地说道：“这位姐姐，您先坐下吧；如果婕儿和香冷姐姐有做得不对的地方，您坐下来说，我们一定改。”

要说寇俪婕也真是机灵，只一会儿，她就仅凭刚才欧阳盼兮的神情和顾香冷的反应就已经猜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了；虽然猜得不是完全正确，却也是八九不离十了。此时，眼见着香冷出招，也是有心加上一把火。

香冷一见寇俪婕的举止，心里不由地暗道一声：爽。这个小姑娘真是机灵，自己也没跟她讲过和欧阳盼兮的关系；可就是眼力劲儿强，此刻和自己配合得是天衣无缝啊。

周围的人见寇俪婕也站了起来，那神情似乎在赔礼道歉一样；知道寇俪婕和欧阳盼兮双方身份的人自然有些坐不住了。

要知道寇俪婕是国公府的嫡小姐，虽然近两年的风评稍稍差了些；可也无非是些不学女红才艺之类的小事，出身地位还是摆在那儿的。现在要让她跟一个正四品文散官的女儿道歉，这事是无论如何有些说不过去的。

学院中的许多女学子可都是出自官宦之家，对出身门第自然看得极重；此时眼见着似乎是寇俪婕在小心翼翼地赔礼道歉，觉得这似乎不是在跟寇俪婕过不去，而是在跟自己过不去一样。有几个性子急躁点的，都快忍不住出口相帮了。

要说欧阳盼兮也实在是冤，她还真不认识寇俪婕的。为何会不认识，原因也简单。欧阳盼兮在学业上倒是认真学习的好孩纸，在夫子授课的时候是一直专心致志的；当然除了今天上午有些例外。而寇俪婕也着实是没有空担左氏费心给她营造的名声，天真地认为自己可以率性而为，实在是到书院的日子屈指可数，是以两人并没碰过头所以也不认识。

说到底，欧阳盼兮确实是个精明的。她觉得四周看过来的眼神似乎都带了些说不出的意味，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直觉上是对自己不利的，而且这种感觉是越来越明显了。

刚才自己想辩解时，被这个不知姓名的小姑娘给抢了先；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坐下来，有什么话可以等坐下来了再说。

打定主意，欧阳盼兮便不再迟疑，一下子就坐了下来；四方桌只剩下了一面还没有坐人，欧阳盼兮就坐在了顾香冷的对面。

等坐定后，欧阳盼兮会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可她抬头一看，却发现顾香冷和寇俪婕两个人还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样，站着看着自己。

欧阳盼兮觉得自己简直都快爆了。不过，她在众人面前是一直保持这淑女的形象的；更何况刚才那诡异的氛围自己还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所以现在绝对不是可以发作的时候。

于是，继续用甜得发腻的娃娃音说道：“妹妹快坐呀，站久了姐姐会心疼的。”

香冷听了，心里是止不住地冷笑；心想：装吧，你就装吧，看谁能装到最后。一边想一边回道：“姐姐坐下了，妹妹们自然就坐了。”声音还是怯怯的，奇怪的是音量却不轻。

寇俪婕跟着顾香冷一起坐下，这回轮到她在心里赞叹顾香冷了：香冷姐姐这句话说得真漂亮！这是不是说明我们见了这位小姐还是害怕的，一定要等她入座了我们才敢坐的？

欧阳盼兮可不知道两个人心里的小九九，只是真真被香冷的话给气到了。这话说的也在理，听着也顺耳，可怎么就会听上去觉得自己欺负顾香冷的感觉呢？

一时之间欧阳盼兮倒也找不出反驳的话。看看天气已将近正午，心中着急，索性言归正传：“妹妹，明天晚上姐姐来约你哦。”

看欧阳盼兮果然是为了赏灯的事来找自己的，香冷也不点穿，故意装作不解地问：“明晚姐姐来找妹妹所为何事呀？”

欧阳盼兮听了香冷的回答，倒是不疑有他，以为是丫环没有给香冷回话造成的；因此一边解释一边朝着闭月狠狠地瞪了一眼：“是这样的，姐姐是想约妹妹明天晚上一起去赏莲花灯。”

闭月站在香冷的身后，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只当没有看到欧阳盼兮的表情一样。

香冷也只当没看见欧阳的样子，又傻傻地继续问着：“可是，香儿为什么要去赏灯呢？”

欧阳盼兮听了，心想这个香冷可真够蠢的；眼看着也快到及笄的年龄了，怎么连白莲节的典故都不知道。也不多想，当下微笑着压低声音说道：“妹妹也快及笄了，这白莲节上不仅有妙龄女子去赏灯，还有许多青年才俊也会去赏灯的。”

香冷继续装傻：“可是，为什么别人去赏灯香儿就一定要去呢？香儿觉得人一定很多，太过吵闹了。”

顾浩弢本就对欧阳盼兮没有多少的好感，实在是碍于香冷和她的交情，才勉强高看她一眼的。眼下，见欧阳盼兮这样跟香冷说话，不由地皱了一下眉头。

寇俪婕听了，心渐渐地沉了；她只以为这位小姐和香冷有过节是以言行并不友善，实在是没想到会和自己的继母左氏一样的无耻。

欧阳盼兮见香冷不太愿意去赏灯的样子，不禁真有点急了；当下也不管还有旁人坐在一起，把身体向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地说道：“妹妹不是一直喜欢才子佳人的故事吗，难保不会在白莲节上遇到一位如意郎君呢。”

顾浩弢见欧阳盼兮一位尚未及笄的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如此的混账话，不禁十分恼火。当下也不管对方是否会害羞，正要呵斥；只听得香冷在那儿自言自语道：“原来在白莲节上还可以认识青年才俊哪。”

顾浩弢听了更为恼火，呵斥欧阳盼兮的话语刚要冲口而出时，只听得香冷猛然高高扬声问了一句：“可是，欧阳姐姐，为什么要香儿在白莲节上认识青年才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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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071 暂且未分输赢

该怎样来形容此时的场景，或者说该怎样用平实的语言来描述一下此时的场景？

当香冷带着疑惑地说完这句话后，整个食舍里慢慢地变成了一派寂静的样子；大家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惊讶和震惊，以及随之而来的掩不住的笑意。

青年男女在白莲节上心生爱慕随而喜结良缘，本来可以成就一段佳话，也是未婚男女所为之向往的；所以白莲节会慢慢地演化为类似现代的相亲会一样，且当天晚上已婚男女或已有婚约在身的男女都会自觉地不上街进行回避。

但是，此事本就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或是好友之间私下进行调侃打趣时才说的。

现在被顾香冷用如此直白的语调大声说了出来，且脸上还带着傻傻的表情；更何况跟她讲这件事的也是一位尚未及笄的姑娘，顿时就让这件事显得滑天下之大稽，成了一个笑话。

当然，顾香冷是不懂；别人若要笑话她，最多说一声孤陋寡闻而已。

而对欧阳盼兮的看法就不一样了。作为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这样的话也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宣之于口，实在是太过不知廉耻。

顾浩弢本来想呵斥欧阳盼兮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香冷抢了先；此时，那句呵斥的话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口，整个人就呆在了那儿。

寇俪婕听了，也呆住了；她现在对香冷简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香冷姐姐真是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直接击中对方的要害呀。有句古话叫什么来着；对，打蛇要打七寸。真是高，太高了；什么时候，一定要让香冷姐姐教自己几招，省得自己和左氏过招时老是落在下风的。

最为震惊的，当然是欧阳盼兮了。刚才，她在和香冷讲这件事情的时候，眼看着顾香冷听得认认真真的样子；她心里还在窃笑，以为香冷是听进去了，同意参加白莲节的赏灯活动了。

可谁知道，转眼之间，顾香冷就扯直了嗓子喊了这么一句；弄得整个食舍的人都听见了，也弄得自己现在面临着如此尴尬的境地。

可是，如何化解呢？饶是欧阳盼兮一贯机智，一时之间也没了方寸。

顾香冷自然是对眼前的情况十分满意。看着欧阳盼兮那慌张的神情，心底在狂笑不已，可脸上还是带着傻傻的表情看着对方。

不过，欧阳盼兮毕竟才思过人，稍一慌张过后便以镇定下来。她先四周看了一下周围的其他人，发现大家的目光正盯着自己这一桌；这才轻轻地掩嘴一笑，缓缓地开口说道：“妹妹，还是改不了猴急的性子；姐姐还有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妹妹就赶紧问了。不急，你听我慢慢说。”

说到这儿，略停顿了一下，然后似乎清了清嗓子，提高了一些音量说道：“妹妹可知，在白莲节上除了能看到莲花外，还可以赏灯？”

“哦，原来还可以看灯啊。”香冷索性将白痴进行到底。香冷想，你问我知不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回答你不知道而已。这就叫口是心非。

“嗯，正是。”欧阳盼兮显然对顾香冷的回答比较满意，慢条斯理地接口。“不仅会有灯，且每盏灯上都会有不同的灯谜供大家猜测。有的是雅俗共赏，有的却是高深莫测；能猜中者一定是饱读诗书之一，这也是历来白莲节上青年才俊众多的原因之一。姐姐不才，以为可以借机讨教一二的；没诚想，却是让妹妹给误解了。”

此话一出，连顾香冷都不得不赞叹一声“高”。

虽说大家对于白莲节的典故都是心知肚明的，可悲欧阳盼兮这样一解释，倒也显得颇为在理，可以说是被四两拨千斤地给圆过去了。而且，这最后的一句话，还暗中反刺了一下自己：欧阳大小姐是因为有灯谜的缘故才想着去结交青年才俊的，那自己当时的想法倒显得有些龌蹉了？

不过，香冷本也没有想着要占上风；只是刚才看着欧阳盼兮对寇俪婕不逊，提前给她一个教训罢了。再说了，头上还顶着一个“愚笨”的头衔，一下子太过聪明了反而容易引起旁人的怀疑。倒不如顺水推舟而下，反倒显得自然。

因此，听欧阳盼兮说完了，香冷就接口道：“嗯，妹妹知道了，妹妹也要去看灯猜灯谜的。”话说是同意了，可咱也要点明是去猜灯谜不是去看青年才俊的，是不？

四周还是寂静着的，却似乎又响起了一片轻微的声音；听不真切，只是觉得存在着而已。

欧阳盼兮看看周围的情形，知道自己已成功挽回了自己的名声，不由地暗自松了口气。

稍倾，陆续开始有先用完膳的学子走了出去。

这时，顾浩弢朝欧阳盼兮拱手道：“欧阳小姐可用过膳了？如不嫌弃，可同舍妹一起用膳。”

顾香冷听了，也接口道：“姐姐，你还没吃饭吧？就和妹妹一块儿吃吧。”

寇俪婕也不搭话，自然地在一边慢慢地咀嚼着碗里的饭菜。

欧阳盼兮听了，才发觉自己真的是还没有食用午膳。可眼见着已有学子在陆续离开食舍了，时辰一定是不早了；又想着季哥哥一定是早去小树林等着了，一时间不由地心下着急。

便微笑着顾浩弢对回道：“谢谢顾公子相邀。盼兮刚才已食用过一些，就不打扰了。”

要说这个欧阳盼兮，倒也真真只对着季明毅一个人倾心；对其他的青年男子，那是都不放在心上的。要不，你看她三天两头地朝顾府跑去，面对着同样“京城四少”之一的顾浩曦和在学院中拥有大批粉丝的顾浩弢也不动心，统一以“顾公子”称呼。至于顾府三公子，因常年在兵营的缘故，是以欧阳盼兮并不认识。

含贝本来就担心着自家小姐到这个时辰还没有食用午膳。刚才顾公子终于开口相邀，正替小姐高兴，可小姐却婉言谢绝了，心下是既焦急又纳闷。不过，她也知道自家小姐历来足智多谋，如此行事肯定有她的道理，也就没有暗中提醒。

顾浩弢本来对欧阳盼兮就没有什么好感，此时相邀也不过是怕失了礼数而已；因此闻言便淡淡点头算作知晓了。

欧阳盼兮刚想起身告辞，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复又对着顾香冷说：“妹妹，姐姐还有一事要告知的。”

顾香冷心想：你这事那事的还真多。我都想开始送瘟神了，谁诚想你又给想出了一件事情的。脸上，却带着迷茫的神情问道：“姐姐，有什么事呢？”

欧阳盼兮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凑上身去一脸认真地说：“妹妹，你可知姐姐刚才怎么会这么迟才到食舍的？”

顾香冷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心想：又来故弄玄虚这一套了。你爱讲不讲，没必要每次都弄得这么一幅高深的样子好不好？你愿意，姐还不愿意猜呢？姐喜欢开门见山；如果高考时你敢来这一套，姐是批卷老师的话立马给你个不及格。

不过，你现在不是想玩吗，那就陪你玩一下。顾香冷在心里小小地邪恶了一把，然后认真地回答道：“哦，姐姐是来得挺晚的，是先去食用了一些好吃的吗？”

寇俪婕饶是贵族出身，经历的事情都不是寻常小户人家的女子所能比拟，此时听了香冷的回答也觉得自己实在是忍不住了；为怕失礼，只能拼命地压住自己让自己不能笑出声来。不过仔细观察，还是能发现她的双肩在不正常的微微抖动。

但是，现在的欧阳盼兮没法仔细观察其他人的表情动作；她都快被顾香冷气晕了。这个顾香冷是真心愚笨还是存心给自己找茬的？她怎么会有这样的回答呢？这让自己如何回答？回答是，显得自己太过馋相；回答不是，可明明刚才自己亲口说了先食用过一些了。

欧阳盼兮深吸了一口气，决心不再绕圈子了：“是这样的，刚才夫子说过几天要进行一个考校；虽不是决定是否能够晋升上一级的，但也是极为重要的。更何况负责考校的主考官是公孙夫子，妹妹可要早作准备了。”

说完，看到顾香冷的脸色变了变，欧阳盼兮终于心满意足地带着含贝往小树林去了。

顾浩弢看到香冷的脸色变了，以为香冷是担心即将到来的考校；不由心疼地安慰道：“香儿莫怕，公孙夫子也是二哥的授业恩师；二哥去帮你说情，他一定不会太过责罚的。”

香冷感激地朝二哥笑了笑。确实，公孙夫子极为看重二哥；或许可以说，公孙夫子极为看重有学识的人。所以不管是二哥、还是欧阳盼兮，还是其他寒门学子；只要肯在学问一途上认真钻研的，公孙夫子都会像对待自家晚辈那样细心呵护提拔。

这也是前世时虽然公孙夫子一直对自己嗤之以鼻，但自己却没有记恨的原因；实在是前世的自己也太稀巴烂泥扶不上墙的，不符合公孙夫子心目中好学生的形象。

二哥不知道，让自己为之色变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想起了往事。在自己的记忆中，就是接下来的这次考校，让欧阳盼兮赢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而怎样会赢得的，是因为她剽窃了自己的诗句。

那如果时间的车轮并没有大的改变的话，接下来由公孙夫子主持的考校，是否出的题目仍然是一样的？而自己，是杜绝给欧阳盼兮剽窃的机会，还是想一个更好玩的办法呢？顾香冷忽然对接下来的考校充满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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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73章 072 中午相约林中

欧阳盼兮带着含贝慢悠悠地往食舍外走去；先往别处转了转，这才匆匆地往小树林赶去。

一路上，她也无心再想刚才在食舍里发生的事情，暂且地将对顾香冷的厌恶抛到了脑后；只是感觉季哥哥应该已经在小树林里等了很久了，越想越心急，因此脚步是越来越快。

紧赶慢赶着来到了小树林前，看看四周并没有其他人；想了想还是让含贝隐在小径入口处，自己直接走了进去。

等走到两人经常见面的那处隐蔽的地方，却发现并没有季明毅的身影；欧阳盼兮的心不由地“咯噔”了一下有些慌张。左右转了一圈，却还是没有发现季明毅的身影；又不能大声地呼唤，心就有点微微地往下沉了。

欧阳盼兮努力地静下心来，仔细想想刚才来的时候，时辰已是不早；该不会是季哥哥在这儿等了好久，等不到自己，一生气就走掉了吧？

这样一想，欧阳盼兮不由地懊恼起来，一会儿自责不该和其他姐妹一起商议考校的事，一会儿又恼怒顾香冷的异常愚笨使得自己拖延了那么多的时间。越想越忐忑，倒是淡忘了午时并未进膳的事实。

“表妹。”正当欧阳盼兮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从身后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啊，季哥哥！”欧阳盼兮乍一听见这熟悉悦耳的声音，感觉就似乎听到了天籁一样；惊喜地转过身去，果然发现表哥正玉树临风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含笑看着自己。

“季哥哥！”惊喜之下，欧阳盼兮再也忍不住激动的心情，扑到了季明毅的怀中。

季明毅那好看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轻轻皱了一下。刚想推开欧阳盼兮，不经意间却发现一股少女的清香慢慢地钻入了鼻翼，直达心房；像一只柔软的小手在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心室，感觉是说不出的美妙。一愣之下，终于轻轻地伸出双臂抱住了欧阳盼兮。

如果说欧阳盼兮刚才一直受着不安的折磨，那此时就是被一种惊天的狂喜所笼罩着。

印象中，表哥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抱着自己的。

虽说表哥一直对自己很好，自己有些事情也都是麻烦表哥帮着做的；可不管在人前还是人后，表哥面对着自己的时候永远是一幅谦谦君子的样子。有的时候，自己想和表哥稍微靠的近点，表哥还会不露痕迹地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

哪像现在这样，还、还伸手抱住了自己；这在以前是连想都不敢想的。欧阳盼兮不由自主地沉浸在欢喜之中，期盼着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

季明毅此时抱着欧阳盼兮，心中也是颇有些心潮起伏；没曾想到，这眨眼的功夫时间就流逝得如此之快，一直跟在身后的表妹也出落得如此楚楚动人了。

“兮儿？”不过在他内心，还是时刻惦记着明晚的事情；因而见欧阳盼兮久久不开口，便深吸了口气开口问道，同时将欧阳盼兮稍稍地向外推了推。

“嗯，”欧阳盼兮的脸涨得通红，嘤咛了一声回应道。

“兮儿，事情如何了？”见欧阳盼兮此时娇艳欲滴的神情，季明毅喉头不由一紧；不过却没有再次抱紧欧阳盼兮，而是仔细地看着欧阳盼兮的脸部等着她的回答。

欧阳盼兮听问，也定了定心神，抬起头看着季明毅英俊的脸庞轻声回答道：“季哥哥放心，兮儿已约好了顾香冷，明天晚上和她一起去赏灯。”

“嗯，此事若能成功，兮儿是功不可没。”季明毅听到了肯定的回复，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欧阳盼兮觉得午后的太阳虽然灿烂，却比不过此时季哥哥脸上的笑容灿烂；此时的季明毅在她心目中，就如神衹般的高贵。

“兮儿，那明晚你我将在哪一处遇到呢？”季明毅接着又问。

“嗯，季哥哥，兮儿已经想好了。”欧阳盼兮到此时，才惊觉季明毅一直在称呼自己为“兮儿”；要知道，这可是自己多年来的心愿呢。

从懂事开始，自己就一直唤表哥为“季哥哥”的；是因着内心深处希冀这是自己的“季哥哥”而不是所有人的“表哥”。

可表哥却一直是叫自己“表妹”的；自己也曾鼓起勇气撒娇让表哥叫自己“兮儿”，表哥却在温润一笑之后还是坚持如故。

这是第一次，表哥终于亲口唤自己为“兮儿”了；欧阳盼兮简直觉得自己快被幸福包围得喘不过气来了。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微微踮起脚尖，凑到季明毅的耳边轻声地说着自己的打算，只听得季明毅不住地微微点头。那少女的气息轻轻地吐在耳廓上，季明毅脑中浮现的都是“吐气如兰”四个字。

等欧阳盼兮终于讲完了，季明毅看着她那还是微显激动的脸庞，此时看起来是那么得美丽动人；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微微躁动的心情，再次将欧阳盼兮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偎依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地分开。

看着季明毅满含笑意地看着自己，欧阳盼兮的脸上不由地又飞上了两朵红云。她作势轻轻地拍了一下季明毅的手臂，然后忽然想起什么似地说：“季哥哥，刚才兮儿没看见你，还以为季哥哥生气了走掉了，害得兮儿担心了好久。”

季明毅听了，更是神采飞扬，问道：“兮儿，你也知道了公孙夫子要主持接下来的诗词考校一事了吗？”

欧阳盼兮听了，点头称是：“嗯，兮儿早晨在学堂时听说的。”

季明毅听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表哥在来的路上，被公孙夫子唤住；他让表哥在这次的考校中，一起作为考官协助夫子。”

“真的？！”欧阳盼兮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是止不住地叫了一声；随后才猛地惊醒，轻轻地用手掩住嘴巴不安地看向季明毅。

季明毅心中得意，根本无暇顾及此时欧阳盼兮的失态之举；甚至可以说，在内心深处还隐隐地想看到欧阳盼兮如此的举动。因为他很明了，这个消息对于他人的冲击有多么大。

学院中，每次不管大小考校自然是由夫子担任考官，这是历来的规矩；可也有例外，像眼下就是一次例外。

这个例外是，如果夫子觉得哪个学子在这方面特别优秀，那夫子也可相邀这个学子一起做考官。当然被邀的这个学子在这一方面一定是要独领风骚的；也当然即便独领风骚了夫子也不一定会请你一起当考官。

因此，由学子担任考官的事只能说是偶有发生，还有的学子是只有耳闻从未亲眼见过；所以，每个学子都把能担任考官当作莫大的荣耀。此时，这份荣耀就降临到了季明毅的身上，你让欧阳盼兮又如何能不失态呢？

眼下看着欧阳盼兮比往日更加崇拜的眼神，季明毅觉得自己的满足感得到了充分的膨胀；不过，两人呆在一起的时间也够长了，万一被有些人看见反而不好。因此，轻轻地对欧阳盼兮说道：“兮儿，回府后你我再各自想想此事有无破绽；若有突然情况可让丫环传信。明晚就按约定的计划行事。”

看着季明毅难得紧张的神情，欧阳盼兮真的想把刚才发生在食舍里的事情告诉他，让他知道顾香冷是如何得愚笨异常；可想想季哥哥又不是真心喜欢顾香冷，只是把她当作一颗棋子而已，话到嘴边时便又咽了下去。轻轻地点头应了，低低地说了声：“那我回去了。”

“兮儿，你先走。路上小心一些。”季明毅轻声叮嘱了欧阳盼兮几句，反而转身往树林深处而去。欧阳盼兮目送季明毅离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这才朝小树林的出口处走了出去。

午时的太阳热辣辣的，城外的官道上根本就看不见一个人影。

虽说还是京城郊外，因离着城门已远，道路毕竟没有城里显得规整。两旁稀疏地散落着一些大石头，有的竟有半人多高；一侧的不远处，还有着稀疏的树林连成一片片的。

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了一阵马蹄声。远远望去，只见两匹白色骏马正朝郊外驶去；马背上是两个青年男子，皆着劲装；一人着白衣一人着黑衣。因着马速极快看不清两人的面容。

突然，在前方的岔道口，“噔”地一下子就出现了数根绊马索。马背上的两名男子见此情景极快地拉紧缰绳，硬是夹着骏马腾空跳了过去。

刚过去，就从路边的大石头后蹿出了十多条身影，皆着接近石头颜色的灰色劲装，一现身即不分青红皂白地朝两个人刺去。马背上穿白色劲装的人继续纵马朝前而去；着黑色劲装的男子转眼间已调转马头，朝着突然现身的灰衣人就冲了过去。

这时，在白衣男子的马头前方，又出现了一个身材修长的灰衣人；手中的宝剑同样不由分说就朝着白衣人刺去。

转眼间白衣人已从腰间抽出软剑；虽是软剑，却被白衣人舞得如同寻常宝剑一样铮亮笔直。两人约莫过了十几招，就看见白衣人虚晃一招，随后一个反手将软剑抵住了那个灰衣人的喉咙。

刚才第一次出现的那十多个灰衣人和黑衣人早就停下了手，站在一旁。此时见自己的主子被白衣人用剑抵住了喉咙，虽然知道不会有不测发生，但出于本能还是齐齐地朝主子的地方迈了两三步。

这时，只听见白衣人对着他们的主子淡淡地说了一句：“你无聊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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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74章 073 此时英雄惜别

听了这话，躺在地上那个灰衣人猛地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一边笑，一边还慢慢地伸出右手，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将剑尖夹住；同时微微地将头往边上侧了一些，说道：“劳烦您老将剑往旁边挪一点，成不？爷可不想真的被你刺到。”

白衣人见状，手腕轻轻一抖，软剑已回到了腰间。随后，双手负在身后，就这样看着地上的灰衣人。

灰衣人见剑尖离开了自己的咽喉处，便随手将刚才夹住剑尖的那只右手向白衣人伸了伸，暗示白衣人拉自己一把；可一看白衣人那淡淡的表情，也就微微一笑，一个鲤鱼打挺自己从地上给站了起来。

只见他站起来之后，也不顾自己衣服上粘到的尘土，对着白衣人笑嘻嘻地说道：“你行啊，武功又精进了。”见白衣人并不搭理自己，顿了一下又好奇地问道：“哎，你是怎么发现的？”

白衣人只当没听见，抬头望天，在灰衣人面前做雕塑状。

灰衣人讨了个没趣，伸出手捏了捏鼻子，又转向黑衣人道：“清风，说，怎么会猜到是爷的？”

黑衣人见被点名，先看了一眼白衣人，见他一脸事不关已的样子，这才拱手回道：“回四皇子，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武功招式。他们的招式清风曾见过，且交手的时候他们也都留有余地，是以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灰衣人正是四皇子百里承远。

按说四皇子也是万里千里挑一的人物，容貌举止都是一等一的风流；可此时呈现在大家面前的，却是一张平淡无奇的脸。

套用现在的话，往低了说，就是路人甲，在剧组里跑龙套的；也可往高了说，那就是情报系统的，同样一放出去就是可以湮没在人群中的。

不仅四皇子如此，在场的其他人个个都是如此平淡的容貌。按说黑衣人是清风的话，那白衣人就应该是游庭钧了；可此时的游庭钧也不是黑齿夫子的面容，而是一个略显木讷的年轻男子。也不用再猜测，肯定都是易容了。

听了清风的回答，四皇子沉吟了片刻后，又认真地问道：“那我怎么看不出别人的招式呢？”

这下，轮到清风无语了，求助地看向自己的主子游庭钧。

只见游庭钧慢条斯理地走到四皇子面前，慢悠悠地说道：“那是因为您老是爷，不能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般见识，自然是看不出别人的武功招式的。”

见四皇子被抢白，周围的灰衣人齐齐作低头状，努力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四皇子自己倒并不在意，讨好地对游庭钧说：“游兄，你看这些可都是本皇子亲自易容的。怎么样，学得不错吧。”

虽然四皇子是以玩笑的口吻说的，但牵涉到易容一事；游庭钧倒是仔细地将一个个灰衣人的脸全部看了一遍，然后才细细地向四皇子指出了其中需要改进的方面。四皇子也早就收起了刚才的嬉笑，边听边不住地点头。

这一番指点下来，倒又用去了不少的时间；游庭钧看看天色，对四皇子说：“千里送君终有一别，庭钧在此谢过了。告辞。”

四皇子听了，忙一把拉住游庭钧，说：“别急，我还有正事要跟你说。”

说着，用手一指周围的灰衣人：“这些都是我挑选出来的。此去齐国状况不明，就让他们跟着你一起去吧。”

说完，对着灰衣人说道：“还不赶紧拜见你们的新主子！”

“慢！”抢在灰衣人施礼之前，游庭钧先阻止了大家的动作。他转过身，认真地对着四皇子，真诚地说道：“承远，你的心意我领了。只是此时正是你用人之际；庭钧不能相助已是愧疚，这些人是万万不能用的。”

见四皇子还要开口相劝，游庭钧又开口说道：“放心吧，我会小心行事的。”

说完，拱手施礼，和清风一起骑上马背告辞而去；稍倾，从风中传来一句话：“茶会我就不参加了，你自个儿去好好地享受吧。”

四皇子百里承远目送游庭钧渐渐远去；待听清风中传来的声音嘴角不由地露出会心的微笑。

一直等到完全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了，马蹄激起的尘土也已纷纷回归于大地了，才似想起什么的自言自语道：“咦，他怎么不问问我是怎么会知道他要去齐国的呢？”

周围的灰衣人听到这句话，齐齐无语，把头低得更下了；四皇子左右看看，扯了扯嘴角说：“回去。”不一会儿，就有灰衣人从那片树林里牵出了马匹，众人一起上马离去。

要说这四皇子和游庭钧的交情，那也是打小就开始的；特别是近年来，四皇子在秘密组建“黄金羽”，连这样机密的事情游庭钧都知道。

一来是因为四皇子本也没有刻意隐瞒的；二来也是因为，这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有个什么刀伤箭伤剑伤的是小事，还常常会有其他各种想不到的情况发生。每每这个时候，自然都是轮到游庭钧以“万金油”身份出场的时候。

是以，事实上“黄金羽”里的人也都熟悉游庭钧和清风，因此刚才打斗时才不会全力施为。

今天下朝后，四皇子本是赶往蝴蝶山庄，去问游庄主讨要一株草药的；待到晌午时分，却发现虫草回到了山庄。本不在意，以为虫草是回山庄拿什么物什的；一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游庭钧要去齐国。

虫草本是想跟着去的。因着游庭钧想他又不会武功，身子还差，此去齐国途中都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因此执意不带。并给他开了两个月的药浴方子，规定他一定要照着进行；等自己从齐国回来，还要查看他到底又记住了多少药理学问。虫草这才勉强答应了回到山庄。

四皇子知道了，才上演了在官道上拦截打斗的这一幕。一来也知道这样的打斗伤不了游庭钧，只是开个玩笑而已；最重要的，却是想让游庭钧多带几个帮手，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在郊外的官道上有精彩上演，在城内的民居内却也不是那么平静的。

京城内，一处不太显眼的小院。独门，三进；院落拾掇得很齐整。一个粗使婆子在厨房里，角落边有一个中年男子在劈柴，一个小书僮将劈好的柴堆放在墙边。

屋里，一张八仙桌；桌上一个茶壶；两只茶盏均在主客的手中。

景公子正坐着细细品茶，脸色倒是有越来越黑的趋势；一位中年男子坐在景公子的对面，手里虽也端着茶盏，只是不时地看着景公子。

这处地方是顾浩曦寻的。因着从今往后，景公子就将是新开的各类店铺明面上的老板了，再住在顾府别院的话，一下子就容易让他人想出事情始末的。

因此，就寻了此处。

本是想给景公子寻一个富贵点的住处的；可被小妹说了一句“中隐隐于市”。小妹的意思是，刚开始的时候，越低调越能行事；等真的把基础给打扎实了，再换好一点的住处不难。

顾浩曦私底下也觉得小妹说的在理；又怕景公子委屈了，试着说给景公子听。景公子倒也赞同，觉得越是僻静越好。因此，三转两转，凑巧地就买了此处；房契的名字自然是景公子的。当然，景公子此时应该称呼他为“佟昊川”。

买下院子立时收拾整理了一下，连夜搬了过来；见景公子满意，顾浩曦也觉得高兴。再往下，就要将盘下的店铺好好地进行规整一番了；套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要开始装修了。

景公子对现在的住处倒是真的满意。一则，自己本就是一个喜静的人；更重要的，是因为这半年来一直有人在替自己进行着治疗。

话说也怪，从顾之仕上次出海后没多久；就有人找到了别院找到了自己，那人就是眼前的这位中年男子。

这位中年男子一看到自己，就抱住自己痛哭流涕，还说了许多自己听不懂的话语；话说自己当时吓了一大跳，第一个反应是想推开他的。

但是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更何况是一个中年男子哭得这样伤心的，而且还是属于压抑着不发出声音的那种。心中不忍，也就没有推开。

等中年男子好不容易停止了哭泣，再一五一十地将来龙去脉跟自己说了；景公子才恍然。很奇怪的，当时自己心中就有了隐隐的相信，相信中年男子所说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但是苦于自己仍然失意，除了对这个景氏能想起来，对其他的事情是真的一点都回想不起来。

抱着戒心，自己拒绝相认；中年男子也不纠缠，只是要求先替自己疗伤，抱着试试的心态自己也就同意了。

这半年下来，果真如同中年男子所说；脸上的刀疤是全消了，只是黑色越来越重，完全掩盖了自己原来的面目。

这样也好，如果事情真是照中年男子所说的那样，这样的容貌走到街上是任凭谁都认不出了的吧。更何况，此时还没有完全根治自己的伤情；等需要的那天，自然可以恢复自己以前的面容。

顾府会买这处小院，也是眼前这名男子的手笔；还有院里的仆从三人，也都是中年男子安排的。当然，自己以前并不知晓，也都是刚被告知的。

中年男子对这处地方也很满意。因着顾府别院竟然还含有小阵法，又有护院；每次前去都要小心避开，要多费很多的心思。

上次去替景公子医治时说起，景公子要另择地方而居，不是天大的好事吗？因此费了一些手脚，让顾府买下了此处，并顺理成章地安排了三名手下。

只是此时还不到把酒言欢的时候，接下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因此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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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75章 074 原来龙搁浅滩

中年男子刚一开口，景公子便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北门先生，景某对先生的相助不胜感激。但在景某未恢复记忆之前，请还是称呼景某一声‘公子’即可。”这个“北门”的姓氏，自然也是眼前的男子自己告诉他的。

北门先生见状，并不勉强，只是仍然坚持道：“殿下，自古礼不可废；再者，老臣相信，殿下总有一天会恢复记忆的。”

景公子见状，也不再反驳。

这样的情景在这半年中已经上演了很多次了。

每次总是景公子拒绝这样的称呼，北门先生却是坚持“礼不可废”。次数多了，景公子拒绝时便也只是一说了，语气态度皆随意了不少；可北门先生却仍然坚持一贯如始终。

北门先生顿了一下，然后略带了一丝喜色地对景公子说：“殿下，眼下有个天大的喜事。北门接到手下密报，有人会带来国王的一件信物；已从齐国出发了几天，估摸再过个五六天就可到达此处。”随后，带着按捺不住地喜悦说到：“北门相信殿下看了此物，一定会想起往事的。”

景公子听了，心中也是莫名的“咯噔”了一下；不知怎的，心中会有隐隐的期盼。如果这件信物真能唤醒自己的记忆，那对自己来说莫不是天大的喜讯？

其实，有关自己的身世，眼前的这位北门先生早就跟自己说过了；但是自己不信，或是自己拒绝相信。

或许是失忆了许久的缘故，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会有种强烈的不安；觉得真相揭开的那一天，迎接自己的会是血淋淋的事实。

所以自己拒绝相信，但是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相信的；就在这样的信与不信中，自己内心深处的斗争是越来越激烈。

罢了罢了，总会有那么一天的，真相会完全呈现在自己的面前；而且，不管事实怎样，总要直面现实，不能一直像蜗牛一样地缩在壳里吧。

所以现在听北门先生这么一说，景公子拱手道：“有劳先生费心了。”

北门先生连忙回礼道：“殿下不用多礼，这是老臣应该做的。想当年，要不是老臣疏忽了，殿下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境地。”说完，一阵悲从中来，又是两行清泪顺着脸颊落下。

景公子见状，忙开口安慰道：“先生不必自责。此番景某的容貌能够恢复，还是全赖了先生。”

北门先生听了，这才觉得好过了一些；看看时辰，又说：“时辰不早，老臣这就告辞。等信物一到，老臣即刻送来。”说完便站起了身子。

景公子也起身相送：“如此多谢先生，先生自己也要小心。”

北门先生一听，心头一荡：从到梁国找到殿下开始，可以说殿下是从强烈提防、拒绝相信，直到现在开始动摇、慢慢接受。可要说主动关心自己的话，这可是第一次听到哪。

想想从殿下失踪开始，然后是好不容易找到了蛛丝马迹，再顺瓜摸藤地找到梁国，中间还要时刻提防着避开那个人的势力；这其中的艰辛真的不是一笔可以带过的。

不过，当第一眼看到殿下时；自己觉得比起殿下所受的苦楚来说，自己受的那点苦还是值得的。

自己还清楚地记得，当时自己好不容易确定了在顾府别院的年轻人就是自己要找的大殿下，并也拿到了别院里的方位图。

俗话说，月黑风高可以杀人越货；这探访大殿下也是要找这样的夜晚的。

于是，在适当的时机，自己就真的进入别院见到了大殿下；当然，那十几只凶猛的护院狗是无所谓的，倒是对付那小小的阵法花费了一些手脚。因着自己当时虽一下子就看出了阵眼所在，但又不能真的破坏了阵法引起顾府人觉察的；只能顺势而为，颇花了一些心思才进入别院的。

当时，自己一看到大殿下，那张原本白玉般的脸上纵横交错地刻满了深深浅浅的疤痕；自己真是止不住地悲痛，也没有顾及礼数，抱住大殿下就是一阵的哭泣。可悲的是自己在当时那样悲痛的情况下还要顾及院子里有巡逻的家丁，只能压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大殿下当时该是被自己弄得莫名非常吧；好在大殿下一直为人仁慈，也没有对自己采取任何举动。

等自己终于醒悟过来，自己从进屋开始就一直抱着大殿下的事实后；赶紧松开，并向大殿下赔礼。

可叹的是，紧接着自己才发现，大殿下失忆了；面对着自己，他都认不出来了。这到底是经历了怎样的变故，才会变得如此的呢？

于是，自己强自按捺下莫大的惶恐，细细地将有关大殿下的事情说了一遍；可惜的是，大殿下并不相信。

自己当时是又失望又焦急；不过转而想想，换作自己处在大殿下的境地，似乎也会如此行事的吧。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从长计议；更何况，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帮大殿下治愈好他的脸。

当时，见大殿下听从了自己的建议；自己心中感到一阵宽慰。回去后，便秘密联系他人，寻找疗伤的方子，并定期给大殿下进行治疗。国王陛下知道后，自然支持；虽人不能离开齐国，各种珍稀药材却是悄悄地源源不断运到了梁国。

十分可喜的是，经过半年的治疗，大殿下这脸上的剑伤终于是痊愈了；至于脸色黑成这样倒不用担心，本就是为了掩护刻意为之的。等什么时候时机成熟了，自然是可以恢复以前的肤色的。

想到这儿，北门先生再次朝景公子深深一鞠，这才离去。

香冷下午自然是回顾府了；每天早起请安，学习一个上午的药材知识，真的感觉有些累的。看来是犯了穿越女的通病，缺少锻炼所致；哎，不想了，回府后还是先补一个觉再说吧。至于几天后那个公孙夫子主持的考校，暂时抛到了脑后。

进入屋中，只见沉鱼行过礼后便喜滋滋地拿出了一件抹额，正是香冷前面让她所绣。

香冷接过抹额仔细欣赏。选用的是真丝斜纹绸，这种绸缎适用于刺绣；作为底版不反光，不会抢了绣样的风头。佛手、桃子和石榴三样物件个个颜色娇艳欲滴，显得栩栩如生。整个抹额一看就是既大气又富贵，很讨老年人的欢喜。

顾香冷一见，自是欣喜异常；高兴地对着沉鱼说：“真是难为你了，竟然绣得这样精致。”

沉鱼听了小姐的赞扬，低头一笑：“这是小姐想得好。因从没绣过这个图案，所以用了这么多的时日；小姐不嫌弃就好。”

这，好像一共才用了两三天的时间，就将这样复杂的一个抹额给绣好了；竟然还觉得自己绣得太慢了，沉鱼这是在给自己道歉？

香冷不由地佩服起这些古代女子，在女红一途上的造诣一个个都是极高啊；也难怪冷月轩替自己制成的那件衣裳，那么多的绣花只用了一些时日就已经锈好了。

想到那件新衣，香冷不由地又想到了还未在新衣上绣上印记。昨天想了一天没想出好的答案，眼下看到了这个多福多寿多子的“三多”图案，倒是有了启发。

当下便问：“沉鱼，你会画太平花吗？”

沉鱼听问，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香冷边问边走到书桌旁，提起狼毫微微蘸了点墨汁；轻轻几笔，那特种净皮上就跃然了一朵鲜花。又换笔在花蕊中间点了几下樱草色，一朵花便更加活灵活现了。随后，添画上了叶子；并画上了几株竹子。

放下笔，香冷对沉鱼说：“这个就是太平花。”

沉鱼听闻，抬眼朝花仔细看去。只见花瓣为白色，花蕊为淡黄色；在绿叶的映衬下显得清新素雅。一旁的竹子，郁郁葱葱，和太平花相得益彰。

沉鱼看了，抬起头时眼里已有止不住的欣喜。

香冷微微地对着沉鱼点点头，说道：“这个图案名为竹报平安，也是取个好彩头。你再将图案画得更精致些，然后在那件参加茶会的衣衫上寻个合适的地方绣上去。”

“嗯。”沉鱼听了，伸手将桌上的图案拿起，去自个儿屋里琢磨去了。香冷这一折腾，感觉真累了，也就歇息了。

这边，宋丞相正一个人坐在屋里，慢慢地饮着茶盏中的绿茶。

茶盏是绿釉官窑瓷器，茶叶是明前就采摘下的嫩芽；用的是从郊外山上运来的泉水，此时喝着自然是别有一股清香。

可是，让宋丞相感到心情舒畅的，却显然不是这样的事。

今天早朝时，三皇子再次请命；皇上慨然应允。不日，三皇子就将作为钦差大臣亲去灾区，代表皇上进行赈灾事宜。这份荣耀，是历来皇子中都不曾享用到的；这是不是说明，皇后在后宫进行的捐资是根本就是于事无补，这幸运的天秤在向着自己这一方倾斜？

如此看来，昨天玉妃派宫女来找自己，就皇后在后宫中进行捐资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宋丞相想：这个女儿，容貌举止、才艺礼仪皆是一等一的好；可要说这个后宫心机，却是远远不足的。如若不是自己在暗中相助，哪里会有如今的局势。

好在三皇子如今长进了不少，不似前几年那样了；倒也不是说他愚钝，其实三皇子是极为精明的。令人扼腕的是，就像下棋一样，在关键的时候总会找不到棋眼。听说现在有谋士在旁相帮，每次出招都十足漂亮，自己也可稍稍放心些了。

想到了三皇子，又想到下个月以丞相府嫡二小姐名义举办的茶会；事实上也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替三皇子相一门好亲，多一份助力而已。此事，倒是该好好筹谋了。

想到这儿，宋丞相扬声吩咐道：“来人，备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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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76章 075 腹中各有打算

宋丞相自是不用通报的，直接往三皇子府内而去。

进入屋内，发现三皇子正斜在榻上，胸口的衣襟大敞，露出了大半个胸膛。

一侍女正将剥好的葡萄一顆颗地喂入他的口中，三皇子就着那芊芊玉手，吃着剥好的冰镇葡萄；另一侍女就跪在榻前，手里举着银盘，三皇子随口将吃好的葡萄皮吐入那银盘中。

榻尾，另跪着一个侍女，同样是个美人，在用美人捶轻轻帮三皇子捶打着双腿；还有一位侍女站在榻后，正在用手中宽大的羽扇轻轻地扇着。

见宋丞相走了进来，三皇子从榻上直起身子，挥挥手让四个侍女一起下去了。

宋丞相自顾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等三皇子将敞开的衣服拉好，这才拱手说道：“老夫恭喜三皇子。”

三皇子听了，又挂上了那似笑非笑的样子；摆摆手，开口说道：“外祖父不必行这些虚礼。日后仰仗外祖父的地方还多着呢，楣涵在此先谢过外祖父了。”

说完，也双手握拳向宋丞相施了一礼。

宋丞相见状，连忙站起身；双手虚托一把，说道：“三皇子客气了。此时本是老夫分内之事，理当出力。”

说完，两人依次落座。

宋丞相此时的心里是十分舒坦的，可以说他对三皇子刚才的举动是十分满意的。

虽说尊卑有别，自己每每见了三皇子、玉妃都要行君臣之礼；可私底下，这两人对自己都是极为尊重的，这也不枉了自己在暗中费心尽力地帮衬他们的苦心了。

三皇子却是注意到了一开始时宋丞相颇有些拿大。

一开始，宋丞相进门后就直接坐在了椅子上，是坐着向自己行礼的；等后来自己恭维了他，才算是惶惶然地站了起来。

想到这儿，三皇子心中颇有些不快；再联想到一直以来母妃对宋丞相的言听计从，心中更是有了计较。不过，脸上却是无论如何不会显露出来的。

等侍女奉上了新沏的花茶并端上冰镇的葡萄后，三皇子示意宋丞相先行品尝。

宋丞相端起茶盏一看，只见里面除了几片茶叶，还飘着三两朵玫瑰花苞、两三颗枸杞并两三片莲心；不由又是心中一喜，连嘴角也开始溢出了笑容。

三皇子的这个爱好，也是遗传自他的母妃玉妃娘娘吧。

按说，大户人家对吃穿住行都自有一套，饮茶一道也不例外。

例来是，春饮花茶夏饮绿茶秋饮清茶冬饮红茶；也就是说，各个季节都应该喝应季的茶水。

不过，自己的大女儿也就是现在的玉妃娘娘却不是这样行事的。

她一年四季都偏爱花茶，其中最爱这玫瑰花茶。最多随着季节的变化，更换一下其他的冲饮物什：比如现在是放莲心，等到冬天就是放红枣了。

说不得还真是常饮玫瑰花茶的缘故，眼见着三皇子都这么大了，自己却还似二八妙龄一样，娇媚异常。由此，也算是牢牢抓住了皇上的心吧。

眼下见三皇子有这样的喜好，宋丞相自然欣慰。他端起茶盏，心满意足地品了口茶；却没有发现，三皇子嘴角边那一闪而过的得意之色。

等宋丞相放心茶盏，三皇子才开口问道：“外祖父，这次来楣涵府中，所为何事？”三皇子当然清楚，宋丞相绝不会是为了自己请命成功而亲自来一趟府中恭贺的。

在宋丞相的印象中，似乎每次三皇子和自己见面时；只要不是在正式场合，都会尊称自己一声“外祖父”。虽说也知道这其中包含着一定的帝王谋略，可多少还是满足了自己一些小小的虚荣心；特别是在有其他官员同在场的情况下，看着其他人眼中不由自主地流露出的羡慕，自己心中别提有多惬意了。

眼下见三皇子开口询问，便开门见山地直接说道：“下个月，琪儿要在宋府举办茶会。三皇子中意何人，也好让老夫心中有底。”

三皇子听了，心中冷笑了一下，心想：这本来就是政治姻缘，大家各取所需罢了，又怎么会真的看对了眼？再说，估计老狐狸心中早就有了人选，现在却假惺惺地跑来相问；不明真相的话，倒还真被他给哄骗了的。

面上却是惶恐：“此事事关重大，但凭外祖父吩咐。”

宋丞相听了，也不推辞客套，接着往下说：“三皇子如此认为自是极好。眼下朝中两派已然鲜明；除此之外，观望的也不在少数。特别是武官一系，均以兵部田尚书为首。老夫曾私下和田尚书接触过，这个老匹夫却不为所动。”

听宋丞相谈到了正事，三皇子也收起了其他的心思，正色地问道：“那如何是好？”

宋丞相接着往下说：“田尚书有一嫡女待字闺中，只是年纪尚幼，再待三年才可及笄；此次琪儿也邀请了她，只是是否会来却是未尝可知。”

顿了一下，宋丞相又接着往下说：“若真能收其所用，许以正妃之位倒也未尝不可。”

“嗯。”三皇子听了，点头称是，“那还有两个侧妃之位，不知外祖父意向何人？”

每位成年皇子，妃位自有定数；能入皇家玉碟的，也只有这一正两侧的妃子，其他的妾都是入不了碟谱的，是以各个世家都极看重这个妃位。

眼下宋丞相能提议对田尚书之女许以正妃之位，足见对田尚书的重视程度非同小可。当然，做不了正的可以做侧妃，在许多人的眼里这个侧妃也是极具诱惑力的。

两人又细细谋划了许久，这才起身告辞；三皇子自然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宋丞相忽又想起什么似的问道：“老夫听闻三皇子招募到一名谋士，此人足智多谋，不知可有此事？”

三皇子一听，心想老狐狸果然对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当下也不隐瞒，也知道隐瞒不了，因此坦诚道：“确有此人，也是楣涵偶然得之；此次的赈灾筹谋善款一事就是听了他的指点。”

宋丞相本是带着不经意地问起，不知怎的在听了三皇子的回答后，心中却是有了一丝隐隐的不安；沉吟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这个偶然，是在怎样的情形下？此人是否可靠？”

三皇子听了，不知怎的，心中的反感会“噔”地一下就蹿了上来，面上那似笑非笑的神情却是更浓了；看得宋丞相都怔了一下，恍惚间站在自己面前的似乎是自己的大女儿一样。

三皇子双手握拳，行了个拱手礼后，才亲切地说道：“多谢外祖父关心。但请外祖父放心，此事楣涵有十足的把握。”

“噢，如此甚好。”听三皇子说得言辞凿凿，宋丞相也不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缠，告辞后就回府了。眼见着日子过得飞快，这茶会的事自当早作准备。

香冷感觉终于睡醒了，心想还是大小姐的日子来得悠闲哪；想怎么睡就怎么睡，不用担心会上班打卡下班加班的。

现代时，虽说自己是老板，打卡的出勤记录最后都汇总到自己的手中的；可是手下那么多号员工的眼睛都盯着自己，自己总不能“宽以待己、严以律人”吧，只好是每一天都是表率表率再表率的。结果过度劳累，害得自己有时只能找盲人去按摩，疏通一番筋骨后继续作表率。

梳洗完毕，香冷一看菱花镜中的自己；那可真是面若芙蓉，不由地暗自臭美了一下。看来那句话是正确的：睡觉是女人最好的美容觉。要不那位著名的美容大王，怎么会在约会前狂睡美容觉；一下子就抓住了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富二代，才认识二十天就成功嫁入了豪门呢。看来接下来，姐也应该多睡些美容觉的。反正夫子都离开了，虫草也离开了；以后自己每天请安结束，就回屋来补觉。

香冷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却是走到了书桌旁；想想前天写的苏帮菜式似乎不够，今天要再补写一些。要不然，等酒楼正式开张了；再让厨师重新学起来的话，时间上怕还不一定来得及的。

香冷慢慢地想着慢慢地写着；上次写的基本上以炒菜为主，间或有一两道大菜；这次再加上羹和砂锅。羹可以有银鱼羹、莼菜羹；砂锅可以有整鸡整鸭的，也可以有咸肉鲜肉竹笋蛋饺等加在一起炖出的。方子可以先写下来；至于食材，让下人去找。实在找不到的话，也可到时再来替换的。

香冷写得极为专注，全然没有发现书桌前面已然站了一个人；等终于写好抬起头时，猛地被吓了一跳。

少顷，夸张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干嘛，大哥，你不知道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吗？”

顾浩曦本来在欣赏香冷的一手小楷，却没想到把小妹给吓到了，连忙道歉道：“都是大哥不好，小妹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香冷不依不饶地朝着大哥白了个眼。

“呵呵，”顾浩曦一看香冷的气明显没消，讨好地说道：“小妹不要生气了，明天晚上大哥陪你去赏灯。”

香冷一听，有点哭笑不得；同时又有点感动。为了陪自己去赏灯，自己的大哥二哥可真是花了不少的心思。本也不是真生气，一感动，立马就露出了笑颜：“大哥，你真好，香儿明天跟着你。”

看着自家小妹生气高兴都是如此得收放自如，这下换成了顾浩曦哭笑不得了。低头看向桌上的宣纸，问道：“小妹，你这是？”

“嗯，这是我另写的菜式，主要是羹和砂锅，可以走亲民的路子。”也不管顾浩曦是否能听懂，香冷自顾自地解释了一下。随后说道：“大哥，晚上陪娘亲一起用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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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77章 076 都有小女长成

香冷和顾浩曦一起，去主屋陪娘亲用晚膳了；香冷自然带上了刚写的菜式，还有那件刚绣好的抹额。

这边一顿晚膳吃得其乐融融，那儿的两对母女却是各怀心事。

欧阳府中，欧阳盼兮在陪着母亲赵丽茜在用膳。父亲还是在过姨娘那儿用膳的；除了上次歇在母亲这儿外，其后的日子也都歇在了姨娘那儿。

每每这样的日子，母亲自然不会开怀，自己当然也不会太过开心；陪着母亲闲话家常时，也往往是自己话多，母亲只是呆呆地在陪坐在一旁而已。

不过今晚，却似乎不是这样的情况；母女俩人倒都是面带了一些喜色的。

今晚，欧阳盼兮在陪同母亲用膳的时候，跟赵丽茜讲起了明晚要出去赏灯的事情。

赵丽茜听了，先是一喜，急急地就开口问道：“兮儿是和表哥一起去赏灯吗？”

欧阳盼兮听到“表哥”两个字，心神一荡，差点开口将自己和表哥的约定告诉母亲。不过，转而一想：母亲是个没主见的，告诉她后万一泄露出去的话，反倒是辜负了表哥的一番信任。

不知怎的，虽然季明毅并没有将此事说得极其清晰，但欧阳盼兮在隐隐中还是能感受到兹事体大。同时，也为着表哥的这一份信任而感到欣慰；觉得冥冥中有一种看不见的力量，将两个人拉到了一起。

眼下见母亲这样询问自己，虽不想隐瞒却也不想直接回答，含糊道：“兮儿和顾香冷一起去。”

赵丽茜听了，心中觉得微微失望；顿了一下，又不甘心地问道：“兮儿，那你表哥要去赏灯吗？”

欧阳盼兮自然也知道母亲的担忧，可又不能直说，只能含糊道：“估计表哥也会去的吧。”

听着这样模棱两可的话，赵丽茜没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又低头沉思起来。

欧阳晓婷和过姨娘也在屋里商议着。

今晚父亲在这儿吃过晚饭后，就去了邹姨娘那儿；说是邹姨娘所生之子欧阳征奕身体不适，急急派丫环来唤了父亲去的。

如果换成是往日，过姨娘肯定要阻挠一番；再过分一点，跟着欧阳亮一起去探个究竟的也有可能。不过，今晚娘俩个有贴心话要说，所以过姨娘是乐见其成；关切地说小孩子身子骨不结实，还是要及早诊治为好的，说得欧阳亮一放下碗筷就急急忙忙地赶了过去。

这边等欧阳亮一走，娘俩就关起门来说起了贴心话。

过姨娘看着眼前的女儿，虽然年纪尚小，却看得出是继承了自己的风韵。心下欢喜，低声问道：“婷儿，你可知明晚就是白莲节了？”

欧阳晓婷听问，不解地回答：“当然知道了。”

过姨娘听了，神秘地一笑：“婷儿明晚可和你姐姐一起去赏灯。”

“为什么？”欧阳晓婷听自己的姨娘这么一说，不由地张大了嘴巴。她看看姨娘一幅等她自己想明白的样子，想了片刻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小姑娘自小在过姨娘跟前长大，耳濡目染了这么多年，心思倒也玲珑；眼下心中一动，却似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娘，您不是说等宋二小姐举办茶会的时候，让婷儿跟着去吗？怎么眼下，又要让婷儿去赏灯了？”

按说，这过氏虽然明着执掌中馈，可到底是没有扶正过的，事实上还是一个姨娘而已；因此明面上欧阳晓婷总是唤一声“二娘”，只是在私底下是一直叫一声“娘”的。

大户人家的规矩是极严的，这少爷小姐都是主子；只要自己的生母尚未扶正，那就还是半个仆人，只能唤“姨娘”。所以，这称呼一事也一直是令过氏耿耿于怀的。只是女儿乖巧，所以一直在人后这么唤自己一声“娘”。

听到这儿，过姨娘才慢慢地露出了笑容；她伸出保养得极好的右手，轻轻点了一下晓婷的额头，这才说道：“你让娘怎么说你，怎么连这点小事都参悟不透。”

看着欧阳晓婷在认真地听着，过姨娘慢慢地往下说：“你想，明晚是白莲节，欧阳盼兮一定会和季明毅一起去赏灯。季公子所结交的也都是豪门贵公子，你和你姐姐在一起，也可以找机会多结交一些。”

欧阳晓婷听得连连点头；少顷，又追问道：“可是，婷儿离及笄还有三年；毕竟是白莲节，会不会被别人嗤笑？”

虽然晓婷说得吞吞吐吐，可过姨娘还是听懂了女儿的担忧。她赞赏地看了女儿一眼，然后才微微得意地说道：“所以要用到一个‘巧’字呢。”

一夜无事。

第二天，顾香冷终于惬意地睡了一个回笼觉，吃完午饭又回到了床上；然后不知过了多久后，在四个丫环外加一个奶娘的轮番轰炸下被拖着起床了。

顾香冷让一只眼睛睁开一条缝；呀，屋里的光线还是亮堂堂的，似乎还没有到晚上吧。

心中越发懊恼，可知道自己又绝不可能再有机会躺回床上了；便一边闭着眼睛任由着丫环们帮自己收拾，一边在嘴里咕哝着：“都干什么呀，这么早就让我起床的。”

“不早啦，小姐，天一暗就可以上街的。”回答得快人快语的自然是落雁无疑。

嗨，要那么早上街干什么呢，自己又不是真的想去白莲节上相一个帅锅回来；再说了，待会还会晦气地遇上季明毅这个渣男，自己又怎么会有好的心情呢。

还有，当初自己只是想给二哥和小婕儿牵个线搭个桥；现在二哥都不去了，自己也就没了这个心思了。这几个丫环这么捣鼓自己，该不会是真的想让自己早点嫁出去吧？

哎，家门不幸哪；自己怎么就养了这几个胳膊肘向外拐的白眼狼呢？

顾香冷闭着眼，任由丫环们净面的净面、梳头的梳头、换衣的换衣；也不知倒腾了多久，太阳倒真的开始往下沉了。

香冷也无心去照镜子了，心中只觉得恐怖异常：如果换作哪天出嫁，这梳妆打扮不得把自己给折腾死？

慢着，自己似乎在前世时出嫁过一次哪，可当时怎么会没有这样的感觉呢？还是说今生时过境迁了，心境发生了变化，因此对事物的感悟也不尽相同了？

直到和娘亲一起用过晚膳，临出门的时候，顾香冷还在被自己的问题绕得晕头转向的，找不到答案。

顾浩曦看着她呆呆的样子，不由好笑地问：“小妹，呆呆地想什么呢？”顿了一下又半开玩笑地说道：“该不会是想要遇到谁吧？”

香冷听了，倒是回过了神来；恶狠狠地瞪了顾浩曦一眼说：“我在想待会找个母夜叉大嫂！”说完，提裙上了马车，嘴里还喊着：“出发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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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78章 077 姐妹一起出府

欧阳盼兮用晚膳的时间，倒闭香冷要早上许多；因着昨儿在食舍了和香冷说了半晌，却也没有得到个准信儿。只知道香冷会去赏灯，可到底是否和自己相约了一起过去，心里却也是没底的。

所以梳洗打扮停当，便急急地拉着赵丽茜一起吃了晚饭；赵丽茜也是自然支持的，进餐的时候还仔细看了女儿的装扮是否适宜。

欧阳盼兮今晚并没有过多装扮，反倒给人以淡雅的感觉；再看着举止间自是落落大方，赵丽茜心中也是一阵宽慰。

待刚吃好，欧阳盼兮便匆匆向母亲告辞，带着含贝、束素向门口走去。心想着要赶紧去顾府，好约了顾香冷一起去赏灯的才好。

历年赏灯都在同一处地方，较偏，因此富贵人家大多是乘马车前往的。

对于欧阳盼兮要参加白莲节这事，过姨娘也很赞同，早早地就派了身边的大丫环思雨过去告知了欧阳盼兮：白莲节当天晚上用的马车又检修了一遍，让大小姐放心使用即可。

欧阳盼兮自是忙不迭地谢恩，还让含贝拿了个银锞子赏了思雨；思雨接过银锞子，笑了笑谢了恩就走了。

欧阳盼兮自是知道，思雨是过姨娘跟前的大丫环，对这小小的银锞子还看不上眼。可一来自己懒得赏她别的；更何况自己的月例本就不多，也该省着点用。

再则自己也知道，这白莲节历来的规矩：因着路远，这大户人家都会派车接送府中的少爷小姐；若哪府的少爷小姐像小户百姓一样自己走着去了，那可是没的让大家耻笑了。

这可真真是关系到府里的颜面的，过氏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再者，她现在执掌中馈，也不希望因此而落个上不了台面的名声。

是以，平时自己用车时，过氏可以来个推三阻四；独独这一件事，是不用自己开口，过氏都一定会妥妥地办好的。现在让思雨过来讲一声，只不过是多卖自己个人情而已。转过来还可以在父亲和祖母那儿邀功，就是别府的知道了自然也会赞一个“好”字。

欧阳盼兮边走边想，快走到大门口时，看见欧阳晓婷带着丫环翠儿从不远处走了过来，人还未到跟前便扬声开口问道：“姐姐，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呢？”

欧阳盼兮此刻不想多纠缠，脸上挂了淡淡的笑容照实回答：“妹妹好，姐姐去参加白莲节。”

“白莲节？就是那个可以赏灯的白莲节？”欧阳晓婷听了，探寻地问道；倒没有如欧阳盼兮预料中的那样，出言讥讽几句的。

“嗯，是的。”欧阳盼兮一看欧阳晓婷那认真讨教的神情，心中就不由感到一阵烦躁；微微地冷了声，回答道。

“啊，那真是太好了！都说白莲节上的灯最多最好看，婷儿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姐姐可以带妹妹一起去吗？”

几乎可以毫不夸张地说，自打开始懂事起，欧阳晓婷就一直在和欧阳盼兮进行着斗智斗勇。

此时，对欧阳盼兮声音的变化，欧阳晓婷是早就有了觉察。不过，今儿最重要的不是耍嘴皮子，重要的是能跟着这个姐姐一起出门而已；至于其他的，都不用放在心上。

再说了，这欧阳盼兮空有才女的美名，实际上和她母亲一样是个“蠢”的。换作自己，早就知道刚才的问话是设了一个坑，又怎么还会顺着意思往坑里跳呢？

欧阳晓婷在这儿想着，欧阳盼兮倒确实是一幅被吓到了的吃惊样子。

也难怪她会吃惊。

要知道这白莲节的风俗，可是梁国人都知道的。此时，京城中有灯会，梁国其他的各处也都会有灯会。

今晚外出赏灯的，自然是未婚男未嫁女；其他的已婚已嫁的已有婚约在身的，等等的，都是不能出门的。另外，还有一条，那就是未嫁女几乎都是即将及笄的抑或再过一年就要及笄的。

只因这白莲节的寓意实在是太过明显，女孩儿家年龄还小就参加容易被旁人暗中讥笑；当然偶尔也有极小的女娃，跟着姐姐一起外出凑热闹，那是真的纯粹的赏灯瞎闹着玩了。

眼下欧阳晓婷离及笄还有三年，却也要参加白莲节；这说不得是要让欧阳盼兮感到惊讶了。再想想前两天的时候，过姨娘让自己带着晓婷一起去参加下个月宋二小姐举办的茶会，这急着把女儿往外推的心思似乎也太明显了点吧。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眼带了一丝讥讽，问道：“妹妹要跟着姐姐一起外出赏灯，不用问下姨娘的意思吗？”

欧阳晓婷笑嘻嘻地说：“妹妹跟着姐姐出去看热闹，是不用回禀二娘的。姐姐，咱们这就出发吧。”

欧阳盼兮听了，这才仔细看向欧阳晓婷。

只见欧阳晓婷头上的两个发髻松松地垂着，用两根粉色丝带固定住；身上穿一件同色的衣衫，并没有佩戴任何的首饰。此刻正扑闪着大眼睛看着自己，倒是一派天真无邪的样子。

原来这母女俩还真是早就商议好了的；这一眼，让欧阳盼兮落实了刚才心中隐隐的猜测。

打扮得可爱，可以冲淡欧阳晓婷外出的真实目的，也可减少旁人的猜测；再退一步讲，若真传出不好的言论的话，过姨娘也完全可以不知道为由，轻轻松松地就把她自己给摘出去。

只是，呵呵，真到那时，就是欧阳盼兮自己的不对了：妹妹年幼胡闹，不知轻重地跟着外出参加白莲节；可这做姐姐的怎么也由着妹妹闹腾，不知道加以引导呢？说到底，还是长姐的不是；过氏这一对母女，可真真是走了一步好棋的。

欧阳盼兮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系，有心让欧阳晓婷跟过姨娘回禀一声再出门；可再想想眼下已经耽搁了不少时间，等欧阳晓婷回禀好了的话时间更晚。

再说了，总觉得顾香冷似乎不是以前那傻傻的样子了，自己可真猜不透她是否会在府中等着自己。万一因此误了表哥的大事，那可是天大的不应该了。至于今晚怎样对付欧阳晓婷，那就见机行事吧。

因此，欧阳盼兮压下心中的不快，淡淡地对欧阳晓婷说：“那就走吧。”

看着欧阳盼兮带头上了马车，欧阳晓婷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带着一脸的天真无邪快步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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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79章 078 花灯渐迷人眼

香冷还是第一次参加白莲节；当然，这是指在今世而已。

本想着二哥都不参加，自己就如那《西厢记》里的红娘，空有满腔抱负却没处使，也就提不起什么劲来了。

可不知是毕竟还有小孩心性，还是女性喜欢凑热闹的心态在推波助澜；也或许，在内心深处，还是想看看欧阳盼兮到底能捣鼓出什么新鲜花招吧。总之，随着马车的一路行驶，香冷的心境倒是好了起来。

马车行驶得并不快。开始是因为在城内，要避让行人；等快近了赏灯的地儿时，赶去参加白莲节的马车也渐渐地多了起来，更是驶不快。

刚才在上车前，顾浩曦对香冷说的那句玩笑话，现在换回了香冷对大哥的刨根问底。其实也是借着这个机会，香冷问出了自己一直以来的疑惑。

只因着在自己前世的记忆中，直到自己出嫁时，三位哥哥好似都没有娶亲的；出嫁后自然也不会，因为自己出嫁后不久顾府已是开始陷于困境了。所以，香冷才会感到疑惑。

你说自己的这三个哥哥吧，都是典型的富二代，自己本身也个个出色。套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要出身有出身，要人品有人品，要人脉有人脉；可为毛这一个个都还打着光棍呢？难道古代的时候就开始流行钻石王老五了？

如果说二哥是文痴三哥是武痴还都情有可原，可为毛这个大哥也是如此呢？难不成是痴迷了金子，就对美女都无动于衷了？总不会是“寡人有隐疾”吧。

而且爹娘也真是的，大哥年纪都这么大了，还一点也不上心；一点都不像古代人那样，喜欢早抱孙子的。

哎，算了，皇帝不急太监急，爹娘不急换作小妹来急吧。

因而一路上，香冷在不停地对着顾浩曦提问；直问的这位商界才子疲于招架，直问的等到马车停下时，顾浩曦还是一脸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家小妹。

等马车停稳了，香冷没等顾浩曦搀扶就跳下了马车；倒是唬得顾大哥一跳的，怕万一不慎小妹崴着了脚。闭月等丫环和福贵、文笔等也都下了车围拢了过来。

香冷等自己站稳了，才放眼向四周望去；当初也不知是谁想到找到了这么一大片空地的，此时已停了不少的马车，还有马车正陆陆续续地前来。

顾香冷和寇俪婕约好在停马车的地方见面。香冷望了一下四周，没看见小婕儿的人影；想想肯定是自己先到了，就安心地等了起来。

趁这个时候，香冷朝亮灯的地方看去；天色已微微暗了，花灯大都点亮了，远远望去倒是一片洁白。

这是白莲节的一个特色。

因有着那样一个美好的传说，所以在白莲节的灯会上，举目望去的都是白色的莲花灯；只是用的材质各不相同而已，当然，花灯上所写的灯谜也都是各有千秋的。

其实，传说中的白色的彼岸花，也就是曼陀罗华，也被世人誉为大白莲；意思是天上之花，开在佛国，一片圣洁。

按说，这一片洁白的花灯，非常容易让人联想起佛国的曼陀罗华；圣洁高雅，凛然不可侵犯。可不知怎的，香冷此刻看在眼里，却想起了那红色的彼岸花，开在冥界的曼殊沙华；也是一片一片，娇艳异常，血红血红铺满黄泉。

也是，前世时，季明毅就是含笑站在这一片洁白的灯海中，脉脉地看着自己的；就像是蜘蛛织就了蛛网一样，气定神闲地等着猎物主动投入自己的网中。

是否是因着前世的经历，今生再看到白莲灯时，才会觉得这满眼的白色中也带入了丝丝猩红的鲜血，似乎是在纯洁的白色下隐藏着不能深究的龌蹉。

其实，事实应该也是这样的吧。除了自己前世的姻缘是这样的，或许还有其他的许多不为自己知道的事情也是这样的吧。借由着那个美好的传说作掩护，不知道坑骗了多少的无知少女。

正想得出神，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喜：“姐姐，原来你早就到了；婕儿来晚了，害得姐姐等了。”

香冷同样惊喜地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寇俪婕正笑眯眯地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香冷高兴地一把拉住了寇俪婕的手说：“太好了，妹妹，姐姐正等着你呢。”说完就想给小婕儿和大哥作个介绍，却发现顾浩曦正和站在寇俪婕身边的男子互相拱手施礼。

香冷当下心中一惊，心想：该不会是小婕儿的追求者吧？这下二哥可惨了，遇到竞争对手了。于是，打起十分的精神，认真地朝那名男子看了过去。

这一看，却发现这名男子真真也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人物；和大哥站在一起，竟然没有被比下去。不由地心中警铃大作，自动地就把他划入二哥的强劲对手一类了；可叹顾浩弢此时被自己小妹惦记得无端地打了一个喷嚏。

寇俪婕见香冷正看着和她一同前来的男子，就笑着介绍道：“姐姐，这位是婕儿的表哥薛耀斌，现任正六品集英殿修撰。”

原来今儿一早，舅母就遣人过来告知寇俪婕，说是晚上赏灯由表哥陪着；传信的人还再三说，这也是府中老太君的意思。

寇俪婕自是感动，特别是在看清左氏的真实面目后，更是体会到了来自外祖父家的真切情意；不过，感动归感动，想想还是不要麻烦表哥了，因而就婉言谢绝了。

可谁料，还没到进晚膳的时候，表哥就自己来了；还开玩笑说是没地方吃，要到表妹这儿蹭一顿饭菜的。

寇俪婕有两个嫡亲表哥，对自己都如同亲哥哥一样关心爱护；不过其中一人已经娶妻，所以白莲节当晚只能由这个尚未婚配的正六品表哥陪着自己出门。

知道表哥是专程来陪自己赏灯的，寇俪婕更是感动；和表哥一起用完晚膳，辞了左氏便出门了。

刚才寇俪婕的介绍，香冷听是听了，但只听明白了原来是婕儿的表哥；至于其他的官职、姓名的，是一概没有记住。

香冷想：那也是出自薛太尉府的了，是真正的豪门公子；再想到古代时表哥表妹是可以结婚的，心中更是警惕。可又不能在脸上显露出来，只能微笑着见了礼；又将顾浩曦和寇俪婕作了介绍。

一行人正要朝亮着花灯的地方而去，预料中的声音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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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80章 079 都是才子佳人

听到这一声糯糯软软的“妹妹”，香冷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阴魂不散”四个字。

事实证明，香冷的判断完全是正确的，出声唤香冷的正是欧阳盼兮。

要说今晚，欧阳盼兮在自己府邸门口和欧阳晓婷纠缠了一会；待赶到顾府的时候，却被告知大小姐已经出门了，不过才走不多久。

欧阳盼兮听了心中大急，不由自主地就狠狠地瞪了欧阳晓婷一眼；欧阳晓婷被瞪得心中一慌，缓过神来却觉得此事蹊跷。

要知道，自己的这位长姐虽然面上拿顾香冷当作好姐妹，私底下却是看不起这位顾大小姐的；这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

从来就都是含蓄地拿顾香冷做笑料来谈的，又怎么会巴巴地上赶着约她一起赏灯。再说了，今晚可是白莲节，要约着顾香冷一起去？欧阳盼兮带着自己都嫌烦，现在又是怎么想的，难道她今晚不和季公子见面？

欧阳晓婷想到这儿，脸上装出了怯怯的神情；心下却是暗暗地多了个心眼。

欧阳盼兮看着自己的好妹子那可怜的样子，心知她肯定是装出来的；不过此时却没有心情和她计较，只是连声命马车夫快点行驶。可怜路上人多，车夫虽然尽全力了，赶到这儿也用了不少时间。

一路上，欧阳盼兮的心就像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好不容易到了这儿，举目一看，却发现香冷还未走开。这一下，心中狂喜，就如同在现代买彩票中了五百万的人一样，故而声音也越发地娇柔了。

香冷听了这声唤，觉得自己胳膊上长出了一片片的鸡皮疙瘩；刚要用手去撸平它们，却发现寇俪婕也在偷偷地撸着手臂，感情也是被欧阳盼兮的声音给吓到了。

香冷看到了小婕儿的动作，倒把刚才的郁闷给赶跑了；不由地悄悄地拉了拉小婕儿的衣袖，然后指指她放在胳膊上的手。

寇俪婕刚开始时一愣，等明白过来香冷的意思时，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香冷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暗中竖了一下大拇指。两个人相视一笑，感情倒是在这笑意中又加深了。

香冷等脑海中的“阴魂不散”四个字挥发掉了，这才甜甜地对着欧阳盼兮说：“好巧，姐姐也来赏灯哪。”心里却暗暗地警醒起来，要看看欧阳盼兮今晚到底会玩怎样的花招。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季明毅仍只是玉树临风地站在那儿风骚地一笑，自己这个棋局里的女主人公似乎是提不起什么兴趣的了。

欧阳晓婷注意到欧阳盼兮看到顾香冷时那抑制不住的狂喜，心中更是纳闷；再看看这一群人里面并没有季明毅，不由地更是参悟不透了。

不过一看，眼前的人群里，不管是公子还是小姐可都是出身于富贵人家，这可是个绝好的机会；不管怎样，先混个脸熟总是对的。

估计自己的长姐是不可能主动替自己作介绍的了，因而跨上一步，甜甜地说道：“欧阳晓婷见过各位哥哥姐姐了。”

一句话说的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欧阳晓婷。只见眼前的女子穿一袭粉衫，看上去到时显得一派天真；可是再细看年龄，似乎离及笄尚远，但又不是年龄极小的女娃了。更何况，此时正微笑着任凭大家的目光打量，端端是个沉得住气的。

一时间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探寻的目光倒都重又看向了欧阳盼兮。

欧阳盼兮自然收到了大家的目光，同时也明白大家的目光里那探究的意味；刚才见到顾香冷后的狂喜此时被慢慢上升的愤懑给替代了，当下似笑非笑地说道：“这是舍妹，是我家二娘让妹妹一起出来凑个热闹的。”

反正是已经丢人现眼了，那就索性趁此机会将自己给摘出来；让大家知道这是过姨娘的主张，也好趁机下下过姨娘的脸面。

欧阳晓婷听了欧阳盼兮的话，脸上还是那天真无邪的神情，心中却是在冷笑。心想：想得倒美，这可由不得你。

因而等欧阳盼兮话音一落，马上就接口道：“我家二娘一直夸姐姐知书达理，让我跟着姐姐多学学。晓婷只要跟着姐姐就肯定是对的，根本就不用回禀二娘的。”

顾香冷和寇俪婕不由地对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这明显就是大户人家的心机重重。大家都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对此自然知晓，此时见了倒也不足为怪。

而且，估摸着欧阳盼兮讲的是真的。你看那个欧阳晓婷长着一张巧嘴，在大家的打量下也毫不慌张；年龄还小，就连欧阳盼兮都说不过她，足见是个厉害的。只是这个欧阳府的过姨娘还真是一朵奇葩的，女儿年纪还这么小，这么急着推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的。

欧阳盼兮听了欧阳晓婷的话，心中越发恼怒，有心辩解一二；但因着有大事未做，懒得在这儿打口仗浪费时间，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顾浩曦对欧阳盼兮的感觉，和顾浩弢是完全一模一样的；他也搞不懂自己小妹，眼看着欧阳盼兮都不是真心对待的，怎么还会和她如此交好。此时见了欧阳姐妹俩，也只是淡淡地见过，便在一旁不再多说什么。

薛耀斌站在寇俪婕身边，自是将香冷和表妹之间的小动作尽收入眼底，不由地感到有趣。

刚才来的路上，听表妹说起今晚约了顾香冷，自己是微微的惊愕了；转而就是深深的自责。心想：自己真是太疏忽了，怎么可以让表妹跟这样的人交往呢。

这个顾香冷虽然有一个和自己齐名的亲哥哥，那是端的一位青年才俊；放眼整个商界，也没有几个能达到这样的高度。

但顾小姐本人却是愚笨不堪的，这是京城中人人尽知的事实；不仅愚笨，似乎还有传闻为人处世颇为狠心。表妹如若跟这样的人学坏了，那自己又怎么对得起已经过世的姑姑呢？

一路上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好好看看这个顾小姐；如果举止行为实在是不堪的，那自己无论如何也是不能让她们交往下去的。

因而两下照面，就很关注顾香冷的言行；却发现并不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至少目前所见很是活泼可爱。只是对自己有一种隐隐地提防，自己也实在想不出为何会这样。

倒是这一对欧阳小姐，似乎不是善类的；特别是那个欧阳大小姐，看向表妹时那轻蔑的眼神实在是让人不爽。如再如此不敬，自己不介意敲打她两下。

一行人各怀心思，慢慢朝亮灯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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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81章 080 香冷初次猜谜

走着近了，灯光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亮了；望着眼前这片灯光，香冷竟微微地晃了神。

不由地想到了郭沫若写的那首“天上的街市”。此情此景，就如同那首诗歌里写的“远远的街灯明了，好像是闪着无数的明星。天上的明星现了，好像是点着无数的街灯。”

这眼前的莲花灯，真的就如同是无数的星星那样，照亮了这一片暮色，同时也给大家带来了一份喜庆。

走着更近了，香冷惊喜地发现这灯会还真的像现代的灯会一样。哦，不对，应该说是现代的灯会是从古代衍生而来的。

在现代的时候，每逢元宵节，当地总要组织元宵灯会；自有能工巧匠，或按照街景或按照传说或按照林林总总，造出各种美轮美奂的花灯，供大家欣赏。

而现在，同样的，有小摊，摆在街道的两旁，摊面上摆着挂着大小不一的莲花灯；也有特特扎了一盏大花灯的，搭了一个高台在进行打擂台。

可惜的是，现代还有花灯游船；运行在护城河里，人们在岸上观看。远远望去，是一道流动的风景；估计今晚是看不到了。

香冷看那莲花灯上也不全是写了灯谜的，小贩在那卖力地吆喝着要大家带一个回去；不过还有好多挂在屋檐下挑在窗楣上的，几乎每盏灯上都会写有灯谜。猜中了，有的是直接让你提着灯离去；有的是笑眯眯地拿出些吃食讨个口彩的。总之是皆大欢喜，个个在意的是白莲节这个传说的美好寓意而已。

当然，猜中那特意搭的高台上的花灯灯谜，是一定有彩头的，而且往往是彩头还不小。许多青年才子为赢得佳人青睐，特意等在高台下，等着那灯谜揭晓的，也不在少数。

顾香冷当然是不会特意去猜这些灯谜，可走着走着，看到那些猜中的人欢喜的样子，不由得也来了兴致。

欧阳盼兮今晚本也无心猜谜的，只想着快点赶到和季哥哥约定的地方，好早点儿牵线搭桥。可一路上不停地看到其他人猜灯谜的情景，更何况还担着才女的名头，心中也有点跃跃欲试了。

可巧，看到香冷也在东张西望地找着写灯谜的莲花灯，倒是一下子就激起了兴致。心想：这个真是个蠢的，难不成以为灯谜真的都是白痴也能猜出来的？不过也好，等她猜不出的时候我再来猜，也算是今儿的意外收获吧。

心中打定主意，便有意地对香冷说道：“妹妹，这些人都猜得那么热闹，不如你我也去试试吧。”

香冷听了，情不自禁地笑了；欧阳盼兮看了，以为香冷是听从了她的建议，倒是也很高兴。没料想，香冷心里在冷笑：怪不得这个欧阳盼兮，连自己的妹妹都斗不过的；到现在还在想着法子挤兑自己，那季明毅勾引自己的事情还要不要做？万一姐猜不出来一个不爽掉头走了，你让这个季明毅去勾引谁啊。真是不动脑子的。

不过，也就是这样一个不动脑子的人，竟然在前世能把自己骗得葬身河底；由此看来，自己才真的是那一个蠢的呢。

欧阳盼兮并不清楚香冷心中的想法，专心找起灯谜来。正好看见前面的屋檐下低低地垂着一盏，心下一喜，快走两步过去，取下来看了。

这是一盏白纸扎的莲花灯；灯上所写的字体也不太好看，颇有些粗糙的样子。欧阳盼兮定睛一看，谜面是“山上还有山”，谜底打一字；实在是太简单了，心中微微有点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如果顾香冷连这样简单的谜面都不能猜出来的话，那不是更好吗？

于是，轻轻将灯递给香冷，柔柔地说道：“妹妹来看看，这个谜底是什么？”

香冷接过灯一看，心里“嗤”地笑了一声；心想，该真的不会是认为我连这样简单的谜底都猜不出吧，这是给三岁小娃娃猜的呀。

香冷刚想直接说出谜底气气欧阳盼兮，却听见脑海里一个声音邪恶地响起：你傻呀，不会玩玩她，直接气她多没意思的？

对呀，香冷觉得自己是一下子茅塞顿开了，话冲出口就变成了：“这，这……”

欧阳盼兮看到香冷的神情，深信不疑，慢悠悠地安慰道：“妹妹别急，好好想想，指不定能猜出来呢。”心下却是得意，等着看好戏。

顾浩曦和薛耀斌见了香冷的神情，心底的反应各各不同。

薛耀斌想，难不成这个顾小姐，真的如同坊间的传言那样？若果真如此，那表妹和她交往一事倒真的要斟酌一二的。

顾浩曦见了，却是诧异于小妹的反应。

一直以来他都没有觉得自己小妹是笨的；特别是近段时间以来，小妹所展现出来的才能更是连自己都比不上。如果说小妹猜不出眼前的灯谜，那是打死自己都不相信的；可眼下看小妹的神情，却是呆呆的。顾浩曦总觉得这其中有蹊跷，因此也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寇俪婕倒没有他们的这些弯弯道道。一看香冷为难，自己的心中也焦急起来；伸手就想把花灯拿过去，好等自己猜出来了替香冷解围。

香冷自然是不能让她把花灯拿过去的，微微地转了个身将花灯放到身侧，同时给寇俪婕递了个眼色让她放心，嘴里却是轻轻松松地吐出了一句话：“这不就是个‘出’字吗，是谁想到出这样简单的谜面的？”

欧阳盼兮的得意还没有完全地展开，就被香冷的回答给弄懵了。这前一刻还在呆呆地苦思冥想，怎么下一刻就把答案给脱口而出了呢。这还是自己印象中的顾香冷吗？

寇俪婕看香冷猜出了谜底，当下高兴地挽住了香冷的胳膊；同时，暗暗地朝欧阳盼兮撇了撇嘴。

同样暗中撇嘴的还有欧阳晓婷。能看到欧阳盼兮在大家面前吃瘪，她自然是高兴的；不过因着同出一府，自己不能太过兴奋让别人抓到把柄，故而只能在心底高兴一下。

顾浩曦看见小妹的反应，自然也是高兴的；他早就看欧阳盼兮不顺眼了，只是碍着小妹的面子才以礼相待的。可气这个人还真是个不知好歹，竟然还想让小妹当众出丑；眼下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真真是活该。

薛耀斌见了也是会心一笑，还真没想到这位顾府的大小姐还会扮猪吃老虎；有趣，还真有趣。

由这一小插曲所引发的心思是各不相同；只是，灯还要赏事还未做，一行人继续朝前走着看着说着笑着。接下来，又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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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081 却是似曾相识

欧阳盼兮被顾香冷给摆了一道，心中正不爽；寻思着左右要找个机会，把这一局给扳回来，因而一路往前走着，一路却是在寻找着相巧的灯谜。

不过，欧阳盼兮此时也没有了刚才的贸贸然，总想妥妥地将香冷给比下去，因而一路上虽然左右看着，却是还在仔细地筛选着。

你看那，谜面是“点点成金”，谜底当然应该是“全”，太简单了；再看那，谜面是“千里丢一，百里丢一”，谜底自然也应该是“伯”，那也太简单了。这样一路挑挑拣拣，又想着把这事完结了好去跟季哥哥见面；欧阳盼兮越看灯谜越觉得没有合适的，心里有点急了。

顾香冷和寇俪婕没有她这样的阴暗心理，一路看过去，倒是对着花灯一路评头论足地过去；这盏好那盏稍差的，倒也有趣。

看到做得好的，自然是可以站定了细细地评论一番；有主人家得空听到了，也是眉开眼笑的，彼此高兴。碰到那觉得差强人意的，就暗地里挤眉弄眼、咬着耳朵根的说上两句；一来不能打消手艺人的积极性，再则本也就是图个热闹，没必要弄得彼此不开心的。

中间还买了两盏，自然是顾浩曦付的钱；薛耀斌是不会在意这样的小钱的，可是这付钱的事实在是敌不过顾浩曦啊。

你看，顾香冷刚露个想买灯的念头，顾大哥这儿就已经和摊主说上了；为了逗小妹开心，还故意地进行讨价还价，直说的香冷都是起了兴致，加入了侃价的行列。寇俪婕见侃得热闹，有心一起杀价；不过有贼心没贼胆，最后只是笑眯眯地在一旁看着。

大家闹腾了一会儿，最后付了钱拿灯走人；当然是女孩儿家人手一个，连闭月等丫环都没有落下，摊主笑得快连嘴都合不拢了。不过欧阳盼兮没拿，她的那盏灯由束素提着。

不远处，欧阳盼兮终于发现了一个灯谜；她示意含贝把灯取下，然后回到了人群这儿。

看着大家手里的花灯，欧阳盼兮柔柔地笑着说道：“此时拿着灯倒也应景；姐姐又看到了一个好的，不如再来猜猜？”

寇俪婕听了，心中感到不乐意了；心想：这人怎么这样不知趣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她虽然觉得顾香冷刚才表现得漂亮，可是毕竟坊间的传言听多了，对香冷的真实水平心中是没有底的；又是和香冷有缘，认定了香冷这个好姐姐的，因此便想着替香冷出头。

想到这儿，便同样用柔柔的声音对欧阳盼兮说道：“欧阳姐姐，婕儿倒是感兴趣了，就让婕儿来猜一猜吧。”

欧阳盼兮早就认出了这位小姑娘就是当初在食舍里和香冷在一起的那位；当初没见她戴任何的首饰，现在通身上下还是没有戴任何的首饰，心中更是认定是哪位商户的小妾所生。

更何况今儿香冷懒得替两人作介绍，因而欧阳盼兮一直不知道寇俪婕和她表哥的真实身份。

眼下见寇俪婕要猜灯谜，心知是想替香冷解围；当下心中冷笑，心想：凡事要强出头的话，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是否有这样的本事。

因着心中轻视，所出口的声音便也带上了藐视：“这位妹妹，这灯谜倒也不是所有的人都能猜的，你就好好地看着你的香冷姐姐怎样猜出来吧。”说完，示意含贝把灯递到了香冷的跟前。

闭月伸出手将灯接了过来；香冷先给了寇俪婕和顾浩曦一个放心的眼神，然后才开始认真地看起面前的白莲灯来。

整盏灯用白色绸缎制成，确是制得比较精致；灯谜是用小楷所写，也显得颇为娟秀。

顾香冷看那灯谜，写着：“一边是红，一边是绿；一边怕风，一边怕雨”；倒不由地笑了。这句的确比刚才的要复杂些，可也不至于就能难倒自己吧。

既然已经想到了谜底，香冷便向欧阳盼兮刚才拿灯的地方望去；果然发现一个老人家站在那儿朝着自己这边望着。

顾香冷见了，微微一笑，也不走过去，便扬声道：“老人家，这个是‘秋’字，可对？”

“对，对，”老人家见有人猜对了灯谜，便笑着走过来说：“小老儿把灯送给姑娘。春种秋收，祝姑娘能够心想事成哪，呵呵。”

“如此，便谢谢老伯了。”香冷高兴地谢过主人家，自己提了那灯离开了。寇俪婕见香冷又猜对了，心中自然高兴，乐呵呵地跟着香冷走了。欧阳盼兮虽然心中不快，却是不能表现出来的；拉着欧阳晓婷，也是脸带微笑地跟了上去。

薛耀斌却是对香冷刚才的举动微微地吃了一惊；要知道，这女子在大庭广众之下自然该当端庄贤淑，温婉可人。不要说大声说话，即便笑着的时候都应该是不露出自己的牙齿的。香冷刚才的举动，已无异于是大声喧哗了；但是却无端地让人不觉得突兀，还真是奇怪的。

只是这位欧阳大小姐，对表妹的态度实在是太过了；自己也是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地敲打她一下了。

这边，八皇子百里又文正拉着二皇子荣皓也在看灯。

本来百里又文是想去找四皇子百里承远的，可是想想自己的这位皇兄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做；因而一个转身，就去找了二皇子。二皇子本来不想凑这个热闹，经不住八皇子的软磨硬泡，还是被他给拉了过来。

按说，这些皇子还真是各个奇怪的；除去八皇子外，其他的都已弱冠了。可诸位皇子里面，只有大皇子已经纳妃，其他的府中，都是只有小妾没有正妃侧妃的。没有正牌老婆的，那自然是不能算已婚的了。

眼下两人一路赏灯，认出两人的自然不在少数；特别是许多的女子，看见了两位风姿俊朗的皇子，都是满面含春地跟了过来。有几个胆大的，还害羞地拿出亲手绣的香囊，硬要送给他们，弄得两人是不胜其烦。

百里又文正自懊悔，心想还是跟二哥赶快离开吧；却听见了一个清脆动听的声音响起。循着声音望去，一位身穿淡紫色衣衫的女子在那儿猜着灯谜，刚才的声音正是在说谜底；再仔细看看，正是那日在泰学书院门口碰到的女子。当下不由得起了兴致，拉着二皇子就朝顾香冷她们的地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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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83章 082 京城四少揭晓

此处厅里，丝竹声声响起。

十五六个姿色出众的舞姬身着统一的舞服，随着音乐的节奏在慢慢地扭动着火辣的身躯。

舞衣是红色的，看得出也是用了上好的布料；也不知是请了哪个店铺的裁缝，裁剪得是相当的合体。在裙摆、袖口处都还装饰了成朵的红花，显得格外地引人注目；那薄薄的衣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将曲线勾勒得一览无遗。

舞姬们的举手投足无一不是风情万种，一看就是经过了舞师的专门训练的；媚人的眼神却无一不是飘向了那榻上躺着的人的身上。

三皇子慵懒地斜躺在榻上，那绝美的面容却是更胜舞姬一筹。他的身侧，还是跪着两位侍女；正是那天宋丞相看见的四位侍女中的两位。

现今儿，一个是继续拿着美人捶轻轻地捶着；另一个则用凝白如脂的小手轻柔地帮三皇子按捏着肩部。

靠右的一侧，坐着五六位乐姬；有的吹箫有的吹笛有的捧琵琶有的弹月琴，一派歌舞升平，好不热闹。

三皇子百里楣涵显然对此时的场景还是满意的；虽然谈不上十分满意，不过没有当场发火，却也是不错的了。

按说今天是白莲节，三皇子尚未迎娶正妃，自然是有资格上街去赏灯的。可三皇子历来是对这类事情嗤之以鼻的。

他从懂事开始，或者再往前面说，从他比四皇子早出生的那一刻开始起，他就知道自己只能比别人多明白很多的事情。

比如说，这个姻缘的事；他就是从来不相信还存在这白莲节上书生小姐一见倾心的事情的。在他的眼里，这样的事情应该都是隐藏着阴谋或者阳谋的。

要不，就是这个书生小姐早已暗通款曲了，借由着白莲节的机会假意上演一出偶遇后一见钟情的戏码。要不，就是这个寒门学子，借着白莲节让某位贵门女子倾心后，自己可以从此飞黄腾达少奋斗十年的。不论是哪一种，都是掺杂了利益在内的，哪里又会有什么真正的爱慕之情呢。

就像今晚要出场的季明毅一样，不就是借由着白莲节的传说，要去哄骗那个顾府的大小姐上钩的？可笑那个顾大小姐，可能还会认为这是上苍赐给自己的美好姻缘吧。

再说了，自己也好，百里承远也好，乃至百里荣皓这些人，哪个不是要娶能帮助自己巩固势力的女子，哪里又有资格上演才子佳人的戏码。而所娶的这些女子自然也明白，自己不过是整个家族中的一个棋子而已，要做的便是将夫家和娘家的势力紧紧地捆绑在一起而已。

所以，今晚的三皇子是绝对不可能将时间浪费在白莲节这样的事情上的；不仅他不会浪费，他还坚信四皇子百里承远也不会浪费。当然也有例外的可能，那就是百里承远也如同季明毅一般，已经锁定了目标，借由白莲节这样的机会将猎物牢牢地纳入自己的网中而已。

当然，除了以上的这些原因，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百里楣涵本身对自己的容貌极为自负，寻常女子根本就不在他的眼里，也就根本不可能轻易对女子动心的。

在他眼里，女子都只是玩物而已。高兴的时候，可以放低身段去哄哄骗骗；可一个不爽了，立刻可以把人发卖到妓院去的。因而府中的这些侍妾虽然个个幻想能得到他的欢心，却也个个见他害怕；倒是不敢有太过争风吃醋的，倒也落得清净。

眼下的这些乐姬、舞姬，自然也不是专供自己享用的；虽说或许旁的人看这些人的容貌都是国色天姿，可看在自己的眼里却都是些庸脂俗粉的。

这也是听了那位谋士的计策。

当时，谋士向自己献了好多的计策，这只是其中的一条而已。搜寻一些貌美的年轻女子，暗中让乐坊的师傅教以技艺；假以时日练成后，是可以派上用场的。朝廷中好色的不在少数；如果能让这些女子牢牢地抓住那些官员的心，那接下来的事就好办多了。

当初搜寻的都是家世清白的贫苦人家的女子，有的是仅用了几两银子就签了生死契的；当然，选的时候也都是经过了筛选的，因而相貌倒是都出众，且为人也都还算灵活的。

眼下见这些女子经过一段时日的调教，一个个都是出落得越发的水灵；如果把她们一个个都送到那些糟老头子那儿去时，那些官员是否会撕下假正经的面具呢？

三皇子在脑海里构想着那些官员迫不及待的场景，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是越来越浓了；场中的舞姬看着主子高兴，也是舞得更带劲了。

这边顾香冷看着提着灯，瞥到欧阳盼兮吃瘪的模样，心里微微地有些小得意；心想：现在就感觉不好受了？这还只是刚开始，以后会慢慢地一点点地还给你的。顾府当年有多少人冤死，现在就有多少的债要清算；这笔账，还要加上利息，看看你和你那个好表哥能不能受得住。

香冷越想越觉得热血沸腾，越想越觉得意气风发；似乎眼前出现了一幅场景：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被五花大绑地，蓬头垢面跪在了顾府众人的面前。就如同在杭州的岳王庙里一样，遗臭万年的秦桧和他的老婆只能永远地跪在岳飞前面。

季明毅、季明毅，顾香冷的脑海里不住地盘旋着这个名字。忽然，她想到了什么似的，停下脚步，拉了拉顾浩曦的衣袖。

顾浩曦见小妹有事相问，便也停下了脚步。

只见香冷一脸认真地问道：“大哥，这‘京城四少’到底是哪四个？”顿了一顿又说道：“你一个，妙手游神医是一个，还有那个季、季公子是一个；还有一个是谁？”

话音落地，香冷只觉得这一堆人瞬间肃静；包括大哥也是，微显惊讶地看着她。好吧，她是不是看错了，大哥这惊讶的神情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的尴尬；好吧，香冷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情形太诡异了，她第一次感觉到脑门上正垂下一条条的黑线。

寇俪婕也是微微地错愕，看了一眼薛耀斌，发现表哥正是一脸的饶有趣味；随后张嘴正想解释，却听得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哟，妹妹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这还有的一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正六品集英殿修撰薛耀斌薛大人！”

毫无疑问，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欧阳盼兮。

要说今天晚上，她本是一直憋着一口闷气的；从一开始乘着马车追赶顾香冷，到后来的让顾香冷猜对了灯谜，无一不是让她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郁闷。

原本以为，今儿晚上会一直郁闷下去；可谁想到，这个顾香冷真真是个不动脑子的，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当着众人的面问她大哥。

你看，大家的反应就知道了，一定是都认为顾香冷的这个问题是蠢得离谱；所以大家才会一个个地都是缄默不语了。

不过，他们要帮顾香冷存脸面，自己可不想那么干；本来就是想出出心头的这股恶气，现在可巧，真是想睡个觉都有人递枕头的，而且递枕头的还是苦主本身，这事真真的叫人舒坦。

虽说，自己除了季哥哥和顾香冷的大哥外，还有两大公子也没有见过面；但是这是京城中妇孺皆知的事情，自己又怎么会连名号都不知道呢。可见，这个顾香冷真是个孤陋寡闻的。

欧阳盼兮想得兴起，不由地继续开口羞辱：“妹妹，这是连三岁小儿都知道的事情，妹妹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哪。”

顾香冷自然是听出了欧阳盼兮的嘲讽之意；可是拜托，她现在没有心思去理会这个小人，好不。顾香冷只是觉得，现在的情况是更加诡异了；如果说自己的话引发了一群乌鸦飞过去的话，那么欧阳盼兮的话引发的就是两群乌鸦飞了过去。

淡定、淡定，这里面是不是有自己不知道的隐情在内；顾香冷一边告诫自己淡定，一边把探寻的目光看向了顾浩曦和寇俪婕。

顾浩曦清咳了两声正要开口，寇俪婕已经抢了先。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表哥，轻轻地说道：“姐姐，我表哥就是正六品集英殿修撰薛耀斌。”

“啊，”顾香冷不由地一下子就张大了嘴，感觉自己的耳朵根都开始红了。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吧；现在想想，小婕儿当初似乎是给自己介绍来着的。可自己，当初是在想什么来着的。

顾香冷努力地让自己保持淡定，只是头都不敢扭过去看一眼薛耀斌。

寇俪婕的声音虽然轻，欧阳盼兮离得近也是听清了；这下是囧了个大红脸。她只觉得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什么倒霉的事都让自己给碰到了，凭什么奚落一下顾香冷都要让自己出这么大的一个丑。

薛耀斌看着顾香冷的神情，觉得实在是有趣；可不知怎的，见她没有记住自己的名讳会有着一种淡淡的失落。当下微微一笑，朝着顾香冷拱手施礼：“在下正是薛耀斌；虚占了一个名头，让顾小姐见笑了。”至于欧阳盼兮，懒得理她。

顾香冷听了，嘿嘿地笑了两声，连声说道：“不见笑不见笑。”话一出口，后悔得直想抽自己两个嘴巴；这是迄今为止自己说过的最最没有营养的对话了，自己怎么就这么没有底气呢！

你是四少很神气么，认不出又怎么样啊；为毛一定要认出你，认不出是属于你自己不耀眼而已！

顾香冷给自己拼命地打了一阵气后，强迫自己将头转向薛耀斌；然后笑容绽放，愉悦地说道：“薛公子风姿过人，四公子名号如雷贯耳，令人不敢仰望；是以香冷刚才眼拙，没敢认出薛大人，在此给薛大人赔礼了。”

此言一出，众人的反应各各不同；更兼又有人赶了过来，一时之间更加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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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84章 083 青年才俊云集

薛耀斌看着香冷突然展开的笑颜，很奇怪的，脑海里立时浮现的赫然是“芝兰绽放”四个字；这一脸的灿烂看在薛耀斌的眼里，竟然比那亮着的灯光更为耀眼，不由得微微怔了一怔。

仅仅在今天晚上，薛耀斌就觉得顾香冷带给了自己太多的惊讶；哦，不，严格来说应该说是惊喜。

因着坊间的传闻，一开始时自己对着顾香冷是诸多提防的，唯恐表妹被她给带坏了；甚至于还做好了要表妹和顾大小姐疏远的打算，甚至于还做好了自己劝服不了表妹的话就让母亲出面的打算。

可是，随着表妹和顾小姐的见面，自己开始发现似乎有些事情并不像自己想像的那样，至少自己亲眼所见的和传闻是有着很大的出入的。

比如说，一直以来因着自己“京城四少”的名号，往往会多上很多的烦恼；特别是梁国民风开放，有时在街上走着，都会有倾慕自己的女子借由送个香囊、手帕什么的，更别说类似于今晚这类的活动了。

每每遇到这样的情况，自己当然是不会收这些小姐相赠的物件的，在心底深处也是不屑于收的；可碍于颜面，总是要婉转地表达了才能加以拒绝的，弄得自己是不胜其烦。

而这个顾小姐，刚才虽然是一脸认真地对自己探究着；可绝不会是对自己产生了好感的，要不然怎么会表妹介绍了过后还是没弄清楚自己到底是谁的？从这一点上来看，倒也似乎是有点“愚笨”的。想到这儿，薛耀斌不由得微微地笑了。

他接着又想：而刚才顾小姐使的这一招，表现得真是实在漂亮。

要说，没有记住已经介绍过的人，那确实是很大的失礼；因此一开始时，顾小姐是比较窘迫的。可是，没过一会儿，顾小姐就镇定下来了；不仅敢于直面现实，而且还巧妙地用话语将自己的行为给圆了过去。

这一句回答，虽然大家都知道是强词夺理之词，可听在耳朵里却不觉得突兀；更兼之给人一种落落大方的感觉，真是很巧妙。

顾浩曦听了自己小妹的回答，当下也不由得暗赞了一声“漂亮”。虽说自己知道小妹肯定能将眼前的情况给圆过去，但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出这样绝佳的回答，真不愧是我的正牌小妹呢。

顾浩曦在心里夸奖顾香冷的同时，还不忘记顺带着把自己也夸奖了一遍。心下一得意，顺势就用手去衣袖内掏自己的那把金算盘；掏到一半时才发现，今天的这个场合将算盘拿出来似乎不太适宜。因而讪讪地笑了两声，将算盘放好了。

寇俪婕是三人中最喜形于色的。要说一边是好姐妹一边是亲表哥，按血缘来说应该是表哥亲近；可寇俪婕看着香冷出招得这么漂亮，真心替香冷高兴的。说也奇怪，在不知不觉中，寇俪婕已完全将香冷看作是自己的亲姐姐了。

最不开心的应该是欧阳盼兮了。

和香冷同样的情况是，她刚才也没有认出眼前的薛公子就是京城的四少之一。和香冷不一样的地方在于，香冷是老老实实地提问，坦陈自己是不清楚的；而自己是认为自己很清楚，和出言教训了香冷，却没想到闹了个大乌龙的。因而事实上，自己比顾香冷败得更惨。

可恨的是，这个香冷是不是变聪明了，竟能在这样短的时间里想出了对策，扳回了一局；而自己的话，刚才失了先机，又不能再特意提起刚才的话题，估计是永远没有机会来占这个上风了。

八皇子百里又文和二皇子百里荣皓来到顾香冷她们面前的时候，正巧是香冷对着薛耀斌说最后那句话的时候。

要说才这么点路，两位皇子可是挤了半天才过来的；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这是在白莲节上，待字闺中的各府小姐都希望能够钓个金龟婿，所以送香囊送灯的不在少数。

两位皇子虽然对众位小姐无心，但也不做得太过明显；只能保持着得体的笑容，一一婉言谢绝。结果是，八皇子觉得自己都是辗转腾挪了许久，才终于走完了这么一点点的路的。

等终于来到香冷的面前时，好巧不巧地就听见了这句话；不由得对这个上次在书院门口看到的姑娘多瞅了两眼，觉得实在是很有趣，至少很配自己的脾性。

二皇子是和八皇子一起过来的，闻言当然也多看了香冷一下；不过，他倒没有觉得小姑娘有趣，只是觉得小姑娘牙尖嘴利而已。在他的心目中，女孩子还是应该温润如水的比较好。

顾浩曦和薛耀斌见来人是二皇子和八皇子，不由地赶忙见礼；两位皇子自然也是还礼。香冷她们在大哥表哥们的介绍下，也一一地行了礼；欧阳晓婷的心里都像是开出了一朵向日葵一样，恨不能两只眼睛都要冒星星了。只觉得姨娘的话真是太在理了，今儿的收获真是巨大的。

季明毅做梦也没有想到，今晚看到欧阳盼兮的时候会是这么一幅情景。一大堆的人在相互地介绍着行着礼，煞是热闹。

原本和欧阳盼兮约好，是在那棵老榕树的底下见面的；可是却是左等右等，等了很长时间都不见那几个人的身影。

又何况，自己等在那儿就像是一块活招牌一样，上面写着“快来看我”四个大字；逐渐围过来的小姐是越来越多了。

刚开始时，自己还是蛮享受这样的感觉的，莺莺燕燕自然惬意；可是随着人多起来，自己慢慢地感到了一丝丝的烦躁。更兼想到顾香冷这个蠢的还没有露面，又下意识地将顾香冷和面前的这些小姐一一作了比较；很悲剧地发现顾香冷自然而然地是比不过其中的任何一个人的，心境就慢慢地变得更糟了。

可是，今晚最重要的事还是要能够给顾香冷留下一个好的印象；因而咬咬牙还是往来时的路走去。心想：这顺着原路往回走的，总应该能够看到兮儿她们的吧。还真是心想事成的，这个念头刚转结束，就望见了这一群相互行礼的人。

于是，当场就愕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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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85章 084 此情不必追忆

这，目前这是什么情况？

季明毅当场愕然后，定了定神，再仔细看去。

只见这边，是两位和自己齐名的翩翩公子，同样享有“京城四少”名头的薛耀斌和顾浩曦；那边站着的两位身穿明黄色长衫的男子，不用询问便是皇室成员。再多看一眼，果然是二皇子百里荣皓和八皇子百里又文。

梁国对各阶层着衣并无具体而严苛的规定；只有一条，明黄色为皇室专用。

是以，大街小巷每每都能看到身穿各色深深浅浅的黄衫的人经过，这里各个阶层都有；但如若身穿的是明黄色制成的衣服，那就一定是皇室成员，这也是两位皇子在白莲节上特别引人注目的缘故。

因着衣服的缘故，在今次的白莲节上两位皇子可以说是举步维艰；以至于八皇子刚才在心底已经抱怨过了，明年如果再来参加这个劳什子的白莲节的话，自己是铁定不能穿明黄色的衣服的。为毛，就是怕再遇到今天这样的情况啊。

当然，这明黄色的衣服，也只是皇室里入玉碟的人才有资格穿的，各皇子或王爷府中的姬妾也是不能上身的。若是公主，则是待字闺中时随便你穿；一旦嫁入夫家便从玉碟上除去名字。虽然还能参加皇室的各种聚会，这明黄的衣服却是再也不敢上身了。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个规定；就是能用明黄色束发的，那除了皇上就只有太子了。因着梁国的太子之位一直空悬着，是以当下就只有皇上敢用这个明黄色的发带束发的。

季明毅待看清了眼前的人群，刚才压下去的烦躁又慢慢地升了起来，心下开始恼怒；不禁责怪起欧阳盼兮。

兮儿现如今行事怎会如此地不知轻重，也不事先告知一声，就和这么一大堆的人呆在了一起；这，这还让不让自己和顾香冷进行邂逅的？

再说了，即便邂逅了，以现在的情势而言，这顾香冷会对自己产生多少的好感？这是季明毅在看清了面前的人群后，突然之间对自己势在必得的信心产生了微微的动摇。

事实上，也难怪他会感到自己的底气不足。

从门第高低来看，自然是两位皇子更容易吸引人。要知道虽说是宫门一入深似海，可宫门里的荣华富贵却有着莫大的诱惑；再说了，万一得了皇子的欢心，真能捞上个侧妃当当的，那就是整个家族的荣耀。当然，正妃之位更是人人垂涎的；不过也都清楚，背后没有强大的家族背景的话，这事比海市蜃楼还要空想的。

季明毅又想，撇开两位皇子不说，剩下的两位男子也是人中龙凤。

薛公子和顾公子虽说和自己齐享“京城四少”的名号；可自己也清楚，自己在这四少中应该是忝陪末座的。

顾公子以未及弱冠之时，凭一把金算盘勇夺桂冠，从此名动商界，这可是真真的有着真本事的。

薛公子是四人中唯一一个已入仕的，且任正六品集英殿修撰；也是一个真真要凭学识说话的地方，滥竽充数之辈在那个地方是呆不下去的，所以薛公子也是端的好学问。

而今天没到场的游庭钧游少庄主，江湖传言“他要留人到五更，阎王绝对不敢三更就拉走”；且只要看看京城中的达官贵人，哪一个对着蝴蝶药庄都是客气加谄媚的，可见游少庄主的医术应该确实高超吧。

可自己的话，虽说诗词曲赋都有涉及，在各种诗会中往往也能独占鳌头；但所涉毕竟只是奇巧之物而已，自己清楚自己的名号也是靠着倒背《论语》而巩固下来的。这样一比，自然是和其他三人差远了。

眼下，除去顾公子是顾小姐的嫡亲大哥外，还有这个薛公子可是和顾府没有任何的血亲关系的。

又何况，那堆人里面，也不止兮儿和顾香冷两位女子；除却丫环，似乎还有一两位小姐和她们在一起。这，都是怎么回事啊？真真是让人无语的。

可恼怒是一回事，答应了三皇子的事却是必须要去完成的；因而定了定神，一路朝香冷那儿走去。

此时香冷所看到的，便是一位偏偏浊世佳公子；披着一身的灯光，含着微笑而来。

在自己的记忆中，前一世的季明毅是站在那棵大榕树下，同样脉脉含情地看着自己；而自己当时就如同遭了电击一样，从此以后整个人满心满眼都是他的身影了。

呵呵，今世的场景换了，跑龙套的似乎也多了不少；可最重要的是自己的心境变了，是再也不会上当的了。前世那样的情，是虚情是假情是恶之渊的开始；所以，不必追忆更好。

香冷不由地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观察起季明毅来；不知怎的，自己也惊讶自己竟然能平心静气地评价起自己的这位前夫。哦，不，准确地来说，是前世的丈夫。

如果一定要说实话的话，香冷也不得不赞一声，季明毅即便放在现代也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帅锅，怪不得能迷倒如此多的少女。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淡粉的长衫，偏偏却给人一种俊朗挺拔的感觉。要知道，对于这种淡色是很难驾驭的。首先是对皮肤有要求，太黑的肤色不行，因为淡粉会把肤色衬得更黑；其次是对气质有要求，否则易穿出猥琐之感。当然，第三是对男性有要求，男性着粉色易于给人带来阴柔的感觉。

可此时的季明毅，却偏偏将一身淡粉演绎如同深谷幽兰；在满目的灯光的映衬下，就这样缓缓地走了过来。

香冷暗暗地赞了一声，心想：这个季明毅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放在古代真是可惜了的。如果放在了现代，保准也是都叫兽这样的巨星级人物啊；这钞票就像是飞一样地会朝他主动地飞过去，哪里还用得着费劲心机来谋算我们顾府的产业呢。

季明毅一路过去，自然留意到了顾香冷的目光；心中微微地定了一些，又有了些莫名的窃喜。心想：看来这个顾小姐还是挺在意自己的，要不她的目光怎么会一直追随着自己呢。

想到这儿，腰板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些，随后加快了脚步；无视欧阳盼兮那火辣的目光，直接朝着两位皇子和两位公子拱手行礼：“季明毅不才，在此见过各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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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第86章 085 今世再次相见

众人一见，自然又是相互行礼，真真是好不热闹。旁的人自然是认出了两位皇子的，可又有旁的人认出了名动京城的四少在今晚是三少齐集；一时之间倒是引起了微微的骚动，颇有人群慢慢地聚拢过来的感觉。

顾香冷冷眼旁观现在的场景。

自己的哥哥自是不必说的，对这样的围观是很有些反感的；两兄妹私底下也曾探讨过这个问题。

当时，是香冷第一次知道自己的大哥也是“京城四少”之一，不由得开玩笑地问起大哥；走在街上被人追随着仰慕着送着香囊饰物的感觉是否很好？

可大哥的回答颇有些出乎香冷的预料；香冷直到此时还清楚地记得，大哥当时的回答是：无异于笼中之物被人围观而已。

这话一出，香冷就知道了，自己的大哥是不喜欢这种戴在头上的光环的；或者，说得俗气一点直白一点，就是不喜欢出风头的。

那喜欢什么呢？是金灿灿的金子？香冷当时曾想，看来自己的这个大哥是个现实主义者，着眼点就是金钱的重要性。

不过，这倒符合香冷的脾性；在现代时，香冷也是一个不喜欢在各种场合作为代表发言的人，为此还推掉了不少工商联给予的荣誉。

眼下，再看这几位在场的公子哥儿，香冷敏感地发现了其中的不同。可以说，除了自己的前夫之外，其他的几位公子对此情景都是带着不同程度的反感的；特别是薛公子，那脸上的微笑似乎都有些撑不下去了，看得香冷在心里暗暗好笑。

自己的前夫倒似乎很享受这种情景，看着周围明显增多的人群；这举止是显得越发得潇洒了，这做派端的如行云流水，就连顾香冷看在眼里也是赞叹不已。

再看那欧阳两姐妹，表现也是各不相同。欧阳盼兮从看到季明毅开始，眼神就没有离开过自己的季哥哥；如果说现代追星的粉丝看到自己所喜欢的明星时是眼冒星星的话，那欧阳盼兮看到季明毅时眼冒的就是大星星。

说到这一点，顾香冷倒也是挺钦佩欧阳盼兮的：无论身边会出现怎样优秀的男子，欧阳盼兮一概都会自动地进行屏障，然后还是一心一意地跟着她的季哥哥。

此时，欧阳盼兮确实是微微激动的神情；不过顾香冷知道，这只是因着她心目中的季哥哥受欢迎而已，她也有种一荣俱荣的自豪感吧。呵呵，还真是把自己已经看作是季明毅的人了。

欧阳晓婷也很高兴，却是和长姐不一样的心情。她觉得自己今晚回到府上，一定要好好地跟娘说一说现在的事情；哦，不，父亲今儿说不定是歇在了娘那儿的，太晚的话打扰了他们反倒不好。对，那就明天一早说，让娘也高兴高兴。

今儿可是两位皇子还有三少都和自己呆在一起呢，这再不济，明天的坊间传闻里也会带上自己一笔的吧；娘今天让自己一起出门可真是绝对英明的决定哪。

季明毅确实看到周围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也知道是自己这一群人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因而越发地提起了精气神，努力地将自己的动作做得更加的潇洒。同时，冷眼看到香冷正不错眼地盯着自己看；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将刚才提起的心又放下了些。

等一一见礼结束，季明毅才面向欧阳盼兮微笑着说：“表妹，你们在一起赏灯哪。”

要不怎么说女人都是敏感的动物？此时的欧阳盼兮就很敏感地发现，季哥哥又将称呼恢复到了“表妹”，而不是前一阶段刚刚改口的“兮儿”。

当下心头一涩，感觉似乎就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一样，五味杂陈；可再一思量却发现，这样的称呼是此时最为妥帖的称呼，不由得又是欣慰又是心酸。

欣慰的是，季哥哥做事真是滴水不漏，连这样的细节都能考虑得一清二楚；心酸的是，季哥哥即便知道自己爱慕着他，可还是要让自己做牵线搭桥的事，真真是让自己情何以堪哪。

不过，此时的情景，已是由不得自己说一声“不愿意”了；这箭已经在弦上，还是不得不发的。

因此，自然地接过季明毅的话语说道：“兮儿见过表哥。今晚兮儿和婷儿、香冷妹妹一块赏灯，可巧着就碰到了表哥。”既然表哥不愿意让香冷发现和自己的亲密关系，那自己也只能被迫改口称之“表哥”了。

欧阳晓婷是欧阳府的女儿，按着辈分也应该叫季明毅一声“表哥”的；因是亲戚，等欧阳盼兮话音落了，便直接上前见了礼。

季明毅也是一愣，待听清楚了欧阳晓婷的自我介绍后，暗道一声原来是过姨娘的女儿；心下鄙夷了一番，面上还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样子。却未曾想，和欧阳晓婷今晚参加白莲节的初衷来说，自己的行为不知要卑劣上多少倍。

等欧阳晓婷向季明毅醒过礼后，顾香冷知道今晚的重头戏要上演了；当然，女主就是自己。

果然，欧阳盼兮接下来就微笑着拉过香冷的衣袖，甜甜地对季明毅说道：“表哥，这位就是兮儿的好姐妹，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前儿你们见过一次，今天再见，也是有缘。”

顾浩曦听了这句话，不禁微微挑眉看了一下小妹，心想：这话说得这样含糊，难不成小妹和季公子之间真有什么？

薛耀斌听了这句话，也是微微一愣，不知怎的，心头还有一丝丝的不快。有心听个清楚究竟，便也看向了顾香冷。

八皇子听了，顿时勾起了自身的八卦因子，一扫刚才的疲惫，连眼睛都瞪大了；只有二皇子仍是一幅不温不火的样子，事不关已高高挂起。

唯有寇俪婕此时是微微焦急的，她深知名誉对女孩子来说的重要性；因着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能乱开口，所以是看着香冷就觉得着急。

香冷收到了来自大家的目光，心中不禁暗恼：看来这欧阳盼兮是一定要给自己栽上一个“暗通款曲”的罪名了；自己倒还是真的不能如他们的意思。

这样吧，中国有句古话，叫做什么“你不仁我不义”；既然你已出招，那么我还招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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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086 原来另有乾坤

众人只见顾香冷轻移莲步走上前去，对着季明毅盈盈一拜，嘴里还轻轻地说道：“顾香冷见过季公子。”

这动作，竟像是专门请了宫中的嬷嬷教授出来的；竟是说不出的端庄贤淑，看得周围的人都是一愣。

其实，众人真是猜对了。前世时，为了讨得季明毅的欢心，顾香冷是专门暗中学过宫廷礼仪的；只是可惜还没来得及展示，就被残害而死。

八皇子百里又文刚才是一幅看好戏的样子，此时一见香冷的动作，微微一怔；这个女孩倒还不是一般的有趣，这是要演哪一出哪。

要说以自己的观察，这位能在书院门口直接从马车上蹦下来的女孩子，是一个贤淑温婉的女子，那自己是不相信的；可问题在于，看了顾小姐刚才的动作，在场的大部分人估计都会认为此女贤淑的。这事情的真相到底是怎样的呢？八皇子不禁好奇爆棚，盯着顾香冷再也不移开自己的眼神了。

薛耀斌见了香冷的动作，心中竟有了一丝的酸涩；心想：看来这个顾小姐确实是对季公子心存好感，要不这行事做派怎么会和刚才有如此显著的区别？

寇俪婕见了，自是高兴，心下暗暗地得意到：原来欧阳姐姐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这样的举手投足哪怕拿到宫里面，那也是一等一的好的。

欧阳盼兮看了，心中升起的酸涩明显要比薛耀斌的多上好多；不由地暗中恨道：难不成这个顾香冷是真的对季哥哥有好感，要不做出这种狐媚子的勾当干什么？

欧阳晓婷倒是没有想其他的，只觉得这事儿蹊跷。要知道，平时自己的这位长姐是把季公子当成自己的眼珠子的，事事处处都以维护季公子在先；当然，也是事事处处都会提防着其他小姐和季公子的亲近。

要说刚才，特特到顾府去找顾小姐一起赏灯，自己已是疑惑在心了；可现在又是特特地将顾小姐介绍给季公子，还说得如此的含糊不清引人遐想。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想到这儿，欧阳晓婷将刚才的兴奋抛到了一旁，打起精神看着眼前的一切。

二皇子百里荣皓还是一幅事不关已的样子；不过他觉得顾香冷比刚才看起来顺眼多了，女孩子家嘛，就是应该这样温柔点的。

最为得意的，当然是季明毅了。他看见香冷的动作后，也是和其他人一样微微地楞了一下；随后，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丝丝的得意，自负感也油然而生。当然，心情一愉悦，看着顾香冷也不觉得那么面目憎恨了。

在他心里，他自然还是看不起顾香冷的；可是，不管再怎样看不起对方，能得到对方的崇拜还是很受用的，所以说，季明毅现在就很受用。

只有顾浩曦觉得有丝丝的凉风吹了过来；虽说现在对自己的小妹是越来越猜不透了，但是对于小妹的一些秉性还是比较熟悉的。他明显地感觉到，接下来的小妹会有进一步的动作；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只是有一点是能够肯定的，那就是有人要倒霉了。

季明毅十分得意，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伸出双手将顾香冷虚扶了一把，然后说道：“你我既然相识，顾小姐自不必多礼。”

这话一出，周围人又是齐齐地各动了心思；只有顾浩曦不知怎么会觉得，似乎接下来不知道是谁倒霉的节奏又加快了。

顾香冷顺势起身，然后对着季明毅甜甜一笑：“季公子不必客气的，既然你是兮儿姐姐的好哥哥，香冷自然是要见礼的。”

这话似乎更加暧昧，因而话音落下，众人觉得事情又是峰回路转的情况；有人感到是莫名的轻松了一下有人感到了有点迷惑；尤其是八皇子百里又文，似乎从中嗅到了什么一样，眼睛睁得比刚才更加的大了。

季明毅听了顾香冷的话，又是微微一愣；刚想张口解释，却听见欧阳盼兮抢声道：“香儿想什么呢，季公子是兮儿的表哥而已。”

季明毅听欧阳盼兮出声解释了，刚刚微微地松了口气；却听见顾香冷的声音又响起来了：“香儿自然知道季公子是兮儿姐姐的好哥哥，否则兮儿姐姐也不会去书院的小树林里向季公子讨教诗词的。”

说完，顾香冷还装作害羞地掩了一下面颊；心底却在暗爽：叫你装，姐现在戳爆你，看你怎么装。

不得不承认，香冷的话是劲爆的；话音落下，季明毅似乎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停止了流动。

薛耀斌和寇俪婕是齐齐地松了口气。

顾浩曦这位好大哥在放松心情的同时，饶有趣味地看着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他就知道有人要倒霉了，只是刚才不知道具体是谁而已。

八皇子百里又文觉得自己的眼睛已经是瞪到最大限度了，这实在是不能再这样瞪下去了呀；只有二皇子百里荣皓微微地皱了下眉，总觉得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家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是不太入耳。

欧阳晓婷听了，倒不觉得奇怪；自己的这位好大姐每每叫含贝去传信的事，看门的婆子是有一次跟一次，每次回府后都向娘亲回禀的。要不是娘还想着利用这个长姐替自己攀上一门好亲的话，早就要嚷嚷地让她抬不起头来了。因此，只是暗中撇了撇嘴。

最为惊讶的要算是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了，两个人怎么都没有想到顾香冷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的这一段给揭了开来。

按说，那天在小树林里偶遇时，欧阳盼兮已经用话给圆了过去；大家也都觉得此事掀过了，都以为顾香冷不应该再有别的想法了。而且，退一万步说，即便顾香冷知道了些什么，也不应该在这样的场合说出口啊；这，这哪里还像是一个淑女的样子呢。

季明毅心中起了波澜，欧阳盼兮自然也不好到哪里。不过，她也算厉害，略一慌张，便镇定了下来。也没有看季明毅一眼，便笑着对顾香冷说：“妹妹想哪儿去了。是姐姐每每写不好描摹树木形态的佳句，表哥这才想着让兮儿亲眼看了树木的分布长势，然后学着写进诗词里的。”

好！如果不是现在这样的情形，香冷都忍不住要大声地赞出口了。要知道，这样的教育理念可实在是很先进的教育理念哪，简直就是现代那位著名的教育家陈鹤琴老先生提出的“生活即教育”的观点啊。

不是纯粹的死记硬背，不是纯粹的灌鸭式学习，而是让你观察生活感受生活后才体悟生活，这简直就是现代多少教育家为之奋斗的目标哪。

可是，眼下是这样的情形，是由不得欧阳盼兮扳回一局的；如果让她占上风了，那自己肿么办？

于是，等欧阳盼兮说完，顾香冷再缓缓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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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087 此局香冷完胜

“季公子果然是才华横溢、心思剔透，能想出如此有趣的教授方法，让小女子开眼界了。”顿了顿，香冷又接着说道，“当时在林中深处，景致自然是极好的；就不知姐姐写的是五言还是七言，是诗还是赋。趁着还有几位公子都在，不如拿出来让大家一起欣赏一下吧。”

这里的几位公子可是泛指，可以指“京城四少”，也可以指皇子，还可以指周围人群中的任何公子；所以，此言一出，顾香冷绝对相信会在人群中引起共鸣的。更何况，自己还是特意加上了“林中深处”这样描述具体场景的词语哦。

果然，话音刚落，顾香冷就感觉到了周围的人群似乎开始有了小小的波动；继而，似乎又有了窃窃的私语声。当然，许是碍着两位皇子在场，这声音终还是轻轻的，听不真切。

这样的火候可是和香冷预想之中的差远了，顾香冷不禁有些责怪起两位皇子来了，眼神也不由自主地向两位皇子看去。

好巧不巧的，八皇子也在看着顾香冷；这一下，四目相对，八皇子立刻觉得自己收到了一道谴责的目光。这道目光的含义倒也明确，无非就是嫌目前的场面太过平淡了，而且觉得还是因为自己和二哥在场才造成的。

好吧，八皇子百里又文不由自主地捏了捏鼻子，暗中想道：这位顾大小姐还真有趣，感情是让爷来煽风点火啊。不过，她还真是找对人了，她怎么知道爷就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呢？爷正巧也觉得今天这爆出的内容都这样刺激的情况下，这个场面就有点不温不火的感觉了。

也罢，谁让爷也是喜欢看着别人窘迫的主呢，今天的这一把火就由爷来点好了；想到这儿，百里又文朝顾香冷回望了一眼，暗中点了下头。

香冷见八皇子朝自己点头，倒是楞了一下；不过，旋即就醒过神来，不由地对着八皇子微微一笑。他们两个都不知道，今天的这一出闹剧，竟然会让两人从此以后开始了密切的交往；当然，到最后觉得自己是最大获益者的是八皇子百里又文。

八皇子收到了顾香冷肯定的讯息后，不由地更带劲了。他清了清喉咙，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在下也是久仰欧阳小姐的才气，不如就在此让大家一饱耳福吧。”

等八皇子一说完，四周倒是立刻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百里又文见目的达到，得意地暗中朝香冷眨眨眼睛，引得香冷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而已。

要说这个欧阳盼兮，其实也是个真有才气的，要不公孙夫子又怎会如此地看重于她。

换在平时，往往是临时命题都能作出一首上乘的佳作的；可毕竟是尚未及笄的女子，以往所经历的也只不过是闺中的小打小闹而已。

看着眼下如此的场景，心中已怯；刚才的急中生智已是侥幸，如今却是再也想不出什么诗句的了。不由地偷眼看向季明毅，脑中也是一片浆糊，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季明毅此时的内心，除了震惊以外还有狂怒；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自己都不会用正眼看待的顾香冷，竟会如此地摆了自己一道。

眼下的局面，估计凡是在场的都会相信，自己和表妹之间是有着什么的吧；其实，这倒不是自己所担心的，表哥表妹之间情愫暗生，也是可以成就一段佳话的。

自己担心的是如此一来，自己还怎样去接近这个顾香冷呢？而接近不了顾香冷，不是就不能完成三皇子的任务嚒。

如此简单的一件事被自己给搞砸了，这些人会怎样看待自己，父亲会怎样看待自己；最重要的是，三皇子又会怎样看待自己呢？

自己原先还真是小看了这个顾香冷，原来不仅是个不懂礼仪的，竟然还是个心思毒辣的；这样将自己和表妹的事宣之于众，不知到底安的是什么心？

季明毅越想越恼火，看向顾香冷的眼光也不由地带上了一丝阴狠。

香冷本也在一直观察着他们两个人的表情；现在感觉到了季明毅的怒气，当下心中冷笑。心想：怎么，觉得我说错了什么还是做错了什么；知道不，这还只是刚开始而已，姐有的是时间慢慢地陪着你们玩。

心中虽然得意，面上却是装得怯怯的；这也是香冷现在总结出来的经验。作为旁人，肯定是同情弱者的；所以有事没事，把自己扮成了受害者总是没错的。

自己刚把这条经验总结出来，现在马上就能活学活用了；香冷在心底几乎都要为自己点个赞了。不过，心下越是得意，脸上害怕的神色却越是浓了。

顾浩曦早已注意到了季明毅的异样，见他竟然敢如此地对待小妹，不由心中恼火；跨前一步挡在了香冷的面前，同时准备开口说上几句。

没料想却是被薛耀斌给抢了先。薛耀斌自然也是看到了季明毅的神情，不知怎的，心下竟然也会不爽；再联想到刚才欧阳盼兮对着表妹的不敬，有些话便出了口：“季公子倒也好福气，令表妹才气极好，故而在下俪婕表妹理应仰望；到时得空薛某和表妹一起登门拜访，还望赐教。”

这，这又是唱的哪一出呢？季明毅觉得自己都快被绕晕了。

薛大人的语气明显不善，更兼直接以求赐教；这，这不就是要求过招的隐晦说法吗？可自己对这位薛大人是一直心存敬仰的，似乎没有得罪过他的地方啊。

季明毅毕竟也不是浪得虚名之辈；在最初的惊讶过后，整个人倒是慢慢地冷静下来了。他想：无论是否有过什么误会，眼下却是再也不能树敌了。因而瞬间换上了微笑，对着薛耀斌拱手施礼道：“季某不才，久仰薛大人的横溢才华；如薛大人能提携在下一二的话，在下不胜感激。”

季明毅的姿态已是放得够低，整个态度也是诚恳；可薛耀斌却不打算放过他，笑着回礼道：“如此甚好，到时薛某也可再和季兄切磋一二。”

顾香冷看着自己的气也出了，这儿的薛公子战书也下了，不由地心情大好；她一直惦记着还没看到搭在高台上的白莲灯，因而问道：“大哥，我们去看那大的白莲灯可好？”

顾浩曦自然答应，一行人又继续向前走去；只剩下了季明毅和欧阳盼兮这一对表兄妹还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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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89章 088 各处皆是热闹

顾府稻香村内，顾老夫人高兴，其他众位主子自然也跟着高兴。

今晚，顾之仕抽空得了个闲，便到稻香村陪着老夫人一起用晚膳；顾缪茆茆和方姨娘自然也是一起跟着到了的。

席间，顾之仕让方姨娘也坐了下来，自己亲自给老夫人布菜；喜得老夫人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了开来，喜不自禁地连连点头。

看到两位大boss都是如此开心，顾缪茆茆和方姨娘自然也跟着一起凑趣；直把顾老夫人喜得是放开了胸怀，有两次都是抑不住地连着笑出了声的。

一桌人其乐融融地用完了膳，顾之仕更是尽孝尽全套；亲自从可人手中接过了茶盏，伺候母亲漱好口，这才和顾缪茆茆等人在老夫人的下首坐好。

等大家坐定，顾老夫人看着下首坐着的长子一房，心中颇感宽慰；想了想，又让可人把顾缪茆茆拿来的抹额再拿出来，给顾之仕看了。

顾之仕接过抹额一看，立即被抹额上的图案所吸引了。你看，这上面的图案是由佛手、桃子和石榴组成的；都是寻常之物，但组合在一起却不觉的突兀。非但让人有一种眼前一亮的感觉，更是凭着直觉就觉得其中含有深奥的寓意。

顾之仕不由地看向老夫人，口中已问道：“母亲，这是？”

顾老夫人微微地点了点头，说道：“这是香儿让丫环绣的，花样却是香儿自己琢磨出来的；叫作‘三多’，寓意为多福、多寿、多子。”

“三多？”顾之仕听了，觉得新鲜，口中不由得喃喃地连说了几遍。

“是。”顾老夫人点点头；口气一转，却是转向方姨娘道：“你也累了，先去歇着吧。”

如若放在寻常人家，铁定会觉得老夫人的这句话是凭空出现，让人有措手不及之感；可是放在顾府这样的大户，这样的话却是出现得再正常不过了

方姨娘听了，也不诧异，站起身向大家施礼后便回自己院落去了。她心中自是明白，这是老夫人他们有事要相商了，让自己早些回避而已。

其实，在大户人家，为人聪慧机灵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对于有些事情一定要不知道，或者是装作不知道。只有这样，像自己这样身份的人才能够做到自保。

这个道理，也不是说从嫁给老爷开始知道的；其实，是从当初服侍夫人的时候开始，自己就已经是明白了的。

所以这么多年，自己不争不抢，恪守本分，时时处处以夫人为马首；也因此这么多年下来，夫人对自己也是宽容的，包括对自己的峻儿也是宽厚的。

这边，等方姨娘走了，顾之仕和顾缪茆茆自然是把眼光重又投向了老夫人；可人跪在老夫人的身后，轻轻地帮老夫人捏着肩。

老夫人看着顾之仕问道：“仕儿，你怎么看小香儿？”

顾缪茆茆听老夫人这样一问，心下倒也有了微微的紧张，不由得把脸转向了顾之仕；脸上的表情昭示着她此刻迫切想听清丈夫对爱女的评价。

非常奇怪的是，顾缪茆茆从丈夫的脸上看到了迟疑、困惑和难得的一丝凝重。要知道顾之仕从年轻时候即开始经商，人到中年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凡事已都能做到举重若轻的；若要从他的脸上看出凝重，那只能说明他对此事是多么的重视了。

果然，等了会儿，顾之仕的脸色越见沉重；顾老夫人也不催促，等着他自己开口。

终于，顾之仕开口说道：“儿子觉得，香儿虽是女儿身，却胜却男儿无数。”

顾老夫人听了，目光先落在了那抹额上，然后才微微颔首：“这多年，顾府能得到如此的繁华；一来是仕儿辛苦操持，二来也是赖了宫中的那位。如今眼看着局势不明暗波涌动，香儿所提却是极好；只是一定要早早行事才好，切不可耽搁了。”

顾之仕听了，脸色一肃，站起身低头应道：“孩儿已在谋划，只是因担心母亲累着才没有告知；是孩儿该死，请母亲责罚。”

顾老夫人听了，笑着摇了摇头说：“你呀，凡事都好，对我也是尽心服侍；只是在母亲面前太过拘谨，且一直如此，哎。”顿了一下却又说道：“真该好好地向小香儿学习，看看她是怎样的插科打诨。”

说完，自个儿先笑了；顾之仕和顾缪茆茆自然也跟着笑了。

说起了顾香冷，又说起了今天晚上的白莲节。听顾缪茆茆说是顾浩曦陪着香冷一起出去的，顾老夫人和顾之仕也是放心。

顾缪茆茆当然也不会跟他们说起香冷想为顾浩弢和国公府寇小姐牵线的事；顾缪茆茆只当是香冷小孩心性闹着玩的，况且八字还没一撇呢。

三人感慨一晃眼的功夫，孩子都已经长大了；想想府中的孩子都还没有议亲，又都有些着急。可是，即便是老夫人自己都很清楚，这几个孙子是一个比一个地喜欢自己拿主意；在议亲一事还真不是那么容易操作的。

放在别家，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铁的定律；可自己的这几个孩子，在别的方面都是一等一的好，就是在这亲事上，是无论如何都是水泼不进的。你若一定要硬塞一个女孩儿给他，还真是指不定会捅出什么篓子来；所以，这个念头是只能打住的。

不过，顾缪茆茆想到，这三个男孩儿过个几年再说也无妨，可香儿是女孩儿，可不能耽搁了的。急急地将自己的想法和丈夫、婆母说了；其他二人也是点头称是。于是，絮絮叨叨地又排起各府年龄相仿的公子的情况；一时间一会儿提议一会儿否定的，好不热闹。

等终于有了几个初步的人选后，这夜也是深了。顾之仕担心母亲身体，便和顾缪茆茆告退了；顾老夫人自是歇下，心中却已有了打算。

这边讨论得热烈，那边的泰学书院内，是另一番热闹。

顾浩弢和公孙夫子呆在夫子的书房内，不知道在争论着什么。两个人都是面红耳赤，都能看得出头颈里暴起的青筋了，一扫平时的斯文形象；更甚至于顾浩弢的一只衣袖都撸到了小臂上，明显看得出很激动。

就这样，两人对峙了许久，才看见两人面上的红色都慢慢地褪下了，脸色也开始转为正常。

顾浩弢将已经拉到小臂上的衣服放下，随后双手抱拳，对着公孙夫子深深一鞠道：“晚辈唐突了，还望夫子海涵。”

公孙夫子此时也已恢复平静。听了顾浩弢的话，哈哈地大笑了两声：“无需如此无需如此，真真是后生可畏啊。”说完，亲手将顾浩弢扶起，并认真地看着顾浩弢说道：“老夫久享盛名，经年下来已是无人会和老夫叫板，真真寂寞；今日能和小友如此切磋，实在是人生之大幸。小老弟，从此你我结个忘年交，可好？”

顾浩弢听了，连忙说道：“夫子万万不可，折煞晚辈了。”

“哎，”公孙夫子倒是不在意地摆摆手说道：“小老弟万般皆好，只是有时过于迂腐而已。你我以文会友，此事就这么说定了。”说完，又笑着调侃了一句：“今晚是白莲节，才子佳人的鹊桥之会，小老弟不会怪老夫把你留在书院吧？”

顾浩弢知晓夫子是玩笑话，却也仍闹了个脸红；他没有想到看上去一贯严谨持重的公孙夫子也会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刚才明明已经褪下的红色转眼间又爬上了脸颊，略显尴尬地说道：“夫子说笑了，浩弢未求取功名之前，一切都不作他想。”

“嗯，好志气，男儿理当扬名立世。”公孙夫子听了，赞赏地点了点头；稍倾，又说道：“过几日是学院的诗词考校，小老弟与老夫一同做考官如何？”

顾浩弢闻言，重又拱手作揖，然后才开口说道：“承蒙夫子厚爱，浩弢不胜感激。只是此次小妹也要参加考校，为求公平，浩弢还是不担任考官的好。”

公孙夫子听了，倒是微微诧异；心想：这个顾香冷的愚笨是众人都看在眼里的，即便顾浩弢想帮，于她似乎也没有多少的裨益；反之，顾浩弢若能担任考官的话，却是多少学子梦寐以求的事哪。因此，便开口劝道：“小老弟，似乎不必如此拘泥？”

顾浩弢却不为所动，坚持道：“浩弢知道机会难得，只是如此一来，对小妹来说即便通过考校也是不公。”言下之意是担心顾香冷即便通过考校，也会被有心人说是靠着二哥的关系才通过的。

“如此便罢了。”公孙夫子听顾浩弢这样一说，并不相信顾香冷能通过考校，但也不再勉强；两人继续就诗词曲赋进行探讨，仍是好不热闹。

在某一处厅内，四皇子百里承远在听着手下人的回禀。

自上次母后开口相询黄金羽的情况后，自己也是打起了精神，每个环节都是亲自过问把关，确是在短短的时日中有了一定的进展；只是，自己是不满意的，总觉得进展太过缓慢。

此时趁着白莲节，京城内是一片欢腾，盯着自己的眼睛也可能会顾不过来，赶紧秘密地来到此处，也好和众人议一议接下来的布置。四皇子心想：此时的老三，说不定也会有什么动作吧。

四皇子猜是猜着了三皇子今晚有动作，可他不知道三皇子今晚最大的动作就是在白莲节上。

此时，顾香冷一行人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了前面搭着一个半人高的台；台上之物用布盖住了看不出到底是何物，可众人都是心知肚明那是一盏白莲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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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第90章 089 如此高台对联

如此的高台，如此大的白莲灯，都显示出了这盏灯的不凡；虽说被布蒙着，但香冷感觉那灯似乎在布的下面朝着自己招手，要自己快点儿过去呢。

香冷兴致顿起，拉着寇俪婕就往前赶去；顾浩曦等担心人多挤伤了，便也连忙一起跟着过去了。

待挤到跟前，香冷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高台周围已是围了些人的；此时一起围在高台的四周，根本就挤不过去。

不过，即便无人也是上不了台去的，因着台的四周都用绳子给围了；香冷近了才发现，在台下还站着家丁模样的人。

顾浩曦见小妹露出困惑的神色，便细细解释道：“寻常这样的高台，所设的灯谜一定是有彩头的。当然也不局限于是字谜，也有对联的，也有作诗的；总之形式各不相同，只是都偏难而已。”

香冷听了，将头一歪，对着顾浩曦甜甜地说道：“香儿知道，这是打擂台；就是即便有多人来揭晓谜底，最终也以公认的最佳的谜底为夺魁。”

“小妹说的极是。”顾浩曦听了，不由得赞了一句。

香冷刚才给了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好大的难堪，此时心情正是大好；心想现代时电视剧里所拍此类的场景多了去了，倒也是十分的热闹的。今晚反正也无聊，不如就在这儿等着看看热闹吧。

因此，顾香冷对着顾浩曦说：“大哥，香儿想在这儿多呆会儿。”转而又对着寇俪婕说：“小婕儿，咱就在这儿看一会，行吧？”

寇俪婕小孩心性，此时有热闹好看自然开心；更兼还是和香冷姐姐在一起，马上一口答应了。

顾浩曦担心待会人会更多，万一误伤了女眷那是大大的不好了；因此找了个稍空点的地方，然后让香冷等人包括丫环们站好了，自己和薛耀斌带着小厮书僮站在外围，这才放心。

过了不多会儿，四周的人果然更多了；香冷使劲地踮起脚尖往四周望去，哎，还真是赶庙会的感觉。周围人多，自己又矮，望出去四周都是人；这时，不由得感激起大哥的体贴来。心下又开始了八卦，这样好的男儿还不知会引来谁家鲜花呢？等小妹我有空了，一定要给大哥整个好对象的。

又过了些时候，周围的人似乎更多了；还真有不少是才子佳人并肩而来的，和顾氏兄妹的情况不同，一看就是彼此之间含情脉脉的。

自然有不少人又是认出了在场的两大才子，好在周围人较多，挤来挤去的实在不便；因而倒都只是拱手作揖，也省了其他的许多客套。

终于，香冷看到一个中年男子走到了台上；一袭灰色丝质长衫，透出一股精明能干。

待到得台上，那中年男子朝四周拱手作揖；周围人群的声音倒是慢慢地小了下去，都开始静心等待台上男子开口。

待周围的声音终于静了，那男子面上闪过一丝得色，朗声开口道：“我家老爷曾得一对联，视为佳作。现如今将上联拿出，还望各位能不吝赐教，对出下联，也好成就一段佳话。”

香冷一听，心下“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心想：这些古人真真有趣。明明是得了佳作想要显摆一二的，却一定要做出一副虚心讨教的样子，不知是说他们迂腐还是说他们虚伪的好。

正想着，台上的中年男子又开口说道：“为助兴，我家老爷还略备了薄礼，给大家添个彩头。”说完，将家丁呈上的一只锦盒打开，绕台一圈让下面的人看了个清楚；原来在锦盒里放的是一副象牙的扇骨。

众人待看清楚了，议论声不禁又响了起来；台上的男子也显然对取得的效果感到十分的满意。

香冷心中也是了然：要知道，这象牙的扇骨在顾府这样的人家是称不上稀罕物的；可是在其他的一些富裕人家，这样的物件也不是一直能看得到的。因而说，这位老爷在彩头一事上倒是真的下了血本的，也难怪周围的人都是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了。

这时，盖在灯上的布已揭去，那盏硕大的白莲灯就展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香冷仔细看去，只见花瓣用的是白色丝绢制成，皆用竹片将其绷紧撑起；在花蕊处，放满了白色的蜡烛，此时家丁已用长棒将其点亮。一时间，烛光闪耀，香冷觉得一朵圣洁的白莲花就这样冉冉盛开了。

在其中的一片花瓣上，早已写好了上联。黑色的墨汁写在白色的丝绢上，显得分外醒目；字迹苍劲有力，就如同一件书法作品一样。

众人看那幅上联写着：汤中品淡咸，熬去浮华得真味；听那中年男子的意思，是要对出下联来。

一时间，四周的声音倒是静下来了，估计都在冥思苦想了吧；香冷看了近处的几位公子，倒是确实看到脸上都浮现了思索的神情。

应该确实是在认真地思考吧，因为香冷觉得周围的声音是越来越小，到最后可以用“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它的声音”这句话来形容了；当然，是夸张了一点的。

香冷看看别人的样子，再对比了自己现在的状态，感到了深深的无语。她能告诉大家吗？这副对联当初就挂着她家其中一家饭店的大堂里；请的是当时的一位国画院的书法家，写了下来后做成抱柱联，挂在了大堂的两根柱子上的。

这幅对联描写的其实是大众吃食——面。当然，香冷一开始是想不通只凭着一碗面，怎么就能引发出这么多的人生感悟的；直到挂上了抱柱联后，饭店的生意又上了一个等级，才深深地体会到事实上人的体内都有一些附庸风雅的因子的。

现在，这副对联的上联就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这是要让自己来个抄袭的节奏吗？还是说穿越小说里女主都有这样的便利，能够享受到心想事成的优待？

而且，这样是不是也说明了，中国文化的源远流长？特别眼前的这副对联，描写的可是吃食；那位爱之如珍宝的老爷，是否也是标准的吃货一枚？

就在香冷又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只听得一个柔美的女声响了起来；因着四周寂静，这响起的声音虽说柔美却也显得相当的突兀。

香冷乍一听到，倒是被吓了一跳；脑海里自然又浮现出了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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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91章 090 镇定应对挑衅

“阴魂不散”，就是香冷在脑海里立马浮现出来的成语。

香冷清楚地记得，脑海里第一次浮现出这四个字，那是在刚才停马车的地方，听到了欧阳盼兮那声糯糯软软的“妹妹”，自己的脑海里会立刻奇怪地浮现了这四个字；而没有想到，今晚的第二次浮现这四个字，竟然还是应景在欧阳盼兮的身上。

来人当然是欧阳盼兮，此时和顾香冷就隔着一个顾浩曦的地儿。

香冷看着欧阳盼兮，感觉就像是看到了一只打不死的小强。

看看四周，人还是很多甚至可以说是很拥挤；再看看欧阳盼兮的周围，只有她们两姐妹带着两个丫环，也看不见季明毅的身影。

顾香冷不由得感慨起来，也是从一定的程度上佩服起欧阳盼兮来；这个欧阳盼兮为了给自己找不快，天知道是用了多少的力气来挤到了自己的身边哪。你看，这脸色都是微红的，胸口上下起伏的幅度还蛮大的，无一不显示了她刚才为了挤进来所付出的努力。那也看到了自己，刚才的一嗓子也已经吼了，接下来她会做些什么呢？

欧阳盼兮不负香冷的期望，见顾香冷望向了自己，眼底闪过一丝得意。

刚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顾香冷揭穿了自己和季哥哥在小树林中幽会的事情，搞砸了季哥哥的嘱托；自己知道，季哥哥虽然没有明着责怪自己，可心里还是埋怨的。

刚才，众人离开的时候，自己和季哥哥并没有马上跟上前去，而是落在了后面；等顾香冷他们一行略走得远点，季哥哥压低嗓子对自己说：“你我明天中午小树林见，今晚你还是跟着他们吧。”说完，也不再看自己一眼就离开了。

季哥哥的吩咐自己自然是要听的，虽然也猜不透为何要自己跟着香冷他们；于是，也就不紧不慢地跟着。自然，欧阳晓婷也是跟着长姐一起往这边来了的。

一路跟着，一路看着顾香冷和寇俪婕谈笑风生的样子，自己心中的怒气是压都压不下去；想想自己在众人面前丢人现眼，可顾香冷却在这儿喜笑颜开的，这口气真是实在咽不下去。

好不容易看到顾香冷在这个白莲灯跟前停了下来，自己也赶紧跟着挤了过来；不过隔着好几个人，是以顾香冷他们都没有注意到。

等到台上那个中年男子宣布此次的灯谜是对下联的时候，欧阳盼兮突然感到似乎整个躯干都舒展开来了。那种感觉，是从身体深处伸展出来的，然后顺着经络走向，慢慢地向四肢浸润，直至到达全身各处。

她觉得，上苍对自己还是优厚的，还能在今晚给自己一个解气的机会；特别是当看到上联的内容揭晓后，看到这么难的上联，她的心简直就要雀跃了。

因此，趁着周围的人都在认真思索的时候，她终于是在丫环的帮助下挤了过来；并且，她在挤过来的时候还一直在关注着顾香冷的动静。在确定了顾浩曦并没有把自己想到的下联告诉顾香冷之后，才终于开口了。

眼下见顾香冷望向了自己，又见周围的人群因着自己刚才的呼唤而都往这儿望了过来；不由得清了清嗓子，再次提高音量说道：“妹妹，你是京城四少顾大公子的嫡亲妹妹，这样的对联应该难不倒你吧？”

此言一出，周围再次陷入了寂静。

这京城四少顾大公子的名号当然响亮，可是这顾大公子的妹妹顾香冷的名号也是不逞多让的。

如果说在京城中，有人会不知道顾香冷的名字的话，那么这个人绝对可以算得上是一个孤陋寡闻的人了；当然，知道了顾香冷名字的同时，也是绝对会知道她的“愚笨”的名头的。

此时，见这位小姐当场激将顾香冷，众人都不由得来了兴趣，想看看顾香冷是如何应对的。要知道，这就是现实生活，捧高踩低是大多数人的心态，也是不足为奇的；再说得直白点，也就是欧阳盼兮的提议正好符合了大家看好戏的心态，大家现在正等着看顾香冷出丑呢。

顾浩曦见欧阳盼兮如此居心叵测，不由得怒声说道：“欧阳小姐，此又是为何意？”

薛耀斌见了，心中竟然也会有些担心顾香冷，便也接口道：“看来刚才薛某提出要和季公子、欧阳小姐切磋一二，欧阳小姐是想将时辰提前至此了？”

寇俪婕知道自己的才情是比不过欧阳盼兮的，担心自己迎战的话反而给大家添累，所以并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紧紧地拉住了香冷的手，似乎想给她一些力量。

香冷见大伙替自己出气，自然是感动的；更兼寇俪婕和薛耀斌只是朋友而已，如此仗义倒是出乎自己的预料。

不过，香冷心里明白，此时并不适合两位公子出面；即便是能帮自己挡过去，这以男压女的胜了也不光彩啊。再说了，这个欧阳盼兮既然在刚才的事情上没有吸取足够的教训，那姐就不介意接着再教训她一下。而且，这儿的人比刚才那儿还要多哦。

想到这儿，顾香冷笑着暗中捏了一下寇俪婕的手，然后对两位才子给了个放心的眼神，随后才怯怯地对着欧阳盼兮说道：“姐姐就这么相信妹妹能对得出来吗？”

话音刚落，只听得周围有暗暗的嗤笑声响起；众人都没有想到，这个顾大小姐怎么会如此地不堪，连应战的勇气都没有。

见顾香冷如此反应，欧阳盼兮的心中着实得意，竟露出了一丝没有来得及掩盖的狠辣，高声说道：“妹妹别拖延时间了，还是快点把想好的下联说出来让大家听听吧。”

顾香冷又怯怯地问了一句：“姐姐一定要听？”

“当然。”欧阳盼兮想也不想地马上就回答了这两个字；这声音这语调竟然听不出一丝的柔美了，只让人觉得带着丝丝的戾气。

众人都以为，这位顾大小姐在欧阳小姐的咄咄追问下，即便当场哭出来也是可能的；可是，众人预料中的情况并没有出现。

“好，那妹妹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等欧阳盼兮的话音刚落，顾香冷却是一扫刚才的怯怯的神情，大声地答应了下来；并且整个人突然之间就精神焕发了，给人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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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92章 091 同喜吃食一道

周围的人群听了，不少人都在暗暗好笑，有几个甚至“噗”地一声笑出来了；这还真不能怪大家，实在是顾香冷这个愚笨的名头太过响亮，大家还以为她现在是在强撑着呢。

高台上的那位中年男子倒是诧异了一下。一开始，听到欧阳盼兮提议让顾香冷对下联时，他的心中是十分厌恶的；说也奇怪，倒不是对顾香冷厌恶，他是从心底对欧阳盼兮产生了一股浓浓的厌恶。

虽然一开始并不知道这是哪府的小姐，但是无论是哪府的都不应该这样行事啊；这种明显的就是闺中斗心机的事情，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借着主子的这个擂台来进行呢。

到后来，他听见了顾浩曦和薛耀斌称呼这个女子是“欧阳小姐”，心中才了然，应该就是四品文散官当朝中奉大夫欧阳亮府上的小姐了。一来，京中姓氏为“欧阳”的并不多；二来，有些才气的欧阳小姐京中估计也只有这一家了。当下心中冷笑，就给了欧阳亮一个“门风不严”的评价。

所以，正在思量该用个什么法子搅了此事，可巧就听到了顾香冷这声清脆响亮的回答；听了倒是一愣，面上表情堪堪没变，心里却有了计较。他和台下围观的这些人可不是一样的想法，俗话说：“听人听声”；这样的回答，又怎么可能是强装出来的呢。于是，心念一转，倒是改了刚才不让顾香冷答题的打算。

和台上这个灰衣男子同样抱着好奇的心态的，还有不远处呆着的八皇子和二皇子。

本来，他们也是跟着顾香冷一起过来的；可临近高台时，顾香冷拉着寇俪婕跑了过去。八皇子自然也想跟着跑过去，却被二皇子给硬拉住了；一看二哥的脸色，八皇子就偃旗息鼓地放弃争辩乖乖地走了起来。要不怎么办？这个二哥时时处处遵守皇家礼仪；此时自己要敢说一个“不”字，那铁定等着长篇大论地给自己洗脑了。

就这样耽搁了一会，待到达高台前的时候人已是多了。索性也就不再硬挤过去，反正也能望得着台上的动静，也知道顾香冷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成了。所以，欧阳盼兮出言挑衅的事情他们也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当时，八皇子就是一个“汗”啊。心想：这个欧阳小姐啊；平日里看着你聪明的，可事实上你才是个蠢的吧。你好歹也要打听清楚了这擂台的主人是谁，再来搞宅门心机呢。真是沉不住气、太沉不住气了。

这边的欧阳盼兮可不知道别人心里的想法；此时听了顾香冷的回答，心想：终于等到你出丑的时候了。因而，赶紧说道：“那妹妹还等什么，赶紧说吧。”

催着香冷赶快回答，是可以早些看到香冷在大众面前出丑的样子；再者，也可以避免了旁边的两位才子想出了答案告诉香冷。至于香冷自己是否能想出这个答案，完全不在欧阳盼兮担心的范畴之内。

顾香冷也不答话，只仰头对着台上的灰衣男子说：“老伯，那我能答了吗？”

灰衣男子见问，点头道：“请顾小姐赐教。”心下倒也有了些期盼。

香冷也不再推辞，也没有学有些才子之间你来我往地相互客套一二；咳了两下，清了清嗓子，立即揭示下联：“老伯，这上联写的是‘汤中品淡咸，熬去浮华得真味’，那香儿对的下联就是‘面外知生熟，煮成韧劲申至情’，不知可行？”

等顾香冷的话音落下，要我怎么说，或者说是怎样来形容此时场上的情景？

如果用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静”；如果两一个字来形容，那就是“很静”；那如果要用三个字来形容呢，那就是“很安静”！至于四个字五个字的，咱也就不往下用了；总之，归根结底一句话，就是太安静了！

此时，那么多人的场上，这样安静得都显得诡异了；毋庸置疑，这个效果是顾香冷造成的。

这是什么状况？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是顾府愚笨的顾大小姐，所以她怎么可以对出这样工整的下联呢；而且，而且还对得如此的出彩？这，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可是，事实证明是真的；台上的灰衣男子在最初的愕然后，第一个回过了神来，高声说道：“顾小姐所对完全契合，在下代我家老爷谢过顾小姐。”

说完，走下高台，到顾香冷面前亲自将象牙扇骨递上：“虽是薄礼，也还请顾小姐笑纳。”这份彩头对其他人来说是很贵重的物件了；但对方是京城首富家走出来的小姐，自然是不觉得稀罕的。不过，此是主子的心意，自己一定要帮主子达成。

顾香冷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扇骨，这近了一看，才发现象牙已逐渐地开始呈现出姜黄色，且在其表面有一根根短头发丝样的雀丝，可见已是有些年份了，因此也显得更加珍贵。

香冷微笑着双手接了，然后恭敬地说道：“此象牙扇骨颇有些年份，十分珍贵，香儿在此谢过你家老爷。至于这吃食一道，博大精深，香儿也很喜欢；改日若有缘的话，一定请你家老爷指点一二。”

灰衣男子听了，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不过，此事还要回禀了主子才好作决定的。因而，拱手作揖道：“但请顾小姐放心，小姐此言，在下一定如实回禀给我家老爷。在下告辞。”说完，领着众家丁转身就走了。高台上的白莲灯依然在烛光的摇曳映衬下展示着它的圣洁高贵。

场中众人此时的心情自然是各个不同的；而且，即便因着香冷能对出下联同样感到欣喜的人中，这份欣喜也是不尽相同的。

此时的八皇子心中也是欣喜的，当然他是听到了顾香冷很喜欢吃食一道才觉得欣喜的；没想到啊没想到，逛个白莲节竟然能够碰到一位同样喜欢吃食的女子，而且还是本人在大庭广众之下亲口承认的，实在是意外的收获。自己回去后，可一定要好好地和自己的姑母说说，这可真是缘分啊。

当然，没有参加白莲节的人中，有着欢喜的人也很多，比如说公孙夫子和顾浩弢，比如说顾府的三位主子；再比如说，宫中的玉妃，此时她就很欣喜地在太后的慈宁宫里陪着唠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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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93章 092 宫门深深似海

因着皇上身子不好，已是许久都未翻后宫的绿头牌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不仅是敬事房的公公清楚，各宫的娘娘也是清楚，太后当然也会清楚。

后宫的各位娘娘，心中是惶惶的；这已经拖了这么些时日的，怎么就不见皇上翻牌子呢？至于为何一个个都这样关心这事；只因皇上就是她们的依靠，是她们整个的天。

虽说这深宫寂寞，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入了皇上的眼的；可人嘛，总是喜欢自欺欺人的。只要这皇上还在，那大家都还有个念想，或者说是期盼；如果，如果说有那么一个万一的话，估摸着能过上前朝那些太妃的日子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吧。

同样的，皇上也是她们背后家族的依靠。如果皇上的身体一直不见好转，这朝中的局势会有怎样的变化、家族会受到怎样的冲击，倒还真是说不准的一件事。

各宫的娘娘都是在猜测着这个事儿，虽然心中焦急，也只是猜测而已；还没有人敢胆大到亲自去询问太医们，当然也是绝对不敢去直接问太后和皇上的。

更何况，每日请安时，是眼瞅着太后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的差；个个都是恨不得躲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地挑起这样的话题呢。

眼看着，太后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这各宫娘娘的心也是越来越凉；又看着皇上上朝的时间越来越少，三皇子和四皇子各自的势力倒似乎是越来越明朗，一个个都是加紧了和娘家的走动，对于这旁的事倒是放淡了许多。

就拿这个白莲节来说吧，宫中的各位娘娘可都是已婚的身份，自然是不能出宫的；可是深宫寂寞啊，总该自己找点乐子吧。

于是，放在往常，常会由皇后或太后牵头，就在那御花园中学着宫外百姓的样子，点上些许的白莲灯，然后猜个迷对个对的助助兴闹腾一下。每每皇上也经常会来参加，一时间御花园内是细声软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不过，太后和皇后的不和睦倒是到了公开透明的地步了，经常会上演“后不见后”的戏码。如果是皇后牵头的游园，那太后是肯定不会参加的；如果是太后牵的头，那皇后还是要来参加的，只不过略坐一下就会这个那个不舒服的提早退席了。

往年热闹，玉妃倒也想过要由自己出头来办这个游园的；可惜是还没来得急操办，就被宋丞相知道后狠狠地说了一通。

宋丞相很直白地告诉玉妃，这些由某某人牵头办的事，图的都只是一个虚名；浪费自己精力不说，弄不好风头太劲还会引起旁人的暗中嫉妒，反倒不好。

此时，宋氏一族所做的，就是安安稳稳地把三皇子推到那个位置上；至于其他的有的没的，一概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

要说玉妃也是贵为后宫的当红妃子，很是得皇上的宠爱，宋丞相见到这个女儿也要依制行礼的；可那只是在面上，说白了就是做给别人看的；私底下，玉妃对这个父亲是言听计从的，这也是三皇子私下里对这个外祖父抵触的原因之一。

其实，宋丞相也并不是处处想要替自己的嫡长女拿主意，甚至于他也期盼着玉妃能自己有主张；可惜，上苍是公平的，在给了玉妃一副花容月貌的同时，也就收走了足够的智慧。

当然，一般的豪门心机还是有的；只不过是在后宫这样终极PK的地方，这点伎俩就显得小巫了。若不是宋丞相帮衬着出主意，估计早就被别人拆得连骨头都不剩了。

好在，宫中还有一个宋氏一族的女儿，当朝的太后可以时不时地支持一下玉妃，顺带着给皇后添添堵；还好在皇上总的来说还是宠爱着玉妃的，所以才能入宫这么多年有惊无险地走过来。

眼下玉妃来到慈宁宫找太后，是为了接下来的大事；也就是借着宋二小姐的茶会，帮三皇子定门亲事的事情。

近期儿，三皇子做的事情还真是挺多的，为自身加了不少的分；玉妃心中自然高兴，也就絮絮叨叨的话多了不少。

太后倒也是高兴的，因着这三皇子是玉妃所生，也是宋氏一族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推到那个位置上的。如今看着计划在一步步地实现，心里自然是高兴的。所以听着玉妃在那儿唠话，太后的脸上是始终微笑着的。

其实，不仅是太后，包括很多的官家女子；无论是送进宫来的也好，还是嫁入其他的官宦人家的，其实大体的命运都是一样的，无非就是为了自己的家族谋求更好的利益。

因此，从太后入宫的那刻起，她就知道，是必须把宋氏的利益放在心上的；因此一直小心谨慎，不敢行差踏错一步。好在，在娘家的全力支持下，自己终于一步步走到了皇后的位置；随后，等先皇驾崩，自己成为太后，自己的儿子也终于成为了当今的皇上。

现在，三皇子要走的路，只不过是和自己的皇儿当初走的路是一样的；可是，太后心里猛地一惊，可是，这是要等皇上驾崩或退位了，三皇子才能坐到龙椅上的呀。

这，这，一时间，太后感到了心乱如麻；再看看玉妃还在那说的得意，不知怎的，心中竟然会升起了一丝的悲凉。

被自己刚才的念头这样一打岔，太后再也没有心思听玉妃讲下去了；她稳了稳心神，疲惫地说道：“夜深了，哀家也乏了，你跪安吧。”

“是。”玉妃见太后的脸色确实显出了浓浓的疲惫的神情，紧赶着退下了；至于茶会的事情，反正要到下个月再进行的，缓些时候再过来讨要主意也行。

太后也自歇下了，躺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一会儿想到，还是应该依着宋氏的计谋先把三皇子推到太子之位的；一会儿又想，明天还是要再问下姜神医，皇儿的病情到底是怎样了。想来想去，到最后是又恼了那个下毒的人；心想：不要被哀家查到是谁，要是查准了，一定诛他九族。

香冷也是睡下了，她今天连打胜仗，心情自然是极佳的；她可没有想到，此时还有人在牵挂着她呢。

别的不说，这景公子就是其中的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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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第94章 093 夜深有人牵挂

这位景公子，就是顾之仕当初救回的那位；当然从现在开始，景公子是佟昊川佟掌柜。

住在一处不起眼的独门三进小院内，拥有一粗使婆子一中年汉子一小书僮三个下人；接着又买了两个丫环，也住在下人房里。

不用多说，这也是北门先生安排的。北门先生总是觉得愧对大殿下，想想大殿下屈居于这样的寒宅，真是左思右想地都不安心。就事先给大殿下递了个信儿，在鹿鸣路上安排了一出卖身丧父的戏码；佟掌柜眼看着这出戏安排得天衣无缝，也就顺水推舟地买下了。

其实，佟掌柜也是觉得，自己手里能调用的人手实在太少了；不管北门先生所说是否属实，这能多一个人跑腿还是好的，因此也就买下了这一对姐妹。

等带回小院一问，才知道两人真的是一对孪生姐妹，同样是有武功的；不由地对北门先生的苦心安排，颇为感动。

今天晚上，是几个手下的撺掇着让自己一起去凑个热闹的。其实，自从住在顾府别院后，自己几乎没有上过街；也不是顾氏父子刻意阻挠，只是当时情势不容许而已。

一开始时，是自己伤重，顾府为自己延医治病的；况且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脱离了危险，是否还会遇到追杀，因而是躲得越隐蔽越好的。

后来似乎是看不到什么危险了，身体也慢慢地恢复了，脸上的伤疤却是去不掉了；自己也逐渐习惯了，这样一个人静处的日子。

等到半年前，北门先生找来后，自己就更是没有出门的时间了，当然也是不想出门了。自己当时总想着，一定要先恢复容貌恢复记忆，知道自己到底是谁才是最重要的。

经过这半年的治疗，容貌倒是完全地恢复了；可惜的是记忆还是全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来自何方，又到底经历了什么。

好在，北门先生也说了，有一件信物马上就要送来了；当然，他是完全认为自己是齐国的大殿下的，送来的信物也肯定是关乎这位大殿下的。不过，有终究是比没有的好；自己到时姑且也就先看看，还真说不准这里是否有机缘的。

而且，事也凑巧，顾府有这样大的动作需要自己协助的；虽然顾老爷在某些地方说得含糊，但自己也能推出个大致。顾府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理当尽力。更何况，这样搬离别院的话，也更能方便自己行事。

这几天，店铺是盘下了，也已在进行改造中；事情一切顺利，也知道几个手下是担心自己太苦了，因而也就同意了大家的出门凑热闹。

当然，只是带了那个小书僮；中年汉子帮他们赶车到这儿，就在车上候着了，没有跟着下来。

佟掌柜带着书僮一路走来，看着各处的花灯十分热闹，倒也开心；待得行到这高台前，眼见着人是越来越多，也就停了下来，有心看看这究竟是什么谜面。

于是，也就看见了高台前的那一幕，从欧阳盼兮的出言挑衅开始，到后来顾香冷怯怯的神情，再到后来顾香冷的精彩应答，无一遗漏。

说实在的，自己对这个顾香冷是不熟悉的，自己所熟悉的只是顾浩曦和顾之仕而已。

顾之仕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的感激之情自然是不用细说的；那个顾浩曦是名动京城的四公子之一，确实不是浪得虚名之辈，自己也是极愿意结交的。

从那个欧阳小姐的话语和周围人群的神情，包括顾公子他们的反应，他隐约猜出了这位顾小姐的才智有可能是较为逊色的，而后来顾香冷的怯怯的神情更是加深了他的这种想法；可没想到，临到了了却来了个惊天大逆袭，顾小姐竟然对出了如此工整出彩的下联，让所有在场的人都是大吃一惊。

这个顾香冷竟然还会扮猪吃老虎，可见是真真有趣的一个人；这就是此时佟掌柜对顾香冷的评价，也是佟掌柜回到小院后在脑海里一直盘旋着的念头。当然，此时的他还一直以为盘下鹿鸣路上的店铺是顾浩曦的主意；等到后来他知道这是顾香冷所出的主意后，不由自主地就对香冷多了好多的关注。

同样提到顾香冷的还有一位，那就是毓慧公主。

今晚在白莲节高台上出现的那位灰衣男子，此时正站在公主的面前细细地回禀着当晚的情况；听公主听得仔细，顿了一下，特意将顾香冷也喜欢吃食一道的事情着重说了。

毓慧公主的眼里有一道惊喜一闪而过，随后只是平静地问道：“她真是这么说的？”

“是。”灰衣人恭敬地回禀道：“顾小姐是对出了下联后才说的。当时，她就说如果有缘的话，希望主子能指点她一二；在下没敢应下，只说了一定如实回禀给主子您。”

“好，退下吧。”毓慧公主淡淡地说完，灰衣人依言退下。

嬷嬷也退下了，毓慧公主却是没有歇息；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就望着那梳妆台的暗格处出神。

那把象牙扇骨就是一直放在那儿的，放了有好多年了；多到自己只记得清大概的年份，具体的日子却是再也记不住的了。

那幅对联，当初倒是比这扇骨先拿到；也是在一个白莲节上，有一位公子出了这幅对联中的上联。自己当时是女扮男装，想了好久也没有对出；那位公子却也没有故意刁难，直接就将下联告诉了自己。

等后来，自己和那名公子交往熟了，知道自己是女儿身后，那公子立即就拿出了祖传的扇骨送给了自己，自己自然是娇羞地收下了。当时自己还想，可喜是遇到了一位同喜膳食的同道中人。

可是，还没等到第二个白莲节，有一天，那位公子就突然踪影全无；自己发了疯一样地到处找，去他经常要去的地方甚至他的住处。可是，自己心凉了；不但他不见了，他的书僮等家人也都不见了。

自己当时的行为应该是反常的，可是母后对自己的反常却视而不见；于是，自己不再找了，因为自己知道是永远找不到了。或者，他已经是带着全家的人走了；不过，更多的情况应该是，他就这样去了吧。

所以后来，自己找父皇讨要了“婚嫁由自己作主”的圣旨；所以后来，当皇帝哥哥承诺，不会用牺牲自己来巩固皇权的时候，自己都是不为所动了。心上的人都已经不在了，自己又何必再去嫁人然后多对怨偶呢。

扇骨是跟了自己经年的，这灰衣人也是讨要圣旨的那晚父皇特特指给自己的暗影；自己只是觉得，这扇骨终还是要去寻一个有缘人的吧，趁着白莲节的档口就让它走了吧。

只是，是否真的是冥冥之中的牵绊，这顾小姐竟然也是喜欢膳食一道的；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的苦心也不算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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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95章 094 谁在辗转难眠

毓慧公主终于睡下了，可脑海里还在想着这个见过一面的顾小姐。

应该说，当初在书院门口的那次见面，顾香冷的进退有度确实给自己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可毕竟只是商户家的小姐，所以并没有特意地放在心上。

可是，如果如今晚灰衣人所说的那样，顾小姐还能够扮猪吃老虎的话；那看来坊间的传闻也是不可尽信的，这倒也符合了当初自己在书院门口的印象。

当时，顾香冷并没有借机和自己套近乎，可以说是给自己留下了很好的印象；别的倒也没什么，只觉得和那些个趋炎附势的有着很大的区别。

眼下，灰衣人回来禀告了今天的经过，自己日后对这个顾小姐倒是要留心一二的了；若真喜膳食一道的，让她做个衣钵传人，倒也不枉了自己在这方面的苦心。

而且，如果能有个传人的话，他也会高兴的吧。因膳食而结缘，又因膳食而阴阳两隔；就不知他是否还在黄泉路上等着自己，在那一片的红色彼岸花海中。

这儿的毓慧公主在想着顾香冷，由此又想到了好多的事情；那儿的八皇子也在想着顾香冷。

八皇子的想，倒是无关风月的；他只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位喜欢膳食的人，又可以扩大志同道合者的队伍了，自然开心。因此，临睡之前还在想着明早一定要将今天的事都告诉给姑母听；虽然那灰衣人今天铁定已是回禀了的，不过白莲节上前面一段时间发生的笑话，也可告诉了姑母让她高兴高兴的呀。

想到这个欧阳小姐，八皇子又在心底鄙夷了一下。毋庸置疑的，灰衣人是会一丝不差地准确将所有的事情原封不动地禀告给姑母听的；所以，自己不担心这个欧阳小姐会死得很惨。

当然，姑母平时为人倒也不算以势压人；只是这件事，估计就是姑母的逆鳞吧。自己是晚辈，这长辈的秘闻自然是不可能很清楚的；不过历来皇室内幕，总有那么一丝一缕的地方是可以查探得到的。

再说了，自己一直赖在姑母身边；姑母也知道自己的心性所向，其实也是多多少少的并不避着自己吧。就像今晚搭高台出对联的事，还是自己一手替她操持的呢。当然，单靠那个灰衣人估计也是能完成的；可这种事情自己不插一手的话，实在是心里痒痒的。

现在欧阳小姐碰了姑母的死结，那就注定只有倒霉的份了；可是自己对她倒霉与否是实在不感兴趣的，现在自己的主要目标就是想想找个什么时机和顾小姐去套套近乎，然后一起做点什么好吃的。

八皇子想到这儿，终于美美地睡了。可同样牵挂顾香冷的人中，还有人却是睡不着的。

游庭钧此时就没有睡着。

按说，往常也一直带着清风外出寻药的，也是习惯了这样居无定所的生活；因此只要随意找个客栈自己就能歇息下来的，有时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露营也是经常的事儿。

可是今晚，在这家客栈的床上，自己却是翻来覆去地怎么也睡不着；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那个梳着垂髫的倩影。自己也知道，是昨天中午听到了顾香冷和寇俪婕的对话后，自己就开始多了这份牵挂。

要不是此次事急，耽搁不得，自己还真是想恢复了本来面目，然后在白莲节上和顾香冷来个偶遇的。可惜的是，老天并没有帮助自己，提前一天让自己知道了还魂草的消息。

这个消息对自己来说有多么的重要，已经是自己不能用言语来描述的了；更兼只知道在齐国，其他的具体方位等的都不清楚，所以更是一刻也不能耽误，越早出发越好。

哎，古语说的对，自作孽不可活。也正因为自己起了要在白莲节上和香冷偶遇的念头；这不就担心着自己不出现，香冷还是会和别人偶遇的？

要知道是白莲节啊，所有养在深闺的待嫁女子就要出门的，可所有未曾婚配的男子也要出门的哪。就比如说自己这样的京城四少，这四个少爷可是齐齐地可以出门的呢。

顾公子是顾香冷的大哥，自然是没有任何的威胁的；自己这个公子也不在京城，当然不会出现在白莲节上。可是还有其他的两位京城公子哪，还有皇室的皇子哪，还有京城中其他的许许多多的公子哪。这一想，游庭钧就睡不着了。

他翻来覆去地想，翻来覆去地觉得顾香冷是否会被哪家公子捷足先登，弄个一见钟情然后就两厢情定然后再上门提亲的；呀，这越想心里越没底，越想就越是睡不着的。

说也奇怪，坊间那么多不利于香冷的言行，游庭钧都没有放在心上；从第一次见到香冷开始，她就在他的心底留有了一席之地。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吗？游庭钧的心里并未清楚。他只清楚，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里，自己一直迫切地想要见到这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这是自己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而眼下，自己还刚刚踏上去齐国的路途；这种思念之情，是不是就叫做相思呢？

顾香冷倒确实是睡得踏实，否则被这么多人牵挂的话还真不定要多打两个喷嚏的；其实，顾香冷完全不知道还有其他的人在牵挂她，她只知道欧阳盼兮是一定还惦记着她。

确实像顾香冷所猜测的那样，欧阳盼兮此时也在恨恨地想着顾香冷这个名字。

今儿个晚上，整个的就是一个留年不利；从一开始的猜灯谜到后来的对下联，怎么会都是顾香冷给占了上风呢？

按说这个顾香冷一直呆呆傻傻的，不要说学业不精，即便是为人处世也不圆润；因而一直顶着这个愚笨的名头。要说，这个名号倒真是自己在暗中推波助澜才会流传得家喻户晓的；可如果事实上顾香冷不是这样的情况的话，那这种名头也不是自己想帮她安就能安得上去的。

可是在今天晚上，顾香冷怎么整个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一开始到顾府没有遇到顾香冷的时候，自己就有了不好的预感；好在紧赶慢赶地终于赶到了空地那儿，看到了顾香冷他们一群人。

可是，自己的欣喜还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被顾香冷给打破了。按说，自己只不过是做了往常都会做的事，那就是让顾香冷当众出个丑什么的；往常的顾香冷也很配合，十有十次是回答不出来的，然后皆大欢喜她继续占用愚笨的名头然后继续衬托自己的才气。

因而今晚，自己也是就按照往常行事一样，随意地拿了一个灯谜让她猜；可没成想，却被她给猜出来了。自己当然不甘心，自然还继续让她猜；可谁料，还是给猜出来了。

其实，如果这个时候自己收手的话，就不会在后面出接二连三地出丑；可是，事情似乎就是朝着自己捉摸不透的方向发展下去了。

后来，遇到了季哥哥，自己按照计划给两人作了介绍；可谁想，这个顾香冷还是个姑娘家，怎么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和季哥哥在小树林中约会的事给说了出来呢。

打那时起，自己想让顾香冷出丑的心思是真的重了，也因此才有了后来对下联的事情；可是，老天都没有帮自己，这么难的对联竟然会让顾香冷给对了出来。

当顾香冷对出下联，全场肃静的时候，自己就知道了自己是完全的得不偿失；从明天开始，相信京城中的百姓都会把这件事当作一件茶余饭后的谈资吧。重要的是，这还和以往的谈话内容完全不同。

以往的顾香冷，往往也会成为谈话内容的主角，可每每都是充当反面角色的；大部分的时候是愚笨啦，还有个别的时候是恶毒啦，当然也是经过自己的精心渲染的。

这一次，说得不好听点，顾香冷会是完全的主角，而自己则沦为了她的陪衬；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亏大了！

不过，欧阳盼兮毕竟是欧阳盼兮，这份心机还是可以的；她马上就想到了即将举办的宋二小姐的茶会，到底还要不要再带顾香冷去呢？

以往，带着她就是带了个绝佳的陪衬，总会把自己衬托得才情横溢的；可看看现如今的情况，会不会到时有些什么自己都预料不到的情况发生。可真真是纠结的一件事情。

还有，接下来马上要进行的考校，自己可也要把她给盯严点了；只因着今晚的那幅对联并不容易，顾香冷是在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情况下给对了出来。万一等到考校的时候，她也成为一名横空出世的黑马的话，那自己可是要把她当作对手来看了。

就在顾香冷在床上酣睡得十分香甜的时候，欧阳盼兮还在心里反复盘算着接下来的考校以及茶会中顾香冷出彩的可能性。

夜已经很深了，欧阳盼兮也终于拿定了主意；再也撑不住席卷而上的睡意，沉沉地睡去了。

欧阳盼兮当然是没有睡好，第二天睡眼惺忪地起床时，含贝都觉得小姐似乎有了两个黑眼圈的；顾香冷却是神清气爽，贯彻了早起早睡身体好的原则，吃完早餐就乐呵呵地去书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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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96章 095 某人变化几许

顾香冷这种乐呵呵的精神状态真是维持了好几天；她所在的学堂的氛围也是好了好几天，连带着夫子授课的心情也是好了好几天的。

要说，这些事都能跟香冷沾上边是不是夸张了一点？事实上是一点都不夸张的。

香冷在这几天里面可是一点捣乱的迹象都没有；非但没有捣乱，上课时连打盹都不打了，当然也就不会顺带着发出轻微的鼾声这种让其他小姐们窃笑的事情了。

没有了这些意外状况，夫子的心情自然很好；再看着顾香冷是一幅认真听讲的样子，心情自然更好。所以，气也消了，脾气也没了，讲得也更带劲的了。

要说顾香冷怎么会有这么大的改变的，原因在于寇俪婕乖乖地跟着来到了学堂一起听夫子授课了。

于是，两个本来就很有默契的人，这下子就更是加深了默契。

这第一步，就是两人都坐到了学堂的最后。也是，离夫子远点不杵在夫子的面前，夫子的心情会更好。

第二，是香冷想出来的。她嫌古代的宣纸都太大，让羞花将宣纸都裁成了现代的时候半张餐巾纸这样的大小，整整齐齐地码成一叠，放在文房四宝中就夹带进了学堂。

当然，用上夹带这个词，只是想证明顾香冷此时的心情愉悦而已；进学堂的学子当然是不用检查这些笔墨纸砚的工具的，要检查的时候只是在正式的秋闱和春闱的时候。

这些小纸条带进学堂可是能派上大用场的。至于派什么用场呢？就是便于两个人之间传小纸条呀。

给别人找麻烦的时候，其实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这一点，顾香冷在现代的时候已经知道，只不过在前世的时候没有执行而已；在今世，自己是铁定要把这条定律贯彻到底的。在能不给别人找麻烦的时候，就绝对不给别人找麻烦；当然，言下之意就是绝对不会再给自己找麻烦。

前世时，自己就是太不在意这些方面了，所以才会被别人暗中下了绊子阴了都没人出手相帮一下；今世的自己，当然不会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于是，她和寇俪婕就在不影响旁人的情况下，将小纸条传得不亦乐乎。小纸条上是什么内容呢，无外乎就是些今天早饭吃了些什么呀，你头上戴的珊瑚簪是哪家的工艺呀，待会下午咱们干什么呀。总之是顾香冷把在现代时认为的脑残行动，干了个彻底的。

这样的行动从早晨开始到中午，中午到食舍吃完午饭回到学堂再继续，然后晚上放学了才停止再彼此回家。

说也奇怪，因为传小纸条的时候要时刻提防着被夫子发现，所以倒是把这个精气神给提了起来；又更兼着紧张，注意力更是集中。两个人本来都不是笨的，这样一心两用的情况下倒比平日里更要学得多些。

夫子在看得顺眼的同时，也会稍稍地提问一下；结果，就被两个人给撞大运地答对了。这下，参加授课的这些夫子更满意了，脸色也更加的和顺了。

欧阳盼兮在学堂里的时候，还是坐在了原来的第一排；可她的心思，却时不时地飘到最后的一排去。

她又感到了奇怪；而且这种奇怪的感觉是越来越强烈了。

你看，顾香冷不闹腾了，也不再看着窗外的麻雀知了的出神了；还带来了那位寇小姐，可恨竟然是国公府的小姐，怎么就和顾香冷纠缠到了一起的。

还有奇怪的地方，就是在授课的时候；夫子偶尔提问顾香冷，顾香冷竟然都能回答出来。现在，夫子对着顾香冷的脸色已经是好转了许多的；而且自己也知道，其他的小姐明着不说，暗中对香冷改观的也不在少数。

这样的情形当然是自己不想看到的，也绝对是不愿意它发生的；可是事实已经摆在了自己的面前，那自己怎么办？

欧阳盼兮觉得，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要摸清楚顾香冷的真实底细；这样的情况到底是属于她傻人有傻福呢，还是属于别的。

如果是她傻人有傻福，那自己的一切计划都还是可以实施的；万一她真的是变得聪明了，那自己是肯定要调整自己的计划的。

欧阳盼兮不由地想到了，白莲节后的第二天，自己和季哥哥在小树林里见面的情景。

当时也是中午，自己知道季哥哥肯定还在生昨晚的气；因而更是小心翼翼，从进入小树林的那一刻开始，自己的脸上就开始堆上了恰到好处的笑容。

等见到季哥哥的时候，发现季哥哥也是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

自己当时心下就叹了口气，心想：季哥哥还是把自己当成了外人，永远保持着这样一幅谦谦君子的样子。

其实，如果季哥哥能够当着自己的面骂自己一顿，说自己没有心机手腕也好，说自己不会办事也好，自己反倒都没有这样伤心；因为如果季哥哥肯那样做的话，一定是把自己当成了最亲密的人。

可是，季哥哥没有那样做，面对着自己，也像面对着其他人一样，永远保持着一种礼貌的笑容；可是，你仔细地观察会发现，这种礼貌里面有着一种淡淡的疏离。

哎，别人也许发现不了，可自己是从小跟住季哥哥身边长大的，他的一举一动自己是了如指掌，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这其中的微妙之处呢。

心下虽痛，不过欧阳盼兮又自我安慰道：罢了罢了，季哥哥是要做大事的人，心里肯定有许多的事是不能跟别人说的；至少到目前为止，自己还是唯一一个能跟他这样交谈的姑娘家吧，这就足够了呀。

这样想着，欧阳盼兮脸上的笑容倒是显得更加温柔了，季明毅自然还是翩翩佳公子的形象；不过，两个人也只交谈了一会儿，也就分开了。

其实，季哥哥和自己在小树林的谈话，无非是问了白莲节晚上和自己分手后顾香冷的表现。

自己虽有不甘，却还是吞吞吐吐地说了顾香冷在高台前对出对联的事。

季哥哥听了，皱起了那好看的眉头，露出了疑惑的表情；直到那时，自己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因为自己担心，季哥哥是否会对突然显示出才情的顾香冷真的表现出好感；所幸并没有，自己才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可怜的是，欧阳盼兮还不知道很多时候以后，自己的季哥哥真的会对某位女子动真心了。

既然季哥哥都说了，一定要尽力促成他和顾香冷的婚事，那自己就按照季哥哥的要求来做；而要促成这件事的前提，自己认为是要掌握好顾香冷现在的真实情况。怎么样能够最好地了解顾香冷现在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接近顾香冷。

所以，自己在事实上恨得牙痒痒的情况下，面上却还是和香冷是好姐妹。

既然是好姐妹，就少不得有粘在一起的时候。浪费夫子授课的时候，自己是不肯的；可其他的时间，自己倒也是乐意和顾香冷走在一起的。

不过，就这几天的观察，发现这个顾香冷还是那样一幅大大咧咧的样子，有时还会做一些自己所不耻的行为。

比如说，那天吧，自己和顾香冷一起用完了午饭，从食舍往学堂走去。一行人正好好地走着吧，突然顾香冷不知看到了什么，就在一棵大树旁蹲了下来；寇俪婕一看，也跟着蹲了下来。

还真是谁的丫环像谁的主子；闭月和春燕两个，一看自家小姐蹲下了，也立刻齐齐地蹲了下来。

一时间，大树底下就蹲好了四个人，竟然还是围成了一圈；四个脑袋就这样挤在了中间，不知在看着什么。

自己当然是不屑于蹲下的，含贝是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虽是丫环也不会做出如此粗俗的举动；可眼瞅着四个人一幅看得兴高采烈的样子，并还不时地低声进行着交谈议论，终于是勾起了自己的好奇心。

可是从上往下望去，地上的物体都被这四颗脑袋齐刷刷地给挡住了；左右看看暂时没有人经过这儿，踮起脚尖来看，却还是看不见。

自己终是忍不住了，朝含贝递了个眼色；含贝领会了，马上就开口问道：“顾小姐、寇小姐，请问你们在看什么哪？”

可恶的是，蹲在地上的这四个人不知是聋了还是哑了，总之是没有一个开口回答的；只是听不清楚的交谈声还是时不时地在继续着。

又过了些时辰，自己终于亲自开口了，这次蹲在地上的人有了回应。

只见顾香冷第一个站了起来，然后甜甜地对自己笑着说：“姐姐，妹妹是在观察蚂蚁搬家。”

随后其他三个人也都站起了身，寇俪婕也紧接着对自己说：“嗯，欧阳小姐，它们会排成一条长队的，真有趣。”说完，这两人就带着丫环继续往学堂的方向走去。

自己和含贝留在了原地，一时之间都呆愣了；再往地上一看，果然是有着一排蚂蚁在搬运着食物，从那棵大树底部的洞口开始，排着长长的队伍一路往远处而去了。

这，这又有什么好看的呢？值得这几个人看这么长的时间？欧阳盼兮的第一感觉是被顾香冷耍了；她望着顾香冷和寇俪婕已经远去的背影，恨恨地跺了下脚。可是，又担心时间不早了，害怕进学堂晚了，只能偷偷地朝地上“呸”了一声，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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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096 少女心思谁解

其实，欧阳盼兮真的是冤枉顾香冷她们了；至少在这件事上，顾香冷在开始的时候可是一点都没有想到要捉弄欧阳盼兮的。

因着饭后离夫子授课的时间还早，顾香冷一行本是在慢悠悠地往学堂的方向走去的；香冷在不经意间看到了地上的蚂蚁，也只是一时兴起，就蹲了下来仔细观察了起来。

寇俪婕当然是跟着一起蹲下来，可是顾香冷当时还真没想到欧阳盼兮也会好心，陪着自己在大树下站了这么长的时间；而且真的都搞不明白，这是在夏天的中午啊，即便是在大树底下还是觉得很闷热的呀。

因此，直到含贝开口询问时，顾香冷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欧阳盼兮还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过，到这个时候，顾香冷就开始有心起来了；心想：你好奇的话，干嘛自己不开口？叫一个丫环开口，自己只当没听见，是以，就忍着没说。她想看看，欧阳盼兮到底能忍住多长时间。而寇俪婕是一直以香冷姐姐为马首的；姐姐不说，她当然也不会开口说。

等欧阳盼兮终于忍不住亲自开口询问时，顾香冷心思一转就将谜底直接地给她揭晓了，然后暗中得意地和小婕儿一起扬长而去，留着欧阳盼兮在原地发愣吧。至于欧阳盼兮心里会如何地想，这完全不在自己考虑的范围之内。

不过，香冷心里也明白，此时的欧阳盼兮肯定会觉得自己是在耍着她玩，心里对自己的憎恨肯定又是上了一个新高度。

可是，自己蹲下来观察这个蚂蚁搬家也不完全是无用的事；除了打发时间，当然还可派上用场。

等自己估计离欧阳盼兮有点距离了，看看也快到学堂门口了，自己轻声地吩咐闭月道：“待会先去马车上拿把雨伞，下午放学时说不准要下雨。”

说完，又对着寇俪婕说道：“婕儿也让春燕先去备好把伞吧。”

“嗯，”寇俪婕自然对香冷是言听计从，先嘱咐了春燕去拿伞，然后才对着顾香冷问道：“姐姐，这天好好的，干嘛要去拿伞呀？”

香冷听了，笑声解释说：“小婕儿，刚才有没有看到那搬家的蚂蚁，可都是扛着食物的。”

“对呀，可这和拿伞有什么纠葛呢？”寇俪婕不解地问道。

香冷耐心地解释道：“蚂蚁要搬家，是因为它们能够感受到马上要下大雨了。”看着寇俪婕露出了更加迷惑的神情，香冷继续解释道：“因为在下雨前，周围的水气会加多，就会使蚁穴变得潮湿；致使蚂蚁不能安居而离开自己的巢穴。”

“哦，”寇俪婕听到这儿，恍然大悟道，“所以它们才会扛着食物搬家的。”见香冷露出了赞赏的申请，不由地又加了一句：“婕儿还想，它们大热天的排着队扛着食物在玩什么呢？”说完，还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两人相视一笑，进学堂了。

过了不一会，欧阳盼兮也进来了；再过了片刻，夫子也进来了。各位小姐停止了窃窃私语，专心听起了夫子的授课。

同样是在室内，这些女学子们认真听着夫子的授课，倒是不觉得闷热；可是在丞相府中，丞相夫人此时呆在放满冰块的屋子里，却还是感到了阵阵的燥热。

你看，除了屋子的四个角落里都放上了盛冰块的铜盆，在宋夫人坐的椅子旁边稍远点的地方另放上了两小盆的冰块。一个丫环正用手里的扇子在冰块上方轻轻地扇着；这样可以既保证屋内有阴凉的空气在流动，还可以避免人长时间地离冰块太近而风寒入侵的。

呆在这样的屋内，几乎就可以和现代高温中呆在开足冷空调的屋内是同样的惬意；不，应该说是更自然更环保。

可是，宋夫人此时却丝毫没有心情享受这些，一脸的愁容，一个人在那儿苦思冥想着。

虽然宋夫人一个人呆坐着，已是想了很久了；可两个贴身的大丫环都站在她的身后，一点也没有开口相劝的意思，自然也是不敢劝的。

要说在今世今时，能使宋夫人心烦意燥到这个程度的，那也只有自己的二女儿了，也就是即将举办茶会的宋丞相之嫡次女，二小姐宋菲琪。

要说起这个女儿，宋夫人真真是又爱又气。

按说，当年自己有了大女儿宋菲柔，也就是当今的玉妃之后，好多年都是不再有怀孕的喜事。自己一面精心培养柔儿，一面也是求医问药，总想着能不能再生下个公子，这样才好巩固了自己当家主母的地位。

可是，眼看着柔儿一天大似一天，自己的岁数也是一天比一天的往上涨了；府里的几位姨娘都诞下了公子小姐的，自己却还是没有半点的动静。

好在柔儿被选入了宫中，而且因着太后的相助，很得皇上的宠爱；自己想要求子的心也就慢慢地淡了。

一来，是因为自己的夫君还是相当维护自己的主母地位的；不论其他的姨娘是否诞下了哥儿，自己的主母地位还是挺稳固的。每逢初一十五，那是一定会歇在自己这儿的；而且，从不插手后院的事，可说是给足了自己的面子。也正因为这样，这个后院倒也消停，也就从来没有谏官因为治家不严这一条而弹劾老爷的。

二来，柔儿也争气，不能说是宠冠六宫吧，至少也是圣宠加身的；给自己挣足了面子。也正因为如此，那些姨娘在老爷不撑腰，自己的子女又不出彩的情况下，只能讨好巴结自己，也因此让自己省了好多的心。

可就在自己已经完全放弃了再有一个孩子的心思的时候，却偏偏有了呕吐的迹象；一查，果然是有了。这下，自己心中真是五味杂陈，对于这个孩子的到来自己不知到底该说些什么。

好在老爷倒是欣喜的，说无论是公子还是小姐，都是老天爷特特赐予的；又特意地请了宫中的御医来每天为自己诊平安脉，一时之间倒是让京中的贵妇圈多少人羡慕的。

过了些时辰，发现柔儿也怀上了，这老爷是更为欣喜了。而且此时中宫的那位已经怀上了，为了防止她使阴招，仔细挑选了两个在行的嬷嬷送进了宫中，所有吃的用的放的均要经过这两个人的手才能使用。

自己也经常进宫陪着柔儿，娘儿俩彼此交流一下怀孕的心得，彼此提醒需要的注意事项，倒也融洽的，更是拉近了娘儿俩的心；而且，也因着这一段的经历，柔儿对这个妹妹也是说不出的上心，真有点长姐为母的感觉。

自己和柔儿的怀孕日程相差不长，又兼着柔儿还是抢了些时辰产下三皇子的，所以琪儿虽说是三皇子的姨母，却只是大上半年都不满的。不过，三皇子倒是依礼的，每次家宴时见到琪儿总是恭敬地称呼一声：“小姨母”的。

也许是老来得子的缘故，自己和老爷都对着这个二女儿是十足地宠爱，真可以说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碰了”；这二女儿倒也是知理，都是进退有度谨遵女戒之训的，引得自己夫妇和长姐是越发的疼她了。

可是，在她的亲事上，这个小女儿却是任凭谁说，连水都泼不进；你看，哪家的姑娘家会及笄了都没有议定亲事的呢。

虽说也只是在年初的时候刚及笄的，可一及笄就是可以正式婚嫁了的。可自己的这个女儿，在前两年都不知跟她提了多少人家了，她却是一个都不点头；等到自己搬出了“父母之命”逼急她了，她淡淡地来一句：“偌大一个丞相府若容不下我，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去当姑子。”吓得自己是连忙命人白天黑夜地都看着她，就怕她一个兴起真遁入了空门的，自然也是不敢再逼她了。

老爷自然也知晓了这事，第一次把自己训斥了一顿；连说：琪儿还不想出嫁就由着她，就凭丞相府邸还怕女儿将来嫁不出去？自己也是知道老爷心疼女儿，当时也就应下了，暂时不再提此事。就连前两天是白莲节，琪儿没有出去参加，自己也没强求的。

可是，今儿早上，自己可是看出了一种不好的端倪；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因这段时间，一直在准备接下来的茶会一事；而且既然是以琪儿的名头召集，那所有的事宜琪儿自然应该明白。自己也当是一次教她的机会，免得以后嫁入夫家后遇到这些事手忙脚乱的。

一直是说的好好的，从菜式的配置到后花园的布置到游艺内容的安排等，娘俩都是相谈和睦；有时，连宋夫人都要佩服自己的这个小女儿做事有条不紊，这心机手腕真是柔儿所及不上的。

这次是为了给三皇子纳妃所举办的茶会，可是自己的这个小女儿也还没有定亲啊；因而在前段时间发请柬的时候，那是既有小姐的名单也有公子的名单。这样也可显得热闹，不是？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自己眼看着茶会的日子是越来越近了，所有的准备也都筹备得差不多了；因而就拉着琪儿，再细细地梳理一遍邀请来的人选。

第一，自然是把小姐的名单给过了一遍，当然都是些才艺礼仪俱佳的女子；也有一两个像顾府大小姐那样的女子夹杂在内也是无妨的，还可以增加一些笑料活跃气氛的。

然后，在看公子的名单时，自己兴致勃勃地在一个个地仔细推敲，又一个个地回想着是否漏掉哪个的时候，琪儿却冷不丁地来了一句：“别费神了，女儿想嫁的人母亲和父亲是不会同意的；呵呵，估计那人也不会同意。”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唬得她的丫环齐齐慌张地施了个礼，就急急地追了出去。

就这一句话，把自己惊得半晌回不过神来；自己是越想越心慌，越想越心乱。如果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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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097 一场大雨忽至

这边的宋夫人在那儿心烦意乱着，学堂里的女学子们可是一个个地既紧张又兴奋的。

缘由只在于，今儿个夫子在下课之前，特意留了好长一段时间，告诉大家明天就是考校的日子了。

主考官自然是公孙夫子了，还另有其他的几位考官；具体是谁，当然明天就知道了。

只有欧阳盼兮知道，其中的一位考官是自己的季哥哥；想着明天季哥哥在大家面前被宣布是本次的考官时，欧阳盼兮那嘴角是抑制不住地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当然，虽然明天是诗词考校，也可能会有其他科目的夫子来进行旁观的，这是历来都有的情况；到场的夫子，有的是纯粹来看热闹的，有的是来看自己名下的学子在其他科目的学业情况的，总之每次考校都会有旁的夫子一起过来的。

不过，明天只是小考校而已，也有可能并不能引起其他夫子的兴趣的。

等夫子一走，学堂里的小姐们自然是叽叽喳喳地议论开了；还主动地围到了欧阳盼兮的身边，向欧阳盼兮讨教着学业上的问题。

每当这样的时候，也是欧阳盼兮展示自己的才华的时候；因此，脸上总是保持着得体的笑容，轻声细语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

聊到最后，有一位小姐先恭维道：“欧阳姐姐，你是我们这儿最最出挑的，明儿是肯定能夺魁的。”

此言一出，其他的小姐们也纷纷地附和着，学堂里是好一派热闹的景象；更兼着夫子已经离开，贴身丫环们也都进来了。看到自家小姐如此行事，当然也是随声附和着；饶是欧阳盼兮素来持重，也被大家夸得面露了得色。

顾香冷和寇俪婕两个当然没有去凑这个热闹，还是呆在了学堂的最后一排；顾香冷在静静地想着什么，寇俪婕也不去打扰，就静静地陪着坐在一旁，随手用毛笔在小纸条上练着字。闭月和春燕也就跪在了她们的身后，中午特意去马车上拿的油布伞就放在了脚边。

顾香冷确实是在想啊，想的是什么呢？自然还是前世时关于的这一段记忆了。

在自己的记忆中，欧阳盼兮抄袭自己叠词对联：“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雨雨风风花花草草年年暮暮朝朝”，似乎是关系到晋升高一级难度的考校，而明天要进行的考校好像是不太重要的；那两次考校之间应该是没有关联的吧。

可是，自己怎么会想不起来了；除了那次用到叠词的考校外，自己似乎是没有参加过别的考校吧。哎，顾香冷终于对前世时自己的混日子报以了深刻的谴责，并发誓今后绝对不可以再这样虚度光阴了。

在顾香冷沉痛地悔过自新的时候；欧阳盼兮那儿的情形也发生了变化。

在经过了大家一轮的围攻；哦不，是恭维后，欧阳盼兮慢慢地冷静了下来。从兴奋到平静，她总觉得这个过程似乎缺少了什么，然后下意识地就往香冷的方向望去。可巧，就望见了顾香冷满脸沉痛的表情。

这下，刚才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兴奋；就像是点火一样，嗞的一下又点燃了。

在欧阳盼兮的眼里，此时的顾香冷露出这样的神情，那肯定是对明天的考校怯场了；对，自己可以趁机再去吓唬她一下，让她明天彻底地答不出题出个洋相。

想到这儿，便轻轻地从其他人中间往学堂的后面走去；其他的小姐本来还在聒噪的，一看欧阳盼兮的举止，便也都静了下来，都有些满含深意地看向顾香冷。

寇俪婕本来还在心不在焉地练字，可学堂里忽然之间的安静终于使她抬起了头；看看已经走到顾香冷面前的欧阳盼兮，赶紧放下手中的毛笔，然后轻轻地推了推顾香冷。

其实，寇俪婕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早在欧阳盼兮朝这儿走过来的时候，闭月已经在后面轻轻地推了一下自家的小姐了。

再说，顾香冷也是个人精，而且是现代职场中的骨灰级一类的白骨精；虽然还在沉痛检讨中，可那是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情况下进行的检讨，所以即便闭月不提醒她，她也早就发现了学堂里的变化。

当然，发现了也等于没发现，因为不想搭理欧阳盼兮，顾香冷就还是保持着刚才的神情，等着欧阳盼兮先开口；可现在寇俪婕都提醒自己了，自己就不能再装作不知道了。当然，自己是绝对不会怪小婕儿的；小婕儿完全是一心替自己着想的，这一点自己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于是，欧阳盼兮发现顾香冷怯怯地抬起了头，看了看自己；欧阳盼兮猛然发现，自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香冷的感觉真好。她没等顾香冷再次低下头去，就开口问道：“妹妹也听到明天要考校诗词了吧，而且主考官还是公孙夫子；妹妹有什么打算呢？”说完，眼角竟闪过一丝来不及掩藏的得意，正好被寇俪婕捕捉到了，引得寇俪婕好一阵反感。

顾香冷却仍是那一幅怯怯的神情，咬了咬嘴唇，等了会儿才说道：“香儿也不清楚，不过香儿一定会尽力的。”说完，还用力地点了点头。

香冷的声音虽然不响，可是因着学堂里的寂静，众人还是听清楚了，都在一愣之后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只有一位小姐的脸上也是微笑着的，眼中却是露出了深思。

不知怎的，此时的天暗了下来；有人是关注到了，不过欧阳盼兮却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这个变化。

此刻听了顾香冷的回答，她的心情大好，不由地又追加了一句：“那明天妹妹可要加油了，一定要给夫子留下个好印象哦。”

顾香冷这次听了，倒没有含糊，马上接口道：“恩，香儿肯定会让夫子感到满意的。”

这句话一出，有的小姐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欧阳盼兮脸上也是笑意绽放，正想再说些什么，天色却是突然地就暗了下来，竟然有种夜晚已经来临的感觉。

整个学堂似乎瞬间被一层黑幕所笼罩，各位小姐都是停止了议论，一个个全神贯注地看着屋外；丫环们也都是又贴近了自己的小姐，有两三个小姐的身子已经完全靠在了丫环的身上。

香冷也感觉到了寇俪婕的紧张，伸出左手握住了小婕儿的手，并用右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许是香冷的镇定感染了寇俪婕，香冷感觉到小婕儿刚才绷紧的身体又一下子放松了，不由地在心里笑了一下。

欧阳盼兮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一惊；没成想，天色一下子更暗了。真真只过了一小会儿，一场大雨下来了。

这突如其来的暴雨让大家齐齐缄口，一个个都是不声不响地看向屋外；包括欧阳盼兮也是如此，也没有心思再找香冷的茬了。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雨慢慢地变小了，天色也开始缓缓地放晴了。

大家终于缓了过来，舒出了刚才压在心头的那口气。

天终是完全放晴了的，刚才的那黑色似乎只是大家的幻觉而已；雨也是小了，和刚才的雨量简直是天壤之别，只是淅淅沥沥仍在下着。

各位小姐担忧地望着屋外还在下着的雨，心中都是暗道糟糕：这样的雨，虽没有刚才的那么大；可如果就这样出去的话，等走到马车上的时候自己肯定是已经被雨给淋得湿透了。到底该怎么办呢？

就在大家各个纠结的时候，只见顾香冷和寇俪婕却各自带着丫环从众人身边走过，施施然走到门口，打开了油布伞，两人合撑着一把伞离开了。

刚被大雨打得晕头转向的各人，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再次的晕头转向。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带着伞的？要知道刚才真是一个艳阳天的，也没有一丝要下雨的迹象啊；怎么这两人就能知道要下雨的呢？

不过，纠结是一回事，怎么回家是另外一回事。终于，一个丫环走入了雨幕，然后三三两两的丫环都走了出去，都是去马车上拿了雨伞再回来接小姐的；学堂里就只剩下些小姐们了。

欧阳盼兮望向门口，屋外早就看不见顾香冷她们的身影了，刚才的兴奋也已经被这场大雨给浇透了；欧阳盼兮第一次对顾香冷感到了迷茫，还有一丝自己都没有觉察到的恐惧。

顾香冷和寇俪婕倒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一路往马车走去；雨不大，伞不小，挡住两个人是足够了。只是顾香冷有点嫌弃这油布伞，心想：古代时候苏杭的油纸伞那有多漂亮啊，哪像这伞一样，真是难看的。不过，话说回来，那伞只能装饰不能挡雨，中看不中用呢。

两人出了学院上了马车就各自回家了；马蹄声敲在没有行人的鹿鸣路上显得格外的清脆。

佟掌柜此时就在其中的一家店铺中，看着大伙在进行装修改造的；不过此时的他完全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感觉。

昨晚，中年男子跟他禀告，有关自己的信物已经到达梁国京城，即将送到北门先生的手里。到底是什么，自己真的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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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99章 098 香冷参加考校

玉妃正在蓬莱殿中，小口地用银勺食用着面前的雪梨燕窝。殿内熏着盘香，熏香炉就放在了盛冰块的铜盆旁边，使得殿内的凉爽中也带着丝丝的甜味。

虽说这燕窝价格昂贵，做起来又是繁琐，可这些在宫里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特别是放在玉妃这儿，那更是小如一粒芝麻的小事了。

干燕窝由内务府送来后，自然是有殿内小厨房中的嬷嬷用泉水泡得轻软膨胀，然后用小摄子轻轻将浮起的小燕毛夹出；然后再次用泉水清洗几遍，并将燕窝按纹理小心撕成细条。

随后就由小厨房的食娘将雪梨洗净挖干净内瓤，做成雪梨盅；并将燕窝、冰糖放入炖盅内，加入沉淀过的露水，一起放入陶罐中，隔水以文火慢慢地炖足六个时辰才可以入口。

这露水，是隔年时由宫女从荷叶上收集了，放入瓦罐埋入地下的；足足埋了一年，才拿出来食用的。而四季当然可以用不同的水来泡茶、入菜的，比那泉水不知要入味多少。

像自己命宫女从梅花瓣上收集的雪水，也是埋在了地下，等到第二年的冬天才拿出来；那次为皇上沏黑茶时，用的就是这个雪水，连皇上都是赞不绝口的。

而现在自己所食用的这燕窝不是普通的，是最为昂贵的血燕；这也是皇上亲口吩咐给自己的，连中宫的那位都没有这样多的。

玉妃不由得回想起当年的事情；那是在自己产下涵儿后，过了一段时间发生的。

因着是硬把三皇子给提早催下来的，自己自然是吃了些苦楚的；而且还是头胎，自己都没有这个分娩经验的，这其中所经历的痛楚也就只有自己才清楚。不过一切为了宋氏家族的前程，自己是硬撑着过来了。

顺利产下涵儿后，虽说一直有御医在调理，可是恶露却是一直不停的；自己心中焦急，自己的母亲也更是焦急。

当时，母亲的生产时间只比自己早上半年；再加上分娩时毕竟年岁大了，这身子骨也是刚恢复的。可是眼看着自己的这个样子，却是坐不住了，一次次地来到宫里；细细询问御医，总想着要尽快地帮自己恢复才好。

也是，只要自己一天不恢复，就一天不能侍君王；而不能侍君王的话，这随后的恩宠和荣华富贵又怎么会有呢？

如果真不能够恢复的话，自己拼着受尽苦楚抢先诞下三皇子的举动，也真的是惹人笑柄的事了。

好在皇上倒是没有因此而冷落了自己，还是得了空就往这儿赶的；比往那坤宁宫的次数要多上好多。

看到皇上这样的眷顾，宫中的其他娘娘自然嫉妒，而自己和宋氏一族自然高兴，暗暗地放下了提防；太后见了皇上的举动，也是高兴的，一时间自己在后宫中风头甚劲。

玉妃直到今天，还清楚地记得当年皇上提到血燕这事时的情形。

那天，皇上照常来自己的宫中看望自己；奶娘也将皇儿抱了过来，皇上就坐在榻上逗弄着涵儿。

自己本想是起来请安的，可皇上顾怜到自己身子还没有恢复，便仍让自己躺在了床上；自己心中当然是感动的。历朝历代，还没有几个妃子能见了皇上不行礼的吧？这份荣宠，自已也算是第一人了。

皇上逗弄了一会儿涵儿，然后很关切地说起自己的身子；当听到自己还是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时，微蹙了一下眉头，然后便马上吩咐卫公公，记得每天给自己提供血燕，直接由内务府负责。

就这样，每天食用这个血燕就成了自己得宠的一个标志；自已也曾暗中打听过，坤宁宫的那位因为没有这个恩赐，还曾私下和皇上闹过。不过，闹归闹，没有的就还是没有。也为着这个原因，自己觉得这个血燕是吃着更舒坦了。

就这样吃了这么多年，涵儿也从襁褓中长成了现在的好男儿了。

玉妃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三皇子百里楣涵。

涵儿是前几天就走了的；那天在早朝时请命成功，稍作收拾，便匆匆赶往灾区了。赈灾善款是随着一起带去的，这样行事起来就方便了许多；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能在茶会的日期前赶回来的；到时挟着赈灾这件大功再来相亲，就不相信那些小姐们不会一个个地争相邀宠的。

提起自己的这个儿子，玉妃还是满心的满意的。

要说涵儿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哪样都不输别人；唯一能让玉妃担心的，就是至今为止还没有一个女子能入了涵儿的眼的。

那些府中的女子不管如何地努力，涵儿也只是把她们当作玩物罢了，从来不会将其中的任何一个女子放在心上，甚至于不会将她们的生死放在心上。

是以，他府中轻歌曼舞也好，莺声软语也罢，自己是都不放在心上的，只因自己知道涵儿是从来没有动过真心的；既然如此，那自己还担心什么呢？

只是茶会的事，是一定要操办成功的；等过几天，再去找太后讨教一下，然后再宣小妹进宫再推算一下具体的事宜，此事也就差不离了。

玉妃想到这个小妹，心中不由得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的小妹是怎样想的，怎么到了这个岁数还没有出嫁的想法；父亲和母亲也真是的，也不劝劝小妹就由着小妹去。

不过，玉妃也知道，自己这也就是埋怨一下而已；要说起这事，最为忧心的恐怕就是父亲和母亲了。

只是，这个小妹历来是个有主见的，心机手腕是连着自己都佩服不已的；要说这件事上，自己是明着暗着都劝过了，奈何水都泼不进去。

算了，玉妃无奈地想到：等小妹进宫时，自己再和她聊这事吧；总不成茶会上那么多的公子，小妹连一个都看不上吧。

这边的玉妃在蓬莱殿里舒心地品用着雪梨燕窝，那边学堂里的各个小姐可都是一个个的神情紧张地等着夫子的到来；当然顾香冷的脸上故意露出的也是紧张的神情。

今儿一早，顾香冷一起床，闭月就和丫环们围了上来；特特为香冷选了一件淡青色的夏衫，头上也只用同色丝带将两个发髻固定住了，再没有插上其他的绢花簪子之类的。只是将那串六道木佛珠找出，认真仔细地为顾香冷戴上了，然后才一起去往主屋。

从主屋往稻香村去的路上，香冷一路陪着娘亲小声叙事，一开始并没有觉察出什么不对；可当自己向娘亲说起今儿要进行诗词的考校，娘亲露出了那关切的语气时，香冷才是恍然大悟。

感情今天的闭月是想把自己打扮得低调低调再低调啊，最好能低调到尘埃里，然后就不会引起夫子的注意了。

可是，即便这样打扮了，还是在担心着自己，所以让自己戴上了六道木佛珠，期盼佛祖可以保佑自己平安度过考校吧。

想到这儿，香冷不由得心中感动；心中为闭月的关心细心感动，也为自己能有闭月这样的贴心丫环而庆幸。

当然，眼下不是自己感动的时候，眼下是要能打消娘亲的担忧的时候；再说了，今世的自己是真的有十足的把握通过这样的考校的，又干嘛要凭白让娘亲多了一份担心的呢。

因而，香冷甜甜地向顾缪茆茆保证，自己绝对会给夫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的，同时还做了一个大鬼脸。引得顾缪茆茆掩嘴一笑，此事也就揭过不谈了。

等香冷和娘亲陪祖母一起用好早膳赶到学堂时，才发现其他的小姐已经全到了。寇俪婕看到顾香冷进来了，坐在座位上朝香冷招了招手；欧阳盼兮看见了香冷，嘴角不由自主地向下撇了撇。

香冷见小婕儿朝自己招手，赶紧走快几步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和一众女学子一起等待着考官们的到来。

在大家的期盼中，负责今天考校的考官们终于步入了学堂。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公孙夫子；紧随在他的身后的，还另有两位夫子；最后走进学堂的，是“京城四少”之一的季明毅。

整个学堂的氛围，随着季明毅的出现而有了微微的骚动；本来大家是一直紧张又忐忑的，特别是看到公孙夫子进入学堂后，大家更是紧张。可现在看到走在最后一个的是季明毅，此时出现在这儿无疑是来担任考官的，各位女学子不禁在心底轻呼了一声。

因为，由学子来担任考官的这份荣耀，不是人人都能得到的，这是众位学子心目中的殊荣；更因为，这份殊荣落在了季明毅季公子的头上，而季公子是京城女子心目中崇拜的对象，也难怪大家要轻呼了。

当然，此时在学堂中的女学子中，也有对此并不感到惊诧的。

第一，自然是这个欧阳盼兮。因着这是季哥哥早就告知自己的事，是以今天自己可以说是带着期盼等着考官的到来的；自己也是作了十足的准备的，一心要让季哥哥看看自己的才情到底如何。

第二个人，当然是除了顾香冷同志不作其他人想了。顾香冷在看到季明毅踏入学堂的第一眼起，脑中的反应竟然也是“阴魂不散”。晕，香冷都要为自己哀嚎了，干嘛一遇到欧阳盼兮和季明毅两个自己就会患上脑子短路呢，除了“阴魂不散”就再也想不出别的形容词了。看来，这两人还真是有着夫妻相的，连给别人的感觉都是一模一样的。

公孙夫子可不管这些女学子的想法，看着考官们都进入了学堂，也就宣布今天的考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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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100章 099 秀出一手好字

公孙夫子清了清喉咙，这声音虽然不响，听在大家的耳中却无异于是现代上学时的上课铃声一样；于是，一众女学子立即体现出了良好的学生素养，转眼间学堂里就恢复了安静。

每个学子都在认真地听着，此时的香冷也是如此；她这次是一心要提升自己的实力，那眼下的考校就是一个正式的平台。

只有每一步都认认真真地进行，稳打稳扎地才能让大家都看在眼里；否则，一下子从废柴上升到天才的话，那要引起别人的怀疑的。更何况，事实上香冷也想通过这样的考校来试试自己的真实实力。

因此，香冷见公孙夫子开口，也是立即把脑子里的那些有的没的统统都扔掉了，认真地听夫子提出此次考校的要求。

公孙夫子为人严谨，历来都没有含糊不清的时候；此次的要求也是言简意赅，直截了当地就把考校所要进行的内容都说了一遍。

等夫子说完，香冷觉得自己是听明白了，事实上也是听明白了；今天的考校其实也就是分成了两个部分进行的。

第一个部分，是用篆、楷、行、隶、草五种字体分别来书写一幅作品；作品的体裁或诗或词或曲或赋均可。可以用五种字体分别书写五首作品，也可以用五种字体写同一首作品；这作品可以是自己现场作的，也可以是当朝或历代的哪位大家的作品，总之对作品的出处是没有要求的。

当然，因着每种字体所能传达给别人的感受是不一样的，真要用五种字体来写同一个作品内容的话，估计考官的评价是不会高的，对于有的学子来说也是不愿意那样做的。因而，估计很多的学子会选择分别写五首不同的作品。

第二部分，是由每位学子现场进行创作；同样的作品形式不限，可是却必须能体现出叠词的运用的。说白了，就是要把叠词用到创作的作品中，而且是要用得不生硬不勉强。

第一部分的内容，是必须在上午完成的；而第二部分的内容，可以在午饭后再进行。当然，如果有人提早完成的话，也可提早禀告给考官。

等公孙夫子的话音一落，学堂里的学子们是一片哀嚎；当然，从小所受的诗书礼仪的教育，使得她们只会在心底哀嚎，这个哀嚎的声音是绝对冲不出喉咙口的。而且不仅不会冲出喉咙，就是连嘴唇都不会开合一下。

要说今天的考校吧，第一项内容是各个都无所畏惧的；长了这么大夫子传授了那么多自己学了这么多年，自己所熟记的内容不要说是五首，即便要个五十首都是能随时拿出来的，当然如果要五百首的话那是有点难度的。

再加上书法的各种字体也是从小就开始临摹的，这么多年下来也是有着一定的功底的。因此第一项考校的内容是没有什么难度的，而且各朝的大家的碑帖也是临摹了不少的；实在想要出彩的话再临时作首诗什么的，这是完全可以顺利过关的事情。

可这第二项内容，这是什么意思呢？虽说夫子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在作品中要用到叠词；可又不清楚这个叠词要用到什么程度，其他人都是怎么使用的，可真真是一件难事，也可算是怪事。也难怪一直都传言公孙夫子出题喜欢剑走偏锋的，看来确实如此，否则就一个小的考校为何要出得这么难呢。

顾香冷到现在也是想明白了，事实上这次考校和自己记忆中的是完全的一码事，就是前世时自己剽窃古代的叠词对联，欧阳盼兮再剽窃自己的那次。可为何这世的考校，还加上了考各人的书法这一环节呢？

不过，顾香冷索性也不再纠结了，重生后经历的种种使她早已想明白了；自从自己重生后，有的人有的事和前世时并不是完全吻合的，只是历史的大的轨迹还是像前世时一样运转着。所以，要彻底扭转前世的悲惨命运的话，看来这世要努力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顾香冷还在认真地想着，一旁的寇俪婕看着香冷明显神游的模样，不由地有些焦急；可在学堂的前面坐着两位考官，还有两位考官在学堂内来回走动着巡视着，自己有心提醒香冷姐姐也不行啊。

越想越心急，真应了“急中生智”这个词语；似乎是突然间福至心灵，寇俪婕当下猛地咳嗽了起来。

听到了这一阵响亮而急促的咳嗽声，顾香冷终于回过了神来；稍一分辨，就知道是寇俪婕发出的。

“怎么突然地就咳嗽了，而且这声音还是这样急促的，小婕儿的身体到底是怎样了？”她不由得有些焦急起来，猛地就转过头去看向了寇俪婕。

可巧，顾香冷一转头就发现了寇俪婕也在看着自己；而且看到自己在看她，马上朝自己又是挤眉弄眼又是努嘴的。同时，为了担心考官看到自己的表情，左手还轻轻掩面，宽大的衣袖倒正好地将前面考官的视线给挡住了。

顾香冷见到寇俪婕的这幅表情，倒是愣住了；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便马上明了寇俪婕的意图。

等明白过来，要说顾香冷不感动是假的；此时的顾香冷甚至在心里轻呼，感谢上苍终于在这世给了自己这样一个真心的好姐妹。

为何寇俪婕这样的举动，会引发顾香冷如此的感动；说到底还是古代和现代的区别。

在古代的时候，女子是不能大声说话的；特别是贵族女子，一定是笑不露齿的。眼下这位国公府的小姐为了提醒自己及早动笔，竟然不顾礼仪大声咳嗽；除了是真心相待以外，顾香冷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了。再想想，和小婕儿认识到现在，自己好像一直会让小婕儿替自己担心的，还算比小婕儿年长呢，实在是不应该的。

想到这儿，顾香冷不由得朝寇俪婕露出一个歉意的眼神，然后点点头，又笑了一下；寇俪婕看到了香冷的表情，知道香冷已经理解了自己的意思，便也报以一笑。两人都收回了目光，专心进行考校起来。

寇俪婕的咳嗽声自然也引起了考官的关注，可是，看到寇小姐咳嗽了一阵后停了下来，便也不再关注此事了；学堂里复又是一片安静，望去只见一个个女学子都是全神贯注地或沉思或持笔的模样。

季明毅作为正在学堂里巡视的考官，从他站的角度对顾香冷和寇俪婕两人之间的小动作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不知怎的，自从那天知道顾香冷在白莲节上能对出对联后，自己的心底会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一方面是觉得这次的顾香冷能对出对联纯粹是靠的运气，事实上还是一个蠢的；另一方面却是心中有些窃喜，觉得顾香冷真有才气的话那才是最好的。

在这样两种矛盾心理的支配下，季明毅一进入学堂，首先关注的人就是顾香冷，是以对刚才两人之间的互动无一遗漏；而对于欧阳盼兮，反倒是没有关注的。

此时的欧阳盼兮并不知道自己的季哥哥有这样的心思，倒是一心认真地进行本次的考校。当然，欧阳盼兮也确实是有些才情的，因而心气也高些；对于此次的考校，她的目标是要夺得头名的。

欧阳盼兮想：此次的四名考官中，公孙夫子是主考官，也是平素一直关心提携自己的夫子；季哥哥也是考官，对自己的情义也是不用说的。再者，平时在这一众的女学子中，自己的才气确实是略胜一筹的；因此，只要自己努力一下在不出任何差错的情况下，这第一名要花落在自己的身上估计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

也正因心底有着这样的愿望，欧阳盼兮是整个地进入了一种冥思苦想的状态，颇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势头。

和她的状态相反的，就要数顾香冷了；因着顾香冷觉得这第一项的考校内容容易了点，因此整个状态是颇为放松的。

不过，也不能说顾香冷太过傲娇，实在是现代时候学书法的经历给了她很大的底气。

要知道在现代时，老师的要求更为严格，连着练两个小时的书法都是只能站着练的，而且还要求家长进行督促的；曾害得顾香冷等一干学书法的小伙伴戏言这个不是练书法而是练气功的。而至少在这个书院里，所见学子都是跪在桌前写字的；只凭这一点，顾香冷就占了绝对的优势的。

眼下的顾香冷，觉得第二项的考校内容才是自己必须认真考虑的；因着前世的大意，更是让欧阳盼兮凭借这个剽窃自己的内容而赢得了“京城第一才女”的美名。

那在今世，到底应该怎样处理这件事情，才是自己应该最为关注的吧。

想到这儿，觉得应该先搞定第一项内容；想想现在是夏季，正好有一首唐代诗人李贺所作的《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中的一首，倒是十分应景，便提笔写了下来。

第一幅作品是用楷体写完的，完成后香冷自己觉得写得还行；便不再犹豫，又用要求的余下的四种字体将这首词给誊写了一遍。

要说香冷本是个随性的人，现代的经历又将她打磨得高端大气；因而反映到书法上，倒是行书和草书看着最为入眼。特别是那一幅草书，端端地被香冷写成了一幅狂草，引得学堂里的季明毅十分地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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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101章 100 还有一首好词

季明毅眼见着顾香冷在开始的时候明显神游，回过神来后将五幅书法作品一气呵成，完成了这项考校内容后继续神游；心中不免十分诧异，遂就走得稍近一点仔细地看起了顾香冷写好后搁在一旁的作品。

顾香冷虽然在神游，可前面就说过了她是在“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情况下进行的神游，自是感觉到了季明毅的举动；不过眼下的她本着“暂时还不能正面出击”的原则，也就选择了无视，直接思考自己下一步的举措。

想了好久，顾香冷觉得自己终于是梳理清楚了；前世时的情形似乎应该是这样的，至少现在自己想到的和当时正式发生的情况也是八九不离十了。

当时，也是夫子命题的吧，也是要求大家用叠词来写一幅作品。自己当时一个高兴，想想有那么一幅叠词的对联是烂熟于心的，也就高高兴兴地写了下来；当时的欧阳盼兮就坐在自己旁边，也是看着自己这样动笔写了下来。

呵呵，这句话有点说错了，是自己当时就坐在欧阳盼兮的旁边；前世时的自己总喜欢挨着欧阳盼兮坐的，做任何事情也是对她毫不提防的。

所以，现在再回过头来看，前世的种种也不能完全怪欧阳盼兮吧，自己确实是也需要负一部分责任的；不过，这个欧阳盼兮错就错在实在太过心狠手辣，平白算计了顾府全府人口的性命，所以这样的一笔账还是要算的。

顾香冷继续想到，前世时似乎也是在上午临放学时，夫子说到下午要进行这样的考校；因着只是小考校，夫子也就顺带着将考校的内容也跟大家说了。

能提前告知考校内容的，不外乎是因着这次的考校实在无关重要，纯粹是看看学子们自己作诗作词的能力如何；二来夫子心中也是明了，即便中午的时间这些学子相互间会进行探讨，可自己想到的好的妙的点子却是决计不会告诉他人的。所以，即便是上午就告知，大家还是在同一时间知晓考校内容，也算是公平。

然后自己听到要求后，觉得这次的题目正好是自己知道的，完全符合了自己的心意；也就乐呵呵地提笔写在了一张较小的宣纸上，等写完后就将纸放在了砚台下，随后就和欧阳盼兮一起去食舍用餐的了。

等下午回到学堂，自己看了一眼砚台，发现那张纸还在，也就没有多想，只是安心地和欧阳盼兮说笑，然后等着夫子来进行考校。

等到公孙夫子踏进学堂，宣布考校开始，先想好的学子可以先回答时；自己正想开口，却发现欧阳盼兮已经是盈盈地站起了身，就站在座位上朝夫子福了福身。

自己当时心中一喜，心想：欧阳姐姐果然是有能耐的，这么短的时间之内竟然就可以想出对答，不禁对答案充满了好奇。

公孙夫子见欧阳盼兮站了起来，这个女学子本也是自己所欣赏的；眼见着能在旁人都没有想出的情况下就站起来回复，估计是有着十足的把握，因此也欣慰地点头应允了。

欧阳盼兮见夫子点头，便清了清喉咙，轻启双唇，一连串的叠词就从那开合的两片嘴唇中间飘了出来：“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雨雨风风花花叶叶年年暮暮朝朝”。

自己当时一听就懵了，猛地拿出那砚台下压着的纸条，却突然发现这只是一张空白的纸条了。不要说上面写了一幅叠词的对联，就是连一滴墨汁都没有呀。

等自己再抬起头来时，却发现公孙夫子正一脸激动地走动欧阳盼兮的跟前，声说道：“妙、妙啊，不愧是京城第一才女！”从此，欧阳盼兮就有了这样的名号。

学堂里的其他女学子听了公孙夫子的评价，自然是对欧阳盼兮产生了深深的嫉妒；奈何技不如人，也是一个个地只有羡慕的份，灰溜溜地回复了夫子，当然没有一个人的答案是敌得过欧阳盼兮的。

等只剩下一个自己还没有回复时，公孙夫子看了眼自己的神情，也就没说什么，微微摇了摇头就宣布了本次考校的名次。

当然欧阳盼兮是排在第一的，然后各个小姐的名次依次排序并加点评；自己每每回想到这一幕，对公孙夫子倒是十足地佩服的。几乎是完全地同步，公孙夫子能完全中肯地对大家的回答作出评价，这份功力还真不是一般的人能够达到的。

至于自己，自己现在想想都要笑了，前世时的自己还真是一个心胸开阔的人哪；自己在经历了最初的愕然后，竟然也就释然了。

当时，自己是这样安慰自己的：欧阳姐姐是自己的好姐姐，自己跟她从来都是不分什么彼此的；她想借这个机会扬名也是应该的，本来姐姐就是一个才气过人的人嘛。再说了，即便真的由自己将对联内容说了出来，旁的人或许也会怀疑这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出来的吧。

这样一想，自己倒是真的没有任何的芥蒂了；即使欧阳盼兮在事后对此事没有过任何的介绍，自己也还是待她如初。现在再想想，只觉得自己就如同故事“农夫与蛇”中的农夫那样，好心好意地一心帮助欧阳盼兮这条毒蛇，有什么吃的用的穿的戴的也都是第一时间想到了她；可临到了了，却被毒蛇反咬了这么一口，害得自己死不瞑目只能重生报仇的。

不过今世，自己可是再也不能干这样的蠢事了？顾香冷刚刚打定了主意，绝对不会再给欧阳盼兮有任何剽窃的机会；突然间却有一个邪恶的声音闯入了她的脑海：是这样直接地不给欧阳盼兮剽窃的机会好玩呢，还是等看着欧阳盼兮爬到高处后再摔下来更好玩呢？

好吧，顾香冷只能承认是自己堕落了；因为这两种方案几乎没有交锋的时间，自己就是毫不犹豫地提笔写下了那幅对联，然后还是把宣纸压在了砚台下。

公孙夫子见季明毅力在看顾香冷已写好的作品，心中一动，也踱了过来。要说，如果是放在以前，公孙夫子是绝对不可能对顾香冷的作品感兴趣的；在他的眼里，顾香冷也就是这么一块朽木，任凭如何雕琢也是不可能成为精品的。

可是，事情的发展是有些出乎意料的，而那个白莲节就是一个转折点。

白莲节当晚，自己是和顾浩弢在一起探讨诗词，可第二天就听到传闻，说是顾香冷对出了一幅对联的下联；刚听到这个传闻时自己是很无所谓的，只是当别人把这幅对联抄摹了放到自己的书桌上时，自己还是吃了一惊的。

你看，这上联是“汤中品淡咸，熬去浮华得真味”，这下联对的是“面外知生熟，煮成韧劲申至情”；不管从对仗的工整还是对联的意境来说，这样对出的对联都是上乘之作，而且还糅合了出对人和应对人对人生的一些感悟在内。

因此，如果说是顾香冷的大哥顾浩曦所作，自己还是相信的，听说顾大公子当时就陪着这位小妹；可如果说是顾香冷自己所作，自己多少还是存在着一些疑虑的。

从此，一颗好奇的种子就在公孙夫子的心田里种下了，连公孙夫子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竟然还有如此的八卦因子，所以这次进入学堂时也特意多留意了一下顾香冷；顾香冷也没有想到，自己在白莲节上的举动竟然会引起如此大的轰动，也可算是一种意外的收获了。

眼下公孙夫子自然的踱了过来，不过也只是一种好奇而已，完全是没有任何的期冀的；他顺着季明毅的目光，慢慢地看了过来。

一、二、三……顾香冷用五种字体写了同一首作品；且慢且慢，先不说这字体的好坏，单看这首词，就是一首好词啊！

如果香冷能够知道公孙夫子此刻的想法，估计她的头上是会掉黑线的；这首在香冷眼里是名家的作品，在公孙夫子的眼里却是变成了香冷自己所思所想的内容。

其实，这也是定势思维害死人吧，香冷在抄唐代诗人李贺所作的《河南府试十二月乐词》中的这首词时，脑中想到的只是有现成的作品可以信手拈来；却完全没有想到这是个架空的朝代，唐代是哪个朝代？不知道；那唐代的诗人李贺是谁？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眼下的公孙夫子，因为不知道唐代因为不知道诗人李贺，自然的就把这首描写仲夏景色的词，看作了是顾香冷的作品。

而顾香冷在此时，是犯了顾此失彼的错误；因着心思全部在那幅对联上，所以对于第一项考校内容是完全没有放在心上，根本就忘记了现在处在一个架空的朝代，结果因着这个无心造成了自己的名声更劲。

公孙夫子在看，季明毅自然也在看。

词是这样的：“雕玉押帘额，轻縠笼虚门。井汲铅华水，扇织鸳鸯纹。回雪舞凉殿，甘露洗空绿。罗袖从徊翔，香汗沾宝粟。”这一字一句，都带给人无尽的遐想，真是字字精雕细琢。

再看那字体，却是五种字体各具风韵；特别是行书的飘逸秀丽，顾盼多姿；草书的纵横捭阖，恣肆浪漫，都是不可多得的佳品。更兼之顾香冷将那楷书堪堪写成了簪花小楷，又是给人以别样的感觉。

就在两位考官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愕的同时，欧阳盼兮也看到了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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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102章 101 上午考校结束

要说今天在学堂里的这些女学子中间，欧阳盼兮的才情自是出挑的，而她的努力也是有目共睹的。

每次到学堂，欧阳盼兮几乎一直是最早的一个，将笔墨纸砚等全部摆放好后，才会有其他的小姐姗姗来到；每次夫子授课，欧阳盼兮总会在最前排坐下，授课时笔记记得最认真的是她，回答问题最多的是她，向夫子提出疑惑最多的也是她。

也就因着她天生的聪慧和后天的努力，经过了这些时日的苦学，她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倒是真的跟同龄的小姐们拉开了一定的距离；也由此成为了夫子眼中的好好学子，京中贵妇人们教导女儿时的好好榜样。

每当别人赞誉她的时候，欧阳盼兮的脸上总是挂着得体的笑容；同时以谦逊的态度，不卑不亢地说上几句。由此引得大家更是人前人后地赞誉她的温柔贤淑啦、才气过人啦，诸如此类的等等。

其实，众人看到的，只是欧阳盼兮如此努力的一面；不知道的是，她为何如此努力的原因。

只有欧阳盼兮自己心知肚明：唯有闯出才情这一条路，才可能为自己的将来谋划一个好的前途。

自从母亲被夺了执掌中馈的权利后，欧阳盼兮在府中的日子是越发的艰难。不仅削减了月例，母亲又被逼无奈拿出了嫁妆；好不容易自己和母亲去寺庙住了半月为祖母祈福稍稍扳回了一局，可也只是名声好听点罢了。

再随后，过氏越发刁难，借着节俭的由头，连自己乘个车出个门都要推三阻四的；自己有时气不过了，寻个时机敲打她一下，过氏倒也会收敛一段时间。可是，没过多久，便又是故伎重演。

这样的日子长了，自己也颇有些心烦：父亲是个昏庸的，此时的心思明显地偏在过氏身上；母亲又是个弱的，每每都要自己出头才行。

自己虽说心机手腕还是有的，可毕竟只是一个弱女子，即便再能干又有什么用，只这婚姻大事都还是要长辈来定夺的；这样的日子久了，可实在是让自己看不到期盼的。

从那时候开始，自己就知道，未来的幸福是只有通过自己来谋划的。可是，本来自己是一心系在了季哥哥身上的，近来却连这样的期盼都渺茫了；不但季哥哥告知自己是无望成为正室的，连舅母都不似以往那样待自己了。

自己就如同是一叶孤舟一样，在大海里都找不到该往哪儿去；也正因着如此，这才气的名头是自己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必须是牢牢地把握在手心里的。

因此，自己才拼命地学习诗词曲赋，才拼命地提升自己的才情名气；当然在需要人陪衬的时候，就往往选择了顾香冷作为绿叶来衬托自己。

自从知道要进行这次考校后，自己表面上装作不甚在意；甚至于其他小姐向自己询问时，自己也会将自己的一些心得告诉给她们，因此更是赢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都说自己是个光明磊落的人。

其实，她们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自己所说出口的，只是泛泛而谈的道理而已。知道了，并不见得能有助益；不知道，也不见得会有什么损失，这样行事倒是还能帮助自己赢得美名，又何乐而不为呢？再说了，平日里自己摸索出来的那些真正的经验，自己可是不会告诉给她们听的。

而且，自己非但不会告诉给大家听，在暗中自己已是连着挑灯夜读了好几天；自己还细细地把公孙夫子喜欢的诗词内容又都翻看了一遍，只看得含贝很是不忍，觉得自己太苦了。

可是，自己却是真心明白；现在自己所受的苦是算不得什么的，如果将来不能凭此得到季哥哥的呵护从而有个好姻缘的话，那到时候的苦才是真的苦呢。

昨儿晚上，也是很晚才睡的；可是今儿一早，自己没等含贝来唤，早早地就醒了。赶到学堂的时候还是第一个，其他的小姐们都还没有来；自己虽然睡得极少，却也不感到疲惫，反而是一幅精神抖擞的样子。

今天，自己只是在看到季哥哥踏入学堂的时候，小小地激动了一下；随后，就摈弃杂念，专心地听公孙夫子讲述考校的要求了。

等听完夫子的要求，自己觉得今天的考校还真不是太过复杂的。这第一项考校内容，纯粹是考平时的功底；自己平日里学得扎实，自然是不怕的。这第二项的考校内容，也只是稍许繁杂了一些；只要用心想想，却也不是太难的事。

因而，欧阳盼兮等公孙夫子宣布完考校内容后，就认真地投入到了考校之中；虽已做过十足的复习，还是对每种字体和每首作品进行了细细地斟酌关联，才谨慎地落笔了。

等五幅作品都完成后，欧阳盼兮不由地稍稍松了口气，想到：第二项的内容要到下午再进行考校，自己可以利用中午的时间再细细思量，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欧阳盼兮复又看向眼前的作品，对这些作品心中还是满意的；因而不由得起了邀功的心思，便开始留意起学堂内的情形了。

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本在学堂前面的两名考官，此时也开始慢慢地走到学子的身边，开始评看起大家已完成的作品了；于是，便稍稍大胆地四处张望了起来，希望能看到季哥哥的身影，然后让他来看看自己完成的作品。

可是，先是朝左朝右地看，欧阳盼兮没有发现季哥哥的身影；又将身子转动的幅度稍微放大了一些，还是没看到；等她终于忍不住慢慢地将脑袋完全向后拧去时，却赫然看到了顾香冷不知在写着什么然后将写好的纸条压在了砚台下，而季哥哥和公孙夫子看着顾香冷完成的作品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咯噔”，欧阳盼兮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一种不好的预感慢慢地蔓延开来，渐渐地开始压得自己喘不过起来了。

这，难道？不，不会的，欧阳盼兮虽然感到了阵阵心慌，可她仍然为自己打着气：一定是这个顾香冷平时太过愚笨，这次能写出五种字体，夫子们都觉得对她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进步了，是以才会露出如此惊讶的神情的。对，一定是这样的情况。

如此一想，欧阳盼兮觉得自己的心里好过了一些。

就在欧阳盼兮自我安慰的时候，还有两名考官也注意到了公孙夫子的表情，当下就走了过去，脚步不免显得有点急促。也是难怪，在学院里呆了这么长的时间，还是第一次看到公孙夫子露出了这样的表情的。

四位考官的举动，让欧阳盼兮给看了个清清楚楚；同时，也引起了学堂里其女学子的关注。

因着时辰已近晌午了，这些学子们多多少少地都已完成或快完成第一项考校的内容了；心下就没有刚才那么焦虑了，也是慢慢安定了起来、放松了下来。

有的学子也想看看夫子的评价，便和欧阳盼兮一下悄悄地搜寻起来夫子们的行踪；可巧的，就看见这一堆的夫子都围在了顾香冷的书桌边上，在悄声地指指点点着。

不过，此时看到的夫子们，表情已然是恢复了正常的；因而有几个小姐又在心中窃笑，看来这次考校的最后一名，仍是这位大名鼎鼎的顾府大小姐了。其实这样才是最好的，有人垫底又可以吸引大家的关注点，才可以将其他人的不足给忽略了；看来能跟这位顾小姐在一个学堂里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呢。

眼见着女学子们基本已经完成了考校，学堂里开始响起轻微的嗡嗡声；夫子们便让已完成的学子将作品依次摆放到学堂的两侧，然后开始了一一的点评。

顾香冷自是和其他小姐一样，将作品交了上去。不过，其他的小姐是为了避免弄坏作品，一幅作品交一次，一共走了五次；顾大小姐是将五幅作品叠在一起拿了上去，本想着直接放下了就回自己的座位的，可是架不住公孙夫子那谴责的目光，还是乖乖地将作品分摊开来后才回到了座位上，然后百无聊懒地开始玩着自己的指甲。

好在不一会儿，寇俪婕也将作品交了上去；这下可好，两人就在不影响他人的原则下，又开始玩起了小纸条的游戏。

欧阳盼兮上交好了作品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看到公孙夫子们并没有再次多看顾香冷的作品，反倒在自己的作品这儿驻足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不由地稍稍放下了一些悬着的心；不过，此时还没有到宣布名次的时候，因此自己还是不能掉以轻心的。

终于，所有学子的作品都上交了，夫子们也已经观看评议了好长一段时间了；在所有学子的紧张的期盼中，四位夫子终于走到了学堂的前面并站定了。当然，这所有的紧张的学子中并不包括那两位玩小纸条的小姐。

四位夫子站定后，学堂里自是一片鸦雀无声；每位学子的眼睛都是紧紧地盯着夫子，就怕漏过了夫子们的任何一个表情。顾香冷和寇俪婕也自是识趣的，眼见着夫子们都到了学堂的前面，就停止了传小纸条，同样是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

公孙夫子清了清喉咙，开始宣布上午考校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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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第103章 102 到底花落谁家

要说这位夫子死板，倒也真不是空穴来风；这是顾香冷在听了公孙夫子那一长串的说教后的第一反应。

你说吧，这宣布成绩那就爽快地宣布呢，这第一名是谁第二名是谁的，或者弄个冠亚军什么的，那大家不是就了然了吗？

可是，眼前的这位老先生偏不，硬是从书院建立说到考校制度的形成，然后还详细解释了大小考校之间的区别；硬生生地帮大家补习了一下历史知识，这才意犹未尽地让季明毅宣布本次考校的结果。

顾香冷见老先生终于停了下来，也不去管它接下来是谁在宣布成绩了，不由自主地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儿自己只有这一门科目的夫子是话唠，幸亏跟着那个黑齿夫子半天下来都听不到几句话的；如果也像眼前的这位老先生一样喜欢讲话的话，自己估计是要被这些话语给淹没的。

想到了黑齿夫子，香冷不由得又想到了虫草，这个跟自己现代的弟弟长得一模一样的小正太；也不知道这一路上，虫草这样的身子能不能吃得消的。

她不知道此刻在蝴蝶山庄里的虫草，心情正激动着呢。

刚才老爷派人将公子带回的信件拿了给他；虫草自幼跟在公子身边，自然是识字的，否则又怎么能够学习岐黄之术呢？

虫草纳闷地展开信件，发现原来是公子在赶路途中，想出了他的药浴所用草药中，如果能够替换其中一味的话效果会更好。然后就连夜写下了方子，找了家当地的镖局，将这封信件以送镖的形式送回了京城蝴蝶山庄。

然后，就是虫草看着公子的字迹，心情就是一直地不能平复下来；想想也是，哪家的书僮能够得到公子的如此关心体贴呢？平日里不打不骂那已经是属于好的了，要像这样能时刻牵挂在心上的，数遍京城似乎也只有自家公子一个了。

不过，虫草不知道，在他心情激动的同时，自己家的老爷的心情可是黯淡得紧。

也难怪游庄主要伤心。要知道，一开始拿到这封信时，游庄主可是激动了好长一会儿，手抖得都差点捏不住这个薄薄的信封了。

游庄主心想：这可是这么多年以来，钧儿第一次想到送信给家里啊；这样的一封信，对于游庄主来说，无异于是一个福音，使他看到了父子重新和好的希望。

可是，等拆开了信件，发现称呼的地方直接写着“虫草”两字；哦，虫草便虫草吧，虫草是儿子的书僮，说不得儿子也要关照他几句的。于是，一目十行地往下看，原来是儿子关照虫草要替换药浴所用药草的；于是再往下看，看完了所有的内容看见了儿子的具名；再往反面看，把纸张的正反面都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多遍，还是没能找到儿子给自己的只言片语。

终于，游庄主死心了；同时，也是想明白了。

原来这封信，真的只是儿子给虫草的一封信：通篇只是需要替换的草药的名称、分量，和其他的草药一起煎好后浸沐时的注意点等等；临了，还威胁地说了一句，等回来后如看不出身子的好转，那就等着关药屋吧。

哎，也是自己一开始时看到了这封信后，马上就认为是儿子终于想到写信回来了；所以就高兴坏了，连信封上直接写的是虫草的名字都没有注意到。

是的，自己也不想想，这次临行之前对自己的态度还是像以前那样，又怎么可能一下子说改变就改变，把这么多年的芥蒂给放下了呢。而这个心结，什么时候能够解开；对于游庄主来说，倒也确实是一个未知数呢。

这边的游庄主的心境正自悲凉着；那儿的季明毅倒是已经把本次考校的结果都宣布完毕了。

因着本次只是小考校，要求也不高；因而四个考官一致同意本次所有的学子都通过了考校的；季明毅还把一些作品作了一个点评，虽说是刚才几位考官一起商议的结果，但季公子在陈述时言简意赅更加中肯，倒也颇有些才子的风范的。

顾香冷还是第一次认真参加这样的考校，本以为季明毅宣布了考试的结果，这样就可以结束了；可谁知，却见季明毅在点评结束后，恭敬地朝着几位夫子作了一揖，说道：“夫子有请。”

“有请，有请什么？”顾香冷猛然发现，这句话的后面似乎隐含着还有一个环节的内容没有展开的。

果不其然，似乎是为了验证顾香冷的智商，表明香冷猜对了；随后就看见其中的一位夫子宣布道：“本次考校的第三名，是蔡瑾琳蔡小姐。”说完，只见一位女子站起了身，朝众人福了一福然后才坐下。刚才宣布名次的夫子又单独把这位蔡小姐的作品给评价了一番，然后才停了下来。

恩，这似乎和现代时宣布名次的方法也一样啊；也是先宣布差的，然后宣布三二一等奖的，当然如果有特等奖的话那是要放在一等奖后面宣布的。

这下，顾香冷来劲了，竖起小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不负香冷所望，另一位夫子也向前跨了一步，然后大声地宣布：“本次考校的第二名，是欧阳盼兮欧阳小姐。”

冷门，绝对的冷门！

夫子的话音落下，学堂里的女学子们都不知道自己的脸上此时应该放上何种的表情才是合适的。窃喜、惊讶、幸灾乐祸……这个消息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因而大家都不知道应该怎样反应了。

要知道，别说欧阳盼兮在这个学堂里是稳坐第一把交椅的；即便放眼整个京城，也绝对是能够数一数二的。如今，她得了第二名；那，还有谁会是第一名？

大家的眼神不由地都放在了欧阳盼兮的身上；只见过了片刻，欧阳盼兮缓缓地站起身来，朝众人福了一福然后坐下了。她的脸上还带着甜美的微笑，可是又有谁知道她的心里在滴血。

她能告诉大家吗？听到夫子宣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懵了；她都以为是听错了，或者是夫子说错了。

她能告诉大家吗？听到夫子宣布她的名字的时候，她也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反应；是该继续保持以往的得体的笑容呢，还是应该装出一幅无所谓的神情。

这些，她都不能说，她只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快速地作出抉择；可是，太难了，她真的不知该怎样反应，于是她看向了她的季哥哥。

她看向季哥哥的时候，发现季哥哥也在看着她；那好看的眉毛微微一拢，她便猛然地惊醒了。于是，她就缓缓地站起了身，朝大家施礼后才重新落了座。

等欧阳盼兮坐下后，宣布名次的夫子自然也将欧阳盼兮的作品评价了一番；无非是五种字体和五首诗词的意境关联得极为融洽，书法和诗词之间较好地做到了相辅相成相得益彰等等褒誉。

尽管夫子点评地很到位，可是此时却没有一个学子在认真地听着；大家都是很好奇，这次考校的第一名到底是谁？当然，本来都想说是何方神圣的，可是颠来倒去的也只有学堂里的这几个人，还不都是大家一直认识的；有几个平时也学得较好的小姐已经在心中开始猜测了：该不会是自己这次答得太好了，然后夫子们就给了自己一个第一名吧？

顾香冷同志自然也很好奇，在夫子评价欧阳盼兮作品的时候，她已经就这个问题和寇俪婕传过小纸条了。

她传过去的小纸条上写到：小婕儿，你猜猜看，这次的第一名会是谁？

寇俪婕回过来的小纸条上写到：姐姐，婕儿真的猜不出。

她再传过去的小纸条上写到：那你猜，欧阳盼兮会否气得吐血？

寇俪婕再回过来的小纸条上写到：肯定会吐血的。她那么坏，婕儿最好她吐得起不了床，那才是最好的。在句子的后面还随手画上了一个鬼脸。

顾香冷看得高兴，正要再写了传回去；公孙夫子已经清了清喉咙，开始宣布本次考校的第一名到底是花落谁家了。

学堂里的氛围是一片紧张；而在毓慧公主的小院里，公主觉得今天自己的院子里似乎多出了一片蝉鸣声。

自从今天八皇子踏入这个小院开始，这片蝉鸣声就笼罩了小院的上空。自己明明都答应他下午去看顾香冷她们进行的考校了，自己的这个皇侄还是喋喋不休地再给自己加深着印象，害得自己恨不能用胶布把他的嘴给封起来的。

皇侄力邀自己去的缘由，就是这个顾香冷是个喜欢吃的，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同道中人，真让那个公孙夫子给欺负了去可不好。然后看自己不肯马上点头应下，便开始发挥三寸不烂之舌的功效，一直在自己的耳边唠叨着。

自己知道，皇侄是因着顾香冷历来的愚笨名头，担心顾香冷通不过考校然后被公孙夫子给训的；可自己心里是亮堂着的，若真是个愚笨的，那副对联却是决计对不出的。

罢了罢了，说到底自己心里也是好奇着的，下午就走上一趟吧。毓慧公主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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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104章 103 考校仍是继续

“第一名，顾香冷顾小姐。”公孙夫子响亮的声音终于在学堂里响起了。

哦，原来是顾香冷小姐。

什么？香冷猛地反应过来，公孙夫子所说的顾香冷该不会就是指自己吧；这，这怎么可能？

顾香冷张大了嘴巴，猛地向公孙夫子望了过去，却发现夫子也正笑眯眯地看向自己。这是似乎还是平生第一次，公孙夫子是带着笑容看向自己的；顾香冷突然间发现，夫子笑的时候似乎也是挺慈祥的呢。

“姐姐、姐姐，”香冷听到旁边传来了轻轻地呼唤声；她转过身去，只见寇俪婕正一脸激动地看着自己，当然还没忘记朝自己挤眉弄眼的，示意自己要站起来。

站起来，为什么要站起来？香冷呆了一下，才醒悟过来小婕儿是在提醒自己要站起来答谢啊。恩，不管这个结果是不是公平公正，至少对于自己来说都还是没有完全消化这个消息的；但是既然宣布了自己是第一名，那自己就应该大大方方地答谢大伙的。

于是，季明毅再次看到顾香冷带着合宜的微笑缓缓站起，先是对着四位考官盈盈一拜，然后又向着各位学子伏身施礼，这才慢慢坐下。整套动作如行云流水般，说不出的舒畅；使得极度重视礼仪的公孙夫子看得不断地点头，脸上满意的笑容是越发地多了。

欧阳盼兮本就注意着季哥哥的神情，当然没有错漏他对着顾香冷微微失神的样子；心下又是一惊，不由得暗暗地沉了心思，脑中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公孙夫子见顾香冷已经坐下了，便开始评价起顾香冷的作品来了。首先，就是大大褒奖了这首词的立意，是如何的切合季节，用词又是如何的精炼等等；直夸得其他的学子都想早点一睹这首词的真迹；当然，公孙夫子也没有辜负大家的期望，张嘴就把整首词给背了出来，这份功力直接把顾香冷暗中给汗得不轻。

说完了作品，再来说这个书法本身。

公孙夫子特意指出，顾香冷虽然用五种字体写了同一首词，但是将每种字体的风格发挥得淋漓尽致，较之用五种字体分别写五首不同的作品更难，因而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

听完夫子的点评，香冷都觉得自己可以直接去抽奖了；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的偷懒之举会换回来如此的表扬。这简直是神解啊，直把一个小混混的无赖行径说成了高大上的举动呢。

公孙夫子说完，又是满含赞许地看向了顾香冷；只看得顾香冷都觉得不表个态是实在不应该了，于是复又站了起来，朝着四位考官深深地行了个礼，说道：“夫子盛赞，香冷愧不敢当；定不负夫子期盼，谨遵夫子教诲。”说完，又是深深地一福这才坐下。

顾香冷的这幅做派，公孙夫子自是赞许有加；只觉得此女可教也，他都忘了前面还说过朽木不可雕这句话的。季明毅是只觉得恍惚，眼前的女子无论如何跟自己印象中的是匹配不起来。剩下的两名考官却是感慨连连，觉得坊间终是不可轻信的；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顾小姐的作品，还真是不识顾小姐才女的本来面目的。

终于，在顾香冷觉得自己的五脏庙快要提出抗议的时候，夫子宣布上午的内容结束了，还有第二项考校留待下午再进行。

顾香冷等考官们离开后，马上就拉着寇俪婕直奔食舍而去了；其他的小姐们也三三两两地往食舍走去。

众学子的惊愕也是还没有完全散去的，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自己刚才所听到的是真的；因而此时也就这样的散了，和平日里围着第一名的学子争相谄媚的情形完全不同。不过，顾香冷对于这点是绝对不会放在心上的，她可是只在意于真心交往的朋友的。

等顾香冷她们来到食舍的时候，时辰是有点晚了；大部分学子都已用好午餐离开了，此时的食舍显得空荡荡的。

香冷一下子就看到了二哥正朝自己在招手，当下就拉着寇俪婕走了过去。

顾浩弢见顾香冷一幅急急赶路的模样，不由得心疼地说道：“小妹，不急，先喘口气，有什么话待会再说不迟。”

寇俪婕见顾浩弢对着自家小妹一幅好好兄长的样子，眸光不由得微微闪了闪。

香冷喝了一口闭月递上的茶水，然后露出一幅神秘兮兮的样子，对着顾浩弢说：“二哥你猜猜，上午的考校小妹我考得怎么样？”

顾浩弢听了，仍是那幅不急不缓地样子，对着香冷宠溺地一笑，然后才开口道：“没什么，无论怎样都是无所谓的。”

啊，感情二哥是认为自己考得不好，说不定没有过关才这样安慰自己的吧。一时间，香冷感到自己再次被浓浓的亲情所包围；不由地鼻子一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红了。

寇俪婕见了，却是以为顾浩弢的话让香冷伤心了，连忙替香冷解释道：“顾公子，香冷姐姐今天考试得了第一名呢！”

“第一名？”顾浩弢见寇俪婕的神情不似开玩笑，便带着询问的神情又转向了顾香冷。

此时，顾香冷已稳定好了自己的情绪；眼见着二哥看向自己，不希望把气氛搞得太沉闷，便嬉皮笑脸地对着顾浩弢说：“怎么，你就不相信你家小妹是举世无双的？”

“举世无双？你呀。”顾浩弢被香冷给逗笑了，说道：“快点吃吧，应该是都饿了吧。”顾浩弢却没有就着这个问题追问下去；在他心目中，无论是考了第一名也好，还是顶着愚笨的名头也好，顾香冷都是自己要关心疼爱的小妹。

“嗯，早饿了；小婕儿，咱们快吃。”两主两仆安静地进餐了；过了会儿，才发现欧阳盼兮也带着含贝走进了食舍。顾香冷心中了然，笑了笑，仍是继续埋头进餐。

终于吃完，顾香冷和二哥分手后，便和寇俪婕一起往学堂走去。到半路上的时候，欧阳盼兮从后面追了上来，一开口便是夸赞的话语，不外是说顾香冷上午考得怎样成功的；弄得寇俪婕倒是一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顾香冷暗中拍拍小婕儿的手背，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欧阳盼兮一起往学堂走去。

等到了学堂，欧阳盼兮仍是跟了过来，和顾香冷闲话着各种没有任何营养的话题；顾香冷瞥了一眼还是压在砚台下的纸条，于是也就配合着欧阳盼兮说着这些没营养的话题。

终于，上午的四位考官又齐齐地走进了学堂。公孙夫子清了清喉咙，正要宣布下午的考校马上开始；只见，从屋外走进来几个人。

咦，怎么会有个小插曲的，来的是谁呀？顾香冷本来正等着公孙夫子宣布考校开始，然后好戏上演；突然间，这个前奏却被打断了。于是，不悦地朝来人望去。

呀，这进来的人不是毓慧公主吗？此时，两个宫装嬷嬷正搀扶着毓慧公主走进了学堂；紧跟在公主后面进来的，赫然就是白莲节那晚见到的八皇子百里又文。

见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走进了学堂，不要说顾香冷感到惊讶，就是连一众的考官都感到惊讶。要知道，如果说毓慧公主是整个梁国最为尊贵的女子之一，这样的话也是绝对不会言过其实的；因而，公主在任何场合都是占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当然也包括在这个泰学书院中。

而毓慧公主素来是个喜静的人，除了自己的膳食一道，寻常场合即便邀请了她都是不会露面的，更何况今天这样的小考校呢？

不过，话说回来，公孙夫子眼见着毓慧公主能来到考场还是很欣喜的；只因着夫子本身虽然不畏权势也不需畏权势，但对于在学术上有钻劲的人还是相当欣赏的。毓慧公主在膳食一道上，已不能仅仅是用钻劲来形容了；一点不过分地说，那也应该是称之为狠劲了。因此，公孙夫子对毓慧公主也不只是欣赏了，而是相当的佩服的。

眼下，见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走了进来，连忙和其他几位考官一起迎了上去；彼此寒暄了几句，无外乎相互的客套了一下。公主便在学堂前面端坐了下来，其他人等站在她的周围。

公孙夫子见众位女学子皆已做好准备，便宣布下午的考校开始了。

在来学堂的路上，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自已听到顾香冷在上午的考校中得了头名的消息。虽然只是书院中一次不起眼的小考校，可是这一消息造成的影响却不啻于春闱秋闱中某某学子高中了状元一样，随着大家的传播而不停地制造着惊讶。

毓慧公主乍一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不免惊讶了一下；虽说自己看好这个女子，可是前后给人的反差也太大了吧。由此一想，心中倒是有了一丝的好奇。

八皇子和皇姑母在一起，自然也是听到了；只觉得自己体内那强大的八卦因子又被激活了，恨不得能一下子就赶到学堂看个究竟，奈何跟着皇姑母又走不快，直把他给急得。

好不容易赶到了学堂，他马上用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一下子就搜寻到了顾香冷，还向顾香冷绽放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害得香冷暗暗腹诽，现在好像不是桃花开的季节吧，这位八皇子怎么有点躁动的迹象？

八皇子用自认为最灿烂的笑容和顾香冷打过招呼后，便马上看向了公孙夫子；等夫子宣布下午的考校开始后，才终于把刚才那口提着的气给卸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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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第105章 104 欧阳精彩出击

八皇子没有想到，他用自认为是最为灿烂的笑容看向顾香冷，顾香冷这位正主儿是一点反应也没有，可是和香冷同一方向的几位女学子却是一个个地羞了脸，都以为八皇子是在对着自己微笑。心下倒都是十分地欣喜，觉得若能真的攀上这根高枝的话，那这一生的荣华富贵都是触手可及的了。

顾香冷不是没有看到八皇子的微笑，而是对八皇子的微笑自动免疫了。

要说，顾香冷在现代时也是个职场白骨精，是属于白富美的这一类；所接触的人物中成功男士见多了，其中自然不乏长得极为逆天似妖孽类的。

而自从穿越后，享受了穿越女都要享受的福利，所接触的都是俊俏的好儿郎；别的不说，自家的三位哥哥就是风采卓越的人物呢，也不知迷倒了京城中多少女子的芳心。

更何况自己的娘亲就是当时的第一美人，而自己的老爹也是属于长得帅的一类；这一对的郎才女貌的组合一天到晚在顾香冷的面前晃，你说香冷可不是每天都在进行着美的熏陶啊。

所以，古语说的好，那叫什么“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说的就是这样的一个道理吧。就是说，在放满兰花的房间里呆久了，你会闻不出屋子里的香味；而在卖鱼的地方呆得时间长了，也就不觉得鲍鱼是臭的了。顾香冷同志一直享受在这美人帅哥环绕的氛围中，即便美色当前，也不会轻易地一惊一乍的。

在八皇子绽开笑容的同时，毓慧公也是对着顾香冷的方向多看了几眼；发现香冷只是在一开始发现自己进入学堂时，有微微地诧异，随后就收回了目光，还是看向公孙夫子的，心中又是一丝欣慰。

因为毓慧公主早已发现，自从自己踏入这个学堂开始，有的小姐已经将考校一事抛到了脑后，此时的脑中肯定满是如何讨好自己或是如何讨好八皇侄的念头。

因着这些女子毕竟年龄还小，还不懂得如何更好地加以隐藏，心中的算计自然都在脸上反应了出来；一般的人也许看不出什么变化，自己是属于深宫中走出来的，对于这些细微的反应都是了然于胸的。相比较之下，倒是顾香冷这个女子，确实还是好的；至少到目前为止，心思还是在下午的考校上的。

其实，毓慧公主只是猜对了一半，并没有全部猜对。

猜对的那一半，是顾香冷确实没有动邀宠献媚的心思；只因着对于顾香冷来说，一来自己还真不是这样喜欢溜须拍马的人，二来香冷对于毓慧公主始终是抱着一份感恩的心思的，不希望以别的形式亵渎了这位前世时的大恩人。

没有猜对的那一半，事实上顾香冷的心思可不是在考校上，或者只能说是不完全在考校上。

此时的顾香冷，因着已经知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因而此时所有的心思都在欧阳盼兮的身上；也是因为欧阳小姐坐在第一排的缘故，从顾香冷的角度望过去就像在看着前面的夫子们一样，所以毓慧公主会以为顾香冷是在关注着夫子们的言行。

顾香冷望着坐在前排的欧阳盼兮，心里想着：到了她该出场的时候了，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呢？刚才等欧阳盼兮回到座位上之后，香冷已经把那张压在砚台下的小纸条给抽了出来；果不其然，和前世时是一模一样的结果，纸条上空空如也，连一滴墨汁都没有。

也正因为这样，顾香冷才会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了浓烈的兴趣；此时的她一边在心里设计着可能的几种回击方案，一边在心底呐喊着：欧阳盼兮，快点站起来回答问题呢！

欧阳盼兮似乎听到了顾香冷的呼声，只见她缓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着面前的各位考官一拜，然后扬声说道：“欧阳盼兮不才，想出了一幅叠词对联，还请各位夫子指教。”

公孙夫子见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欧阳盼兮，也不觉得惊讶；毕竟，在平素的学习过程中，欧阳盼兮确实是有着过人的才情的。就是在上午的第一项考校中，也是才取得了第二名的好成绩；因此，说道：“欧阳小姐请说。”

顾香冷似乎看到欧阳盼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说道：“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雨雨风风花花叶叶年年暮暮朝朝”。

说完，欧阳盼兮又站了一会，然后才缓缓地重又坐下，连施礼的动作也忘记了。

此时，顾香冷觉得需要自己来形容一下学堂里的情形；当然，最重要的是几位考官那丰富的脸部表情。

首先来说学堂里的情形吧。此时，学堂里又是一片寂静，就似乎是把人的力气都抽净了的那种；即便夫子此时让大家自由发言，估计都没有人会主动站出来说话吧。

也难怪，顾香冷同志今天所抄袭的都是中华民族传承了五千年的文化，都是民族的魁宝结晶；然后，上午的时候是顾香冷把这种文化给发扬光大了一下，下午的时候又是被欧阳盼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样的把这种文化给宣之于口了。

所以说，估摸着学堂里的这些女学子此时都被这些作品给打蔫了，实在是提不出一较高低的劲头了；因此，整个学堂就这样保持着一种很静很静的寂静。

可是，和学子们的反应截然相反的是考官们的神情，香冷饶有兴致地看到一个个考官此时那激动的神情；当然，最激动的要数爱诗如痴的公孙夫子了。

只见公孙夫子此时激动地两眼放光，颤巍巍地伸出右手，指着欧阳盼兮连声说道：“好、好、答得好！”

欧阳盼兮此时已放下了刚才的紧张，脸上保持着合体的微笑。

要说，早晨是自己在考校中第一次输了第一名的名次，而且还是输给历来有着愚笨名头的顾香冷，这口气自己是如论如何都咽不下去的。

更兼之，早晨季明毅看着顾香冷时那微微失神的表情，就像一根刺一样地横在了她的心头，让她的心头永远地有了一丝挥抹不去的阴影。

可巧的是，上午她看到了顾香冷不知道在纸条上写着什么，写好后就把纸条压在了砚台下；一时之间，她就起了浓浓的好奇心。

呵呵，要说放在以往，连欧阳盼兮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对顾香冷写的内容产生好奇，估摸着那时都是放到自己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的吧；可是，因着顾香冷在上午的表现，自己却是实在按捺不住蓬蓬蓬直往上蹿的好奇心，终是决定要过去看上一看的。

因而中午的时候，因着时辰确是有些晚了的，其他的学子都是直往食舍而去，包括顾香冷和寇俪婕也同样如此。自己却是唤了含贝进来，颇有些大声地告诉含贝，自己的笔坏了，让她待会去马车上拿支新笔过来，以免误了下午的考校。

这样的理由极为正常，大家自是不会在意的，可却能帮自己拖延一下时间；就这样，三下两下地学堂里的人都走没了，自己也就让含贝到门口把风，自己快速地走到了顾香冷的桌前，抽出了那砚台下压着的纸条。

等自己把纸条完全展开，看清楚了那上面的字，却是把自己惊得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这纸条上的内容就如同一个晴天霹雳一样，瞬间把自己一直以来所累积起来的所有自信，全部给打击得烟消云散了。

自己还能说什么，纸条上的对联是自己想一个下午都不可能想出来的；可是，顾香冷在上午作出了好词的基础上，愣是把下午的考校内容也完成了。

如果换做以往，自己听到这样的消息时，相信自己一定会嗤之以鼻的，认为那是假的；可现在是自己亲眼看到顾香冷把这个内容给写下来的，自己难道还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过，自己似乎确实也应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吧，这个顾香冷和以往的反差实在是太大了；到底是现在的顾香冷是真实的，还是以往的她只不过是欺骗了大家而已？

但是，欧阳盼兮也知道此时绝不是自己可以仔细推敲的时候，呆得时间太长的话肯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因而快速地将纸条上的对联内容给记了下来，然后想了想又将这张纸条放入自己的衣袖，重新换了一张空白的纸条压到砚台下，这才带着含贝往食舍赶去。

刚才，欧阳盼兮在站起来之前，心中也是紧张和害怕的；她害怕万一顾香冷听到了这幅对联，站起来指认那是顾香冷所写的。

不过，等念完后，欧阳盼兮突然地觉得不害怕了，她觉得即便顾香冷要进行指证的话，那也提供不出什么证据了；那张小纸条，自己早就在刚才去食舍的时候，绕了点弯路丢到了池塘里，此时纸条上的墨迹应该是早化开了吧。所以，即便顾香冷此时指证，自己也是不怕她的。

不过也许她自己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的，所以等自己讲完后，她都是没有一丝反应的；这也是自己刚才紧张地等着看她的反应，因此才多站了一会儿，忘记自己说完后就应该施礼然后坐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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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第106章 105 到底情况如何

其实，此时的欧阳盼兮是完全不用担心顾香冷会指证自己的，非但不会指证，顾香冷还在担心这场戏的火候不够呢；如果某人不是在爬到最高处后再重重地摔下来的话，那这出戏的精彩程度肯定是要大打折扣的。

所以，顾香冷此时是完全秉承着在一旁看好戏的心态，看着这出戏的演出情况到底会怎样。

毓慧公主此时也在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原来，刚才撰写出这幅叠字对联的小姐就是欧阳小姐，自己也从八皇侄那儿得到了肯定，这位小姐就是在白莲节当天晚上用自己的高台对联来羞辱顾小姐的欧阳小姐。

如此看来，这位欧阳小姐也确实是有些才情的，在白莲节当晚遇到对手要借机压上一头也是正常的反应；只是错就错在不该借自己的心结来挑事，看来也是个自认为聪明的女子。

不过，毓慧公主眼下并没有心思和欧阳盼兮进行计较，事实上也不需要她计较什么；只要她稍微地在一定的场合说上那么一两句话，就自会有玲珑心思的人去替她出气的。

眼下的公主，倒是把心思都放在了顾香冷的身上。按照自己以往对这些闺阁女子的了解，别看平日里姐姐妹妹的叫得欢，私底下相互不服气出阴招的可不少；眼下欧阳盼兮占了上风，这个上午刚刚出彩的顾香冷又会怎样处理呢？

可毓慧公主看向顾香冷，却发现顾香冷完全是一幅无所谓的样子；看那情形也不像是装出来的，至少以公主这么多年阅人的眼光来看，此时的顾香冷是真的没将这样的情形放在心上。

反观学堂里其他学子的神情，倒似经历了一场风波一样，给人以起伏不定的感觉。一开始，是看见了自己走进学堂，脸上立即露出了讨好谄媚借机邀功的表情；随后，又是用欲语还休的表情看向八皇子，脸上实打实是想要钓金龟婿的表情。而现在呢，听到了欧阳小姐说出如此精彩的叠字对联后，一个个又都是打不起精神的样子。这些小姐，皆是出身豪门，可叹却是遇事缺乏必要的冷静，真真是一个个都是可怜的。

就在学堂中人各怀不同心思的时候，考官们终于是从激动中反应过来了；看看学堂里其他的女学子，又重申了一遍考校的内容，然后便停止了说话，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了。

八皇子眼见着刚才那个欧阳小姐一下子赢得了满堂彩，不知怎的心中会替顾香冷着急起来；可看着香冷还是一幅不紧不慢至少不是在苦思冥想的样子，觉得心中的八卦因子又开始活跃了。

八皇子此时已经回想起了顾香冷在白莲节上扮猪吃老虎的那一幕，心想：如果这个顾小姐在此时也会上演这样的一幕，那可是真真有趣的一件事了。想到这儿，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嗓子也不觉得干了；一下子挺直了腰杆地看着学堂内的情景。

顾香冷此时倒是没有想到这么多的大领导会关注到自己，甚至她都没有意识到今天的毓慧公主和八皇子是完全冲着她才会来的；而且这个冲着还是完全替她来撑腰的意思，她只是在想着待会儿如何还击欧阳盼兮的最佳方案。

当然，既然前世时是从这个诗词上吃的亏，那今生就应该从这个诗词上去打开突破口；好在自己多少还是背过一些唐诗宋词的，况且在决定将这首叠字对联给欧阳盼兮的时候，自己脑海中就已经准备好了几首较之更有韵味的诗词。所以此次，对于打赢这一仗，自己还是有着十足的把握的。

眼下所要做的，自己只不过是再等等；等这把火再烧得旺点，等欧阳盼兮的得意之情再高涨点，到那时自己再出拳的话，估计效果会更好。

不过，此次的题目确实是剑走偏锋的，就不知小婕儿能否想得出来。想到这儿，顾香冷不由地将头转过去，想看看小婕儿思考得怎么样了；可谁料想，寇俪婕也正在看着她呢。

顾香冷见小婕儿正巴巴地望着自己，心想：肯定是想不出题目吧；这位妹子可是自己喜欢的妹子，以后还要将她发展成为自己的嫂子的，可是纯粹的自己人。如今她想不出题目的话，自己可是要帮帮她的。因此，低下头提起笔，刷刷刷地一下子就写了一首词；然后左右瞅瞅没人在看自己，将纸条折得小了一点，一下子就扔到了寇俪婕的桌上。

要说，顾香冷觉得自己是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这个小纸条就这样一下子到了小婕儿的桌上；可是，她忘记了中国还有句古话，叫作“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这要把一个人放到别人的眼皮底下过活，如果一举一动都在别人的监视下进行的话；即便有再大的本事，估计也是隐瞒不了什么的。

眼下，顾香冷的行动，就被两个时刻观察着她的人给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的一个自然是八皇子，他刚才挺直了腰板擦亮了眼睛可全是为了关注顾香冷的；所以此时看到顾香冷将小纸条传给寇俪婕，一时猜不透香冷的意图，但是好歹看到这个正主儿开始有动作了。因而腰板更直了眼睛更亮了，只为着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下去。

还有一个时刻关注顾香冷的人，不是毓慧公主；毓慧公主只是时不时地看下顾香冷，还有的时候在将学堂里的每一位学子都细细地看过来。

这个时刻关注顾香冷的人，也不是公孙夫子；公孙夫子自然还是在学堂里巡视着，看看其他学子的进展情况。

这位时刻关注顾香冷的人，却是让众人都猜不到的季明毅季公子。虽然，季公子也和其他的几位考官一样，在学堂里进行着巡视；可是，这并不妨碍着他对顾香冷的关注。他能巧妙地规划自己行走的路线，然后将顾香冷始终置于自己的能见范围之内；就这样，他看到了顾香冷向寇俪婕扔小纸条的一幕。

看到了这一幕的时候，季明毅的心里是失望的；他觉得顾香冷上午所带给自己的惊喜和莫名的憧憬，似乎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会期盼着顾香冷也是一位才华横溢的女子，可是在上午的时候，顾香冷完成了考校的时候，自己心中确实是有着惊喜的。

可是，这个惊喜还没有维持多长的时间，就被顾香冷自己给打碎了；现在这样传小纸条的行为，不是明摆着她在下午的考校中是想不出正确的答案，然后要求助于其他人吗？

一时间，季明毅的心中竟然会涌上了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深深的失落感。

终于，开始有学子站起来回答了；自然是不出香冷所料，没有一个学子的回答能够敌得上欧阳盼兮的回答的。哦，不，应该说是敌得上自己提供给欧阳盼兮的那首作品的。

几乎，所有的学子都已经回答了；学堂里就剩下顾香冷和寇俪婕还没有回答。

顾香冷看着寇俪婕望向自己的目光，笑着点了点头；她心中明白，小婕儿一定是在询问自己，是否能将刚才自己给她的那首词作为答案念给考官听。

今世的自己，还真是没有看走眼的；至少在小婕儿的心目中，是先替自己考虑的。因此，这样的姐妹，是真的好姐妹。

收到了顾香冷肯定的目光后，寇俪婕轻轻地站起身来，同样是对着众位考官盈盈一拜，嘴里说道：“寇俪婕不才，杜撰了一首词，请各位夫子指点。”

待等到夫子同意的信息后，寇俪婕轻启朱唇，念出了一首词：“莺莺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风风韵韵，娇娇嫩嫩，停停当当人人”。词中自是用了叠词，虽然没有欧阳盼兮刚才所说来得惊艳；却也显得工整且十分精致。夫子也自是点头赞许的。

当然，这是元朝时诗人乔吉填的一首《天净沙》的曲子；虽然和欧阳盼兮刚才所说相差较远，却比寇俪婕自己所想要好上许多；考官们自然也是满意的。

等寇俪婕坐下后，整个学堂里就只剩下顾香冷一人还没有回答了。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惦记着她的回答；四位考官惦记着她的回答；各位学子惦记着她的回答；而最最惦记的，当然是欧阳府的大小姐欧阳盼兮了。

在经历了整个下午的煎熬后，现在的时刻对欧阳盼兮来说显得尤为重要；事情的发展只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凭借刚才的对联得到考校的第一名；另一种是自己与这个第一名失之交臂。而这另一种的结果，明显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

一来，自己久负盛名，如果让自己屈居第二实在是心有不甘；二来的话，如果自己居于第二名的话，那按照今天的情势则只有顾香冷会得到第一名的殊荣。

但是，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个最坏的结果。

除了自己以后在诗词一途上不再占有绝对的优势以外，其实欧阳盼兮最大的担心的还是来自于季明毅。作为两小无猜一起长大的玩伴，自己一心要嫁的良人，她实在是太清楚这个男人的秉性了，清楚得比季哥哥自己还要清楚上许多。

撇开别的不说，自己的季哥哥既然是享有盛名的京城四大才子之一，那自然是对诗词有着额外的兴趣，连带着对和诗词沾边的人和事都有着极大的兴趣；若真的顾香冷能得到第一名的话，说不得到时季哥哥的眼神就会停留在了顾香冷的身上，而这显然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

此时，在众人的期盼中，顾香冷又会如何表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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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107章 106 此时有人惦念

顾府的稻香村中，顾之仕夫妇在陪着顾老夫人一起闲话家常。

老夫人歇了晌午刚起，就看到了候在外屋的大儿子大儿媳妇；心中一喜，忙吩咐可人可玉让自己洗漱的。顾缪茆茆见了，紧走两步赶上前一起服侍；待得老夫人洗漱停当，这才搀着老夫人一起到外屋坐下。

因着年岁大了，便不敢贪凉也不能贪凉，屋内的冰块放得并不多；老夫人倒不觉得什么，顾缪茆茆本也是个身子弱的，觉得此时这样的温度是最适宜的。到底顾之仕是男子，虽然已过了血气方钢的时候；可是中年男子毕竟仍很阳刚，坐了会儿额头上便渗出了微微的细汗。

老夫人还没有注意到，顾缪茆茆却是已经瞧见了；轻轻拿出放在衣袖里的丝帕，不好意思当着老夫人的面替丈夫拭汗，便悄悄儿地将帕子递给了夫君。

顾之仕却是粗犷，当然也是觉得在自己母亲面前无需避讳，接过丝帕便用力将额上渗出的细汗擦去；老夫人注意到了儿子的举动，连忙问道：“仕儿，可是觉着热了？”

“母亲，还好。”顾之仕随口安慰了一下母亲，顺手将帕子还给妻子，随后端起可玉刚端上的菊花茶，呷了一口；只觉得冰凉甘甜，咽下的茶水就像是一条丝线一样，顺着喉咙食道一直往下，最后直直地沁入心脾。

哈，顾之仕不由得赞了一声，说道：“好茶。”

顾缪茆茆听了，感到好奇，便端起茶盏也想抿上一口；刚刚端起茶盏，却被顾之仕急急地按住，说道：“你脾胃不好，这茶如此的凉，怎么可以入口呢？”

“凉吗？”顾缪茆茆听了，却是露出迷惑的神情，不解地看向自己的夫君；顾之仕见顾缪茆茆露出如此的神情，心中一动，伸出手摸了一下顾缪茆茆端着的茶盏，果真是温润着的，便不解地望向了可玉。

可玉见了，微微一笑，稍稍上前一步行了礼回禀道：“回老爷，可玉给老爷端上的茶是加了冰块的；老夫人和夫人受不得凉，上的茶都是温热的。”

顾之仕一听，微微点头道：“难为你还是个细心的。”

顾老夫人听了可玉的回禀，本就高兴着；再看到儿子的赞许，脸上更是露出了舒心的笑容，说道：“我这两个丫环可都是好的，我这把老骨头呀，可是全靠她们了。”

顾之仕一听，连忙说：“她们代儿子行孝，又做得极好；母亲放心，自然是该赏的。”

顾缪茆茆见老夫人高兴，自然也是接口道：“儿媳这就给赏；母亲放心，不会委屈了这两个丫头的。”说完，三个人都笑了。

可人和可玉也笑眯眯地上前谢了恩，自有顾缪茆茆的大丫环玉秀带着去拿赏了，屋内由其他的几个顾缪茆茆的丫环玉环、玉芬、玉菲留下服侍。

按说，平时顾缪茆茆的这几个大丫环身上也都随身带着荷包的，荷包里面都装有不等的银馃子、金馃子等物什，为了就是以防万一顾缪茆茆需要打赏时，可以随手拿出不至于尴尬。

可今儿，打赏的对象是老夫人身边仅有的两个大丫环；这两人跟在老夫人的身边，什么好的稀罕的物什没见过。老夫人也是将她们真心疼着的，还舍不得配寻常小厮；总想着要找个好好的相巧的，这样嫁了才能放心的，因而，也是让顾缪茆茆留意顾府名下产业的掌柜中，有无年轻有为能力强的。

这样嫁了出去后，虽是小户人家，但毕竟也是正式当家的；更何况又有老夫人在背后撑腰的，是断不会委屈了去的。

再加上此时，顾老夫人又是如此高兴；即便看在能让老夫人高兴的份上，这打赏的分量也是断不能轻了的。因此顾缪茆茆让玉秀带着她们去，玉秀自会从相关的物件中找出几样合适的让她们挑的。

可人和可玉笑着跟着玉秀走了，屋内的三位主子又开始了刚才的闲话家常；可是，任凭谁也没有发现，可玉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幽怨，虽然很快地就掩盖掉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然后顾之仕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书信，恭恭敬敬地放到老夫人的面前，回禀道：“母亲，儿子接到琛儿的信，说知演将要动身前来京城，和弢儿一起参加今年的秋闱。”

顾老夫人听到“琛儿”两个字，心中竟然一阵恍惚；想想自己的这个小女儿，自从远嫁外省，竟然是再也没有见过一面的。眼下她的儿子都要来京参加今年的秋闱了，这悠悠岁月怎么就过得那么快呢？

顾之仕见母亲露出了深思的神情，心下也是颇为感慨；因着自己从年轻时就在外经商，和这个小妹接触得不多。不过，毕竟是一母同胞的胞妹，有时这种亲情就会在不经意间急速地发酵发展的。

眼下，即便是自己都很感慨，又何况是生养了小妹的母亲呢；由己及人，担心母亲陷入哀伤的情绪，便赶忙说：“母亲，琛儿说了，届时她会和知演一起来到京城，直到秋闱结束后才离开。这样，您就可以和琛儿多相处一段时间了。”

“真的？！”顾老夫人听了，多少年来一直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是的，多少年了，这个小女儿自从出嫁后，自己就再也没有见过；此次前来，自己一定要好好看看她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生活到底过得如何。

以往传信，总说过得很好；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为了宽自己的心还是真的过得很好。只是，天底下为娘的基本上都是如此的，不管孩子多大了，还是会把她当成一个小孩子来操心的；能在自己的有生之年再看看，也是好的。

自己当初共生育了二子二女，除了这个小女儿远嫁外省，其他的倒都在京城中；因着他们自身的事也极多极忙，所以不像平常百姓一样走动频繁，能够抽出固定时间碰面的。不过，若有大事的话，还是能聚拢在一起出谋划策共同应对的。此次琛儿回京的话，倒是可以让他们兄妹四个一起好好地聚聚了。

琛儿当初所嫁的是陶家，这个知演应该是叫做陶知演吧，也是琛儿唯一的一个孩子；这年纪，似乎和弢儿相仿，或者略小。要参加今年的秋闱的话，不知文采是否可行；若略有欠缺的话，让弢儿帮他补补便是了。

老夫人想了一会，便又转到了顾香冷的身上。三人知道今儿是香冷参加小考校的日子；虽说对香儿并没有什么要求，但是要能够顺利通过的话，总还是高兴的。看看时辰倒已过去了很长时间了，估摸着再等些时辰香冷也该从学院回来了；便继续地边唠家常边等香冷。

这儿的顾府三位主子在惦记着顾香冷，那儿的四皇子也在惦记着一个人，那就是三皇子。

此时，四皇子在自己府中的书房里，看着眼前的密报，嘴角有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

密报上写着的是，三皇子百里楣涵此去赈灾一路上的情形；不仅是事无巨细都呈现出来了，简直是连一天出恭几次都写了个清清楚楚的。

四皇子看到这些，心中是着实地好笑，心想：这批黄金羽的暗影做事倒是实诚，让他们要把三皇子的具体行踪都描述下来，这还真具体到了无一遗漏的，连出恭这种小事都写得清清楚楚的；不过，由此也看得出，这批暗影在搜集情报方面是可以过关了，就不知在其他的方面情况如何。

四皇子又想：从密报上来看，今天这个时辰，百里楣涵应该是已经到达灾区了；凭着自己对他的了解，他一路风尘仆仆，说不得到了后会歇息休整一下。至于此次赈灾的情况会怎样，要看百里楣涵下一步的动作才能知晓。

不过，自己是历来喜欢未雨绸缪的人，不管百里楣涵的赈灾是否能够成功，自己对这件事的布置还是应该先考虑停当的；而且，即便让百里楣涵给做成功了，自己也还应该好好地想个后招，省得被他把全部的风采都给夺去了的。恩，看来也该抽个时间去找下明毅了。

这边的四皇子已经打定主意要去找顾香冷的大哥商议事情，那边顾府的三位主子还在说着香冷的事儿

聊着说着，顾老夫人也就顺带着把自己想在观世音菩萨生日的时候去宝华寺上香的事儿给说了，这还是上次看抹额时起的念头；顾之仕夫妇担心宝华寺毕竟在京郊，万一路上把母亲给累着了可不好，顾缪茆茆更是有心代母亲前去上香。

顾缪茆茆自己身子骨是极弱的，老夫人又怎么肯让她前去；更何况，老夫人觉得自己的身子骨都比自己这个大儿媳妇要强。再说了，上香确实是一回事，可也要顺带着带香冷认识一下几个其他府中的老婆子不是，这种事自己出面比儿媳妇出面的效果更好的。

眼下，这两个孩子也是关心自己才会不想让自己去的；哎，到京郊能有多大的一点路，实在不行的话再让他们把马车给整得更舒服点就行了。想到这儿，乐呵呵地将自己打算带着顾香冷一起去进香的打算给说了；顾之仕夫妇听了，这才明白了。因此，也就不再劝了，只是想着如何做好出行的各项准备了。

说到香冷，那顾香冷在学堂里的考校到底进行得怎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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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108章 107 又是峰回路转

顾香冷见众位考官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不由地暗地里振奋了一下精神，心想：好久没玩票了，今天就来陪大家演好这出戏。

此时，在公孙夫子等各位考官的眼里，只见顾香冷似乎是注意到了大家的目光；慢慢地将低垂的头抬了起来，抬到一半的时候，却又低下了，然后又隔了许久，终于是怯怯地将头抬起，看着面前的各位考官。

从顾香冷的脸上，可以看到惊慌、不安以及一丝丝的惶恐；感觉就像是一只待宰的小羊羔一样，无助地望着面前的众人。

看到这一幕，季明毅最后的一丝期望终是破灭了；他都忍不住在自己的心底嘲笑起自己来了，好端端地怎么会幻想顾香冷在诗词一道上也会有造诣呢？你看，你看，眼下的情景，眼下顾香冷脸上的表情，不就是将一切的事实都给说清楚了吗？

公孙夫子看到这一幕，也是有着些微微的失望的；不过，和季明毅明显不同的是，他失望的程度倒是没有季明毅这么厉害的。

在公孙夫子看来，一个人的学识并不是一蹴而就的，肯定要有一个累积的过程；既然顾小姐能在上午的时候一鸣惊人，那至少说明她在诗词一途上有那么一点的悟性的。

也许，现在的顾香冷只是稍微摸到了一点作诗作词的门道而已，还不能很好地做到融会贯通；不过，如果假以时日的话，相信在自己的指点下，这也是一棵好苗子。想到这儿，公孙夫子微微地朝顾香冷点了下头，脸上是笑眯眯地神情。

顾香冷看到了，倒是一愣；好在本是个冰雪聪明的女子，心思微微一转便猜到了公孙夫子的想法。

这样一猜，心中倒是有些激动了，感觉夫子如此襟怀，典型的不能放弃一个学生的做法；那自己今天的所为似乎就有点对不住夫子了，自己这对付欧阳盼兮的一招连带着将学堂里的其他人也都给算计了进去，似乎是有点过了。

不过，顾香冷又马上安慰自己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待会自己马上还给公孙夫子一个惊才绝艳的女才子，到时看不把夫子给乐的。

因而，看到公孙夫子的表情，顾香冷感激地朝夫子点了点头。

公孙夫子看到了顾香冷表情中的感激之意，心中更是确定顾小姐今天是回答不出题目的了；因而转过身去和其他的几位考官商量了一下，又将商议出来的结果告诉了毓慧公主。见公主并无异议，便走到前面，清了清喉咙想要宣布下午考校的结果。

寇俪婕早就替香冷着急死了，非但着急，而且还后悔；她心想：如果不用掉香冷姐姐给自己的诗词，那香冷姐姐至少现在还可以站起来回答呀；都是自己不好，自己害了姐姐，害得姐姐现在都没有办法回答夫子的题目了。

正在寇俪婕十分懊恼的时候，“啪”的一声轻响，自己的面前落下了一个小纸团。她抬起头看向顾香冷，果然发现香冷姐姐正朝着自己直努嘴，示意自己打开这个小纸团。

寇俪婕迟疑着打开纸团，才发现纸团上只有两个字：“莫急”；她再抬头向顾香冷看去，却发现香冷姐姐果然在朝着自己微笑。寇俪婕这才把心稍稍地放下了，重又坐好看向夫子们。

此时的顾香冷，见公孙夫子已经清了清喉咙，无疑是马上要宣布考校的结果了；这也是自己早就计划好的出场点，因此，便准备站起身来。

谁料，还没等香冷站起来，却被一个人给抢了个先；香冷定睛一看，却是欧阳盼兮小姐。

“咦，她怎么会站起来呢，按理说此时的她是应该期望着这件事尽快结束才好的，难不成还想着要节外生枝？”顾香冷看到欧阳盼兮站起来，心中倒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想法了。

其实，欧阳盼兮心里也清楚，此时最好的结果就是由夫子将名次给宣布了，然后尘埃落定就再也没有变数了；可是，她是真的被刺激到了。被谁刺激到的，那无非就是季明毅季公子而已。

刚才，欧阳盼兮竟然清晰地从季明毅的脸上看到了失望的神情；按说，欧阳盼兮看到季哥哥对顾香冷感到失望，是一件好事啊，可是她还偏偏从中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心痛。

这，这让自己情何以堪呢？难道季哥哥已经对顾香冷产生了好感了，才会在她答不出的情况下感到痛心？那，如果季哥哥知道了自己所说的是完全剽窃顾香冷所作时，他又会如何认为呢？

一时间，欧阳盼兮觉得那一丝微弱的心痛似乎像一根导火线一样，一下子就点燃了自己的嫉妒之心，把自己的理智防线给击穿了。

于是，明明有一个声音在跟她讲：不要站起来，快让夫子宣布结果吧；可身体却不受大脑的支配，还是绝然地就站了起来。

公孙夫子本来想要宣布的话语已经冲到了喉咙口，一见欧阳盼兮站了起来，倒是一愣；随后和颜悦色地问道：“欧阳小姐有何事？”

能在这样的时候站起来的，那就一定是有事的；因为公孙夫子对于眼前的这个得意学生也是极为了解的，知道她绝不是一个做事没有分寸的人。既然此时能站起来，就肯定是有事情，而且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欧阳盼兮对着各位考官施了个礼，然后才缓缓开口；虽是缓缓，听在顾香冷的耳中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生冷，只听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只听到欧阳盼兮缓缓说道：“公孙夫子容禀，欧阳心中仰慕香冷妹妹的才情，心想是否也能聆听一下妹妹的；就不知盼兮所提是否逾矩。”说完，竟然不顾礼仪，转过身来特意看了一下顾香冷，这才又重新坐下了。

公孙夫子一听，心中有那么一丝的不快。本来，这个提议也不算过分；作为同一场参加考校的学子，自然是应该让场内所有的学子都参加了考校后，再来宣布结果的。

可是，眼下唯一一位没有答题的是顾香冷小姐；欧阳小姐在此时提出这样的问题，针对性就显得强了点的。公孙夫子不由得在心里想到：如果顾小姐在上午没有这么出彩的回答，那欧阳小姐在此时还会不会继续要求顾小姐回答呢？这样一想，心中便开始对欧阳盼兮的看法有了一点微妙的改变。

可是，眼下既然已经有人提出了这个疑惑，按照规定却是少不得要问上一问的；因此，公孙夫子便走过堂似的开口道：“顾小姐是否想好答案了？”

顾香冷见公孙夫子此刻的举动，明显是维护自己的，心中不由得再次道了一声“惭愧”。从这件事上，足可看出夫子是一个爱才惜才之人；这也就难怪，自己的二哥顾浩弢会和公孙夫子如此地投缘了。

此刻听到公孙夫子点名问自己，再想想本来也到了自己该出场的点了，便微笑着站了起来，朝着夫子深深地鞠了一躬，才开口道：“香儿刚才想了好久，终于想出一首词，夫子容香儿回禀。”

哦，顾香冷竟然想出了内容作出了词？这个消息无异于在学堂上空惊起了一声响雷，炸得各个的表情都不相同。有的惊讶、有的怀疑、有的好奇，总之是林林总总，各不相同；唯一相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把目光给投到了顾香冷的身上。

欧阳盼兮此时也在看顾香冷，她的目光中有着焦急、疑惑和不敢置信；此时的她都不敢想象了，顾香冷怎么就会又有另外有一首词呢，她刚才准备好的叠字对联不是已经被自己说掉了吗，那顾香冷此刻又会说出什么呢？

顾香冷看了大家此时的表情，心想：大家还真不用着急；虽然这首词不是我想出来的，但是真的很精彩。其实，她早就想好了，要借用清代才女贺双卿填写的那首《凤凰台上忆吹箫》的词。

香冷也学着公孙夫子的样子，轻轻地咳了两声，然后才开口念道：“寸寸微云，丝丝残照，有无明灭难消。正断魂魂断，闪闪摇摇。望望山山水水，人去去，隐隐迢迢。从今后，酸酸楚楚，只似今宵。青遥，问天不应，看小小双卿，袅袅无聊。更见谁谁见，谁痛花娇？谁望欢欢喜喜，偷素粉，写写描描？谁还管，生生世世，夜夜朝朝？”一时之间，只觉得学堂内清音缭绕，出奇地悦耳动听。

果然，不出香冷所料；等念完，学堂里是再次的死寂一样的感觉。在这首词里，叠字竟达二十四对之多，而且用得奇巧贴切，你让其他人还能说什么；这首词一出，香冷只看见盯着自己的欧阳盼兮脸上是灰色一片，露出了一幅不敢置信的神情。

好，顾香冷满意地想到：既然欧阳盼兮喜欢将人踩到底的，那咱也来一招痛打落水狗；到时再看看，她脸上的表情会是灰色呢还是其他的颜色的。

想到这儿，眼看着公孙夫子又要激动地开口了，便抢在夫子之前说道：“夫子容禀，此词是香儿刚才好不容易想出的，因而便沾沾自喜地念了出来；可现在，香儿仔细推敲，这首词却有堆砌卖弄之意，实在不能算是佳作，故而要向夫子告罪了。”

这话一出，香冷变看见公孙夫子那已经伸出一半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而没看见的是八皇子突然间双眼就迸出了更为热切的光芒，两只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香冷看。

香冷见了公孙夫子的表情，又是暗道了一声“惭愧”，然后才再次开口说道：“香儿觉得，与其为了追逐奇巧要用大量的叠词，不如贴近真实将叠词用到恰到好处；香儿刚才又想了一首，就不知各位考官能否再听香儿来说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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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109章 108 考校结果分明

这是什么情况？

哦，顾香冷顾大小姐刚才想出了一首用了大量叠词的诗词，正当夫子要赞誉她的时候，她突然说觉得这首词不好；好吧，似乎她给自己的评价也确实到位，仔细想想似乎和欧阳小姐刚才所说的一样，都有着卖弄之嫌。

那如果事情到此打住的话，大家还能够接受。可是，还没过一会会儿，顾香冷顾大小姐又说了她还有一首词，觉得比这首要好上许多，然后要求各位考官要听她来讲一遍。

应该是这样的情况吧；学堂里的众人在顾香冷讲完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终于把这个思路给理顺了。

可是，大家在理清了思路后，明显觉得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要知道，大家刚才听到顾香冷所说的词已是惊讶；那现在顾香冷说还有比这更好的词的话，带给大家的冲击是可想而知的。

公孙夫子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不过，随后就慢慢地平静下来了；这次的考校带给了他太多的冲击，以至于他都不知该用怎样的语言来描述此时的心情了。只不过，有一点，他竟然会对顾香冷产生了莫名的信任；凭着多年教授的经验，在此时他竟然会坚信顾香冷接下来肯定会说出更为精彩的诗词。因此，他也没有看其他考官的神色，而是自己脸色凝重地说道：“顾小姐，请讲。”

顾香冷见得到了主考官的首肯，却是没有马上开口，微微凝神，然后才将宋代著名词人李清照的《声声慢》缓缓念出；随着香冷的声音在学堂里慢慢萦绕，众人似乎都被带入了那凄凉的意境中。

“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三杯两盏淡酒，怎敌他晚来风急？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满地黄花堆积，憔悴损，如今有谁堪摘？守着窗儿，独自怎生得黑？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点点滴滴。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顾香冷选用这首词，本来只是借用在它是用叠词开头；而且起首三句，能一下子就将人带入一种凄凉愁苦的心境中，让人不由地为之而感到震撼。

可是，念着念着，香冷仿佛看到了前世里自己的无依无靠和倚门相望的场景，仿佛看到了那黄昏的细雨和独守的孤灯；念着念着，在这些平实的语句中透出的词义就显得似浅实深了。

顾香冷一时情不自禁，任由自己陷入了凄惨悲切的心境的心境中；却不知道这样的心境会给学堂里的其他人带来了深深的震撼。

而其中，带给季明毅的震撼是最大的。季明毅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听了顾香冷的这首词后，他的脑海里竟然会出现一个幽怨的少妇的身影；而且这身影竟然还是如此的熟悉，只是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而已。一时之间，不由得呆在了原地。

同在学堂里的毓慧公主也是听得一愣；同为女性，又是年长好多，公主自然是听得出其中的哀怨之情的。望向香冷的目光不由得深了深，脸上也换上了深思的表情。

等顾香冷终于念完了，学堂里的众人却都久久地没有回过神来；又过来好久，大家才终于意识到了什么，然后慢慢地都把目光集中到了公孙夫子的身上。

公孙夫子也已回过神来，见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身上；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似乎用了好多的力气，才走到顾香冷的面前。

等到了香冷面前后，他停下脚步，深深地看着顾香冷，然后一揖到底。

顾香冷刚才就已经被公孙夫子看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里正有点慌，不知夫子此为何意；可是，突然就看到夫子朝自己作揖，终于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用手托住了夫子，阻止夫子继续向自己施礼。

公孙夫子却是将自己的犟脾气给展露了出来；虽然香冷已是极力阻止了，但公孙夫子仍是实实在在地行了一个礼，直把香冷给唬得不轻。

公孙夫子等施完礼后，这才直起身，正色地看着顾香冷说：“古人云：三人行，必有我师；顾小姐在此事上，足以当本人的一字之师了，故而要受本人一拜。”

顾香冷第一次感到了古人的实诚和执着，心下是真的惶恐起来，因而，也是满怀真诚地对夫子说道：“小女不才，在此卖弄了；只是夫子谬赞，香儿实在惶恐。香冷只是一时之意，夫子却是满腹诗书，故此香冷不敢自居；况且这诗词一途对香冷来说只是开始，若太过沾沾自喜，香冷担心自己会走不长远。”

本来，公孙夫子见顾香冷十分谦虚，是想再夸奖她几句的；可此时听着顾香冷这一段说出口的话，却是无比得合情合理。这话一出口，倒是也不能再夸顾香冷了；人家不是都说了吗，再夸下去可就有了捧杀的嫌疑了。

不过，这样一来，公孙夫子倒是又高看了顾香冷不少；眼前的女子不仅才气逼人，而且还是宠辱不惊的，着实是当得起一声“赞”的。虽然不再夸人，可是名次还是要宣布一下的。

在没有任何悬念中，公孙夫子将今天的考校结果宣布了一下，自然顾香冷时独占鳌头的；而且，夫子还着重点评了为何这首词一共都没用到几个叠词，所创设的意境却是实在深远。末了，还诚恳地表示自己当初有点偏执了，一味追求多用叠词，反倒显得刻意堆砌实属不该；言辞凿凿，体现了一代宗师的光明磊落。

这一天的考校，就以这种一波三折的方式结束了；众人也倦了、乏了，等夫子一宣布放学，也就一个个地回府去了。

毓慧公主却是没走，八皇子也没走，一幅坐等的样子；季明毅本也想留下来的，毕竟师出无名，也就怀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走了。

毓慧公主见顾香冷也没有一丝离开的意思，不由地对这个聪慧的小姑娘又产生了一些好感；原来还真是一个聪明人的，知道自己是要来找她呀。

其实，这次倒是毓慧公主错估了顾香冷的智商了的，顾香冷可是完全没有想到公主是纯粹来找自己的；只是因着前世种下的善缘，总觉得公主是特别的亲切。

平时，也是不能随意去叨扰公主的，因而今儿有了这送上门的机会，怎么着也要和公主说上几句的；至于说什么，那待会儿想到什么说什么就是了。

寇俪婕却也是走了；毕竟是国公府出来的嫡小姐，这点眼力儿还是有的。本来，香冷姐姐考校得了第一名，是一件大喜事来着；寇俪婕在心里都打算要好好地请姐姐去酒楼一趟吃上顿好的了；可是，等夫子宣布结束后，看到公主和香冷姐姐的表情，她就了然两个人还有话要说。和姐姐轻声地打了声招呼，也走了。

就这样，学堂里就走剩下一公主一皇子一夫子一小姐；其余人等，都回家了。欧阳盼兮本看着顾香冷有留下的迹象，心有不甘也想留下的；终是抵不住今儿的身心俱疲，想了想也是走了。

等其余人等都离开学堂后，顾香冷走到公主面前，福身施礼道：“顾府香冷见过公主，”又微微侧转身对着八皇子施礼道，“见过八皇子。”

八皇子本就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此时更是觉得今天下午来的实在是太值得了；因而见顾香冷施礼，赶紧说道：“无妨，顾小姐今儿真是好风采！”

这也太直接了当了吧？顾香冷听到八皇子对自己的赞誉，不由地在心里腹诽了一下，刚想开口自谦一下，却听见毓慧公主开口问道：“听闻，白莲节上那副高台对联是你对出来的？”

哦，原来公主找顾香冷是为了那副对联啊？公孙夫子心中这才恍然；心想：怪不得呢，老夫想这样的小考校怎么可能让公主移步的，原来是有这个因缘在内呢。

顾香冷此时也明白了，心想：公主为了这事特意来找自己，估计也不是什么坏事；真要是坏事，那也是自己在白莲节当晚在众目睽睽下对的，要逃也逃不了。因此，爽快地点头应下了。

虽说毓慧公主早就知道对出对联的正主儿就是顾香冷，但是此时眼见着顾香冷如此爽快地就应下了，竟是隐约的风姿飒爽，不由地更是欣赏。只是，接下来的话，却不是应该自己主动开口的。

好在，八皇子也是个机灵的；一见此时的情形，便替公主问道：“顾小姐既然能对出如此的雅联，却不知是否对膳食一道有所兴趣？”

这膳食一道可是顾香冷的看家本领，你说没有兴趣的话在现代时能做好这一行吗？虽说当时是迫于生计，可是事实上如果真的没有兴趣的话，这事也是绝对做不好的，更不要说能成为餐饮界的龙头老大了。

因此，一听八皇子如此询问，便脆生生地回答道：“嗯，民以食为天，香儿喜欢的。”

毓慧公主眼见面前的小姑娘一听到“膳食”两个字，眉眼上都是喜色；竟会心中一酸，再次感觉是冥冥之中的那个“他”在牵引着自己找到面前的顾香冷的，一时之间倒是有些哽咽了。

八皇子此时却是被这个答案给激动到了，觉得终于找到了一位同道中人；赶紧表态：“顾小姐，没想到你我还是同道中人；如不嫌弃的话，到时可否一起静心研习？”

对于这样的邀请，顾香冷又怎会不同意呢；因此，她马上含笑看向公主说：“香冷正有此意；如能得公主指点一二的话，那是香冷的福分。”

这拜师的事就这样说定了；公孙夫子虽然觉得顾香冷从此不能一心扑在诗词一途有点惋惜，但是能得到公主的青睐却也是喜事一桩。当时，此时的他还不清楚顾香冷同时也得到了黑齿夫子的青睐。

公孙夫子正自感慨，却听得毓慧公主问道：“刚才听你所念，不知为何却是一派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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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110章 109 心情各不相同

“凄苦么？”顾香冷听得一愣，心里却是不由自主地回忆起刚才的场景。

也许是的吧，自己在刚才念这首《声声慢》的时候，似乎是颇有些放任地让自己沉浸在了这首词所营造的氛围中；然后，有着一些的不能自拔，有着一些的孤独彷徨；再然后，似乎就是等到自己把这首词都念完了，整个学堂里还是没有一丝的声响的。

当时，自己应该是想起了前世时的种种凄苦吧；可现在再让自己回想的话，却似恍然。再者，即便自己真的完全能忆起当时的心境，又如何能跟公主细说这里面的究竟呢？

因此，顾香冷再次施了一礼，然后才回道：“可能香冷正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时候，倒是让公主担心了，香冷告罪。”

毓慧公主见香冷不愿意细说，也不勉强；只是“为赋新词强说愁”，用的倒也贴切。心中赞许又多了几分，告知香冷可随时去找她后，就转身往学堂外走去。

八皇子当然是跟着毓慧公主离开的，只是已经走到门口了，却还是转回身来对着香冷说：“哎，那个顾小姐，可千万不要忘记去找公主哪。”

顾香冷看着八皇子充满笑容的面容，也是微笑着点头应下。

等学堂中只剩下公孙夫子和顾香冷两个人时，顾香冷走到夫子面前，郑重地施了一个礼，然后才说道：“香冷多谢夫子！”

这一声“谢”，在香冷看来是完全应该说的；就为着夫子的不偏不倚、就为着夫子的勇于承认自己的不足，夫子就足以能当得起这声“谢”的。

公孙夫子看着顾香冷施礼，也不阻止；他看得出，这是香冷的真心之举，所以也就由着她去了。再说了，顾香冷毕竟只是学子，对着夫子行礼，也是应该的。

只是，今天一天下来，公孙夫子是真的感慨；在惊喜连连之后，他不住地问自己：难道真是因为和顾浩弢一母所生，这才做出了如此惊才绝艳的诗句？

可以前的顾小姐，怎么会给人一种呆呆傻傻的感觉？还是说她自己喜欢低调，这才不愿意显山露水的？

不想了不想了，公孙夫子觉得想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也就不再去想了；不过，对于那首《声声慢》的词，还是必须要说上几句的。

刚才在学堂上，顾香冷阻止了自己继续夸奖她；可自己既然对诗词一道痴迷至此，那便是对此不吐不快的。现在其他的人都走了，自己再说上几句不应该算是捧杀吧？

想到这儿，又兴奋地说道：“顾小姐，那首《声声慢》里的最后一句，可实在是点睛之笔啊！”

最后一句？顾香冷一想，哦，就是那句“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

顾香冷刚想到是这一句，就听见公孙夫子在说：“这一句，总共只有十个字，却是取了化多为少之意。表面有欲说还休之势，实际上将愁苦之情以感叹终句挥洒得淋漓尽致；足见顾小姐的功力之深厚啊！”

夫子在那儿摇头晃脑地感慨着，却是把顾香冷给囧得异常尴尬；香冷的心底在哀嚎：夫子求您了，您就停下来吧；如果让您知道我这是剽窃了其他人的作品，您是否还会如此的赞赏我呢？

终于，夫子是停了下来，却又是过去了很久了；看看屋外的天色，确也不早了，这才意犹未尽地对顾香冷说道：“既然能在诗词一途上有所造诣，就不要平白浪费了天分才好；顾二公子在这方面造诣极深，顾小姐一定要向你二哥看齐才好。”

一番语重心长，说得顾香冷只能连连点头，夫子这才吩咐道：“天色不早，你也早些回府吧。”然后，公孙夫子施施然地走了。

顾香冷不由地就着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然后慢慢地往屋外走去；刚到学堂门口，就见闭月紧着候了上来。

闭月早就在屋外等了好久了。

先是在离门稍远一点的地方站着，看见一批女学子都出来了，其中没有自家小姐的身影；随后又看见了几个夫子出来，然后也没有看到小姐的身影。

再然后，就是寇小姐和欧阳小姐走了出来。寇小姐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安慰的眼神；可还没等自己开口询问，便看到欧阳小姐特意走到自己跟前，狠狠地瞪了自己一样，然后才带着含贝走了。

自己倒是被吓了一跳，以为是出了什么大事；也顾不上再问寇小姐，急急地就到了学堂的门前。可是，因着规矩，终究是不敢自己进去的；又没听到小姐唤自己，只能在门口干着急地等着。

又过了许久，看到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出来了，自己赶忙低头行礼；公主和皇子似乎都看了自己一眼，似乎在自己把头低下去的时候发现他们的脸色不错，自己的心稍稍地定了些。

然后就是听到了夫子夸奖自家小姐的话语；夫子的声音虽不是太响，就站在屋外还是能够听得清楚的，所以直到这时，自己那颗提着的心终是放了下来。这一次又是等了好久，但自己已经不心焦了；这公孙夫子还在夸奖自家小姐的，自己还有什么可忧心的。

其实，在自己的印象中，这还好像是第一次听到公孙夫子夸自己小姐的吧？因而，自己非但没有担忧，反而是希望夫子能一直地夸赞下去呢。

终于，夫子还是停了，走出了学堂；自己在行礼时，发现夫子的脸上是笑呵呵的呢，自己当然也就跟着笑了。不过，那时的自己还只敢笑在心里；只看到夫子走远了，自己才在脸上露出了笑容。

所以，等香冷看到闭月的时候，闭月就是一脸灿烂笑容的模样；害得香冷在心里直犯嘀咕：该不是冲撞了什么吧，笑得这样灿烂的是为哪样啊。

闭月迎上去，看看左右没人，便轻轻地说道：“小姐，今儿夫子夸奖你了！”

香冷这才明白，感情这个小姑娘是因为夫子夸奖了自己才这样高兴的啊，心中又是一阵感动；不过，说出口的话却是：“快点回府，小姐我肚子饿了。”

“哦，”闭月一看，确实有些微微的暮色了，便也不再言语，和小姐一起往学院门口走去。

门口也就只剩下顾府的一辆马车了，孤零零地停在那儿；车夫却在和一位小书僮说着话，仔细一看是二哥的书僮文墨。

顾香冷感到奇怪，心想是二哥找自己有什么事吗？心思刚转，闭月便代她问出了声：“文墨，是二公子有事找小姐吗？”

文墨听了，笑嘻嘻地回答：“是公子在等大小姐，要和大小姐一起回府。”

“哦？”顾香冷刚想问，“那二哥在哪里呢？”就听见顾浩弢的声音在马车里响起：“小妹，赶快上车吧。”

“嗯。”顾香冷听了，高兴地自己跳上了马车，拉开围帘就看见了二哥正笑着看向自己。

“二哥！”顾香冷一下子朝二哥扑了过去，慌得顾浩弢赶忙伸出手去接住，嘴里还连忙说道：“当心别摔着了！”

“嘿嘿，”顾香冷就势在二哥的身边坐好，伸出小手挽住二哥的胳膊，然后才问道：“二哥，怎么你今天也要回府去？”

顾浩弢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着顾香冷又笑了一阵，然后才开口说道：“顾府出了个才女，二哥不应该回去一次一起庆贺一下吗？”

哦，原来是为了这个呀？顾香冷想，怪不得历来以院为家的二哥也要回府了，原来是为了帮自己庆贺呢，看来自己这次可是真的给顾府挣了面子的。可是，顾香冷忽然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赶忙问道：“二哥，你是怎么知道我通过考校了？”

顾浩弢颇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这个露出迷糊神情的小妹，顿了会儿还是回答了：“下午的考校情况，早就在学院里传得沸沸扬扬的了。”

“哦，”顾香冷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可是没过一会儿，就又追问道：“可是二哥，今儿下午考校结束得好晚的；等结束的时候，学院里的人应该都离开得差不多了吧，怎么还会传得这么快呢？”

“你呀，”顾浩弢第一次觉得这个小妹实在有着迷糊的本质，都不知那得了第一名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小妹了；不过，想法可以归想法有，对着小妹还是要解释清楚的，“你呀，毓慧公主能参加考校是天大的事哪，很多人都会留意的；这考校的结果自然也是大家留意的对象了。”

哦，原来自己还是粘了毓慧公主的光，才会让大家如此关注的；顾香冷想想，这些权贵之人就似现代时的明星一样，生活在聚光灯下，一举一动都有人关注，也是着实不容易的。

这边，顾氏兄妹边说着话边赶着回府；期盼着暮色降临地要再慢一点，省得爹娘太过担心。那边，京城小院里的景公子，也就是如今的佟掌柜，却是在期盼着夜幕快点降临，自己也好早一刻看到北门先生。

刚才，北门先生已经派人传信过来，确定今晚会带信物过来，让大殿下辨认；因此，佟掌柜此时的心情是异常的紧张，在从未有过的焦虑中期待着暮色快点加深，直至可以将人都隐藏到深深的黑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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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第111章 110 手中都有密报

皇上的案头，同样放着一叠密报；内容和四皇子手里的几乎雷同，也是将三皇子一路上的行踪记了个清清楚楚。

所不同的是，四皇子手里的密报只有一份，是汇总在了一起的；而皇上手里的密报有这么一叠，每天上下午分成两份的报过来的。

当然，在具体的措辞上，和四皇子手里的也是不同的；四皇子手里的那份相对简练，而皇上手里的这份十分详尽而已。

卫公公悄无声息地站在一旁，皇上手里的密报就是他拿来的；密报当然出自两仪楼暗影之手，然后直接上报到卫公公这儿的。

要说，皇上一开始还不想看这份密报来着的；但是卫公公不依不饶，坚持将密报递到皇上的手里。

就这样，皇上和卫公公僵持了许久；到最后，还是皇上首先软了下来，伸出手拿过了密报。不过，在看之前，对卫公公说了好多自己的推测，最后，加了一句：“如果朕的猜测不正确，到时我让你当皇上。”

如果，如果换作是皇上在其他的场合对其他的人说这样的话，那估计这个人此时早已是吓得屁滚尿流地五体投地在地上动都不敢动了；要不就是把头磕得像捣蒜一样的了。

因为，这样的话在梁国那个封建社会，绝对是可以作为欺君之罪来诛杀九族的，所以绝不会有一个人把这句话当成是玩笑话的。

可是，眼下，在百里皇上的面前就有这么一位把这句话当成了一句玩笑话的；或者也没有把它当成一句玩笑话，或许根本就没有把这句话给听进去。

这个人，当然就是皇上的跟前的大太监卫公公。

等皇上说完这句话，却见卫公公眉眼都没一丝变化，更不要说脸部表情有什么变化了；不由地认输地叹了口气，乖乖地翻看手里的密报看了起来。

要说这个卫公公对自己的忠心，皇上心里还是明白的；如果说对自己的忠心程度他自愿承认第二的话，那应该就是绝对没有其他人敢认第一的了。

既然是没有私心，那就无欲则刚；所以，才会对自己刚才的那句话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当然相信他也是真的没感觉到一丝害怕的。

只是，他的这个臭脾气也真的要改一改了，有时一直会让自己感到无可奈何。你说吧，明明这密报上的内容自己都可以猜个九九不离十了，他还是一定要自己亲眼看过才放心。看来，什么时候也应该找个机会让他改改自己这个坏毛病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对自己的这份忠心恐怕连自己的有些儿子都是及不上的吧；在有的儿子的眼里，或许只是对自己身下的那把龙椅感兴趣吧。要说到对自己的关心程度，呵呵，还真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的。

哪像小卫子，这一阶段还一直在给自己用内力进行调理的。姜舜楷那个老神医在给自己用中药梳理体内的毒素后，就多说了一句话：如果每天能用内力进行调理的话会恢复得更快；还说了一句话，这是他的师侄，也就是游庭钧那个小子推断出来的方法。

然后小卫子听到了，明显就听进去了，就每天用内力再帮着自己加快恢复的速度。这每天要耗掉他多少的内力哪，可他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仍是板着一张毫无表情的冰山脸，坚持帮自己恢复的。

自己在感动之余也曾心痛小卫子的付出，这小子可是自己当初做皇子的时候就跟随在自己跟前的；这么多年的如影随形，包括当初自己跟前太子的皇位之争中可是没有少出力的，对自己的忠心真可以说是天地可鉴的。

因此，也曾几次板着脸下令他不要再这样了；其实也是可以的，最多自己恢复的时间再往后拖延点罢了。可是，自己的话在别人那儿都是圣旨，都是圣旨啊；在小卫子这儿，就如同在白墙上涂粉一样，是一丝效果都不起的。

这个小卫子，听是肯定听了，就是做是绝对不依照你的要求来做的。每天到了规定的时辰，还是该干嘛就干嘛，一点都不把自己的金口玉言放在心上。

哎，这也算是明显的抗旨不遵了；可人家这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好啊，总不能真的把人家给办了吧。所以，抗旨的继续抗旨，自己也是继续地接受着内力的调理，一直到现在。

百里皇上一边想一边翻看手里的密报；果然，真的是和自己的推测几乎雷同啊。

哎，百里皇上在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能猜得这样准，倒不是自己真的能够做到未卜先知，实在是自己对这个儿子了解得太透了。你说吧，又没有过人的心机手腕，还老想着要继承大统的，这还真不知道是怎么想出来的；要知道，要坐自己身下的这个位置，光凭着是自己的儿子可是不行的，自己的儿子有那么多个，位置可是只有一个的。

而且，在这个位置上，即便是当初有人能将他推上去；可是，如果没有一点过硬的帝王心术的话，在这个位置上还是坐不稳的。

自己当初吧，也是这样过来的，从前太子的手里，将这个皇位给拿了过来；可是，拿过来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这么多年的治理才是关键。在这个位置上，有许多事是绝不能假借他人之手的，再苦再累必须自己去扛。

这个老三的心智，就完全和他那个当娘的是一模一样；他那个母妃进宫这么多年，都一直是太过浅显还自以为是，都不知宋丞相那只老狐狸当初是怎样养出这样的女儿来的。要不是自己一直帮她挡着，早就在这吃人不眨眼的后宫死上个百回千回的了。

不过，自己这样一力帮她的做法，倒也不是外面所传的集三千宠爱为一身；实在是，自己看着她和老三还有能用的价值。再者，宋丞相这只老狐狸也还没到可以动他的时候；对付这样的人，要么不动，要动就要一击就直中要害的，让他永远没有翻身的机会。

不过，此时还不是自己去考虑担心宋丞相的时候；自己的另一个儿子，好像才是自己应该关注的重心吧。想到这个，心中一动，便开口问道：“老四那儿如何？”

卫公公清楚，皇上口中的老四，自然是指的四皇子百里承远。

听问，当下便回答道：“四皇子行踪无异；只是两仪楼在三皇子的周围发现另有神秘人物也在探秘三皇子的行动。”

百里皇上听了卫公公波澜不惊地回答，开始觉得有些牙痒痒的感觉；什么叫“老狐狸”，自己身边的这只才叫老狐狸好不好？

你看，这个小卫子应该是明明知道了另一批调查老三的人是谁了吧；自己可是相信他已经猜到了，否则也不要统领这个两仪楼了。可他就是不说，就要让自己根据密报的内容来猜测来判断，真真是可恨的。

其实，这也是百里皇上一贯欣赏卫公公的地方，从来都是依据事实说话，没有一丝添加自己想法的时候；也正因为如此，皇上才可以根据最原始的情况作出正确的判断。

不过，人有的时候也是很奇怪的动物，有时也会讨厌一些墨守成规的现象；即便这个现象是自己所欣赏的，如果一直存在的话，有时也会产生视觉疲劳的。

不过，百里皇上也知道，自己这个皇上呼风唤雨无所不能；如果说，自己有那么一个唯一绕不过去的人，估计也就是眼前的这个小卫子了。

但是，目前的这种情况，自己不会恼火；相反，在自己的心里，是一直珍惜着这样的一种感情的。说实在的，自己在心里早就把小卫子当成了自己的生死之交，当成了自己的亲人；甚至，有时自己也会有一种隐隐的担忧，担心老四没有自己这样幸运，找不到自己的生死之交，那该是多悲哀的一样事啊。

是的，自己是皇上，全天下都是自己的；可是这个位置是真心不好坐的，哪有什么亲人亲情的可言，好多人都会算计着你，要不然也不会称之为“孤家寡人”了。

更何况，俗话说，人生能得一知己足矣；而自己作为一个皇上，能得到小古子这样的知己，更是足矣啊。

就在百里皇上不住感慨的时候，顾浩弢和顾香冷一路催着马车疾驰，终于赶回了顾府。

此时的天，真的已经黑了；兄妹两人急急忙忙地往主屋赶去，一点也没留意到一路上行礼的仆人那脸上都是满满的笑容。

等顾香冷冲进主屋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走得比二哥还要快；不过这念头才刚一闪，二哥就紧跟着进屋了。一看到顾香冷，就赶紧着说：“小妹，以后慢点，万一摔了可怎么办？”

“小妹可是我们顾府的才女，又怎么会轻易摔跤呢？”一个声音适时地响起；香冷仔细一看，发现那不就是自己的大哥顾浩曦嘛。

这时，顾香冷才仔细地看向众人，却发现顾府的主子中，除了三哥，其他的全到了；连方姨娘，也是一脸笑意地坐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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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第112章 111 府中自然欣喜

咦，今儿怎么人来得这样齐整的；这大哥二哥，这爹爹娘亲，这方姨娘；最重要的，是怎么连祖母也来到了这主屋的，这可往往会是很难得才会发生的事情哪。

在顾香冷前世和今生所有的记忆中，祖母自从搬到了稻香村之后，皆以吃斋念佛为主；除了早膳让娘亲在一旁伺候外，中膳和晚膳都是由方姨娘代娘亲服侍的。

因搬去稻香村本就是喜静，因而寻常也是绝对不会离开的；最近的一次，就是爹爹那次出海归来，祖母也是命人用软轿将自己抬到了主屋，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一起进餐的。除了那一次，祖母是在主屋进膳的；其他时候，倒还真没有过的。

当然，那次还有三哥特意从兵营里赶回来的；人多，都齐了，所以这主屋的桌子虽然大，当时坐着也不显得稀疏，只是不那么挤而已。可是，今儿大家又聚在了一起，又是为了哪般呢？

再看那桌上，哟，简直是不能用丰盛来形容了；早已摆了满满的一桌，真是各色菜式都有，且颜色看着都着实诱人。

看着已在桌边坐好的几位长辈，顾香冷心中一动，询问的话语已经冲出了口：“哦，原来今天是谁的……寿诞啊。”“生日”两字就在马上要冲出喉咙口的时候，终于变成了“寿诞”两个字。

可是，顾香冷看到，等自己的话语一出口；在那儿端坐的几位长辈的脸上无一不露出了哭笑不得的样子，连祖母都在边笑边微微地摇着头。

顾浩曦看着顾香冷东张西望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先开口道：“请才女小妹先落座，大家可是等得肚子都饿了。”顾大公子的话音落下，就看见在座的其他人都是笑容更盛。

“哦，”顾香冷只能先应下了，然后往爹爹和娘亲的地方走去；可还没走到一半，突然就想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抬出右手指着大哥，颤微微地轻声说道：“才女小妹？该不会是，是，”

顾香冷连着“是”了几次也没有试着将这句话讲完整，其他人脸上的笑意是更浓了；顾缪茆茆看着香冷的表情可是心疼了，轻轻地抬手招呼着香冷道：“有什么话先落座了再说，别老站着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的人都知道顾夫人是在心疼自己的这个女儿了；好在女孩儿家家的也就只得了这一个，断没有人争风吃醋嫉妒的，因而也都乐呵呵地看着香冷，顾之仕的脸上更是堆满了笑意。

顾老夫人也开口了，笑呵呵地说道：“小才女，有什么话还是先坐下了再说吧。”引得大家又是一阵高兴。

顾香冷可是顺着老夫人给的这个坡就着下了；她快步往顾之仕的方向走去，边走还边说：“大家都拿香儿打趣，香儿可不依；待会香儿一定要多吃点好吃的把损失给弥补回来。”看着香冷憨态可掬的样子，大家又是一阵轻笑。

等走到顾之仕的身边，香冷硬是挤在爹爹和娘亲的中间给坐了下来；要说到这个“挤”字，其实，也只是香冷为了掩盖内心的激动而做出来的夸张表现而已。事实上，在顾之仕和顾缪茆茆的中间早就给香冷留了座位的，这也是顾府一直以来的规矩而已。只是，对于这个规矩，顾老夫人以前是一直颇有微词的；现在，却倒是喜欢看到这样一幅其乐融融的景象。

等香冷坐定了，顾之仕慈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问向顾老夫人道：“母亲，现在开始开膳，可好？”

顾老夫人在今晚可是明显地心情极好，听自己的儿子在询问自己，又主动打趣了一句：“那是自然，小才女都落座了，自然也应该开膳了的。”

香冷听了祖母的这句话，倒是没有像以前一样的插科打诨，而是略显郑重地端起眼前的茶杯，然后对着顾老夫人态度诚恳地敬了一下：“祖母，今儿为了等香儿，害得您老人家都这么晚才进膳，香儿实在是于心不安；就用这杯茶，来向祖母赔罪。”一番言辞，虽然没有丝毫的华丽辞藻，也没有用到什么修辞手法；但是胜在情真意切，在座的众人听了竟然都有些微微的动容。

顾老夫人听了，自然也是颇感欣慰的；心想：孩子终于懂事成材，对顾府来说是最大的安慰，自己即便百年后也有脸见顾府的列祖列宗了。因此，开口道：“嗯，今儿是大家自愿等你的，为着你能为顾府争光了，也确是值得庆贺一下的；不过，你能在如此态势下不骄不躁，倒是让祖母感到额外的欣慰。”

顾浩曦见气氛明显地有点沉闷，便笑着开口道：“祖母，您可不能从此偏心到小妹的身上，曦儿可也要伤心吃醋的。”说完，还做了一个伤心的表情。

顾老夫人听了这话，可是掌不住地笑出了声，边笑边说道：“皮猴，一个个地都是皮猴；就知道你祖母好糊弄，在这儿插科打诨的。”

香冷刚才的一番举动倒是发自内心的，可话一出口就发现这室内的氛围变了，正自懊恼着；眼下，见大哥搅局，终于把气氛又给搅得活跃了，便赶忙再添上一把柴火：“嗯，祖母，您就可着劲地疼香儿，让大哥伤心地天天蹲墙角画圈圈去。”

这句话一出，大家倒都是笑了，桌上的氛围又活跃了好多；顾之仕看着这一双优秀的儿女，不禁眸光闪动，脸上是止不住地骄傲。

顾老夫人也是高兴的，看看自己儿子的表情，自己在满意的同时倒也有着暗暗的好笑：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在生意上是圆润有余的，在家里对着自己也是极为孝顺的；可要说能讨自己的欢心，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再看自己的孙辈中，就这大房的四个孩子，老二和老三都是闷嘴葫芦；心里是对自己实诚地好，可嘴上是无论如何地说不出半点的甜言蜜语的。哪像这个曦儿一样，只要看着自己这个老婆子不开心了，就变着法的哄自己高兴；这也是自己偏疼老大一些的原因，当然曦儿是长房长孙也是另一个方面。

现在呢，又加上了一个小香儿；不仅知书达理，而且小嘴还抹了蜜一样的会逗趣，和前几年相比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你看，光是那份琢磨着“金蝉脱壳”的心思就不是寻常孩子能想得到的，也就不用再提别的方面的表现了。

今天晌午刚过，小弢儿就派人回来报了信的；说小香儿在上午的考校中得了第一名的，当时可把自己给喜的，更不用说她的老子娘了。

当时，自己的这个大儿子大儿媳就直乐得合不上嘴；特别是这个大儿媳妇，因两府本是世交，是打小看着她长大的，也从来没有看到过笑得这样开怀的。

自己当时看着她的笑容，真是又高兴又担忧：高兴的是，似乎好多年了才第一次看到儿媳如此发自内心的巨大喜悦；担心的是，怕她太过激动了影响到晚上的睡眠反倒不妙了，真是害得自己喜也不好忧也不好很是纠结的。

不过，真要说纠结那也是矫情了，说到底还是高兴的，而且是大大的高兴；因而中午知道后，上赶着就吩咐开了库房拿出了这套餐具的。印象中，也是好多年都没有动这套餐具了；自从夫君去世后，就直接锁进了库房的。今儿拿出来，实在是高兴地紧。

于是，命可人亲自带着人去库房拿餐具，自己带着儿子儿媳研究起晚餐的菜单来了；自己和儿媳也都不歇晌了，兴致勃勃地看着菜谱倒是不觉得累的。

也是，既然都把那套餐具给拿出来了，这菜式可不能太蹩脚的；倒也不必都是鱼翅海参的，只是一定要适宜，看着可心悦目的。

就这样，忙乎下来，等菜式终于定下来，倒是慢慢接近傍晚了；就在三人终于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只见顾浩曦带着喜色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一进门就嚷嚷着：“喜事、喜事，天大的喜事啊！小妹这次考校得了第一名！”

三人都是喜滋滋地看着他。顾缪茆茆嗔怪地看了一眼顾浩曦，等他坐下后示意他先喝口水，然后说道：“看把你赶的，早就知道香儿得了第一了。”

顾浩曦大大地呷了一口茶，喘了口气才说道：“哦，原来府里早就知道了，可是把我给赶得急的；还想着要早点回来报个信的。”

顾之仕也笑着说：“嗯，你二弟早就派人回来告知了；这不，从中午就开始准备起来了。”

“哦，”顾浩曦一边喝茶一边漫不经心地应到；突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迟疑地开口问道：“府中是中午的时候知道的？”

“嗯，”顾缪茆茆笑着点点头，“刚过晌午，你二弟就派人回来告知了。”

“啊？”顾浩曦听了，张大了嘴巴；只过了片刻，就高兴地放声大笑起来，直笑得屋内的人都是一头雾水。等笑了好长一会儿，顾浩曦才好不容易地止住了笑声，然后得意地说道：“原来还是我最早回来报信啊，二弟那个真不算什么的！”然后，在一屋子人的疑惑中，原原本本地将自己打听到的这次考校的情况说了个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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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第113章 112 又是暮中景色

室内的一干人等就这样听顾浩曦进行讲述，讲的内容当然只是顾浩曦道听途说来的，不过虽然可能有夸张的成分，但总体也和事实真相八九不离十的了。

等顾浩曦说完，室内的三个大主子却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人都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出来。顾浩曦见此情景，也不由地停止了端杯饮茶的动作，疑惑地看着面前的几位长辈。

过了片刻，顾老夫人才一脸凝重地对顾之仕说：“如此看来，小香儿倒是顾府的福分了。”

顾之仕也是一脸凝重，见母亲如此说话，便肃然站起，说道：“母亲放心，孩儿定尽心栽培好香儿。”

顾老夫人见儿子如此回答，这才露出丝微笑，点了点头。

顾浩曦见祖母如此说话，一时之间倒也是愣了一愣；不过既然是名动京城的四公子之一，那自然也是长着七窍玲珑心的，稍一愣便了然了。

联系近阶段发生的总总，心中也是认同祖母所说的；只是这骨子里是受不得沉闷的，总觉得这个话题似乎太过沉重了，再兼之知道祖母又是疼自己的，便插嘴道：“祖母，该不是这样明显的偏心吧，怎么曦儿听着好失落的。”

一句话打破了这略显凝重的气氛，大家一听，倒也相视一笑；这才重新唠话家常，等着顾香冷回府。

可未曾想到，这一等可是等了很长的时间的；各色菜式也早就做好，只是放在笼上蒸着。几个小厮轮番到门口去张望，然后又是轮流地进去回禀还没看到马车的。

就这样，等着等着却是终究的开始有些急了；再过了会儿，看看天色，就更是有些心忧。就在顾缪茆茆快沉不住气要派人去打探消息时，好在小厮终于回禀，看到顾府的马车回来了；主屋院内顿时一片忙碌，丫环媳妇流水似的端菜上菜，然后就是顾香冷看到的满桌菜肴的样子了。

众人终于开动，大家既是恭喜香冷的，又是恭喜祖母的；当然，这个爹爹娘亲能养出这样好的女儿，也是功不可没的；当然，还有这个好兄长的引导，也是不能忘记的。

一顿晚膳吃得异常的热火朝天，简直可以堪比当初顾浩曦技压商界群雄的那次了；当然，那次的时候，顾老夫人也没有想到用这套餐具的，这次可是自己主动想到了。由此举看来，也不知道是到底偏疼顾浩曦多些，还是偏疼顾香冷多些。

等众人终于酒足饭饱，撤了席面；用菊花茶水漱好口，又换上了竹叶茶，这才又依次坐下，重新开始唠话家常。

可人自是跟着媳妇婆子出去了，是去看好下人的拾掇了；原本这种事情是如论如何不会轮到老夫人跟前的大丫环做的。可今儿用的是特意从库房中拿出的餐具，自然是不能掉以轻心的；可人要亲眼看到下人将餐具小心洗净，然后放置在安全的地方，等阴干后明儿收进库房才放心的。

说起这竹叶茶，梁国本是没有的；现代时人们所饮的各种茶叶在梁国均能看到，包括花茶、绿茶个、清茶、红茶等等的，可就是这个竹叶茶是绝对没有过的。

这个当然是顾香冷首创的，也是顾香冷当初在苏州著名的寒山寺旁的一家素斋馆里用膳时尝到的，顿觉得口感清爽，并带着丝丝的甜味；这世重生后，就想到了这个。

也是，这个寒山寺就是那首著名的《枫桥夜泊》所描写的地方，也是一个著名的风景区；在这边上看的素斋馆内喝的茶，自然是别有风味的。

当时，香冷命丫环抽取嫩竹叶心，晒干后放入罐中存着；再配以山泉水，冲出自有一股香甜味。

顾香冷自己先品尝后觉得口感可行，这才命人送去府中各处的；因着日后的主打在于糕点和菜式，所以对于这个竹叶茶倒是并没有遮遮掩掩的。

众人尝到了，自是赞不绝口；顾缪茆茆也觉得这个茶入口清香，又兼着并没有多少的茶味，不会影响晚上的睡眠，这才命人冲泡了的。此时，每人一杯，倒也一室清香。

方姨娘本来是想要站着的，可是被顾缪茆茆示意坐下；因而也就找了一张矮凳，在最下首坐下了。可玉也送了一杯竹叶茶过去，方姨娘赶忙站起来谢了，这才重新坐下。

主座上坐着的自然是顾老夫人，香冷就腻在她的身旁；也没有好好坐着，就轻轻地歪在祖母的身上。当然是不可能把身子重量都靠在祖母身上的，只是个形式而已；其中的度，香冷还是把握地很准的。室内的其他人也都是笑着看向端坐着的老祖宗和歪着的顾小妹，倒也是一派祖孙其乐融融的场景。

等大家都坐好了，顾浩曦这位好大哥自然第一个开口，要小妹讲讲今天考校的具体情形；外面所传毕竟只是坊间的传闻而已，哪有当事人的陈述来得清楚的？

顾香冷倒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就从早晨进学堂直讲到了考校结束离开书院，把一室的人都听得鸦雀无声。其实，香冷在其中已经是简化了好多的细节，比如说公孙夫子的表情，比如说毓慧公主对《声声慢》的评价等；当然，毓慧公主对自己抛出橄榄枝的事还是跟大家说了，毕竟也算是另外的一个收获吧。

可是，香冷低估了大家对她的关爱；即使她已经是轻描淡写了，但是顾浩弢仍旧是听出了其中的不妥，眉心微微打结地问道，小妹是如何想出这首词的？

只这一问，就让室内的人都收敛了喜气，颇有些不安地看着顾香冷，直看得顾香冷是又感到又埋怨；心想：这个二哥怎么是“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怎么就偏偏拿出这个内容来说辞的？香冷哪里又知道，即便是没有用哀怨的语气来朗读，这首词给人的感觉却仍然是委婉凄凉的；作为泰学书院的才子的顾浩弢，又怎么可能感觉不出呢？

然后，在众人狐疑和担心的目光下，顾香冷只能搬出了对付毓慧公主时的那一套；强词辩解自己是属于“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年龄，这才勉强把大家给糊弄了过去的。

哎，本着言多必失的原则，顾香冷只能期冀于大家早早地歇息了；好在天色也确已晚了，顾老夫人和顾缪茆茆再不休息也要影响到身体了，众人这才散了的，至此一夜无话。

夜已很深了，在欧阳府中，含贝忧心地看着自己小姐。

今儿回府后，小姐到夫人那儿请安；夫人自是问起了今天考校的情形。这本也是明儿整个京城都会知晓的事情，瞒也是瞒不过的，所以小姐就坦诚地说了考校是第二名的事情。

可没曾想到，夫人听了，竟然是一点也不顾惜小姐的心情，大哭起来；害得小姐在自己心情都很郁闷的情况下，还要去安慰夫人的。

夫人在小姐的安慰下，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停止了哭泣；可谁会料到，停下来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小姐：“这可怎么办呢，丢了这个第一名，你表哥府上肯定会更加嫌弃咱娘俩的！”

一句话直说的小姐当时就涨红了脸，强忍了又忍，这才跟夫人告假，说是累了要早点歇息；然后不顾夫人的挽留，就回到了自己的房中，就这样一直呆到了现在。

想到这儿，含贝都不由得在心里埋怨起夫人来了：虽说季公子府上看不上小姐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可哪有做娘亲的这样直接地说出口的事；更何况，还是在小姐考校失败的情况下，这不是更加戳小姐的心窝子吗？

现在，小姐从回房开始就一直呆呆地坐到了现在，连晚饭都没有吃，可真是让人看着揪心的；可是，自己又不敢劝，而且劝了小姐也不会听的，只能在一旁干着急的。

欧阳盼兮的心里，确也是真的乱如一团麻；而且，还是很大很大的一团乱麻。

如果说，一路上回府，自己还是在安慰麻痹自己的话；那刚才娘亲的话虽然不中听，而且是大大地戳心窝的话，却是逼得自己要反省接下来该如何走这步棋了。

近段儿的行事，可以说对自己都是极其的不利的。

先是先前在白莲节上，让顾香冷抢了风头；不仅在京城中动摇了自己才女的地位，回府后还被过氏给狠狠地嘲笑了。而最为可恶的是，坏了季哥哥的好事，害得自己接下来都不知道该如何筹划的。

好在接下来和季哥哥在小树林中的密会，让自己知道季哥哥还是愿意把有些事情告知自己的；这才稍稍地将一颗提着的心放下了一点。

接下来，就是在今天的考校上；自己连败两张，顾香冷成了爆出的大冷门，从此正式撼动自己才女的地位了。

那事实已经放在这儿了，自己接下来该怎么走，确实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可是，正因为想不出一个好的答案，这才会显得心乱如麻；但是即便是心乱如麻，这事还是必须想出解决的方法的。因此，即便一夜不睡，欧阳盼兮也在强迫自己一定要想出接下来该走的路到底在哪里。

夜已很深了，在京城那座佟掌柜居住的小院中，此时又是另一番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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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第114章 113 信物到达京城

小院已经完全被夜色所笼罩了，院门紧闭；小小的院落内没有一个人在走动着，显露出深夜来临后的寂静。

那几间下人住的辅屋内早就没有了灯光，应是已歇息了许久了吧；佟掌柜所住的屋子也是只剩下一丝微弱的灯光透出，估摸着也快要歇息了的。

只是，除了这个小院里的人外，其他人是不清楚的；此时不要说佟掌柜没有歇息，就是其他的下人也都没有一个是睡了的。

那个中年汉子和粗使婆子，此时就站在大门口；那个小书僮，此时也隐在了佟掌柜所住的那屋子的屋门外。他们知道，那两个丫环，此时就趴在主屋的屋顶上警戒着；两个小丫环虽然年龄不大，武功尤其是轻功却也是好的，可见北门先生在佟掌柜身上所花的心思着实不少。

今天，北门先生和佟掌柜都在屋子里。先生是派人先传信来的，自己却是刚到了没一会儿；是等暮色完全降临后，才一身黑色夜行衣地出现在小院里的。当时，佟掌柜明显是楞了一下；不过，也只就这一愣而已，随后就将先生迎进了屋里。

屋内，只有桌上点着一盏灯；为防着灯光太亮，又在灯罩上加了一层纸的。同时，在屋内的窗棱上也都糊上了厚厚的一层纸；因而，从屋外望去，只觉得这灯光着实的昏暗。

屋内的情形，却是出乎屋外的五个人的预想；只因着北门先生和佟掌柜的表现都是和平时大相径庭的。

北门先生，此时正跪在佟掌柜的面前；头深深地低着，肩膀在剧烈地抖动着，从他的胸腔里，发出的是那压抑不住地撕心裂肺的抽泣声。因是深夜，怕被左邻右舍察觉后给大殿下引来麻烦，因而只能是极力地压低声音进行着抽泣。

可是，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从那极力压低的抽泣声和急剧颤抖的肩膀，足可见北门先生此时的心情是多么的激动。

北门先生就这样跪在地上，低着头，任由巨大的悲痛将自己给湮没。

与他相反的，却是屋内的另一个人，佟掌柜；也就是顾之仕顾浩曦口中的景公子，盘下鹿鸣路店铺的佟掌柜，当然也是北门先生口中的大殿下。

此时，他脸色平静地望着桌上的物件，幽深的眼神就如同一片汪洋一样，任谁也猜不出他此刻到底在想着什么。

桌上，除点着的那盏灯外还有着第二个物件，也就是佟掌柜望着的那个物件。

物件下面铺着一块浅色的毡子，体积不大，看上去刚好能包住物件而已。朝上的一面，估计是一块绸缎；下面的一层，估摸着是羊毛这一类的织物，因着屋内的灯光太暗而实在是看不清楚。

毡子上放着的那个物件，却是引人注目；即便在如此昏暗的灯光下，也是一下子就吸引了旁人的注意力。

那是一个小小的金冠，不大，在成年人看了就像是摆设或者玩具一样；用的是纯金打造的，整个造型端庄贵气。在冠顶的地方，盘着一条小小的金龙，张牙舞爪的，透出无尽的傲气和霸气；小龙的双眼注视着最上方的那颗夜明珠，就像是看着皇帝的龙椅一样透着志在必得的信心。

这顶金冠是北门先生带来的，也就是他前面所说的要从齐国带来的那件信物。

信物到达梁国的时候，就是用那毡子一样的东西包着的；是以北门先生并不知道这件信物到底是什么。但是，从齐国带信物过来的人说了国王的口谕：即便所有的人都死了，也必须护着这件信物的安全，必定不能让它有一丝一毫的损伤。

北门先生本就知道兹事体大，更兼国王的口谕又是如此严厉；所以反复斟酌安排后，才决定了今天晚上将信物送到大殿下这儿。

为免出纰漏，在派人传信的时候，北门先生反复叮嘱，一定要小心谨慎地将口信传给大殿下；同时，因知道大殿下还没恢复记忆，亲自部署了五个下人的警戒位置。

是以，刚才自己一身夜行衣落在小院里时，特意选了离那中年汉子近的位置，且一落地就轻呼了那中年男子的名字；否则以这几个人的身手，发现不明行踪的人即刻就会交上手的。

虽说都是训练有素的，为了避免引起注意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但是万一在交手过程中让信物有丝毫的损伤，那自己引咎自裁是小事，耽搁了大殿下恢复记忆的事可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可是，等到信物从毡子里打开时，自己觉得自己是彻底地崩溃了；这是金冠啊，就是大殿下在封为太子的庆典上戴的那顶金冠啊！

所有当时参加了受封庆典的人都知道；这顶金冠，是国王命齐国最有名的四位能工巧匠，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才打造成功的。

但是，大家当时只知道有这样一件事情，等真的看到这顶金冠，还是在大殿下的受封庆典上。

直到现在，自己还清楚地记得，当时的大殿下才整十岁；可是小小的人儿戴上这小金冠，却让人不由自主地产生敬畏感。

当时的文武百官就分站在大殿的两侧，一条长长的红毯从龙椅下一路延绵直到殿外的那一头；然后穿过重重宫门，迎接着大殿下的到来。

当礼乐响起的时候，大家不由自主地一起向殿外望去，然后等了许久，又等了许久，才看到了大殿下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宫门的那儿。殿上的每一个人都清楚，按照祖制，这条红毯会有多长；但是，既然被册封为太子，将来要担负起治理齐国的职责的，那这条红毯就只能由着太子一个人走完。

当大家看到那个小小的人儿时，大殿下已经走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路了；可大家所看到的小人儿，却仍是不急不慢，一派从容淡定地缓缓走来。当时，所有的文武百官立刻就被太子殿下的气度所折服，一个个不由自主地就跪下了。

当时那庄严肃穆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可眼下呢，太子殿下竟然吃了那么多的苦，更是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恢复记忆；堂堂的齐国大殿下，也是正式受过册封的齐国太子，竟然落到如此地步，让我们这些老臣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

所以现在，只看了这金冠一眼，自己就感到了一种从心底深处发出的巨大的悲恸；对着大殿下跪下，同时也是对着金冠跪下，这一跪，是说明自己心里惭愧哪。

佟掌柜，哦，不，在这个地方还是称他为大殿下吧。

大殿下看着面前的小金冠，那么小，那么可爱，却又显得那么的霸气四溢。

看着看着，只是觉得眼熟；看着看着，终于觉得自己那一片空白的记忆，就如同被撕开了一条缝一样。那些熟悉的记忆就似乎从遥远的地方慢慢地开始翻滚涌动，然后从那撕开的缝里慢慢地、一点点地挤出来、挤出来。

一开始，就如同水滴一般，滴答滴答地、断断续续；慢慢地，终于连成了一条细线；再后来，水滴不见了，细线也不见了，这些记忆慢慢地汇成了一条小河，一直地向前奔流，也不停止；最后，终于变成了喷薄怒吼的大海，瞬间就把自己给淹没了。

自己就这样地看啊看，看得自己的眼睛都快花了；北门先生也终于平息了刚才的激动，此时也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侧吧。可是，自己却没有心思去看他一眼，只是盯着这顶小金冠看着；似乎要从上面看出自己的父皇那慈祥的面容，还有母后……

母后、母后？突然间，大殿下的脑海里会迸出了这两个字。可是，怎么会是这样奇怪的感觉。自己只觉得，一想到母后两个字，脑海里似乎一下子涌现出了无数的细针一样，密密的、细细的，却是尖尖的、硬硬的，铺天盖地而来，直扎得自己感觉头就要要炸开了似的，脸上也不由得出现了痛苦的表情。

“殿下？”北门先生眼见着大殿下露出了这样的表情，不由得担心地问道。

可是，眼下的大殿下，却没有丝毫的回应的迹象；他还在心底深处搜寻着这种奇怪感觉的答案。

其实，有可能，自己是已经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的吧；可是，有时候现实太痛，会痛到自己不愿意去触碰。

或许也可以这样说，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去触碰这一块的内容；今晚自己要消化的信息太多了，一切等自己将内容理顺后再说吧。

想到这儿，大殿下竭力忍住不断加剧的头痛，对北门先生说道：“庆锋多谢先生；如此大恩，定当铭记在心！”

一听到“庆锋”两字，北门先生的眼泪不由地哗哗地再次流了下来；感谢苍天有眼，太子殿下终于恢复了记忆！

是的，太子的名讳就是“景庆锋”；如今能用名自称，那自是恢复了记忆才会有的事。对太子，特别对齐国来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北门先生怀着激动的心情离开了，院中的下人们也是真的去歇息了；大殿下将金冠妥妥地藏好后，又恢复了佟掌柜的举止神情。

是的，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相是一件好事，但是并不代表自己就可以这样急匆匆地回到齐国去；这事需要慢慢筹划，至少也要找到了一个极为稳妥的方案才行。而眼下，继续过好当下的生活才是最重要的；比如自己的这个佟掌柜的身份，比如明天还要去看店铺的改造进展情况。

夜确实深了，也是该着歇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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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第115章 114 各各相约见面

宋二小姐早早地起了身，丫环服侍着洗漱更衣；呷了一小口刚沏的新茶，这才上了轿出了府。

早起了喝口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只是，就这么着形成了。

记得，当初一开始是不习惯的；这空腹饮茶，本就对胃极为不好，更何况，自己本是喝不惯茶水的，再少的茶叶泡出来的茶水都觉得有点苦涩。

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一直是喝白开水的，这一点和自己的长姐是完全的不同；长姐喜欢喝花茶，呵呵，直把自己喝得像朵花那样的娇艳。

喝茶的习惯，还是从几年前开始的吧。

第一次在早晨，关照丫环为自己沏杯绿茶，当自己看到晴儿那惊讶的目光时，自己当时觉得是一阵的心虚；好在，也就一刹那的时间，自己就掩盖了过去，晴儿当然也是顺从地去泡茶了。

等自己洗漱完毕，看着面前的那杯茶时；迟疑着，迟疑着，到底要不要喝上这第一口。真是迟疑了好久，自己终于还是拗不过心底的声音；轻轻地端起茶盏，小小地呷了一口。

因是等了许久，这盏中的茶终究是凉了；当然还不是太冷，只是微温而已。一小口刚喝到嘴里，有小小的一些却已滑到了咽喉处；自己顿时觉得一阵苦涩，当下的第一反应就是想把这口茶给吐了出去。

有谁会想到，就在即将吐出口的时候，自己却死命地咬住了上下唇，还是把这口茶给整个儿地咽了下去。

等茶水顺着咽喉这样慢慢地下滑，自己才松了口气；等张开嘴，却发现满嘴都是一种舒适的感觉，进而慢慢地充盈到自己的心田。确是如他所说的那样：茶暖人心；从此，自己就喜欢上了早起的这一杯茶。

后来，母亲发现后，想让自己戒了这个习惯：说是这样子饮茶真真是伤胃的，不适宜；宁可在午后或者饭后的空闲时间，浅浅地喝上一杯，那才是好的。

自己当时也知道，这样的习惯是极为不好的；可是，自己是真的贪恋“茶暖人心”这四个字啊，因此也就装聋作哑地把母亲的话放在了一边。母亲自是劝了好几次的，可后来见自己不听，也就无法了。

宋二小姐宋菲琪在赶往皇宫的路上，宫中的宋大小姐宋菲柔可也是早早地起了身。

昨天，玉妃派宫婢去宋丞相府上，约小妹进宫一叙；依着自己的想法，只是最后再次商议定茶会的具体事宜，顺带着和小妹闲话家常的。

可是，宫婢回来后，从衣袖里拿出了一封母亲的家信；还让宫婢带回口信，说信上的内容是绝对不能让小妹知道的。

玉妃当时心中一紧，接过宫婢带回的信，便匆匆地看了起来；等看完，才松了一口气。

母亲在信上，也无非是说，最好能趁着这次的机会，将小妹的婚事也给解决了；省得老拖着，都变成了大家的一桩心事了。

这点想法本就是和自己不谋而合的，也本就是自己想要宣小妹进宫和小妹好好详谈的，母亲又有什么好紧张的呢？

不过，既然母亲已经说了，传递书信的事不要让小妹知道，那自己不说就是了；还是以自己长姐的身份，来和小妹说这些事好了。

因而，玉妃就在蓬莱殿中等着宋菲琪的到来，一边在小口地用着血燕；在小厨房里还炖着一碗，那是留给小妹吃的。虽然宋府中也有，可这血燕毕竟是名贵的；今儿小妹进宫，怎么着也得让她一起品尝一下吧？

佟掌柜起得也很早，天刚蒙蒙亮就起来了；只是，脸色有些吓人，一看就是晚上没有休息好的。

也难怪佟掌柜晚上会没有睡好；换作任何一个人，遭遇了昨天晚上的情况，也是同样睡不好的。

一下子，就从混沌的失忆状态知道了自己是谁，这其中的冲击力度已经是够大的了；可是，这还不算，在这导致自己失忆的事情中明显存在着惊天的阴谋，这才是最为重要的。所以，所有的事情要慢慢地梳、慢慢地理，又怎么可能睡好呢？

不过，虽然没有休息好，眼下的事却是容不得自己不去做的。

比如，鹿鸣路上的店铺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改造；虽然从外面看不出什么，可里面的布置却是改得着实的不一样了。其中的很多想法不要说是自己在恢复记忆前没有想到看到过的；即便是昨晚恢复了记忆，今天早晨再仔细想想，还是没有想到看到过的。

还有，那几个掌勺的，是顾老爷那儿在负责；听说练的菜式也是自己从来都没有想到过的，顾浩曦还抽了个空在自己面前炫耀过，说是那菜式虽然家常却比不家常的更是入味。

自己当下感了兴趣，同时也是感慨；到底是手拿金算盘的顾浩曦顾大才子，开个酒楼都能想出和其他家不一样的想法，竟然引得自己都有些心动想品尝的。

不过，垂涎新菜是一回事，能不能品尝却是另外的一回事；眼下的事对于顾府来说是一件大事，当然这是自己隐约猜到的，顾氏父子不可能完全跟自己和盘托出。

可经历了昨晚的种种，发现这事对于自己来说也是大事啊。

以前自己身份不明，可以浑浑噩噩地过着；现在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可是说不得要比顾氏父子过得更为小心的。说到底，顾氏父子若出个纰漏，关系到的最多也就是顾府那一两百号人吧；可若是自己这儿出了纰漏的话，估计朝中有好多的老臣都会受到牵连的吧。

吃了早饭，佟掌柜就往鹿鸣路而去；中年男子负责驾车，书僮也是跟着的，丫环和婆子就留在小院里收拾了。

蓬莱殿里，宫婢进来禀告说：“娘娘，二小姐来了。”

玉妃刚吃好燕窝，听了连忙站起身说道：“赶快让进来啊，还禀告什么呢？”

话音落下，才见从外面进来一位妙龄女子，那不是自家小妹还是哪一个？

玉妃忙迎上前去，边走边说道：“琪儿，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到姐姐这儿来是不用通报的，你怎么老是不听呢？”

宋菲琪听了姐姐埋怨的话，微笑着说：“姐姐对琪儿的好，琪儿是知道的；只是礼不可废，还是通报了才好的。”

玉妃无奈地看着小妹，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了；她知道，凡是小妹认准的事，那是无论旁人如何劝也改不过来的。不过，小妹所认准的也都是符合规矩的；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得到长辈赞许的，除了婚嫁一事是个例外。

玉妃将小妹迎进屋坐下，宫婢连忙将用文火炖着的燕窝端了上来。宋菲琪在这点上倒是没有客套，谢过长姐后，就吃了起来。

趁这个空档，玉妃仔细地端详起面前的小妹来。

平心而论，不知是否是母亲生养时年龄已经大了的缘故，小妹长得并不是和自己一样的花容月貌，长相只能算得上是端庄而已；只是，行坐立卧的一派举止却是落落大方，应该是各大家族当家主母的理想人选。

再者，这小妹的心机手腕也是自己清楚的，也是自己真心佩服的；不要说嫁到各个大户，即便是嫁入宫中，那也绝对是可以稳打稳扎稳占上风的。

其实，自己当初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将小妹弄进宫中，来个娥皇女英共事一夫也是一段佳话；当然，从私心来说，也有一半是为着借用小妹的心机手腕，来和自己一起对付其他人的。

但是，自己只把这想法透给母亲后，就被打了回票的，说是父亲不同意。

两个女儿进宫和一个女儿进宫，在父亲看来是完全一样的；这另一个女儿，如果不用来巩固权势的话，是没必要进宫去受那份苦的。由此，这个话题就打住了；所以，这个打算就只有三个人知道，连小妹自己都不清楚。

今天，一番打量下来，更是暗暗增加了一定要帮她定门亲事的决定；否则，就这么老拖着，女孩子家能有几年的大好时光够拖的呢？

等小妹吃完血燕，又用茶水漱口后；玉妃才拿出了茶会的宾客名单和各人座位的安排顺序，和宋菲琪一起再次细细地斟酌起来。

当然，在玉妃看来，这名单已是反复推敲了多次了，是绝不可能再出纰漏的了；自己也只是借着这个话题入手，好慢慢地和小妹说说她的亲事的情况。本是一母同胞的姐妹，又几乎是看着小妹长大的；总希望能打开她的心防，找到她内心的真实愿望的吧。

四皇子百里承远早晨进过早膳后，便施施然往品茗轩走去。

当时，自己动了这个心思要去找顾浩曦，便立刻派人传了信定了地点；可巧，这个顾大公子今儿早晨有空，然后就约好待会在品茗轩碰个头见个面的。

自己的母后和顾浩曦的母亲是手帕交，自己和顾浩曦两个挺熟悉历来走得近；但是，和顾府的其他子弟就不太熟悉了。

不过，对于那个顾香冷，自己还是略有耳闻的；当初母后还开玩笑来着，说如果不是这么愚笨，娶进府做个侧妃倒也不错，好歹是个标准的美人来着。不过，也知道这是玩笑话，谁都没有放在心上的；只因着顾香冷愚笨的名气太响，娶进府了对自己是没有任何助益的。

百里承远边走边想，一抬眼，看那品茗轩倒是已经在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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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115 佳作得到赏识

四皇子百里承远一走进茶楼，掌柜就亲自迎了上去；客气地恭维了几句，然后由伙计带着往二楼雅间去了。

走到顾浩曦专用的那间雅间，只见雅间是虚掩着的；透过那一条开着的门缝，可以发现顾浩曦已经坐在里面了。

百里承远见了，也不敲门，当下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吱嘎——”听到门轴发出的声响，顾浩曦抬头望了过来；见是百里承远走了进来，便微笑着站起身迎上前招呼道：“四皇子。”

百里承远便也虚着还了一礼，随后就随意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这间雅间，因是顾浩曦专用的，和其他的雅间也是有着区别的；屋内并不是只有一张吃饭喝茶用的桌子，在屋子的东面，还放在一张书桌。桌上，自然铺着毡子和摊着宣纸；笔挂上，也是挂着好几支的毛笔的。丝毫不出意外的，笔墨纸砚用的都是上品；单看那砚台，用的就是端砚中最为高贵的鱼脑冻。

眼下书桌上的这方鱼脑冻，半透半浑，石质显得特别凝腻脂润，隐隐约约透出水团状纹；就如同煮熟的鱼脑，石色也不是特别雪白。在砚台的外围，带着火捺；火捺色泽鲜艳，紫中带赤，即便是外行都知道要比—般火捺名贵。

只这一方端砚，就真真是好价格；不过，顾府的大公子用这样的物件，大家也是觉得顺理成章的。

坐下后，百里承远便问道：“今儿你怎么来得这样早？”是的，在自己的记忆中，这位顾大公子是个有点喜欢小小赖床的主；每次上午的约定，基本上以自己的早到为主。

当然，百里承远也知道，这样的情况往往是发生在自己纯粹地约他喝茶聊天的情况下，顾大公子便会稍稍地不放在心上；如果真有什么紧要的事情要商量，那也是肯定不会迟到的。

可是今天，自己在传信的时候似乎并没有说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进行商量，这位大公子怎么就早早地先候着了？反常，着实反常，百里承远不由地心下好奇起来；好奇心一上来，便开口问了。

顾浩曦听了，爽快地回答道：“小妹和二弟要赶回书院，所以就一起搭马车过来了。”

哦，原来是顾小姐和顾浩弢要回书院去，所以这位大哥就搭了个顺风马车的；怪不得会这么早到，原来还是有原因的。

百里承远虽然和顾府的其他子弟并不相熟，可是有些情况还是略为知晓一二的；倒也不是有心关注，只因着是全京城都知晓的事情。比如说，顾香冷的愚笨；比如说，顾浩弢长年都喜欢住在学院里，一般情况下不回顾府等等。

哎，可是刚才顾浩曦在说他的二弟回府了；这个二弟不是一直喜欢呆在学院里不回府的吗？

想到这儿，百里承远便又问道：“你二弟怎么想到回府了？”心想反正是闲话家常，随便拉扯一个话题说说都无妨。

没想到顾浩曦听了，却是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让百里承远觉得似乎就在等着他的这句问话一样，一脸喜色地对着百里承远说道：“昨儿小妹在考校中得了第一名，那可是上午和下午的考校都是第一名的；对顾府来说可是大喜事哪，所以二弟也就一起赶回府中庆贺了。”

“哦，”百里承远听了解释，了然了。慢悠悠地端起桌上的茶盏，刚送到嘴边想喝；却又似想到了什么一样地放下了，带着疑惑地问道：“你说的小妹，该不会是顾香冷顾小姐吧？”

顾浩曦听了，顿了一下，也放下了手中原先拿着茶盏，同样望向百里承远；只不过，百里承远是带着疑惑的表情，顾浩曦却是疑惑中带着惊讶。

只听，顾浩曦问道：“四皇子，你是想到什么了？府中一直只有一位小姐，就是顾香冷顾小姐啊。”

百里承远听了这个解释，脸上竟然会难得地闪过一丝尴尬的神情；然后，迟疑了半晌才开口道：“浩曦，不是据说你家小妹……”这接下来的话，百里承远却是不肯亲口说出了；再者，也相信顾浩曦是心知肚明的。

这顾香冷的愚笨，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实；但是，当着她的家人的面就这样直白地说出，却有点“指着和尚骂秃驴”的味道。更何况，整个顾府对顾香冷的疼爱情况，那也是全京城的人都知道的；这个顾香冷还真正的是好命的，百里承远不由地想到。

没想到，听了百里承远的问话，顾浩曦却是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然后也不管不顾百里承远那越来越疑惑外加越来越尴尬的表情，自己慢慢地喝了两口茶，润了润喉咙，这才开口说道：“你不知道吧，我家小妹在昨儿的诗词考校上，简直可以用艳惊四座来形容啊；连毓慧公主、公孙夫子都夸赞她呢？”

说完这句，又悠哉悠哉地喝起茶来，脸上却是抑不住的得意之情。

哦，百里承远听到毓慧公主的名号，不由地又是感到一阵奇怪。他当然知道顾浩曦是绝对不敢擅自摆出皇姑母的名号来充场面的，如果弄虚作假的话这可是要杀头的罪名；所以，此事的真实性是不用质疑的。

但是，在自己的印象中，皇姑母可不是什么愿意揽事的人；当然，更不是什么事情都愿意凑热闹的人。

一直以来，在学院中进行的考校，只要无关膳食一道的，皇姑母是基本上不会参加的；可这刚才说了是诗词的考校吧，姑母又怎么会在考校现场进行参与呢？

看着百里承远的脸色越来越纠结，顾浩曦的心里可是得意地紧，不由得更是有意卖弄一下；当下便站起身，走到书桌边，饱蘸了墨汁便提笔刷刷刷地写了下去。

百里承远见顾浩曦如此动作，倒反而不着急了；他可是熟知这个顾大公子的脾性，如果在这种当口自己再表现出好奇的神情的话，那顾大公子估计会得意地把尾巴翘到天上去的。

因此，百里承远继续坐在椅子上喝着茶；冷眼看到顾浩曦写完了三张作品，这才听到了顾浩曦的声音传来：“承远，快来看。”

百里承远听了，便起身往书桌的方面走去；心中虽然有着微微的好奇，觉得顾浩曦的举动太过兴奋。在略一思忖间也曾想过，会否顾香冷的作品真的是像刚才所描述的那样“艳惊四座”；但因着顾香冷一贯的名声实在是太过根深蒂固，所以这个念头也只一闪就过了。

就这样，在顾浩曦兴奋的期待中，百里承远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书桌旁，然后看着摊开平铺在桌上的三幅作品。

顾浩曦见百里承远那不紧不慢走过来的样子，心中恨得牙痒痒的，心想：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家小妹会作出如此精美绝伦的诗词；不过，我不催促，只等你待会看过了再和你分辨一二。

所以，顾浩曦就耐着性子，只等百里承远走到了书桌旁再开口说话。

好在，雅间本就不大；百里承远即便走得再怎么慢，也还是一下子就走到了书桌前。

顾浩曦见百里承远终于走到了跟前，便拱手说道：“四皇子，这些都是小妹在考校时所作，请四皇子指点一二。”

话是说得极为的诚恳，可脸上的表情却出卖了他此时的内心想法；百里承远看着顾浩曦的一脸坏笑，也只能在肚子里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认真地看起桌上的作品来。

书桌上，平摊着三幅作品；先看那诗词的题目，一首是《十二月乐词之“五月”》，一首是《凤凰台上忆吹箫》，还有一首是《声声慢》。

单看题目，说不上惊艳；只是平常而已，最多就是博个规整的评价，其实也就是中庸而已。

这，值得顾浩曦如此兴奋吗？还是因为顾香冷平素的太过不堪，所以现在只要能做出诗句，对顾府来说就是莫大的喜讯了？

可是，百里承远再看一眼顾浩曦的表情，却觉得自己刚才的推测似乎不完全和事实相符。

要知道，这个顾大公子可是眼界极高之人；除了在商场上常常使出奇招之外，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却也是不逊于其他的三位公子的。因而，如若是寻常诗句，是决计在他那儿讨不了好的。

即便，因着顾香冷是顾府极为宠爱的小妹的缘故，会以欣赏的眼光来看待她所作的诗词；但是，如果和顾浩曦的审美差距太大的话，这位顾公子也是不可能真的这样欣喜若狂的。

想到这儿，百里承远静下心来，一首一首地看过去，一首一首地仔细推敲；看的速度是越来越慢，推敲的时间却是越来越长。

顾浩曦见了，也不催促；任百里承远呆站在书桌前，自己却走回那放茶盏的桌边坐下，随后悠然自得地喝起茶来。

此时这三幅作品的主人，顾香冷顾大小姐，已经端坐在泰学书院的学堂里，开始着每天和寇俪婕进行的传纸条的活动。

今儿，因二哥着急，所以顾香冷也是早早地一起乘上马车出了顾府；到学堂时人还少，只有两三位小姐。奇怪的是，连欧阳盼兮还没到；以往，她可总是第一个到的。

闲坐了好一会儿，欧阳盼兮才匆匆赶到，然后还有几位小姐在她后面到达；当然，最后一个到的是小婕儿。等小婕儿刚坐下，夫子也进来了，然后开始安静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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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第117章 116 宋二小姐进宫

今儿授课的夫子，也是个女子；板着一张圆圆的脸走了进来，然后开始四平八稳地授课。

顾香冷在后面看着，只见夫子面上的神情是一丝不苟；再看那妆容，也是一丝不苟的，包括头发都是梳得一丝不苟的。

也是，今天的授课内容就是妇德妇容，所以夫子如此装扮，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角色意识相当明确，相当的敬业。

敬业的人是顾香冷十分欣赏的人，至少对于这样的工作态度是值得肯定的；可是今儿这个敬业的人要讲的内容是妇德妇容，那就不是顾香冷感兴趣的内容了。

这一反感，香冷就在心里暗暗地给夫子进行了素描。你看，夫子的年龄估摸着也要四十岁的光景了吧，身材已是发胖；嗯，就从这一点来说，是绝对没有娘亲保养得好的。

然后，看着夫子梳起的那高高的发髻，眼前就幻化出了茶壶夫人的形象；这是迪斯尼公司出品的动画片《美女和野兽》中的人物。眼下，你看那夫子高高的发髻，就如同茶壶的壶盖一样；那胖胖的身体就如同胖胖的壶身一样。如果，左手再能做个叉腰状，右手可以做指点江山状，那绝对就是太完美的一只真人版茶壶了。

顾香冷正在心里暗暗地拿夫子进行消遣，却发现面前多出了一个小纸团；她眼疾手快地将纸团一把抓在手里，同时侧头向寇俪婕望过去，果然发现小婕儿在朝着自己挤眉弄眼的。

顾香冷朝寇俪婕露出一个了然的神情，然后将捏着小纸团的手轻轻地放到桌下；看了看夫子，法相夫子正摇头晃脑地说得兴起，根本就没有注意台下的动静，这才悄悄地低下头，看看小婕儿的纸团里到底是什么内容。

顾香冷将纸团轻轻地展开，发现纸上还真写了不少的内容；用的是小楷，但因着纸条不大，所以看上去也是密密麻麻的。估摸着小婕儿是一坐下来就写的，然后还没等墨迹全部干透，就直接团了扔过来的；所以有的地方墨迹有些晕染开来，不过总体还是能看清楚的。

这个姑娘也是个急性子，顾香冷在心里想着，脸上不由地露出了一丝微笑；然后专注地看起纸条上的内容。

哦，原来是昨天考校结束后，小婕儿对自己的敬仰之情就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然后就想着一定要庆贺一下的；一来是祝贺香冷在考校中得到了第一名的好成绩，二来也是为两人相聚聊天找个绝对光明正大的理由。

纸条上写到：按照寇俪婕的想法，本来昨天结束后就要请香冷姐姐一起聚会的；可是，昨天眼看着毓慧公主和公孙夫子都有话跟香冷姐姐说，就想想自己也不急在一时，也就回家去了。

可是今儿，姐姐应该有时间可以和婕儿一起聚会了吧；所以，怀着这样的心思，一坐下来就直接摊开小纸条写了起来。

当然，本来直接跟姐姐讲是最为方便的，可没想到，自己到学堂后还没喘上口气，夫子就跟着进来了。

这夫子一看就不是个好想与的，更何况今儿讲的还是妇德妇容，自己还是不要让夫子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了；因而才悄悄地写了纸条，扔给顾香冷的。

顾香冷一看小婕儿相约，心想：这学院中有规定，中午时分各个学子可是不容许外出进餐的；只有等放学后，才可按大家各自的心思随意，这也是间接导致了鹿鸣路上的店铺生意不好的原因之一。

所以，今儿如果要聚一下的话，那就只能是用晚膳的时间了；也是，自己自从穿越到梁国后，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可都没有在外用过晚膳的情况，这次可是个大好的机会。而且，自己还可以邀请二哥一同参加的；只要回府的时间不太晚，相信爹娘也是会同意的。

想到这儿，顾香冷朝寇俪婕微笑着点了点头；寇俪婕见香冷同意了，高兴地恨不得拍起手来。可是，一会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便又匆匆提笔，写了起来。

品茗轩内，百里承远还在盯着那三幅作品出神，顾浩曦还在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百里承远是越推敲越觉得作品的意境深远；顾浩曦是看着百里承远的样子心里是止不住地高兴，真希望他能从上午一直看到下午，然后再从下午看到晚上的，谁让他刚才露出的是那样一幅质疑的表情呢。

百里承远在顾浩曦的注视下，终是回过了神来；竟在原地站了一会，才对着顾浩曦作了一揖：“顾兄，若此三幅作品真是贵府顾小姐所作，承远在此赔礼了。”言语间竟是少有的凝重。

顾浩曦见此情景，也收起了刚才的玩笑心思，站起身来同样正色道：“四皇子，此确是小妹所作，小妹平素也并不如坊间所传那般顽劣。”

“哦，”听了顾浩曦的解释，百里承远不禁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不过，平素敏锐的顾浩曦并没有扑捉到这一点，而是继续拉着百里承远细细推敲着这三幅作品，还真真地逐字逐句地推敲了一个上午。

此时，宋菲琪已经和玉妃一起商议好了各人入座的位置；基本上没有什么改变，只是有个别的宾客进行了一下微调。

既然是以相亲为目的的，那自然是要兼顾到公子小姐之间的视线范围，互相观望时是否会看不清楚，或者是同样心仪对象的是否会相互嫉妒等，都是要一一考虑进去的。

好在，宋菲琪虽然还是待字闺中，这一番执掌中馈的主母风范倒是已经学得炉火纯青了；一番比对下来，玉妃顿时觉得小妹是轻轻松松地就将这些事儿给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根本就不用自己花什么心思。

当然，宋菲琪也细细问了长姐，三皇子到底想娶哪府的小姐；或者说，是宋氏一族到底想娶哪府的小姐。玉妃将自己的意向也和小妹说了；宋菲琪自是一一记在心里，不管这几个是平日里相熟的还是较为陌生的，自己记住了到时都可以可三皇子提醒个一二的。特别是父亲在意的兵部田尚书的女儿，若能前来参加的话，自己可是要多留意款待的。

由此，又说到了三皇子的身上；这几日里，玉妃并没有收到三皇子的，心中也是有着隐隐的焦虑。

眼下，既然说到了涵儿，便开口问道：“这几日，姐姐这儿好几日没有收到涵儿的信件了，父亲那儿是否有收到？”

宋菲琪听了，迟疑地想了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然后说道：“琪儿并没有听父亲说起，”见玉妃听了这话，脸上的焦虑神情更是加深了一层，便又开口宽慰道：“许是父亲不告诉我，也未尝可知的；毕竟，琪儿也只是闺中女子罢了。”

玉妃听了小妹的这句话，脸上的神情才放缓了一下；不过，这话倒是真正能派上用场，可以顺着这话来探探小妹的口风。

因而，玉妃娇嗔地看了一眼宋菲琪，随后柔柔地责怪道：“你还知道自己是待字闺中哪；再不把你给嫁了，都不知父亲母亲要急到什么程度了。”

宋菲琪听了，脸上一窒，不过也就一瞬的时间而已，就又恢复了端庄平和的神色；还对着长姐打趣道：“姐姐是嫉妒琪儿老在家里占据着父母的宠爱吧？琪儿偏不嫁，让姐姐嫉妒去。”说完，掩嘴而笑。

玉妃听了小妹的回答，也是哭笑不得；只是，因着小妹年岁着实不小，这还没订亲一直是家里的心病，更兼着母亲特特地叮嘱，因而这次打定注意不让小妹蒙混过关，顿了一下，还是追问道：“琪儿到底希望和谁共谱良缘，告知姐姐即可；即便对方是寒门书生也是无妨的。”

是的，在玉妃的心目中，觉得自家小妹一直拖着不肯嫁，肯定是有缘由的；而最大的原因，不外乎是门不当户不对。

不过，在玉妃的眼里，这也不是什么大的事情；以父亲的权势，让任何一个寒门学子平步青云都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还是小妹看中的人呢。所以，在玉妃的眼里，小妹该是有了心上人，但是又害羞，这才硬把婚事给拖下来了。

因而觉得，虽然这事难以和父母开口，但自己是她的长姐，还是可以说说贴心话的；再说了，相信以小妹的眼光，所看中的人也是不可能差的。

宋菲琪看着玉妃一脸真切的表情，心中不由地又是惭愧又是苦涩。都说宫门一入深似海，姐姐都嫁入宫门多少年了；为求自保，所用的手段自己也是清楚的，这真切的表情也是好多年都没有见到过了。

现在，为了自己的亲事，长姐是敞开心扉地在和自己沟通，可是自己却只能掖着藏着，你让自己又怎么会不感到惭愧呢？可是，惭愧是一回事，这事却还是不能跟长姐直说的；因此，宋菲琪笑着回复道：“琪儿只是觉得并无合适相巧的而已。”嗯，找个牵强的理由总比找不到理由的好。

玉妃听了，只觉得有些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但是细细推敲，似乎又感觉不到什么。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吩咐宫婢摆膳开饭；宋菲琪也不客套，和玉妃一起落座进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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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第118章 117 北门身份揭晓

进完午膳，宋菲琪熟知长姐有中午歇美容觉的习惯，也就开口告辞回府去了；玉妃本想挽留一二，想让小妹中午也在宫中歇了就是，然后等傍晚的时候再去御花园走走。

一来，小妹是未出阁的女眷，在宫中多呆些时辰是决计不会有人闲话的；二来，自己虽然得宠，皇上却也是许久未翻绿头牌了，虽然不是针对自己一个，到底心里瘆的慌。这自己小妹陪着自己走走，观赏一下园中的景色，也是排遣寂寞的一种方法；等用完晚膳，再多派些人护着小妹回去即行。

不过，宋菲琪却没有应下；笑着对长姐说，父亲母亲可还在府中等着商议结果的，小女子是个跑腿的，自然要急急地回去复命才行。

玉妃听了，也只有笑着摇摇头；随即，便放行了。其实，玉妃在心里也是知道的：这一来小妹是担心父母亲等的时间较长；二来却也是不愿意再听自己关于她的亲事的唠叨。

想到这儿，玉妃不禁又有些心烦；只因着想到了母亲特意让宫婢带进来的那封信，信上可是反复叮嘱了自己的，一定要问明白小妹的心事到底是什么？现在这样，自己算不算是有负母亲的叮咛呢？

不过，也罢了，玉妃想想，又有些泄气，心想这个小妹的脾气也是个犟的，她不想说的事，估摸着也是撬不开她的嘴的。算了算了，那么长时间都等下来了，也不急在这几天了；小妹不愿意说的话，不代表自己不能在茶会上替她留意啊。

想到这儿，也就允了；宋菲琪拜别长姐，自回府不提。

佟掌柜此时，也从店铺里出来了；马蹄声哒哒地敲打在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的清晰。

从早晨开始到店铺里，直到现在晌午都过了还没有用餐；这份忙碌，不可谓之不辛苦。不过，自己却是觉得辛苦得有所值。

眼见着这个酒楼已经有雏形了，再过几天也是可以开张了吧；从此自己多了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呈现在世人的面前，同时也可以把这些店铺作为自己在梁国的据点的。

应该说，这也是目前自己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总好过一天到晚地藏在顾府的别院，或者是躲在某一处的角落里吧；再者，在目前自己对所有情势还没有把握的情况下，还是这样稳妥点的好。

反正，顾府原来的打算，就是完全让自己出面和其他人等打交道；自己也确实可以把这些店铺当做自己和其他人联系的据点的。当然，这样也可能会给顾府带来一些麻烦；只是，顾府的事和自己的事相比，似乎就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就目前来说，顾府对自己有救命之恩，自己还是想护着顾府安危的；至于以后的情况也是无法掌控的，自己尽量护着他们便是了。

眼下比较重要的，是要给店铺取个名字的；自己倒是拟好了几个，不过也还是看下顾府的意思才好，毕竟事实上还是顾府的产业。还有，开张那天，是用热闹喜庆的方式还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张，这些也都是大有讲究的。看来，自己倒也要抽个空去一次别院，或者传个信让顾浩曦来一次碰个面的，倒也是需要去处理的方面。

佟掌柜一边想着，一边在马车里闭着眼睛稍作休息；反正有中年男子赶车，更何况还有书僮也在外面，这点安危是不用自己担心的。

不过，他也想想好笑，这个北门先生又在担心自己的随从不够了，又想变着法地帮自己塞几个过来了。这是昨儿晚上北门先生临走时跟自己说的打算，害得自己是哭笑不得，倒是冲淡了一些当时自己的沉闷心情。

记得，昨晚自己听到了这个提议后，好笑地看着北门先生，然后才开口道：“先生不必如此紧张，庆锋目前所处还是安全的。”

谁料，北门先生却是一脸严肃地说道：“大殿下，依北门愚见，殿下还是小心为好。”随后，北门先生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原来不仅担心来自于齐国的危险，还担心来自于梁国境内的危险。

直到那时，佟掌柜才知道原来北门先生现在三皇子手下当谋士；要说能取得三皇子阵营的接纳，那其中的艰辛曲折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不过，北门先生并没有细说；既然是担心自己知道了真相后于心不忍，那自己当然也不会细问。

北门先生还说，现在梁国的皇位之争已经开始慢慢呈现越来越激烈的态势了；这不，三皇子就抢占了先机，前往灾区赈灾去了。当然，北门先生也跟自己说了，三皇子近段时间走的所有棋路，事实上都是北门先生的手笔；一来，是可以进一步取得三皇子一派的信任，二来搅乱了梁国的国势对齐国总归是没有坏处的。

当时，是把自己讲得一愣；不过，自己当时的问话更是让自己也吃了一惊。自己当时问道：“那先生怎会还会在此处？”

听自己问完，北门先生也笑了，那是昨晚唯一的一次让大家放松心情的时候；自己也知道，北门先生的笑，是因为觉得自己恢复了一些以往的睿智才发出的舒心的笑容。

也确是一件喜事，自己才刚刚恢复了记忆，就能发现这件事其中的蹊跷：主子爷都不在京城，这谋士怎么还会呆在京城呢？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自己才知道为了留在京城让自己早日看到信物，北门先生在三皇子出发前特意服了泻药，然后用这苦肉计才逃脱了跟随前往的安排。

看着佟掌柜脸上的动容，北门先生倒是开口安慰：一，自然是为了能让信物早日送到佟掌柜的手中；二，也是因为对此次赈灾行动实在是没有把握。

自己当时的出发点，最主要的就是取得三皇子的信任，然后好站稳脚跟便于为佟掌柜进行治疗；而且，赈灾一事确实也是需要资金支撑的，无论如何先筹募善款总是对的。

至于到了灾区，到底该如何处理，这事自己还真没想清楚过；也只因着齐国常年干旱，更是有着沙漠的国家，自己在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是欠缺的。所以这次即便没有信物一事，自己也要想法脱了身才是。至于三皇子那边，只要不是在灾区现场，自己还是有办法应付的；倒也不是一定要在佟掌柜面前溜须拍马的，这位三皇子的心机手腕和佟掌柜相比，实在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的。

佟掌柜这样一路想着，马车已经驶进小院；书僮放下脚踏，两个丫环将佟掌柜迎进屋去用饭。

这边，泰学书院里，各学堂的学子也是结束了上午的课业，三三两两地往食舍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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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119章 118 一起前往食舍

顾香冷在宣讲妇德妇容的夫子的轰炸下，终于凭借小纸条的巨大功能，让自己捱过了一个上午。等夫子一宣布结束，自己立刻站起来直了直身子；原本还想伸个懒腰什么的，可是想想自己这样的动作有可能还是比较惊世骇俗的，因而也就忍了。

寇俪婕自然也是坐立不安了，好不容易见夫子出了屋，马上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两步就到了顾香冷的跟前，然后悄悄说道：“姐姐，小婕儿可饿了，姐姐饿吗？”

“那是自然，姐姐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香冷也表示赞同；顿了一下，又压低声音问道：“小婕儿有没有发现那夫子长得像什么？”

“没有啊，像什么？”寇俪婕听问，不由得疑惑地问道。

“嗯，我们出去后再说。”顾香冷看了看左右，虽然学堂里的女学子们也都在三三两两地往外走了，但还是保持了一定的警觉说道。

“好，姐姐，那咱们就往食舍去吧。”在顾香冷面前，寇俪婕可是一直得从善如流的；看了看顾香冷的神情，便开口说道。

“好，咱们这就去。”顾香冷应道，便拉着小婕儿一起往外走。

才走了几步，发现欧阳盼兮正在学堂门口巧笑嫣然地看着她们；哦，不，确切地说，是在看着顾香冷。

寇俪婕也是发现了，吃惊的同时便是脚步微微地顿了一下；然后拉着顾香冷的那只手不由自主地用了下力捏了一下顾香冷的手，似乎在提醒香冷姐姐，也似乎在将自己的疑虑传达给香冷姐姐。

顾香冷也是看到了欧阳盼兮的神情，同时更是感觉到了寇俪婕传递过来的担心；她不由地轻轻用力反握了一下寇俪婕的小手，那坚定的一握似乎在告诉着小婕儿，此事是完全不用担心的。

就这样，顾香冷身体力行，用实际行动向寇俪婕证明着什么叫“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只见顾香冷脸上挂上了甜美的笑容，然后目不斜视地一直往学堂的门口走去；至于旁的什么都没有看见，此时在顾香冷眼里的似乎就只有学堂的这扇门而已。

八步、五步、三步……眼见着顾香冷到门口的距离是越来越近，可丝毫还没有看到自己的样子；欧阳盼兮明知道顾香冷是故意地逼着自己先开口，却只能暗暗地咬了咬牙，然后主动地开口道：“妹妹，姐姐和你们一起往食舍去，可好？”

顾香冷猛地停下了脚步，然后装作才发现欧阳盼兮的样子；脸上先出现了微微吃惊的表情，然后才换上了惊喜的神情道：“呀，原来姐姐在这儿呀，妹妹直到现在才发现，真是失礼了，先给姐姐陪个不是。”话说得也是婉转，礼数也到家，却是只当没有听到欧阳盼兮刚才的提议，先把这个话题给撂一边凉快去了。

可是，欧阳盼兮此时既然能在此等候，就是决计要和顾香冷套近乎的，至少在面上也要和顾香冷亲近哪。

昨晚，自己也想明白了；在目前的情况下，自己再怎样心有不甘，还是要和顾香冷维持以往的关系的。

因为比如还有宋府二小姐的茶会等林林总总的事情没有解决；自己一下子和顾香冷疏远会有损自己的清誉等等；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季哥哥求娶顾香冷的事情，这也是所有事情的关键点。既然季哥哥的打算还没有改变，那自己也就只能委曲求全，先帮季哥哥筹谋成了此事然后再作其他的打算。

昨晚是想了很晚才将这事想通透的；因真是想到了很晚，所以今晨是晚起了，也是进书院那么长的时间第一次没有第一个到。

一走入学堂，就看见了几个学子那嘲讽的眼神；自己心中虽恨，却也无法，只是将这笔账又算到了顾香冷的头上。

现在，见顾香冷没有即刻回答自己的话题，也不着急，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时辰也不早了，咱们还是赶快过去吧。”说完，上前亲热地挽起顾香冷的胳膊，就一起往学堂外面走去。

顾香冷被欧阳盼兮的动作弄得一下子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意识地就想用力甩掉这只缠上来的手臂；可是，知道在目前的情况下，自己还不能做得太明显。因而，忍了又忍，终于是将自己胸口的恶心的感觉强压了下去。

只是，虽然忍是忍住了，被欧阳盼兮这样缠着到底还是不舒服的；因此，一走出学堂看见闭月便急忙吩咐道：“闭月，先去食舍找到二哥，就说我和小婕儿马上就过去了；记得把这个给他。”说完，从衣袖里拿出一只荷包递给了闭月，手也顺势从欧阳盼兮的胳膊中给脱了出来。

闭月疑惑地接过荷包，转身先快速地离去；欧阳盼兮虽然也感到疑惑，但是对这事不感兴趣，因而也没有询问的欲望；寇俪婕自然也是疑惑的，但因着香冷的这个荷包是给顾浩弢的，反倒是有些不好开口了，更兼着欧阳盼兮在一旁也不能开口。一行人就这样往食舍走去。

等进了食舍，闭月已经在门口候着了，便跟着闭月一起往里走去。

才走了几步，香冷已经看到了二哥，正端坐着微笑着看着自己，真真是一个翩翩佳公子的形象；香冷看着都觉得养眼，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柳下惠”三个字。

香冷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就转过头去看身侧的寇俪婕。

寇俪婕也是已经看到了顾浩弢的身影，一颗芳心正自扑腾乱跳；冷不丁地被顾香冷这么一看，却是吓了一大跳，紧接着脸就涨得通红。

顾香冷一看小婕儿的表情，又是一愣，一时之间不明白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不过也只就一怔而已，等明白过来心下不由地窃笑。心想：这个小婕儿还真是个可爱的萌妹子；等做了自己的小嫂子后，如果二哥要欺负她，自己铁定站在小婕儿的这一边。

心中边想，边就势拉过小婕儿的小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寇俪婕自然是明白顾香冷所做动作的含义，不由地更是含羞；只是，害羞的同时，心里也是甜滋滋的。

顾香冷也是收了自己刚才那个奇怪的想法，继续朝二哥走去；这时才发现，二哥的一桌上还坐着另一个男子。仔细一看，那不是八皇子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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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第120章 119 相约共研膳食

八皇子百里又文显然是在一直关注着顾香冷的表情，眼下看见顾香冷终于将目光投放到了自己的身上，马上朝香冷绽放出了一个自认为迷人的笑容；害得香冷眼前差点出现幻觉，只觉得一只硕大的孔雀在自个儿的面前开了屏一样。

顾香冷不由得又是在心里一阵腹诽，只是脸上翻白眼的动作是忍住了；香冷心想：你以为现在是相亲会啊，摆出这样的笑容是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吗？

你还真别说，顾香冷对八皇子的笑容免疫，并不代表其他的小姐也对八皇子的笑容免疫；还没等八皇子那灿烂的笑容完全绽放，香冷就听见身边传来了嘶嘶的吸气声，如果不是白天的话，香冷差点都以为是进了蛇窝听到的都是蛇在吐信呢。

当然，此刻在顾香冷身边的两位小姐，却都是不为所动的；所以说，女人都是感性的动物，眼里就只有心上人一个。这心上人不在跟前的，那是看其他的异性都觉得长得一模一样的。

此刻，眼见着二哥和八皇子各占掉了四方桌的两边，香冷还是挺感谢八皇子的。

四方桌、四方桌，字面的解释不就是只有四个边吗？这四个能坐人的边，二哥和八皇子已经坐掉了两个边了；那剩下的两个边，不也就只能是自己和小婕儿坐吗？这样一来，即使欧阳盼兮要跟自己一起坐，那也是没地方坐的；桌面本就小，在桌子的一侧同时坐两个人是坐不下的。

不过，顾香冷刚刚觉得高兴，冷静下来却还是有些担心的；就担心欧阳盼兮脸皮够厚，那这样的话自己的二哥或是八皇子是肯定要站起来让座的，那晚上相约一起进酒楼的事，自己又怎么跟二哥说呢？

当然，担心是人之常情，马上能作出决断却一定是在有过一些的经历或阅历后才会发生的情况；作为顾香冷，这经历就不只是有过一些这样来形容的了。

稍一想，顾香冷就决定拿八皇子来作筏子，因而对着欧阳盼兮说道：“姐姐你看，八皇子也在那儿等我呢；说不得是受了毓慧公主的嘱托，寻我有事的。姐姐，您看这……”

话只吐露了三分，说出的却是实情；毓慧公主相中自己一道潜心膳食本就是事实，所以这样也不算是借公主做个由头的。若事后查起来，自己也是不怕的。

但是，听在欧阳盼兮的耳中，却觉得似乎顾香冷已经和毓慧公主走得很近了，说不得真有什么事要私下说的；顾香冷可以不避着寇小姐，却一定是想避着自己的。如果到了那儿，再让顾香冷赶自己离开的话，那可真是在大家的面前给自己下脸了。

想到这儿，虽然心有不甘，也只能带着微笑说道：“姐姐突然想起还有事，就不和妹妹一起过去了。”说完，和寇俪婕也打了招呼，这才往其他桌上去了。

顾香冷顿时觉得神清气爽，不由自主地就挺了挺胸；才做完这一动作，就听见耳边似乎传来了低笑声，侧过头一看，发现小婕儿正掩嘴笑着看着自己。不由得也笑了，轻声打趣道：“小婕儿，姐发现你可变坏了；下次可要给你找一个凶点的公子，把你给嫁了。”

一句玩笑话，直说得寇俪婕的小脸又涨得通红，把顾香冷给看得心里直好笑；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在梁国，是在封建的古代啊，这样的玩笑对于这些小姑娘来说已是极限，因而也就笑笑没再说下去。

待到了桌子跟前，也没等互相见礼，八皇子就邀功似地说道：“顾小姐，我可是在这儿等了你很久了。”

“等我？”顾香冷见八皇子冷不丁地就扔出这样一句话，不由得真是楞住了；脸上疑惑的表情也不再是装出来的了，而是真真切切发自内心的疑虑。

八皇子见终于引起了顾香冷面部表情的变化，不由得觉得好有成就感；当下还要开口，却听见顾浩弢的声音抢先响起：“小妹，先坐吧；寇小姐，请坐。”

对着面前的两位小姐，顾浩弢是同样的彬彬有礼；可明显的亲疏有别，却是让有人的芳心又经受了一次小小的冲击。顾香冷也是看在眼里，叹在心里；不过，此事也急不得，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待二人刚坐下，八皇子又连忙接上了刚才的话题：“顾小姐，昨儿不是说了要去我皇姑母那儿嘛？本皇子可是在那儿等了你一个上午了。”

八皇子所说倒也是真的，他是上午在皇姑母的院子里没见着顾香冷，这才想到到这个食舍来找的；结果在食舍也没看到顾香冷，却是先瞧见了顾浩弢，这才先和顾浩弢一起坐等香冷的到来。

顾香冷一听，恍然了，感情是为了跟着毓慧公主学膳食一事啊；可是昨晚也没跟公主说定今儿早晨一定会过去呀。

不过，虽作如是想，说出口的话却不能这样原封不动地照搬的，特别是对着这样的皇室子孙，总会让顾香冷不由自主地就在心里设上一道自保的防线。

顾香冷脸上瞬间堆上了甜甜的微笑，可是在这样的笑容里又夹杂了一些淡淡的惶恐，带着诚恳的态度对八皇子说：“八皇子见谅，是香冷的不对；还要烦请八皇子也给公主带去香冷的歉意。”说完，起身朝八皇子施了一礼，这才重新坐下。

八皇子看着顾香冷的举动，却是产生了一丝疑惑；总觉得眼前的女子，怎么和自己在白莲节晚上，和昨天考校现场所见是没法完全重合呢？不过，此时也不是深思这件事的时候，最紧要的是要让这位顾大小姐和皇姑母一起来切磋厨艺啊，所以也就直接追问道：“无妨无妨。那，顾小姐什么时候能抽空光临一下？”

顾香冷本也是要去拜访毓慧公主的，此时见问，也就直言相告：“香冷本想着今儿等公主歇了午晌再去拜访的，就不知时辰上是否合适？还请八皇子指点一二。”

顾香冷的这一句话，也就把两层的意思都给说了出来；这第一，是说明自己本来就有前去拜访的打算，不是八皇子你现在问起了才敷衍你的；这第二，既然你现在坐在这儿，那自己当然可以问一下，自己本来打算的时间是否合适；如果不合适的话，自己可以再作调整。

八皇子见问，倒也没有遮遮掩掩，对着顾香冷说道“本皇子认为顾小姐如果上午来的话，皇姑母会很开怀。”

这话也是告诉顾香冷，就是说要来的话你就上午来，下午你就别来了；这话对于皇室中人来说，也算是比较坦诚了。

顾香冷听了了然，便和八皇子约定明天上午去拜访毓慧公主；四人这才开始进餐。可是，还没等大家吃几口，却又听到顾浩弢问道：“小妹，你让闭月带来个荷包，到底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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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第121章 120 晚上一起聚餐

听了这话，寇俪婕也是一脸的疑惑加好奇，不由地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专心地等着顾香冷的回答。

八皇子一看顾浩弢和寇俪婕两个人的表情，顿时觉得中午这趟是完全地没有白跑啊；更加上他本就觉得食堂舍的饭菜难以下咽，哪里抵得上皇姑母的手艺，要不是今儿要来找顾香冷，他是铁定不会在食舍用餐的。因而也将筷箸放下，眼睛一错都不错地看着顾香冷；脸上是一副“快讲吧、快讲吧，这是为什么呀？”的表情。

直到此时，顾香冷才想起，原来自己为了摆脱欧阳盼兮那条讨厌的胳膊，还急中生智地想出了一个送荷包的好办法；当时是顺利地达到了目的，可此时却怎么解释呢，总不能当着八皇子的面把当初自己的真实想法给抖露出来吧，谁知道眼前的这只是不是一只大嘴巴的。

脑中想了一想，心中已有计较；笑眯眯地对顾浩弢说：“香儿本想让二哥拿了多添些菜的，也算是香儿请二哥一次。”

瞧，这话就是说，一直吃二哥的，香儿觉得不好意思，然后就用自己的私房钱要请二哥吃一顿；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的理由，众人自然得就联想到了昨天考校得了头名，请二哥吃一顿也是喜庆的事情。

再说了，顾香冷这个大小姐衣袖里的荷包，那也不是只能添一两只菜的事情；这京城首富家的大小姐，自己随身的荷包里放的就不只是一两个金馃子那么少了。

香冷见二哥和小婕儿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只有八皇子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心想暗想：都说皇室中人的心思是九曲十八弯的，果然如此，个个都是遇一事要细思量的。日后真和这些人打起交道来，自己还真要小心应对的才是。

不过，转瞬顾香冷又有些同情起皇室中人：这些人，一出生就是锦衣玉食，享受着常人所没有的荣华富贵；可却要一直过着勾心斗角的日子，幸乎？不幸乎？

四人用完午餐，八皇子先行告辞；顾香冷等八皇子走后，才轻声地将“关于一只荷包引发的故事”告诉了顾浩弢。顾浩弢听着好笑，可对于小妹疏远欧阳盼兮的举动却是举双手赞成的，也就笑着说了声：“你呀。”

顾香冷见二哥并没有责怪自己，不由地有些得意忘形；自夸道：“你家小妹就是聪明啊，能一下子就想出好办法来哪。”不过，话锋一转，却是直接转入了正题：“二哥，小妹昨天得了第一名，你说该不该庆贺一下。”

“自然是应该的！”顾浩弢一听这话，立刻毫不犹豫地就接口说道；他以为香冷是在向自己讨要礼物的。

虽说，昨晚是阖府同乐，已经为香儿庆祝过了；可自己是香儿的亲哥哥呀，断没有这样就算将此事揭开了过去的道理。

而且，昨天的事，虽说只是一次小考校，但对顾府来说却绝对不是一件小事；至少通过昨天的考校，让整个学院乃至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自家小妹并不愚笨，也算是为小妹正了名。

顾浩弢也知道，自己这样的家庭，在物件方面真是要什么有什么；香儿又是唯一的一个女孩儿，对香冷自然是宠的，在物件方面绝不会短了她去的。现在，香儿开口讨要，也只是闹腾一下助个兴罢了；绝不是像那小户人家一样，眼皮子浅薄的。

不过，话虽如此，自己却也是想将好的给了小妹的；想到这儿，又说：“二哥那儿正巧有一些砚拓，也是二哥收藏了多年的。所拓之砚皆是古朴端庄，个个出自大家之手；如此雅物赠与小妹，也是帮它们找了一个好去处的。”

哎呀，顾浩弢的一番诚意，听在顾香冷的耳中却是觉得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顾香冷都不由地开始担心自己的这个二哥，智商是绝对的高，这个情商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自己也知道，这个拓片是我国一项古老的传统技艺，就是用宣纸和墨汁，将碑文、器皿上的文字或图案，清晰地拷贝出来的一种技能。

这门手艺，知道的人寥寥无几，能做到专业水准的更是少之又少；更兼许多已散失毁坏的碑刻、画像、古币等，因有拓片传世，才能感受原物的内容及风采，所以历来为文人墨客所看重。

看重到什么程度，自己当年在大英博物馆里，就亲眼看到了当年八国联军从圆明园抢去的拓片；只不过，陈列在那儿的不是砚拓，是碑拓。自己当时就想，用强盗的行径来附庸风雅，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够虚伪的。

眼下能被二哥所收藏的砚拓，所拓砚台都是名家所作，更兼所拓之人也是业内翘楚，这份礼物不可谓不珍贵；可是，二哥的这份珍贵似乎白给了呀，因为自己可是压根就没想过要他的宝贝疙瘩，自己只是想引出一个话头罢了。

再说了，上次白莲节那么好的机会，二哥都没有一起参加；那今儿晚上，自己可是绝对不会让他给逃脱了的。

于是，打定注意便开门见山道：“二哥，今晚香儿要和小婕儿去酒楼小聚，二哥也一起去吧，”顿了一下，又加上一句，“人太少了无趣呢。”

哦，原来如此，感情香儿这不是想让自己出礼物，只是想让自己陪她晚上一起赴宴哪；这有何不可的，作为哥哥自然应该护着妹妹的啊。

念及于此，顾浩弢便点头应道：“好，今晚二哥就陪着香儿。不过，”眼见着二哥爽快地答应了，顾香冷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二哥话锋一转，顿时把一颗心重新又给吊了起来。

只听的顾浩弢继续说道：“小妹，赴宴是一回事；可二哥既然说了把这砚拓给你，那就断然没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好，好吧，顾香冷看着面前的二哥，终于感受到了重生之后的第一次挫败感；眼前这个循规蹈矩的学霸，不，是学神级人物，说句话干嘛要大喘气地把人给急死呢！

算了，自己也不要在这个问题上和二哥纠结了；这要走的第一步，就是晚上三个人一起用餐。

顾香冷见目的达到，又反复叮嘱了二哥几句不要忘记，这才和顾浩弢告辞了；食舍里已经没有几个学子还在用餐了，香冷想想下午又不能去毓慧公主那儿，便和寇俪婕一起往学堂而去。

虽说是骄阳当头，好在两位贴心的丫环都为着自己小姐打了伞，倒也不觉得日头太过毒辣；两主两仆走在路上，顾香冷本有心拿寇俪婕打趣一二，可看着小姑娘从刚才就一直涨红的脸庞，倒也不好意思说什么了，只能和小婕儿絮絮叨叨地闲话其他家常。

说了一些话，也走了一些路，顾香冷终是觉得有些口渴了，便随意地说道：“如果此时能喝口茶就好了。”

闭月一听，连忙说道：“小姐，要不您和寇小姐先在这儿歇歇，闭月去帮您把茶杯拿来。”

这倒也是，从学堂到食舍也虽说有段距离，有些小姐也会叫丫环随身带着茶壶茶杯等；可顾香冷却觉得实在不需要，更兼又是刚刚进完午餐，最主要的是她以前也根本就没去过几次食舍用餐，所以一直不让闭月带着茶具。此时，听小姐这么一说，闭月自然要着急了，所以也就擅自插话说了一句的。

顾香冷却是摆了摆手，随意地说道：“无妨，我也只是一说而已。”可下一刻，脸上却是立刻浮现出了坏笑的神色，侧过身来抓住寇俪婕的胳膊说：“小婕儿，刚才姐姐问你，那夫子长得像什么，你可感觉出了？”

寇俪婕看着顾香冷不怀好意的神情，直觉这个比喻肯定贴切而且好笑，就是一时之间想不到是什么，只能迷惑地摇摇头。

顾香冷噙着笑，凑到寇俪婕的耳朵边，轻轻地说了起来；只见寇俪婕随着顾香冷的描述，脸上的神色是不断地变化。整张小脸也是不断地涨红，慢慢地越变越红；直到最后终于撑不住了，这才“噗嗤”一声笑出声来，随后就用衣袖掩着嘴，在路边上嗤嗤地轻声笑个不停。

春燕见了寇俪婕此时的样子，被吓了一跳；又不知道顾小姐和自己小姐讲的是什么，又怕小姐笑岔了气，一时之间左也不好右也不好，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顾香冷本是当着笑话讲给寇俪婕听的，可眼下小婕儿的反应程度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料；看了看春燕手足无措的样子，自己上前一步，在寇俪婕的背上轻轻地抚摸着，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寇俪婕才终于停了下来，可脸上还是带着抑制不住的高兴；顾香冷见了，不由得第一次感到小婕儿的淘气，伸出右手的食指点了点她的额头，半开玩笑地说：“看把你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万一被有心人见了，还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寇俪婕讨好地挽上顾香冷的胳膊，两人相视一笑，遂一起往学堂走去。

四皇子百里承远此时也已和顾浩曦告辞而出，正在回府的路上。虽说已是午后时分，但四皇子明显觉得自己还没有完全消化上午所受到的冲击；特别是那作品和作品的本人，实在无法匹配起来。

不过，想不清楚就想不清楚吧，这事即便想清楚了对自己也是没有多少裨益的；倒是今儿找顾浩曦一事，所谈甚欢哪。

至少，这个顾大公子亲口承诺的事，能帮助自己解决很大一部分的问题；当然，他要是在今天整个上午，不是一直露着那幅以妹为荣的表情，那就更好了。

这边，宋菲琪宋二小姐也是回到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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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第122章 121 丞相父女相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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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123章 122 为儿担心焦虑

宋丞相听了宋菲琪的话也没放在心上，随口接道：“为父也是好几日没有收到三皇子的信件了，可是你长姐那儿有什么音讯不成？”

宋菲琪听了父亲的话，两条秀气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一下，慢慢说道：“姐姐那儿也是几日没有收到三皇子的书信，所以想问问父亲是否有收到？”说完后，眉头又是不自觉地皱了一下。

宋夫人刚才的问话本已到了嘴边，因着宋菲琪的问话抢了先，才没有问出口的；可此时一见夫君和长女都是好几日没有收到三皇子的信件了，心中也不免有些着急，倒是把刚才的心思给冲淡了。

宋丞相倒是不以为意，只觉得到底是妇道人家，遇到大事还是有些手足无措的。这赈灾一事，本就是极为繁琐的一件事；除了善款是一个方面，这其他的种种也是极为重要的。诸如人员的安排，现场的调控等等，都是需要费心尽力去协调操作的；当然这样的付出也是值得的，毕竟做好了这就是一件能收买人心的大事。

好在，三皇子得了一个好的谋士，看他前面所出的招数皆为上乘，估摸此次的到现场赈灾也不会差到哪儿；这几日的没有音讯，估计也是因为事极多人极忙顾不上写信才导致的，因而是断不用放在心上的。

想到这儿，宋丞相便开口劝慰道：“琪儿不用太过担心，也让那你长姐不用太过担心。这三皇子，肯定是因着事儿极多才顾不上传信于为父的；等过两日，就该着接到他的喜讯传回来了。”

宋丞相此时是十分笃定的，因为他觉得无论如何，三皇子的身边有着那样一位出招漂亮的谋士，是决不可能出太大的纰漏的。

可是，可悲的是，因着三皇子对他有意无意地抵触和隐瞒，宋丞相并不知道此次他所看好的那位谋士并没有跟随三皇子出京，因而也就错失了替三皇子出招补救的机会；等宋丞相日后知道真相时，这才有种追悔莫及的感觉。

宋夫人和宋菲琪母女俩见宋丞相一幅笃定的样子，也不由得放下了刚刚提起的那颗心；宋菲琪见今儿进宫的事已向父母亲回禀清楚，担心待下去母亲又会追问起自己的亲事，便借口累了要回房休息，宋丞相和夫人自然是一口允诺的。

这儿的蝴蝶山庄里，游庄主也在看着手中的信件；脸上的表情却似乎和宋菲琪宋二小姐如出一辙，一对卧蚕眉不由自主地微微并拢着。

信件中的内容自然是写着自己的独子，也就是那个年轻的神医游庭钧的行踪；不过，信件不是出自儿子之手，而是出自所聘人之手的。

从那天晚上，知道儿子要去齐国后，自己连夜就请了江湖上的朋友，在第二天中午的时候，跟随着儿子和清风一起出发了。自己当时提出的两个要求是：第一，要每天都有儿子的相关情况回报到蝴蝶山庄；第二，真到儿子遇到危险的时候，一定要挺身而出帮助儿子逃过一劫。

自己开出的价位自然是不低的，但是自己也知道，这些江湖人士能够答应此事，高昂的佣金固然是其中的一个方面，可更多的却是在还自己一个人情。

这些年，自己虽说不上是悬壶济世，可多少也是相帮相救了好多的人；特别是那件事过后，自己总想着“种如是因，必得如是果”的古语，总想着自己多做些好事，说不准那人就能早些儿地醒了，因而更是主动去帮别人。

不仅是用医术去救人，还体现在对穷困潦倒的人接济一些口粮等的，因而很是博得了一些好名声。

名声盛了，上门求助的人更多了；而这些人里面，当然有大量的江湖人士。

江湖中人，过的是江湖漂泊的日子，自然时不时地就有刀剑无情的情况发生；只要是求上门来了，游庄主也必定是认真医治，更因着医术高明，总归是尽量把“大伤治小，小伤治没”，因而很是得到了一些江湖人士的感激，也才会如此爽快地答应游庄主的要求。

当然，因着自己的儿子和清风本也是高手，为避免被儿子发现，所以这次所聘人士也不是等闲之辈；游庄主用的就是当年他们的一个承诺，此事结束后自然是双方都不再欠着对方的了。

也因着这样，从游庭钧第一天离开京城起；除了虫草收到过一封公子的信件外，整个山庄是再无公子的其他信件。

但是，游庄主却是每天都能够知道儿子的行踪；包括第一天离京时四皇子的送行，直到现在去齐国的途中所发生的事情。

可是，就是因为知道得详细，所以游庄主才感到忧心哪。

从信上所述，游庭钧带着清风日夜兼程，却还没到达齐国境内；只是，随着离齐国越来越近，这一路的情形已是十分艰辛。

最主要的一个困难，当然在于齐国的气候和梁国的之间是实在有着很大的区别的。

这齐国境内是有沙漠存在的，那就意味着整个地区的气候其实也就是沙漠地带的气候了；而沙漠地带的气候在夏季里，最主要的表现就是高温、酷热和干燥。

因而，虽然游庭钧还没有到达齐国境内，已经是感受到了这不同于梁国的高温和酷暑了；虽说和清风两人都有武功傍身，可也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的了的。

所以，两人虽然都随身带着水壶，每到一处歇脚的地方也是不吝钱财的吃好睡好，可还是不同程度地出现了体内缺水的情况；信件上可是描述得十分详细，说两个人都开始有不同程度的皲裂、蜕皮现象。

其实，作为游庭钧和清风两个当事人来说，因急着赶路倒并没有把这些情况放在心上的；每到一处的吃好喝好，只是为了让自己有更充足的体力而已。

可游庄主看着信件，却是无比的担心和焦虑。当然，其中或许还掺杂着一些自己也没有觉察到的愧疚。

而且，从信件的内容来看，这绛珠草的下落却是不容乐观；儿子也是动用了江湖上的朋友搜集的信息的，所汇聚起来的每一条的线索却都是指向了齐国的王宫。

这一下，事儿可就难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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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124章 123 此情殷殷切切

话说游庄主觉得这个事儿难办，还真是有着说这个话的理由的；因为除了对齐国王室的情况捉摸不透外，总觉得这个齐国的王室还透出一股诡异的气息，至少从游庄主掌握的情况来看是这样的。

游庄主不由得想到两三年前吧，似乎听说齐国出了一件大事；好像是齐国的大殿下不见了。如果说，这是王位之争，倒也属于正常；在皇室之中，这些也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情。

可如果换作其他的国家，不管是篡位也好还是政变也好，总会有那么一些的改变的迹象，总会有那么一丝的蛛丝马迹的存在；有时会是老国王退位啦，有时会是重新宣布太子的人选啦，总之，是一定会有所动作的。

可是，齐国在那个传言后，却还是一派风平浪静的感觉；国王还是那个国王，太子也没有重新确立。不过，听说那个太子殿下确实是失踪了；而且风传太子殿下失踪的那个晚上，太子府中也几乎是遭到了血洗。

当然，这也是当时传出的消息，而且都是江湖朋友私底下告诉自己的；具体怎样，谁都没有求证过。但是以自己的经验，却是觉得发生这种可能的情况还是占着上风的；至少，从那风声过后，似乎再无人见过齐国的太子殿下，因而这里是肯定存着蹊跷的。

因此，这几年自己也留心了齐国方面的动静，却是根本就没发现什么，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虽然不再特意打听，自己的这份心思却是没放下。

眼下，一看这绛珠草的种种迹象都集中到了齐国的王室，顿时觉得此事的难度增加了不少，真可说得上是前途未卜了；这可是关系到自己的独子的事情，游庄主自然忧心忡忡了。

不过，游庄主也知道，以自己儿子的脾气，一旦认定的事情都会即刻去做的，而且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那种；对待一般的事情尚且都是如此，更何况是对待关于她的这件事呢。

而且，这么多年下来，该试的方法也都试过了；无论是孤本古籍上的方法，还是民间的偏方传闻，都是一一试过，直试得自己一门两个神医都觉得有种深深的无力感。也正因为这样，儿子才会对自己的怨恨是越来越深。

眼下的绛珠草也可以算是最后的一根稻草了，别说是儿子，就是自己也都会牢牢地抓住的。

可是，毕竟此行凶险啊；游庄主有心代儿子前往齐国，却是知道儿子是无论如何不会答应的。

眼下，左思右想还是不能放心，不由地开口唤道：“阿坤。”

“庄主，在。”一直悄无声息站在旁边的长随坤叔，听到了游庄主的召唤，踏上一步回道。

“这样，你……”游庄主低声吩咐道；坤叔一边听一边点头，等游庄主最后说完，坤叔才应道：“是，老奴这就去办。”这说话的功夫，人就出去了；一晃，也就没影了。

游庄主看着外面明晃晃的太阳，不由得觉得恍惚；这可是好久以来都没有过的感觉了，或许也是近段时日太累的缘故吧。

要说这段时间，游庄主除了为儿子操心外，还为着另外的一个人操心哪；这人是谁？当然是皇宫里的那位了。

从儿子离开京城那天算起，这几日自己的那个姜师兄可是一直在拉着自己一起研究皇上的病情；当然，自己也就是现在矫情一下，即便姜师兄不拉着自己，自己暗中也会为皇上进行医治的。

只不过现在打着姜神医的幌子，更容易办事而已；而且，太后那儿的心思还捉摸不透，也不清楚到最后会站在谁的立场上。

所以吧，自己和皇上的关系虽然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但只要一日不挑明了，那就还是可以装聋作哑的。等到时局白热化的时候，再让自己这颗棋子完全的展露在世人的面前，那才是最好的打算吧。

眼下，按着那天晚上儿子提出的法子，自己和师兄又一起加以了改进；然后由师兄天天亲自督促皇上治疗，倒是让皇上的身子恢复了一些。不过，这毒素也是积得久了，虽然用的是相对比较温和的法子；但这治疗的过程，皇上所受的苦楚还是让人不忍直视的。

好在，梁国的这个皇上还真是条汉子；直看他都在疼得浑身哆嗦了，可愣是没有喊出一声的。这，也是这么多年下来，自己一直敬重他的原因之一。

师兄已经派人传信，要今晚自己秘密进宫；然后由两人一起定夺，接下来的治疗法子。

自己也知道，师兄并不是不愿意独自一人承担责任，实在是此事太过凶险，两人相商的话，把握更大些而已。

当然，师兄对自己在医术上的相信程度是比不上对钧儿的相信程度的；这不，师兄传信的时候也说了，已经派人问过钧儿的看法了，钧儿的亲笔回信也已收到，待会将一起共看并商榷。

想到这儿，游庄主又不由自主地一阵黯然：这儿子对师伯的态度都比对自己要亲热上许多的。看来，这心结一日未解，这父子关系就一日不能破冰啊；可要等这破冰的一日，真不知要等到什么时日的。

罢了罢了，可只能寄希望于那棵绛珠草了；好在自己让阿坤多寻些江湖朋友去帮钧儿。退个一万步来讲，即便用抢的方法将绛珠草抢到手了；在那么多朋友的相助下，钧儿这全身而退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只是，如何让钧儿知道，还有那么多人是可以利用的势力，倒也还是一件头疼的事情；少不得，还是要找个中间人去说的。

游庄主一边想着，一边往密室而去。

这边，顾浩曦和四皇子分开后，也是一路赶回顾府。刚才四皇子前脚刚走，自己随后就接到了父亲的传信，说是让自己下午要回府一趟，有事相商。

本来，自己也是想找下父亲，将四皇子刚才的一些想法向父亲回禀一下；如此一来更好，几件事一起商量的话，反而在大局上可以有个统筹兼顾。

只是，从刚才四皇子所言，似乎现在的局势真的是不容乐观的；那如此说来，这佟掌柜的店铺可也应该早些开张，然后才能顺理成章地安排顾府的逐渐败落，逐渐地淡出世人的视线范畴的。

想到这儿，不由地有些焦急；虽然中午的街上行人并不多，可也不能让马儿加快速度撒开蹄子地跑啊。只能也就按捺下微微有些急躁的心情，让马儿还是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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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125章 124 古代酒楼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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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125 商议酒楼开张

等顾浩曦跨入书房的门，安叔就顺手将房门给关上了；顾浩曦这才看见书房内除了父亲之外，还有一个长随模样的人，正背对着房门。

可是，在自己的记忆中，父亲身边一直只有常彦叔一个吧；此时看身形，却不像常彦叔。难不成，这是新招的？

顾浩曦一错眼，又看见一旁的桌子上，放着两副碗筷；中间还有几只盛菜的空盘，透着刚刚有人在这儿进餐的信息。

在自己的印象中，父亲可是从来不允许任何人在书房里进餐的，包括他自己也是一样。可桌上的这些空碗筷，总不能是有人吃好了，再特意拿过来的吧。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顾浩曦不禁感到疑惑了。

顾之仕却是无视长子的疑惑，见书房门已经关上，便对那个人说：“佟掌柜，曦儿已来，咱们还是一起商议吧。”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顾浩曦仔细一看，此人不是佟掌柜还是哪一个？

佟掌柜身穿一袭长随的衣衫，从背影看也只是像长随而已；此刻的一个转身，和人打了一个照面，却是再也掩盖不了其自身翩翩公子的风采。

他走上几步，对着顾浩曦双手抱拳施了一礼道：“浩曦兄，佟某行事不便，还望兄台海涵。”

佟掌柜的这话说得谦虚，实打实是把自己放在了打搅顾氏父子的位置上；所以听上去言辞凿凿、情真意切。

可顾氏父子却知道，今儿即便这个佟掌柜行事再怎样地干扰到了顾府的规矩，可那也是为了顾府在干活哪；是顾府的人应该感谢他的，哪里又轮得到他来致歉呢。

现在，如果只有顾之仕和佟掌柜两个人在场，那顾之仕肯定会毫不犹豫地说上几句客套话；而眼下三人同时在场的情况下，顾之仕毕竟是长者，那这恭维的话自然就该由着顾浩曦来说了。

顾浩曦当下抱拳行礼道：“佟兄，此事完全是顾府在仰仗兄台，是浩曦应该多谢兄台才是。”

两人当下相视一笑；既然礼节和心意完全到位，那聪明人之间就不需要再过多客套了，还是商量正事要紧。

当然，在场的三人也确实都是聪明人，同时还是行事谨慎之人。你看，从称呼里就能体现出来；再也听不到“景公子”的称谓，取而代之的完全都是“佟掌柜”了。

这其中，顾浩曦的行事风格在近段也是低调了许多；所以古语有云：“吃一堑长一智”是完全正确的。

三人落座，也不去管桌上的碗盘，便开始商议正题；也没有刻意向顾浩曦解释，顾浩曦完全是边听边推测才大致推算出了事情的经过的。

原来，今天佟掌柜刚回到小院，两个丫环即刻就迎了上来；一边将佟掌柜迎进屋子，一边轻声回禀佟掌柜顾老爷来了。

佟掌柜听了，微微吃了一惊；随后即刻想到，该是顾老爷有急事相商，才会寻到这儿的吧。

也是为了掩人耳目吧，估计是早早地就下了马车行走过来的；也或许是到了小院门口后直接就让马车回去了。总之，自己到小院门口的时候，是一点儿也没有发现有人来过的痕迹的。

不过，对于顾老爷来此，佟掌柜并没有任何的疑惑；可对于两个丫环，佟老爷却是产生了一丝怀疑。

按说，这两个丫环是北门先生安排自己买下的，当时的情形在世人眼里也算是机缘凑巧；可一买下后就带到了这个小院的，并没有过见顾老爷的机会啊，又怎么会认识这个顾老爷的呢。

如果说，仅凭顾老爷自己的介绍，两个丫环就能相信的话，那是不可能的，北门先生也不会把这样毛躁的人送到自己的身边；所以，只能说，这其中还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情况，只不过眼下却不是问的时候。

因而，佟掌柜便一边带着疑惑一边往屋内走去；当然，等他跟着顾老爷出去转了一圈再一个人回到小院之后，两个丫环就把认识顾老爷的原因清清楚楚地向他作了禀告。

原来，北门先生为了保证佟掌柜的安全，私底下把凡是和佟掌柜接触过的顾府的人都画了画像，然后让这几个下人一一辨认了；然后和佟掌柜没有接触过的顾府的主要主子也都画了画像，一并让这几个下人辨认了的。

所以此次顾老爷来的时候，丫环和婆子才会如此地笃定。佟掌柜听了，倒也是又一阵的感动；当然，这些也都是后话了。

一踏入屋内，便见顾老爷坐在桌子边上，正手执一卷书看着；长随常彦站在离顾老爷约一人远的身后。

见佟掌柜进屋且顺手关上了房门，顾之仕便将手中的书卷随意地放在桌上；和佟掌柜两人见礼后，方才重又落座。

见佟掌柜的目光落在了那书卷上，顾之仕不由得笑了笑；随手将书又拿起，然后将封面摊到佟掌柜的面前。

佟掌柜一看，这才发现书名赫然是《山海经》三个字，不由地也笑了，说：“顾老爷既是读万卷书，又是行万里路；在下佩服！”

顾之仕听了，笑笑说：“让佟掌柜见笑了。顾某只是粗人一个，只是常年在外讨生活，少不得要寻这些书看看，涨涨见识；也好万一不测的时候有技傍身的。”

顾之仕说的倒是真心话，他在此次出海的经历中，就是用到了各种游志上所说的方法。

在海上的时候，通过在船身上凿洞来排水的方法是自己在书上所看到的，在小岛上挖沟筑墙抵抗野兽的方法是香儿从书上看来的，可都是一些实用的好方法。自己也正是依靠了这些方法，才逃过一劫的。

现如今，自己是在紧锣密鼓地安排着顾府的败落一事，以期能顺利地淡出大家的视线；可是，淡出后呢？何去何从，也是自己要考虑的范畴啊。

“小隐隐于野，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这样的说法容易，做起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到那时，顾府众人也可以还是呆在京城之中，只是不再以首富的面貌出现；也可以举族迁移，那就更是要以败落的态势来进行。当然，说不定还会一起出海，找个沿海的城市或近点的小岛，然后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眼下，凭着商人敏锐的嗅觉，只觉得这京城平静的局势下面隐隐是暗波汹涌，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自己也知道，这么多年在生意上的顺风顺水，除了自己在经商方面确实有过人之处外；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方面，就是仰仗着宫里的那位。

那位，后宫之主，和内子是手帕之交；虽说每年送进宫中的珍稀宝贝就像流水一样，可那也是值得的，真真是护得顾府周全。否则，以顾府这样的财势，各方势力估计早就想瓜分而后快的了。

可是，先如今，宫中那位自身的形势也不妙啊；所以，香儿趁早想出的那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才是真正的能救顾府的好招。

不过，这准备要准备得充分，可出招却是一定要快的；兵家行军打仗都说：“兵贵神速”，用在商场上也是完全同样的道理。

想到这儿，顾老爷开口问道：“佟掌柜，顾某想问一下，这酒楼何时可以开张？”

佟掌柜本也想找顾氏父子商议此事，当下便把酒楼装修的进展情况，自己在开张形式上的举棋不定等回禀了一下；同时，还开口相询了大厨和点心婆子的情况。

等佟掌柜一气问完，顾之仕刚想回答；却听见传来敲门声，紧接着是佟掌柜那个书僮的声音传了进来：“掌柜，午饭要现在吃吗？”

原来，院子里的下人见佟掌柜一进屋子便将屋门给关上了，心知佟掌柜他们有要事相商，此时还真不便打扰；可是，又实在是心疼佟掌柜还没有用餐，终于是书僮忍不住地自告奋勇地敲门询问了。

顾之仕这才知道佟掌柜还没有进餐，不由得有些歉意；佟掌柜却并不在意，一边吩咐书僮将饭菜端进屋来，一边却带着微笑对顾之仕说：“想必顾老爷也还没有用餐吧？如不嫌弃，就在佟某这儿用些？”

顾之仕听了，先是一愣，随后不由地笑了起来；想想自己中午确实还没有进餐，只是不知道这个佟掌柜是如何看出来的。

当下也不推辞，就和佟掌柜一起用起午餐来了；不过，毕竟婆子只是准备了一人的量，更何况两个都是大男人的，所以也就是将就着吃一点，先稍稍垫下肚子而已。

等两人吃完，顾之仕才告知佟掌柜；自己已经让顾浩曦赶回顾府，下午不如三人一起细细相商，然后将酒楼开张所要涉及到的细节都商定下来。并说，不如就直接去顾府商议，似乎香儿说过一句什么“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眼下去顾府估摸着反倒容易让旁人放松警惕的。

两人就乘了佟掌柜的小马车直往顾府而去；常彦却是走的另外的方向；不过，等两人从顾府后门进入内院时，常彦已经吩咐厨房再快速地炒几个菜，过来不久就端到了书房里。

这也是顾老爷知道两人都没有吃饱，才特意吩咐的；所以也就出现了顾浩曦一进书房看到的那一幕。

此刻，佟掌柜开始耐心地听顾氏父子说出他们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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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第127章 126 只待正式开张

顾浩曦见面前的两个人都看向了自己，倒也不推辞；三下五除二地就把厨子们近来对菜式的掌握情况来了个“竹筒倒豆子”，说了个一干二净、清清楚楚。

末了，还意犹未尽地赞叹了两声，这菜的味道是真是好的；直看得顾之仕和佟掌柜两个人暗中好笑。

顾之仕是觉得，自己的这个长子；平时看着也是一副稳重精明的样子，可唯有碰到和香儿沾边的事情时，倒是一直会流露出一些真实的表情。

又联想到近来母亲一直在自己的面前说香儿的好，还主动提出在观音生日那天要带香儿去宝华寺进香的；再想想香儿为顾府的出谋划策，一时间倒也感慨，只觉得没有白疼这个女儿的。

佟掌柜却是在好笑的同时，对这些菜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他自己是从来没有在这些厨子面前露过面的；一切要等到酒楼正式开张的时候，才会告知这些厨子被自己这个东家所雇了。

他也知道，顾老爷也没有在这些厨子面前露过面；包括，具体负责这事的顾浩曦也没有在这些厨子面前露过面。

为了能将不必要的麻烦减少到最低程度，顾浩曦只是委托他的朋友雇了这些厨子，然后说东家有新的菜式要他们学烧，等烧成的时候东家自然会和他们见面的。

这里所指的东家，当然是指日后的佟掌柜，而不是现在的顾浩曦。这样操作，既可以避免了佟掌柜人脉不熟找不到厨子的弊端，又可以让顾府和佟掌柜之间完全撇清楚。

当然，这烧好的菜式，顾浩曦确实是尝到了的。这些厨子每每一起按照方子烹饪后，往往会反复推敲，然后将数次尝试后比较成功的菜品送给顾浩曦品尝。这其中，负责传送这些菜品的自然也是顾浩曦的那个朋友。

虽然厨子们在心里觉得这个东家行事怪异，可好在酒楼还没有开张，自己只是在试菜阶段就有银子拿；而且，拿的银子还不少，这在其他的东家那儿，倒似乎是还没有过的事。

而且还听说，等这家酒楼正式开的张后；如果生意兴隆的话，还会有另外的银子拿，至于怎么拿，东家到时候会当面给自己说清楚的。所以，这些厨子都是屏着一股劲地等着酒楼早日开张，对东家的处世方式倒都没有放在心上的。

这日后的薪酬方式，自然也是顾香冷想出来的；到酒楼开张之后，自然会细细述说。

现在先来说这些苏帮菜式。

其实，香冷所写的菜式里既有苏帮名菜，烹饪过程自然比较繁复；但也有很多是家常菜，也是厨子们容易掌握的。

更何况，顾大公子本就没有品尝过这些菜肴；此时第一次吃到，自然是觉得好的。本来顾浩曦在品尝的时候，也想让香儿品尝一下的；只是终因想着要避人耳目，而等菜式凉了又不好吃的缘故，还是没能让香儿尝到的。

反过来宽了大哥的心；等酒楼开张后，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品尝了。到时，再将不足的地方指出了，暗中托人带给佟掌柜即可。

而眼下的佟掌柜，听顾浩曦这么一说；觉得这菜式里冷盘、热炒、羹、砂锅、汤等都有了；而且听说这个点心还是从来没有见识过的糕点，不由地又对顾浩曦的推崇之心上了一个大大的台阶。

当然，当佟掌柜接下来知道所有这些筹谋，都是出自顾香冷之手时；心中对顾香冷自然产生了些许微妙的情愫。

等顾浩曦说完，佟掌柜便开口问道：“听浩曦兄所说，各种菜式皆已准备好，佟某那儿的装修也基本完成；敢问，这酒楼何时可以开张，开张所用方式怎样？”

对呀，这才是自己今天想要问的其中一个问题，也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实。想到这儿，佟掌柜不由得向顾老爷看去。

谁料，顾之仕还没有开口，顾浩曦却抢先答道：“佟兄，咱也不用请各界朋友来助兴，也不能请各界朋友来助兴；咱就自个儿管自个儿地开张。不过，在开张的时候，咱可以整几个节目助助兴的。”

“如此，也好；那佟某就着手去请舞狮的艺人。”佟掌柜听了顾浩曦的分析，本也在意料之中的事；总不能是自己的酒楼开张，让顾府给张罗着请人来热场子的吧，这不又是把其中的关系大白在世人的面前呢。

现在，就依着顾浩曦所说，请个把敲敲打打的，热闹热闹，也是个办法。这事就由着自己去办好了，也到了自己该出面的时候了。

顾浩曦听了佟掌柜的话，赞许地点头应道：“确实，那就辛苦佟兄去请些艺人前来热闹热闹。不过，”顾浩曦接着却是话锋一转；见顾之仕和佟掌柜都认真看着自己，却是停了下来。想装模作样地端起茶盏喝口茶，却发现桌上除了空的碗碟之外根本就没有茶盏；只能轻轻咳了两声便不再说话，明显一幅卖关子的样子。

顾之仕见了，也不生气，只是好笑地摇了摇头；学着顾浩曦的样子，同样轻轻咳了两声，随后却从嘴里轻轻飘出了这样的一句话：“说吧，是不是又从香儿那里贩卖了一些主意的？”

顾浩曦一听父亲的话，惊得被自己呛到了；这次是真的连着大声咳了几声，然后才缓了下来。他一脸苦笑地对着顾之仕说：“父亲，连这都能被您猜到啊？可是，您猜到了也不要说出来呀，也好让我在佟兄面前挣点面子的。”

“香儿？”顾之仕平平淡淡说出口的一句话，却不知怎么会被佟掌柜敏锐地捕捉到了“香儿”这两个字，心中不由地一动。

此时，顾老爷嘴里的“香儿”，应该就是顾府唯一的小姐顾香冷吧，也就是白莲节那天晚上精彩对出下联的那位女子吧。

一时间，沉淀在记忆深处的白莲节晚上的情形不由自主地浮现了出现；顾香冷一开始时怯怯的神情，后来对下联时的神采飞扬等，都以一种鲜活的姿态出现在了佟掌柜的脑海中，使得佟掌柜不由地微微晃了晃神。

这边，顾氏父子倒并没有留意佟掌柜的神色；顾浩曦见既然已被父亲识破，也就不再拿乔，爽快地说出了小妹的打算。

原来，在酒店开张的当天，除了刚才佟掌柜提到的请人来敲锣打鼓热闹一下，顾香冷还准备来个免费赠送活动；而赠品，就是她琢磨出来的新式糕点。

到开张的那天，凡是到酒楼前来围观的人；不论身份、不论年龄，都可尝到一块新做的糕点。因在已经做成的四种糕点里，蜜糕最为容易制作；所以，当天就送给前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每人一小块蜜糕。而且，不只有开张当天是可以赠送的；这糕点可以连着赠送一个月，当然每人每次只是一小块而已。

同样，凡是进店消费的顾客，只要消费满一定的金额，就由酒楼赠送这桌顾客一盘糕点；而且，这一盘糕点的量要足，按每桌人数的不同保证每人至少能尝到一块。顾香冷已经决定，开张的第一个月，赠送的糕点就是蜜糕和薄荷糕。

至于其他的糕点，先研制成功后可以慢慢推出；这样菜式和糕点不断地推陈出新，可以永远将顾客的胃口给牢牢吊着。

当然，在为了避免发生哄抢的情况，更严重发生踩踏事件等；香冷已经按照现代的模式，将这些事情全部考虑进去了，也全部一股脑儿地说给大哥听了。

因而，现在，就是顾之仕和佟掌柜在仔细地听着。

顾之仕倒还好，自这次出海回来，不停地被香冷的新想法所惊艳；直到惊艳地麻木了，也就是已经有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了。

可佟掌柜却是第一次接触如此新的想法，或者说是刚刚开始接触这些新想法新思路。如果说，他对酒楼的装修改造已经感到惊叹了；那眼下从他脸上的表情来看，此时的他内心正起着波澜。

顾浩曦当然是看到了佟掌柜的表情，可只当没看见一样自顾自地往下说；本来他就是极为推崇小妹的这些想法的，眼下有个能显摆的机会还不赶紧着嘚瑟两下。

顾浩曦说，为了避免发生哄抢的情况；酒楼可以安排一些伙计，让前来领糕的百姓按时间顺序排好队，然后领好写好号码的小牌子。除了开张当天只排队不限领，往后的就是每日限领一百号；所以，在开张当天派糕的时候，让伙计们也要把这些小细节跟街坊邻居讲清楚。

顾浩曦只管滔滔不绝地讲下去，也不管在场的另外两人是否能听懂其中的一些说法；他心里可是有着小得意的，心想：当初小妹也是这样说给我听的，我不也是连蒙带猜的给弄懂了吗？如果你们听不懂的话，那可不是我的问题了，显然是比我笨点的缘故了。

顾大公子越讲越高兴，越讲越带劲，到最后，还特意加了一句：佟兄，你可不要心疼这些糕；小妹可是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要把顾客的胃口给吊住了，还担心没有回头客？

说完，就不错眼地看着佟掌柜，等着他的表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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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第128章 127 三人继续相商

确实就如同顾浩曦所猜测的，佟掌柜事实上并没有完全听懂顾浩曦所讲的意思；但佟掌柜又是何许人物，毕竟一个人的真实身份摆放在那儿。

所以，只是稍稍呆愣过后，便即刻反应了过来；不慌不忙地用了连蒙带猜的方法，倒也被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的。

这既然是听明白了顾浩曦的意思，佟掌柜的心里却是翻腾得比刚才更为厉害了。要知道，虽然自己从未涉及过商场，但经历过作为皇储的培养；自己的所看所学，让自己深深知道，这商场、官场的道理事实上是相差不多的，也确实是可以举一反三、触类旁通的。

眼前，这酒楼开张方式的新颖独特，可以说是把自己给深深地吸引了，也可以说是让自己深深的给震撼了。

再者，退一万步说，如果这些都是顾浩曦所想出的方法，那有可能自己的震撼还会稍稍的小一些；可现如今，顾氏父子都亲口说，这些想法都是顾府的大小姐想出来的。

那，只是一个闺阁女子而已，却能够想出这样的方法，又怎么不让自己感到惊讶呢。

不过，佟掌柜也知道此刻并不是能让自己惊讶的时候，顾大公子还在等着自己表态呢。

对于顾浩曦的这样一个举动，佟掌柜在心里也是暗赞了一声“好”。

按说，自己只是顾府所聘的一个掌柜而已，因着他们不好出面操作，才让自己做了这个明面上的掌柜的；所有的钱财、仆从等，也全都是顾府的，包括自己这个掌柜的命，事实上也是顾老爷赐予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按说顾府完全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进行经营，自己也不会有任何异议的；当然，自己也不应该有任何异议的。

可是，现在顾大公子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过后，却是真诚地在期待着自己的回答；那一脸认真的表情，让自己深信不疑：如果自己提出反驳意见的话，顾府也会采纳的。然后，自己现在的心中，就有了一点点的小感动。

好吧，自己其实也知道，这也是一种驭下的手段；就如同当初自己所学的帝王心术一样，里面有很多种能让臣子掏心掏肺为自己卖命的法子是一样的道理。

可是，眼下，自己看顾大公子这样一个似乎不经意的举动，自己还是有了些微的感动；自己尚且如此，就更不用说其他的人了。

这也从另一个方面佐证了，顾府之所以能成为京城的首富，应该是在方方面面都有着他的过人之处的。

想到这儿，佟掌柜正了正色说：“兄台所言极是，佟某十分赞同；只有让顾客心甘情愿地主动找上门来，这酒楼的生意才算是成功了的。”

不知怎的，佟掌柜刚才已明明听清楚了这些主意都是顾小姐想出来的，可临到了了，话出口时却不愿意提及顾小姐的名讳；自己都感觉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一些小小的别扭，不过一时之间却是无法想通而已。

顾浩曦倒是没有到注意佟掌柜的这个小心思，当然也是不可能注意到的；见佟掌柜对开张的方式没有异议，便微微点了点头说道：“那好，咱们来排个日子，看看什么时候能够开张？”

“顾兄，”佟掌柜见顾浩曦紧着要选酒楼开张的日子，便插了一句问道：“这酒楼取什么名字呢？”

其实，佟掌柜在心里已经取好了几个适合做酒楼的名字了，只是一时间还不能拿出来而已；这酒楼毕竟是顾府的，自然取名的事也应该听顾府的主张。

如果顾府的人已经为酒楼取好了名字，那无论取的是什么，自己也是该顺着的；如果要让自己一起出主意的，到那时自己再把取好的名字拿出来不迟。因此，现在佟掌柜就把这个疑惑给抛了出来。

顾之仕听了，心中微微一怔，暗暗想到：此事倒真的是疏忽了，这酒楼如果没有名字的话，算怎么一回事呢？好在佟掌柜提醒，否则等到正式开张的时候，可真是要贻笑大方的了。

顾浩曦听了，却是一脸的不以为意，随口说道：“佟兄莫急，小弟本想待会向兄台提起此事。小妹已为酒楼取好名，就名为：松鹤楼。”

“松鹤楼？”顾之仕和佟掌柜的嘴里都不由地喃喃地念了一遍；顾之仕问道：“曦儿，此名如何解释？”

顾浩曦听问，便解释说：“父亲，小妹说；古人以松鹤寓长寿；酒楼取名为松鹤楼，寓意为如其名一样长久不衰。”

顾之仕和佟掌柜听了，都不由地道了一声“好名字”；此事便算定了下来。顾浩曦向佟掌柜说了几个制匾的好手的详细住处，并承诺最晚明天，将“松鹤楼”三个字的墨宝着人悄悄地送到佟掌柜处；接下来就由佟掌柜出面，去刻匾了。

其实，顾浩曦也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那日，小妹向他提议“松鹤楼”三个字为酒楼名时，他只觉得其寓意非凡，当下就欣喜地应允了，也没有追问其他。其实，这三个字也是顾香冷在现代的时候，到苏州去品尝苏帮菜时看到的；那吃食一条街太监弄里的百年老店，就是这如假包换的“松鹤楼”。

当然，苏州的太监弄既然能被称之为吃食一条街，自然就不会只有松鹤楼一家，另外还有得月楼、王四酒家等都是有着文化传承的百年老店；只是这松鹤楼的名气更响而已，和北京全聚德、扬州富春花园、杭州楼外楼等另外三家合称为中国四大名店。

这些当然也只是顾香冷心中的小秘密而已，是不会说给其他人听的。

此时，佟掌柜见酒楼名也商定了下来，又商定了酒楼开张的具体日子，便想起身告辞；正待开口，却听见顾浩曦又说道：“佟兄，小弟还有一事，要和你相商。”

佟掌柜虽然感到奇怪，暗想：莫非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疏忽了，没有想到的？不过能赶在酒楼开张前，把所有的事情都准备好；总比到时手忙脚乱地要好。

因而，佟掌柜朝着顾浩曦作揖道：“顾兄，请讲。”

顾浩曦这次倒没有故意吊人胃口，而是直奔主题：“佟兄，是关于这些伙计每月的月钱。”

佟掌柜一听，原来是要谈利益问题。虽说是感慨顾氏父子是商人本色，这关乎利润的问题都会把它看成大问题；不过也不反感，更没有觉得两人都是满身的铜臭味，反而觉得两人行事坦荡不扭捏，至少能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倒也是真男子汉。

因而，爽朗地接口道：“顾兄，请赐教。”

顾浩曦侃侃而谈，越谈越带劲；边上坐着的两人却是再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震惊。等顾浩曦说完，顾之仕却是先开口问道：“曦儿，这也是香儿的想法吗？”

“是的，父亲。”顾浩曦看看佟掌柜，说道：“小妹认为，只有让厨子和伙计一起得利，才会让他们真的为酒楼出力。”

佟掌柜耳朵是在听着顾浩曦说话，可感觉似乎是还没有消化顾浩曦刚才话里的意思；按照自己刚才的理解，这每个月的月钱似乎应该是这样来拿的。

酒楼的掌柜，也就是自己，每个月的月钱是固定的；酒楼的其他伙计，上到厨子下到跑堂，每个月的月钱也是固定的。然后到了年底的时候，如果酒楼没有盈余，那大伙儿自然也就没有旁的可拿了；如果能有盈余，就按照在酒楼内各司其职的贡献，另有一份奖励。而对于掌柜来说，则按照这酒楼盈余的二成作为奖励。

不要说佟掌柜，即便是顾浩曦这一直在香冷面前接受熏陶的人，一开始听到这个提议，也是惊讶地说不出话来；更何况是佟掌柜，此刻已经觉得自己是受到了再次猛烈的冲击，差点连坐都坐不住了。

乍一看，这东家简直就是自己找虐；除了每月要给伙计固定的月钱，到年底还要将本该都属于自己的利润分给大家。那一年下来，这东家能赚多少呢；这不是只有傻子才会想出来的办法？

可是，往细里想，这样的方法才叫高啊；这样一来，无论是跑堂的还是掌柜的，都有了盼头，也才会更卖力地为东家干活。只要大家能齐心，这生意自然会好啊。

明着看，是东家亏了，一年下来要少拿不少的利润；可事实上，却是避免了伙计们出工不出力的情况，让大家都会可着劲地为东家卖命的。

其实，顾香冷所想的方法，就是现代企业经常使用的分红的方法，只是还刚刚被这些古代人所接触，自然会感到惊诧；不过既然都是生意场上的高手，又怎会体会不出这种薪酬分配方法的高明之处呢。

其实也就是让老板要员工干活这种模式，转换成了员工自己要认真干活；这观念的一转变，到最后也就会变成实际的效益的大量增加。

此时，顾之仕在最初的惊讶后，已恢复了平静；看看佟掌柜，心想：趁现在有空，还是把所有的事都一块儿说了吧。

想到这儿，从怀中拿出两张薄纸，边塞到佟掌柜的手里边说：“顾某想，佟掌柜所住的院落终是小了，日后行事不一定方便。顾某将小院左右两边也都买下了；佟掌柜日后择个时日，将内墙打通即可。”

佟掌柜接过房契，也没有展开；他知道，顾老爷给他的房契上一定是写着自己的名字的。

告辞后，佟掌柜自无声无息地从顾府后门出去；这边，游庄主也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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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128 再写点心方子

游庄主走出密室的时候，坤叔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游庄主两眼微红的样子，心下叹了口气，嘴上倒是没有说什么，默默地跟在游庄主后面进宫去了。

学堂里，顾香冷经过一个下午的努力，倒是有种越战越勇的感觉；至少，这半天的时间，对自己来说可算是战果累累。

首先是一溜的靠颜色取胜的小点心。

比如说，用适量的南瓜拌在面粉里，然后将面团做成小帽子的形状，还可以在帽檐处捏上小小的蝴蝶结，然后一顶可爱的黄色帽子就做成了；还可以用同样的南瓜面团做成菊花的形状，一朵朵可爱的小菊花就绽放在了大家的面前。

当然，如果想做紫色的帽子和紫色的菊花的话，那将南瓜换成紫薯即可，当然还可以有很多种颜色的变化。

也有在形状上取胜的。

比如说将面团包入花生馅，然后搓成像刺猬一头尖的形状；再用小剪刀剪出一根根的小刺，用黑芝麻做眼睛。等蒸熟了，出锅的就是一只只憨态可掬的小刺猬了。

当然，林林总总，顾香冷可是写了很多；可到底还是在学堂里，又不敢真的那么大张旗鼓。

香冷心想：幸亏自己为了和小婕儿传小纸条，让闭月给裁了很多的小纸条；而且除了这些小纸条外，还有很多的中纸条。

将中纸条半掩在整张的宣纸下，然后将宣纸的一面掀起对折，自己就在那中纸条上写上食材的配比和制作的步骤；每张纸条写上一种点心，纸张的大小倒也差不多少。

如果茶壶夫子朝自己这儿观望，那自己自然就停笔，估计夫子也不会太过计较；如果还要朝自己走过来，那自己就趁空档将那面上的那张宣纸给盖下来，就覆盖在自己写的字迹上面，估计也能遮掩一二的。

当然，如果夫子真要较真的话，咱也就来个死猪不怕开水烫；让夫子直接看这些食材配方好了。

反正一来，不会有任何人把这些方子和即将开张的酒楼联系起来的，大不了被看到了的内容就弃用了；二来，这位夫子一看就是属于“君子远包厨”的人物，估计她只要看到开篇的食材两字，就会马上放下手中的方子嗤之以鼻的。

可是，当顾香冷放松了所有心情之后，却反而没有发生所担心的最糟糕的情况；茶壶夫子只是在前面摇头晃脑地说得投入，连眼神儿都没有看一看下面坐着的这些学子的。

终于，茶壶夫子结束了她的授课，顾大小姐也结束了她的练笔；看着一大叠的中纸条，香冷不由得想到：这样一批点心，可是能够维持上一段很长的时间了吧。而且，现在所写的这批点心制作过程并不繁复，只是胜在构思精巧；想必奶娘也不会像制作大方糕那样，一直制作不成吧。想到这儿，脸上不由地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寇俪婕见香冷姐姐脸上的笑容如此甜美，一时之间而是有些楞了；等回过神来后，不由得拉着香冷的衣袖轻轻说道：“姐姐，你笑起来好美哦，婕儿都看呆了。”

“是嘛？”香冷见寇俪婕一脸兴奋的样子，推断出小婕儿并不是在开玩笑；可是，自己真的有这么美吗？香冷不禁在心里有些疑惑了。

此时的自己，毕竟离及笄还有半年的时间；虽说是遗传了母亲的美貌，可是毕竟还没有漂亮到那个程度吧。

可是，看着小婕儿此时不错眼看着自己的表情，却又不像是假的；难道，自己在他人的眼里，真的是已经很美了吗？

可是，在比照前世的情形后，香冷又开始纠结了。

前世里，自己嫁给季明毅时已经是及笄以后了吧，按说应该是出落得比现在更为漂亮了；都说男人是感性的动物，看到漂亮的女孩子就迈不开腿的，可为何季明毅还是要处心积虑的谋害自己呢？

如果说他单纯是为了顾府的钱财，似乎也说不过去呀；这古代封建社会里，女子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自己嫁了季明毅，自然就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更何况当时自己是真的推崇着他仰慕着他的。

娶了自己，也就是等同于娶了顾府的金钥匙；这宝库的钥匙都在手里了，这库房中的财宝又何尝不是予取予求呢。

可是当时，季明毅不但对自己深恶痛绝，还是把自己和顾府往死里整；这份歹毒，可真是让人想想寒心的。

寇俪婕见香冷不说话，再看香冷脸上隐隐带上了愁苦之色；不禁微微有些焦急，再次轻轻地拉了拉香冷的衣袖，说道：“姐姐？”一边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已经走进学堂的闭月身上。

闭月自然收到了寇俪婕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为何又神游了，而且看那神情似乎是想到了不太愉快的经历；但是，倒也不是太过焦急。

可以说，“强将手下无弱兵”这句话虽然用在此处不是太贴切，但也能够表达出一定的意思。

闭月觉得自己在这几日的时间里，跟着小姐学到的各种学问，远远要比在以前的日子里所学到的要多得多；而且，小姐还经常带着自己和其他丫环一起，做了很多自己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所以吧，在小姐的带领下，自己也是能做到遇事不慌张了；那次小姐怎么说来着的，这叫做“沉着冷静”。

眼下，闭月就是沉着冷静地走到顾香冷的面前，轻轻拉了拉自己小姐的衣袖，然后问道：“小姐，该着用晚膳了。”

香冷被闭月这么一拉，这才回过神来；心中也不禁暗暗自责，心想：怎么一回想起前世的事情，自己往往总会不自觉地陷入到这种颓废的情绪中。

虽然，旁的人看不出自己的具体变化，可自己知道自己刚才已经有了一种深深的哀怨的情绪；这是想到了前世顾府的悲惨命运才引起的情绪，还是想到了季明毅的对自己的薄情寡义才引起的，自己现在还不得而知。

不过，能够早点觉察出这种情绪的存在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现在这种情绪还不能完全左右自己的思想。如若任由其发展，那估摸着自己到最后的结局就是变成一个怨妇；这，当然是自己不愿意看到的情形。

所以，一定要控制住这种情绪给自己带来的负能量。

想到这儿，顾香冷又看了一眼寇俪婕；看到小姑娘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不由地暗叹了一声：估计刚才是为自己担心了。哎，自己好像一直会让小婕儿担心，也真是枉为人姐的。

不由地压下心中的愧疚，重新换上了甜甜的笑容说：“小婕儿，今晚你请姐姐，可不能吝啬哦。”

寇俪婕自然知道顾香冷在跟自己开玩笑，而且眼见顾香冷刚才的愁苦之色已经敛去，换上的是一幅甜美的笑容，也知道顾香冷不管刚才想到了什么，此时这个心结都已经是过了。

便也顺着香冷的玩笑话说：“婕儿自然是抠的。晚上只点一个菜，让姐姐吃不饱。”

顾香冷听了，有心调节一下被自己搞坏的气氛，便接着开玩笑说：“姐姐吃不饱倒是没事；万一哥哥吃不饱的话，怎么办？”

意料之中啊，只见着小婕儿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红得就像马上要滴出血来了一下；头也低垂下去了，就垂得低低的，也不敢抬头，更别说反驳顾香冷刚才的话了。

闭月和春燕自然也听到了顾香冷的玩笑话。

闭月跟在自家小姐的身边，对于寇小姐的一举一动自然也是留意的；知道她心仪二公子，也知道小姐在努力地撮合他们两人，因而听了也就低头抿嘴一笑。

春燕见顾小姐开自家小姐的玩笑，也想笑；可是，毕竟是自家的小姐呀，因而是强自忍住了。

顾香冷站在寇俪婕的面前，看到小婕儿原本白皙的脖子，此时都开始泛出了微微的红色；不由地暗骂自己一声：又忘记了这是在古代，怎么可以跟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开这种没有深浅的玩笑呢。

好在，自己估计神游了好久，这学堂里其他的学子都已经走光了；此时在整个学堂里，也就只剩下自己这两主两仆的了。

奇怪的是，今天的欧阳盼兮怎么也走得这样爽快；中午的时候可还是硬等着自己，然后死缠烂打地一起去食舍的。当时幸亏是八皇子和二哥一起等自己，否则估计是真逃不脱和她共进午餐的命运了。

自己还以为，晚上的时候她还会过来磨叽的，自己都想好了对付她的法子了；可这会儿她怎么就走了呢？

不过，也好。顾香冷想到，这样也省得自己再费心去对付她了。

想完这些，顾香冷干笑了两声，然后挽起寇俪婕的胳膊说：“咱们还是快点去酒楼吧，姐姐我可是饿了。”

“嗯。”寇俪婕轻声应了一声，随着香冷一起往学堂外走去。

闭月和春燕两人，自是将文房四宝收拾好，然后跟在小姐的身后一起出去了。

走到学院的大门外，香冷发现二哥正和一个人聊得热乎；仔细一看，却原来是“京城四少”之一的薛耀斌。

顾浩弢和薛耀斌也显然看到了正走出大门的四个人；便一起停了下来，笑眯眯地看向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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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第130章 129 相约共进晚餐

寇俪婕自然和顾香冷同时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顾浩弢，不由地心中又是微微一悸；自己都觉得，刚刚褪下去的红色似乎又要爬上脸庞。不由得马上正了正心神，然后才朝着薛耀斌走了过去。

寇俪婕的这些变化，实在也只是在极短的时间内，通过极为隐蔽的方式展现出来的；不要说别人，就是寇俪婕自己都感觉到了只有短短的一刹那，随后这些微妙的情绪就烟消云散了。

可是，旁的人或许没有注意，身边的顾香冷凭借着在现代职场中锻炼出来的火眼金睛，可是看了个一清二楚；心中不由地赞叹道：毕竟是国公府上的小姐，生母又出自薛太尉府，这养出来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呢。小小年纪便如此地落落大方，可实在是当得起一声“赞”的。

可是，顾香冷对寇俪婕这位出自国公府的小姐有好感，对着薛耀斌这位出自薛太尉府的正牌公子却没有丝毫的好感。

她总是怀疑这位薛表哥对自己的表妹有一些不明的企图，所以才会时刻出现在小婕儿的身边的；如若真是那样的话，那自己想撮合二哥和小婕儿的打算不就是泡汤了吗？

想到这儿，顾香冷的眉心不由自主地轻轻动了一下；然后稍稍落后寇俪婕两步，眼睛一错不错地在后面看着小婕儿。

这边，寇俪婕轻移莲步走到薛耀斌跟前，轻声开口说道：“表哥，你来啦。”

薛耀斌先笑着朝稍远处的顾香冷颔了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才回过头来对寇俪婕说：“可巧，表哥到学院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浩弢兄；表哥可是仰慕得紧，就上赶着讨教学问了。”

薛耀斌说的虽然是场面上的客套话，却也是真心话。

按说，以顾浩弢的才气，也应该是跻身“京城四少”的队列的；只因着在他前面还有一位手持金算盘的顾大哥，不能一府出两位才子的，这才让在诗会上夺了头魁的季明毅得了个便宜，占了一席之位的。

不过，在自己看来，这“四少”的名头也是个虚的；如果没有真才实学，占了这个名头反倒还要被人暗地里笑话的。

而眼前的这位顾公子，虽然没有这个虚名，但是才情却是实打实地放在那儿的；今日有缘交谈，自己倒真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呢。而且，看来顾公子也是一位淡泊名利的人，这一点倒是极对自己的胃口的，所以一番交谈下来就引为了知己。

只是，薛耀斌暗自感到奇怪，他总觉得顾小姐对着自己，会有种淡淡的疏离，更有种淡淡的防备。上次在白莲节上是如此，这次见面又是如此；可是上次自己回府后，思前想后自己是从未跟顾小姐有过任何交往的，更不要说是有任何的过节了。

所以，薛耀斌此时再次感觉到了顾香冷那虽然极淡但是却真实存在的提防后，不由地感到更加疑惑了。

不过，好在表妹和顾小姐是手帕交；虽然两人交往的时间并不长，却似乎相处得非常默契。如此看来，即便自己和顾小姐之间真有什么误会，那以后总也是可以解决的。

薛耀斌这样想着，倒放宽了不少的心思；他哪儿又知道，事实上他和顾香冷之间确实存在着一定的误会，而且这个误会还是经由小婕儿一手造成的。

顾香冷是觉得，薛公子对表妹有好感，所以会每每出现在有小婕儿出现的地方；可是，顾香冷却不知道，白莲节那天晚上的薛公子是主动陪表妹前去参加的，今儿的薛公子却是被寇俪婕特意叫来的。

至于为什么呢？还真得说顾香冷和寇俪婕是一对好姐妹，两人的所思所想所为有着不少共通的地方。

顾香冷看出小婕儿对二哥有好感，因此想极力地撮合他们；寇俪婕并没有看出薛表哥和顾姐姐两人之间有好感，却只觉得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是最为般配的，所以也在寻找机会增加两人见面的时间。

可是，小婕儿的这样一个举动，却是让顾香冷误会了薛耀斌要追求小婕儿；本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宗旨，顾香冷才会代替二哥把薛耀斌当成了劲敌。

可怜的是，顾浩弢和薛耀斌这两位公子对此情况却是一无所知；当然也不会想到，顾香冷已经把寇俪婕划到了顾府的人员中。

好在，这误会在不久之后就会解开的；而到了那时，又会发生怎样的情形呢？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顾香冷也掩盖了自己的情绪，走到两位公子跟前。

先朝着薛耀斌轻轻一福，算是施礼了；动作虽随意，却是从一派简慢中竟然透出了丝丝的雍容华贵。

薛耀斌见了，只觉得自己愣了一愣；心里不禁怀疑起来：对于一个尚未及笄的女孩做出的动作，用“雍容华贵”这四个字来形容是否确切？是否有夸张的嫌疑？可是，自己刚才明明是有着这样的感觉啊；薛公子第一次对自己的用词能力产生了怀疑。

顾香冷行过礼后，并不知道薛耀斌此时的想法；早已换上了一幅跳脱的样子，蹦了一步就到了顾浩弢的身边，顺手就挽上了顾二哥的胳膊，然后扬起小脸笑着对顾浩弢说：“二哥，有没有想好要品尝什么美味呢？今天可是小婕儿请客，咱们可要多点些、多吃些。”

平时，顾大小姐的这几位兄长都熟悉了自己小妹喜欢开玩笑的特点，也都喜欢小妹这种开朗的性格；可是，眼下毕竟是在外人面前，若换了个嘴碎的，传出去的话，还是有损小妹的闺誉的。

想到这儿，顾浩弢略带歉意地朝薛耀斌作了一个揖，然后开口解释道：“薛兄，小妹顽劣，还请不要放在心上。”

虽说刚才交谈下来，顾浩弢也是把薛耀斌看作了可以交往的知己；可是，毕竟还只是初交，对方的真实脾性却是不会知道的。

毕竟，薛公子是朝中官员，更何况还是出自正二品薛太尉府；想必平日里所看到的都是温婉端庄的纤弱女子，至少对小妹的这种行为是不会太入眼的吧。

所以，如果说薛公子要对这种行为进行腹诽的话，自己是无法阻止的；可是，自己现在先陪个礼道个歉，却是可以堵住薛公子外传的可能性，不过自己也相信他一介官员不至于像市井妇人一样嘴碎，只是自己出于对小妹的维护之情而防患于未然罢了。

可是，顾浩弢所没有想到的是，薛耀斌看到了香冷的举动，是有想法；却不是像顾浩弢所担心的那样，产生了鄙视。而是，在心底慢慢的升上来了一种疑惑的感觉；他从来没有想到过，怎么会有一个女子，能够把雍容华贵和憨态可掬衔接得如此自然，还看不出任何矫揉造作的痕迹。

所以，一时之间，薛耀斌确实是迷惑了。

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薛公子就回过神来了；他微笑着向顾浩弢回了一礼，说：“顾兄言重了。令妹一派天真，正是人之真性情；薛某羡慕尚且不及，又怎会嗤笑呢？”

说完，和顾浩弢两人相视一笑。

顾香冷本来就没有为自己的行为感到担心；可是，也感动于二哥时时处处对自己的维护。如今见此事掀过了，便笑着问向寇俪婕说：“小婕儿，咱们还是快去酒楼吧。”

寇俪婕听了，莞尔一笑，顺着话题下去说：“恩，省得姐姐的肚子都要提出抗议了。”

“好啊，小婕儿还真变坏了。”顾香冷听了，虚打了一下寇俪婕；小婕儿自然是嬉笑着讨了饶。

一行人分乘了几辆马车，一起沿着鹿鸣路，往选定的酒楼驶去。

游庄主带着坤叔来到皇宫时，姜舜楷已经在皇上的寝宫中等着了。

此时的飞霜殿中，除了百里皇上、姜神医外，就只有卫公公了；当然，隐在各处的暗影有多少，却是除了卫公公，其他人都是不清楚的。

见游庄主进去，卫公公自是一幅波澜不惊的神色。虽然面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可游庄主却觉得在看到自己的时候，卫公公的脸部线条还是柔和了一点点的；不过细想一下，却似乎又是不太可能。

游庄主想：这张冰封千年的脸，自己可是从年轻的时候就看的，一直看到了现在；不说岁月蹉跎这样感伤的话，可至少时光是在流逝着。其他的事物都在或多或少地改变着，但卫公公的这张脸，却是永恒地保持着这样的表情一直不变的；所以仔细想想，刚才的感觉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不过，游庄主这次可是猜测错了；刚才他看到卫公公脸部表情的变化，可是千真万确发生的事情。

其实，只因着从为皇上拔毒开始，姜神医就将游庭钧所说的内功可以帮助皇上尽快恢复的法子告诉了卫公公；卫公公亲自上阵，按照所说的方法，真的取得了一些效果的。

虽然，每天要耗去自己好多内力，自己每天也要重新花费很长的时间练功才能恢复；可是，只要是对皇上有益的事情，在卫公公的眼里就是正确的事情。

本来，这事是应该谢谢游庭钧的，可那个小子去齐国找草药了；眼下见了游庄主，反正和那个小子也是一家人，先谢谢游庄主也是应该的。所以，卫公公就用了一个自认为带点微笑的表情向游庄主表示谢意。

可惜的是，因着他常年冰封的缘故，这脸部的肌肉已经是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所以，在卫公公自己心目中认为是微笑的表情，在游庄主的眼中就只认为是一种面部线条缓和的错觉了。

游庄主进入殿中坐下，三人开始详谈皇上的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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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第131章 130 神医再次问诊

卫公公自然是对游庄主见了皇上没有行礼是见怪不怪的；这种情况多了去的，皇上都没有责怪，又怎么轮得到自己来开口呢。

也是，皇上和游庄主相识于年轻的时候；那时，皇上还没有登基，游庄主也只是少庄主。

一开始是英雄间的惺惺相惜，相互引为知己；到后来彼此点明了身份彼此恍然了，可再行君臣之礼反倒觉得别扭了。

事实上，游庄主当年刚知道皇上的真实身份时，也曾想行过君臣大礼，却是被皇上给拦住了的；卫公公还清楚地记过皇上当时说的那句话：“恩海，你就不用跟我玩这些虚的了，你我还是以兄弟相称，可好？”

游庄主的名讳是“游恩海”，皇上如此说，自然是将游庄主引为了知己；不过，皇上话锋一转，接着又说了一句：“一看你那行礼的样子，就知道是不情不愿的；还不如就如以往那样，既不显得拘束，我也用不着担个得势就忘了弟兄的名。”说罢，自己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游庄主一听，刚要解释；可一看皇上先笑了起来，而且还笑得如此爽朗，不由地也跟着笑了起来。

也就是从那时起，每次游庄主来见皇上，也就随性而行；要么是根本就想不起来要行礼，要么就是想起来了随意地抱个拳作个揖的。

总之，游庄主和皇上两人之间的相处，倒真是如当初的初衷一样；走的是家人之间的相处之道。当然，虽然皇上开了金口，说两人相处时不用太过拘束；可毕竟游庄主也是聪明人，这尊卑之间的相对程度，还是拿捏得极好的。

当年，皇上见游庄主医术了得，也曾想过让他和姜舜楷一起，到太医院任职。

可是，却被游庄主一句话就给轻轻巧巧地掀过了；游庄主听了皇上的话，是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了句：“皇上，太医院有一个师兄足矣；游某是闲云野鹤，受不得约束的。”顿了一下，和皇上一样，也是又接了一句：“再说，皇上您就不想有一个人在外帮您盯着？总好过把忠犬全部养在家里吧。”

皇上听了，当时是一愣；过了半晌才吩咐摆棋谱听古琴，对此事却是再也没有提起的。

眼下，百里皇上见游庄主已坐定，便主动将右臂伸出让其诊脉，同时随口问道：“你看看，这毒是否少了好多？”

别看游庄主平日里跟皇上言语之间也颇为随意，可在这问诊的时候却是少见的严肃；他就像没有听到皇上的问话一样，只是专心地在那儿号着脉。

皇上见游庄主此时的神色，只好无奈地撇撇嘴；他也保持沉默了，也不再试图和姜神医说话。

百里皇上知道，这两个人；别看着平时都很好说话的，可是只要一碰到和医术相关的事情，那可是一个比一个地严肃。

眼前的这个游恩海吧，有时还会变通一点；心情高兴的时候，或者对着疑难杂症想出了化解的方法的时候，还会哼哼啊啊地跟你说上几句。

可身后的这个姜舜楷吧，那可真是水都泼不进去的主；如若胆敢在他会诊的时候没有眼力劲地插科打诨，那可就要做好被他狠批的准备。

也正因为如此，所以当初母后让他来给自己诊治时；自己虽然还琢磨不透母后的心思，可还是同意了的，赌的就是姜神医的医品。

所幸，自己还是赌赢了的；姜神医除了痴迷于岐黄之术外，在为人一道上倒也不完全像自己想象中的那样迂腐不知变通。

就拿为自己治疗一事来说吧，姜神医确实是诊治出来自己中毒了，也确实把这个情况跟母后回禀了；可是，毕竟是在宫中做了这么多年的御医，做事多多少少还是能够先想了再去做的。

因而，据卫公公说，姜神医在跟母后回禀时，并没有提及游氏父子也是此事的知情者；所告诉母后的治疗法子，也是有保留的。自己也是听了卫公公的回禀后，才算是彻底放下了对姜神医的提防。

只是如此看来，自己又有了另外的疑惑；本想着母后肯定是将全部的心思放在宋氏家族上的，所以在某些方面还是提防着她的。或者，坦白来说，这个某些方面是几乎占着所有的比重的、占到了绝大部分范围的。

可是那天听了暗影的回禀，又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母后对自己的心思，似乎和自己想象中并不完全一样。

如果说，母后真的是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宋氏家族的身上，那此时就应该是紧着把自己中毒的事情告知宋丞相；或者是通过玉妃来和丞相府有个接触。

再或者，更可怕的，是母后本就知道自己中毒这样事；甚至于、甚至于是自己亲自参与了这件事。

不可否认的是，自己虽然高高在上、君临天下；可是，当自己想到这一个假设时，还是有了一种止不住的心寒。

虽说自己知道，深宫无亲情；虽说自己也不是什么善类，为了这把龙椅也是能舍下许多东西的，特别是这样一些所谓的亲情。

可是，这些事儿在对着别人做的时候容易，真轮到自己身上的时候，自己还是有着很痛很痛的心痛的。

特别是和母后，两人在这深宫中相互扶持，然后一步一步走过来；虽然是锦衣玉食，但这其中相依为命的感觉自然是旁人所不能体会的。当然，还有一个和自己相互扶持的，也就是身边的这位卫公公。

可是现在，据暗影所禀，母后却并没有这样做，反而在知道自己中毒后勃然大怒，但是为了避免泄露风声，又不得不小心地收敛着。这样的神情，估计是装不出来的吧。

自己在听了回禀后，心中是有着窃喜的；只要母后能在这一事上摘了出去，那日后自己自会保她的荣华富贵、极致权势的。

不过，既然在深宫中，百里皇上本人又是经过了“废前太子”的经历后才登上皇位的；这心中的警惕，自然是比照旁人更深的。

所以虽说对太后的看法有所改观，可心中的这份警惕到底没有完全放下；该在哪儿蹲点的暗影还是在那儿蹲着，只是到底对太后的抵触程度轻了好多。

游庄主替百里皇上诊完脉，却是深深地看了一眼卫公公，然后才对着皇上说道：“毒素已被拔除了不少，这样的恢复程度着实让人吃惊；虽然体内还留存的也不少，不过按照这样的法子进行治疗，估计也不会拖太久时间，只是苦了卫公公了。”

皇上见游庄主和姜神医所说的诊断结果都是大致相同，两个人又都提到了卫公公的，心中也是感激；可一看卫公公那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又把赞赏的话给咽了下去。

卫公公却也无所谓，两大神医的表扬话在飞霜殿内回荡着，但是就入不了他的耳；在他看来，对皇上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又何必说得这么严肃呢？

姜舜楷见游庄主和自己的结论完全一样，也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是对自己的医术没信心，也不是说完全依赖师弟的医术；只是这诊治的病人是当今梁国的皇上，自然是容不得出半点纰漏的。

如果说，是认为自己阿谀奉承才如此谨慎的，那倒还真不是；自己孤身一人、无家无室，最亲的亲人也就是师弟这一家了，事实上还真没有多少可牵挂的。至于她；哎，自己就不去多想了。

可如果说，是因为对方是当今皇上才会如此谨慎的，那倒还真是说对了；只是，这样的谨慎与谄媚无关而已。

自己只是觉得，皇上是天下百姓的皇上；换句话说，皇上的身体关乎到黎明百姓的命运。

自己在私底下曾大逆不道地想过：如果当今皇上已经选定了皇储，有了皇位的继承人，那皇上的龙体是否康健的话，就似乎没有现在这样重要了。

只是眼下，皇储还未定，京城风云却是已起；如果此时再传出皇上中毒很深的消息，那恐怕真是要引起大乱的。到时苦的，那还是黎明百姓啊。

所以，在太后询问皇上病情的时候，自己是把皇上中毒的事实告知了太后，却并没有告知太后其他的一些事情；毕竟，自己从年轻时就在太医院任职，多少也是这宫中的老人了，有些事情自己还是清楚的。

这太后是宋氏一族的，这事自己清楚；皇上是宋氏一族花了很大的力气推上皇位的，这事自己也清楚；而现在，皇上似乎和太后之间有着那么一些的猜忌，这事自己也清楚。所以，还是那句，为了天下的黎明百姓，自己在权衡过后还是对太后采取了保留的态度。

想到这儿，姜舜楷朝着游庄主说道：“师弟，你我是否探讨一下接下来的诊疗步骤？”

游恩海看了一眼百里皇上，然后答应道：“好，今晚就把接下来要用的药材、法子都敲定了。”

“如此甚好！”姜舜楷一听，眼睛一亮；也没顾及皇上就在一旁坐着，拉了游庄主一起去探讨方子了。

百里皇上见状，两条浓眉往上抬了抬；示意卫公公拿了本书过来，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他知道眼下自己就是个病人。如果换作别人来诊治，那铁定是嘘寒问暖地献殷勤；可眼下这俩神医都不是别人，再说好像也都一直没对自己做出过嘘寒问暖的事情来的。

算了，就老老实实地在一旁候着吧；真要对着自己谄媚的话，自己也觉得恶心哪。百里皇上边翻书边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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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132章 131 修订完善方子

于是，在百里皇上的寝宫飞霜殿内，就形成了一种比较奇怪的局面；也可以负责任地说一句，这样的场景在历朝历代皇上的寝宫中是很少能见到的。

在桌子的一侧，是两大神医在低声议论着诊治的方法和药材的使用。有时，两个人都脸带微笑，微微颔首；有时，却是吹胡子瞪眼睛的谁都不服谁，都在试图着说服对方。

甚至有几次，姜舜楷都将衣袖挽到了胳膊上，大有拍着桌子跟游恩海干上一架的趋势；好在还好，最后的一线理智还是存在着的，还是知道这儿是皇上的寝宫，这场架最终还是没打起来。

在桌子的另一侧，是百里皇上气定神闲地翻看着手中的书，对旁侧的情形却是见怪不怪；包括两个人压低声音吵得极凶的时候，皇上那翻书的手还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颤抖。

皇上是如此，卫公公就更为镇定了。

一来是对这两个医痴的这种举动实在是提不起任何的兴趣了，见了经年，早就习惯了；也是，当一件事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呈现在面前后，即便一开始会抱着巨大的热情到最后的结局也是熟视无睹了。

二来是因为，这两人似乎不具备多少的杀伤力。姜舜楷完全不会武功，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而游庄主的武功虽然高超，那只是对其他人而言，对自己来说嘛，总之也是能够从容应付的。

所以，卫公公仍然一如既往地保持着自己的冰山脸，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时间，就在这样的一动一静中慢慢地流逝着；如同寝宫一角摆放的沙漏一样，那里面的细沙在缓慢但有坚持不懈地流着。

这沙漏却也是个精巧物，也是当日顾缪茆茆差人送进宫来的；皇后见着好，便包好了遣人了过来。皇上见着也觉得稀罕，就留在了寝宫自己享用了；若看不上眼的物件，估计早就赏了他人或者收入库房了。

沙漏是用琉璃浇制而成，整件物品呈现出淡淡的黄色；透过此时红烛摇曳的亮光，更是觉得其色彩流云漓彩、美伦美焕。

制作是精巧，体积却是大的；约有半个成人一般高，就如同景德镇的花瓶一样，静静地站在了寝宫的角落里。

近了看，更觉得这件琉璃品质晶莹剔透、光彩夺目。此时容器中的细沙正以一种优雅地姿态缓慢地往下流淌着；细细的，如一条极细极细的细丝，却没有半点的间断，使人不由自主地产生一种恒远流长的感觉。

琉璃在梁国本就是个稀罕物，能看到的或是皇宫贵族中收藏着的，想必也都是顾之仕从海外带回的；此件琉璃沙漏如此的体积，估计也是有市无价的了，也可看得出顾缪茆茆的良苦用心了。

终于，皇上身边的两个神医在经历了一长段时间的争执后，再次地统一了意见；然后，两人一起走到一旁的书桌边，姜舜楷提笔写方子，游恩海在一边看着，还不时地对药材的分量进行校验和纠正。

就这样，两人悉悉索索地边写边讨论，又用了一小段的时间，才终于把这张方子给完成了。

等全部写完后，姜舜楷却是又细细看了两遍，这才交给了卫公公；本来他还想让游恩海再看一遍的，却被游庄主拒绝了，说道：“师兄，你我若再不写完的话，估计皇上都要在心里嘲笑咱俩不爷们了。”

百里皇上听了游庄主的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然后用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处。这两个神医，他们商讨了这么长的时间，就害得自己看了这么长时间的书，倒真的有些眼花了。

不过，两人也是为自己在操心，好在方子也终于确定下来了；看来，从明天开始，自己又要换一种苦药入口了。

刚才游恩海的话，自己可是听见了的；也是坐的时间长了，自己有些倦了，便有心开个玩笑来调剂一下精神，便板起脸说道：“大胆的游恩海，竟敢妄自揣测天威，该当何罪哪？”

皇上这话，声音并不响，字数也不多；可按照现代的话来说，这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却是大得惊人。

在古代，雷霆雨露皆是皇恩；不论是皇上的赏赐还是下旨抄家灭族，那也都只能认为是皇上对自己或自己这一家族的浩荡皇恩，都是要“谢主隆恩”的。这是其中的一个方面。

另一个方面，就是天威难测，而且天威也不能测；即便你知道了皇上在想什么，在没有得到皇上的授意之前，就抢在皇上之前将话给说出口了，那就是擅自揣摩皇上的心思，也是一件极大的忌讳。

如果，皇上正巧心情很好，那揣测就揣测了吧，龙心大悦的情况下得到加官封爵的机会也是有的；可万一皇上要心情不好的时候，这个揣测就叫做“妄测天威”，一个不巧是可以满门抄斩的。

所以，套用现代的话来说，这事的性质就相当于现代的炒股，要时刻牢记“股市有风险，入市须谨慎”这句话；轻易，是不能尝试的。

当然，在这样的高风险下，绝大多数的人都采用了明哲保身的方法，一般情况下不轻易进行尝试。所以眼下，在殿内的众人听到皇上的这句话时，不由得都是一惊；连卫公公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稍纵即逝的若有所思。

可是，这一惊的人里面有姜舜楷、有坤叔，却没有此事的始作俑者游恩海游庄主；当然，此时他面上的神情还是很惶恐的。

只见他向前走上一步，然后朝着皇上一边作揖一边深深地一鞠，口中说道：“游某放肆了，还望皇上赎罪。”

身后的坤叔却是已经一个扑通地跪了下去，头低垂着，不敢抬起一丝一毫。

游庄主说完这句话，将身子直起，然后撩起衣服的下摆，作势也要跪下去认罪。

“好了好了，”皇上见状，摆摆手说道：“你也不用惺惺作态。明明知道朕也是开个玩笑，愣是做出一副认罪的模样，自己不觉得恶心得慌？”

“皇上，”听了皇上的话，游庄主自然立马直起了身子，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恩海知道皇上不舍得让恩海入狱的；这不，看您老兴致高，咱就做个哏角，给您解个闷逗个乐的，高兴高兴。”

这也是两人之间的相处之道：自从两人都了解了彼此的身份后，两人之间的君君臣臣、兄兄弟弟的角色转变可是一直没有消停过。

其实，两人心中也都明白：这关系太近了吧，没有尊卑之别不好；可关系疏远了吧，对游恩海来说是少了一个终极大老板靠山，对皇上来说算是少了一个多少可以说话的人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两人也都算是尽心在维护着这样的一层微妙关系；最重要的，还是皇上心里是明白的，游恩海对自己绝对忠心而且决无其他的任何想法。

姜舜楷见皇上已恢复了平静，便将本次所拟的方子向皇上进行了禀报，并细细说了每味药的用途；当然，也只有皇上这样的病人才有这个待遇，一般的病人能得到姜神医的诊治，都是高兴还来不及的，又怎敢劳烦神医再给自己作出解释呢。

等姜神医详详细细地说完，时辰自然更是晚了；皇上见游庄主还有话要讲的神情，不由地有点好奇道：“恩海，还有事？”

“草民还有一事，恳请皇上恩准。”游庄主一反往常的轻松神情，一脸严肃地向皇上再次深深地施了一礼，然后才说道。

“恩海，莫非？”皇上见游恩海难得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不由得心中一动，开口问道。

游庄主见皇上已经大致猜到了此事的关键人物，便言简意赅地将自己的请求陈述给了皇上听。

皇上一听，自己的推测果然是对的；可是，这父子俩的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能消停呢？

按着游恩海刚才所说，这游公子到齐国去找绛珠草，游庄主是请了江湖朋友暗中相帮的；可是，只能是暗中相帮而已，还不敢让游公子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因为据说绛珠草的下落是在齐国的王宫里，担心游公子有危险；所以想通过自己，让游公子知道还有这些朋友的势力可以利用。

这事，自己自然是应该答应的。到时就派人去传个信好了，就说是自己担心游少主的安危才派的人马；又因着是在齐国的境内，毕竟不能太过张扬，才雇了一些江湖朋友的，想必游公子也是会相信的。

只是，看着眼前的游恩海，皇上的心里却不是滋味；觉得这么多年下来，这个游恩海的苦楚，又是能向谁去说呢？想到这儿，不由地开口问道：“她，还好吧？”

姜舜楷听了皇上的这句问话，整个人莫名地一紧，觉得全身的肌肉都是绷得直直的。

“谢皇上惦记。恩海来皇宫之前，去看过她了，很好。”游庄主听了皇上的问话，也是一怔；随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地回答道。

“如此，甚好。”皇上听了回答，一时之间也是无话可说；只得挥了挥手，让两人退了。

游恩海和姜舜楷告退后出了寝宫；坤叔自然是早已站起来，跟着游庄主告退出来。

到了殿外，游恩海和姜舜楷彼此深深地对望了一眼；相互作了一个揖，分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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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第133章 132 月色深深如洗

此时，夜已深，宫门的钥匙早已落下。

不过，这难不倒此时出了皇上寝宫的这几个人；卫公公也知道这些历来的老规矩，所以连引路的人都懒得派一个。

游庄主和坤叔走到宫门口，和值夜的侍卫打个照面相互打过招呼，这才翻身一纵，就从墙上出去了。

此时宫门已闭，这宫中的巡逻更是严于白日；若真有人从墙上出入的话，即刻便能被人给发现。

所以，待走到宫门处，跟侍卫打过招呼后，这才翻墙而去；既可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又可以少了半夜开宫门必须要办的手续。

至于姜舜楷，不会武功，以往是由游恩海带着他翻墙出宫的；可近段时日，他在宫内是有了一处僻静的小院落。

这也似乎是不符合外男不得在宫内过夜的规矩吧；而且，姜舜楷这个外男还是一个享誉盛名的神医，家中还是没有女眷的，能难保宫婢甚至于被冷落的妃子不动其他的一些心思？

可是，这姜舜楷的留宿也是有着缘由的，也是从查出皇上被人下毒才开始；太后知道事情的时候，当场就怒了，怒了后就命姜舜楷要留在宫中随时待命。

姜舜楷自然是不肯的，这留宿宫中的风险可是实打实地存在着的；哪怕像已婚的皇子，都是不能随意留宿宫中的。要不，怎么会有到点了宫门就要落匙的规定呢？

自己虽说孑然一身，可是若为了莫须有的罪名就把这项上的脑袋给丢了的，那可是不划算的事；最主要的，是这样的罪名实在是难听的紧。

因此，姜舜楷听太后一说，当场就跪下了；仔细申辩自己的府邸离皇宫并不远，即便有任何情况自己都是可以及时赶过来的，实在无须呆在宫中的。

可是，太后表现出了少有的强势；虽说太后一直是很强势的，不过这次所表现出来的强硬态度，至少在姜舜楷的印象中还是没有见过的，并立时吩咐给姜舜楷拾掇出了一间独立小院。

姜舜楷无法，只得转身去求皇上；没料到皇上听了，盯着他看了半晌后，才露出了一抹深意道：“好好找个心动的女子吧。”

当时，自己听到这句话时，那感觉真是如雷轰顶；皇上的这句话，一下子就把自己给带到了那漫长的悠悠岁月中。

是的，皇上知道，这世间似乎再也没有女子能入了自己的眼再入了自己的心；也许太后也是知道的，才会如此放心将自己留宿在宫中。

而刚才，皇上的一个“她”字，真是惊得自己如同掉入了冰窖一样；在这六伏天里，浑身都被一下子冒出的冷汗给湿透了。

虽然师弟说皇上口中的“她”很好，可是自己也知道，“她”又怎么会好？如果真的好了，师弟父子俩之间也就不会还是这样的情形了；当然，师侄也不用去齐国寻绛珠草了。

更何况，师弟还说了，来皇宫之前去看过“她”了；如果，真的好了，哪怕只是一点点好转，师弟也是会喜形于色的吧。

可是，师弟是沉默了半晌才回答的，那便证明“她”还不好！

“她”如果不好的话，那另一个“她”又怎么会好？虽然另一个“她”从未将自己放在心上过，可自己偏偏就是无法将她忘记。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到底过得怎样了？是否有了自己的夫君，还是仍然独自一人飘零？

哎，罢了罢了，不想了。姜舜楷惆怅地摇了摇头，继续往自己的小院去了。

夜色是更深了，卫公公见皇上还没有丝毫想睡的迹象，便轻声提醒道：“皇上，该歇了。”

百里皇上却认真地看着手中的这份密报，头也不抬地说道：“无妨，反正明儿不用早朝。”

卫公公听了，接口道：“可是皇上，夜还是深了。”边说心里边想：皇上自从不早朝后，睡觉的时辰是一天比一天的晚，每天都要奏折到很晚才去睡觉；可他到底还是病人哪，这不紧着养身体的话，身体又怎么会恢复得快呢？

“啪”的一声，皇上终于把手中的密报给放下了；这略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寝宫里显得格外的响亮，连隐在暗处的暗影都不由地心中一惊，可站在皇上跟前的卫公公，还是保持着那样一副千年不变的模样。

哎，皇上在心底叹了口气，知道今儿卫公公是跟自己给耗上了；如果自己不去歇息的话，估摸着他会就这样一直杵在自己的面前，杵到自己去睡了为止。

罢了，也确实不早了，自己就早点儿歇息去吧。

想到这儿，皇上站起身，直了一下身子，才慢慢地往内屋走去；一边走一边却又似想起了什么一样，停下了脚步，问道：“那密报的内容你也是知晓了的吧？”虽然用的是疑问句，说话的口气却是十足的肯定。

卫公公没有接腔，皇上便知道他是默认了。

也是，经过两仪楼的密报，卫公公又怎么会不清楚内容呢；而且为了皇上的安危，在密报送达皇上手里之前，都由卫公公亲自进行了检验，以免别有用心的人趁机下毒陷害的。所以，这密报的内容，也是合该着应该清楚的呀。

只是，连信件之类的物品都要查验后才交到皇上是手中，给皇上用的膳食，就更是由小太监试菜后皇上才会食用的；可这样的百密中，到底是哪儿出现了一疏，才会导致皇上被下毒的，而且体内还存在了两种毒？

卫公公正想着，又听见皇上再次追问：“依你看，老三那儿的事，该怎么办？”

“老三”当然就是指的三皇子百里楣涵，那事儿自然也是指去灾区赈灾的事情。

从密报上看，这位三皇子到了灾区后，很是行了一些让人意料不到的事情，也很容易让人对这位生于皇宫长于皇宫的皇子产生出怀疑的态度：当下的局势下还这样行事，是否会得不偿失？

不过，无论三皇子如何行事，皇上都只是把他视作了磨刀石，是为了给另一个儿子用来历练的；可是，不管三皇子可以，但是不代表能不管现在灾区的这些子民哪？所以，百里皇上才会开口相询。

卫公公思忖了一会，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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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第134章 133 该当如何弈棋

月色如洗，顾之仕也才刚刚上床歇息。

今儿终是忙的。

送走了佟掌柜之后，顾浩曦本想着把和四皇子见面时的情形回禀给父亲听；可一看天色，已是可以进膳的时候了。

两个人是难得回府用晚膳的，更兼着两个人同时回府；所以顾之仕让长子先把事缓上一缓，先陪着祖母和母亲用完膳再说不迟，反正也不急在这一时的。

两人就一起出了书房往稻香村走去，自有小厮先去报信了；待两人到得屋内，顾老夫人自然欣喜，忙忙地唤了儿孙两个坐下。

顾缪茆茆也是得了信乘着软轿过来了；到了院中，可巧方姨娘也到了。见软轿落下，方姨娘先朝着顾缪茆茆行了一礼，然后才上前将顾缪茆茆搀扶下了轿子。

方姨娘搀着顾缪茆茆往屋内走去，门口候着的媳妇赶脚将垂着的碧纱罗撩起，满脸堆笑地等两人进屋后，才把碧纱罗给放下。

到了屋内，两人分别行礼后；顾缪茆茆走到顾之仕的下首坐下了，方姨娘站到顾老夫人的身后帮老夫人轻轻地捏起肩来。

等顾缪茆茆坐定后，才发现顾浩曦正说的眉飞色舞，直把老夫人也是逗得喜笑颜开的；仔细一听，却是在说顾香冷的事。

原来，今天顾浩曦和四皇子分手后，从雅间走出，却发现茶楼里是一派热闹。

一开始的时候，顾浩曦也没有在意；茶楼每天都热闹，只不过今儿似乎比寻常更为热闹而已。

可走下楼的时候，隐约有“顾府”、“顾大小姐”的字眼钻入了耳廓；不由得心中一动，一下子就放慢了脚步。

这一慢，这些大堂里的话就能听得清楚些了；不过也只是稍微清楚了一些而已，仔细的地方却还是听不太真切。

于是，索性就去账台后待了下；等一在账台后站定，只觉得心刚静下来，这铺天盖地的话语就开始慢慢地能分辨清楚了。

原来，顾客们议论最多的，还是关于小妹参加考校的事情；什么写得一手好字啦、什么不慌不忙地吟诵出好词啦、什么端的是一派大气端庄啦，等等等等的，都是说的有鼻子有眼；似乎自己都是参与者，至少也是在一旁围观的。

原来都是在夸奖自己的小妹，而且还是千人一面一边倒地帮着小妹说好话的情况，这倒还真是一直没有过的事情；自然，顾大公子听了是心情出奇地舒畅。

虽然因着四皇子对眼下局势的分析，引起了不少焦虑的情绪；可眼下被众人这么夸奖小妹的事情还是带来了很多的愉悦的，倒也冲淡了不少的焦虑。

到了顾府，本想着要跟父亲说起两件事；一件是关于四皇子所说的事，另一件就是在茶楼听到的关于小妹的事。可是，踏进书房的门就看见了候着的佟掌柜，终究还是没有时机能说。

眼下，这憋了许久的事终于能够有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而且，眼见着祖母是越来越喜欢小妹，再趁此机会火上浇把油，应该是一个皆大欢喜的事情。

因而，顾浩曦和父亲两个人来到稻香村后，等坐定了，便向顾老夫人说起了在茶楼听到的见闻；直听得老夫人连连感慨，觉得小香儿这回可算是摘掉了那顶“愚笨”的帽子，也算是扬眉吐气了的。

顾之仕在一旁自然也是听见了的；此时见大家喜笑颜颜的样子，不由地心中一动，朝着顾缪茆茆说道：“夫人，怎么没见小香儿的人影？”

此时天色已黑，还没见着小香儿回府，倒却是会有些着急的。

顾缪茆茆听了，抿嘴一笑道：“我还没来得及跟母亲和老爷禀告的。弢儿差小厮回来说了，今儿是寇国公府的寇小姐请香儿聚餐，弢儿也一同陪着去了。”

顾之仕听了，微微愣了一下；还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得顾老夫人问道：“这个寇小姐，可是生母是出自薛太尉府的那个？”

顾缪茆茆听了老夫人的问话，轻轻一笑，真是说不出的温婉可人；随后回道：“正是。可惜生母已逝，现在的母亲是左氏，外祖父是正四品宗正卿。”

“那薛氏是个好的，可惜早去了的。”顾老夫人听了，也不由地叹了一口气。

顾之仕听母亲说完，才开口问道：“夫人，小香儿是怎么会和这位寇小姐相识的？”

顾缪茆茆见夫君心中有疑惑，便详详细细地将香儿告诉给她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只是把香儿提到的有心撮合弢儿和寇小姐的桥段给隐了下来。在大宅门中，最是忌讳捕风捉影；这种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还是少讲的好。

大家听了，也觉得香儿和寇小姐两人的交往真的只能说是冥冥之中的缘分了；既然小香儿不回来用餐，那大家便也不再等，坐下一同用了晚膳，吃好后又聊了一会才散了。

老夫人自去歇息了；顾之仕父子陪顾缪茆茆回到主屋后便去了书房；方姨娘到了稻香村外，朝三人施礼后自带了丫环回了自个儿的院落。顾缪茆茆问过丫环，知道顾香冷已经回府了；便放心地洗漱后睡下了。

顾之仕父子重又回到书房，沏了两杯茶；顾浩曦才把上午和四皇子会面时的点点滴滴都告诉了父亲。

一开始，两人自是把香冷的作品评价了一番；从书法的行笔到诗词的立意都探讨了一遍，然后四皇子才以一种震惊加不可置信的态度，和顾浩曦一起用了午膳。

用膳的时候，两人的话自然没有刚才的多；但是，俗话说的好，话贵在“精”。这一席并不多的话里面，却是让顾浩曦隐约推测出四皇子目前的处境以及接下来的隐隐的打算。

当然，顾浩曦和四皇子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对四皇子的为人处世也算是了解得极为透彻了。他也知道，眼下自己能推测出的情况，那都是四皇子故意放给自己的信息；如若是四皇子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信息，那自然都会屏障掉，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线索可供自己排查的。

从这点上说，四皇子既可以是一个强劲的朋友，又可以是一个可怕的对手；好在，自己和顾府现在所选择的是成为他的朋友，是同一个阵营里的人，而没有站到他的对立面去做他的敌人。

所以，仅从这点上来说，顾浩曦是对四皇子极有信心的；总觉得单以两位皇子的自身实力来说，那人还远远不是四皇子的对手。

不过，天家的事历来难测，也不是普通的臣民能推测得了的；既然四皇子都如是说了，那局势还是紧张的。更何况，四皇子话虽说得隐蔽，可透露出的信息却是明确的；那就是，接下来如果局势开始动荡，可就是到了顾府要出力的时候了。

顾府是一介商流，能出什么力？人力，是不需要顾府出的；要顾府出的，自然也就是财力。

其实，即便四皇子不说；以顾府和皇后的交情，这份财力也是肯定会出的，而且是必然出到四皇子的阵营里。现下四皇子明着说出了口，也就是逼迫自己；哦，不对，是逼迫顾府也要有个明确的表态，说白了，就是要顾府旗帜鲜明地支持四皇子，而不是像以往那样在暗中支持四皇子。

这还真是很高的一招棋。

虽说明着支持和暗着支持在财力上的花费是差不多少的，但是在对他人所起到的心理暗示上，可是有着一个天差地别的鸿沟。

因着顾府占着京城首富的名号，而且实质上财富也的确比其他的府上要多上好多；如果明着支持四皇子了，那些有心支持另一位的，也会在心底掂量一下这盘棋的胜算是多少，至少也会产生些许的动摇吧。而只要那一位少了很多的支持者的话，那四皇子的胜算也就更大了。

所以说，眼下不是顾府愿不愿意走这步棋的问题；在双方阵营虎视眈眈的情况下，要么就是投靠甲方，要么就是投靠乙方。而且，投靠任何一方都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如果两方都不靠的话，那估计双方的人马都会在第一时间把自己给灭了的。

因而，眼下要讨论的，只是顾府该怎样来走这步棋；而这步棋的好坏，关系到顾府的生死存亡。因此，顾浩曦和顾之仕父子俩在书房里，细细密密地交谈了不知多少的时间。

香冷四人一同进餐后，大家便分别回府了；毕竟有两个还是尚未及笄的姑娘家，即便有兄长都跟在一侧，太晚回去了终是不太好的。

就在酒楼前彼此行礼告辞的时候，香冷又觉得薛耀斌的存在是一种错误了。

你看，套用现代的谈恋爱模式，这个时候就可以让二哥来送小婕儿回府去；可是，就因着有这么一位表哥的存在，就让二哥白白地失去了这样大好的机会，还真真是可恶的。

这么一想，把刚才进餐时觉得薛公子见识渊博的好感都全部冲淡了；薛公子在莫名之间，又感到了顾香冷对自己的那种淡淡的抵触。

不过，天色已晚，此时也不是可以追究这些事情的时候；薛耀斌便先送了寇俪婕回府，然后自己才回到府上。顾浩弢也是见小妹进了自家的大门，才命车夫急急往书院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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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135章 134 再议点心方子

香冷回到蘅芜院，问了沉鱼；听说父母亲和大哥都在祖母那儿；本想也过去凑个趣，可毕竟不早了，也说不准自己刚到那儿大家就散了的，便放下了再过去的心思。

吩咐落雁去主屋说一声自己已经回来了，省得娘亲担心挂念的；然后命羞花重新掌灯，在书桌上又点了两盏灯，这才让奶娘一起跟过去看。

闭月已是把小姐在学堂里所写的点心方子都放在了书桌上，一时间桌上铺满了一张张写满字的中纸条；沉鱼在闭月的示意下，已将朱砂、石青、鸭黄等颜料逐个放入了一溜海青蓝的瓷盘中。

这些颜料瓷盘，也是极为得到香冷的欣赏的，是香冷觉得穿越到古代后享受到的福利之一。

在现代时，看多的是塑料的调色盘，将所有的颜色都挤在调色盘中一个个的小格子里；哪像现在这样，看着盛容器的瓷盘都是一种享受。

那各色的颜料放在白色的盘中，明明灭灭的，绚烂而又夺目；衬着一排海青蓝的瓷盘盖，让人不由地联想到一种虚实相间的承转起合。

香冷见各大丫环已经把准备工作都做妥帖了，这才开始提笔就要进行勾画。

奶娘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抢在顾香冷落笔之前，凑上一步说道：“小姐，有什么事就明天再说吧。”

香冷知道奶娘是心疼自己，可这事儿得紧着做啊；便半带撒娇地对奶娘说道：“奶娘，我今晚吃多了，正撑得紧；就让我晚个一刻睡，免得积食了。”

奶娘听顾香冷这一说，知道是香冷找了个借口；有心再劝小姐早睡，可要是万一真闹个积食的，那也是个麻烦事儿。犹豫了一下，香冷已经提笔开始勾画了；奶娘也就不再吱声，先看了会再作打算。

落雁也已回转了，冲进屋刚想向小姐进行回禀，便看见小姐在书桌前正画着什么；连忙急急地收住了脚步，也不管有没有人看见，自顾自地吐了一下舌头，蹑手蹑脚地走到书桌前也看了起来。

只见小姐在每张中纸条的空白处，画上了各种的形状；有的是一顶帽子、有的是一朵玫瑰花，还有的是一只只可爱的小刺猬。

勾好轮廓后，便开始着色；顿时，这一个个图案就似有了生命一般，栩栩如生起来。

香冷等全部画完后，放下画笔；仔细地逐个看了过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落雁见小姐已经停了下来，便再也忍不住地说道：“小姐，你画的这些都是什么呀？”

“怎么，小落雁连这些图案都看不明白呀？”香冷自然知道落雁要问的是什么问题；可是，此时自己心情极好，便有心逗她一逗。

果然，落雁着急了，忙忙地分辨道：“哎呀，不是的，雁儿都知道这些是帽子、花、刺猬的；小雁儿是想问一下，这些都是什么呀？”

“呸、呸”话刚出口，落雁就发现自己讲出的还是病句，都恨不得将自己的舌头咬了才好，连忙改口说，“呀，不是的，雁儿是想说……”

“好啦好啦，”顾香冷见落雁真着急了，便不再逗她；出声将她的话截断了，开口道，“嗯，这是本小姐这次想出来的点心方子，每张纸条上是一张方子；这图，就是做好后的点心的模样。”说完后，又故意地问下落雁：“小雁儿，好看吗？”

落雁刚才听说这些可爱的图案是制成后的点心，已是惊了；现在听到小姐在问自己，连忙回答道：“嗯，好看；唔，不对、不对，是好吃！”

这一下，屋内的人倒都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落雁见大家都笑她，也不难为情，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道：“这个点心肯定好吃的，你们现在笑我，以后让小姐不给你们吃。”

大家一听，更高兴了；刚想闹腾一下，却看到奶娘在一个个地看着大家，这才反应过来此时还真不是可以玩笑的时候。

一来，毕竟是夜深了，太过闹腾的话，万一被有心人传出去，对小姐的闺誉不好；二来，小姐此时所想的菜式和点心方子可都是需要大家保密的，可不能因着自己的嘴碎而误了小姐的事情。因而，收到了奶娘的目光后，四个丫环一个个地都悄无声息了。

顾香冷也是收敛了嬉笑的神色，先问了落雁，是否已将自己回府的消息传话给娘亲了；待得了肯定的答复后，这才转向奶娘道：“奶娘，香儿有话要说。”

香儿所做的事自是不避着现在呆在屋子里的人的，但是对这个蘅芜院里的二三等丫环和其他的婆子之类的，那还是多少避着些的。

就拿前一段时间的蒸制糕点来说，除了四个大丫环和奶娘外，这院子里的其他人只知道自家小姐对糕点产生了兴趣在倒腾蒸糕，也吃过这蒸出的糕确实美味；但是，这糕具体有什么用途，却是不知道的，只是每个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不许拿这说事而已。

现在见小姐有话要对奶娘说，便自发地行动起来了。

闭月和沉鱼往屋门口走去；到了门口，沉鱼自发地走出屋子守在外面，闭月就顺手把屋门给关了守在了里面。

羞花走到了书桌前，拿起一支毛笔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汁，做好了随时写字的准备；只有落雁急急地跑到一旁，给香冷沏了杯竹心茶放到香冷的手边，这才扑闪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等着小姐开口。

香冷一看四个大丫环的举动，不由地在心里说了一声：赞！

这四个丫环哪像是丫环啊，简直是训练有素的现代白领呢；分工协作、井然有序，这样的团队，真是想不赢都难啊！

奶娘自然是认真地听着小姐的讲解，间或有什么不明白的或是觉得可以改进的地方，两人一起细细商议了，再由羞花在纸上做出修改。

等两人把方子全部过了一遍，香冷才对着奶娘说：“这些方子也要尽早做出来，以免真要用时显得手忙脚乱的。”

奶娘接过这些方子，点了点头应道：“这些个方子都不难，做起来也简单；但是贵在心思奇巧，肯定能受食客喜欢的。”顿了一下又说道：“倒是那个大方糕，等老身把这些个做成了，还是要好好看一下的；到底是哪里没有思量仔细，才会没做成的。”

“嗯，这事也不急，只要放在心上就好。”香冷安慰了一句，忽然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奶娘见香冷真的累了，便赶紧地张罗着让香冷歇下；随后，大家也自去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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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6章 135 肉玉权作门砖

顾府的灯暗了，京城里各家各户的灯光也大多灭了；但是，在皇宫里，皇上的寝宫飞霜殿内的灯光还没有灭。

听卫公公轻轻说出了那句话之后，皇上就沉默了；也没有追问也没有再走动，就停在那儿良久。

卫公公也不再搭腔，就站在皇上身后两人远的地方；也不再说话也不再走动，就陪着皇上停在了那儿。

好在没过多久，皇上终于动了，一步一步地朝内屋的龙床走去，边走边低低地说了声：“就按你说的办吧。”

“是。”卫公公应了一声，同样也是低低的声音；过后，寝宫内就再也没有响起任何的说话声了。

过了一会，从外面望向飞霜殿，发现殿内的灯光在一个角落一个角落地暗下去，终是全灭了。

这边，香冷觉得自己一个晚上睡得真是舒坦；一觉睡到天刚蒙蒙亮，自个儿醒了过来。

于是不慌不忙地洗漱更衣，然后陪着娘亲到老夫人那儿去用早膳。

一路上，香冷边陪娘亲说着话儿，边细细观察娘亲的气色。发现昨儿娘亲虽然睡晚了，却没有显露出多少的疲态；可见，食疗还是有一定的好处的。

顾缪茆茆自然也是感觉到了女儿的关注，坐在软轿上笑着拉过香儿的手说：“娘没事，近段儿觉得胃口好多了，这可是托了香儿的福呢。”

香冷听娘亲这么一说，也是高兴，笑眯眯地回答说：“哪能算是香儿的功劳呢。香儿只不过是嘴馋，又不好意思开口让娘烧给香儿吃；只好假装孝顺祖母和娘亲，连带着自己也骗点好吃的尝尝。”

顾缪茆茆明白女儿在逗自己开心，又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问道：“香儿，昨天晚上聚会的情况如何呢？”

香儿听问，知道娘亲既是随口的拉扯家常，又是隐约透着打探消息的想法。打探的是什么消息，自然是自己当初的八卦：二哥和小婕儿的事情了。

关于这事儿，即便娘亲不问，自己也是会说的；因此，便左右看了一下。跟着的丫环们看到小姐的这个举动，都识趣地往后退了好多，只远远地跟着。

顾缪茆茆在软轿上微微地侧了身子，香冷就附在娘亲的耳朵上，把昨晚上聚会时发生的点点滴滴都向娘亲说了个清清楚楚；末了，又略微提高音量加了一句：“我看这个薛公子就不是个好的，肯定也是对小婕儿有好感；一天到晚地出现在咱们的面前，可真是有些儿惹人厌的。”

顾香冷说完后，觉得娘亲似乎是颇有深意地看了自己一样；刚想开口询问，却是已经进入了稻香村的院中。

香冷便止住了好奇的想法，待软轿落下，搀扶着娘亲走下了轿子，然后一同来到屋内。

进入屋内，桌上已是摆好了早膳及各人的碗筷。香冷一看今儿的早膳是山药薏米粥，当然也是自己写的那张食疗方子上的。

这一道粥，是用山药、芡实、薏米、百合混在一起，另加入冰糖细细熬成的；就在于调理脾胃、培补气血。

顾缪茆茆食用后，自觉很是适合；顾老夫人见此状况自然欣喜，便命人天天熬制此粥，为的就是让这个长房媳妇能在早晨用上的。

还别说，这粥适宜在这个季节食用，而且口感又好；如此一来，顾缪茆茆也是不觉得厌烦。天天食用后，只觉得似乎是开了脾胃一样；现如今能比前阵儿每天多吃半碗粥了。

当然，因着身子虚了这许多年的，也不敢一下子就多食许多；只要能慢慢地循序渐进就好。

等用完早膳，顾香冷先陪着娘亲回主屋，然后慢慢跟娘亲提起，今儿要去拜访毓慧公主的事儿。

说是拜访，其实相当于是拜师；只是公主都没有明着说清楚，自己也不敢造次说明白而已。

顾缪茆茆听了，略一沉吟，对香冷说道：“香儿，你稍等会娘亲；娘有一物，还是带给毓慧公主吧。”

香冷听了也没吭声，心想是什么物件，能让娘亲如此惦记；即便不用送给公主，趁此机会开开眼界也是好的。

待得进到屋内，顾缪茆茆示意香冷随她一起进入内屋；大丫环玉芬和玉菲正在屋内收拾着，见主母和大小姐进来，赶忙施礼。

顾缪茆茆示意玉芬打开梳妆台侧的小柜，然后亲自从最上层的一格里拿出一只玉石装饰的漆盒。

漆盒不大，四四方方的，上面用以装饰的玉石却全是和田籽玉，一下子就把香冷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了。

香冷知道娘亲的脾气，在这小柜里锁着的可都是好东西；要不，怎么连在梁国价值千金的琉璃都是随意地摆在外屋的博古架上，偏偏这盒子就锁在了小柜里呢？

当然，在那梳妆台里还有两个暗格，那里锁着的可都是真正的好物件了；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只因着娘亲曾亲口对自己说过：“等小香儿出嫁的时候，娘就把那藏着的物件给香儿陪嫁，足可保香儿的子孙都吃穿不愁了。”

当时，自己还跟娘亲开过玩笑，轻声地笑着说：“娘好偏心，怎么老想着把好东西给香儿的，也不怕三个哥哥生气。”

顾缪茆茆也笑笑说：“你的哥哥们，自有商铺田庄的，好好经营一二，也是断不会苦了去的。只你是女孩儿家，不能抛头露面；有这些傍身，娘也可放心了。”

后来，在前世自己出嫁时，娘亲是真的把那暗格里的两个盒子都给了自己；可惜的是，自己当时是一心扑在了季明毅的身上，也没有多留个心眼，那两个盒子直接随着自己庞大的嫁妆锁入了季府，直到自己被沉河都不知道那里到底是什么。

当然，自己在前世时和毓慧公主并无交集，所以也并没有发生今天这样的事情；待香冷回想到这儿的时候，顾缪茆茆已经将盒子打开了。

香冷朝盒子里看去，只见盒内的黑色丝绒上放着一物；待看清楚了，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这是一块石头，黄腊玉石质地，颜色金黄，非常像猪的半个后臀，五花肉层明晰；这、这，这明显就是一块肉玉啊。

香冷顿时觉得一阵眩晕，觉得自己当真是生活在了土豪家；即便见惯了各种奇珍异宝，还是每每会给自己带来惊奇和冲击。

这种肉玉必须要有皮才算珍贵；而眼下这块，不仅有皮，还是纯天然“黄腊玉红烧肉”玉石。

香冷清楚地记得，现代时，在台湾故宫博物院藏有价值1。3亿元的玉雕红烧肉石作品，但体积和重量都很小；可眼下的这块肉石，成人的巴掌大小，肉皮烧的痕迹明显，有像烧制时起的肉泡，有汗毛孔，还有腿心骨，是无经人工雕琢的纯天然杰作。

这，这放到现代的话，该会值多少钱哪！

紧接着，香冷又想到：这小柜里的物件都是如此值钱，那前世时娘亲给自己的那暗格中的物件，又该是怎样的价值连城呢？

香冷在这儿思绪蹁跹，顾缪茆茆可是没有一丝觉察；仔细地看了一眼肉玉，这才将盒子轻轻地推到香冷的面前说：“娘听说香儿极投毓慧公主的眼缘，那就把这块玉给带上了吧；公主甚喜膳食一道，也算是应了个景。”

香冷看着推到面前的盒子，一时之间没敢接手，期期艾艾地说道：“娘，这是不是太贵重了？”

顾缪茆茆从女儿此时的反应中，已经明白女儿是知道这块肉玉的价值了；虽然有一丝的惊讶，却也懒得去追究了。

这段时日女儿带给自己的惊喜也着实太多了；虽说她自己说这些都是从野史上看来的，不过依照自己的判断却也不能全然相信的。

不过，自己也懒得再去仔细推敲了；现在的女儿又孝顺又聪慧还美貌，可真是上苍赐予的宝贝呢。

现在看香冷犹豫的样子，顾缪茆茆不由地出声宽慰道：“无妨，因是公主，什么好的稀罕的没见过；寻常物件是入不了眼的。”顿了一下，又说道：“虽然公主没有明着说收你为徒，可是这份知遇之恩还是要感激的；咱们也不是寻常人家，太过寒碜了反而不好。”

香冷听娘亲这么一解释，再次发觉了自己和娘亲之间的巨大差距；没想到，自己这个柔柔弱弱的娘亲，在待人处事方面的功力着实深厚，所有行事之间都显得滴水不漏，真真是需要自己好好学习的。

带上了这块肉玉，香冷一路往泰学书院而去；闭月的怀里就抱着这个漆盒，香冷可不敢让这个盒子在路上出什么岔子的。

还有呢，自己到底和毓慧公主不熟，待会到底该如何巧妙地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这里也是一个大的学问；也就剩下这一路的时间了，可都是自己要在路上想明白的。

今儿的八皇子也是早早地醒了，用过早膳便急急地往宫外赶去；他心里还惦记着昨儿跟香冷的约定，想看看这个小姑娘是否会去皇姑母那儿。

一袭白衣的八皇子，骑在骏马上，任由晨风吹拂在自己的脸上，吹散那一路的思绪；平日里一直笑嘻嘻的脸上，竟少见地出现了一丝刚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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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第137章 136 班门如何弄斧

等到顾香冷走进公主的小院时，八皇子已经和毓慧公主一起坐在了小院里。

八皇子本来和皇姑母在交谈着什么，看见香冷进来，倒也欣喜；只是一错眼，发现香冷身后的丫环怀里抱着一个和田籽料装饰的漆盒时，心中不免“咯噔”了一下。

随着“咯噔”一下，八皇子不由地在心底升起了深深的遗憾。

原本，自己和这位顾小姐相见的时候并不多；只是从见着这位顾小姐开始，她的形象就不停地在脑海中进行着转换：一会儿是怯怯的，一会儿是大气的；一会儿扮猪吃老虎，一会儿又是狡黠灵动的。可是，在这么多的印象里，唯独没有一种印象——那就是市侩。

可眼下见顾香冷的丫环抱了一个漆盒进来，倒是觉得有了一些微微的失望。

照八皇子的想法，此时这个漆盒里，装的应该是送给皇姑母的礼物；可是这样的举动，却让人真心觉得不是滋味。

其一，皇姑母是何许样人，是皇爷爷最宠爱的小公主，也是父皇的一母胞妹哪。按说，这世上什么稀罕物什没有见过，什么奇珍异宝没有用过；又怎么会来贪图这区区的礼物呢？

退一万步说，即便顾府真的能拿出什么千金难觅、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可皇姑母对这世上的荣华富贵皆已看透了，也不会在意这些身外之物了。

所以，自己觉得今儿这个顾大小姐的这步棋是走错了，也是她自己太性急了；无论如何，是不可能给皇姑母留下一个好印象了。

果然如同八皇子的推测那般，毓慧公主看见顾香冷走进小院的欣喜还没有完全地从心底升起；瞥见的闭月怀里抱着的漆盒就让公主产生了丝丝的愠怒。

这是什么意思？该是明摆着要送礼于我吧。可是，我一个堂堂的公主，还会稀罕这些物什。

毓慧公主本就反感奉承巴结的人，一时之间竟对顾香冷的印象产生了完全的改变；心中不由自主地想着：没想到果然是个商户之女，目光竟然如此短浅；该不会是觉得只要拿着金银珠宝就能贿赂于我的，当真是自己看走了眼。

一时之间，从不喜怒形于色的毓慧公主竟然连脸上都浮现出了一丝怒色。

为何香冷的举动会引起公主如此大的内心波动？或许也只有公主自己才清楚：眼前的这个顾大小姐，是自己认为“他”在冥冥之中帮着自己寻找到的；或许，也是“他”为了让自己日后不寂寞，才帮助自己找了一个衣钵传人的。

可是，香冷的如此行径，却似乎在述说着一种世俗的态度，让公主觉得自己的美好回忆都受到了玷污，是以才会如此动怒。

可是，公主毕竟是公主；在最初的一丝恼怒后，已经是能够静下心来了。再仔细回想考校当天的情形，总觉得香冷似乎不应该是如此肤浅的人；或者，也真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或者说漆盒里装的还真不是一般的俗物。

待得静下心来，便，仔细地看向缓缓走来的顾香冷。

顾香冷也就在刚才那一会儿的时间里，敏锐地感受到了小院内两位天潢贵胄的情绪变化；倒也不是她刻意去揣测的，实在是因着自己也是在现代职场中摸爬滚打过来的，对于旁人的情绪自然是关注的。

等后来公主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怒色后，更是坐实了香冷的推断；看来，这位公主也是一位心气高傲的人哪。

也是，身居高位，又是权势滔天，是容不得别人有半丝违拗自己的；无论是言语也好，还是行动也罢，都要绝对服从才好。

同时，又因着身居高位，手中握有庞大的资源，对人对事自然敏感异常；总以为别人对自己的好，是否是想觊觎自己手里的权势，从而捞到一丝半点的好处的。

当然，还有一点是香冷意识到了却不愿意说出口的。试想，作为堂堂一个公主，却宁愿选择单身独处，这里面是该经历了怎样的伤痛呢；由此，是否会对人对事较之旁人显得更为敏感呢？

当然，香冷对这个情况却是不愿意深究和揣测的；她总觉得，这其实是涉及到旁人隐私的范围了，刨根究底地深挖是不道德的。

而眼下，自然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该行的礼仪是必须要行的，该说的话语也是必须要说的。而且，以香冷对娘亲的信赖和自己对礼物的推测来说；此事，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凶险。

要知道，娘亲也是生于富豪之家长于富豪之家又嫁于富豪之家的，一生之中听得多了看得多了自然对事情的想法也会多些；再加上本就是心思缜密之人，因而，此次让自己带上这块肉玉的举动最终会证明是没错的。

可是，没错不代表就是没有风险，也不代表就可以为所欲为；这上下嘴唇一张一合之间，实在是很有讲究的。

就拿眼前来说，自己如果贸贸然直接把肉玉呈现给公主，说不得公主看到了也会高兴的，但终不是太好的时机；因而，这送礼的时机可是大有讲究的。

眼下，既然公主已经平息了怒火，那便是想再给自己一个机会，好好看看自己到底是何许样人；当然，这也许会是最后一个机会了。不过，香冷并不着急，她知道自己一定会把握好的。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见顾香冷缓步上前，对着两位深深地福了一礼，说道：“民女顾香冷见过公主，见过八皇子。”

礼是行了，动作也是做到位的；但却是没有跪下的。

按说，若在宫内，这有诰命的朝廷命妇见了公主，那也是该着磕头行礼；往往要等这个坐在上座的人说“免礼”后才能起身的。

若在宫外，这规矩自然是松上了许多的；只是，见着了毓慧公主能主动想到一定要避免跪下磕头的，估计也只有香冷一人了。

可是，见人便磕头这一点，却是顾香冷穿越到了古代后最为反感的一点；作为现代职场上的白骨精，待人处事讲究的是不卑不亢、有礼有节的原则。

香冷常常会对自己说：敬人不必卑尽，卑尽则少骨；而双膝下跪的举止，在香冷看来无异于对人格的践踏。因而，她打心底里不能接受这样的规矩，每每都是能蒙混着就蒙混过关了。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倒也并不介意，或者也说不准此时的心思还在闭月怀里那只漆盒身上；见皇姑母轻轻挥了挥手，八皇子便微笑着对香冷说：“顾小姐，免礼。”

“是。”香冷轻轻应了一声，带着闭月直起身，然后甜甜一笑，才对着毓慧公主说道：“今儿香冷来晚了，让公主和八皇子久等了，请公主责罚。”

毓慧公主听了这话，不置可否，也没有出声；八皇子却是一脸的嬉笑，开玩笑似的问道“那顾小姐认为，该怎样责罚呢？”

“这还真真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主啊。”香冷一听，不由得在心里腹诽了一句。

往往，常人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时，会笑笑说声“无妨”；那前面无论发生过怎样的情况，也都会随着这样一句话而掀过不再提起。

而八皇子现在说的这句话，明明是赶鸭子上架，逼得对方一定要想出一个解决的法子才算结束啊。

若换在往常，香冷肯定要在心里多骂上几句才行；可此时，却觉得这只饶舌的八哥真是多嘴的及时，简直是把话题准备好了往自己跟前送呢。

香冷看毓慧公主也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便紧着抓住了这个机会，打蛇随棍上地说道：“香冷想，若公主不嫌弃的话，就罚香冷来烧今天的午膳可好？”

听顾香冷这么一说，毓慧公主倒是真的来了兴趣。

自己让顾香冷可以随时来找自己，虽然没有明说是收徒，可多少也是有着这层意思在内的；随着自己的年岁渐长，自己也是真心想找那么一两个徒弟，可以将自己的衣钵传下去的。

所以，才会在看到香冷带来礼物前来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恼了；也实在是不愿意玷污了那高台对联的寓意，侮辱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心思哪。

可现如今，却觉得这个小姑娘还是蛮有趣的：明明是带了礼物前来的，却是只字不提；明明知道自己是个膳食高手，却是主动提出来要自己考校她。看来，还算是个有趣的。

想到这儿，公主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容，开口问道：“那你想烹饪哪些菜式？”

香冷一听，公主终于开口说话了，不由暗暗地松了口气；虽说刚才自己笃定带礼物的这步棋是走对的，可天家的所思所想历来不是常人能完全推测出来的，一切也都只能以事实为准。

一边想，香冷一边回答公主道：“香儿想，这午膳还是以清淡为主，不知公主是否同意？”

八皇子听了，赶紧插嘴说道：“当然可以；现在是夏季，那油腻腻的菜式谁会吃得下。只是，不知顾小姐想做什么菜式？”

顾香冷又看了一眼公主，见公主并没有说话的意思，这才微笑着说道：“或者香冷先到小厨房去看一下有些什么食材，然后再作打算，可否？”

虽说香冷是第一次来到公主的这个小院，可是她确定如此喜爱烹饪的公主，必定会在院中沏个小厨房的；因而，也就定定心心地开了口。

毓慧公主听了，头微微点了一下；香冷见公主同意了，便轻轻地福了下身，自有宫装嬷嬷带她去小厨房了。

公主看着仍抱着漆盒跟着香冷身后的闭月时，嘴角的笑意倒是更深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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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138章 137 姨母邀约相聚

顾香冷跟着宫装嬷嬷来到小厨房，才看了一眼，心中便是说了个“赞”字。

这是小厨房吗？香冷不由地暗中抿了一下嘴；心想：毕竟是公主哪，所到之处都是皇家排场。

眼前的厨房，整个是一排五间的大屋子，齐崭崭地立在院墙的边上；似乎在朝着香冷招手说道：快来呀，快来看看我们呀。

这样的五间瓦房，只要其中的一间；放在寻常百姓家，也都足够供一家子遮风挡雨了。而这儿的五间大屋子，却只是供公主烹饪所用；即便是顾香冷这样的首富家千金，也不免觉得咋舌。

待得跟随着嬷嬷走入屋子，香冷觉得刹那间自己的眼睛都亮了；屋内宽宽敞敞、窗明几净，所有的厨具都是摆放得整整齐齐。

但是，能得到香冷加分的地方，却不是这些而是整个小厨房的流程布局。

俗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顾香冷在现代时管理餐饮这么多年，这点门道还是一下子就能看得出的。

在现代时，饭店的厨房不仅是卫生食品监督检查时的重点地方；而且在施工时，就已经要按照要求来改造装修了。

比如说，这刚买回来的菜要放在粗加工间，分类摘洗干净后进入切配间，再然后才是将切配好的主料、配料、料头等送入烹饪间进行加工，而烹饪好的食物是加盖后直接送入熟食间的，等等的方面都要求严格按照流程来进行。

当初，顾香冷为了做好管理工作，同时也是为了顺利通过卫生监督部门的检查，曾下死劲地学过这样的规定；并在酒店施工前，亲自和施工方以及厨具公司的老总一起协商过，从而在装修时就保证了这个流程的一步到位。

可是，那是在现代时发生的事情，而且对于这样一些的操作流程也是逐步才规范起来的；可是，如今是在古代的梁国，在公主的小厨房里看到的流程布局竟然和现代的酒店厨房相差无几，可真真是让香冷吃了一惊的。

嬷嬷见香冷只是看着，并不说话，不由得出声提醒道：“顾小姐，你看……”

嬷嬷在宫中那么多年，说话自然是有讲究的，这“您”和“你”还是能区分清楚的；自己是公主身边的嬷嬷，对方是一介无品的民女，称呼上自然是不用尊称的。

倒也不是市侩，也不是跟红顶白，这就是实打实的规矩；乱了规矩，即便别人明着不说，可暗中连带着对公主也会笑话的。

香冷回过神来，收敛了一下心思，这才说道：“嬷嬷，香儿现在去看看食材，可否？”

香冷虽然已经一眼就看到了厨房里靠近入口处的地方，也就是现代厨房粗加工的地方，有着各种食材分类整齐地堆放着；可毕竟再问下主人家总是没有错的。

果然，嬷嬷听问，脸上严肃的神情变得慈祥些了，声音也比刚才柔和了些：“顾小姐请便即可。”

顾香冷听了，这才带着闭月往厨房内走去；嬷嬷自跟在一侧，而闭月也还是抱着那只漆盒。

香冷笑笑，下巴微微一抬，示意闭月将漆盒放在一个空的地方，然后带着闭月开始挑选食材；嬷嬷见香冷对着漆盒那随意的样子，眸光不由地闪了闪，不过一句话也没有说。

学堂里，欧阳盼兮还在认真地听着夫子的授课；今儿，她可是第一个到学堂的，仍然是一派从容淡定地做好了所有的听课准备，然后才有别的学子陆续地到来。

因着夫子还没到，大家见了自然仍是姐姐妹妹地一番随意闲扯；欧阳盼兮自然也加入了这闲聊的队列，什么诗词啦什么女红啦，直到看着夫子进来大家才各各散了坐下听课。

欧阳盼兮留意了今儿香冷是没有出现的，心下不由地猜测起来；到底是什么原因，这个顾香冷又没来呢？

想了想没想出什么头绪，或者说也是自己心神不定的缘故，压根就静不下心来细想；欧阳盼兮想想也就算了，暂时不想这事了。

今儿，可还有一件大的事情要做。

这事也要追溯到昨天晚上课业结束，学堂放学的时候。

自己眼见着夫子离开，刚想去跟顾香冷再多聊几句：一来可以显示自己的胸襟宽广；二来也是惦记着季哥哥托付给自己的事情还没有办成。

可是，自己刚站起身，就见含贝走了进来；走到自己的跟前，轻轻地附上身来说：“小姐，夫人派人过来，让小姐这儿结束后就回府。”

“母亲？”欧阳盼兮不由地一惊，心中诧异连连；心想：每每放学后，自己就回到府上，母亲也是清楚的；有时难得也会去顾府转转，打着给顾香冷带去课业的幌子，讨得老夫人开心后留饭也是会有的事。除去这些情况，便几乎不再有其他的情形了。

是以，母亲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也是放心的，也从未曾有过派家人过来传信的事；今儿急急来传信，可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这儿，不由地又是一惊，左右看了看，低声问道：“母亲可有说什么？”

含贝一见小姐的神色，知道小姐是和自己刚才一样，猛一看到传信的家人就着急了，忙安慰道：“小姐不急，含贝问过了，只说夫人是一脸喜色地唤他传信的。”

“一脸喜色？”欧阳盼兮听了，心中更是纳闷；想想眼下欧阳府上的情形，又有什么事情能值得母亲一脸喜色的？不过，这样一来，好歹自己也宽心了，到底不用像刚才那样着急的。

便放下了再去找顾香冷的心思，跟着含贝出了学堂的门；见了那传信的家人，倒是又问了一遍。可那传信的也只是下人而已，多问却是问不出什么的了。

一路上，左猜测右思量，可到底只凭着这一两句的是推测不出什么了；因而等到了欧阳府，便急急忙忙地往母亲的屋子而去。

到了屋内，却见着母亲一幅又是高兴又是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由地扬声问了一下：“母亲，您这是？”

赵丽茜一见女儿回来了，脸上的喜色顿时放大了无数倍，音量也提高了不少，直喊着说道：“兮儿，你姨母派人传信了，让我们明天去她家。”

“姨母？”欧阳盼兮一听也呆住了，心想，“姨母，不就是季哥哥的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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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9.第139章 138 姨母心思如何

欧阳盼兮知道，母亲口中的姨母，那就肯定是季哥哥的母亲，也就是季尚书的正室夫人赵丽婕。

这位母亲的一母胞姐，和母亲是同父同母的关系；可是，心机手腕却远不是母亲能够相提并论的。

就拿这婚姻一事来说，姨夫是堂堂的正三品礼部尚书，在朝中颇有势力；可自己的父亲虽说也是正四品官员，却也只是文散官而已，还是凭借了外祖父的势力才拿到了这个官位的。

再说这姨母和母亲在各自府中的地位，那也是截然的不同。

尚书府中，自然也是有着姨娘的；不过不多，也就两个而已，这在朝廷大员中也算是少的了。只是，这两位姨娘虽然都产下了庶子，但这两个庶子在姨夫的眼中，却只是比仆人的地位略高而已。

在姨夫的眼中，也只有季哥哥才是季府的真正子弟，也是季府日后的当家家主。

也或许是因着姨夫的态度鲜明，也或许是因着姨母的手段高明；反正那两个姨娘一开始时也折腾过一阵子，不过也只就一小阵子而言，现在可都是一副巴结姨母的模样。姨母在尚书府中，自然也是稳坐当家主母的位置的。

而自己府中呢，虽说也只有两位姨娘，母亲是唯一的夫人；可是，不论是府中的下人还是京城中的贵族夫人，实际上都已知道母亲早已是被夺了执掌中馈的权了。

而且，因着母亲并没有诞下哥儿，父亲明着让下人都改口称过氏为“二夫人”，祖母也是每每见了过姨娘生的欧阳纪康和邹姨娘生的欧阳征奕这两个弟弟就笑得合不拢嘴；过姨娘有父亲和祖母撑腰，又兼着现在掌中馈，便连带着在明面上也是对母亲轻慢了好多。

以往，因还忌惮着姨母家，这举止行事之间还收敛许多；可如今，不知是否暗中猜测出了什么，这过氏和欧阳晓婷老是有意无意地拿话试探着自己，真是烦不胜烦而且还堵得慌。

不过，说起过氏的猜测，不由让欧阳盼兮想到了什么；便小心地开口，问向赵丽茜：“母亲，姨母怎么会想到让我们去她家的？”

以往的时候，姨母是常常叫上自己母女俩，或是单独派人来接了自己到尚书府去的；可自从上次母亲去找过姨母，姨母把话撂明白了之后，就没有主动相邀过府的事情了。

是以，欧阳盼兮才会有这样的一问。

赵丽茜显然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听了女儿的问话，仍是一脸喜气地说道：“说不准是你姨母想我们了；哦，对了，她派人传信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可一定要让你一块儿去。”

说完，又是特意看了一眼欧阳盼兮，这才接着往下说，把声音可是压得低低的：“说不准，是说你和你表哥的事呢。”许是高兴的缘故，眼角间竟露出了一股近年来少见的风情。

欧阳盼兮看到了母亲的神情，先是一愣，后来才想到母亲当年其实也是一位容貌出众的女子，这点从自己遗传了母亲的容貌上也可看出一二；只是，后来少了闺房之乐，这才让愁苦慢慢地爬上了面庞，使得容颜不复当年的。

赵丽茜还是沉浸在欢乐的情绪中，看到女儿愣住的神情，丝毫都没有想到女儿是在感慨自己的容颜老去，还以为女儿是听到姨母特意嘱咐的话语才愣住的；因此，更为高兴地说道：“兮儿，看把你高兴的；今儿晚了，明儿我们一早就去。”

“母亲。”看着赵丽茜兴高采烈的样子，欧阳盼兮的心中是止不住的悲凉。

自己能怎么说，当面指责自己的母亲没有一点的心机手腕吗？似乎，这是不可以的。

一来，是作为子女要孝顺父母，指责父母的过失是属于大逆不道的行为；二来，自己都已经能够猜测，即便当面指出了都不会起到任何的作用呢。

你看眼前的母亲，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一厢情愿里，可到底没有仔细揣测这里面的种种玄机呢。

试想自从姨母挑明了自己和季哥哥的婚事无望后，为何一次都没有接自己母女俩过府相聚的，那就是摆明了让自己这儿断了念想；也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会在无路可走的情况下，再次主动联系季哥哥打探消息的。

可现在姨母却又主动前来邀约，自己直觉此事不会如此简单；可怜母亲却没有丝毫的觉察，真真要让自己怀疑她是否是从大宅子中走出来的人了。

不过，眼下却不是和母亲细较这些的时候，只要自己能把握好整个事情便好；自己总觉得这特意指出要自己一同前往的要求，可是此事的关键呢。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便对着赵丽茜说道：“母亲，兮儿想明早去尚书府的话显得太过匆忙；倒不如早晨就让人去传个信，说我们娘俩吃过午饭就过去，也就免了姨母的挂念。”

见赵丽茜听了这话，似乎张嘴要说什么，欧阳盼兮便赶紧地抢在她前面说道：“母亲，明天夫子的课业，兮儿也不想浪费了的。”欧阳盼兮知道对于母亲来说，还是很看重自己的学业的；而眼下，这个就是最好的理由，或者说是最好的借口。

赵丽茜听了，这才放弃了大清早就赶去季尚书府的想法；本来还想拉着欧阳盼兮多说几句的，但是见欧阳盼兮说累了，便叮嘱了几句女儿要注意休息之类的，这才让欧阳盼兮回屋休息去了，自己当然也是睡下了。

欧阳盼兮回到自己的屋子，也是马上洗漱了就睡下了；在床上，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睏了，只是没有心境再和母亲一起聊这件事情而已；对母亲而言，这自是一件喜事，可是自己总觉得这里面似乎有着一个极大的阴谋，让自己觉得不寒而栗的。晚个半日去尚书府，也是让自个儿能有时间再多想想而已。

只是，这话不能对母亲细说，也不能对季哥哥细说；欧阳盼兮一时之间只觉得一阵阵地无望，可也无解，最终还是抗不住阵阵袭来的睡意而去会周公了。

回想到这儿，欧阳盼兮不由得看了一眼夫子；发现夫子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情绪，这才慢慢地放下了心，等着夫子结束上午的课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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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140章 139 应当只是棋子

等捱到夫子终于放学，欧阳盼兮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往食舍走去，而是带着含贝出了学院坐上马车回府去了。

这也是欧阳盼兮和母亲的约定，自己中午也不在学院里用餐了；赶着回府和母亲一块儿用餐，然后可以一起往季府去，也好节省了点时间的。

坐在这马车上，欧阳盼兮不由地又想起了下午去赴约的事。

按照自己刚才的推测，这事估计还是和季哥哥的婚事有关，也是和自个儿有关的；否则姨母不会特特关照了要自己一起过去的。

不过，照自己的推测，却是和母亲的推测截然相反的；只因着母亲还不知道季哥哥的打算，也只因着姨夫一家对季哥哥的看重。

姨夫和季哥哥的打算，姨母肯定也是知晓的，否则不可能明着跟母亲说自己的婚事是无望了的；也正因为如此，今儿这事绝不可能是姨母又回转心意答应了自己的。

那唯一的可能，就是需要自己在这其中出力的，否则也不可能特意嘱咐了要自己一同过去的；其实，说白了，也就是让自己做一颗棋子，依着他们的计谋行事而已。

而且，还是要避着母亲的，要不然直接跟着母亲说就成了；估计也是觉得母亲心机手腕样样都不行吧。

不过即便现如今自己想通透了，却也不怪他们；换作自己，也是肯定会这样行事的。季哥哥如此人品如此家境，以自己目前的处境来看，确实也是配不上的。

侧室就侧室吧，那又何妨，只要日后能牢牢地将季哥哥的心抓住，这季府还不是由着自己说了算的；看看自己府上的情况，就知道空担了一个正室的名头是无用的。

想到了过氏，却又想到这马车的使用，也是真真透出过氏的虚伪的。

平日里自己上学院，每每也都是府中的马车来接来送的；旁人见了，自然也不会怀疑过氏苛刻自己的。可是，除却这脸面上的事儿，自己若是到别的地儿再要用马车的话，这其中的艰苦可是只有自己才心知肚明的了。

欧阳盼兮正想着，马车已经到了府上；便收拾了思绪，和母亲一起用膳不提。

这儿，泰学书院里，毓慧公主和八皇子百里又文在小院里，正在品着绿茶。

这茶一道，却也是公主的心头好；每每也曾邀了人一同过来进行茶道的，也曾在这小院里热闹过一阵的。

可是，终是发现了此事的有违初衷。

这茶道一事，本就是要沉下心来，放下浮世的一切，静心细品，才会体悟出其中的种种；可是，不知是否是自己邀约的缘故，还是世家的女孩子本就势利的缘故，却是让好好的茶道，变成大家竞相阿谀自己的场面了，这茶道也就失了它的意义，自己自然也就不愿意再操办了。

待到今日，却也只有眼前的八皇侄能陪着自己来品茶谈心了；或者，这个皇侄也是个聪明的，知道很多事情是强求不得的。放下了，反而轻松了。

不过，毓慧公主看着眼前的八皇子一幅心神不宁的样子，却是不免的好笑。故意咳嗽了一声，才开口问道：“文儿如此坐立不安，莫非是看上了那位顾小姐？”

百里又文听公主这一问，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分辨，抬起眼看到姑母脸上的表情才发现原来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不由地也笑着说：“姑母，我一想到那顾小姐不知会烧出何种菜式，这个心就痒痒得不行啊！”

毓慧公主好笑地看了一眼八皇子，笑意爬上了眼梢；指了指小厨房，轻声说道：“那你不会现在就去看看？”

“那哪成啊，”百里又文一听，不由地挺直了腰板说：“那可不行，咱好歹也是个爷，怎么可以干那种事？”可刚一说完，便马上又软了身子，讨好地对着毓慧公主说：“可是，姑母，又文又实在很想知道这中午到底能吃到何种菜式的，您看？”

毓慧公主觉得更好笑了，嗔怪地看了百里又文一眼，然后朝身后的宫装嬷嬷示意了一下；宫装嬷嬷便微微屈膝行了个礼，然后朝着小厨房走去。

百里又文的眼神却是一错不错地看着嬷嬷的背影，似乎透过这身影就能看出厨房里到底有些什么好菜似的。

嬷嬷刚走到厨房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了顾香冷的声音：“嬷嬷，菜式就这些，已全好了；香儿这就给公主和八皇子上菜。”此处的嬷嬷，自然是指刚才陪着香冷进小厨房的那位。

哦，原来是烧好了，这是可以上菜了。后一位嬷嬷听了，在心里想着。

只听得厨房里又传出了说话声，却是先前的那位嬷嬷的声音：“可好，也就到了该进膳的时辰了。顾小姐只管上菜便是，老身也来搭把手。”

这一听，外面的那位嬷嬷却是暗暗吃惊，仔细想着：自己和屋内的那位，都是跟着公主的老人了；主子权势滔天，这跟着的奴才自然也是水涨船高的，更何况自己这两位都是公主的心腹的。

正因如此，自己这两位嬷嬷平素里眼界也是高的；又兼着看的人和事实在是多了去了，所以一般的情况下，倒还真不会把有些事儿给放心上的，更不用说是主动帮着别人的了。

可眼下，自己的这位老姐妹却主动提出要替顾小姐搭把手，这可是自己的记忆中从未有过的事情；感情，是这位顾小姐善于灌迷汤，还是她的厨艺实在了得而让老姐姐给折服了的？

一边想，一边挪步向前，却看见顾香冷已经走出了厨房；手上托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估摸是两个冷盘。

顾小姐的丫环紧跟在身后，手里托着一个瓦罐，估计是刚刚熬好的汤。

最后的一位却是自己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姐妹；手里也是托着一个银盘，银盘上放着两个热炒。看到了自己在厨房外面，便朝着自己说道：“里面还有一个热炒，劳烦一并拿了出来吧。”言语中却似乎透出一股的喜气。

站在外面的嬷嬷听了，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自进厨房拿菜去了；香冷也朝她微笑着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便径自往公主和八皇子那儿走去。

八皇子一见一行人托着新出炉的菜从厨房走出，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喜气；也不管姑母是否会调侃自己，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托盘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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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第141章 140 到底厨艺了得

毓慧公主见自己的嬷嬷跟在顾香冷主仆的身后，却也帮着上菜；眸光不由地闪了闪，只是没说什么，眼光却紧紧地锁在了香冷的身上。

香冷自然感受到了公主的目光“嗍”地一冷，也心知肚明公主为何而冷。

说白了，这就是上位者的猜忌；肯定是看到了嬷嬷在主动帮着自己上菜，又没有事先争得公主的同意，这才开始猜疑是否是自己暗中给了嬷嬷什么好处，才使得嬷嬷如此帮衬自己的。

当然，在上位者看来，自己这样的人是不足取的；伺机拉拢自己手底下人的举动，明显着比直接贿赂上位者本人更需要让人提防。

不过，真金不怕火炼；香冷有着厨艺撑腰，自然是不怕的。

顾香冷心中不由地感慨：哎，如果这位嬷嬷不是因为跟着公主也变得喜爱厨艺的话，自己倒还真是拿不下她的。

一开始时，看着自己进小厨房，那态度是明显的客气又疏离；随后，看到自己示意闭月将那漆盒随意放在一处橱柜上，态度又有着隐隐的狐疑加警惕。

自己也不在意，看着小厨房中的各式食材，仔细想了一下，便决定了今天中午要烧的菜式；然后，吩咐闭月帮着自己一起择菜和洗净。

许是在嬷嬷的印象中，从未曾想到过富家千金会亲自下厨的；待看到自己摘菜洗菜那有模有样的动作时，嘴角便不由自主地浮上了一丝笑意。

香冷自是留意到了嬷嬷的变化；其实也不是特特的留意，只需要感受这个人所发出的气场，就能知道她的变化了。

香冷也在心里笑着，当然也是高兴的笑：要知道，在现代时，自己这位少东家可是从基层一个环节一个岗位地做过来的；每个岗位可都是认真地做了，也清楚明白了每个部门的操作流程。

这样的话，自己虽然苦点，可是却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说明了，也就是将来当员工玩任何猫腻的时候，管理者都能从容不迫地一眼就看个清楚明白的，这在管理上是绝对有好处的。

果不其然，等嬷嬷看到香冷撩起了衣袖，闭月娴熟地用同色丝带帮着香冷将袖子扎好并以免下滑时，嘴角的笑意可是更深了。

香冷瞥见了嬷嬷神色的变化，却没有说什么；心中却不免有了一丝小小的得意，心想：接下来可还有着让你感兴趣的事呢。

果然如此，等嬷嬷看到香冷秀出刀功时，脸上的神色终于是由带着笑意转为了惊讶；只觉得那雪白的寒光一闪一闪，随着香冷手腕地快速用力，一堆的食材就那么均匀地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而顾香冷，却也是由一开始的小小炫耀慢慢地转为了一阵阵的惊喜。

好吧，听说过“宝剑赠英雄、红粉赠佳人”的古话吧？顾香冷此时的心境，就是厨师找到了称手的工具时那种莫名的惊喜。

香冷一边切一边不由得再次感慨了皇家的奢华：这刀也太给力了，真是只有皇家才能拿得出的宝贝哪。嗯，一定要跟公主打好交道；等哪天自己要做生鱼片时，一定要从她那儿骗两套好用的刀具才成。

果然，等到自己正式开炉炒菜时，嬷嬷可就早就褪下了惊讶的神色，转而有一搭没一搭地和自己交谈起来；当然，所交谈的内容也都是围绕着菜式的。

至此，香冷方才放下心来，暗想：这位嬷嬷今日如此表现，即便日后不帮着自己说话，那也是绝对不会说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话了。

香冷回想到这儿时，心中更为笃定了，心想：等公主尝到了自己做的菜式后，这看法可是立马就会改观呢；公主也自会明白，自己到底是通过何种手段才“拉拢”了她的手下人的。

因而，脸上还是带着得体的笑容，一路朝着公主和八皇子走去。

八皇子可是从顾香冷踏出厨房就一直看着顾香冷的，此时见香冷已走到了跟前，心中自然欣喜。

香冷走到跟前，朝着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先福了一福，然后才将银盘上的菜式放下，闭月和两个嬷嬷也陆续将手中的菜式放在了桌上。

八皇子定睛一看，哦，是两个冷盘，看着挺漂亮；三个热炒，看着也挺好看的；还有一个瓦罐，估摸着是炖的汤。嗯，这看着都似乎还行，香味似乎也闻到了，可就不知道吃起来味道如何？

毓慧公主却是只扫了一眼桌上的菜式，然后便等着香冷开口。

好吧，香冷心想：自己虽说是属于带艺拜师的那一类；可是不论如何，在师父的面前还是应该谦卑恭逊的，更兼着自己始终对公主心怀感激。因此咳了一声清了清喉咙，便逐一介绍了起来。

八皇子一听，原来两个冷盘分别是干贝绿花椰菜和蒜泥白肉。

先看那干贝绿花椰菜。用的食材有绿花椰菜、新鲜干贝和白果，制作方法也简单；但是此时却是引人注目。

顾香冷先以同心圆的方式将绿花椰菜摆成一个大圈，里面再以同心圆的方式放上白果，再里面放上了干贝，最后还在圆心出放上了切成小片的胡萝卜；此时看着红红绿绿，倒也好看。

而且据顾香冷的介绍，这一道菜具有明目抗癌、润肤消肿的功效，八皇子便开始蠢蠢欲动了。

再看那道蒜泥白肉。

肉，是选用了猪的后腿肉；等肉煮熟后，用煮肉原汤泡上，等汤凉了再将肉取出切成薄片。

重要的，却是那自己熬成的味汁。

要先用大蒜撒上稍许盐捣成泥状，然后淋入少许香油，用凉开水搅均，而后加上糖、辣椒油等各种调料才能调成味汁。

等味汁熬好，便用笊篱把薄片肉烫热码在盘内，浇上味汁搅均即可。

这到冷盘口感鲜香脆嫩，味道独特；也是香冷考虑到梁国人食糕点时喜欢味重的特点后，试着也来做一道口味比较重的冷盘的。

两道冷盘看得八皇子是蠢蠢欲动，可看看皇姑母没有什么反应，自己又不能直说：甭介绍了，一边儿吃一边儿介绍那该多好？

毓慧公主听着顾香冷的介绍，心中不免也是诧异；平心而论，她还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闺阁千金，还能亲手做出如此的美食来。

嗯，既然已经将冷盘介绍好了，那便接着介绍热炒吧；公主不禁来了兴致，便示意香冷接着介绍。

顾香冷再次朝公主微微一福，表明自己已经领悟了公主的旨意，便张口开始介绍热炒；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八皇子那一幅无奈的神情，心中却又是暗暗的好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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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142章 141 三人一起进餐

热炒并不多，一共也就三道而已；却也是经过了香冷的细细斟酌才决定的。

先看第一道菜，一溜绿色的西芹衬在盘底，上面是炸成金黄色的鸡片和核桃仁。

这道菜制作也简单，只要是注意火候不要让鸡片和核桃仁炸得过熟过焦即行；可装好盘后却让人觉得眼前一亮，更兼着还有健脑益智的好处，又是让八皇子看得心中一动。

第二道菜，听香冷介绍叫做苦瓜酿肉柱。

因着夏天，香冷便想做一道清凉降火的菜式；而这苦瓜，当然是当仁不让的食材。

因着苦瓜入口极苦，所以在洗净切段去籽后，要先在滚水中烫一下，然后沥干，这样才能将苦味去掉大半而更容易食用。

然后，就是将猪肉、海米、香菇等剁烂并加上各种调料拌好，酿入苦瓜内；两端用湿淀粉封口，并将大蒜在热油锅中炸熟后捞出放在碗里备用。

然后在炒锅中放入辣椒油、清汤和做好的苦瓜柱烧开后稍焖，倒入蒜碗内，上笼蒸十分钟后取出入盘；将味汁烧开，勾芡，浇上苦瓜肉柱上即成。

再看第三道菜，却是将牛肉、竹笋、洋菇等热炒后，直接装在已挖出果肉的菠萝里，香冷介绍说这道菜叫做牛肉菠萝盅。

八皇子看得食指大动，可在姑母面前，只能偶尔的撒个娇无赖一下；如若一直这么干，那就是典型的恃宠生娇，看不清状况了。

因而，此时便腆着脸对毓慧公主说：“皇姑母，您看，这菜冷了就不好吃了，”看了看公主的脸色，这才接着往下说，“是否就边吃边介绍吧。”

毓慧公主却也是对顾香冷做的菜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着眼前的菜式色香俱全，至于那个“味”字，可是要品了才能下结论的。

此刻八皇子的话却是给了她一个极好的话头。因而，便接口道：“好，就依你的。”说完，却是对着顾香冷说了一句：“你也坐下吃吧。”

八皇子一听，眉头挑了一挑，却是没有说任何话；自己赶紧着拿起了面前的筷子，就等着开动了。

顾香冷听了公主的话，到底是把刚才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给放下了；这第一次类似于师徒的见面，就能赐坐的，无异于是接受了顾香冷的表现。也因着这样，估计公主刚才由一只漆盒引发的不快，此时也是少了许多的吧。

顾香冷朝公主和八皇子微微施了一礼，然后才坐了下来；公主看着顾香冷谦逊有礼的样子，心头倒确实是又宽了许多。

等公主拿起筷子夹了第一筷后，八皇子可就赶忙着落筷了；第一筷的目标，就是朝着那香炸鸡片核桃仁去的。嗯，这菜一入口，就觉得那鸡片的火候恰到好处，真真是酥香味美。

接下来，八皇子可是每道菜都品尝了一下，只觉得个个入味，直吃得是停不下自己的筷子；当然，除了那道苦瓜的菜稍微苦了些之外，其他的可都是极合自己的脾胃的。

毓慧公主却是截然相反；每道菜都浅尝辄止后，唯独对这一道苦瓜酿肉柱情有独钟，可是连着吃了两块的。

公主将那苦瓜吃在嘴里，细细咀嚼；只觉得这道菜香辣可口、馅鲜味美，实在让人难以忘记。而其中的一丝丝微苦，却更能让人回味无穷，可算是菜中的上品了。

等三人将冷盘热炒都品尝了一遍后，八皇子便开始打那道汤的主意了。

香冷看了眼公主的脸色，便示意闭月将汤分给每人一盅；虽说院子里还站着两位嬷嬷，可那是公主的人，香冷可绝对不敢去差遣她们的。

更何况刚才已经引起了公主的猜忌，此时情势略有好转，是断不能再让小院的气氛沉闷起来的。

待闭月将汤盅放在每个人面前后，八皇子定睛一看，这是老鸭汤呀；毓慧公主仔细一看配料，却是玉竹沙参老鸭汤，当下便在心里赞了一声：这个姑娘年纪小小，却能想出膳食方子，可是着实不容易的。可脸上却是淡淡的神色，等着听顾香冷介绍做这道菜的工序。

香冷接到了公主的示意，便缓缓地介绍起来；不过也只有公主在听着而已，八皇子已是等不及地吃了起来。

这道老鸭汤，是要先将老鸭洗净，切块后放入锅中；生姜去皮、切片。再放入玉竹、沙参、生姜，加水适量用大火煮沸。然后转用小火煨煮，一小时后加入调味料，撒上葱花即可。

和寻常的老鸭汤相比，因着加入了玉竹、沙参更为滋阴清润。

毓慧公主听了，不由地缓缓点头，似自言自语道：“沙参可滋阴清肺、虚痨久咳，玉竹可养阴润燥，老鸭可益胃生津，防痨止咳、清热、止热。放在一起滋补养阴的效果更好。”

说完，才转向顾香冷说道：“顾小姐小小年纪能想出药膳方子，可是实属不易。”

顾香冷听了公主的话，却是暗道一声惭愧；心想：若不是今日踏进了公主的小厨房，猛然间似乎有了灵感似的；自己倒还真是忘了这药膳也是可以大放光彩的呢。而且，这药膳对母亲来说也是大有裨益的，回府后就应该紧着给母亲配制去。

此时，八皇子早已将自己面前的汤喝了个精光，对着嬷嬷便说：“再盛一碗。”随后，才转向顾香冷说：“顾小姐可真是同道中人，不知明天来否？”

顾香冷一听，一个没忍住，直接“噗嗤”笑出了声；毓慧公主也是强压下满脸的喜气，这才开口对着顾香冷说道：“顾小姐若果真喜爱膳食一道的，倒也可以来这小院一起研习一二的。”

香冷听公主发话了，赶忙站起身，脸色严肃地对着公主深深地鞠了一躬，身子弯下去的同时嘴里恭敬地说道：“民女顾香冷谢过公主的知遇之恩。”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顾香冷对公主的感激之情是真的；更何况加上前世的纠葛，毓慧公主在香冷的心目中占着极重的地位；可是，敬重是一回事，跪下却是另外一回事，让双膝着地的事，顾香冷却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

好在，这个能够想到自主婚姻的公主也不是个完全拘泥于礼法的人，眼下见了香冷的言行，便知香冷也是知晓了自己的意图的；至于是否要办这个收徒的仪式，在公主的眼里却实在是一件庸俗的事。

顾香冷施礼之后却没有重新坐下，又对着公主施了一礼，这才说道：“还有一道点心要现制才好吃，香儿这就去厨房，还请公主和八皇子稍等。”说完，便带着闭月往小厨房而去了；不用公主吩咐，一位嬷嬷自然地跟着一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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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3.第143章 142 却是心头之好

今儿香冷要做的团子，叫做炒肉馅团子；这可是苏州的一种特色小吃，还必须得现制现吃才好吃。

所以，在刚才，顾香冷只是把各种原料给准备好了，现在见公主和三皇子已经近九成饱了，便去小厨房把这道点心给做出来。

炒肉馅心已经冷却，却是由鞭笋尖、去梗黄花菜、肉丁、虾仁以及绍酒、精盐、酱油、葱结、姜末和白糖等制成；用来包馅的粉团也已蒸熟，是由糯米粉、粳米粉掺和而成。

现在香冷所要做的，只是要做最后一道工序而已。

嬷嬷跟进小厨房，只见闭月还是先将香冷的衣袖撩起并用丝带固定住；香冷认真地净了手，却没有用丝帕擦干，而是等着手上的水慢慢地自然干掉。

好在是夏天，不一会儿的功夫手上便已看不到水渍的痕迹了，香冷便着手开始做了起来；嬷嬷见香冷的指甲并没有如一般的富家小姐那样用凤仙花染了，眸光倒是又闪了一闪。

香冷便用手蘸了芝麻油后摘熟粉搓圆，摁成四边薄中间略厚的皮，包入馅心；然后再用手指捏住皮边旋转捏一圈褶，正中留一小孔，又用勺子舀入炒肉的卤汁一匙，一只团子便做成了。

香冷的手法可谓娴熟，不一会儿的功夫，一排的炒肉馅团子便做好了；做好的团子直接放入了青花瓷盘中，倒也相映成趣。

香冷见原料已全部用完，便重新净了手，亲自端起了盘子；想了想，吩咐闭月将那漆盒也带上，便走出了厨房。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见香冷亲自端着装有点心的盘子走了出来，不知怎的，两人心中倒是都有了一些的期盼；不过，一错眼，看到香冷的丫环闭月怀中的漆盒，两个人倒又是有了不同的想法。

八皇子是不由地为香冷产生了一丝丝的担心，心想：这个姑娘怎么回事，怎么还在纠结这个漆盒呢？哎，好不容易让皇姑母产生了一丝好感的，这一下，可不要全泡汤了才好。

毓慧公主却完全没有刚才的恼怒之情了；看着闭月又把那只漆盒给抱了出来，才不由地回想起刚才似乎有好一阵的功夫没有看到这个漆盒了，原来是把它放在了厨房里呢。不过，就凭着顾香冷刚才做出的菜式，也就可以推断出她不是一个俗的；所以这个漆盒，还真说不准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回事呢。

因而，公主倒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顾香冷缓缓走来。

等香冷把青花瓷盘放在桌上后，公主和八皇子这才发现，面前又是一道没有看到过的点心。

这团子色白如玉，吃在嘴里柔软粘润，而且馅大卤多，着实是清鲜可口呢。

顾香冷站在一旁，却是仔细分辨两位皇室成员的神色：那八皇子自不必说，真真是叫吃得一个狼吞虎咽；公主却是细细品尝，但是时不时微微颔首的举动表现出对这个团子还是比较满意的。

既是选了苏州的特色小吃，香冷自是有着一些把握的；而且香冷也知道，因着这团子做好后不能回笼再蒸，所以口感微凉，还是属于夏季的当季小吃。

不过，眼下看到两位如此满意的神色，作为亲手炮制此品的大厨本人，香冷还是产生了一些自豪的感觉的；毕竟，看着食客能大快朵颐地吃完自己的手艺活，那就是对一个厨师最大的褒奖。更何况，眼前的食客里还有着一位餐饮界的前辈呢。

当然，顾香冷并不担心今天所做的菜式会和日后松鹤楼所提供的菜式有相同的情况发生。

今儿所做的菜式，都是家常菜；除了那道点心团子是特色小吃，却也是不会出现在松鹤楼的菜谱中的。

而即将开张的松鹤楼，却是准备用各大菜系来主打；做完苏帮菜，还可以有淮扬菜、山东菜、四川菜、广东菜等等，可真是想都想不完呢。

再说了，作为店家赠送的也都是清一色的糕点系列，团子、蒸饺之类的目前还不在考虑的范围之内；换句话说，目前是不会存在和今天这儿撞车的情形发生的。

不过，眼下的这个时机，却是香冷此时要把握住的。

因此眼下，香冷见公主吃完了一只团子，便浅浅地跨上一步，对着公主施礼说道：“公主，香冷有个不情之请。”

公主闻言，轻轻放下筷子，优雅地用丝帕擦了擦嘴角，这才开口道：“说吧。”脸上却是一副了然的神情。

香冷转身从闭月手里拿过漆盒，放在公主面前，说道：“公主请看。”然后缓缓地打开了盒盖。

八皇子闻言，却是马上变身为好奇宝宝的模样，也探头看了过来；这一看，却是一惊，转过头对着毓慧公主说道：“皇姑母，这、这？”却看到公主此时也是楞了。

公主在香冷打开盒子后，只一眼，便看出了盒中所放的是一块肉石；再仔细看，却发现有肉皮、有肉泡、有汗毛孔、还有腿心骨，真真是一块无价之宝呢。

香冷此时，却又开口道：“公主，此事确是香冷投您所好，可同时也是宝剑赠英雄哪。再者，千里马若没有伯乐来赏识，那它也会孤寂的吧？”

好吧，先承认自己的意图，然后为自己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远比嘴硬死扛着不肯承认要好的多，可以从明面上就打消对方的反感并降低提防的程度；然后，再找个自己这样做的正当理由，这不就是水到渠成了吗？

而且，在香冷看来，把肉玉比作千里马，把公主比作伯乐，也是完全贴切的类比呢。

此时，八皇子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了过来，笑嘻嘻地帮着香冷说话：“姑母，侄儿看着也是，这块石头讨喜；如果真能吃的话，那就更好了。”说完，还得意地朝顾香冷眨了眨眼。

一句话说得公主忍俊不禁，小院内的气氛一下子松了好多；香冷感激地朝八皇子笑了笑，心中不由地对八皇子产生了一丝的好感。

此事便算是揭过了；嬷嬷和闭月下去吃午饭了，香冷陪着公主和八皇子闲话家常。

八皇子觉得自己今天可算是吃到了一顿好的，他压根没想到顾府大小姐的手艺，竟然也和皇姑母不相上下呢；所以，刚才才会出言相帮，也算是吃了别人的嘴软吧。

可今天这菜，也确实是好吃啊；想到这儿，八皇子又开口问道：“顾小姐，你以后？”余下的话没有说出口，却是在场各位都明白的；也就是问顾香冷，日后是否每天都来这儿学艺？

顾香冷还没有回答，公主却是浅浅笑了，对着顾香冷说道：“随性便好，也不用拘着每天都来的。”

香冷也是笑笑应了，等闭月吃完午饭便向公主和八皇子告辞了；这边，欧阳盼兮和母亲也正准备出府去季尚书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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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144章 143 母女应邀赴约

母女俩一路低声说笑，倒也高兴；更兼着赵丽茜一脸难得的喜色，欧阳盼兮也不忍心扫了母亲的兴，只拿好话儿哄着母亲。

母女一行走到大门口时，却看见欧阳晓婷正带着丫环也是朝门口走了过来；似乎不经意地看到了，便马上扬声打起招呼来：“大娘，姐姐，这大中午的，是要去哪儿呢？”

欧阳晓婷本就和其母一样，是个极会看眼色的人儿；这两年生母在府中执掌中馈，自己又是能讨得父亲欢心的，这一举一动之间，便逐渐透出一股子的张扬了。

赵丽茜本就看着过氏母女不舒服，不过换位思考的话，任谁被夺权夺宠那么些年，心中也是不会舒坦的。

前阵子，因着女儿婚事无望，赵丽茜本已是心中抑郁，躲着过氏母女已是好久了；可今儿是自己的亲姐姐亲自邀约，还是指名了要女儿一同去的。因此一时之间颇有一些扬眉吐气的感觉；见欧阳晓婷在那呼唤，便也就停下了脚步，特特地站在那儿等着欧阳晓婷走过来。

欧阳盼兮的眉心却是跳了一跳，总觉得这事没有那么容易；而且，感觉自己的这位庶妹，在过姨娘的调教下是越来越厉害了，说不准以后是个比过姨娘更狠的主呢。

本想着今儿还是先去了姨母府上，将正事搞掂了再说；欧阳晓婷的招呼，在自己眼里也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情。

如果自己想跟她说话儿，那自然就听得到她的招呼；如果自己不想理睬她，那她这个招呼就是纯粹的白打了。更何况在这儿院子里，自己两对母女不对盘的事，可是所有的下人都清楚的，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的。

可是，母亲却不知道自己的心思，还特意站在这儿等着欧阳晓婷的；母亲难道不知道，这个小的也是个难缠的？

哎，不过也算了，已经等着了，再走的话也就太过明显了。欧阳盼兮不由地安慰自己道：等就等吧，只是看着欧阳晓婷待会儿如何出招便行了，大不了见招拆招呗。因此，也停住了脚步，就在那儿看着欧阳晓婷。

欧阳晓婷看着赵丽茜母女俩齐齐地停了下来，心中不免得意；现如今，府中大小的事儿可全都是要经过自己娘亲的手的，这大娘要出门要用到马车的事可也瞒不过娘亲，早有人巴巴地向娘亲回禀了的。

娘亲听了回禀，说是大娘要去季尚书府上；娘亲便没有进行刁难，下人也自去照办了的。

等那回禀的下人走后，娘亲见自己不解的模样，笑着伸出手指点了一下自己的额头：“瞧你那迷糊样，这不还有着宋二小姐的茶会没办吗？不是还指望着你姐姐带你去参加的。”

自己听了，这才恍然，心想：难怪娘亲如此爽快，连茬都不找一下；自己还以为是听了大娘她们要去季尚书府，娘害怕了呢。

不过，还没等自己继续往深里想，却听到娘亲又在笑着问自己：“婷儿都好久没有跟姐姐说话了吧，想不想跟姐姐去套个近乎的？”

听娘亲这么一说，自己也是来劲了；自己知道，娘亲每每有这样的表情和话语时，往往都是又找到了能让大娘和姐姐添堵的事情，自己对这些事情可是感兴趣得紧呢。

果不其然，等娘亲轻轻地将打探来的消息告诉自己时，自己可是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不敢置信地望着娘亲，问道：“娘，这是真的还是假的呢？”

娘亲嗔怪地看了一眼自己：“你呀，娘怎么可能会骗你呢？”顿了一顿却又说道：“不过娘刚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也是惊讶了的；可是连着追问了好几遍呢，就怕自己听错了的。”说完，自己都掌不住地笑了起来。

回想到这儿，欧阳晓婷赶紧着走两步，对着赵丽茜随意地福了一福，然后笑嘻嘻地问道：“大娘，姐姐，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呀？”

赵丽茜听问，心中得意，暗想：就是在等你这句呢；便不由地开口便说：“婷儿啊，大娘是去季尚书府；我那姐姐挂念兮儿的紧，赶着派人一定要兮儿过府去看看呢！”

许是高兴的缘故，说出口的话连声音都是上扬的；却是稍显得过高了一些，便给了人一种尖酸刻薄的感觉。

欧阳盼兮听了这位庶妹的问话，却是心中一动，总觉得今儿的这问话是含着深意的；至于是什么，自己却是推测不出。

当然，季哥哥跟自己提及的事儿，那是连自己的母亲都不知道的；极为隐秘，自然不用担心庶妹会知晓。至于旁的事，却是自己预料不到的了。

欧阳晓婷听了赵丽茜的回答也不恼，还侧过头来笑眯眯地向着欧阳盼兮说道：“姐姐真是个有福的，可是那季夫人惦记在心上了的。”

欧阳盼兮听了，不由自主地皱了一下眉毛，刚想回答，可巧就听到赵丽茜的声音抢先响起了：“那可不是，这季夫人可是兮儿的嫡亲姨母，哪有不将亲外甥女放在心上的理的。”

欧阳盼兮见自己的母亲已经抢了先，便不再说话，只是拿眼睛紧紧地盯着欧阳晓婷看，似乎要看清楚下一刻会从她的嘴里蹦出什么词一样。

欧阳晓婷仍是不恼，笑嘻嘻地对着赵丽茜；嘴唇微微起合，轻轻巧巧地蹦出了一串字符：“也是，季夫人自然是心疼姐姐的；肯定是听说了姐姐在考校中被那顾香冷给比了下去，失了第一名，这才急急地唤了去安慰的呢。”

欧阳盼兮一听，似心尖上猛地被人用针深深地扎了一下，噔地一下子就把整个胸口给揪得生疼；赵丽茜却似乎没有听清楚一样，脸上仍然挂着笑容，只是此时那笑容显得傻傻的而已。

欧阳晓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既然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也没必要多逗留了。更何况，这晌午的太阳，倒确实也是火辣辣地烤得人头晕。

便笑着道：“大娘，姐姐，那就赶紧去吧；婷儿就不耽搁你们的时间了，在此告辞了。”说到最后，这声音都满是掩不住的喜气呢。

说完，欧阳晓婷也就胡乱行了个礼走了；剩下赵丽茜母女俩还在欧阳府的大门口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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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第145章 144 再次来到季府

欧阳盼兮虽然被欧阳晓婷的话，刺得止不住地胸闷；可眼下毕竟是还站在了自己府里的大门口。两位主子就这样带着自己的丫环杵在门口这算是哪一出？没得让那些跟红顶白的奴才又在心里编排什么的。

再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却是把刚才那傻傻的笑容已经褪下；脸上是不敢置信的神色，就这样望着自己，眼神中似乎还透出了一丝的绝望。

可是，欧阳盼兮看着母亲的模样，却没有感到丝毫的心疼；反倒是有一种隐隐的厌恶在心底的某处渐渐地衍生。

慢慢地，欧阳盼兮觉得有个声音在自己的心底争辩着：这能怪我吗，我怎么会知道香冷那个蠢的，一下子就能想出那样的诗词，一下子就得了第一的呢？

再说了，京城中的哪位官家嫡女需要经受自己这样的折磨；明明是家中的嫡长女，却弄得连一个姨娘生的庶女的地位都不如。

这，这如果不是自己的母亲软弱的话，这些的不公平又怎么会轮到自己来承受；再退一万步来说的话，如果不是母亲的盲目下嫁，自己如今又怎么会连和季哥哥的婚事都成不了。

可是，现在倒好，母亲没有反省自己的这些做法造成的恶果，只是听到了自己考校没有得到第一名，就以一种不敢置信的态度对着自己；这，这还是一位母亲应该做的吗？如果不是有她当初种下的因，又何苦来让自己承受现如今的这些苦呢！

欧阳盼兮只觉得自己的内心在嘶喊着，翻腾着，直刺激得自己想对着面前的母亲就大声地吼出来；可是，她知道不能，眼下是在欧阳府的大门口，不仅有着院中的仆人，还有着大门外街上偶尔走过的路人。

所以，即便自己都觉得马上要控制不住了，可是欧阳盼兮还是十分清楚；只要今儿自己真吼出声了，那明天的京城中肯定会有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开始传播的。不为别的，只为这府上还有两个专抓自己小辫的母女俩。

欧阳盼兮忍着，继续忍着，终于是把胸中的浊气给强压了下去；然后，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才轻声对着赵丽茜说道：“母亲，时辰不早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府吧。”

赵丽茜似乎此时才刚刚醒转过来，看着站在面前的女儿刚想开口，却听见欧阳盼兮的声音再次响起：“母亲，您也不希望姨母久等吧。”

赵丽茜被吓了一跳，怎么感觉女儿此时的声音是如此地阴冷，这可是在自己的印象中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在自己的记忆中，女儿每每说话都是娇柔婉转，端得是一派大家闺秀的风范的。

待定睛向女儿看去时，却发现女儿仍然是面带着微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摇了摇头再次仔细看时，才发现女儿的眼里似乎已带上了一抹阴鹫的神色，正高深莫测地盯着自己看呢。

赵丽茜终是惊了，也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把头轻轻地低下了，再也不说什么了。

欧阳盼兮这才几不可见地微微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赵丽茜在原地呆了片刻，可终是抬脚朝着欧阳盼兮的方向跟了过去，只是，脚步却显得有些滯滯的。

等两人在马车里坐好，车夫便扬鞭催马一路往季尚书府而去了。

这边，卫公公正从皇上的寝宫飞霜殿中走出，不急不缓地往二皇子住的方向走去。

马车里，欧阳盼兮和赵丽茜一路无话。

赵丽茜的身子微微蜷缩着，双手抱住了双腿，同时把头轻轻地搭在了膝盖上年；眼睛微微地闭着，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

欧阳盼兮却坐在车厢的另一侧，身子靠在车厢上；也是双眼微微闭着，也不开口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午后的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因而马车的速度也不算太慢；没过多久，也就来到了季尚书的府邸。

依着惯例，马车缓缓地停了下来，欧阳盼兮也适时地张开了一直闭着的双眼；等到马车完全停下后，欧阳盼兮才在含贝的搀扶下下了马车，然后转身亲自去将赵丽茜搀下了马车，嘴里还柔柔地说道：“母亲，慢点儿，小心。”赵丽茜此刻的神色却是淡淡的。

尚书府大门外守着的两个家丁早就看到了在自己府邸门前停下的马车，也看清了从马车上走下来的是夫人的嫡亲妹妹和嫡亲外甥女；一人忙忙地往府中报信去了，另一人紧着迎了上来，向着两位屈膝行礼。

含贝即刻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赏钱，虽说是自家的亲戚，这个礼数却是更不能废的；那家丁也不推辞，自然地接了过来，嘴里却是招呼得更为殷勤了。

将两人迎入府内后，大门内侧早就候着两顶软轿；各抬轿的婆子见了两位主子，也是忙忙地行了礼。

赵丽茜看到这排场，刚才那平淡的神色终于还是起了一丝波澜的；自己深知自己的这位亲姐姐，虽然也是极疼自己和兮儿的，但是这尊卑一事却也看得极重。

因而，她可以在暗地里接济自己一些金银玉器的，但在这礼节一事上，却从来没有过逾矩的事。

每每到尚书府来，也只有凑巧母亲大人也来的时候才有可能沾光坐到软轿的；这单独带着兮儿前来的时候，可是从未曾有过这般厚待的。

今儿，这却是怎么了？赵丽茜不由地感到了狐疑，也冲淡了刚才在欧阳府门口引起的不快。

欧阳盼兮看了这排场却是知道，今儿赴宴怕不是那么可以善了的；姨母既然如此看重，估摸着对今儿的事也是志在必得的。

换句话说，也就是由不得自己不答应；否则的话，这引起的后果，估计不仅是自己即便是整个欧阳府都承担不起吧。

不过，自己也算是作好了打算的，也愿意为着季哥哥出力的；待会所要做的，只不过是要掂量一下自己所能得到的最大利益罢了。这么一想，欧阳盼兮倒有些期盼早点儿见到姨母的了。

赵丽茜和欧阳盼兮分别乘上软轿，朝着季夫人住的主屋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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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146章 145 终于又见姨母

等两顶软轿到达主屋前，却是发现季尚书的夫人赵丽婕已经是候在了屋外；赵丽茜心里一急，等软轿一停，便急急地下了轿子朝姐姐走去，仓促间还踉跄了一下，倒是唬得赵丽婕忙忙地迎了上来，嘴里还说着：“妹妹，慢点，可有崴了脚？”

欧阳盼兮倒是等软轿停稳了再下的轿，也就落后了母亲两步远的距离；此时一看，心中到底也是急的，紧走了两步上前搀住母亲，连声说道：“母亲，小心！”

赵丽茜只觉得左脚脚腕一阵钻心的疼痛，可面对着迎面赶过来的姐姐，却是不能让她担心的；再看看身后女儿脸上焦虑的神色，心终是宽了一些的。

当下便忍了疼痛，微微带上了一些笑容，这才对着赵丽婕说：“姐姐放宽心，也是妹妹莽撞了的；无妨，倒是让姐姐着急了的。”

赵丽婕又是将赵丽茜上下地仔细看了看，这才略微放心地牵过赵丽茜的手；两人一并往屋里走去，便走还边问：“妹妹，若有不适的话，可是要早些儿跟姐姐说的。”

赵丽茜看着姐姐关心的神色，自是心中一暖；忍着疼痛回道：“姐姐放心，妹妹无事的。”

赵丽茜知道今儿自己真是崴着了的，可是眼见着这是一次难得的碰面，却也不忍心说出来扫了大家的兴。一路咬着牙便往屋里走去，一边儿还得提起心思和赵丽婕随意地闲扯着，真真是辛苦的。

眼看着终于走到了屋门口，赵丽茜想到马上可以坐下了，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可巧，这心思还没有完全地放松，这迈起的脚就堪堪地踢在了门槛上，还正好就是刚刚崴着了的那只脚，一个没忍住，终是“哎呦”一声冲出了口。

这一声，虽说不上是如何的高亮，却是急急地冲出口的；似乎带着一种难言的苦楚，让人听得莫名的揪心。

“妹妹”、“母亲”同时响起了两声局促的呼唤，随后却是赵丽婕又紧了紧抓住赵丽茜的手，欧阳盼兮也从落后仅一步的地方跨前一步，从另一面搀住了赵丽茜；两人分别从两边搀扶着赵丽茜，终于帮着赵丽茜走到了屋内坐下了。

赵丽茜虽是借着两人的力走到了屋内，可还是等坐下后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赵丽婕看着那走路时使不上力的一条腿，迟疑了一下，还是亲手将赵丽茜的外衫撩起了一些，然后伸出手轻轻按了一下赵丽茜的足腕处。

“嘶—”这一按动作虽轻，可是赵丽茜仍然是感到了一阵难以忍受的痛楚，忍不住地呼出了声，却是吓得赵丽婕当时就停下了动作，焦急地望着自己的妹妹。

不过，毕竟是尚书夫人，见过的大风大浪多了去了，更何况眼下这事也真算不得什么。刚才也只不过是一个措手不及，此刻早已镇定了下来，吩咐丫环紧着去找大夫，自已也在一旁陪坐了下来。

等赵丽婕坐下，看到欧阳盼兮却还在母亲的身后站着，不由地微微一笑：“兮儿，姨母这儿不是别处；快别拘着了。”心中却暗自叹道：这个孩子可是自己看着她长大的，人又聪慧、心性又好；只可惜了这个家世却是不行，还真真是委屈了她的。

想到这儿，又看向了自己的妹妹；直至今日，自己都还觉得妹妹当初是被猪油给迷了心的。

明明是太尉府中的嫡小姐，却硬是相信了那个白莲节的传说，硬生生地把自己嫁给了一个一文不名的穷书生，气得父亲差点就当即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然后，再往后说，这嫁也都嫁了，又兼着虽然妹妹是这样悄无声息地出嫁的，嫁妆又是不及自己的十分之一；可自己和母亲两个心疼她，总也希望她能够得到幸福的。

因而自己和母亲两个，也就寻着机会在父亲面前说好话软话的；再加上父亲其实也是心疼妹妹的，当初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过后其实是有些后悔的。便在朝中给妹夫谋了职位，也盼着妹妹能过得开心的。

可谁料，这个妹夫着实是个迂的，还兼着脾气犟；因而在朝中和同僚之间几乎没有任何交往；而且无论父亲和自己的夫君再怎样帮衬，这官位也只到了四品就再也上不去了。可叹的是，这个四品还是文职的闲散官，说白了就是压根儿没有什么权势的。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在妹妹养下了外甥女后，就迫不及待地纳了妾；而且做起了宠妾灭妻的事，还连带着夺了妹妹掌中馈的权，简直是让人不能容忍的。

还有过分的，就是竟然由得那个姨娘将妹妹的嫁妆都给骗了出来；幸而这些年，自己和母亲看着妹妹可怜，私底下还塞给了妹妹好多珠宝的，否则的话，让妹妹这个日子咋过呢？

本来，看着自己这个外甥女人又聪慧又讨巧，更何况小女孩对着自己的儿子一往情深，所以也就想撮合一下两人，也可以让妹妹早日安心的。

谁料，那天却是被夫君给训斥了，这也是自打自己嫁入季府后，第一次被夫君给训斥的。

当时，自己是懵了；可等结束后再仔细回想，却觉得夫君的话着实有理。

自己只是想到了，这样亲上加亲的话，可让自己的妹妹和兮儿少受一些苦楚；可是却没有考虑仔细，若自己果真这样行事的话，是把自己的儿子给绕了进去，从而害得他日后再也得不到来自妻族的助力。

所以后来，自己还是狠狠心跟着妹妹挑明了说的；看着妹妹那失落的样子，自己也是于心不忍的，却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然，在跟妹妹说清楚之前，自己还是回了趟赵太尉府，把夫君的话和自己的想法向父母亲和盘托出了。

记得当时，父母亲听了自己的话，都是半晌没有说一句话；临到了了，父亲叹了口气说了句“也只能如此了”；母亲也是幽幽地说了句“只是苦了那孩子了”，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

赵丽婕正在回想着，丫环却领着大夫进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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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147章 146 大夫前来问诊

欧阳盼兮见有大夫进来，虽然是替自个儿的母亲问诊的，而且也是个长者，可毕竟还是个外男；因而，就寻思着往后面避上一避。

赵丽婕一看进来之人，就是寻常一直替自己府上治病的焦大夫。

这位大夫虽然是民间大夫，可医术却也了得，更兼着自己府上离尚书府不远；因而多年来也就似那固定了一样，有些儿的小病小患就直接去找焦大夫。

当然，有时候的大病大患也会找这位焦大夫问诊一二的；碰到宫中的御医不凑巧的情况下，往往也会找上焦大夫。

这位焦大夫却也不负众望，每每也能做到手到病除；因而久而久之，季尚书府也就习惯了请他的。

季尚书也曾在和季夫人闲聊的情况下说过，以这位焦大夫的医术，到宫中去谋个御医的职位并不是一件难事；当然，这话也就只是闲话家常而已，这举荐御医的事儿，也不是一个尚书就能做的。

举荐好了，那举荐的人自然也会脸上沾光；可是，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哪天宫里的这些个主子染上了疑难杂症，这御医要是治不好的话，这连坐的事儿就不是一个尚书能承受的了。

眼下，赵丽婕自然感受到了欧阳盼兮的举动，心中在赞了一声这个外甥女谨守礼仪的同时，却是出手拉了欧阳盼兮一下，阻止了她想要往后面躲避的动作。

欧阳盼兮一愣，不解地望向了姨母；赵丽婕笑笑，拉过欧阳盼兮的小手，轻轻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同时开口说道：“无妨。”

赵丽婕那轻轻浅浅的一声“无妨”，听在赵丽茜母女的耳朵里，却是让两人同时一震。

欧阳盼兮知道，这位大夫既然能进入内室，那与姨母府上的关系必定深厚；所以，府上的丫环婆子才会不用回禀，就直接带着大夫进屋了。这一点，也可以从姨母并没有出言提醒自己回避的情况下就可以看出一二。

可是，季尚书府上的任何人都不需要回避，并不代表自己也不需要回避呀；而且素日里姨母最为关心礼仪一事，今日竟然在自己想回避的情况下都阻止了自己下一步的动作，那唯一能解释得通的理由就是——把自己也当成了季府的人了！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不由地五味杂陈；这一直以来的期盼终于是要实现了，可是却不是像自己原先期望的那样来实现。

虽说，这也是自己早就知道的事情，特别是当季哥哥亲口告诉自己婚事无望和要牵线顾香冷时，自己就知道了；可此时面对着姨母的态度，眼下的自己，还是有着不小的震撼的，也都说不清到底是喜还是悲了。

赵丽茜却也是同样的想法。

虽说对整件事情并不如欧阳盼兮那样知晓得清楚，可毕竟还是从深似海的侯门中出来的嫡小姐，多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也就多少明白了一些的。

眼下，见亲姐姐的态度，是该着把女儿看作是她们府上的人了吧；可是，就在不久前，姐姐还亲口告诉自己，女儿和毅儿的婚事是无望了的，现在却又是如此行事。这其中的蹊跷，却是让赵丽茜不由得心中一惊。

这在母女俩心思转动之际，焦大夫已是跟赵丽婕见过了礼也知道了赵丽婕请他前来问诊的缘由；当下便走到赵丽茜的跟前，朝着赵丽茜作了一揖，同时开口说道：“这位夫人，老夫唐突了。”

赵丽茜也明白接下来是要为自己问诊了；虽说是男女授受不亲，可此人既然在姐姐府上能不避嫌，那自己也就不必再担这份心，当下说道：“有劳大夫了”。

焦大夫微微颔首，径直蹲下身子，伸出右手，将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放在崴着的脚踝处，突然间用力一按；“啊——”一声惨叫随着这手指的快速按下从赵丽茜的嘴里急速地溢出。

“母亲！”一旁的欧阳盼兮见了，忍不住地呼出了声；再细看赵丽茜的额头，却是已经渗出了一层密密的汗珠。

焦大夫却像无事人一样，自顾站起了身子；一边拍了拍手，一边向赵丽婕回禀道：“季夫人，这位夫人是崴着了脚，所幸并不严重；等老夫开个方子，每日贴换膏药即可。”

赵丽婕听了，微微松了口气，嘴里却是紧着追问道：“多谢大夫了。只是不知是否还有需要避讳的地方？还请大夫提点一二。”

焦大夫听了问话，直接回道：“此伤只需敷药毋须忌口；只是，不要多走动，以免再伤了的。”

赵丽婕谢道：“如此甚好，劳烦大夫了。”

欧阳盼兮也是停止了给母亲拭汗的动作，稍错了一步，从赵丽茜身后露出大半个身子，对着焦大夫盈盈一拜：“谢过大夫替家母诊治。”

焦大夫这才看向欧阳盼兮，不过也只是看了一眼，朝着盼兮微微点了下头；自有候在一旁的丫环将焦大夫带下去开方抓药并给赏金的。

等大夫出去了，赵丽婕这才心疼地对赵丽茜说道：“今儿这事要怪姐姐，好好地想着要和你们一聚的；可不，这把脚给崴着了，这，让姐姐怎么说自个儿才好呢？”

赵丽茜听了长姐歉疚的话，连忙拦住她的话头，抢着说道：“姐姐快别这么说，真是折煞妹妹了。姐姐好心，让我们姐妹俩有个亲近的机会；是妹妹自个儿没当心，这才崴着的。妹妹搅了姐姐的兴，本就内疚呢；如若姐姐再这样说话，那让妹妹这脸往哪搁呢？”

这些倒也是赵丽茜的真心话。

从小到大，眼前的这位长姐对自己可是关心有加的。

自己出嫁前，这位姐姐是一有什么好的稀罕的就可着劲地给自己；在自己出嫁后也是如此，和母亲两个人偷偷地塞给了自己好多的金银珠宝，这才让自己的日子过得没有过氏期冀中的那样窘迫。

虽然，在女儿的亲事上，长姐是第一次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心情；可是，自己当时怨过后，现在再回过头来想想，倒也是理解了的。

说到底，真要怨的话，那也该是要怪自己吧；怪自己的软弱无能，怪自己的步步后退，或者还要说，归根结底是要怪自己的识人不清吧。

所以现下是知道了，姐姐邀请自己母女相聚是有缘由的；但是说也奇怪，眼下想开了，自己反倒是不恨姐姐了，心中竟然还有了那么一些些的小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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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148章 147 敷药治病养伤

赵丽婕三人也就聚在一起闲话家常，唠唠叨叨地都不知说些什么家长里短的；不过，虽说是内容琐碎，倒是也兴高采烈地说了很长时间，直到有丫环拿着治伤科的膏药还有蜡烛进来了。

与此同时，二皇子百里荣皓也已经在皇上的寝宫飞霜殿里了；面对着百里皇上缓缓跪下，随即将头重重地磕在了光滑可鉴的大理石板上。

赵丽婕见丫环走进来，也不等丫环回禀，便忙着开口问道：“可就是那焦大夫配制的伤药？”

“是的，夫人。”丫环见问，也不等自己走到赵丽婕跟前，便赶忙停了下来，边施礼边回禀。

“嗯，那感情好，还不快给欧阳夫人用上。”赵丽婕听了，这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却是又紧着催促起丫环来，害得那个丫环是一阵子的紧张，连小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赵丽茜见了，也觉得姐姐是有点小题大做了；可毕竟是关心自己的，又不能当着面违拗她，当面违拗可是相当于当着丫环的面反驳主母的意见给主母下脸的，那也是大宅子中的大忌。

可是，看那丫环慌乱的样子，自己倒是有些儿担心的；这笨手拙脚的，待会万一一个紧张，自己这条伤腿可是又有苦头吃的了。

欧阳盼兮见丫环那手抖得厉害，也是暗中蹙了一下眉毛；她和母亲是完全相同的想法，这丫环万一没掌握好下手的轻重的话，母亲可是要再次受到苦楚了。

想到这儿，略一思忖便拿定了主意；从座位上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那丫环跟前说：“用药的时候慢慢的，也让我瞧仔细了；待回府去，也好替母亲换药的。”

这话温温婉婉，让听到的人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舒服；果然，那个丫环也是放松了不少，再说耳朵里听清楚了是让自己慢慢地做，倒也是真的把动作放慢了不少，连带着动作也轻柔了不少。

欧阳盼兮仔细看着那个丫环的动作。

只见她先把蜡烛放在桌上，然后轻轻走到赵丽茜的跟前；对着赵丽茜拜了一下，然后才蹲下身子，用两只手将赵丽茜受伤那只脚的鞋子轻轻地脱下，并将衬裤的裤脚稍稍地往上挽了挽。

赵丽茜的心里本来是担心的，害怕这一动就会牵扯到伤处，眼睛倒是一错不错地盯着伤处看着；可见那丫环的动作轻柔，这一脱一挽的并没有碰疼自己，也就把自己一颗提着的心往下放了放，脸上也带上了一些笑意。

那丫环又将膏药放在蜡烛的微火上烘烤，等膏药慢慢化开才拿到一边晾着；又过了些时辰，那丫环伸出手指稍稍点了一下膏药，试试温度已不再烫皮肤了，便托着膏药来到赵丽茜跟前，将膏药贴在了刚才崴着的地方。等整套动作完成后，丫环向屋子的主子都行了一个礼，然后才收拾了桌上的物什退了出去。

在膏药轻轻碰上皮肤的时候，赵丽茜只觉得脚上一暖；还好，只是感觉暖和而已，并稍稍有一丝灼热的舒服感。不由得更是高兴，脸上的笑意也是更深了。

欧阳盼兮是仔细看了丫环的动作的，心想：待回到自己府上，母亲日后这换膏药的事也是可以自己来做的。想到这儿，便开口说道：“母亲，日后由兮儿每天给母亲换药。”

赵丽茜见欧阳盼兮有如此孝心，自然是欣慰的；虽然刚才有些许的不快，可毕竟是亲生母女俩，此时早已将不快的情绪抛至九霄云外了，便对着盼兮微微点头笑了笑。

赵丽婕听了，在感慨欧阳盼兮懂事的同时，心中却不免猜测：难道说，妹妹在欧阳府上已是窘迫到如此地步了？连使唤个丫环换药都是不可能的了？

虽说这也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往细里想想还是不太可能；可心中一旦动了这样的想法，便不免有些悲凉，脸上也有了一丝的恻隐。

但是另一方面，却是又打心里觉得夫君的做法还是对的；如果照着自己当初撮合毅儿和兮儿的想法，那不是真把自己的儿子往火坑里推吗？

想到这儿，赵丽婕不由地又是一惊，暗道自己果然是糊涂了，今儿被妹妹崴脚这事一闹，竟然到了现在还没有说正事儿的。

看看时辰倒是过去了不少，心想这事儿还是一点都没提的，不由地有些心焦；倒是顿住了话头，低头开始啜了几口茶。

欧阳盼兮一见姨母开始喝茶了，知道是在想事儿了；其实说白了，这个欧阳盼兮也正是个玲珑心思的。只是真是受自己的身份背景所累，这才让赵丽婕断了联姻的念头的。

眼下，欧阳盼兮见姨母不说话，便由自己挑起了话题，转向赵丽茜道：“母亲，若是乏了，可要歇息一二？”

这话的意思可是实打实的，也就是说：今儿姨母是有事儿要跟我说，可是又不能让母亲您知道；所以依着女儿来看，母亲您就回避了吧。

赵丽婕听了欧阳盼兮的话，也是停止了喝茶的动作，把头抬了起来看向欧阳盼兮，心想：这个外甥女还真是个有趣的，抢着把自己要说的话给说了出来。不由地微微一笑，嘴角挂上了一丝若有深意的笑容。

赵丽茜一听，心中一凛。虽说自己也多少猜到了一些，可临到事前，心中总是不免有些慌乱的。

不过，今儿这事，怕是无论如何都只能答应的；不说女儿对毅儿的心思，就是在自己的父亲母亲那儿，估计也是会劝自己帮衬着姐姐完成一些事情的。

这倒不是赵丽茜一下子变得聪明通透了；实在是从小就受着这些事儿的熏陶，真要放些心思上去，总是能想明白的。

想到这儿，赵丽茜不由地就接过了女儿的话头：“也好，母亲刚才崴了脚，又折腾了这些个时辰，也是乏了。”说完，又转向赵丽婕道：“还要劳烦姐姐让妹妹在厢房歇息一下的。”

赵丽婕自是笑意妍妍地接着往下说：“妹妹说哪里的话，再这样客套的话，姐姐可真要恼了的。再说了，厢房这些地方怎能让妹妹去呆；有那收拾好的客房，妹妹还是去那儿歇息吧。”

也不待赵丽茜再推辞，便吩咐丫环去唤那抬软轿的婆子；不多会儿的功夫，轿子就到了屋前。

进来两个媳妇，将赵丽茜搀到了软轿上；欧阳盼兮自是将母亲送上了轿子，这才施施然地回到原来的座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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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149章 148 甘愿成为棋子

赵丽婕见欧阳盼兮重新走回屋内，却也不是径直朝自己走来，而是重新又回到原来的座位上；然后端起茶盏轻轻地啜茶，不由地又在心里赞了一声。

到了现在这个点上，赵丽婕已经完全能够猜出欧阳盼兮是知晓了自己今儿的想法，而且也知道自己只想跟她交谈而已；这从她刚才支开自己母亲的行为上，就可以看出一二了。

可是，主动支开母亲是一回事，支开母亲了并没有马上主动迎合自己却又是另外一回事；而后面这一条，恰是赵丽婕在心里赞欧阳盼兮的地方。

主动的支开母亲，是表明了自己愿意合作的态度；支开了母亲后并没有马上迎合自己，却是想以此为筹码，看看能不能把自己给卖个好价钱。

其实，说到底，亲情、爱情在这一场权势的博弈中，也都已经放在了一旁而已；要为自己争取更大的利益，那就只能在掂量了自己手中的筹码后，再进行一场讨价还价了。

而在这样的时候，哪一方先开口，无疑就是哪一方先沉不住气；而最终的结果，就是沉不住气的那一方会占劣势。

因而此时，赵丽婕和欧阳盼兮这一对亲姨甥，彼此皆优雅地端盏品茗；心中却都有着计较。

赵丽婕在想：兮儿这孩子，倒还真是个强的；如果自个儿的妹妹能有兮儿这样的心机，那是肯定不会沦落到如今这样的地步的吧。

可如今儿，不但自己受挫，连带着女儿的婚事也受到牵连，可真是让人心烦的；哎，若她果真能干些，今儿这事也就不用避着她的。

欧阳盼兮心中却是远没有姨母这样淡定；虽然面上强自镇定，可终究是尚未出嫁的姑娘家，面对着今天这样的情形，心里还是慌乱的。

看看姨母还不开口说正事儿，心中不免有些焦急；可自己也知道，自己在这事儿上本就处于劣势，若再巴巴地赶着迎上去的话，那自己的姻缘可就真是险险的了。因而，心中虽然像百爪挠心一样的痒痒，却是强忍着没有开口。

“兮儿。”正在欧阳盼兮坐定不安的时候，耳边却传来了赵丽婕的轻唤声；这一声虽然压得较低，但听在欧阳盼兮的耳中却不啻于是天籁。

“姨母，您有什么吩咐！”欧阳盼兮赶忙放下手中的茶盏，身子微微侧过，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赵丽婕；就像是主人拳养的叭儿狗一样，乖巧而温顺。

赵丽婕见了，不由地微微一笑；这孩子还是太过年轻，一着急就把什么事儿都给挂在脸上了；连素日里轻轻巧巧的声音，刚才听着也觉得急促了许多。

不过，赵丽婕又想，说到底，兮儿还是个可塑的；只要自己假以时日进行调教，那日后自然也是当家主母的好人选。

至于那个顾香冷，只不过是权宜之计而已：用的着的话，自然是季府的正牌少奶奶；用不着的话，可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暖床工具了。

赵丽婕便笑着对欧阳盼兮说：“兮儿，那宋二小姐的茶会马上要开了，兮儿可有准备好什么才艺的？”

这也是应景的一个话题，更何况大家都知道这样的茶会其实也就是变相的相亲会而已；因此，每每在这样的场合，不但云英未嫁的女儿会大秀才艺，即便是公子们兴致高了也是会吟诗作对的。

这秀才艺一事本来是难不倒欧阳盼兮的，那过人的才气也是实打实的存在着的；可前几天却在考校的时候被顾香冷压了一头还郁闷着，更兼着今儿自己的心思也不在这事儿上。

欧阳盼兮原以为姨母是要和自己摊牌了，谁料开出口来相问的却是别的事儿；一时心中竟然莫名失落，嗫嚅着没有接过话头。

赵丽婕本也就是想借个话头再慢慢说到正事上的，也知道这个外甥女才气过人，因而也就只是一说而已；可此时看到欧阳盼兮的反应，却是有了不解，不由问道：“兮儿，怎么啦？”

“没什么。”就在这一刹那的时候，欧阳盼兮已是将失望的情绪强压了下去；甜甜地对着赵丽婕说道：“姨母，兮儿未作准备；只是想着若要表演才艺的话，应景做些诗词即可。”

赵丽婕见欧阳盼兮如此回答，倒也不疑有他，接过话头又说了下去：“姨母也知道，你在诗词一道上是极好的，确实也不用多费功夫；只是这茶会上可是有着许多青年才俊，兮儿到时可要仔细替自己找个好郎君呢。”

“什么，难道姨母的心思和自己想的是不一样的？”欧阳盼兮赵丽婕这半真半假的话，听在欧阳盼兮的耳中却似惊雷一样，震得欧阳盼兮整个人都有点呆了；一时之间如同失去了知觉一样，只觉得整个脑海中是一片空白。

待过了会儿，欧阳盼兮才回过神来；抬头去看姨母，却发现姨母脸上那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由地又是一惊，复又快速地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赵丽婕也不催促，慢慢地等着欧阳盼兮自个儿想明白；心中倒也笃定，这个女孩儿是能够想明白其中的弯弯道道的。

果然，过了一小会儿，赵丽婕便看见欧阳盼兮似下定了决心一样，猛地抬起了头；先是双眼直视着前方看了一阵，然后才深吸了一口气，脸色凝重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可是，等欧阳盼兮的身子一站直，赵丽婕便发现外甥女似变了个人一样；脸上换上了甜甜的笑容，朝自己走过来的脚步也带着丝丝的轻盈，整个人就似乎沐浴在了春风里一样。

赵丽婕看着欧阳盼兮前后的变化，不由得就笑了，带着欣赏地看着欧阳盼兮朝自己走来；心里又开始了新的想法：兮儿的反应还算镇定，如果待会儿就把事情和盘托出的话，不知她会有几成的把握？

正自想着，欧阳盼兮已走到了赵丽婕的跟前；先是深深地施了一礼，随后慢慢跪下，待头顶完全触碰到地面时，一串很轻但很坚定的声音从她的双唇之间流淌而出：“兮儿但请姨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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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150章 149 姨甥达成共识

赵丽婕坐在椅子上，俯视着面前的小人儿；从这个角度看不到欧阳盼兮的面容，只能看到那瘦削的肩膀，似乎在独自承受着什么。

赵丽婕的眼中不由地闪过一丝得意，这是一种战胜对手后的得意；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觉察，但是这种斗智斗勇的事情却早已渗入这些大宅门中的女子心中。

眼下，知道欧阳盼兮终是想明白了道理的：只要是想嫁入季尚书府，那就绝对没有可以谈判的资本；只能任由着别人指挥方向，还要接受别人对自己能力的评头论足。

自己当然会成全她，因为还要靠着她为儿子牵线搭桥呢；只是不论她在这事中会出力多少，都是翻不出自己的手掌心的。

想到这儿，赵丽婕的脸上浮现出了深深的笑意，嘴里一叠声地说着：“兮儿这是为何？还不赶快起来，有什么事儿好好地跟姨母说。”身子却是没动，就任由着欧阳盼兮跪着的。

欧阳盼兮自然是不肯起身；这跪都跪了，如果再不得一个准信儿的话，白跪了是小事，自己的姻缘可就是完全没了期盼的。

因而，坚持跪着说道：“兮儿愚笨，凡事还请姨母多指点。”

赵丽婕听了，这才弯下身子，亲自将欧阳盼兮扶起：“傻孩子，姨母心疼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不想到你呢。”

欧阳盼兮也顺着赵丽婕搀扶的势站了起来；等站稳了，还是不放心地说了一句：“兮儿有做的不当的地方，还请姨母赐教。”

赵丽婕紧紧地握了一下欧阳盼兮的手，然后才松开；示意她就着自己坐下后，亲热地说道：“好孩子，姨母自然知道你的心思，姨母也是早就心疼你的。”说到这儿，仔细看了下欧阳盼兮的反应，这才接着说了下去：“现如今，你表哥有一件棘手的事儿，兮儿可愿意帮着表哥分担一二？”

直到听到了这句话，欧阳盼兮那颗提着的心才算是稍微地放下了一些；又觉得不能错过了这个机会的，便赶紧着表白：“姨母放心，季哥哥的事，也，也就是我的事。”

这句话一出，欧阳盼兮不由地羞红了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才好。

刚才，是急着表明心迹，所以慌乱之下显得有些口不择言了，一下子就把自己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给表达了出来；可毕竟还是闺中女子，到底也知道“羞耻”两字，面对的又是心上人的母亲，这不羞红了脸倒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呢。

赵丽婕却是十分满意欧阳盼兮的反应；当然，她所关注的并不是此时的欧阳盼兮是否应该有着女孩儿家的矜持，反倒是对刚才欧阳盼兮的义无反顾感到满意。

这一句冲口而出的话，下一刻马上涨红的脸，无一不是向自己表明了一个态度；而这个态度，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当下，在世人眼里，自己这堂堂的尚书府显然权势显赫；可是在那三皇子的阵营中，却也不过只是马前卒的地位。

前儿，夫君特意透露给自己的一点信息，是说自己的毅儿办事不力，很是惹得三皇子和宋丞相不快。

自己直到那时才知道发生在白莲节上的事情；也知道了欧阳盼兮私下和儿子的联系，并一心要替儿子和那个顾香冷牵线搭桥的事情。

可惜的是，本来好好的计谋，却被那个顾香冷突然之间的聪明给搅乱了；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因为这个原因而没有完成任务，从而使得夫君和儿子都有遭到三皇子嫌弃的可能，赵丽婕心里对顾香冷的厌恶不知道又提升了多少个层次。

赵丽婕记得，当听完夫君跟自己说的事情后，自己第一句的问话就是：“那现在该怎么办呢？”

自己也记得夫君当时是紧锁双眉，然后对着自己说了一句：“这事儿必须得办成；否则的话，毅儿前途堪忧！”

是的，对于这件事的态度，宋丞相他们是一分为二、十分清楚的。

一方面，对于顾府的财力，他们是看得极为重要，把这当做一件势在必得的事儿在做；另一方面，对于哄骗顾香冷一事，只是当成了一件手到擒来的小事，所以个个都认为，让季明毅去完成这件事的话，应该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这样的心思，宋丞相他们知道，季尚书知道，季明毅也是心知肚明；如果真要重视顾香冷的话，就不会只拿出一个尚书府少奶奶的位置来，最少也应该是三皇子的哪位侍妾吧。

可就是这样一件小事情，季明毅竟然也没有完成；在宋丞相他们的眼里，可就关系到季明毅本人是否可以加以重用了。在这些上位者的眼中，看的永远只是事情的结果而已。

因而对于怎样完成这个任务来说，季尚书时十分焦虑的；但是在宋丞相面前时还不能把这种焦虑的情绪表现出来，否则的话更是摆明了季明毅的办事能力尚需斟酌。

也是真的烦躁至极了，季尚书才会和夫人说起这件事；否则像这样一些朝中的事情，赵丽婕是没有资格知晓的。第一次的父子书房密会，就是把赵丽婕拦在了屋外那么长的时间的，连半丝音讯都没有听到。

赵丽婕听自己的夫君说完后，一想到自己的儿子前程渺茫，当时也是止不住地心凉；又为夫君担心，又是恨顾香冷的不识趣，一时之间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地急得团团转。

人一着急就会胡思乱世，一时之间竟然觉得似乎处处不顺；脑海中所过的人名中，似乎就只有一个欧阳盼兮才是稍好一点的。

欧阳盼兮？这个名字猛然闯入脑海的时候，似乎一下子将所有的迷雾给捅开了；对呀！赵丽婕不由地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眼下放着这么好的一个人选，自己竟然是把她都给忘了，真是该骂的。

而且素日里，自己也知道这个外甥女和顾香冷交好的事；这事儿不仅自己知道，估摸着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

也实在是因着顾香冷愚笨的名头太响，其他家小姐都耻于和她为友；只有自己这个外甥女却是毫无芥蒂，经常着和顾香冷一起出双入对的，当然这其中的动机就不用细说了。

所以当时，一想到欧阳盼兮，赵丽婕就觉得自己整个儿的活了过来；然后一个计划在自己的脑海里慢慢形成，再然后才有了今天邀请妹妹和外甥女过府一叙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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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第151章 150 同处一室筹谋

想到这儿，赵丽婕的笑意不由地更深了；心中也是实打实地把欧阳盼兮当作了自己府上还未过门的媳妇：“兮儿，姨母问你，那宋二小姐办的茶会，你可是会去参加的吧？”

欧阳盼兮听了赵丽婕的问话，觉得有些奇怪；这事儿刚才已经提起过了，怎么现在又要再说一遍？

不过，看着姨母的神情，倒还是点了点头，轻轻地说道：“那宋二小姐一早就把请柬给了兮儿，兮儿自然是要参加的。”

赵丽婕听了，微微点了点头，心中了然；其实说到底，自己这一族和宋丞相府上还是沾亲带故的。

往上辈追溯的话，这宋菲琪的祖母和欧阳盼兮的外祖母是表姐妹；换句话说，也就是宋丞相的母亲和自己的母亲是表姐妹。

正是有了这样一层关系，所以宋丞相才会把自己的夫君，也就是把礼部尚书拉入自己的阵营；否则在他们的心目中，虽然同为尚书，这个礼部的尚书却是远不如兵部尚书来得重要的。

因着这样一层关系，更兼着宋二小姐也需要在茶会上有才气过人的人撑场子，以防冷了场的；所以早早地把请柬给了兮儿倒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

顿了一下，赵丽婕又问道：“那听说顾香冷也要去参加？”

不知怎么，欧阳盼兮猛地从姨母的口中听到“顾香冷”三个字，会莫名的一惊；不由地自己摇了摇头，在心底安慰自己：姨母今儿叫自己来，估摸也就是商量上次季哥哥和自己说的事；自然要说到那个该死的顾香冷，没什么好奇怪的。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轻轻地说道：“是的，宋二小姐也把那请柬给了兮儿，兮儿就拿去给顾香冷了。”

“嗯，那这次我们娘儿俩可要好好谋划一下，一定要拿下这个顾香冷！”赵丽婕得到了欧阳盼兮的回复后，压低了声音说着；声音虽轻，但听在顾香冷的耳中却似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赵丽婕也似乎感受到了欧阳盼兮的不适，微微挑眉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探究的神色。

欧阳盼兮连忙说道：“兮儿要如何行事，还听姨母的吩咐。”

虽说，刚才听到赵丽婕在不经意间用了“娘儿俩”这个词，摆明了是把自己当成了季府的人；可那语气里的阴狠还是让欧阳盼兮颇有忌惮，赶忙着再次摆明了自己的态度。

赵丽婕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示意欧阳盼兮再凑近一些，然后把嘴凑在了欧阳盼兮的耳朵上，轻轻地说着自己的计划。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欧阳盼兮似惊了一样，猛地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样一来，和赵丽婕之间的距离似乎拉远了不少。

只见欧阳盼兮睁大了眼睛看着赵丽婕，嘴唇张合了两下没有发出一点的声音；脸色却已是煞白，看上去整张脸一下子褪得一丝血色都没有了。

赵丽婕似乎有点奇怪欧阳盼兮过于激烈的反应，略微提高了一点声音说：“兮儿啊，这成大事可是要不拘小节的！”

欧阳盼兮听了姨母的话，知道姨母是以为自己有妇人之仁，不忍心下手；因而此时才会开始用言语来敲打自己。

心中又是一阵慌乱，急急张嘴说道：“姨母，兮儿知道这道理；只是，只是能否换个法子？”怯怯的声音显示出了此刻心中的紧张。

赵丽婕一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欧阳盼兮抵触这个法子的原因，只是因为在这个计策里要让季明毅和顾香冷共处一室呢。

当下便有了一些轻视，觉得离当家主母的要求似乎远了一些；这还没过门就这样拈酸吃醋了，以后又怎么会有当家主母的端庄大度。

眼下，是要用她的地方，自然不能太过说她；等日后得了空，自己可是要好好敲打敲打的，否则往后毅儿的日子可就难了。

赵丽婕笑着再次拉过了欧阳盼兮的小手，又用右手替欧阳盼兮轻拂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慢条斯理地说道：“姨母知道兮儿的心思，也是早就把兮儿当成了这季府的人了；眼下这机会，却是你表哥唯一的一次机会了，可一定要把握好！”

说完，一错不错地观察着欧阳盼兮的反应。

欧阳盼兮听了这番话，又迟疑了一下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请姨母放心，兮儿一定会把事情给办好的！”

赵丽婕见欧阳盼兮应承下来了，这才真的松了口气：“这样最好，到时咱们娘儿俩再好好商议商议。”

顿了一下，随即转了个话题：“兮儿，你母亲不知歇息得怎样了，要不咱们去看看？”

欧阳盼兮便也笑着应道：“兮儿也是挂念这母亲的腿伤，不知恢复得怎样了。”

两人相视一笑，赵丽婕便站起了身子；欧阳盼兮上前一步微微搀扶，两人便一起往客房去看赵丽茜了。

皇宫内，坤宁宫，二皇子百里荣皓正跪在伊皇后的跟前。

刚才，二皇子领旨后，就一路从飞霜殿来到了坤宁宫。

伊皇后见到百里荣皓有些愣神，因为平素的这个时辰是见不到这个儿子的；虽是从小就养在跟前的，可和那两个亲生的相比，实际上和这个儿子还是疏远的。

比如就说这个见面的事儿，三个儿子是三种不同的风格。

八儿又文最为无拘无束，不要说现在是白天；即便是大半夜的，得了什么好吃好玩的，那也会直闯进来而完全想不到通报。

四儿承远比他弟弟稍好，但是行事之间却也没有顾忌。

唯有这个二儿，行事最为拘谨；那真叫谨小慎微，话到嘴边都会留个三分，绝不会让自己有半分的差池。

自己也每每出言宽慰的，甚至就差明着告诉他已经是过继给皇后的，身份并不比别人差；可每次的收效都不大，这样时间一长，有时甚至连自己都要怀疑这个“养在中宫”是否在别人眼中真的是不堪的了。

所以眼下看到百里荣皓，伊皇后还是有着微微的吃惊的。

百里荣皓走到伊皇后跟前，对着母后行了一礼，这才开口说道：“孩儿是来向母后辞行的。”说完，也不待皇后问话，便将拿着的圣旨呈上，然后朝着伊皇后双膝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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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152章 151 祖孙两人上香

天色才刚蒙蒙亮，顾大小姐就被四大丫环给唤醒了；顾香冷觉得自己都还没睡醒，就闭着眼睛任由着丫环们帮她折腾。

只是，今儿真的不同于往日，顾香冷闭着眼睛都觉得整个屋子要沸腾了；丫环们进进出出的，连奶娘都在里面指挥着这个那个的，无处不显得忙碌而喧闹。

其实，也不仅仅只是蘅芜院里这样热闹，顾老夫人居住的稻香村里也是如此；就连住在主屋的顾老爷和夫人，此刻也是已经起床了的。

今儿是六月十九，也就是观世音菩萨的生日。

按照佛教的说法，观世音菩萨一共有三个生日；分别是农历的二月十九，六月十九和九月十九。

二月十九是她为人的生日，在这天她成了三公主。

六月十九是跳火坑的日子。她的父亲也就是国王不让她学佛，命人活活的烧死了她。其实这一天是菩萨的忌日，也是她最苦最伤心的一天。

九月十九是她成佛的日子，这天她修成了菩萨，坐上了莲台。是一个喜庆的日子。

其实，这三个日子，也就分别是观音圣诞日、观音成道日和观音出家日。

这样的说法在现代也是存在的，更有传说观音菩萨是复活在浙江省的普陀山附近的一朵莲花上；普陀山也因此而成为观音显圣的道场，成为中国佛教四大名山之一。

这次的上香，是顾老夫人前儿就有的打算；而且也是为了带着顾香冷这个即将及笄的孙女到世人面前露个脸，省得这样聪慧的孩子养在深闺无人识的。

当然，放眼整个京城，说不认识顾香冷真容的是大有人在；说不知道顾香冷这个名字的，估计也真没有几个。

这也正是老夫人担心的地方。

原来吧，说到这个姑娘家愚笨了点，而且也不讨喜；可无论如何是自己顾府的长房孙女，吃穿用度总不会短了她的。就是在姻缘一事上，也不会委屈了她。

老夫人原来的打算，是有合适的人家最好，只要家境小康殷实即可；香冷嫁过去了，如若觉得不够花费的，那顾府在财力上进行一些支持还是小事一桩的。

若实在是世人嫌弃香冷的名声，那就找个入赘的女婿；这样更好，在大家的眼皮子底下总不会真的欺负了香冷的。

虽说香冷上面还有着三个哥哥的，族中也不缺了传宗的男孩；可只要不让香冷吃亏的，那才是最好的。

可是，随着香冷近段时间的变化，顾老夫人的这个想法却是有了改变的；总想着要尽可能地帮香冷找个好的婆家，省得埋汰了这个孩子的。因此，也就有了带着顾香冷上香的打算。

今天的上香是要去郊外的宝华禅寺，也是梁国的皇家禅寺。

这宝华禅寺的香火历来旺盛，许多人都说这里灵验，所以平日里就有很多的香客前来烧香拜佛，更别说像初一月半以及各位菩萨的圣诞日和成道日了。

也是因着这些，顾老夫人就想着带顾香冷去露个脸；在今天这样的日子里，可是指不定会遇上谁呢。

至于为何会说灵验，一开始是因着那个白莲节的故事；到后来，有的朝代就会出现皇室成员在宝华禅寺出家的情况。

像现在宝华寺的方丈，出家之前也是一位皇子，也就是当今百里皇上的一位皇叔；年轻时就剃度了，倒是一直潜心钻研佛法的。

因着宝华禅寺毕竟位于郊外，路程还是较远的；更因着顾老夫人近来已是减少了和各府的走动，更是许久不去那么远的地方，所以今儿要去上香一事，在顾之仕和顾缪茆茆看来也是头等的大事了。

等顾香冷终于在丫环的帮助下梳洗完毕，想去主屋等了娘亲一起去陪祖母进早膳时，却发现外屋的桌子上早已摆好了绿豆粥及各色小帽子形状的点心。

奶娘在一旁解释道：“老夫人说今儿要赶早，就在各屋自己吃了，也好省了相互等的时间。”

顾香冷听了点点头，依言坐下进膳；看那盘点心，却是各种不同颜色的帽子。

香冷顺手夹了一顶黄色的小帽子，咬了一口便细细品味；嗯，口感还是不错的，尤其是因着南瓜的味道，十分香甜扑鼻。更兼出笼还没过久，此时吃着还是较热的。

因而边吃边问道：“祖母那儿可有拿去？”

奶娘听了回答道：“这今早一蒸好，就匀成了几份，老夫人那儿和老爷那儿可都拿去了。”

顾香冷听了点点头，随口接道：“嗯，是应该拿一份过去；只是等娘亲用时，微微有些凉了，”说到这儿，脸上浮现了一丝忧色，“奶娘，赶紧派人过去说一声；凉了的话要再蒸煮一下，可不要让娘亲吃了肚子不舒服才好。”

奶娘见香冷有些急了，赶忙笑着宽慰道：“大小姐放心，夫人和老爷可也都起了的；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用好了早膳，这小点心断不会已经凉了的。”

顾香冷听了感到有些奇怪，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问道：“这天色还早，爹爹和娘亲他们起这么早干嘛？”

奶娘笑着说道：“自然是老夫人和大小姐要出门，老爷和夫人都不放心；刚才沉鱼去主屋送点心时，说大少爷也已到了主屋一起用膳了，许是待会要陪老夫人和大小姐一起去上香呢。”

顾香冷听了，也清楚爹娘对这件事的重视，便不再相问专心吃了起来；当然，盘中另有用紫薯做的紫色帽子，用绿茶水团面做成的绿色帽子，用胡萝卜汁团面做成的橘黄色帽子等，顾香冷也是每种颜色都吃了一只，直感觉自己的肚子都有些撑了的。

等顾香冷刚吃完，顾缪茆茆便已派了玉秀过来唤了；可巧，闭月她们也都拾掇停当了。

本来昨天晚上已是收拾好了的，可是四个丫环都不放心，奶娘也不放心；早晨便让她们又检查了一遍，自己在香冷旁服侍着。

现在，香冷看着自己的四个丫环，简直是苦笑不得；这哪是去上香啊，简直是像现代的驴友要进行徒步旅游时，准备的那一大堆的装备。

不过，香冷也知道；在这件事上，自己肯定是属于辩驳无效的；再加上娘亲已经派人来唤了，便带着丫环一起出了屋。

等香冷和爹娘一起到顾府大门口没过一会儿时间，顾老夫人也乘着软轿来了；顾浩曦也是牵着他的那匹宝贝白马，候在了大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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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第153章 152 都是人在途中

众人见顾老夫人来了，便赶忙一起迎上前去；顾浩曦也将马缰绳递给了小厮福贵，自己赶紧走入府内朝着老夫人走去。

方姨娘是随着老夫人的软轿一起来的。虽然老夫人早就传话，让各屋都在自己的地方吃了；可方姨娘没敢怠慢，还是早就到了稻香村候着的。

而且，因着今儿比平常早了许多，怕万一赶不上老夫人出发的时辰，方姨娘连早饭都没吃就匆匆地赶到了稻香村。

在方姨娘看来，此时天色尚早，即便送走了老夫人再回自己的小院吃也是不迟的；所以梳洗好了就赶到了稻香村，也是候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夫人才起床的。

当然，尚未吃早饭这事也就只是她自己小院的人清楚，也不会随意外传的；当然，就整个顾府而言，也不会有人关心她是不是已经吃过早饭了这件事的。

眼下软轿已落，方姨娘见老爷等人已经迎了上来，便往后挪了挪；顾缪茆茆上前一步，将老夫人搀扶着下了轿。

顾老夫人待站定了，看到面前自己的长子这一房围在自己的跟前，一时之间感觉其乐融融，连眼角都是笑意的。

自己的这个长子长媳自是不必说，就是眼前站着的孙辈，那也一个个都是好的。

先看向自己的长孙顾浩曦，只见身着一袭冷月轩的丝质长衫；人随意地往那儿一站，就是一股说不出的风流倜傥。

再看这个小香冷，今天是一身淡粉装扮；两个垂髫上点缀着南海的粉色珍珠，戴着同色的耳环，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在看身上，却是再无其他的首饰了，唯有右手手腕戴着一串六道木的手串，缠缠绕绕的，却是平添了一份庄重。

看着眼前的顾浩曦和顾香冷，顾老夫人不由地想到了那个小外孙陶知演，也就是自己那个远嫁外省的小女儿顾之琛的儿子。

前几天听仕儿说起的，过了这几天，估计也是快到了吧；一想到马上可以看到久未谋面的小女儿和还从没见过的外孙时，心情又是愉悦了许多。

顾之仕见母亲心情好，便抓紧机会旧话重提：“母亲，就让茆茆陪着您一起去吧。”

顾老夫人听了，佯怒道：“你这个小子，自己的媳妇儿都不会心疼；你媳妇身子骨不好，还硬要让她跟着的。”

顿了一下，看看顾之仕还想开口的样子，便又说道：“你也别想让方姨娘跟着的；她早晚三顿伺候我，难得有个老婆子不在的时候，也该让她歇歇的。”

这话一出，周围的这些人都忍不住地想笑，可是终还是忍住了的。

只有顾之仕还想再分辨什么；顾浩曦却抢在了他父亲跟前说道：“父亲，有我护着祖母和小妹，您就放心吧。”

顾香冷也赶紧打圆场：“爹爹，香儿保证不调皮，也不会让祖母累着的；若香儿没做到的话，您回来打香儿就是了。”

顾之仕听了一双儿女都这样再三保证，这才放弃了让妻妾再跟着的打算；不过，等香冷走到大门口时，还是被这个上香的阵仗给吓了一大跳。

顾老夫人只有可人和可玉两个大丫环，此时自然是跟着的；原来跟前的荣嬷嬷年岁也高了，近来身子又有点不适，老夫人此次便命她在府上歇着。

如此一来，顾缪茆茆担心老夫人跟前短了人手，便将自己的大丫环玉芬和玉菲也派上了。

顾香冷原来是只想带四个大丫环的；可是娘亲不依，觉得人太少了，无奈便又将四个二等丫环也带上了。

可顾之仕还是觉得不放心，一个是白发高堂，一个是掌上明珠；便派了大儿子一同前往，然后又拨了数十名家丁。

看着此时在顾府门前集合的浩荡队伍时，顾之仕终是将那颗提着的心微微地放下了一些。

本来今天，无论母亲怎样劝阻，自己是铁定着要跟去的；可是那佟掌柜却跟自己说，找人算了一卦后，那个松鹤楼选今天这个日子开业最是上上大吉的。

自己听了，犹豫之下将这个情况跟母亲说了。

母亲自然是觉得松鹤楼的生意重要，因着这是顾府日后的退路；在开业的当天，虽不能明着出现，可暗中观察一下情况也是需要的。

再者，在顾老夫人的眼里，这上香的事也真算不上是什么大事；若是因着担心自己年事高了，那派出了这么多的下人也是足够了。

顾老夫人也不再和顾之仕多言语，见丫环们已放好了脚踏，便在顾缪茆茆的搀扶下便上了马车。

顾浩曦也是翻身上马；除了可人、可玉和闭月跟着上了主车，其他的一众丫环和家丁分乘几辆马车，一起朝着宝华禅寺而去。

二皇子百里荣皓也已在前往灾区的路上了。

那天，父皇让卫公公宣自己到飞霜殿去的时候，自己还是懵懂的，不知父皇为何会想到要宣自己。

就这样，怀着忐忑的心情，跟着卫公公到了父皇的寝宫；一路上，卫公公没有跟自己说任何的话语，当然以自己的性格也不会主动去攀谈什么的。

自己就这样进了父皇的寝宫，父皇见了自己，倒也是和颜悦色的，颇让自己有了一些的受宠若惊。

不过，自己也知道，这是正事还没开始前的铺垫；若自己连这些眼力劲都没有的话，那是连自己都会鄙视自己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父皇就谈到了正事；原来是三弟在灾区办事不利，眼下父皇要派自己这个二儿子前往，监督三弟的行事。

当听父皇说完后，自己的心中是悲凉到了极处；在这招“投石问路”中，自己应该就是那可悲的马前卒吧。

不论父皇想要将皇位传给三弟还是传给四弟，自己都只是一块试三弟能力的“磨刀石”罢了；虽说父皇也知道这样行事会给没有嫡亲母族势力的自己带来无穷尽的麻烦，可父皇还是这样做了。

不过随即，自己就释然了，换句话说，也是一种无奈地屈从了；除却四弟和八弟，自己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了吧？

而眼下局势未明父皇的心思无从揣摩，父皇在日后是否会派出这四弟也去灾区倒还真是一个未知数；至于这个八弟，却是父皇真正喜欢的，又有皇姑母护着，是绝对不可能派去的。

等自己想通了，也便坦然了，便去了坤宁宫向母后禀告此事并辞行；可到底母后眼里流露出的那一抹悲哀，还是给了自己一丝安慰的。

百里荣皓想着，马车也继续往灾区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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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第154章 153 到达宝华禅寺

一路上，顾香冷倒也没有像小麻雀一般的叽叽喳喳，她知道今儿起得实在太早，还是让祖母在这个时间里抓紧时间歇息一下才好。

顾老夫人此时自然也是闭目养神的；刚才是为了安慰儿子媳妇让他们放心，可以说是像年轻人一样拍着胸脯让他们放心。

可是毕竟也是上了岁数的人，能多歇一会儿总也还是好的；毕竟待会进了山门是不能乘马车的，到大雄宝殿的话还要走上一段路。这也是为了彰显佛法庄严。

此时马车里，顾老夫人仰面靠在软垫上，软而大的两个织锦缎垫子支撑起了老夫人的上半身；可人和可玉分别跪在老夫人的左右两边，用美人捶轻轻地替老夫人捶着腿。

香冷也是靠在车厢的一侧闭着眼睛假寐；今儿起那么早，所以现在的眼睛还在打着盹。不过，心里却是感激老夫人的，不管是不是出于要把自己顺利嫁出去的打算；作为一个长者能够想到自己，心里还是暖暖的。

顾浩曦自然也知道这个时间里祖母和小妹都在休息；所以也只是策马跟在马车边，也没有开口说什么。

顾香冷一边假寐一边听着马蹄声声，混着几辆马车的车轱辘声，听在耳朵里竟然也是十分的好听。

闭月跪在香冷的身边，见小姐闭着眼睛，脸上却露出甜甜的笑容，倒是难得的在心里八卦了一下：但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能保佑小姐，尽快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顾香冷自然不知道自己的贴身丫环此时心中的想法，只是仔细在分辨马蹄声的节奏；感觉似乎回到了现代的时候，坐在那普快的火车上，然后由着它带着自己慢慢地奔向目的地。

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顾香冷随着马车的颠簸都快把自己摇晃地睡着了；耳边也似乎传来了祖母轻轻的鼾声，却感觉马车的速度似乎比刚才慢了好多。

顾香冷不由地睁开了闭着的双眼，可巧，看到祖母也同时张开了眼睛；见香冷朝自己望了过来，顾老夫人慈祥地笑了笑：“该是快到了。”

见顾香冷不解的样子，便示意香冷自己看看车外的景色。

香冷得了祖母的首肯，便撩起了窗帘的一角，将小脑袋凑上去，往外面看个究竟。

正巧，顾浩曦也是放慢了速度，正朝着马车看了过来；此时见小妹掀起了窗帘，便俯下身子凑了过来：“小妹，在看什么呢？”

“大哥，”顾香冷亦朝顾浩曦轻声唤道，“香儿怎么感觉这马车慢了下来，是快到了吗？”

“小妹，你看。”顾浩曦点点头，示意香冷把窗帘掀得再高一些。

香冷依言，边掀高窗帘边朝外面望去；只见道路两边已有稀疏的香烛摊，隔一小段距离就出现一个。

每个摊位上，都是摆放了蜡烛、香等物，整齐地码在摊位上；还另有锡箔、冥币等物堆放在一旁。

依稀也能够听到小商小贩的叫卖声，但是并没有此起彼伏的感觉；许是此时时辰尚早，还没到卖力吆喝的时候。

果然，道路中间也能看到三三两两步行去上香的人；从所穿的粗布衣来看，应是出自贫苦之家。

雇不起马车，却又心诚；便起了个早，不知走了多少路，才会在此刻就已经出现在了这儿。

这马车放慢了速度，也是因着这些行人的缘故吧；虽然此时行人还不多，可若果真撞到了人的话，也是有违上香拜佛的初衷的。

当然，此时路上的马车也慢慢多了；不过像顾府这样整个排出了近似一个车队的，倒也并不多见。所以，顾府的马车一过，倒是引得不少人侧目的。

这样有行了些时辰，才终于来到了宝华禅寺的山门外；马车当然是不能驶入寺内的，自然也有一大片的空地供香客进行停放的。

等马车停稳了，香冷便跳下了马车；然后等可人将脚踏放好，才和顾浩曦一起将顾老夫人搀扶下了马车，慢慢朝寺内走去。

皇宫内，慈宁宫，太后也是跪拜在了佛像的前面，在虔诚祷告着；在太后的面前，供奉着一尊和田玉雕成的千手观音佛像。

只见这尊千手观音塑像以四十二手象征千手，每一手心各有一眼。除了菩萨胸前合十的两手外，左右各塑二十只手，各持刀、枪、拂尘、伞、镜和净瓶等各种神通广大的法器，另外手中各有一眼，实为四十二臂四十二眼。

现如今，能让太后感到心烦意燥的，也只有皇上中毒这件事了；这事就像是一块石头一样，压在心房上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自打知道了这件事开始，太后可是摈弃了只有初一十五才吃素的习惯；而是改为每天都吃常素了。

而且，太后还在菩萨面前许下了一个心愿：愿拿出自己的阳寿，来换皇上的平安。当然，这事也仅有她一人自己知晓而已。

今天是观音的成道日，太后自然也是早早地起了；沐浴更衣后，连早膳也没用，就跪在了佛像面前静静地进行祷告。

皇宫内，蓬莱殿内，玉妃却是一改往昔的慵懒，正在屋内急促地来回走动着。

那日，皇上召见了二皇子百里荣皓的事，可是传的整个皇宫都知晓了的；而随后百里荣皓又去见了皇后的事，更是让大家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自己也是动用了安插在飞霜殿的小太监，才探听到了一个消息；可是这个消息对于自己来说，却是极为不妙的。

原来，涵儿在灾区的情况并不妙；此次是皇上动了怒，才会另派百里荣皓前往的。可是，涵儿在灾区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这个小太监却是再也探听不出了。

自己自然是急了，便派人出宫去告知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当朝的宋丞相。

当然还有一丝的恼，这都遇到了这样的大事，可涵儿怎么也没有吱个声递个信的，也不知到底是怎么想的。

本说好今儿一早就要进宫的，可玉妃等了些时辰还没看到父亲的身影，不由得更为焦急了；其实，现下天色才刚刚发亮，这也是太过关心了才会如此乱了分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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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第155章 154 庙中遇见哪位

佟掌柜也是起了，今儿是松鹤楼开张的大好日子；对于顾府来说是这样，对于自己来说也是这样。

许是心头终是看重这事的，事实上也确是看重这件事的；如果自己要回国慢慢讨还自己的一切的话，没有自己的势力一切都是免谈的。

自己早早地起了床进行了洗漱；即便院中的下人都是有武功的也是警醒的，等他们发现时自己早已梳洗停当了。

心想，自己在小院中也是呆不住的，还是先去酒楼检查一遍各个细节；如果真有什么需要调整的，趁现在时间还早也还来得及。

便带着书僮乘着马车匆匆往酒楼而去。

皇宫内，飞霜殿，百里皇上自然是又没有进行早朝。

虽说自己体内的毒已经拔出了不少，病情也是减轻了不少，在金銮殿上坐坐也是完全可以的；可百里皇上似乎是连着享受到了不上早朝的乐趣，丝毫都没有继续早朝的打算。至少目前为止，是绝对不想恢复早朝的。

朝中所有的奏折，都是拿到了寝宫来批阅；而且一拖也就会拖个三五天的再给出回复。

这样一来，朝中自然会人心惶惶；除了三皇子、四皇子两派的死党外，其他的好多官员已经在反复权衡自己到底应该加入哪方阵营了。

不过，朝中局势如此，百里皇上却是不担心；这好不容易有个歪打正着的机会给送上门来了，也正好可以看清朝中各人的心思。

当然，百里皇上的不担心，是因为有了这个身边的卫公公；而卫公公当然也不担心，因为手中有着暗影组织两仪楼。

眼下，卫公公就在向皇上禀告今儿早晨太后敬佛和玉妃召见宋丞相的事情；百里皇上听了，倒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不置可否，轻声追问了一句：“母后近阶段都茹素了？”

“正是。太后自打知晓皇上中毒后，便开始吃常素了。”卫公公听问，便一五一十地认真回禀道。

百里皇上听了，神色依旧淡淡；不过卫公公却知道，皇上的心里终还是宽慰了一些的。

宋丞相此时也是到了蓬莱殿；玉妃看到没有通报就直闯进来的父亲时，还是不由地吓了一跳。

看着父亲脸上的怒色，玉妃不由的畏缩了一下；记忆中，父亲一直都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很少有这样外显的时候吧。

不过好在也只就一瞬间的功夫，宋丞相就恢复了平静；只是一落座便直奔主题：“柔儿，三皇子那儿的具体情形到底是如何？”

“这，”玉妃听了，不由地嗫嚅着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自己总不能明着跟父亲说，一开始涵儿还会有书信送回宫中；可就是这几日，自己连一封信都没有拿到，对于他的情况是真的不了解哪。

宋丞相见了，也已明了，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

顾香冷和顾浩曦一起搀扶着祖母，沿着明黄色的围墙，走入寺内。

一进大门，便是天王殿；一尊笑容可掬的弥勒佛，在对着所有踏入庙门的芸芸众生开口而笑。

左右，自是一对抱柱联：“心胸宽广，能容天下难容之事；笑口常开，笑尽天下可笑之人”。

香冷不禁暗笑，心想：看来所谓的历史还真的是一种传承。

自己在现代时，有时也会邀了三两同好，一起去寺庙上香敬佛；当然，当时的自己，更多的是一种对佛学的探求和钻研。

当时自己就在庙里看到过这幅对联，自然也是在弥勒佛的两侧；没想到在这架空的梁国倒是又见了，此时倒是觉得分外亲切的。

跟着祖母拜过弥勒佛，又拜过殿两旁的风调雨顺四大金刚，一行人便继续往里走去。

在弥勒佛背面供奉的自然是韦陀菩萨；面向大雄宝殿，护持佛法，护助出家人。

顾香冷抬眼望去，只见菩萨手中的降魔杵是触地而立，便思忖道：在现代时曾听说过，降魔杵触地是暗示这个寺院资金、物资雄厚犹如大地，能够承受外来僧人在这个寺院挂单常住，这是十方丛林寺庙标志之一。

不过再细想，也是理当如此；既然时不时地就有皇室子弟在此出家，这寺庙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短了资金的。

当然，按着规矩，香客是要在出寺庙时才向韦驮菩萨辞行的；因而一行人继续朝大雄宝殿走去。

这时，顾香冷才不由地真心感慨起这座皇家禅寺的庄严与肃穆。

从这儿向里望去，天王殿和大雄宝殿之间隔着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遍植树成行的松柏，浓荫蔽日，创造出使人清心涤念的环境；而高耸挺拔的苍桧古柏间辟出的这条幽深的通道，却又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继续去探求佛法的高深。

甬道上自然也有三两香客。有的步履较为急促，直冲冲地往大雄宝殿而去；有的却是慢慢悠悠，似乎每走一步都在默默祈祷着什么。

顾香冷敛了敛心神，便随祖母继续往里走去；心中虽然心疼祖母要走上这许多的路，却也知道无法可想，只能是一步一步地自己走着过去才显得心诚的。

顾浩曦当然也是隐约觉得这路是太长了，但是和顾香冷一样无计可施；只能配合着小妹放缓步子，尽量不让祖母累着。

倒是顾老夫人没那么在意的，当时对于一双孙子孙女的关心也是觉得挺窝心的；心中一高兴，便主动地讲了起来：“你们两个啊，是不是担心老婆子我走不动？”

看了看两个孙辈的表情，又继续说了下去：“跟你们说，这事儿还挺奇怪的；每次只要我一踏入这庙门，总能感觉神清气爽的。就是斋饭，也能比平日里多吃上个半碗的；所以啊，这一把老骨头还是撑得住的，就不用你们这两个小的瞎操心了。”

说完，自己先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顾浩曦和顾香冷见了，自然也跟着凑趣笑了起来；虽说在寺庙里是不敢高声喧哗的，可这笑声到底也能驱赶走一些刚才的担心。

一行人正慢慢地朝里走着，香冷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前面走的是顾香冷顾姐姐吗？”

这声音清清脆脆，就如同黄莺出谷一样，悦耳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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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6.第156章 155 却是知心姐妹

顾香冷听见了这声音，是止不住地欣喜；即刻地转过身去，不是寇俪婕还是哪位？

寇俪婕看见顾香冷的神色，便知道顾姐姐在转身的同时已经是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当下欣喜非常；她向顾香冷甜甜的一笑，随后却马上微微地转过身去，对着一旁的一位老妇人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顾香冷知道今儿的小婕儿，刚才呼唤自己的这个声音是有点响了；一来是作为大家闺秀是不允许用这样的音量说话的；二来也是在寺庙里，这个音量确实是有点大了。

也肯定是小婕儿一见到自己，心中欣喜异常，才会脱口而出这一声呼唤的；不过，此刻的她能对着身边的这位老夫人撒娇卖萌，说明这位老妇人却是欢喜她的。

顾香冷放眼看去，只见这位老妇人和祖母约莫一般年纪；周身也是绫罗绸缎，却是说不出的一派雍容华贵。

再看那面容，也是一派慈祥；只是却端详不出此人的身份到底如何。

香冷不由地暗恨自己，上一世都不知怎么在过活；能有这一幅做派的老妇人，在京城中也不会有许多吧。

怎么换到自个儿的身上，却是连脑海的弯弯角角里都搜遍了，就是想不出到底是哪一号人物呢。

顾老夫人自然是面带微笑看着正走过来的一行人，只这一眼，她就猜出了对面走来的老太君是哪个；虽然，自己和对方也未曾谋过一面，但京中贵族妇女圈也就这么一点，只要留意一二，还是什么事都瞒不过去的。

顾香冷此时却也注意到了，陪着老妇人和小婕儿一同来宝华寺上香的，却正是那个自己不愿意见到的薛耀斌；当然，香冷在此处又见到薛公子，自然是坐实了把他当作自己二哥的假想情敌的猜测。

顾香冷这儿的人在打量着对方，对方自然也在打量着他们；当然，薛耀斌和寇俪婕是清楚彼此的身份的，只有那个老太君此刻在细细打量着顾香冷。

其实，顾老夫人所猜不错，此时走来的老妇人，正是薛太尉府的薛老太君，也就是寇俪婕的外祖母。

要说起今儿上香的事，薛老太君心中还是有着一丝恼怒的。

前儿，想着也是许久未曾见到这个小外孙女了，便趁着这次给观音菩萨上香的机会，叫上寇俪婕一同前来，一路唠些家常，倒也是可以让祖孙俩亲近亲近的。

又想着，毕竟是在郊外，路也有些儿远；若是到的晚了，却是对菩萨的不敬。

这样想了，便想着要寇俪婕在太尉府住上一晚；又担心左氏会有些其他想法，还是特意让自己身边的嬷嬷去了寇国公府的。

按说这样行事也是给足了左氏面子的，左氏的出身也仅是正四品宗正卿府邸而已；虽说现在嫁入的是国公府，可也只是在自己女儿去世后才嫁入的，也仅是续弦罢了。

可是出乎老太君的意料的是，嬷嬷竟然没有带回自己的小外孙女；当时还真是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会否是小婕儿的身体不好，焦虑地连声追问了起来。

谁料听了嬷嬷的回复，老太君却是开始怒了；原来左氏给出的理由竟然是姑娘家还小，在外过夜可能有损姑娘的名誉。

嬷嬷回禀当时，自己的媳妇薛朱氏也在一旁；也就是薛耀斌的母亲、小婕儿的嫡亲舅母。

当时，自己这个媳妇一听也怒了，恨不得马上就到寇府去理论的；什么叫在外过夜，这太尉府可是小婕儿生母的娘家！

还是被自己给劝住了的：这话是不错，理也是对的；可现在毕竟小婕儿要唤左氏一声母亲，真闹僵了对小婕儿可是大大的不利。

再说了，眼看着姑娘家就要及笄了，万一左氏在小婕儿的亲事上出个阴招捣个乱的；自己即便有心出力，也终是隔了一层的。

只是在自己的印象中，这左氏倒一直对薛太尉府是唯唯诺诺的；如何会突然间底气就变得如此这强大了，竟然还敢跟太尉府拿乔，倒是该自己费些思量的。

后来，还是让自己的这个孙子薛耀斌跑了一趟。

左氏也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眼见着太尉府的嫡公子亲自来了，倒是乖乖地就放行了。

当然，昨夜是没有跟寇俪婕细说这些事的；等上好香回去后，自然会由她舅母跟她吹些风。倒也不是要挑唆她忌恨左氏的，实在是大宅门中什么事没有，能早些上心早些提防也是好的。

刚才，薛老太君见小婕儿开口唤“顾香冷顾姐姐”，便已知晓对面的小姑娘正是名动京城的顾府大小姐。这位顾小姐倒是一直能做到“名动”两字的；前儿是沾了“愚笨”的光，现在倒又是顶了个“才女”的光环。

不过依着老太君的眼光，此女灵动非常，倒也配得上“才女”二字；至于“愚笨”的话那是不能深究的，毕竟哪个大宅子里没有一些秘密呢。

薛老太君是以为以前的香冷之所以会有“愚笨”的名头，说不准是因着什么事需要而藏拙的；当然，所有的人都不可能想到现在的香冷已经是重生后的香冷了，这毕竟也太匪夷所思的。

既然小女孩是顾府的大小姐，那所陪着的这位老夫人自然就应该是顾小姐的祖母，也就是顾老夫人了；虽然自己和顾老夫人从无交往，却是知道对方年轻时在生意场上也是游刃有余的人物，难怪会培养出如此一位优秀的儿子。

至于旁边的那位年轻公子，自然就是顾大公子了。

要说也不是薛老太君眼光太毒辣，一下子就能全部对上号；实在是顾府的三位公子，一位痴文一位痴武，剩下的一位喜着白衣爱拿金算盘。眼前的这位身着一袭冷月轩的白衣，虽然并没有看到金算盘，那也是差不了多少的了。

眼见着薛老太君一行人缓缓走近，顾老夫人先开口道：“老太君安好，老身出自京城顾府。”

对方出自钟鼎世家，自己只是商户而已；虽说对方府上可能及不上顾府的财富，但那些世家经年累月盘根错节的关系却是不容人小觑的。于情于理，都是该自己先开口的。

薛老太君听了，也是面对微笑应答道：“顾老夫人好。带着这一双出色的孙子孙女，让人看着就羡慕哪。”

说话间，两方的距离倒是越来越近了；待碰了头，自然又是一阵寒暄，然后一起继续往大雄宝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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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7.第157章 156 丞相匆匆进宫

皇宫内，蓬莱殿，玉妃见父亲恢复了平静的脸色，也终是松了一口气；这才敢让宫婢将血燕给端了上来。

等宫婢蹑手蹑脚地端着血燕走到跟前时，玉妃亲自接过其中的一盏，然后恭恭敬敬地放到宋丞相的跟前，说道：“父亲，先用了血燕再说吧。”

送丞相看着玉妃手中炖好的冰糖血燕，终是把那丝怒气真的压下去了不少；还好，这只有女儿能每天享用的血燕，说明皇上的心里还是有着这个妃子的。

宋丞相想到这儿，便伸手接过了细细品味；果然，这血燕的成色就是较一般的燕窝来得好，口感细腻，当真是上品。

玉妃在一旁小心地揣摩父亲的脸色，直等看到父亲的脸色开始真的放舒坦了，这才真的定下了心神。

说也奇怪，虽然进宫了这许多年，连儿子都这么大了；可自己从心底发出的那种对父亲的畏惧，却还是没有丝毫的减少。

所以，也就是在其他人面前，父亲会以臣子拜见娘娘的礼节对待自己；在私底下，却还是以父亲对待女儿的面目出现的。

对此，自己倒没有觉得什么不妥，也许是自己从小对父亲言听计从惯了的；只是自己的儿子，也就是三皇子百里楣涵却是看不习惯，还曾经就此事跟自己说过一两回。

不过，他也就只是一说而已，见自己还是如故，便也就不再多说了；玉妃想到此处，还是觉得挺欣慰的。

只是，玉妃哪里又知道，自己儿子对这个恪守君臣之礼只是表面上不介意了而已；在内心深处，却是觉得这样的情况如鲠在喉，就如同那横在喉咙口的鱼刺一样，不把它拔除掉的话，那是实在的不痛快！

宋丞相当然不知道三皇子的想法，此刻品尝了几勺燕窝，便开口道：“娘娘也不要过于着急，想是灾区事多，三皇子才会没有时间递个书信回家的。”说完，又舀了一勺放进嘴里，待完全吞咽下去后才接着说道：“老臣已经派人前往灾区，此人也已经动身；想来该是等不了几天就会有音讯的吧。”

宋丞相所说的过不了几天，自然是指这特使到了灾区摸清情况后，就即刻动用飞鸽等这一类的传信工具，以鸟飞来代替马跑，自然是要快上许多的。

玉妃听宋丞相这么一说，知道父亲对自己终究是有些失望的了。

平日里，父亲和自己说话是不用上尊称的，自己也是觉着不用尊称可以拉近父女间的感情；可是有好几次，父亲隐约动怒了，便会不由自主地用上敬语，在无形中也拉远了彼此的距离。

事实上，这也一直是玉妃心头的一个结，而且也是玉妃一直羡慕自己的小妹的地方。

自己其实也知道，在父亲的心目中，小妹所占的分量是极大的；常常，便会和小妹一起商讨一些事情，而且还往往以小妹的建议为准。

而对于自己来说，这样的经历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虽然自己也认为自己心机手腕都足够，和太后两个人一唱一和把皇后打压得疲于招架；但是自己也知道，自己的能耐却是不入父亲的法眼的。

因为，父亲从来没有跟自己好好商议的时候；即便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两次的，却也是事到最后并没有采纳自己的建议。

此时一听父亲的语气，自己便知道父亲是有些儿生气了；当下便有些慌，小声地赔不是道：“父亲别生气，是涵儿不懂事，您别放在心上。”

宋丞相听了却是不置可否，只是接着往下说：“二皇子前往灾区的事儿知道了吧？”

“恩，孩儿知道了。”玉妃听问，马上回答道；心想，如果不是这个二皇子百里荣皓被派往灾区了，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的涵儿现在处在这样困难的一个境地中。

也正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想到要请父亲进宫一起来商量对策呢。

想到这儿，玉妃又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没有再细想一下便开口道：“父亲，您说皇上派二皇子前往灾区，这以后是要，要看重二皇子了？”

“嗯，”没料到玉妃的这句话，却是把正在细品最后一些血燕的宋丞相给呛到了；连着咳了好几声才终于停了下来，可把玉妃给急的。

玉妃见父亲终于止住了咳嗽，刚松了一口气，想问问父亲这是怎么了；却发现父亲正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自己，又是猛地被吓了一跳。

你说现在宋丞相的这个心里，可是真的恨啊：这个大女儿怎么就只长了一幅花容月貌，这心智怎么就和她的妹妹相差那么远呢。

随便换哪一个稍微有点脑子的人来看这派二皇子前往灾区的事情，明摆着都只是拿二皇子当枪使；不管是那两位中的哪一个能够最终坐上那把椅子，反正这把椅子不会是轮到二皇子去坐的。

可就是这很浅显的情况，怎么到了这个女儿的眼中，却是完全变味了呢？变成了是要推二皇子上位？

哎，罢了，也就这样吧；反正有自己和太后在后面帮衬她，事情再怎样都不至于太糟糕的。

想到这儿，宋丞相倒是释然了，压低了声音帮玉妃将此事的情形进行了一个剖析；也是讲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发现玉妃脸上露出了听明白了的表情。

坤宁宫中，伊皇后正在书桌前不知在写着什么；只是从那背影来看，就可以发现此时的伊皇后是认真而又投入的。

四皇子百里承远急匆匆地走来，他也是得了二皇子出宫前往灾区的信儿赶来的；本来是想静观其变的，可细细思量了一番，还是决定和母后商议一下，因而也就一早就赶了过来。

待到的门前，却发现姬公公正守在门口。

百里承远不由有些好奇，放慢了步子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公公，母后这事？”

姬公公朝四皇子微微一鞠，随后贴身上前，附在四皇子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四皇子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不压制，就任由它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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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158章 157 诚心誊写心经

姬公公也不说话，只是望着四皇子，自己的脸色也发生了变化；也像四皇子那样，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任由它弥漫开来。

伊皇后在屋内，却是不知道自己的四儿就在门外；当然，姬公公是她派着守在门口的，她只是为了避免有人打扰到自己而已。

书案上的，是一幅《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的小楷；字体工整，字迹娟秀。

仔细看，却发现字字呈现红色；从最右边的暗红色，逐渐过渡到左边的鲜红色。就如同现代的渐变一样，在不经意中就将最为炫目的红色呈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若是再凑近了仔细看，还没待看清却会觉得有一丝淡淡的血腥慢悠悠地钻入了自己的鼻子；心中一惊的同时再度观察，却是会在猛然震惊中证实了刚才的猜测。

不错，伊皇后写的这篇《心经》，正是用她自己的鲜血写成；每次刺破手指，挤出一些鲜血，然后用狼毫蘸了，一笔一划而成。

此时，她正静静地欣赏着面前的这卷经书。

或许不能说是欣赏，只是此时的神情是沉醉的，也是虔诚的。

经书当然不是今天开始抄的，已经持续了些时日了，这从血迹的深浅不同就可以看出；但是决定在今天完成，因为今儿是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

从开始抄经，伊皇后便是沐浴更衣还另要净手并祷告后再抄，今儿自然也是如此；所幸的是，血经终于抄好，也算是遂了自己的一个心愿。

至于是为谁而抄，当时是为了自己的夫君，也就是当今梁国的百里皇上。

皇上的身子一直不好，自己也是许久都未尝见过他了；可这么多年的夫妻下来，自己觉得两人的心意还是通的。

特别是二儿百里荣皓被派往灾区一事，更是让伊皇后看到了皇上的真心。

别的人或许只会想到是拿二儿当试剑石，到底要扶百里楣涵还是百里承远上位都还不明了；只是自己却是知道，皇上这是开始在还当初欠自己的债了。

当初，自己是堂堂的中宫之主，统帅后宫；按照祖制的话，只有自己三年未孕的情况下，才可允许其他妃子先行产下皇子。

可是，因着太后的作梗，自己自己不仅眼睁睁地看着大皇子的落地；更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任由着一个宫女产下了二皇子。

虽说那宫女在生产时死于血崩，可是那个孩子还是活生生的一个存在啊；这当然是在天下百姓面前打了自己的脸。

自己当时出于无奈，不甘心中只能开口认领到自己的膝下；这当然也是当时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总好过让别的妃子领养了的。

皇上自然是允了的；太后虽然心有不甘，可看着皇上的脸色，也到底没说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转，自己都觉得似乎要忘了这事了；而百里荣皓被养在自己跟前，多少也是有了些感情的。

只是，直到自己知道百里荣皓被派往灾区，才猛然醒悟那个男人并没有忘记这件事；当初，他觉得这事愧对于自己，现如今，就先把这事给自己了了。

所以，自己也就知道了，皓儿这块问路的石头，无论凶吉如何，皇上都是不可能倾全力助他脱险的；换句话说，他的安危也只能是听天由命了。

是以，自己才会在听到皓儿说这件事的时候，有刹那的心疼和不舍；不过，和四儿相比较的话，皓儿的一切都是当不得数的。

当时，自己已经是抄了好几日的经书了；在听到这事的时候，自己却才更认识到自己的真心也没有白白付出。

自己所嫁的，毕竟是当今的皇上，和平民百姓中的丈夫是不同的。

寻常人家，丈夫只要真心实意地对着自己的娘子好，那就成了；可作为一国之君，有时却只能将自己的真心隐藏得深深的，一切只能以天下大事为重。

必要时，当然会在权衡中牺牲一些人和事。比如说，盛宠蓬莱殿的玉妃；再比如说，今天的二皇子百里荣皓。

今儿，终于在观音菩萨的成道日将经文抄好；等供奉在自己的小佛堂一些时日后，再找个好时辰将经文送去宝华禅寺，也必定能为皇上消灾去祸的。

伊皇后正思量间，却听到了两声轻叩门扉的声音，随后从门外传来了远儿的声音：“母后，远儿可以进来了吗？”

刚才百里承远听了姬公公所说，惊愕许久才回过神来；本来不想再去打扰母后了，可一番犹豫后还是觉得应该和母后商议一下。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这才出声相询的。

伊皇后听到远儿的声音就在门外，连忙收拾了心情应了；百里承远得了首肯，自推门进来和母后进行商议。

蓬莱殿中，玉妃和宋丞相终于商议定了；虽然三皇子并不在京，可是茶会的事还是照常进行。

总不能大动干戈地发了请柬后，却因为三皇子不在京城而不办了；虽然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自己的本来打算，可这样一来，也太实打实地告诉旁人自己这一方的真实目的了。

所以办是肯定要按期举办的；真有合适的，就由玉妃直接着代三皇子给定了。反正这贵族子弟的姻缘，十之八九也都是这样的。

再说那宝华禅寺中，一行人香也烧好了，佛也拜过了；便在小沙弥的带领下，慢悠悠地往后面供香客歇息的客房而去。

一般而言，香客们在寺庙里上好香后，都喜欢用完斋饭再回府；此时离晌午却还早，因而就先在客房里歇上一会儿。

薛老太君和顾老夫人毕竟年纪大了，又起得早；到了寺庙一路行一路拜，此时也是真的微微乏了，便跟着去歇息了。

顾香冷因着松鹤楼今天开张，到底是牵挂的；本也想去歇一会儿，然后再理理思绪；可架不住小婕儿的挤眉弄眼，终是向祖母讨了同意，陪着小婕儿一起到庙中闲逛一下。

薛老太君此时却又开口了，让薛耀斌也跟着前往；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实在是把那小婕儿宝贝得紧。

虽说在这庙中应该是安全的，可毕竟也是多一个男儿在身边跟着的好。

寇俪婕一听祖母的话，却也是正中下怀；当下便讨好地直夸祖母心疼婕儿，将薛老太君哄得眉开眼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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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第159章 158 酒楼热闹开张

薛耀斌自是微笑着领了这份差事，并和顾浩曦两人相互嘱托客套了一番；随后随着两位娇小姐出门转悠去了。

薛老太君和顾老夫人又各自寒暄了几句，也分别躺下假寐了；顾浩曦自是到了外屋寻了本书看了起来。他是该留在此处的，也好让两位老夫人万一唤起人来有个照应。

顾香冷一开始看到薛老太君开口让薛耀斌作陪，虽然知道是为了安全考虑，心里还是不太乐意的；不过在心里嘀咕的同时，脸上还是有着春风一般的笑容。

可是，没过多久，顾香冷心里的嘀咕就升级了。

看着小婕儿因薛耀斌相伴一侧而心花怒放的样子，顾香冷终于感到了这件事的不对劲。

对于寇俪婕的少女心思，顾香冷一直是清楚的；不仅乐见其成，而且还一直暗中使劲，就是想着早日促成。

而以小婕儿的性子，不可能朝三暮四，更不可能会同时钟情于两个男子；但眼前却是明显一幅巧笑嫣嫣的样子在，还明显是因为薛耀斌的缘故才这样的。

那这其中就有蹊跷了，究竟是什么原因呢？顾香冷不由地思索起来。

“姐姐，到养生池那儿走走吗？”寇俪婕此时正满心欢喜，倒是并没有发现顾香冷的神色有些微的变化。

“好，一起去看看。”

“表哥，咱们快一起过去吧。”得了香冷的答应，寇俪婕就马上喜滋滋地朝薛耀斌说道。

“好。”

寇俪婕许是在府中压抑太久，挽着顾香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当时声音都是压得极低，不过还是能清楚地感受到她此刻愉悦的心情。

“姐姐，那宋二小姐举办的茶会，你要去参加吗？”

“请柬是收到了，还在考虑是否要去。小婕儿，你呢？”

“哦，姐姐也要去吗？”寇俪婕听了，似乎有些不太高兴；顾香冷觉得有些纳闷。

她哪知道，寇俪婕是因为这样的茶会明摆着就是一场相亲会，顾香冷在她的眼中又是如此得完美；她担心自己心目中的表嫂会被别人抢走，这才有些郁闷。

不过少顷便又高兴了：“我要去的，表哥也要去呢；香儿姐姐，到时咱俩坐一块儿吧。”

寇俪婕也是心思转得急快的女子，一瞬间的功夫却已是定下了自己也要去参加茶会的念头；如若自己不去参加的话，这么好的表嫂别哪个公子看中了抢走了那可怎么办？

而且，不仅自己决定前往，连带着替薛耀斌也作好了一起参加的决定；在自己的心目中，只要表哥参加的话，那其他的公子就都无法和表哥一较高下了。

顾香冷看着前后变化极大的小婕儿，脑海中突然像灵光一闪似的，猛然想起了什么。

她愕然地望向寇俪婕。

“姐姐，怎么啦？”寇俪婕正说得起劲，猛然见到顾香冷那惊讶的表情，不由地一急，也停下脚步问道；薛耀斌倒也关切地望向了顾香冷。

“没，没什么。”面对这小婕儿焦急的神情，顾香冷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心想：不知这个小妮子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的，真是让人好笑又好气。

感情，这小妮子是要拉拢自己和薛耀斌哪。

如此一来，小婕儿一直喜欢把薛耀斌拉在身边的想法也就是顺理成章了；特别是刚才那会儿一听薛老太君让她表哥陪着，便直夸老太君心疼外孙女，现在想想倒也是符合小婕儿的心思的。

只是这样一想，再看到薛耀斌关切的目光，顾香冷便有些儿尴尬；不过定了定神又暗笑自己，这又不是自个儿的想法，又不是真的自己在暗恋他，心虚什么呢。

当下见问，随意捏了个身子有些不舒服的理由搪塞了一下；小婕儿见如此，便紧着和薛耀斌一起陪香冷回客房歇息了。

鹿鸣路上，沿途店铺的掌柜或伙计们，都觉得今儿这整条街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可具体是什么感觉，或者说是怎么回事，却是任凭谁也说不上。

不过再慢慢体会，却是知道这感觉出自哪儿了；原因在于，街上似乎多出了好多的人。

说错了，不是似乎，而是真的多出了好多的人。

都是粗布葛衣的贫困百姓，三三两两地说说笑笑地往这条路上走着；间或也有一两个着长衫的人，不过也是穷苦之像，也夹在在人群中走着。

看着这些人，伙计掌柜的目光终于不由自主地粘了上去；一个个走到店铺门前张望着，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是往什么地方而去。

也是，总要有一个目的地吧。

好在这些人并没有让大家失望，等走到一家名为“松鹤楼”的酒楼前，就慢慢地放缓了脚步；然后门口早有伙计候着，陪着笑脸让大伙儿排好队。

脸上是殷勤的，动作却不含糊；不多会儿，一条长长的队伍便排好了。等后面陆陆续续的来人看到这条井然有序的队伍时，便也自发地加入到了队伍的最末端。

除了维持秩序的伙计外，还另有五六位伙计拿着长长的棍子，棍头上系着长长的鞭炮；只等吉时一到，便让此起彼伏的鞭炮声赚个喜庆。

那些掌柜伙计终是看明白了，原来是这家“松鹤楼”今天要开张哪。

这下，心里又奇怪了。

按说，自己也都是经营酒楼的，可自己开张的时候怎么没有那么多的人来捧场；为何现在轮到“松鹤楼”要开张，这来的人已经是这么许多了？

而且，这“松鹤楼”却也奇怪，食客来了不赶紧着把人往里让，却还让人家在外面排队的，也不知到底闹的是哪一出？

佟掌柜在酒楼里注视着下面，却是感慨颇多；说到这事儿，却又要讲起顾小姐来了。

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前天，顾浩曦顾大公子拿出了厚厚一叠宣纸给自己；说是让自己在酒楼开张前一天，找些伙计在那些热闹的地方将这些纸张给发了。

自己一看，纸条上写的就是免费赠送糕点的事情；并特特写明白了自己这酒楼的名字和开张的日期。

当时，看着自己不解的神情，顾兄又是神秘地卖了个关子：“佟掌柜只管依计行事。”

自己也自然是依计行事的，而且也推测出了想出此计的定又是那个顾大小姐；而看着眼下的情形，自己不由地再次惊叹了顾小姐的预测。

因为那天，顾浩曦临走之前，跟自己说：“不要担心来拿免费糕点的都是穷苦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才有心思和时辰来贪图这样的小利；但是，酒楼的糕点能通过这些人的嘴里传出去。”

眼下的情形，果然是证实了当时的话语；只是，希望这接下来的预测，也都能证实了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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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160章 159 百姓笑意妍妍

佟掌柜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从楼上走了下去；慢慢走到了酒楼门前，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

门口排成长龙的百姓见从酒楼里走出了一个人，都不由地慢慢停止了说笑，抬头看去；只见这是一位青年公子，身上穿的也是一件质地上乘的长衫。

这也正常，能开出这样大的酒楼的，无论如何家底都应该是好的。

只是那张脸，却似太黑了些；就如同在夏天火热的大太阳下晒了许久晒伤了皮肤，然后就慢慢地变成了这样。

不过，掌柜长成什么样，对这些百姓来说都是无所谓的；只要今儿松鹤楼开张的时候，真能像那纸条上一样，拿到一份免费赠送的糕点那就是好的。

昨天在十全街上有人发纸条，也塞了一份到自己的手里；自己可不认识字，可那发纸条的伙计说了，这是可以白拿一份糕点的。

于是，本来想扔掉的纸条就没舍得扔；将信将疑地带了回去，找到了同一条街上的秀才一看，还果真是伙计说的那事儿。

纸条上，松鹤楼那三个字写得可是醒目；还特意注明了是在这条鹿鸣路上。

鹿鸣路谁不认识啊，虽然冷清，到底还是有着一个泰学书院在这儿的；不要说住在京城里的人，即便是整个梁国的人，都应该是听说过的。

虽然路是远了些，可是邀个三两伙伴一起边走边说也就会觉得不太远了；再者，如果真如纸条上说的那样，可以拿到一份不曾见过的糕点，那对自己这样的穷困之家来说，也就相当于是过节了。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街坊邻居知道了这事后，也都一个个地想一起过来看一看；都是抱着试试的心态，再说手里也没有多少活计，早半天晚半天干都是一样的。

毕竟秀才是读过书的人，见大家这么高兴，还特意将那张纸条叠好收起；说是万一松鹤楼不认账的话，这白底黑字的可是写得清清楚楚呢。

此时，账房郑先生见佟掌柜走了出来，便上前问道：“佟掌柜，您看？”

这位账房自然也是通过北门的巧安排而来；眼下就是明着做酒楼的账房，暗着保护佟掌柜的安危。

本来，佟掌柜本人想换个身份出现，直接就是以“佟老板”的面貌出现，顾氏父子也是同意了的；可是，顾香冷却觉得不妥，觉得这样的话佟掌柜的处境太过危险，大家细想也是不无道理，因此也就作了罢。

“好，开始吧。”

“开张大吉！”郑先生得了准信，朝前走了两步，在街面中间的地方站定，然后扯直了嗓子高喊了一声。

“呯—嗙——”“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顿时响起；虽然离排队的地方还是有点距离的，但是长龙中的人都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步，有几个大娘还伸出手捂住了耳朵。

等鞭炮过后，尘埃落地，空气中的硫磺味还没有完全消散；店里的伙计却已是急急忙忙地抬出早已准备好的桌子，一溜几张一并地放在了松鹤楼的门前。

随后，佟掌柜走到桌后站定，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诸位，今天是小店松鹤楼开张之日，凡是来此进行捧场的，都会拿到一份糕点以示感谢！今儿一天都有赠送；所以众位乡亲只需排队领取便是。”

顿了一下，看了看大家的神情后才又重新开始说：“本次赠送糕点会持续一个月的时辰；只是从明天开始，每天限送一百份。所以对不住各位了，明天开始按照先后顺序排队领号，每天一百份送完即止；还要烦请各位乡亲相互传个口信，免得白跑了一趟。”

佟掌柜的话音落下，长龙中倒是真的传出了一阵低低的唏嘘，不过也只是轻轻的而已；毕竟掌柜的亲口承诺，今儿到场的每个人都能拿到一份糕点，也不枉了自己走上这一遭的。

至于接下来送糕点要限号的事，那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要连着一个月的时间，这样的话要送出去多少份哪。

看来这家酒楼的东家倒是家大业大的。

众人正想着，却又看到伙计从店堂内将还冒着热气的蒸笼一笼笼地拿了出来，放在刚才准备好的桌子上。

这就该是那个今天要拿的糕点了吧？队伍开始有了微微的骚动，排在后面的人也开始踮起脚尖拼命张望，想早点看清楚糕点的样子。

郑先生看了看，抬高声音说道：“各位不必拥挤，今儿东家准备了好多糕点，准保每人都会拿到一份。”

听了酒楼的再次保证，人群重新又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郑先生显然对这样的效果十分满意，又再次开口道：“诸位，本次所赠送的糕点名为蜜糕，多谢大家赏脸了。”

说完，在他的示意下，早就候着一边的舞狮队开始卖力地舞了起来；同时，这边也开始正式分发糕点。

佟掌柜看着面前井然有序的一幕，心中感慨颇多；原来想象中混乱拥挤的场景并没有出现，拿到糕点的百姓也是欣喜异常，这一切，似乎都和那位运筹帷幄的顾大小姐有关吧。

宝华禅寺中，薛老太君和顾老夫人歇息了一会，也都各自起了；交谈之下，竟然都觉得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两人一开始都不免诧异，因着身份经历各自摆在那儿，世家和商家历来是隔着鸿沟的，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感觉呢？可稍后却又都释然了。

是的，虽说所处的阶层不同，可都是作为一府的老祖宗，一生不知经历了多少的风风雨雨，也都铸就了外柔内刚、遇事果断决策的秉性；此时的相遇，便也是惺惺相惜了吧。

聊了一会，也到了开斋饭的时间；寺庙里的斋饭有早有晚，也是为了方便不同时辰上香的香客。

刚要派了丫环去寻，发现顾香冷他们自己回转了，便一起往食堂走去。

到了食堂，发现有米饭也有面食；因是观音菩萨的生日，便都要了一碗素面。然后再要了青菜、萝卜等几个素菜。

两位老祖宗倒是说得投缘，坐到了一桌上进餐；顾香冷和寇俪婕也是吃了许多，连带着香冷在心中暗笑，原来祖母说的在庙里进食会觉得特别香，还真是那么一回事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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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第161章 160 巧遇宋二小姐

顾香冷吃得只觉得自己撑了，这才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筷箸；顺手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觉那儿似乎真的软嘟嘟胖鼓鼓的，就像是一只圆圆的小西瓜一样。

对了，这种小西瓜在现代的时候是什么品种？是早春红玉还是特小凤？

顾香冷仔细回想了一样，两个品种的西瓜终是有些混淆了；许是穿越过来的时间太久了，许多原本就不上心的人和事也是记不太清楚了。

想到这儿，却又想起了那个久未谋面的小书僮虫草；也不知他跟在黑齿夫子身边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没来由的，却是又想到了黑齿夫子，那个莫名给人岁月静好感觉的老者，如今不知怎么样了。

顾香冷正自顾地想着，薛耀斌却也在关注着她的举动。

薛耀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才会在表妹屡次相邀时，都是欣喜着前往的。

落在老祖宗和母亲的眼中，自然还是因着表妹的缘故；一直以来也都是待表妹如同亲妹妹一样，现下如此行事也无半分的不妥。

可只有自己才知道，自己和往常是不一样的；每每接到表妹的邀请，知道顾小姐也要一同前往时，心中往往是雀跃的。

当然，除却第一次；也就是在白莲节初次碰面的那一次。

那时，自己对顾小姐是满怀着戒备，甚至还作好了阻止表妹和顾小姐继续交往的打算；现在回想起来，倒是常常让自己感到好笑。

现在，偷眼看到了顾香冷摸摸自己小肚子的举动，不由地又是暗中一笑；此姑娘如此地不拘小节，看来也是个性情中人。

如此一来，对顾香冷的兴趣却又更浓了。

顾香冷当然不知道薛耀斌此时在观察着自己。

自打刚才醒悟了只是自己在把薛公子假想成二哥的情敌后，说到底心里还是有着一丝愧疚的；只觉得薛公子莫名就承受了自己许多的敌意，实在是很抱歉。

所以此时，顾香冷满是心虚的样子，能不看薛耀斌自然就尽量不看；当然也就发现不了旁人的暗中观察了。

等大家吃好斋饭，便一起起身往外走去。

在宝华禅寺用斋饭，是不用付饭钱的；只要依着自己的心意，随意给些功德钱即可。

当然，这功德钱的多少也是看各人自己的情况。

富贵殷实之家，那就多出一些；贫苦人家，自然就是少出一些。

如果来自己平日里的三餐都不能保证按时供应，能想着到庙里敬上一枝香，那已是极大的诚意了，不出斋饭钱的话菩萨自然不会怪罪。

当然，如若庙里没有专设收香火钱的地方；那一般的香客，都会在临出庙门时，给韦陀菩萨磕完头，便将香火钱放入菩萨面前的功德箱里了。

而宝华禅寺里，恰巧是没有设收香火钱的地方；香客是否愿意捐出功德，那全凭香客自愿而已。

因而此时，一行人吃好了斋饭便往食堂外走去。

走到门口，正巧和另一行人打了个照面；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女子，后面簇拥着一大群的丫环婆子。

顾香冷仔细一看，这位姑娘梳着一个百合髻，显然已经及笄；只是服饰却不像妇人打扮，该是还没嫁人的。

再看身上，着一件半旧的长衫，石青色，并不显眼。腰间的络子却是新打的，五彩；配在石青色上，倒也好看。

再看面容，说不上出众，也不难看；只是看了一眼后，却让人记忆深刻。

身后丫环婆子的身上却是统一的服饰，齐齐簇新；又兼人多，看上去阵仗极大。

这位小姐刚走到门口，猛一看到顾香冷他们从里面出来；似乎吃了一惊，却是很快就回过了神来。

当下就对着薛老太君盈盈一拜。

“宋菲琪见过薛老太君。”

起身，却是对着顾老夫人又拜了一拜；没有说任何话，动作却也做得到位。

哦，原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宋菲琪宋二小姐呀，顾香冷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想到，接下来举办茶会的正主儿，原来就是眼前的这位呢。

薛老太君自是微笑着：“宋二小姐多礼了；今儿也是来祈福的吧？”

“老太君说的是。琪儿来为宋府上下祈福，愿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保佑宋府阖府平安呢。”

“二小姐孝心可嘉。”薛老太君听得连连点头。

“婕儿见过宋姐姐。”寇俪婕乖巧地朝宋菲琪道了个万福，一旁的顾氏兄妹、薛耀斌也分别行了礼；宋菲琪自是一一还了礼。

打过照面，两边的人儿便继续朝着刚才的方向前行。

早在刚才一照面的时候，宋菲琪已分辨清楚和薛老太君一路同行的应该是京城首富的顾府。

一来，有顾浩曦这位名动京城的公子；二来，还有寇俪婕这位顾香冷的好姐妹。

虽说宋二小姐也是呆在府中的闺阁女子，寻常不轻易出来走动；可这并不妨碍她对京城中信息的了解。

当然，在很大的程度上；是她的那位丞相老爹和她在商议事情的时候所说。

所以，对于寇俪婕和顾香冷现在是闺中蜜友的情况，当然也是了如指掌的。

按照这样的推断，刚才在薛老太君旁边的那位老夫人也必然是顾府的老夫人了；按说，即便自己不行礼，从礼数上来说也是不错的。

但是，宋二小姐却不会如此行事：一来，是任何时候都不会落个“势利”的话柄；二来，也是明确给薛老太君一个信息，琪儿对老太君的好友自然也会以礼相待的。

正想着，却隐约听见传来的说话声：“玉妃，待会儿……”

仔细再听，却又听不真切了。

宋菲琪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微微侧头想了一下，却又笑了。

她也清楚，此“玉妃”定不是指宫中的“玉妃”姐姐，此“玉妃”也必定只是谐音而已；而且也知道，此人必定在薛府或顾府中，因眼下除了这两府的人旁边是再也没有别府的人了。

只是，这事还真有趣的。宋菲琪一边想，一边往食堂里走去。

此时，在泰学书院的食舍里，学子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进着午餐；闲扯的声音却是比往常都响，都在说着今天发生在鹿鸣路上的怪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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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第162章 161 好奇开张情形

今儿的鹿鸣路，确实比往常要奇怪上那么几分的。

在座的都是在泰学书院求学许久的学子，这条鹿鸣路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次了。

往常，不管春夏秋冬哪一季，这季节的特征到了这条路上就不那么明显了；因为一年四季里，无论哪一季，这条路上的行人都是少之又少的。

当然，在鹿鸣路上匆忙行走的学子还是很多的；除了这些每天求学的学子外，真可用门可罗雀来形容这条路上的光景。

可是，今天的鹿鸣路，却是一番明显不同于往常的景象。

对于那些赶早就到了学院的学子来说，这样的感受还不深切；可是对于那些稍迟了会时间到达学院的学子，却是亲眼目睹了一次百年难得一遇的喧闹景象。

在那一家名唤“松鹤楼”的酒楼前，学子们看着那排得长长的队伍都觉得似乎是出现了幻觉一般；这都是什么情况呢？

可惜，上学的时辰是定死的；迟到的话，即便夫子不发话，自己是读书人也总会觉得惭愧吧。

因而，好奇是一回事，可匆匆赶路的步伐却没有停下；到了学堂后，倒也是认真地听夫子“传道授业解惑”的。

可是，时光却很快地就流转到了中午；当夫子宣布上午的课业结束大家一起到食舍进餐时，才发现这个话题也是大伙儿心中的疑惑，这才有了这一堆那一簇的低声讨论。

“李兄，你看，这是个什么情形？”

“该不会是那家名为松鹤楼的酒楼新开张？”

“哎，眼下那情形，肯定是那家松鹤楼开张了。可是让愚弟感到困惑的是，怎么有那么多的百姓前来捧场的？”

“人再多又如何？还不都是布衣的？”

“咳咳，杜兄，话可不能这么说，即便是布衣，也是声势浩大啊。兄台又何曾见过哪家酒楼开张会有如此大的声势！”

“这倒也是，为兄的倒还真没见过如此长龙的，却又如此的井然有序。”

“……”

这参与讨论的人是越来越多。

虽说都是读书人，不会在大厅中进行喧哗；可毕竟人多，渐渐的这声音也就从几个点，慢慢地连成了一小片一小片的，再慢慢地也就在整个食舍里融会贯通起来。

到进餐结束的时候，似乎每个学子都在心里盘旋着一个念头：待会回府的时候，一定要看看这个松鹤楼，到底是怎样的一回事。

佟掌柜就在柜台内，看着酒楼内和酒楼外的两重天，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暗想：这位顾大小姐难不成会算卦，连这样的场景也算了个一清二楚的？

整座酒楼里，不要说楼上的雅座；即便就是底楼的大厅，那是连一个食客都没有。

非但连食客没有，就是连伙计都没有一个。

伙计都跑哪儿去了呢？

在酒楼的外面，那是一幅热火朝天的景象。

刚才一溜儿排开的桌子上，已经是不知道换了几次的蒸笼了；每次糕点刚一出笼，伙计们就急急忙忙地将蒸笼从酒楼后院给抬了出来。

厨房内的大厨们，因着没有一个食客；所以都已经跑到了后院，帮着那些内院婆子来捣制糕点的。

店堂内的伙计，也是自发地到了酒楼外，和那些不停地分送糕点的伙计进行了替换干活，也好让大家都有个歇息喘气的机会。

佟掌柜看着眼前的景象，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心里却是除了淡淡的喜悦还有着一种莫名的惊喜：这位顾小姐真可谓是神机妙算；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情况能算对几分呢？

不知不觉间，对接下来可能要发生的情形，竟是有了一种隐隐的期盼。

郑先生看着越排越长的队伍，终于是有些不淡定了；走到佟掌柜面前伸手作揖后，开口询问道：“掌柜，您看？”??

“如此甚好。”

“是。”

佟掌柜看了一眼那已排得极远的队伍，又说道：“去寻些碗和清水，让伙计们给排队的百姓端去；大太阳底下也该解解暑，万一有谁中暑了可不好。”

眼下是大热天，越是临近晌午太阳越是毒辣；这些百姓排了这许多的时辰，也着实不易。

伙计再怎样的累，也可以轮着在店堂内休息；而这些百姓，只靠着队伍沿途店铺屋檐下的那一小片阴影遮阳，那是远远不够的。

“是。”郑先生领命而去。

佟掌柜在他的心目中，可不仅仅是掌柜；而是他的主子，是他要用性命去保护的。佟掌柜的任何话语，在他的耳中，都与圣旨无异。

顾香冷刚才吃好素面起身的时候，便吩咐了沉鱼去再拿几份素面。

这素面和刚才香客吃的面也是一样的；只不过还没有下锅，是生的而已。

寻常，若府上有人不能前来进香，家人便会帮她带一份回去。

面是生的，可以回到府上后再下；面上的浇头却是烧熟的，也就是大家吃的香菇、青菜、面筋之类的，烧熟后分成一小份一小份的。

待回到家中，便寻一个锅，将面烧熟后，将面撩起撂进碗里，然后将庙里带回的浇头放在面上，便也似吃了庙里的素面一样。

也是讨个口彩的意思。

此时，和宋二小姐打过照面后，顾香冷见沉鱼已经拿好了生面回转了。

顾香冷一看沉鱼手中约拿了五六份生面，便示意她将三份面直接递给了玉菲，同时说道：“玉菲，待会儿回府后，你让娘亲和爹爹也尝尝这庙里的素面，今儿可是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呢。”

顾老夫人赞许地点点头，却听到薛老太君抢先说道：“这是好孩子，孝心可嘉！”

饶是顾香冷已经三世为人，可乍一听到薛老太君如此不加掩饰地赞扬，还是微微觉得有些难为情的；因此，也就错过了薛耀斌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爱慕之意。

寇俪婕听了，却是微微地咬了咬嘴唇，然后对着春燕道：“春燕，你也去拿两份素面，待会先跟着外祖母回薛太尉府。”

“是。”春燕轻轻地应了，抬起头看了看自家小姐，又看了看顾香冷，终是什么话都没有说，转身去拿素面了。

顾香冷看了寇俪婕的神色，猛地一惊，心想：糟糕！自己刚才的举动，竟然勾起了小婕儿的伤心事。

不由歉疚地说道：“小婕儿，姐姐……”

“没事的，姐姐，小婕儿还要谢谢姐姐呢。如果不是姐姐，婕儿还想不到可以用这样的方法来纪念亲人呢。”

话是坚强，可毕竟还是小人儿，说着眼里就不由地浮起了雾气；顾香冷唯有心疼地握紧了寇俪婕的手，尽量给她多一些的安慰。

好在不一会儿春燕就拿了素面回转了；众人一起往庙外走去。

到了快出门的地方，拜别了韦陀菩萨，捐了功德钱；大家才分开了各自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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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163章 162 欧阳惦记香冷

泰学书院的食舍里，欧阳盼兮自然也随着众人一起，在探讨松鹤楼的奇怪之处；间或还插上几句，得体地发表一下看法。

心中，却是对这样的事情也能引起大家的讨论，是觉得不以为然的；非但不以为然，而且还有一种深深的鄙夷在内。

欧阳盼兮自幼接受“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思想熏陶，再加上本身也确实有才情；所以对这些庖厨这事皆以“下品”来看待。

此时大家所谈论的松鹤楼只是一家酒楼而已，典型的庖厨，自然是不入欧阳大小姐的法眼的。

不过，在大家都对此事津津乐道的时候，如果自己表示出对此事的不屑一顾的话，那也太特立独行了；显然，自己是不会这样做的。

此时的欧阳盼兮，最为关注的却是顾香冷；原因无他，只因着自己和姨母的那个约定。

今儿早晨，自己又是第一个到了学堂；因此众人所说的鹿鸣路上的情形，自己是没有看到的。

当然，即便自己看到了，也是不会在意的。

一整个上午，自己都在关注顾香冷是否出现在学堂里。

左等，没看见；右等，还是没看到。

直到晌午了，直到夫子说上午的课业结束了，顾香冷还是没有出现在学堂里。

欧阳盼兮随着学堂里的各位姐妹一起往食舍而去，心中却有着说不出的滋味。

看到顾香冷没来，自己的第一反应是：看了这个人也是个扶不上墙的；稍露了一点光彩，却又是硬生生地让自己的倦怠给毁了。这样的人，自己不足畏惧。

可是，却又说不清在什么时候，自己却是对这种随性产生了深深的羡慕；乃至羡慕到有那么一丝浓浓的嫉妒和恨意，已经在自己的心底深处生根发芽。

虽然，自己现在没有看到顾香冷，可是自己却必须去找到她。

因为，宋二小姐的茶会马上就要举办了；自己是一定要让顾香冷参加的。

不但要让顾香冷参加，而且还要和顾香冷一起参加；只有这样，让顾香冷一直处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自己才有可能完成自己心中的愿想。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又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妹妹欧阳晓婷。

按照前面和过姨娘达成的约定，自己的这位妹妹是一定要带着去参加宋二小姐的茶会的。

对自己来说，和宋二小姐还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这多带一个人参加，也不至于是真的太大的麻烦。

可是，带着一个人在身边，却不便于自己的行事；更何况还是这样一个见缝就钻的人。

罢了，等自己到时寻个法子支开了她，然后再行事吧。

欧阳盼兮一边儿想着，一边儿随着用完午膳的众人又往学堂而去了。

顾香冷随祖母和大哥回到顾府门前，搀扶着祖母坐上府中的软轿后，这才重又登上了马车。

刚才在车上，顾香冷已经跟祖母说过了；自己多拿的这两份素面，是要拿去给毓慧公主食用的。

顾香冷倒也不是媚俗，因对方是公主就可着劲地巴结别人；可带上这碗素面，一来是真心惦记着公主，二来却也想讨教一下这下面的厨艺。

拜别了祖母后，香冷便乘着马车匆匆往泰学书院而去。

因是午后，太阳光太过毒辣，路上几乎没有行人。

一路疾驰，马车的速度倒也不慢。

只是，等香冷感觉到马车慢慢减速时，又听到耳边人群的说笑声时，便明白，这是路过松鹤楼了。

想到今儿是松鹤楼开张的大好日子，是否和自己的预期一样；犹豫了两三下，终是没忍住。

抬起手，轻轻地掀起窗幔，从露出的小缝里往外面张望。

这一看，是的，只是这一眼，便似乎将香冷带回了现代那熟悉而遥远的场景中。

眼前，是一条长长的队伍；这长度，却是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排在队伍中间的人，不管是否彼此认识；只因着领糕的契机，此时却似乎成了熟悉的好友，彼此之间交谈得不亦乐于。

而排在队伍前面的，却是停止了说笑；眼睛不停地估算着自己面前还有多少人，这一笼的糕点里是否有自己的份。

而队伍的劲头，是松鹤楼的伙计在不停地包着、发着新蒸出的糕点；一个个的额头上，都滚落了大颗大颗的汗珠，却让人感受到了他们喜悦的心情。

也是，原本受聘到这鹿鸣路上的酒楼，总想着生意或许不会太好，东家是否会欠薪；若不是实在找不到好的去处，也是断不会到这儿来的。

可是，今天是第一天开张，这场面却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虽说今儿是不收钱直接就赠糕给街坊邻居，可又有谁不认为这是一个好兆头呢？伙计们如此一想，自然是干劲十足。

香冷看到这儿，终是有些放心了；芊芊玉手缩回，这窗幔就落了下来。

顾府的马车在喧闹的锣鼓声中继续往泰学书院而去；只是顾香冷没有留意到，松鹤楼的佟掌柜已然认出了这是顾府的马车，此时正一路目送着自己离开此处。

顾香冷带着闭月来到了公主住的小院，刚才跟着的庞大的丫环军团自然已是回到顾府了。

走到了小院的门前，却被两位侍卫大哥给拦了下来。

闭月跨前一步：“大哥，我家小姐是顾府的大小姐，容烦两位大哥通报一下。”

“顾小姐，公主不在院中。”

无须细说，两位侍卫早就认出了顾香冷时何许样人。

一来，能做到公主的侍卫，这份眼力劲自然是要好的；二来，也是因为很久一来，公主这小院几乎不曾有过其他小姐的涉足，更别说和公主、八皇子相处得这样融洽了。自然是会记住的。

“这是顾香冷今儿在宝华禅寺上香时带回的素面，还要劳烦两位大哥转交给公主。”

“是。”

人与人的相处本来就是讲究一个“缘”字；现如今公主不在，便托侍卫转交也是可以的，自不必巴巴地留在这儿等着。

这样其实也好，今儿毕竟是早起的；刚才还提着一股子劲的，现在一听到公主不在倒是觉得有些倦了。正好回去补个午觉，也是好事一件。

顾香冷便带着闭月回府去了，又再次经过了那排着长龙的松鹤楼门前；看着那似乎比刚才更长的队伍，不由地发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她可没有想到，松鹤楼会在开张的第一天，就迎来了贵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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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164章 163 关心开张者多

这关注松鹤楼开张的，除了顾府的人，那可就要算上北门先生了。

可是，去或不去，却是一个让北门先生感到纠结的事情。

苦于自己现在是三皇子谋士的身份，贸然出现在那条僻静的鹿鸣路上显得太过突兀；自己被人发现了事小，连累到大殿下的话那就是罪该万死了。

而且，自己现在还是以身体抱恙为由歇着的；这身体若好了，第一便是应该往灾区和三皇子同在一起，断没有仍是呆在京城的道理。

不过，自己此次倒确实庆幸了这留在京城的决定。

当初，是因着有关大殿下身世的信物要到这个梁国的京城，便自己服药造成腹泻的症状才留下来的；不过现在看来，这个留倒真是留得太正确了。

从灾区传回来的信件里，都在阐述着这样一个事实：三皇子此次灾区之行不顺，急需想出对策呢。

原因不外乎三皇子到了灾区后并没有展开什么实质性的赈灾措施，导致当地的百姓乃至当地有的官员都十分不满；现在更是连百里皇上都已经知道此事，已另派了二皇子百里荣皓前往灾区了。

不过，这只是一个方面，即便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是另外的那几位谋士怎么竟然会出此下策？

这几位谋士，原本就是三皇子跟前的人；因着自己的加入，这亲信的地位就受到了明显的威胁。

现在为了邀功，竟然怂恿三皇子收取贿赂；而三皇子竟然也就依计而行了。

这算是“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者无畏”呢？北门先生觉得自己得知这一消息后，简直是哭笑不得的感觉。

不过，三皇子无论现处何种情状，对自己来说也都是无所谓的；自己真正关心关注的，只是大殿下的事情，眼下如此，以后也是如此。

北门先生思前想后，还是忍住了前往松鹤楼的打算；带着点郁闷地呆在屋里，等着手下人的回禀。

顾之仕在顾府别院里，也是心痒难耐。

就是因着松鹤楼今天第一天开张放心不下，这才没有陪母亲一起去宝华禅寺上香拜佛；等母亲上了轿子起轿后，叮嘱了几句顾缪茆茆快回房歇着，也没看方姨娘一眼，便翻身上马朝鹿鸣路而去了。

可是，才刚到达鹿鸣路口，自己却是突然狠狠地拉紧了马缰绳；胯下的骏马虽说也是一等一的好马，但实在因着是突然之举，被自己闹得前蹄高高举起，马嘴里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跟在自己身后的常彦自然是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勒紧马缰绳的同时连声问道：“老爷，怎么了？”声音都似乎有些颤抖了。

等马匹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停了下来，自己也终于定下了心神；呆了一会，还是心有不甘地吐出了几个字：“去别院。”

常彦便随着自己直冲别院，等进入别院的书房后，自己终是叹出了一口气：“可恼，自己还是不能去的。”

常彦自然是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顿了一下，小心地问道：“要不，派个家丁去看一下？”

一听这话，顾之仕脸上又是一阵纠结；常彦等了半天，还是听到了一声叹息：“哎，算了，还是缓缓吧。”

暮色慢慢地开始了，一开始是一丝一丝地渗透；到后来，便慢慢地开始整片整片地铺满了天空。

不过还好，毕竟时辰还早，夜晚的气息还不浓重。

佟掌柜气定神闲地看着酒楼前越发看不到尽头的长龙，脸上的笑意却似乎是更浓了。

这位顾小姐，怎么来评价呢？

机灵？聪明？才思过人？把一切事态掌握于手中？

佟掌柜不知想了多久，终于勾唇一笑；一刹那，郑先生似乎看见了旭日东升时的阳光就在佟掌柜的脸上绽开。

虽然佟掌柜现在的肤色极黑，但那灿烂的光芒却一下子就冲破了这黑色的阻拦，真真给人一种云霁初放的感觉；连郑先生都不由得呆了一呆。

佟掌柜似乎没有觉察，侧过头对着郑先生道：“做好的那些个牌子呢？”

“我亲手放好的。”

“拿出来吧。”

“是。”

不多会儿，郑先生就拿来了一只丝质的口袋；口袋很大，不过看上去并不重，这从郑先生拿着时的轻松态度就可以看出来。

“去发了吧。”

“是。”

郑先生应了佟掌柜的吩咐，然后走到舞狮的人那儿低声说了几句。

这舞了一天的狮，这些人也是累了；虽然在一整天的时间里，舞舞停停、停停舞舞，舞的时辰远比休息的时辰要少的多，可毕竟是大太阳底下，不乏才是怪事。

因而，这大鼓锣鼓的声音，也是寂静了好久的；此时在郑先生低语后，却是一阵的猛敲，没的让排队的百姓也是精神一振。

等鼓声停下，郑先生却是猛地扬声说了起来。

“诸位，感谢今儿大家的捧场，松鹤楼一定没齿难忘。只是，这天色开始暗了起来，却还有好多乡亲没有拿到赠送的糕点，鄙人也深感惭愧。”

因担心后面的人听不清，是直着嗓子喊的，说了两句便顿了一下才接着往下说：“可是此处偏冷，众位若等拿到糕点后再回家去，终是太晚了。所以我家掌柜想出了一个好办法，现在桌上的这些糕点拿完后，便不再发糕点；而是给排队的各位发上本酒楼独制的牌号，明天按着这牌号来拿便成。”

众人本来看着暮色开始降临，在担心今儿是否还能拿到糕点；此时听郑先生这一说，倒是都很高兴。

有胆大的插嘴问道：“那明天的糕点怎么说？”

“明日自然是按着刚才的说法，限发一百份糕点；但是诸位，今天的这些号牌只是今天的而已，和明儿的是不相混淆的。”

长龙中这才发出了一阵欢呼。

按着这样的说法，明天自己可以凭着领到的这块牌子，随到随拿一份糕点。

若是自己不怕苦，有心多拿一份的话；那就起个早起，早点来排队，那就可以凭着今天和明天的两块牌子拿到两份糕点了。

这可是天大的美事呢。

郑掌柜安排伙计开始分发号牌了，领到号牌的百姓也放心地回转去了；眼看着长龙终于越来越短，松鹤楼却正式迎来了两位真正的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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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5.第165章 164 何处享用晚膳

宫中。

百里皇上看完了手中的这本奏折，终于是把头给抬了起来。

“什么时辰了？”

“卯时刚过。”

在一旁回答的自然是卫公公。

其实，百里皇上虽然身体抱恙乃至早朝都不上，但是对于朝臣每天的奏折还是尽心批阅的；说白了，这批阅奏折也相当于是皇帝的工作而已。

事实上，现实情况也是如此。

朝廷中，所有的朝臣是为皇上打工的，然后按照职务高低领相应的薪水；而皇上看着悠闲，实际上是为天下百姓打工的。

这每天的批奏折、拿主意、拍板等大事情，可不就是皇帝每天的工作任务吗？

当然，皇上不用每月领薪酬，这举国的财力都是皇上一个人的；但是也要打理好整个国家，做好这个大家长，否则弄得民不聊生的话，就极有可能要有百姓揭竿起义了。

对于这样的道理，百里皇上是心知肚明的；所以奏折留滞不发那只是做给有些人看的。实际上，百里皇上不但每天看奏折，而且看了每本奏折都还会有批注。

只是，现在这批注极少落在奏折上，而是另拿了纸写下来的。

而且，批好奏折后，这不甚要紧的事儿，真拖上个几天再办，给朝中有些官员造成一种假像；这比较重要的呢？皇上自然也会暗中派人早去料理的。

此时，百里皇上听了卫公公的回答，沉吟了一会，然后说道：“今儿还是去母后那儿，陪她用膳吧。”

卫公公听了，也不多语，便命小太监去传信了。

百里皇上又喝了两口茶，然后才站起了身往外走去；走到殿前，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龙撵已经停在了那儿。

皇上默然了片刻，也不说话，侧了侧身便抬腿往慈宁宫走去。

卫公公也不说话，却是一个跨步便到了皇上的跟前；然后将身子深深地弯下行着鞠躬的礼，身子却挡在了皇上的跟前不肯移开半分。

“你……”皇上自是知道卫公公的意思，也明白是担心自己的身体吃不消；可眼瞅着他这样不依不饶地做派，心中却不免地恼了，哼了一声，直拿眼睛剜着面前的卫公公。

“皇上，请保重龙体。”卫公公却似乎没有感受到百里皇上的怒气；稍等了片刻，便又追加了这一句。

皇上身后跟着的太监和宫婢都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身子虽然没动，人却都将头低得不能再低了，努着力地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百里皇上用眼睛死死地瞪向卫公公，似乎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怒气全部展露出来；卫公公却似一个毫无存在感的木桩一样，仍是一动不动地站着。

就这样，两人僵持在了那儿；四周的空气也似乎凝滞了，又兼带着夏日特有的闷热，一时间厚重地快让人透不过气来了。

就在周围所有的人都将头低得不能再低的时候，只见百里皇上抬步了；绕过面前的卫公公，两三步就跨上龙撵坐了上去。

唬得一旁的小太监连忙扯直了嗓子喊到：“起轿——”。

卫公公直起身，跟随龙撵一起往前走去，那张千年不变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龙撵自然是抬得极稳的，抬得不稳的自然也是没有资格来抬龙撵的。

不知是否是百里皇上觉得没有一丝颠簸极为舒坦的缘故，总之现在他的脸上已看不出一丝恼怒的神情；非但看不出，而且还有了调侃的心思。

“小卫子，现在是什么季节哪？”

“回皇上，是夏季。”

“哦，你看现在宫中景色如何哪？”

“极好。”

“好，既然小卫子觉得这景色好看，那不如作诗一首？”

“回皇上，小的不会。”

这时，跟随着皇上的众人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只要出现这样的桥段，就表明皇上是放过卫公公了，当然也不会再迁怒于旁人了。

这样的桥段当然不会时不时就出现一下；但是只要是跟着皇上的老人，却都已经历过类似的情景。

当今皇上毕竟是明君，听得进劝谏；对朝臣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对这忠心耿耿的卫公公呢。

此时的皇上，必定是理解了卫公公如此行事的缘由，也知道卫公公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自己着想；想明白了，这气性儿自然也就下来了。

可皇上毕竟是皇上，历来都只有自己对着别人发号施令的，哪轮得到旁的人违拗自己；所以虽说知道是为了自己好，但心气还是有点不顺的。

这一不顺那就自然是要找茬了；怎么找，又不能真杀了，那就无外乎从文的或者武的两方面来找。

对于卫公公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高手，如若用武来对付，简直就是自找没趣的事情；所以，每次皇上在卫公公身上碰了个软钉子的时候，便会提议让卫公公作诗来为自己找回场子。

而卫公公每次的回答，也必定是：“回皇上，小的不会。”

接下来，皇上必定会再说上一番，什么卫公公为何要如此谦逊啦；什么小卫子看来是真人不露相啦等等；等到将自己的恶趣味发挥一通之后，才会收手作罢。

于是，众人就一路上听着皇上的唠叨。

听皇上唠叨总比刚才承受皇上那满身外泄的怒气要好得多，因此众人倒是都有种峰回路转的轻松感觉。

每每这个时候，卫公公也是闭嘴不说话的。

不过此次却是说了，那是在远远看到了坤宁宫的时候，卫公公突然就轻轻地说了一句：“今儿中午的时候，毓慧公主陪着皇后娘娘用膳的。”

说完，就又把上下嘴唇合得严严实实的了，脸上也没有一丝的表情；如果，如果不是刚才亲耳所听，都要让人怀疑刚才的事情是幻觉了。

这句话听在皇上的耳朵里，也就直接变成了两个词：毓慧和皇后娘娘。

他心情复杂的看了看远处的坤宁宫，没有说什么；任由龙撵继续朝着慈宁宫而去。

此时的鹿鸣路上，佟掌柜满意地看着拿到号牌的百姓，正三三两两地散去；那条排队的长龙也终于慢慢地越缩越短了。

这个法子自然也是顾香冷想出来的。

当初自己乍一听时，还曾怀疑过这个方法的可行性；可今儿的所有事实都证明了，顾小姐想出的方法都是可行的。

也真想不明白，这名尚未及笄的小女孩怎么会想出如此多的计策的；难不成，这就是所谓的奇女子？佟掌柜对顾香冷的好奇心，不由得更重了。

正在想着，一辆马车却慢慢地停在了店门口；从车上下来两位主子，看着都是久居上位的样子。

这两人，可正是毓慧公主和八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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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6.第166章 165 酒楼开始营业

佟掌柜并不认识毓慧公主和八皇子，毕竟一直是养在别院中，直到近来才出来走动的；可这并不妨碍他对人对物的观察。

更何况本身也是一个人中龙凤，又已然恢复记忆，对人对事的观察自然更为缜密细致了。

此时，佟掌柜见有两个人从外面走进酒楼，明显是楞了；不过，也只有片刻的功夫，却是马上就回过了神来，迎了上去。

这一愣，是因着佟掌柜并没有预料到今天还会有食客进店。

要知道这是在鹿鸣路上，各家酒楼店铺可是一整天都没有几个顾客进门的；遇到那连着下雨的时候，隔三差五地能逮到一两个顾客都是极好的事情了。像现在这样一开张就有食客进门的情况，估计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因而，佟掌柜愣了；不仅佟掌柜楞了，而且酒楼内的其他人也都楞了。

现在，看着佟掌柜已经迎了上去，其他的人却还都呆愣着，似乎想不起来现在应该做什么事情。

特别是那两个大厨，心里早就作好了一开始没有食客的准备；更加上刚才帮着婆子们蒸糕也已是累了，坐在一旁缓着气等着打烊的。

此时一见公主和八皇子这两个明显的食客，就这样气定神闲地走了进来；都是感觉一震，浑身的疲惫似乎一扫而光。

只是，不知道是兴奋厨艺终于有用武的地方了，还是觉得幸福一下子来得太猛烈了；两人都觉得脑海中似乎是一片空白，和酒楼内的伙计一样愣着，神情显得更为呆傻的。

好在，郑先生第一个缓过神来，背转身来拿眼神狠狠地瞪了一下其他人，这才一边笑眯眯地跟着佟掌柜迎上前去，一边高声说道：“都愣着干嘛？还不赶紧干活去！”

众人一听，这才作鸟兽散；两位大厨却是跑得最快，赶紧着跑往后院的厨房里去了。

八皇子见此情景，觉得有趣，不由地咧开了嘴，笑得那叫一个阳光灿烂；毓慧公主却只是露出了一丝微微的笑容，看上去仍是那样的神态端庄。

佟掌柜似乎没看到八皇子那略带戏谑的表情，带着一脸和煦的春风抱拳道：“两位贵人光临，使小店蓬荜生辉。鄙人是松鹤楼的掌柜，敢问两位贵人是否到楼上雅间就餐？”

这两位自然是贵人，不论是两人的行事做派还是仆从跟随的架势，就是非富即贵的人物。

不过，佟掌柜在心里却是隐隐地认为，此两人出自宫中而非商宦之家；不为别的，只为这两人身上的那股气势，不是久居上位者是显露不出的。

与此同时，毓慧公主却也觉得眼前的掌柜有着隐隐的奇怪：明明只是一家酒楼的掌柜而已，怎么会在自己面前都是一副不卑不亢的神情？

不及细想，却听见自己的那位皇侄已经接口道：“自然是雅间。”

“是。”佟掌柜含笑应下，转身便亲自带着两位往楼上而去。

到了二楼，佟掌柜随意挑了一间临街的雅间；推开门却没有进去，只是让人从外面便可以一览雅间里面的情形。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抬眼望去，只见里面正中处放着一张八仙桌；靠窗的那面墙边，另放着一些桌椅，想来是供食客饮茶用的。

佟掌柜见他二人已见过雅间内的情形，便伸出左手作了个请的手势；同时说道：“还请二位移步三楼。”

说罢，又是自己带头往楼上走去。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相互看了一眼，也不询问，只是很安静地跟着佟掌柜往楼上走去。

佟掌柜走到了三楼，再次推开其中一间雅间的房门；并在门口站定，转过身来征求着两人的意见。

公主和八皇子走近一看，只见屋子极大；即便用屏风隔断，却也不显得拥挤。

只是，这么大的一块地方，却只是放了一张小圆桌；围着圆桌放着五六张椅子，看来也确实只能供五六个人进餐，坐的人再多的话就挤了。

走近一看，桌面用的是大理石；天然的纹路使得整张桌面就如同一幅中国的水墨山水画一样，看着就心旷神怡。

再看桌上，放着一套餐具；每件都是釉滋润，天青色，薄胎，估计应是汝窑的。

八皇子走上前去，拿起一只碗，翻转过来一看，果然底部有细小支钉痕。原来正是汝窑无误。

这下，八皇子大喜，对着毓慧公主说：“皇姑母，就这间吧；虽是酒楼，倒不是一个俗的。”

八皇子是从来不会刻意隐瞒自己皇子的身份的，所以此时虽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中，对着毓慧公主也是直呼“皇姑母”。

佟掌柜一听，心下一惊；虽说刚才已是隐隐猜到，可此时亲耳所闻还是有着震撼的。

当下理理长衫就要拜下：“草民……”

还没等佟掌柜有进一步的动作，却是被八皇子给拦住了：“掌柜不必多礼，拘着的话反倒不好。”

听了这话，佟掌柜也没有再次强行要行礼；对方都已经这样说了，再要行礼的话就不免显得矫情了。

更何况，这佟掌柜也不是真正的掌柜；按着他的真实身份，同样都是皇室子弟呢。

此时，一位嬷嬷也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她刚才一进屋，便先行去视看屏风后面的情形。

此时，公主见她走出来后并未言语，便知道那里面并无危险；便也移步过去看个究竟。

待得来到屏风的后面，却见一张古琴赫然在目；靠墙的地方，还有一张较寻常更宽的美人榻，榻边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种小摆设。

毓慧公主眼尖，看到琴桌上放的一个荷叶鸳鸯香插。釉色清雅，荷叶淡泊，上面还有两只小鸳鸯，寓意和和美美。

公主看了又是微微地点头

八皇子却是转过头来对着佟掌柜赞了一声：“真真是好享受！”

“草民惶恐！”佟掌柜听了，连声谦虚道。

可是在心底里，却是不免有着一丝儿的得意的；总觉得顾小姐的一番心血没有白费，自己也是莫名的与荣有焉。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终于在桌边坐下，佟掌柜站在一边伺候着；此时佟掌柜倒是入戏很深，尽量扮好这个掌柜的角色。

等店小二拿上顾香冷特意命羞花誊抄的菜单时，八皇子不免又是一阵惊讶；眼看着自己作为一个资深吃货，竟然不认识这满纸的菜名，当下是楞了又楞。

佟掌柜心中暗暗好笑，站在一旁，开始了讲解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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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7.第167章 166 仔细研究菜单

于是乎，在松鹤楼三楼的雅间里，就出现了两个孜孜不倦研究菜单的身影。

坐着的那位，自然就是八皇子了；而站着的那位，当仁不让的就是佟掌柜了。

毓慧公主坐在一边，并没有看菜单；不过，却在暗中欣赏八皇子手中的那本菜单。

说到这儿，又不得不先提一下顾香冷的分层销售的理念了。

这分层销售，说白了就是针对不同的消费群体，提供不同档次的服务。

这当然是顾香冷在现代经营了那么长时间的餐饮行业后，总结出的一套经营理念。

不过，在现代的时候，因掌管着一个庞大的家族产业，名下的连锁酒楼极多，所以可以把有些酒楼办成高档消费场所，有些地方经营成面向百姓的场所。

经营模式不一样，消费群体也不一样；各司其职，倒是每一处的生意都是蒸蒸日上。要不也不可能成为当时餐饮业的龙头老大。

现如今，佟掌柜名下却只得一间酒楼；却想将这样的分层模式进行尝试的话，那无外乎只能是利用每一层的楼面了。

好在，盘下的这家酒楼共有三层楼面；在顾香冷的设想下，自然是将每一层楼面都变成了一种消费模式。

大堂，自然是面向百姓的；二楼，无外乎就是面向现代的中产阶级的；而第三层的这些个雅间，所面对的消费人群自然是王公贵族了。

同样的一份菜式，在三个楼面也是三种不同的标价；这也似乎就是现代时的，有时在包厢或者豪包用餐都要有最低消费一样。当然，这是餐饮界的霸王条款，我们不作提倡。

因着是三个不同的消费人群，所以除了菜的质量是一模一样的；其他的附加服务都是不同的。

那也是对的，你如若对着在大堂消费的每个百姓都摆上一套汝窑的餐具的话；那对着这弄坏了倾家荡产都赔不起的餐具，估计也没有哪个百姓敢来用餐了。

再比如，这三个楼面的菜单也都是不一样的；自然是随着楼层的逐渐升高其精美程度也是越发得精致。

眼下八皇子手中的这本，就是月白色水纹的苏州缎为封套；黑色丝线在封面右手上方绣了“松鹤楼”三个字。

左下方，却是“松鹤楼”三个字的篆体印章；用红色丝线混以金线所绣，煞是夺目。

除此之外，封面上却是再无任何一处装饰。

翻开，里面是各色菜式的介绍，冷盘、热炒、羹、汤等；每种菜式一张，写上菜名，附以口味评价，并配上插画。

是以，虽然都是用薄薄的宣纸所写；但因着菜式品种实在较多，这本菜单倒也是厚厚的一叠。

就这样的菜单，在三楼的每个雅间里都有一份；所用的宣纸，都是上好的特种净皮。一色的簪花小楷，那是羞花的功劳；当然，插画可都是顾香冷亲自动手画的。

二楼和底楼的菜单，虽然也有区别，但毕竟要简便许多。

如：二楼虽然也都是雅间，但是菜单却做不到每个雅间一份；更兼着不可能用苏州锻和特种净皮来做成菜单，看上去呈上来的菜单就简朴了不少。

而在底楼的大堂里，则更是简单；只有菜名和简介，并无插画。

而且，菜单也并不是羞花所写，而是由闭月和沉鱼两个代笔；虽没有羞花的一手好字，不过看着也是能过得去的。

至于落雁，那是个静不下性子的，香冷也就没让她写。

眼下，八皇子和佟掌柜面对着这一本用苏州缎和特种净皮做成的菜单，两个脑袋都快钻到菜单里面去了；毓慧公主就看着两个人的脑袋越凑越近，不由地暗自好笑。

“这道碧螺虾仁怎么说？”

“这是选那淡水嫩河虾，配上碧螺春茶叶，清熘而成。此菜茶香清醇，虾仁鲜滑，令人回味无穷。”

“这是雪花蟹斗？”

“正是。现在这个季节，还不能食蟹。因而选了那湖中刚捕捞的螃蟹出蟹粉，将蟹肉和蟹黄合炒成蟹粉，以蟹壳作为容器；然后炒了蛋清铺底，再以火腿等配料点缀，实在是一道美味呢。”

“为何这叫响油鳝糊？”

“这道菜啊，看似是家常菜，其实大有讲究哪。”

“这鳝糊还能有什么讲究？”

“哎，这您就不知道了。这道菜，是要把水烧开后，把活鳝下锅烫，烫到鳝鱼嘴巴微开，捞出来用骨头刀剔出鳝骨，切成2寸长的鳝段后下油锅煸炒，加上料后还要煮上片刻。”

顿了一顿，佟掌柜看着八皇子迫切的眼神，这才接着往下说：“最关键的是最后上桌时浇滚烫热油，要听得到响声才算合格。”

“哦，原来如此，那是一定要见识一下的。”

“西瓜鸡？是用西瓜和鸡一起烧？那不把西瓜烧烂了嘛，还怎么吃？”

“哎，不急，您听我说。这鸡，要选用培育约两月左右的雏鸡；将瓜瓤挖空，以瓜为器皿放入雏鸡，也可放入竹荪等物一起蒸。瓜的清香渗入鸡肉，鸡肉又能保持原有的鲜嫩，实在是值得一尝呢。”

“照掌柜这么一说，待会倒确是要品尝一下的。嗯，对了，这个松鼠鳜鱼又是什么？”

“这是以鳜鱼加以精细刀功刻花而成；经油炸、淋汁后吱吱有声，形似松鼠。入口先是咸鲜味浓郁，转而酸甜，可是本店的镇店名菜哪！”

“如此说来，那本皇子今日可是大有口福了！”

“呵呵，鄙人不敢自夸，但对这些菜式可也是极有信心的；但等两位贵客品尝后再作评判，可好？”

“好，自然是好的！”

“……”

八皇子和佟掌柜如同相声里的捧哏和逗哏一样，直直地把菜单里所有的菜式都研究了一遍；直说得那微微的暮色，已然变成了浓重的黑色，像一道幕布一样，齐崭崭地挂在天空中。

说也奇怪，这都等了半晌了还没吃到一丝食物，可毓慧公主也不觉得烦躁。

虽说，这佟掌柜每介绍一道菜式，就会让人的垂涎又加长了一点；但公主今儿竟然会和八皇子一样，也有了好奇宝宝的八卦因子。

也实在是因着喜欢膳食一道吧，总想听听接下来是否还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菜式；只因着听到现在，这一本菜单上的菜式也都是自己所未尝听说过的。

就这样，一人提问一人解释一人旁听；直到一本菜单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佟掌柜才感到了口干舌燥，而八皇子和毓慧公主却觉得饥肠辘辘。

佟掌柜悄悄咽了下唾液，这才继续开口说道：“敢问两位贵客要品尝哪几样菜式？”

“唉，每样都来一道不就成了。”八皇子满不在乎地说道，脸上是一幅迫不及待品尝美食的神色。

毓慧公主听了八皇子的话，自是没有阻拦。

佟掌柜作了一个揖，自是下去安排了。

虽说今儿两位贵客确是点得多了，不过这些富贵人家就喜欢一个随性，自是不必担心银子不够的。

眼下既高兴又好奇，自然是新鲜的菜式都想尝一尝。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就坐在雅间等着；不一会儿，就有伙计推门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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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第168章 167 开始品尝美食

就见雅间的门推开了，随即进来了一溜烟的仆人；为首的，自然还是佟掌柜。

其实，也不用每间雅间的食客都需要掌柜的亲自作陪；雅间那么多，掌柜却只有一个，真要陪也是陪不过来的。

可是，今儿这只有一单生意，更何况是酒楼开张第一天来的第一单生意；所以佟掌柜饶是持重，毕竟也还是有些兴奋的。

眼下，反正也是无事可做，便又带着仆人进来了；就似乎是现代的CEO一样，带着团队一起投入地工作。

在佟掌柜身后进来的，是四五个伙计；皆是托着托盘，每个托盘上面是各色的冷盘。

进了雅间，便有序地将冷盘放在桌上。

古代的圆桌上自然没有现代的玻璃转盘，因此冷盘便直接放在了桌上；只是因着将酒楼的冷盘都点了个遍，此时放在桌上便显得有些多了。

不过，上菜的伙计却是好手，上菜时注意着荤素、颜色的搭配；因而虽多，却不显得杂乱。

这自然也是顾香冷跟顾浩曦提出的要求，然后再由顾浩曦鹦鹉学舌地转述给佟掌柜；再然后在佟掌柜的指点下，这些伙计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了一个比较高的水准。

此时，佟掌柜见冷盘已经全部上好，便微笑着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因着两位贵客点了鄙酒楼所有的菜式，所以这菜着实不少。还请两位贵客先品尝冷盘，热炒等慢慢再上。”

八皇子眼看着这一桌的冷盘，食材皆是自己所熟知的，可做法都是自己所没见过的，早就食指大动了。

对着毓慧公主说了句：“皇姑母，赶紧尝尝；有不入味的地方，紧着教他们两招。”

说完，也不等公主发话，便自顾地吃了起来。

公主见了也不责怪，自己也是举箸开始品尝；动作仍是优雅异常，端得一派皇室风范。

随着上菜的伙计进入雅间的，却是三位女子。

前面两位女子进来后，等伙计退下，便侍立在公主和八皇子身后进行分菜换碟的活计。

这在现代来看，绝对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在当时的梁国，却还是绝无仅有的第一回。饶是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见多识广，也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自是不免多看了两眼。

最后一位女子，却在进屋后，对着两位食客盈盈一拜，随后转身走入了屏风后；不多时，屏风后便传出了悠扬的古琴声，同时还伴着丝丝缕缕的香味一同飘扬而出。

很显然，对于公主和八皇子这样的皇孙贵族来说，虽然在琴道上并无探究，但自个儿的出身毕竟摆在那儿；往俗了说，那可真是“没吃过猪肉，难道还没见过猪跑的”。

所以此时的琴声，听在耳中，毕竟还是生涩了些的。

不过，两人也知道，这只是酒楼的助兴节目而已，不能要求过高；此时边尝美食，又兼琴声袅袅，已是让人感到心旷神怡了。

佟掌柜见两人已将每道冷盘都尝了一口，便吩咐开始上热炒了；桌上的冷盘自然是悉数撤下，否则这热炒都没地方摆放的。

不过，冷盘中有一道自制的腌制萝卜皮却是被佟掌柜给留下了，还神秘地跟两位贵客解释，这道冷盘待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此时宫中，龙撵也抬到了太后所住的慈宁宫。

早有宫女远远地望见了，便跑着进去禀告了太后；等皇上大踏步地走入殿内时，太后已是在那儿候着了。

“母后在上，儿臣见过母后。”

“唉，皇儿不必多礼。”太后见百里皇上要施礼，连忙将皇上拦住了，“你身子骨不行，跟母后就不用行那劳什子的虚礼了。”

说到这儿，太后觉得心中还是有着微微的酸楚感的；想想自己的皇儿身中剧毒，心中不免担忧。

又想想为了这事，已经好久没有早朝，又不免对下毒之人恨恨地诅咒了两声。

可接着，转念又想到今儿是观世音菩萨的生日；大清早的自己就吃斋念佛，菩萨大慈大悲，肯定会保佑皇儿消灾去难的，倒是又有了些微的宽慰。

一时之间，百转千回，倒是有些走神了。

“母后？”百里皇上看着太后的神色，不免探询地开了口。

“哦，没什么。母后许是上了岁数，有点乏了。”

“母后自己也要当心身体。”

“嗯，皇儿不必担心。来，快坐下。”

两人自是在桌边坐下，絮叨了几句，便也到了用膳的时候。

因着现如今太后是潜心念佛的，当然也是为了皇上而祈福，所以近段时日三餐都是吃素的。

本来想劝皇上用些荤菜的，可百里皇上硬要陪着母后茹素；太后拗不过他，便也依了他。

等用完膳，皇上又陪着太后说了一会家常，这才劝母后早些儿歇着，自己也起身告辞了。

太后见皇上要走了，这才终于忍不住问出了一句：“皇儿，你那毒……”

“母后不必多虑，好了许多了。”

太后听了，心是宽了些；又叮嘱了几句皇上要当心身子的话，便目送皇上离开了。

百里皇上乘坐在龙撵上，回想了一下今天跟母后的相处；虽然时间不长，但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在两人之间开始慢慢地融化了。

不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两人倒都没有提到自己中毒的事情；只是到最后结束的时候，母后才有这一问，自己也是就这么随口地应付过去了。

是的，有多长时间了，两人的交谈开始显得生硬；有时，连自己都觉得虚伪得心痛。

可自从知道母后为了自己，开始吃常素后；自己知道，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便开始在自己的心里慢慢地破碎了。

因而，才会有了今晚主动提出到慈宁宫用膳的决定。

只是，当龙撵行走了一段，能够看到坤宁宫那宫殿的飞檐正落寞地沉寂在浓浓的暮色中时，百里皇上的心，毕竟还是沉了沉的。

他知道那宫中也有一位期盼他前往的人儿；可此时的他，却不能去。

不为别的，只为眼下的局势，就是不允许自己到那宫中去歇歇，或者只是坐坐而已。

再忍忍吧，百里皇上不由地在心底自言自语道：等到那一天，我把所有欠你的一并还给你！

龙撵还是一路前行，从百里皇上的角度，终于是看不到坤宁宫了。

暮色中的夜景处处不同，而今晚的顾府也是热闹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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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169章 168 红粉惺惺相惜

顾府今儿的热闹倒是不同于往常；至于和平常有什么区别，这还要从今天下午开始说起。

顾香冷在泰学书院里没有看到毓慧公主，将从宝华禅寺带出的素面交给侍卫大哥后，便带着闭月回到了顾府。

虽说今天是松鹤楼开张的第一天，可顾香冷却没有父兄那样焦急。

所有酒楼开张会遇到的情况，以及现代时各商家为了招徕生意所用到的各种手段，可都在顾香冷的脑海中全部细细地梳理过了一遍；所以才会有了各种的设想，也才会有了各种的安排。

所以，松鹤楼开张的第一天，虽有百姓排了长队领糕，却井然有序没有造成混乱；也由此可见了未雨绸缪的重要性。

不过，香冷唯一没有想到的，却是酒楼开张的第一天就会迎来正式的食客；而且，还是她中午去寻找的毓慧公主，也是主持梁国膳食一道的第一人。

要说这毓慧公主怎么会来到松鹤楼用餐的，那自然离不开八皇子的功劳

今儿的公主，并没有出宫，快晌午了，便去坤宁宫去找伊皇后了。

说来也有趣，这毓慧公主是在伊皇后嫁入宫中后，两人才慢慢地成为好友的。

当时，公主也觉得奇怪，因为明摆着自己的母后和皇后是势同水火的两路人

所以一开始，自己也曾帮着母后，和皇后交过几次手。

可是，就是在这交手的过程中，自己却慢慢地发现皇后和自己的脾性着实相投；其实，也就是通常所说的惺惺相惜吧。

因而，慢慢地，自己也就不去针对皇后了；再慢慢地，自己倒是能和皇后彼此都不设防地交谈上几句了。

发展到最后，两人也就成了莫逆之交。

母后也曾为此说过自己，自己都是置之脑后；到后来，自己潜心膳食后，母后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估计也是心灰意冷了吧。

毓慧公主是知道皇后在为自己的皇上大哥抄血经的事的；倒也不是伊皇后主动告知的，而是有次去的时候撞破的。

当时，公主自是一阵感动；要知道这一卷心经誊抄下来，那是要用到多少的鲜血呢。

自己也曾问过皇后，皇上大哥是否知道此事；皇后的回答是，不知道。

自己也曾想过要由自己来告诉大哥，却是被皇后给拦住了。

记得皇后当初的那句话是：这只是我的心意而已，就不要再给皇上添乱了。

虽说这句话听上去显得语意不通，可是自己却是清楚皇后的意思的。

毕竟生于皇家，对这样的一些事情都是敏感的；眼下的局势，自己也是明白的。

两方都是自己的亲人，看着他们的争斗自己是无能为力；可有时自己也真的会问自己，一定要这样做吗，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罢了，自己也不去管这些事了，也是自己管不了的事。

只是，陪着她们说个话聊个天，自己还是能办到的。

于是，毓慧公主知道今儿是观世音菩萨的成道日；按照自己的推算，伊皇后也会选在今天将心经誊抄完毕。

今儿，中午时分，就到了坤宁宫。

进殿的时候，正巧碰到四皇子百里承远从里面走了出来。

“承远见过皇姑母。”百里承远连忙见礼道。平心而论，自己对着这位皇姑母也是有着一定的避讳的；毕竟她是当今太后的亲生女儿。

由此，也就没有弄明白，为何自己的母后会和这位皇姑母如此捻熟；更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的八弟就像是老鼠爱大米一样，随时会成为皇姑母身后的小尾巴。

“免礼。”公主自是知道四皇子对自己也只是遵从礼节的行礼罢了，泛泛而谈不足挂齿；不过看着皇后和那个八皇侄的份上，脸上也就带上了淡淡的微笑。

“是毓慧吗？”伊皇后却是在殿内听到了响动，亲自走过来观望；两人的交情也着实地好，只是叫了封号，连尊称一声“公主”都是懒得做了。

“正是，来看看你。”

“皇姑母，请。”

百里承远拱手后便告辞了，他也自有别的事要去忙。

“皇嫂，血经抄好了？”毓慧公主在坤宁宫是没有主动回避的自觉性的，伊皇后也从来没有主动要避着她什么的；所以，直直地就走进来了，站在书桌前细细地欣赏了一阵，这才开口问道。

“是，今儿是菩萨生日，可巧着就好了。”皇后一脸欣慰地回答道。

“那这血经该怎么安放呢？”毓慧公主并不信佛，对佛门的一些规矩并不熟悉；此时，倒是真心带着那么一丝好奇开的口。

“我先在小佛堂供奉些时日；等到时择个日子，便将经书送往宝华禅寺。如能放在藏经楼里，过些时日让高僧翻阅一下，那才是最好的。”

“那到时我和皇嫂一起去；若得有缘的话，说不准能见到皇叔呢。”

毓慧公主嘴里的皇叔，自然就是宝华禅寺现在的方丈。

只是，此位皇叔年轻时就剃度出家了；一入空门便斩断了红尘中的种种。

即便百里皇上本人前往寺中，也是要因缘凑巧才能见到；更别说毓慧公主这位侄女，对方丈来说都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了。

“到时看缘分吧。”

“毓慧，时辰也不早了，我可就吩咐摆膳了？”

“还是皇嫂疼我，毓慧今天就是特意踩着午膳的点，到皇嫂这儿来蹭饭呢。”

“你就别打趣了，谁不知你是梁国第一的膳食国手；倒是嫂嫂要感谢你，能看得上我这儿的粗茶淡饭呢。”

两人说话的时间，便有宫婢将午膳给端了上来。

毓慧公主看着端上来的菜式里竟然有着荤菜，倒是不由地一怔。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便听见皇后的声音响起来了：“毓慧，这些荤菜是为你准备的。”

“皇嫂，不必这样吧。你今儿茹素，毓慧陪着你也是无妨的。”

“可你又不……”

“无妨的，嫂嫂，真没关系。”

毓慧公主还没等皇后说完，便抢先回答了。

皇嫂知道自己并不信佛，更不会吃素；所以在今天的日子，还惦记着为自己准备荤菜，自己自然是感动的。

可是，自己也不是太过拘泥的人；自己只是不信佛而已，偶尔吃顿素斋却不是什么为难的事。

再说了，皇嫂也是为着皇上大哥在祈福；自己作为一母同胞的妹妹，一同尽这份心也是应该的。

就在皇后和毓慧公主两人刚要举箸进餐的时候，却发现殿门被啪地一下打开了；然后公主的小跟班就从殿门外冲了进来。

来的，自然就是八皇子百里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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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第170章 169 初次谈论血燕

“皇姑母，您可是让又文一阵好找的！又文可没有想到，您会窝在母后的宫中。”

“文儿，怎么跟皇姑母说话呢？”

“见过母后。姑母，又文这厢有礼了。”

百里又文自然知道母后不是真心呵斥自己，只是碍着这个礼节而已；又加上真要呵斥的话，每每姑母也会护着自己的。

所以只是朝着两位长辈胡乱行了个礼，便一屁股也坐了下来。

“又文，到底是怎么回事？”毓慧公主知道自己的这个皇侄虽然看着行事跳脱，可事实上却是分寸拿捏得极好的一个。

眼下这么发自内心的激动，却是好像好久都未尝见过的了；虽然，这个激动也只是显露出来了一丝而已。

“姑母，您听我说。”此时的八皇子，见自己成功地吊起了皇姑母的好奇；倒是又淡定地喝了一大口宫婢刚呈上来的茶水，润了润喉咙，这才接着往下说。

原来今天，八皇子如同往常一样，想着到泰学书院去寻皇姑母；顺道看看是否可以去找找顾香冷，再一起来研制一些新的菜式。

去的时候，时辰已不是太早，经过鹿鸣路的时候，发现了在松鹤楼前排队的人们；虽然有些微的惊讶，却也不甚在意。

一来，是由于虽然有人排队，但排队的人毕竟还不多；二来，也是急着想见姑母，便把旁的事都放下了。

等到了公主所住的小院门口，被侍卫告知皇姑母并没有到泰学书院时，八皇子只得悻悻地往回走了。

本来也想着是否要直接去找顾香冷的，可再想想毕竟和顾小姐不是很熟，便也就作罢了。

可等到从泰学书院出来，再次经过松鹤楼时，却被眼前的景色给惊呆了。

本来是在马车里百无聊赖地闭着眼睛，心里在盘算接下来该干些什么来打发时间呢？

正思忖间，被外面一阵喧天的锣鼓声给吓了一跳。

八皇子因着没见到姑母，本来气就不顺；这下就更不顺了，腾地一下就掀开了帘子，探出头去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如果碰上什么不顺眼的，就训斥上两声，也合该着他们倒霉。

等八皇子顺着声音的来源一看，原来是在舞狮呢；回想起刚才见到百姓排队的场景，估摸着又有酒楼开张，再怎样也是喜事，便也压下了寻隙的念头。

可还没等他将脑袋缩回车厢内，却猛地看到了那条排着的队伍，这一下，惊得他把嘴巴都张得老大老大的。

这，这也太夸张了吧！

这刚才还是不算太长的队伍，怎么半个时辰都不到，就变成了这样的一条长龙？

而且，而且，就这样远远地望去；似乎还有源源不断的人在走了过来。然后看到了长龙，就似找到了目标一样，毫不犹豫地就站到了队伍的最后；整条长龙的身体便继续增长。

八皇子就这样，带着吃惊的神情，看了好长一会儿；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了那正在赠送的糕点。

八皇子又盯着看了半晌，便一头缩回了马车里。

此时的八皇子，觉得自己似乎有一种感觉在慢慢地衍生；这种感觉的名字，就叫做“心痒难耐”。

不可否认的，当初的那一幕带给了自己太多的震撼；而且是一个接着一个，弄得自己都没有时间好好地消化一下。

虽然，自己历来是以嗜好美食而著称的，寻常的食品是无法入自己的眼的；可为何刚才，自己看到那些不停分发给百姓的糕点时，自己没有像以往那样的嗤之以鼻？

相反，自己却有种；好吧，自己承认自己是一种隐隐的心动了。

只因着，今儿这糕看上去似乎是没看到过的；而且，这应该还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是因为今儿的次序井然；在这样的大场面中竟然没有出现哄抢的情况。

到底是怎样做到这点的呢？估摸着这才是让自己怦然心动的主要原因。

八皇子在车里呆呆地坐了半晌，这才吩咐车夫赶紧着回宫。

毓慧公主因着未曾出嫁，自是一直住在宫中的。

可八皇子一去皇姑母的那座宫殿，却被告知公主去了皇后那儿；也就急匆匆拔腿就往坤宁宫而来，也就出现了开头的这一幕。

当然，毓慧公主的婢女也是因开口相询的人是八皇子才告知的；如若换了别的，那自是守口如瓶，多说永远不如少说来得好，这也是宫中生存的规则之一。

听了百里又文这么一说，毓慧公主和伊皇后倒是都有些诧异。不为别的，只为那条鹿鸣路上店家的惨淡，实在是梁国家喻户晓的事情。

不过，诧异归诧异，两人却远没有八皇子预料中的那般激动。

公主和皇后两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一下眼神后，公主便开口说道：“不急，先在你母后宫中用午膳。”

“嗯，那待会儿，皇姑母可一定要和又文一起去看看哪。”

公主但笑不语，皇后却是嗔怪地看了八皇子一眼：“别的事等用了午膳再说；都到这个时辰了，还真是饿了。”

于是，三人就开始闷头用起了素斋；宫中规矩自然多，进食那是必须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的。

等三人吃好撤下这些素菜后，八皇子自去寻了一处歇个午休；反正这是在母后的宫中，便似在自己的宫中一样。

也是，也不知是否是这些梁国的大BOSS都宠着他的缘故，八皇子倒真是自在人生的；不要说现在是在母后的宫中，即便在皇姑母那儿，更即便在父皇那儿，也都是没有多少的拘束的。

公主和皇后没有歇息，现如今两人虽然同在宫中，碰面的机会却是少了；趁这个时候，便也唠唠家常。

许是血经给公主的震撼太大，兜兜转转的话题后，便又回到了百里皇上的身上。

“皇嫂，如果把经书请到宝华禅寺的时候，是否要请皇上一同去呢？就由毓慧开口去请。”

“你呀，还没有断了这个念头的。嫂嫂谢谢你，不过还真不需要。”

“皇嫂哪，你也该为自己争取一下了。你看那个玉妃，皇上大哥把她宠得什么似的。”

毓慧公主虽然觉得说这话挺别扭的，自己的母后和玉妃毕竟是一族的；可憋在心里却觉得不吐不快：“你看看，吃血燕也就吃了；可每次都拿这出来显摆，也不觉得自己累的慌！”

话语是尖酸了一些，不过也就是在皇后面前而已；换作别的场合，公主可是绝对不会这样说的。

说起这个血燕，皇后的心也是微微涩的；只因着玉妃自打诞下三皇子后便开始食用，自个儿却是从来都没有皇上御赐的份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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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第171章 170 萝卜皮之妙用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或许就是在玉妃刚刚产下三皇子之后吧；宫中就似乎有隐约的传闻，说是皇上大喜，然后就特意地下旨，让玉妃每天都可享用血燕。

一开始，自己倒也并不在意；虽说因着玉妃抢在自己前面诞下了皇子，很是给自己添堵。

可毕竟是初为人母，虽说有这些挠心的事；可看到了自己的四儿，心中还是高兴的，甚至有种隐隐的自豪。

这跟当初抱养二皇子百里荣皓时的心情是完全不一样的。

到后来，还是自己的贴身嬷嬷跟自己说起了这事，说是蓬莱殿中的宫女在四处宣扬玉妃如何得受宠，皇上可是一直御赐血燕呢；还暗讽自己这儿虽然是明着的中宫，事实上却是名不副实呢。

自己听了，当然是暗暗的心惊。

等暗中查实了，又是暗暗的心凉。

虽说嬷嬷也劝过自己，忍了吧，不要为了这些而真的让皇上恼了；毕竟，血燕虽贵，可真要自己添食一些，也还是完全可行的。

自己的父亲毕竟曾做过太子太傅，虽然是清流，但门生众多；又因着学识而受人景仰，每每的束脩都足够很好了，平常是完全用不到俸禄的。

自己也知道，玉妃抢先诞下了三皇子，这局势变变得微妙了；眼下，自己这个中宫诞下的皇子就只是“嫡”而不是“长”了。

自然是如嬷嬷所说，不能让皇上恼了，还要讨好皇上。

可自己，毕竟是不甘心的。

为此，一开始，自己也曾伤心过也曾半真半假地向皇上开过口，甚至还闹过；可皇上却似铁了心似的，就是不赐给自己。

后来，自己也就心冷了。

再后来，皇上也会悄悄地让卫公公给自己好些稀罕的物什，比如那熏香，再比如还有别的；都是不让旁人知晓的。

当然，那血燕仍是只赐给玉妃不赐给自己的，自己倒是有些隐隐的明白了。

不过再怎样，说起这事，心还是有些酸的。

伊皇后微微顿了顿，便将这个话题给扯开了。

等暮色微微降临了，八皇子已是将精气神都给养足了，然后便可着劲地拉着毓慧公主往松鹤楼而去。

因关系着膳食，毓慧公主便也笑着由着他，跟着八皇子上了马车，然后才有了在松鹤楼三楼雅间品尝的事情。

此时，八皇子觉得终于是酒足饭饱，不由心满意足地叹了一声：“这些菜倒都是好的，菜式也新鲜；可似乎有太甜腻的感觉，还是来杯清茶漱漱口的好。”

公主没有言语，此时八皇子的话，也确是她心中的想法。

佟掌柜却不慌张，微微一笑说道：“这种菜式确实偏甜，多食便会有太腻的感觉；不过餐后即刻便饮茶却是不好的。”

“那又该如何？”

佟掌柜此时的话，让人乍一听，是觉得这菜着实不好；太过偏甜竟然还无法可解，这酒楼都应该考虑一下是否要继续推广这样的菜式的。

可是，八皇子是谁呢？除了对美食是一个痴迷的外，那可是属于皇孙公子一类的甲级富二代啊。

这样的甲级富二代，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什么样的事情没见过，什么样的精英没见过，什么样的话语没听过。

所以，此时但看佟掌柜微笑着说出了这些话，便知道他还有底牌没有亮出来；而且，还是非常重要的一张底牌。

因此，也笑着问：“佟掌柜，怎么说？”

“两位贵客，请先尝一下这道菜。”

顺着佟掌柜的手指看去，却赫然是那道腌制萝卜皮的冷盘。

看着两人犹疑的样子，佟掌柜却是再次微笑着做了这个请的动作。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两人举箸，各夹了一块萝卜皮；放至嘴里，慢慢细嚼，却发现这萝卜皮酸酸甜甜，煞是可口。嚼着嚼着，竟然把嘴里的腻味给带去了；更因着萝卜皮中的酸味，还使得嘴里生出了不少津液。

“妙啊！”等八皇子将嘴里的这块萝卜皮正式咽下，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这两个字。

毓慧公主也是笑了，这道寻常的冷盘刚端上来时并不起眼，可临到了了却能收到如此的效果，实在是值得赞赏的呢。

其实，膳食的最高境界，倒不是要寻找各种稀奇古怪的食材，然后烹饪出各种眼花缭乱的菜式；而是要善于利用日常的食材，然后找出其特性并想出独到的烹制方法，让食客食用后有回味甚至回味无穷，便是达到高境界了。

眼下，这道普通的冷盘就是做到了这一点。

其实，这道腌制萝卜皮是苏州大小厨师都熟知的一道菜，最大的功效就是用来缓解苏帮菜的甜腻程度的；而且，每家酒楼都是自己独家腌制，都会在酸甜可口的基础上另有自己的独特风味。

顾香冷只是将这个优点搬到了这个架空的朝代，让顾氏父子尝了，果然感觉是好的；再让佟掌柜和大厨尝过了，果然感觉也是好的；这不，眼下的公主和八皇子也尝过了，自然感觉也是好的。

这顿晚餐将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吃得心满意足，待到走出酒楼之后，八皇子还特意回转身看了一下暮色中的牌匾，只觉得“松鹤楼”三个字苍劲有力，真是越看越欣喜。

公主和八皇子自是回转皇宫不说，这道萝卜皮的伯乐顾香冷顾大小姐在整个下午的时间里可是过得十分充实的，或者说是十分惬意的。

顾香冷自书院回到了蘅芜院后，倒头便睡；许是真睏了，待到暮色微微降临时才起了床。

期间，落雁也曾蹑手蹑脚地来到床前看过；闭月拉不住，便一起进了屋。

发现小姐正朝里侧着身，睡得极熟，背部处的里衫有微微的汗渍；不多，只是因着出汗，里衫微微有些潮了。

两人便知小姐睡得极好，又蹑手蹑脚地退出了屋子。

这也是顾香冷从现代带过来的养生习惯；每到夏季的睡觉，不论是中午的打盹还是晚上的睡觉，都不会太过贪凉，而是以微微出汗为准。

当然，在这一世毕竟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每当想到夏季的各色冷饮时，那便是什么养生的道理都抛到脑后了。

等香冷起床重新梳洗后，正在犹豫是捣鼓其他店铺的事宜还是直接去娘亲那儿时；却有顾缪茆茆的大大丫环玉菲前来告知，说让大小姐一起去主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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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第172章 171 有朋自远方来

“玉菲见过大小姐。”

玉菲见了顾香冷，自是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同时尊称上一声“大小姐”。

这也是顾府的规矩。

虽说顾府只得这一位小姐，不叫“大小姐”的话也能分辨得清；可是除却蘅芜院的丫环婆子等一众下人可以称呼香冷为“小姐”外，其他的下人是必须都尊称香冷一声“大小姐”的。

这也是时刻提醒着大家，顾香冷大小姐的身份可是明摆在那儿的；无论是谁，都不要动什么歪脑筋或者有什么不该的想法。

其实这也是顾缪茆茆治下的手段；前世时，顾香冷呆呆萌萌的，这个法子倒也确实给一些势利的下人起到了警示的作用。

不过，这一世的顾香冷，却是举止行事完全都当得起一声“大家闺秀”的赞叹；众下人倒也都是心服口服地叫上一声“大小姐”。敬畏都来不及，哪还敢有其他的不好念头。

“嗯，娘亲叫你过来是什么事？”

“大小姐，今儿可是喜事呢。小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到了京城了；二老爷和二夫人也过来了，也带着表少爷；大姑奶奶陪着她府上的老夫人去寺庙里上香没回来，大姑老爷带着表少爷和表小姐也过来了。”

“停，停！”

玉菲说得喜滋滋的，简直是从声音中都透出了一股子的喜气；可顾香冷却是听得头晕脑胀的，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连东西南北都分不清楚；哦，不对，还要再加上一个方位“中”。

玉菲见香冷连声喊停，不由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香冷见了，虽说还没从刚才的云里雾里中缓过神来，不过也是暗道了一声“惭愧”！

香冷一直知道，顾府除了自己所在的这一房外，还有着其他的亲人；只不过自己的父亲是长子，所以老夫人就跟着长子一起生活。

其他的几房，好像除了小姑母远嫁到了外地，其他的好像都在京城吧。

眼下，应该就是这个远嫁的小姑母带着她的儿子回到了京城的娘家，这么多年不见，自然是一件喜事；所以，顾府的其他几房也都回来了，聚个餐见个面，很是其乐融融。

就如同玉菲所说的那样，这确实是一件喜事。

可是对于香冷来说，却在高兴的同时还有着些讪讪；不为别的，只为在自己的脑海中，没有半丝半缕这些错综复杂的亲戚关系的存照。

有心向玉菲问个究竟，却也知道这样的处理方式着实不妥；正沉吟间，便看见奶娘在偷偷地朝自己使着眼色。

便对着玉菲说道：“你先去和娘回个信儿，就说我换身衣裳就去。”

这也是符合实情的。

许久未曾见面的亲戚来了，总该打扮得隆重一些的；换上一身，多点喜气，也好让老夫人高兴高兴的。

虽说自己身上的这身衣裳，放到寻常人家，那许是连见都见不到的；但放在自己这样的府中，终是太过简朴了一些的。

玉菲施礼道别后就自去回话了。

等玉菲一走，羞花、落雁便开始直奔衣柜，为小姐找衣服去了；沉鱼却是随着小姐回转到了梳妆台前，要为小姐重新梳个发髻。

虽说，顾香冷尚未及笄，也就只得梳这种垂鬟分肖髻；可因着要换衣服，便也重梳了好再换上相应的饰物，总不能第一次见小姑奶奶便失了礼数吧。

趁着间歇，闭月捧上了微温的竹心茶；香冷一看，茶盏中除了竹叶，还有两三个莲心。因而喝着微苦，却是夏季清热去火的好饮品。

奶娘见小姐在慢慢啜饮，便轻声地说了起来。

“小姐许是忘了，咱们家老爷还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嘻，我知道咱们家还有亲戚，只是都忘记谁是谁了。”

顾香冷在刚才奶娘朝她使眼色的时候，便已知道奶娘会为自己解释的；所以眼下闭月一说，自己便也笑嘻嘻地开腔了。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尴尬的，所以便嘻嘻地掩盖了一下。

“小姐，你慢慢喝茶，奶娘来说给你听。”

“老爷吧，一共有一个弟弟和两个妹妹。”

“二老爷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听玉菲说的，便是表少爷也过来了；表小姐已经出嫁了，估计今晚没有来。”

“大姑奶奶就是老夫人的大女儿，当时是嫁入了同在京城的宋家；夫家也经商，当时好像和顾府差不多少，这几年的距离却是越发地拉远了。大姑奶奶家有两位少爷和一位小姐，看来今儿也都全来了。”

“还有的一位小姑奶奶，便是当初远嫁了的那位；夫家好像是做官的，当时定亲时好像也在京城中，待成亲后没过多久夫婿便外放，便随着夫婿举家远赴外地去上任了。听说只得了一个少爷，比二少爷要略小上一些的。”

听了奶娘为自己细细的梳理，香冷终于是把这里面的人物关系给理清了一些；只是，待会等到正式见面时，却也不要出错了才好。

这样一想，便让奶娘待会跟着自己一块儿去主屋；似乎有这么一位顾府的百晓生保驾护航的话，自己心里会略安好多。

……

……

宝华禅寺，方丈室。

方丈悟通大和尚正在仔细地翻阅着手中的经卷；青灯之下，一身细布的袈裟显得格外的朴实无华。

吱嘎一声，方丈室虚掩的门推开了，一位小沙弥双手合十走了进来。

“大和尚，宋府二小姐已经回府去了。”

“好。”悟通大和尚应了一声，声音中听不出一丝的波动，只让人觉得有种隐隐的慈悲心怀。

这位宋二小姐，在庙中吃了素斋之后，却是求了自己，说是要去藏经楼拜读经书。

藏经楼自是不向寻常人等开放的，可这宋二小姐不在寻常人的范围之内；更兼着每逢各个菩萨生日，宋二小姐倒也都会来宝华禅寺上香敬佛，也是熟悉的香客。

又听说，宋二小姐每逢初一、十五便会食素；对一个尚未出嫁的女孩子来说，倒也难得，可见成心礼佛的坚定。

便也就允了，让小沙弥陪同一起前往。

此时，便是宋二小姐离开寺庙回宋府去了，小沙弥来回禀一声；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女孩子也能看这一下午的经书，倒也不易。

“宋府二小姐临走前，还捐了好多的香油钱。”

“好，下去吧。”

悟通大和尚听了，便应了一声；这些事也自有专门的僧人来经手，他是不用去操心的。

只是今天来庙里进香的顾香冷顾大小姐，较之以前，却是聪慧通透了许多；也望着能因其缘起因其缘灭，她自己和亲人也少受些苦楚，天下百姓也少些流离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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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173章 172 去见各房长辈

顾香冷才刚走到主屋的院落外面，就听到了从里面传出来的说笑声；不由得顿了一顿，连脚步都滞了一下，这才了然一笑，继续往院里走去。

也难怪顾香冷会一愣。

顾府虽是经商的人家，可素日里的规矩却不随意；甚至可以说，比起一般的官宦人家更严。

所以顾府虽然仆人众多，平时却几乎听不到大的响动；每每人与人之间说话时，那也要站近了才能听到。

如此隔着院落围墙都能听到的嬉笑声，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所以，顾香冷才会觉得惊讶的。

不过，香冷心思本就玲珑，知道定是小姑母回了娘家，祖母许久不见自是开心，因而大家也就凑趣讨喜的，是以才会如此热闹。

又走了几步，来到院落门口。

门是开着的，从外面便可以清楚地望见院落里的情形。

这一看，却又是一喜；主屋这平时显得空荡荡的院落，此时却是人声鼎沸。

人很多，有站着的也有坐着的；仔细一看，却是院落里多出了好多的桌子、椅子，边上还摆着一只香妃榻。

此时在院落里站着的，都是丫环媳妇婆子；也有的身上穿的服饰和顾府的不同，估计就是随着主子过府来的。

坐着的，自然都是主子，除却祖母和爹爹娘亲外，自己就只认识大哥、二哥还有方姨娘。

还有其他坐着的，估计就是自己的伯父伯母姑父姑母、表哥表姐的了；反正待会奶娘会给自己使眼色，自己也不至于会出太大的错。

如果实在不能辨认的话，大不了自己用上统一的客套话：“香冷这厢有礼了”，保准能够蒙混过关。

香冷打定了主意，便定睛看了看；发现祖母正坐在院落中间，斜靠在黄梨木圈椅中间；紧挨着她坐的是一位妇人，衣服服饰看着都不是京中的打扮，想来就是那位远嫁外省的小姑母了。

香冷看真切了，便举步向院落内走去；院落内也早有人注意到她了，此时见了，便间歇停下了说话，一齐扭头看向她。

香冷只觉得随着自己的出现，这说话的声音是越来越小了；然后，然后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反正自己是再也听不到一句声音了。

自己只是能感受到，院落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的身上；所有的人都是面带微笑的，有的真诚，有的爱怜，有的带着探究，还有的似乎夹杂着一丝的嫉妒。

香冷暗想，这难道是明星走红毯的节奏？就像在刚刚拉开帷幕的2014上海电影节上，众星闪耀红地毯？

明星的话，如果是所有观众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的身上，所有记者的镁光灯都为着自己而闪烁，所有的菲林都被自己谋杀的话，那肯定会获得极大的满足感；至少在那一刹那，会觉得自己是成功的。

可是，自己是顾香冷，是现代餐饮界的实力派，是餐饮业龙头老大企业的掌门少主；喜欢低调的行事，不喜欢太过的张扬。

此时，成为了大家注视的焦点；这种关注程度，自己是觉得有点微微的过了。

不过，自己也是不怵这样的场面的；不就是一个家族聚会吗？还能强过现代时的高端酒会？

在那样杯觥交错的的场合中，既要得体应酬，更要注意拉拢对自己有利的资源；必要时，还要有意无意地刺探一些商业机密的。自然，是远比眼下的场景要劳累得多；而且，还是劳心的那种苦。

而且，即便在那样的场合，自己也是能应付得体，能根据不同的需要戴上不同的面具，从而成功拉近和对方的距离，在不动声色中慢慢消除对方的戒心；不论这个对方，是今后的合作伙伴还是今后商场上的对手。

因而眼下的场面，对自己来说真的算不上什么。

众人见顾香冷面带微笑、轻移莲步，行走间倒是用目光将所经过的各位长辈或同龄人都打了声招呼；但脚下的步子没有停，而是一路走到了顾老夫人的跟前。

不管刚才看到顾香冷的时候，是抱着何种的心态；但是眼下，在场的各人却都是在心里赞了一声：看这行事举止，近几日开始声名鹤起的顾府大小姐，可着实担得起众人的一声赞哪。

其实，众人并不知道，此时香冷脑海中，倒是转过了无数的念头；这无数的念头可都是在想，自己到底该以何种方式出场。

其中，最最恶趣味的，便是想到了《红楼梦》中王熙凤的出场方式；那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辣妹子，可是还没出场就唬住了可怜的林妹妹的。

不过这个念头也就在电光火石中一转念而已，自己还是觉得就以当下梁国对名门淑媛的要求来做；省得到时没有吓到别人，吓到了自己的娘亲的话，那可是大罪过了。

顾老夫人笑着看着自己的这个孙女缓缓走来，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今儿的顾香冷，穿着一袭桃色的夏衫，腰间用的却是翠绿的腰带；此时伴着香冷的轻盈步态，翠绿就似乎在桃色上舞动一般，倒是有股说不出的灵动。

衣衫是羞花选的，本想用同色的腰带；可香冷不依，偏要用这种翠绿的颜色。

当时几个丫环可都愣了，即便是闭月，也是想着劝阻香冷；因这两种颜色都是艳丽，配在一起估计是不会好看的。

可毕竟香冷是小姐，四大丫环拗不过，只能无可奈何地由着她；心想：这毕竟只是家宴而已；小姐在穿着上再有不妥的地方，估计也不会有人外传的吧。

可等到全部穿戴完毕，香冷随意地转了一个圈时；众人却发现这翠绿配着桃色，没有想象中的那般土气。

相反，还因着两个都是亮色，不仅引人注目，更是让人联想到香冷的豆蔻年华呢。

不过，香冷却是自己挑出了不足；褪下了手腕上的六道木手串，换上了一串菩提子的。

因着现在所穿衣衫的为桃色，六道木手串的颜色却近似于朱红；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倒是有些瑕疵的。不若眼下换上的菩提子，木质本色，佩戴在手腕处，平添了一份淡雅。

其实，香冷对这一身打扮倒是有着信心的，对于丫环们所担心的颜色相冲的事情一点儿也不担心；这颜色要越冲才越好，你不见每每的时装周秀场上，出席的各路大咖可都是将撞色用到了极致吗。

当然，这两种颜色的比重却是不能平均分配的，一定要有详有略才能体现出这样搭配的优势；否则，可真成了土气了。

顾香冷走到老夫人面前，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甜甜地说道：“香冷见过祖母。”

顾老夫人自是微笑着连连点头：“快起来吧，这里都是你的长辈，赶快给大家行个礼。”

“是。”香冷依言站直了身子；刚想转过身向父辈们行礼，却被猛然伸过来的一只手给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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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4.第174章 173 各有不同表现

这只手是猛然出现在香冷的面前的，然后还没等顾香冷反应过来，便直接抓住了顾香冷的手。

因为没有半点的思想准备，香冷倒真是被吓了一跳；顺着这只手看了过去，才发现手的主人正是紧挨着祖母坐的那位妇人。

这么说来，也就是自己那远嫁外省的小姑母了；此时，这位小姑母正堆着一种夸张的笑容看着自己。

香冷便也用自认为比较热情的笑容回应着小姑母；只是，小姑母抓着自己的手感觉挺毛糙的，而且手心里还是粘糊糊的，让人觉得不舒服。

按说自己这样的人家，这手可都是显得细皮嫩肉的；不要说主子各个养尊处优，便是自己院中的丫环，那也个个都是一双青葱的小手，倒都没有这样粗糙的。

不过，顾香冷也没有细想，只是觉得被捏着不舒服，便想将手给抽出来。

可那妇人却将手抓得紧紧的；香冷连着抽了两下都没有将自己的小手给抽出来，只得忍住反感，任由着对方将自己的手握着，似乎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

“这就是大哥的乖女儿吧，可真是长得漂亮，就像大嫂一样，害得我还以为是天仙下凡来了。”

说完，微微侧着头，上下打量着顾香冷；香冷感觉自己就像是那货摊上的货物一样，在任由着买家挑选。

好一阵后才回过头去对着顾老夫人说：“娘，毕竟是您老的嫡亲孙女呢；看这通身的气派，可真是百里挑一呢。”

顾老夫人此时早已是乐得合不拢嘴了：“正是，正是，小香儿可是个好的。”

顾之仕一房平素就都宠着香冷，此时听了这话，虽然知道是在顺着老夫人的意思奉承着；可好话人人要听，听着还是舒心的。

所以，此时长房中所有人倒都是发出了舒心的笑意。

二老爷顾之斌和妻子柳氏本就是依附着顾之仕一房。

二老爷是个老实的，为人木讷，又不善结交朋友；所以素日里只是依附着顾之仕一房，在家族中做些不太重要的事情。

不过，毕竟也是顾府的正经老爷，顾之仕对自己的这位弟弟也没有亏了的。

柳氏倒是泼辣；可遇到的丈夫是个没用的，自己也是无计可施。所以平时倒也是主动地往大房这儿走动，对着顾缪茆茆讨好巴结的。只想着尽可能地讨好了大哥大嫂，自己这一房的日子可以过得更舒坦些。

此时，柳氏发现眼下又是一个溜须拍马的大好机会，便赶紧接着：“是呢，毕竟是老夫人的嫡亲孙女；总归要比外孙女胜上一筹的。”

要说这个柳氏，人是泼辣，可因着出身也不高，还是有些小家子气的；又加上市侩了些，此时便显得有些儿急了，没有很好地兼顾到在场的所有人。

自己这一房也只得了一个女儿，是小妾所生；两三年前便早早地嫁了，作了一个小官的续弦，也算是成为了那家的当家主母，此次自然是没有同来的。

可眼下在座的人里面，也就有着老夫人的正宗的外孙女；听了这明说的话，心里自然是有些不痛快的。

这位外孙女，出自老夫人的大女儿顾之韫这一房。

今儿顾之韫陪同自己的婆母去寺庙里上香没有回来，可她的夫君宋凌却带着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来到了顾府；如今这位宋湘云表小姐这么一听，心下就微微的恼了。

其实也是，这句话一出，就有“当着和尚骂秃驴”的嫌疑，往往会有那自动对号入座的人；一敏感，心中自然就不痛快了。

可是这位宋小姐倒也是个有趣的，恼了是不假；可恼的对象却不是那说话的人，而是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同志。

要说眼下宋府的实力，也只得算是尚且富贵，远不能跟京城首富顾府相比。因而同样是作为一府的嫡小姐，这宋湘云和顾香冷所享受到的，却也是远远不能相比的。

因而一直以来，每每看到这位表妹的吃穿用度，自己便不由得有种深深的失落感；特别是有一次，也是在顾府，看到顾香冷身后一溜排了十二个丫环时，自己心里升起的浓浓的嫉妒之情，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的。

眼下，却是因为柳氏的这句话，宋湘云就把香冷给忌恨上了。

顾缪茆茆虽觉得柳氏的这句话似乎有些不妥，一时之间也没有往深处想；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想吩咐开膳了。

香冷虽然并没有看到宋湘云一闪而过的忌恨，却也察觉出了这句话的不妥；只是此时并没有因着这事而惶恐，处理这种事情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淡化。

抓住这个时机，终于将手从小姑母顾之琛的手中拔了出来；转过身子，对着所有在座的各位盈盈一拜：“香冷见过各位叔父叔母、姑父姑母；见过各位表哥表姐。”

自己这一房的各位大BOSS，自然是不用再行礼了；大家自会宽容，保不住娘亲觉得眼下的自己如此行事，都是心疼得慌呢。

果然，顾香冷话音刚落，便见顾缪茆茆将身子微微地往前倾了倾，轻声讨要着顾老夫人的意思：“娘，您看现在开晚膳，可好？”

“是，这时辰也不早了；这琛儿一路过来没有歇息，也是累了。大家早些用膳，吃好了也便散了；好歹琛儿娘俩至少要等到秋闱后才离京，总会有时间唠话家常的。”

老夫人发了话，大家自是诺诺。

便分散开来坐了。长辈们一桌，小辈们另一桌。

老夫人因第一次见到顾之琛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外孙陶知演；想要多看两眼，便想着叫他也坐到自己这一桌。

可顾之琛却推说这样的话，坏了规矩，自己于心不忍；二来，也是可以让小一辈的亲近亲近，还是坚持让陶知演坐在原来的那桌。

老夫人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再说了，至少要等到秋闱过后才离开，是不急着在这一时的。

便更是觉得自己的这个小女儿贴心；又想到其他的几个儿女都在京城，就这一个如此远嫁的。

而且，因为是他们娘俩也是才到了没多会儿，见了面都高兴得来不及细说了；可自己也是人老成精了，光看着这个女儿身上的衣服首饰，便知道是过的不怎么样的，至少，连她姐姐的样子都及不上。

因而，自己心里也是懊悔的；当下便想着趁他们在京城的时日，好好地问一问。等回去的时候，多带上些黄白之物的；反正顾府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了。

等到正式开膳，两桌人自是其乐融融；都在拣着好听好玩的事讲，便是宋湘云看着顾香冷，那也是一脸的喜气。

顾府里是一派祥和喜庆，可在顾府的大门外，却有着一个纠结的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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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第175章 174 初尝闭门羹味

在顾府门外站着的，便是和顾香冷在一个学堂的小师姐，也就是欧阳盼兮小姐。

欧阳盼兮是从泰学书院直接过来的；她在中午时分就已经想好了，等这学堂一放学，自己便赶着紧地往顾府而来。

一来，是总要见着了顾香冷的才好；二来，也是因为自己府上过氏的原因。

当然，眼下自己所顾虑的，这个过氏也不外乎就是在马车的使用上会找自己的茬。

遇到有求于自己的时候，那是主动地吩咐下人，让车夫备好了马车的；还会嘘寒问暖，主动查找可有遗漏了什么的。

可绝大多数的时候，却是左右都要刁难自己，即便自己到最后能坐着马车出门，那也是肯定要和过姨娘话里禅机好久的。

次数多了，自己也烦了；为了少见到过氏那幅得意的嘴脸，自己也是尽量减少乘坐马车的时候。

自己也知道自己这样行事，自然是正中过氏下怀；指不定她为了这件事，每天都在背地里和着她的好女儿一起偷着乐呢。

可自己这样行事，也实在是没有其他办法哪。

对于自己来说，娘亲靠不上，外家靠不上；那唯一能靠的，也就只有自己的才情了。

因为自己也知道，季哥哥是有着雄心壮志的人；如果自己在别的方面不能给季哥哥助益的话，那就在才气上和季哥哥做一对神仙眷侣，在文人墨客中取得一定的影响吧。

所以，自己虽然明明知道过氏的险恶居心在哪里，可还是无力去应对；不是自己想不出破解的法子，实在是自己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到学业上都觉得不够用，更不要说还要在别的事情上进行牵扯了。

眼下，虽说姨母已经答应了自己的婚事；可说到底，这是取决于自己能够处理好顾香冷的事情的基础上。

若自己连这一点都帮不到表哥的话，那季府以后估计就会永远地对着自己关上大门了。

此时，欧阳盼兮便站在顾府的大门口，看着含贝和两位门卫进行交谈。

“两位大哥，我家小姐来看顾小姐。”

这顾府的门卫可是都认识欧阳盼兮的，所以含贝都不用带着小姐的拜帖，甚至不用自报家门；这么一说，门卫便会躬身请进，那态度可是要多热情就有多热情的。

当然，过段时间，欧阳盼兮再来时，含贝便会巧妙地将一些银馃子这类的小赏赐给这些门卫。

虽说欧阳盼兮的月例不多，可好歹母亲那儿还是偷藏下好多的体己的；这样的做派虽说是小恩小惠，也毕竟也是一份赏赐。

其实归结到底，顾府的下人是不缺这些小钱的；只是会觉得来客很是尊重自己，又是拳头不打笑脸人的，到底也能为自己行个方便。

“含贝姑娘，今儿实在是不好意思了；老夫人吩咐了，外人一概不见。”

欧阳盼兮已经在理理衣裙，正准备等门卫开了大门便抬步进去，却听到了这一句答复；不由心中好奇起来。

也不等含贝再问，便抢着说了：“那是所为何事？”

“嗯，这个老夫人没说，小的不敢乱说。”门卫颇为为难。

其实，门卫是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的；至少在顾之琛他们进府的时候，那可是亲眼目睹的。

即便这人物的身份不甚清楚，可大体的事情还是知道的；只因着来的马车和人的穿着都是觉得有些寒酸，但主子的热情是明摆在那儿的。

更何况，其他各房的主子都到得差不多齐了，可见这次的来人是不可小觑的。

不过，这两位门卫也都是老人了；该说的话可以说，不该说的话绝对不可以说，这点规矩还是懂的。

眼下在自己的记忆中，这闭门谢客的情况，顾府可是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足见主子们对这件事的重视，特别是老夫人对这件事的重视。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选择闭嘴不说便是明智的选择。即便等主子知道了，也绝不会为了自己不说而责骂自己的。

“两位大哥，我家小姐和顾小姐是公认的好姐妹；便是贵府的老夫人，对我家小姐也是宽厚的。您两位就行个好，传个话吧。”

欧阳盼兮正在沉吟，含贝却是止不住地插了话；心想最好能磨得两个门卫让小姐进去了，也好算是自己的大功一件。

欧阳盼兮却知道这样不妥；果然，仔细一看，其中一个门卫眼中明显是一种鄙夷的神情，只不过一会儿就隐藏掉了。

便连忙打断了含贝接下来想说的：“如此就不劳烦两位大哥了；只是欧阳想问一下，香冷妹妹是回府了吧？”

欧阳盼兮知道，这豪门的奴才可都是不能轻易得罪的；有好多的人，可是要靠着他们提供给自己进府拜访主人的机会的。

有时，自己到姨母府上去的时候，也每每能看到一些朝廷中的小官，对着门卫点头哈腰的；和自己此时的情景，倒也相差不了多少。

“这……”

听欧阳盼兮这么一问，两位门卫都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主要是不清楚这句问话的意思，贸然回复总是不好的。

“嗯，欧阳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香冷妹妹在府上的话；欧阳明早来约着香冷妹妹一起去学堂。”

不经意中，欧阳盼兮已经是连着用了几个“香冷妹妹”；似乎在有意无意地提醒着两个门卫，自己和顾香冷的关系可是十分捻熟的。

“是，大小姐此时正在府中。”

“好，多谢两位告知，欧阳告辞。”

欧阳盼兮带着得体的笑容回转到了马车上；眼神却示意含贝将赏银拿给两位门卫。

待回到自己的屋里，欧阳盼兮这才点拨了含贝：“那各府的门卫，可都是不能得罪的。”

“那些人平日里可都是得了我们的好处的。”

“你呀。”

见含贝露出不解的神情，欧阳盼兮便又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还真是个眼皮子浅的。要知道，这些门卫对咱们的小恩小惠可是看不上眼的。”

“素日里对着咱们笑脸相迎，那也是看在那个顾香冷和顾老夫人的面上，哪又是真的贪图了我们的那些细枝末节的。”

“照以往，这个顾香冷还是可以唬弄的，可如今的形势却和往常不一样了；不仅顾香冷一下子变得聪明了，连带着老夫人对我也不似往常那样热情了。”

“我也不瞒你，这个顾香冷是必须要拿下的；因而眼下只能顺着顾府的意思，即便委屈求全些都是可以的。”

“可记住了吗？”

一席话说得含贝是冷汗直冒，虽然是在夏季，可觉得自己的背上已经全被冷汗所浸湿了。

正连声应着，却听到屋外传来束素的声音：“小姐，二小姐来见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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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第176章 175 妹妹深夜造访

束素的声音并不响，可听在欧阳盼兮和含贝的耳中，却不啻于是一声惊雷。

哦，也许用惊雷来形容的话似乎显得有些过了；可一下子带给两人了一些震撼，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二小姐，她此时来，却是所为何事？

欧阳盼兮和含贝马上就结束了刚才的话题，两人用眼神交流了一下；欧阳盼兮转身就往里屋走去，含贝却是等小姐快绕过屏风时，才开始朝着门口走了过来。

“二小姐，大小姐都已经歇下了，您有什么事吗？”

在欧阳盼兮这儿，可是要实足地摆准这样的规矩的；这大小姐和二小姐即便没有嫡庶之分，那也是有着区别的，更何况这个二小姐还确实是姨娘养的呢。

可是每每这个二小姐到这儿来，不是来找茬的就是来炫耀的；欧阳盼兮自然是不喜她的，却也没有法子。

因而现下一听，自己便悠悠然地往后转了去；只希望含贝能在门口拦住她的。

“怎么，我来探望姐姐，还要向你这个丫环禀报吗？”

欧阳晓婷一听，哪有不知道的道理；心知肚明长姐并不欢迎自己，又更兼着已经在门口等了会儿，心中正恼着的。

可毕竟不能直接对着长姐开火，只能拿含贝来作伐的。

“哪里，二小姐恕罪，奴婢不是这样的意思。”

含贝一听欧阳晓婷故意歪解的话语，自然是厌恶的；可作为下人，却也只得认错。

眼下主动认错自然不会有什么，最多只是让二小姐口头上讨了几句便宜的；可若是要犟着的话，这位二小姐指不定会怎么节外生枝的。

一旦过姨娘插手，那是芝麻大的事都会变成西瓜一般大小的；若为了自己让小姐多费了心思的话，那自己可是着实的不应该了。

“谅你也不敢，哼。”

欧阳晓婷这次前来是有求于长姐的，当然不会在现在故意找含贝的茬；刚才只不过是借机敲打含贝一下，别以为跟着欧阳盼兮就很了不起了，也要看清楚说话的对象是谁才行。

指不定等到哪天，这欧阳府的大小姐就换了人了，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含贝无奈，只得开了门；欧阳晓婷正眼都没看含贝一眼，就直奔了里屋而去。

一进到里屋，果不其然就看见欧阳盼兮已经坐在了床上，身上搭了条薄薄的丝毯，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欧阳晓婷在心里撇撇嘴，心想动作还挺快的；明明是她们一进府自己就接到了回禀的，然后马上带了丫环过来。呵呵，还是被她已经躲到了床上；这个迅速，自己还是挺佩服的。

欧阳晓婷只当作不知，看着长姐笑眯眯的神情，自己的脸上却是露出了一丝的惶恐。

“姐姐，都怪妹妹不好；只想着今儿还没见着姐姐，怪想得慌的，便赶过来看看。可没诚想，是打扰到姐姐的休息了。”

“妹妹说哪里话，姐姐见着你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怪妹妹呢。”

“也是呢，我就想着姐姐是不会嫌弃妹妹的；刚才听那没眼色的丫环说了一句，可是把妹妹我给唬了一跳的，害得我以为姐姐都跟我生分了，原来还是妹妹我多想了。”

这欧阳晓婷和她娘亲可真是同样的秉性，说话时不夹枪带棒就觉得难受；眼下虽然是找欧阳盼兮有事相求的，可还是禀着一贯的说话调调，此时就又把含贝给拿出来说事了。

“妹妹别为了一个下人跟自个儿过不去。有知道的，说那下人不懂事；那不知道的，可保不住说妹妹是没的堕了身份的。”

毕竟含贝是自己的贴身丫环，自己可不许别的人欺负的；再怎样拿丫环作伐，那也得看看主人面的，不是？

更何况，现在这欧阳晓婷是到自己的地盘上来撒野的，这可是自己不容许发生的情况。

“就是啊，含贝这丫环平时看着也是机灵的，妹妹我也喜欢的紧，又怎么会跟她计较呢？”

晓婷一听长姐的语气开始慢慢不善了，心中便知道这样的口舌之便是不能再贪下去了，赶紧顺着欧阳盼兮的意转了口风；姐妹俩相视一笑，此事便也就过了。

“妹妹是有什么事吗？”

同样是一句问话，只因着问话的主人不同；晓婷便不敢拿对付含贝的方法来进行回答。

“姐姐，妹妹可真是有事来烦姐姐呢。”

“说吧，都是自家姐妹的，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妹妹是想来问问姐姐，妹妹是第一次参加茶会，这行事举止、衣着打扮上可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姐姐可要提点妹妹一二的。”

虽然欧阳晓婷也知道，拿这个问题问长姐，等于是白问。

这个姐姐是巴不得看着自己到时出丑的，哪会真心提点自己呢。

可是一来，按照自己和娘亲的出身，这种场合可都是从来没参加过的；和娘亲交好的，可都是些差不多少的，有些说不准连欧阳府的水准都没有。

因而，眼下找不到人相询，也只得来问一声这个长姐的；看机缘能否从她的嘴缝里撬出一句两句的，那就是好的。

二来，自己之所以敢来相询，也是知道这位长姐最多给自己下些小绊子；如果真是会牵连到欧阳府的大错，那是绝不会让自己去犯的。

毕竟，她自己可是心心念念着尚书府的表哥的；如果欧阳府倒了的话，那这门亲事对她来说也是黄粱一梦了。

第三，却是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把这事再铁板订钉一下；再怎么着，自己也是肯定要去参加的。

欧阳晓婷正在这边想着，就听到欧阳盼兮已经开口说了：“好妹妹，也就是寻常的茶会而已，也没有什么需要避讳的；再说了，妹妹长得如此漂亮，哪还需要特别准备的呢。”

欧阳晓婷也知道，要从长姐的嘴里是套不出什么话的；今晚最大的收获，也就是和欧阳盼兮算是敲定了自己跟着去参加茶会的事。

此时见目的已经达到，多坐下去也无益，便陪着笑脸再次向盼兮检讨了一下自己晚上到访的鲁莽，便带着丫环回去了。

等欧阳晓婷走后，含贝才重新服侍欧阳盼兮进行洗漱；等小姐全部梳洗停当，含贝才让束素进屋值夜，自己也去睡了。

明早，自己可是要跟着小姐一起早早地赶到顾府去的，而且还不知会发生些什么，一定要养足精神才好。

夜终是慢慢地深了。

顾府众人，也早就撤了宴席散了。

欧阳盼兮在脑海里仔细地梳理了一下这几日所经历的种种，也睡了。

顾香冷却是没睡；还有皇宫里的那位，也还没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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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177章 176 又是未雨绸缪

这顾府的家宴结束后，众主子该回哪儿就都回了哪儿。

顾之斌一房和宋凌这一房的人，自是带着自己府上的少爷小姐回自己那儿去了。

顾缪茆茆早就为顾之琛母子收拾好了一间干净的小院，比照着自己的规格，添置了新的被褥等物。

且特意拨了几个媳妇婆子，每日里洒扫庭除、檫拭桌椅的，倒是弄得十分的整洁干净；就似乎是长久住着人一样，一点也没有空置许久的感觉。

顾之琛母子一到顾府，顾缪茆茆已经亲自带着他们到了这个小院；张罗着他们用了午膳歇息了会儿，老夫人才从宝华禅寺进香回来了。

这一见久未见面的女儿，又是幺女，老夫人自然是欣喜异常。

左右都是打量不够，看看女儿又看看外孙的；又是说了好一阵子的话，这才觉得终是乏了。

顾之琛虽说见着母亲也是十分欣喜，可知道母亲毕竟年岁已高；又听长嫂说大清早地就出门去上香了，这心中也是担心母亲的身子的。

见母亲终是露出了倦意，便知道该着让母亲去歇会儿了；这话长嫂现在是不能说的，只能由着自己来开口。

便陪着母亲又说了一两句后，这才拉过顾老夫人的手，轻声地说道：“母亲今儿一大早就去上香，虽说菩萨会感念母亲心诚；可毕竟起的时间早，到如今也该歇歇了。”

顿了顿，又说道：“母亲先去歇着，有什么话就留到往后也可以说。女儿和知演这次会住上许久，可不要到时让母亲给讨了嫌的。”

如此一说，顾老夫人听了乐了，也方才肯去歇了；顾缪茆茆也自是感激，对这个久未谋面的小姑子倒是又高看了一眼。

等老夫人去睡了，顾之琛当然也不敢让这个长嫂陪着自己聊天的。

虽然自己有点累，可能拉近和顾缪茆茆之间的距离；那自己硬撑着，也是值得的。

只是这个嫂子身子一直不好，别说大哥把她心疼的什么似的；就是母亲，也是拿她当闺女来看的。

如果真把她给累着了，那大哥和母亲嘴上不会说什么，心里少不得是要嘀咕几下的，反而不好。

因此，也就一叠声地劝顾缪茆茆去歇一下；并还不好意思地略流露了一些自己也是累的的意思。

顾缪茆茆便含着笑依了她，自去打个午觉。

在回主屋的路上，顾缪茆茆坐在软轿上；对着玉秀玉环连续吩咐起来。

这小姑奶奶住的院落里，还要再拨些媳妇婆子的；最好明天再让牙婆子找两个丫环并小厮过来，可以在院落里也多几个粗使丫环，然后让顾之琛也再选两个贴身的丫环。

想到这儿，顾缪茆茆不由地叹了口气；也是可怜，这个顾府的女儿出嫁后，怎么会成了这么个光景的。

原本，这个小姑子寄信回府，都是说自己过得怎么幸福的，从来没有半句的怨言；是以自己才只会在院落里安排了几个媳妇婆子的，总想着他们自己也会有下人带来，这使唤的人也就够了。

可眼下，小姑子就只带了两个丫环一个婆子的；这再不挑两个丫环，那就说不过去了。

特别是她的儿子陶知演，身边连个像样的小厮都没有；等到了秋季就要参加秋闱了，没有小厮相随可不行的。

也好，趁现在先选了，好好调教些时候；到秋闱的时候，也就可以支上手了。

还有，还要让人紧着去冷月轩赶制一些衣料首饰的，这也是自己疏忽的地方；不过自己也并不清楚小姑子现在的身形，这事儿也只能等到人到了才能做的。

好在冷月轩本就是自家的，这多派几个人手也并不是难事。

眼下就先赶制夏季的衣裳；等应付过了这一段时间，那余下三季的可也都要添置的。

总不能让老夫人的亲生女儿，穿戴还不如老夫人身前的丫环的；那，老夫人可要多伤心呢。

就这样一路想着一路吩咐着，等到了主屋时，顾缪茆茆也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料理妥当了；这才在丫环的服侍下，自己也歇了会儿的。

……

……

眼下，晚宴过后，顾之琛便和儿子陶知演回到了这个为他们收拾出来的小院里。

洗漱好了，便让带来的两个丫环一个婆子自去睡了；屋里也就只留下了娘儿俩个，一人一杯清水，都没有放上茶叶。

母子俩在说着话，都把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要说此时在屋外，即便在室内那也是一定要支起耳朵才能听清楚的。

“知演，现在你相信母亲跟你说的话了吧。”

“是，确实是孩儿没有想到的。”

“母亲出嫁前，你外祖父府上还没有如此富贵，可至少远比陶家强多了；可眼下看来，大哥倒真是费了不少心思打理的，也难怪会说顾府是京城首富了。”

“嗯。”

“眼下住在你外祖父府上，你外祖母可是一定要奉承好的；这顾府可是她说了算的，你可千万要记住了。”

“母亲放心，孩儿省的。”

“至于旁的，一来着要把学问给学扎实了，有不懂的就问你二表哥；二来，和其他的表哥表妹之间也要亲近亲近多走动，可不能让别人觉得咱们不懂礼数的。”

“是，母亲的教诲，孩儿都记住了。”

“嗯，你也累了，去歇着吧。”

两人确也睏了，自去歇下了。

……

……

顾香冷此时却是还没睡。

许是晚上贪嘴多吃了一些，又加上睡了一个下午，此时反倒是不睏了；总之顾香冷此时是一点倦意都没有，因此也就开始想要捣腾些什么的。

想到松鹤楼在今天正式开张，所有的情形应该是和自己的预想相差不大吧。

虽说晚上因着阖府众人都在，父兄也没有和自己细说任何打听到的消息；可看着爹爹和大哥那轻松的神色，就应该知道至少是没有出什么纰漏的。

可从自己在现代时做餐饮的经验来看，眼下松鹤楼的苏帮菜固然会在一定的时间内吸引到一些顾客的话；这早作打算的念头，却是不能够断的。

所以，趁着今晚有空，自己也该在脑海中多想想其他的一些菜式；让厨师抽空先练起来，也好做到未雨绸缪的。

等到了梁国的食客觉得苏帮菜有些腻味时，这新的菜式就必然可以填补进去，然后掀起又一轮的高潮。

顾香冷可是已经想好了，苏帮菜总体偏甜；那接下来的菜式就选川菜。

这川菜是中国八大菜系之一，以麻、辣、鲜、香为特色。而且不似苏帮菜喜欢用料考究，在烹饪上甚至有精雕细琢的趋势；川菜的风格朴实清新，具有浓厚的乡土气息。也是民间最大菜系，同时被冠以“百姓菜”。

顾香冷稍微在脑袋里一搜，便立刻有鱼香肉丝、回锅肉、麻婆豆腐、水煮鱼、夫妻肺片等等的川菜代表菜品给跳了出来；于是，秉承“心动不如行动”的原则，便立马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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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8.第178章 177 戚戚哀思母亲

话说，当天在宝华禅寺的时候，寇俪婕也是学着顾香冷的样子；从寺庙里带了两份素面，然后跟着外祖母薛老太君回了薛太尉府。

按说，这样的日子是不该跟着外祖母回去的；又不是清明等可以追忆亲人的日子，更何况还是明摆着要去哀思一下母亲的。

不要说各世家各府都是有着各种规矩的；即便是一些平头百姓，那也是对此有些忌讳的。

又何况，母亲也毕竟是嫁出了薛太尉府了，自己也是姓的寇。

可一来外祖母偏疼自己，二来舅舅舅妈表哥表嫂也都怜惜自己；也知道自己若是回寇国公府的话，那边左右有着一位继母左氏，更是不能行这事的。

因而，也就由着自己；好歹自己只是在母亲的房间里坐坐，供上两份素面；也不点蜡烛也不烧纸钱的，勉强也能说得过去。

薛朱氏颇为担心地看着自己的这个外甥女，总觉得小婕儿似乎是有了些什么变化，可又具体说不清楚是什么。

寇俪婕自己当然心知肚明，是一直在深深懊悔着从前的无知；后悔自己连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和心怀叵测的人都分不清楚，实在是可笑之极。

好在还不算太晚，对于这些亲人的愧疚，就容许自己在以后慢慢还吧。

薛朱氏陪着寇俪婕走到了她母亲当初的闺房，很想陪着她一起进去，可是被婉拒了；薛朱氏也理解小婕儿的心情，便也由着她去了。

等寇俪婕从母亲房中出来的时候，也已是暮色微降了；薛朱氏便留她在薛府用晚膳，当然也派人去知会了寇国公府的。

薛老太君该是累了，便没有和寇俪婕一同用晚膳的，这也是以往就有的情况。

自从小婕儿的母亲去世后，老太君就累不得；稍稍一吃力，便会觉得乏了。请了各路名医，诊断下来都是气郁于胸；也就是因着女儿早逝所引起的心病，当需心药医才好。

今儿去寺庙进香毕竟是早起的，偶遇了顾老夫人又是投机，话也就说得多了；此时便感到乏了，在屋里喝了小半碗粥便睡下了。

等用完膳，薛朱氏却是特意把寇俪婕又留了一会；所说的事，自然就是左氏拿乔不让寇俪婕过府住宿的事情，也想给小婕儿提个醒。

“小婕儿，舅母告诉你这件事，不是想挑拨你们母女的关系；只是你一定要心中有数，舅舅舅母是绝不可能害你的。”

“舅母，小婕儿现在心里都明白；以前不懂事，害得您跟外祖母担心的，您也别往心里去。”

这一句话，可是说得薛朱氏的眼眶都湿了；忍了忍，到底还是没忍住，把寇俪婕抱在了怀里，两个人都不由地抽泣起来。

薛朱氏搂住寇俪婕，也不说话，只是用手轻轻地拍着小婕儿的背；寇俪婕只是觉得悲从中来，也不想说什么，就这样赖在舅母的怀中多汲取一些亲人的温暖。

过了好半晌，两人才分开了，眼眶都有点微红，鼻子也都还间歇地抽泣着。

“还有，”薛朱氏平复了一下起伏的心情，又接着说了下去，“左氏以前虽然嫉妒于你，但行事做派却是隐晦的；在明处往往是高捧你的，也不敢明着违拗薛太尉府的。只是这次，能阻挠你前来留宿；这事情的背后，却给人以蹊跷。”

“到底是谁借了她这个胆，可是要仔细究竟的；这事，我和你舅舅暗中会查，你自己也要小心，万不可被她给害了的！”

“嗯，舅母您就放心吧；小婕儿现在再也不会像以前那样不懂事了，一定会小心的。”

两人又絮叨了一阵，看看天色也不早了，薛朱氏才让薛耀斌亲自送寇俪婕回国公府去。

寇俪婕此时心绪已恢复了平静，又是感激舅母，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表哥，就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舅母，小婕儿想让表哥陪着一起去参加那宋二小姐的茶会，可好？”

薛朱氏自然知道儿子也早就收到请柬了，只是毕竟是儿子，自己是不插手他的这类事的；此时见外甥女相求，便转过头去看着这个幼子，脸上是探询的神色。

“表妹，表哥什么时候没有答应过你的请求呢？”

薛耀斌宠溺地看着寇俪婕说道。

“那是自然的，二表哥最好了！”

得了准信儿，寇俪婕自然高兴；看看天色确已不早，便告别了舅母回寇国公府上去了

薛朱氏目送了马车远去才回转，心中倒是有着止不住地遗憾：自己的这个儿子和外甥女，两人年龄脾性都相投，平时也都是极为谈得来的。

若两人之间能有一点的男女之情，那正好可以让小婕儿嫁回薛太尉府；这样老太君也放心，自己和夫君也可以放心。

可偏得两人之间却相处得似亲兄妹一样，可真真是一件憾事的。

……

……

待薛耀斌送小婕儿回到寇国公府，自是陪同着去了左氏那儿；却发现左氏看到自己，是一脸的笑意。

不仅连声感谢薛耀斌用了一整天时间照顾好寇俪婕的，还夸了薛耀斌果真是学识过人、才华横溢等等的，弄得表兄妹俩倒是一阵迷惑。

不过，两人也都是聪慧的；左氏的态度和昨儿相比既然反常，那必定是事出有因。两人，也就都在心里多留意了一下。

果然，等薛耀斌告辞，寇俪婕却被左氏给留了下来，又是一阵的东拉西扯。

好在，寇俪婕也是心中明了了；只陪着左氏在那儿虚与委蛇，心中却是在留心着她的真实意图。

……

……

皇宫内，飞霜殿。

百里皇上毫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一叠密报；真是事无巨细、详尽异常哪。

这密报上，无外乎还是关于二皇子的琐琐碎碎、关于三皇子的琐琐碎碎；当然，还有关于灾区的琐琐碎碎。

对于自己的这两个儿子，百里皇上是一点儿都不担心；无论如何，也只不过是一个“斗”字罢了。

对于三儿来说，虽然明白百里荣皓只不过是被推出来的试刀石；可为了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好的势力不受到影响，不得不斗。

对于二儿来说，此时也应该是明了了自己所扮演的角色；即便是心有不甘，可作为棋子又怎么会有自己说话的权利？

这一叠的密报自然是关于两个儿子在灾区的各自行事的表述；而且，似乎两人已过一些初显的交手。

二儿百里荣皓的表现，倒也是百里皇上所没有想到的；诧异之下，不免有些惊喜。

不过，也仅是惊喜而已，左右是提不起更多的兴趣了；倒是四儿百里承远到现在还没有动作，倒让自己颇感到意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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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9.第179章 178 少主返回梁国

就这样，百里皇上一个人呆在飞霜殿，仍旧在细细地整理着自己的思绪。

此时就他一个人在寝宫中，卫公公并不在身边，而是自个儿去调理内息了。

这也是两人的默契之处。

百里皇上知道这暗处都是两仪楼的暗影，自己的安危是完全能够得到保证的；卫公公亲自安排了这些暗影，也知道皇上的安危是能够得到保证的。

所以眼下，卫公公就很气定神闲地去调理内息了；只有自己调理好了，才能继续用内力为皇上拔毒，不是？

而皇上跟前的那一叠密报，就是卫公公临走的时候留下来的；仍是绷着那******不变的冰山脸，在看到百里皇上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密报后，这才离开的。

皇上所担忧的，自是灾情的处理状态。

二儿百里荣皓到了灾区后，依着自己钦差的身份，将自己让他带着的计策也实施了一些；不过有着三儿百里楣涵在那儿掣肘，进展始终不快的。

看来，自己还是应该再加大一些砝码，尽早安置好这些灾区的事情；否则，日期越久人心越浮，就怕万一灾民暴动，那就远远地得不偿失了。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可是开始微微憎恨起这个三儿来了；做事处处从已出发，为己牟利，怎么连个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的。

对于上位者来说，眼下唯一的大事就是解决好灾区的事儿；像三儿这个眼皮子浅的，不先以天下为己任，还在想着抢权夺利的，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的。

此事不处理好，而且是不尽快处理好的话，那就会失了民心；失民心者失天下，这就绝对不是一件好事。

再往大了说，如果梁国因此而根基动摇的话，即便是真坐上了这个位子，又有什么可舒坦的呢？

哎，看来这个三儿还真是个不动脑子的；又笨又贪婪，和他的娘是一模一样的德性。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颇为烦躁地又翻起了这一叠密报，一本又一本；许是得了卫公公的授意，总之是皆为陈述得十分详尽。

皇上便都是一目十行，便算是过了，然后便把这一本扔到了一边。

等终于翻到了最后一本，百里皇上不耐烦的神色是愈显愈重；随手翻开，又是一瞥，便想着继续重复前面的动作，把它扔到一边去了。

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已经是拿好了密报就等着做完“一扔”这个动作了，可扔到一半，右小臂却是主动地又收了回来，然后愣了一下，便把这份密报放回了自己的面前；左手，却是已经上前，主动地又翻开了这份密报。

这个密报，字迹寥寥；不似以前的所有密报，都是写的密密麻麻。

这个密报，只有一行字。

“游少主未尝于齐国王宫拿到绛珠草；毫发无损，正返。”

百里皇上就这样静静地看着眼前的这一行字，静静地、看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是微微一笑：能回来就好，能毫发无损地回来，那是更好！

在这一刻，百里皇上似乎看到了游庭钧带着满身的风尘一路而来，然后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平心而论，自己对于这个侄子的喜爱之情，却是一点都不逊于自己的几个儿子的；这喜爱的程度和四儿都是相差无几，却是远多于其他的那几个儿子的。

也许，自己对游庭钧这小子的喜爱，不仅是因着和他父辈的交往；而更重要的一点，是对于他对医术的执著，以及对于名利的淡泊。

也许，只有身处自己这个位置的人，才能看出这一点的可贵之处吧。

哎，那个绛珠草没有拿到，其实也是意料中的；否则的话，估计这个臭小子就不可能这样毫发无损地回来了。

这也实在是因着齐国王室给人的印象太过诡异，行事也太不按常理出牌；虽说各国皇室都不按常理出牌，可齐国相较于其他几国，却有着过甚的感觉。要不然的话，几年前那个大殿下无故失踪的话，怎么就没有引起半丝风浪的。

只是，想到这儿，百里皇上却又是换上了一丝无奈的笑容；这绛珠草一天没拿到，就代表那件事还要一直拖着。

当然，也不是说，拿到了绛珠草，就代表那件事一定会有个圆满的解决；可是，没拿到那株草，却是一定代表着那件事根本就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这样一来，这父子俩的心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解开的？哎，还有自己宫中的这个神医，也是一辈子为此所累的。

真是“情”之一字，害人哪！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的脑海中却不知怎的又浮现出了伊皇后的面容；容颜自是已老，身心可能也疲，却仍然是坚定地、默默地相信着自己。

这，是否就是平头百姓的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

……

……

左氏等薛耀斌回府后，又拉着寇俪婕东拉西扯了半天，这才慢悠悠地言归正传。

“婕儿啊，那宋丞相府上的茶会，婕儿是要去参加的吧?”

“嗯，婕儿想去参加，母亲您的意思？”

寇俪婕听了左氏这话，是有着诧异的；只因着自己没有料到，今天左氏拉着自己瞎扯了半天的，竟然是为了这个原因。

按说，左氏应该是不喜欢自己去参加这样的聚会的；因为即便自己还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姑娘，但对这种聚会的目的也是清楚的，也就是提供一个场所和机会让各世家的公子小姐相看对眼罢了。

一直以来，左氏是最好能让自己也来个偶遇书生、私定终身之类的；然后自己坏了名声，她自己所养的女儿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成为寇府的嫡小姐了。

眼下虽然也是嫡小姐，却是继室所出；在各大世家眼中，总是差着那么一层的。

而若真的万一在宋二小姐的茶会上，自己和某位公子两情相悦的话，那就不是私定终身之举了，反倒是能成为京城中的一段佳话的。

这样的局面，自然是左氏所不愿意看到的。

可是，眼下听着她的语气，却似乎不是这么回事；至少对于自己来说，丝毫没有听出阻挠的意思在内。

“那是自然该去的，母亲当然是同意的。转眼间，咱家的小婕儿也快及笄了，这样的聚会可也是应该着先参加的呢？”

左氏一叠声的应着，倒是让寇俪婕更为不解；又想，左氏的亲生女儿，也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寇俪妲毕竟年纪还小，至少目前也不可能参加这样的聚会呢，左右也不会让自己带妹妹一起去参加的。

左氏眼下所唱的这一出，又是所为何事呢？

反常即妖，左氏如此行事必定事出有因。

正思忖间，果然听到左氏又开口道。

“小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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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第180章 179 试探表兄妹情

左氏笑意妍妍地看着寇俪婕，似乎是漫不经心地问道：“小婕儿，薛公子也会去参加茶会吗？”

此话一出，似乎是感到有些不妥；便又忙忙地解释道：“母亲只是觉得薛公子和小婕儿倒是脾性相投；若真能成就一段好姻缘，那倒也是好事一桩呢。”

说完，自己还拿衣袖轻轻地掩住了嘴角，低低地笑了两声；同时眼角却是挑向了寇俪婕，一副打趣的样子。

寇俪婕看着左氏的表现，颇感无语；只是对于左氏的行径，却是心中“噔”的一下子就警醒了。

对于自己和这个二表哥的事，应该说是所有的人都心知肚明的。

这件事，也许还可以从很早的时候开始说起；那个时候还没有左氏，娘亲也是还活着的。

自己是依稀记得，自己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开始，就喜欢跟在这个二表哥的身后，做着他的小尾巴。

二表哥对自己也确是好的。不管自己如何撒娇或者说如何撒赖，那都是毫无怨言地包容着自己。

那时，娘亲还在，自己自然是真正受宠的这个；满族的人，也就都满心欢喜地看着这样的情景。

自己当时自然是不懂的，二表哥当时估计也是不懂的。

到后来，娘亲去世了，左氏进门；大家就似乎更乐意于见到这样的情景了，至少有的人在表面上是喜欢看到这样的情景的，而外祖母舅舅舅母他们是真心喜欢看到这样的情景的。

那时，二表哥估计是懂了吧；毕竟比自己年长好多，又是已经入仕。可还是一如既往地像对待亲妹妹一样对着自己，也不避嫌；到现在想来，自己还是感激的。

再后来，舅母跟自己有意无意的玩笑过程中，自己才明白了外祖母她们的想法：如果是自己愿意嫁给二表哥的，那到时就让二表哥迎娶了自己。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方法；既能照顾到自己，而且还能宽慰娘亲的在天之灵。

而且舅母也透露了，此事也已征求过二表哥的意见；即便只是当着亲生妹妹一样，那娶回府后也是当家少奶奶的做派，绝不会委屈了她的。

自己自是感动。

既感动于长辈对于自己的关心，更是感动于二表哥对此的默默付出；只因着自己也知道，二表哥对着自己也是纯粹的兄妹之情。

愿意点头迎娶一个亲妹妹一样的姑娘，而不是日后碰到的能真心相恋的女孩；这份感激之情，自己一直是默默记着的。

自己在思虑后，自是婉拒了舅母的一片好意；舅母也是从那时才知道，自己和二表哥之间没有丝毫的男女之情在内。

外祖母和舅母虽然颇感惋惜，却也没有强求；只是仍旧一如既往地对着自己好。

此事，左氏自然也是知道的。

所以，眼下见左氏说出这乐见好事的话来，寇俪婕便更是暗中给自己提了个醒的；怎么听，这句话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母亲，您……”寇俪婕略作羞涩地一低头；过了会儿，这才猛地抬起头来，对着左氏甜甜地笑着：“母亲怎么又忘了？小婕儿和二表哥纯粹就是兄妹之情呢。”

许是自己这个猛地抬头的动作太快了，寇俪婕发现左氏正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反应；在自己抬头的刹那，可是捕捉到了左氏眼中来不及隐去的那一丝紧张。

“母亲是觉得可惜，这才又是一问的。”虽说是惋惜的意思，可听在寇俪婕的耳中；却发现左氏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的。

“那，薛公子会去参加这个茶会吗？如此一表人才，身边也没有个知冷知热的，那还真是可惜的。”

左氏终是没忍住，还是追问了一句。

“这，小婕儿倒是不太清楚；或许等明儿得了空，小婕儿让春燕去问个仔细？”

小婕儿心想，由此看来，左氏如此关心这件事，自然是事出有因的；再加上前后态度的突然转变，更觉得此事蹊跷。

明儿，春燕自然也是会去薛太尉府上的；当然，所去是将这个情况告知舅母和表哥，同时让他们想想应对的法子。

“倒也不必特意去问的。不过，这样的茶会，对于薛公子来说也是一个机遇；毕竟是名动京城的四公子之一，茶会上不知会有多少闺阁女子倾慕呢。”

“母亲说的极是，女儿也是这样想的。”

……

……

顾香冷满意地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一看，已经是写满了几张的特种净皮。

今晚所写的，自然就是刚才想到的川菜系列。

这川菜起源于中国古代巴、蜀两国，经商、周、秦而汉晋形成了初步轮廓，唐宋间又有发展，直至清代末期得以成熟，前后经历三千余年，整个就是中国饮食文化的参与者和见证者呢。

因着历时悠久，所以在川菜里又形成了自己的派系：有着上河帮、下河帮和小河帮；也就是分别以小吃、家常菜以及大气、怪异、高端的菜品为主。

眼下，顾香冷是决定先以家常菜为主打，而且做法还是渝派川菜；只因着渝派川菜是新式川菜，没有那般拘泥传统，而是推陈出新。

眼下所写的，既有酸菜鱼、毛血旺等为代表的水煮系列，又有辣子鸡、辣子田螺等为代表的辣子系列；同时还有烧鸡公、啤酒鸭为代表的干烧系列，泡椒鸡杂、泡椒鱿鱼为代表的泡椒系列。

当然，还有的干锅系列，顾香冷却是没有写；不为别的，实在是因为她自己对梁国餐饮情况所知甚少。

如果这些川菜推出后效果甚好的话，那就可进一步开发干锅系列，即便是开发火锅系列那也都是可以的；如果这些菜式推出后并不能引起百姓共鸣的，那就只能偃旗息鼓，要尽快地另外找到突破口才好。

眼下，这些写下的菜式也足够试水一阵了；所以，顾香冷并不着急。

看看窗外的暮色，顾香冷再次看了一眼写好的川菜菜式，终是满意地去睡了。

眼看着这茶会的日子也是越来越近了，自己衣衫上的那个标记却还没有绣上去；虽说已经想了几个图案了，可也该早日定夺的。待明儿，就先把这事给定了。

……

……

此时，料想着京城中的大部分人都已该是睡下了；即便还没睡着，估摸着也该是躺在床上歇着的了。

北门先生此时就躺在了床上，就着微弱的烛光，在看着手中的密报。

他此时的心情，自然是愉悦的。

一来，是因为手下已经回禀了，今儿松鹤楼开张是异常得顺利；虽然自己不能前往，可听到这个消息自然还是十分高兴的。就是，累了大殿下，自己于心不安。

紧接着，就是拿到了这份密报；看着这字迹，可是齐国国王御笔亲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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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第181章 180 齐王想来梁国

密报上通篇都是齐王的激动之情，絮絮叨叨，反反复复；北门从来就不知道，自己一贯敬仰的国王，竟然也会如一个长舌妇一般的，将一件事情反复地述说。

只是，密报的最后，却是给了北门先生一个极其危险的讯息；齐王实在是按耐不下激动的心情，竟然想着要亲自到梁国来，看一看这个几年没见的大殿下。

看到这儿，可是把北门给唬了一大跳的。

且不说，齐国到梁国路途的遥远，这中间还要穿过那片喜怒无常的沙漠地带。

也不说，这到了梁国境内的安全；毕竟是在别人的国度，且素日里和梁国并无多少的互通有无。

就单纯地从齐国的情形来看，此时齐王离开，那也是大大的不妙的。

几年前大殿下离奇失踪，国王忧心之下，一夜之间是急白了头发。

虽说事后对此事已有定论，但是苦于当时的形势，全靠国王带着一帮老臣苦苦支撑；也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是抗衡过去了。

可也只能用“抗衡”两字来形容；所有的一切，都还在巧妙的周旋之中；至于这要“抗衡”到何时才能了结，却是没有人能说得清的。

否则的话，这找到了大殿下了，为何还不能大张旗鼓地迎接回齐国去呢？

不仅如此，当时还要缓出手来，派出人马四处找寻大殿下的踪迹；国王那时不相信自己如此优秀的儿子，会真的发生天嫉英才的事呢。

也总算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到底是被大家给找到了大殿下。

记得自己把消息传回齐国的时候，回复说齐王是高兴地涕泪纵横；连当时负责传信的暗卫，都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国王当场就失声痛哭了。”

可是，事实的情况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大殿下失忆了；对于以往的种种，那是半点都回想不出了。

国王在再次失落的情况下，却是没有放弃；各种珍稀的药材源源不断地运到了梁国，再后来把信物都给拿来了，才终于是治好了大殿下的失忆之症。

眼下，该是迫不及待地想看上大殿下一眼，这才急着要来梁国吧。

既然不能将大殿下迎回齐国境内，那便是齐王自己跋山涉水地到梁国来。

可是此举是大大的不妥，自己一定要拦住他，不让国王前来才好！

想到这儿，北门先生可是在床上躺不住了；他“佟”地一下子就从床上给坐了起来，脑子里在急速地思考着对策。

借助着昏暗的烛光，可以看到北门先生的眉头是越蹙越紧；再想细看，却发现北门先生已经从床沿边给站了起来，开始焦虑地在屋内走动了起来。

就这样，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少圈，那移动的身影却是猛然地停住了；然后再看北门先生的面容，却明显是久久思考后想出法子的一种欣慰之情。

确实，北门先生考虑了好久，才猛然想到；要促成此事，那就只有求助于一个人。

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齐国的大殿下景庆锋，同时也是眼下梁国松鹤楼的掌柜佟昊川。

此事还真须大殿下出面，修书一封，晓之以利害，然后国王才有可能打消念头，不再前来梁国的；因此，让大殿下修书的事是越早办越好。

北门先生恨不得此时就前去小院，然后把这一切都向大殿下回禀了；再让大殿下提笔修书，然后早点把这封信传回齐国境内的。

可是，他却知道这样处理是大大的不妥的。

且不说在梁国境内是否有盯着大殿下的眼线，或者是否有其他找寻大殿下的人马，此举是否会给大殿下带来危险；就单从今天松鹤楼开张的情形来说，大殿下足足劳累了一整天，实在是太辛苦了！

此时，还是应该让大殿下好好地休息一下；毕竟，酒楼才刚开张，明天，会继续辛苦的！

想到这儿，北门先生略一沉吟，便转身去床头将蜡烛拿到了桌上；稍稍地挑亮了一些烛心后，快速地在一张小纸条上提笔写下了一行字。

等写完，又仔细地看了几遍；确认没有需要再添加的内容后，这才轻轻地拍了拍手。

这边拍手声刚停下，屋内就出现了一个身影；北门先生将小纸条卷好交给他后，片刻的功夫，便又消失了。

北门先生自去睡了，也自然知道这个暗卫会将自己写的纸条即刻便送往大殿下所住的小院。

当然，这张纸条不会即刻交到大殿下的手中，因着自己这些做臣子的，也应该关心照顾好主子们的身体；这张小纸条只会交到小院里那个中年男子的手中，然后等到明天清晨的时候，大殿下才会知道这纸条上的内容。

……

……

四皇子府上，书房内。

四皇子百里承远此时正和着一个清瘦中年男子在对弈，细看此人正是四皇子的谋士曾梁先生。

“先生，接下来承远该如何行事？”

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粒黑子，玛瑙材质映衬得手指更是葱白如玉，可是那子却是夹在两指之间迟迟没有落下；仔细观察，可以发现四皇子脸上有一丝掩不住的焦虑。

“不是刚行过吗，怎么又要行事了？”

曾先生也不着急，慢条斯理地盯着茶盏中的茶叶；看它慢慢地在水中舒展着自己的娇躯，似乎就是一种身心愉悦的享受。

听了曾先生的这话，四皇子明显是一怔；随后反应过来，却是自嘲地摇了摇头：“先生，承远在这儿筹谋黄金羽，三皇子那儿可也会在筹谋着的。”

确实，一开始是没有反应过来；等四皇子反应过来了，便确认先生指的是自己刚从黄金羽那儿过来的事。

可是，自己手里有着黄金羽，那三皇子手里也是有着同样的组织的吧？虽然尚且不知道怎样称呼，不过能料想其性质应该是完全一样的。

作为一个想要上位的皇子，如果手里没有这样的组织，那绝对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不看就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皇帝老子，也是紧紧地攥着这样的组织的么？虽然也不知道是怎么称呼的。

“既然二皇子已经去灾区了，那总该让他们把这出戏再唱下去一些吧。”曾先生也不着急，仍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先生的意思是？承远明白了，多谢先生。”说完，百里承远便开始专心地下起了棋；曾先生也是放下了茶盏，专心地注视起棋局来。

虽然此时，在百里承远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了二哥那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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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第182章 181 热闹哉稻香村

等顾香冷起床的时候，天色似乎已是有些微微发亮了。

顾香冷一边任由着丫环们的忙忙碌碌，一边在心里腹诽道：这《朱子家训》里所提到的“黎明即起、洒扫庭除”，看来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眼下看来，自己偶尔的早起还是可行的；可要自己持续地晚睡早起，那就是剥夺了自己睡美容觉的权利，看来是身心都会提出抗议的。

所以，那句赞誉雷锋同志的话可真是一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一个人做一件好事是容易的；难的是做一辈子的好事。

套用到自己身上的话，那就是：一个人起一次早起是容易的，起两次、三次早起也是容易的；难的是起一辈子的早起。

这边顾香冷虽然心中在腹诽着，可到底是在丫环们的服侍下，将所有的洗漱都完成了；便去主屋邀了娘亲，一同前往稻香村去。

待走近稻香村，却是又有隐约的说笑声传出；诧异了一下，香冷便了然了。

再看向娘亲，也是一幅了然的神情；便搀扶了娘亲往屋内走去。

果不其然，等到了屋内，就又看到了顾之琛母子俩，正陪着老夫人说得高兴的；方姨娘站在老夫人身后，正轻轻地为老夫人捏着肩。

那顾之琛母子都穿着一袭新衣，细看的话，会发现衣服的折痕都还没熨平；这也是顾缪茆茆昨晚吩咐下去后，冷月轩的掌柜命人连夜赶制出来的。

当然，因着时间紧，也就给两人各赶制了这一身；好在能在今儿应付过去就可以了。

其实也就是今儿早晨最急；只要把今天应付过去，往后是不用着急的。

从今儿开始可是有着一整天的时间，到晚上的时候，自然就会有别的新衣制成了，赶明儿开始就断不会少了这娘俩替换的了。

当然，顾之琛的首饰和陶之演身上所佩戴的玉佩等物，也是从冷月轩所拿过来的；这些物什倒都是现成的，远比那衣物准备起来要方便得多。

顾之琛一见顾缪茆茆和顾香冷进了屋，可是马上就停止了和老夫人的说话；很自然地站起身迎向顾缪茆茆娘俩，嘴里已是未语先笑：“母亲刚说到嫂嫂和香儿快来了，这不人就出现了？母亲，看来您快比得上那菩萨了，净做些未卜先知的事情呢！”

一席话说得屋内的人都掌不住地笑了；连可人可玉等丫环都忍不住地笑出了声。

“你看看你这个小姑子，出了嫁却比以前更是皮了，连她自个儿的老子娘都敢排遣。”

老夫人的声音自是响起了，话是对着顾缪茆茆说的，听上去是说不出的惬意。

“那是祖母疼惜香儿，老盼着香儿过来；这就叫‘日有所思、也有所梦’。祖母，肯定是您想我了！”

气氛如此之好，顾香冷可是不吝啬自己再添把柴凑个趣的；更何况，老人家难得这样舒心，作为小辈的确实也该着尽一份孝心。

“你看看，你看看，这边还有一个脸皮子厚的；想我顾府，怎么净出些脸皮子厚的人呢？还都是女儿家的。”

这话一出，那是惊起了一屋子的笑声；老夫人自个儿也是带头先乐了起来。

各屋的丫环有的是吃吃地笑着，有的是没忍住，“噗嗤”一下子就笑出了声。

方姨娘觉得自己在帮老夫人捏着肩的手都使不上力气了；荣嬷嬷都止不住地笑出了声，轻轻帮老夫人拍着后背顺着气儿。

顾缪茆茆斜倚在椅背上，好借下力；顾香冷却是滚到了娘亲的怀里，拉着娘亲的手直喊：“快揉揉肚子。”

只是这一下的动作实在是太猛，将桌上用餐前的漱口茶盏都给打翻了，溅了香冷一身；闭月只能边忍着笑边飞奔出屋，要紧着去蘅芜院替小姐拿好了替换的衣服。虽说是夏季，万一染了风寒可是不妙。

这边，顾之琛也是笑得连声音都颤抖了，可还是再加了一句：“老祖宗，您就饶了我们吧；再这样下去，您女儿可要喘不上气来了。”

只有屋内唯一的一位公子陶之演，自是不能如香冷般小儿女情态的左跌右倒，此时仍是端坐在椅子上的；但是从他嘴角噙着的一抹深深的笑意来看，似乎也是忍得极为辛苦的。

众人嬉闹了一阵，这才终于收了场；闭月也将干净的衣裳给香冷拿来换上了。

这边儿也是摆上了早膳；因着小姑奶奶来了，这早膳的菜式也是比往常多了许多。

也不是平素儿就节俭，实在是那菜摆在桌上，可顾缪茆茆又不能吃；顾老夫人担心她膈应的慌，便撤了好多的。

今儿，顾香冷一看，那一溜儿小碟的菜式可真是齐崭；林林总总地不下十几样，且都是每位主子跟前一份的。

一色的景德镇瓷器，配上各种颜色的小菜，倒也醒目；没的就让人觉得食欲大增、胃口大开的。

这倒是颇有点像现代的分餐制；每人一份，干净卫生。

更何况古代时没有转盘，放得太远的话取放不易；虽有丫环布菜，可离得远了毕竟也不太雅观。

等大家入座后，自有丫环为各自的主子布菜；陶之演没有贴身丫环，老夫人便命可人帮着夹菜。

顾缪茆茆因着香冷写的粥方，连着吃了只觉得胃口开了好多；连带着顾老夫人也喜欢上了，便都吃这养脾胃的药粥。

只不过，老夫人仍是在粥里会加上一勺磨好的西洋参粉；顾缪茆茆担心自己仍不能进补，还是一直没有服用的。

顾之琛坐着，只是觉得恍惚。

自己未出嫁前，虽没有如此的奢侈；可多少还是有过一些享受的。没想到过了那么久自己重新回到娘家，又可以享受一下曾经有过的生活了；不，应该说，是更甚于从前的日子了。

陶之演的内心却是起了波澜。

这样的排场，自己可是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享受过的；特别是早餐的时候还有丫环在身后布菜的，自己在陶府的时候可是在平日里都没有丫环伺候的。

也难怪，往日里母亲一直跟自己说顾府如何如何的，自己也就是笑着听听；总以为那说书先生嘴里的富贵人家，怎么可能会跟自己的外祖家沾上边的。

只是，这样的想法，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便是动摇了的。

再后来，到了这顾府；大门顿开，一众的仆从鱼贯而出。随即，又井然有序分成两列，然后马车夫、嬷嬷等各司其职，有条不紊；这里的掌门少奶奶一派雍容，连跟随的仆从身上都穿戴得比自己母子俩光鲜。

那一刻，自己内心的震撼是可想而知的。

再后来，经历了昨晚的接风盛宴；再后来，今儿早起时发现了自己的新衣和佩饰；再后来，就是在外祖母这儿一起共进早餐……

看来，陶之演不由地想到：看来母亲所说的话也不完全是错的，眼神却是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顾香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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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第183章 182 就在府外静候

欧阳盼兮今儿是起了个十足的早起；原因不外乎是，要在顾香冷上学堂之前堵着她，然后跟她敲定一起去参加茶会的事。

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欧阳盼兮总觉得这位顾大小姐行事是越来越游离于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倒也不仅仅是因着前儿在考校上的突然大放异彩；实在是还有其他的种种时候，给人以一种捉摸不定的感觉。

说她脑子不好吧，至少是因着白莲节和考校两次的事儿，把愚笨的名头给摘了去的；现在京城中的人，说起顾香冷顾大小姐，也是不会再用上愚笨这两个字的了。

可要真说她脑子好吧，却也没有如同其他人一样，挟着这个势头继续往上攀登到另一个高度的，至少也要稳定在那个高度吧；反倒是故态复萌的样子，有一天没一天地来学堂上学。

知道的人呢，说她是习性未改；不知道的人吧，估摸着会认为是恃才生傲的。也不知她这样的所为，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

不过，不论她如何行事，自己答应姨母的事却是肯定要办的；而且，还是必须办成功的。

眼看着茶会没有几天就要举办了，这和顾香冷的约定，可是能早一天定下来，也就能让自己早一天安心的。

昨晚也不知是什么事，连顾府都没法进去，因而也就没法见到顾香冷；今天可是一定要碰了面，敲定了，然后自己可以给姨母一个明确的回复的。

此时，在欧阳盼兮的心中，这可是一件头等的大事；即便是因此而耽误了上学堂的时辰，那也是权衡之下的必须之举。

含贝也是个乖巧的，早就起来了帮着小姐梳洗的；当然，束素也是起了的，只是跟着忙碌而已，全然不知道这样事所为何事。

过了些时候，在顾府大门对着的大街上，一辆普通的马车缓缓停下；车上并没有下来任何的人，马车就这样静静地候在那儿。

……

……

顾香冷觉得这一顿早膳，确实是自己重生后吃得最为热闹的一次了；哦，不对，应该说在自己的记忆中，是自己穿越后吃得最为热闹的一次了。

顾府在餐桌上本就是不遵循“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的，可那也是私底下轻声地交谈两句；像这样可以说是“大声喧哗”的场景，却是在记忆中从来未曾出现过的。

而且此时回想，却是也想不出到底是说了什么；再细细回想，还是想不出具体的内容，或者说是具体的笑点。

只是觉得，似乎每一句话都显得好笑，也是每一句话都有人逗趣；然后，就是大家笑得前仰后合，再然后，就是这顿早膳用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是用完了。

所以当顾香冷走出顾府的时候，似乎是比以往更晚了；哦，确实应该是比以往更晚了的。

平日里，是只需要跟着祖母和娘亲告辞一声，这就可以上学堂了；可今儿，还多了一个小姑母的。

顾之琛和陶之演母子俩是很早之前就知道顾浩弢就读于泰学书院的；陶之演心中虽然羡慕，倒也并没有别的想法。

也知道即便顾府的财力再为雄厚，自己要在此时离秋闱只剩一点时间的情况下再进书院求学，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何况昨晚，顾之仕也跟陶之演说了，这先生已是重金聘请了；只要陶之演觉得该授课了，那是任何时候都可以解惑的。

再加上昨晚，顾浩弢也是答应了陶之演；等过些时候书院放了，自己便搬回府中，或是和陶之演一起搬去别院。到时两表兄弟一起钻研学问，也是一大快事。

可那都是在昨晚发生的事儿，不是在今天早晨；就在今天早晨，陶之演第一次知道，原来顾府的大小姐也是可以上泰学书院的。

这一次，陶之演只觉得自己就似被什么撞击了一样；连他自己都知道，看向顾香冷的目光里是带着惊愕的。

顾香冷自是感受到了，不过却也没有放在心上；她此时正被这个小姑母缠着，听着她絮絮叨叨地叮嘱着自己这个那个的事情。

其实，这个那个也无非就是上学堂的时候注意不要累着啦；女儿家不比男孩，是要娇惯着的；

学堂里的饭菜是否可口啦；如果不行的话，可别委屈了自己，紧着让丫环带些糕点到背着人的地方吃去；

这大太阳的可别晒着了；晒伤了可不行，一定要让丫环带好把伞的

……

顾之琛的自来熟让小香冷很是无语，不过在内心倒是莞尔；觉得这个小姑母似乎也是一个有趣的人儿。

就这样，等香冷好不容易听小姑母唠叨完了再来到顾府大门口时，欧阳盼兮已是等了很长的时间了。

说等是不假，因着欧阳盼兮来了很长时间了；不过却没有空等，坐在马车里的这点时间，倒是在反复地背诵着诗词曲赋的。

今儿欧阳盼兮也是做了最坏的打算，只希望能铁板钉钉地将顾香冷参加茶会的事给敲定了；所以上学堂是否会迟到，她即便是想到了也是没有考虑的。

但是，迟到与否可以不考虑，但是夫子所授的内容却是一定要熟悉的；因此，利用等顾香冷的这段时间，自己便静下心来，好好地温习一下所学的，却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当然，除却夫子所授，自己也会另寻了一些古籍的；否则人云亦云的话，无论如何是占不了优势的。

这样的古籍不易寻到，更兼着价格也贵；好在还有季哥哥会想一些法子，有时替自己寻了，有时直接从季府的书房里拿出，便给了自己。

这也是自己倾慕于季哥哥的一个方面；总觉得季哥哥很懂自己，应该珍惜。

眼下手中拿着的《南书卷》，便是季哥哥用季府所存的拓片孤本替自己换的，自然珍贵；寓意也深，确实大有裨益。

平常自己看了，也都是用丝帕包好的；今儿从府中带出了，那更是要好好珍惜的。

不过，欧阳盼兮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看得没有往常那般投入；总是会时不时地关注一下顾府门口的动静，然后再失望地将目光回到面前的书卷上。

也不知过了多久，终是听到了那“轧轧”的开门声；顾府那两扇沉重的大门，就在晨曦中缓缓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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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第184章 183 惊起一身疙瘩

伴着木门开启的声音，还传来了马蹄声敲打在青石板路上的节奏；舒缓，不着急，给人一种悠闲的感觉。

两种声音在晨曦中显得清晰异常；伴着初夏的阳光，使人想不注意都难。

来了，含贝听到了，心中猛地一紧，不由自主地就朝欧阳盼兮看去。

却见，自家小姐正气定神闲地看着手中的书卷；那神态是那么得投入，仿佛周围的一切都跟自己无关一样。

一刹那，含贝突然觉得心中好是悲凉；看着小姐那认真的神态，自己都不知道该是替小姐庆幸还是替小姐悲哀……

过了片刻，含贝终于回过神来；收拾了一下心情，便将帘子稍稍掀开一些，看向了顾府的大门。

马车本就是从顾府边门出来的，再怎么慢，也是到了顾府大门口候着了。

含贝望去的时候，发现整个马车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待着：马车夫很安静、车子很安静，连那骏马也很安静；连响鼻都不打一个，就那样安静地站着。

马车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大门也已经完全打开；因而，顾府的门口又恢复到了最初的安静，也因此，就隐约能听到从府内传出的说话的声音。

从欧阳府的马车里，毕竟是角度不对；含贝看了一下没看出顾府里的情形，又探头看了一下，还是没看见，便把目光给收回了。

回过头来，一愣，发现自家小姐正将《南书卷》放回帕子里；这帕子也是丝质的，是小姐平常都不舍得用的，足见小姐对这本书的重视。

欧阳盼兮将书收好，又理了理鬓角的头发和裙摆，这才对着含贝说：“待会我们下去。”

含贝愣了一愣，点点头，突然感到了一丝紧张。

……

顾之琛还是一路走着、陪着，将顾香冷送到了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

本来顾香冷是一定要推了的，顾缪茆茆也说小孩子受不得。

可是顾之琛坚持，说是第一次赶上顾香冷上学堂，自己这个做姑姑的自然该送一送的；老夫人也是赞成，觉得送一送也无妨。

既然老夫人发话了，那其他人也就依了；只是香冷觉得还是不妥，撒着娇的求了祖母。

最后还是采取了折中的法子，让顾之琛送到离大门还有点路程的地方就停下来；这样可以既全了姑姑的情义，又不让香冷太过不安的。

其实，老夫人是心念一动；觉得以香冷现在的所作所为，即便受长辈一礼也是该当的，更何况只是送上一送呢？

当然这只是心念而已，话却是不能说出口的。

而香冷又是何等的冰雪聪明；正是隐隐觉出了祖母的想法，才撒娇耍赖的不要顾之琛相送的。

在香冷看来，自己就是顾府的一员，自然应当为顾府排忧解难。

且不说，这一大家子对自己的关切与宠爱；就是除却这一点，还有“覆巢之下蔫有完卵”的道理存在呢。

可是，说到底老夫人已是退了一步了，那作为小辈的也不能持宠生娇；更何况是不送出大门，也就由着姑姑去吧。

就这样，顾之琛在能望见顾府大门的地方终于停下了；香冷含着笑听她又是叮嘱了一阵，这才施礼告辞而出。

等顾香冷跨出顾府大门的时候，欧阳盼兮也是刚刚地下了马车，站定，然后微笑着看向顾香冷。

于是，顾香冷小同学就在清晨的阳光中，华丽丽地被一声娇娇柔柔的嗓音给雷到了；真可谓，知否，知否，惊起一身疙瘩。

“妹妹，你可是真让姐姐好等的！是不是该罚？”

香冷正在回想着刚才小姑姑的神情举止，刚想莞尔，好巧不巧地这个声音就及时地响起了；于是，就如同电击一般，转瞬就把香冷那嘴角还没来得及上浮的笑容给冻住了，然后，然后就是香冷愕然地望向了传来声音的方向。

果然，就在不远处，欧阳府的大小姐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顾香冷觉得自己还是没有完全的转过弯来，因此有着那么片刻的愣神；心想：这是什么情况呢？怎么大清早地就看到了这个欧阳盼兮？

好在，顾香冷毕竟是顾香冷；在思维还没有完全转化过来的时候，行动却是没有出分毫的差错：“姐姐起得真早哪！”

不管你是认为我真心赞你，还是暗讽你；总之，这样的对话是让人无法抓住小辫子的。

欧阳盼兮此时倒也没有计较口舌的心思，听了便笑眯眯地接口：“是呢，姐姐可是等了妹妹好一会儿了。”

“可是为了什么呢，害得姐姐久等的？”

“这不是好几天都没有看到妹妹了吗？姐姐可是惦记得慌呢。”

这是睁眼说瞎话的节奏吗？顾香冷看着眼前的欧阳盼兮，可真真是无语了。

这样都能算是好几天不见了，才赶着来看望自己一眼的；那是否可以把这种心情归结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顾香冷心中已很是反感，也不想再作敷衍，便笑着说道：“姐姐这是见也见着了，天色又不早了，还是赶紧地上学院去吧。”

说完，微微绕过欧阳盼兮，便朝马车走去。

“妹妹说的正是呢。”

欧阳盼兮也笑着应了，跟着香冷一起朝顾府的马车走去；闭月自是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含贝也是跟在自家小姐的身后。

顾之琛还没有离开，自然是看到了这一幕的；不过也没有放在心上，看顾香冷朝马车走去，便也转身回去了。

顾香冷走得比平时急了些，以至于闭月伸手拉她，都没有一下子拉到的。

顾香冷急匆匆地上了马车，刚想松一口气；猛然发现欧阳盼兮也跟着上来了，却是在大清早的又是一惊。

好在，同时，闭月见没拉到小姐，已是在给小姐提了个醒的：“小姐，欧阳小姐也上车了。”

顾香冷一惊之后已是镇定下来，脑海中也浮现出前世时自己倒也是每每和欧阳盼兮同乘马车的情形；不仅同乘，而且还同吃、同穿、同戴。

吃的、穿的、戴的自然是自己的物什；然后穿的、戴的就有可能被欧阳盼兮给穿戴回家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只就一个“傻”字呢。

香冷看着闭月有些着急的样子，自是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眼观鼻、鼻观口地进入了冥想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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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第185章 184 伐开心不给包

马车开始动了，一步、两步，然后慢慢地开始加速；不过车夫是极有经验的，让人觉得好平稳，没有突兀的感觉。

这是自然，顾香冷作为顾府的头号心肝宝贝；这吃穿用度可都是顶级配置，这马车夫自然也是属于配置中的一份。

欧阳府的那辆马车就跟在了后面。

好在顾府的马车车速也不快，并没有全力前行；否则的话，欧阳府的马车无论如何都是跟不上的。

就好比在现代的时候，你见过奥拓能追得上兰博基尼吗？

同样的道理，这拉车的马，自然也有好与坏之分的。

顾香冷在车厢里，仍是一副闭目养神的神态；好在自己已经回忆起前世有好多时候也是如此，自己慵懒地靠着或躺着，然后便是任由欧阳盼兮翻捡车内壁暗橱中的各种首饰配件的。

所以，跟着自己就上了马车；在欧阳盼兮看来是极为正常的举动，自己的反应反倒有些不太正常。

连带着闭月这个丫环，也定是看着自己这阶段的反应，知晓自己现在不喜和欧阳盼兮太过亲近，才出声提醒的。

此时的欧阳盼兮，也是一副悠然的神情；脑海中却是快速地推算着，如何开口才是最好的，至少，不能给顾香冷推诿的借口。

好在此去泰学书院并不近，自己还是有着一些时间可以考虑的。

闭月和含贝两个丫环，看着自家小姐不说话，自然也是不会吱声的；两人的面上都是一派沉静，只不过，含贝是有着强掩的紧张的，闭月却是没来由地就信了自家小姐。

等马车终于开始微微提速的时候，欧阳盼兮的声音适时地在车厢里响了起来。

“妹妹呀，快醒醒；这泰学书院就要到了，让人看到你睡眼惺忪的样子也不好。”

好吧，你说我睡觉，我就偏依了你的心思；姐是从善如流的人，总不能让你担了一个诽谤的名吧。

于是，只隔了片刻，就在车厢里慢慢地传出了一种声音；断断续续的，只是依稀可以听到。

再仔细听，才发现那声音似乎是从顾香冷那儿传出的；哦，不，确切地说，是从顾香冷的鼻腔中传出了若有若无的鼾声。

等听清楚了，车厢里的三个人都是一愣。

欧阳盼兮急速地和含贝交换了一下眼神；闭月却是快速地把头给低下了，仔细看可以发现她嘴角已经泻出一抹实在隐藏不住的笑意。

“妹妹，快醒醒吧；姐姐看着，可真着急的！”

欧阳盼兮又怎么会甘心如此这般就放过了顾香冷？只要不是和顾香冷撕破表面的这层关系的话，她可不在乎用上各种的手段。

于是，伴着这一句关切的话语，顾香冷明显感受到有两只冰凉凉的、还带着些许黏黏的手落到了自己的左胳膊上；然后，自己的胳膊就在这两只手的摇晃下，也轻轻地晃动起来。

也是等过去了很长时间后，顾香冷有一天回忆起这一段的时候；才明白为何在炎炎夏日，这手掌心竟然会给人以湿冷的感觉。

香冷自是装不下去了，只因着在这两只手抓住自己胳膊的时候，她已经惊起了今天早晨的另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顾香冷此时的心情却开始有点不爽了；心想：你几次三番地挑衅都没有和你计较，是真以为姐是病猫吗？

你以为你是谁？是那条真龙？

你伐开心了，就一定要给你包包？

抱歉哪，即便姐是真龙天子，你也不是那条真龙；或者说，即便姐是领导，你也不是黄浦江。

所以，伐开心要包包？

做梦！伐开心不给包；不仅不给包，连抱都不给一个！

想到这儿，顾香冷自是睁开了闭着的双眼；只是，欧阳盼兮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她在香冷睁开双眼的刹那，看到了一种可以称之为冷酷的东西，让人觉得心颤。

好在，只是错觉而已。

“姐姐，今天来和妹妹一起上学堂，是否有体己话要跟妹妹说？”香冷笑得好甜，给人的感觉就似乎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在向自己的好姐姐提出疑惑呢。

“嗯，姐姐来找妹妹，当然是有知心的话要跟妹妹说呢。”

“姐姐，”香冷边说边把自己的身子主动地向欧阳盼兮挪了些过去，并且也忽略了还搭在自己胳膊上的爪子；然后故作神秘地压得了声音：“是不是要告诉妹妹季公子的事情？”

欧阳盼兮笑看着香冷挪向了自己，正想把茶会的事说出来，可话还没出口就硬生生地被“季公子”三个字给打了回去，然后一脸紧张地看着顾香冷：“季公子？什么季公子？”

“咦，姐姐，就是那尚书府的季公子啊，也就是姐姐的好表哥啊。”

顾香冷气定神闲地说着，心中却是暗暗地给自己提了个醒。

本来，自己也就是觉得欧阳盼兮大清早地就出现，心中不爽；然后自己不爽了，便也想着要给她乱下心神的。

这个“季公子”，只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好素材而已；欧阳盼兮的一颗芳心都是系在了他的身上，自然是一听之下，就能起到提神醒脑的作用的。

只是，眼下欧阳盼兮的反应却是出乎寻常；乍一听到“季公子”这三个字，并没有出现小女儿家娇羞的神态，反而是一脸的紧张，这便是值得人深思的了。

作为现代的“白骨精”，顾香冷这察言观色的本领自是不逊的。

心中是警觉着，面上，却只是作为好姐妹之间的嬉笑打闹；一边指明了是“尚书府的季公子”，一边以捉弄的神态看着欧阳盼兮。

欧阳盼兮猛一听到“季公子”三个字，却是以为顾香冷看破了自己什么；话冲口而去之后，也是发现自己有点过了。

缓了下心神，再仔细看看顾香冷的神态，才确定了是顾香冷在和自己开着女儿家的玩笑，不由地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也是，此事只是自己和姨母之间的秘密；断不会将这个秘密泄露给顾香冷一个外人的。

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不过，此话一出，倒是给了欧阳盼兮一个好的话题，当下便模棱两可地回答着：“妹妹也可以找一个知心的好哥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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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第186章 185 姐妹话语机锋

“为什么要找好哥哥呢？”

顾香冷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迷茫地看着欧阳盼兮；间或，那双大眼睛还扑闪了两下，连带着睫毛也扑闪了两下。

欧阳盼兮忽然发现，顾香冷的睫毛好长、好密；细细的、长长的，就像两把小扇子一样。扑闪着、扑闪着，会把人的心里也扑闪得痒痒的。

是了，自己以往一直忽略了她的容貌；可是真的忘了，她的娘亲可是有着“京城第一美女”盛誉的。顾香冷遗传了娘亲的容颜，自是不会差到哪儿去的。

可是，说也奇怪；自己以往总觉得她呆呆傻傻的，放在自己的身边就是一个很好的陪衬而已。

可是近来，却无端地会发现；这个顾香冷偶尔会散发出一种灵动的美丽，让人看着就觉得为之一窒。

可真要等到自己愣神后再细看的话，却又会发现似乎仍然是错觉一样；顾香冷还是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看着就让人觉得很愚笨，或者说，觉得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好吧，但愿这种美丽，也只是自己的错觉而已。

就在欧阳盼兮收拾了自己的心情，想给顾香冷一个回复的时候，却听见顾香冷那清脆的声音又再次响起了：“姐姐，妹妹也是找季公子做好哥哥吗？”

“季公子？”这三个字再次落在欧阳盼兮的耳中；又似平地一声惊雷，惊得欧阳盼兮差点就跳了起来。

愕然地看向顾香冷，却发现香冷仍是那样一副好奇宝宝的样子，正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讨要答案呢。

好吧，欧阳盼兮再次安慰自己，估计这个顾香冷也是无心之举，才会如此问话的。

不过，欧阳盼兮转念又一想；顾香冷几次三番地提到季哥哥，该不会是她真的也看上季哥哥了吧？或者说，是对季哥哥产生了好感，有了一丝微妙的情愫？

再联想到那次小考校的时候，季哥哥在顾香冷一开始答不出题的时候，那一丝被自己捕捉到的微弱的心痛；又再想到这次的茶会上，姨母的计策的时候，那嫉妒的心情，就似野草一样，在疯狂地生长起来。

可是，刚想开口拒绝，断了顾香冷的念头，让顾香冷知道季哥哥只是自己的好哥哥的时候；却猛地清醒了，如果自己真是这样行事的话，那不是不利于姨母的计谋吗？

罢了罢了，欧阳盼兮倒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子，知道事情的孰轻孰重；等静下心来，便已是拿定了主意。

“好妹妹，这季公子可是京城四少之一；端得是一表人才，又是学识渊博。妹妹喜欢季公子的话，可也是有眼光呢！”

顾香冷怎么听，都是觉得欧阳盼兮有着媒婆的嫌疑；明明是歪瓜裂枣的对象，却被她吹捧得人间罕有一样。

好，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再添上一把火。

“可是，如果我喜欢了季公子，季公子也喜欢上了我；那，那姐姐怎么办呢？”

可怜欧阳盼兮，刚刚还在为自己能马上调整好心态而沾沾自喜；却一下子又被顾香冷抛出的这句给刺激到了。

是的，如果真的出现这样的情况，那自己该怎么办呢？

顾香冷一边露出了怯怯的神情，一边却在心里暗暗好笑；看着欧阳盼兮的脸色不停地变幻着，心中可是觉得十分地爽快呢。

闭月自然是跟着小姐在一旁看着好戏，眼看着欧阳小姐也有吃瘪的时候，她心里的舒坦可是比顾香冷更甚。

以前的时候，每次看到欧阳小姐暗中给自己小姐下绊子使阴招，自己就止不住地心疼小姐；可是有几次提醒了小姐，却反而被小姐给呵斥了，说自己是小心眼，吓得自己再也不敢指出欧阳小姐的卑劣之处了。

可近来，自己发现小姐是越来越聪明了，而且对欧阳小姐也起了提防之心；自己也是觉得再也不用为着小姐提心吊胆了，可真是越来越舒心了。

这边的闭月正想得欢，那儿的含贝可是紧张得很。

今天上了马车后，自己是一直看着小姐的言谈举止；可是和顾香冷几次来回过后，却发觉小姐是隐隐落了下风。

此时，看着自家小姐被顾小姐的言语一激，又是出现了心神不宁的情况；当下也不再犹豫，轻轻伸手拉了拉小姐的衣袖：“小姐，顾小姐还等着您的回答呢！”

被这一拉，欧阳盼兮猛地回过了神来；顾香冷看着含贝那只已经缩回去的小手，眸光却是闪了闪。

“妹妹，季公子可是谦谦君子，可不会随便就喜欢上一个女子的。”

“那，那，妹妹要怎样做，才会让季公子喜欢上我呢？”

本着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精神，顾香冷索性将恶心进行到底；一边问着，一边还露出了女儿家娇羞的神情。

这，欧阳盼兮不由得又是一阵胸闷；等她再次平复了起伏的心情后，才笑眯眯地一字一句地对着顾香冷说：“妹妹，季公子可是喜欢有才华的女子呢。还有，如果要让季公子喜欢的话；那可是一定要先接近季公子，让季公子知道有这么一位倾慕他的女子，那才有可能会成功的。”

这前一句，是欧阳盼兮不甘心，还是忍不住地在顾香冷面前炫耀了一下；暗指季公子是喜欢像自己一样的有才华的女子。

这后一句，却是挖了一个坑，等着顾香冷往下跳呢。

顾香冷听到这儿，只觉得欧阳盼兮是完全抛开了女儿家的矜持，连这样露骨的话都能说得出口，实在无耻；不过，因觉得自己想要的答案即将呼之欲出，便顺着欧阳盼兮的心思往下说：“那怎样才能接近季公子呢？”

“好妹妹，眼下就有一个呢。”看着顾香冷露出了迷茫的神色，欧阳盼兮终是狠狠心说出了口，“那宋二小姐的茶会，季公子可也会去参加的。”

欧阳盼兮说完，心中反而是觉得有种莫名的轻松。

顾香冷直到此时，才明白了欧阳盼兮的目的何在；不由地在心中暗暗思量：看来这茶会，倒似一个鸿门宴；还真说不得，这欧阳盼兮是否是和其他人一起联手，设个圈套，然后等着自己往里钻的。

不过，如此一来也好，他们到底是何打算，自己到时就可以知道了；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看来，这个茶会自己还真是去定了！

心念已定，便继续接了这个话头：“真好，这样的话，香冷就可以看到季公子了。”

话音落下，马车刚巧停在了泰学书院的门口；而在鹿鸣路上的松鹤楼门口，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也刚刚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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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第187章 186 照搬现代模式

等马车停稳，佟掌柜刚刚下了马车，账房郑先生便已候了上来。

在松鹤楼一干伙计的心目中，这佟掌柜就是自个儿的东家；东家可以晚点来，这做伙计的可不能晚来。

更何况，这酒楼一道，抢的就是早晨的光景；只有趁早买的各种食材，才是最好最新鲜的。

当然，眼下松鹤楼也只是派了人早早地起了，去那集市上买新鲜的各种荤素菜的；照着顾香冷的想法，是必须马上买些地，然后由佟掌柜自己派人去种植的。

虽说在梁国还没有食品污染、转基因这样的事情，可是还是自己有着根据地的比较好；至少到时可以再寻一些的新奇的品种，试着种了的话，做出新的菜式也是可以继续推广的。

顾氏父子也是支持这样的想法的，自己不能出面，便暗中找了几处较合适的；然后将信息提供给了佟掌柜，等过了开张的这几天佟掌柜便会逐一去洽谈了。

此时，众伙计也是早就结束了“晨间集会”的环节，正在各自忙乎着。

这也是顾香冷从现代的时候给搬过来的。

在现代的时候，每天早晨，每每会看到发型屋、酒楼等处外面的人行道上，服务人员一溜儿地排开；然后由领班或部门经理开始一天的晨会讲话，或者是当天的内容安排，或者是这阶段来需要改进的地方，等等。

这样的模式也引起市民的广泛反应，褒贬不一。

有的，认为这样的形式很好；特别是在大清早上，是每个人精神最能集中的时候，这样的讲话内容肯定能让员工记得清清楚楚。

持反对意见的，却是觉得这样根本就是哗众取宠；要让员工记住的话，不能坐在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坐好了不是听得更清楚吗？又何必在大街上的。

更何况有的单位还要跳所谓的健身操，有的员工又跳得实在是不好看；这大清早的就有碍市容，实在是不足取的。

在现代的时候，顾香冷名下所有的餐饮店倒是都没有采取过这样的方式；但是，现在松鹤楼开张了，这种模式却是第一时间就闯入了香冷的脑海中。

说到底，这种方式确实是有着吸引人的眼球的功效，这也是松鹤楼目前所需要的；所以，顾香冷立马就决定，每天早晨，也要进行这样的“晨会讲话”。

伙计们也是一溜在松鹤楼门前排好，然后由掌柜或大厨进行讲话；末了，再喊两声“食在松鹤楼”的口号，就算是结束。

顾香冷的目的非常明确，也非常简单；就是在短时间之内，通过各种方法，将松鹤楼推到京城百姓的眼皮子底下。

说白了，顾香冷在重生后，在经商一途上已经是回复到现代的商人本质；虽然不能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但是在不违背天地良心的情况下，稍稍地用一下有些手段也是可以的。

今天松鹤楼的伙计是进行了第一次的排队集中，然后由账房郑先生亲自清了清喉咙，跟着大家伙讲了一会儿。

所讲的内容不外乎是东家对我们这些人很好，现在新开张了势头又很好；大伙儿好好干，是肯定会有饭吃的……诸如此类的这些。

放在现代，其实也就是老生常谈的励志内容；可放在梁国，那倒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情况。

所以不仅众伙计听得很认真，就是郑先生，也从一开始的不知道该怎么说，到最后是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慷慨激昂。

直直地说得经过的马车停下了好几辆，然后马车里的学子才猛然醒悟；这不就是昨天开张的松鹤楼吗？今天又有什么新花样了？

还说得有的学子心中庆幸，看来昨天做出的决定真是非常的正确：今天放学后，可一定要和三两好友去这松鹤楼吃上一顿的。

如果真的是有什么好菜式的话，那自己也有了一个炫耀的资本，难道不是？

当然，等顾府的马车经过的时候，这晨会讲话已经结束，众伙计也都回酒楼各自忙乎去了；因此，顾香冷和欧阳盼兮并没有看到这样的场景。

佟掌柜也没有看到，不过心中却是惦记着这件事情的；眼看着郑先生候了上来，便想开口相询。

“掌柜，按您的吩咐；早晨的时候，郑某说过了。一切极好。”还没等他开口，郑先生便抢先作了回禀。

“极好？”佟掌柜听了，心中疑惑；只是并不言语，挑眉看向郑先生。

“真是极好，容郑某细禀。”郑先生回想起早晨的情形，不由地露出了一丝笑容；同时，微微侧身，让佟掌柜先往后院走去。

佟掌柜便抬腿往后院走去，因着今天的事极多，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好多事情都处理结束；比如早晨讲话的情况，比如今天所进食材的情况，比如点心婆子今天能否及时蒸制糕点的情况，林林总总，都需要他做到心中有数。

当然，作为齐国的大殿下，他本是不用如此辛苦的；这儿说到底也只不过是一个他暂时栖身的地方，过个几年，他还是要回去继承大统的。

可他自己知道，自己是真的在用心做着这件事；所以酒楼新开，自己便也拿出了十分的精神为之张罗运转。

一来，是为了报顾氏父子的救命之恩；二来，自从知道所有的谋划都出自顾大小姐后，自己心中就有了隐隐的期盼。

总想着，这个顾大小姐接下来会有怎样的举动，会带给自己怎样的惊喜；而顾大小姐倒也不负所望，每每出招，都是精彩至极！

不过，眼下，自己却是要妥善处理好北门先生的事情；小纸条上说北门先生有急事要亲自过来，不知到底是所为何事？

一定要想个妥当的方法和他见面；如果是因着自己拖累了他，那自己会于心不安的。

……

……

寇俪婕此时也已到了学院；下车后，便让春燕继续坐马车，去薛太尉府上。

当着车夫的面，她细细叮嘱了：“你去了舅母那儿，可要仔细问下二表哥；那宋二小姐的茶会可是要去参加。若他说不去，你就再说仔细些，就说小姐我是要去的，央他陪着；更何况，这茶会上有不少的闺阁女子，让他也不要错失了这样的机会。”

私底下，昨晚在屋内，却是已经将所有的疑惑都跟春燕说了个明明白白；此时所为，只不过是做给马车夫看的而已。

自从知道了左氏的险恶用心，寇俪婕凡事便多了一个心眼；这车夫是左氏毫不犹豫地指派给自己的，即便不猜，都知道那是左氏的人呢。

说完，寇俪婕便自个儿往学院内走去；春燕坐着马车往薛太尉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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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第188章 187 酒楼开张次日

趁着时辰还不算太晚，松鹤楼的伙计在紧张地忙碌着。

内院的婆子自是在紧张地蒸制着糕点；这除却今儿的前一百位可以拿一份糕点，可还有昨儿没拿到的呢。

这掌柜倒是言出必行的人，答应了来捧场的都有一份糕点，便真的都是拿到了再走的；即便是那到晚了才来的，也是拿了牌子才走的，而且是不少的人都是拿到了那块牌子的。

所以，今天来拿糕的人肯定多；这也是只有自己的掌柜才这样宅心仁厚的，换作别处，可不一定能说到做到的。

不过，也就是忙过了今天，到明儿的话就会轻松上好多；每天只是一百份的糕点，再加上送给食客的量，应该是没有像现在这样辛苦忙碌的。

不过，也不知道掌柜都是从哪里看到了这样的糕点的，这糕点可是着实诱人的；自己这些婆子蒸的时候，都每每被香气所吸引，恨不得勾得连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当然，自己这些人也可都不会偷着吃的。

一来是这样做的话，那也实在是太下流的行径；二来，郑先生早就讲明白了，等过几天生意上正轨了，掌柜会每人都给一份，算是赏钱的。

能这样正大光明地拿，总比偷偷摸摸地要好上很多；再说了，这儿给的工钱也高，断没的为了那些龌蹉的事情让东家辞了自己的道理。

这边的婆子都在卖力地揉面团蒸糕，那儿的大厨可是一个都没有过来相帮的。

只因今儿不同于昨天，昨儿是觉得在这鹿鸣路上，开张的第一天铁定不会有顾客进酒楼，所以便一块在婆子那边搭个手相衬着。

可是，昨儿晚上，却是真的来了两位食客；而且，到最后，知道了那两个贵人竟然是从宫里出来的皇子和公主，这可真真是件天大的喜事啊！

许是昨儿受到了鼓舞，所以大厨们今天都在厨房里提着精气神的；为的就是等那顾客进门，然后可以一展自个儿的手艺。

店堂里的伙计，还没有把蒸好的糕点拿到酒楼门前，就听到外面传来了依稀的说话声。

“呃，伙计，问一下，这糕，还能拿吧？”

老实巴交的声音，一听就可以知道是个实诚人。

“嗨，客官您请，就在这儿排着；稍等一小会，这糕可是马上就出笼了。刚出笼的糕特好吃，您就慢慢地去尝着吧！”

伙计响亮的声音及时地响起了，声音里透出了一股子的喜气；似乎今天能拿到糕的不是那排队的人，而是自己一样。

“呵，客官，这是您的牌子；今儿的，您可拿好了。”

伙计看那陆续地有人前来，一边张罗大伙儿排队一边发着牌子；好多人的手里是有着昨天的牌子的，此时又拿到了一块，自然是喜上眉梢。

不多一会儿，排队的人便多了起来；伙计便看到一个发一块牌子。

百姓能拿到牌子自然就放心了，又加上早晨的温度毕竟不是很高；前后便高兴地凑在一起聊起了天。

也有那昨儿已经拿到糕的，回去给婆娘和孩子尝了，当然自己也是咬了一小口的；觉得那真的就像是王母娘娘蟠桃宴上才会有的稀罕物，真是活了这么长时间都没有吃到过的美味。

今儿便又早早起了，赶到这儿来排队领糕，婆娘和孩子自是十二分的支持；孩子本来还想跟着来的，因路途毕竟较远，婆娘硬拉着没让他来。

这么一说，有的昨天也尝过的便连声附和，说这糕是如何如何地好吃；然后又引得昨天没拿到的心中暗恼，只后悔昨天自己为何不早点过来排队领糕的。

不过，一会儿，又有昨天领到牌子的人说；其实还算不赖，今儿自己便可以领两份糕了。如此一说，手中捏着两块牌子的人便齐齐庆幸；真觉得自己是如此幸运，今天是可以领双份的。

就在大伙儿说个不停的时候，就见松鹤楼的伙计将那冒着热气的蒸笼从店堂里抬了出来；这边，守候在外面的伙计嘴里早就嚷开了：“注意排队，每人都有……”

……

……

欧阳盼兮和顾香冷到了学堂后，两人倒是都坐在了原来的座位上。

欧阳盼兮自是珍惜夫子授课的时候，觉得这样的时候都应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如果荒废了，那是实在不应该的。

顾香冷见欧阳盼兮没有继续过来纠缠，自然是满心地欢喜；心中觉得这个阴魂终于也有稍稍远离的时候，自己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六伏天里吃了冷饮一样的舒畅。

眼下，酒楼也开张了；那接下来便要忙这个制衣坊的事情。

一个，是取名的事；总应该想个好听点的名字，能够一下子就吸引公子小姐注意的。

第二，是这个制衣坊的标志的事情；也是要本着能够夺人眼球的宗旨，要让人看了就能够记住的。

说到这个制衣坊的事情，顾香冷不由得又想到了宋二小姐的茶会，随即又想到了欧阳盼兮刚才的表现，不由得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刚才欧阳盼兮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自己本也是想着要借着茶会这个平台，让新的制衣坊一下子扬名的。

所以，对自己来说，不管这个茶会是不是鸿门宴，自己可都会去走上一遭的；目的，只在于把新的制衣坊一下子推出去而已。

眼下，爹爹和大哥在暗中运作；这成衣师傅和绣娘已是物色好了，这店铺也已经选好了。可偏偏制衣坊的标志还没选好，可实在是让人头疼的一件事情。

香冷一边在冥思苦想，一边错眼看到寇俪婕走了进来；刚想开口招呼，却发现夫子是前后脚地就进来了。便和寇俪婕相互微笑了一下，继续想她的心事。

……

……

时间过得也快，临近晌午的时候，在顾府中，倒是迎来了一位客人。

说是客人吧，其实不是很贴切；可说她是主人吧，却是更加的不恰当。

这嫁出门的女儿是泼出门的水，不管是对着已经嫁出顾府的小姑奶奶顾之琛，还是对着已经嫁出顾府的大姑奶奶顾之韫来说，都是同样的道理。

这顾之韫昨晚陪着婆母在庙里宿了一宿，今儿一早，便随着婆母回府了；毕竟是久未谋面的小妹回京，等一回到府中，便禀告了婆母，匆匆赶回娘家来看妹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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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第189章 188 亲生姐妹重逢

来到顾府，自有那媳妇迎了上来；顾之韫想到现在快晌午了，妹妹肯定是陪着母亲在稻香村用膳的，便也不用媳妇带着，自己带着丫环往稻香村去了。

这稻香村毕竟地处偏远，又是盛夏晌午；这一路走去，自是有些累的。

不过，顾之韫也只是在心里嘀咕而已；她也知道，没有母亲或是大嫂的命令，这下人是无论如何不敢擅自给自己用软轿的。

自己也是听到妹妹回娘家的消息，一时激动，便急急地赶了过来；也没让下人通报，便直往这府内而去，自然是不能怪到别人的。

但是，真要让下人通报的话，估计自己的心里也会膈应得慌；就会觉得真是坐实了自己这嫁出去的身份，从此似乎只是宋府的人了。

一边儿想着，一边儿走着；这想了心事转了念头，再长的路边也不觉得长了。

到了这稻香村，顾之韫仔细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这才继续移步往里走去。

守在屋门口的媳妇婆子们远远地看到了顾之韫，便一起挂起了微笑；等顾之韫走进了，这些人便齐齐地躬身行礼，然后挑帘让她进了屋。

果不其然，一进屋子，便看到了母亲和其他人在聊天。

顾之琛母子正陪着老夫人在讲话，看见有人进屋，自然是抬头关注起来。

陶知演是不认识来人的，看到有人进屋，便以为是外祖母家的朋友；又揣摩了一下来人的年龄，觉得和自己母亲相仿，看上去似乎还要年轻几岁，那便是自己的长辈了。

想到这儿，便马上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同时后退半步，正好站在了顾之琛的身后。

顾之琛发现了来人，便抬眼仔细地看去；她心里是知道的，这不用通报便能入内的人，自是和顾府关系极好的。

顾之韫此时也在不错眼地看着她。

桌旁，本坐着三个人；那位雍容华贵的老妇人，当然就是这顾府的老祖宗，也就是自己的母亲顾老夫人。

母亲的右侧，坐着两个人；从年龄来看，因是一对母子而已。那，眼前的这位妇人，便该是自己久未谋面的妹妹了。

这妇人身上，穿着一袭簇新的衣裳，一看就是冷月轩的手笔；华丽、富贵逼人。

头上戴着的首饰，也是时下京城中流行的样式。

一根金灿灿的簪子把人看得直晃眼，顶端却镶着一颗拇指盖大小的翡翠；耳朵上戴着的，也是同色的翡翠耳环，一看，就是成套的佩饰。

再看那妇人的脸上，是施了些脂粉的；粉扑得有点厚，盖住了原来的肤色。

那头上，该是抹了头油的，梳得十分齐整；只是，鬓角露出些许的白发，倒是让人觉得有丝奇怪。

不过，等顾之韫再看向那妇人的脸庞时，却是把所有的想法都抛到了脑后。

眼前的这张脸，可实实在在地就是自己的小妹呢；一如她当初离京出嫁时一样，只不过是略显了苍老了一些。

“妹妹……”看到这儿，顾之韫不由地激动地喊出了声；顾老夫人也是欣慰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儿，一如透过两人，似乎又回想起了许多年前小儿女绕膝嬉戏的场景。

“姐姐！”顾之琛也是同时认出了自己的姐姐；一晃多年，自己在脑海中无数次地勾勒过的面容。

自己和姐姐其实长得并不像，一个随父一个随母；所以年轻时，每每自己两姐妹站在一起的时候，不熟悉的人总会问是哪个府上的表姐妹，绝对不会想到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

如今，也都各各嫁人，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当然这面容，也是继续秉承了一个随父一个随母的特点，到如今变得更是像父亲或者像母亲了。

顾之琛从座椅上站了起来，然后不顾自己的年龄，小跑了几步，一下子和顾之韫抱在了一起。

“姐姐？”陶知演在一旁，听到自己母亲的喊声，先是楞了一下；仔细回想，却是真的想起了，母亲对自己说起过的，和自己的这个大姨长得并不相像的事情。母亲倒是多次提到过的；只是，自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罢了。

这一来，陶知演便有些窘迫，有些埋怨自己怎么连这样的事情都会没有记住；要随着母亲到外祖母家来，却连这样一些最主要的亲戚关系都没有完全记住，实在是不应该的事。

其实，陶知演的想法，也就是在现代的时候每每提到的“做功课”而已。

在做每一件事情的时候，如果能事先做足功课，然后在实施过程中便能做到未雨绸缪、从容应对；否则的话，往往会出现手忙脚乱的情形。

陶知演在心里埋怨着自己，脸上却是一派谦谦君子的模样；谦逊地站在原地，微微含笑看着眼前的母亲和姨母。

顾之琛姐妹重逢，自然是有些激动的；姐妹俩都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泣。好在也只一会儿，怕会让母亲难受，便都停了下来。

此时，方姨娘也过来了，按照平日里，是早就应该过来的；只是刚才顾缪茆茆派玉芬过去唤了，让方姨娘来老夫人这儿的时候，把一套文房四宝给陶知演带过来，又叮嘱了方姨娘一些旁的事儿，所以才来的有些儿迟了。

至于顾缪茆茆自己，这大热天的，中午自然是不会过来的。

顾之韫、顾之琛便顺势坐回了座椅上，两人手拉着手地说着家常话；老夫人见了，自然更是欣慰的。

陶知演也是见过了姨母，顾之韫便命丫环将带给这个外甥的见面礼给拿了上来；是一把名家所画的扇面，陶知演自是欣喜地谢过了。

顾之韫便又将给顾之琛的礼物给了妹妹，是一个翡翠的手镯；顾之琛也是感激地拿了，还直说姐姐就是关心妹妹的。

顾之韫也知道自己的礼物是不能跟顾府比的；虽说和大哥是一母同胞，但自己的夫家宋家，可是远没有娘家这样的财力的。

你看妹妹身上所穿所戴的，一看就是出自冷月轩；可是远比自己刚才那手镯要贵重好多倍呢。

不过，看着妹妹和外甥欢喜的样子，心中也是高兴的；又想想这么多年未见，姐妹之情却还没有转淡，心中就更是高兴了。

方姨娘也将文房四宝先给老夫人过目了，然后才代老夫人给了陶知演；陶知演躬身感谢时，方姨娘只敢侧了身，受了半个礼。

丫环们摆上饭菜后，屋内的人便一起用了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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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第190章 189 一套文房四宝

等用完午膳，顾之韫姐妹便向母亲告辞了；母亲午后是要歇会儿的，这是多年来的老规矩了，即便是顾之琛外嫁这么多年也都没忘，此时当然不能打扰了她的休息。

方姨娘服侍老夫人睡下，又轻声地和可人说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顾之韫姐妹便一同向顾之琛现时所住的小院走去。

为着顾之琛到稻香村方便，这小院离得稻香村极近；这样一来，反倒是在顾府中极偏远之处了。

盛夏的午后，太阳是极辣的；即便是知了也停止了鸣叫，整个空气也似乎是有了一丝的凝滞。

在这样的情状下，饶是路不长，顾之韫也觉得是有些累的；好在，还真是一会儿就到了。

这小院不大，只得两间主屋和几间下人住的屋子；顾缪茆茆又是多派了人手的，看着院落便有些儿窄小。

当然，这也只是顾之韫的想法，顾之琛母子却已是极满意的了。

院落倒是打扫得很干净，让人觉得舒心；不过，在顾府中，即便是那角角落落，都是打扫得极为干净的。

到了院内，陶知演辞别了母亲和姨母，到自己屋里去了；顾之琛便把姐姐迎入了屋内。

顾之韫随着妹妹进入屋子，早有屋中的丫环上前行了礼，随后便退下去替两位主子泡茶了。

虽然是已经嫁出府的姑奶奶，可那毕竟也是老夫人的亲生女儿，不是？

只要是让自己伺候的，那眼下就是自己的主子；至于将来是不是，那就要听少奶奶的吩咐了。

顾之韫抬眼一看，屋内的陈设倒也华贵，所用物什皆是上品，又是簇簇崭新，看得出是刚刚置办的。

而且，屋内摆设也都阔气，自然又是少不了景德镇的瓷器。

两只落地大花瓶放在那儿，瓶中插了摘下的荷叶和莲蓬。

荷叶是刚摘的，翠翠绿绿，看着就绿得新鲜；莲蓬却是特意晒干后才插上的。许是在大太阳下暴晒的缘故，水分早已全部蒸干，整个莲蓬呈现出一种棕褐色，却仍留着一丝儿的清香。

插在花瓶中，一绿一棕，倒也相映成趣，让屋内平空多出了一份景致。

再看那博古架上，摆的也是各种花瓶；有高有矮，造型各异。

不过，体积过小的花瓶倒是没有，看上去都很硕大；而且看着也不会太过名贵，只是胜在造型而已。

看到这儿，顾之韫终是笑了；对着顾缪茆茆这个长嫂，倒也是真心佩服的。

这面前看似繁华的一屋，虽然谈不上花团锦簇，可也是琳琅满目了；但等剥开实质后，这些物什可还是姓这顾府的“顾”字，而不是姓这个“陶”呢。

为何顾之韫会有这样的感觉呢？顾之韫觉得自己可是经过了层层地剖析的。

这衣服被褥件件都是新置的，妹妹和外甥用的也都是冷月轩的货物；虽说价格不菲，可比起顾府的财力来说，那是连孙猴子身上的一根毫毛都及不上的。

而屋中的摆设，看着热闹，却没有太过名贵的物什；那落地的大花瓶自不必去说，就是那博古架上的各种花瓶，也没有一件是出自官窑的。

即便是自己的这个妹妹要回婆家去，因这些物什都是她用熟了的；长嫂大度让她全部带走的话，实在也是不值多少价的。

当然，这个估价也只是在顾之韫的眼中；估摸着换到顾缪茆茆眼中的话，那是绝对就算不上是什么好东西了。

再说了，这屋中的摆设件件都是那么大；妹妹如果真有心带回陶府的话，这一路上要分心照料这些死物，估计也是累得够呛的。

只因着，若是这屋里的摆设，妹妹真要带走的话；只需要去母亲面前哭个穷或撒个娇的；到那时，即便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怕是长嫂想不给的话都不成。

不过，现在这样，即便妹妹有心暗中挟带自己屋中物品，也是彻底地断了她的念头了；否则如果换作是其他屋内的摆设的话，无论私藏了哪一件，可都够吃上一辈子的了。

再说得直白一点，就是等妹妹回去的时候，能带走的也就是只有新置的衣服；如果愿意，那便是再带些被褥之类的；其他的，应该是一概都带不走的。

至于头上的首饰和身上的佩饰，那也是合着长嫂该给的；总不成小姑子出嫁那么多年，第一次回到娘家的时候，这长嫂连一件像样的礼品都没有吧。

当然，真到临走时，这金银珠宝是少不了的；就是母亲，也会在私底下另给妹妹一些的吧。不过和其他屋内的摆设来说，是真算不上什么的。

想到这儿，顾之韫对这顾缪茆茆的钦佩倒是又多了一些：平日里看着她娇娇弱弱的，说起话来也是慢条斯理的，可行起事来却是心机手腕都不缺少。

也难怪这顾府在她的操持下，是越来越富有；而且，看样子大哥也是被她拾掇得服服帖帖的。否则的话，作为京城首富，怎么着也得有个几房姨娘和小妾吧？

可看看自己的大哥，却只得了一房姨娘，还是依了顾缪茆茆的意才给收的；而且，对这个姨娘就像是对着空气一样，压根就是甩在脑后的。

相反，对着长嫂，却是嘘寒问暖，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晒了”；事事唯长嫂马首是瞻的。

就是自己的母亲，对着这位长嫂也是疼爱地紧呢；熟悉的人，知道她们是婆媳关系，不熟悉的人，还说不定会以为她们是母女关系呢。

别的不说，就拿长嫂身子骨不好来说。

换作别家的婆婆，那是十有八九要为自己的儿子娶妾进门的；再退后一万步来说，也都会夺了媳妇掌中馈的权，让自己看得上眼的姨娘来代行当家主母的权。

可自己的那位母亲，不仅没有这么做，而且还是跟着一起忧心顾缪茆茆的身体状况；宫里宫外，京城里京城外的名医，那可是都请了一个遍的。

而且，在府中，也是处处维护着顾缪茆茆当家主母的威严；这婆媳联手，其利断金哪，真真是把这个顾府给治理得铁板一块，把下人都治理得服服帖帖的。

顾之韫正想着，却见那沏茶的丫环奉上了两杯茶来。

顾之琛见了，便笑着对顾之韫说：“姐姐，快尝尝，这茶叶也是大嫂拿过来的。”

“好。”顾之韫轻轻拿起茶盖，低头一看，发现里面泡着的是竹心茶；便了然一笑，果真是大嫂拿过来的。

“妹妹，这几年境况如何？”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顾之韫开始了相询。

……

……

陶知演回到自己的屋中，先将扇面和文房四宝放在了书桌上；接过丫环递上的毛巾，擦了一把手，这才示意丫环先行退下。

先打开了这把扇面，只见扇面上题着一首词，落款是“若水斋主”；该是取了《老子》中“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之意。

这句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最高境界的善行就像水的品性一样，泽被万物而不争名利。

看来题词者倒也是个淡泊名利的人，只是陶之演觉得扇面上的墨迹太过娟秀，让人不由得觉得是中规中矩之作，是以并不十分喜欢。

陶之演便将扇面收好，然后才回过头来看那装着文房四宝的盒子，一个极大的盒子。

盒子是用整块的木料雕成，当然这是指盒身；因着整个盒子没有一个楔子，就是在极大的一根圆木上凿出的一只盒子。

当然，盒盖是装上去的，否则的话无法把木料中间雕空；这个盖子当然也是在同一段圆木上取的料，因而看上去的木材纹理是一模一样，协调匹配。

陶知演不由地咋舌，暗道：这舅舅府上果然是有钱的！

别的不说，能去找到这样粗的木材，然后雕出一只完整的盒子，那该是多么不易的一件事呢。

当然，陶知演现在还不知道，这盒子的木材可不是一般的松木，而是木料中的金丝楠木。

金丝楠木生长十分缓慢，而其生长规律又使其成为栋梁之材要用上百年的时间；又因着它木质坚硬耐腐，所以自古就有“水不能浸，蚁不能穴”之说。

而且，因着金丝楠木有股楠木香气，古籍记载其百虫不侵，往往富贵人家就选了金丝楠木箱柜来存放衣物、书籍、字画等来避虫的。

当然，在现代的时候，通过实验也证明了，金丝楠木可以抗腐抗菌抗白蚁的侵蚀，所以皇家书箱书柜都是指定用金丝楠木的。

陶知演细细看那木盒，只见木纹自动形成的山水状、精美异常；颜色却是黄中带绿，给人以朴素的感觉，毫不张扬。

再细细触摸，感觉如同婴儿的肌肤一般，温润细腻如玉；而且，鼻尖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清幽的楠香，端得是沁人心脾。

看着这个木质的盒子，陶知演有着一会儿的愣神；他不停地用纤长的手指尖轻轻拂过盒身，似乎在通过这个动作，向自己传授着什么信念一样。

过了好久，陶知演才停了下来，然后郑重地打开了盒盖。

盒内，自是放着笔、墨、纸、砚一套文房四宝；再细看，却正是湖笔、徽墨、宣纸和端砚这四样特指的文房四宝。

一边，还有笔架、笔洗、书镇、砚滴等等书房中的必备之品。

陶知演不错眼地看着这些，终是慢慢伸出手，拿起了那方砚台。

这方砚台为砖砚，砚额镌刻着云龙纹，刀法古朴大气；同是楠木盖，和外面的楠木盒子倒是显得相得益彰。

拿在手里，是沉甸甸的感觉；可是，陶知演知道，这沉甸甸的不仅是手中的砚台，更是自己的那颗心。

自己，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些书生的最爱；看着眼前的林林总总，就像是找到了知己一样，满心地欢喜着。

只是不知为了什么，望着这些，望着、望着，眼前却慢慢地浮现出了顾香冷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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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第191章 190 等待食客进楼

午后的太阳自是毒辣，连带着枝上的树叶也似蔫蔫的，耷拉着，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这松鹤楼的门前，排队领糕的队伍已是不见；为着放那笼屉特意搬到门口的桌子，也已被抬回了酒楼内。

酒楼内的众人，脸上的神情却是有着微妙的不同。

那蒸糕的婆子们，此刻聚在一起；个个神态疲惫，却难掩着眉宇间的兴奋之色。

今儿蒸的糕可并不比昨儿的少上许多；而且，因着来排队的，是都知道了昨儿的事情的。所以，就在清晨短短的时间里，那排队的人可就排得差不多了。

昨天到最后，发出了好多的牌子；今儿早来的人里面，很多都是有着昨天的牌子的。

这倒也是个道理，与其跑一次只能拿到一份糕；还不如早点到，这样还能拿到昨天和今天两份糕的。

事实也证明，这样的想法是对的；等发完了今天的一百块牌子，自然就没有多出来的了。

那些晚了点来的，特别是稍稍晚了一会的，得知今天的牌子刚刚发完时，那份懊恼之情可真是让人难忘的。

当然，也有人不甘心，便缠着伙计还要牌子的；伙计没法答应，又缠着郑先生要牌子。

郑先生笑眯眯地答了一句：“店家贵在以诚待客；这位客官，总不会希望松鹤楼刚开张，就言而无信吧。”

一句话，说得那人哑口无言；然后也有旁的人打圆场，让他快回到队伍中。免得到时重新排队，那就不合算了。

因着拿糕的人在极短的时间里可都差不多来齐了，婆子们自感压力很大；又加上大厨们都没来帮忙，更是有种战战兢兢的感觉。

好在，这些糕也终于是都蒸出来了，这拿糕的人也终是散了的；婆子们在压力散去的同时，不仅感到的是一种轻松，而且还有了一份战胜困难后的自豪。

店堂内的众伙计也是，不停地轮流将蒸好的笼屉搬到楼前，然后又是不停地将已经空掉的笼屉运回去；进进出出多次，便是铁打的人也会觉得累。

此时，正一个个围坐在四方桌前，大口喝着面前大碗中的浓茶；一边在回忆着刚才的场景，轻声地聊着。

“唉，那第一个来拿糕的，来得可真早啊。”

“可不是哪，才刚回到这店堂里，忽然就听到了门外有人问是不是可以拿糕；那个早啊，还真把我给吓了一跳！”

“就是啊，那个队伍可真长，从这边往后面望去，连队伍的尾巴都看不到。”

“那是因为有了昨天发的牌子；从明天开始，就只有一百位了，要好上许多。”

“是的，那是要轻松上许多的；不过，话说回来，这糕看着就好看，闻着又香，一定很好吃。”

“对！你没听见，那昨天已经尝过糕的人，不是连着在说好吃吗？”

“那，哎，我们什么时候能吃到呢？”

一个伙计看着年龄最小，听大伙儿说到这儿，可是实在忍不住那糕点的诱惑，问出了声。

“去你小子的，就光想着吃了；郑先生不是说了，等过段时间，叫啥稳定了，就会给咱们这些人每人都有一份糕的。你小子急啥？”

一旁的一个伙计听了，忍不住笑着抬手拍了一下刚才那伙计的脑袋，然后笑着骂了一句。

“也不是，我就想着那糕肯定很好吃嘛。”那被拍脑袋的那个伙计倒也不恼，嘻嘻地笑了两声。

众伙计又是一阵说笑，倒是越说越开心。

在厨房里的厨师们，脸上却是有些尴尬；不仅如此，那神情就似那枝上的树叶一样，显得蔫蔫的。

明明是昨儿晚上就来了两位贵客，而且还明明是两位从宫里来的贵客；这可是别的酒楼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说明松鹤楼有了一个极好的开头。

因而今天，大伙儿可都提着精气神的，就等着顾客进门，然后好好地显显自己的手艺。

也正因为这样，明明知道蒸糕的婆子很忙，却都没有去那儿帮忙；为的可就是在中午的时候，能把自己最好的状态给发挥出来啊。

可是，从大清早一直等啊等，等啊等；只能看到楼前的队伍是越来越短，可踏入店堂的食客却是一个都没有的。

再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排队拿糕的人终于是一个都不剩了，那进楼用膳的食客还是没有等到。

眼下，晌午早就过去了，还是有一个食客都没有；也就是说，今儿中午是一单都没有开张的。

大厨们终于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是从彼此的脸上看出了大家都有的尴尬；同时，还有掩饰不住的迷茫。

正在大厨们面面相觑的时候，厨房重地可是走来了一个人；大厨们仔细一看，原来来的是账房郑先生，不是佟掌柜。

此时的佟掌柜，是在后院他歇息的屋子里，正紧张地思考着。

虽说是忙了一上午，可这和北门先生相约见面的事情却是没有忘记；只是在脑海中反复地仔细推敲，却是找不到合适的见面地点。

自己也想让北门先生直接到自己住的地方去；可是，还没等自己动这个念头，北门先生带来的纸条上，已是明明白白地拒绝了这样的提议。

纸条上的意思是说：眼下局势却是更紧了，再加上松鹤楼已经初露头角，接下来估计关注佟掌柜的人会更多；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是不能再去佟掌柜居住的地方了，务必另找一个安全的场所才行。

原本，这松鹤楼自是一个合适的场所；人来人往，又有合适的雅间，只需关上房门，压低声音，那便是万事大吉。

即便多来几次，那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喜欢美食，或是上赶着凑热闹而已；在这种热闹的场合，应该是极安全的。

可是，眼下的松鹤楼却是不成的；除了在门口排队领糕的，那是没有一个食客踏入这个店堂里。

如果贸贸然地有人进店吃食，然后又没有第二、第三个进店的话；那是不是给人一种太明显的感觉，会特别的引人注目？

佟掌柜不由地为双方碰面的地点感到苦恼；这想了一上午了，怎么还是想不出一点思绪的？

而且，如果不是急事的话，北门先生也不会那么急的要求见面；这该如何是好呢？

松鹤楼、松鹤楼，除却松鹤楼之外，还有什么地方也是适合的呢？

正思忖间，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进来”，话音落下，便是书僮带着两个丫环进了屋。

“掌柜，先吃点吧，这都过了晌午了。”

“好。”被书僮一说，佟掌柜倒是感觉有些饿了；抬眼看向已放在四方桌上的菜肴时，不经意地看到了站在一旁的丫环，心中倒是有了计较。

越想越可行，不由地舒展了眉头，坐到四方桌边，高兴地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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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192章 191 句句激励人心

郑先生就这样走了进来，厨房里的人看着他的身影，没有一个人说话。

其实，厨房里刚才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只不过，刚才是郁闷得没有人说话；现在却是狐疑郑先生为何会在此时走进厨房，没有人愿意第一个开口说话而已。

郑先生看着大家狐疑的眼神，也不吱声；在厨房里边走边看，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等走到那堆放着食材的地方，一样一样细细看了；终于，是在一处停下了脚步，然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众人看着郑先生回转身，然后扫视了一下厨房里的人，才对着其中几个说道：“你，你，还有你，来把这筐洋葱拿到那儿去。”

被郑先生点到名的都是在厨房里打下手的；此时，相互看了一眼，然后依言走到了那筐洋葱前。

筐很大，洋葱又是满满的一筐；三人合力，才把洋葱连筐抬到了郑先生所指的那儿。

所指的地方，是一排的水盆；盆很大，一溜并排地放着四五个。盆里都放满了水，该是洗菜的地方。

等把筐放下，三人又是一同看向了郑先生，等着他的下一步指示；同时看向郑先生的，可还有着厨房里的其他人。

“现在，把这些洋葱洗洗都切了。”

众人的耳中又传来了郑先生轻描淡写的声音。

平日里，这三人只是打下手的；眼看着是郑先生吩咐，自然也不敢多问。便合力将洋葱悉数倒入水盆里，然后洗了起来。

好在，洋葱也只是需要用水冲一下即可；冲好的洋葱便仍旧扔回了箩筐里。不一会儿，一筐洋葱便洗好了。

在厨房里最有发言权的，自然是要数大厨了；有的手艺好的大厨，不要说是不受账房先生支配的，就是掌柜和东家，也那是要给他们一些面子的。

可此时，这些大厨也都没有哼声。一来是因为酒楼新开张，此时一个顾客都没有，自然也是无法衡量自己的实力的，因此自己就先软了一路；二来，也是不知道郑先生此时的真正用意到底是什么，所以只是持着观望的态度而已。

“好，平时切菜的，每人拿上一把刀，将这些洋葱全部切成丝。”

郑先生继续发布着第二道的命令。

又走了出来个几个小伙子，也没有吭声，便每人找了把刀，各寻了一个案头切起洋葱来。

这，看那神色，有几个大厨似乎想到了什么事情；但是，还是忍着没有吭声。

大伙儿便一起看着这几个切洋葱的小伙子；看那锃亮的刀锋一起一落，这一个个洋葱就慢慢地变成了一堆堆的细丝。

这是干什么呢？难道今晚会有人来专点洋葱烧成的菜？可，要用到一箩筐的洋葱，这也太多了吧。

大家心中的狐疑更甚，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私底下，各种猜测却是多了起来。

只有那个最为年长的何大厨，却是在那儿皱着眉头；神色间是深深的思索，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堆洋葱。

慢慢地，似乎有人觉得这屋里有了什么变化；再慢慢地，更多的人在开始做着深呼吸的动作。

又是过了一会儿，满屋子的人的鼻翼都在开始快速地做着那呼吸的动作；那是因为，空气中开始慢慢的有了一丝又一丝呛辣的味道。都是在厨房里干活的，自然知道这是切了洋葱的原因。

切洋葱的三个小伙子虽然也开始感觉到了眼睛的不适，可是也不敢就停下手里的动作；仍是在不停地拿起一只，又切好一只。

又渐渐地，屋子中弥漫的洋葱的味道是越来越重了；好几个人的眼睛被这股味道刺激得受不了，眼眶便是慢慢地红了。又不敢离去，便只能挪得离案头稍远一些。

那三个切洋葱的小伙子，因离着是离洋葱最近的；此时眼泪已是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且越流越多，也没法止住。此时，便一同眼巴巴地看向了何大厨。

“郑先生，我等是粗人，请直说。”何大厨年岁最长，手艺又是最好；厨房内的众人，对他倒是都心服口服的。

他倒也是个直爽的汉子，有话便直说；所以，虽然只是经过了试烧苏帮菜的这段相处时间，可大家都已经把他当作了厨房里的头。换句话说，也就是相当于现代的厨师长的位置。

眼下，见这三个小伙子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便当仁不让地当起了大哥的角色。

其实，因着自己毕竟年长许多，经历阅历也都要多出一些；刚才那整个经过，自己似乎是想明白了一些道理。

但是，就如同自己所说，只是一个粗人，所以其中的弯弯道道，却还是参详得不透；因此，便直言，希望郑先生能说个明白。

“好，各位。”听何大厨这么一说，郑先生也不推辞；其实，即便何大厨不说，自己也是会开口解释的，因着这是佟掌柜给自己的任务。

“刚才，大家都看到了；这洋葱要越切越多，这屋子里呛人的味道才会越来越浓。”顿了一下，郑先生又接着开了句玩笑，“一直到现在，大家和我一样，个个都被呛得受不了了，一个个都像是哭过了一样。”

“可那又怎么样呢？”问话的也是一个大厨；平日里就喜欢说话，此时也是第一个忍不住问话的。

听了这句问话，好多人都附和地点着头；看得出，问出的也是他们的心声。也就是说，郑先生简单的几句话，并没有让大家知道今天这样做的真正含义。

何大厨没有问话，刚才紧蹙的眉头此时已经展开了许多；同时，望向郑先生的神情里竟然带上了一丝隐隐的兴奋，似乎在期盼着郑先生说出的答案，是否能和自己的某种想法相符合一样。

“这开酒楼也是同样的道理啊。只有时间长了，慢慢地打出牌子了，这来的顾客才会越来越多；哪有一下子就能像赶集一样，就看着顾客来来往往个不停的。”

郑先生看看大家的神色，又接着说了下去：“这昨晚能来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对咱们这酒楼来说已经是天大的喜事了；好多的酒楼老板可是开了一辈子的酒楼，都没有一位贵人进店的。可话又说回来，这昨晚来了贵人，也不代表今天就一定要宾客盈门哪；这做事情，可都是要慢慢来的，哪有一口能吃出个大胖子的！”

“呵，先生，您说的我们都懂；可就是看着没人，咱这心里不是堵得慌嘛？”

“堵什么堵，这点事就能堵心了？一个个都像打蔫了的茄子一样，还是不是大老爷们哪？”郑先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听了这句，有几个倒是有些羞涩地低下了头；还有几个，望着郑先生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说出一句话。

“先生说的是！小老儿也曾在别处做过，也经历过一开始生意清淡的事情。只是这次，东家开张的动作就和别处不同，也是很得大伙的心思，所以就想得多了些。”

何大厨又看了一眼大家，这才继续说了下去：“特别是昨儿有贵人来后，大伙儿的干劲更足了；总想着好好地干活，让这松鹤楼越开越红火的。可是，没承想……”

说到这儿，何大厨毕竟是停了下来，把后面半句话咽在了肚子里；只是任由自己那杯刺激得红了的眼睛，一边流泪一边看着郑先生。

“没承想什么？没成想这松鹤楼也会像别的酒楼那样，开张第二天也是一幅冷冷清清的样子？”何大厨的话刚吐出前半句，郑先生就帮他接上了后半句。

大家一听郑先生的抢白，也都不好意思地想笑；只是，抵不住屋内那强烈的洋葱气味的刺激，仍是一个个地流着眼泪的。

“哎，你们哪；这能为东家着想是好事，可心急吃不得热粥的道理懂不？都看出了咱东家做的事和别人不同，那就一个个都把心放回那肚子里，打起精神，把大老爷们的精气神给提起来！想想这满屋子的洋葱味；总有一天，咱松鹤楼的名气会像这满屋子的洋葱味一样，让整个梁国的人都知道的。”

郑先生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所选用的事例却是浅显易懂；这洋葱的事例更是现在大伙所亲身感受的，屋内的洋葱味一直没有散去，直到现在大伙儿还都是红着眼睛在流泪的。

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想到要出去透个气；或许说，是一开始有过逃离这间厨房的念头，可刚才听了郑先生的一席话后，大家却从这样的事例中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只觉得郑先生的分析丝丝入扣，能让所有干活的伙计都看到希望；然后，干活起来就又有了干劲。

能取得这样的效果，自然是在郑先生的预料之中的；当然，这个办法不是他想出来的，而是佟掌柜告诉他的。包括要说些什么话，包括要用到洋葱。

佟掌柜是齐国的大殿下，是自己的主子；佟掌柜说什么，自己自然就应该做什么。

眼下既然给大家鼓好了劲，自己也是应该要去回禀一声佟掌柜的；告诉掌柜事情的进展情况，也好让掌柜放下所担的心。

当然，自己对掌柜料事如神的佩服，是不用告诉掌柜的；虽然，自己对掌柜真的是很佩服，而且通过这些事情是越来越佩服了。

只是郑先生不知道的是，这样的计谋，却不是他的大殿下想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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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第193章 192 商议去那青楼

郑先生来到后院屋子的时候，佟掌柜已是吃好了。

见着郑先生进来，眉宇间竟然有掩不住的喜色；看得郑先生倒是一愣，不知大殿下为何会如此高兴？

佟掌柜便示意丫环退下，然后也没有将喜色敛去，只是示意郑先生可以回禀事务了；书僮正站在书桌边磨着墨，认真而专注，也没有多朝这儿看的。

郑先生便一五一十地将刚才在厨房间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佟掌柜，也是据实回禀，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末了，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自己的评价：“掌柜，眼下看来，大伙的心可是齐的！”

“嗯，有这么好的效果？”佟掌柜追问了一句；虽是疑问的语气，却有着期盼得到肯定回复的心思在内。

“这是当然，郑某看每个人都是深受鼓舞；特别是那个何大厨，看得出是最为触动的。”郑先生又顿了一下，才说道，“掌柜，您能想出那个洋葱的办法，郑某可是佩服得紧。大伙儿被这洋葱的气味一刺激，想想可不就是这么一个理吗？您看，就是郑某，此时眼眶也还是红的呢。”

佟掌柜刚才倒是在想着今晚的事儿，没有多过注意郑先生的情况；此时被他一提醒，也就定睛仔细一看。

嗨，确实是的，眼眶到现在还是红的；可想而知，当时那批大老爷们，估计是一个个地红了眼睛，又流着泪的，在听着郑先生说话。

想到这儿，佟掌柜可是止不住地笑了；郑先生只觉得大殿下的脸上慢慢地绽开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虽说笑容的光芒被黑黝的脸色遮掉了绝大部分，可是即便是能让人看到的这一丝一缕，已经是让人觉得灿烂无比又高贵无比了。

郑先生突然想到，如果大殿下恢复了本来的容貌，戴上金冠穿上朝衣的话；那样的风采，该是如何地举世无双呢？

佟掌柜此时，自是想到了舒心的事儿。

只因那用上洋葱的计谋，是顾浩曦拿过来的锦囊妙计中的一计而已。

顾浩曦当时是神秘地说了，这山人自有妙计，皆在锦囊中；然后便乐呵呵地将一叠厚厚的纸张给了自己。

自己当时看了，是有着深深的触动的；不仅因着这些计谋的讨巧，更因着想出这些计谋的都是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

当然，顾大公子是绝对不肯亲口告诉自己，这些计谋是顾府的大小姐想出来的；倒也不是故意隐瞒自己，只是他这个人好脸面而已。

自己也只是凭借整件事情前后的推测；凭借让顾大公子细细解释计谋时，顾公子那含糊的推辞才推测出来的。

然后，自己是细细看了顾大小姐对酒楼一事的整个分析，包括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应该用到什么样的办法，等等。

然后，就是自己的依计行事；照着顾大小姐所言，果然是分毫不差。整个酒楼开张，显得忙而不乱，井然有序，实在是出乎了自己的预料。

再然后，就是自己的真心佩服；觉得自己在白莲节上看到的这位顾小姐，该是位怎样的奇女子；才能将所有琐琐碎碎的小事全部考虑进去，然后才是一个全盘兼顾的。

这用洋葱的事也是顾大小姐的计策之一。

顾小姐预测了众伙计可能会引起的情绪的低落，然后让佟掌柜用洋葱的气味来刺激大家；并在纸条的最后还特意添上了一句：不要心疼、不必手软，只有让大家都亲身感受了，才能明白所有事情都要慢慢来的道理。

虽说这话读着不太顺畅，可是自己连蒙带猜也是知道了个大概的意思；当时心中就暗笑，这个顾大小姐也真是个趣人，怎么会想出这样的措辞的。

不过，措辞是一回事，这主意又是另外一回事；眼下听郑先生的回复，倒是真的能取得一定的效果的，至少目前是激起了大伙儿的志气。

想到这儿，佟掌柜的笑容是更甚了。

其实，佟掌柜绝对想不到的是；这洋葱的事情，可是顾香冷在现代时的亲身经历。

那时，顾香冷还在读书；现代的父亲还没有包养小三；母亲也没有觉得自己凄苦无依；弟弟还小，一家人是其乐融融。

有一年暑假，香冷和同学一起去西安游玩；在那条有名的民俗一条街上，找到了口碑网介绍的那家有名的吃汤包的店铺。

那店铺的门面不大，窄窄的；布置极为简单，明显就是私人开的，快餐店的风格，底楼放着七八张长长的桌子并一些圆圆的椅子。

顾香冷和同学在门口一看，底楼已全部坐满了；好在有那服务员，说着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告诉她们，楼上还有座位。

于是，香冷和同学一起往楼上而去，然后就发生了令人终生难忘的一幕。

楼上和楼下的面积是一样大小的，确实很空，只有着靠窗的地方坐着一对情侣；香冷便和同学随意地找了一张桌子，坐下了。

点好了汤包后，两个人便坐等起来；这也是这家店铺有名的原因之一，所有的汤包都是现点了现做的，虽然等的时间长了点，但是很新鲜。

顾香冷和同学正在说着话，就看到了有两个服务员端着一盆洋葱走了过来；然后就在顾香冷她们边上，干起了切洋葱的活。

然后的事，就是大家都知道的事了；顾香冷她们也经历了和今天松鹤楼的厨房人员完全一样的经历。

之所以这件事给顾香冷的印象如此之深，那是因为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并无任何的反应；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和同学两个人冲到了楼下冲到了街上，却已经是止不住了这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然后，看到了那一对情侣也下了楼。出乎意料的是，那个男孩子的眼眶是红红的，和顾香冷她们一样，迫不及待地就冲下了楼；那个女孩子却是过分地气定神闲，脚步虽然急促，那也只是担心男朋友而已，绝对不是自己的眼睛被洋葱的气味刺激得不行了的感觉。

顾香冷当下就觉得不解，然后等自己平息下来后，还是忍不住地去问了那个女孩。

“哎，你就不觉得难受吗？”

“没有啊。”

“那是怎么回事呢？我们都觉得眼睛好痛，都痛得流眼泪了；就是你的男朋友也是这样啊。你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我也觉得奇怪啊。刚才男朋友他开始流眼泪的时候，我还奇怪呢；当然，你们两个一开始就冲下楼去的时候，我也奇怪的，以为发生了什么事呢？”

看着女孩那迷茫的样子，顾香冷她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经过四个人不懈地努力和分析，终于找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那女孩戴着隐形眼镜，把整个瞳孔的地方都给遮住了；这样，似乎就是给眼睛戴上了一层保护层，所以并没有受到洋葱气息的袭击。

这件事，让顾香冷产生了好多的感悟；当然，其中有几点是特别印象深刻。

第一就是，凡是亲身经历过的事情，这人所获得的感受会更深；所以这一次，在给松鹤楼的厨师们鼓劲的时候，顾香冷就用上了洋葱的这一招。

虽然刚才没有亲自到现场，可是顾香冷相信；这被刺激的止不住地流泪的经历，一定会让这些人在经年后都是记忆犹深的。

因为，自己不仅是在现代时记住了这件事；更是在穿越后记住了这件事；包括在重生后还是记住了这件事。

第二呢，就是事情的发生，往往也会有着出人意料的时候；比如那个女孩，就是没有受到洋葱的荼毒。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戴着隐形眼镜。

从这个情况，顾香冷得出的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感慨：当身处不利的环境时，必须尽一切可能从任何蛛丝马迹中寻找契机；说不定，会找到一线希望。

郑先生虽然不知道佟掌柜为何会露出如此舒心的笑容；但是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大殿下如此高兴，自己自然也跟着高兴。

书僮已经走到了佟掌柜的身后，站着；佟掌柜便知道书僮已是磨好了墨。

想想今天还必须做的正事，便开口问道：“郑先生，这梁国的青楼都有哪些是好的？”

“青楼？”

乍一听，郑先生和书僮都是不约而同地一惊；第一反应就是，大殿下怎么会想到青楼这样的地方，该不会是？

可是，作为下人，是不能妄自揣测主子的意图的；主子问什么，就把自己了解、掌握到的情况都如实地回禀，不加隐瞒不加修饰，这才是一个好的下人的表现。

郑先生在心里细细地将梁国京城的青楼都排了一遍；自然，都是那些有名的。

大殿下对青楼感兴趣，那就把那些有着花魁名角的青楼告诉大殿下；如果大殿下要去的话，那保护好大殿下的安危就可以了。

郑先生排好了，便一一告诉了大殿下；详详细细，连哪家青楼有几个花魁、花魁的各个特点都说了一遍。

能了解得这样详细，倒也不是郑先生好这一口；只是自己在梁国京城这些时候，周边的所有情形都是该了解清楚的，然后才好方便大殿下行事不是？

虽然京城中有名的青楼不少，各青楼中的花魁各是不少；但是郑先生发挥了账房先生思路极清的特点，每每都是一句话将花魁的特点便介绍清楚，让旁的人也听得清楚。

听了郑先生的一番介绍，佟掌柜心中已有了计较；等话音落下，便微笑着问道：“依郑先生而言，该去哪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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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第194章 193 泪目细说往事

“该去哪家？”

郑先生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下，这大殿下真的是想去逛青楼啊；而且，似乎还对此抱着极大的兴趣。

可是，郑先生是不愿意相信，自己的大殿下会在壮志未酬的情况下，便如此地贪图享乐，喜欢那美人的温柔乡的。

正想着，还没说话，便听佟掌柜又说道：“不必太好的，只那中等的便可。”

佟掌柜是如是想的。

北门先生眼下只是三皇子的谋士而已，每月能有多少的俸禄？即便要买欢，也不会去那太奢华的地儿。

所以，中等的便好。

即便北门先生被人发现了在青楼中，这男人去个寻欢的场所，那也是不足为奇的；又何况，这中等的青楼，也是北门先生能掏得出银子的。

而且，又可以符合彼此的身份，环境还不至于太嘈杂，也适合两人说话的。

听到佟掌柜再次说话，郑先生便不再思索：“郑某以为，倚翠楼可行。”

这倚翠楼不是京城四大红馆之一；不过里面的女子都还可入眼，周遭布置得也行。大殿下真要去的话，也不至于腌臜了他的。

虽说郑先生的真实想法是：即便是齐国的绝世美女都配不上自己的大殿下的；更何况这些只是梁国的青楼女子而已。

在他看来，这些女子不要说服侍大殿下，就是连为大殿下端茶倒水的资格都是没有的。

“好，那便去倚翠楼；今晚你我一起去。”

佟掌柜站起身，施施然走到书桌旁；提起笔，在纸上快速地写下了几个字。

随后，亲自将纸条上的墨迹吹干，又细细再看了一遍；这才亲手将纸条折好，并将纸条递给了郑先生：“速派人将纸条送给北门先生，约他晚上在倚翠楼相见；具体的方法，我已在纸条上写清楚了。”

“是。”郑先生猛地肃然，接过纸条转身便走了出去。

……

……

顾府的小院里，顾之琛姐妹俩正相对默然，没有人说话；只是，姐妹俩手中的帕子，却已是都湿了。

细看，能发现两人的眼睛都是红红的；只不过，顾之韫仅得微红而已，顾之琛却已似那白兔一般，两只眼睛是布满了红红的血丝。

桌上的茶，已是凉了；也都只剩下了薄薄的一层，没有人来续水。

当然，即便是有丫环续水，两人也都没有心情喝水的。

丫环早已退下，是顾之韫命她退下的；顾之琛当然也没有阻拦，她也想着要跟长姐说说知心话的。

有不相干的人在一旁，那是说不了知心话的；更何况在丫环的面前，这主子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妹妹，这些年，妹妹过得如何？”两人喝了一阵闷茶之后，顾之韫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过得如何？

虽说顾之琛已经作好了跟姐姐吐吐苦水的打算，也准备好了就在今天这样的时辰跟姐姐掏心掏肺地说说；可是，当听到顾之韫问出这一句的时候，心中还是猛地一惊。

然后，就是在心底默默地问自己：这几年，自己到底过得如何？思绪，也是随着这个问题，飘回到了好多年以前。

当初，父亲母亲为自己订亲的时候，自己的夫家还是在京城中的；也是经商，家境却也不错，和自己的娘家是门当户对。甚至可以说，财力还略高于当时的顾府。

可是在自己刚举办了婚礼后不久，却是发生了一件大事情：夫君的大哥通过了朝试，然后外放做了陶府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官，虽然只是小官而已。

这一下，自然是欣喜若狂；除了夫家整个一族，连带着当时的自己，还连带着自己的娘家。

因为在梁国，这读书人的地位还是十分推崇的；行商再富有，也敌不过“学而优则仕”的诱惑。

狂喜过后，一族人便特意去宗祠焚香祭祖；三支清香点燃，随之跪在前面进行祷告的，除了族里的族长、宗老，还有特意喊上的大伯。

对于夫家来说，这自然是无比的荣耀；因为大伯跪在了前面，这个位置代表了他们一房从此在族里有了更多的地位。

然后，便是族中各亲友和京中各朋友的相互宴请；更是把热闹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再然后，便是公公婆婆一致决定，跟随着做官的大儿子举家一起去赴任。

自己当时已经出嫁，自然是要跟着夫君一起走的；虽然觉得离开京城离开娘家心中有不忍，却也没有想过太多。

一家人便这样，将京城的店铺田地等都盘点清楚；割让的割让，盘出的盘出，以快刀斩乱麻的姿态，终于抢在大伯最后的离京期限之前，将所有的家当都变成了银票，当然还有珠宝首饰。

即便是丫环婆子、长随小厮，也是只留下了极少数的几个；其余的，都叫牙婆子给发卖了。

公公和婆婆当时比大伯还踌躇满志，觉得既然大儿子去做了地方的父母官，自己又带着一大叠的银票；这一到了任上，有一个做官的儿子，还有一个经商的儿子，那该多么地风生水起呢。

然后，就是一大家子的奔赴任上。

自己当时却是刚诊出有了喜脉，反应又重，一路颠簸一路呕吐。

当时新婚，夫君看着倒也心疼；每每安慰自己，说是到了地方就好了。

自己初为人妇，自然相信夫君的承诺；又实在是苦于路上的辛苦，相信这话也算是自己给自己一个安慰的。

可是，自己没有料到，好不容易到了任上，却是苦难才刚刚开始；当然，苦难是慢慢地开始的，一开始似乎觉得仍是诸事顺畅的感觉。

大伯自去衙门交了官文领了官服官印，然后又托师爷寻了处小院买下，一家人这才有了一个安定的住所。

然后，大伯每天去衙门任职、批阅公文、处理琐事；自己的夫君有意去寻那适合的铺子，没多久倒也盘下了几间铺子。

自己也是过了最初时期的剧烈反应，吃食下去也不会再呕吐了；又是新买了一些丫环婆子的，倒是慢慢有了在京城时的感觉。

这日子在一天天地过，夫君和公婆对自己也很关心；后来，还因着自己身孕越来越重，婆婆还免了自己每天早起的请安。

自己怀胎十月，终于是诞下了自己唯一的儿子陶知演；陶府也因着又有一个男孙的诞生，而再次充满了喜气。

可惜，好景不长；慢慢地，这日子里就时不时地多了些唉声叹气；而少的，自然是那欢声笑语。

新到一个地方，公公和夫君竟然找不到合适的商机；每次经商的内容，也都是落在了别家的下风。

虽说有个大伯是任上的父母官，可惜官职极小；更何况自己都在拓展人脉圈子的，竟然无力帮着家中一把。

而陶府的生意，就是这样不温不火地经营着；几年下来，这经营的内容是稳定下来了，整个经营的规模竟然连在京城时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而到了这个时候，大家才发现；大伯虽说是朝廷的命官，做的事情也不少，但每月的俸禄实在是少得可怜。

换句话说，以前在京城的时候，这么些银子是远远不在大家的眼中的。

更兼着离京时带来的那么多的银票，因着一开始生意的折腾，到如今也所剩不多了；而京中过惯了那仆从甚多的日子，如今再回过头来过清贫的生活，却是每个人都心有不甘的。

而且，眼看着知演也都三四岁了，这府上的生意却还是没有一丝的起色。

然后，就是自己的夫君在抱怨和郁闷中，渐渐地开始喜欢过风花雪月的日子了。

再然后，夫君不顾公公和婆婆的反对，开始混迹于青楼；再然后，又和一个名声不太好的大姑娘赖氏勾搭上了，并娶进了门。

事情到这儿还没完，娶了一个浪荡的大姑娘还不算；又继续混迹于青楼，依红偎绿的好不快活。

那个赖氏可不比自己，能忍气吞声地过日子；见夫君把她娶进门没多长时间就给了自己冷板凳坐，又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天天在府中闹的，直把府里闹了个乌烟瘴气。

自己的夫君见此状况，却是更荒唐；索性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为那相好的青楼女子小桃红赎了身，又娶了回来。

其实，发生了这么多事，还不是最让自己伤心的；让自己最为难过的，是自己的夫君没有足够的银子，然后逼着自己把陪嫁的首饰拿了出来，到当铺里典卖了，才凑足了银子为那个小桃红赎的身。

说到这儿，顾之琛早已是泣不成声；而作为唯一的同母胞姐，顾之韫自然也是伤心地陪着掉泪。

等过了好半晌，顾之韫见妹妹稍微平复了一下情绪，这才轻轻地拉过顾之琛的手，仔细地看了不少时间，这才说道：“妹妹，那这次可要多住些时间的。”

其实刚才在稻香村的时候，顾之韫拉着妹妹的手时，便发现了妹妹的手极为粗糙，心中便是一惊。

这样的手，在顾府中，便是粗做婆子的手；即便是在自己府上，贴身大丫环的手也远比这样的手要滑顺细腻许多。由此自己便推断，自己的妹妹这几年过的日子并不顺畅。

又联想到妹妹身上所穿的，都是冷月轩所制的新衣；仔细看去，有几处竟然连折痕都还隐约可见，明显是冷月轩连夜赶制出来的，便更加断定，妹妹在陶府的境况并不好。

只是，到底是怎样的境况，却还需要妹妹自己说了才能明白。

便选了这个时辰，跟着妹妹到了这个小院。

如今一听，心却是凉了。

无论如何，顾府的女儿，；落到了这个地步，是不免让人唏嘘的。

……

……

这边的两位正在暗自垂泪，那儿可有一位大小姐在高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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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第195章 194 偶尔嚣张一回

用完午膳，顾香冷自是回到了学堂；继续在夫子的喋喋不休中，构思着制衣坊的标志。

其实，在前段时间，也是想了许多的；比如用君子兰，比如用睡莲，比如用郁金香来做标志，等等。

自己也觉得奇怪，怎么会老是围绕着花卉植物做文章；明显是自己的思维有局限性啊，不过自己就是跳不出这个框框的。

可是，就在框框里想来想去，也想了好多；可自己都觉得不能夺人眼球，便把这许多的方案都给搁浅了。

甚至于，自己还想过；如果真的想不出了，就把乔布斯那只被啃了一口的苹果拿过来算了。不过，想想这苹果和制衣实在是关联不大，还是算了。

只是，今天到食舍去进餐的时候，却是给了自己一个灵感。

当时的情形是这样的。

中午的时候，阴魂不散的欧阳大小姐硬是和自己一起去了食舍；到了，还是和自己挤在了一张桌子上进膳。

不过好在，知道了小婕儿的身份；毕竟是客气了许多，也谄媚了许多的。

顾香冷特意告诉她，寇俪婕也会去参加宋二小姐的茶会；欧阳盼兮心底暗暗一惊，面上却是连声说好，只说着好姐妹一起参加，这人多才热闹呢。

对着自己，当然也是讨好的；自己也是在心底暗笑，为了让自己参加这个茶会，欧阳盼兮可是不惜伏低做小的。

其实，自己已经决定要去参加，那就肯定会去参加，真不用欧阳盼兮这样刻意来讨好自己的；但能看着她在自己面前吃瘪的样子，自己心里还是挺舒坦的。

毕竟，前世时有杀身之仇和灭门之恨；虽说现在时机未到，还没到出重拳还击的时候。但是，这份仇恨一日不报，自己就是一日枉为人子的。

中午时在食舍，自然也有旁的女学子是认识欧阳盼兮的；毕竟才气在外，就有人来主动招呼着。

然后聊着又说到了宋二小姐的茶会，有些早就知道欧阳盼兮要去参加茶会的，又是一阵羡慕。

而这次，欧阳盼兮绝对没有踩着顾香冷的势往上爬，反倒是主动将顾香冷给推了出去。

“嗯，不仅欧阳要去参加，就是顾小姐和寇小姐也会去参加呢。”

欧阳盼兮的心思，便是坐实了顾香冷要去参加茶会的事实；众人造势，逼得你是无论如何都要去的。

顾香冷也是知道她的心思，不过更加觉得好笑。

因为对于香冷来说，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去的；根深蒂固的是现代的理念，并没有古人那种言出必行的迂腐。

也不是说做人可以不讲诚信；诚信是绝对要讲的，但那要看对象是谁。

顾香冷在现代时所受的教育就是：小孩子不能说谎，特别是对着父母、家人或朋友；但如果面对坏人的时候，这一条无效，而且可以尽可能地欺骗对方。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这是条颠扑不破的真理。

即便是穿越了、重生了，但是顾香冷对于自己在现代时所受的教育，还是没有丝毫的忘记。

周围的女学子们，却是流露出了不加掩饰的羡慕之情；哦，有些人的眼中，还闪烁着无法掩饰的嫉妒之情。

对于欧阳盼兮，大家自是认可的；才高八斗的女子，欧阳府和宋丞相府之间丝毫还有某种关系。能得到宋二小姐的青睐，自然也是正常的。

那个寇小姐，虽说不常到学院来，但是有些人却认识她；出身名门，无论如何都是有资格参加茶会的。

可是这个顾小姐呢？

想当初可是大家嘲笑的对象，也才刚摘掉了“愚笨”的名头不久；这就得到了宋二小姐的青睐，也拿到了茶会的请柬。这，这让大家情何以堪呢？

“顾小姐可真真是好福气，能得到宋二小姐的青睐呢。”

“就是，姐姐也是羡慕得紧呢。”

“妹妹去参加茶会，可一定要替我们学院的女子长脸；让其他地方的人知道，这学院可不是浪得虚名的。”

“……”

这举办茶会的目的，可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想到顾香冷可以凭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嫉妒的人就不是一个两个了。

一开始，还能说上几句恭维的话，即便没有多少真心，但是还是掩盖地很好的；可说到后来，这心有不甘的情绪就慢慢地越积越多，这话里的夹枪带棒也是越来越明显了。

说到底，好多的女学子是认为顾香冷没有参加这个茶会的资格的；即便那次小考校得了头名又如何？

一则仅是小考校而言，再则谁又知道不是“侥幸”两字呢？

即便再往前推，在那白莲节上，顾香冷对出了高台上的对联；可难保那也有着幸运的成分在内。

更何况，当时她的亲生大哥，享有“京城四少”名头的顾大公子也在一侧；就能绝对肯定，顾公子没有暗中帮携自家小妹？

……

欧阳盼兮的脸上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面对如今这样的情势她是十分乐见其成的；自己不能亲自出面对付顾香冷，那有人出面给顾香冷添些堵，岂不是一件好事？

寇俪婕听了，脸上的气愤之色是越来越多、越来越浓。

这些泰学书院的女学子们，怎么就如同市井泼妇一样，也会喜欢于议论是非？用那优雅的姿态作掩盖，然后说着那恶毒的话语。

寇俪婕越听越恼火，忍不住想要开口反驳，下意识地便望向了顾香冷。

顾香冷的脸上也始终挂着得体的微笑。

对于这些人的话，她可以无视；她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因为这样小小的挑衅而动怒。

但是对于这些人的行为，她是必须给予还击的；谁让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没事找事的。

既然能够出言寻衅，那她们就应该做好最坏的打算；到最后的口舌之争如果是落在了下风的话，她们就完全是主动作为垫脚石来被人踩的。

再说了，自己既然已经是作好了打算，要为接下来的制衣坊打出第一次的广告；那自己就不妨借现在这个机会，让自己的行事变得张扬一点、高调一点，最好是能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那也就算是为后面穿着新衣出席茶会打下了一个伏笔。

感受到了寇俪婕的目光，顾香冷随即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自己脸上的笑容却是更甚，就如同一朵圣洁的白莲花一样，在慢慢绽开。

“嘶—”四周响起了一阵轻微的吸气声；只因为这些女学子们突然就发现了顾香冷的美貌，以及自己的容颜和她相比的巨大差距。

这下，周围的女学子们更是有种深深的嫉妒在心底快速地抽芽生长；又都在心里暗暗思忖，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不起眼的顾香冷，竟然也会出落得如此美貌？

是自己一直以来忽略了她，还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想不明白是一回事，嫉妒之心越来越盛却是另外一回事；稍稍冷场了一会，便有人又想开口讥讽。

情急之下想要出口的话自然会比刚才的还要恶毒许多；只是，想要说话的人此时基本已被嫉妒之心烧得快没有理智了，哪还顾得上许多。

只是这次，顾香冷没有等她们开口，便抢在了前面；就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在食舍中响起，清脆但不轻柔，一字一句的让在场的人完全听得清清楚楚。

“妹妹也觉得奇怪，无德无能又才疏学浅，怎么就会收到了宋二小姐的请柬？只是，眼下的情况便是，这无德无能的顾小姐要去参加宋二小姐的茶会；而你们中的好些人，除了有德有才即便还有嫉妒，那也是去不得的。”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没有一个人说话。

包括欧阳盼兮，包括围着的这些女学子，包括在不远处或远处观望的其他学子，都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的。

这话说的在理吗？

当然在理。

可是，这句在理的话在顾香冷的嘴里说出，怎么样都让人觉得有种不一样的意味在内；那种感觉已经不能说是炫耀了，而是一种嚣张！

在泰学书院里求学的人，多多少少都是有着可以自傲的底气的，可那也仅限于是自傲而已；要论嚣张，那是无论如何都会忍着的，即便是欧阳盼兮、即便是季明毅，也都不可能在书院里嚣张。

因为这是京中的泰学书院，只要看看以往那些惊艳梁国的大人物，或者说惊艳整个时代的大人物；就会觉得自己是怎样的渺小，而不会再有嚣张这种愚蠢的行为发生。

但是，今天，顾香冷这个小人物却偏偏做了这样的事情；而且，是在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猝不及防地就做了，给了刚才那些闲言碎语的人一记沉重的闷棍。

顾香冷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情况，悄悄握了握寇俪婕的手，便带着小婕儿施施然地离开了；留下食舍里那些没反应过来的学子们，还呆呆地站在那儿。

顾香冷和寇俪婕在回学堂的路上，倒也没有再提起这件事；只是小婕儿那个丫头，有意无意之间又在说起了她的表哥薛耀斌也要去参加茶会的事，听得顾香冷真是哭笑不得。

……

待回到学堂，隔了好久，才终于有女学子走了进来；然后才是第二个，然后才是第三个……

进来后，便也还是在自己的座位坐下了，没有一个人再去骚扰顾香，都只是安静地坐着。

过了一会，夫子进来了，顾香冷便自然是继续她的构思。

刚才的那一幕自是给了她深深的印象，却也给了她别样的灵感：众位女学子对自己嫉妒的根源，不外乎是认为自己可以借着茶会这个机会，找到一位称心如意的郎君。

既然这样，那制衣坊的标志，咱就从这个爱情来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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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第196章 195 蓝色妖姬盛开

既然“爱情”两个字能让顾香冷灵光一闪，那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许多。

在现代的时候，玫瑰花是当仁不让的爱情之花；男女情侣之间，彼此表达爱意时，玫瑰花便是最好的礼物。

比如说，每年的二月十四日，是西方的情人节；再比如说，每年的三月十四日，是白色情人节。

每当这样的时候，便能看到大街上、小巷里，一堆堆一双双的情侣；男的亲昵地勾着女友的腰，女友娇羞地捧着一束玫瑰花，那含情脉脉的样子一直会羡煞旁人。

当然，各色的玫瑰花花语是不一样的，顾香冷也不希望在裙摆处绣上一堆各种颜色的玫瑰花；如果真那样的话，给人的感觉就不是高贵典雅，而是一丛野花遍地开了。

所以说，裙摆处只能选择一朵玫瑰花，寓意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当然，这是往后的宣传语，而且和松鹤楼的操作不同的是：制衣坊的宣传是要采取惊艳登场，随后在京中贵妇圈中口口相传的模式；不必太过喧闹，只要拥有一批固定的高端用户即可。

所谓的惊艳登场，便是顾香冷穿着那已经做好的衣裙，借那宋二小姐的茶会亮相一回。

至于是否会有惊艳的效果，顾香冷完全不会担心；想自己试装时都完全被自己给惊了一下，以至于第一次发现自己的美貌。至于其他人，自是不必说了。

其实，现在的顾府的冷月轩走的也是这样一条高端的路，只是成衣的款式太过局限没有创新，所以所占份额虽高，但在顾香冷眼中也不过尔尔。

而以后的这家成衣坊，除了走高端的路线，还会走高定的路线；除此之外，顾香冷还会尝试试水高定秀场的方法。

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便选那合适的地方；然后也铺上红毯，挑选些合适的女子，让这些梁国的人来感受一下什么叫时尚，什么叫时装！

然后坐在台下的这些贵妇千金，有看中的衣裙款式的话，可以向制衣坊定制；当然，也是可以完全根据顾客的需求的。

比如直身的款式改成收腰的款式，裙摆的长度再长一点啦；等等，等等。

自己虽然比不得现代时装界的大咖老佛爷，也不可能成为超模杜鹃；可姐相信自己的实力，成为这梁国的时装界领袖还是有信心的。

当然，自己的这个领袖只能是地下级别的；像潜伏那样，暗中进行指挥。为了顾府的未来，自己就做一名躲在暗处的军师好了。

而眼下，顾香冷选定的制衣坊的标志，就是在现代时疯卖的“蓝色妖姬”；说白了，也就是蓝色的玫瑰花。

说它疯卖，是指在现代时价格的昂贵；特别是在情人节这样特殊的日子，其他颜色的玫瑰花价格都是水涨船高，而蓝色妖姬的价格更是甩了其它玫瑰花好几倍的。

其实，顾香冷当时也请教过专做花卉植物生意的朋友，知道当时市场上出售的“蓝色妖姬”都是人工染色后的产物；真正自然生长的蓝色妖姬极少，换句话说，就是想砸钱买也不一定能买到。

不过，当时那朋友也作了介绍，这种蓝色的玫瑰，一开始其实源于自荷兰的一种加工花卉。

那是等白玫瑰快到成熟期时，将花切下来放进盛有蓝色色剂的容器里；让花像吸水一样，将色剂吸入进行染色。

然后，一朵朵纯洁的白玫瑰就变身了，成为了一朵朵妖艳的蓝玫瑰。

掌握着这样的信息，顾香冷就有信心把蓝色妖姬作为制衣坊那衣摆上的标志；等到稍空些能腾出手来的时候，顾香冷还真的想让人找找是否有能挤出蓝色汁液的植物，然后自己来培植出这著名的蓝色妖姬。

当然，因着蓝色妖姬代表爱情的寓意，顾香冷同学连带着把制衣坊的名字也给起了出来；当然灵感也是来源于现代，这个名字就是响当当的“爱琴海”三个字。

这位于希腊的旅游胜地，放在这儿做制衣坊的名字，那可是再贴切不过了。

顾香冷觉得一下子把两件大事都搞掂了，心情可是大好。

这边，夫子说了一个下午，也是累了，终是放了大家。

是夫子说累了，顾府里的两姐妹也是哭累了。

这婚姻是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才知道的道理，现代的女子都懂。

这脚上穿的鞋，不需要名贵，可是一定要合脚；否则的话，整天遭受那“穿小鞋”的滋味，岂不是过日子都不舒心。

所以有那经济可以自立的，便宁可舍了婚姻寻回自尊；即便是年华不再，容貌不再，但依旧可以带着孩子活得云淡风轻，不再忍受天天被那双鞋子磨得血肉模糊、疼痛难忍的感受。

可是在梁国，女子懂的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道理。

这嫁出门的女儿，便是那泼出门的水；即便娘家地位再高，即便在娘家时再过受宠，到了婆家那是必须要完全服从婆家的。

有那幸运的，比如顾缪茆茆；嫁入顾府，夫君疼爱婆母喜欢，更兼着小妾还温顺得像绵羊一样的，让她往东绝对不敢往东南而去，更别说什么添堵的事了。

这样的女子，那是有福气的。

但是这样有福气的女子，在梁国却并不多。

绝大部分的女子，是要在夫家低眉顺眼地过完一辈子的；但这样的女子，也算是幸运的。

还有一些女子，便是如同顾之琛那样；嫁入夫家后经济拮据、夫君不疼，还有后院的小妾时时帮自己添堵找麻烦的，这样的女子才是最苦的。

虽说娘家是京城首富，即便在她回去时给满金银；可回到陶府后，这些金银她还能守得住吗？

那能把陪嫁都拿出典当了为青楼女子赎身的丈夫，看到那些金银还不会马上据为已有；然后，然后估摸着便是给小妾买吃的用的戴的，或是上那青楼逍遥去了。

所以，两姐妹说也说了，哭也哭了；临到最后，却是无计可施。

顾之韫也只是安慰妹妹，这次要多住些时辰；顾之琛也是作好了打算，至少要等到陶知演参加秋闱后，放榜的结果出来了。

可是，等皇榜放完以后呢？

最好的结果，便是陶知演能够金榜题名、一举得中，然后再外放做个小官；自己便可随着儿子去那任上，也省得再一天到晚地看着那些个人心烦。

至于公婆和夫君，那是不用担心他们会一起跟着随任的。

一来，毕竟大伯在当地，公婆断没有舍了大儿子而跟着小孙子走的道理；于理上不合，于情上更是和长子亲厚，否则也不会巴巴地跟了从京城到这儿来的。

二来，夫君也知道，家里的仅剩的这点财产可是经不起再次的折腾了；另换一处再从头开始打拼的话，谁都不知道接下来的境况会如何。

当然，这是往好的方面想。

万一陶知演名落孙山的话，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即便娘家多挽留，自己也不能总是呆在这儿吧？

这嫁出门的女儿一直呆在娘家的话，是会被别人耻笑的；不仅耻笑自己，还会连带着耻笑娘家。

姐妹俩相对愁容，都是无计可施。

顾之韫一会儿为小妹如此境遇伤心，一会儿又是为自己的处境而暗暗欣慰。

当初，陶府长房考取功名的时候，所有姻亲都觉得陶府从此就有了一飞冲天的机会；小妹能嫁入陶府，是十足幸运的。

可没料想，造化弄人，如今的小妹，可是过着连一般大丫环都不如的日子，单看那手……

“妹妹，你在夫家，不会连衣服都要自己浆洗吧？”

想到这儿，顾之韫一惊，一句问话就这样冲口而出。

转瞬间就看到顾之琛的脸唰地一下红了，鲜红的血色从脸庞开始，一下子就涌到了脖子；血色鲜艳欲滴。

顾之韫又是一惊，知道自己这句话是深深地伤到了自己的妹妹；情急之下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只得伸出双手一下子就握住了顾之琛那双粗糙的手。

就像被突然烫了一下似的，顾之琛的两手猛地抖动了一下；似乎是想要快速地逃离，可又贪恋着这其中的温暖而不想离去。

少顷，顾之琛抬起双眼，充满羞愧地看着，嗫嚅了半响才说出口：“这倒还不至于，府中也有粗做婆子；只是妹妹暗中接了那成衣坊的活，有那尴尬的时候也要缝补熨烫的。”

说完，眼泪又是夺眶而出。

“妹妹……”

顾之韫也忍不住了，一下子就搂住了妹妹；这一回，两人可都不只是抽泣而已，都是哭出了声。

只是，为怕惊扰到母亲，都只是压抑着抽泣；这哭声低低的，呜咽着，更让人觉得心酸。

那清寒人家为了贴补些家用，时常会从成衣坊领出一些需要洗熨或织补的衣物。

领回家后，衣物有褶皱的地方便洗，有坏了的地方便织补；等将衣物烫好补好，然后再送回成衣坊换取工钱。

虽说做的还算是精细活，可离那粗使婆子的距离也是不远了。

也难怪顾之韫听了，会再也忍不住地痛哭起来。

“妹妹，待姐姐寻个时候，先跟长嫂说了，再作定夺。”

等两人再次稍稍平复了情绪后，顾之韫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开口说道。

虽说对顾缪茆茆有着一些的畏惧，也知道这个长嫂表妹看着柔柔弱弱，实际上却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可这事关系到妹妹，说了，对妹妹总会有些好处吧。

“那真是多谢姐姐了，妹妹实在是感激不尽！可，可如果长嫂听了，她……”

顾之琛吞吞吐吐，所表达的意思却是再清楚明了不过。

“至于母亲那儿，还是不先惊动她的好；如果长嫂对此不闻不问的话，到时再作定夺也可。”

“嗯，妹妹听姐姐的！”

暮色终是开始降了，泰学书院的学子也是陆陆续续地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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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第197章 196 忙着置办新衣

欧阳盼兮出学堂的时候就跟顾香冷分开了；此次早晨追问中午造势的情形下，她不担心顾香冷会不去参加宋二小姐的茶会。

因此，可说是带着喜悦地坐着自家马车回府。

回府后，自然是赶紧修书，然后让含贝传给姨母的。

回到屋中，就是赶紧走到书桌边上；细细斟酌了，这才落笔。

提笔写完，字却不多；寥寥数语，都是言简意赅。

又是亲自吹干，这才将纸条折好；迟疑了会儿，终是从梳妆台的妆奁里拿出一只新绣好的荷包，将折好的纸条仔细地塞入荷包中，这才对着含贝道：“将纸条亲手交给姨母。”

顿了一下，又似乎说了句无关紧要的话：“荷包是我亲手做的。”

含贝自是赶紧着去办了。

欧阳盼兮见含贝已是去了，便在梳妆台前坐了下来；又细想了会儿，这才唤了束素进来，让她去大厨房端碗粥和两个素菜即可。

也不知是否心思过重的缘故，自己一直是吃不了多少；现在这一小碗的粥，便也是够了。

束素应了，便往屋外走去；欧阳盼兮却又是唤住了她，让她先去母亲那儿说一声，就不陪母亲用晚膳了。

束素再次应了，这才重又往屋外走去。

欧阳盼兮又坐了一会，不过也只是一小会而已；便不等束素将皱拿回，自己先去那衣柜寻衣服去了。

这次，是不可能再从顾府得到新的衣裙和首饰了。

顾香冷是不可能再给自己的了；即便是顾老夫人，感觉待自己也是比以往淡了许多。

一想到这儿，欧阳盼兮又恨恨地想：这个老虔婆，可真真是商人家的习气。原本是在利用自己吗？

看着自己的孙女不如意，便找个替代的人说话讨巧解闷儿的；现在想来，当时给自己的这些个衣物、首饰，说不得还真是像那天桥上卖艺人的赏赐钱呢。

眼下，顾香冷比以往聪明些了，便又一脚将自己踢到了一边；连那天晚上，都不让自己进顾府了，可也真是个老货的，没的让人恶心！

欧阳盼兮一边翻看衣物，一边在心里恨恨地骂着顾府的人；全然忘记了当初顾香冷和她不分彼此的亲密相处。

欧阳盼兮不知道，如果顾香冷不是因着重生而知道了哪些人是蛇蝎心肠的话；还是会一如既往地就像亲姐妹一样对待着欧阳盼兮的。

不过埋怨是一回事，欧阳盼兮也知道，这参加茶会的衣裙可必须得先准备好；否则丢的就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姨母和季哥哥的脸。

好在前面顾府真是给了自己不少的衣物、首饰，这华贵一些、精致一些的自己也都藏着没舍得拿出来的。如今看来，也算是未雨绸缪了。

赵丽茜在屋内等着欧阳盼兮，等来的是女儿身边的丫环；得知了女儿不来吃晚饭的消息，自是有些失望的。

不过，失望归失望，却也是无法。

从那次季尚书府回来后，女儿就像是有了心事一样；面上是看不出什么，行事间却是有了很明显的遮掩。

自己也料想，是有事瞒着自己；不过退后一步再想，这姐姐总不至于害了盼兮吧。

所以，遮掩便遮掩吧；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要不给她们添乱便好。

等束素走后，赵丽茜失神地望着那过氏住的方向，望了许久。

也是如赵丽茜所猜的那样，过氏的屋中，却已是用好了晚膳的。

用膳的时候是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此时却已是只剩下了三人；欧阳府的大少爷欧阳纪康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屋里，此时房中也就是欧阳亮、过氏以及欧阳晓婷。

对于欧阳纪康的课业，过氏倒是抓得极紧；府上延了西席，每每过氏还会去先生处过问一二的。

欧阳亮对此也是深表赞同，又当着过氏和老夫人的面表过态了；等欧阳纪康在府上学过一段时间后，便让他去考那个泰学书院。再怎样，欧阳府也该有男儿考取那里的。

因着欧阳纪康年纪也确实小，又没有从小展现出过人的才华；欧阳亮如此说了，过氏便表现出欢喜的样子。

心里倒也是真的欢喜的，只因这句话真真说到她的心坎里了；而她又比欧阳亮要知晓当前的情势。

欧阳盼兮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又怎样，说到底还不是个女的；姑娘家早晚都要嫁人，自己的夫君可就没这么看重她。

以后能为欧阳府争光的，也就是这两个男孩儿了；不过说实话，自己儿子和欧阳征奕两个想比，倒还是自己的儿子看着要聪明一些的。

也难怪，老爷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晓康的身上。

只是，自己的儿子虽然比弟弟显着聪明，可毕竟是没有显示出过人的才华，而泰学书院每年的考校却是来自全国的青年才俊共同参加的；自己的儿子要去参加的话，还真是不能确定到底能否录取的。

当然，这也只是往好的地方安慰自己；真要摊开来说的话，自己的内心深处是知道的，自己的儿子或许确实不是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

可是，今儿夫君既然已经说出了这句话，而且还是在婆母的面前说的；那无论他是在何种情况下说出口的，自己可也就把这句话当成了一种承诺。

晓康现在年龄还小，所以在府上延了西席教他；待到以后年龄大些的时候，便让他去参加入学泰学书院的考校。

若能过关，那是最好；若真的没有过关的话，自己便把今日的话拿出来挤兑夫君，好歹让他想法子把晓康给弄进学院去。

这欧阳老爷没有办法，那也很正常；只要欧阳府上还有一个人有办法就行。

过氏想到的这个人，可就是欧阳亮的夫人，也就是现在被夺了掌中馈大权的赵丽茜。

这位大夫人后面的靠山，权势可是通天的；只要她肯回去说上一声，还用愁晓康进不了泰学书院？

过氏一手拿着如意，一手拿着算盘，这如意算盘可是打得异常的顺溜；她可没有想过，自己这样踩压赵丽茜，赵丽茜还是否会真心对待自己的。

而眼下，过氏又开始打起了如意算盘。

欧阳晓婷早就在过氏的示意下，亲自去为自己的糊涂老爹沏茶了。

屋中的丫环也是收到了过氏的示意，退了出去。

过氏晃晃悠悠地摆着纤弱的腰肢走了过去，“嘤咛”一声便腻歪在了欧阳亮的身上。

这个欧阳亮，其实是极喜这一套的；每每过氏有求于他的时候，便使出这一招，然后便能达到自己的目的。

但是，他在下人面前，却又喜欢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保持着必须的威严。

所以，每次欧阳晓婷或是丫环只要收到过氏的眼神，便会心知肚明地齐齐退下。

欧阳亮见过氏整个身体朝自己倒下来，早就伸出手去接了个满怀；嘴里还轻声说了句“小妖精”，脸上露出了一抹坏笑。

过氏就这样靠在欧阳亮的身上，也不说话；只伸出了一只手在欧阳亮的胸前轻轻地抚摸着，间或还用两个手指的指尖轻轻地在胸前挠啊挠，直挠得欧阳亮的心痒痒的，然后一把抓住来了过氏那不安分的手。

“好啦，有什么就说出来吧，老爷我又不是没答应过你。”

“妾身自然知道老爷对我是好的；可每天，妾身对老爷也好呢，老爷可不能忘了的。”

“没忘没忘，这不，老爷我可天天都是呆在这儿的。”

说完，欧阳亮在过氏胸前那柔软的地方轻轻地捏了一下，直让过氏觉得似乎被电击了一下，全身酥酥麻麻的有种说不出的舒服。

“老爷真坏！”过氏用手反过来握住了欧阳亮的手，娇嗔了一下，稳了稳心神，这才说起今天的正题，“老爷，眼看这丞相府上宋二小姐的茶会就要开了，妾身给晓婷置办身衣服，可好？”

“那是应该的，没的让咱家晓婷穿着旧衣去的道理。”欧阳亮听了，不假思索的就一口答应下来。

“妾身就知道，老爷是最疼我们娘儿俩的了。”过氏听了，这才真的发自内心地笑了。

其实，欧阳晓婷的衣服早就在私底下就置办好了；那份豪华，可真不像是从四品闲散官的府上走出去的庶女。

穿在欧阳晓婷的身上，更是衬得肌肤雪白；又兼过氏已为她试过妆容，浓妆之下，更是显得妖娆妩媚，硬是把年龄给变大了不少。

只是这衣物首饰，过氏自然是拿了私房钱出来置办的；毕竟用的钱不在少数，细想也是有点心疼的。

如今，得了老爷首肯，那便是过了明路；这笔钱，自然就可以从公账上出了。

此时的过氏，又怎么可能不真心高兴呢？

“爹，晓婷可是亲手为您沏好了茶。”

欧阳晓婷自是知道娘亲的手段，沏好茶后已经是在屋外等了会；等听到屋内隐约传出娘亲“咯咯”的笑声时，才扬声说道。

“端进来吧，快来谢谢你父亲。”过氏边说边从欧阳亮的怀里起身，同时顺手理了理有些散乱的发髻和凌乱的衣服。

“是，晓婷是要谢谢爹爹呢！”欧阳晓婷得了回复，便笑嘻嘻地推开了屋门，端着茶进去了。

这边，寇国公府上，寇俪婕陪着左氏用好晚膳后，便带着春燕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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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第198章 197 终是迎来食客

早晨，春燕等小姐进了书院后，便去了薛太尉府；中午时分，已是坐着马车回来了。

恰巧学堂也是放了，便随着小姐去了食舍；一路上有那欧阳小姐相伴，自是不能多说什么的。

下午，小姐进了学堂，自己也只能在外候着；等放学了一路走到学院外面时，人多嘴杂，春燕自然也不会同小姐多说什么。

可怜国公府的嫡小姐，在马车上的时候也要提防着隔墙有耳。

上了马车，春燕本是想附在小姐的耳朵上说话的，可还是被寇俪婕用眼神给制止了；这“小心行得万年船”，既然春燕都忍到了现在，那也就不在乎再多忍一会儿的。

因此，关于去薛太尉府的这事儿，车夫就听到了这样的一段。

“春燕，二表哥会去参加茶会吗？”

“舅奶奶说了，会去的；到时，还会来咱府上和小姐一块儿去呢。”

“哦，那真是太好了！表哥去了，可是能迷倒一大片的千金小姐呢。”

“可不是嘛，二表少爷可真是才华横溢，数遍京城也没有几个人能敌得上他呢。”

“舅奶奶还让春燕带了一身衣裙给小姐；小姐您看看，好看不？”

“舅母给的，自是好的；不急，咱回府上再试。”

到了寇国公府，寇俪婕让春燕把那包着衣裙的包袱带着，然后到了左氏那儿。

让春燕又将刚才的话说了一遍，又让春燕将薛朱氏给的衣裙摆出来展示给左氏看了；这才陪着左氏用好晚餐，然后告辞了回自己屋里去了。

其实，寇俪婕也知道，左氏现在的心思，只是在于自己的二表哥，也就是正六品集英殿修撰薛耀斌是否会去参加宋二小姐的茶会；至于别的，目前对她来说倒并不是最主要的。

这别的就是，比如说：要寻找机会让自己做那有损闺誉的事情，然后可以为她自己所生的女儿让路，等等。

可是一直以来，她是把这别的放在心上的；以至于在世人眼中都认为能得到好姻缘的茶会，那自然是不希望自己参加的。

既不希望自己参加，当然也不会希望二表哥参加。

所以说，反常即妖；这左氏的所为反常得太过明显，便说明了她确实是抱着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至于是什么，相信舅舅舅母能够查清楚的。

寇俪婕回到自己的屋子，先是细细欣赏了舅母让春燕带回府的衣裙。

衣裙的用料华贵自是不必细说，只是舅母的这份心思，自己便该是感激的。

只是想着，寇俪婕又想到了自己的生母；生母若在的话，自己如今也还是可以承欢膝下的娇憨女儿吧。

哪里用得着像自己现在这样，不仅不能撒娇，还要时刻提防的；这一想便又有刹那的愣神。

好在也只是一会儿便回过了神来，让春燕服侍自己洗漱完毕后，才命春燕细细讲了今天上午在薛太尉府发生的事情；春燕自是从踏入太尉府大门的那一刻开始就进行了描述。

也是难为这个小姑娘了，描述中倒是详略得当，让听者既没有感到冗长，所关注的方面倒又能听得很是清楚明白。

当然，即使是在屋内，春燕也是附在了小姐的耳朵上，轻轻地进行着的。

寇俪婕听得明白，心下也是赞许，便不由得打趣道：“可真是难为你做了个丫环的；若是做那说书的先生，来听的一定是日日坐满呢。”

说得春燕也是笑了：“小姐就喜欢拿我打趣；春燕的口才可比不上小姐，都是小姐教的。”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寇俪婕便躺下睡了。

可是，躺在床上的寇俪婕却是没有马上睡着；脑海中回想的全是刚才春燕的话语。

春燕说，舅母听了寇俪婕的疑惑，也很是担心；但是，具体的缘由还不清楚，只是说舅舅已经命人暗中去查了。

至于所查的结果，到时自然会派人来告诉自己的。

只是，这样一来，茶会便透着蹊跷；二表哥是已经作好了准备，也要自己当心提防，万不可让这些人趁着这个机会来使阴招的。

寇俪婕又想了一会儿，终是想不出任何的思绪；便索性也不去再想，便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

话说，刚才泰学书院放学的时候；随着那两扇大门的缓缓打开，越来越多的学子是走了出来。

各府的马车已是三三两两地停在了鹿鸣路上；有的停的近些，有的歇的远些。

好在路面较宽，沿着路面的两边间歇地停着一辆辆的马车，还能给中间腾出不少的地儿；也好在沿途这些店铺的生意都不好，掌柜的、账房的间或看到自家店铺门前停着一辆马车便也睁一眼闭一眼的，并没有出言相赶。

学院门口，可都是清一色的公子或小姐；等相随的小厮或丫环找到了自己府上马车所停的位置，再赶回来告诉自己的主子，然后再一起离开的。

好在，大部分的情况下，马车都是停在一直停的地方；这找起来也是方便的。

也好在，各夫子的放学时间倒是都不统一，有的早些，也有的晚些；这样倒也好，不至于学院门口太过拥挤的。

眼看着一批批的学子慢慢地或坐上马车回府，或带着小厮自个儿走回家中；这学院门口的人是越来越少，这鹿鸣路上的马车可也是越来越少。

只是，今儿有些奇怪，有几辆马车只行驶了一小会时间，马蹄还没有敲打青石板路面多长时间，马车便已经缓缓地停下了。

所停的地方，正是昨儿新开张的松鹤楼前面。

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便从车上走了下来，微微聚拢了，才一起往楼内走去。

楼堂内的伙计早就看到了，兴高采烈地迎了上前；中午被洋葱的气味熏成的红眼睛自然已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看到食客进门后满脸的喜气。

来的自然是学院的学子；当然，能坐得起马车，家境便不会差许多。

昨儿对着酒楼开张的情形已是好奇了；那今儿，自然是要来尝个鲜的。

当然，也仅限是好奇而已，也做好了吃得不好绝不会再来的打算；因着京城中的酒楼那么多，好的那些，他们可都是去品尝过的。

能屈尊来这偏僻地儿的松鹤楼，纯粹是被昨儿新奇的开张形式所闹的；当然，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失足成千古恨，自从今晚开始，便从此成了松鹤楼的常客。

店小二将这批学子迎到了二楼的雅间；还没等顾客点好菜式，便有人自去厨房和后院给那大厨及婆子通风报信的。

这菜式要好，才能留得住客人不是？当然，最后赠送的糕点也是一大亮点，保管让这些人即便是吃多了还能吃得下去的。

等这批学子刚上二楼，门口可是又停下了一辆马车；店小二自是大声吆喝着迎了上去，将马车上下来的两位学子给迎进了店堂。

这一晚，松鹤楼也只得了这两批顾客；不过，对于松鹤楼内的众人来说，已是十分满意于这样的状态。

究其原因，在于郑先生中午时说的那番打气的话；更重要的，却是这两批食客在进餐时那意犹未尽的神情以及几乎盘盘菜都吃光的情形。

当然，酒楼的伙计也是正确预测了食客在吃饱的情况下；还能硬撑着把最后端上的糕点吃下去的情况。

如果这种功能能放在对世界杯的预测上，所押的球队支支都能获胜的话；那无论是怎样的赔率，也都能大赚一笔了。

当然，这也只是开个玩笑而已；这样的神迹是几乎不会发生的。

最后，这两批食客可都是扶着墙走出了松鹤楼的；到了酒楼门口，还有学子顶着滚圆的肚子艰难地转过身，然后对着“松鹤楼”那块匾额说了句：“好，真好！”

暮色，自是又浓了；含贝也是从季尚书府回转了。

这一次，含贝刚到尚书府的门前，还没有让门卫大哥进行通报；门卫便堆起了谄媚的笑容，将大门打开，让她进去了。

含贝自是明白，季夫人肯定是已经吩咐过了；便也微笑着谢了门卫，这才往季夫人的院子走去。

等见到了季夫人，含贝便将荷包呈上了；看着季夫人从荷包中抽出纸条，细细地看了，又看了一遍，然后才是露出了微笑的神色，对着自己说了句：“你等着，待会儿把东西带回给你家小姐。”

然后，便走进了里屋。

含贝自是应了，在外屋等着；隔了好长的时间，才终于等到季夫人从里屋走了出来，仍是拿着那个荷包，将它递给了含贝：“拿回去给你家小姐吧。”

含贝朝着季夫人微微地屈了屈膝，这才伸出双手将荷包接了过来；看了看荷包，迟疑了片刻，终是狠下心来说道：“小姐说，这个荷包是她亲手做的。”

“呵，也真是难为这个孩子了。不急在这一时，以后，有让她做的时候。”季夫人听了含贝这话，倒是笑着说了句。

含贝无法，只得带着荷包回转；见了小姐的面，也不敢隐瞒，将荷包呈给了小姐。

欧阳盼兮在看到荷包的刹那，脸色突然地变了变；虽然只是一会儿的功夫，却已是尽入了含贝的眼底。

对此，含贝虽然心疼自家小姐，却也无法可想；只能用那轻松的语调，像小姐回禀去那季尚书府的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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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第199章 198 姐妹分头行事

欧阳盼兮听着含贝的陈述，脸上已经是恢复了平静；等含贝讲完了，想了想，终于是伸出手接过了那只新做的荷包。

用两根葱白的手指，从那荷包里夹出了一张叠好的宣纸；将荷包放在桌上后，这才将宣纸慢慢展开。

欧阳盼兮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又看了；脸上的神色在烛光的摇曳中显得明明暗暗的，让含贝觉得有些儿奇怪。

然后，欧阳盼兮示意含贝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了。

“你还没用晚饭吧，也该是饿了；快去吃吧。”欧阳盼兮的声音里透出了一丝疲惫的情绪。

“是。”含贝退了出去；隔了一会儿，束素进屋，服侍着小姐洗漱睡下。

欧阳盼兮睡下了，右手的手心还捏紧了那只荷包；此时的心绪并不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拔凉拔凉的。

姨母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思，也知道自己是想把这只荷包送给季哥哥的；虽不能说是缘定今生，但通过姨母的手再拿给季哥哥的话，也有着些许的过了明路的意味在内。

现在姨母将荷包退回给自己，这其中的寓意不明说自己都是清楚了。

如果在茶会上，自己不能好好表现的话，那一切就都是虚的；姨母给自己的所有承诺，也就是完全收回。

从此，季府那扇大门就会永远地为自己关上，自己和季哥哥的今生也就再也无缘了。

欧阳盼兮又联想到刚才那小纸条上的内容，才猛然发现，自己一直以来认为的慈眉善目的姨母，竟然也可以想出这样，这样恶毒的计策。

这，这可真是自己以前没有想到过的。

欧阳盼兮不由地感到一阵害怕；总觉得如果自己完不成任务的话，这样的厄运是否就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

可又在心底安慰着自己：姨母作为尚书府的当家主母，自然也是该有些手段的；否则的话，就如同自己的母亲一样，只能忍气吞声地过着眼下这不如意的日子。

只是这计谋，到底还是太恶毒了些。

想一阵怕一阵，怕一阵又想一阵；欧阳盼兮毕竟还只是一个刚及笄没多久的小姑娘，想累了，终是昏昏睡去，右手的那只荷包也是掉在了床上。

丞相府中，宋菲琪宋二小姐还没有歇息。

再过两天，就要举办茶会了；这巨细事务虽然已经全部定下，可是再看一遍排一遍总是好的，免得到时出了岔子让别人笑话的。

该发的请柬，都发了；该请的人，绝大部分也都说是要来的。

这座位也是排好了，这菜式也是排好了；倒是那最大的几个主子，虽说都是允诺了要来参加，倒还是要确定一下的好。

眼下，估摸着三皇子是不可能回来了，这也是无法可想的事；灾区的情势如此这般，再在这个节骨眼上赶回来参加茶会，那便是不明智的事情。

也是自己大意了，一开始听到三皇子没有书信回京时便应该引起警觉的；如是那个时候便采取补救，效果应该是比现在好些的。

宋菲琪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拨动着面前妆奁中的首饰。

这满满的一匣首饰，都是为着这次茶会特意打造的；当时这是宋夫人的主意，宋二小姐对自身的装扮，却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宋菲琪想，还有的，便是自己的长姐玉妃和太后；这两位大主子，也是该着会来的吧。

虽说本身这茶会就是三皇子的事，长姐也是提着十二分的精神在关注着这事；可自己还是不放心，今儿一早又让丫环进了宫，让长姐千万不要忘了举办茶会的日期，也不要忘了和太后一起来参加的。

眼下，长姐也应该是和太后约定了，到时会一起来参加的吧。

还有就是，这该请的可都是排好了，只得兵部田尚书的千金还没有确定下来是否会来参加；能来是最好的，若果真还在观望不参加的话，那也无妨。

毕竟，父亲和田尚书同在朝廷为官，总能找到其他机会拉拢这位兵部尚书的。

至于他，哎，算了，估计是不可能来的了。

不要说他对自己无意，即便有意；这宋府的茶会，他又怎么肯来呢？

宋菲琪一边想着，一边再次仔细地推敲；发现茶会的整个安排应该是缜密的，也是严谨的。

只是，季夫人的那个计谋，倒是应该寻个合适的地方，也可让计谋可以实施的。

想到这儿，宋二小姐不由地又开始了细细的思忖。

只是，宋菲琪没有想到的是，她所牵挂的那个他，不仅来参加了茶会，而且还是和好友一起来参加的茶会。

……

正如同宋二小姐所料，玉妃确实是去了太后那儿；而且，此时刚从太后的慈宁宫中出来。

玉妃坐在软轿上，平素那张娇媚可人的脸，此刻却是布着阴云，透着丝丝的恼怒。

玉妃的心中是有着恼火的。

刚才，毕竟是在太后的宫中，面对的毕竟是当朝的太后；即使自己不高兴，也是会忍着的。

可是，现在已经出了慈宁宫，自己胸口的那股怒气可是再也忍不住了；周遭都是自己的心腹，脸上偶尔露出些怒气也是完全不必担心有那饶舌的人的。

今儿，自己可是高高兴兴地去寻那太后的；因着自己心情好，还带上了一份自制的糕点，那可是自己亲手制作的松糕呢。

因今儿一早，妹妹就让丫环进了宫，自己还以为是府上出了什么事呢；待听完丫环的说话，自己是止不住地感到好笑。

自己的这个妹妹，虽说年龄和自己相差极大，自己几乎就是一直把她当女儿来看待的；可在某些方面，这个小妹却是一幅老气横秋的样子。

老是会担心别人有这个或那个做不好的事情，便事事替别人设想周全；比如眼下的茶会要邀请太后一起参加，便是小妹所关心的事。

其实，是完全不需要小妹如此累的，但小妹性格如此；长此以来，便成了小妹的行事风格。

不过，话有说回来，小妹既然有着追求完美的秉性，所做的事倒也都是十分的漂亮悦目；便是父亲，都会常常夸奖的。

自己当时笑了一下，便对着丫环说道：“回去告诉你主子，就说趁着茶会，好好替自己寻个郎君的；其他的事，不会事事都放心上的。”

来的丫环也是笑了，也知道自己是玩笑话；笑了一下，忍了笑，便行礼告退了。

估摸着，回府后也是会如实禀报给小妹听到的吧；只是没有看到小妹听了这话的表情，倒是有些期待的。

其实，不用小妹提醒，自己也是会去和太后再商议此事的；因着茶会马上就要开了，涵儿不回来的话，自己和太后可要替他把好关的。

便特意选了傍晚时分，暮色已在空中微微有些晕染开了；自己不顾空气中还未散去的闷热，便乘着软轿带着宮婢去了慈宁宫。

到了，太后确实还没有用膳；看玉妃到来，倒也欣喜。

两人便一同用了素斋；太后自是习惯的，玉妃偶尔食用，倒也觉得新鲜。

两人还都用了一块玉妃带过来的松糕；松松软软的，除了面粉就是白糖、红枣，倒也是全素的。两人吃了，太后还赞了玉妃手巧的。

等宫婢撤下晚膳后，玉妃觉得可以跟太后聊正事了，便端着茶盏有些迫不及待地开了口：“太后，再过几天就要举办茶会了，到时还要请您移步出宫呢。”

至于这个出宫是出到哪里去？自然是到送丞相府上去参加茶会。

太后也是知道玉妃的意图的，本来自身也是有着这个打算的；只是皇上的身子一直没有明显的好转，终是自己心头的一块大石头。

因此，为了替皇上祈福，自己已经是在菩萨面前许下了心愿，要常年吃素念佛呢。

如果，皇上身上的毒能够全部根除，那自己会再去宝华禅寺上香还愿，感谢菩萨的保佑。

就是听说那伊皇后，也是为皇上誊抄了血经；当自己听人禀报后，觉得皇后看上去也不是那么碍眼了，似乎也还是有一些可取之处的。

可再看这个玉妃，心心念念在那个即将举办的茶会；至于这目的，也就是为那还在灾区的三皇子选妃。

本来吧，选妃也是正常的，为三皇子造势也是应该的；更何况毕竟是宋氏一族的，自已本来也该是为这出力的。

再说了，皇上能登基，自己的母族可是出了不少的力；其中，宋丞相又是精心谋划许久。

所以，从自己的母族来说，自己是该着去参加这个茶会的。

毕竟，家族把自己送进宫中，又出死力将自己的皇儿推上了皇位；为的就是为全族谋一份极致的荣华富贵。

这些道理，自己一直都懂；也可以说，自己一直都在参与着事情的进展。为着皇上皇位的巩固，为着自己母族的荣耀。

所以，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自己便是力捧玉妃，而对着皇后连削带打，每每给她添堵的。

其实，直到现在，自己也还是想着宋氏家族的；只是，皇上毕竟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的。每每只要一想到皇上的病情，自己心里就堵得慌。

想到这儿，玉妃就听到太后开口说道：“这段时日有些儿乏，到时再看情形吧。”

这话听着是应下了，至少到最后的时候是可以有参加的可能的；其实也就是变相的拒绝了。

玉妃自然是听出了其中的意思，心下一急，又哪里肯依，便笑着朝太后撒娇：“素日里，太后是最疼柔儿的了；这一次，您就依了柔儿吧。”

太后见玉妃伏低做小的样子，便好好地解释了：“哀家自从发誓茹常素起，每日都要早起做功课；这茶会的时间晚了，影响明儿早起的。”

作为太后，如何行事是不必开口向任何人解释的；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而已，应是不足挂齿的。

可眼下，这个妃子是盛宠多年的玉妃，最重要却是身后有着丞相做靠山；又见玉妃软了态度的模样也算讨好，太后才开口解释了一二。

可谁料，玉妃却没有明白这些弯弯道道；见太后虽然在向自己解释，却仍然没有应承下来自己会去参加茶会，心中便有些不快。

也许是受宠多年的原因，还不知道是因为觉得宋氏家族势力强大的原因；玉妃见太后还是没有应承，心中一恼，一句话便冲口而出：“可是，当初您可是答应了我父亲的。”

玉妃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想提醒一下太后：这事儿您老可是早就答应了，怎么事到如今却是不参加了呢？答应了别人的事，您就辛苦一下，去参加吧。

可是太后听在耳中，却觉得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将宋丞相都抬了出来，明摆着是要自己想想当初宋氏一族所立下的功劳哪。

如此说来，不管哀家愿不愿意，是否都一定要去参加这个茶会？

如此想来，太后便有些不喜：“玉妃，即便是宋丞相，也该体恤哀家的身体康健吧？”

“太后息怒，只是父亲和柔儿真的想太后能屈尊参加呢！”

玉妃见太后有些薄怒，心中也是一虚；因着入宫这么些时候，倒是从来没有见过太后对着自己假以颜色的。

因此便想着好好告饶，一句话没有细细斟酌便出了口。

只是，这句讨饶的话里，如果不加上“父亲”两字，也就是宋丞相的话，玉妃如此的人物配上如此的语气，那自然是可以的。

可惜的是，加上了“父亲”这两个字，那太后便不知玉妃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提醒，因此心中更恼。

又看着玉妃一身的桃红着装，端得是妖娆异常；又哪里有半丝担心皇上身体的模样，心中便更是愠了。

“哀家累了，你就跪安吧。”直接就说了赶别人回去的话。

玉妃也明白，太后这话一出，自己便该回去了；即便再是心有不甘，还是恭顺地起身告退了。

不过，毕竟是有着不甘的。

在回蓬莱殿的路上，玉妃越想越恼怒，越想越窝火；因此一张俏脸是板了一路，噤得跟随的太监宫婢没有一个敢吭声的。

回到殿中，玉妃左思右想，还是决定等明儿天一亮，就差人出宫将这个消息告诉父亲，也好让父亲早作定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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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第200章 199 倚翠楼内风光

暮色开始有些深了，游庄主用完晚膳，便向着密室走去。

刚走到密室的门口，看到一个瘦小的人影从密室里走了出来。

蝴蝶药庄的人都清楚，这间密室除了庄主和少庄主之外，其他的人都是不能进去的。

密室里面是什么情形，其他下人是不清楚的；也没有下人可以进去打扫卫生，里面的清洁擦拭也都是由两位庄主自己来完成的。

眼下，从密室里出来的人影那样瘦小，明显不是游少庄主。

此时，他正背对着游庄主，仔细地关上密室的门。

可是，游庄主知道这人是谁。

也知道，放眼整个药庄；除了自己和儿子游庭钧，也只有这个人，才有胆量进密室去。

即便是自己的长随阿坤，也是只能守在门口，而没有进去过。

果然，从密室出来的这个人也看到了游庄主，赶忙行礼：“见过庄主。”

“嗯，下去吧。”

“是，虫草告退。”

虫草退下了，游庄主并没有转过身去；深深地吸了口气，这才推开了那扇密室的门。

他知道，虫草是奉了儿子的命令这才进的密室；儿子是不放心密室里的“她”，同时也是对自己不放心啊。

否则的话，又何须让一个外人，去照看“她”呢？

此次去齐国拿绛珠草，虽然没有拿到；但是好歹儿子快要回来了，而且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也算是一件幸事的。

至于那棵绛珠草，既然有了线索，那就有信心把它给拿回来；自己这儿是蝴蝶药庄，不是别的药庄。

不能用金银珠宝来换，那就用药庄里别的珍稀药材来换；如果再不行，那还有自己的医术可以用；再不行，还有百里皇上的支持。

无论如何，即便那齐国的王室太过诡异；在自己想来，这棵草总是能拿回来的。

只要儿子无恙，那便是最大的安慰。

既是对自己最大的安慰，也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

暮色更深了，松鹤楼自然也是打烊了。

作为在鹿鸣路上最后一家打烊的酒楼，自然是会引起旁人的嫉妒的；而且，还是一家刚刚才开张第二天的酒楼，就更容易引起旁人的嫉妒了。

树大招风的道理，佟掌柜是懂的；更何况，太过引人注目了，也不利于自己接下来的行动。

只是，这是顾府定下来的基调；目前来说，自己自然是该着按照这样的基调进行的。

为着日后好让自己成为明面上的靶子，掩护着表面上日渐衰败的顾府慢慢地摘离出去。

这样看，自己似乎也会有一些的危险；但是至少目前来说，自己愿意这么做。

一来为着顾府的救命之恩；二来，虽说自己不愿意承认，似乎也有着那个小姑娘的原因在内。

而且自己也相信，到最后，顾府也一定会想法让自己安全撤离的；这是两年多相处下来才有的信心，这份信心源于自己也源于顾府。

此时，佟掌柜换上了一身青色的长衫；在夜色中，显得并不醒目。

既然时辰已是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去和北门先生见面了；此行的初衷不是寻欢作乐，那便是越低调越好了。

许是今天有食客进酒楼的事实影响了佟掌柜，掌柜的心情倒是极好；看了眼郑先生，竟然还打趣：“先生就穿这身去青楼？不换得再潇洒点？”

一旁的书僮是忍不住低下头笑了；看不见脸部的表情，只看得见两只肩膀在不停地抖动着。

郑先生听了，颇有些尴尬；心想大殿下什么时候也学会如此打趣了。

明明知道自己今晚就只注意着他的安危，哪有什么心思去看那花娘的；还要让自己换身衣衫，这不是挤兑自己吗？

可他是主子，自己只是下人；他能挤兑自己，自己总不能也挤兑他吧？

难道让自己跟他说：掌柜，要不您也换一身？换身颜色鲜艳点的，这身衣服的颜色可是太素了。

如果自己真的敢这样说的话，不要说会惊了一帮同僚的心脏；即便是自己，估计也是不会相信自己能如此说的吧。

佟掌柜见郑先生如此表情，便也不再说什么；微微笑了，带头往外走去。

等马车到了倚翠楼门口，佟掌柜从车里钻了出来；站定后，郑先生和书僮便站在了他的身后，一左一右，形成犄角保护之势。

此时暮色已深，整条街上的灯笼都亮了；红红的，亮亮的，挂在屋檐下，倒也透着妖艳。

中等的青楼和高等的青楼相比，少了那份华贵奢迷，多了一份平易近人；和那低等的青楼相比，却是多了一份小鸟依人，少了那份嘈杂粗俗。

门口，自然也有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站在那儿，倚门而笑。

见了来往的老爷官人，便也抛个媚眼的；有那看顺了眼的，便停下脚步，急不可待地上前搂住姑娘，拥着进楼去了。

佟掌柜三人刚进楼内，就觉得一阵脂粉味迎面扑来；不知是否有些劣质的原因，呛得人倒是喉咙痒了想咳嗽的感觉。

等三人站定，才刚刚举目向四处张望，早有老鸨眼尖着就迎了上来。

虽说这青楼是广开大门喜迎八方客的，可那也要看进这青楼的都是谁，是不？

如果把进青楼的都当作是爷一样地捧着，那也要看看老娘有没有这点精力，还要看看高不高兴这样来做，是不？

否则的话，一个晚上下来，每个都巴巴地这样迎进来，那老娘不会累死才怪呢。

不过眼下，老鸨看到佟掌柜，却是像看到了财神爷一样，两眼放光地迎了上前。

这刚进楼的男子，虽然面色黝黑，身上所穿也不是什么上乘的衣料；可是这通身的气势，却是让人想忽略都难。

就这样进得楼来往那儿一站，便有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势；就凭着老娘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样的人，不是贵族公子就是富商子孙。

可别看身上穿的衣服不显眼，就是佩饰也没有一件，可那气势是骗不了别人的；看着年纪还轻，也许是瞒过了府上的老爷偷偷出来买欢的呢。

这样一来，今儿还不定是遇上了一个金主呢。

想着，便朝佟掌柜扑了过去。

手里挥动着帕子，，从那帕子上倒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传出了一阵浓浓的香气；不知是扑了多少的香粉上去，让郑先生闻得直皱眉头。

老鸨那已然看不出模样的腰身扭了扭，不住地朝着佟掌柜不住地抛着媚眼，嘴里却是不停地说着：“哎呦，小哥哥哪，怎么才想到你姐姐呢？姐姐可是等的你心都焦了。”

郑先生似乎看到了一只滚圆的大木桶在朝着大殿下呼啸而来，便从佟掌柜的身后站了出来，跨前一步，严严实实地将佟掌柜挡在了身后。

老鸨眼看着自己快要扑到那个年轻公子身上了，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中年男子给挡住了。

当下急急地收住了脚步，看似笨拙的身子一扭，倒是堪堪从郑先生的前面擦过；这动作的敏捷程度，可真是让旁人都意想不到的。

佟掌柜见了，错愕了一下；然后开口问道：“妈妈，楼中可有曲儿唱的好的姑娘？”

这楼中唱曲儿最好的，自然是湘云；此时，只不过是故意问一下而已。

老鸨眼看着佟掌柜问个话都是斯斯文文的，更是断定自己刚才的判断不错；这人是富家子弟，可就不知道兜里的钱到底带出来了多少。

“公子爷哪，你可算是问对了；我们这倚翠楼中，唱曲儿好的可不少呢？只是……”

这称呼是已经由“小哥哥”换成了“公子爷”可是希望着眼前这位是个真正的公子爷哪。

老鸨这个“是”字的音调拖得还没有预料中的那么长，便觉得自己那没有拿帕子的左手一沉；不由得马上就是低头一看，果真，手掌中被塞进了一只沉甸甸的金元宝。

这下，老鸨那本来就看不大见的眼睛，乐得都快只剩下一条缝了；快速地将金元宝塞进了衣袖，然后使劲地挥舞着帕子：“这位公子爷，您快跟奴家来。我们这倚翠楼的湘云，唱曲儿可是一等一的好呢，真是唱遍京城无敌手……”

这间屋子在三楼，因着整个三楼都没有几间屋子，所以并没有下面的嘈杂；楼梯口，是有龟公守着的，以免不相干的人也都往这楼上来。

进了湘云姑娘的屋子，发现屋子也是极大；这就是为何整个三楼都没有几间屋子的缘由，看来这红牌姑娘所受的待遇确实是不同的。

屋子用垂帘和屏风隔成了三进，姑娘的卧室是在最里面；外面的两间用来喝酒谈天及品茗听琴，当然也有那粗使丫环守在屋门口。

佟掌柜在外屋坐定后，便命湘云选那最拿手的唱来；少顷，便听一阵琵琶声响起，弦音轻重缓急高低快慢，任由主人随意地交错交换。倒真的有种“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的感觉

果然，这位湘云姑娘，倒还是懂些音律的；佟掌柜不由在心里赞了一声，身子倒是坐得正了一些。

又听了一会，便听见一声清脆的声音慢慢响起；犹如黄莺出谷，端得是婉转动听。

老鸨见佟掌柜的身子又坐得直了一些，这才满意地笑笑，正式退到了屋外；小心地替他们关上了门，并亲自吩咐丫环一定要将门给看好。

既然这儿是温柔乡，那进来字自然会神魂颠倒；只要陷了进来，那还用担心白花花的银子不乖乖地交出来吗？

老鸨心满意足地下楼了；她没想到，待会还会有人坚决要到同一个温柔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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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第201章 200 兵部尚书田某

田尚书正精神抖擞地坐在书房内，他的对面，同样也坐着一个人。

虽说暮色已是很深，书房内都已掌灯；可是在田尚书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的倦意。

在六部尚书之中，田尚书是做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几乎是从百里皇上登基开始，他就执掌了兵部的官印。

其他的五位尚书，虽不能说是走马观花一样地换；但至少还是换的，而且有的换了还不止一个两个的。

可是，自己在兵部一待那么多年，不要说朝中同僚，即便是家人都在担心“功高盖主”的隐患；但是，自己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说自己一点都不担心，倒也不是故作豁达；这“伴君如伴虎”的道理自己是懂的，陪伴在皇上身边，是无论如何不能故作豁达的。

可是，自己是真的不担心；原因在于，皇上曾私底下跟自己说过一席话。

那是有一次君臣把酒言欢，也是晚上；许是自己喝得太多了，便趁机借着醉酒，要皇上收回兵权。

当时，自己自然是没有真的醉；因此，便也记得皇上当时说的那句话，也记得当时在场的人和周遭的景。

在场的只有三个人：皇上、自己和卫公公。

周围的景，自然就是在皇上的寝宫中；在那桌上摆了酒、摆了菜。

自己和卫公公陪皇上一起，吃着菜，喝着酒。

然后，喝着喝着，自己就说自个儿是醉了；又喝着喝着，便提出了让皇上收回兵权的话。

皇上当时是这样说的：怎么，做兵部尚书做怕了？担心有朝一日，功高盖主了？

自己当时可是一个哆嗦，但是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自然也就没有缩回去的份；再说有时候，长痛还不如短痛来得爽快。

与其这样一直提心吊胆地过，那还不如来个痛快的。

于是，自己当时便硬着头皮“噗通”一声跪下了，算是承认了：“皇上，臣惶恐！”

皇上听了，当时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在空旷的殿中显得格外得沉闷，沉闷到连卫公公都是忍不住地看了自己一眼。

叹息过后，久久，才是皇上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可是跟你说了，把那些担心都收回肚子里去；该干嘛干嘛去，别整天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咱们的情义不比别人，朕也相信自己不会看走眼；既然“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别人做那流水的兵，你就安安稳稳地给朕做好那“铁打的营盘”。

也好，让朕安心！

有了这句话，田尚书便真的安心做起了他的尚书；这一做又是许多年。

直做得京中有传言，说田尚书是“皇上的第一条忠犬”。

田尚书自己也是听到了这句传言的，也不恼；相反，他觉得，天下人都应该是皇上的忠犬，自己是第一条，那说明自己是大忠臣啊。

当然，也有人对这样的传言是嗤之以鼻的；天下哪有什么最“忠”的时候？这都是欺骗那些老百姓的吧。

要说“忠”，那也有；只是所给的利益还达不到对方的要求的时候；那放眼望去，所有人都是忠的。

可只要是能给出足够吸引人的利益时，到那时再看，还会有几个人是选择死忠的？

所以眼下，对着田尚书，宋丞相是积极拉拢的；他一直认为，田尚书之所以不肯投靠过来，那只是自己给出的诱饵不够大而已。

因是盛夏，书房内自然是放着很多冰块的；人坐在屋里，应是感觉到丝丝凉意，一点也没有炎热的感觉。

可行伍出身的田尚书却觉得还不过瘾，也不顾对面还坐着一个人；早就把外袍外褂全部给扒拉掉了，直接穿着贴身短褂，这才觉得舒坦些了。

此时，他对着对面那人，直接问道：“快说吧，爷是什么意思？”

“爷说，宋府的那个茶会，让你家闺女去参加便是了。”

田尚书猛地一惊，身子一下子坐正了，颇有些吃惊地望着对面那人；右手手腕处戴的那串鬼眼菩提，鬼脸鬼眼虎皮水纹路，因着密度油性高，此时在烛光下似乎温润感更强了。

“那，万一真把小女给聘订了，可该如何是好？”

迟疑了一会儿，田尚书还是开口问道。

这个嫡女，年岁虽小；却是自己在所有子女中最为上心的。

正因着上心，便只想着让她能过一些安稳的日子，不必卷入种种的权力纷争中。

眼下，虽不知皇上自己看上了哪位是继承大统的人，可那茶会却是明摆着为三皇子选妃的；如若，自己的菡儿真的在茶会上被选中的话，那可不就是自己都无力推脱掉这门亲事的吗？

俗话说，关心则乱；当下，便有些焦急。

“爷说了，无论如何，都是会嫁入皇家的；还有，爷特意让我带了个口信，无论如何是不会亏待了她的。”

田尚书听了，呆了一下，终是起身离席，对着对面那人便跪了下去：“谢主隆恩！”

虽然皇上没有来，可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卫公公；现在转述了皇上的话，不就是相当于宣读了皇上的口谕么？

再说了，这句话，还透着两层的意味。

第一，是因着自己这么多年的忠心耿耿；到如今，皇上便让自己的女儿进宫。等那嫁的皇子继位时，自己的女儿便也是宫中的娘娘了；给女儿一份荣誉，也算是给了自己一个交代。

第二，知道自己最在意这个嫡女，皇上将自己的幺女捏在手心，也算是一种恩威并济。自己如果没有异心，自然一切都是好的；可万一如果有异动的话，那自己的菡儿就岌岌可危了。

不过历来，雷霆雨露皆是皇恩；皇上如此行事，自己已是十分心满意足了。因而，毫不迟疑地对着卫公公就拜下了。

卫公公端坐在椅子上，坦然受了田尚书的一拜；等田尚书行完大礼，才开口说道：“田兄，免礼。”

看着田尚书复又落座，卫公公才递上了一张纸条；看着田尚书看完，看着他把纸条放在烛火上引燃烧掉，这才一拱手，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

湘云屋内，一曲终了；佟掌柜觉得可称之为余音袅袅，不由地用手轻轻拍了一下桌子：“甚好，甚好。”

湘云姑娘抱着琵琶听了，莞尔一笑；心想这位公子也是个趣人。

自从进得屋来，不用说动手动脚；就是言语上，也没有丝毫的侵犯，倒是真心听曲的。

又想到，自己是极少遇到这样的恩客的，当下便对佟掌柜的好感又提升了一些。

“公子谬赞，湘云谢过了。”

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比如是否劝公子喝口茶，或者问公子还想听什么曲子的；屋外，却似乎有着嘈杂的声音传了进来。

仔细一听，似乎是妈妈和一男子的说话声；妈妈是赔着小心，那男子却是很不一般的蛮横。

又似乎，在两人的说话声中，还隐约地提到了自己。

湘云感到有些奇怪，因着妈妈轻易是不会这样做小伏低的；碰到那闹事撒泼的，妈妈也只要使个眼色，自有打手上前去的。

当然，难得也会有那显贵来这倚翠楼；每到那时，妈妈便会腆着脸地讨好，那凑趣的俏皮话真是说得一茬接一茬的，都不知道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不过，这样的机会极少；因倚翠楼毕竟只是中等的青楼，那些达官贵人自有那好的去处，到这儿也就是偶尔图个新鲜罢了。

这是眼下，却是怎么一回事？

佟掌柜也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似乎不经意地看了郑先生一眼；郑先生也不说话，便快步走到了门口拉开了屋门。

一看，门外站在两人；一人是刚才见过的倚翠楼的老鸨，另一位却是浑身酒气的北门先生。

门外正在低声讨饶的老鸨，被猛然拉开的屋门吓了一跳；回过神来，马上就挥动着香帕，一叠声的说：“哎呦，客官请进屋吧，没事没事，快进屋吧。”

北门先生却是不依，一把拉住老鸨极力想关上的屋门，对着老鸨便扯直了嗓门：“你看，人家把门都打开了，你还不让我进去？”

话一出口，随之而出的就是一股浓浓的酒味。

“何事？”佟掌柜那波澜不惊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老鸨急得直想把北门给拉走，可又不敢硬拉；郑先生看着，不免有些诧异。

“是这样，在下也想听湘云姑娘唱上一曲，可这老虔婆硬是拉着不让，真真可恶！”北门先生继续恨恨地说着。

“哦，既然如此，那先生便请进吧；佟某也只是慕着湘云姑娘的嗓子而来，无妨。”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可是都明白了；这位先到的公子爷，来青楼只不过是听个小曲的，也不会做其他风花雪月的事儿。

老鸨听了，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她是很为难，也很担心：一面是能出大价钱的金主，一面又是不能得罪的主儿；万一一个不对冲撞起来，自己可是帮谁都不得法啊。如今，这问题倒是解决了。

虽说觉得这先到的公子，是真正的冤大头；到这青楼只来听曲儿，还真是傻了的。

不过，那是他的事；只要到自己手里的金元宝不会重新拿出去，自己管那么多干嘛？

北门先生和郑先生对视一眼，便大大咧咧地走进了屋。

湘云姑娘不知怎的，此时心中有着淡淡的失望；不过对客人的决定，自己是无权说什么的。便重又坐回椅子，抱好了琵琶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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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第202章 201 琵琶声声诉情

等关上了门，北门先生略有歉意地对着佟掌柜说：“这位公子，刚才是北门唐突了。”

落在湘云姑娘和丫环的眼中，这样一句话就算是北门对佟先生的道歉了。

事实也是，北门先生刚才的所为，确实是唐突了；不过在青楼中，常有喝多了或喝醉了的男子出言挑衅的，在众人看来，那也是极为正常的一件事。

这也是今儿为何北门先生满身酒气的缘故，只是为了帮自己打个掩护的。

当然，自己的满身酒气可不是真喝了那么多的酒；若真的灌下去那么多酒的话，这头都晕了，事儿也就不用办了。

这倒是自己苦苦想出的一个法子。

自己用了一瓶白酒，尽数泼在了自己的衣衫上；随后放太阳下晒干，酒渍是干了，这酒味还留着。

至此，自己才穿着这件衣衫，到了这个倚翠楼的。

当然，临出门前，也是在嘴里倒了些白酒的；不过没有咽下，只是漱了漱口而已。

如此一来，老鸨自然是会认为自己喝多了糊涂了，也是那争风吃醋之人；即便是别的人见了，也不会多作关注，最多也就是瞥了一眼然后就不看了。

不过，能让老鸨忌惮的，当然不是因为这满身的酒气；而是自己仗着酒劲告诉老鸨的，自己可是三皇子最为倚重的谋士。

此话不管真假，落在老鸨的耳中自然是怕的；这也就是为何老鸨容忍自己的放肆，而没有直接让龟公把自己给打出去的缘故。

当然，即便事后老鸨去查，这话也是不假的；又即便闹到三皇子的耳中，那作为一个男人，在青楼中争风吃醋一下，也是正常的事情。

最多被呵斥一顿，也不会有旁的怀疑的。

眼下进得屋来，酒却是自然要醒了的；倘若一直发酒疯的话，接下来还怎么跟大殿下交流。

眼下的屋中，除了自己这些齐国的人以外，还有的湘云姑娘和她的丫环是梁国人；虽说只是青楼女子，也翻不出什么大浪来，只是为着小心，还是不得不防。

所以，虽是对着大殿下，而且刚才的言语已是冒犯了；但自己所做的道歉也只能是这些了。

自己的态度总不能前后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前还在寻衅后又马上恭顺了，端得让别人怀疑的。

特别是旁边还有这种青楼女子，迎来送往太多了，都是练就了机警之心；如果真让她们产生了怀疑，总是个麻烦。

佟掌柜见了，微微地点了下头：“无妨，都是喜好音律之人。只是不知这位先生，今儿想听哪首曲子？”

明明是上青楼买欢的，却被他说成了是喜好音律之人，语气还是淡泊疏远的。

两个是素昧平生的人，更何况还是一个后到的买欢者；能这样对待，无论是谁看到了，都会说上一声佟掌柜是有涵养的。

“在下惶恐，公子想听什么便是什么？”

北门先生表现得更为谦虚；似乎已是酒醒了一半的样子，又似乎是在为刚才的行为而后悔。

“佟某刚才已经听过湘云姑娘的清音；此刻倒是单纯地听一曲琵琶声声。”

佟掌柜却也没有和北门先生客套；不过，当着湘云姑娘的面，言语间已经告诉了自己是姓“佟”。

“鄙人北门，一切但凭佟公子作主。”

北门先生自不是什么笨的，当下便是一招“打蛇随棍上”，也是将自己的姓氏给报了出来。

“如此，甚好。那就有劳湘云姑娘来一曲‘金蛇狂舞’吧。”

“金蛇狂舞？”湘云姑娘听了，在心里打了个问号。

倒不是自己不会弹奏，当初自己还没有接客的时候，教坊的师傅不知让自己学了多少的曲子；所以好多的曲子自己可是都会弹奏的，自然也包括这一首。

只是，上青楼的男子，自然都是来寻欢的；所点的也都是那些唱着就脸红的小曲儿，又有谁肯花心思来听这样的曲子？

不过，既然客人点了曲子，那自己就应该弹好它；更何况，自己今儿也算是幸运的，并不需要自己做些其他的什么。

虽然，自己的心里倒是似乎有着微微的失落。

“是。”湘云轻轻应了，便落座开始调音。

只是，佟掌柜点这曲子的真实目的，湘云却是不知道的。

这曲子旋律昂扬，热情洋溢；特别是有的地方铿锵有力，既渲染了欢腾气氛，同时也是不费吹灰之力便可遮掩掉说话声的。

“且慢。还请姑娘叫上一些酒菜；供我和这位佟公子一起共饮。”

北门先生却是拦住了湘云姑娘，让她先去叫上一些酒菜，然后自己可以边听曲子便填肚子的。

一来，待会等酒菜上来，自己便让这个湘云姑娘坐到中间一间去弹；一直就坐在旁边的话，自己又怎么可以跟大殿下说话呢？

二来也是担心大殿下是否已经进食；如果害得主子饥肠辘辘的话，那自己真是万死不辞其疚了。

待到酒菜上来，北门先生便示意湘云姑娘可坐到隔壁一间去弹琵琶了；并颇为不怀好意地对着湘云的丫环说：“到外面去守着门。”

这话什么意思，丫环自然是懂的；只是，眼下屋里来了两批恩客，便不由得抬眼先看向了姑娘。

湘云已走到垂帘边，也是听到了这句话；身子顿了一下，这才回转身对着丫环说：“去吧。”

随后，湘云走入了隔间。

其实，青楼女子本就逃不脱这样的命运；至于恩客是谁，那又如何呢？

北门先生亲自将两只酒杯斟满，又拿了一只酒杯到佟掌柜的面前。

这才站起身，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对着佟先生恭敬地一鞠：“北门刚才多有冒犯，这杯水酒聊表歉意。”

说罢，自己先仰头，将杯中的酒一干而净。

佟掌柜淡淡地端起面前的酒杯，说了句：“先生也是性情中人。”便也将酒给干了。

北门先生见佟掌柜已将酒饮下，心头一喜，这才坐了下来。

事实上，虽然知道自己这是和大殿下联手演了一出好戏，可是说到底自己的心里还是有些担心的。

倒不是担心大殿下会对自己有什么不满意；只是因着这么多年对大殿下的推崇，实在是觉得刚才的行为是对大殿下的一种亵渎哪。

“佟先生，请。”

佟掌柜见北门先生请自己用菜，便也不推辞；先拿起了筷箸，夹起面前的菜式品尝起来。

同时，示意郑先生和书僮都坐下来一起吃。

今儿确实是忙得疏忽了，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还没有用晚膳；直到这桌上摆好了酒菜，才觉得自己的肚子倒真是饿了。

可叹还是个开酒楼的，竟然在自己酒楼里都没有吃些能填饱肚子的；如若传出去的话，该会让多少人笑话哪。

自己饿了，自然郑先生和书僮也都饿了。

佟掌柜吃了几筷，见郑先生他们还是没有坐下；便不由地稍稍板起了脸，一股威严自然而然地就让屋里的人感受到了。

郑先生和书僮这才坐下，一起用起膳来。

隔间里，琵琶声也再次响起；佟掌柜和北门先生的话就湮没在了这叮叮咚咚的琵琶声中。

等一曲结束，外间屋子便再次响起了赞好声；只是这次却不是佟掌柜的声音，估计就是那个后进屋的北门先生了。

湘云刚想问两位恩客，还要听些什么曲儿；就听到屋外的有人在说：“姑娘辛苦了，我家掌柜请姑娘移步，喝杯水酒。”

这声音却又是不同于前两个，估摸着应该是那带来的随从发出的吧。

湘云不知怎的，心头一喜，便依言移步到了外间。

外面，郑先生已是等着她了；见她出来，便将一杯一斟满的白酒递给了她。

湘云接过酒杯，又走了几步来到桌边；看看佟掌柜和北门先生两人的脸色都很和善，这才施了一礼：“湘云谢过两位爷。”

“无妨，这曲儿弹得好，爷赏你的。”说话的自然是北门。

“是，奴家记住了爷的大恩，谢过爷了。”湘云的心思却是在佟掌柜身上。

见佟掌柜没有一丝反应，不由得更是失望；端着酒杯往佟掌柜的方向又靠了靠，一双媚眼也开始在佟掌柜的身上扫来扫去。

“北门先生说的不错，姑娘今儿辛苦了，喝了这杯吧。”

“是，奴家这就喝了，爷对奴家的心意。”湘云终是喜了，一口就将水酒给喝干了。

随后，就见她整个的身子往后倒了下去。

早有郑先生将湘云给接住了，和书僮一起将湘云移到了内屋的床上。

佟掌柜和北门先生对视一眼，都站起了身，往里走去；北门一边走一边还嘿嘿地笑着：“哎呦，姑娘哪；怎么见了大爷就这么激动的。哎，慢慢来，慢慢来。”

这语意不清的话语却是很响亮的，守在门口的丫环自然是能听清楚的；还透着一股龌蹉的意味在内，任谁都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到了中屋，北门早就将一旁的宣纸铺好；佟掌柜借了桌上的笔墨，匆匆提笔就写下了几行字。

刚才，借着那“金蛇狂舞”的曲子，佟掌柜已是知道了北门先生所担心的事由；并且，还知道了眼下齐国境内的情况。

虽说，和父王已是几年不见；可只北门这一说，父王以往对自己的好，竟然如同潮水一样，又再次涌入了脑海中。

此刻听说父王为了见自己一面，要不顾安危的前来梁国；心中也是一急，立刻想着要阻止父王前来。

原本，北门是想让自己知道后，到时再派人来拿自己的亲笔所书；是自己心急如焚，一刻都等不及了，所以才有了借这个地方就匆匆落笔的事儿。

也好在所选的青楼虽只是中等，头牌姑娘的屋中却还是有着笔墨纸砚这样一应的物什的。

等写好了，佟掌柜便将纸条教给了北门；又待了一会儿，这才带着郑先生和书僮离去，留下北门一个人留在屋内。

夜色更深了，谁又知道明天会发生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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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第203章 202 公主要觅郎君

等佟掌柜走了好长一会儿，北门先生这才从坐着的椅子上站起身；先走到床边，仔细看了一下湘云的样子，确认还是昏沉沉地睡着的，这才走到了窗户边上。

刚才，是在酒中撒上了一些蒙汗药；这样，既能让湘云入睡，明儿等她醒了，也不会给佟掌柜和自己惹上什么麻烦。

现在估算着佟掌柜已经走远，便走到窗边，轻轻地推开窗，又轻轻地拍了两下手。

掌声在夜色中显得特别清晰；只是因着夜色已浓，也没有其他人打开窗户再看个究竟的。

片刻，便有一黑衣人从那开着的窗户跳了进来；北门先生将一件物什交给了那个黑衣人，黑衣人便又从窗户口消失了。

暮色依旧深沉，就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北门先生想了想，便又回到了床边。

看了看，先帮湘云将身上的衣服给脱到只剩了一个肚兜，然后再将自己身上的外衫给脱了，睡到了床上。

……

随着晨曦的曙光慢慢地布满整个天空，新的一天又是开始了。

袁修媛在自己的宫中，看着面前宫婢刚刚送过来的箱子；箱子里放着崭新的衣物和首饰，都是玉妃命人送来的。

袁修媛不错眼地看着面前的衣物首饰，眼里流露出的是明显的羡慕之色；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的贪婪，哦，不，似乎还不止一丝那么少。

“母妃……”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

“婧诺，快来看，这些可都是玉妃娘娘拿来的；都是给你的，你真真是好福气哪！”

袁修媛心想，难怪玉妃娘娘是皇上的宠妃，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这个出手，就是和一般的人不一样。

你看，衣物都是由内务府精心制作；这绸缎的花纹细腻精致，放眼整个宫中都不多见，说不得还是从那江南织造府运过来的。

这拿来的首饰，虽说都是些花儿、蝶儿的造型；可是一来胜在造型，二来却也是用料十足的考究。

不仅金饰居多，还有几根玉簪，一看就不是凡品；特别是还有一根翡翠簪子，用的可是那冰种翡翠哪。

袁修媛此时心中的想法，如果被那蓬莱殿的玉妃知道了，该是在心底嗤之以鼻了吧。

这从手指缝里洒下的丁点儿的物什，都能让袁修媛如此高兴；玉妃肯定会想，这笔买卖倒还真是值了的。

其实，倒也不能怪袁修媛眼皮子薄，实在是没有一下子看到过这些好东西的；这一下子看到了，直觉得晃得自己有些儿头晕。

她出身只不过是小官之女而已。

有幸凭着容貌入选，却又没有学会高门大宅里面的种种手段：比如争宠、比如惑主；在宫中还没过上多少天的好日子，就被皇上给彻底抛到了脑后。

但是，上帝也是公平的；在为你关上一扇门的同时，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降临在袁修媛身上的幸运，就是在这没有多少天的好日子里，她竟然是怀孕了！

当御医诊出她是因为怀孕才会呕吐时，不要说她自己给惊呆了，就是服侍她的宫婢也都惊呆了。

只因着，袁修媛似乎也只被临幸过那么一两次；这样就能怀上了？也只能说是上苍厚待她了。

听到这个消息，皇上倒没有惊呆；虽然间隔的时间并不长，只是也早就模糊了这个人的长相。

敬事房也没有惊呆，既然已经翻到了袁修媛被临幸的记录，而且和推算下来受孕的日期完全相符，那还有什么好惊呆的？

于是，妃子怀孕，宫中自有规矩；这每月的份例是涨了，每餐的菜式也是涨了，只是没有涨多少而已。

因着出身太低，后宫的两大老板：伊皇后和玉妃，倒是都采取了听之任之的态度。

这样的出身，即便生下了一个皇子，那又能如何？

只是两大老板放松，并不代表其他同品级的嫔妃也会放松；当然会有各种明枪暗箭，明朝暗讽。

只不过，母性使然；为了肚中的孩子，袁修媛也学会了提防，倒是一一小心化解了。

好在，终是诊出了是女胎；这下，众人的嫉妒之心倒真的是淡了许多。

说来也是奇怪，这位公主和前两位公主一样，母妃都是出身低微之人。

等到诞下女儿，皇上赐名百里婧诺；因排行第三，宫人称之为三公主。

袁修媛当然也是母凭女贵，从原来的正四品容华一下子变成了从二品修媛。

虽说是从二品里排在最后的一个，不过也算是连升三级了，自是喜不自禁的；宫中也特意派了公公出宫，到袁府宣读了圣旨的。

据后来娘亲获准进宫看望自己时告诉自己说，不仅自己的父亲高兴得合不拢嘴；就是整个家族都觉得与荣有焉呢。

皇后也是按照祖制，让袁修媛另搬了住处；并新增了不少宫婢嬷嬷太监进行服侍的。

一时之间倒也十分热闹。

只是，在一两年过后，袁修媛才发现，这皇上的妃子是何其的多；自己即便诞下公主，皇上看自己的眼神还是和从前一样的。

或者说，皇上的眼神从来都没有真正落到过自己的身上。

又过了一两年，袁修媛又发现；在这宫中，自己应该是没有什么希望了。

总不能奢望一个几乎不被皇上翻牌的妃子会有朝一日荣宠加身吧。

那么，自己的希望似乎只能寄托在自己女儿身上了。

好在，宫中有教习所；只要狠得下心，孩子送去了总能学到些的。

就这样，三公主学了古琴学了吹箫学了围棋学了书画；虽说不能算是惊才绝艳，到底还是吸引了一些人的目光。

这不，玉妃就是被吸引过来的；所以，才会把这些衣物和首饰都给送了过来。

袁修媛想了半晌，都没有听到女儿的回音；不由得抬头看去，却发现百里婧诺的眼神正游离在这些物什的上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婧诺……”

还是没有反应。

“婧诺！”袁修媛不由地有些微怒，声音拉直了一些，又拉高了一些。

只见百里婧诺一个哆嗦，这才回过神来；看着袁修媛脸上的一层薄怒，刚到嘴边的话又吓得给咽了下去。

“好，婧诺，母妃刚才在说，这些衣物和首饰都是玉妃娘娘送给你的，以后就都是你的了；你有没有听清楚了？”

见自己的女儿如此反应，袁修媛只得软了声，好好地跟女儿解释。

“可，可是，玉妃娘娘为何要将这些都送给我们呢？”

百里婧诺见母妃似乎没有刚才那样恼火了，这才敢结结巴巴的把自己的想法给讲了出来。

“婧诺！”

袁修媛刚想责骂女儿怎么到现在都不知道玉妃娘娘的心思；可再仔细一想玉妃娘娘的打算，自己倒是先泄了气。

无论这个女儿再怎样的懦弱胆小，可毕竟也是自己怀胎十月养下来的；别的不说，就是这么多年的相依相靠，事实上自己都是心疼她的。

可是，自己又有什么办法？玉妃娘娘看上了自己的婧诺，要用她来做棋子；难道自己，就是能够拒绝的？

玉妃娘娘故意把那么多的事都告诉了自己，为的也就是要胁迫自己就范吧？否则的话，又何须一下子就让自己知道这么多呢？

自己也不舍得婧诺吃苦，可是眼下已经被迫知道了这些事情，如果再拒绝的话，玉妃娘娘随便伸出根手指头，估计都能把自己给碾碎吧。

也只有期望那个薛公子真的如同外界的传言一样，是个谦谦君子了。

想到这儿，袁修媛自己先稳了心神，然后才压低声音对着女儿说：“婧诺，母妃不是跟你说过，玉妃娘娘要让你去参加宋丞相府举办的茶会；说是不能替宫中丢脸，所以就送了这些给你打扮的。”

“可是，”百里婧诺见母妃难得的和蔼可亲，这才敢大着胆子将疑惑继续给说了出来：“婧诺的意思是，玉妃娘娘断没有白送了这些给我们的道理呢。”

“你这孩子，母妃不是跟你说过的吗？玉妃娘娘是想替你找一门好姻缘；至于成与不成，那也只是看你的造化了。”

“母妃，”百里婧诺嗫嚅了半响，还是忍不住将嘴巴凑到了袁修媛的耳朵边，用比刚才还要低上好多的声音说道：“婧诺还是觉得玉妃娘娘不会这样好心的。”

“什么？！”

女儿低低的一句话，却是惊得袁修媛整个人就似掉入了冰窖一样；虽然现在是盛夏，却还是感到了整个身体似乎全然凉透了一般。

这件事，虽然玉妃是告诉了自己不少的细枝末节，可自己并没有全部告诉女儿；也许在自己的内心深处，还是希望女儿能有一个真正的好归宿。

可是，自己没有想到，这个一向懦弱的女儿竟然会拨开面上的遮掩层，一语中的玉妃的真实动机，将她模糊猜测到的见不得人的想法就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

虽然，用的是极低极低的声音。

一时间，袁修媛的心真的是乱了。

她无力地朝百里婧诺挥了挥手，百里婧诺楞了一下，只能带着担忧退下了。

袁修媛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了椅子上，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知在想什么。

这时，顾府中，老夫人身边的丫环可玉，正捧着一个盒子匆匆地往主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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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第204章 203 旧盒赠送新人

可玉捧的盒子里，装着的自然是首饰。

就在刚才，这些小辈一起陪着老夫人用早膳的时候，老夫人似乎还没想起这事儿；等到这当家大奶奶、回娘家的小姑奶奶等一众人儿都散了，还没过一会儿，就忽然地吩咐可玉找起了盒子。

老夫人所有的衣物首饰自然都是由可玉和可人两个收拾整理的；荣嬷嬷有时会在一旁看着，当然仅是看着而已，绝没有监视的意味在内。

毕竟老夫人只有可玉和可人两个，而老夫人又是顾府的老祖宗；间或也会遇到事多了手忙脚乱的时候，荣嬷嬷便会提醒她们两个，那件物什到底是放在了什么地方。

所以可玉她们也会在心下感慨，这嬷嬷上了岁数，可是记性还是那么好的；也有那宽松的时候，便大着胆子调侃一下嬷嬷，说是这个岁数都能有这样的记性，可真真是羡煞旁人的。

每当这种时候，荣嬷嬷也不推辞；高兴地受了，才会加上一句。

“老身的这种记性是算不得什么的；老夫人的记性才叫好呢，哪里是我们这些人能比得上的！”

顾老夫人听了，自然是嗔骂，说荣嬷嬷贫嘴；没的自己被丫环们打趣，倒是拉上了别人的。

然后荣嬷嬷便会不服气，拉着可玉和可人让评个理的；然后又扳着手指头历数老夫人那些光辉事迹，直把老夫人说得眉眼都开了。

虽说就这些事儿，可玉和可人也都是听过了好多遍，早就烂熟于心的。

最后，还硬要让可玉和可人说说；到底是哪个记性好，自己有没有瞎说老夫人的。

可玉和可人都是抿着嘴，就只顾一个劲地笑；倒是老夫人接口说了：“你这个老货，可别仗着自己老了可以欺负人。跟你说了，欺负我这老婆子也就算了；要欺负这两个小的，我可不依哈。”

然后又是荣嬷嬷说老夫人偏心，偏袒两个丫环的……直把老夫人闹得心花怒放，这才算结了的。

不过眼下这盒子，倒是不用荣嬷嬷的指点；可玉不用想就知道这盒子是放在什么地方的，因为经常要把它拿出来。

这只盒子，是紫檀木所制；盒身不算太大，整个盒子外部也没有任何特殊的花纹。

盒子的里面放着什么，当时大家都不知道；因着开盒子的钥匙虽然也是那众多钥匙中的一把，且就挂着盒身上，但是没有老夫人的吩咐，是不敢随意打开的。

不过按照猜测，这样的盒子里放的自然应该是首饰。

老夫人有许多只放首饰的盒子，大大小小各不相同；有时为了应对各个场合，便会打开各个盒子选那合适的首饰。

唯独，这只盒子是从未打开过；也唯独，对这只盒子最为看重。

每过一段时间，便会让两个丫环将盒子拿出，然后用那新剥好的核桃仁，在盒子上慢慢地摩擦。

因着核桃仁是新鲜的，随着慢慢的摩擦，果仁中的油脂便会慢慢地溢出；然后顺着紫檀木的纹理，又慢慢地渗入。

所以，虽然这个盒子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却是因着精心呵护，一点都没有陈旧的痕迹；反而是折射出一种淡淡的晕泽，向世人展示着它的低调和奢华。

可玉找到了盒子，立刻就把它呈到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接过这个盒子，细细地看了会儿，又细细地抚摸了半晌；这才将盒子重又递给了可玉，脸上也是重新露出了笑容。

“把这个盒子给大奶奶拿去，就说是我给小香儿的；让她挑几件首饰，别嫌款式旧了，也好在参加茶会的时候戴着。”

可玉接过，应了，刚要转身，老夫人又接着吩咐道：“跟你大奶奶说了，这是我老婆子的一点心意，万不可给退回来的，我可真要恼的。”

“是。”可玉这次应了，才真的转身离开了。

其实，可玉也清楚，老夫人这话的意思。

一准是担心大少奶奶知道这个盒子贵重，怕受不起，这才先出言，断了大奶奶要将盒子退回给老夫人的念头。

其实，大奶奶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这受不受的起的，也不是您自个儿，而是大小姐罢了。

可玉不禁在心底鄙夷起大奶奶来。

这要真是想给您的，那您都嫁入府那么多时候了，怎么不见老夫人把盒子给您？现在大小姐要去参加茶会了，这才巴巴地想起了盒子的。

所以，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您跟大小姐的地位到底是谁轻谁重的；您还有什么可得意的呢？

可玉在心底诋毁着，脸上可不敢有丝毫的显露；特别是，一路走来，倒也是已经到了主屋的。

“可玉姐姐好、可玉姑娘好！”

主屋院里的大小丫环、媳妇婆子一见可玉，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和可玉打着招呼。

这可玉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顾府上下又有哪个是不认识的？所以纵然媳妇婆子都比可玉要年长许多，那也是都恭敬地喊上一声“姑娘”的。

可玉并不搭腔，只是脸上保持着微笑，向着大家微微颔首而已。

这倒也不能怪她。

一路进来，那么多人都在向着自己打招呼；如果每个都要回音的话，那绝对会比养着的鹦鹉更加饶舌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顾缪茆茆治家确实严谨；即便是这样人人都在打招呼的情况下，整个院子里也没有喧闹的感觉。

正走到了屋门口，可巧玉菲从屋里出来，见了可玉，顿了一下：“可玉姐姐，你来啦！”

“是，来找大奶奶呢。”可玉也是微笑着回到。

毕竟面对的是顾府大奶奶的贴身大丫环，总不能太过拿乔了的。

“哦，大奶奶在小姐屋里呢；要不，菲儿带您过去？”

这可玉姐姐是老夫人身边的大丫环，更何况手里还捧着一个盒子；看那架势，一准是老夫人让她来找大奶奶的。

这可是耽搁不得的事儿；虽说可玉姐姐也知道小姐的蘅芜院在哪儿，可总归是要陪着她一块儿过去的。

总不成，让可玉自个儿过去吧。

“那，老爷在吗？”可玉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

“在，老爷在屋里呢。”玉菲见可玉的样子是想进屋去，便抢先伸手替可玉掀起了帘子。

“好，这盒子交给老爷也是一样的。”可玉也不道谢，只是像解释一下，随口撂下了一句。

顾之仕在屋内已是听到了门口的说话声，示意站在身后的玉芬自己已经用好早膳，这才放下筷箸：“可玉姑娘。”

“可玉见过老爷。”可玉在门口的时候，便望见了端坐在桌边正在用膳的老爷。

只见老爷今天穿了一身海青色的长衫，该是早晨起了刚洗漱完毕的样子，显得格外的精神。

此刻，见老爷正望着自己，可玉不由得心头一跳；忙又低下头紧走了两步来到桌前，这才抬起头望着老爷：“老爷，这是老夫人让可玉拿来的；说是给大小姐的，让大小姐参加茶会的时候选几件戴上。”

这说话声，竟然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小儿女的娇羞；可惜顾之仕没有注意到。

玉芬正忙着拾掇桌子，将用剩的各种小菜碟子归拢在托盘上，自然也不会注意。

“哦，母亲又给香儿什么好东西了？”顾之仕听了，不由地微微挑眉。

自从这次出海归来，倒是发现母亲和香儿的关系是越发亲近了；有什么好的，一老一小倒也都会想着对方。

有时，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隐隐的失落了。

当然，这个也只是玩笑话而已；母亲和香儿能如此相处，自己毕竟还是乐见其成的。

可玉听问，自然是乐意回答的：“是一些首饰，老夫人寻常都舍不得拿出来用的。”

“哦……”顾之仕一听，倒是感觉这份礼物的沉甸了，凝视着盒子的眼神也开始凝重起来了。

玉芬已是走了过来，从可玉手里接过盒子，随即又把盒子放在了顾之仕面前。

可玉本是想自己把盒子拿到老爷面前的，眼下被玉芬拿走了；手上一空，心里也觉得是空了一下。

顾之仕看着面前的盒子，颇为感觉奇怪。

这紫檀木虽说是名贵的木种，可那也只是对寻常人家而言；对自己这样的府邸来说，这样的木料是算不上什么的。

可是从可玉的话里，可以听出母亲对这个盒子是很看重的；又因着盒子看上去是有些年份了，顾之仕一时之间倒是有些捉摸不透了。

想了想，还是没有打开盒子。

好在，夫人在小女那儿，这个盒子也是母亲关照要给香儿的；便示意玉芬去拿起盒子：“把这个盒子送到小姐那儿。”

然后，又对着可玉道：“多谢姑娘；母亲那儿，香儿晚上会过去谢过祖母厚赐的。”

“是。”可玉和玉芬齐齐应道。

可玉觉得这屋子就像有什么魔力一样，吸引着她要留下来；特别是此时老爷就站在那儿，这浑身上下都透出了一股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是，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该做的事也已经做好了；此时再留下来的话，是找不到任何的理由了。

可玉只能悻悻地走了。

转念又想，只要在老夫人身边服侍着，自然是有机会见到老爷的，也是有机会来这主屋；当然，要能够一直见到老爷的话，还是要靠自己的手段的。

想到这儿，可玉终是露出了一些浅浅的笑意。

这边的玉芬，也是到了蘅芜院，将盒子呈给了顾缪茆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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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5.第205章 204 盒中自有珍宝

顾缪茆茆正看着顾香冷试穿那件新做的衣裙。

在稻香村陪着祖母用完早膳后，辞别了祖母，香冷陪着娘亲一路回主屋。

路上，香冷主动向娘亲提出，要娘亲到她的院子去看看新做的衣裙。

“娘，您不累的话，就去香儿那看看新做好的衣裙吧？”

“娘自然是会去的。”

顾缪茆茆听小女儿这么一说，又哪有不依的道理；从软轿上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香儿搭在轿沿上的手背，安抚的意味十足。

虽说冷月轩的掌柜早就向自己禀报了香儿做衣裙的这件事，且这件衣裙做好也已经有些时日了；可是，只要香儿不愿意让自己知道，自己又何必让香儿为难呢？

当然，眼下香儿主动提及，自己自然是欣慰的。

只是，顾缪茆茆还是低估了这件衣裙给自己带来的冲击。

当亲眼看到顾香冷将衣服穿上，然后随意地在自己面前转了一圈；那裙摆随着转动而缓缓展开，犹如一朵慢慢绽放个花朵时，顾缪茆茆还是惊呆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有点怀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难道真的是自己怀胎十月生养下来的女儿吗？

眼前站着的，明明就是那九天琼台的仙女；因着调皮，偷偷降落到人间玩耍一回罢了。

作为曾经的“京城第一美女”，此刻的顾缪茆茆明显是满意的；看着自己最为疼惜的小女儿出落得如此标致，远比当初自己得到那个“第一”的名头更为高兴。

当然，事隔这么多年，似乎后来也没有其他的人被京城百姓冠于这个称号的；只是，这些也都不是自己所关心的内容，有和没有的话对自己都是毫无影响的。

顾香冷看着娘亲惊讶中带着自豪的模样，不禁感到好笑；可是怎么会在好笑之余，鼻子有些微微的酸涩呢？

顾香冷不由地抬起头，将已经开始涌上眼眶的眼泪给硬逼了回去；然后才故意伸出手在顾缪茆茆面前晃了晃，微笑着说：“娘，您是不是觉得女儿太好看了，这才给看呆了的？”

“是，当然是；娘就是觉得香儿太好看了，小香儿长大了，才会看呆的。”

顾缪茆茆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这个女儿本来就是自己心尖上的宝贝；以前的时候就是宝贝疙瘩，更别提现在的时候了。

只是说着，说着，却是不由自主地伸出手给搂住了顾香冷。

顾香冷此时心情也是涤荡，总觉得自己在上世整个就是一糊涂蛋；到了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珍惜眼下的日子。

娘亲的怀抱总是最为温暖的，顾香冷便不由自主地像那暖灶边的猫一样，静静地靠在娘亲的怀里动都不想动一下。

也不知道是依偎了一刻还是半刻，帘子挑起，玉芬捧着盒子走了进来。

顾缪茆茆瞥见玉芬手里捧着盒子，不由微微一愣；心想并没有吩咐过她拿什么盒子过来？那此时此景，便是另有缘由了。

顾香冷也是感觉到了娘亲身躯似乎呆了一呆，便似有心灵感应一样，望向了门口；果然，看到了捧着盒子的玉芬。

顾香冷便把身子坐正了一些，但仍然赖在顾缪茆茆的怀里，不肯离开。

玉芬走到跟前，施礼后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都讲述了一遍；然后，才将捧着的盒子放到了桌上。

顾缪茆茆乍一看到盒子，也是颇感意外；如此普通的盒子，为何老夫人还要巴巴地让可玉亲自送来。

再回想刚才还是和顾之琛等小辈一同陪老夫人用早膳，老夫人却并没有提及这件事；现在隔了不多时候，却是又忽然想起，让可玉拿来，不由得觉得这只盒子真是很重要。

看了看挂在盒身上的钥匙，又想到老夫人说这里面的首饰都是给香儿的；便拍了拍香冷的背：“既然祖母说是给你的，那便由你来看吧。”

顾香冷也是好奇地看向了盒子，不过她的想法却是和娘亲不同的。

那次，自己在小考校上得了头名，祖母特意拿出了一套餐具供大家用餐；即便以自己现代土豪的眼光，那也是没有看到过的奢华。

所以从那以后，自己便知道；这顾府的家底，远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而对此最清楚的，估摸着只有父母亲大人和祖母大人了。

因而眼下，自己确实是对这盒子里到底有着何种宝贝而倍感好奇。

虽说好奇有可能会害死猫，可眼下自己这只猫是在自己的地盘上；再说，祖母和娘亲都授权了，好奇一下应该也是无妨的。

再仔细一看，盒子上挂着的是一把金锁；在金锁上面，用金线缠着一把金钥匙。

看到这儿，顾香冷不由地又感慨了一下。

明明知道，这盒子上的锁和钥匙都在同一处地方；可怎么那么多年过去了，就是没有其他的人会拿了钥匙打开来看一下。

这是说明古人的诚信意识好呢？还是说明这种高门大宅中的等级制度森严？

当然此时，却不是考虑这事的时候。

顾香冷很利索地拿好了钥匙，然后将钥匙准确地对准锁芯；只听“咔嚓”一声，锁开了。

然后，将开了的锁取下，轻轻放在了桌上；再然后才猛地一下子打开了盒盖。

这，顾香冷看着眼前的一切，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用来形容的词语。

怎么说呢？

映入眼帘的，就是满满的一盒首饰；眼前的这个紫檀木盒子，确实是一只首饰盒。

可是，顾香冷觉得用首饰盒还不能很好地表达清楚自己的感受；因为，在她的眼里，眼前这一只首饰盒，简直就是一只聚宝盆。

就凭着香冷在现代时一直混迹于珠宝拍卖行的眼光来看，这一盒里宝贝真是极多：有特级天然冰种绿玉手镯，有祖母绿耳环，有和田玉发簪，等等。即便是放在现在的顾府，那也是足以震一震大家的。

顾缪茆茆见了，自也是楞了一下；看着盒子半晌，似有所悟的样子。

“娘亲，您看？”香冷见这一盒首饰太过贵重，不由轻声咨询起娘亲的意思。

虽说顾府的财力了得，可那也只是就整个顾府而言；还没到一个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就可以独立地拥有这些绝世珍品的时候。

顾缪茆茆一愣之后，早就恢复了素常的模样：“香冷，长者赐不敢辞；既然是祖母给你的，那便收下吧。”

“嗯，娘亲，香儿马上就去好好地谢谢祖母！”顾香冷乖巧地接口。

“那倒不必，稍等些时候；娘亲会跟你说的。”

“好，香儿听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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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第206章 205 今儿恢复早朝

今天的早朝，到现在还没有结束。

太和殿中，群臣还在跪着，是黑压压地跪了一地。

没有跪的呢？那就只有两个了。

一个，是斜靠在龙椅上的百里皇上；另一个，就是站在皇上身侧的卫公公了。

今天竟然会上早朝，这是所有的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自从百里皇上身体抱恙之后，这早朝似乎就是形同虚设了。

每每清晨，文武百官到了太和殿内，稍等会儿，便会有小太监出来宣布，今天的早朝又罢免了。

于是，在众臣的预料之中，大家便掉转头，慢慢地往外走去。

这样的情况，一开始是隔三差五地出现；慢慢地，也就是经常性地出现了。

再慢慢地，几乎也就是到太和殿里面站上一站，然后总会有小太监出来说上一句罢朝，然后大家就是在意料之中的各回府上。

朝臣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形式，且并无怨言。

一来，是“食君俸禄忠君之事”；连上个早朝都要埋怨一二的话，又怎么可能做好朝廷的栋梁。

二来，天气温度不低。不像冬季那样，从热被窝里爬出来了一会再回去暖被窝，那才是真真让人难受的事。

第三，这每天虽然不早朝了，可是自己和同僚之间总也都要有个见面攀谈的机会吧。

如此一来，不在一个衙门内的人；便趁着这样的机会将那有的重要的或者不重要的话说上几句，倒也是应该的。

于是，今天一开始，也是和往常一样；到了上朝的时辰，并没有任何动静。

于是，大家便了然了；十有八九，今天又会罢朝了。

于是，众臣便等。

等了一刻钟，没有任何动静；便再等。

又等了一刻钟，却听到了太监在一声声的传唤着：“皇上驾到！”；在微微露面的晨曦中显得特别的响亮清晰。

这下，等在太和殿内的众臣倒是一惊；不为着别的，只是许久都没有听到这样的声音，一时不习惯而已。

又等了一会，才见到了百里皇上坐着龙撵来了；然后，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的喊声中，颤颤巍巍地坐到了龙椅上。

接着，又过了一会，才听到皇上有气无力地喊了声“众卿平身！”

这声音，透着疲惫和乏力；落在大家的耳中，自然是各各在心底有着不同的盘算。

谁都没有想到，此刻百里皇上也在细细地打量着大家；透过那眯着的双眼，又较好地掩藏了眸底的一抹精光。

百里皇上等大家起身站定后，这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朕这身子，哎，也不说了；多亏了众卿，众卿辛苦了！”

百里皇上的声音虽然并不响亮，且还断断续续；好在这太和殿上，皇上讲话的时候是其他人都不敢吱声的时候，底下的众人还算能听得清楚。

当下齐齐答道：“臣等惶恐！”

说白了，这句“惶恐”本来也只是一句走过场的客套话而已。

难不成皇上坐在那儿，夸奖了自己几句；自己就马上飘飘然地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总也要表示一下自己的谦虚的态度的。

可谁料到，下一刻，皇上那虚弱的声音便再次响起了：“你们是该惶恐啊！你们都说说，这灾区的赈灾一事该怎么说？啊？！”

这，大家可是都明白了；感情皇上是为了这次灾区赈灾的事情，才不顾身体的虚弱赶来上早朝的呀。

这一想，便觉得这事儿有些复杂了。

三皇子先大张旗鼓地往灾区而行，可是过了那么些时候都没有回来，大家便知道这差事办的不咋样了。

随后，京城中就有隐约的风声出来，说了三皇子在灾区的种种；当然，一切也都是坊间的传言而已。

至于这传言是如何而来，到底是不是四皇子他们传出的，一切都不清楚。

正当大家都在私底下猜测时，却是二皇子又前往灾区了。

这下，朝中哗然。

这样的举动，不是明摆着三皇子在灾区没有处理好相应的一干事务，这才会又派了二皇子前往的嘛？

而且，二皇子从小是养在皇后跟前的；这，这一想，似乎就微妙了起来。

不过，眼看着宋丞相和四皇子都没有举动，二皇子到了灾区似乎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况发生；大家便抱着狐疑的心，观望了起来。

可此时，却在这个上朝的时候被皇上提起了；也难怪，心中的想法自然就会多了。

各人的动作看似不经意，眼神却已经在相互打探了；也是拘着在大殿上，否则的话，恨不能三五个围在一簇，细细地商量好了才作罢。

当下，大殿上便是一片寂静，没有一个主动开口应到。

这自然也是在百里皇上的预料之中的。

宋丞相是老狐狸；他不开口或授意，他那一派的人是绝对不会开口的。

眼下，宋丞相肯定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掌握了多少的情况；所以，绝不会抢在自己面前开口，免得泄露了他的底。

而四儿那一派的，应该也是唯四儿马首是瞻吧。

只是，百里皇上望着站在前面的四皇子百里承远，眸光不由地凝重了一下。

说句心里话，当然也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话；就目前来说，他倒也确定不了，自己这个儿子心里是如何想的了。

就拿自己近段时间所做的这些事来说，哪一桩哪一件不是挤压他而抬高三儿的？

换了别人，即便是换了他的母后；在此情势下，不是也有过乱了阵脚的事情，在后宫中带头集捐善款的。

这小子却是明显比他的母后能沉得住气，还是如以往一样的行事；只是，这沉得住气的时间似乎也长了一点吧。

再长下去，可就不是沉得住气，而是要怀疑他本就懦弱了；可是，如果真是懦弱的话，他同样拥有暗影组织，那又该怎样解释呢？

百里皇上再次打量起面前的儿子，只见他还是一派温润如水；脸上，甚至还带了一丝的微笑。

他就那样地站在，站在了群臣的前面；可不知怎么的，百里皇上却是从那优雅淡定中，看到了一种不一样的东西。

或者，可以称之为气质；其实，应该是称之为气场。

百里承远的身上，正散发着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然后，就让他在这一干朝廷重臣中，很容易地就脱颖而出，也很容易地就吸引了皇上的目光。

百里皇上满意地收回了目光，然后又是有气无力地开口：“既然众卿不知如何作答，那便让卫公公来代朕说吧。”

此言一出，殿下更是肃静；大家都不知卫公公会说出些什么，又有哪些是和自己相关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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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第207章 206 金銮殿上情形

卫公公的声音也很轻；只是和百里皇上所不同的是，他的声音虽然轻，在整个大殿上的人却都能清晰地听清楚，显见是有深厚内力的。

事实上，即便是刚才皇上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在殿中站着的臣子也都是竖直了耳朵拼命地听了，力求让自己仔仔细细一个字不落地听进去；此时卫公公如此清晰的声音，又怎么会这样轻易放过呢？

于是，大家都听清楚了，说的是二皇子到了灾区后的所作所为。

如何的办事神速，如何的亲力亲为；皇上此时盛赞的自然就是二皇子了。

百里皇上仍是睁着惺忪的眼睛望过去，只见宋丞相的脸色阴晴不定；再看四皇子百里承远，却仍是刚才的优雅淡定。

看得百里皇上都不由地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看来还真是一只小狐狸！

骂的时候当然没有想到，他就是这只小狐狸的亲爹。

听完了一长段的夸赞二皇子的话后，却听到卫公公话锋一转，轻轻地说了几句；大意不过是赞三皇子事前所募善款极多，因而在此次赈灾中出了大力，等等。

这下，大家不是狐疑，而是心惊：难不成说到最后，皇上还是不舍得训斥三皇子；所以才会话锋一转，又为他挽回些许的颜面？

不过，也只是猜测而已；或者说，也仅仅是刚有了这个念头，便马上被打断了。

因为接下来，大家便听到皇上那虚弱的声音再次响起了。

“众爱卿听了，意下如何？”

虽然这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远没有卫公公刚才的声音来得清晰响亮；可为什么，大家却觉得这一字一顿的声音，远比刚才卫公公的声音要来得有冲击力呢？

这声音，落在大家的心田上，就似那小锤子一样，一下一下；虽然无力，却也敲击得五脏六腑有着那生生的疼。

“谁来同朕说说，这每年的水灾该怎么治理？”

百里皇上仍是一字三喘地说完；可等他说完了，底下还是一片寂静。

估摸着又过了一刻钟，底下还是一片寂静。

所有的朝中重臣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虽然一个个仍是把身子挺得笔直，头却是低低地垂着，尽量减少着自己的存在感。

文官如此，武官亦是如此；即便是如宋丞相，也绝不可能在这样的时候，做那只出头被枪打的小鸟的。

因此，百里皇上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朝下望去；只看得见每一顶官帽都是安静地没有一丝声响，每个人的五官却是一点儿都看不到了。

小锤子还在一下一下地敲着。

“这许多年了，每年都会有这水灾；诸位都是朝廷的重臣，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用什么法子来治吗？”

“今儿怎么，就没有人能站出来说上一说；哪怕是一句半句？”

只这一句完整的话，说完就已经用了很长的时间；等说完了，百里皇上觉得自个儿的喘息已经平复了，这才重新又仔细地望了下去。

底下，已经是全部都跪下了，一个个跪着一动也不动；身子都是绷得紧紧的，估计汗水早就打湿了每个人的后背。

百里皇上在心底满意地撇撇嘴，为自己的表现大大地点了一个赞，又继续挥动起小锤子。

“好吧，如若都不愿意说，那就等回去想好了，明天再来说，咳咳，咳咳……”

在卫公公的精心搀扶下，皇上终于颤颤巍巍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然后，如果有人在此时看过来的话，会发现皇上几乎是被卫公公拦腰抱着上了龙撵的。

不过，此时自然没有人敢看；大家的头还是低着的，眼睛的视线自然是落在了自己膝盖前的寸方地上。

估摸着大家都在心里想：好不容易熬到了现在，如果再因为一个细小的举动而当了被打的出头鸟的话，那也实在是太冤了。

“皇上起驾”的声音经由小太监那雌雄莫辨的喉咙里发了出来，大家终于都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今儿好歹是逃过一劫了，这才感觉到背上已经是冰冰凉的了。

“恭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自是整齐划一地响起，怎么听都觉得里面露出了如释重负的感觉。

又过了会儿，文武百官终于感觉到了排在最前面的人开始慢慢地起身了；然后，一个、两个，慢慢的，终于都站了起来。

一时之间，大家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是说什么才好；即便是平日里惯用的寒暄话，此时也似哽在了喉咙口，就是出不来。

终于，四皇子第一个举步朝殿外走去；随后，便有他这一派的官员也跟着出去了。随后，又有一些官员朝站在周围的同僚举手作揖后，便转身出了太和殿。

人，陆陆续续地走了好多；慢慢地，似乎就剩下了一小半的人儿。

宋丞相还是站在原地，眼睛就看着前方；似乎在想着什么，似乎又是什么都没有想。

站在他周围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人忍不住地上前：“丞相……”

宋丞相似乎被这一声喊给惊喜了，收回目光，看了一下周围欲言又止的人们；随后，又微微抬头，向四周更远的地方望了一遍。

不由得，微微地皱了一下眉头。

眼前留下的这些，应该就是自己这一阵营的。

有些是能参与极为机密的人，有些是可以一起干活的；当然还有一些，是刚刚投靠过来的。

虽说这朝中，谁谁是哪一派的，谁谁谁又是哪一派的，大家可都是心知肚明；可是，问题在于，心知肚明是一回事，这亲眼目睹则又是一回事。

眼下，已经迈出太和殿的门槛的，是四皇子那一派的人，还有那些所谓保持中立的老顽固们；而自己的这一派，却仍旧齐刷刷地站在这儿。

这，是该说他们蠢呢，还是该表扬他们的齐心和忠心？

要知道，这是在太和殿中，是整个皇宫中最庄严肃穆的地方。

今天这样的举动，说无事，那便也是无事了；可若碰上流年不利的时候，这样的举动可等同于聚众谋反啊。

可真是一群不动脑子的。

想到这儿，宋丞相抬起了右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然后，正了正脸色清了清喉咙。

“诸位同僚，宋某深知大家心意：这水灾一日未治，大家便是一日寝食难安；故此，大家便在此等宋某一起商议，此等诚心实在可嘉。”

“可是，治水灾是头等大事，断不是你我仓促间便能商议决定的。”

“宋某以为，还是诸位回府后好好想想；然后想出较为稳妥的法子，明儿一起上朝时再议，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能进朝议事的自然本来都不愚笨，更何况宦海沉浮多年，更是被打磨得如同那修行千年的妖怪了，一个个最擅长的就是听声辨音的本领。

此时听宋丞相这一说，大家也才发觉了自己办事的鲁莽。

这在太和殿中集结的做法，是想授人以话柄吗？

即便四皇子一派的人都已离去，可又怎么知道在这大殿的周围，没有皇上的亲信或暗影隐在那儿？

再多想一层的话，即便没有皇上的亲信或暗影隐；又怎么能够担保大殿中所留下来的这些人里面，真的就没有四皇子一派故意过来探听情况的？

这样一想，便都有些后怕。

然后再仔细一想，便又真心佩服起宋丞相来了。

宋丞相刚才那几句话，便把这事往治理水灾的事儿上引了；虽说还很难判断，这样操作到底是否会彻底消除皇上的疑惑，可毕竟，也算是给大家找了个正当的理由。

接着，大殿内便想起了喏喏声。

“丞相说得极是，我等回去商议便是。”

“丞相所言，真是令下官惭愧了，是下官考虑不周。”

“只是这治理水灾一事，确是要认真谋划；总不能让黎明百姓每年都受其苦的。”

……

宋丞相听着这一片即刻便响起的应和声，终是十分满意，脸上也是露出了一丝笑容；复又抬起右手做了那个“停”的手势，殿中的各种声音自然是慢慢地停了下来。

“既如此，还有劳各位同僚，回府后想些周全的法子，可好？”

此言一出，大家便明白了；丞相这是要自己赶紧离开这儿，不要再呆在这儿碍人耳目了。

“是，下官这就回府，细细思量去。”

“当然当然，下官告辞。”

……

终于，眼看着这些人都是匆匆作揖后离开了太和殿，宋丞相的心里终于是觉得舒坦了许多。

他最后一个踱出了殿门。

临出门前，又转身看了一下殿内，根本就没有发现刚才所担心的暗影的身影；不过，他知道，这殿内殿外都有高手埋伏，为的就是确保皇上的安全。

他也知道，就是他现在的这个转身的动作，到时也是会被呈报给皇上的；只是，自己即便知道，终是一时没忍住，这才转身想再看个究竟的。

所以说，人的好奇心是真的要不得的。

不过说到底，这毕竟是小事。

想到这儿，宋丞相不由地微微笑了；你即便防备周全又怎样，不是最终还是要认栽吗？

当初，我既能把你捧到那个座位上；现如今，便能把你拉下这个位置。

想到这儿，宋丞相的嘴角竟然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让人不由得觉得阴森森的可怕。

好在这阴冷的笑意一会儿就隐去了，宋丞相步履匆匆地前往慈宁宫找当朝太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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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第208章 207 稻香村内道谢

此时的顾缪茆茆正坐在软轿上，往稻香村而去。

手上，拿着一个绸缎包裹；包裹显得轻轻巧巧的，里面正是顾香冷刚才穿给娘亲看的那件新衣裳。

既然老夫人拿出了那样珍贵的一盒首饰，那是一定要去道谢的；说道谢其实也许是显得有些轻浮或者说不是很慎重，只是顾缪茆茆一时间想不到别的词了。

看看临近晌午还有一大段时辰，日头也不是很毒辣；又想着这一趟总是要去的，想了想便和顾香冷商量，把这件新衣一同带去让老夫人看一下可好。

顾香冷自是答应的。

一边去里屋换衣，一边问：“娘，您待会就去祖母那儿吗？”

“眼下日头还不毒辣，娘去去就回。”

“可是，刚才您不是还说，不让香冷马上去跟祖母道谢吗？”

“娘那是不让咱们的小香儿去，可没说不让娘自个儿去的。”顾缪茆茆的话语里带上了笑意。

“娘可真坏，香儿可要不依了。”

顾香冷自是清楚，娘亲此番自己一个人前往稻香村；一来是代自己向老夫人道谢，二来也是老夫人忽然间拿出了这样贵重的物品，心里不免诧异，也好趁这个机会前去一探究竟。

至于为何不带自己一同前往，无非是担心老夫人有什么话要说，但是又不便让自己听到的；毕竟她们是长辈之间的谈话，自己作为小辈还是主动回避的好。

心下是了然，可顾香冷实在是太过贪恋娘亲怀抱的温暖了；又借此为题在娘亲的怀里腻歪了好一阵，这才让顾缪茆茆起身。

顾缪茆茆上了软轿，本来那装着新衣的包裹是让玉秀帮自己拿着的；等轿子刚起，却是又改了主意，示意玉秀将包裹递上，自己拿好了，一行人这才往稻香村而去。

快到稻香村时，顾缪茆茆看到那不远处的小院；心想：这给陶知演新请的教书先生也是来了，倒不如快快地让他开始授课；这人都已经请到府上了，难不成就这样拖着？

传扬出去，也是赢了个好名声；这小姑子带着儿子一回到娘家，长嫂就立马地给找了西席。这份做派，可是放眼整个京城都找不出一二的。

更重要的，却是眼看着泰学书院也要歇夏了；好多的学子都要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自是会继续在学院中或是返回家中用功。

还有那没到参加秋闱年龄的好多人，大抵便是回到自己家中，也好让自己在辛苦了一段时间后有些许的放松。

自己的弢儿和陶知演一样，是要参加今年的这场秋闱的。

凭着他平日里都是呆在书院认真潜读的模样，按说这个歇夏对他来说是没有丝毫的影响的；最好的便是仍住在那书院中，有不懂的便请教夫子，更何况公孙夫子还是对他青眼有加呢。

可叹这个傻小子在为陶知演接风的时候就说了，到时大家可一起切磋学艺或是一起搬到别院去研读诗文；可又有谁知道，这个陶知演的学识到底如何？

该不要到最后，演变成自己的弢儿就忙着帮知演解惑的；如若真是这样的情形的话，岂不是拖了弢儿的后腿。

看来，即便是他们娘俩不开口，自己也是要早点跟他们说定的；等这边儿说好了，弢儿那边再慢慢地找个理由就成了。

主意打定，便由着婆子将自己慢慢地抬进了稻香村。

走入屋内，老夫人正斜靠在潇湘椅上；可玉拿了个小几坐着，用美人捶在慢慢地帮老夫人捶着腿。

顾缪茆茆见了，不由地将头微微一低，又抿嘴一笑；然后，才抬起头，在玉秀的搀扶下重又朝老夫人走了过去。手里的包裹，倒还是自己提着的。

顾缪茆茆心想：自己这婆母可真是个趣人；明明是关照了自己不能将首饰盒退回来，可还是预料到自己会过来答谢，便索性在外屋给等着了。

再一想，却又感慨，这高门宅子里，哪个媳妇不是在婆婆面前战战兢兢地过日子的。即便是在自己缪府，自己的娘亲对着伺候在跟前的几个媳妇也至少都是留一手的。

可自打嫁入这顾府，夫君对自己的好自是不用说的；就是这婆婆，对着自己也就像是对着亲生闺女一样。

时时处处都为自己着想，从来没有过借机让自己立规矩的事儿；就是自己有心伺候，也每每都被她以自己身子不好给赶了走的。

这，可也算是缘分吧。

老夫人本就是假寐，感觉眼前有人影在晃动，便睁开了眼；看到面前的果然是自己的长房媳妇，下意识地便笑了。人，也坐正了。

可玉早就站起身，朝顾缪茆茆行了礼；又拿了小几子，退下了。

退下的同时，朝顾缪茆茆笑着说：“大奶奶，可玉和秀儿好久没有说体己话了，大奶奶能否把秀儿借给可玉一会儿？等大奶奶走的时候就还给您。”

说完，眼睛笑眯眯地滴溜地转动了一下，还朝着老夫人眨了眨眼。

老夫人笑骂了一声：“这孩子，调皮。”

顾缪茆茆也不由得在心中赞了一声。

这个可玉，明明知道老夫人等着自己是有话要说，可偏偏找那借口将玉秀给带了出去；一来是省得下人在场有些话不能说，二来却是以这种方式来缓和一下气氛以免自己觉得太过沉闷的。

也难怪，刚才老夫人是让她将首饰盒送到主屋的；这样机灵的丫环，自然是用着极为衬手的。

再看那玉秀，还瞪着双眼在征询着自己的意见；想想和可玉之间的差距，不由得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去吧，跟着可玉姑娘好好亲近亲近，也是应该的。”

玉秀得了主子的首肯，这才高兴地跟着可玉出了屋子。

顾缪茆茆站在原地，顺手将包裹放在了桌上；确定屋内除了自己和老夫人外再无其他人了，这才郑重地朝着老夫人行了一礼：“媳妇顾缪氏代孙女顾香冷谢过老夫人。”

老夫人坐着，并不阻拦；等顾缪茆茆行好礼，这才拉着顾缪茆茆的手，让她在潇湘椅边上的椅子上坐下了。

“傻孩子，母亲知道你今儿会来，所以就在这儿等着你呢。”

“是，幸亏孩儿来了，否则母亲您不是白等了？”

顾缪茆茆说完，用衣袖掩嘴笑了一下；也是仗着老夫人疼惜自己，换作别家的媳妇可是不敢随意跟婆母开玩笑的。

“这哪能呢。你可算是在我眼皮子底下长大的，这从小开始就是知书达理的人；又怎么可能连个谢字都不过来说呢？”

顾老夫人说的自是实情。两家是世交，两个孩子又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都是知根知底的情况，这也是她特别疼惜这个媳妇的原因。

“我就是担心，你看到这些首饰似乎贵重了一些，便要还给我；还好，这盒子没有再送回来，否则我可真是要恼的。”

“母亲，您都吩咐了，孩儿又怎敢忤逆呢？只是，孩儿还是觉得这份礼太过贵重；香儿她是个小孩子，怕她受不起。”

作为京城首富的掌门大奶奶，能够说出礼物太过贵重这句话，给人的震撼不啻于夏天打雷时劈着人了；或者说，比这样的情况更为惊悚。

可是，顾老夫人神色如常，也知道自己的长媳妇说的并不是客套话；只因着这份礼物是她送出去的，这份礼物的收集自是花了她许多的心思的。

“莫急，慢慢听母亲说。”

“这盒子，是母亲陪嫁时带来的；那时我的娘家也只是一般的富裕之家，顾府自然也没有如此繁华的。”

“这嫁妆奁所用的紫檀木和当初陪嫁时的几件首饰，如今自是入不了你们的眼；当初，却也是我娘亲的一片苦心。”

顾老夫人说完这句，明显感觉到顾缪茆茆想急着辩解些什么；便拉过她的手，安抚地在顾缪茆茆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不用急，我也只是一说。”

“等嫁入顾府后，顾府的生意越做越大；我便想着把这嫁妆奁好好藏着，也是自己老了的一个念想。”

“再往后，便动了存些好货的念头；每当见着了那好的，有机缘凑巧的时候，便会拾掇一些然后放入这奁中的。”

“再后来，这顾府的成了京城首富，这个念头便更是没有断过；树大招风哪，即便是有那万一的时候，把别的都舍了，就带上这只奁子，那也是可保过上粗茶淡饭的日子的。”

“若无事，便等到我去了后，再把这盒子给你。”

“可眼下，见着小香儿如此出色，便想着把这奁子便直接给了她吧；她能为顾府如此谋划，真是顾府的大幸啊。”

看了看顾缪茆茆略显激动的神色，不由得又拍了拍她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身子骨不好，也不必太过忧心的。”

“母亲，”顾缪茆茆哽咽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孩儿多谢母亲！”

“傻孩子，一家人哪用得着说两家话的；你这么多年辛苦操持，也是为了这个顾府。”

想到这儿，老夫人却又想起了顾香冷的婚事：“转眼过了夏季，可就是小香儿及笄的时候了；这一应事宜，可是该着着手准备起来的。”

古代女子及笄行礼自是大事。

筮日的选定、正宾的人选、赞者是谁，可都是要仔细斟酌的；一点也不能随意。

见老夫人问起，顾缪茆茆便回禀道：“母亲，孩儿是这样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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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第209章 208 为何一悲一喜

顾缪茆茆便细细向老夫人说清，有司是谁，赞者是谁，正宾又是谁。

顾老夫人一听要请的这些宾客倒都是和自己的想法相仿，有些还是自己所没有想到的，不由得在心底暗暗赞赏，这个掌门媳妇做事毕竟是滴水不漏，考虑周全的。

正宾要请的正是当朝的中宫之主伊皇后，倒也是和老夫人心中的想法相吻合；老夫人正要点头，却发现顾缪茆茆正迟疑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中一动。

“可有什么不妥？”

“母亲，宫中的这位，您看……”

整句话，没有几个字；更兼着吞吞吐吐，字意都不连贯。换了别人，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理解顾缪茆茆到底是要表达什么意思的。

可是，顾老夫人便懂了；或者也可以这么说，因为顾缪茆茆知道顾老夫人能听懂，所以便如此说了。

顾老夫人脸色凝重了会儿，然后才缓缓开口。

“你担心的是什么，我懂。”

“可是，即便不请那位来做正宾，咱就能和她划清界限了吗？这么多年，京中谁都知道咱背后靠着的是她；即便这次不请，就能把咱们摘出来了？”

顾老夫人难得用这样凝重的语气和顾缪茆茆说话；如若有旁的人在，难免会想，顾缪茆茆是否是被婆母给呵斥了。

可是，顾缪茆茆倒并不着恼，当然也全然没有被呵斥后的惊慌；同样是脸色凝重，沉思了一会儿，才说道。

“孩儿本来在纠结，宫中的这位到底是请还是不请；被母亲这一说，孩儿才明白了。”

“这请与不请，咱都没得选择。”

“即便不请，京中也没有人会相信，咱府上是真的和皇后拉远了距离，反倒还会得罪了皇后的；所以说，不请的话，那是两头都不讨好。”

“与其夹在中间，同时得罪两方；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和一方靠拢，也好让另一方有所忌惮。”

“更何况，曦儿都说了；四皇子也是希望咱们府上能够明确表态的。”

“是啊。”顾老夫人终于也是忍不住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前京中局势，咱们府上想要置身度外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倒不如放手一搏。”

“明的，咱就是中宫那主子那一派的；暗中，就依着小香儿想出的法子。”

顾老夫人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杀伐决断；可是，顿了一下，却又压得极低，顾缪茆茆要凑上去才能听得清楚。

“若四皇子能上位，咱府上自然是功臣；命是能保住的，名声也是会有的，这财富却也是保不住的。能保下的，自然也只有转移出去的那些。”

“若是另一派上位，咱也只能拼尽全力把那好的哥儿姐儿给转移出去；老婆子我倒是无所谓了，只是苦了你们这些人的。”

顾老夫人所说，本来也是顾缪茆茆心中所想；只是此时亲耳听到婆母如此说来，心中难免还是一凉一喜。

一悲是因为，虽说婆母和自己心中的推断是完全一样的；可如今经由这位经历过风风雨雨的老人家亲口说出来，就如同被一锤定音了一般，心中悲凉是自然的。

一喜的原因，却是因为，刚才婆母所说的“哥儿姐儿”这几个字；这也一直是自己所担忧的地方。

从古至今，在这种家族遭遇到灭门之灾的时候；不要说家族中的主子，即便是一个丫环一个婆子，那都基本逃脱不了的。

有时为了家族有个血脉的后续，往往暗中会拼死将那有出息的哥儿相送出去；可是，这事成的几率也小。

一来，被抄家灭府的，几乎都是在突然间的事情；往往，都没有早作筹谋的道理。

二来，即便是将哥儿和小厮的身份对换，然后逃出去了；事后被抓回来的，却也不在少数。

可是，再怎样艰难，这条路还是有人走的；但是再有人走，能偷梁换柱出去的，那也仅限于哥儿，绝对没有想到把女孩子家也这样换出去的理。

顾缪茆茆生于这样的大家族，长于这样的大家族，又嫁入这样的大家族；这大家族中的细枝末节，自然是清楚的。

这也是她心中一直担心的地方。

在自己的心目中，自然是把香儿当成心尖上的宝贝一样；不论情势如何，总是想着要帮她寻一线生机的。

可是，如果真的遇到了这样的大事的时候，那往往就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男丁都没办法保全的时候，还有谁会去关心一个女孩子家呢？

所以此时，当听到老夫人亲口说出“哥儿姐儿”的时候，自己心中涌出的倒不仅是喜悦了，同时还有着满满的感动。

如此说来，即便顾府有灭门之灾，只要是老夫人答应了的事，那香儿也都是有救的了；此时的这句话，其实也就是给了香儿一个逃生的希望。

想到这儿，不由地又感激地望向了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见了，倒是不由得又主动接过了话题。

“哎，你也别谢我；遇到这种时候，手心手背都是肉，缺了哪一个都是心痛的紧。”

“可是，为了家族的将来，那只能是选那好的孩子逃出去；香儿也是靠着她自身的努力，倒也不是我老婆子偏袒的。”

“多谢母亲！”

虽然顾老夫人如是说，顾缪茆茆却仍是充满感激地郑重道谢。

“也还没到那个地步，只是有些事儿要先想好了而已。”顾老夫人安慰地说道。

“嗯，孩儿记住了。”

顾缪茆茆想了想，又说：“孩儿过几天便择个日子进宫一次，也好早点和皇后将这件事给敲定下来的。”

见老夫人点头首肯，便又问道：“母亲，您看，此次进宫，可要带些什么珍巧的玩意儿？”

顾老夫人听了，却是微微摇头。

“此番进宫，什么都不需要带；只需告诉皇后一句话，顾府任凭她的差遣即可。”

顾缪茆茆听了，心中一凛；此话一出，便相当于将顾府绑在了四皇子的阵营里，彻底断了顾府的退路。

不过，话又说回来；即便不说此话，顾府有又有什么退路可言呢？

一时之间，屋内的氛围显得有些沉闷；又加上顾老夫人本就年岁大了，怕寒，屋内本就没放多少冰块，这随着日头的上升，倒是觉得有些热了。

顾缪茆茆想开口说几句，可又找不到可以说的话，这在以往倒也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正有些着急的时候，忽然看到了自己带来的那个包裹；就放在桌子上，静静地似乎等着自己的召唤一样。

当下一喜，心想：今儿怎么会把特意带来的包裹都给忘了；可是自个儿年纪大了，开始不中用了？

一边想着，一边伸出手，将包裹慢慢地打开。

可是，当顾缪茆茆打开包裹的刹那，心中的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了。

站起身，边轻轻地抖开裙子，边喜滋滋地对着老夫人说：“母亲您看，这是香儿自己设计的裙子。”

果不其然，顾缪茆茆从老夫人的眼睛里，读出了“惊艳”两个字；当下，就如同是自己得到了赞誉一样，不由得心花怒放。

顾老夫人的眼睛顺着从上往下的顺序细细看了一遍；又示意顾缪茆茆将裙子拎高，眼光落在裙摆处许久，这才示意顾缪茆茆将裙子给收好。

“这裙摆处绣着的那花叫啥名？瞧着像是玫瑰，可颜色却是蓝色的？”

顾缪茆茆不由地又是一阵叹服。

这老夫人似乎是不经意地一瞥，可是每每却是在不经意间就把这最为关键的地方给看了出来。

眼下，这衣裙的款式别致，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识过的；可从整件衣服来看，这显然不是最重要的地方。

最为重要的，自然是那裙摆处的标志；也就是刚才，香儿特意告诉自己的地方。

“母亲，是这样的。”顾缪茆茆一边依言亲手将衣裙折叠好，一边笑盈盈地开了个头。

等将新衣收入包裹中，顾缪茆茆这才压低嗓子凑近了老夫人：“母亲，香儿说这朵花是蓝色的玫瑰花；她从《航海志》上见过的，叫做‘蓝色妖姬’。”

说到这儿，看老夫人的眉头似乎蹙了一下，顾缪茆茆又赶紧说道：“香儿也觉得这名儿不太好，透着妖气，不是大户人家所喜爱的；便寻思着改成‘幸福蓝’，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顾老夫人听了，这才微微颔首：“这名儿好，叫着也喜庆、响亮。”

顾缪茆茆见了，将提着的心微微放下了一些：“还有，制衣坊的名字，香儿也说是想好了，就叫那‘爱琴海’，不知可否？”

说完，自是等着顾老夫人的评判。

“这名儿取得倒也别致，也是可行的。”

顾老夫人如此一说，此事便算是定下来了。

顾缪茆茆见老夫人此时高兴，倒也跟着高兴起来；这才又想起了跟陶知演安排西席的事，又暗骂了自己一声，今儿怎么净忘事儿的。

“母亲，为知演请的西席已经到了府上；孩儿想，这赶晚不如赶早，不如明儿开始就为知演授课，也省得耽搁了时间的。”

“如此，甚好！”顾老夫人颇为欣慰地说；心下也在想，等过些时候找个时机，可是要好好地问问琛儿了。

这儿，婆媳两个终于是把一些事情给商议定了；那儿，宋丞相也是到了玉妃的蓬莱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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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第210章 209 皆是家族棋子

原本退朝后，宋丞相是想往慈宁宫直接就去找当朝太后的。

宋丞相一直认为，只要是家族栽培了你，把你送进了宫中；那不论是谁，就该为着自己的家族谋求利益。

所以在宋丞相的心目中，不管她是这当朝最为珍贵的女人是当朝的太后，还是只不过是后宫一个不得宠的妃子；那都是没有什么区别的。

反正，也都是家族的一枚棋子而已。

如果真要找出什么不同的话，那便是这枚棋子能给家族带来的利益的大小，那是肯定不同的。

现如今，这太后虽然是当朝的太后，可仍旧是宋氏家族的一员；既然是宋氏一族将她送进了宫，又是宋氏一族将她的儿子推上了皇位，那她就必须为宋氏一族谋求最大的利益。

说句实话，刚接到玉妃的传信时，宋丞相是不想去见太后的；因为在他的眼里，即便三皇子在灾区的所作所为稍有纰漏，那又何妨呢？更何况，自己还另派了人手前去相助的。

因为这大的方面，都已经是在自己的掌控中了；所以这茶会上，太后是否会出席，实在不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既然不重要，那便不需要像柔儿所担心的那样；一定要说服太后参加茶会。

可是，刚才皇上在太和殿上的一席话，却是给了自己一个不大不小的警醒。

如果说，要给皇上刚才的那一席话语作一个判定的话，那就是“语焉不详”四个字。

只要再仔细回想一下刚才太和殿上的情形，便都可以发现其中的蹊跷。

一会儿，是可着劲地表扬二皇子，如何的做事有条理，如何的办事有效率，又如何的事必亲躬；这才使得灾区的所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一会儿，又是大力表扬三皇子事先的募捐善款，是如何的大公无私，又如何的顺应民心，这才让此次赈灾有了一个强有力的银钱作为后盾。

如果说，皇上是给两方阵营都是打了一巴掌后又给了个红枣尝尝；那刚才在太和殿上的这一番话，至少是让自己认清了这样一个事实。

不论皇上的身子如何虚弱，只要这储君一日未定，他便一日还是梁国的主子；不管是真心称赞二皇子也好，还是有心维护三皇子也罢，那都是要依着他的性子来的。

所以眼下，即便自己觉得能够掌握大部分的局势了，那也还是应该谨慎从事才好；就比如说，这次的茶会还是应该邀请太后一起参加，这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

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小心行得万年船。

这样一想，等一退朝，宋丞相便往慈宁宫而去了。

可是在经过御花园的时候，宋丞相却是放缓了脚步；过了一会，这脚步显得更慢了，就似乎是快要停下来的感觉。

就在将停未停的时候，却又发现宋丞相的脚步又变快了；仔细一看，宋丞相已是往玉妃的蓬莱殿而去了。

宋丞相是经过御花园的时候，才猛然醒悟；既然要借这太后的势，那面上总还是要和善些的才好。

如果按照自己刚才的样子，一个人急匆匆地到慈宁宫去；不管太后会如何猜测，落在旁人的眼里，说不得会有气势汹汹欺上门去的感觉。

更何况自己只是一个外臣，在这后宫随意走动总是不太好的；倒不如叫上柔儿一起，让柔儿陪着，即便皇上知道了也是寻不了自己的错处的。

其实，这宋丞相在宫中，是素来没有什么避讳的；这一次如此谨慎，倒也是真的出了别人的预料。

至于是否是早朝时皇上的一番敲打的结果，大家就无从知晓了。

玉妃此时，正无聊地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看着那一串串垂挂下来的果实，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身后一左一右站着两个宫婢，都是手拿团扇在轻轻地扇着。

这皇上不翻绿头牌的时日可是长了，自己也让人去秘密打探过；皇上虽说是歇在寝宫的，可倒也确实没有哪个妃子暗地里侍寝的。

皇上不召妃子侍寝，是因着龙体抱恙；可是自己这些妃子，身体可没有一个抱恙的。

日子一长，难免会想起以往和皇上在一起时的种种；想多了，可皇上还不召见，便更是觉得有些难捱。

又兼着自己以往还是侍寝最多的，一个月之内有大半的日子都是让皇上给搂着睡的；又兼着御膳房还是每日给自己送那珍贵的血燕，每日里吃起血燕，便不由自主地想起皇上。

刚开始的时候，自己也想去那飞霜殿见皇上的；可每次精心炖好补品熬好膏汤到了殿前，却总会碰到卫公公，然后自己一看到他那张冰山脸便主动退却了。

刚开始，自己还练练琴艺练练画技的；可是日子一久，这份心便淡了；就如同锦衣夜行，无人喝彩的话，那总是寂寞的。

所以当宋丞相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一个慵懒颓废的女儿。

“咳咳，臣参见娘娘！”话是如此，礼是自然不会行的；只是这一声喊得分外的响亮，吓得毫无防备的玉妃猛地一跳。

“父亲，”玉妃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至于“您怎么来了”这一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问出口的。

宋丞相刚才见玉妃那懒散的模样，胸口感觉有一阵火气在往上提；所以忍不住在请安时，声音便响了许多。

不过，毕竟也是自己从小精心呵护的女儿，又见她此时小心翼翼的样子，再大的火也都散了；当下也不寒暄，便直奔主题。

“娘娘，老臣已是好久没有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若娘娘今儿有空的话，不妨同老臣一起前往？”

话是商量的话语，口气却是不容置疑的肯定语气。

玉妃一听便明白了，父亲这是要和自己一起去慈宁宫；三个人当着面儿一起，敲定太后参加茶会的事儿。这，自然也是自己的心愿。

上次自己去太后那儿的时候，竟然被那个老虔婆给打发了回来；自己无法，这才让人出宫送信给父亲，只能让父亲辛苦跑一趟慈宁宫的。

可喜的是，父亲接着自己的信儿便来了；现如今向自己询问，自己自然是要一块儿去的。

当下，便喜滋滋地说道：“柔儿同父亲一起过去便是。”

玉妃哪里又知道，宋丞相此去慈宁宫，可不是收到了自己的信件才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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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第211章 210 珠宝还有读书

玉妃坐上了软轿，宋丞相等起轿后跟了上去，一行人向慈宁宫而去。

中起轿，自然是有规矩的。

就像皇上可以坐龙撵，太后和皇后可以乘凤撵，皇贵妃有半幅凤撵的仪仗一样；这些都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是有制可循的。

当初，惠贵妃也喜欢乘上那半幅凤撵，在御花园里散心来着；可后来大皇子摔坏了腿之后，就似乎看不到这半幅凤撵的出现了。

这几年，即便是惠贵妃自己都是很少出现在御花园中，更何况是那半幅凤撵呢。

当然，除了这些有祖制可循的规矩，还有一些就是随着宫中的这些大老板心情而定下的规矩了。

君即是天，天即是君；这天下都是君的，那又有什么是不可做的呢。

比如玉妃可以在宫中乘软轿，那便是百里皇上他定下的规矩，而且这规矩是在很早之前就定下来了；所以，玉妃去各宫殿时都乘着软轿，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自然，宋丞相也是极乐意看到自己的长女乘着软轿的情形的。

再比如说，顾缪茆茆进宫见伊皇后时，在宫中也可以乘坐软轿；这是伊皇后心疼顾缪茆茆身体不好，特意恩赐的一份荣耀。

虽说只是商家之女，可是既然皇后赏赐了；那在这一方面，顾缪茆茆便享受了比许多娘娘都要高的待遇。

当然，有人会指责这样的情况；可是，那是皇后恩赐的，皇上也没有表示不悦；因而，即便指责，也只能放在心里而不敢宣之于口。

否则，一旦自己不小心的咕哝被哪个有心人听到的话，那便是藐视天威；轻则自己受罚，重则是满门都要遭受牵连的。

宋丞相跟在软轿后，一路行走，自有遇到的宫婢太监纷纷跪下行礼，心中不由地涌起一阵满足感。

如今，在朝中只是一介丞相；在宫中，也只不过是一个皇上宠妃的父亲，就能享受世人如此的推崇。

要真到了那时，自己的身份来个翻天覆地的变化；那在世人的眼里，莫不是更要……

想到这儿，宋丞相终是露出了得意的笑容，心情也随之愉悦了起来。

……

……

顾香冷等娘亲去了稻香村之后，细细欣赏起老夫人所给的首饰。

本来是想放在外屋看的；毕竟是桌子的面积大，东西也可以堆放得开，看着舒畅。

可是，又仔细想想，财不外露这个道理还是懂的；若真被那院中眼皮子薄的丫环不小心给看到了，谁又能保的准不出些别的事情呢？

前世里，欧阳盼兮和季明毅见财起意，骗取了顾府的财富，同时也让顾府从一开始就失去了皇后的庇护；这血淋淋的事实，可是不能忘记的。

更何况这盒中所装的，都是些顶级的珠宝；这特级天然冰种绿玉、这祖母绿的许多宝贝，可以说是随便拿出哪一件，都是足已笑傲珠宝界了。

想了想，还是亲自把这个宝贝盒子抱到了里屋，放在了梳妆台上；然后示意闭月将屋门关好，这才如掉入米缸的老鼠一样，仔细欣赏起来。

这一支白玉嵌翠碧玺花簪。柄部为扁片状，两面纹饰对称。选用红白宝石、碧玺为花，翠为花叶嵌出花草图案，柄端嵌一较大的碧玺花。

确实是好货！

再看一支，应该是银镀金嵌珠宝蝴蝶钗。

钗柄为金累丝蝴蝶。蝶身一金累丝为托，上嵌红宝石一块；蝶翅为金点翠嵌红宝石、碧玺各两块，蝶须端嵌珍珠。

也是好东西啊！

这，这个牛头鹿角的金步摇冠饰似乎太过繁重了，不过有些重口味的人估计喜欢它。

这个玳瑁镶珠石珊瑚护甲，似乎也太过笨重了；而且看着它，就好像看到了清宫剧里那慈禧太后手上戴着的同类物件，就是那传说中一爪下去能抓死人的东东，感觉有些儿恐怖。

还是这一对白玉镶金手镯好。玉用的是和田玉，接口处镶上了云水纹的金饰，怎么会给自己一种卡地亚珠宝的感觉？

身边的几个丫环看着自家小姐拿起这件，欣赏半天才放下；又拿起那件，又欣赏了半天才放下，心中也跟着感慨起来。

从跟着小姐起到现在，都好像没有看到过自家小姐如此激动的样子；就是自己这几个，虽说是丫环的身份，可是自打在顾府长大，又是哪样好东西没见过了。

可是，眼下见小姐如此高兴，那该着老夫人此次所赠的确实都不是凡品了；既然不是凡品，那说明自己小姐在老夫人的心目中的地位是更加重了。

如此一想，这几个丫环倒也是高兴起来了。

其实，这几个丫环倒还真没有完全猜透自家小姐的心思的。

顾香冷看着这些首饰感到高兴，一来，刚才是因为见着难得看到的珍宝，心情激动；二来，却也是在为顾府将来要筹建的首饰店开始谋划了。

虽说按照初步的打算，这个首饰店只想局限在金饰上；至于以后会怎样发展，还是要看以后的局势而定。

可是，眼下这些珠宝珍品的造型款式，毕竟是给了自己一个很大的借鉴。

经典之所以能够成为经典，还是有着很大的设计理念在内的；自己只要能把控好这一点，相信以后的首饰店的营业额是绝对不可能太低的啦。

想到这儿，顾香冷似乎看到了一张张的人民币；哦，不对，应该是一块块的金锭，在朝着自己招手，似乎在说着：“快把我装到口袋里呀，快把我装到口袋里呀！”

顾香冷不由高兴地“嘻嘻”傻笑起来，直笑得几个丫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副楞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

……

顾缪茆茆刚和老夫人将一些事儿商议停当，还没有开始闲话家常；门口挂着的碧罗纱又被撩起，然后就见着顾之琛满脸笑容地走了进来。

见了顾缪茆茆，也没有微微愣神的表情；许是刚才在门口时，守门的媳妇已是告知过她大奶奶在屋中的事了。

顾之琛一进屋子，便开口说道：“琛儿给母亲和嫂嫂请安了。”

顾缪茆茆这一看，时间真是流转得快；这一晃眼的功夫，已经快近晌午了。

府老夫人见了小女儿，也是反应过来；这已快晌午了，琛儿是来陪着自己用午膳了。

略一迟疑，便对着顾缪茆茆道：“中午，咱就早些开膳；就是现在赶回去，那日头也是辣的。”

顾缪茆茆知道老夫人是担心自己身子吃不消，便也笑着应道：“是媳妇自个儿给忘了；也是许久没有在母亲这儿用午膳，今儿实在是想着要蹭上一顿的。”

听了自己母亲和长嫂的对话，顾之琛才反应过来；这接连几日，只是在早膳时看见顾缪茆茆，在余下的两餐时间却是看不到她，原来竟是因为母亲怕她给晒着或是说怕她劳累了，才特意免了她的规矩呀。

如此一想，再联系到自身的处境；这心头，便有些不平衡起来。

自己的这位长嫂似乎也太矫情了；这哪是到人家府上来做媳妇的，可真真是来做这个奶奶的。

如果身子骨真的不好吧，那就该歇着；可现如今，这顾府的中馈不还在她的手掌中，半丝也没有漏给别人的。

再看看自己的母亲吧，这老太太可是越做越糊涂了；如此纵容自家媳妇的，不要说整个京城找不出来，估摸着整个大梁国也是找不出几个的。

更何况，刚才顾缪茆茆说话里用到的“蹭饭”一词；虽说知道不是针对自己的，可听着到底是不舒服的。

想到这儿，顾之琛不禁在暗中撇了撇嘴；可嘴上说出的却是：“母亲考虑的是，要不就早些儿用膳，也免得嫂嫂待会回去时晒着。”

“正是这个理。你嫂子要管这一家子的事，也是不容易。这不，刚才还在跟我说，最好明儿开始，就让知演跟着西席先学起来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琛儿就先代知演谢谢舅母了。”

顾之琛一听，刚才的不快已经暂时抛到了一边；赶紧着先谢过顾缪茆茆，就怕下一刻她会反悔一样。

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知演这个孩子也是好学的；这不，眼下就在屋里专心看书呢！”

“我也正是这个想法。”顾缪茆茆也是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就是看着知演这还真特别好学，就想不要耽搁了孩子，才赶紧着想让先生教授的。”

这明显的就是睁眼说瞎话了。

顾缪茆茆对顾之琛母子的以往并不熟悉，又怎会知道这陶知演就是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明显只是客套的场面话而已。

顾老夫人听了，却很是满意；这小孩子家家的，是应该读书，考取了功名，才能光宗耀祖不是？

顾之琛见母亲脸上的神色，心中也是欣喜的；要知道对自己儿子来说，能有这样的待遇就是莫大的造化了。

在陶府的时候，可只是跟着几个年岁相仿的子弟一起在宗族里受教而已。

若真能好好用功，在秋闱时考取功名的话；对他来说自是一个好的际遇，对自己来说更是一个大的解脱。

三个人才说了一会儿，方姨娘也是来了；可人正巧也是吩咐了摆膳，方姨娘便一起服侍着几位主子用了午膳。

……

……

慈宁宫中，倒也是茶过两巡，已经寒暄过好一阵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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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第212章 211 应允参加茶会

刚才，玉妃的软轿到了这慈宁宫前面，自然就是落轿，然后玉妃和宋丞相就站在宫门口等着太监的通报。

等了一会儿，太监才出来说是请玉妃娘娘和丞相一起进宫。

迎入殿中，却是慈宁宫中的总管伍公公亲自迎了上来，安排着两位坐下；又有太监奉上雨前的龙井，供两位慢慢品尝，伍公公自是亲自陪在了一旁。

父母俩倒也知道太后并不是有心怠慢，要怪也只能怪自己今儿来的是太早了。

自从皇上身体抱恙之后，太后便吃斋念佛了；每天清晨在小佛堂里诵完经出来，基本也是要到巳时左右，也就是现代的九点到十一点。

这念佛自然是要诚心为好。

每次念经之前，隔夜是要沐浴的，当天清晨是要茹素的；当然，念经人如果本来就吃常素，那又另当别论。

然后是净手焚香，将双手仔仔细细洗干净了，并点上清香；才可跪拜在菩萨面前开始诵经。

这诵经开始，最好是不要打断；诵经人便可以心无旁鹫地静心念完一卷。

如若有那十万火急的情况，一定要先去处理的；那便是要先在可停顿的地方停下，然后按照佛门规定念几句偈语。

等处理好事情后，还要再次净手焚香，并先念上相应的偈语，然后才可以接着上次停下来的地方念下去。

虽说按照这样的方式也是可行的，可是又有哪个人愿意中途被随意打断的？毕竟多受一次干扰的话，自己那刚沉静下来的心就有可能又浮躁了起来。

再说了，这位正在诚心念经的还是当朝的太后，是当朝权势最为滔天的女人；有又有谁敢在这个时候凑上前去，自讨一个没趣呢？

眼下，有这位慈宁宫的太监总管陪着，怎么着也是已经给足了自己面子的。

换句话说，如果今儿来的人里面，一个不是皇上的宠妃，另一个不是当朝的丞相的话；那是要见伍公公一面，都是挺难的事情，更不要说让他亲自陪在一旁那么多时间了。

今天下朝的时间虽然是比以往推迟了好多，可相比其他的种种，那还是早的；比如：早点摊好似还没有收摊、各家店铺的大门也是在陆续地打开、街上的行人才刚开始慢慢多了起来，等等，等等。

茶过两巡，伍公公示意小太监为两人换杯；又过了两巡，太后这才从小佛堂走了出来。

玉妃和宋丞相赶紧起身，一起上前行礼；玉妃行的自然是宫中之礼，宋丞相行的是外臣之礼。

不过，太后冷眼看去，宋丞相的这个礼还是一如既往的敷衍了事。

也不知是从何时开始的，宋丞相的态度就慢慢地变成这样的；至少，应该不是在皇上登基前，也不是在皇上刚登基的那几年吧。

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太后心想，自己似乎真是年纪大了，有点忘记了。

“免礼。”

等大家各自落座，太后才缓缓开口：“哀家每日要去小佛堂诵经礼佛，可是让宋丞相久等了。”

这句话一出，宋丞相是很满意了。

满意的原因，自然是太后这位普天下最不用向任何人解释的女人，用这样一句婉转的话向自己做了一个解释；同时，甚至可以说，是向自己做了一个浅浅的道歉。

“太后所想，亦是我辈所念；臣等也坚信，皇上洪福齐天，必定能逢凶化吉！”

宋丞相在此的话，自然是在玉妃前面开口的。

“但愿吧。”

太后的话语里却是透出了一丝倦意。

刚才宋丞相的话语，即便没有多少的真心，也明显是不存在恶意的；只是太后知道，这一个在世人眼里能轻易的“逢凶化吉”的说辞，要真正做到却是多么的艰难。

“太后娘娘，柔儿也都是每天在心里为皇上祈福的。”玉妃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嗯，哀家是知道你的心的。”太后赞许了玉妃一句；心里，却是不由得想到了那坤宁宫中的皇后，还有皇后用自己的殷虹鲜血抄成的《心经》。

“太后，这过几日的茶会，还要恭请您移步一同到场。”

寒暄过后，宋丞相便是开门见山，直奔主题；说是“恭请”，却不见得有多少恭敬的成分在内。

“好，哀家自然会去。”太后此次倒也爽快，利索地就答应了。

“如此，太后您好生休息，微臣就不多叨扰了。”

得到了太后的首肯，宋丞相见好便收；领着玉妃一同告辞而出。

自己自然是还有许多事要去做的，其中就比如：自己明明是派了人手往灾区去协助三皇子的，可事情最终怎么会是这样一个走向？而且，自己竟然没有收到任何的音讯？

这样一些事儿，自然是应该尽快查探清楚的。

所以等一出慈宁宫，宋丞相也就辞别出宫了。

如果自己不能详尽掌握灾区的情形的话，那对接下来的大局会否有影响，这事儿还真说不准。

所以，此事必须紧着去办，最好能在举办茶会之前得到相应的消息，那对自己来说才是最好的。

可是宋丞相又怎么会想到，太后在确定宋丞相和玉妃已经走出很远以后，才将桌上的所有茶盏悉数扫落在地；其中的一只茶盏，滴溜溜地滚了很远才停下来。

殿中的宫婢、太监跪了一地，没有人敢开口说一句话；伍公公躬身伺候在一旁，也没有说一句劝慰的话。

……

……

宋丞相刚离开慈宁宫，这座宫殿却是又迎来了一个人；就是太后勒令他住在宫中的姜舜楷姜神医。

姜神医自打为皇上疗毒开始，便经常造访慈宁宫；原因无外乎是太后的要求，要及时掌握皇上的治疗情况。

因此，便有了姜神医的早请示晚汇报；按照现代的说法，那可是卯着时辰打着卡的。

此次前来，自然也是每天的例行公事；可今天在履行这例行公事的时候，却是带了皇上的旨意。

“母后只知道朕中毒了，具体的情形是不清楚的；你今儿过去的时候告诉母后实情，就说其中的一种毒，是朕在小的时候就已经中了，可要仔细看看母后的反应。”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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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第213章 212 两种毒素并存

姜神医一走，百里皇上就心满意足地对着卫公公道：“小卫子，你看刚才在太和殿上，朕演得可好？”

想到得意之处，百里皇上的眉毛都忍不住往上挑了挑。

“皇上，您确实还有余毒没有拔清。”

卫公公没有一丝感情的接口到。

要说，随着这阶段的治疗调理，皇上的身子确实是大有起色；可是，至少现在体内还有余毒，那就还不能掉以轻心，是不？

而且，皇上自己说刚才是在演戏；可是，难道就没有一点真实的成分在内？

当皇上那一阵猛咳的时候，殿下的众臣估计听得心惊胆战，自己在殿上听得也是心惊胆战；当然自己和其他人的心惊胆战的缘由是不一样的。

众臣应该是担心皇上身体的康健的吧；这样的咳嗽落在他们的耳朵里，再加上已经是抱恙很久的事实，多多少少都会引起他们的一些恐慌的吧。

自己的心惊胆战却是因为，自己听清楚了，皇上咳到后面的时候，体内的真气确实有乱串的情况；当时真把自己给急的，好在那一阵咳嗽终于还是停下来了。

眼下见皇上问及，本着规劝皇上继续按时服药的原则，自然是要苦口婆心地劝解的。

“朕知道自己还没有痊愈，可这不是已经把毒素拔出了不少么？刚才那么一演，可是有许多人都会认为朕的身子是一天比一天更差吧？”

说到这儿，原本愉悦的声音里，怎么着都透出了一丝的凉意；还有的，应该是一些儿的倦意吧。

“那是皇上您演技好，这才让众人觉得病是更重了的。”

卫公公又如何会听不出，更不会不知道皇上的悲凉是从何而来；也没思索，顺心顺意的话便出了口。

百里皇上一听，顿时哭笑不得起来。

这个小卫子，还真是只有他会这样做，也只有他敢这样做。

刚才让他顺着自己的意，夸下自己的演技好吧；他却直言，自己的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

可现在听出了自己有那么一点的心灰意冷，却又提醒自己；朝臣都是在自己的误导下，才会有那样的反应的。

两次都是违拗自己的心意，第一次是暗中提醒自己不要太过忘形，第二次却是让自己尽快从悲观情绪中脱离出来；两次的违拗，效果不一样，心意却都是好的。

百里皇上不由感慨，自己此生能得到一个小卫子，真是人生之幸啊！

又想自己这一生，其实也不算是太孤独；除了卫公公，还有田镇海田尚书，还有那一对神医师兄弟，还有那个活宝小神医……想到这儿，却是猜测：

姜神医到了慈宁宫后，母后会是什么反应呢？

姜神医到慈宁宫时，那些地上的茶盏自然已经是全部收拾好了；别说是瓷器的碎片，就是连一滴水渍也是全然不见。

太监将姜神医迎进，宫婢自是为他沏上了茶；这茶盏和刚才玉妃及宋丞相所用茶盏一般无二，明显是出自一套的。

当然，作为梁国最有权势的女人，也根本不需要去弄清楚，太后的库房里有多少只这样的茶盏；因为即便是将整整一窑的茶具都给了太后，那也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

虽然姜神医近段时间每日要几见娘娘，可是礼不可废；更何况御医本也是朝廷命官，以臣子之礼觐见总是不错的。

“免礼，赐座。”

姜神医在为皇上治病，尽心尽力；太后见了，自然是欣喜的。

再说了，姜神医每天的回禀，多多少少也是给自己带来了希望；哪怕是每一丝的好转，对自己来说都不啻于是天籁。

殿内本就没有多少人，此时的太监宫婢也都已经退下；可是，太后见姜神医还是一幅杵在那儿不开口的样子，不由的感到有些困惑。

忽然，她灵光一闪：“莫非……”话还没有完全出口，就看见姜神医朝自己点了点头，便知道姜神医是理解了自己的意思。

伍公公自幼在宫中长大，有怎么会不清楚姜神医此时的动作？只是他和太后同样的困惑：自已也能算得上是太后的心腹了，以往自己也都是在一旁伺候着的，也都没有离开过；今儿，难道有什么不同吗？

不过，宫中生存的第一法则就是：少听少说少问；其实，说白了也就是，不该你管的事情，你就只当不知道，千万不要去做那只好奇的猫。

伍公公立刻主动站出一步，朝着太后施了一礼，又朝着姜神医恭谦地微微鞠躬，这才朝屋门口退去。

等走到屋外，还贴心地亲手将屋门关紧；这才稍稍远离了些去，站在门外亲自把关。

伍公公自是知道，此时所谈既然连自己都不能听，那就一定是机密；是机密就不能外泄，是以不待太后吩咐，便主动地严格把好这道屋门。

也正是凭着这样的一份玲珑，伍公公才会从一个毫无身份背景的小太监做到太后的大总管的。

“太后，臣有秘事要禀报。”

等屋门关上，姜神医却是在太后面前郑重地跪下；先磕了一个响头，这才开口说话。

太后被姜神医的动作唬了一跳，然后就觉得自己的心在那儿“啵啵啵”地越跳越快，似乎马上就要跳出自己的胸腔一样。

太后极力地稳了一下心神，这才缓缓说道：“但说无妨。”

“微臣请娘娘赐罪。”

“姜爱卿忠心可嘉，何罪之有？”

姜神医讨到了这句话，这才将一颗提着的心放了回去；否则的话，虽是皇上授权自己来说的，可万一太后一个震怒起来，皇上即使有心维护也不一定赶得及过来啊。

姜神医从地上站直了身子，又往太后的方向上前一步；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

不过，说话的时候可是一直留意着太后的神情，这当然也是皇上的要求。

皇上刚才可是明明白白地给自己说清楚了，一定要看清太后的所有表情，待会可是要回飞霜殿细禀的。

“太后娘娘，据臣所查；这皇上身中的两种毒，时间是不一样的。”

太后知道，这只是一句开场白，重量级的内容还在后面。

“其中的一种毒，所中的时间不过几年而已；而另一种毒，却是已经潜伏在皇上的体内很多年了。”

“认真推算起来，应该是皇上在孩提时候就已经中了。”

“而且，这第一种并不霸道，甚至几乎可以微弱到无视的程度；即便经年累月时常摄入，也只会在体内产生一些轻微的毒素。”

“第二种毒素，毒性也不是很强；但是和第一种毒混在一起，产生的毒素却是十分霸道的，可以说其毒性不输于鹤顶红这一类的剧毒。”

看着太后越来越震惊的表情，姜神医终是产生了一丝的不忍。

虽说刚才自己所说的都是实情，可太后毕竟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啊；即便贵为太后那又如何？这份舐犊之情又是哪个做母亲的会甘愿舍弃的呢？

想到这儿，姜神医还是不由得缓了一下口气。

“不过，因着这毒素只是通过吸入的方式到体内蛰伏，毕竟不是如鹤顶红一般的直接服入；所以虽然毒性极强，倒也不可能一下子就危及性命。”

“眼下，皇上通过服药，已经是将毒素拔出了不少；微臣也相信，皇上体内的毒素最终会全部拔清的。”

说到这儿，姜神医似乎是说得意欲未尽，忍不住又加了一句。

“也多亏了卫公公，不顾自身劳累，每天都用内力为皇上疏通经脉；皇上的龙体才会恢复得这样快。”

当然，还有一句感慨，姜神医是不敢说出口的。

“卫公公对皇上，可真是忠心耿耿哪！”

即便是天下人都知道的事实，也绝不能由姜神医把这个事实说出来；妄议主子和随意评论旁人，都是宫中的大忌。

姜神医噼里啪啦地把皇上交代的内容都给说了个一清二楚；他自己是完成了皇命，可却让太后的心里起了惊涛骇浪。

姜神医自然是知道此时的情形的，自顾自地说完皇上的病情后，便又加了一句。

“微臣还要去给皇上诊脉，先行告退了。”

此句说的也是实情，每天都是要给皇上问诊好几遍的；太后自然是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的，也是乐意放行的。

不过，太后此时只觉得自己就似被抽干了浑身的力气一样，连发出一个音节都觉得困难；只能尽力地抬起手，然后随意地挥了挥，示意姜神医可以离开了。

姜神医向太后施礼后，自回飞霜殿去了。

伍公公从屋外进来，深深看了太后一眼；顿了一顿，又转身将屋门再次关上，同时站在门边守着。

等姜神医回到飞霜殿的时候，卫公公终于松了一口气。

虽说皇上刚才已是拿着书在翻阅，然后翻阅了很长的时间；但是卫公公知道，皇上其实并没有真的在看。

今儿皇上所有的关注点，都是放在了姜神医的身上；或者说，关注的是今天姜神医说完真相后，太后到底会是何种反应。

所以，看了那么长的书籍，却是没有翻动其中的一页；只是皇上的那眼神，却是过段时辰便会向门口看去，一次、两次，乃至不下数十次……

眼下，姜神医回到飞霜殿，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皇上容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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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第214章 213 毒素如同毒蛇

这边姜神医在细细向皇上陈述着在慈宁宫发生的一切，那儿的太后却是久久地回不过神来。

伍公公就一直守在了门口，也不出声，也不劝慰。

直到这晌午的太阳终于高高悬在了天空的正当中；伍公公又看了一眼太后，这才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并拉开了屋子的大门。

太后被这沉重的开门声给惊动了，循着声音望过来；才惊觉屋外那明晃晃的太阳光真的很是刺眼。

除了那太阳光，还有跪了一地的宫婢；皆是将手中的托盘举过了头顶，托盘上自然是放着各式素菜。

太后这才恍然，这已经是过了午膳时间，自己还没有用膳的；只是刚才姜神医所说的话此时还不停地在耳边回响着，自己又有什么胃口能够吃下这些饭菜？真是哪怕一小口也吃不下啊。

伍公公走上前来，小声地说道：“太后，该用膳了。”

“撤了吧。”过了好长一会儿，才听到太后的声音响起。

“为您炖了燕窝。”

等了好久，伍公公没有等到太后的回音；便再次小心地开口。

“总该吃些的，还有白粥。”

“也好。”太后终是允诺了。

伍公公心头大喜，连忙示意宫婢将清粥递上；至于那些素菜，知道太后此时并无胃口，便赶紧让撤了，免得看了犯恶心连粥都吃不下的。

太后终于自己拿起白玉勺，开始一小勺一小勺地往自己的嘴里送粥。

殿门是没有关上，晌午的阳光正大光明地从门口泻了进来，铺了殿前一地。

殿内除了伍公公就只有太后了，那些布菜伺候的宫婢早就退得无影无踪了；既然连菜都吃不下，这人站那不是明摆着招人厌吗。

伍公公看了一眼正一小口一小口艰难下咽的太后，又在心里叹了口气；他都记不清自己，这是今天第几次叹气了。

这太后一路走来也真是不易，到如今也就只剩下自己和丁嬷嬷两个身边人了；那丁嬷嬷这几日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太后，就呆在自己房中，并没有到跟前伺候着。

否则，也好多个劝解的人，不是？

伍公公在心底叹着气，心疼自己的主子；太后毕竟是太后，已经从最早的震怒中恢复过来了，细细推敲起刚才姜神医所说的话。

按照姜神医所讲，皇上是在很小的时候就中毒了；那那个时候，自己应该还只是一个小小的妃子，元后还没有废，前太子还在。

单纯按照这样的说法，那元后派人下毒的可能性就很大；毕竟自己诞下皇子后，自己才开始慢慢得宠了。

可是，这只是一种猜测而已；即便是自己都觉得可能性不大。

倒也不是说元后就是那种心胸特别宽厚的人，只是她能下毒的概率不大罢了。

第一，当年自己也只是慢慢得宠的小妃子，对元后几乎构不成威胁；而且当时的皇上所诞皇子极多，有好几个还是盛宠的妃子所生。

因此，元后真要下毒也应该先针对他们才是。

第二，才是最关键的。

当时自己是宋氏一族推选出的女子，家族对自己自然是上心的；虽然自己在后宫没什么实力，可是家族的实力还是有些的。

所以当时在家族的筹谋下，慢慢地也就买通或直接安插了人手在自己的周围；到后来，自己那个院落里，太监宫婢等也都全部成为了自己的人。

当时负责做这件事的，也就是现在的宋丞相。

所以当自己诞下皇上后，吃穿等一应用度全部是由自己的心腹经手的；旁人不要说触摸，就是连边都摸不到一下的，又哪里去找可以下毒的机会呢？

太后一边回想，一边疑惑更甚；只是这一念头就似是那雨后的新苗，既然都已经抽出了嫩芽，那便是再也缩不回去了，只能任由它慢慢地吐丝抽芽，然后占满自己的整个脑海。

这儿的太后在仔细回想当初的情形，那边的皇上也在认真听着姜神医的回禀。

按照姜神医所说，母后乍听到这件事的反应，是震惊和不敢相信的话；那就只有一个证明，说明母后是不清楚这件事的。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知怎的，自从知道自己的体内有两种毒素，而且其中一种毒素在体内的时间还很长以后；百里皇上就会在心里，有一种隐隐的猜测。

那就是，这件事说不准是宋丞相做的；即便不是主谋，至少也是他一起参与的。

这是一种直觉，一种可怕的直觉；就如同有一条毒蛇在一旁虎视眈眈的话，当事人又怎么可能没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更何况，两仪楼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那是有关当然母后做妃子的时候，事无巨细一应全是由宋氏家族的人把控的。

虽然目前还没有进一步的可以说明，这个毒就是宋丞相下的；可是至少目前所掌握的情况表明，宋丞相他有这个下毒的条件。

只是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为何要下毒，下了毒对自己有什么好处？这些都是目前所想不通的地方。

不过，如果真是他下毒的话，那能一下子就隐藏这几十年；这份隐忍和阴毒，却也是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

只是等两仪楼查到这一步的时候，百里皇上却是犹豫了；这事到底要不要再追查下去，还是到此就罢手？

因着这一份毒素，几乎可以说，是伴着自己一起成长的；那自己的母后，在这中间又会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纠结了；如若查出的真相真的是母后有份参与的话，那自己又该如何自处呢？

不过，毕竟是一国的君王，没有杀伐决断的勇气，又怎么能治理好整个国家。

因此，纠结过后，便是让御医姜舜楷前往试探；好在，母后终是没有让自己失望的。

百里皇上不由得一阵心情舒坦。

看着皇上那明显放松的样子，卫公公自然也替主子高兴；也只有他知道，皇上为了这件事，是担了多少的心思哪。

眼下，至少初步可以断定，太后对此事并不知情；那接下来，两仪楼在追查的时候就更可以放开手脚了。

再加上皇上体内的毒素是越来越少，那游小子也已经回到了京城；等他们三人再重新为皇上诊脉换方，相信皇上的身子肯定会恢复得更快的。

一时之间，卫公公也觉得心情舒畅起来；那张冰山脸的温度，似乎也升高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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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5.第215章 214 山庄有间密室

眼看着晌午刚过，游庄主带着坤叔往密室走去。

刚走近密室，就发现虫草一个人静静地候在了密室门口。

游庄主顿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只是脚步明显比刚才要来得慢上许多；坤叔不明所以，有点疑惑地看了庄主一眼，但是也只能将脚步放慢，耐着性子跟在游庄主后面缓缓地走着。

两人虽然走得很慢，但是没有可以隐瞒；所以守在门口的虫草还是听见了。

回转身看到了游庄主，马上恭敬地行礼：“庄主好！”

“嗯。”游庄主朝着虫草微微点了点头，脚步似乎又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朝密室走去。

可是，还没有越过虫草；虫草却已经朝前面跨了一步，然后堪堪拦住了游庄主往前的步伐。

“庄主，请，请留步。”

虽然面对的人是庄主，可虫草还是鼓足勇气将这句话给说了出来。

预料中的，游庄主和坤叔的脸色都变了变。

坤叔是直接动怒，随之而出的一句话：“你怎么敢？”

当然，话只说了一半，却被游庄主给制止了。

庄主没有动怒，只是脸色很难看；慢慢地浮上了一种类似于哀伤的表情，只是看上去比哀伤更让人觉得死寂罢了。

游庄主伸手制止了坤叔接下来的话，似乎用了很大地力气问：“他在里面？”

“是。”

好一阵沉默之后，才有听见游庄主的声音响起；只是，似乎比刚才用了更大的力气：“是他让你守在外面的？”

“是。”虫草的声音虽是怯怯的，可仍是坚持着。

又过了好一阵，也没有听到游庄主再次说话；只是，虫草和坤叔两个人发现游庄主已折转身，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沧桑在内。

看着慢慢走远的庄主，坤叔不由得压低了嗓音，恨恨地说道：“可他是庄主啊，那里面的是他的亲生儿子啊。”

“我有什么办法？”虫草虽然看着庄主的背影也有些不忍，不过还是顶了一句嘴，“少爷说不让任何人进的。”

“你，”坤叔听了，气得伸出了一根手指朝虫草的头上指去；可刚要指上虫草的脑门却又是缩了回去，恨铁不成钢地扔下了几个字：“你怎么做事不动动脑子呢？”

说完，就大踏步地朝庄主追了过去。

虫草看着坤叔走远了，还是有些不服气地嘟囔了一句：“可是，我有什么办法呢？”

是的，游庭钧此时正在蝴蝶山庄的密室里；而让虫草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一个人进密室，也是他亲自发出的命令。

这一间说是密室，却是山庄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也就是这样一间极其普通的小屋，门上都没有用锁锁着。

可是，就是这样的一间屋子，迄今却只有三个人进去过；除了庄主父子俩，也就是虫草了。

山庄里的众人不进去的原因，自然是因为主子下了死命令的。

凡是胆敢私自进去的，自然是会有无比残酷的结果等着他；至于承受了这个结果后会怎样，没有一个人知道，因为，至今都没有人敢踏明着进这个雷区去试一试。

对于禁令的恐惧，当然是遏制了一部分人的冒险；可是，既然好奇能把九条命的猫咪都害死的话，那有何况是人类这样的高智商动物呢。

更何况，因着庄主父子对密室的重视程度，也就很不好地给了下人一个极为强烈的心理暗示；觉得说不准这里放的都是奇珍异宝，即便是只拥有一小点也是能够富可敌国了。

因此，在一开始某个风高月黑的夜晚，密室的门口也曾来过那么两个人；然后，刚伸出手去推那密室的门，就似乎像发了疯一样，乱喊乱叫，再也停不下来了。

直到惊动了护院、惊起了狗吠、喊来了庄主，这想擅自闯入的人还是没有停下来的迹象；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继续地对着半空中那不知名的地方发出了恐惧的哭喊声、求饶声，然后一直持续到了天亮，声嘶力竭而死。

等到护院将这两个人拖出去的时候，所有过来围观的仆从看着那死者的惨状，都是吓得不敢开口说话。

仆从们自然是庄主命令一起过来围观的。

可怜有些人刚刚吃过了早饭，眼下看到那死者自己抓得血肉模糊的脸，还有那已经是被自己撕成了一缕一缕的衣物，都是禁不住地一阵阵犯恶心；好几个胃口浅的，已是忍不住地到一旁去呕吐起来了。

从此以后，众人才知道，原来传说中的阵法是存在的；庄主就是在密室前设了阵法的事情是真的。

这件事给了大家一个警摄，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敢去打密室的主意了。

所以事实上，游庭钧今天让虫草守在门口；要拦的也就只有一个人，那就是蝴蝶山庄的游庄主本人。

虽说对这个父亲有着怨愤，尤其是远赴齐国但没有取回绛珠草之后，这种怨愤来得更甚。

但是游庭钧不希望在密室里和自己的这个父亲起冲突；所以，他让虫草一定要守住门口，不能让任何一个人进入密室。

这间密室，从外面看并不大；只是，进入后会发现，却也是不小的。

室内多的，是一盆盆的花；红的、白的、粉的，凡是这世上珍稀的花卉品种，都被游氏父子给搜罗来了，然后精心养在这间密室里。

养花，是因为她喜爱花；然后她还说过，怕黑。

所以这四面的墙壁上，密密嵌着一个个精致的花卉状的烛台；都是纯金打造，华美而富贵。

每个烛台里面都燃着一支蜡烛，为着她照明，也为着花卉照明。

再往上快到那墙顶了，却是稀散地嵌着一些夜明珠；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数量不是只有一颗两颗。

从上往下将光芒洒下，却是照得室内更亮了。

在屋子的正中间，有一张很大的床；床上铺着长毛的绒垫，看上去如雪般圣洁。

有那淡绿色的帷幔，从屋顶垂下；轻轻落在床的四周，将它与周围的空间隔开。

游庭钧此时，正跪在床头；不知在做些什么，只是已经跪了很长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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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第216章 215 睡美人是何人

床上，躺着一个人。

确切地讲，这是一个妇人；而且可以说，这是一个美妇人，看着年岁并不是很大。

美则美矣，容貌却不是特别惊心动魄的那种；乍一眼，并不能给人以惊艳的感觉，但是却给人带来一种莫名的舒心。

让旁的人，马上也会产生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

此时，正穿着一身白色的丝质衣裙，静静地躺在那儿；就似那城堡中的睡美人一样，在静静地等着王子的唤醒。

游庭钧正跪在她的面前，痴痴地看着眼前的这个妇人；蝴蝶山庄的少庄主自然不是这位妇人的王子，游少主只是她的儿子而已。

是的，此时躺在床上的这位美妇人，正是游少庄主的亲生母亲，也就是游庄主的夫人方婉清。

游庭钧的父亲和母亲本是同门师兄妹，当然和姜舜楷也有同门之谊；当初师门一起学医的不少，只是同在京城的仅这三人而已。

当时，方婉清在同辈学医中；医术又好，性子又是最为温婉，自然是赢得了不少师兄的暗自倾慕。

只是最终，游恩海因着年少翩翩，再加上医术是同辈中之翘楚，这才赢得了方师妹的芳心。

方婉清和游恩海结为夫妇后，又甘愿辞别父母跟着游恩海回到京城的家中；夫妇两人同时悬壶济世，在当时也算是一段佳话。

更兼着两人志趣相同，而不久后游庭钧又降临了；一时之间山庄倒也是其乐融融，自是欢声笑语不断。

游庭钧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自然是饱读医书，同时又彬彬有礼；所以百里皇上才会说他，当时待人接物都是进退有度的。

只是，经历了多年前的那次变故后，游庭钧却是心性大变；对别人还是礼貌着，却也疏离着，可是对自己的父亲，却是满满的怨念和愤怒了。

不过，这到底也不能怪他；在他的心目中，自然是娘亲最好的。

此次从齐国回来后，游庭钧虽然心里极度惦念着母亲；又因着没有拿到绛珠草，更是想到母亲面前诉说一二，可是，终究还是没有一回山庄便去小院。

回到山庄，他第一件事便是沐浴更衣；待得出浴换上干净衣服后，这才在虫草的陪同下到了密室，并吩咐虫草一定要把好门。

这也是因着娘亲喜欢干净，是以游庭钧担心自己风尘仆仆惊扰了娘亲，所以将自己打理干净了再去见娘亲的。

至于清风，因着四皇子有事相找，因此刚回山庄便又急急出去了。

游庭钧此时也是身着一身白衣，静静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娘亲。

面前的娘亲，眉眼仍是弯弯，嘴角仍是微微上扬；似乎是在睡梦中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一样，让人感到温暖而愉悦。

一头青丝，就这样披散开来；枕在头下，映着如雪的绒垫，显得格外乌黑。细细看去，似乎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

可是游庭钧却知道，娘亲的嘴里含着一颗宝珠；据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当初也是百里皇上直接就让卫公公拿了送过来的。

虽然没有真的起死回生，但是驻住容颜却是不争的事实；这也是为什么这些年过去了，娘亲还是如同当初刚入睡时一样容貌的缘故。

这次去齐国，游庭钧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娘亲；当然，思念的人却不止娘亲一个。

不过此时的他，自然还不会向其他人承认另一个人的存在；即便是自己在内心深处已经了然自己的感情，却是还没到宣之于口的时候。

他所有的心事，都只愿意跟娘亲倾吐。

如果此时的密室中有第二个人，那一定会听到游庭钧的喃喃细语。

“娘，孩儿无能，没能帮您找到绛珠草，您会不会怪孩儿？”

“娘，那个齐国的王宫孩儿进去了，真的透着古怪，似乎也有阵法的。”

“孩儿不是因为有阵法才觉得奇怪，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只是国王和王后的寝宫都有阵法，这就似乎说不过去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哎，孩儿真笨，就是说不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游庭钧喃喃着，就像是一个还在娘亲膝盖撒娇的孩子一样，把自己的苦闷和遇到的不解一股脑儿地向娘亲倾诉着。

不要说旁的人，即便是清风和虫草，也是没有见到过他此时的神情的；更不用说平日里，呈现在世人眼中的少庄主或黑齿夫子的形象了，那真是完全的判若两人。

“娘，孩儿似乎喜欢上了一个姑娘。”

虽然密室里没有第二个人，可是游庭钧的声音更轻了；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就似那蚊子的嗡嗡声一样。如果不是内力极好耳力极好的人，是根本就不知道他现在的这种状态是在说话的。

“娘，孩儿去齐国的这些天里，都在想她；孩儿想，应该是喜欢她的吧。”

“可是，她还没有及笄，似乎对孩儿也没有好感；这，孩儿该怎么办呢？”

方婉清此时正静静地躺在床上，自然是不可能给儿子任何建议的；可是，如若真能开口的话，听了这话应该是笑骂一句“傻小子”吧？

试想，游庭钧仅以黑齿夫子的形象在顾香冷的面前出现过几次；纵然顾香冷三世为人，加起来的年龄不小，可是在这一世里也不可能会喜欢上一个这么老的人吧。

可怜的游庭钧，也真算是当局者迷了；不过也是这么多年才第一次有种动心的感觉，自然也算是有情可原。

既然想不透，娘亲又不可能给自己答案，那便不想了；好在，跟娘亲说了一会儿话，心里似乎也是好过了许多。

游庭钧整整衣服便要起身；却是忽然又从衣袖中掏出一支精美异常的金钗，放在了方婉清的身侧：“娘，这是齐国王后之物；孩儿觉得只有您才配得上这支钗，就顺手拿了回来。”

“谁让他们那么小气，害得我连绛珠草到底在何处都没有找到！”

说完，孩子气地眨了眨眼，这才慢慢地退出了密室。

到了室外，清风早已等在门外；游庭钧见了，便带着清风和虫草往书房而去。

等他们走远了，游庄主才从一旁的转角处绕了出来；满眼眷恋地看着游庭钧早已变小的身影，直到看不见了，才停止了张望走进密室。

坤叔自在外面守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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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第217章 216 四皇子来邀约

一到书房，清风便呈上了四皇子百里承远给他的纸条。

清风本身是识字的，可是表述能力却极差；如果让他依样画葫芦地复述出别人所说的话，那绝对是一件比打架要难上千百倍的事。

四皇子曾经对此感慨过。

“清风哪，本皇子可真没有想到过，你怎么就这么不会说话呢？”

余音还未完全消散，四皇子就立即收到了四道目光，分别来自于游庭钧和清风的目光。

清风的目光很明确：可以写在纸条上的内容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讲呢？不是没事找事吗？

游庭钧的目光看着四皇子像看着白痴：你是傻了吧？让清风把练武的时间用在学说话上，这不叫浪费，这叫暴殄天物。

于是，在两人无声的控诉下，四皇子缴械，从此不谈这事。

纸卷在游庭钧的手中慢慢打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字很多，意思却不多；试想也是，四皇子这样一个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又怎么可能是那种啰哩啰嗦的性格。

纸条的中心意思只有一个：要游庭钧陪同自己一起去参加宋二小姐举办的茶会。

按照四皇子的说法就是，这是你自找的事。

四皇子当初虽说是动过让游庭钧陪自己一起参加的念头，可是自从知道游庭钧要去齐国找绛珠草，便把这个念头给打消了。

可是吧，你自己在茶会举办之前给回来了；那就只能对不住你了，这个茶会是一定要你一起去参加的了。

所以，四皇子便写了这张纸条让清风带给游庭钧。

中心思想简明扼要，可是辅助内容却是不少。

在纸条的下面，密密地写着各个将要参加茶会的人物的出身、性格以及特点等。

如果能拿宋二小姐手里的名册和这份名单对比一下的话，会发现两份名单上所列的姓名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而四皇子拿来的这份名单上，更是详细地写清楚了各位公子小姐和宋府及四皇子一派的关系等等。

另外，还有一些备注，那是针对收到了请柬却不一定会出席的人，都在名字的旁边特意注明了一下。

比如有：宫中的三公主百里婧诺、“京城四少”之一的薛耀斌、田尚书府上的嫡小姐；竟然还看到了京城首富顾香冷大小姐的名字边上，也是添加了一个备注。

这自然是四皇子手下“黄金羽”所搜集的情报；游庭钧早就知道这个组织的存在，还兼任其中的医师角色，此时所见这份情报，当然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且此次虽然人在途中，对梁国的形势却是并不陌生；知道二皇子随后又去了灾区，而且是隐隐在三皇子办事不力的情况下才去的，便知道这局势是越发地紧张起来了。

这次的茶会，便是继以往的种种之后的另一个开始；不论如何，四皇子是一定要去吹皱一池春水的，对四皇子来说，那是他唯一的选择。

而自己确实也应该奉陪；对自己来说，这也是一个不需要考虑的决定。

游庭钧的目光不由得重新落在了顾香冷三个字上；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嘴角已是微微地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个小丫头也要去？去干什么？

依着她的性子，似乎不会在意这样的聚会的；可是，为什么宋二小姐也要请她呢？

如果她去了，真有公子被她吸引住了；会不会就势上门去提亲？按自己知道的消息，小丫头可是还没有定亲的！

这样一想，游庭钧明显觉得自己有点坐不住了；似乎已经看到了茶会上，顾香冷正和某个公子彼此脉脉含情四目对视一样。

于是，游少主便猛地开始期盼茶会的早日到来，他也好早日看到那个灵俏的小丫头。

清风看着自家少主呆呆出神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所措。

以往，是从未曾看到过少主会有这样的表情的；可是近段时间，少主已经多次出现过这样的表情了。

清风有些担忧，可又觉得自己不应该担忧；至于看到少主露出这样的表情到底应该怎么办？清风倒还真是没有想好的。

于是，只能抬头向虫草看去。

虫草和清风一起，随伺在公子身边多年，两人之间自然也是有默契的；感受到了清风眼神的求助，想了想，便轻声开口。

“公子，刚才公子进密室的时候，庄主到了密室外面。”

这只是阐述了一个事实而已，剩下的话却是不需要说的。

公子自己在密室里，没有看到庄主，便是庄主被拦在了外面，没有进去。

至于公子想问其他的内容，比如庄主是怎么说的，自己又是怎么答的；如果公子感兴趣的话，会自己开口相问的。

果然，虫草想完，便听公子开口问道。

“我不在的日子，你每日都沐药浴的吧，可有忘了？”

“每日都浸沐的，没有一日拉下；这是公子为了虫草身子好，虫草不会忘记的。”

“也过去了一段时日了，自己有什么感觉？”

“觉得做事时间长了，也没以前那样喘；只是自己试着练内功心法，还是不行。”

虫草说着，刚才还很高兴的声音慢慢地低了下去。

“你自己怎么练内功心法？谁给你的内功心法？也不怕走火入魔！”

猛地想起了清风焦虑的声音。

“你急什么？他经脉淤塞不通，又没有真气，哪会走火入魔。”

游庭钧适时地打断了清风的话；等自己说完了，还朝清风瞪了下眼。

清风看了看少主的表情，只能把剩下的话咽进了肚子里；少主都瞪眼睛了，自己自然是不能再开口的。

不过自己也是情急之下才会失了方寸，也是自己真的蠢了。

那本内功心法，一定是少主给虫草的；少主的医术那么高明，武功也在自己之上，他能放心把心法给虫草，那便一定是没事的。

果然，游庭钧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你只管把心法背熟了，要练的话还太早。”顿了一下，又说：“药浴的草药还要再换两味，今晚就开始换。”

转过头来，又说：“你去姜师伯那儿说一声，就说晚上我会进宫的。”

“是。”清风和虫草齐齐应声。

“是。”这边，顾府的车夫也应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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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第218章 217 买下一座庄园

顾之仕和顾浩曦父子是一早就出了门的。

为了避人耳目，特意乘了那青布马车，从顾府的后门偷偷地出去的。

顾氏父子这次出府，是为了顾香冷交代的事情。

顾香冷把想要有一块种植庄园的事情向爹爹和兄长说了一下；两位商界奇才听了，一致觉得这样的想法实在是太过美妙，兴致勃勃地便当即谋划起来。

当然，这块田地也是要归在松鹤楼的帐下的，也就是说，父子俩现在只不过是暗地里的买手，等到日后谋划成功时，佟掌柜还是明面上的掌柜。

这当然，也是为了日后顾府的退路着想。

因是在京城中，父子俩不认识的人大把地存在，可是不认识父子俩的人却似乎不多；平日里两人分开来出行都是这样的情形，更何况父子俩在一起的时候？

因而，两人便舍弃了平日里骑马的习惯，又将一辆下人乘的马车稍作修改；将垂挂的低等绸缎换成了青色粗布，这才钻入马车悄悄向郊外赶去。

脸上，自然是没有易容，当然不是江湖人士也不会易容；只是从佟掌柜的脸色中得到了启发，父子俩不知用什么将脸上涂得黑了好多，也算是低调了不少。

将目光投向郊外，也是有原因的；因着松鹤楼也在郊外，这样两处地方都在同一个方向的郊外，两者之间的路程就反倒是近了。

到时候，地上种出的东西可以直接拿到松鹤楼去做厨房里的食材，也可以洗净了作为原料直接卖给食客。

再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甚至可以学习现代的经营手段；将食材切配好，同时再辅以另外的葱、姜、或糖、盐的配比等，可以像现代的半成品一样卖给食客。相信这样的举措，在梁国也是能引起轰动的。

而这个种植庄园，在保证了为松鹤楼提供充足的食材的前提下，也可以有另外的用途。

比如说现代的采摘活动，就是一个很好的创意。

到那时，夏天可以采草莓、莲蓬，秋天可以采橘子、葡萄；虽然小姐公子可能会嫌弃这样的采摘有点脏和累，可是并不代表手底下的丫环小厮不能采呀。

而且，还可以有改良的方法，采摘这些事情可以让小厮丫环去做；而那公子小姐就可以在一旁吟诗作对，附庸风雅的。

君不见，春天的时候，可以欣赏百花；冬天的时候，可以迎雪赏梅。就是那夏天的时候，还有“莲叶何田田”的好句子在等着大家呢。

自然，除了这些；还可以在空地上搭些灶台，然后做些器具，便是一个烧烤的好去处。远可看风景，近可尝肉香，何乐而不为？

顾香冷是把现代时接触过的吃喝玩乐都给想了一遍，然后才把自己的打算跟爹爹和大哥说了；结果就是换得了两人的高度赞赏，并当即决定马上去办这件事情。

马车虽说不起眼，所选的马却不是劣马；更兼着赶马车的车夫也是一把好手，所以虽然说是到郊外，却是没用多长时间也就赶到了。

等到了郊外，这正事才刚刚开始；顾之仕和顾浩曦两人细细地看了几处地方。

按照顾香冷的要求，那是不仅要有大片平整的土地，而且还要有胡泊；最好再有不高的朝阳的小山坡，能在坡上种树搭凉棚，这样才叫美呢。

一开始看了几家，都不满意；总是和顾香冷的要求一比，就觉得差了这点或那点，直到临近晌午的时候才找到了这一家。

这一家完全冷符合顾香冷所有的要求；即便顾香冷亲眼目睹，也定会惊叹于这儿的庄园似乎是为着她的要求量身定做的。

因此，父子俩相互对看了一眼，便暗中决定将这个庄园买下。

这样的庄园，主子自是不在的；留守的是一个老管家，看着并不圆滑。

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庄园的主子定下了一个并不高的底价；老管家又不知变通，三下两下便将自己的底漏给了顾氏父子，因此，双方都心满意足地成交了。

只是老管家坚持了两点，第一点是一定要用银票来付款。

这也好办，虽说眼下并没有那么多银票傍身，只要回去兑换了再来便可。

第二点，却是要求宽限一个月再将庄园移交；实在不行的话，过个大半个月再交出。再少，却是不行了。

顾氏父子盘算了一下，这庄园极大，又是如此完美；如果只是因着时间的原因放弃了，实在是很可惜的一件事情。

对顾府来说，一个月是不行的，时间实在是拖得太长了；可是半个月的话，却还是可行的，就比如，自己还没找到这样合适的庄园，那不是也需要花费时间再去找吗？

最主要的，是因着价格实在是很诱人的。

见买卖完成，老管家自然也很高兴；想起三人似乎都没有进食，又热情地邀请顾氏父子留下共同吃些充饥一下。

因着买卖完成，顾氏父子自然也很高兴；见老管家相邀，便一口答应留下一起随意吃些。

这轻松氛围下完成的买卖自然是会促进情义的；父子俩便和老管家边吃边聊起来，越聊话语越多。

慢慢地，也就从老人的话里悟出了味道；知道他的主子是一位女子，虽然人不在京城，往常每年却也会来住上些时日。

只是前一阶段，却接到传信，要求他有合适的时机，便把这庄园给卖了；又过了些时日，又接到传信，说是这几日就要来京城一趟要在庄园里住上几天，如果能过了这段时日再出手，那是最好的。

老管家隐晦地说了几句，顾氏父子也就只听听，并没有放在心上；这种家长里短是各府都有的隐秘，听听便好，记住才是最最无益的。

等有些吃食下肚，又和老管家约好了具体交割的日子，顾氏父子这才重新乘上马车，往回府的路上而去。

等到马车慢慢起步，又开始在小路上慢慢奔跑起来，顾浩曦才忍不住兴奋地说道：“父亲，今天这笔买卖可是划算！”

“自然，为父也是没有想到。”顾之仕一边回答，一边闭着眼睛还在回想着刚才的情景。

“小妹的眼光是越发有长进了！”

“顾家有女初长成哪！”顾之仕不由地赞叹道。

可是这次，顾之仕却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顾浩曦继续往下接；心中奇怪，便不由得睁开眼睛看向坐在对面的大儿子，却发现自己的长子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己。

“父亲，待会去松鹤楼看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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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9.第219章 218 密室牵挂于心

松鹤楼？

一听这三个字，顾之仕的眼睛也是一亮。

这，这真是一个不错的建议！

如果，是在开张的时候就去，那是有着太过突兀的感觉；顾府怎么会第一时间就得知有新的酒楼会开张？显然是这里有猫腻。

可是，现在这个时辰去，却是再妙不过。

酒楼已经开张了，去品尝一下美味佳肴，显然也是应该的。

作为同行，或者说作为同一个行业的竞争对手；在松鹤楼已经造势成功的情况下，自然应该及时地涉足此地品尝一下菜式的味道，顺带着刺探一下对方的实力。

“父亲，可好？”

看顾之仕一幅沉吟的样子，顾浩曦已经是按捺不住地再次开口相问。

顾之仕刚想答应下来，脑海中却是突然蹿出了一个念头；念随心动，张口就是：“不妥？”

“为何？”

顾浩曦刚才明明看到自己提议之后，父亲脸上那恍然的惊喜；心下已是了然，父亲肯定也是极想去松鹤楼的。

刚才那记追问，只是看父亲久久没有回音才多问了一句；至于父亲会如何回答，其实顾浩曦早已在心里替父亲设定好了。

“好，那便去吧。”这就是顾浩曦想到的回复。

可是，眼下却是得到完全相反的回答；顾浩曦不由地纳闷了，而且很是纳闷。

“不妥，还真是不妥。”顾之仕说着不妥，声音里却是有着满满的遗憾。

“这……”

顾浩曦已经很久没有看见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了；有着迷茫，也有着无奈，更多的却是不甘。

反之，顾之仕见长子露出这样的一幅表情，也没有答话；只是低头看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然后又看向了顾浩曦。

顾浩曦刚看见父亲的眼神时，颇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心想：今天也没有去什么地方，就是到各个庄园去转了转，这衣服，该是没有弄脏吧？

再转念，脸上却已肃然；心中先是赞了一声，然后才敬佩地应了声：“父亲说的极是。”

顾之仕见他如此表情，知道他已经知晓自己的意思；想到这个儿子还算聪颖，便有些得意。

却又展颜一笑：“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去，只是要麻烦一些罢了。”

“那？”

顾浩曦只觉得近段时间，自己的智商似乎在急速下降；和父亲小妹相比的话，自己就像那纯洁的小狐狸一样，根本就跟不上他们考虑事情的节奏，实在是单纯得紧。

“回府。”顾之仕略略扬声，朝着车夫喊了一声。

回转身刚想跟长子道明究竟，顾浩曦已是兴奋地轻声说道：“先回府将这一身行头全部换掉，再去那个松鹤楼，对不？”

顾之仕见顾浩曦已经想出了答案，又是一阵欣慰；父子俩便一起乘着青布马车往顾府而去。

……

……

游庄主在密室里已经呆了很长的时间了。

虽然每天都要来这个密室好几次，虽然每次都要呆上一些时间；可是，游庄主总觉得还是不够的。

自从夫人来到这个密室后，自己和儿子就是完全地围着这个密室转了。

不过，两人的行事方式却是完全不同的。

儿子是从那一刻开始，拼了命地出去找各种珍稀的草药；回到京城就是按照古本孤本上的各种药方，着手为母亲进行治疗。

而每次出京的时候，总是会让虫草在床前代为尽孝；是以，虫草是这个山庄里第三个踏进过密室的人。

而自己，却是从夫人开始沉睡后，再也没有离开过京城半步。

一来是山庄有许多琐碎杂务要进行处理；二来，也是真的放心不下自己的夫人。

总觉得如果假以他人之手服侍的话不放心；万一冷着了闷着了的话，那不就是受了委屈了。

虽然，从那一刻开始，蝴蝶山庄的庄主夫人方婉清就已经是毫无知觉了；一点也不能感知周围的花草树木，也不知道旁人对她的所有态度。

但是在游庄主的心里，觉得夫人还是能够知晓的，只是自己不能说话而已；因此，搬了花照了明，都是让夫人能过得舒服一点。

只是他的所作所为，游庭钧是觉得虚伪的；除了恨他，自然还恨另一个“她”。

他也知道，儿子恨那个“她”害得母亲失去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靠着岐黄针灸来维持生命。

他也知道，儿子恨他为什么不一剑杀了那个“她”为母亲报仇；眼下自己不肯动手，便证明自己和“她”之间有着不可告人的关系。

事实上，换作别人，自己早就一剑杀了；可是现在是，无论自己心里如何痛苦，却都是不能对“她”动手的。

也因此，儿子和自己的误会越来越深，积怨也是越来越多。

想到这儿，游庄主觉得满腹的苦水，只能向自己的夫人进行倾诉。

“婉清，你知道吗？钧儿还是不愿意跟我说话；我知道，他还是在怪我。”

“婉清，你知道的；那个时候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是真没有想到会那样啊。”

“婉清，你不说话，是不是也在心里怪我，是不是还没有原谅我？”

“婉清，我知道你不会怪我的，是我自己想多了；你知不知道，每次半夜里我都会梦见你就在我身边，然后醒来才知道是一场梦。”

“婉清……”

游庄主的喃喃私语换不来方婉清的回音；方婉清仍是一头黑发枕在白色的绒垫上，没有一丝的反应。

游庄主也是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仍是不紧不慢地跟夫人说着自个儿想说的话；时间就这样慢慢地流逝，倒是给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又待了些时候，想到晚上还要进宫去给皇上诊脉，游庄主这才站起身；临行前瞥见方婉清的身侧放着一支精美异常的金钗，忍不住好奇拿了起来。

细细看了会儿，在钗的反面发现了米粒大小的两个字“拈花”；想必是这支钗的主人的名字。

游庄主觉得这个名字似乎在哪儿听到过，只是一时之间是真的想不出了；又看那钗除了精美也并无其他特别之处，便仍是放回了方婉清的身侧，从密室走了出来。

……

……

在那片刚刚恢复些许平静的灾区，二皇子百里荣皓正望着京城的方向在沉思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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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第220章 219 踏上返京之途

此情此景，是该套用哪句诗词比较合适？

“西出阳关无故人？”

似乎不妥。眼下是回京，不是刚出发到这儿。

“枯藤老树昏鸦。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

似乎也不妥，即刻便要起身回京，至少也是一件高兴的事；如是用上这一句的话，似乎是太过凄惨了。

可是事实上，百里荣皓想，这确实也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而且在这一整段的时间里，似乎经历的都是不怎么愉快的事情。

二皇子百里荣皓望着京城的方向，不由地回想起了这段时日经历的种种。

初接圣旨时，自己是止不住地心灰意冷。

看到母后那抹怜悯的眼神时，自己又是终于感受到了一丝宝贵的亲情。

到了灾区，三弟的冷漠挖苦，当地官员的前瞻后顾，赈灾过程中的重重阻力……这些等等的等等，都直接或间接地构成了自己不愉快的经历。

虽说，自己从懂事开始，所有的经历中，不愉快的经历似乎是占了很大的部分；但是现在的这段经历，似乎就是从懂事开始的那些不愉快经历的总和。

这，毕竟是令人沮丧的。

可是，就如同世人所料想的那样，自己是没有退路的。

父皇不会帮自己，母后不会帮自己。

四弟和三弟之间，矛盾正日益升级，自然不会有时间帮自己。

跟自己来到灾区的随从，事实上也都是父皇的人；自然是按着父皇的旨意行事，还有监管自己和三弟的含义在内。

因此，剩下来的，便只能是自己帮自己了。

在这段日子里，自己学会了和他人的虚与委蛇，学会了和他人的阳奉阴违，学会了和兄弟之间的分庭对抗，还学会了其他的许多种种。

而且，随着灾区情况的好转，跟随自己来到灾区的随从也跟自己透露过父皇的情况；似乎对自己的一切都很满意，至少对及时安抚了民心是大感满意的。

所以可以说，这段时间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很短；但是自己是真的学会了许多，至少是自己认为学会了许多。

事实上，百里荣皓也曾想过；就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学会了这么多，似乎是件不太可能的事情。

可是，自己是真的学会了；并且是按照这样的方法去做了。

那便是，很可能，自己原来就懂这些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用上这些方法罢了。

这一想，便又想到了伊皇后，这个将自己养在跟前的母后；这一想，便不由得想起母后对自己的好。

在宫里的时候，虽说太监宫婢也都是逢高踩低的；可多少都会顾忌到坤宁宫的地位，将种种不屑还是放在心里的。

因此，自己明面上所受的尊重还是有的。

哪像到了这儿？百里荣皓不由地苦笑。

哎，算了，不想了。

到了这儿，撇开其他的种种；也还算有些官员能暗中相助，终于是把事情给办完了。

于是，皆大欢喜地弹冠相庆；席间推杯换盏，人人开颜，好不热闹。

然后，就定下来；今天，启程回京。

按说，因着水灾已经治理、灾民也是妥善安置；事情到今天便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是等到临行，便是又生了变故。

三弟并没有和自己一起走，更是直言要求自己下午才出发。给出的理由是：来，都是分批来的；那走，自然也应该分批走。

很堂而皇之的理由；同时也是一个很无耻的理由。

说它堂而皇之，是因为实情确实是这样的；三皇子先过来，然后才是自己第二批给派了过来。

说它无耻，却是因为；按照惯例，这样的事情，前后两批钦差是应该一同回去复命的。

更何况，即便要分开走，那也该着百里荣皓先走；因他是后来的钦差，隐隐的气势高过先前的钦差，所以该让他先回京城。

可是眼下，三皇子百里楣涵如是说了，也如是做了；上午便出发的，此时的官道上早已不见他那一行的人影。

这便让百里荣皓感到非常的不好；而且真的是非常的不好。

当地的官员自然还是陪在一旁的。

无论是怎样不得宠的皇子，那也只是在庙堂之上而已。在平头百姓的眼里，皇子仍是那高高的所在，是那天神般的存在。

眼下见百里荣皓沉默不语，还以为因着三皇子抢先回京不高兴了；一个个都在想，这种大人物掐架的事还是少搀和为妙，所以静默不语，只是陪在一边。

其实，他们有哪里知道，百里荣皓是因着三弟先行一步而感到不好；但却不是他们所想的那样，被三弟抢了风头才感到不好的。

事实上是因为，这样的归途实在是有着莫大的风险。

此话怎讲？当然只能是百里荣皓心中的思忖而已，这样的想法无论如何是不能宣之于口的。

如果和三弟一起回京，或者自己先于三弟回京；那万一路上自己有个好歹的话，这三弟是无论如何脱不了干系的。

可现在三弟早自己一步，已经跑得连人影都不见了；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自己出事的话，那三弟自然可以推说先走了不知道的。

即便自己的随从都是父皇的人，那又怎样？如果一块灭口的话，岂不是干净利索，连一个对质的都找不到？

当然，百里荣皓觉得不能怪自己心理阴暗，连这种事情都能想得到；实在是在皇家中呆得时间长了，所听所见都是这样的一些事情，便也自然而然地联想了。

如此一想，这归途似乎有着暗藏的危险，心情自然是不会好的；一时之间，也只能是沉默无语。

不过，心情再如何不好，这京城却还是要回的；更何况既然四弟应了，那就相信他一回，当然也是只能相信他了。

百里荣皓收拾了一下心情，便拱手作揖正式辞行。

“本皇子这次多亏各位鼎力相助，感激之情铭刻在心；即将返京之际，还望容许本皇子致以感激。”

这里面有不少官员确实是暗中相助的，但是也有不少是帮着三弟掣肘的；只是明面上总不能直接横眉冷对，自然是先一并谢了。

至于以后会怎样，那要先看自己在朝廷上能否拥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下官惶恐。”

“此次治理水灾，全赖两位皇子的高瞻远瞩。”

“皇子对百姓的大恩大德，吾辈将铭记在心。”

“……”

七嘴八舌响起的，全是一片恭维声。

“既如此，那本皇子便告辞了；后会有期！”

“恭送二皇子！”

百里荣皓拨转马头，向着京城的方向驰去；身后的随从自然是紧紧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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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第221章 220 又在书房密议

“依曾先生看，三哥可会派人动手？”

书房内，四皇子百里承远看着自己的谋士，一脸认真地问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中年男子。

所指的，自然是两位皇子在回京的途中，三皇子是否会暗中派人对二皇子下手的事。

曾梁先生见问，不慌不忙；慢慢地伸出了两根手指，然后看着百里承远。

“何意？”

曾先生并不说话，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四皇子；四皇子便知，是又要让自己来进行猜测了。

这个曾先生，真可谓是足智多谋；对自己也是忠心耿耿，为自己出谋划策毫无怨言。

可是人就会有性格缺陷，在相处中四皇子觉得这位曾先生是样样都好，如果能够改掉爱让别人猜谜的习惯，那就更好了。

当然，这里的别人也就只是指自己而已；曾先生唯独喜欢让自己一个人来猜谜。

特别是每次商量到严肃的地方，自己是心急如焚，往往是希望能够一下子就得到答案；可曾先生却是每每的漫不经心，时常会用哑谜的方式让自己来猜答案。

一开始，自己自然是特别的恼火，也曾动过替换谋士的念头；不过待冷静下来，自己却是猜到了曾先生的良苦用心。

曾先生的这一举动看似散漫，往深里想却是有着两层意思。

第一，可以先让自己先冷静下来。遇事不慌乱，这才可以客观地考虑问题；在烦躁的状态下，是很难做到公平全面地进行思考的。

第二，也是有心让自己历练一下。倘若一直让自己直接知道答案，那自己就是永远不会有真正的长进；久而久之，还会有依赖别人的弊端出现，所以是不足取的。

只有“授人以渔”，教会别人捕鱼的方法；才能让别人真正学会自己来进行思考，自己来分析事情的利弊，自己来判断到底应该采用何种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因此，等冷静下来后，自己才发现得到了曾先生，就似乎捡到了一块宝贝一样；自己也确实是成长了不少。

所以对着曾先生，四皇子是感激的。

不过人非圣贤，总是有脾气的；每次遇到自己想不出答案的时候，四皇子心里这个恨，还真是恨得牙痒痒的。

但是话又说回来，恨是一回事，这个谜语还是必须得猜；总不能干耗着猜不出谜底，然后把事情给耽搁了吧。

于是，四皇子想了一下，便说。

“三哥可能会派人动手，也可能不会派人动手。”

这句话，如果落在旁人的耳中，肯定会觉得是一句废话。

这件事情本来就只有两个结果；现在四皇子把两种可能都说出来的，不是废话那还是什么？

可是，曾先生却知道四皇子是想明白了；慢慢地收回自己的两根手指头，示意四皇子继续往下说。

四皇子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斟酌用词；又停了半刻，这才开口说。

“承远以为，按着三哥自己的脾性，是会动手的；可是，眼下却是捉摸不定。”

说完，又马上看向了曾先生，仔细看着他的表情。

曾先生听四皇子说完，这才微微颔首，并接口道。

“四皇子是因为，三皇子前一阶段的一些举动，和以往的风格极为不符；所以才有此猜测？”

“正是。”这次轮到了四皇子百里承远微微颔首。

“那四皇子觉得，三皇子此去灾区的举动，和以往是一样还是不一样呢？”

“哦，”四皇子猛地露出了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神情，颇有些兴奋地说道：“此次三哥去灾区的行为，和他在太和殿上要求筹集善款的举动相比是大跌水准，莫非，那名谋士没有跟去灾区？”

说到后面，语速已是慢慢地缓了下来。

“这也正是曾某所猜不透的地方。”曾先生也是说出了自己的疑惑。

“按说，曾某先前以为；三皇子此次前去灾区，只是在实施赈灾措施上有高低之区别而已，这才让四皇子你静观其变；而别的方面，应该是没有任何不足的。”

“可是，怎么会连着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以至于惊动皇上，随后才派二皇子继续前往的。这前后的做事风格一对比，可不应该是出自同一个人之手啊。”

“是，承远刚才也是觉得；三哥即便贪财，也不该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坏了自己的名声。再说，既是他在太和殿上倡议要募捐善款的，可怎么会到了灾区再干这样糊涂的事呢？”

百里承远此时所说的，自然是暗影在暗中搜集到的情报内容。

“那是他心存侥幸，认为只要暗中操作，该不是什么难事而已。”

“还真是目光短浅的。”百里承远说了一句，却是不愿意再在这个上面继续纠缠：“黄金羽的人我已经派去，也已告知二哥；如果三哥真的动手的话，倒也是可以让我看看双方的实力到底如何？”

“依我看，怕是四皇子的希望会落空的。”曾先生却不认同，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百里承远不置可否，只是笑笑；话锋一转却又说道：“游庭钧那小子怕是回来了，晚上该去给父皇诊脉了。”

“应该是的；不过，游少主不一定会把皇上的真实病情告知于你。”

百里承远一听，楞了一下，随后再说出的话，却是明显放重了语气。

“我倒宁可希望他都是在骗我；前面他告诉我，父皇……”

接下来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曾先生听了，倒也正色道：“四皇子不必担忧；依曾某所想，皇上的病情严重是不假，却远没有到危及性命的程度。”

“试想，以皇上的智慧，若真的是已经离大限不远的话，又怎么会一点动作都没有呢？”曾先生说完，又加了一句：“曾某罪该万死，请四皇子赐罪。”

此处所说的“罪该万死”自然是指私下妄议皇上大限一事；若较真的话，倒是真的会用上极刑的。

“念在初犯，下不为例。”

即便只有两个人，这规矩还是要守一守的，场面还是要走一走的；至于这责罚是否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那就是不足为外人道了。

“谢过四皇子。”曾先生略一作揖，说道。

百里承远并没有再说话，只是在想着游庭钧，今晚是否会真的到皇宫去给父皇诊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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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2.第222章 221 心中有份思念

游庭钧用好晚膳，看看时辰尚早，便还是回到书房，再静心看一会儿医书。

虫草捧着一杯茶进来，将茶盏放在书桌上后，想了一想，还是轻轻说道：“庄主已经进宫了。”

“嗯，知道了。”游庭钧应了一声，继续看着他手中的书。

他知道，今晚给皇上进行的诊脉还是三方会诊，自己的父亲是必然前往的。

虽说自己和父亲之间有恩怨存在；但是，那样的情况下，他是不会介意的。

在那样的场合，医是医、患是患；本着治病救人的宗旨，自己父子之间的恩怨自然是不能牵扯进去的。

不过，不能将恩怨牵扯进去不代表就是自己和他之间的恩怨就已经了结了，或者不存在了。

所以在为皇上会诊的时候，自己是尽量避免和父亲讲话的；实在不行的话，就通过姜师伯进行转述。

虽然，因着那个“她”的存在，自己可能对姜师伯其实也是有着一丝的怨言的；当然，自己也知道，对姜师伯的这种态度实在也是不可取，有着迁怒的成分在内，所以自己在尽量克制自己的这种情绪。

眼下，虫草说了父亲已经前往皇宫，自己还不动身，却不是因为这个恩怨。

父亲是过了明路的，可以正大光明地递了牌子，然后从宫门进去。

自己却是需要掩藏的，要等到夜色深些，然后从那宫墙上给翻了进去的。

当然，如果会诊的时间晚了，宫门已经落匙；那除了姜师伯可以留在宫中，其他人可都是齐齐地要从宫墙上给再翻出来的。

自己这样做，也是为了给四皇子百里承远减少麻烦。

世人都知道百里承远和自己走得近，是好友；如果因这件问诊事，让某些人对承远的顾忌更深，那就不好了。

而世人又都知道自己和父亲的关系并不好；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缘由，这父子之间闹得很僵却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所以对于四皇子来说，自己进宫为皇上看病对他来说是有影响的；而游庄主进宫的次数再多，对他来说也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其实在这件事上，自己倒是因着皇上伯伯的要求，没有将皇上伯伯真实的病情告诉承远的；如果不是皇上伯伯要求的话，就凭自己给黄金羽暗影治病的关系，自己也是一定会再多对承远说些的。

这天色还没暗，反正不能进宫，自己自然是不急的。

而且，姜师伯和父亲两个人，在诊脉上的水平还是可以的；自己也只需等他们诊好脉后，晚上再一起认真斟酌和商议方子便可。

可是读书的事已被虫草打断，怎么会竟然静不下心来了；于是，便随口问道：“虫草，我离京的这段时日，可有发生了什么事情？”

念随心动，话一出口，竟然隐隐有期盼想听到有关顾香冷的消息。

“庄主每天都去密室看夫人。”

话一出口，就被游庭钧狠狠地瞪了一眼：“我是让你说些京城里发生的，我不知道的事情。”

“哦，那三皇子好像治水灾不力，皇上又派了二皇子去灾区了。”

“这我知道。”

“那，接下来就要秋闱了，各地学子都在往京城赶。”

“这我也知道。”

虫草不禁在心里腹诽，公子你手下有暗影，都会帮你搜集各种情报；我只是一个小书僮，，整天呆在山庄里泡着药浴，你自己说，我怎么可能会比你知道的多呢？

不过，想是这样想，话到嘴边却是变成了另外的模样。

“听说在鹿鸣路上新开了一家酒楼，竟然会有食客；而且在开张的第一天就免费赠给大家一种新的糕点，要连赠一个月呢！”

“哦，还有这事？过几天咱们也去看看。”这个内容终于引起了游庭钧的注意，不过也只是好奇而已。

“嗯，公子，你说我们回学院了，如果顾小姐她不知道怎么办呢？”

虫草提到了鹿鸣路便想到了泰学书院，想到了泰学书院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顾香冷，这个像大姐姐一样的富家千金。

这一想，便不由得问出了口。

可谁料到，这“顾小姐”三个字一出口，却是把自己的公子给吓了一大跳。

游庭钧日思暮想的当然是顾香冷；此时，期盼能得到的也是有关顾香冷的消息，哪怕只是些微的蛛丝马迹也好。

可是，眼下被虫草这一说，就如同自己的心事被旁人猛地勘破了，少不了有些尴尬和无措。

游庭钧不由得喏喏了一会，又偷眼看看虫草，发现虫草并无更多的反应，这才明白自己是多想了，放下了刚刚提起的心，说道。

“顾小姐该是不会知道的吧？”

说这话，竟然用了迟疑的语气。

在心里，游庭钧明了；自己回京和顾小姐之间根本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情，顾府的大小姐应该是不会知道的。

可是，另一方面，却又很是期盼能有奇迹出现；说不定自己明日到了学院，顾香冷就会出现在小院中跟自己学习岐黄呢？

可是，这幻想还没有成型便被虫草给打破了。

“公子，顾小姐肯定不会知道你回京了。”

游庭钧刚感到沮丧，可接下去虫草又接着说了：“不过，那也没关系；只要公子还是黑齿夫子，虫草就可以去找顾小姐。”

顿了一下，又接着说：“就说虫草想她了，想让她来小院跟夫子一起学艺！”

这里的想，无关风月，只是一种姐弟之间亲情的表现而已。

一刹那，游庭钧竟然有些羡慕起自己的这个小书僮起来，羡慕他能毫无顾忌地说出“想顾香冷”了，虽然这并不是一种男女之情。

转念，游庭钧又想自己；自己虽然也喜欢顾香冷，却不能这样理直气壮地说出口。倒不如一个小小的书僮，面对自己喜欢的人，还能够直抒胸臆，真是何其快哉！

只是虫草这一提及，倒是让游庭钧更为憧憬，迟疑着问道：“那你怎样去找呢？”

虫草不由得奇怪地看了游庭钧一眼，心想：怎么找？就这样去找呗。口中却是将具体的方法给讲了出来：“虫草就选那中午的时候，候在学堂外面；等顾小姐出来后，虫草就迎上去跟顾小姐说夫子回学院了，欢迎顾小姐前去学艺。”

说完后，虫草就看着自家公子。

游庭钧刚想表扬虫草的方法想得好，可一看虫草那一幅认真的样子，不由地又暗恼了一下：“嗯，这种小事，又何必说得如此清楚。”

虫草听了，不由得一愣；心想：不是你让我回答得清楚些的吗？

刚想开口辩驳两声，却听到游庭钧抢声说道：“时辰不早，我跟清风进宫去了。”说完，步履匆匆地就走了。

留下虫草满腹狐疑地站在了书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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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3.第223章 222 设计首饰款式

游庭钧带着清风进宫的时候，顾氏父子也出门了。

此行的目的，自然是那个松鹤楼了。

此次出门，父子俩自然都是换上了平日里穿的衣服，脸上也没有刻意地进行掩饰；所乘的，也是平常所用的马车，一辆极为奢华的马车。

不过，这个时辰才从府中出发，倒并不是刻意地遮人耳目了；只是刚才跟顾香冷说得兴起，把时辰都给忘了。

方才，父子俩自然还是让马车悄悄地从后门进府的；然后各自沐浴更衣，洗去白天一天的劳累，便想重新从前门出去。

可是，顾之仕还没有让坤叔去找顾浩曦，却发现长子陪着自己疼爱的女儿一路走了过来；闭月提了个食盒，跟在香冷的后面，羞花手里拿着一卷卷好了的宣纸。

“爹爹。”一见顾之仕，香冷便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翩翩地飞了过来。

“小香儿，怎么想到到爹爹这儿来了？”

眼下即将开晚膳了，顾之仕估计香冷是来陪娘亲一起用膳的；只是这是一个打心底喜爱的女儿，所以有心逗她一逗。

“香儿有事找爹爹。”顾香冷张口说出的话，却是让顾之仕感到有些微微地吃惊。

“哦，所为何事？”

顾浩曦在一旁也是笑着说道：“我在路上碰到小妹，小妹说是有事要找父亲，便陪着她一起到这儿来了。”

顾之仕一听，才断定香冷是真的有事要找自己；可到底是为了何事，一时竟然还有一些猜测不出。

顾香冷听了大哥的话，也是笑着：“大哥明明是自己有事要找爹爹的，到了这儿却是说陪着我一起来的，明摆着是要香儿欠大哥一个人情的。”

这句话刚说完，三个人便一起笑了；也知道香冷只是开玩笑而已，完全没有一丝小家子气在内的。

“爹爹，香儿知道您和大哥要出去，香儿只占用您一会儿时间。”

玩笑过后，香冷便正色地说道。

“好，那去书房谈吧。”香冷如此说，顾之仕便知道自己的长子已经把准备去松鹤楼的事告诉了香儿了。

顾之仕还没有迈开腿，就听见了香冷略带撒娇的声音。

“爹，您这性子还是那么急；香儿带来了新蒸的糕，您等香儿先给娘留下一些，然后再跟您到书房去。”

说话间，闭月已是将食盒放到了桌上，然后和玉秀一起将盒中的糕夹出一些，放在白玉盘中。

“糕？！”

顾浩曦一听，眼睛都亮了；赶忙收回了刚才不知看向哪儿的眼神，朝桌上看了过去。

“大哥，您就别看了，待会儿有您的份。”香冷说完了，才发现事情似乎有些不太对劲；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才问向玉秀：“玉秀，我娘呢？”

“大奶奶被大姑奶奶给请去了，现在正一块儿在小姑奶奶那儿呢。”

“哦，那你待会就把她给寻回来；娘太晚进膳的话，胃要不舒服的。”

顿了一下，又说道：“如果娘亲要在小姑母那儿用膳也是可行的，就是时间不能太晚而已；还有，待会跟娘亲说一下，晚上我就在自己小院随意吃些了，就不过来陪她了。”

“是。”

见玉秀应下，顾香冷便随着父兄一起往书房而去。

到了书房，等三人都坐下；香冷闭月和羞花便分别上前打开食盒，递上筷箸，并将手中卷着的宣纸铺开。

顾浩曦先夹了一块糕放入嘴里，然后才凑了上来细看；顾之仕却只是将象牙筷接到了手中，然后就俯身看了那宣纸上画着的图案。

“这？”刚看了几眼，顾之仕便抬头问道。

“您猜！”孰料，香冷却是朝着自己的老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一脸卖关子的神情。

顾之仕不免感到好笑，心想：如果看到了这些图案还不能猜出用途的，那这几年也就是白在珠宝界混了。

可同时，心里却又充盈了一些小小的感动和温馨；觉得此情此景，才能称得上是属于天伦之乐吧。

“这些图案，应该是属于首饰一类的，可对？”顾之仕看着香冷期盼的目光，自信满满地说道。

“父亲不说，孩儿也知道那是首饰啊。”顾浩曦见父亲已经回答了出来，不由得为自己没有抢先答出而微微的沮丧，在一旁轻声的嘀咕着。

顾香冷自是听到了，却没有搭理他：“爹爹所言极是，这些正是香儿想出的首饰的式样；还是有赖于祖母给的首饰，可真真都是珍品呢。”

说到后面，香冷故意压低了声音；引得父兄是会意一笑。

“爹爹，香儿并不擅长这一方面，眼下所作也已是极限；还要请爹爹和大哥帮香儿参谋一二，替香儿找些灵感。”

虽说顾氏父子并不知道所谓“灵感”是指什么，可毕竟是对这句话的大致意思给弄明白了：“香儿，为父觉得已是挺好的了。”

“小妹，大哥也觉得，你小小年纪能想出这些，已经是很不容易了。”顾浩曦也在一旁说道。

“可是，大哥，”顾香冷正色道，“竞争商家不会因为对手年纪小而放他一马，顾客也不会因为东家年纪小而降低自己的要求，所以这个并不是理由。”

“而且，这是顾府的退路；我们别无选择，只能做好！”

短短几句话由顾香冷讲来，竟然隐隐透出一种强大的气场；使人不由得予以重视，并欣然赞同。

“那香儿觉得今后该如何做？”顾之仕被女儿所感染，也不由地正色道。

“爹爹，香儿对各种形状款式并不陌生，也会勾画出许多的新造型；可是，香冷对这些珠宝玉器的镶嵌技术实在是属于门外汉，不知道工匠能否打造出香冷所画的纸样。”

虽然父子俩还是不甚清楚香冷有些用词的具体意思，可是大概也能听懂了十之八九；心想原来是担心图纸和打造工艺之间的，也倒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的。

想到这儿，顾浩曦先开口说：“小妹莫急，只要你能画出图纸，大哥再负责帮你完善，可好？”

“大哥真好！”一听自己思虑的问题能够得到解决，香冷自然不会吝啬这些赞美之词的。

顾之仕也是微笑地看着自己面前的一双子女：“香儿，父亲今日和你大哥一起，盘下了一座庄园，可想知道详情？”

面对着女儿，顾之仕心情愉悦，竟然也是故意卖起了关子。

可谁料想，女儿竟然不买他的帐。

“爹爹，庄园的事可以稍后再说；您和大哥如果再不去松鹤楼的话，那可真就要晚了，可真要吃不到好吃的菜了。”

顾之仕听了，哈哈大笑；想一想松鹤楼毕竟路途较远，又吃了两块糕，这才和顾浩曦一起出门敢忘酒楼。

到了酒楼前面，刚下车；却发现从松鹤楼里走出来两个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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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4.第224章 223 皇子惦念香冷

其实熟悉这个说辞用的不算精确；因为往往是要互动比较亲密频繁的双方才能称得上是“熟悉”，眼下的情形明显不是这样的。

但是，因着从酒楼出来的这两个人都是极为有名，京城中单方面熟悉这两个人的那是极多；剩下的对这两个人感到陌生或不是那么熟悉的，那估计真的就是只有底层的贩夫走卒了。

这两人，便是在膳食上颇为投入的毓慧公主和八皇子。

只不过，其中的一人是真的潜心于钻研怎样来开发烹饪及菜式；另一人，也是真的潜心于怎样来认真地把这些口感好的都给吃到自己肚中。

在酒楼前，两行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虽然说不上是很熟悉，但彼此的身份应该都是知道的。

顾氏父子赶忙行了礼，八皇子也微微还了礼；公主自然是站着不动，淡然受礼。

等公主和八皇子坐上马车，骏马起步拉车远去后顾氏父子这才转过身，继续地往松鹤楼内走去。

车厢里，停了片刻，八皇子开口问道：“皇姑母，您知道刚才那两个人是谁吗？”

声音里有一丝止不住的小小得意；八皇子刚才已经在心里排查过一遍了，觉得皇姑母是不可能认识顾氏父子的，是以才有这一问。

毓慧公主微微感到有些好笑：“不就是京城首富顾府的家主和公子嘛。”

“姑母，您，您怎么会知道的？”此言一出，却是惹得顾浩曦瞪大了眼睛，一脸吃惊地望像了公主，“又文觉得您不可能认识他们，是以才有这一问的呀？”

堂堂的皇子在对着疼爱他的皇姑母说话间，竟然有种养家了的小狗的感觉；正在摇尾乞怜，等着得到主人的赞赏。

“本来是不认识的，可见到你的神情就猜到了。”

毓慧公主倒是被激起了谈话的兴趣，接着这个话头主动地说了下去。

“我，我没做什么啊。”八皇子百里又文更是显得茫然。

“这两人通身显出富贵，既不是朝廷命臣那必然就是商贾之人；而你对他们如此热情，那想必就是和你有纠葛之人。”

“可这也不能推测出他们就是顾府的人哪？”

八皇子仍是一头雾水。

“你呀，”公主见八皇子仍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不由得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平日里，你何尝对着哪个行商之人有过好脸色的？眼下这样的应答回礼，还不是因为顾香冷的缘故。”

说完，便不错眼地看着百里又文的表情。

“对呀，您不说我倒真忘了。”百里又文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还别说，细细回想过来，我好像确实对商贾之人都是爱理不理的。”

“顾香冷也算是商贾之人，你对她可不同；好几次都在我耳朵边上念叨着要见她的。”公主好脾气地追问了一句。

“这不是她的手艺好吗？您还别说，她的手艺和这个松鹤楼的大厨那是不相上下。好几天不见了，我是又有点想她了。”

说完，百里又文的脸上倒是真的浮现了一层沉思的表情；似乎是在想念着某个人一样。

公主自然知道他是在想念顾香冷；不过，看到百里又文此时脸上的表情，公主一颗提着的心倒是给放了下去。

自己虽说没有婚嫁，可在感情一事上毕竟也是过来人；眼看着自己这个最为疼爱的皇侄整天在念叨着顾香冷，自己竟然也会产生出一丝的担心。

自己明白，之所以会产生这份担心，最大的原因还在于是担心八皇侄坠入情网，然后就是为自己、为顾香冷带来无穷无尽的烦恼。

虽说，从自身来讲，自己是不在意这样的门第之见的；自己当初崇尚的，就是彼此之间的志趣相投。

也正因为如此，自己在当初努力抗争的情形下；如今是这样的境地，自己却并不后悔。

可是，就因为自己经历过了，所以才不希望八皇侄和顾香冷会重蹈旧辙；毕竟，两人之间的门第相隔太大。

按说，这种男强女弱的格局，其实所受的阻力并没有自己当初来的那样大、那样强；大不了，男的把女的收为小妾，也是皆大欢喜的局面。

要是真心喜欢，等这个女的生养下哥儿后，便可央了父皇母后封个侧妃的，同样也可保一世的荣华富贵。

可是也许是缘分吧，自己倒也是真心喜欢顾香冷；总觉得这个小姑娘身上所带着的韧劲和钻劲，就如同自己当年那样，是个能静下心来做些儿事情的人。

而且，从仅有的几次接触来看，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傲气的人；当然是不同于平常的富家女的那种傲娇，而应该是个极有主见的人。

所以公主曾在心底暗想，这个顾小姐应该也是个不愿做小的人；她所希冀的，应该是能和夫君并肩站在一起的场景。

所以，当听到八皇侄的一直念叨时，公主是有着一些担心的；今儿借此机会，便借势询问。

眼下，看着皇侄那清澈的眼神，毓慧公主知道自己是想多了；在放下担忧感到轻松的同时，却又莫名地有一种淡淡的失望。

“被你这一提，本宫倒也有些想那顾小姐了；要不，你明儿去学堂看下。”

虽是疑问的句式，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这也是久居上位者的习惯思维，像公主这样显赫的身份又有什么时候是需要征询别人意见的？

“好，又文明天一早便去学堂；和顾小姐约好时间后再到姑母那儿。”

毓慧公主便不再答话，微微地闭目歇息一下。

这松鹤楼的菜式倒是实在的好，害得自己都觉得有些微的腹胀的感觉；当然也是因为这菜式确实好，才会让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着到同一个酒楼去用餐。

只是这一顿饱餐是超出了平时自己的量，看来待会回宫后，自己可要消食了才能睡的。

马车以一种快速而平稳的状态往皇宫的方向驶去，车上的两个人在车身微微的晃动中，开始觉得丝丝倦意正慢慢地涌了上来。

另外的两人，却是精神抖擞；一路赶到了飞霜殿，神清气爽。

而顾氏父子，也是被店小二迎入了二楼的包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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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5.第225章 224 上酒楼品美味

顾氏父子一路进来，看着楼内灯火通明，心中着实有些儿感慨。

底楼，那一张张的方桌边，零星地坐着一些食客；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那些都是散客。

人是不多，就那么稀稀疏疏地散落在大堂内；但是顾氏父子看在眼里，却是颇为感慨。

夜已深，时辰似乎也不早了；在鹿鸣路的店堂内能有这样的一些人还在用餐，那简直相当于是一个奇迹了。

这个时辰再进来食客，放在别处也是一件极为正常的事，可是放在鹿鸣路上的店堂却似乎更是一种意外的情况。

遇到一些意外的情况时，人的第一反应自然是要看看，或者说是多瞅上几眼；可是，眼前这些方桌边的人们，却似乎并没有这样的反应。

眼前的这些食客，注意力却是集中在那桌上。

每张桌上，放着的菜盘的数量都不太一样；有的只有三四只，有的却有七八只。

只是每盘菜，似乎都是所剩无几；有几只盘子，几乎是空空如也。

用餐的这些食客，依旧兴致盎然；喝上一小口酒，夹上一筷子菜，然后继续天南海北的胡诌一通。

即便眼下这个时辰还有其他的食客进店，那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自己吃饱喝足，也就足够了。

店内跑堂的早就看到了顾氏父子，赶忙迎了上来：“两位客官，里面请！”

没等两人应话，店小二又说道：“两位客官，小店二楼的是雅间；客官不如移步前往，也给鄙店多指点一二。”

店小二可都是有眼力劲的，一看来者的穿着，对其是否富贵贫穷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顾氏父子自然早就知道这松鹤楼的二楼、三楼都是雅间，而且还和现下梁国茶酒楼的雅间不太一样；因为，这图纸都是顾香冷画了以后，再由顾浩曦拿给佟掌柜的。

只是此话当然不能在这儿说，顾浩曦便开口：“也好，去二楼雅间便可。”

“好嘞，两位客官随我上楼。”

这边店小二的声音刚落下，那边突地冒出一个食客的声音：“小二，把糕点端上来吧。”

“好嘞！”那边自然便又有一个声音冒出，“客官您稍等，小的马上去给您端上来。”

候着顾氏父子的店小二一边转身先往楼上而去，嘴里还不忘继续介绍：“两位客官是第一次来鄙店吧？嗨，鄙店才刚开张几天，可就迎来了这京城中的大人物了！”

顾之仕自然知道，此时店小二所指的贵人应该就是指那个毓慧公主和八皇子；不过眼下，却装作吃惊的样子说道：“小二所指的大人物是？”

“嗨，不就是刚才跟您二位招呼的两位贵人吗？”店小二明显是看到了刚才在门口发生的那一幕，此时见顾之仕如此一问，却颇有些狐疑：“您说，这两位难道不是贵人吗？”

“那是自然，不仅是贵人，而且还应该是大贵人！”顾浩曦自然地接过了这个话题。

“可不就是嘛。这两位贵人，可已经是来过第二回了。”店小二是止不住地兴奋；左右张望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把这个消息给说了出来。

“哦，那你家酒楼的菜式味道该是不错的了。”

顾之仕语气淡淡，心里却也有着一丝的兴奋。

因着要避嫌，这几天和佟掌柜之间并无联系；就是手下，都没有派一个过来观察一下情况的。

是以松鹤楼新开张的情形到底如何，自己是不知的；今儿晚上还是第一次知道了一些相关的情况，更兼上到酒楼的人身份特殊，所以才格外高兴的。

谁都知道，这毓慧公主擅长烹饪；这酒楼能得到她如此的赏光，那便确实在菜式上有过人之处的。

顾浩曦自然也是知道毓慧公主的大名的，更是知道八皇子的口味之刁，也算是在整个京城中都是出了名的。

眼下酒楼才刚开张，就能连着来了两次，这只能说明松鹤楼的菜式是入了两人的眼了。

“就不知这些厨子烧的，是否有当初练习的时候烧得那样好？”顾浩曦在心底嘀咕了一句。

“两位客官，有请。”

正思忖间，店小二已经是推开了二楼雅间的门，热情地招呼着两人进屋。

“两位客官，您两位先看着这菜单，有什么想吃的尝的，到时告诉我了帮您记下；不过您可别一下子点太多，咱们这儿菜量足，而且到最后，还会送您一份糕点呢，可是大梁国从来没见过的糕点呢！”

看着店小二快人快语地介绍道，还是一幅充满自豪的样子，顾之仕不由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菜单，慢慢地翻看了起来。

小二手脚勤快地沏了一壶茶，并分别为他们二人斟上。

顾浩曦开口道：“小二，为何说这个糕点时从来没有见过的？”

“客官哪，这糕点可确实是梁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的；可到底长什么样，好不好吃，这可要等到您待会尝了才能做评判的。”

刚才还知无不言的店小二，此时却是出乎意料地卖了个关子；神秘地一笑，便站到了顾之仕的身后，询问起今晚到底点什么菜了。

顾浩曦也不追问。

这糕点，小妹自然是让自己尝过的；非但尝过，自己还曾提过改进的建议。

既然尝过，那也知道确实如店小二所说那样，是极为好吃的；能够刚推出便引起轰动，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只是此时，顾浩曦却是对店小二的举止暗暗赞赏。

恰到好处的推荐、恰到好处的炫耀、恰到好处的卖关子；所有的一切，都显得顺理而成章。

可见佟掌柜的驭下手段还是有一套的；这份用心，不是每一个掌柜都能做到的。

当然，此时的顾浩曦还不知道佟掌柜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了，那就会发现，这样的一些手段对于这些人来说，都只是根本说不上的皮毛而已。

“酱蘸黄瓜、蜜汁莲藕、响油膳糊……”顾之仕看着菜单，仔细回想当初试厨时自己吃过的菜式，逐一报出。

这也是一种比较，看看这个菜式的水准是否是较前有了下降还是保持了原有的水平；毕竟，这食客是要靠这个味道才能吸引过来的。

“好嘞，客官您稍等片刻，马上给您二位上菜。”

小二勤快地应下，便去厨房催菜了；按今儿的说法，那就是下单了。

这儿顾氏父子边慢慢品茗等菜，边细细打量起雅间内的摆设。

游庭钧和清风两人也是早就赶到了飞霜殿；眼下正和两位医界前辈一起细细斟酌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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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6.第226章 225 下毒之人是谁

游庄主进宫的时辰，要比自己儿子早上许多。

到了飞霜殿，姜舜楷早已候在那儿。

两人轮流细细为皇上诊了脉，又确认了两人诊出来的脉象完全一样；这才坐定喝茶，等游庭钧一起进宫开方。

这两人虽然都是被世人誉为神医，对于寻常的疑难杂症基本也都是手到病除的；可此时面对的是本国的皇上，谨慎一些再谨慎一些也便是应该的事了。

因着这样的要求，两人再一比照自己的情况；便觉得，自己虽说是也被世人誉为神医，可似乎总是缺了那么一点的。

蝴蝶山庄，打的就是悬壶济世的牌子，干的就是医者父母心的活计；虽说平日里一般病人都是手下徒弟出手救治，可真要遇到疑难杂症时，游庄主也会亲自上阵的。

姜神医，是宫廷中贵人们的御用医生；平日里看着倒是不闲，可真要究竟起来，也只是些头疼脑热的事情，大些个大的病症倒是极少碰到的。

好在平时他对岐黄一道极为上心，得了空便翻阅古籍旧典，也算是没有把这个医术给荒废了；换作现在的话说，就是基本功仍是扎实的。

两相比较，还是游庄主的医术占了些许的上风；毕竟一个是理论，一个是实践。姜神医的理论即便高深，那也是有一些些地敌不上游庄主从实践中得出的经验的。

可两人下意识地将自己的医术和游庭钧一比较，才发现游庭钧是理论和实践都给占了。

自从游夫人卧床在密室后，游庭钧便力所能及地搜集了他势力所能弄到的医书古籍，并奔赴各地去寻找灵株妙草；一路遇到需要救治的患者，自然也会伸出援手帮助其诊治并然恢复健康的。

是以，这一路行一路治；五湖四海地行，便五湖四海地治。

治得多了，经验便足了；经验足了，医术便更为高明。

所以小小年纪，医术便隐隐高出了同业长辈一截；也是以在京城是“四少”之一，且没有浪得虚名。

因此，游庄主和姜神医两位是一定要拉着游庭钧一起，为皇上诊脉开方的；而对于游庭钧来说，摈却皇权的影响，自己也是会尽力而为的。

毕竟，百里皇上对游庭钧的喜爱，是一点儿都不输于对自己皇儿的喜爱的。

眼下，游庭钧听了两位长辈的描述，心中觉得有些微的吃惊。

按照自己的师伯所说，皇上的病情正在快速地好转；这里虽然有治疗的效果在内，另一方面，却是不能不考虑，这事和毒源是否有关。

若是？

想到这儿，游庭钧便也拉过皇上的右手，将自己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搭在皇上的脉搏上；然后，微闭双眼，细细感受着皇上的脉象。

也就过了片刻，游庭钧便睁开了双眼；也不去看自己的父亲，略带兴奋地对着姜神医道：“师伯所言极是，皇上这体内的毒素下得好快。”

卫公公一听，冰山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裂缝。

“那侄儿所想……”姜神医听了，迫切地想知道游庭钧所测是否和自己一样；只是毕竟兹事体大，便等着游庭钧先把他的猜测说出来。

想来皇上和游师侄亲厚，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游庭钧也是料到了这层意思；转身朝向百里皇上，先作了一个揖，这才开口：“皇上伯伯，庭钧这便说了？”

语气中自是带着询问。

“呵呵，怎么出去了一次变得如此老实？难不成还怕万一说错的话，皇伯伯会治你的罪？”

对这个子侄，百里皇上是打心里喜欢；所以一直以来，游庭钧在他面前也是没有多少避讳的。

“多谢皇上伯伯！”对于皇上的喜爱，游庭钧自己也是清楚的；否则以自己的脾性，又怎么会愿意一次一次地悄悄进宫为皇上诊治呢。

只不过伴君如伴虎，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了恼怒之意呢；所以这一句“多谢”，相等于给自己讨了一个护身符一样。

不过，饶是这样，游庭钧还是仔细斟酌了一下措辞，这才重新开口。

“皇上伯伯，按脉象所现，您体内的毒素确实减少了好多；只是庭钧以为，这一方面有诊疗的功效在内，另一方面却是和投毒那人有关。”

既然已经开口，游庭钧却不是怕事这人；即便面对的是当今皇上，还是一气将所有的话都说了出来。

“依你推测，这投毒之人是何人呢？”

百里皇上的语气淡淡，却是不经意间就透出了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一旁的游庄主虽然知道皇上对着自己儿子是喜爱的；可毕竟眼下相问的是皇上，且又涉及如此敏感的问题，不由自主地就微微担心了起来。

“具体是何人，庭钧并不知晓；只知道这人应该是皇上伯伯极为亲密之人。而且，此人以前有下毒的机会；现在这些时日，却是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哈哈哈哈！”游庭钧刚说完，飞霜殿里却响起了皇上爽朗的笑声；三位神医被笑得莫名其妙，一头雾水地看着皇上。

只有卫公公，刹那心底起了波澜；这样的笑声，没有一丝烦恼，该是多少时候都没有听到了？

“游世侄哪，你可知你在告诉皇伯伯这事儿的时候，你那个爹是多么着急哪；就怕你哪句话不对惹恼了我，我会一下子治你的罪啊。”

刚才还是开怀大笑的皇上，说出的话却是带着几分的沉重；不等游庭钧答话，便又继续说了下去。

“刚才，你的皇伯伯是看着你父亲那又焦急又想掩饰的样子，才忍不住笑了。可笑完了再想想，这可都是做父亲的心哪！”

眼见皇上情绪颇为激动，殿内其他人自然是不敢开口说话的；一个个的垂首站着，也没有人敢看皇上一眼。

“好了，你说的事朕记下了；你们几个都别杵着了，赶紧地开方子吧。”

还是百里皇上先打破了沉默。

“是。”

“臣遵旨。”

三人便走到桌边，相继坐下，开始一起探讨起新的药方。

游庄主坐下时忍了一下，终是没忍住，抬头朝百里皇上看了过去；却发现百里皇上也在看着他。

接触到自己的目光后，皇上竟然还微微地笑了一下，似乎还朝着游庄主眨了眨眼。

游庄主瞬间明白皇上的良苦用心，心头涌上被人关爱的甜蜜感的同时，眼眶却突然感到涩涩的；赶忙掩饰地掉转头，平静了下心情，这才开始一起研讨起方子来。

这儿的三人是越讨论越兴奋，简直都忘记了此时已是深夜；顾香冷却是再也撑不下去了，临睡前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那一堆物品，这才甜甜地入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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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7.第227章 226 同是月色笼罩

夜色深深，那一抹淡黄的月色穿过了窗棂透过了纱帐抚摸到了顾香冷的身上；朦胧月色下，可以看到顾香冷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不知是否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

同样的床上，同是在纱帐里；虽然所用的纱的材质不同，可毕竟都能为人遮挡夏日那可恶的蚊子不是？

只是帐已下，扰人的蚊子已被阻挡在外；可为何有的人能够酣然入梦，有的人却还在辗转反侧呢？

二皇子百里荣皓此时便是那睡不着的人；睡在一个驿站里，驿站坐落在回京的官道上。

他也是早早地就躺下了；当然此处的早早指的是天已经有些黑了的时候便睡下了，离此时也是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

这出发的时候，被三皇子抢了先，然后落在三弟的后面开始慢慢回京；虽说只是刚刚踏上回京的路，可是这一个下午的时间，却已是担了不少的惊。

当然，自己也明白；三弟如果要下手的话，那必定不会选白天的时候，有的是深深沉沉的夜晚可供他挑选。

其实，在启程的时候，自己是收到了四弟的传信的；也是那种薄薄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勿虑”。

正因为收到了四弟的纸条，才让自己平复了一些心情；然后才身吸了一口气后，毅然踏上了返京的路途。

当然传递纸条的，应该是自己随从中的一员吧；趁着不经意轻轻碰了下自己的肘部，然后手中就感觉到多了一样东西。

当时是怎样的场景，自己已是忘了；那个随从长成什么样，自己如今也是找不到了。

自己当时一惊之后，再抬眼仔细搜寻那人；却发现已是混入了队伍中，连衣角都没有再次翻动，自己又怎么能找到这样一个大活人呢。

纸条是自己避开了耳目，找了个独处的时候看的；虽然自己不知道这些随从中有多少是三弟的人，有多少是四弟的人，还有多少是父皇的人，但是看到了纸条，自己便觉得足够了。

纸条肯定是不假的，字迹是四弟的字迹，对于这点自己是非常确认的。

毕竟一同在母后膝下长大，和四弟年岁相差无几，便一起习读诗书，听夫子论道，秉烛而夜谈；也曾在年少时做过一些快意的事情。

后来，随着年岁渐长，自己也知道自己和四弟、八弟在身份上其实是有着差异的，便慢慢地拉远了和四弟的距离；虽说在表面上还是亲热而熟稔的，但骨子里毕竟还是有了淡淡的疏远的。

只是，这个楷篆隶行草，却是当初自己和四弟一起启蒙时所练的；许多年过去了，人是长大了，这字的风格也是形成了。

是以，自己认得清四弟的笔迹；也是以，若有人要模仿这个笔迹，那也只能是欺骗一些不熟悉的人而已。

而自己，肯定不在这个可以被欺骗的范畴之内。

收到了这个小纸条，看到了这两个字，自己便突然有了种有个亲兄弟真好的感觉。

虽然这样的希冀在皇宫中是奢望，虽然四弟和自己并不是真的亲兄弟；可是他能主动关心自己，而且是关心自己的生死安危，这便足够了。

当然，遇到这种事情，当事者的心头总不免是惶恐的。

因此二皇子虽然知道四弟会暗中帮助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四周肯定已经有了四弟安排的暗影；可内心，却还是有着惴惴不安的感觉的。

因而便在床上辗转，因而便又反侧；等实在扛不住了，这才浅浅地入睡了。

……

……

这边，顾氏父子终于酒足饭饱；觉得自己实在是撑不下了，这才动了回府的念头。

帐已结，钱已付；刚要起身，店小二又殷勤地说道：“两位客官，这糕点吃不完扔了可是着实可惜；要不，小二这就替您打个包拎回府去。您可别嫌弃，这糕放到明儿蒸蒸可还是好香的。”

“打包？”顾浩曦一听小二这么一说，感觉整个人打了一个激灵。

“这，这不就是小妹发明的词语吗？自己都是听到没几天，怎么就流行得那么快呢？”顾浩曦不禁在心里哀嚎了一声。

“啊！”猛然间，他又想起了一件事，急得一下子就用手捂住了嘴巴；虽然嘴巴里连一个声音都没有溢出，可是心里却着实是被自己给惊到了。

店小二狐疑地看着顾浩曦的样子，搞不清现在到底是怎样的状况。

顾之仕也是很不理解，眉头微微皱了皱；对着店小二道：“劳烦帮我们打包吧。”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的这就去拿打包盒。”小二高兴地出了雅间。

顾浩曦看着父亲一幅要询问自己的神色，赶紧说：“孩儿刚才想到一件事，相岔了。”

“嗯。”顾之仕见此回答，便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顾浩曦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他又怎么能告诉父亲，一开始的时候是听到了“打包”这个词才惊诧的；可随之，自己脑海中却也蹦出了“流行”这个词，这可也是小妹想出来的词啊。

因为都是在自己不设防的情况下发生的，所以自己才会感到惊诧；就是在现在，等自己已经回过神来了，也止不住地对小妹用词的精准和传播速度之快感到佩服。

小二动作极快，很快将两人没有吃完的糕点装入食盒；再看看几乎都是空空如也的菜盘，便不再询问，拎着装糕点的食盒将两人送到楼外，这才返身回楼。

……

……

夜更深，也更沉；飞霜殿中的三位神医终是拟好了方子，一一起身告辞。

百里皇上朝卫公公看了一眼，卫公公便一声不响地转入里屋；少顷，就捧出一个盆景。

这个盆栽是一棵树，有一人之高。

树叶为鲜绿色的羽状复叶，树冠横展而下垂；在树冠中，夹杂着鲜红的花朵，显得分外夺目。

“凤凰木？”游庭钧定睛一看，不由惊呼。

旁的两人一开始还是一幅狐疑的神色；等听到游庭钧的论断后，饶是持重，也都不由地惊呼了一声。

这凤凰木，梁国是没有的；据说从海外传来，有驱邪祛毒的功效。

百里皇上自然很满意，此处还是有人识货的；否则锦衣夜行，无论如何也没有现在这样的成就感。

“皇上伯伯把这株神木赐予你，好好把它带回山庄吧。”

“谢皇上！”三位神医齐声说道。

这父子俩，自然是要感激的。

虽然绛珠草没有拿到，但有了这株神木，多少也有了一些挽救的希望。

姜舜楷也是真心感激皇上，因着自己是游恩海游庄主的师兄；这凤凰木落到了蝴蝶山庄，多少也是属于落到了自己人的手中。

而且，自己还有一层不愿意被人知道的心思，只求着弟媳能早日清醒；早一日有知觉，便是早一日替那个“她”赎去一份罪。

三人出了飞霜殿，便各回各处；已是深夜，明天很快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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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8.第228章 227 又是一日到来

清晨时分，顾府的马车已经是在京城的大街上疾驰起来；一辆是直奔泰学书院而去，另一辆，却是往皇宫而走。

往泰学书院的自然是顾香冷。

今晨，顾香冷陪着祖母和娘亲、姑母等长辈一起用完早膳，便和娘亲一起到了顾府的大门口；等娘亲上了马车后，顾香冷这才也登上了另一辆马车。

娘亲要去宫里，这是顾香冷今儿早晨才知道的事情。

知道的时候，是在早膳已经结束；众人起身向祖母告辞时，娘亲说的话。

“母亲，孩儿今天就进宫去。”

“去吧，拜帖可是递了？”

“递了，皇后娘娘已经知道了。”

“好，趁早去了吧。”

乍一听，顾香冷便初初地愕然了一下，少顷才恍然；以至于并没有发现小姑母顾之琛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嫉妒之色。

顾香冷略一思忖，便想明白了；能让母亲此时亲自去一趟皇宫的，也就是只有自己及笄这件事了。

自己的及笄，是在秋季；到那时自己绾发成人，对顾府来说自然是一件极大的事情。

其实，古代的这个及笄礼也就是类同于现代时的成人礼。

在现代时，自己也曾到场看过成人礼。

自己当时还没到十八周岁，父亲也还有钱；曾和父母一起参加过朋友圈中大姐姐们的成人礼，奢华而富贵，引得自己十分羡慕。

当时，父亲还跟自己说过；小宝贝，等你十八岁的时候，爹哋给你办一个更大的成人礼。自己当时听了，自然是开心不已。

可是世事难料，谁会知道父亲后来陷于声色无法自拔；家族生意是风雨飘摇，到后来自己都要无奈辍学开始照料生意，又怎么会再有心思考虑自己的成人礼呢。

不要说其他人没有想起，即便自己作为主角也都是没有想到这事一分一毫。

重新想起这事，是在前世的时候；自己发现现代时自己并没有经历成人礼，穿越后却能够经历及笄这个古人更为看重的仪式，自然也是高兴的。

当然，自己就把这当成了老天爷对自己的弥补。

不过在前世的时候，皇后似乎没有参加自己的及笄礼；为自己施礼的应该是另一位长者吧，反正绝对不是皇后本人。

京城首富嫡女的及笄礼，自然是富贵逼人；只是再世为人，自己才发现，很多繁华都是过眼云烟，这个及笄礼也似乎是前世时顾府从盛转衰的转折点。

现在再回想，该是当初的自己，已经和季明毅情定白莲节了；而整个顾府为了自己的婚事，只能选择帮助三皇子一派，隐隐就站到了皇后的对立面。

所以，皇后才没有参加；也所以，才使得娘亲失去了皇后这个手帕交吧。

再所以，在娘亲的葬礼上，久未来往的皇后才会素服到场，然后指着自己斥责自己是“不孝女”。

现在想来，自己在前世的所为，也实在是混账透顶；好在今世，自个儿是终于认清了，也绝不会再重蹈覆辙了。

顾香冷的猜想是正确的，顾缪茆茆进宫，自然是为了香冷的及笄一事；只是眼下还不知皇后能否应允，是以她并没有跟香冷细说。

香冷见母亲不说，自己便也装傻不问；只是香冷所担心的，是娘亲的身子。

因而在顾府的大门口，便殷殷叮嘱。

“娘，您这身子可千万不能累了。”

“傻孩子，娘亲现在食用了药膳，觉得身子比以前强多了；再说，娘在宫中也可以坐软轿的，累不着。”

看到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女儿如此体贴关心自己，顾缪茆茆的心头自然是欣慰的。

“嗯，如果聊得太晚了，那就索性歇了晌午再回来；省得日头毒辣，被晒着了。”

“好，好，娘都记得了；香儿就放心吧，累不着娘的。”

“嗯，那香儿等娘亲上了马车，香儿再去学院。”

顾缪茆茆便又捏了捏香冷的小手，并轻轻摸了摸女儿的脑袋，这才带着玉秀、玉菲等四个大丫环乘上了马车。

其实此次进宫，也不是非得带上好多的丫环的；只不过既然决定了要站在皇后一边，那把排场做足一点又何妨呢？

只是顾缪茆茆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举动，会在日后给顾府带来了一个小小的麻烦。

此处顾缪茆茆一路进宫暂且不提，顾香冷的马车却也是很快地就到了泰学书院的门口。

本来这两日，顾香冷是不想再来这个学院了；为了顾府的后路筹谋，确实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是，因着茶会马上就要举办，自己已经和寇俪婕约好了一起去的；至于那个欧阳盼兮，到时就想法甩了她。

小婕儿出自寇国公府，同时也是薛太尉府的掌上明珠；按说应该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得到的都应该是众人的呵护。

可是因着生母早逝，继母阴险；外祖母和舅舅舅母有心呵护，那也毕竟是隔着一层的。

每次见小婕儿，都是华衣上身却没有一件首饰；自己虽有疑惑却也不能多问，只能暗中留意一二。

眼下茶会即将开始，那种地方都是逢高踩低的场合；莫说你是国公府上的小姐，即便是宫中的公主，倘若不受宠的话，那也断不会讨了好去的。

因此打定注意，让羞花去太尉府送了信；只说今儿约在学堂共同探讨学问，想来小婕儿的继母再怎么心思阴暗，也是挑不出错的。

事实上，却是为小婕儿新做了几件当季的衣服，又挑了几件自己看得上眼的首饰；这才打好了包，让闭月拎了，然后一起往学堂走去。

今儿顾香冷到的极早，泰学书院里还是冷冷清清的样子；只是学院不愧为学界泰斗，似乎连空气中都处处弥漫着书香。间或有一两声鸟鸣，透过清晨的雾气传来，让人感觉说不出的惬意。

顾香冷不由得心情大好；便放缓了脚步，慢慢向学堂走去。

路上也会遇到一两个学子，有的可能认出了顾香冷，大多数的却是没有认出；不过和顾香冷所不同的，都是步履匆匆的样子。

顾香冷便保持着这样的好心情，一路走到了学堂面前；直到，发现在学堂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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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9.第229章 228 虫草来见香冷

此刻，这个人，就站在学堂的门口；一副瘦瘦小小的身板，一副东张西望的模样。一看，就是在等人。

初晨的太阳已经升起，阳光倾泻在那人身上；似乎为他涂上了一层亮光，显得单纯又青涩。

顾香冷远远地看见了，脚步滯了一下；又走近了两步仔细看着。

终于看清了，这才笑了。

学堂门口的那人，显然也看到了顾香冷；在认清顾香冷的那一瞬间，也是笑了。

香冷早就改变了刚才的走路风格，快速地往学堂而去；间或还跳了一跳，差点就要高声欢呼了。

当然，觉得小姐很快就要欢呼的人是闭月；也不愧是跟久了香冷的大丫环，深知小姐的脾气。

闭月脑海里的想法刚刚冒出来，便听见香冷清脆的声音响起：“虫草，怎么会是你呢？你是来找我的吗？”

虽然没有高声欢呼，这声音在此时的情形下却也显得颇为响亮。

声音落下，闭月无奈地发现小姐已经走到了虫草的跟前；而自己因提着包袱走不快，是以落下了好一段路。

虫草见顾香冷开口询问自己，一点也没有门第身份的隔阂；虽然也早就知晓顾小姐是如此行事之人，心中却不免仍是感动。

“小姐，虫草是来告知，我家夫子回来了；小姐可随时前往。”

哦，香冷想起来了，那个不苟言笑的黑齿夫子；当时在那个小院中，给自己留下的是一个岁月静好的印象。

不过说实话，自己对这个夫子是没有多少印象的；在这段时日里，每每想起那个小院，也只不过是因为想到了虫草，这个极像自己现代时弟弟的男孩而已。

这当然是顾香冷心中的想法而已，游庭钧自是不知道的；就不知道万一游庭钧听到后，会不会有些悲伤的感觉呢？

“好，谢谢你，虫草；只是香冷姐姐这几天不能去，要过段时间才能去跟着夫子学艺呢。”

看着虫草疑惑和略显失望的表情，顾香冷又赶紧说道：“姐姐要参加一个茶会，暂时没有时间去夫子那儿；等茶会过后，就可以去学艺了。”

茶会？该不会就是四皇子让公子一起去参加的那个茶会吧？

虫草心生疑惑，却又不敢细问，可是不问的话，心里又憋得难受；急中生智，迸出了一句话：“小姐，为什么要参加茶会呢？”

是了，顾香冷想：虫草所跟随的黑齿夫子年岁已高，也不可能参加眼下梁国颇为流行的茶会；虫草肯定是没有听说过，是以才会有这样一问。

想到这儿，便耐心地解释：“这茶会，是提供一个机会，让大家在一起喝茶聊天的；这一次是宋丞相府上的二小姐办的茶会，姐姐还有寇姐姐都要去参加的。”

顾香冷说完，在心底小小地得意了一把；看看自己口才多好，一下子就把举办茶会的意义给解释清楚了。

否则，总不能让自己对着虫草说，这个茶会就是为了未婚男女牵线搭桥的吧；要知道，虫草可还是一个小孩子呢。

虫草听了，自然也是很高兴；终于搞明白了，原来顾小姐要参加的茶会，就是公子要去参加的那个茶会。

这下可好了，自己得赶紧找公子去；让公子带自己一起去参加茶会，也好多看一次这个顾小姐的。

“好，那等顾小姐空闲下来后，再到小院来找夫子好了；虫草告退了。”

“好，路上慢慢走，当心一点。”

说话的功夫，已有其他的学子陆续前来了；两人，哦，不，是三人，站在门口，显得有些明显。

其实放在别的时候，顾香冷也是不会去理会这些的；只是此时闭月胸前抱着一个大包袱，毕竟还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的。

“虫草告辞。”虫草又道别了一声后便走了。

“好，去吧。”顾香冷又叮嘱了一声，看看虫草慢慢走远了；这才朝闭月看了一眼，比划了一下，便自个儿进学堂内了。

闭月朝着小姐点了点头，没有跟进学堂，抱着个包袱往约定的地方去了。

这边顾缪茆茆到了宫门，玉秀递上顾氏的牌子；自有太监验了真伪，然后开宫门放一行人入内。

马车是不能入内的，顾缪茆茆自是懂得这个规矩；不过也就走了才几步，便有那宫婢急急迎了上来，问清是顾府上的大奶奶，便紧着让婆子抬来软轿，然后起轿往坤宁宫而去。

顾缪茆茆并不是第一次在宫内坐软轿，因而坐得极为安心；同时也知道眼下的局面，与其束手束脚还不如放手一搏，因此在行为上张扬些也是无妨的。

更何况，顾府的退路已在筹谋；就如顾老夫人所说，最不济也会争取把那些好的哥儿姐儿救出去，那自己作为母亲也就无后虑了。

快到坤宁宫，自有候在门口的宫婢转身进去通报了；顾缪茆茆远远地望见了，并不催促要加快速度，亦没有出声，婆子们便仍是按着刚才的步子，一步又一步地走向坤宁宫。

到了宫门前，落轿站稳；顾缪茆茆稍稍顿了一下，这才带着四个大丫环往宫内走去。

伊皇后早就在宫内等着了，此时见了顾缪茆茆，自然是笑意上了脸庞；不过娘娘何等身份，统领中宫，又是天下表率，当然是不会起身相迎的。

顾缪茆茆也是挂着微笑，走到离皇后一丈远的地方便站定；深深地施礼说道：“民妇顾缪茆茆拜过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金安。”

身后四个丫环齐齐跪下，头皆着地，以示敬畏。

伊皇后端坐着，等顾缪茆茆行完礼后，这才微笑着从椅子上起身，并走到顾氏面前亲自搀扶了一把：“哎，妹妹呀，到姐姐这儿来怎么还有这么多虚礼的。”

“谢娘娘垂怜，只是礼不可废。娘娘是何等身份，茆茆自然是该行礼的。”顾缪茆茆顺势起身，嘴里却是谦逊地说完了这一套的场面话。

四个丫环也是跟着主母一起从地上站了起来。

伊皇后听了顾缪茆茆的话，并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握着顾氏的手，亲自将她带至客座。

两人落座，分别一笑，彼此都明白；刚才那只是场面上的客套到此结束，现在姐妹间才刚开始可以正式地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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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第230章 229 宫中姐妹叙话

宫婢端上茶盏，放在两人面前一人一杯；里面泡着的就是顾缪茆茆拿进宫来的明前碧螺春，清香扑鼻。

“妹妹，口渴了快喝一口；姐姐这儿的好东西，可还都是你送给姐姐的呢。”

伊皇后微微抿了一口茶，笑着说。

“姐姐又拿茆茆打趣了。”顾氏抿嘴一笑，轻轻说道：“都不是什么稀罕的，姐姐愿意把玩，才是给妹妹赏脸呢。”

话音落下，玉环捧着一只木盒子轻轻上前。

盒子为松木制成，不算大；盒身上没有雕一丝的花纹，甚至都能闻到新鲜木材的香味。

伊皇后不由得笑了，心想：这个盒子倒是难觅；心念起，便眼角含笑地看向了顾氏。

顾缪茆茆示意玉环将木盒放在自己面前的桌上；看到皇后的表情，不由得也是笑了。

“妹妹，这只木盒是从哪儿找到的？”

松木，放在顾府便是极为普通的木料；这样的木料甚至普通到，在顾府要刻意搜寻才能找到的。

而用松木制成的盒子，会让大奶奶的贴身丫环巴巴地捧进宫来；也难怪皇后要笑了，总觉得为了这样一只盒子，顾氏所花的心思应该不少。

“姐姐您别笑话我。妹妹是想着要做一只不起眼的盒子，好不容易让人在柴房里找到了一截木料。”

说完，却是亲手打开了盒盖；又将盒子转了个向，这才轻轻推到皇后的跟前。

伊皇后抬眸看去，只见盒内并无别无，只有叠得整整齐齐的银票，放了满满的一盒。

待看清面上那张，是一万元的面额；饶是贵为皇后，心中也是不免一惊。

伊皇后定了定心神，便伸手拿出几张；粗粗看了一下，都是同样的面额，这才重又看向了顾氏，目光中有着一些说不清楚的情绪。

顾缪茆茆见皇后如此反应，自是在自己的预料中；这满满的一盒子银票到底有多少的价值，任谁都比不过自己这个经手人清楚。

至于接下来该说的话，那是进宫之前就反复推敲过的。

“一直承蒙姐姐关照，顾府自当涌泉以报。”

这句旁人听来语意不清的话句，却是两位当事者都清楚的。

不仅清楚这句话的真实含义，而且清楚这句话到底代表着多少的分量；同样，也清楚可能因此的血雨腥风。

“如此，便谢谢妹妹了。”

毕竟是中宫之主，伊皇后并不矫情。

“姐姐放心，顾府自会鼎力。”

这一句，更是一个承诺。

顾缪茆茆的话音还是娇娇弱弱的，却不由得多出了一种可以被称之为豪迈的情感；一说完，两姐妹都笑了。

一种默契和约定，便在这样的笑意中最后确定下来。

“姐姐，妹妹此次进宫，有一事相求。”

契约已定，便无需多作纠缠；顾氏笑着转移了话题，顺势提出一个请求。

“是关于小香儿及笄的事吧？”

伊皇后自然不是愚笨的，更何况对顾府的熟悉和了解；顾氏刚提了个开头，皇后娘娘便知道了到底是何事。

“娘娘不愧是人中之凤，可真真是什么都逃不脱您的法眼呢。”顾缪茆茆感慨地说。

虽说这句话里也是有着奉承的意味，可是却也是顾氏的真心话。

两人当初同在泰学书院求学的时候，顾氏就常常感慨；毕竟是当代大儒的独女，真真是个聪慧的。

当然，伊皇后也对顾缪茆茆的兰心蕙质颇为欣赏；两人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才会走得如此之近的。

谁料，伊皇后此时并不赞成顾氏的话。

“你呀，对小香儿的心思，那是整个京城的人都知晓的；又哪里需要我聪明了？”

伊皇后颇为好笑地看着顾缪茆茆说道。

“也是。”被这一说，顾氏也是止不住地笑了。

“本也想着，给香儿送什么礼呢。”皇后随意说道。

“这哪成？您能来做正宾，为香儿行礼；妹妹还要谢谢您呢，又怎么能再让您给破费的。”

伊皇后也不再说话，只是慢慢地端起茶盏，细细饮茶；少顷，抬起头，轻轻问道：“妹妹，一纸婚书可好？”

顾缪茆茆猛地一惊，放在茶盏边的右手都猛地颤抖了一下；还好手里并没有拿着茶盏，否则不要说将茶水泼出，就是一个失手将茶盏跌落到地上都是极有可能的。

顾氏再仔细看向皇后，却发现皇后也是一脸认真地看着自己；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叫做真诚的情绪，至少目前为止，顾氏还没有找到算计这样的内容。

顾缪茆茆慢慢地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现如今，皇后至少还是没有恶意的。

要给香儿一纸婚书为礼物的话，那也就是要将香儿许配给皇后之子了。

皇后名下一共有三个皇儿。

二皇子是过继给皇后的，自然不在考虑之中；八皇子倒是和香冷年岁相仿，是个富贵闲散皇子，可是看眼下情形，显然皇后所说的并不是他。

那剩下的一个，便只有四皇子了。

虽说四皇子府上并无正妃，即便侧妃良人都没有；仅有两个侍妾，实在也是王孙贵族中妻妾比较少的了。

香冷如果嫁入四皇子府，正妃的位置是不可能有的；但是凭着皇后的关系，这侧妃的身份想来还是可以有的。

换作寻常人家，这便是天大的喜事；从此飞上枝头变凤凰，家人也可以一起鸡犬升天。

而且顾府和四皇子之间，也可应着这样的纽带而变得关系更为密切；双方各自拥有的强大的势力进行结合后，便会更加牢不可催。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一件好事。

可顾缪茆茆只有一个女儿，又是疼惜异常；只希冀能找个简单人家做个堂堂正正的当家主母便好，压根不想让她涉及大宅子中的勾心斗角。

再说了，如果真的嫁入四皇子府上，如果四皇子事成，那还算是皆大欢喜；万一事败的话，香冷又如何能够平安摘出？

所以无论如何，这事都是不妥的！

想到这儿，顾缪茆茆正了正心神，清清嗓音说道：“姐姐，香儿生性顽劣，恐怕是无福消受的。”

说完，便小心翼翼地看着皇后的神情。

“无妨。”伊皇后看着顾氏谨慎的神情，开口安慰道。

细细一想，顾香冷那样的脾性，似乎倒真的不适应宫中的生活；自己也只是担心香冷到现在还未议婚嫁，又同时对双方有利而已。

此时见顾氏不愿意；这话题，便不再提及。

两人便细细推敲起顾香冷及笄礼上的所有细节，饶是皇后也是兴致勃勃；或许也是因着膝下并无公主的缘故吧。

泰学书院的一处树荫下，闭月也是拉着春燕，把香冷告诉自己的话，一五一十地拷贝给春燕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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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第231章 230 世事颇为无奈

大树离供下人歇息的小屋不远，闭月和春燕两人就坐在了树荫下；闭月手里的包袱已在春燕的怀里，然后春燕一脸纠结地看着闭月。

“你别害怕，寇小姐人很好的，不会怪你的。”闭月安慰道。

“可是，闭月姐姐；春燕是觉得，小姐不能拿顾小姐如此贵重的东西。”春燕还在弱弱地分辨道。

“哎，寇小姐和我家小姐情同姐妹，你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看着春燕从拿到包袱开始，就是问这问那地担心小姐责怪；闭月就耐着性子地一遍又一遍地开导着。

春燕想着自家小姐和顾小姐的亲密关系，想着自家小姐对顾小姐的依赖，刚才那颗悬着的心，不由得稍稍放下了一些。

不过，即便这样，好像没经过小姐同意就随意地拿别人的馈赠，似乎也不太对呀。

想到这儿，又想张嘴相问。

“你别担心，只要先把包袱拿着就行；待会如果寇小姐真要责怪的话，我再找机会想办法拿回来不迟。”闭月见春燕的神情，赶紧抢在她面前说道。

“嗯，那春燕听姐姐的。”这次，春燕应下了。

想想也是，本来约在这个地方见面，就是为了避免让别人看到；省得有那嚼舌的，把这些小事拿出去宣扬的。

虽说放在平常，姐妹间的互相馈赠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可眼下还是要防着，避免左氏产生怀疑或者猜测或者不爽。

总之，如果是因着种种不好的情绪，然后暗中给寇俪婕下绊子；那就不是帮助小婕儿，反倒是给她惹麻烦了。

是以顾香冷在此事上才会特别的小心谨慎。

闭月见春燕终于被自己给说服了，也不再跟自己推过来又推过去了；便拉着春燕也朝那歇息的小屋走去，包袱自是由春燕拎着的。

……

……

二皇子百里荣皓也已是起床，漱口更衣后，正准备稍微吃些早餐。

早餐已摆在桌上：松糕、清粥；各色的菜肴倒是摆了五六盘，自是刚才赶着炒出来的。

百里荣皓对于自己此时还能够端坐在这儿，感到很庆幸；同时，也有一些微微的惊讶。

昨晚，自己是实在抵不住阵阵袭来的困意，这才入睡了；可是没想到，一夜过后，今儿的自己竟然还能平安无事地坐在了餐桌边。

想想，这似乎不是三弟的风格。

三弟因有着宋丞相撑腰，算是养成了百无禁忌的习惯；只要是自己想去做的，那一定便会去做。

而且，还是不达目的不罢休；更兼着，是必须尽早尽快地去做，才会觉得舒坦。

眼下，并没有对自己动手，那便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原来就不想对自己动手的，是自己推算错了；可是，很明显，这样的假设是不太可能的。

其二，便是因着什么原因要延后动手；至于到底是因何事才会改变原来的计划，很明显自己是不知道的。

自己只知道，眼下自己还是活着的；而活着，便一切都有希望。

想到这儿，百里荣皓心情大好；拿起筷子，便想用那早餐。

“且慢！”压低的声音刚刚落下，从门口走入一人，匆匆走到了二皇子的跟前。

百里荣皓定睛一看，原来是此次的随从。

人，是由父皇拨给的，从京城时一路相随；只是平日里，两人之间并无交集。

百里荣皓坐在那，静静地等着那人开口。

果然，到得跟前，那人继续压低声音说道：“四爷命在下来保护二皇子的安危。”

“四爷？”百里荣皓即便反应过来，四爷便该是自己的四弟了；能够混入父皇安排的人手中，可见四弟的势力也不容小觑。

如果真是四弟的人，那倒是一件高兴的事；可单凭此人的一面之词，自己又如何相信此人所说是真的呢？

那人似乎看出了百里荣皓的猜疑，又低声说道：“四爷说了，见着二皇子时只需说‘勿虑’两个字，二皇子便会明白的。”

“勿虑？”

听到这两个字，百里荣皓猛地一惊；这不就是四弟给自己传信时的那两个字吗？

因着事关重大，想来别的人是不会知道的；这人确是四弟的人，想来是不会错的了。

既是从京城就跟来的，可并没有表明身份；即便是给自己纸条的时候，也没有表明身份；直到此时才前来告知，那必定是收到了四弟下达的命令了。

百里荣皓有心问一下，他在此时表明身份的原因；可突然间，觉得有些烦躁。

话到嘴边，便是变成了：“你该怎么称呼？”

“称呼小的阿彪便成。”

阿彪拱了拱手：“还容小的为二皇子验毒。”

说完，便取出一个鹿皮做成的小袋，仔细地从里面拿出一根银针；逐一验过菜、粥、糕，并无异样，这才示意二皇子可以用餐了。

百里荣皓有些说上几句，可一时之间觉得心里有些累；也就不再言语，专心用餐。阿彪便陪侍在一旁。

等他专心用完之后，这才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比刚才明朗了些；又有些好笑自己的样子，觉得自己生在皇家，怎么会连这些情况都堪不破，竟然还会影响到自己的心情。

便又重新问道：“阿彪，知道为何昨晚没有动手吗？”

声音当然也是压得低低的。

“小的也不知。昨晚四周都是安排好的；可是一直等到清晨都没有任何迹象。”既然四皇子已经说了，可以知无不言，阿彪便放心地把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好在四爷早有安排；如若对方真的按兵不动的话，就由小的现身，做二皇子的贴身随从。否则敌在暗，我在明，很难提防。”

“那就听四弟的。”百里荣皓说出这句话之前，心里是千转百回了一下；可等到说完这句话，却是已经心平气和了。

这其实也就是自己的命，从出生到现在；虽然世人看着自己高高在上，事实上却是命运多舛。

可是，这是自己的命，自己又如何抗争？即便是抗争了，自己便能赢了吗？

所以，一切随缘；一切也只能随缘。

既然生活要让自己经历磨难经历劫数，那便经历吧；坦然面对抑或不坦然面对，估摸着结局也都是一样的吧。

……

……

书院内，清风隐在暗处，就看见虫草磅地一下子推开了小院的门；然后继续跑到了公子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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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232章 231 一起参加茶会

“公子，公子！”虫草也不理会公子正在看书，一路小跑一路喊着就到了公子的面前。

游庭钧，哦不，此时已经装扮成黑齿夫子模样；放下了手里的书籍，微微皱了一下眉头，然后才有些不高兴地说道：“何事，这样惊慌？”

清风在暗处，下意识地撇了撇嘴；心想公子你就装吧，也不想想自己刚才压根就没有在看书，一直就是在朝着门口张望的。

现在虫草回来了，倒是装出一幅看书被打断了的模样；哎，也就虫草这个孩子好骗，一直被公子欺负。

当然，这话也只能放在心里，打死清风他都是不会说出口的；因为公子的武功要比自己高上许多，自己明显是打不过他的。

虫草显然没有注意到公子在皱眉，只顾着自己说了下去：“公子，我看到顾小姐了。”

这话就像有魔法一样，让游庭钧蓄势待发的第二次皱眉就这样凭空夭折了；那已经举起想要敲下虫草的手也顿在了半途。

虫草看着公子的动作，觉得奇怪，不由担心地问道：“公子，您怎么啦？”

“咳咳，”游庭钧被这一问，才觉察出了自己的不妥；伸到一半的手像触电一样地弹了回来，又咳了两声掩饰了一下，“没什么。”

用余光瞥了一下虫草，发现自己的这个小书僮并没有产生怀疑，才在心中暗暗地松了口气。

只是他哪里又知道，暗处的清风看到自己公子如此失态，自寻了个角落去偷笑了。

“公子，我今天在学堂门前看到顾小姐了。”虫草以为公子刚才没有听清，便又重复了一遍。

“嗯，那接下来呢？”游庭钧不由地有些暗恼，心想为何一定要逼得自己把这句话问个明白？可是他又担心自己不说明白的话，虫草这个愣头青会以为自己不感兴趣，直接把这事就给揭过了。

事实上，今儿是他料错了；虫草有求于他，又怎么会自己截断这个话题呢。

“顾小姐说了，这几天她没有时间，要过几天才能来咱们这小院。”

清风一听，倒是停止了暗笑；心想，自己这公子虽然是情愫暗生，可人家小姑娘却是不知道，这可怎么是好呢？

虫草毕竟还是小孩，没有发现自家公子脸上那抹浓浓的失落；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讲着，语气中满是兴奋。

“公子，顾小姐也要去参加茶会；虫草也想去，到时公子带虫草一起去吧！”

“什么？顾小姐也会去参加茶会？”

那这样，不就是马上就能看的顾香冷了？

游庭钧觉得自己的这颗心，在短时间内起起落落的幅度实在是太大了。

刚才还是几乎沉到了谷底的，现在却一下子被抛到了空中。

这样一想，神情便显得有些恍惚。

虫草觉得公子今天好奇怪，只是不清楚到底是为了什么；想想自己参加茶会的事还没有着落，便又追问了一声：“公子，虫草也想去参加茶会。”

这次，他的公子终于有了反应。

“你是说，顾小姐也会去参加茶会？”

“是的，顾小姐亲口对我说的。”

“确定是宋丞相府上的？”

“是啊，是顾小姐亲口跟虫草说的，是宋丞相府上的二小姐办的茶会。”

虫草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可既然公子问道，那便一五一十地回答。

清风却是又撇了撇嘴，心想：也就一个茶会，怎么会惹得惜字如金的公子多了这许多的废话？看来，都是英雄难过美人关哪！

“哦，我知道了。”游庭钧这才确信，便应了一声。

虫草一看，自家公子直到现在都没有明确答应自己可以去参加茶会，心中大急：“虫草要跟公子一起去参加茶会！”声音响亮而高亢！

“你？”游庭钧这才发现了虫草的异样，心想：平常不是一直都带着你的，此时这般模样是为了什么原因呢？

再一想，却是茅塞顿开，下意识地便拒绝了：“不能带你一起去！”声音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连暗处的清风都愣了一愣。

按说，游庭钧寻常是不用这样的语气讲话的，且这样的语气确实是显得严厉了一些；可虫草却没有害怕，，反而是有着那么一丝的高兴。

他知道，公子用这样的语气跟他讲话，自然是想到了为何不能带自己前往的原因。

可是，虫草觉得；事实上，这些都不是原因。

于是便开始据理力争。

“可是，公子去参加茶会，没有人跟在身边像什么呢？”

“无妨，四皇子会带着随从的；即便不带，丞相府上也会有人服侍的。”

“可是，谁都没有虫草熟悉公子的脾气呀。”

“无碍，不是大事。”

“可是公子，以后您不做黑齿夫子了，难不成虫草就不能出现在您的跟前了？”

虫草不死心，继续为自己寻找着最后的理由。

“对啊。”游庭钧觉得自己的胸口似乎被什么给撞了一下；撞得自己有点疼，却又撞得自己有点欣喜。

虫草所说的，其实也就是自己所担心的。

当初自己为避免麻烦，扮成黑齿夫子在这院子；自己是易了容，却没有给虫草也易容。

小院位置又偏，又一直无人前来，因而虫草是否易容并无关系；直到后来有人前来，又是在林中偶遇，虫草被顾香冷所见时，便是自己的真正容貌。

自己不想让虫草去参加茶会，便是担心顾香冷见到虫草后，会对自己的真实身份产生怀疑；而自己也害怕顾香冷会因为自己是游少庄主，反而会疏远自己。

按说，这是一种奇怪的想法；更何况，京中绝大多数的少女都对游少庄主有着狂热的倾慕。

可是，很莫名，自己就是会产生这样的担心；也许，也是因为，顾香冷并不包括在京中绝大多数的少女之中。

只是，虫草此时的话，倒是给了自己一个警醒；自己总应该以真实面目和顾香冷相对，那早一刻晚一刻又如何呢？

想到这儿，游庭钧不由地暗中吸了口气：“好，你一起去！”

“谢谢公子！”虫草高兴地跳了起来；然后在原地激动了片刻，好像想不出要做什么事情，便朝游庭钧笑笑，转身跑进屋去了。

清风在暗处笑着摇了摇头，想想虫草这小子虽然还是孩子，今天无心插柳，倒也算是帮了公子一个大忙。

时间过得很快，顾缪茆茆见一晃便已快黄昏了；也就向皇后辞行，坐上软轿一路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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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3.第233章 232 宫中遇见丽人

虽是夏季，可今天白日里太阳光就不盛，到了现在黄昏逼近更是阴沉了下来；宫中的软轿又宽，婆子们抬得极为平稳，顾缪茆茆坐着便觉得很是舒坦。

宫中很静。

自从皇上身体抱恙后，宫中便一日比一日地安静起来；除了那一次，伊皇后在宫中招募善款的时候。

一来，是因着皇上身体有恙，其他的妃子等又怎可一直在宫内嬉戏？那不是明摆着没有把皇上的病情放在心上吗？

这是关系到家族和自己身家性命的事，决不可做错的。

最重要的却是因为，皇上都只是在飞霜殿里治病养身，绿头牌都是好久没翻过了，自己也犯不着再花费心思打扮得当地在这个宫里转悠了；转了也碰不到皇上，还被其他姐妹耻笑，说不得还招太后记恨的，实在是犯不着。

顾缪茆茆想到刚才和皇后的约定，不由地笑了；眼前的美色看着也是愈发赏心悦目，心想总算是把一件大事给敲定了。

待回府后，便向母亲禀告了此事；还有，此事也是需要和香儿说上一声的。

至于昨天提到的小姑的事，这事还是有些儿麻烦。

这是陶府的家事，再说历来也都是说“嫁出门的女儿泼出门的水”，这便是叫你娘家的人不要多管出嫁后女儿的事；若自己硬要出手的话，会不会被认为是首富之家仗势欺人？

想到这儿，顾缪茆茆感到一阵头疼；可此事若没有个妥善的处理方法，到时少不了还是会闹得母亲都知道的。哎，还是需要自己细细想啊。

顾缪茆茆正想得出神，忽然感觉软轿停了下来，四周似乎比刚才更为安静；回神一看，这才暗叫一声：不妙！

赶紧从软轿上下来，站直了身子后，再恭谨地拜下：“民妇顾缪氏拜见娘娘。”

此时，自己的面前停着一顶软轿；并未落下，仍由婆子扛在肩上。

软轿远比顾缪茆茆乘坐的要华贵许多，轿上端坐一个宫装丽人；艳若桃李，看着就似那画中的人一样。

此人正是蓬莱殿的主人，也是盛宠多年的玉妃娘娘。

顾缪茆茆身下的软轿是早已落下，只不过一时走神没有留意而已；婆子和丫环也早已跪了一地，一个个都是一声也不敢吭声的。

玉妃等顾缪茆茆完全行完这个礼后，这才笑着说道：“哎呦，顾夫人不必行如此大礼的；赶紧起身吧，别累着了。”

“谢娘娘！”

顾缪茆茆也不客套，顺势起身；往路旁微微移了些，恭敬地候着。

“顾夫人，这是从坤宁宫出来？”

“是，民妇刚从坤宁宫出来。”

既然对方看得真切，此时坦诚了又有何妨？

“这就要回府去了？”

“天色渐晚，民妇确实是赶着回府。”

“顾夫人何时也去我那蓬莱殿坐坐，我那儿虽比不上坤宁宫，却也是别有一番紧致的。”

顾缪茆茆听得心头一紧，其他的下人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恨不能屏住呼吸，立马隐身了才好。

“谢娘娘，改日民妇必将叨扰！”

玉妃这才满意地一笑，正待吩咐起轿；目光落到顾缪氏身后跪着的那些人，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轻启朱唇：“那几个丫环，看着倒也水灵；都报一下自己的姓名，也好让本宫听听。”

这就是完全的睁眼说瞎话了；人都还整整齐齐地跪着，从上往下只能看到黑黑的头发，根本就看不到面容。

“奴婢玉秀。”

“奴婢玉环。”

“奴婢玉芬。”

“奴婢玉菲。”

等听到最后一个名字时，玉妃不由地又是抿嘴一笑；心想：自己小妹还真是个玲珑心，连这样的小细节都能够听得清清楚楚的。

本来这是和小妹书信往来时的一件小事情，说自己有次在无意中听到顾缪氏有一个丫环唤作“玉菲”，和自己的妃号谐音相同；小妹把它当成调侃告诉了自己，自己也果真是一笑了之。

本来也是已经忘了的，今日看到了那齐刷刷跪着的四个丫环，这才想起，便有心证实一下。

顾缪茆茆却是大惊，暗道：糟糕，还真是疏忽了。

梁国律法，对于名讳一事并不较真；即便有重名或冲撞的时候，往往也是一笑置之。对皇室、对大户、对平民百姓，都是如此。

可，那都是要在没有利害冲突的前提下。

眼下，玉妃对自己如此热情，少不得还是看在顾府富可敌国的财力上；最重要的是，她还不知道自己今儿和皇后的约定，还想着要尽可能地拉拢自己。

可一旦等到壁垒分明后，玉妃是否还会如此平静，是否还会对此一笑置之；应该是不会的吧。

换作自己，估计也会死揪着这事不放；即便不能伤筋动骨，给对手找些茬扰乱一下心智也是会做的吧。

这事，倒是要尽快想个稳妥的办法解决了才好。

玉妃看着顾缪茆茆那拘谨的样子，心情不由地大好，一直放在心底的话，也终于是问出了口：“都说顾夫人是京城第一美人，今日得见，果然如此。”

顾缪茆茆更是大惊，终于再次盈盈拜倒：“民妇只是山野之姿，入不得殿堂；哪比得上娘娘国色天姿，雍容华贵！”

“顾夫人不必自谦，只是还是要调理些的好。”玉妃终于心满意足，乘着软轿离开了。

顾缪茆茆自然知道自己的背上已经惊出一层冷汗，此时湿漉漉地粘在身上，使得自己极不舒服。

可是，还是等到玉妃一行走远后，这才起身；面色略显苍白，可还是轻声叮嘱：“出宫！”

顾香冷早已在主屋等着娘亲了；也是刚睡醒了才起的，梳洗后便来了主屋。

早晨的时候，吩咐闭月将那一包衣服首饰给了春燕，只不过是为了避开其他人的窥探；这其中的具体缘由，当然不能只由着两个丫环来沟通，自己早就趁着夫子授课的时候，用小纸条向小婕儿说明白了。

小婕儿也是个冰雪聪明的，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初衷，也是欣然接受自己的好意；只是看着她那涌上泪意的双眼，顾香冷觉得一时之间倒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在食舍用完午餐，两人便都没有再回学堂；反正两个都是久负盛名的逃课的主，也不必在意多一次或者少一次的。

再说了，明天便要参加茶会；顾香冷都不知会有多少人在等着自己。养好精蓄好锐才是正道，否则被啪啪啪打脸的说不准就真是轮到自己了。

好在也才等了一会，顾缪茆茆便回来了；看着娘亲脸色有些苍白，香冷只以为是去了趟宫里累着了，便心疼地让娘要多休息。

顾缪茆茆含笑应下；娘儿俩用了晚膳，顾缪茆茆便叮嘱香冷快回屋去歇着，自己自去稻香村向顾老夫人回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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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第234章 233 慢慢理好妆容

今天，注定是一个不平凡的日子；今夜，也注定会成为京城中人津津乐道的夜晚。

顾香冷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慵懒的小猪，都快对睡觉产生抗体了。

除却昨天下午的补眠是自己的自愿行为，其他的都是在强迫的状态下完成的。

比如陪着母亲用完膳回到自己的屋子后，因着自己不肯马上就睡，被奶娘和丫环们唠叨了半天；自己自然是跟她们进行了一场不屈不挠的战斗。

后来，连老夫人都派了跟前的可人亲自来说，告诉自己明天早晨不用去请安了；多睡会儿，对皮肤好。

当时听得自己是哭笑不得，心想自己的祖母倒还是个有趣的，连现代养颜美容的理念都清楚。

奶娘和丫环们却是一脸的洋洋自得，等可人一走，便拿出了老夫人的圣旨，硬是逼着自己给睡了。

今早，自己不用请安，自然就是睡到了自然醒的。

不过说也奇怪，在这样密集的睡觉频率下，自己居然是都能睡得香香，压根就没有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情况发生。

也是以，又给了奶娘和丫环们一个有力的证据：小姐还真是需要多睡啊，瞧这累的样子！

不过，今天的情形却不相同；刚过晌午，闭月便把自己拉到里屋按在了梳妆台前。

虽然不用睡觉，可难道从现在开始就要帮自己进行梳妆了？

顾香冷想，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古人也太过夸张了。

好歹自己在现代时也是参加过派对的人，也从来就是简单的化个妆就去了；即便是为了几百万的商务单子参加的商务酒会，也最多就是妆容再画得精致一些而已，根本就没有用过很多的时间的。

再说了，眼下刚过晌午，就让自己化妆的话；熬到晚上，那化的妆可真是要糊掉的了。

顾香冷不由地想：不知在古代有没有补妆这一说，想来也是应该有的。不过在现代的时候都去盥洗室补妆；这些古代贵族女子矜持自重，想来是不会去茅房补妆的。

想到这儿，香冷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个小姐挤在茅房里扑粉画眉的场景；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里暗想自己邪恶了。

闭月看着小姐突然笑了出来，感到很是奇怪；可是，眼下不是关心这事的时候，“小姐，请的张媳妇马上就到了，小姐您稍等一会就行了。”

“张媳妇？”顾香冷在脑海里搜寻了一遍，似乎没有哪个人能和这个称呼匹配起来。

而且，一般来说，称到“媳妇”的都是下人；可此处，闭月又用了“请”的，听着还是特别的恭敬。

这一下，香冷是真的觉得猜不出了。

“小姐，听玉秀姐姐说，这个张媳妇可是夫人花了重金请来的呢！”落雁是静不下来的性子，抢着就把自己打听到的小道消息给说了出来。

“还要重金？”这下，香冷没忍住，直接问出了口。

“是的，小姐；听说，这个张媳妇的手法是最好的，素日里是请都请不到的。”这次接口的是羞花，一边说，脸上露出了一丝神往。

还没等香冷再次问出口，沉鱼走进了里屋，轻声说道：“小姐，张媳妇已经在屋外候着了，能否请她进来？”

话音刚落，在里屋的丫环全部闭上了嘴巴，一齐看着顾香冷。落雁的脸上兴奋之色更甚，羞花则是羡慕地看着小姐。

“请她进来吧。”此时顾香冷已是完全被大家激起了浓厚的兴趣，也想看看这个姓张的媳妇到底是何方神圣；怎么会丫环都知道的事情，自己一个堂堂的大小姐反倒是不知道了。

“是。”沉鱼依言去屋外带了一人进来。

“见过顾大小姐。”来人进了里屋，一见顾香冷就行了个礼；声音低低弱弱，举止却是不卑不亢。

顾香冷仔细看眼前这人，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女子；梳着已婚女子的发髻，头上仅插一根银簪，戴着一副珍珠耳环而已。

身上一袭素色长衫，腰间系了一根略深的同色的丝带；整个人拾掇得干净利落，倒是让香冷平添了几分好感。

“你就是张媳妇？”

“正是民女。”

张媳妇也在暗中打量着眼前的这位大小姐。

坊间一直传闻，这位顾大小姐的愚笨；虽说近来也有关于顾小姐才智过人的说法，可是总不如以前的想法那样来得根深蒂固。

也实在是顾府开出的价格要远比别府的高，且又早早地跟自己说了，自己这才来试试的。

否则的话，以自己在这个行当的名气，自己是不愿意为这样的人按摩的。

可眼下，看面前坐着的小姐；虽尚未及笄，美色已是天成。尤其是一双灵动的眼睛，镶嵌在犹如白玉般的面庞上，真是说不出的讨人喜欢。

张媳妇一直出入高门深宅，对各府的小姐、夫人自是见得多了；知道如此灵动的人，又怎么可能是个愚笨的。

只一照面，张媳妇便心生欢喜，只觉得坊间传闻真是不可相信。

“那就劳烦你了。”顾香冷也想看看聘请张媳妇的原因，便笑眯眯地开口说。

“还请大小姐移步榻上。”张媳妇说完，便从袖中拿出两根丝带；将两个衣袖挽起后，示意沉鱼将衣袖扎紧。

又从随身的布袋中拿出了一瓶油脂一样的东西，然后才在一旁已放好水的铜盆中认真地洗了手；特别是指腹处，洗得尤其干净。用沉鱼递上的毛巾仔细地擦干净后，才走到顾香冷的跟前。

香冷已将头发披散下，静静地躺在了藤榻上；两只眼睛却是跟着张媳妇的身影，直看到张媳妇在自己头部前方站定才停止了转动。

张媳妇看着顾香冷这调皮可爱的样子，不由笑着安慰：“顾大小姐放心，会感觉很舒服的。”

心中却是感慨：毕竟是首富之家，就一个小小的茶会，都能下血本让自己前来按摩；不过话说回来，此次引起重视的也不止顾府一家，从此也可看出丞相府在京城中的地位。

一边在想，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含糊；已将一块浸在温水中的毛巾拧干，轻轻盖在了顾香冷的额头。

随后，又陆续将其它几块毛巾拧干，分别放在了脸上不同的部位，自然是避开了鼻子的地方；手不停闲，嘴里也不得闲：“大小姐若是感到烫了或凉了，就跟我说。”

香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嗯。”当然也是因为嘴巴上也盖着毛巾，不能说话。

张媳妇也是不会真闲着的，少稍过一会儿，就给香冷拿下覆在脸上开始变凉的毛巾，然后换上重新在温水中浸过的毛巾。

香冷躺在榻上，就觉得整张连被热气蒸得毛孔微微地舒展了开来，心情似乎又愉悦了些；心想这不就是现代时的蒸汽敷面吗？是脸部美容的第一步。

古代时没有这些工具，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也不知是谁想出的，倒真是一个聪明的。

真没想到，这个张媳妇原来就是一个古代的美容师，怪不得那么抢手呢。

张媳妇看敷面的时间差不多了，便将毛巾都收了起来；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便开始替顾香冷按摩。

张媳妇手指修长，指腹饱满，弹得顾香冷酥酥麻麻的，极为舒服；手上的劲道随着指尖传递到顾香冷的脸上，缓慢而有力。

还有那不知是什么配料的油脂，涂抹在张媳妇的指尖，游走在顾香冷的脸上；一股若有若无的淡淡青草香钻入香冷的鼻子，让香冷觉得似乎躺在了青青的草坪上，温暖而阳光。

也不知过了过久，香冷觉得自己在迷迷糊糊中被推醒了；几个丫环簇拥着她走到了梳妆台前坐下，张媳妇早就候在那儿了。

香冷看向镜中的自己，只见镜子里的小姑娘面容娇憨，肌若凝脂；套用现代常用的那句话，就是皮肤像剥光了的鸡蛋一样光滑细嫩。

看来，在经济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女人还是要对自己好点；在经济条件不许可的情况下，也一定要创造条件对自己好点。

“你刚才做的叫什么？”

“大小姐，这叫按摩。”张媳妇看着镜中的顾香冷；觉得大小姐自己的皮肤底子又好，再经过刚才的一番按摩，此时的皮肤真是越看越水灵。

“按摩？”顾香冷不由地一惊，猛地叫出了声。

“是，师父说这叫按摩。”这一声叫把张媳妇给惊到了；也不知是什么原因，便小心翼翼地回答。

“你师父……是哪里人？”

顾香冷想着措词，心想：这个张媳妇的师父，该不会也是一个穿越者吧；否则又怎么会知道“按摩”这个词？

“民妇不知。”

“哦，那你师父现在何处呢？”

“民妇也不知道，只是师父每年都会来京城，来了后就会来找民妇的。”

张媳妇渐渐平静下来。

这几年每年都出入高宅大门，也知道这些小姐夫人最在意的是自己的皮肤；此时她以为，顾香冷或许是认为师父的手艺更好，才会有这许多问题的。

“那好，继续劳烦你了。”

顾香冷也不再纠缠这个问题，反正她的师父每年都会来到京城；只要到时想法一见的话，就能确定那人是不是穿越者了。

张媳妇却只是候在一旁，又从布袋里拿出了些胭脂水粉的；等沉鱼她们为顾香冷梳发盘髻，又为香冷穿上那件定制的长裙后，张媳妇才再次上前。

只是，张媳妇在看到香冷换好那件衣裙后，惊艳了好久；以至于等落雁提醒她时，她才缓过了神来。

“让大小姐见笑了。”张媳妇缓过神来，不禁有些窘迫地说。

“无妨。”

张媳妇便仔细地为香冷扑上妆粉，画上眉黛；又晕了胭脂，最后才是点了朱唇。

顾香冷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一笑；心想：只有懒女人没有丑女人，这句话可真是颠扑不破的真理啊。

接着，顾香冷就看到镜中，一个个都是被惊艳到的神情；就那样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更没有人说一句话。

香冷看着不免好笑；当然，潜藏的虚荣心也是小小地满足了一下的。

“好啦，快回过神来，准备服侍你家小姐出门。”

丫环们嘻嘻哈哈地围上去，整理梳妆奁的整理梳妆奁，帮香冷系香囊的系香囊；闭月拿了准备好的荷包，将另外的赏银给了张媳妇。

张媳妇刚道了谢，还没出屋；只听见竹姿在屋外禀告：“小姐，欧阳小姐在府外候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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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第235章 234 齐去宋府赴宴

一听到这个消息，饶是顾香冷早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觉得一阵恶寒，条件反射地又是跳出了四个字“阴魂不散”。

羞花跨上一步，轻轻问道：“小姐，那咱起身吧。”

沉鱼却是难得地插话了：“急什么，时辰还早，让她在外面等会儿又无妨。”

落雁也接口道：“就是，这个欧阳小姐，小雁儿看着就讨厌。”

话音刚落，就被闭月狠狠地瞪了一眼；吓得落雁赶紧吐了吐舌头，又偷偷地看了一眼香冷的脸色。

羞花有点尴尬，刚想开口申辩什么；却听到奶娘的声音从外屋传了进来：“小姐，这薄荷糕和蜜糕蒸好了，还是尝了些再走吧；这样的茶会，可往往是吃不饱的。”

随着话音越来越近，奶娘也是走入了里屋；手上空无一物，显是将糕点放在了外面。

“小姐，还是尝了些再去吧。”闭月也劝道。

“对哦，小姐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才可以去。”落雁一听，觉得特别有道理，便也加入了劝食的队伍。

糕点的香味，随着热气的蒸发似乎已经在慢慢地弥漫开来；即便在里屋，也是可以闻到那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顾香冷本来还不饿，可被这香味一勾，倒还真觉得有些儿饿了；当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嘴里还一边说着：“对，一定要吃饱了才能去！你们也都吃点；特别是小雁儿，也一定要吃得饱饱的，才能去哦。”

被这一打趣，刚才屋里略显尴尬的气息顿时烟消云散了；大家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只有落雁撅起嘴跺了下脚：“小姐真坏，又拿小雁儿打趣了。”

香冷微笑着坐到了桌旁，看着面前的糕点，先深深地呼吸了一下糕的香味；可等她刚夹起一块蜜糕就要往嘴里送时，却被闭月给拦住了：“小姐，您的嘴巴……”

被这一喊，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小姐的嘴巴已经是涂好了口红，又怎么能吃糕呢？

奶娘最为懊恼，连声自责自己：没有早点把糕整好，这才害得小姐没办法吃糕的。

丫环们也个个着急，心想小姐现在不能吃些食物填填肚子的话，待会万一在茶会上给饿着了，那可如何是好？

香冷见大家纠结自责的样子，虽然觉得是小题大做，可还是很为感动；当下也不再多说，只是用象牙筷将面前的蜜糕夹成了一小份一小份，然后夹起其中的一块就送到了嘴巴里。

奶娘和丫环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顾香冷娴熟又豪放的动作，见她虽然在不停地夹不停地吃，可那糕却丝毫没有碰到自己的嘴唇；连吃了好几块，这嘴唇上的颜色还是鲜艳如初。

顾香冷看到丫环们的神色，暗自得意，心想：好歹我是个穿越过来的，在现代的时候咱就干过这种事。

除了吃干点时要张大嘴巴，直接把食物送入口中；还有口渴时要用吸管来吸饮料。

嘴唇张开，上下牙齿咬住吸管，然后再用力地吸。

既要能吃到食物，又要避免弄掉唇膏，这可都是一些高难度的活，这就是姐的本事。

顾香冷暗自得意了一下，有突然想起了什么，吩咐大家：“大家快吃些；再把剩下的糕也都夹小了，待会找个东西装起来，我们带去宋府。”

话音刚落，落雁就一溜烟地小跑出了屋子，等再回来时已经带回来了好几双筷子和两个小小的食盒；显而易见刚才是跑去小厨房了。

于是，屋内的每个人，都拿着一双筷子，热火朝天地和桌上的糕点较起了劲。

毕竟不知这宋府的茶会会到何时结束，丫环们便也都吃了些；然后又依着吩咐，将糕夹成小块放入食盒。

这时，门外又是竹姿的一声回禀：“寇小姐也在府外候着了。”

“小婕儿来了，那可不能让她多等。”

顾香冷想着，动作也不含糊；站起身，又折回里屋对着镜子看了一下，便带领众丫环往外面走去。

奶娘忙着说：“小姐，慢一点没事的。”

“我知道。”顾香冷应了一声，又问，“荷包都带着了吗？”

“她们三个每个人身上有二十只荷包，我另带了一些其他的。”闭月低声说道。

“好，那走吧。”

到了大门外，却见两辆马车就停在围墙边上；见顾香冷一行人出来，早就有那候在车前的丫环向车内低声回禀了。

不一会儿，就见从马车上分别下来了几个人；那辆沉稳华贵的马车上下来的是寇俪婕和她的表哥薛耀斌，那辆小马车上下来的是欧阳姐妹。

“姐姐。”寇俪婕一见顾香冷，便扑了上去；留下薛耀斌含笑在原地看着。

“妹妹今儿好漂亮。”欧阳盼兮看到盛装的顾香冷，嫉妒之情像那疯长的野草一样，瞬间就蹿得老高老高；不过她也知道，今晚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此时远不是纠结的时候。

“哼，只要过了今晚，你再漂亮又有什么用？”欧阳盼兮在心底暗暗的诅咒了一下，这才开口问候。

“小婕儿，你今晚也好漂亮。”顾香冷早就拉住了寇俪婕的小手，朝着薛耀斌和欧阳盼兮轻轻地颔首后，才继续对着寇俪婕说，“就像是跌落凡间的小精灵一样。”

寇俪婕虽然对顾香冷这句话不太理解，可是知道是一句赞扬自己的话：“小婕儿可不能和姐姐比，姐姐才是真的漂亮呢，就像仙女一样。”

“这位姐姐说的是，顾大小姐就像是仙女一样漂亮，让晓婷好生仰慕！”欧阳晓婷刚才并没有逮到说话的机会，此时好不容易才插上了一句。

顾香冷也朝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来对寇俪婕说：“咱们姐妹这算是互相吹捧吗？好在现在说完了，要不然等待会茶会上让其他人听了的话，可不要笑掉大牙的。”

寇俪婕嘿嘿地笑了两声。

“是呢，妹妹所说极是；这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就出发吧？”

欧阳盼兮见顾香冷有意冷落她，也不着恼；此时一听到“茶会”这个话头，便顺着讲了下去。

“也好，咱们便去吧。”顾香冷爽快地应了；一众人便仍是坐了各自的马车，往宋丞相府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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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6.第236章 235 公主亦去赴宴

顾府离宋丞相府并不远，更何况乘的是马车，一会儿的功夫也就到了。

下车后，丫环递上请柬和拜帖；早有候着的下人验了，随后便有人迎入府内。

“妹妹，请。”欧阳盼兮的声音再次响起，谦让地请顾香冷先进府去；香冷也不推辞，拉着寇俪婕便带头走了进去。

欧阳盼兮看着顾香冷的背影，满意地笑了；只要你今儿走入了这门，那么计划也就成功了一半了。

欧阳晓婷虽然有些奇怪长姐今儿的表现，不过此时也不是自己多嘴的时候，便只紧跟在长姐身边，一句话也不多说。

一路进去，一路所见仆从下人都是形色匆匆，估摸着还在为茶会忙着；这也是和现代的会务人员是同样的道理，即便已经准备得很充分了，可每次临到正式开始之前，还是会发现这个或那个的纰漏，然后紧急弥补的。

不过人虽多，并无嘈杂的感觉，顾香冷不禁感慨，宋夫人的驭下手段还真是和自己娘亲有的一拼，还是说深宅大门里的当家主母都是这样厉害的？

又见一旁的树枝上挂着一只只红色的灯笼，皆是红纱制成；挂在一人能伸手触摸到的地方，隔几步路便能看到一只，望着倒也喜庆。

欧阳晓婷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形，也是实在压不住心头的兴奋，悄悄拉了下长姐的衣袖，轻轻说道：“姐姐，这些灯笼真好看。”

顾香冷和寇俪婕自是知道这些灯笼的用途，等再晚些，天色完全暗了；点燃灯笼里的蜡烛，既可照明又是一道风景，到那时才是真的好看呢。

此时听到欧阳晓婷轻轻的说话声，俩人倒也并无嘲讽之意；觉得小女孩毕竟天真，也就笑笑了之。

欧阳盼兮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看了看就在前面两三步处的顾香冷她们，觉得欧阳晓婷的举动，就相当于向大家承认了自己的孤陋寡闻，还不知道别人怎样在心里笑话自己姐妹俩呢。

便有些着恼地轻声呵斥了一下：“不要嘴杂。”

欧阳晓婷一吓，轻声应了；便不再言语，跟着走了一路。

又走了些许时候，转过一处树丛；顾香冷才终于觉得眼前一亮。

眼前是一片池塘，极宽极广；至少顾香冷举目望去，没能望见池塘的另一边在何处。

池塘里满是荷花，一朵又一朵，有的是一个花骨朵，有的已经完全绽放；在荷叶连成的一片碧色上，显得尤为好看。

沿着池塘旁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又走了约半刻钟，才来到了一片空地前。

空地上早就错落有致地放好了桌椅，看着是随意摆放并不拘泥；可仔细辨认还是可以发现，这些桌椅共有里外三层，又隐约围成了一个半圆。

圆心处是空出的，该是待会让有的人可以表演而已；筝、琴、箫等乐器早就放在了半圆的外面，随时可供人取用。

每张桌子上，都放着些水果和一些零嘴；边上的托盘里还放着供擦手用的小手巾，足可见主人家考虑得十分周到。

再仔细看，才发现正对湖面的方向，摆放的桌椅特别考究；除却桌椅的繁复精美外，旁边的桌椅和它隐隐都是隔开了些距离的。

这该是主人家坐的位置，可宋二小姐也只是个尚未出阁的女子而已，这样的规格，是否太过了些？

转念，顾香冷就想到了宫中的那位；本就是打着宋府的幌子为她的儿子挑选皇妃，估计着她是应该会来现场的。这位置让她坐，倒也就合乎情理了。

只是，这样的位置却是放了两个；除了那位玉妃，顾香冷是实在想不出还有人能一起来到今儿的茶会现场了？

难不成，皇后或太后都会来？

皇后历来和玉妃不对盘；若真来的话，那是搅场，宋府也绝不会事先替一个搅场的人预备下桌椅的。

如果不是皇后，那来的便应该是太后了。

太后和玉妃同出宋氏一族，此时能请得动她老人家，也算不是太过意外的事。不过，顾香冷转念一想；若太后今儿真能帮着玉妃选定中意的儿媳妇的话，那便证明太后也是个看不清形势的，是个老糊涂罢了。

场上已有先来的公子小姐，此时顾香冷一行在场边一站，便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

顾香冷看到其中的一位女子目光发现了他们的所在，只略一停顿，便笑着向他们迎了过来。

“婕妹妹，薛公子，各位小姐，菲琪怠慢大家了。”

来的正是宋府的嫡二小姐，也是此次茶会的主人宋菲琪小姐。

顾香冷是第一次看到这位宋二小姐；或者说，虽然同是泰学书院的学子，但是从来没有关注过，因此也就没有一丝的印象。

眼前的宋二小姐年岁明显比顾寇两人见长，也没有两人那么漂亮；只是，初一照面，顾香冷便觉得眼前的女子文文静静，无端地就是讨人喜欢。

这倒不是个好现象，尤其是以后因着三皇子的关系会走上对立面的；顾香冷看着眼前的宋二小姐，不由地暗暗心生警惕。

“琪姐姐，妹妹也才刚到；姐姐今儿忙，妹妹自会找地方坐下的。”

寇俪婕何等身份，自然是和各府都有走动的；虽说这几年出门的少了，可身份在那人在那，还是不容小觑的。

薛耀斌并不答话，只是拱手作为回礼。

“瞧你，姐姐不过是闲着无趣，才把大家召来一起聚一聚的，哪有什么可忙的。”宋二小姐娇嗔了寇俪婕一眼，这才侧转身问向顾香冷，“这位就是顾府的大小姐吧。”

“香冷见过宋二小姐。”顾香冷边笑着边施了一礼。

对方是主人家，又比自己年长，见礼是应该的；只是姐姐妹妹的就免了吧，自己和对方又不熟的。

“顾小姐不用客气，到了这儿就和自己府上一样，不拘着才好。”

宋二小姐笑着说了一句，复又和欧阳姐妹打招呼：“欧阳，待会带令妹四处走走，不要让小孩子闷着了。”

顾香冷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宋二小姐说“小孩子”三个字的时候，咬字似乎特别的重。

“是，姐姐放心，妹妹记住了；一定照顾好小孩子，不会再让姐姐劳心的。”欧阳盼兮自是觉得暗爽，笑眯眯地接了口。

欧阳晓婷知道她们在暗讽自己，心里已经暗暗骂了几句；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这时，一个小丫环跑到宋菲琪跟前，低声禀告：“小姐，三公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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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7.第237章 236 玉妃大驾光临

丫环的声音虽然压低了，那只是为着礼节，并没有刻意避开周围的人。

寇俪婕听了，明显一愣，下意识地看向了表哥；薛耀斌留意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后，朝着小婕儿宠溺地一笑，眼中满是安抚的神情。

表兄妹之间的互动，顾香冷自然是看了个一清二楚；不过并没有出声相询，只轻轻地对寇俪婕说：“小婕儿，咱们先去坐下吧。”

“嗯。表哥，我和顾姐姐过去了。”寇俪婕自然是答应的，转过身便和表哥打了个招呼。

薛耀斌作为异性，自然是该和他们分开坐的：“好，你和顾小姐一起过去吧；勿慌，表哥就在这儿。”

说罢，便和顾香冷打了招呼，然后自去寻找其他公子了；至于一旁的欧阳盼兮，他是连正眼都没有给一个。

欧阳盼兮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朝着顾香冷离开的方向赶紧跟了过去；今儿可是一定要和顾大小姐坐在一块的，自然不能出了偏差的。

顾香冷见欧阳姐妹就坐在自己旁边一桌，也无所谓；今儿既然来了，那即便是龙潭虎穴也都要走上一遭的了。

以往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往往会在这样的茶会上出现一些刁难女主的情况，让女主说些诗词曲赋之类的；因而来之前，顾香冷也是把自己所知道的唐诗宋词给都温习了一遍，以备待会不时之需。

不过，就凭着前世的回忆，欧阳盼兮此番出手必定不会就只是为了打自己的脸那么简单；更何况，她费劲心机一定要自己来参加这个茶会，此时又要紧挨着自己坐下，都从一定程度说明了她是在伺机而动。

所以，小心驶的万年船；自己小心些，总还是不会错的。

可惜的是，现在越来越多的桥段是前世时所没有经历过的；否则的话，自己就不会如此辛苦揣测了。

不过也好，越是这样，就越能说明今世里，顾府极有可能是可以全身而退的；至于全退成什么样子，那都在于自己的努力程度。

正想着，宋二小姐已经把三公主迎了过来；公主身份尊贵，在场的少不得都起立相迎。

还有些人早就拥上去套近乎了，香冷和寇俪婕自然不会去做这些事；此时又是坐在较僻静的角落，倒也乐得清静。

欧阳晓婷也想凑过去，却是被长姐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不甘心地坐下，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顾香冷和寇俪婕一落座，便有那丫环奉上了泡好的茶；顾香冷并没有喝，历来穿越小说中给女主下迷药的情节实在是太多了，不得不防。

真要口渴的话，直接吃面前的水果即可；这座位是随意坐的，先前并不知道每个人都会坐在什么位置上，自然比现在落座后才奉上的茶水要安全上许多。

陆续又有公子小姐进来，宋二小姐自不会每个都去迎接；三公主已经坐在离主桌最近的地方，二小姐就在一旁陪着。

这时，一个丫环走到宋二小姐的身边，附耳说了几句；只见宋二小姐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站起了身。

“啪啪。”

两声清脆的掌声响起，片刻间盖住了原本就不甚响亮的说话声；在场的人都停止了说话，一齐看向宋二小姐。

其实，各人本来就是留意着主人家的动静的；此时见宋二小姐站起了身，知道茶会马上开始，自然就该着安静了。

“诸位，承蒙大家厚爱，参加今儿在宋府举办的茶会，菲琪不胜感激；待会还望大家能够尽兴，不要辜负了此处的美景。”

“二小姐所言极是，我等理当尽兴。”

“此处景色怡人，确是吟诗作画的好场所。”

“到时在下少不得献丑，还望诸位莫要见笑才好。”

宋二小姐显然十分满意众人此时的反应，微笑着听了一会，然后才举手示意；大家再次安静，听她说着下文。

“今儿，听说宋府有这样一个茶会，宫中的玉妃娘娘也特意移驾宋府，大家还是跟我一起接驾吧。”

众人似乎都呆了一下，这是当传说变成现实时的正常反应；不过也只一下而已即刻便回过神来，下一刻便是一个个地都跪在了地上，齐呼“恭迎娘娘！”

声音整齐而划一，似乎有人喊过“一二三，起”似的。

顾香冷心中虽不情愿，可知道这是没法逃过的事情，便也随着众人乖乖地跪下了；此一世彼一世，两世都在梁国为人，这些礼数的事情，多少还是接受了一些的。

声音落下，又过了会儿，才有衣裙的摩擦声隐约传来；等一阵若有若无的香风过后，只听得主座方向传出一个声音：“都平身吧。”

“谢娘娘！”

跪拜在地上的众人这才纷纷起身；看玉妃还站着，也就都站着，没人敢抢先落座。

玉妃缓缓扫了一眼在场的各人；夏季本就入夜得晚，此时的光线也还足。当她看到薛耀斌就站在人群中时，才微微满意地点了下头。

“好，都坐下吧；难不成因着我到场了，倒是让大家都给拘着了。”声音中也透出了一丝的愉悦。说罢，带头坐下了。

“谢娘娘！”

又是齐刷刷地一片声音，然后大家才安心坐下。

宋二小姐微微挑眉刚想说话，又是一个丫环疾步过来低声耳语；二小姐脸色微微一变，随后便面带微笑地对着玉妃说道：“娘娘，是田尚书府的那个丫头来了，菲琪去迎一下。”

声音虽然不太响，也不算轻；整个空地上的人，应该是都能听清的。

玉妃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面前的茶盏：“好，天色还早，等她入座了再开始不迟。”

宋菲琪笑笑，便起身离去了。

她知道长姐的心里肯定不喜，就像刚才她心里也是不喜的；只不过是一个尚书家的丫头，凭什么这样姗姗来迟，可不是太过托大了？

不过，眼下还是要利用人家的时候，让小姑娘拽下威风也没什么；真等她嫁入三皇子府并大事得成后，到时再敲打也不迟。

才过了一会，就见宋菲琪迎着一位小姐过来了；顾香冷见那女子应该是尚未及笄，且看上去要比自己小上好多，该是比小婕儿都小上一些的。

寇俪婕见顾香冷一幅目不转睛的样子，便轻声介绍：“这位是兵部田尚书府上的嫡小姐，比婕儿小。”

顾香冷笑笑拍拍她的手，看着宋二小姐将田小姐带去玉妃跟前；一番告罪来迟一番无妨的说辞后，田小姐被安排在三公主一桌。

少顷，一排舞姬来到空地上，各个摆好了造型；大家便明白，茶会的助兴节目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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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8.第238章 237 公子翩翩而来

其实，平心而论，这一排舞姬都是丰乳细腰，再加上长袖飘飘；虽说不上是倾城倾国，至少也都是眉清目秀衣裙翻舞让人怜惜引人遐想的。

更兼着丝竹缠绕，声声悦耳；歌舞又是配合得如此绝妙，真让人觉得是一种享受。

可是此时，在场上的各人，都似乎对眼前的歌舞提不起兴致；都只是在矜持地谈着矜持地看着，脑子里却都在想着自己准备好的节目是否可以拿得出手，能否得到获得他人青睐的局面。

即便是欧阳晓婷，虽说离及笄还有三年的时光；可这次机会是娘亲替自己争取到的，无论如何也要尽心逮一个可以露面的机会。

所以此时，心思也不在歌舞，更没有和长姐说话；只是在默想了一遍又一遍自己揣测的可能遇到的场景和对答。

当然，也有例外的；比如，顾香冷和寇俪婕就明显是两个例外。

顾香冷看着眼前的舞姬，是由衷地赞叹那舞姿怎么就如此地优美；想想自己都是几世为人了，这个舞蹈的动作还是一如既往地糟糕透顶。

现代时自己也曾参加过几个舞蹈健身班，更有过一时兴起报了个钢管舞培训班的经历；可临到最后，这舞蹈还是自己的硬伤。

寇俪婕坐在顾香冷的身边，是没来由地感到安心；虽说自己和表哥都知道了，似乎宋府在此次茶会上，想要把表哥纳入麾下。可是，表哥都不担心，顾姐姐也很轻松；两个自己心目中的支柱都很放松，自己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于是，便也同样专心致志地看着面前的节目；看到兴起之处，还拉着顾香冷一起点评起来。

薛耀斌从座位上望过去，可以看到表妹和顾小姐两个人正看得津津有味，和周边其他人明显心不在焉的神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不由觉得好笑；心想如果不是心无城府，就应该是艺高人胆大，也说不准真是准备好了待会的才艺表演内容，此时才会如此笃定的。

同时又没来由地觉得此时的顾香冷特别吸引人；特别是那双专注于歌舞的眼神，就似乎是一汪深深的湖水一样，让人有种想陷下去的冲动。

一时之间，满心满眼竟然全是顾香冷的面容，再也装不下其他人的身影。

宋二小姐自然也没有心情欣赏眼前的歌舞，借着和三公主百里婧诺聊天的机会，已经将场内一些人的身份向公主作了个介绍；介绍的当然只是主要的几个人，薛耀斌就在这主要的几个人中间。

三公主顺着宋二小姐的指引，看到了那个坐在人群略偏后的薛公子；虽说早已看过薛公子的画像，可此时看到真人在面前，那儒雅的气质还是让公主不由得微微出神。

宋二小姐看了三公主的神情，微微一笑，打趣说：“怎样，这位薛公子能入公主的法眼吗？”

百里婧诺性格本就内向，自己的母妃也只是一直嘱咐自己要多学才艺多学妇德，又何尝有过这样玩笑的时候。

此时一听这话，不由地羞红了脸；虽说知道自己只是玉妃手里的一枚棋子罢了，可看到了薛公子本人后，毕竟少女情怀，心中还是有着欢喜的。

娇羞地看了二小姐一样，轻声地说了一句：“多谢娘娘和二小姐费心了。”

声音一开始还可分辨，到后来就是细若蚊蝇，实在是要凑近了才能听清一二的。

宋二小姐知道这便是公主自己的心声了；对于薛耀斌这个驸马很是满意，心里是真正答应了，此时才会说上这一句。

虽然对于棋子来说，是没资格趁心意的；可若是棋子能心甘情愿地去干活，总比不情不愿要来得好吧。

宋二小姐自然对这个局面极为满意。

只是，宋二小姐此时又留意了一下薛公子的眼神，顺着他的目光所在，发现那正是寇俪婕所在的地方；不由一愣，随即联想到这对表兄妹历来亲密无间，便了然了。

“薛公子如果真是和寇小姐青梅竹马情深非常的话，那也不用怕；大不了让寇小姐和公主同为平妻即可。只要能让薛公子把公主给纳了，那就是站在这一边的人了；站在这边之后，也就只能死心塌地地为三皇子所用了。”

宋二小姐自然是把薛公子和他的表妹进行了联想；至于旁的人，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连猜疑都没有过。

至于公主嫁入薛府后的情况会如何；只是棋子而已，也不会有人去仔细考虑的。

宋二小姐又将身子稍稍往前倾了一点，招呼田小姐：“菡儿，这些不入口的话，我让下人撤了另换。”

眼前这位似乎在歌舞开始之后，便没有开口说过话。

这位若是成了，那就是三皇子的正妃；按着辈分的话可就是自己的外甥媳妇，比自己足足小上一辈。

虽说以后见了面，也不可能用民间的方式见礼；可一想到自己在礼数上是占着优势的，宋二小姐饶是老成也还是有些小小的兴奋的。

“二小姐不必多费心；菡儿只是看得入迷了，这才忘了眼前还有美食。”

田小姐本已知晓宋府的打算，离府之前又去和父亲细谈了好久，这才会稍稍迟到了一会儿。

对于田尚书而言，自然是不愿意她嫁给三皇子的；就这样的一个老来嫡女，怎么样都是不忍心她受苦的，当然更不用她卖身求荣。

就她内心而言，她其实也不愿意嫁给三皇子；总觉得即便排除其他种种，三皇子那太过女性的面容自己看着就不喜。

在她的心目中，一定要是那种伟岸的男子，能像父亲一样遮风挡雨的英雄才可以；就像在那几次宫宴上看到的他那样，虽然只是远远看着，却莫名地就能给人一种心安的感觉。

虽然，今晚是不会看到他的，但自己还是每每会忍不住地想到他。

场内一曲终了，舞姬们依次退下；奇怪的是，并没有新的乐姬上场，空地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按说，宋府这样的大户，在安排上是不可能出现这样的纰漏的；虽然只是瑕疵，但毕竟也是不再完美了。

可是，宋二小姐明显没有紧张，玉妃娘娘也还气定神闲；那便是，有预谋的了。顾香冷不禁在心中提醒自己暗暗警惕。

“季尚书府季明毅公子到。”

随着下人的一声通报，谜底在香冷的心底掀开了。

原来，前面的等待冷场，是为了给这个渣男搞一个拉风的出场，香冷不禁感慨连连：那姐倒要看看，这渣男今天到底是打扮成怎样的一副模样，才有信心来勾引自己的。

想到这儿，顾香冷不由起了看热闹的心情；无意识地就坐直了身子，然后伸长头颈看向了场地中间。

她的反应落在有心人的眼里，引起了各个不同的反应。

玉妃和宋二小姐是欣喜，不过也夹杂着嘲讽；薛耀斌见了，有些微微皱眉；寇俪婕也不高兴，又不敢当面指出，只能自己在一旁微微撅起了小嘴。

欧阳盼兮见了顾香冷的神情，恨不得能扑上去一把捂住她的眼睛不许她看；不过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提醒她，一定要冷静一定要冷静。过了片刻，便也平静了。

欧阳晓婷再次奇怪于长姐的表现，不过仍旧是知趣地没有出声。

少顷，便见季明毅一袭白衣地站到了场地中间；暮色中有些看不太清他的神情，不过香冷却能感受到他刻意装出的潇洒。

心中微微一嗤，心想：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便不再关注场地中的情况了。

“明毅来迟，还望娘娘责罚。”声音恭谨有礼，一听就是翩翩君子的做派。

“这礼就免了吧，只是你自己说说，该怎样责罚呢？”玉妃的声音里，也是有着说不出的轻松。

“娘娘，这季公子名动京城，诗词曲赋皆有造诣；不如，就罚他作诗？也好为茶会开个好头。”这是宋二小姐的提议。

“如此甚好，只是不知在座各位意下如何？”玉妃这场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下的。

“二小姐提议甚好。”

“季公子风采，非我等能及；我等也好学习一二。”

“兄台所言正是，到时我等也好讨教一二。”

在座的都是世家子弟，又怎么会听不出宋氏姐妹心中的想法？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抬轿，倒也热闹。

季明毅对众人的反应，也是这自己预料之中的；只是目光搜寻了一圈，却没有发现顾香冷的视线，心中不免有一些淡淡的失落。

今晚要实施的计谋，自己自然是清楚的；可是，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对这样的安排没有了抗拒的心思，反而会有了些期盼呢？

自己都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心理变化的；唯一的理由，便是想来成大事者，必须要经历种种书籍以外的东西的。

季明毅正为自己的内心变化开脱着，就听得玉妃的声音再次传来：“如此，季公子就比照此处的景色，作首诗让大家一起来鉴赏吧。”

“季某遵旨。”

季明毅略一沉吟，刚要开口，只听得下人又是一声通报。

“四皇子到，蝴蝶山庄游庭钧少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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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239章 238 谁人芳心萌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包括玉妃，包括季明毅，包括顾香冷，更是包括宋二小姐和田小姐。

季明毅不知这两位也要参加，现在听了，隐约觉得今晚的事会否不太顺利；因此心中暗暗警惕，当然心境也就没有刚才那样放松。

而且，还莫名地又搜寻了一下顾香冷的身影，一时没找到才悻悻地作罢；当然还是把这种行为归结为是为了大业，至少要保证今晚的计划能顺利实施。

顾香冷是诧异之后觉得一乐。心想，享誉京城的四大公子今天来了三个，就差自己的大哥没来了。

至于自己的大哥到什么地方去了，自然是往佟掌柜的小院去了。他可是候着今晚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宋府的份上，迫不及待地就去小院找那个佟掌柜商量庄园的事了。

真是可惜了，他今晚白白错过了一场好戏。

今天可以看到传说中的游少庄主，还可以看到四皇子和玉妃他们之间的互掐，可真是很精彩啊。

不过，自己在前世时，可是被季明毅和三皇子害得家破人亡的；虽说现在时机未到，可今晚如果情势硬逼自己出手的话，那自己是肯定会帮四皇子的。

田小姐心中欣喜，是否是菩萨听到了自己的心声，才会让自己心想事成的？因此，伸长了玉颈，朝着来时的路望去。

玉妃很是恼怒，估摸是全场最为恼怒的一个；只因着听到四皇子也来了。

只要是明眼人，就知道这四皇子纯粹是来搅局的；否则，那么多年都没有踏进宋府一步的，为何偏偏这个时候来了。

他是皇子身份，来了自然不能赶他走；可这宋府的下人怎么都变得这样木讷，连个提早通报都不知道了？至少，可以让自己有个心理准备啊！可眼下呢，可是实实在在地措手不及了。

玉妃虽然知道自己这是迁怒，可还是不由自主地恼怒地看向了宋菲琪；这也是自打妹妹出生以后，玉妃第一次这样看着自己的妹妹。

可是，玉妃看到，自己的妹妹此时明显是愣住了，呆呆地不知在想着什么。

宋二小姐此时的情形，就完全同玉妃所看到的那样真实。

当听到下人通报的这三个字时，宋二小姐的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这怎么可能，是不是自己思念过度出现了幻觉，他竟然会来到宋丞相府？

可是，自己刚才明明应该是真的听到了下人的通报，下人也是不敢欺瞒自己的吧；那就真的是他来了，是他到丞相府来了。

宋二小姐刚刚觉得似乎欣喜一下子就充盈了心房，让人有种想大喊两声的冲动；可是，转念间又懊恼起来，看看自己身上的衣裙，觉得自己今儿简直是糟糕透顶，好好地参加一个茶会，怎么可以打扮得这样素净呢？

玉妃看着自己妹妹那明显是神游的状态，心中不由地一软，刚才的怒气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在玉妃眼里，妹妹是因为突然遇到这样的情况才会手足无措的；虽说平素看着能干，可毕竟也还是尚未出阁的姑娘，到底还是会慌了的。

想想也就算了，自己也是把这个妹妹当成宝宝贝来看的，总会不自觉地担当起长姐为母的职责；眼下看着妹妹慌张的模样，玉妃叹气的同时一下就原谅了妹妹。

众人见玉妃站起了身，便也齐齐起立；三公主已经站了起来，见宋二小姐还是坐着，也顾不上许多，用力扯了一下二小姐的衣袖。

宋菲琪茫然地看向三公主，猛然醒过神来似的，又向四周张望了一下，发现大家都已站了起来；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也从座位上站起身，匆忙中带翻了面前的茶盏都不知道。

这边刚站好，那儿就从树丛后转出了两个身影；来的两人倒是胖瘦高矮都相差无几，一前一后走来，害得场上的几位小姐光看着他们的身影就失神了。

待两人走到场地中，齐齐站定后；顾香冷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声音虽然压得极低，可在这样寂静的场合，还是被某些人听到了；比如那内功极高的游少庄主，在听到这声音后，止不住地勾唇一笑，顿时又是让场上的那些小姐们的眼睛里冒出了无数的心形。

其实，顾香冷可以对天发誓，自己压根就没有捣乱的意思；只是看到了这两人的穿着，才觉得感到好笑的。

走在前面的那个，想来应该是三皇子；因着皇子的身份，更因着通身掩盖不住的贵气。

此时，穿着一身黑袍，稳步前来；手里未拿一物，却无端地让人感到一种威压。

后面的那个，想来就应该是游少庄主了；今晚穿一袭白衣，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施施然走来。

香冷促狭地想：这两人一黑一白，如果再分别戴上两顶长帽，帽子上分别写上“一见生财”及“天下太平”，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黑白无常两兄弟吗？

此番前来宋府，是来索谁的命呢？不过，只要是宋府的人，可都是前世时自己的灭族仇人，无论索哪一个的命，自己都是高兴的。

“承远见过娘娘，见过各位。”

“庭钧拜见娘娘，见过各位。”

玉妃见场中的两人，嘴上说着见礼的话；可事实上却并没有依足礼数，心中虽然恼火，却也无计可施。

她也知道，虽然自己眼下是“母妃”和“娘娘”的身份，可这两个身份能够唬住别人，对于眼前这两个人却全然无用。

四皇子背后有皇后做靠山，眼下自然是动不得的；而那个游庭钧更甚，连见了皇上都是这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就更别指望他能跟别人行礼了。

不过，或许就是因着他这样的漫不经心，所以此次皇上才没有宣他去问诊吧；否则的话，以他跟四皇子的交情，这皇上的病情不就被老四掌握得一清二楚了？

想到这儿，玉妃的脸色倒是稍微好转了一些：“无须多礼，大家也都入座吧。”

“谢娘娘。”又是齐刷刷地声音响起，大家才纷纷落座。

四皇子却似充耳不闻，转身对着季明毅问道：“刚才听闻季公子要作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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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0.第240章 239 茶会已然开始

四皇子这话一出，场上众人自然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在哪里。

按说，这是宋二小姐提议，玉妃首肯，大家随声附和了的；现在把这个话题拿出来，就颇有些质问的意思在内。

不过，季明毅却不畏惧。

虽说四皇子身边站着的游少庄主也是和自己齐名的“京城四少”，可他的主要造诣皆是在医术上；反观自己，却自小在诗书上下过苦功的，就作诗这一项，自然是不怕的。

想到这儿，便无意识地挺直了身子，对着四皇子拱手为礼：“正是如此，不知四皇子有何赐教？”

这幅模样落在场上人的眼中，自是一个彬彬有礼的佳公子形象；欧阳盼兮更是激动地恨不能从椅子上站起身，直接跑到场中间去叫声“季哥哥”。

顾香冷看了，却是暗中撇了撇嘴。

前世时，每每看到他也都是这样一幅谦谦君子的模样；可临到最后，还不是在这一幅皮囊下，干着那阴险龌蹉的勾当？

想到这儿，不由拿起一粒葡萄丢入嘴里，狠狠地嚼了起来；就似乎是在嚼着那季明毅一样，特别地用力。

顾香冷的小动作自然被薛耀斌悉数收入眼底，也自然知道她那蔑视的神情是对着季明毅所发的；一时之间不由得心情大好，脸上竟洋溢出微微的笑容。

“没什么赐教。只是，今晚的茶会是大家的茶会；你一个人将光彩都抢走了，那让其他人情何以堪？”

四皇子漫不经心的声音再次响起。

顾香冷被这句话吓得险些咬到了舌头，嘴里还没来得及嚼烂的葡萄也囫囵吞地整个儿给咽了下去。

这，这都是哪跟哪呀；这不就是纯粹来找茬的吗？

场上的众人自然也听出了四皇子话语里的意思；可是对方身份是皇子，又哪里轮得到自己来质疑的？

季明毅的脸色有些难看，站在当场却没有说一句话。

这个提议既然是玉妃娘娘首肯的，那他无论答“是”或“不是”，都落不了好去。

玉妃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她刚想开口，只听得一旁的妹妹已经站起身说了：“四皇子认为该如何进行呢？”

声音一如往昔的风平浪静，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心里有多紧张；不过好歹还是回过了些神的，知道自己在这样的场合应该如何应对。

“二小姐，既然是茶会；那还不如让大家都有展示一下的机会，这样才显公平。”

四皇子接过了这个话头，只是声音比宋二小姐的声音更平淡更没有感情。

宋二小姐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未露半分声色。

“既如此，就听四皇子的提议；请四皇子先落座。”

早有下人在玉妃示意下端上了新的桌椅，就安排在主座旁边。

四皇子示意游庭钧跟他坐在一起；游庭钧朝他看了一眼，自去找其他的位置落座了。

瞬间场上便只剩下季明毅一个人了。

被四皇子这一搅，自然是不可能再让他先行作诗了，所以多留无益，反倒更显尴尬；见此情景，也只能先去坐了，心里却是着实怨恨，一心要待会儿逮个机会压四皇子一头。

于是，等下人重新布置一番，宋二小姐才开始宣布游戏的规则。

顾香冷看那场地中间，放一张桌子，桌上放一藤编花篮；离桌子稍远些的地方，放了一只小几凳，几凳上有一枝花。心中便是明白，这该是玩射壶的游戏吧；只是用花篮为壶，这难度也太低了点，该是想着要保证每个人都能投中吧。

果然，只听得宋二小姐说道：“依四皇子的提议，今晚就先来玩射壶的游戏，大家轮着来拿花投射花篮。投中了可以任选一位小姐或公子表演一个节目；若投不中的话可是要自己进行表演呢。”

“如此甚好。”

“自然是依二小姐所言。”

附和声再次想起。

“斗胆问二小姐，此次的表演有何要求呢？”

站起身询问的公子，看年纪即将弱冠；脸上有着些许的矜持，当然更有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宋二小姐此时已经全然镇定下来，听问，先给了那个公子一个赞许的眼神，然后才微笑着问大家：“这个要求嘛，还是需大家一起来商议了才好。”

“此时是夏季，眼前又有如此美景；轮到表演的，自然是要表演一个和夏季有关的节目，或吟一首咏荷的诗，或弹奏一首此类的曲，皆可。”

顾香冷一看，说话的小姐浑身珠光宝气，整张脸涂了不少的色彩，却显得有些木讷，不禁心中莞尔：这位估计是个没什么灵气的，为了参加此次茶会，肯定在家里提前不知背了多少相关的诗词了。

“盼兮觉得此言甚好，却有着一丝的局限。”没料到欧阳盼兮的声音紧着响起，“不若这样，咱们也不拘于这些，除了夏季美景，凡是在此处的人或物，都可以作为给出的题目。这样，便也宽泛些随意些；不知觉得盼兮所提，行否？”

“甚好甚好。”

“欧阳小姐所虑周全。”

在场的众人都以为欧阳盼兮是为大家所想，所以才提出了更为宽泛的出题范围；就是刚才那最先提议的珠宝小姐，顾香冷见她此时也是微微地松了口气。

可是，顾香冷知道，欧阳盼兮这样的宅心仁厚，是仅限于对别人而言；对于自己，那是绝对不可能手软的，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场合，怎么这也会借机压了自己一头再说。待会她若有机会的话，还指不定给自己出什么题目呢。

“那由谁先来呢？”

宋二小姐见大家并无异议，便又抛出了一个问题。

“由明毅先来，可否？”季明毅抢先站起了身。

在场众人见季明毅起身，颇有些诧异；按说，这茶会才刚开始，怎么也不可能轮到季公子这样身份的人出场。

不过随后也就释然了，想来是刚才片刻功夫，季公子已是想好诗词；此时不论如何先开个好头，也可以将茶会气氛带动起来。在那样短的时间内就能作出诗词，还真真是好学问的。

一时间，季明毅又莫名地赢得了大家不少的好感；特别是有几位小姐看着季明毅的眼神，是越发的炽热。

顾香冷是直接哑然；她看向季明毅，一时间有点不敢相信这就是她前世时爱得死心塌地的男人。

都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这个男人，才过了这一小会时间，就想着要报刚才四皇子搅局的仇了？这气度，这气度都到哪儿去了？

小人，真是典型的小人！顾香冷在心底暗暗下了定论。

这时，季明毅已经走到小几凳前，拿起那枝花；复又转身多走了两步，拉远了和花篮的距离。这才站定，转身，举起手中的花，准备射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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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241章 240 更改游戏规则

“果然沽名钓誉。”顾香冷一时没忍住，嘀咕出了声音。

声音当然很轻，却还是被身边的两个人给听到了。

寇俪婕虽然觉得季明毅的举动并没有不妥的地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光明磊落，甚有君子风范；可是，问题在于她对顾香冷那是绝对的信服。眼下顾姐姐说他不好，那季公子肯定就是不好的。

想到这儿，看向季明毅的眼神都变了变。

坐在香冷另一边的欧阳盼兮自然也是听到了，当下就是愤慨不已。

只是此时她无计可施，只能低垂下眼帘，借以遮掩住自己愤怒的心情；指甲却是已经嵌入掌心，将自己掐得深深的疼。

“就让你再猖狂一小会，到时你不要哭着喊着地求才好。”欧阳盼兮在心底恨恨地诅咒了一下。

季明毅右手臂扬起，手腕轻轻一抖，手中的花向着花篮飞去；在空中形成一条漂亮的弧线后，稳稳地落在了花篮中。

“好！”

喝彩声、掌声顿时响起，把一个很轻松就能完成的任务，硬是叫好成了一件似乎极为了不起的事情。

这便是江湖。

顾香冷看着眼前的一幕，觉得和现代时的交际场合几乎完全一样；除去时空的错乱外，还真找不出本质上有些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就拿刚才来说，明明是一件没有难度的事情；但是在大家的心照不宣下，自然就把这个气氛给烘托出来了。

为的是什么？只为这是热身、是预热。因为待会还有众人的表演，是难得的机会，不能把这个气氛给破坏了。

看来，还真是，江湖无处不在；从古到今，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江湖。

“季公子，按例你可选一人来表演节目。”宋二小姐笑盈盈地开口。

“在下不才，先抛砖引玉一首，也好为大家助个兴。”

顾香冷一见和自己猜测的情况完全相同，不由有些兴奋，在心底为自己的聪明点了个大大的“赞”，然后顺手给季明毅贴上了“渣男”的标签。

季明毅见众人的眼光都落在了自己的身上，终于有些喜色，略一停顿，便开口说道：“酷暑天，葵榴发，喷鼻香十里荷花。兰舟斜缆垂扬下，只宜辅枕簟向凉亭披襟散发。”

季明毅念完，场间寂静；过了半晌，才有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响起。

“妙啊，眼前就有荷塘美景。”

“天热，想那湖上泛舟，却是一大好去处啊。”

单论才华，这个季明毅还是有些过人之处的。

季明毅满意地环顾四周，最后才将目光重又投向主座：“娘娘，二小姐，接下来明毅可要挑选一人了？”

从季明毅的举动里，玉妃自然知道接下来他会选；心中本就恼怒那不速之客，此时有机会借机压他一下，也是好的。

便装作不知情的样子：“按照规则，季公子可随意请。”

季明毅得了首肯，便将身子微微侧转一些；看向四皇子，开口便要相邀。

“娘娘，本皇子觉得这样的规则，似乎少了一些乐趣。”还没等他开口，四皇子却恰巧施施然转动了一下身子，对着玉妃说道。

好巧不巧，又是把季明毅的那句话给堵在了喉咙口；可是，四皇子把时辰拿捏得恰到好处，使得季明毅完全没有发作的理由，只能把自己憋到内伤。

高手，这才是高手！

四皇子连出两招，顿时赢得了现代白骨精顾香冷同志的莫大推崇；这在职场上叫做“四两拨千斤”，轻轻松松就将对手的劲道消弭于无形之中了。

精彩，着实精彩！

顾香冷顿时坐直了身子，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上的动态；薛耀斌从对面望过来，只觉得她的眼睛都发亮了。

游庭均坐在角落里，从他那个角度过去只能看到顾香冷的侧面；虽说这是迟到带来的副作用，只能选那没人的座位来坐。

可凡事有弊就有利，在这个位置上可以专心观察旁人而不被他人发现；此时见顾香冷突然露出认真而专注的神情，只觉得顾香冷的整张脸突然就焕发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显得美丽而生动。

“依四皇子所言，这规则该怎样来定？”玉妃的声音轻轻响起，显得特别的娇嫩；只有宋二小姐才知道，自己的姐姐内心正有股怒火在燃烧，不由担心地望向玉妃。

“不若这样。”四皇子两根修长的手指在桌子上不慌不忙地敲了半天，在大家都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才把自己的想法给说了出来。

“今儿宋二小姐举办茶会，本来就是给才子佳人提供一个相互熟悉的场合；可如今才子或佳人都是分开表演，那便让人觉得无趣，可违背了宋二小姐的初衷。”

说到这儿，四皇子还向宋二小姐拱手做了个揖；让人看着是在维护二小姐的决定。

可是，此时用的语气却是轻佻至极，再和刚才所说话语的意思相连，便不由得让人联想到了风月场所；再仔细一想，似乎宋二小姐所为和那老鸨也只是五十步和一百步的差异罢了，不由得齐齐变色。

玉妃的脸上已经显露出一层薄薄的怒意，二小姐也是听得眼眶中顿时涌上了泪意；更何况还有一直以来未能挑明的心意，惹得宋二小姐只觉得心中凄苦异常。

可这，也都是事实；只不过被四皇子揭去了那层遮羞布而已，所以此时还真想不出立时就能反驳的话语。

“千里共婵娟可是一件好事，宋二小姐实在是功不可没。”

四皇子就是已经看到他人脸色的变化，又哪里会放在心上，仍是接着自己的话头讲了下去，“故本皇子提议，就由那要表演的人，再去请一位心仪的对象。这才子佳人一起表演，这节目才有看头嘛。”

众人这算是听明白了，也就是轮到表演的那个，一定要再去请一位异性一起表演；换到现代的话，那就叫作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四皇子见大家默然不语，便乘兴再作追问：“各位，本皇子的提议如何？”

“提议再如何不好，大家又怎敢开口明说？”顾香冷见四皇子那颇有些无赖的模样，不由得在心底给了他一个白眼；不过兴奋之情更甚，想看看四皇子今晚到底能把这塘池水搅成怎样的状况。

“四皇子的提议甚好，这规则便从四皇子开始，可好？”

今晚季明毅连着吃瘪，对四皇子已是有着说不出的厌恶；眼下竟不顾宋府的主子在场，抢先应下了四皇子的提议。

“好，那本皇子便开始请了。”四皇子并不推辞，说完便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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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2.第242章 241 到底与谁共演

玉妃刚才没有来得及阻止季明毅，心中已是恼怒；眼看着四皇子已经站起了身，不由地恼怒更甚，不满的眼神也随即向季明毅看了过去。

顾香冷看着玉妃的神情，心里在暗暗好笑；此时该是想着，万一有哪个自己看中的女孩子，被四皇子给抢先定下了；那可是一件很棘手的事情吧。

顾香冷自然不知道玉妃她们的具体打算；可是，穿越文看多了，当然是对这种情形的聚会也都是了解的。

季明毅恍若并没有感受到玉妃的目光，两眼始终在看着四皇子的举动；大家所不知道的是，他藏于袖中的两只手，已经被他捏成了两只拳头了，似乎在替主人分担着一份愤怒。

四皇子站起身后，施施然地就从座位上走了下来；从自己座位的右手开始，慢慢地沿着排好的座位一个个看了过去。

他的目光略过田小姐，又略过宋二小姐，唯独在三公主百里婧诺的脸上停顿了好长时间；三公主被看得脸色苍白，嗫嚅着嘴唇，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顾香冷因离得远，暮色又浓，看不太真切；只觉得好生奇怪，似乎田小姐的脸上有着期盼，怎么宋二小姐的脸上也会有着期盼？

四皇子只是盯着三公主看了一会，一句话都没有说；然后，又继续沿着内圈，慢慢地走、慢慢地看，中间并没有停留。

只是，等走到顾香冷这儿的时候，他又停下了脚步；因中间还隔着几张桌子，便这样又是看了会儿。

寇俪婕看到四皇子在看着自己这一桌，便朝着他甜甜地笑了一下；对于这位四皇子她是不怕的，因着自己的家族背景，同时也因着记忆中四皇子对待自己一直是十分和善的。

四皇子果然朝着寇俪婕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同时也是微微笑了一下；然后目光又再次在顾香冷脸上停留了片刻，这才重新挪动双脚，继续往前走去。

只是这一过程，引起了在场很多人的不安；凡是看清楚四皇子所看的是顾香冷的，都产生了这样或那样不太好的情绪，其中也包括游庭钧。

四皇子转了一圈，这才重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顿了片刻，这才端起面前的茶盏喝了起来。

玉妃耐着性子等他喝好茶，心想这下总该开口了吧；可是左等一会没开口，右等一会也没开口，看看天色实在等不下去了，这便主动开口问道：“不知四皇子想邀请哪位小姐一起表演？”

“娘娘，本皇子刚才这看下来，发现有才有艺的小姐着实不少，害得本皇子都不知该邀请哪位一起表演了。或者，容本皇子再想想，让其他人先表演？”

四皇子并没有刻意扬高声音；但说话的声音却是传得很远，让每个人都能听得很清楚。

顾香冷明显又被这句话给呛到了，感情这位四皇子，施施然地走了那么一圈，其实是一个都没看上，或者说是暂时还按兵不动；那，那他现在搞这一出，不纯粹是拖延时间吗？

其他小姐却不是这样的想法，觉得四皇子既然是这样的看法，那就说明目前还没有青睐哪个小姐；只要待会自己能够表演得精彩的话，是否就能够有那做皇妃的命了？

玉妃显然是和顾香冷想到一起去了，比场上大部分的人都醒悟得早；此时看着四皇子那一脸无辜的模样，真是想冲上去抽脸的冲动都有。

就在玉妃即将处于爆发的边缘，一个颇为冷漠的声音抢先响起：“那四皇子就是不想表演了？”

众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是季明毅，那个平日里一直温润的男子；今儿的声音却透着一股冷意，以至于大家一时间都没反应过来说话的是哪一位了。

四皇子循着声音看了过去，等看清是季明毅在发问，不由地笑了：“季公子，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表演？”

季明毅听了，挑眉刚想回答，可四皇子又开口说了：“咱们也不要在这儿争个谁对谁错的，免得耽搁了大家的时间；这样吧，游公子，你就先代我表演个节目助助兴吧。”

四皇子口中的游公子，自然就是指和他一黑一白一起来的那位公子，也就是蝴蝶山庄的少主游庭钧。

游庭钧见四皇子点了自己的名，本想一口回绝；可一想到四皇子刚才在顾香冷那儿停留了会儿，心中又是一紧。

虽然不知道四皇子刚才的真实意图，可是只要是有关顾香冷的一切，现在都能引起游庭钧的关注。

想到这儿，游庭钧觉得还是应该接下四皇子抛过来的这个球；于是，便开口应道：“既然四皇子提议，游某遵循便是。”

场上的小姐听了这句话后，再次燃起了高昂的斗志。

刚才，在四皇子的目光下，好多小姐都是怀着一丝或者半丝的希望，希望四皇子能邀请自己一起表演节目；可是，四皇子却没有邀请任何一位小姐，使得大家的心愿都落空了。

现在，马上就要轮到游少庄主来进行表演；虽说游少庄主不是皇室中人，可在京中受小姐们的追捧程度却不比几位皇子差。

作为游少庄主本人，那是大名鼎鼎的“京城四少”之一；不仅蝴蝶山庄富可敌国，游少庄主本人的医术也是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而且，据坊间传闻，游少庄主并没有纳妾，就是连通房都没有收一个；这样的家世都没有一个通房，又怎么可能不让这些尚未出阁的小姐们疯狂呢？

玉妃见四皇子开口让游庭钧代为表演，只皱了皱眉，就算是默许了；这个少庄主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同时医术又了得，也莫要为了这些小事将此人给得罪了。

季明毅力看着游庭钧站起，倒也没有再进行阻挠；同为“京城四少”，却极少能看到听到游少庄主所作的诗词流传出来。

为此，他也很好奇，这位游少庄主在诗词上的造诣，到底达到了何种程度。

此时，游庭钧已经走到了场地中间，一袭白衣飘飘，既有种飘然出世的感觉，又让人觉有此间岁月静好。

“岁月静好？”顾香冷只觉得自己似乎也曾在某人身上看到过这样的感觉，只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了。

游庭钧环顾了一下四周，引得周围的小姐们又是激动了许多；一个个坐直了身子伸长了头颈，就盼着少庄主的目光能够落到自己的身上。

只见游庭钧朝着玉妃娘娘拱手作揖后，直接转过身子，对着顾香冷的方向说：“游某想邀请顾府大小姐一起表演，顾小姐可肯赏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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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第243章 242 公子请多赐教

“哦，顾府大小姐。什么？顾府大小姐！”

顾香冷猛地反应过来，不敢置信地看向那一袭白衣；同时，她明显地感觉到身上承受了各种不同的目光。

最多的自然是妒忌，而且是那种赤果果的妒忌；对于其他小姐的反应，倒也应该说是完全属于意料之中的事。

然后，她明显感受到了一些不安，应该是来自于玉妃、季明毅和身边的欧阳盼兮。对于他们的这种反应，顾香冷更是心知肚明；因着前世时季明毅把自己当做财富的敲门砖和往上爬的垫脚石，今世自然也没有放弃对顾府财富的觊觎。

眼下见游公子一入场便邀请自己共演，估摸着是担心会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因而才会紧张的。

然后，她望向场中，望向了那袭白衣；却意外地发现，白衣的脸上似乎有着一种期盼，让她的心莫名地动了一下。

好，不管怎样，顾香冷没有从游庭钧的脸上看到挑衅或者说是轻视；那，便够了。

更何况，既然游公子和四皇子是好友，和以后的顾府就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料想眼下他对自己也没有敌意，那便应下一起表演一个吧，反正早晚都是要表演的。

如此一想，便站起了身：“承蒙少庄主相邀，香冷敢不从命？”

暮色渐渐深了，场上已掌起了灯；除了每张桌上有灯盏外，还有稀疏零星地散落在场地中间以及座位中间，身后的树丛中间。

有的放在桌上，有的挂在树上；灯光明明灭灭，就像跌落凡间的星空一样，煞是好看，也将场地照得甚为光亮。

众人看着顾香冷缓缓站起，终于是只能把目光再次投身到她的身上；不论是否有着嫉妒和不甘，都不得不承认，今晚的顾香冷确实很美，而且美到惊心动魄。

游庭钧自然也是承认顾香冷很美的；只是，作为男性，他太清楚在场其他公子那炽热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因此有些不喜。就似乎是自己心爱的珍藏被他人在窥探一样，由此产生了一种隐隐的不安。

因此，他极力想拉近和顾香冷之间的距离。

“既如此，可否请顾小姐移步场中间，和游某一起商议？”

“好。”顾香冷清脆的声音响起，随后，大家便看着她从桌子后面挪出，缓缓向场地中间走去。

这一次，轮到其他人诧异了。

按照大家脑海中的推断，无论如何，顾香冷也应该是含羞地先拒绝一下；随后，才是欲迎还拒地答应下来。这样，才符合一个大家闺秀的标准。

可是，眼下，她就只说了一个“好”字，便立即走向了场地中间；这，这算什么？这，这难道不是不知羞耻吗？

于是，众位小姐慢慢地把嘲讽挂在了嘴角，甚至还有人想拉着身边的同伴，开始对顾香冷评头论足起来。

可是，还没等她们的评论正式形成嗡嗡的声音，顾香冷已经走到了场地的中间；于是，那些原本想要议论的人，那已经张开的嘴巴就固定住了，僵化住了，然后就一直保持着这样吃惊的样子。

眼前这人，是顾府的那个大小姐吗？就是那个一直顶着愚笨头衔的顾府大小姐？

虽说，在座的各位小姐，因着家世原因，不可能不知道顾香冷在白莲节和小考校中的表现；可是，同时也是因着家世的原因，多多少少都有着一些傲慢。

不论是对人也好，还是对事也好；总会依着自己的家世背景，看不起这样或那样的人或事。

只不过，有时掩藏的浅一些，有时掩藏的深一些而已。

所以说，对着顾香冷前两次的表现，这些同样尚未婚嫁或许配人的小姐们，绝大多数都把她归结为运气好；总觉得，就依着顾香冷的实力，是绝对不可能有这样的成绩的。因此，在大家的心目中，顾香冷仍旧是愚笨的代名词。

可是，眼前的女子，一袭紫衣，缓缓而行；满天的星光和满场的灯光泻在她的身上，似乎给她披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

那脸上，应该是请了哪个媳妇来上的妆吧；毕竟这样的场合，顾府又有钱，估计也是不会任由自己府上的小姐自己胡乱画几笔就过来的。

这是刚才大家都已经发现了的事情，只不过下意识地就把它给屏蔽掉了；再加上顾香冷的位置又偏后，自然是自动就忽略了。

可是，眼前最让人震撼的，不只是顾香冷那精致的妆容；还有，还有的就是顾香冷所穿的衣裙。

这件衣裙，似乎和大家身上所穿的款式是一样的；可仔细辨认，似乎又有着不一样。那袖那腰的地方，都是恰到好处地将穿衣之人的曲线勾勒了出来；特别是外面蒙着的一层薄纱，竟然还有隐约地刺绣，给人以一种朦胧的美。

这样的美，第一时间吸引了大家的眼球；包括玉妃，包括四皇子。以至于大家的关注点都集中在了香冷的衣裙上，而忽视了香冷身上所戴的各种佩饰，比如那耳朵上的紫玉芙蓉耳铛，比如那手腕间的冰种玉镯；皆不是凡品，都是珍品，此时皆被忽略了。

然而，对于衣裙上的任何细节，大家却没有忽略。

一开始，大家都在想，冷月轩是顾府名下产业，这件衣裙莫不就是冷月轩的新品？

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裙摆处那朵妖艳的蓝色花朵；看着像是玫瑰，可到底不敢确定是否有蓝色的玫瑰花。只是觉得，这朵花静静地在裙摆处绽放，那样优雅地舒展着自己的身躯；虽然并没有说话，却一下子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

想来，这朵花便该是这个成衣坊的标识；那么，就不是顾府名下的冷月轩，而是另外一家成衣坊。

那待会，是否可以找个机会，然后向这位顾小姐相询一下，到底是哪家成衣坊制的；也好等下次聚会的时候，自己也可以穿上这样的衣裙。

想到这儿，小姐们看向香冷的目光却又悄悄的发生了变化；刚才的敌视已经淡去了好多，转而是开始有了些许的期盼。

顾香冷在走到离游庭钧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然后对着游庭钧微微施了一礼：“公子请多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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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4.第244章 243 初次合演成功

游庭钧赶忙虚扶了一把：“顾小姐言重了，你我现在是联手表演，游某哪里又称得上是赐教呢？”

顾香冷也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只是不能让在场之人觉得顾府少了家教而已，当然她压根儿没想到刚才那样爽快的答应差点就掀起了轩然大波；此时听了，便轻声商量道：“那香冷就吟首诗，游少庄主随意表演点别的？”

这话的意思很是明确，就是说：作诗的事情由我承包了；您老反正会的肯定挺多的，就随便拿一样出来比划一下就可以了。

可是，都说是那个啥眼里出西施，顾香冷此时的模样落在游庭钧的眼里，那便是说不出的憨态可掬，当下也是软了声音说道：“游某就为小姐吹箫，可好？”

“这便是要用箫声来为自个儿伴奏了？”顾香冷当然不会挑剔对方表演什么节目，听游庭钧如此一说，便又是爽快地应了，“那好，咱们这就开始吧？”

游庭钧不由地笑意更甚，点了点头，便随手拔出了玉箫。

香冷一看，不由得吃惊；这支箫通体泛着绿光，竟是由整段的翡翠雕成，心中不禁感慨：“都说顾府是京城首富，看来还真是担了个空名的；就拿这蝴蝶山庄的少庄主来说，家里的好东西不见得就会比顾府少的。”

游庭钧见顾香冷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玉箫看，不由心中一动，将玉箫递到香冷面前：“看来顾小姐也是通晓器乐之人。”

顾香冷想，自己在现代的时候，除了书法，倒确实是学过好多年的长笛；但那是西洋乐器，和中国的笛、箫都是有着区别的。再说了，自己当初边学边考级，等业余十级考完后，自己就再也没有往专业级上去努力了。

而以往看穿越小说的时候，基本上这些能玩到乐器的古人，都有比较高的造诣的，像那些《春江花月夜》、《高山流水》这样难度的曲子，那可都是信手拈来的；所以，自己不会傻到在关羽面前舞大刀的程度。

“哪里，香冷只是觉得这支箫看上去好漂亮，因此才多看了两眼。”话锋一转，便继续了刚才的话题，“香冷已经想到了一首小诗，这便开始吧？”

游庭钧也不再纠缠于刚才的话题，微微点头，将箫收回后，便放在了自己的唇边，一幅蓄势待发的样子。

两人都不知道，两人刚才的那些互动，落在场上人的眼中，显得特别的亲密；也因此，刺痛了一些人的眼，也刺疼了一些人的心。

顾香冷此时想到的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小池》，随着她的吟诵，众人听到了一首清新的小诗：“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

同时，箫声也缓缓响起，是一首顾香冷叫不出名字的曲子；优雅、舒缓，同时又符合这首小诗清新的感觉。

这首诗念完，箫声也渐渐转弱；待到一个似有似无的尾音过后，在慢慢地将余音消散在空中。

顾香冷自然是很兴奋，觉得两人第一次合作而且事先并无商量，似乎就有一种默契在内，很是开心；游庭钧心里更为高兴，终于有了个光明正大的机会和顾香冷站在一起，又是如此成功，看向香冷的目光更为柔和了。

众人却还沉浸在刚才所营造的氛围中，不管是甘心也好，不甘心也罢，总觉得这首诗句句如画，就像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张夏季的水墨画，自然朴实，又真切感人。

只有薛耀斌，在惊叹顾香冷才情的同时，自然也是看懂了游庭钧的用意；虽然自己不会放弃，毕竟心中多了那么一丝的苦涩：“确实如诗所言，那鲜嫩的荷叶尖尖的角刚露出水面，就已经有蜻蜓落在她的上头了。”

不过，无论如何，自己是不会放弃的。

玉妃颇有深意地看了季明毅一眼，眼中意味不明；宋二小姐倒是并没有看任何人，笑笑说：“接下来该游公子和顾小姐射壶了。”

这是游戏规则，自然该当遵守。

顾香冷一看小几凳和花篮的距离，虽然相隔并不遥远，但是真心不想出风头，便看着游庭钧：“由游少庄主来射壶，可好？”

美人相求，自然是好的；更何况这个美人，还是自己心心念念的美人。即便是自己前往齐国的时候，这张生动的俏脸也总是在自己的眼前浮现。

“好，那需要游某退后几步？”

都说男性天生有好斗的冲动，特别是在自己心仪的异性面前；即便是这个与人无争的游少庄主也是如此，他可没有忘记刚才的季明毅是向后多退了两步的。

香冷没想到眼前的男子竟然也会有较真的时候，不由地觉得有些意外；不过，她也不想季明毅占了上风，因而小声的问到：“你能退后多少步？”同时，竟然忘了使用敬语。

说话间，为了不想让其他的人听到，又是下意识地往前小走了一步；落在他人眼中，自然是觉得两人之间又是亲密了不少。

顾香冷的行为明显让游庭钧心情大好，即便是离得很远的人，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喜悦之情：“你想让我退后几步，我便退后几步。”同样的，也忘了使用敬语。

这么拽？香冷瞪大了眼睛，一幅不敢置信的样子；不过眼下，不是和游公子辨真假的时候，能落季明毅的脸才是正事。不要退后个十几步，到最后却没有投入花篮，那才叫溴大了。

“那，后退五步，如何？”

这退后了五步还能投中，自然就是比季明毅强上那么一点；至于接下来会否有人退后十步还能投中的，那就不在顾香冷的考虑范围之内了，眼下只要超过季明毅就可以了。

“好。”游庭钧知道顾香冷对自己没有信心，因此才让自己只退后五步就可以了；殊不知凭自己的武功，即便退到池塘的对面也是能投中这个花篮的，更何况这区区的几步呢。

当然，自己高深的武功也不能在这样的场合中完全显露出来；既然顾小姐说五步，那便只五步就可了。

于是，众人见游少庄主拿起花，然后往后退了五步这才站定了身子；只是这五步的步子跨得有点大，使得离那花篮的距离就看上去有了点远，也使得好几位小姐的心都提到了喉咙口。

随后，大家便看见游庭钧高高举起了右臂，右手中拿着那枝花，准备投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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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第245章 244 就要开始游园

手动花飞，那花毫无悬念地呈一条直线飞向了花篮，直至落入篮中。

“好！”

花入篮中，场上顿时响起了掌声；这次倒含着些真心钦佩的成分，毕竟这次距离是远多了。

游庭钧等花落入篮中，含笑转身问顾香冷：“顾小姐，接下来由谁表演，可是要你来负责了。”

顾香冷觉得似乎有一丝的暖流在心中淌过；虽然暖流不多不大，只有一丝，不过也很满足了。

到了这个时代，虽然父兄对自己都很好，自己也确实是在百般呵护中长大的；可顾香冷知道，这其实还是一个男尊女卑的社会。

能在这样的场合还顾念到自己，而不是只想着自己出风头，那便是有着现代好男人的素质了。

不过，顾香冷本是现代女性，在此场合下，并不矫情：“既然游公子如此说，那香冷恭敬便不如从命了。”

说完，又稍稍扬声，对着寇俪婕的方向说：“小婕儿，接下来由你表演可好？”

寇俪婕见香冷点她的名，知道香冷是让她趁早表演结束的意思；心中笑笑，心想姐姐还真是知道自己的心愿的。

顾二公子今天并不会来，是寇俪婕早就知道的事情；虽说有些微微的失望，但秋闱毕竟是大事，自己也是希望顾二公子能够顺顺利利地金榜题名的。

此时，听顾香冷这一说，便笑着站起了身：“姐姐吩咐，妹妹敢不从命？”等到快走到场地中间的时候，又略微抬高声音对着薛耀斌道：“表哥，你陪小婕儿一起表演吧。”

三公主的脸上稍稍变了变颜色，这也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但凡哪个公子或小姐已经在场上和其他人合作表演过了，除非他或她主动去邀请别人，否则的话再次邀请他（她）的人就会有争抢的嫌疑，弄不巧是要被大家所耻笑的。

表妹所邀，薛耀斌自然会尽力合作；况且除了顾香冷，他也没有心情和其他小姐合演，表妹的提议倒是解决了他接下来的困扰。

表兄妹俩也是吟诗和乐器的合作，只不过是和顾香冷他们的表演交换了一下角色；薛耀斌作了首诗，寇俪婕弹奏了筝。

许是表兄妹俩经常合作的缘故，让人觉得他俩的表演又是别有一番默契在内，又似乎和游庭钧刚才的那种默契不同；三公主的眼神又暗了暗，宋二小姐的嘴角倒是挂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接下来，自然是各个寻找搭档，心仪的或者暗恋的或者单相思的或者一头热的，一起进行了表演；有的含蓄有的羞涩，倒是都很有趣，看得顾香冷心情大好。

欧阳盼兮自然是找季明毅进行的表演；季明毅刚才只是一个人表演，又说明了是抛砖引玉的，此时和表妹再一起进行表演自然是说不上什么。

只是，欧阳盼兮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的情意实在是有点浓烈的意味；引得玉妃警告地看了她两眼，欧阳盼兮这才警醒，然后变得有些蔫蔫的。

四皇子到底没有表演，只是中途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田小姐两次，看得田小姐颇为羞涩玉妃颇为紧张；不过，四皇子也只是看看而已，并无其他动作，玉妃这才慢慢地放下了提着的心。

三公主也没有表演，不知是自持身份还是因着别的原因。

场中情景，顾香冷自然是都落在了眼里；不过，她并不觉得欧阳盼兮可怜。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欧阳盼兮要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本没有什么不对的；只是，她的这种幸福是建立在他人灭族的痛苦之上的，那就是其心可诛！

场上众人约表演到一半的时候，便有丫环端上了晚餐；香冷一看，就像是现代时的快餐一样，每人一份，内容相同，下人们将菜肴端到每个宾客的面前，用完后再由下人撤下去。

顾香冷便笑笑，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其实若是仔细观察的话，便会发现她只是在做着送食物入口的动作而已，筷头上是空的，一点食物都没有。

寇俪婕也没有吃，她是抱着饿肚子的打算来的；总觉得这茶会开过了一半了，可是也太风平浪静了。总不成，舅舅所探听到的信息都是假的？

所以她总觉得，对方还没有出手，便是在蓄势待发；等他们用力一扑的时候，便不知道自己特别是二表哥能否接住这个势道。

万事还是小心为好。

顾香冷见小婕儿也不吃，便知道她也有顾虑；心中赞叹，毕竟是国公府出来的小姐，年岁都比自己轻上一些，便也知道要留意许多事情。

不过再想想，这个年龄的孩子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就似前世的自己一样；如果不是生母早逝，或者像自己一样在前世遭到灭族之痛的话，是无论如何不会这样心思缜密的。如此一想，又不禁唏嘘。

不过，此时也不是悲春伤秋的时候，便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小婕儿，姐姐还带着做好的糕点，待会咱们找空的地方吃去。”

小婕儿一听，眼睛都亮了；毕竟时辰已是不早，肚子也是隐隐有些饿了。眼前这些吃食，只能看不能吃；即便是能吃的水果，此时也已经是消灭得差不多了。眼下听到能有吃的，而且还是可以填饱肚子的糕点，自然是兴奋的。

“姐姐，那什么时候可以吃呢？”寇俪婕觉得自己的心痒痒的，忍不住问道。

“你个小馋猫，眼下没时机呀。”顾香冷为难地看了眼在后面不远处的丫环，所有的丫环都在那一堆坐着；总不能让自己站起来挥臂一喊吧，自己好歹也是有淑女形象的。

“姐姐，那待会游园的时候，你给小婕儿吃。”

寇俪婕见香冷的举动，便知这些珍贵的粮食此刻都还藏在丫环身上；马上就按照自己以往参加聚会得出的经验，给出了一个恰当的提议。

“真是个鬼灵精。”

顾香冷想，这位妹妹，因着出身，也该是各类聚会上的常客吧；即便后来因为左氏的原因，减少了许多应酬的机会，不过相比较其他大户甚至其他豪门的小姐来说，机会也还算是多的吧。

当然，按照自己前世的经验也是知道的，这样的聚会一般是吟诗作对，然后晚膳，再然后游园的顺序。

其实，梁国的风气真的还算开明。

女子可以随意上街，可以按自己喜好选择是否戴面纱；即便矜贵到毓慧公主这样级别的身份的，如果自己不想戴面纱的话，也是没有人可以指责其伤风败俗的。

眼下的聚会虽然也是男女分开而坐，但并没有一般穿越小说中所写的要在中间挂上轻纱进行遮掩；待会的游园更是男女可以结伴而行，所以说这就是现代的相亲会，是一点都不过分的。

“游园？”想到这儿，顾香冷不由得一惊。

此次欧阳盼兮一定要自己参加茶会的目的非常的明显，简单来说就是“没安好心”；虽说不知道她的具体打算，但是以她前世的为人来看，手段是相当卑劣的。

所以说，眼下茶会进行了这么长时间，一切都还显得风平浪静；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面，会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等着自己。特别是游园的环节，自己一定要小心。

果不其然，等下人将宾客面前的食具都撤下后，便见宋二小姐笑盈盈地站起身：“诸位，都莫要坐着，还是一起去后花园消消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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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第246章 245 一起享用美食

“费某可是第一个听从二小姐的指令的。”

“如此美景，自然还应该细细赏玩的。”

“咱们姐妹待会一块去好好看看，有凑巧的景也可以作首小诗趁机讨教一二。”

“嗯，今儿这许多的才子，实在是个难得的机会。”

众人见宋二小姐起身，便也纷纷站起身，边说着那恭维的话。

等众人都站起身了，包括四皇子和三公主；玉妃这才慢慢地起身，笑着说：“待会都好好玩玩，说说聊聊；本宫有些乏了，先去歇会，待会再过来。”

“娘娘慢走。”

“恭送娘娘。”

在场的公子小姐都知道，玉妃娘娘要先去歇会儿；一来固然是不必老是费神陪着大家，二来倒也确实是为大家创造一些相处的机会。

否则的话，单凭这一个娘娘的身份，到底也是会拘着大家许多；倒不若她真的不在场，大家多少也能放开些的。

玉妃临走前又笑着看了一眼三公主，这才慢慢地离开了；这温温柔柔的一眼却似乎把三公主给吓了一跳，脸色又是白了一白。

大家就这样站着，恭送玉妃走远了，这才开始轻轻地交谈起来。

寇俪婕在第一时间悄悄抓住了顾香冷的衣袖，使劲摇了摇；可下一刻又赶忙松了手，趁着灯光仔细看看被自己抓住的地方是否有皱痕，似乎没有发现任何皱痕时，这才悄悄吐了下舌头。

“傻丫头，姐姐这衣服外面蒙着一层纱，哪就那么容易皱了；即便皱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没的让妹妹担心的道理。”

顾香冷看着小婕儿可爱的样子，不由得伸出自己右手的食指，在她那小巧的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小馋猫。咱缓点过去，最好走在人群后面。”

“嗯。”寇俪婕知道香冷姐姐如此吩咐，是为了更好地避人耳目，便乖巧地应了。

有那提着灯笼的丫环慢慢引着，人群便开始往后花园散去；薛耀斌本想过来陪着表妹和顾香冷一起走的，却一下子被几个人围住，有公子也有那羞答答的小姐，只能给了这儿一个歉意的眼神，就被拥着走了。

寇俪婕见表哥被别人抢走，心头很是不快，小嘴巴都撅了起来，脸上也开始有了气鼓鼓的神情；落在那有心人的眼里，以为寇俪婕和表哥青梅竹马，又是黯然了一下，再想想母妃交给自己的任务，一时之间脸上已是出现了些许凄苦之色。

身边的宋二小姐，正拉着同一桌的田小姐在说些什么；发现了三公主的神情后，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赶紧朝着薛公子行走的方向跟过去。

三公主正在踌躇，恰好有几位小姐围了上来，便趁势一起往薛耀斌过去的那个方向去了；游庭钧想过来找顾香冷，却被四皇子拉着一起往田小姐那儿去了，只得向顾香冷歉意地看了一眼，又似乎朝着那片黑暗的地方看了些时候，这才跟着四皇子一起过去了。

顾香冷正在看着三公主的行事，莫名感到有道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顺着目光寻去，发现是游少庄主在略带歉意地看着自己。

顾香冷猛地觉得心中一动，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她下意识地朝游庭钧笑笑，随即便马上低下了头。是以，她并没有看到游庭钧捕捉到自己反应后的欣喜以及面对着黑暗看了些时候的举动。

宋二小姐因着刚才茶盏打翻弄湿了裙角，本想立时去换的；可一看四皇子过来了，心想不能让四皇子和田小姐独处，其实心中也是不舍放弃这样的机会，犹豫了一下，还是陪着田小姐他们往后花园去了。

看看人群也散得差不多了，顾香冷便和寇俪婕一起往后面走去；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四处张望了一下，没有发现欧阳姐妹的身影，倒是微微一愣，不过一想便也了然了。

这也得归功于现代时穿越小说看得多，自然对其中的桥段是烂熟于心。每每当这些反派消失不见的时候，那接下来往往就会有阴谋要发生。

就不知道“书读百遍、其义自现”这句话的意思，是否也可以套用在这儿。

“姐姐，怎么啦？”寇俪婕见顾香冷停下了脚步，不知什么情况，便关切地问。

“没事，我们走吧。”顾香冷不想让小婕儿太过担心，笑笑带着她一起往前走去；闭月和春燕她们已经候在那儿了，除了她们几个其他的丫环也都跟着自家小姐散去了。

待两支队伍顺利会师，顾香冷她们便去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隐在那拐角处的瓜子黄杨树后面，虽然树不高，但低低的也是一种遮挡。

一行人在树丛后站定，香冷马上关照落雁将食盒拿出；春燕在一旁觉得自家小姐今晚的眼神特别亮，就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都能看出是一闪一闪的。

寇俪婕早就感到肚子饿了，又是把顾香冷真心当姐姐来看，自不必矫情；眼见食盒拿出，也不客套，拿过其中的一盒便吃了起来。香冷宠溺地笑笑，便招呼丫环们也一起吃了起来。

顾香冷这儿正吃得香，压根就没想到也不可能想到；可怜的清风同志远远跟着，眨眼的功夫就看见一行人闪进了树丛后面，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想到公子的吩咐紧着赶上前来，却发现了某些人在偷吃的现行。

郁闷之下又觉得好笑，没顾得上先闪到一边就让自己的眼角抽了抽：这个顾小姐如此奇特；看来，公子往后的日子可不一定会好过。

想到这儿，清风一扫刚才的郁闷之情，竟有些隐隐的期盼起来；正巧看到远处有丫环正朝这儿走来，又赶紧隐到了暗处。

顾香冷看看寇俪婕逐渐放缓了吃糕的速度，便知道她是吃饱了；自己这一行人躲在这后面也是有些时候了，人多嘴杂被其他人看到了可说不清楚，便示意大家抓紧速度吃，吃完了就可以现身了。

等大伙儿收拾整理干净，刚在小路上走了几步，便听到后面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请问前面的是寇国公府的寇大小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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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7.第247章 246 又遇欧阳姐妹

寇俪婕一惊，先是狐疑地朝顾香冷一看，然后才是朝发出声音的地方看去；顾香冷和她一起望向那来时的方向。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透着稀疏灯光的小路上跑来；步子很碎很急，因此显得有些气喘吁吁。

借着灯光，看清来的是一个小丫环；只是身上的服饰明显不是宋府中丫环的服饰，不知是哪个主子跟前的。

那小丫环见前面一行人停下了脚步，赶紧又加快了点速度，跑到跟前：“奴婢是玉妃娘娘跟前的，玉妃娘娘请寇小姐前去一叙。”

寇俪婕更为狐疑，心想自己跟这个娘娘可没有半点实打实的交情；实在要追溯历史的话，这出自寇国公府的小姐就需要娘娘亲自一叙，这理由也太牵强了些吧。

顾香冷心中已经明白了，此事和寇俪婕无关；只是因着自己的缘故，要把小婕儿支开了才好便于对方行事的。看来，今晚对方是势在必行了。

只是，小婕儿被支开也有好处，毕竟不用跟着自己一起涉险；想到这儿，微微拍了拍寇俪婕的小手，示意她跟去也无妨。

寇俪婕也是玲珑心思的姑娘，刹那就转念到了似乎会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担心地看着顾香冷，不肯挪动脚步。

顾香冷当然不想把小婕儿牵扯进去：“去吧，姐姐还想去另外的地方走走。”

寇俪婕看着顾香冷的样子，气定而神闲，不由一下子定心了好多：“那小婕儿就先过去了？”

“去吧。”

顾香冷对着寇俪婕露出了一个好看的微笑。

当着小丫环的面，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寇俪婕用力捏了一下顾香冷的手，这才转身带着春燕走了。

看着寇俪婕渐渐走远，顾香冷这才折转身，漫无目的地继续朝前走去。

虽然知道危险就在逼近，可是很奇怪，自己也并没有惊慌失措的感觉；总觉得无论如何，今晚的自己一定能够避凶趋吉的。

难道，是因为今晚的月光足够明亮，还是因为今晚的灯光足够明亮？

不过，自己现在走的这条小路有点奇怪。怎么就看不到个人影呢？除了刚才从后面赶上来的丫环外，再往前看可真是连一个鬼影子都找不到。

可刚才明明是看着所有的人都往这条路上走的，然后才跟在后面的呀。总不成其他人都是刘翔的速度吧，又不用跨栏，怎么一下子就把自己这几个给甩开了距离？

会不会是刚才躲树丛后吃糕的时候，把方向给搞错了；可自己明明是记得，自己吃完糕以后从树丛后出来，仍是沿着原来的路径走的呀。

不过也有可能，自己完全把方向给弄拧了；好歹姐在现代的时候开个汽车，没有导航的话是肯定到不了目的地的。

顾香冷不停地猜测着，百无聊懒地往前走去；四周除了高高低低的灯笼还有头顶的月亮外，倒真让人觉得很是寂静。

当然，如果没有不详的预感外，今晚的景色还是相当怡人的；入夜了，已经没有白天时那样闷热，甚至还有丝丝的凉风吹来，吹在身上，可是十足的舒服。

不过，就在顾香冷逐渐放松心情的时候，觉得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一下，然后落雁的声音就在一旁怯怯地响起：“小姐，要不我们往回走吧；这儿一个人都没有，怪吓人的。”

“没有人，难道我们不是人吗？”落雁的话音刚落，羞花便狠狠地训出了声；只是仔细一听，这话似乎也有点外强中干的意味。

“没事，我们有这么多人，不会有什么事的。”闭月也开口说道，一幅风平浪静的感觉。

咦，对哦，如果真有阴谋的话，这么多人怎么实施？如果要一个一个支开的话，还要找很多不同的借口哪。

顾香冷一下子觉得对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对欧阳盼兮到底会如何出招，竟然有了种迫切的期待。

正想着，觉得自己的衣袖又是被人给拉了一下；一看，还是小落雁，正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那眼神就像是小动物的眼神，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让人有种说不出的爱怜。

顾香冷莞尔，知道落雁还是害怕，刚才羞花和闭月的几句话并没有打消她的不安。

“好啦，等再走一会儿，能有歇脚的地方咱就坐下来歇歇；没有的话，就往回走。”

落雁见小姐终于开口答应，便不再拉着香冷的衣袖；只是还握着沉鱼的手，似乎在寻求一丝安慰。

又是转过一个拐角，一座凉亭正对着这条小路；亭子里坐着几个人，又站着几个人。

顾香冷一看，有心退回去；可不知是自己一行人目标太明显了，还是亭子里的人是那有心人。只一露面，亭子那儿就传出了一个酥酥嗲嗲的声音：“香冷妹妹快来，快来帮姐姐一把吧。”

随后又有一个稍显稚嫩的声音也紧跟着响起：“香冷姐姐，快来看看我姐姐吧，求求你了！”这，自然是欧阳晓婷的声音。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自己，可真够有心的；顾香冷不禁在心底嗤笑。

可转念一想，可万一自己不走这条路呢，欧阳盼兮又该去哪里堵自己？难不成宋府在后花园的小路上都造着一座座的凉亭？

又想，眼下的这个局，虽然不知道具体的细节，可到底也该是精心策划过的吧；也或许，在一开始有丫环提着灯笼往后花园引路的时候，就是已经有意识地把自己往这条路上引了吧，只是当时自己没留意而已。

否则的话，怎么会有丫环那么确定地就找到了小婕儿，而且还把她从自己身边给带走了？

不过此时的亭子中间还有另外的小姐，隔得较远自己也看不真切；既然欧阳盼兮是向自己求救，当着别人的面这礼数上自己就不能欠缺了的。

“姐姐莫慌，妹妹马上来了；千万莫慌啊！”

顾香冷忍着恶心的感觉，也同样用这种酥酥嗲嗲的声音回答着；同时，带着满身的鸡皮疙瘩带着四个丫环看似惊慌、实则慢吞吞地慢跑向了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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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8.第248章 247 不小心崴了脚

亭子建在这条小路上，不远处还有一排两三间的屋子；夜色中虽然看得不太真切，感觉那是看园子的下人住的屋子。

屋子边上也有一排的灌木丛，一条小路从灌木丛前面慢慢舒展，向着另一个方向延伸。

亭子不大，三四位小姐一坐，便没有其他空的地方可坐了；其他站着的都是小姐们各自的丫环，此时似乎都是一副焦虑的模样。亭子虽小，不过也有一小石桌，上面放着茶壶茶盏，还有一些水果；想来该是让今天的宾客随时都可以解乏的，这宋府考虑得还真是周到。

亭子中除了欧阳姐妹，还另有两位小姐；顾香冷虽然叫不出两人的名字，但她们看到香冷进了亭子，倒都是起身相迎了一下。毕竟，刚才那前半段的茶会，顾香冷作的诗可是给了人很深的印象的。

顾香冷这边刚还了礼，欧阳晓婷就急急地拉住了她的衣袖：“顾姐姐，您帮我姐姐看看吧，她疼了好长时间了。”

说完，恨不得立时能留下两行清泪；只可惜毕竟不是实力派演员，功力不够，只是眼角抽动了两下，又用手帕在眼角处按了按。

“姐姐，到底是怎么回事？”顾香冷焦急地问道；因着急，一下子就冲到了欧阳盼兮的跟前，将坐着的欧阳盼兮撞得晃了晃，这才在欧阳晓婷的惊呼声中稳住了身形。

“哦，都是妹妹的错；姐姐快点怪我吧，妹妹都惭愧死了！”

顾香冷一见自己差点撞倒了欧阳盼兮，急得都快哭了；一叠声地说着对不住的话，一个劲地向欧阳盼兮道着歉。

欧燕盼兮刚才被顾香冷撞得有点晕，可是毕竟要演好姐妹情深，只能把自己已经升上来的怒火往下压：“妹妹，没事的；姐姐这不好好的，妹妹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晓婷不是说你……”顾香冷故意留了半句没有说出口，就等着欧阳盼兮把句子填写完整。

“没事的，小孩子年纪小，大惊小怪罢了。”欧阳盼兮故作轻松地说。

“哪有啊，姐姐是真把脚给崴着了，现在是怕顾姐姐担心才故意说没事的。”欧阳晓婷一幅着急辩解的样子。

顾香冷不由得暗自佩服，毕竟都是出自欧阳府；虽说异母，可毕竟也是同父。这一脉相传的两姐妹，你让她不会演戏都难啊。

“哦，那我看看，到底伤成怎样了？”顾香冷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甚，目光也是急急地在欧阳盼兮身上四处打量，恨不得像现代的医学仪器那样，一下子就找出欧阳盼兮痛在何处。

欧阳盼兮见香冷这样焦急的样子，暗地里松了口气，心想毕竟还是个小女孩，容易糊弄：“妹妹别担心，姐姐只是不小心崴到了脚。”说罢，指了指自己的右脚，示意顾香冷是自己的右脚脚踝处崴到了。

“那严重吗？快让妹妹看看。”顾香冷一听，就赶紧蹲下身子仔细查看。

旁边站着的两位小姐看得颇为感动，心想一直以来，这位顾大小姐顶着“愚笨”的头衔，欧阳小姐倒是不避嫌地和她以姐妹相称；如今看来，这顾小姐也算是脱了“愚笨”的名头，还是和欧阳盼兮如此亲近，这欧阳小姐的眼光也还算是准的。

顾香冷蹲下身后，按着欧阳盼兮的示意，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欧阳盼兮右脚的脚踝处；还没等欧阳反应过来，便用力一按。

“啊—”一声惨叫随即从欧阳盼兮的嘴里溢出，悠扬而绵长；亭中其他的人猝不及防，倒是都被吓得一跳。

“姐姐，姐姐，妹妹没想到，妹妹只是想看看姐姐的伤势到底怎样了。”

顾香冷手按下去的同时，就已经知道此处确实是崴到了；因着脚踝处已经有些微微的肿，这按下去不叫出声来才怪呢。

听到欧阳盼兮叫出了声，自己也便赶紧地连声讨饶；给旁人留下了一幅楚楚可怜的模样，也就不会再感冒她刚才的无心之过了。

顾香冷自己也知道，此时自己露出了这样一幅怯怯的模样；即便是欧阳盼兮再如何厌恶自己，可到底不会在别人面前斥责自己。所以，即使是有满腔的怒火，此时也只能在心里压着。

不过就今天的情况，顾香冷倒是对欧阳盼兮颇为佩服；为了陷害自己，竟然都使上了苦肉计。

如此一来，自己看到她的脚是真崴了，便不会再作他想，自然就会放松警惕；若不是因着自己有那前世的经验，倒还真是不会有提防的。

“无妨，无妨。”欧阳盼兮一边倒抽着凉气，一边弱弱地说着；心里早就在咒骂这个顾香冷了，真是头不动脑子的猪，专往别人的伤口处戳。

欧阳晓婷看到长姐疼成这样，心中反倒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畅，不过脸上自然是不能表露出来的：“姐姐，你，你没事吧？”

“没事。”欧阳盼兮猜都不用猜，就知道自己的这个庶妹在暗地里嘲笑自己；可此时又疼又急，也无心敲打这个庶妹。只要能把这事完满地给结了，其他的人或事可以以后再算账。

“两位妹妹，劳烦两位妹妹在这儿陪了姐姐好久。”欧阳盼兮转向那两位小姐，“还要劳烦两位妹妹，能否和宋二小姐说上一声，就说我自己不仔细，把脚给崴了。”

欧阳盼兮的意思很清楚很明白：眼前的两位，帮自己去主人家那儿送个信；告诉一下，自己的脚不能走路了，让主人家想办法把自己给弄回府去。

“这是自然，欧阳小姐先等会儿，我们去去便来。”两位小姐也是忙不迭地应下了。

心想今天本来就有些奇怪，自己和这欧阳姐妹一路走着，不知怎么就和其他的人都散开了；刚想去寻找其他人，欧阳大小姐的脚却又崴着了。

两人无奈，只能一起陪着她先安慰她；心中却是焦急，如若就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呆下去，那又怎么会有和其他人相处的机会呢？

好在只过了一会儿，就看到顾香冷她们过来了；这没说几句，便听到了欧阳大小姐现在的这些话语。

这是一件极好的事。

既可以脱了这儿白白陪伴的苦差，又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在主人家面前露个脸，更兼着可以传播一下自己有爱善心的美名；想到这儿，都几乎要感谢起欧阳盼兮来了。

“如此，那姐姐便谢谢两位妹妹了。”欧阳盼兮忍着疼，又对束素说，“你跟着两位小姐一起去吧，免得到时还要再劳烦两位妹妹回转的。”

“是。”束素应了，那两位小姐也没有再说什么。

含贝边扶着欧阳盼兮，边似突然想起一样：“小姐，这大晚上的天黑，人又少，能不能央求顾小姐派个丫环一起去？”

“这个，妹妹……”欧阳盼兮听了含贝的提议，为难地抬起头，看向顾香冷；眼中，却毫不掩饰那祈求得到帮助的神色。

“小姐……”顾香冷的耳边，同时响起了闭月那焦急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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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9.第249章 248 这茶是否能饮

顾香冷知道闭月在担心什么，该是也发现了今晚的蹊跷，在替自己着急；前世时就是因着她对自己的忠心，所以是被欧阳盼兮第一个给发卖的，便笑了笑示意闭月不用着急。

欧阳盼兮的打算她已经很清楚，是要把她身边的丫环都支开，然后可以便于行事。

只是，欧阳盼兮没有想到；她的这个提议，在一定程度上却是很合香冷的胃口。

因着前世不好的回忆，顾香冷对羞花还是有着一定的提防的；不知道在今世里，羞花是否也会做出背叛自己的事情。

再加上今晚行事也毕竟凶险，顾香冷只是预感今晚会有针对自己的阴谋，具体的打算是一点都不知道；在这样敌明我暗的情况下，凡事都要小心为好。

因此，羞花是一种不定因素；在今晚的情况下，是必须把她给排除在外的。

即便欧阳盼兮不开口，自己也决议寻个借口将羞花给支开；还有落雁，也必须支开。

便接了下口应下了欧阳盼兮的请求：“姐姐说的哪里话，这园内虽然灯光甚亮，可丫环毕竟胆小；我让羞花和落雁陪着一起去，姐姐就放心好了。”

欧阳盼兮听香冷应下，自然是高兴的；还剩下两个丫环，待会再找借口便是。

“小姐，我……”落雁却不愿意；她就是一直觉得今晚怪怪的，所以才要陪在小姐身边。万一待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的话，她可是要保护小姐的。

欧阳盼兮也是知晓落雁的意思，却只当不知：“还不快去找宋府的主子？”落雁也是要支开的；指不定这个忠心耿耿的丫环，看到有不利于自己的情况时，会脑门子一热就冲动起来，到时万一因此受伤或受到牵连可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便算是说定了；两位小姐带着这一群丫环去找宋二小姐，亭子里的人一下子就减少了好多。

“妹妹，你也坐下歇歇，光站着挺累人的。”欧阳盼兮一见只剩下了亭中的几个人，心情大好，脚踝处似乎也不那么疼了，开口招呼香冷坐下。

“是，走了这一路，也有些乏了。”香冷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下了，“闭月、沉鱼，你们也坐下吧。”待会儿说不准是脑力体力都要干的活，现在不保存好体力的话待会怎么拼？

闭月她们刚依言坐下，却发现从小路的那头隐约跑过来一个人；看那身形，该是宋府中的媳妇。

欧阳盼兮一急，心想：糟糕！

这姨母交代自己做的事还没有开始实施，自己还要想法把剩下的两个丫环支开，怎么就有宋府的下人跑过来了？这不存心是搅局嘛；这，这个宋二小姐怎么也不约束好下人的。

正着急着，那个媳妇已经跑到了跟前，也顾不上气喘吁吁，赶紧地朝着几位小姐施了一礼：“几位小姐，奴婢是宋夫人跟前的；刚听说太后要来府上，这时辰实在是太紧了，夫人让奴婢赶紧向各位主子借一下丫环书僮的，要紧着把场地再拾掇拾掇。”

“太后要来？”顾香冷看了一眼欧阳盼兮，却发现欧阳盼兮也在看着她；目光中同样是狐疑的神色，便知道这件事情欧阳盼兮也是不清楚的。

可是，欧阳盼兮不清楚这件事，不代表宋府不会利用这个时机；否则的话，怎么会正好在这个时间点上，要支走自己身边还剩下的丫环呢？

“好，既然是宋夫人开口，闭月、沉鱼，你们便去吧。”

顾香冷暗中拢了拢藏在袖中的金钗，淡定地吩咐道；自己的左右袖中都藏着一支金钗，就是为了以防不测。

闭月刚想开口，却被顾香冷给制止了；正所谓艺高人胆大，自己以一敌二，是一点都不怯场的。

“含贝，你也去吧。”欧阳盼兮带着喜气的声音也响起了。

这，算不算是心想事成？

本来还在想着，该找个怎样的理由，才能把顾香冷的这两个丫环给支走；可巧不，这机会就送到了自己的跟前，都不用自己出手，就有这冠冕堂皇的理由，把这人给请走了。想想，还真是连老天爷都在帮自己呢。

“可是，小姐您的脚？”含贝有些不放心，想想小姐的脚都崴到了，自己如果再走开的话，小姐不是身边连个服侍的人都没有？

“去吧。”欧阳盼兮却不是这样想；心想无论如何，自己两姐妹对付一个顾香冷，怎么看都是胜算的。所以，她并不担心。

她担心的只是，如果自己的丫环不去，那顾香冷会不会改口也不让丫环去了？如果那样的话，自己再找借口支开她的两个丫环的话，那可就是很伤脑筋的事情了。

所以，含贝必须去；只有这样，闭月和沉鱼也才会一起去。想到这儿，欧阳盼兮又是一阵恼火，这种商户人家还真是满身铜臭味的，一共有四个大丫环，这赴宴的时候难道就一定要全部带出来显摆？这是一点涵养都没有。

含贝看着自家小姐的眼神，明白了她的意思；便和闭月她们一起跟着媳妇去了，晓婷的丫环自然也是一起跟着去的。可怜这个小姑娘也是第一次跟着小姐参加这样的聚会，都有点蒙了，一幅云里雾里的模样。

亭子里便只剩下了欧阳姐妹和顾香冷；三个人，一时间无话可说，竟然有些冷场。

顾香冷是不想抢先开口，反正对方都不急，她更不需要着急。

欧阳晓婷是个机灵的，早就揣测出了今晚的不对劲；可是，长姐并没有跟自己说什么，自己便也装糊涂，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因而此时反倒乖巧许多，坐在一旁也是一句话都不说。

“妹妹，走了这一路也该口渴了吧；这宋府想得还真周到，毕竟是丞相府邸呢。”

欧阳盼兮首先打破了沉默，亲自拿起面前的茶壶，倒好一杯茶，然后将茶盏推到了顾香冷的面前。随即，又为自己倒了杯茶，并慢慢地啜饮起来；至于晓婷如何，欧阳盼兮并不打算多搭理。

茶，是当着自己的面倒出来的；可茶水里，是否会有些别的，自己却是不清楚。

眼下，欧阳盼兮能饮，并不代表这个茶自己也能饮；到底要不要喝？顾香冷犹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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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0.第250章 249 终于倒在桌上

很明显，这茶肯定有问题；至于何种问题，该是在茶里下了药；至于下的是哪种药，应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迷药。

这当然也是顾香冷在现代时经常看穿越小说才得出的结论。

按照自己的推断，今晚要对自己下黑手，这宋府不仅知道而且还积极提供支持；弄得不巧的话，说不得这个宋府还是所有事情的主谋。

因着前世的经历，顾香冷知道宋府极力想撮合自己和季明毅的婚事；所以才会在前世的白莲节上制造机会让自己和季明毅来了个偶遇，然后自己才会嫁入季府。

而今世的白莲节，自己并没有依照他们的心思对季明毅一见倾心，更是阴差阳错地对出对联，从而在一定程度上扭转了京城中人对自己的不好的看法。这对于三皇子一派来说，是没有意料到的。

可是，顾府又必须是他们纳入囊中的；因为顾府是京城首富，顾府的这些财富足够支撑他们和四皇子一派进行抗争的。

只要他们不死心，就必然会再次行动；而在今晚的茶会上，能让他们顺利达到目的的，无非就是给其他人造成自己和季明毅暧昧不清的感觉，当然这也是最便捷的一条路。

因为，这是在梁国；确切地说，是因为在古代。

只要一个女子的名声毁了，那她这辈子就永远别想抬起头来了；不仅会毁了自己的一生，即便是父母亲戚都会连带着被别人指指点点。

在这样的情况下，如果那还有人肯迎娶的话，那真是不啻于菩萨在世，救苦救难；感谢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怀疑其他的事情呢。

这就是封建制度下女性的悲哀。

不过，眼下却不是深究这种制度合理与否的时候；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在于，茶就在自己面前放着，而自己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香冷的头微微低了点，看向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她感觉到对面欧阳盼兮的眼神立刻就跟了过来，紧张地看着自己的举动。

顾香冷心中一动，有心再试上一试。

“晓婷妹妹，我看你也是口渴了；要不，先把姐姐这儿的茶喝了吧。”顾香冷笑盈盈地说完，便要将自己面前的茶杯往欧阳晓婷的面前推。

“不可！”欧阳盼兮急促的声音突然响起，急促而响亮，在这暮色中特别清晰；顾香冷虽然早有准备，还是被她吓了一大跳。

“哦，不是的，妹妹别害怕。”欧燕盼兮也觉察出了自己的失态，支支吾吾地说着解释的话，“妹妹别误会，姐姐，姐姐，姐姐只是觉得晓婷哪里能受的起你的茶，这茶，还是妹妹自己喝了吧。”

欧阳盼兮终于找到了解释的话，又对着欧阳晓婷说：“妹妹，难不成你还真要喝香冷妹妹的茶？茶壶就在面前，你不会自己倒？”

说到最后，语气竟是说不出的严厉起来。

“哦，好的，妹妹这就倒。”

欧阳晓婷虽然还是不清楚今晚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可此时也是被长姐那严厉的样子给吓住，慌慌张张地去拿了桌上的那把茶壶，然后往另外一只茶杯里倒了茶，便将茶杯捧在手里，小口地喝了起来。

果然是茶水有问题；顾香冷经过这个小小的试探，确定了是茶水有问题，而且就只有自己面前的这一杯茶有问题。

至于欧阳晓婷，看来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不过，这个细节对事情的进展并没有什么影响。因为不管怎样，至少在自己和欧阳盼兮两个人中间，欧阳晓婷是肯定会选择帮助她自己的姐姐的。

好吧，已经确定了茶水里有问题；那到底，自己喝还是不喝呢？

顾香冷又看了眼面前的茶杯，眼底开始慢慢有了笑意；这古人的茶杯还真小，只能倒一点儿的茶水，怪不得要慢慢地啜饮呢。

可是，这只一口的茶水；自己此时却不能慢慢地饮，而是要快快地喝！

想到这儿，顾香冷笑着对欧阳盼兮说：“还是姐姐疼我；被姐姐这一说，妹妹还真觉得有些儿口渴了。”

说完，拿起面前的杯子，将杯沿凑到自己的嘴唇边，仰起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还似有意似无意地将杯底朝上，似乎在说自己可是把一杯茶都给喝光了。

然后，顾香冷就看到欧阳盼兮笑了；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虽然同时还带上了一种得逞的恶意，但是她确实还是笑了。

“妹妹可真能喝，一下子就把这一杯茶都给喝光了呢。”这声音还是柔柔的，只是透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轻慢之意。

“啊？”顾香冷张了张嘴，很明显地做出了一个疑惑的神情；可脸上的表情却开始有了一些呆滞。

欧阳盼兮见了，笑得更开心了：“妹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的头怎么会有点昏昏沉沉的？”

顾香冷露出了一幅吃惊的神色，似乎是惊讶于欧阳盼兮怎么会将自己此时的情况了解得这样清楚；可是，她自己却像是不受控制那样，呆滞的神色有逐渐蔓延的趋势，眼皮也是慢慢地耷拉下来了。

终于，顾香冷的眼皮再也张不开来了；她的头微微晃了两下，然后倒在了自己放在桌上的右手臂上。

“妹妹，妹妹，你怎么啦？”欧阳盼兮见了，脸上一扫刚才得意的神色；谨慎地轻声喊着顾香冷。

欧阳晓婷此时坐在椅子上，一句话都不敢说；她还是不清楚今晚发生了什么，但是这蹊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让她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妹妹，妹妹，你怎么啦？”欧阳盼兮可没有时间来顾及自己这位亲妹妹的感受。见顾香冷没有回应，便又站起身，隔着石桌轻轻推了推顾香冷，顾香冷仍然没有反应。

欧阳盼兮刚想收回手，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再次轻轻地伸出右手，落在了顾香冷的胳膊上。然后，将拇指和食指微微弯曲，夹住顾香冷的一点胳膊，顿了一顿，狠狠地拧了一下，便马上全神贯注地看着顾香冷的反应。

可是，顾香冷仍然没有什么反应。

“呵呵，顾香冷啊顾香冷，你这京城首富的嫡女；没想到吧，你也会有今天！”欧阳盼兮终于放心了，恶狠狠地吐出一句话，然后冷冰冰地吩咐道：“帮我一起把她抬到那边的小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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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251章 250 一起抬进小屋

“一起抬？”欧阳晓婷知道长姐在对着自己说话，可是，她素日里即便再怎样有心计，毕竟也是离及笄都尚距三年的小女孩。而且平日里，一来有着过氏撑腰，二来说到底也只不过是大户人家宅子间的争斗而已。

又怎么会经历过，眼下的场面。

顾小姐无缘无故地就晕了；而且，这四周还是那么寂静，一点人迹都没有的样子。

此时，她不知道长姐到底把顾小姐怎么了，心中很是惴惴；长姐的吩咐是听到了，可因着恐慌，人还是呆立在原地。

欧阳晓婷不是不想动，而是动不了；她没想到参加的茶会会是现在这个样子，心中都十足后悔当初为何一定要求着长姐来参加这个茶会，都快懊恼地想要哭了。

欧阳盼兮本就觉得这时间拖延得太长了，按照原来的计划，估摸着季哥哥都要等急了；而且那边的两位小姐，不知是否已经和宋府的人说了自己的事，宋府会否已经派人往这边来了。

而自己这儿，事情却还只动了个开头；所以一定要赶紧把顾香冷弄到小屋去才算是成了的。

可看到自己吩咐后，妹妹却没有动静；再看，她只是呆呆地看着顾香冷，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顿时，就火了。

“你还愣着干嘛，还不赶快动手！”

这声音压得虽低，却充满了一股戾气；吓得欧阳晓婷打了一个哆嗦，倒是回过了神来。

“这，这……”欧阳晓婷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右手指着面前的顾香冷，结结巴巴地想问清楚顾香冷此时的情况到底怎样，可这句话却怎么都说不连贯。

“这什么，她可没有死！”欧阳盼兮知道妹妹想问什么

欧阳晓婷听到这句话，终于是把那颗害怕的心给放下了些。

她弯腰想把顾香冷给抱起来，可是顾香冷就像睡着了一样，实在是很沉；欧阳盼兮见晓婷试了几下都没有把顾香冷给扶起来，无奈之下值得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两个人合力将顾香冷给扶了起来。

到小屋的路不远，也就那么一小段；可是这一路，却是走得很辛苦。

原因不外乎就是顾香冷死沉死沉的，将全部的重量都压在了欧阳姐妹的身上；姐妹俩一个身子毕竟瘦小，另一个又是崴着了脚一走路就觉得脚踝处钻心的疼，是以，好抱歹拖，这才终于将顾香冷抱进了小屋。

屋内并没有点灯，月色透过墙上的一扇小窗轻易地就透了进来；等稍稍适应过后，便能模模糊糊地看清屋内的景象。

屋内空空如也，只有屋子中间放着一张桌子；除此之外，就只看得见靠右边的墙边有一张小小的床。

欧阳盼兮示意妹妹将顾香冷一起扶到床边，把她放在了床上，这才喘出了一口气。

今儿，还幸亏是这个晓婷跟在了身边；否则，这事儿虽然还是能办成的，但是自己可是会多吃许多的苦楚的。

欧阳盼兮回想起刚才从亭子一路走到小屋的情景，想到自己脚踝处那钻心的疼痛时，还是有着一些后怕的。

刚才，从宋二小姐宣布游园开始，自己就是想着法地往这边赶；本来还想趁个时机将晓婷给甩掉的，可看着她像牛皮糖一样地黏在自己身边，想想大事要紧，也就算了。

一路过来，自然也会有那相识的小姐；刚才那两位，其中一位同是泰学书院的学子，平素也交谈过也算不是太过陌生，自然地就一路同行了。

欧阳盼兮见有这两个人一起，心里也是欢迎的；再说人数不多，只有两个，到时候既可以让她们帮自己作证同时又方便把她们支开时可以不费许多手脚。

等看到了亭子，为了演得逼真，自己是真用力故意把脚给屈了一下；可谁想，估计是用力太过的缘故，自己的这个脚倒是真的给崴着了，只能真的是一瘸一拐地在亭子里歇着了。

好歹宋府的丫环还是机灵的，到底是把顾香冷给引了过来；再然后，才有了让那两位小姐替自己传信的事。不过，太后来宋府这事自己事先并不知道的；估计太后她老人家也是临时起意，所以宋府得到消息后才会急急地借了各位宾客的丫环小厮重新进行布置的吧。

欧阳盼兮又想，眼下太后在宋府中；那待会闹出那样大的动静的话，估计是瞒不过太后去的吧。

这样一来，今儿的事情是否就是铁板上钉钉了？自己也算是把事情完成了，可以给姨母一个交代了。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是又嫉又喜；一会儿嫉妒顾香冷要和季哥哥独处，一会儿却又欢喜自己的任务马上就要完成了。

本想按照约定自己去找季哥哥的，可是想到自己的脚，实在是很疼，便对欧阳晓婷说：“你去那旁边的灌木丛后找到季哥哥，就说我在这儿等他，让他快点过来吧。”

“哦。”欧阳晓婷见这屋子黑黑的，连灯都没有一盏，早就觉得害怕了；可慑于长姐的威势又不敢走。

此时，听到长姐让自己去把季公子给找来，这才确定了今儿的事情都是安排好的；可是长姐要和季公子见面，那个顾小姐可还在屋里该怎么办呢？好奇心起，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姐姐，那顾小姐呢，怎么办？”

欧阳盼兮是想跟季明毅说上几句话，再次确认一下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然后再离开这儿的；丝毫没有想到晓婷会冷不丁地冒出“顾小姐”三个字。毕竟做的是不好的事，就这样被吓了一跳。

“你！”

欧阳盼兮下意识地想斥责几声，可眨眼的功夫还是把胸口的这股怒火给压了下去：“还不快去找季哥哥，仔细路上不要被旁的人看到。”

“哦。”欧阳晓婷这次答应后，倒是没有像好奇宝宝一样，再开口询问其他的问题了；转身就跑出了屋子，想来是去赶快寻找季明毅了。

欧阳盼兮看着晓婷忙不迭地跑出屋子，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过身刚想去看看顾香冷；冷不防从哪里伸出一只拳头，正巧打在她的太阳穴上。“嘭”，一下子，就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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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2.第252章 251 各人轮番上场

“嘶——”一声抽气声在屋内响起；顾香冷甩了甩自己的拳头，然后又送到嘴边吹了吹，觉得刚才用的力气还是太猛了，以至于现在是隐隐的疼。

趁机出黑拳的除了顾香冷同志，难道还会有其他人吗？

顾香冷揉了揉自己的右手，看着倒在地上的欧阳盼兮，冷笑了两声：要和姐斗，你还真是差远了；姐好歹也是活了三世的老妖怪了，前世时那叫没长脑子，今世如果再斗不过你的话，那姐也太挫了吧。

刚才，她在确定了茶水是下了迷药的过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凭的并不是像有的穿越小说里写的那种事先备好的醒酒药等，而是凭借了在现代时参加酒宴的经验。

现代时，人在商场，自然免不了应酬；免不了应酬，那便会有喝酒的时候。

有时，是喝红酒；那鲜红的液体缓缓倒入高脚杯中，然后大家在推杯换盏中谈妥一笔又一笔的生意。

有时，会喝那白酒；颜色是透明的，闻着是醇香的，酒杯也是小小的，可是那酒的后劲也是足的。

一开始，没有经验，不管喝那红酒还是白酒，都会有喝醉的时候；而且自己喝醉了，只是觉得头晕，又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实在是难受得紧。

慢慢的，自己也就有了经验，知道喝的时候可不能真的全喝下去；要变着法子的逃避喝酒，这样才能保护好自己的身体。

可是，怎么保护，这又是一个问题。

于是，经过仔细观察，又和其他人的一些探讨，终于归纳出了一个方法：可以把那口酒含在嘴里，然后找个机会吐在擦手毛巾上。

这样试过几次，便尝到了甜头；头也不晕了，也没有以前那样难受了，当然，这个躲酒的能力也是慢慢加强了，本领也是越来越高明，还赢得了一个酒量好的名头。

刚才，顾香冷见那茶杯小小的，急中生智便联想到了现代时喝白酒时端过的小小的酒盅；目测了一下，发现自己应该能将这些茶水全部含着嘴里，这才放心地赌上了一把。

等茶水进入嘴里后，发现果然只有一小丁点；顾香冷便将这些茶水悉数压在舌下，然后故意将嘴巴张了张，又将杯底朝上，以此给欧阳盼兮造成了已经将茶水喝下的假象。

然后，顾香冷便飙了一把演技：故意晃晃悠悠地显示出自己被迷药逐渐地迷了心智，然后便一头倒在了桌子上。

事实上，却是趁着欧阳姐妹不注意，将口中的茶水全部吐了出来，一点都没有咽下；至于被欧阳姐妹抬进屋子，却是想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这才装出被迷晕了后毫无知觉的样子。

等欧阳晓婷出了屋子，顾香冷便知道“此时不走更待何时”；所以一记漂亮的直拳，直冲欧阳盼兮的太阳穴而去，终于是把欧阳大小姐给击晕了。

顾香冷知道，人体上一共有几百个穴位，其中的一百零八个穴位遭受外力击打或者点击后会有明显的症状；而在这一百零八个穴位中，有三十六个大穴被历代武家称为“死穴”，而太阳穴就是其中的一个穴位。

当然，这些知识倒不是顾香冷在现代时通过看武侠书才知道的；而是在看了武侠书后，又去翻阅了医学书籍后证实了的。

此时，顾香冷知道，凭借自己的全力一击，自然会让毫无防备的欧阳盼兮受到重创；当然，顾香冷的本意也是最好能让欧阳给晕过去，当然不会手软。

本来，顾香冷还有一个选择；就是将藏在袖中的金钗拿出，直直地刺向欧阳盼兮。可是，这方法毕竟血腥，又不足以一击即中，最重要的是，目前还要避免引起更大的麻烦；所以最后还是选择了直接出拳。

此时，看到自己偷袭成功，顾香冷伸出脚恨恨地踢了两下欧阳盼兮；嘴里轻轻骂了两句：“叫你拧我，还拧得那样痛；姐现在就是报仇，踢不死你也要多踢几下。”

刚才欧阳盼兮将她的胳膊拧得好痛，几乎就要忍不住疼得喊出声了；真是用了好大的毅力才忍住的。现在逮到这个机会，又怎么可以不报仇呢？

顾香冷又对着欧阳盼兮踢了两脚，然后又用力将欧阳盼兮给扔到了床上；发现欧阳盼兮虽然也是尚未及笄的少女，体重还是蛮重的，害得自己拖得极累。

当然，她压根就没有想到，刚才欧阳姐妹将她扶到这间小屋的时候，所用的力气并不比现在自己用出的力气小。

好不容易将欧阳盼兮像麻袋一样扔到了床上，这才拍了拍手，轻轻地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左右张望了一下，便闪身出屋，还不忘细心地反手将门轻轻掩好，这才朝屋子后面躲了过去。

欧阳盼兮刚才对晓婷说的话，顾香冷没有真的迷糊过去，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的；所以她知道，季明毅躲在了那排灌木丛的后面。此时自己如果往那条小路而去的话，必然会跟季明毅打个照面；所以，只能先在屋后躲上一躲。

而且，即便这样，行动也要够快；因为不知道欧阳晓婷和季明毅是否已经碰头，此时季明毅是否正在朝这儿走来。

主意打定，便迅速往屋子后面跑去；边跑还边用两只手将裙摆提高，顿时显示出了现代时穿着高跟鞋跑步的姿态，一眨眼的功夫便躲到了屋子后面。

……

……

清风一直是远远地跟着的，因为这是公子的要求；所以，顾香冷的一言一行他都会关注。

刚开始时，远远的看到那亭子里的人逐个地离开；又看到顾香冷喝了一杯茶后，就倒在了桌上。

清风都没有慌张。

因着自己在江湖上的经验，他自然知道，顾小姐该是被下了迷药；然后，他看了一下，判断应该是被抬去那边的屋子里，就会对顾小姐做一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抢在三位小姐来到小屋之前，清风已经抢先将这几间小屋都看了一遍。

虽说没有灯光只能借着一丝的月色，可是练武之人目力极好，更是感觉到没有人的呼吸之声，至少是实施阴谋的人还没到；所以，便放心地上了屋顶。

等顾香冷被两个人扶进了小屋，清风便想等着这两人离开后再把顾小姐给弄出来也不迟。

好不容易看到一个人出来了，往灌木林那边去了；刚想第二个人也会出来了吧，却听到屋子里传出了“嘭”的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

这下，清风急了，心想万一顾小姐真的有个闪失的话，公子不得把自己给层剥皮？

情急之下刚想从屋顶上下来，却发现门口又闪出一个身影；穿一身淡紫的衣裙，快速地往屋后跑去。

这人，不是顾小姐又是谁？

清风觉得自己胸口就像有一块大石头一样，现在终于落到了地上；这种浑身通泰的感觉，可是好多年都没有再有过的了。

不过，再细看那跑动的身影，清风的嘴角不禁又是抽了抽：自己应该没有看错吧，这个顾小姐跑动的时候是用手提起了裙摆的吧，连那细细的脚踝处都露了出来；这，这似乎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情况啊。

清风的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古怪的神情：公子看到过顾小姐这样跑路的样子吗？一时之间，清风竟然十分迫切地期望，公子能够亲眼看一看顾小姐现在的这种样子；啊，真是很期盼。

不过此时并不是能爽朗地大笑的时候，眼角里已经扫到有人影在朝着这儿跑来；清风仍旧趴回屋顶，静静地观察跑过来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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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3.第253章 252 季公子进了屋

来的那个人，自然便是尚书府的季明毅季公子；此时身着一袭白衣，在月色下沿着小路跑了过来。

清风目力过人，本就看得格外清楚；更兼季公子一袭白衣，在月色下还是极为显眼的。

只是让清风觉得奇怪的是，看着此时的季明毅，总觉得他将素日里的斯文形象全都扫地。

素日里，给人的感觉是白衣翩翩，玉树临风；此时，却是小跑着而来。因是跑步过来，这呼吸声便有些重了，落在清风眼中，莫名便有了些猥琐的意味。

看着季明毅一路而来急切的模样，清风转念之间便明白了季明毅的打算；毕竟是久在江湖行走，对这些龌蹉的伎俩还是知晓一些的。

心中便开始不耻，想想季公子好歹也算是个斯文读书人，怎么会想到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有个那什么词的，好像叫“斯文败类”，就是来形容这些人的。

再想想他还是和公子齐名的“京城四少”，眼下却做出这样的举动，便更加为公子不值；公子历来是正人君子，连女子投怀送抱都能做到心静如水的，又怎么会是这种人能够相提并论的？

再说了，他们打算下手的对象，是公子看中的顾小姐；这，这不是明摆着跟公子过不去吗？

这么多年下来，公子也只有高看过顾小姐，将顾小姐时刻牵挂在心上的；除了顾小姐，公子对京城中的其他女子可是从来都是看都不看的。

可眼前这个季公子呢？会做出这种事情，竟然还想和公子齐名？

清风越想越气，看着季明毅的眼神也是愈加地不善；如果眼光能杀人的话，估计此时的季明毅早就死了上百次了。

饶是如此，季明毅也感应到了，觉得似乎有谁在月光下看着自己，看得自己毛骨悚然的；他停下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毕竟此时时间紧迫，估计没有多少时辰就会有人往这边而来，所以并没有时间去细想究竟，只一停顿便又锁紧目标往小屋跑去。

等到了那屋子跟前，看到了虚掩的房门，季明毅倒是踌躇了一下；稍微在门口顿了顿，犹豫了一下，然后还是伸出手推开了那门，闪身进屋去了。

……

……

顾香冷来到屋后，借着月光分辨出刚才的那间小屋的大致方位；然后，猫腰轻轻挪到了那间屋子的后面。

身上的裙子，裙摆处已经是打了两个结；像两只大大的蝴蝶一样，将裙子变成了灯笼裙似的。

此时，顾香冷自然不会再去关注裙子是否漂亮，她所能想到的只是该怎样将这事妥善地解决，如何将自己摘出去而已。

刚才已经看过，通往这小屋的路只有两条，一条往那亭子而去，另一条往灌木丛而去。

此时，摆在顾香冷面前的这两条路；无论哪一条顾香冷都不能走。

连着亭子的那条路，很明显即将迎来宋府的人；无论是出于怎样的借口出现在那条路上，最后都会弄个百口莫辩的局面。

而通向灌木丛的那条路，说不准季明毅此时正沿着那条路走向小屋；然后走到刚才的那间房间，然后推门而入干他那下流的勾当。

让顾香冷同志躲在屋子侧面观察季明毅，顾香冷此时是不敢这样做的；她前世时跟季明毅打过交道，知道季大公子多疑又敏感。万一被地上的影子出卖了自己的话，那可是一件感觉极其糟糕的事情。

所以，她只能躲到屋后，躲到刚才那间屋子的后面，然后干那听墙脚的事情。

……

……

季明毅轻轻推开那扇门，等跨进屋子里后，又转过身来，轻轻将门关上，这才觉得终于放下了那颗提着的心；才做了一推一关两个动作，他觉得自己的手掌心里已经全是汗。

眼前的这一切，他觉得就像是做梦一样；只有自己知道，从灌木丛到小屋的这点路，自己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才走完的。

刚才，在灌木丛后，欧阳晓婷告知自己，欧阳盼兮在这屋里等他；于是，他便过来了。

虽然和预先设定的计划有些出入，但也没有太多偏差；以他对欧阳盼兮的了解，基本也能猜到这个表妹的一些心思。

无非是，不能忘了她；说到底，便是不能忘了迎娶她。

其实，即便表妹不说，自己也是会娶她的；总不成让她做了这件事，又不娶她，这不是白白地放个隐患在外面吗？

不过，自己会应下父亲做这事，倒是连自己都不曾预料到的。

想自己自幼饱读诗书，又久负盛名，历来是雄心壮志，想着能在仕途上博得一席之地。

所以换作往日，是一定不屑于做这样的事情的；非但不屑于做，而且还不齿这样的行为。

可是，自己是也知道，饱读诗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金榜题名，能够光宗耀祖；到了现在，自己更是知道，光凭十年寒窗是没有用的，要出人头地的话，最重要的便是要有一个坚实的后盾。

自己虽然是礼部尚书的嫡子，在外人眼里风光无限；可是在三皇子他们眼中，却是连府上的家丁都不如。

当然，季明毅也知道，其实自己的地位，有可能是连条狗都比不上；只是，他不高兴如此说而已，他总觉得这样说的话，真的就是践踏了斯文。

可是，就在今天晚上，自己这个斯文人要做一些不斯文的事。

对，就是披着一身读书人的衣裳，然后来干那禽兽做的事；直白地讲，那个就叫做“衣冠禽兽”。

想到这儿，季明毅觉得有些烦躁；可一想到待会儿共处的对象是顾香冷，心里却不知怎的会有着一丝的期盼。

进小屋已经有些时候了，眼睛也适应了眼前的黑暗；很奇怪屋内并没有表妹，因为直到此时还没有听到表妹的声音，只是隐约看得见床上正躺着一个人。

虽然看不清此人的脸，但是身着长裙，又是梳着垂发髻，想来应该是顾香冷无异。

想到这儿，季明毅只觉得体内慢慢燥热，心神激荡之下，便大步迈向了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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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4.第254章 253 太后来到宋府

寇俪婕跟着丫环来到主屋，玉妃正坐在主座上；宋夫人陪坐在一旁，正笑吟吟地不知道说些什么。

看到寇俪婕进屋，两个人停止了说话；都是笑着看向了寇俪婕，母女俩这时的神态倒是相似至极。

“民女寇俪婕见过娘娘，见过宋夫人。”

寇俪婕到的屋中，伏身行礼一气呵成；端得是大家风范，看得座上的两人暗中频频点头。

“还不快起来，这么个行礼法，看得怪心疼的。”

等寇俪婕将礼行完，玉妃便紧着喊了起来；又示意寇俪婕快点在下首坐下，省得累着了。

早有丫环奉上了新沏的茶盏，寇俪婕又是施礼谢过；宋夫人也是笑着宽慰寇俪婕不必拘束，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开始闲聊。

寇俪婕在刚才跟随丫环过来的时候，已是想明白了；玉妃娘娘派人唤自己过来并无他意，最直接地就是将自己从顾姐姐身边带走而已。

由此可以确定，今晚他们除了会针对表哥外，还会有针对顾姐姐的行动；虽说不知道他们为何要针对顾姐姐，没安好心这一点却是可以下定论的。

自己刚开始猜想到这一点的时候，自己心里是很担心的；不过就在刚才，自己看到顾姐姐那坚定的眼神后，自己却开始相信顾姐姐一定会顺利处理好这件事情的，因为她是自己的顾姐姐哪。

寇俪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从两人相识到逐渐被顾香冷所吸引后，她已经是对顾香冷有着一种近乎于盲目的崇拜。

就拿此事来说，寇俪婕并没有看出顾香冷有多少的胜算；可是，她就是愿意相信顾香冷一定能够逢凶化吉，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微妙的心理。

三人便一起闲聊，说说那素日里的喜好，又说说今日穿戴的精妙之处。

宋夫人便夸寇俪婕，说看着她这一身打扮极为得体；毕竟是国公府的小姐，真是在任何场合都有过人之处。

寇俪婕却是想都没想就接下去说了：“顾姐姐的衣服才叫漂亮呢，小婕儿压根就没见过这样漂亮的衣裙。”

玉妃和宋夫人一听提到了顾香冷，不由想到这要办的事情不知办得怎样了；一时之间都在想着那事，竟然都忘了接口，一时之间这气氛便有些儿微妙。

还是宋夫人先反应过来，笑了笑说：“照寇小姐这么一说，我倒还真感兴趣了；待会儿倒要寻个机会看看，这顾小姐到底穿了一身怎样的衣裙，让我们的寇小姐都赞不绝口的。”

心中却想：待会儿出了那档子事，自然是会看到顾小姐的；只是不知那衣裙会是怎样的一幅模样了。

想到这儿，脸上竟有了一丝掩不住的笑意。

寇俪婕刚想开口再为顾姐姐说上两句，却发现门口有个出现了个丫环；周身穿戴齐整，看模样该是哪个主子跟前得宠的丫环。

许是自己在屋子里的缘故，那丫环并没有进屋来，只是在门口候着；却又刻意露出自己的身影，想来是有要紧的事要禀报。

玉妃和宋夫人对视了一眼，宋夫人开口道：“进来。”语气里竟透出一丝急迫。

这人是宋菲琪跟前的丫环，此时前来，必然是有要事相禀；联想到事先的计谋，宋夫人当然会感到急迫。

寇俪婕藏在袖中的手猛地紧了一下。

从宋夫人的这个举动，她知道会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至于是针对表哥还是针对顾姐姐的，此时并不清楚。

但是，无论是针对谁的，自己都不会高兴；这两个人都是自己最亲的人，无论哪一个受到伤害自己都会感到伤心的。

那丫环得到允许走进屋中，躬身行礼：“禀告娘娘，禀告夫人；太后已经从宫中起撵。二小姐回屋换衣裳了，并借了各位公子小姐的书僮丫环重新在后花园整理，让我来告诉娘娘和夫人。”

原来，是太后要来宋丞相府。

玉妃和宋夫人一听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件事，心头都有着一些失望；不过，太后来府上自然是一件大好事，至少是给今天到场的公子小姐都表了个态度，所能收到的震慑作用是不容忽视的。

只是，琪儿这孩子在这个时候去换什么衣裳；难不成迎个太后还要特意去换衣裳？

宋夫人虽然对此有着疑惑，却也没有时间细想；和玉妃两个对看一眼，便一同往大门处迎接太后去了。

寇俪婕自是跟着一起去了，原来是太后过府来了，她那颗提着的心就放下了。

等一行人快到宋府大门处时，宋菲琪二小姐也匆匆地赶了过来；宋二小姐只一照面，便对着母亲和长姐说道：“刚才琪儿不小心将裙角打湿了，毕竟失礼，便去换了。”

宋夫人和玉妃娘娘听了，也都点点头；虽说对着太后并没有明面上表现出来的这样恭敬，可此次茶会毕竟是在宋府举办，作为主人家来说失了礼数总也是瑕疵。再说此时时间正好，正赶得及来迎驾的。

“其他人只怕还散落在园中各处。”

宋二小姐又开口说道，眼睛看着长姐，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她所担心的是，如此一来，太后会否会误会对她不敬？只是毕竟涉及内宫，还是要看长姐的意思行事。

“无妨，等太后她老人家坐下后，再让丫环婆子将大家召集来即可。”

玉妃却是轻描淡写。

刚才久等之下，太后并没有前来，玉妃心中已是恼怒；心想这个老虔婆，当初可是答应得父亲好好的，怎么事到临头却反悔了？真是个不守信的老狐狸。

当时已是打定了主意回宫后要好好地跟她去说道说道的；虽说不能算是理论，可是实际上却是想真正地敲打她一番。

以前，自己在宫中要生存要争宠，确实是要靠着她；可现在，自己羽翼已丰，在后宫中已经站稳了脚跟。在朝中，涵儿又争气，还有父亲替自己母子俩撑腰；太后又凭什么甩脸给自己。

而且，眼下皇上的身体，那也是有了今天或许就没有明天的；这个老虔婆都不替自己留条后路，往后的荣华富贵她还想不想享受了？

玉妃正想着，大门“哐”的一声，慢慢向两边打开；同时一个响亮的声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太后娘娘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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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第255章 254 香冷身边是谁

随着宋府大门的完全打开，一顶宫轿从外面抬了进来；轿上端坐着一位宫装老妇，眉宇之间有些憔悴，不是太后又是哪个？

宋府内的众人在宋夫人的带领下齐齐拜下；玉妃即便心中不愿，可还是随着大家一起拜下了。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礼吧。”

太后的声音从上端传来，听在寇俪婕的耳中，却觉得就像是从云端传来的一样，竟然给人一种飘渺的感觉。

宋夫人听了，也是暗中皱了下眉头；她心知太后肯定是因着皇上的身体，忧思过度才会伤了自己的根本的。

这也是她所担心的地方。

不过，说白了，她并不是关心太后的身体，而是担心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求太后参加这个茶会是否会有不妥。

只是，从长女从宫中传了信出来，自己的夫君就是非常赞成长女的想法；也没有跟其他人细细商议，便急急进宫找太后将此事敲定了。

当时，她作为一个母亲，能够体会到太后此时那种惶急的心情；也知道太后在这样的情况下，会有怎样的敏感状态。

可惜的是，自己的夫君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劝慰，还颇为自负地将他进宫找太后的情形和自己说了一下。

自己听了，当时就觉得有些逼得太紧了；不过做都做了，也只能看事态的发展了。

就在刚才，太后并没有来，自己在那猜测，太后没来的原因；可此时太后到了府上，自己却又开始乱猜，太后为何又要参加的原因。

哎，也不能怪自己太过敏感；实在是眼下情势非常，不得不小心行事呢。

宋夫人正思忖间，太后的宫轿已抬到她的身边：“都起了吧，毕竟晚上，仔细着了凉。”

“谢太后！”

众人又是齐声谢恩，然后才慢慢地从地上起身。

“太后光临寒舍，由柔儿带您进去吧。”

玉妃也是慢慢地从地上起身，或者说，她比其他人起得更慢；等站起身后，丫环把自己扶稳了，这才走到太后的轿子旁边柔柔地说道。

“也好。”

玉妃见太后应了，便又慢慢地往前走了两步；等她开始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才开始再次向后花园而去。

一路过去，太后见树杈上、小径旁，都是一盏盏的红灯笼；透着一丝丝的光芒，将夜晚的林间照得格外温馨。

倒是，心情也好了：“这地方也别致，是哪个心思奇巧？”

“谢太后夸奖。民女只是会些拿不出手的小趣味而已，太后谬赞了。”宋二小姐谦逊地应着。

太后看向身侧的这位姑娘。

宋二姑娘今儿着了一件水红的衣裳，越发衬得肌肤凝脂如雪；两颊处淡淡扫上的腮红，倒是让那张并不出众的脸庞显得生动了起来。尤其是那落落大方的神情和低调的性子，让太后觉得特别舒坦。

“虽是一母所生，怎么这两姐妹的性子会相差那么远？”太后联想到玉妃的样子，不由腹诽起来，“不过，似乎这个二小姐过了及笄都尚未婚配，不知其中有什么隐情。”

这一路行来，也没有用上多久的时间，已是到了刚才吟诗作对的那片场地上；刚才还空无一人的场地上，此时已经站满了人，倒是让宋府的主子们齐齐地一愣。

宋二小姐自然也是愣了一下；心想，自己还没有派人去各处告知，怎么此时的情形倒像是大家都知道了一样，齐齐在这儿候着太后的样子。

不由地，转头向长姐和母亲看去。

可是，这一看，便发现长姐和母亲也是在看着自己；明显，是有着自己一样的疑惑的。

这儿的三人在暗暗猜测，太后的宫轿可并没有停下来；一路走去，空地上的人又是齐齐跪下迎驾。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免了吧。今儿老婆子来凑个热闹，大家不要嫌弃老婆子才好。”

许是一路过来，太后的心情好了许多；又看见眼前这许多的才子佳人，倒是起了开玩笑的兴头。

“在下惶恐！”

又是一叠声地回答着一样的答案。

“好了，都别拘着了，该咋样就咋样吧。”

“谢太后。”

大家这次应下了，才去寻那座位坐下；也不知是怎样的出发点，竟然都去寻了刚才的座位来坐，看着倒也是次序井然，没有争抢的情况发生。

宋二小姐看着各人的丫环书僮齐齐退下，复又在刚才的地方歇息去了，这才恍然；感情是自己让丫环媳妇婆子去问各位宾客借那跟着的小厮书僮丫环时，这些公子小姐听到太后来了，便就动了心思往这儿赶的。看来，还真的都是些儿仔细的人。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自己再去唤众人的力气，又在此处凑了个热闹，也算是替自己省了些力气的。

寇俪婕也是坐回了刚才的座位。

她是不必去太后跟前露脸的，也不想去太后跟前露那个脸。

此时她看到了表哥，心中稍稍地定了一些；可是还没有看到顾姐姐，心里的担忧却是越来越盛了。

她不知道，此时的顾姐姐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

……

……

顾香冷躲在屋后，听着那屋子的门轻轻推开，又慢慢地关上。

声音虽轻，或者说推门的人已经是尽量让声音变得很轻；可是，在这样的夜晚，又是在府中极偏的地方，任何极轻的声音落在旁人的耳中，便觉得是很清晰了。

能否将自己从此事中摘出，关系到自己的声誉，顾香冷自然是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分辨。

她听到进屋的那人似乎站定了会儿，料想着此时应该是一幅犹豫的模样吧；不过也只是一小会儿，便听到了走向床边的脚步声响起。

估摸着是到了床边，这脚步声便停下了；然后，是好长一段时间，顾香冷都听不到屋内有什么声音。

顾香冷不由地更加焦急，她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是摸象的盲人一样，不知道这件事情的整个轮廓是怎样的，自己该选择怎样的时机离开，才是能完全将自己从这事中摘出。

眼前自己无力掌控整个局势的感觉非常的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糟糕，这可不是自己喜欢的风格哪。

顾香冷正暗暗心焦，却又有声音开始从屋内传出；仔细分辨，那该是衣物摩擦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然后，便有男子的喘息声开始从屋内传出；顾香冷知道，此时应该是自己离开的最好时机了。

她刚想从墙角起身，突然发现自己被一只从后面伸出的大手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使得自己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同时，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音：“别怕，我是游公子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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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256章 255 清风相助脱险

虽说顾香冷在感觉被手捂住嘴巴的同时，耳边已经听到了传来的极细的声音；可是，出于身体本能的反应，藏在右手袖中的金钗已经是滑到手中，然后反手就朝身后刺了出去。

等脑子里反应过来，这人嘴里的游公子似乎就是刚才看到的那个游少庄主，也就是被誉为神医的游少庄主时，手中的金钗已经是刺了上去。

收势，自然是要做的事；不过其实不收势，顾香冷也是刺不到身后之人的。

身后的人，便是清风；作为一个高手，如果能被顾香冷这种小女子刺中，那还真是要去买块豆腐给撞死算了。

在金钗刺过来的时候，清风只将头微微地一偏就躲了过去；不过，自己还是被吓了一跳。

在清风的意识中，作为女孩子遇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应该都是吓得六神无主，然后或者高声尖叫，或者哭哭啼啼。

正是担心顾香冷会发出很大的响声，所以清风在从屋顶飘落到顾香冷身后时，想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先捂住顾香冷的嘴巴；虽说是冒犯之举，可那也是当时唯一的选择。

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位顾大小姐非但没有高声哭喊，更是在第一时间就主动袭击，倒真的是颠覆了自己以往对这些千金小姐的看法。

清风又回想到刚才看到的情景，这位顾小姐在月色下提着裙子跑步的样子，不由得一时感触更深。

可眼下，不是能任由自己抒发感想的时候；他担心顾香冷刚才惊慌之下没有听清，便又轻轻地说了一句：“小姐不要惊慌，我是游公子的人。”

虽然直到此时，清风也没有看出这位顾小姐在什么地方有惊慌的表现。

顾香冷既然已经反应过来，身后这男子口中的游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听他又说了一遍，便用力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清楚了，是不会发出大的动静的。

等清风慢慢地松开了捂在顾香冷嘴巴上的手，顾香冷轻轻扭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缓解了刚才因着紧张引起的僵硬后，这才慢慢地转过了身来，正面对向清风。

顾香冷看着眼前的男子，很年轻，是他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很干练，是他给自己的第二印象；不认识，是他给自己的第三反应。

顾香冷又仔细地看了一下清风的面容，确定了自己并不认识眼前的这个男子；再一想，自己和那个神医游公子又是素昧平生，刚才在场上也只不过是平生第一次合作，不由地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清风也不解释，或者说此时并不是解释的好时机；他朝着顾香冷比划了几个手势，然后等顾香冷的反应。

顾香冷看懂了，眼前的这个男子是要协助自己离开这块是非地；这本就是自己的初衷，自己当然是愿意的。

更何况，此时屋内传出的声音，除了男人的喘息声之外，还开始夹杂女子的呻吟声。

顾香冷同志从现代穿越过来，再怎样的场景都通过片子看到过；更何况去泰国旅游时连真人秀都看了，因而此时倒并没有异样的感觉。

可清风却不相同。

他是习武之人，耳力本就比常人要好上许多倍，因此也听得更为清楚；更何况眼前还站着一位小姐，此时听到了声响不由得尴尬非常。虽然月色朦胧，但是顾香冷竟然可以发现清风的脸上都开始红了。

顾香冷暗暗想到，哎，可真是一个好孩子哪。又想，趁着屋内酣战正烈的时候，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便朝着清风慎重地点了点头，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清风得了回应，跨前一步抱起顾香冷；右脚微微用力，两个人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此时，男人的喘息声更重了，又开始有断续的女人的讨饶声传出；如若此时再呆在屋边，估计还真会是面红耳赤了。

……

……

待到了池塘边，远远能看到那片空地和场地中间的人了；清风这才把顾香冷轻轻放下，然后抱拳施礼：“在下清风，刚才得罪了。”

顾香冷是现代女子，自然不会有男女大防的意识；更何况清风并没有唐突自己，又是在刚才那种情形下，已是帮了自己的大忙。

“清风公子言重了，香冷还要多谢公子的大恩。”香冷本不是扭捏之人，此时更是落落大方地道谢。

“只是不知，香冷和游公子并无交往，游公子怎么会想到帮助香冷的？”

虽然不熟悉，这该问的话还是要问出口，不过也没抱着多大的希望能听到正确的解释；问是自己的事情，至于答不答，这主动权在对方的手里。

“这，”清风一时语塞，踌躇了一下才回答，“到时顾小姐自己问我家公子吧。”

说完，又顿了一下，抱拳：“告辞。”一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

顾香冷不禁莞尔，总觉得刚才的清风在离开时，颇有些逃跑的意味；看来这小伙子也是个实诚的，估计平素都不怎么和小姑娘打交道。

其实，顾香冷也只是猜对了一半；清风自幼喜爱武道，一心钻在这个里面，对旁的一些便不再留意。

平日里，跟在公子身边，需要和他人打交道的话，自有虫草会上前，清风倒真没和小姑娘打过什么交道；至于刚才搂住顾香冷的小蛮腰将顾香冷带离小屋这样的举动，那还真是生平第一次的事情。真真是连自己都没有想到的。

顾香冷见清风已经离开，便又望向场内；场内众人已是谢过了太后之后各各落座了，书僮丫环们也已经退回刚才歇息的地方，一时之间场内倒是显得较为清净。

香冷想了想，便稍稍地弯了弯腰，轻轻向场内走去；此处光线甚暗，大家的注意力又都集中在太后的身上，倒是没有人关注到其他方面的情况的。

刚走了两步，一阵微风吹过；带起沙沙的树叶声的同时，香冷也觉得自己的小腿肚处似乎被风轻轻地抚摸着。

她愣了一下，低头查看，这才发现自己的裙摆处仍是系着两个大大的蝴蝶结；整个裙摆已经由原来飘逸的仙女裙变成了圆桶状，自己的小腿正在沐浴着清新自然的空气。

香冷想了想，笑了，并不理会自己裙子的现状，继续轻轻向前走去。

此时，她看到有两位小姐从座位上站起，走到了场地中间；顾香冷见那两位身上所穿的衣裙有些儿眼熟，眯起眼仔细辨认，发现正是刚才在亭中所遇到的那两位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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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第257章 256 夫人去寻盼兮

走出来的两人，确实是顾香冷刚才在亭中遇到的两位小姐。

顾香冷遇到她们的时候，便是欧阳盼兮已经将脚给崴了的时候，她们正在亭中陪着；和她们分手的时候，便是欧阳盼兮恳求她们将崴脚一事告知宋府的时候。

两位小姐当时一口应下，离开那亭子的时候，也是满心的焦急；心想着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无论怎样是要帮着欧阳小姐将情况告诉主人家，这样既帮了欧阳小姐又可以为自己博个友爱的善名。

因而一开始，两人便急急往宋府主屋赶去；可毕竟对宋府并不十分熟悉，便问了那路上遇到的媳妇。

待那媳妇尽心地将通往主屋的路径指给她们看后，却又嗫嚅着没有马上离开；两人不由奇怪，便问了缘由。

两人遇到的就是宋二小姐派出的那批媳妇中的一个，也就是宋二小姐在知道太后从宫中起撵后，派出去向各位宾客讨要书僮丫环做援手的那批媳妇婆子中的一个。

此时见问，便快速地将事情的缘由说了一通；两位小姐听了，自然也是命自己的丫环跟着媳妇一起去。

然后又想到欧阳小姐的丫环和顾小姐的丫环也跟着自己；自己不是她们的主子，不能明着指派她们干活，因此只用那征询的眼神看着她们。

羞花本就是玲珑人，蔫有看不明白两人眼神的时候？心想：小姐可是让我们随着这两人一起去给宋府的人递个信，然后再领着主人家的人往那亭子的地方去的。眼下如果我们跟着这个媳妇去了场地那边，那小姐她们该怎么办呢？

因此跨前一步微微施礼：“奴婢自然是想着去那场地进行布置的，也是为能见着太后出了一份力；只是如此一来，欧阳小姐那儿？”

说完，便看向了两位小姐，等着她们的定夺。

“无妨，欧阳小姐那儿由我们带人过去好了。”其中一位小姐抢先回答道。

“奴婢代小姐和欧阳小姐谢过两位小姐了。”羞花又施了一礼，这才和落雁、束素一起随着媳妇走了。

束素本就是个老实的，此时早就懵了；见羞花让自己一起，便紧着跟上了。

两位小姐便继续往主屋走去；可是不知怎的，两人的步子却是越走越慢；终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个说：“姐姐，太后马上要到宋府，你我这个时候前去打扰，是否在给宋府添乱？”

那个说：“姐姐所言极是，此时宋二小姐定然是忙得紧呢。”

这个又说：“可不是，太后突然到访，这场地又要重新布置；时间太紧，连我们的丫环都借了去。”

那个又说：“依我看，咱们待会把这事跟主人家说也不迟，好歹迎接太后是大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便算是把这事给定下了；彼此对视了一眼，便一起折过身来，往池塘边这片空地而来。

等两人到了池塘边没过多久，便有那三三两两的公子或小姐也都往这边而来；众人都不落座，也是和她们俩一样，就在边上稍远的地方站着候着。

两人不由得又对视了一眼，直觉得自己方才的决定是英明的。

那些书僮丫环在宋府管家婆子的指挥下把场地中重新布置好后，便回到了各自主子的身边；闭月和含贝几个没有看到自家小姐，都是升起了隐隐的不安，尤其是在人群中看到了刚才报信的两位小姐，心中的不安就更甚了。

闭月刚想着要去找小姐，可有丫环传信过来，太后已经到了宋府；便只能先候在那儿，等太后及众人落座后才退到了一旁。

此时，场地上的这些儿公子小姐看着这两人走了出来，又看了看同样坐在上首的四皇子和三公主，再看向两人的眼神便变得有些儿微妙了。

这太后老人家那嫡亲的孙子孙女都还没有站出来，你这一站，算是哪门子的事呢？

场中的两位小姐自然也是知道大家的想法的；如果此时换作自己还坐在那儿，也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只是，露脸的机会不是随时都会有；更何况是在太后跟前露脸的机会，那更是少之又少。

别人爱怎样想便让他们想去好了，这完全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只要是能在太后面前博个美名，这次来参加茶会那便完全是赚了的。

两人再次对看了一眼，彼此坚定了想法，然后便开口一同作起了自我介绍。

所用的句式，倒像是事先商量过的一样：

民女某氏，家父乃任什么官职的某某；祝太后娘娘金安！

“起吧。”太后倒也不恼，心想今夜于己，本来就是打发时间而已；看着眼前这两个小姑娘，一幅自以为聪明的样子，心情倒是又好上了几分。

两人便细细描述了刚才发生的事，直把欧阳盼兮那腿伤说得极为严重；而俩人自然是在其中扮演了慈悲为怀的菩萨形象。

末了，还异口同声地请求宋府一定要赶快派人去把欧阳小姐给送回府去。

场上的公子小姐听了，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心道这两个人倒也是个能抓住机会的，一时之间有些羡慕有些儿嫉妒。

宋府上的人听了，这才明白欧阳盼兮请的是这两位小姐担当的传声筒；心中都有些不喜。

宋二小姐心想：按照约好的计划，应该是早就把这事的口信给传过来了；眼下找了这两个慢性子的，难怪自己刚才还在想，怎么盼兮那儿一点音讯都没有的，原来是被这两个给耽搁了。

玉妃心想：这个欧阳，怎么做个事那么拖沓？那季尚书夫人选人的眼光果然是有问题，看来即便尚书公子是“京城四少”之一，也不一定能堪当重任的。

宋夫人也不喜。本来是想着太后早早到了，然后再游园，然后再发生其他的一些事儿；可眼下，太后偏偏到这个时辰才来，那报信的人偏偏又是赶在这个点才说。如今这样的情形下，倒是该怎样处理呢？

一时之间，宋府的主子都没有搭话，场上的气氛便有了些诡异的感觉；太后一开始还有些诧异，转念一想，便明白应又是大宅子中的一些龌蹉。

反正自己对这个欧阳小姐并不熟悉，也乐得在一旁看戏；也没有开腔，场上就显得更为静谧了。

那两位小姐声情并茂地说了一通，本以为该是得到表扬的时候；可上首的主子一个都没吭声，一时便愣了，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宋二小姐已经收拾了稍稍有些不快的心情；依着自己方才的记忆朝场地一侧望去，目光所到之处并没有看到欧阳姐妹和顾香冷，又见寇俪婕还坐在那儿，心情便又好了一些。

“辛苦两位小姐了，琪儿在此谢过了。”宋二小姐又恢复了她那一贯的微笑，“两位小姐请入座。”

“谢太后，谢娘娘，谢宋夫人，谢二小姐。”

两位小姐一叠声地连着谢过后，便赶快退场了；刚才的情景实在有些诡异，此时背上已是冷汗涟涟，又哪里还能想得到博个美名的事呢？

“母亲。”宋二小姐见两人入座，便将身子微微侧转，征求宋夫人的意思。

本来的打算，是趁大家游园时将顾香冷给办了；然后正巧禀报到宋夫人那儿，便由着宋夫人带人前往抓个正着。

眼下，却是济济一堂，再由着宋夫人前去，似乎就有些小题大做的嫌疑了；可如果让二小姐前往的话，琪儿还是一个未出阁的闺女，遇到这样的事对自己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宋夫人看了一眼幼女，便笑着对太后说：“太后您稍坐，我去去就来。”没等太后开口，又接着解释说：“这欧阳府的大小姐和我们府上还是有些沾亲带故的，还是我去吧。”

太后一听，这话倒也是有理；自己好像也是听说过，宋丞相的母亲和欧阳盼兮的外祖母是表姐妹，那么眼下宋夫人找的理由便是真的了。

不过，血缘关系是真的，不代表就可以如此行事；这由着宋夫人出面去处理晚辈的事，总觉得太过了些的，其中肯定是有些蹊跷的。

太后当然不会点破：“那好，你去看看吧；若伤得厉害，叫人诊治了再送回欧阳府。”

“是。”宋夫人应了，便带了婆子走了。

她们的议论，自然逃不过其他人的关注，寇俪婕此时越听越惶恐，总觉得好好的欧阳盼兮怎么就会崴着了脚；这一切会不会和顾姐姐有关系呢？

顾姐姐到底在哪儿呢？寇俪婕越想越急，纠结心起，便不由地走神了。

顾香冷此时已经偷偷地摸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旁，等她坐下的时候正巧看到宋夫人起身离去。

顾香冷不由一笑，心想：肯定是去那小屋找自己了。就不知等待会看到那样火爆的场景，这些古人都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她看到小婕儿不知在想些什么，便伸出手轻轻拉了拉寇俪婕的衣袖。

寇俪婕迷茫地回过头来一看，激得一下子就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泪水顷刻就充满了她的眼眶。

心头顿时就涌上了深深的感慨。

这世间的事，也只能说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寇俪婕觉得此时自己正在做梦。因为前一刻还在为着顾姐姐担心，这下一刻，就发现自己的身边多了一个刚才还在惦记的人。

真是让自己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顾香冷看到小婕儿的表情，知道她是为自己担心，不由得也是感动，拉过小婕儿的小手，轻轻拍了两下手背以示安慰。

随后，她用眼神示意寇俪婕不要多问，小婕儿自然是知趣地点点头，两人便一同继续看向场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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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第258章 257 太后一同游园

场内，玉妃正在讨太后的示下。

“太后，您看场上有这许多的才子佳人，是否该着让他们也来展现一下才艺？”

老套的提议，没有丝毫新意，却是颇受场上大多数人的欢迎。

虽然刚才已经展示过才艺，可每人才一次的机会；对这些年轻人来说，那是远远不够的。特别是抱着以相亲为目的的那些人来说，这样的机会，哪里能算是机会呢。

当然，也有不屑于这样的展示的，比如说四皇子，比如说顾香冷和寇俪婕，再比如说游公子。

游庭钧自落座开始，便一直在看着顾香冷刚才所坐的地方；这期间，清风已用传音入密将事情的经过都讲了一遍。

游庭钧一听，当即便皱起了那好看的眉毛；随着清风的叙述，那眉头越蹙越紧，给人感觉简直就像是打了个结一样。

后来，看到香冷已经入座了，这眉头才略略地松开了；可是，既然季明毅和欧阳盼兮敢对顾香冷下手，那便应该有着承担后果的勇气。

游庭钧为了替母亲寻药，一直在江湖上行走；见过太多的圈套，也因此而了解很多后续的做法。

虽说清风只是说了这个事情的经过，但是游庭钧自然能就此推断出这计谋恶毒在何处；想想如果不是清风顺利到达，再或者不是顾香冷足够机智的话。那，那样的话，会是怎样的结果？

即便已经亲眼目睹顾香冷正坐在对面的座位上，游庭钧还是越想越后怕；一方面庆幸于自己让清风跟着，另一方面却是对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都给记恨上了。

既然他们两个招惹了顾香冷，那游庭钧便不准备放过他们；眼下见玉妃在讨要太后的示下，想了两下便已经打定主意站起了身。

“太后容禀。”游庭钧站起身后，少有地朝着太后恭敬地行了个礼。

“游公子请讲。”

太后自是知道游庭钧在替皇上诊治，也知道游庭钧在其中所起的作用；眼下见他有事要说，自然是满口应承。语气间还是说不出的客气，让场上其他人都不由暗暗咋舌。

游庭钧见太后已经答应，也不客套，张嘴便说。

“太后，在您来这儿之前，这场上的人可都是进行了展示的；此时若再展示的话，同情同景，似乎略缺新意。倒不如，太后乘撵与我等一同游园；遇到那好的景致便出题，大家再一起应对。可好？”

这便是要离开这儿的局限，换个新的场景再吟诗作对了。

场上的众人一听，这倒也是个好办法；既可以不拘着此处的情景，又可以继续刚才游到一半的后花园之行，大家一路行走自然会比眼下分开坐少些生分，便纷纷面露向往地看向了太后。

玉妃和宋二小姐也并不反对；即便到时正巧路过那小屋，那事闹大了也只是有损顾香冷的闺誉而已，反倒还是坐实了那事，到时就由不得顾府不嫁女了。

宋二小姐又看了眼三公主，很清楚地示意她切莫再失去这次机会了；刚才的情形是已经知道了，竟然连薛公子的边都没有捱到，就连薛公子的人影都给弄丢了。

三公主内心却是叫苦连连，不是她不愿意去亲近薛公子，实在是她刚想挤过去，薛公子就已经将话给甩了出来。

当时，薛公子看到她要过去，还没等她走近便拱手施礼说道：“公主，眼下和薛某同游的皆是草民白丁；公主金枝玉叶，会否有损公主的身份？”

这话说得够婉转，但所含的拒绝的意味却是十分明显。

一时之间，周围的公子都颇有深意地看向公主，周围的小姐却是吃吃地笑了，一幅看好戏的样子；囧得三公主立时脸红了，等回过神来却是发现薛公子已经和那群人走远了。

这，便是刚才所发生的；从薛公子的举动，三公主自然知道对方是不喜欢自己的。眼下，宋二小姐确让自己还要去接近薛公子，可真真是一件让人为难的事。

太后可不管其他人的想法，她一听游庭钧所提的建议，当然是一口应允了；即便这建议不合理，她都是会答应的，更何况方才所提甚好呢。

众人便等太后起身上轿，这宫轿慢慢起步后，一行人才逐个跟上；也有喜欢抢在前面一点的，也有不喜出风头落在后面的。

太后见玉妃和宋二小姐都在轿旁陪着，还有四皇孙也在一旁跟着；本想寻下游庭钧的身影，转念之间想到或许游神医不一定喜欢这样的场合，便放下了这样的心思。

游庭钧自然是落在了后面，因为他已经看到顾香冷也是落在了后面，便想着要和顾香冷走在一处；顾香冷倒是没有想到，自己和小婕儿此时借着阴影隐在暗处，竟然还能被人给发现了的。

不过，游庭钧虽然是落在了队伍的后面，却一点也不担心这行人的走向；他有足够的把握可以断定，这支队伍只会朝着顾香冷刚才呆过的小屋而去。

田小姐看了看走在轿侧的四皇子，也没有挤上前去。

今天，父亲是知晓了三皇子还在回京的路上，这才放心地让自己来参加这个茶会的。

自己并不愿意嫁给三皇子，自己的父亲也不愿意让自己嫁给三皇子；虽说已经得到了皇上伯伯的允诺，可在父亲看来，这事能少一点波折的话自然更好。

也正因为如此，父亲和自己还比照着玉妃娘娘可能行事的方式，一起商议了几个对策；父亲也觉得若依计而行的话，是不太可能逼着自己嫁给三皇子了，才点头放行的。

在这儿看到四皇子，是今天的惊喜；更何况刚才四皇子还跟着自己一起走了小段的路。

虽说有宋二小姐在一旁，自己倒也是和四皇子说上了几句的；借着禅语机锋，也是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心思。

现下情势紧急，逼得自己抛开女儿家的娇羞，那也是没办法的；再说父亲是兵部尚书，也从小就把自己给养成了不让须眉的脾性，也是见不得有些小姐那扭捏的样子的。

自己当时说了之后，也相信四皇子是听懂了，随后的他便拱手告辞了；有父亲这样的助益，对他来说当然是一件好事，相信他也是不会拒绝的。

等四皇子离开之后，便是宋府下人来报，太后从宫中起撵了；宋二小姐便急急地布置张罗并去换了衣裙，自己也就一个人慢慢地踱回了此处。

田小姐一边回想着一边跟着队伍慢慢地往前走去；小径两旁灯火斑斓，看着也确实有趣，走着也不觉得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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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第259章 258 阑珊灯火喜人

不觉得累的是田小姐，毕竟年轻，精力充沛；觉着累的可就是那有些年岁的人，比如说宋府的女主人宋夫人。

刚才因太后在场，宋夫人并不敢拿大乘坐府内的软轿；这带着丫环走了一些路，便慢慢觉得有些累了。

能跟在宋夫人身边的丫环婆子，可都是机灵的；虽说夫人没发话，可早就发现了夫人的不适，一个个便都放缓了脚步，心想这欧阳小姐崴脚的话又不是什么大事，这把夫人给累着了那才是出了大事呢。

宋夫人也不催促，这慢慢走便好；再怎么推算，按眼下这速度等自己走过去的时候，那两个人也该是在屋内没有离开的。

当时，此事一出，顾香冷的名声算是完了，可季明毅的名声也不会好到哪去；试想，堂堂的京城四公子之一，却在别人府上干那苟且之事，这以后还能在人前自命不凡吗？

季尚书能答应这事，由此看来也是趋炎附势之徒；不过眼下用人之际，这样的人只要许以荣华富贵便会卖身，倒是便于老爷拿捏的。

这样想着，心中便更是有些得意；望出去的景色也更觉得悦目，脚步倒是越发地慢了。

远远的，宋夫人才看到了那座亭子；脚步顿了一下的时候，已经有婆子媳妇赶着上前先去拾掇了。

等宋夫人走到那座亭子的时候，婆子媳妇早就放上了新的茶壶和茶杯；桌上本来用过的那些，已被婆子收起来归拢了。

宋夫人走到凉亭里便坐下了，自有身边的大丫环从那壶中倒了新沏的茶水，然后双手奉给宋夫人；先到亭子的媳妇便小意解释道：“这茶杯和茶壶都是新的，原先桌上的都让奴婢给收起来了。”

宋夫人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啜了口丫环刚刚递上的茶，突然想起了什么：“那桌上原先的茶杯茶壶都收着了？”

“是，奴婢收好了。”方才那媳妇一愣，赶紧回答；她不知道，当家主母怎么会特意问起这样是小事。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宋夫人便没有再说什么；心想却是在暗想：幸亏今儿是自己过来先把这用过的茶杯给收了，万一被哪个无意中给拿走的话，倒会多了个心事的。

这个心事，自然是指那下了迷药的茶杯；竟然还会这样堂而皇之地放着，可真是个不省心的。

想到这儿，便更加觉得欧阳盼兮做事没有考虑周全；这一不喜，又想到小屋中所做的龌蹉事，便更是暗恨，也越发地瞧不起那两人。

此时的宋夫人可没有想到，这季尚书的公子放下身段，做出这样的事情；可全然是为着宋丞相打前站呢。

……

……

宋二小姐领着这一行人，在那阑珊灯火里穿行；一路所见灯笼都是小小巧巧的，灯光滤过红色的薄纱倾泻在树叶上、枝杈上、鹅卵石上，一切显得温馨而美好。

宋二小姐见太后欢喜，便顺着这灯光小路缓缓而行；间或又有旁的公子小姐说上两句凑趣的话，一路行着，倒也是热闹。

“太后，您老是否赐个题目，也好让大家随个兴的。”宋二小姐见太后精神正好，便开口央求道。

玉妃见了，暗中撇了撇嘴；她自然不是针对自己幼妹有任何的不满，而是看到幼妹满脸堆笑地讨好太后，心里就觉得不舒服。

自从上次去坤宁宫相邀，太后并没有马上答应来参加茶会；虽说后来宋丞相出面终于说动了太后，但是玉妃就此记恨上了太后。

在她的眼里，自己皇儿的事那就是大事；无论谁，只要是没有拿出十分的热情来对待这件事的，那就是证明了对自己皇儿的这事没有放在心上。

任何人、任何事，她都可以不上心；但是涉及到皇儿的事，那是必须要上心的。

所以对皇儿的事不上心的人，在玉妃看来就是反对自己的人；眼下太后对皇儿的事不上心，那自然就该对着太后也提防着点。

至于幼妹，那是自幼捧在手心里的；自己和母亲都不对着她加以颜色，现下却在讨好着太后，玉妃的心里自然是不爽的。

太后见宋二小姐说起，便也笑着开口道：“我看着此处灯光倒也喜人，要不就用灯光为题？”

顿了一下，又说：“也不拘着一定要成首诗什么的，哪怕说一句也成，只要诗句中有灯光就行。”

太后一说完，离轿子近些的，便纷纷附和，说太后英明；离着稍远些的，有些听不清楚，便急着问前面的人，太后到底说了些什么。

一时之间说话声此起彼伏，等大伙差不多都听清了，那议论的声音倒是小了下去；大家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构思诗句了。

也就一会的功夫，便有一位公子的声音抢先说道：“太后容禀，在下想到了一句；良夜灯光簇如豆。”

“此句甚好。”太后一听这句诗句确实还是不错，也是应景之作，便随口赞了一声。

这下，更是激起了众人的兴致。

“太后，在下也想到一句；灯光夜夜多如月。”

“小女也有一句：灯光酒色摇金盏。”

“……”

一时间倒是十分热闹，顾香冷也是看热闹看得高兴；暗想这些参加茶会的公子小姐，倒也都是颇有些才情的，可见古人在诗词方面的造诣普遍是很高的。

不过，要说起描述灯光的诗句，自己最喜欢的还是辛弃疾的那句“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想到这儿，顾香冷下意识地扭头便向看来时的路，是否也是灯火阑珊，是否还有一位翩翩公子站在那儿。

可刚一转头，便发现了游庭钧就在自己身后才两步的地方站着；见自己回过头来，便微笑着抱拳算是打了个招呼。

顾香冷没有提防，小小地吓了一跳；等回过神来，却是马上朝着游庭钧回了一礼，小声说道：“游公子，多谢！”

游庭钧自是知道顾香冷此时的“多谢”两字是何意，可惜身在此处，很多话都不能多讲；只是笑着朝顾香冷摆了摆手，示意香冷不必放在心上。

顾香冷也是知道此处不能多说，但是毕竟游公子帮了自己大忙，便又朝着游庭钧伏了一伏；游庭钧慌得虚扶了一下，想了想，向前跨了一大步，站到了顾香冷的身边，轻声说道：“顾小姐待会看到一个人，便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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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第260章 259 寻人寻至小屋

顾香冷听了，疑惑地看向游庭钧；只是下一刻，她的这种疑惑便烟消云散了。

是的，当她看到游庭钧那纯净的表情时，便觉得自己没有疑惑了。

眼前的这个男子，他能如是说，那便一定是如是做了；他让自己待会见一个人，那自己就应该相信，自己见到那个人后，一切疑惑都会迎刃而解的。

很奇怪，眼前的游公子给自己的感觉，是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然后在他周围的人，会不由自主地沉浸在这样的一种温润中，与世无争，慢慢等到地老天荒。

想到这儿，顾香冷猛然醒警；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在这种时候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眼下，能确定的，便是这位游公子对自己并无恶意，所以自己无须太过提防；至于其他的一些，还是要等见到了他所说的那个人才能定夺，或者说，要看着事态的发展才能定夺。

寇俪婕眼见着游公子站到了自己的顾姐姐的身边，不由得警铃大作；她想看看自己的表哥到底在什么地方，可惜人多路窄，估计都被人群挤到前面去了。

一直以来，她都想撮合表哥和顾姐姐；而且看得出，表哥对顾姐姐也是有着爱慕的。可眼下，表哥不见了，顾姐姐的身边却多出了一个游公子，心里自然就不痛快了。

可寇俪婕自己都觉得奇怪，心里虽然在替表哥着急，但是对着游公子却讨厌不起来；可是寇俪婕知道，自己不讨厌游公子的原因并不是因着他“京城四少”的名头。至于是什么原因，自己也不知道；所以，自己也感到很奇怪。

顾香冷正好看到寇俪婕撅着小嘴自己一个人生闷气的样子，微微地诧异了一下；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心中哑然：这个小姑娘都是在想些什么呀，真的都是哪跟哪的事。

可是也不点破，笑着拉过寇俪婕的小手，一起随着往前而去。

闭月她们自然就跟上了。

本来已经是急得上火了，可是等大家都要游园的时候突然看到小姐在朝着自己招手；对于闭月等人来说，可真是惊喜得差点眼泪都夺眶而出。

自然是紧紧地就跟在了后面；心想：不管待会会遇到怎样的情况，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自家小姐了。

游庭钧等顾香冷带着丫环们往前走了一段路，这才对着身后说了句：“你慢慢跟着就好；如果被看到了，也无妨。”

然后，似乎身后也没有传来回音，他便继续往前走了。

等他走过了拐角，身后才慢慢地跟上了一个瘦小的身影；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听得到嘴里的嘟囔声：“明明答应了人家的，可到现在都没让人家露个面；眼下又说什么被看到了也没关系，可为什么还要我跟在后面不能到前面去的？”

嘟囔声随着这人的慢慢走远而渐渐地听不清了。

又过了会儿，在小路上又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仔细辨认，该是欧阳府上的欧阳晓婷和她的丫环。

此时这两个人，就像是惊弓之鸟一样；拉着彼此的手，慢慢地朝着人群离去的方向走去。

刚才，欧阳晓婷在灌木丛中找到季明毅，给他传了长姐的口信之后；季明毅便一声不吭地朝着小屋的方向跑了过去。

欧阳晓婷就呆呆地站在了原地，直等到看见到季明毅的身影了，这才反应过来；当时脑子里跳出来的六个字，便是“此地不宜久留”。

可是，宋府于她并不熟悉；她只能咬咬牙，以最快的速度向着来时的路跑了过去。

虽说年纪较小，可还是能够知道今夜的事情是透着蹊跷的；长姐和季公子他们有什么秘密，这不是自己能够知道的。可是，要全须全尾地将自己从这事里摘出去，却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欧阳晓婷一路跑一路提醒吊胆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心中祈祷千万不要遇到什么人；同时心里在暗恨着自己的长姐，心想果然是所有的事都瞒着自己，还真是害得自己好惨的。

等她终于快到池塘边了，却发现那片场地不远的地方三三两两地站着许多公子小姐；彼此之间在交谈着什么，却都是时不时地就向着宋府大门的地方望上两眼。

欧阳晓婷惊得停下了脚步，找了处隐蔽的地方先藏了起来；她知道因着一路奔跑，眼下的自己应该是看着较为狼狈的。万一贸贸然出现在大家面前的话，一时倒是真的还没有想好合理的托词。

然后便又想，此处怎么会有这许多的人？大家不都是在游园吗，怎么会都聚集在这池塘边呢？

定了定心神，拼命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这才反应过来，这许多的人都聚集在这儿，该是一起在等太后的凤驾吧。

等想清楚了，欧阳晓婷便更是害怕；今晚太后都来到了丞相府上，长姐所参与的事情不知会办得怎样？搞不好，是否会把她自己都搭进去？

当然，此时此地，这些都只是欧阳晓婷的猜测；直到等过了今晚，欧阳晓婷才深深感到，有时人的预感是多么准确到可怕。

她只能先隐在一旁，然后看着太后到场，又等到一行人终于开始再次游园；这才敢悄悄地摸到下人歇息的那处，找到了自己的丫环。

小丫环此时正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正所谓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

可是又只能巴巴地看着场上所有的人都离开了，也没有哪个人来主动关心一下自己；自己想问，也不知道去找谁问，只能就在这儿等着。

眼下一看到欧阳晓婷，这眼泪哗地就流了出来；欧阳晓婷虽然对着长姐尖酸刻薄，可对着自己的贴身丫环还是不错的，更何况刚才也被吓着了，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是泪流满面。

不过，欧阳晓婷毕竟比丫环要长些见识，知道此时不能久留；便压低声音喝住了丫环，然后两人一起悄悄地随着人群的方向而去。

……

……

人群沿着小路慢慢前移，离那亭子是越来越近了，近到宋夫人已经能够隐约听到这边的人声了。

宋夫人微微一愣便反应过来了，心想怎么会有那么多人；不过也没有多想，朝着那小屋努了努嘴：“这人都到哪去了，会不会在那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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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第261章 260 屋内可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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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2.第262章 是否另有隐情

敲门声和询问声清晰地落入了季明毅和欧阳盼兮的耳中，两人猝不及防，都吓得哆嗦了一下，然后彼此对望。

只是在下一秒，季明毅就竖起食指在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欧阳盼兮心里明了，重重地点了点头。

门外的媳妇早就断定了屋内有人，此时见没有回音，便也知道屋内的人肯定是不肯出声；当下就撇了撇嘴，然后又用力敲了两下：“屋里有人吗？”

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听到声音比方才响了许多，更是害怕；两人对望了一眼，自然还是没有出声。

欧阳盼兮心想，眼下宋夫人必定以为屋内的是顾香冷，因而才会命媳妇不依不饶地敲打房门的；倒不如待会自己先走出屋去，将人引开，也好让表哥得以脱身，然后自己再慢慢向宋府解释。

倒也算是一个痴心女子，直到此时心里想到的还是她的季哥哥。

想到这儿，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季明毅，然后自己便先穿起了衣服；季明毅虽然不知道欧阳盼兮的打算，可是一想，这穿好了衣物总比不穿要好上许多，便也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衣服来。

只是毕竟心虚，两人都显得手忙脚乱的。

屋外的媳妇却是早就回转，再去讨宋夫人的示下。

宋夫人眼见着那边的人群已是转过了拐角，正朝着这边过来；为首的赫然是一顶宫轿，太后在端坐在上面。

她的两边，有自己的两个女儿；当然同时还有四皇子、三公主，还有其他的几个人。

显见是兴致很高，这时不时地便会有欢笑声传过来；虽说这里面凑趣的成分不少，可总比那冷了场的要好上许多。

宋夫人便从亭子里起身，朝着太后迎了过去；瞥见那媳妇正从小屋过来，嘴角似乎笑了笑，便继续想前走去。

那媳妇一见眼下的情形，早就把刚才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隐到了下人中间，跟着宋夫人一起往前走去。

待两方队伍快要碰头的时候，宋夫人先停了下来；朝着太后施上一礼，然后奉承道：“太后，您今儿一到场，可是把大家给喜的，笑得都停不下来了。”

太后此时心情不错，便也跟着说了下去：“我这个老婆子，不让大家讨了厌便成。”

“在下惶恐，能见着您可是我们天大的福分！”

“能见着太后老人家，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太后，今天能得见您，我，我可真是死而无憾了！”

太后话音刚落，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便响了起来，又是一阵热闹；太后也素来经历这样的场面，只是笑了一笑。

玉妃便笑着问：“太后，不妨去亭子那儿歇息一下？”

太后点了点头，宫轿继续往亭子的方向而去；众人尾随跟上。

等到了亭子前面，宫轿落下，玉妃和宋夫人将太后扶进了亭子坐下，四皇子和三公主、宋二小姐也跟了进去；其他的公子小姐们便自发地在亭子周围散开站着。

当然，大都只站在太后正对着的那一面，只有少数的几个站在了太后背对着的那一面；比如顾香冷和寇俪婕，比如游庭钧，再比如刚刚看到了他们后走过来的薛耀斌。

当然，欧阳晓婷此时也来到了亭子边，就站在了人群中；她是趁着刚才大家的注意力都看向亭子的时候现身的，因跑步微微散掉的发髻也重新加固过了。

等坐定，玉妃便笑着对太后说：“太后您能来，这些公子小姐的兴致可高了，还真说不准有那对上了眼的；您老人家是否就辛苦一下，学学这月老神仙，牵牵这世上的红绳？”

说完，便朝着三公主看了一眼；只一眼，便看得三公主低下了头。

要说这玉妃，可是想好了要趁今儿的功夫，把自己想纳入囊中的人都给解决了的。

本来的设想该是毫无破绽的，可谁知世事难料，临到了了却有着许多的变化。

先是自己的涵儿还在回京的路上，并没有赶回来参加这次茶会。

再就是太后明明说好是要来参加的，可却是没有依着自己的想法，从一开始就到场的；而是在茶会开到了一半的时候，才施施然而来。

也正因着这样，游园只进行了一半，所有的人就只能再回到池塘边的场地上，陪着太后将一切流程重新进行，也使得自己的预想似乎都还没有实施。

眼下，季明毅应该是拿下了顾香冷，此时还呆在小屋中；自己不用太过着急。

可三公主和薛公子一事，自己最好是能趁着今晚给定下来。

最重要的，是兵部田尚书府上的嫡小姐，若能借着太后将她许配给涵儿的话；那自己才是把这心事真正给放下了。

这，其实也是她一定要太后来参加这茶会的最真实的目的。

此时见时辰已是不早，再过会儿，这茶会便该散了；便再也忍不住，开口说了出来。

可太后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微笑着点点头，又看向宋夫人，问道：“刚才那位崴了脚的小姐，此时已经送回府去了？”

太后也只不过是就这一问，纯粹是属于没话找话的性质，只是不想接着玉妃刚才的话题而已；她压根就没把这事给放在心上，所以连欧阳盼兮的名字都说不上了。

宋夫人听问，便侧过身来，将身子朝着太后稍稍前倾；刚想回答，正巧一阵风吹过，不少小姐的裙摆便有了微微的摆动。

风中传来了不少小姐的微呼声，宋夫人却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顾姐姐，你的裙子好漂亮！”

这声音，不就是寇国公府的寇小姐的声音吗；刚才自己还和她聊了好久，此时听到，自然是能分辨得清的。

可是，她刚才说的“顾姐姐”是谁？

宋夫人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便朝着声音的方向望去；终于看到寇俪婕的身边正站着一位穿紫衣的姑娘，再仔细一看，不是京城首富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又是哪一个？

这一惊，便下意识地望向了那几间屋子；顾香冷还站在自己的面前，那屋子里的人又会是哪一个？

宋夫人脑筋急转之下，越想越觉得此事蹊跷；不过毕竟阅历非凡，对着太后开口时已将刚才想说的话全部换掉了：“欧阳小姐在养伤了。太后，此时虽是夏季，可毕竟已是夜深，刚才又有风起；太后是否回屋歇着，万一着了凉，宋府可就是万死难辞其咎了。”

玉妃听了母亲的话，很是不解；可她历来知道母亲心思缜密，如此一说肯定是有她的道理的，倒也没有再说什么。

亭子周围的公子小姐听到玉妃娘娘的话，本来就是各怀心思莫不期盼；可眼下被宋夫人这一说，许多人希望落空，却也不能将失望之情放在脸上，只能在心里叹息失去了这个大好的机会。

此时，却有一位公子向前走了两步，拱手施礼：“太后，容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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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3.第263章 众人就在屋外

众人齐齐向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太后听了那声音，嘴角微微露了些笑容，竟自己转身看向了来人。

只见那位公子身穿一袭白色的长衫，身材修长挺拔；黑色的长发被一根墨玉簪子绾起，今晚暖暖的月光透过枝桠，斑驳地斜射在他身上，似乎为他轻洒上了一圈银色的蒙胧光晕。

此时，他正笑吟吟地望着已经转过身来的太后。

这人，正是蝴蝶山庄的少庄主游庭钧。

“但讲无妨。”太后的声音响起，透出一股浓浓的慈祥意味。

“太后，此次您老前来宋府，我等草民得以见到圣颜，这是何等的荣耀。故而，游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太后成全。”

“无妨，直说便好。”太后微笑着答应，听得出心情很是舒畅。

四皇子见游庭钧说了这么长一段的话作为铺垫，不由微微挑眉。

面前的这个玩伴，那是自打穿着开裆裤就一起玩耍的；不要说熟悉对方的一举一动，估计就是连对方的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那都是一清二楚的。

在自己的印象中，现在说话的这个家伙可是经常扮成冷酷的形象的；你若想要听他说话的话，那基本就是自己说十句他才会回一句这样的情况。

现在，他一口气讲了这许多话，而且还明显带着恭维的成分；在以往，那可是从来就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是打死他都不会有的情况。

当然，他武功那样高，能不能打死是另外一回事；只是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少见，这顿时让四皇子都是提起了十足的精神，看着游庭钧接下来会怎么做。

游庭钧神色不动，再次对着太后拱手后，这才看了一眼亭子对面的人，慢慢地接着往下说。

“宋府的茶会，是京城中名媛佳士所向往之；又兼太后凤足留痕，更是我辈之荣幸。不如就由太后出题，在场众人合作一首长诗；游某和薛大人、季公子不才，愿意抛砖引玉，也好留下一段佳话。不知太后允否？”

游庭钧这话说完，场上倒是出现了短时间的静寂。

各位公子小姐觉得这些话句句都是说中了自己的心声，这位游少庄主简直就像是自己的代言人一样，将自己心里想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

这样一来，不论文采高下，至少自己也能在这盛会中留下个名头；至于游少庄主所说的要由他们几个来开头，那也是完全应该的，毕竟这几位公子都是有名的“京城四少”嘛。

薛耀斌很是疑惑，下意识地便望向了顾香冷；却发现顾香冷的大眼睛正亮闪闪地看着游庭钧。

薛耀斌猛地觉得胸口有一股酸意在快速地蔓延；他直觉顾香冷和游庭钧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故事，而这些都是自己所不知道的。

四皇子的眉毛挑得更高了，他觉得今晚的游庭钧变得自己都快要认不出来了。

这小子可一直都是见了这些事情就躲着跑的人；今晚怎么就转性了，不仅是主动提议，而且还主动要求自己来开头。

四皇越想越有趣，眸光不由地深了又深；倒是沉下心来，专心在旁看着事态的发展。

宋二小姐也是高兴的。

她知道游公子和四皇子是从小到大的玩伴；方才游公子高看宋府此次的茶会，四皇子听在耳中，自然也是会增加好感的。

玉妃不置可否。

说句实话，游庭钧的提议几乎和她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的，出现偏差的地方只是在小处而已。本来，她也想借着这样的机会让太后亲赐几个好姻缘的，可是偏偏被母亲给挡了一下；眼下游庭钧又把这想法给提出来；玉妃倒真是没有那阻止的心思。

宋夫人的脸色却是相当的难看；她几乎已经可以肯定，游庭钧似乎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可是却没有十足的证据能证明游庭钧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情。

其实，宋夫人自己心里也清楚；即便抓住把柄，知道游庭钧确实是知道了今晚预谋的一些事情，可那又能怎样？

这位公子，虽然年少，却是能在皇上面前横着走的人；再加上本身医术又高，在民间中更是属于被百姓供奉起来的人物。

若真的对他出手了，又走漏风声的话；宋夫人都不敢想象，自己的丞相府会受到怎样的冲击。可是，今晚如果不出手的话，那接下来又该怎样来圆场呢？

太后仍是微笑地看着游庭钧，事情到此，她已经完全清楚了游庭钧说这些话的用意；那便是，要接着她太后的名，来行游庭钧自己的事。

至于要行的是什么事情，太后并不清楚；她清楚的是，自己此时就是游庭钧的东风，要刮上这么一刮，游庭钧才能够达到预期的彼岸。

说好听点，这叫借自己的东风；说得粗俗点，那便是狐假虎威。

不过，虽然游庭钧事先并没有私下跟自己说上一说，但是那有何妨，自己是十分乐意借这样的东风给游公子的；比起他对于皇儿所做的那些事来说，自己做这些真的算不上是什么。

游庭钧还在看着太后，他确定太后已经知晓了他的打算；他的脸上仍是有着淡淡的微笑，因为他相信太后一定会帮他这个忙的。

下一刻，宋夫人刚想张嘴说些什么，太后的声音响起。

“既然各位有此雅兴，哀家自然是欣喜的。”

游庭钧知道太后已然答应，朝着太后深深一鞠躬；同时，场上众人齐声谢恩：“谢太后恩典！”

“如此甚好，也可算是我太平盛世、与民同乐！”

太后颇为赞赏地点了点头，又加了一句肯定的话；索性是做戏做全套，把这场面给撑足了。

转过身，对着场地上的公子小姐又说道：“既如此，今晚就由着游公子代哀家出题；游公子，可好？”

游公子听到太后点名，马上恭敬地应下：“太后懿旨，游某愿意效劳。”

这声音从太后的背后传出，一直穿过亭子，钻入众人的耳中；又继续穿过空地，钻入那几间小屋，直达屋中两个人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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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4.第264章 还请公子移步

屋内的两人，此时已经穿好了身上的衣服；别人幽会时的两人会越看越心动，此时屋内的两人却都是一张苦瓜的脸。

游庭钧此时说话，是故意用上了内功的；他就是希望通过这样的一种方式，让屋里的人知道，屋子外面此时是有着人的。

说到底，也就是想借着声音，扰其心志、乱其行为，然后让季明毅和欧阳盼兮做出错误的判断。

至于这错误的判断是什么；无外乎就是最好这两人会惊慌失措，或是能自个儿从屋子里走出来，那便可以让别人少花很多的功夫。

这，便是游庭钧最直接的想法。

场上的许多人都不会武功，自然不知道游庭钧是用了内功来传声的，只是觉得这声音特别清楚而已；更何况又再次进入了吟诗作对的准备状态，也无心管其他的事情。

场外的有些人却是知道的，比如清风，再比如又悲催地成为隐形人的虫草。

清风听到这声音，不禁咋舌，心想：公子果然腹黑，竟然用了内功来说话；看来，公子是把这屋里的两个人给惦记上了。

想到这儿，清风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跳出了一句话：不怕贼光顾，就怕贼惦记；等反应过来才连着朝自己“呸”了两声，同时心虚地看了眼游庭钧。

游庭钧对清风此时的想法可是全然不知，说完刚才的话，又转过身来对着薛耀斌拱了拱手：“薛大人，今夜月色正浓，就以月为题，可好？”

薛耀斌已入仕，有官职在身；游庭均呼他一声“大人”，是绝对正确的事情。

“游公子所提正是应景，是再好不过。”薛耀斌拱手还礼，赞同地说道。

此时，他已隐隐觉得游庭均现在的举动，似乎是在为顾香冷做着什么事；虽然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缘由，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是正确的。

既然如此，自己也该为着香冷出一份力。

所以，他压下了刚才涌上的酸楚，不假思索地便附和到；虽然，这样的命题若是放在以往的话，那基本上是不屑一顾的。

这边的游庭钧，自然清楚薛耀斌对顾香冷的感情是怎样的一种感情；因为同样作为男人，他看出了薛耀斌的眼睛出卖了主人内心的想法，那是和自己完全一模一样的眼神。

有这样一个优秀的人作为自己的对手，他肯定会感到巨大的压力；更何况自己和薛公子两个是各有所长，还真不能简单评判到底哪个更为优秀。

不过，即便如此，他对这薛耀斌还是极为欣赏的；两人虽然并无深交，可却是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存在。

通过坊间的传言和自己的了解，他能知道薛公子素日里的为人和品性，是一个磊落的男人。

既如此，他便欢迎薛公子成为自己的对手；更何况，面对着顾香冷这样的女子，这世间的男子又怎么可能不被她所吸引呢？

想到这儿，游庭钧便对着薛耀斌又说：“薛大人，承蒙大家抬爱，你我四人在京中齐名；今晚，有三人同到宋府。不若，你我三人来个引玉之举？”

“但凭游公子运筹帷幄。”薛耀斌虽然隐约感觉游庭钧此举是为着帮助顾香冷，可是毕竟不知实情；此时见问，便一味地赞同，只管做那和稀泥的事。

“好，那不如便邀季公子一起开始。”游庭钧说完，便向着人群略略提高了声音，“还请季公子移步。”

这声音又是悠扬绵长，慢慢悠悠地就钻进了屋内两人的耳中。

季明毅早就是急得六神无主了，游庭钧刚才所有的话语，都是清晰地传到了这个小屋中；他此时已经知道，在屋外的不仅有宋府的人，而且还有今晚参加茶会的一众公子小姐，更有太后她老人家也在外面。

而且此时，还被别人点了名。

这，这，外面有如是多的人；如果一旦事发的话，可让自己的颜面放到何处呢？

季明毅越想越急，突然感到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正轻轻地碰到了自己的右手；然后纤长的手指慢慢伸展，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一惊，等反应过来这应该是欧阳盼兮的手后，马上厌恶地甩开了那只小手；然后恶狠狠地看着自己的表妹，似乎在指责表妹方才那个举动的不合时宜。

俩人在黑暗的屋子中呆得久了，眼睛早已适应了眼前的环境。

欧阳盼兮看着表哥的眼睛里似乎是冒出了两簇跳跃的火光，似乎要扑上来将自己给燃烧了一样，不由地有些害怕，但更多的还是心酸。

她知道，表哥是怪自己了；可是，眼下的这个局面，也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局面。

但是，不管怎样，现在的这一切，毕竟还是因着自己的贪念，才会形成的。

如果，一开始的时候，自己和晓婷一起离开这小屋，而不是想着还要单独和表哥说上几句；那样的结局，是不是会比现在好上一些？

又或者，当自己清醒过来，知道表哥已经进屋了，自己便马上向表哥挑明这一切，然后和表哥一起离开；那样的结局，是不是又会比现在好上一些？

可是，假设是没有用的；不管如何进行假设，眼下的事实，便是屋外有着许多的人，而这许多的人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发现屋里的自己和表哥。

刚才，自己只不过是看着表哥焦急的样子，心里感到很难受；想安慰他一下，才会伸出手去握住了表哥的手。

可是，自己的手，一下子便被表哥给甩开了；自己便知道，表哥是真的怪自己了。

其实，自己只是想让表哥知道自己的想法：实在不行的时候，便由着自己把这些人引开，然后让表哥从容脱身。

谁让，眼前的这个男人，是自己一直以来心心念念的男人呢？更何况，就在刚才，自己把第一次都已经交给了他。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毅然对上了表哥那还跳动着火簇的双眼，然后踮起脚，将季明毅的肩膀用力往下压了压，凑到耳朵边说了几句。

如果此时有谁目力极好的话，能发现随着欧阳盼兮的讲述，季明毅眼里的火簇慢慢地熄灭了，脸上愤怒的表情也慢慢淡去；到最后，似乎脸上还露出了舒心的表现，又似乎有一口怨气从唇齿间慢慢逸出直至消散在空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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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第265章 邀请欧阳共写

季明毅听表妹亲口允诺，可以由她露面引开众人，心里欣喜异常；一反刚才那恼怒的样子，狠狠地抱了一下欧阳盼兮，然后示意她到门口去，伺机出去。

欧阳盼兮刚说完，就被季明毅紧紧地抱在了胸口；还没等她高兴一下，却已经看到表哥让她到门口去的动作。

欧阳盼兮心中更是酸楚，眼前这个就是自己心中一直期盼的良人吗？眼下遇到事情了却只想着把他自己给摘出去，完全没有考虑到自己的闺誉。

不过，她仍是对着季明毅坚定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门外，游庭钧已经连着说了两遍：“请季公子移步”，可人群中没有一点儿的反应。

游庭钧不由疑惑地看向宋夫人：“这季公子似乎不在这儿，可否劳烦夫人派人去寻一下？总不至于已经回去了吧？”

“好，好，游公子所言极是，老身这就派人去寻。”

宋夫人本来还在想着该怎样来替季明毅将此事给圆过去，她已经隐约猜到了此时小屋里的是谁；见游庭钧希望自己能派人手去寻，不由地松了口气，赶紧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这声音传入小屋，也使得屋中的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特别是对于季明毅来说，他觉得自己的那颗已经快跳出胸膛的心，终于又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这样的感觉，真好！

游庭钧似乎并没有察觉宋夫人的异样，又转过去对着顾香冷：“顾大小姐的一手好字，听闻在小考校时是连公孙夫子都极为称赞的；况且又是顾公子的嫡妹，待会就请顾大小姐为我等所述留下墨宝，可好？”

其他人听到耳朵里，都觉得游公子选顾香冷在一旁将各人所说记录下来，确实也算是情理之中。

顾小姐本身是顾大公子的嫡亲妹妹；同为京城四少的顾公子今晚没来，那让他的妹妹出次风头也是说得过去的。

再说了，在场很多人都是泰学书院的学子，顾香冷那次参加小考校的事情，大家也都是清楚的。一回想，公孙夫子倒也确实称赞过顾香冷的各种字体，便也都心服了。

听在顾香冷的耳中，却有了不一样的想法。

她慢慢地走向前去，一直走到了太后的面前，这才施施然对着太后施礼：“民女顾香冷见过太后、玉妃娘娘，见过各位贵人。”

月色下，这条淡紫的裙子似乎在月光的抚摸下，慢慢地舒展身心；随后，整个绽放成一朵炫目的花朵，花瓣上还晕着柔和的月色，看上去一切都是那么舒心。

场上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应该是都被顾香冷所焕发出来的美给震惊了；只有香冷行走时衣裙的摩擦声，为现在的寂静平添了一份生机。

顾香冷今日所说的衣裙，刚才已经为这些在场的小姐所嫉妒过了；只是，此时月色更盛，却更是衬托得香冷比方才时还要美上百倍，这，又怎么能让这些人的嫉妒之心消退下去呢？

游庭钧和薛耀斌两个，此时的心情却不太高兴；因为他们从场上其他公子的眼睛里，看到了色眯眯的心思以及贪婪的占有欲望。

顾香冷没有留意其他人的想法，她径直走到太后跟前施完礼后；就这样平静地直视前方，看着太后。

在顾香冷走过来的时候，太后也是像其他人一样，被她所吸引了；只见这位小姑娘娉娉走来，自有一幅端庄的神情，心中已是喜了。

现在，又见小姑娘在施礼时落落大方，心中更是高兴；至于以往坊间的那些传言，既是传言，站在太后这样的高度自然不会随意相信。

“游公子既然可以举荐你，那便是不会差的；你到我这儿来，就在这石桌上写便成。”

早在太后带着众人游园的时候，便有那下人带着笔墨纸砚等候在一旁；这倒也像是现代的社交场合，侍应生会随时在一旁候着，然后递上客人所需的一切物什。

既然太后开口让香冷到石桌上进行记录，便说明是入了太后的眼了；或者，至少说明，太后并不讨厌香冷。

在众人的一片羡慕中，香冷却并没有像大家认为的那样，提裙上前，然后来到太后身旁；而是又朝着太后施了一礼，然后再次开口：“民女谢太后恩典。只是民女自认才疏学浅，唯恐难以胜任；不若另请一人和香冷共写，这样可以避免疏漏。”

也就是说，顾香冷同志担心其他人说得太快而自己又记得太慢，如果遗漏了哪个的句子，都可能惹出不快；所以，还是再请一个人来一起写吧。

不等太后开口，顾香冷又自顾地说了下去：“香冷想请太后恩准，让欧阳府上的大小姐欧阳盼兮和香冷一起共写。”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场上的公子小姐，终于嗅出了这其中的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先是游公子，再是顾小姐，所说的话所做的事，似乎和这茶会总有那么一些的格格不入。

至于到底不入在什么地方，一时之间还没想通；不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静观其变来得好。

这样一想，便都不想了。

宋夫人眼看着顾香冷走出人群，脸色已是变得更差；宋氏姐妹此时刚注意到顾香冷竟然还在这儿，一惊之下都醒悟过来，今天的事怕是搞砸了。一时之间都有些儿懵了，倒是哪一个都没有开腔的。

就连游庭钧的双眉，也是微微地蹙起。

他是觉得，顾香冷这样的做法太冒险了。

太后在刚才就已经看出自己是有预谋的，但没有拆穿，反而是由着自己的性子；为的只是，看在自己为皇上排毒所出的那一份力上。

而顾香冷是不一样的，她并没有有恩于太后，又有什么资格可以公然借太后的东风呢？

自己本来的打算，是等吟诗结束，场上众人都轮过一遍后，自己再来寻找这个季公子；反正那小屋就在不远处，自己又让清风去那儿蹲着了，是不怕屋里的两人溜走的。

眼下顾香冷的打算，却是自己也没有预料到的；只是话已出口，又不能收回来。

不过也无妨，就等着看太后老人家的反应吧；若是太后雷霆大怒的话，大不了自己帮着她挡了这怒火便是。

于是，游庭钧也不作声。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太后，下官有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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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6.第266章 可以问下晓婷

随着话音落下，众人看到薛耀斌也是从那亭子的背面给走了出来；然后就像着游庭钧，或者像着顾香冷一样，一直走到了太后的面前才站定。

太后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自然知道他是薛太尉府上的大公子；薛太尉府是朝廷倚重之府邸，薛老太君又把这个孙子宝贝得像眼珠子一样，太后又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只是，在自己的印象中，此子虽然出身显赫，又有官职在身，可为人倒是一贯低调的；像眼前这样主动出声的，倒似乎还没有过。

“但讲无妨。”太后点头示意着。

“禀太后，下官赞成顾小姐的提议。当日曾在白莲节上见过欧阳大小姐一面，却一直无缘得以请教；不若今晚就由她和顾小姐共书佳句，也算是为本次茶会共兴。”

太后本来是不在意这件事的，反正她在刚才就已经勘破了游庭钧的心思；那接下来无论怎样，只要是能助游庭钧达成心愿，其他的方法手段她都可以不在乎。

所以，当顾香冷说完了刚才的那些话，游庭钧也没有马上阻挠；她便知道，游庭钧对顾小姐的提议并不反感，因而就想答应下来了。

而且，眼前的小姑娘行事不卑不亢；特别是一双眼睛，看上去着实干净透彻，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因而，更是想就应承下来了。

可是，还没等太后开口，薛耀斌给站了出来，又对着太后说了一席话；这下，却使得太后的心情稍稍地有了一些的改变。

心情改变的原因只在于，她在薛耀斌的话里听到了“白莲节”三个字。

对于毓慧公主在白莲节上，高台设擂台让大家对对联的事，太后是清楚的；至于高台上那幅对联的内容。太后也是清楚的；至于这幅对联的来历，太后更是清楚的。

毓慧公主未嫁，本身就是太后心中的一个痛；而白莲节当晚的那幅对联，又是和公主未嫁这事有着莫大的干系。

这是一个伤疤，如果能不去碰它，那便是最好；可如果实在要去碰的话，也只能由皇室的人自己去碰，至于别的人，那是连想都最好不要去想。

可是，还有那不睁眼的家伙，妄想利用这幅对联，来达到羞辱别人的目的；在太后看来，这是把皇家的尊严给踩到了地上，可真真是个该死的！

本来，心里就对于这个人相当的反感；可被薛公子这一提醒，猛然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那有才女之称的欧阳府上的大小姐。

今晚不仅是来了，而且还让顾小姐也提到了她的名字。

太后此时几乎已经可以肯定，季公子和欧阳小姐这两个被反复提到的名字，很有可能此时正进行着那苟且之事；至于这事的来龙去脉，自己事后是肯定能知道个一清二楚的。

可是眼下，这确实是个机会；要趁着现在的时机，将毓慧所受的羞辱给讨回来。

当然，今晚的这些也只是利息而已；至于这个本金，有的是机会让欧阳府慢慢地还。

想到这儿，太后便想开口，冷不丁却有一个柔媚的女声从一旁想起：“瞧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做起事来连我这把年纪的人都及不上；好好的事儿弄成这样繁琐干嘛？你们还想不想让太后休息的了？”

除了玉妃，此时倒还真没有人敢在太后面前随意插嘴的；不过，玉妃刚想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也是急了，这才没顾忌太后的感受便开了口。

可是，太后毕竟是太后，是本朝最为尊贵的女人，又怎么会让别人拂了自己的意。

“无妨。人老了，可不就是想着要图个热闹？玉妃为何一定要阻止这两个孩子的好意，莫非是不想让我老太婆乐呵乐呵？”

话虽简短，可是说到最后竟然隐隐有了威严在内。

“臣妾不敢！”

“臣妇不敢！”

“下官不敢！”

“民女不敢！”

“小生不敢！”

就这样一句话，终是唬得场上所有的人全都跪下了；黑压压地跪了一地，同时是齐崭崭地一片表白。

这次的声音，自然是没有人可以用上看内功；可因着人多，又是同时说出了口，传到小屋，便显得有些声势浩大。

季明毅的脸色再次变得十分苍白；他在原地想了会儿，便不假思索地朝着已站在门口的欧阳盼兮走去。

太后见顷刻之间，场上所有的人都是跪了下去，神色未动：“都起来吧。好好儿的茶会，可都别把你们给吓着了。”

“谢太后！”

众人起身谢恩后，才敢站了起来，包括玉妃和宋夫人。

顾香冷边站边腹诽：看来还珠格格里的小燕子诚不欺我。这古人真是动不动就要下跪，还真的应该做个棉垫子绑在膝盖上，以免跪得太多受伤的。

太后见大家都已经直了身，便对着宋夫人道：“还要劳烦夫人去寻一下欧阳小姐，不知可好？”

宋夫人已知今天的事是躲不开了，心中虽然叫苦连连，可又不敢对着太后表现出来：“臣妇即刻便派下人去找。”

至于能不能找到，那就不是自己能保证的事了。

“宋夫人，香冷有一事想禀，不知行否？”

还没等宋夫人吩咐身边的媳妇、婆子去找人，香冷却又冷不丁地说了一句。

“顾香冷啊顾香冷，你到底想闹的是哪一出？”

宋夫人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去招惹顾香冷的。

看着顾香冷俏生生的模样，宋夫人心里直恨得牙痒痒，可是面上却只能好言以待：“顾小姐但说无妨。”

“方才，欧阳姐姐的脚崴着了。有两位姐姐热心助人，去给夫人您报信了；香冷便和晓婷妹妹一起，将欧阳姐姐扶到了那边屋里。”

说完，用手指了指那边的几间屋子，场上的公子小姐也跟着香冷的指示，把目光投向了那儿。

那两位方才传信邀功的小姐，此时听到了顾香冷提到了自己，却是吓得就像没听到一样，再也不想来趟这趟浑水了。

“顾小姐，为何要将欧阳小姐扶去那小屋，在这儿歇着不好吗？”

宋二小姐略带疑惑地问着顾香冷，同时也问出了场上大部分人心中的疑惑。

宋二小姐已经冷静下来了，她看着眼前的顾香冷，就似乎在看着一条漏网之鱼一样；她倒想看看，顾香冷能说出什么样的理由来。

“二小姐，是这样的。当时欧阳姐姐觉得冷，我和晓婷妹妹便扶她去那边的屋子歇息了。屋子虽旧了，总还是能避风的。”

这便是拿方才宋府人说的话来堵现在的宋府人的嘴了。

刚才宋府的人说，担心晚上风寒会影响到太后的身体；现在顾香冷便借用刚才的话，堵得宋府的人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不信，你可以问晓婷妹妹啊。”

顾香冷带着一脸的纯真，主动提醒宋二小姐，这场上就有可以当场对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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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7.第267章 佳人还在屋中

“晓婷妹妹？欧阳晓婷？”

被顾香冷这一提醒，大家才猛然醒悟，欧阳盼兮今天是带着她的庶妹一起来参加茶会的。

此时，不见欧阳盼兮的踪迹；可还有一个欧阳晓婷在啊，总不至于连带着欧阳晓婷也不见了吧。

当下，现场又是一片寂静；众人的心思不同，不过都赞成问一下欧阳晓婷刚才的情况。

宋府的人自然是想，这欧阳晓婷也是出自欧阳府上；不管平日里姐妹之间会否明争暗斗，可至少在这对外的事上，应该是一致的吧。

薛耀斌和寇俪婕的脸上，担忧之情更甚。

游庭钧的眉毛蹙得更紧了，他再次诧异于顾香冷行事的大胆；清风刚才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自己，顾香冷现在这样做，难道是在赌？

此时的顾香冷确实在赌，这个欧阳晓婷和她的长姐不是一条心的。

在她前世的记忆里，因着欧阳盼兮巧妙地借了自己的势，在尚书府站稳脚跟后，很是对着过氏和她的庶妹进行了打击；这也从侧面说明，这两姐妹并不像外人所见的那样和睦相处。

欧阳晓婷确实是在人群里；此时听到自己被点名，脸色已是煞白。

但是，她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马上抬步就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其实在刚才，她就已经是想明白了，自己该怎么做，所以才会带着丫环回到人群中的；没想到的只是，自己会以这样一种形式来证明自己的不在现场。

顾香冷的提议，欧阳晓婷自然是不清楚的；但是对于欧阳晓婷来说，只要是能把自己给摘出来，那无论用怎么样的方式都是可行的。

所以，她一定会附和顾香冷的话。

要不然，怎么说？总不能告诉大家：她们两姐妹给顾香冷下了迷药，然后她们把顾香冷给搀到了小屋，长姐命自己去找季公子，然后，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这，该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的吧；既然不能说，那让自己能怎么办呢？

一边想，欧阳晓婷已经走到了太后的跟前；很利索地就跪下，磕了一个头，然后才说：“民女见过太后、玉妃娘娘、各位贵人。”

太后自然不清楚欧阳府中的姐妹恩怨，但是因着对欧阳盼兮印象不好，便连带着对这欧阳府上的其他人也没有一个好的印象。

眼见着这个小姑娘走出了人群，身量不高，却自有一股子的妖娆韵味，已是不喜；这脸色也是愈发地沉了。

等到欧阳晓婷行完礼后，太后心想这个孩子倒也还算是个知礼的，脸色倒是放缓了些：“起来回话吧。”

“谢太后！”欧阳晓婷借势起身，然后垂眸回话：“回太后，香冷姐姐所说的是真的。”

这回答斩钉截铁，音量倒也不清；场上众人都在等着她的回答，因此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欧阳盼兮此时，已是将木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小缝，晓婷的这句话自然也是落入了她的耳中；此时，她除了愤懑别无他法，心中却是将欧阳晓婷和过氏都已经骂了个遍。

欧阳晓婷这句话说完，场上再也没有出现刚才的寂静，倒是有些微的悉悉索索的议论声响起；而在场的那些大人物中，此时的反应也是不一样的。

宋府的三人，此时自然是愕然，惊异于欧阳晓婷竟然能真的不顾同胞之情，在大庭广众之下为顾香冷作证。

宋夫人是怔住了，看得出这样的回答是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玉妃的脸已经涨得通红，估计若不是碍着太后在场的话，该是早就拍桌骂人了；宋二小姐的脸色最为平静，只是那眸色深沉地让人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游庭钧此时看着顾香冷，脸上只有满满的钦佩之色；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拿来赌上一把，有胆量、有魄力，这女子果然值得自己喜欢啊。

四皇子却是在看着游庭钧，从一开始到现在，四皇子都在观察着游庭钧；此时看到他脸上露出钦佩的神情，不由得觉得此事大为有趣。

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任凭什么时候会把别人放在眼里过；为的不仅是有一手高超的医术，更有其他人所不知道的高深的武功。

此时，能对一位小小的女子产生出钦佩的情绪，那无异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的头一回，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四皇子的兴趣更浓，两眼也似乎比刚才睁得更大了。

太后听了欧阳晓婷的回答，也是饶有兴味地看了眼面前的女孩子。

虽然刚才，她自己都弄不明白，怎么自己就会全然地相信了顾香冷？

相信顾香冷既然能提出让欧阳晓婷作证，那便一定会有十足的把握；虽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顾香冷的这种自信就相当于是一种盲目自信一样。

所以，当欧阳晓婷真的顺着顾香冷的意，证实了欧阳盼兮是在屋子里时，太后反倒是有了一瞬间的怔忪。

太后此时，倒是对顾香冷本身产生了些许兴趣；觉得这个小姑娘还真是个有趣的，怎么会连这样的情况都能尽在掌握中呢。

“晓婷，那你怎么不在屋里陪着你姐姐呢？”

宋二小姐似笑非笑地问着欧阳晓婷；声音平平淡淡，却让莫名的觉得里面有着一股子的狠劲。

欧阳晓婷也被这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不过，哆嗦过后，马上便回答了。

“回二小姐，香冷姐姐等我姐姐坐下后，便又出去寻人了；又过了一会，见还没有人来，我姐姐便把我也给差去寻人了。”

欧阳晓婷此时的声音虽然有些哆嗦，但不影响讲述；至少内容很顺畅，也很值得推敲。

而且长姐有令，幼妹怎么可以违抗？自己依言出去寻找，这好歹也算是全了礼节的吧。

至于长姐为何差自己外出寻找，这就不是自己考虑的事情了。

宋二小姐听完，脸色又是沉了沉；一时之间，却再也没有反驳的话。

顾香冷看看眼下的情形，决定再给添上一把柴：“既如此，盼兮姐姐肯定是等急了；只是好奇怪，明明知道我们都在这儿，为什么不喊我们呢？”

说到这儿，顾香冷故意顿了一顿，满意地看了一眼宋夫人那阴沉得可以拧出水来的脸色，然后才接着说：“会不会是盼兮姐姐生气了？要不，就由我去那屋子接姐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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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第268章 屋门悄悄打开

听香冷主动提出要去那屋子接欧阳盼兮，寇俪婕第一个接口：“好啊，我陪姐姐一起去。”

寇俪婕是香冷的忠实粉丝，她觉得香冷姐姐说的话做的事都是对的；既然这样，自己便该陪着香冷姐姐一起。

“哎，这俩傻孩子，让下人去便是了。”

谁也没有想到，首先开口的是太后本人。

太后早就把这事的始末都想了个明白，眼下见这两人要去那小屋，倒是不得不开口说话了。

方才那小屋里，定是行了那苟且之事；让两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去撞破的话，终究是有损于她们的闺誉的。

想来，这便也是刚才的时候，宋夫人没有让宋二小姐前来的缘故；只是宋夫人当时应该还不知道，这事的主角是已经给换了人的。

否则，定会把这事遮掩了去；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摆着就是让大家来看热闹的。

而眼前这两个人，一个是寇国公府的大小姐，也是薛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女，平日里也是喜欢得像一块宝似的；若真由着她去看了，估计老太君事后定会不依不饶。

而另一个，是京城首富府上的大小姐；虽说是商家之女，行事倒是落落大方。最有趣的一点是，今晚估计本该是让她进了那个圈套的；她是怎样察觉并反将了对方一把的，这还真让人好奇。

这样的女子，聪明睿智，自己虽然第一次看到，却不由自主地产生了好感；那种腌臜事情，当然不要让她看到。

太后又转向宋夫人：“那人估计该等急了吧，宋夫人还是派人去看看，到底还在不在那儿。”

“是。”宋夫人无奈，只得领了旨意，吩咐下去。

就在这时，只听的“吱呀”一声，从那几间小屋那儿传来；声音虽轻，却也足以落入一些人的耳中。

然后，这些人便扭头看去；旁边的人看到了，也跟着扭头看去；再然后，所有的人都扭头看去，看看到底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门开处，一个人走了出来；站得近一点的人，似乎发现她出来的时候反手带上了那小屋的门，站得远的当然没发现这个小细节。

出来的人，自然就是欧阳盼兮。

刚才，虽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不顾一切代价成全自己的季哥哥；可毕竟这事关系到女孩儿家的闺誉，不是自己说能行动便行动的。所以，她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即便，已经将屋门悄悄地拉开了一条缝。

可是后来，季哥哥又走了过来，又催促了自己；再加上外面时不时传进来的话语声，她便在不停的动摇，在一遍快过一遍地问自己，是否要出去？

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太后吩咐宋夫人派下人过来寻找，她便知道，今晚自己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了。

与其，自己和季哥哥两个人都暴露于大家面前，还不如牺牲自己一个来成全季哥哥；只盼着季哥哥到时能顾念到今晚的情义，将自己迎娶了的。

于是，欧阳盼兮便拉开了屋门；等跨出屋子后，还不忘细心地将门给带上。

此时，见大家都在望着自己，竟然是如此齐刷刷地望着自己；欧阳盼兮只觉得天旋地转，有那种马上就要倒下去的感觉。

她知道，即便今日之事，以自己出现在众人眼前而到此为止的话；自己从今夜过后，也会成为坊间的笑谈。

因为没有谁是傻子，又怎么会看不透今晚的事情；虽说自己头发已梳、衣裙已理，可是毕竟有那么些的凌乱。

更为重要的却是，自己好好的一个大小姐，断是不可能委屈了自己，去那下人住的小屋中进行歇息的；所以说，顾香冷刚才编的故事，其实是在暗讽自己，相信场间的很多人，也是听懂了的。

可是，再如何，事情还是要做的；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将季哥哥给摘出去。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将已经涌上了眼眶的泪水尽数给逼了回去；然后，朝着人群一瘸一拐地走了过去。因着疼，走得很慢；可是，却走得异常的坚定。

这边，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欧阳盼兮，却没有一个人发出一丝的声音；虽然各人的反应不同，有的震惊有的嘲讽，有的不解有的了然。

宋府的人心里都在骂着这个欧阳大小姐：平素看着和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办起事来就变成了个蠢的？不过，眼下不是气的时候，要想办法保证季明毅才是真的。

顾香冷看着这个人，心中很是感慨。

她没有想到，欧阳盼兮会自己一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虽然仔细一想就想明白了，但是还是非常的感慨。

按照寻常的桥段，遇到这样的事情，不是应该男的和那个女的抱在一起的吗；男的还应该是不停地安慰着女的，而女的慌得不停抽泣？

然后其他的人才是破门而入，将这样的事情大白于天下。

眼下，不管是否是欧阳盼兮自愿的，可事实就是她一个人走出了屋子；而季明毅那个渣男，应该还是躲在屋子里，该是等人群散了才偷偷地溜走吧。

想到这儿，顾香冷望着欧阳盼兮的眼神便带上了一丝的同情；不知道欧阳盼兮经过此事，会否破灭对季明毅的幻想。

不过，顾香冷的感慨是一回事，并不代表自己就想放过他们；如果不是自己机智还有那个清风出手的话，那眼下欧阳盼兮的处境就会是自己的处境。

如果真换作是自己落入圈套的话，那宋府的人会对自己放过一码吗？肯定是各种讽刺的话朝着自己身上砸过来，到那时自己才是真的欲哭无泪呢。

所以，对于落水狗，是必须要痛打的；否则等它们从河里上岸后，会溅得自己一身泥。

欧阳晓婷此时也已经反应过来了，看到长姐走得辛苦，凄苦地喊了一声：“姐姐，您慢点，晓婷过来扶你了！”

说完，便急急地朝着欧阳盼兮走了过去；很是一出姐妹情深。

游庭钧厌恶地看了一眼欧阳盼兮，对于这样一个女人，他从内心感到反感；然后，他慢慢地向顾香冷身边挪了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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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9.第269章 佳人终于现身

在众人的注视下，欧阳晓婷跑到了长姐的身边；然后两姐妹抱在一起，都是悲从中来。

人群中，便也有小姐开始唏嘘；用那帕子按在眼角，一幅感动的样子。

顾香冷看着也十分感动，看来这些古人还真是属于悲秋伤月的那种类型啊；以往看电视剧时，自己一直怀疑编剧怎么如此脑残，动不动就让这些古代的小姐们哭上一通，现在看来，倒还真是确有其事的。

至于是真哭还是假哭，那便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两姐妹抱着哭了一会儿，这才分开。

欧阳晓婷泪眼朦胧地对长姐说：“姐姐，妹妹来扶你过去。”

“好，有劳妹妹了。”

欧阳盼兮便将身子倚在了晓婷身上，借着晓婷的搀扶，慢慢地向亭子走去。

自己今晚将脚给崴了，本是钻心的疼；刚才在小屋里，又是忘乎所以和季哥哥缠绵了一番。

当时还不不觉，只是在跨出小屋后，刚走了几步便又是一阵阵的疼；自己刚才只是强忍着，没有痛得喊出声而已。

此时有晓婷搀扶，那至少可以让自己可以借上一份力，脚踝处也可以少些疼痛；至于这个小蹄子刚才做的那些事情，自己要等以后寻到机会才能动手。至少，今天是绝不能出手对付她的。

欧阳晓婷年纪较小身量也不高，被长姐这一靠，便感到十分吃力；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又只能如此行事，还要做出尽心搀扶的样子，心里实在是把长姐恨得要命。

随着欧阳两姐妹的越走越近，众人的脸色也是越发的精彩起来；离得近的已看出了欧阳盼兮妆容的不整和衣裙上的褶皱，不由都有些既恼又燥，一时之间还带着一些幸灾乐祸。

乘着大家的关注点都在欧阳姐妹的身上，游庭均已经是悄悄挪到了顾香冷的身边，然后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道：“把季明毅给逼出来，可好？”

顾香冷本是专心在看着两姐妹的表演，猛地听到耳边响起的声音，不觉一愣；可是很奇怪的是，明明是突然响起的声音，自己听着却不觉得突兀，似乎这个声音无论在何时何地响起，在自己看来都是正常的，真是好生奇怪自己的这种感觉。

不过眼下，却不是深究的时候；办正事永远是最要紧的，更何况是如此重要的正事。

“嗯。”顾香冷从鼻子里轻轻地哼出了一个声音；游庭均的建议绝对是符合自己的心思的，如果今晚让他们两个侥幸过关的话，那才是大大的损失呢。

得了顾香冷的首肯，游庭均便不再说什么；也是转头看向那对姐妹，看到她们终于走到亭子这儿，一起跪倒在太后面前。

“民女见过太后、玉妃娘娘、各位贵人。”

说话的是欧阳盼兮，低垂着头，轻轻地说着；显得乖巧而卑微。

太后瞥了一眼眼前的女子，从座椅上望下去，正巧能看到欧阳盼兮的后脑；这头发虽然是已经梳好，可毕竟没有那种认真梳理的精巧性，一看，便是草草而就。

太后见此，便基本证实了自己方才的猜想；脸色又沉了沉，然后稍稍抬了抬下巴，示意由宋夫人处理这事。

宋夫人看着太后的脸色，心中“咯噔”了一下，知道今晚此事断难轻易糊弄过去；眼下也只能想方法将季明毅给保全了，千万不要将这把火再烧到季明毅身上才好。

宋夫人对着欧阳盼兮一脸的疼惜：“说是脚崴着了？现在还疼不？”

“回夫人，是盼兮自己不小心，现下还好。”

欧阳盼兮此时跪着，这脚踝处的肌肉是被迫拉伸着；且此时整个身子又只能压在腿上，比方才走路时还疼，额上也早就渗出了密密的冷汗。

可是，此时却希望，能将这事轻描淡写地揭过，那便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这孩子，有事怎么不跟我说呢；这脚可得早治，否则万一落下了残疾可不好。”

宋夫人慈爱地说着，又对着欧阳晓婷喝道：“你姐姐都伤成这样了，也不知道陪在一旁；还真是小家子气的，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把你姐姐给扶起来？！”

宋夫人看着欧阳晓婷，那是一肚子的火；这些个庶子庶女的，那可都是白眼狼崽。如果不是面前的这个小庶女刚才在那乱说一气的话，欧阳盼兮又何至于如此狼狈？

不过此时的宋夫人可不会想到，有时往往会一语成谶。

“是，夫人！”

“谢夫人！”

姐妹俩分别应了，晓婷这才先起身；用力扶起长姐，两人好不容易才站稳了身体。

宋夫人便又吩咐：“怎么也没个眼力劲的，还不赶紧去拿了轿子，让欧阳小姐去歇息的。”

唬得身后的媳妇婆子一迭声地答应了，赶紧有人去抬轿子，又有人去寻那大夫。

顾香冷一看，咦，这事就算是完了？只给欧阳盼兮弄了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局，这也太轻松了吧。

如果这事的女主换作是自己的话，那估计是会穷追猛打，恨不能闹得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了，才算是了解。这两个人的待遇相差也太大了吧。

这一想，心里便很不痛快；不痛快了，顾香冷便想说上两句。

心念刚动，耳边又是一句轻声：“无妨，勿急。”

抬眼看到仍是游庭均那关切的眼神，不由得感到心安；可仔细一想，这个家伙方才不是还说要把季明毅给逼出来吗？怎么还不动手？这都要等到什么时候的。这一想，心里又有点儿着急。

宋二小姐此时也是一脸关切：“妹妹，快去歇着吧，以后可别这么不小心了。”又略略将头抬高了一些，看着场上的众人：“也是害得大家等了，要不，这月下吟诗还是开始了吧。”

她故意没有看向游庭均，只是看着众人说着；她并不担心，此时场上的人会拂了她的意。

她没有想到，便是连游庭均都是很赞赏自己的话：“宋二小姐所言极是，若是辜负了这大好的月色，可实在是罪过。”

“如此，在下便献丑了。”游庭均又朝着其他人拱了拱手，然后略一沉吟，便准备将酝酿的诗句说出。

正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了一声极为凄厉的叫声，顿时将大家吓得不轻，一起扭头看向声音发出的那个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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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0.第270章 何事如此惊慌

顾香冷也是吓得哆嗦了一下，只因这声音实在是猝不及防地响起，然后凄厉中还带着一种对未明事务的恐惧；特别是此时夜色已深，这声音却仿佛突然拔地而起，然后开始在空中盘旋，让听到的人莫名的有一种心悸。

不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面对着怎样的恐惧时，才会发出如此惊天动地的声音的。

可还没来得及好好消化，缓解一下紧张的情绪；紧接着这声尖叫的，是一声很响的“哐当”声，就似有重物撞在了门上，一下子就把门给撞开来了。

这一前一后的两个声音，直把众人的小心脏都给吓得抖了抖；可是，还没等大家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又见一个黑影从小屋里蹿了出来，然后朝着人群这儿直奔过来。

“啊——”

这一下，轮到场上的人尖叫起来；小姐们猝不及防看到一个黑影跑了过来，晚上又是看不真切，早已吓得挤作了一团；转身和自己的丫环抱在了一起，瑟瑟发抖也不敢抬头细看。

公子们似乎仍很镇定，可是细看的话却能发现许多人的脸色变得惨白；身体似乎也在哆嗦，只不过是在强撑着而已。

不知从什么地方，一下子就冒出了几个暗影；挡在了太后面前，戒备地看着那跑来的人影。

四皇子也早就一跃而起，拦在了太后面前；三公主和玉妃几个，哆哆嗦嗦地躲到了太后的身边，有这些暗影在，该是不会有性命之忧吧。

游庭钧却没有慌，一来他自身武功高强，只是世上没有几个人知道罢了；再者这件事情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其中的来龙去脉他是一清二楚，又怎么会感到害怕呢。

只是，虽然策划了这事的发生，也知道了这事的大致走向；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胆小的男子，小小的一件事情竟然会让他发出如此巨大的声响。这让他有些无语。

这，吓了别人的话，事小；万一把顾香冷给吓坏了的话，那个小子可就要准备好承担另外的惩罚了。

游庭钧边想边担心地看向身侧的顾香冷；却惊讶地发现，顾香冷竟然是神色未动，就这样淡淡地望着那跑过来的人影。

作为此事的当事者之一，顾香冷自然比别人更清楚个中乾坤；虽然是一开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吓了一跳，可是接下来就恢复了平静。

此时，看着跑过来的人影；她明白了，这便是游庭钧所说的要把季明毅给逼出来。只是，她很好奇，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会让季明毅如此惊慌失措地从小屋里给跑了出来。

因而，她好奇地向游庭钧看去，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知道一些具体的细节；可是，等她对上游庭钧的双眼后，才发现游公子也正望着自己，那双清澈透明的眼睛里，此时正蕴藏着浓浓的情义。

顾香冷一见，愣了一下；她两世为人，自然很清楚游庭钧在眼眸中所隐藏的深情。对看之下，竟然觉得那双眸就似一汪深深的池水一样，在将自己慢慢地吸入其中；一时之间，竟微微有些醉了。

这场地上，还有一个人，也没有慌；她便是，欧阳盼兮。

此时，她望着从小屋那儿远远跑过来的身影，真是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她觉得自己此时的心情，就像是将各种调料全部倒在了一个容器里，然后又用木棍给搅拌了一下。如果一定要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五味杂陈。

此时，季哥哥自己从小屋里跑了出来；虽说不知道他具体遇到了什么情况，可那一定是非常恐怖的事情，否则不可能发出那么凄厉的喊叫声。

这一跑，季哥哥便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由此，也向在场所有的人宣告了，自己刚才是和他在一起的。

至于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会做些什么事情，这是大家随意猜便能猜出的；再退一万步而言，好好儿地，两人同处一室干嘛？即便什么都不做，两个人的声誉却都是毁了。

这样的结果，对自己来说，自然是有好处的；自己和季哥哥的关系大白于天下，季府为了挽回自己些许的颜面，也是无论如何都会来迎娶自己过门了。

可是这样一来，自己方才所作的牺牲，那不就显得毫无价值了？虽然自己方才是做了，可还是没有帮到季哥哥；这仔细想想，便又有些不甘心。

“什么人？”暗影的一声断喝，把香冷给惊醒了；回想刚才的情景，她的脸“佟”地一下子就像火烧一样，整个的红了。

刚才，她都没有弄明白，自己怎么会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那样，竟然会陷入了其中无法自拔；现在再想想，自己方才肯定就像是一个花痴一样，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对方看。

饶是顾香冷脸皮再怎样厚，此时想想也还是感到难为情的；眼神躲闪着再不肯跟游庭钧对上，便看向了亭子的方向。

从小屋里跑出来的人，自然就是季明毅季大公子；刚才已经快跑到了亭子跟前，暗影才呵斥出了声。

被这声断喝，季明毅此时是完全清醒了；受惊似地看了看四周，同时又看向亭子，似乎是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然后吓得哆嗦一下就跪下了。

大家看季公子这一路狂奔，除了刚开始时着实被他吓得可以；不过到后来，也是慢慢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了，慢慢地就有人开始和身边的同伴议论起来。

宋夫人脸上是满满的失望，玉妃早已是粉脸涨得通红；宋二小姐面上神色仍是淡淡，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她的眼角余光似乎一直在看着四皇子的反应。

四皇子已是大致猜出了此事的前后经过，不由热切地看向了游庭均。

游庭均刚刚感受到了顾香冷内心的波动，正在欣喜之中，顾香冷便已是转过头去不愿意再看他；心中的失落正无法排遣，凑巧对上四皇子那戏谑的眼神，不由狠狠地瞪了四皇子一眼，直把四皇子给吓得再也不去看他了。

太后此时嘴角的鄙夷更甚，估计是真的不高兴了；她久居深宫看多了魑魅鬼魉的伎俩，早已练就了波澜不惊的心态，能让她将表情显露在面上，倒也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

太后朝身边的嬷嬷看了看，嬷嬷便开口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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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第271章 方才遇到鬼了

“何事如此惊慌？”

短短一句问话，一共才六个字；嬷嬷问得轻松，季明毅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刚才，就在刚才，欧阳盼兮从小屋里走出去之后，很贴心地将小屋的门给反手掩上了。

这一掩上，便隔绝了屋内和屋外的视线；屋外的人便不会那么轻易发现小屋里的自己，屋内的自己自然也是看不到屋外的情形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便慢慢地放心了；虽然不能亲眼看到屋外的场景，可是自己也是能猜到个八九不离十的。

表妹到了那场地中间后，应该便是向着太后和宋夫人哀哀诉说自己的腿伤；然后宋夫人会命表妹退下养伤。再然后，或许继续聚会或许也就散了，只要自己等到那时，便能够偷偷地出了这小屋再伺机出府了。

这样一想，季明毅的心便放下了；再慢慢地，他似乎完全放松了，慢悠悠地在屋子里踱着方步，就像是在自己府上一样。

心静了下来，便有心情想那一些细枝末节的事情；从欧阳晓婷到灌木丛中给自己传口信，一直到来这小屋后屋里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表妹，这里面是有着前后矛盾的地方的。

刚才，情势紧急，自己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眼下仔细一推敲，便能想出个事情的大概。

估计不知怎的，表妹是着了顾香冷的道，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被顾香冷得了手；估计也是等到自己到了屋里以后，才慢慢醒转的吧。

季明毅回想起刚才的情景，毕竟也是初经人事，此时想起还是不自觉地就脸红心跳起来；又赶紧收了这开始微微荡漾的心思，转而思索起今天的事情来。

表妹对自己的心，自己一直都是知道的；刚才又经过了那一幕，自己自然是要娶她的。

可是，眼下最为困扰的，是那顾香冷该怎么办？从白莲节到茶会一共两次的机会，都让自己给浪费了；这，这可让自己如何跟丞相交代呢？

而如果顾香冷已经发现了自己的预谋的话，以后行事会更加小心，也将更难接近她；那么自己娶到她的机会，就会更少了。

不行，一定要另想一个稳妥的办法；只有将顾香冷擒下，才能给丞相一个交代，而自己的锦绣前程也才会伸展开来。

季明毅正想得入神，忽然感到自己的背上似乎被人拍了一下；他并不在意，下意识地就反手挥了挥。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自己的脖子处似乎被谁给吹了一口冷风；可是左右看看，都没有人啊。季明毅不由微微地有了些害怕。

他猛地转过身，看看身后并无一人；便赶紧走到墙边，将后背贴紧了墙壁，紧张地看了一遍自己面前，似乎一个人都没有。

又过了些时候，还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再过了一些时候，仍然是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季明毅不由地微微松了一口气，他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了；也或许是刚才经历了那种害怕之后，现在才会变得有些疑神疑鬼的。

便不由地微微吐出了一口气，然后微微闭上了眼睛，让自己放松了片刻。

等他觉得自己身心已经放松，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却赫然发现自己的面前站了一个人！

哦，不，这能算是一个人吗？这，这明明是一个鬼啊！

眼前的这个人，哦不，是鬼，就这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整张脸煞白煞白，一点血色也没有。

最可怕的地方，却是他有着一条长长的红舌头，就这样的垂着，一直垂到了胸前！

此时，他正看着自己，整张煞白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就这样，直直地、面露凶光的看着自己。

季明毅和那个鬼对峙着，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胸口一跳一跳的，跳动的声音也慢慢地越来越响；他知道自己的双腿也在慢慢地发软，可他就是不知道现在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

突然，那个鬼朝着季明毅笑了一笑，煞白的脸上挂着那深深的笑意，却是让人感到有种说不出来的寒碜；季明毅觉得更加害怕了，两条腿的腿肚子都打起了哆嗦。

终于，他听到了那个鬼发出的声音：“嘻嘻…吃你。”

声音就像是生锈了的锯条锯在了旧木头上的样子，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锯在了季明毅的心上，让他有种生生的疼。

他看见那个鬼在极为缓慢地抬起右手，似乎用力地想要抓住自己；终于，巨大的求生本能使得季明毅不顾一切地推开了面前的鬼，然后用力拉开房门，朝着人群一路狂奔而去。

直到现在，看清楚了场上的这些人，看到了面前端坐着的太后玉妃等人，他才反应过来，今儿的自己是落入了圈套了。

要不然，为何这小屋里的鬼，会这样突然的出现，可是却没有真的要了自己的命，还容着自己从那小屋里给逃了出来。

现在看来，该是谁想着要让自己现身，要让自己出现在场上众人的面前，才演了这一出；或许，和那救走顾香冷的人，还是一伙的。

只是自己还是想不明白，这些人，到底都是谁的人；还有，那个鬼到底是怎样进的屋，总不成是从那么高那么小的窗户里钻进来的？

季明毅在这儿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清风在那小屋里，也和他家的公子那样，感到了极度的无语。

刚才，公子示意他要把季明毅给逼出屋子，他便想到了装鬼这样的计策；在清风看来，这样的方法简便易行，最是适合于这样的场合操作。

于是，稍加装扮后，他便从屋顶悄无声息地飘落了下去；他是武林高手，季明毅当时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真是想让他发现都难。

再接着，便是季明毅发现了他之后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只是让他感到很无语的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有看到过有男人会有这样大的反应。

难道说，真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还是说，这个季大公子本就是个孬种，才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吓得屁滚尿流的？

不过，不管季大公子是不是孬种，眼下他却必须回答刚才的那个问题；因为，嬷嬷见他这么长时间没有回答，已是不悦地板起了脸，同时问了第二遍：“何事如此惊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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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2.第272章 到底错在哪里

第二遍的问题，和第一遍完全一样；没有多一个字，也没有少一个字。

可是，大家已经听出，这第二遍的语气和第一遍却是不一样的。

第一遍时，虽然淡漠，却也仅是淡漠而已；第二遍再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淡漠倒是不见了，换成了一种淡淡的狠辣，虽然还是淡淡的，却毕竟多了些狠辣。

作为太后身边的嬷嬷，身份是奴才，实际上的待遇却不知比那有品级的官员要高上多少的倍。

就和宰相府的家丁，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等是一样的道理；这打狗的时候都要看那主人的面，更何况是平时不打的时候呢。

这嬷嬷，也是一直跟随太后的老人；平日里太后有什么事，好多时候也都倚重她，在这宫中的地位便自然更是不同。

而眼下，地上这个人刚刚行了那苟且之事，此时跪在地上却是闷声不开口；这便让嬷嬷很是不喜，而且是非常非常的那种不喜。

管他是哪门子的公子，在嬷嬷眼里也只是个小后生而已；要知道，即便是宫中的皇子公主，如果是那不受宠的，见了太后面前的这些嬷嬷还不是也要恭敬地主动行礼的。

而且此时还是代替太后问话，可被问之人就这样跪着闷声不响；这往严重了说，便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这非常非常的不喜了，语气之中自然便带上了厌恶的情绪；所以说，众人都听出了有着那样的一丝淡淡的狠辣。

这一下，场上似乎是被人在隐形中下了道命令，然后场上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停止了议论；一个个就这样微微地低垂着头，可是眼角的余光却是比刚才更加注意起亭子里的情形。

季明毅自然也知道，无论怎样，此时最重要的就是要回答眼前的这个问题；可是偏偏该死，自己平日里的机灵劲都到哪里去了，这越急就是越想不出应该怎么回答，急得脸上都有那汗珠给淌下来了，可这嘴里，还是一个声音都蹦不出来。

欧阳盼兮看在眼里，又是心酸又是难过；可是，却是无计可施。

在心底深深地叹了口气，又狠狠地吸了口气，然后强撑着走到季明毅身边，陪着他跪下了。

或许因着脚伤而难以支撑整个身体的重量，又或许因着身心俱疲而难以支撑，欧阳盼兮跪下时的这一声“噗通”，在这夜晚便显得有些响了。

就像那年久失修的大鼓，在经受鼓槌敲击时所发出的声音那样；虽然还能发出声音，但是很闷很沉。此时，这很闷很沉的声音就重重地撞击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脏。

欧阳盼兮的这一站一跪，也就是在向太后认罪；同时也等同于是承认了，自己刚才和季明毅所做的不好的事情。

既然自己都承认了，那从今往后，京城才女的名头将真的不复存在；再也不会有人用充满崇敬的眼神看着她，向她讨教学识了。

人们再提起她的时候，只会用轻蔑的口气说出一些锥心的话，比如：不要脸、不守妇道、有辱门风，等等。

而往往，听到这样的话的女子，会羞得抬不起头来；不管是在外出上街时，还是在府内面对着亲人的时候。

但是，欧阳盼兮管不了这许多了；她只知道，刚才她是害怕了，害怕太后真的会发怒，然后季哥哥会受到惩罚。

所以，她不管不顾地陪着季哥哥一起跪下，就是想能替季哥哥分担掉一些；即便，太后发火的话，那同样大的怒火由两个人来共同承担，想必也要比一个人承担要好的多吧。

可是，她真的是想错了，她没想到的是，她的行为反倒是增加了太后对他们的厌恶程度。

本来，对于这种破事，太后是不愿意多管的；只要能够起到杀鸡骇猴警示世人的作用，那便算是结了。

所以，她虽然不高兴，可也只是让嬷嬷代问；无非也是让嬷嬷训斥个几句，然后让场上的其他年轻人知道，恪守礼数还是必须的。

可是，季明毅却跪在地上死不开口，欧阳盼兮又偏偏自作聪明地在季明毅的身旁一同跪下；看在太后的眼里，这两人在自己的面前并成一排，似乎是在向她进行示威一样。

又仔细看看，一个身材高大倒还畏畏缩缩，另一个娇小玲珑却是一幅豁出去的样子；心中便有一股火，慢慢地往上升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呢？”

听到这个声音，场上所有的人都是一凛；大家已经听出来，这个声音不再是太后身边的嬷嬷说的，而是太后本人在亲自问话。

顿时，大家都是下意识地把头低得更下了；顾香冷也跟着将头低下，眼睛看着地上，耳朵却直直地竖着，听着接下来谁会出声。

“太后，兮儿错了，兮儿以后不敢了。”很不幸地，欧阳盼兮抢先开了口；在她看来，自己能多替表哥承担一些便是好的。

可是，太后心头的怒火却更甚了：“那，都错在哪儿呢？”

这一次，是直接对着欧阳盼兮问的。

这？

众人不禁愕然。

包括场上的这些年轻人，也包括宋夫人这样的老人。

行了苟且之事，却要让当事人讲出来；而且是当着大家的面，这不是明晃晃的当场打脸么？

这，让当事人可怎么说呢？总不能当众承认，两人不该行那苟且之事？

若真要这样说的话，估计以后永远不要出现在大家面前了。

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小姐的脸上，已经是有着隐隐的燥意；既感到害羞，又对接下来的回答怀着期盼。

跪在地上的这两个人似乎也楞住了。

只一瞬间，季明毅的身形似乎就更畏缩了；他尽量将自己的身形蜷缩起来，就像一只将头埋入沙堆的鸵鸟一样，努力将自己埋入一个虚构的安全世界里。

欧阳盼兮却是在呆愣了一刹那之后，便猛地将头重重地往地上磕去；同时，呼天抢地的讨饶声从嘴里急促地迸了出来：“太后饶命，兮儿知道自己错了，兮儿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太后饶命啊……”

重重的磕头声和凄惨的求饶声交织在一起，似一首不和谐的曲子一样，再次撞击了大家的胸膛。

这些个年轻公子小姐的脸色纷纷变白，刚才微微涌上脸颊的燥意已是系数褪尽；头已都是低得不能再低，连呼吸声也都是尽量做到了弱不可闻。

太后就这样看着面前的女子，由着她一个人在那儿发出撕心裂肺的求饶声。

又过了会儿，求饶声渐渐弱了，只剩下那磕头的声音，还在一下又一下地继续敲击着。

不用看，都能知道欧阳盼兮此时的额头必然已是破了、肿了，她前面的地上也势必有了一滩殷虹的鲜血；可是，顾香冷却不觉得怜悯。

眼下，也算是走了第一步，将前世的仇恨稍稍地报了一些；不过，也只是一些而已。

这季府就是三皇子的爪牙，所作所为是受三皇子指使的；只要三皇子不倒，那季府就不可能完全倒掉。所以，要完全替自己、替顾府讨回公道的话，接下来要走的路还很长。

夜色更重，顾香冷却浑然不觉；只是低头看着地面，想着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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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3.第273章 请求佳人稍等

似乎又过了些时候，连磕头声都只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那儿断续地响着；场上的人都站的很累，或者说是坐得很累。可是。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

按说，太后盛怒，那大家便该着一起跪下，等着太后平息怒火才对；眼下站的站坐的坐，便有那么一丝的尴尬。

可是，过了这么些时候，大家也是想明白了。

刚才太后的盛怒，有一半的情况是看着欧阳盼兮也一起跪下了；两人齐跪，便隐隐有了胁迫之意，因此太后的怒火才是如此之高。

如此一来，便自然不会再有人去做那出头椽子，将怒火引到自己的身上；只是不管坐着还是站着，毕竟还是尴尬的。

好在这份尴尬并没有无休止地延长下去；毕竟已经很晚了，太后也终究是乏了。

又是一阵风吹来，场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缩了一下；虽说还是夏天，可在大晚上的担心受怕了这么长时间，任谁也都是会觉得冷的。

等风吹过，太后又是轻轻咳了两声；一旁的嬷嬷轻声说道：“回宫吧，晚了呢。”

太后点点头，也是露出了些倦容，点了点头；嬷嬷便上前将她扶起身，然后慢慢朝亭子外面走去。

众人这时才敢跪下，顿时齐刷刷地跪了一地；静静地候着太后坐上宫轿，等起轿了众人又是齐刷刷地高呼：“恭送太后。”

太后却并没有马上离开，就坐在轿子里，不知在想些什么；虽然并没有注视任何人，但居高临下的角度人，跪着的那些人都觉得太后的视线像是落在了自己的背上。

刚刚还觉得被风吹得有那么一丝冷意的背部，现在的温度在慢慢升高，而且有着越升越高的趋势。

终于，轿子动了，从轿上慢悠悠地飘下了一句话：“才子才女，不过尔尔。”

这句话一出，就似一阵寒风吹了过去；就连顾香冷同志也觉得刚才那火热的脊背立刻就似被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然后遍体生寒。

等太后终于走了，玉妃也是悻悻地走了；临走之前，还狠狠地瞪了地上的那两个人两眼，这才离去了。

等两人离开后，场上的这些公子小姐才觉得空气中的高压似乎低了一些，这呼吸起来也比前面顺畅多了；宋夫人为难地看了一眼地上的两个人，想了一想，还是示意下人将他们给弄下去。

方才关照给欧阳盼兮找的轿子，早就候在了一旁；只是刚到场上，就遇到季明毅从小屋里夺门而出，受了一惊，然后太后盛怒，又是一惊；两惊之下，便吓得这些婆子躲在一旁不敢出大气了。

非但是刚才没敢出大气，就是现在也是如此；看宋夫人示意，便急急走上前去，将欧阳盼兮连拉带拽地弄上了轿子，便又匆匆地抬着往外去了。

欧阳晓婷自然是带着府上的丫环连忙跟了上去，匆忙之间还不忘给宋府的人行了一个礼才走；她知道经过此事，宋府必然对自己怀恨在心，可是，那又如何？

一来，不管宋府如何看待自己，自己在众人面前的这个礼数还是要全的；二来，从今往后，长姐看来是没有出头的日子了，那不管怎样，对自己来说总是件好事，所以此时的心情正愉快着呢，行出来的礼便也是行云流水了一些。

季明毅却是被宋府的两个家丁给搀扶下去的；当然，此时的搀，其实和拖是相差不大的。

这倒也不能怪那宋府的家丁市侩，也不是眼见着季明毅失势便立时踩他；只不过季明毅此时整个人已经吓得瘫软成了一团，如果不拖着他走，那今晚是肯定出不了宋府的了。

把这两个人都给送回府去，倒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场地上还站着的这一群人呢？

过了今晚，这事就会通过场地上站着的这些公子小姐们的嘴，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不，很可能，是传遍整个梁国的角角落落。

可是，今晚的事，却不是自己能堵的；因着亲眼看到的人太多，而且还都是非富即贵，即便自己是丞相府邸，却也不敢下这个手去堵住这些人的嘴。

看来，就今晚而言，除了刚才送回府去的那两个人，自己这个丞相府就是最大的输家了吧。

宋夫人头疼地想着，可是一时之间也是无计可施，只能强堆出笑意说道：“夜深风大，各位就请回吧。”

“多谢宋夫人款待。”

“在下告辞。”

“叨扰了。”

此时听到宋夫人的逐客令，众人也是不由地松了一口气；从来没有哪次参加茶会的情形像今晚一样，充满悬念又一波三折。

虽然说，本来是怀着寻求大好姻缘的初衷来的，到现在看来这事是不可能实现了；可是此时心中却没有什么遗憾，只因为刚才所经历的，等明儿拿到饭桌酒席上去一讲，那绝对是属于京城头一条的劲爆内容。

所以，一个个都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顾香冷自然也往外走了，和寇俪婕两人，相互拉着手，慢慢往外走去。

游庭钧和薛耀斌就跟在两人的身后，也是一边闲聊着一边儿往外走；两人现在都是彼此明了了对方的心意，只是彼此之间并不厌恶和提防，倒都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等四人走出宋府，估计也是最晚几个走出来的人了；门口各府派来接主子的家丁随从基本都散了，只剩下顾府、寇国公府上的家丁还在候着。

四人站定，顾香冷便稍稍将小婕儿拉到了边上一点的地方，那两位公子也就识趣地在原地停了下来。

闭月将一个小包袱直接塞到了春燕的手里，顾香冷附到寇俪婕的耳边说道：“这原是姐姐今儿带来备着的，本就是将你的那一份也一起准备好了；既然方才没有用上，那你便一起带回去吧，总有要用的时候。不要跟姐客套，只要不嫌弃就行。”

原来，小包袱里便是顾香冷的丫环们今天所带的荷包，里面装着各色不等的金锞子；原是顾香冷备着今天晚上需要的时候拿出来赏赐用的，可是没用到，此时便一起给了寇俪婕。

寇国公府虽然家大财大，可小婕儿毕竟是在后母手中过活，又是碰上了这么个面慈心恶的，还是要自己手里有着一些私房便于行事。

当然，顾香冷在衣袖中还备了金钗以备反抗时用的，今晚也是没派上用场。

寇俪婕也没细看是什么，只要是香冷姐姐给她的，那便都是为着她好，她便都会收下。

小婕儿向香冷告辞后，便和表哥一起走了；薛耀斌很是有些依依不舍，不过又找不到留下来的理由，还是告辞了。

顾香冷见顾府的家丁已经候了上来，便要向游庭钧告诉，却被游庭钧给拦了一下：“顾小姐，稍稍耽搁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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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第274章 公子原是故人

顾香冷听了，心中微微一动；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甜美的微笑，就这样看着游庭钧。

游庭钧也在看着面前的人儿，她就那样微微侧着头，眼睛亮晶晶的，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浮在面颊上。

这一看，便有些醉了；似乎忘记了自己要做的事情，只是继续地看着顾香冷。

顾香冷初开始还很镇定，可是慢慢地，粉脸上不由地飞上了两朵桃花；又想想这还是在宋府的门前，便嗔怪道：“游公子，到底是什么事嘛？”

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小儿女的娇憨，说完后还微微地跺了一下脚，整个人娇态毕露；套用一个老套的形容词，那就是人比花娇。

游庭钧被香冷这一说，倒也是醒了，不由地脸上也有些微红，为了掩饰便轻声咳了两下，然后掩饰地转过身去：“出来吧。”

顾香冷好奇地望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稍远处的阴影里走了过来。

香冷心中一动，似乎有些隐约的预感；只是毕竟，隔得有点儿远看不真切，便等着看那小人影走近了再说话。

人儿走得很快，一开始还是快着走，到后来便开始像跑了起来；只是丁点儿的时间，便已经来到了顾香冷的面前。

顾香冷吃惊地看着眼前的人儿，下意识地想喊出声来；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突然醒悟过来，又赶紧用左手捂住了嘴巴。

眼睛里，是盛满了惊喜，衬托得那双大眼睛显得更加晶亮有神；就犹如此时遍布在夜空中的星星那样，闪烁着跳跃着，让人觉得温暖而明亮。

右手，慢慢地伸出；微颤着伸到了小人儿的面前，指着他说道：“虫草，真的是你！”

虫草也很是激动，从跟随公子来参加这个茶会开始，就在期盼着能够看到顾小姐；可是，拖到了现在才和顾小姐见了面：“顾小姐，是我。”

“那，”顾香冷本就冰雪聪明，眼下看到虫草，那所有的事情便都能解释得通了，方才的疑惑也烟消云散了。

至于游庭钧为何会以黑齿夫子的身份呆在泰学书院里，那是人家的私事，和自己无关。

想想，便又朝着游庭钧施了一礼：“香冷多谢游公子！”

本来这句话的后面还有“出手相救”四个字，可此处到底还是在宋府的门前；虽说宋府大门已关，毕竟还是留有余地的好，因此话到嘴边还是咽下了。

游庭钧此时哪还舍得看着顾香冷行礼而无动于衷，手里早就虚虚一托，嘴里还一叠声地说着：“顾小姐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顾香冷依言站起，又是甜甜一笑，直笑得游庭钧觉得今晚的月光都有些醉了：“游公子，香冷改日再登门道谢！”

游庭钧听了这话，刚想回答“不必”；可是还没把话说出口，又转念想到：这样的话，不就是有个能够多接触的机会吗？自己可不能傻傻地就把这样的机会给推掉了。

于是，急中生智便转口道：“顾小姐不必客气，欢迎常来。”

躲在暗处的清风听了，不由地撇了撇嘴；心想公子啊，你让别人常来，自己是不是还想着要常往呢？

想完以后清风又愣了一下，他觉得近阶段自己好像一直会做出这样撇嘴的动作；这个是不是坏习惯，需不需要自己来改掉？

顾香冷可不知道这几个男子心里的弯弯道道，早就转过身去，对着虫草亲热地问道：“虫草，你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虫草是跟着公子一起来的。”

“哦。”顾香冷回想了一下，游庭钧是和四皇子一起来到那片池塘边的空地上的，虫草便该是那个时候也就到了宋府。

那个时候，大家还在场地上吟诗作对，下人们都另在一处歇着，自己自然是看不到虫草的；后来，该是在第一次游园的时候，自己没有和游公子走在一起，那自然也是看不到的。

可是，在第二次一起陪着太后游园的时候，自己明明是和游庭钧一处走的；包括后来在亭子边的时候，自己也是和游庭钧站在了一处，可那个时候，自己也没有看到虫草呢。

想到这儿，便又开口：“虫草，既然你早就来了，可为什么我到现在才看到你呢？”

顾香冷问这话，却也没有别的意思。

从见到虫草的第一眼开始，顾香冷就把虫草看成了自己的弟弟；这个和顾香冷现代弟弟有着相同容貌的小男生，一下子就让顾香冷回想起了现代时温馨的家庭场景。

在现代的时候，家庭最困难的情况下，是自己和弟弟两个人相互依靠着进行着取暖，直到家族挺过经济危机在餐饮界重新成为龙头老大。这样的感情，即便自己两世为人后，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很温馨感人。

既然，自己在这世又看到了一张相同的脸，顾香冷便把这认为是上苍赐予自己的最好的礼物；所以，自然而然地就关心起了虫草。

虫草也一直觉得，顾香冷就像是一个大姐姐一样在关心着自己；所以，这次才会在知道顾香冷要参加茶会后，硬缠着自家公子要带自已一起来参加茶会，无非也就是想要看看顾小姐。

只因着，前段时间公子外出，自己已是好久都没有看到过顾小姐了。

可是，他能对顾小姐说；是公子行事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然后才害得自己到现在才能这样和顾小姐面对面地站着吗？

也难怪虫草埋怨，游庭钧在此事的决策上，委实是举棋不定。

一会儿，觉得就这样让顾小姐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也不错，不刻意不做作；可一会儿，又觉得事先没有一个铺垫，没有让顾小姐有一个充分的心理准备，一下子就让顾小姐知道了真实的身份，是否反倒会产生一种被欺骗了的感觉？

如果这样的话，顾小姐以后会不会反而对自己产生隔阂呢？

就在这样的一种患得患失心态的支配下，游公子才会出现了朝令夕改的情况；或不，连朝令夕改都，没有做到，是前一刻刚刚跟虫草说可以出现了，可还没等虫草行动，又马上收到了稍等的命令。

就好比在陪同太后游园的那一次，刚开始的时候，游庭钧觉得可以让虫草露面了；可后来一看形势，觉得还是将季明毅的事情处理好了，尽量减少其他事情对顾香冷的干扰，虫草这便又遭到了“雪藏”。

虫草此时，自然是不能说的；更何况公子还在身边，那便是更不能说。因此，他就皱着眉撅着嘴看着香冷，一幅愁眉苦脸的样子。

香冷看在眼里，觉得虫草着实可爱，完全就像是现代的弟弟，做不出作业时对着自己的样子，便忍不住伸出手去捏了捏虫草胖嘟嘟的脸庞：“好啦，姐姐不要你说了，笑笑。”

顿了一下，又说道：“往后，姐姐就到夫子的小院去看你，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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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5.第275章 约定诊脉时间

游庭钧羡慕地看着香冷的手捏上了虫草的脸庞。

他心中明白，顾香冷是把虫草当成了弟弟了；虽然不清楚这其中的缘由，可是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两人之间的情义，就似乎是那种亲姐弟一样，无关其他。

可是，即便无关风月，他也是羡慕的。

顾香冷的那手，手指修长纤细；每一指，都如去皮的嫩葱一样，白净细腻。

就是这样的芊芊玉手，伸出去捏了虫草的脸；不仅让虫草高兴地呵呵笑了一下，也让游庭钧恨不能立刻变身为虫草，也把自己的脸送到顾香冷的手中，任她揉捏。

可是，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来说是不可能的。

因此定了定心神，听到顾香冷在问虫草，便抢着回答：“顾小姐随时来小院都可；若有空的话，庭钧想去为顾夫人诊脉一下，不知可否？”

清风听了，不由地又是撇了撇嘴；心想：公子，你可以再无耻一点吗？

刚才游庭钧的那句话，明显是有着两层的意思。

第一层，是代表小院的主人，欢迎顾小姐随时可以去那小院。

不过，在清风看来，这明显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第二层意思。

第二层，便是公子要打蛇随棍上，要借着由头到顾府去，为顾小姐的母亲把脉诊治，然后赢得顾小姐的好感。

清风顿时觉得自家公子好阴险。

果然，顾香冷一听，眼睛更亮了。

娘亲的身体，一直是顾香冷的心病；前世时的早逝，给顾香冷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所以在今世，香冷才会第一时间就想到用药膳来调理娘亲的脾胃。

虽说，药膳确实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娘亲现在每餐也能比以前多进食一小点了；可是，这效果毕竟缓慢，真正要取得明显的成效的话，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眼下，有号称江湖第一神医的游公子肯主动提出，可以为娘亲进行诊脉；这对于顾香冷来说，不啻于是天大的喜事。

因此，当下便喜滋滋地说道：“那真是太感谢游公子了，就不知游公子明后天什么时候有空？”

清风听到这儿，不由得再次撇嘴：自家公子看得上眼的小姐，毕竟是不同于其他人的；这刚刚还觉得公子是属于打蛇随棍上，可转眼间这顾小姐随棍上的本事可是比公子更为高明啊。

清风在暗处腹诽着，这边的游庭钧可是欣喜若狂：“顾小姐，游某明天便有空，就不知顾夫人得空否？”

“嗯，公子放心，娘亲她有空的。”顾香冷一听，哪肯放过这样好的机会，一口便答应了下来，“那游公子明天大概什么时辰有空？”

这话便说得很是明白了，明天顾府便是恭迎您老的光临了；您老给定个时间，我们好作准备。

游庭钧自然也听得明白，又想：为这顾夫人诊脉，可是要好好儿用心的；便带着征求的意味问道：“游某清晨前去贵府叨扰，行否？”

这万一顾夫人的病需要好好调理的话，那时间多些想的诊治法子便也可周全些；当然最主要的，便是能有较长的时间和顾香冷相处了。

“真是太好了，那香冷明天便恭迎神医的大驾。”

顾香冷满心欢喜的同时，并没有发现游庭钧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

游庭钧此时已听到，正有隐隐的马蹄声朝这边疾驰而来；他不由微微皱了下眉，不知夜深人静的时候，这突然出现的马蹄声是为何而来？

正在动念间，传来清风的提醒声；发声同时，已然朝着马蹄声传来的方向迎了过去。

游庭钧清楚清风的身手，又听出只有两三匹马，便略略放松了一些；不过，还是又向着顾香冷走近了半步，以便随时能出手护好香冷的安全。

顾香冷对这些变化浑然不觉，心想天色已晚，还是应该早些回府的；更何况一直杵在别人府前，看着也不是个事儿。

府上派来接自己的家丁也都是站得久了，自己说话的这会儿功夫，其他人也都走了，就连小婕儿和薛公子在方才也已经回府去了；那么，自己是真的该回去了。

便向游庭钧告辞：“游公子，那香冷明儿一早，便恭候公子的大驾！”

游庭钧也拱手道：“这是自然，顾小姐但请放心。”

暗中却在留意那越来越近的马蹄声。

这时，却又听见清风传回的话：“无妨，是顾大公子。”

哦，应该是顾府的人见香冷久未回转，放心不下便出来迎了。游庭钧恍然，这才真正地将那颗提着的心放下了。

果然，等顾香冷的马车刚刚起步的时候，顾浩曦已经带着福贵赶到了；等亲眼确认了香冷十分安全之后，这才朝游庭钧拱了拱手算是打过了招呼，便带着家丁一起回府去了。

因从宋府出来的时候，夜色已深，游庭钧本来是想暗中护送顾香冷回府的；在他的眼中，再多的家丁都是不顶事的，只是摆设而已。

不过此时，既然有顾大公子亲自护送，那想来便不会出什么岔子；因此等目送顾府的人车都不见了，便带着清风回自己的蝴蝶山庄去了。

等他们似乎离开了很久，这才从远处的阴影中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

只见他朝着游庭钧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久，脸上的意味却是越来越浓；随后，他朝反方向离去，如果凑近了，可以听到他嘴里还在喃喃：“游庭钧啊游庭钧，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看你的样子，怕是掉到了河里了吧。”

这人是谁？当然是游庭钧的铁杆哥们四皇子；至于他所说的游庭钧掉到了河里，那该是指掉到了爱河里了。

四皇子和游庭钧，那是打从穿开裆裤时候就结下的友谊；所以对方的一举一动会隐藏着怎样的心理动态，当然都是一清二楚。

在茶会上，四皇子发现了游庭钧的反常举动后，不由地兴趣大增；随后就一直在暗中观察，一直观察到了这宋府的大门外，一直将刚才发生的所有一切都给观察到了。

当然，他可以肯定，对于自己躲在暗中的事，虽然自己已经尽量屏住呼吸了，但是清风应该是有所察觉的；不过自己是皇子，又和游庭钧是如此交情，清风即便察觉了也无可奈何。

而游庭钧的武功比清风要高上一些，按理的话是不可能不知道的；可是，今晚他的心思明显只放在了顾小姐的身上，对自己的存在倒似乎真的没有察觉。

只要游庭钧不知道自己在暗处偷窥，那自己便是安全的；想到这儿，四皇子的心情更加愉悦，简直可以说是哼着小曲地回了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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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6.第276章 灯光因何灭掉

顾氏兄妹走在回府的路上，顾浩曦忍了忍还是没有忍住：“小妹，你怎么离开得那么晚？”

“大哥，你怎么会想到来接我的？”顾香冷却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问了大哥一个问题。

顾香冷知道大哥今天是和爹爹一起去忙庄园的事了，也做好了自己回府的打算；可是眼下见大哥不顾辛劳仍是来接自己，不免很是感动。

此时，就如同一个受宠的孩子一样，顾香冷想多享受一些被人宠爱的温馨；便在明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还是故意逗大哥亲口告诉自己。

“我和父亲回到府上后，左等你不回来右等你也不回来；这不，不但父亲母亲坐不住了，我也坐不住了，这便来接你来了。”

顾浩曦对着心爱的小妹，哪有什么可隐瞒的；听顾香冷问起，便如实地说了出来。

“可是大哥，你今天也够累了，还要出来接香儿，香儿也心疼大哥的。”顾香冷感动之余，自己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还要累得大哥再出来接自己。

“没事，谁让你是大哥的小妹呢。”顾浩曦不在意地笑笑，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和游公子在说些什么？”

刚才在宋府门前，只看见小妹已经上了马车，游庭钧候在一旁；按照这样的场景推断的话，在自己到场之前，两个人是一定有过交谈的，所以此时想起，便问开了。

“大哥，游公子答应明天来替娘亲诊脉！”一提到这件事，顾香冷不由兴奋地回答着；连音量都比平日里高了些。

“真的？！”顾浩曦听了，也很高兴，不过声音中还是透着一丝的疑惑的。

对于这个游庭钧的医术，那是所有人都交口称赞的；可是，他一年中有很多的时间要外出寻药，在京城里的时间并不多，而且在京中的时候，也是经常地闭门研究各种药性，并不是经常都能看到他的。

所以说，京中百姓让他问诊的话，那是要靠机缘的；倒还不如他外出寻药途中的那些病人有福分，据江湖传闻只要是他在途中遇到了病人便会出手做到手到病除。

眼下顾浩曦听小妹说游庭钧愿意来替娘亲问诊，心中自然是高兴的；又想到今儿去庄园一切都很顺利，心里自然更是高兴。

“大哥，你今天累不？”顾浩曦还在那高兴着，却听到香冷在叫他。

刚想回答“有点累”，可一接触到顾香冷的眼神，便将准备好的话缩了回去，换成了：“小妹，怎么了？”

顾香冷其实是知道大哥已经很累了，可是今晚发生的事情，却是一定要跟爹爹和大哥说的；刚才开口问大哥“累不累”，只不过是觉得大哥如果回答“不累”的话，自己便能自欺欺人地减少一些心理负担。

可是，这些都是迫在眉睫的事情；不管累或不累，还是必须要做的。

因而，顾香冷便正色地回答道：“大哥，等回府后，我有事要跟你和爹爹说。”

“好。”顾浩曦一看小妹的表情，不由也严肃起来；两人便不再言语，一路往顾府而去。

这边儿，宋丞相府的大门已经是闭得紧紧的。

池塘边的场地上，早有婆子将桌椅等全部收了回去；亭子里的地面也是已经冲洗干净，欧阳盼兮刚才磕头留下的血迹再也看不到了；小屋里，方才也是点了蜡烛进行清理过了，那象征着姑娘家的初夜在床单上留下的鲜红的印迹，也是已经被婆子将床单卷了拿去烧了。

宋氏夫妇并没有入睡，正在主屋内坐着；同样坐着的，还有宋府的二小姐。

刚才，宋丞相也在府上；从茶会还没有开始的时候便在府上，一直到现在都没有离开过。

不过，他并没有露面，只是在书房呆着；这倒不是他托大，只是历来风气如此。这后院之事是妇人的事情，一个堂堂的朝廷命官要去管这样的一些事情，那传出去是要被人耻笑的。

人是在书房呆着，心思却在游园上；更何况今晚的计划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此时自然是很关心事情的进展。

一开始，一切都好，都按照既定的流程在走；特别是兵部尚书的嫡女到场，更是让宋丞相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舒畅。

所以，当四皇子和游庭钧到场时，他并不担心；觉得这两人最多是在言语上给自己添些堵罢了，并不能揭起什么风浪来。

等后来，一切都好；便是太后，也在茶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终于出现了。

至此，只要再由太后出面，敲定几对姻缘，今儿的事便是大功告成了；最不济，把田小姐和三皇子的婚事敲定下来，那今晚的茶会便是办得值得的。

可是，随着第二次游园，事情呈现出了转折性地逆袭；那两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给搞砸了，还连带着宋府成了笑柄。

所以，太后盛怒了；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这件事关涉礼数，且整个过程又如此荒唐。

再所以，今天连一桩婚事都没有敲定下来；这对自己来说，还真是一件得不偿失的事情。

不过，眼下宋丞相为之恼火的，却是因着刚才管家的禀告。

管家来禀告说，在整理后花园的时候，发现了很奇怪的一个现象：所有林中所挂的灯盏，全部都已经熄灭了；只留下通往亭子的那条小路上，所有的灯光都还是明明灭灭地闪着。

听了管家的回禀，宋二小姐才反应过来；当时怎么就会沿着那条小路，带着所有的人一直走到了亭子那儿，原来是其他地方的灯光早就暗了，自己下意识地就是选了灯火通明的那条路走的。

既然如此，那便是有人有意引着大家往那小屋而去；也正是因着如此，看来这个时候的香冷便已经是不在小屋里了。

可是，又会是谁在插手这样事情？是一个还是两个人，或者是更多的人？能在短时间内，将所有不需要的灯全部给灭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的人？会是四皇子的人吗？

这，是一个隐藏在暗处的敌人！

想到这儿，主屋里三个人的脸色都是为之一震，恨不能即刻就将这个人给找出来，然后抽筋剥皮蒸了他。

可是，到底这个人是谁呢？又该到什么地方去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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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第277章 四人同吃夜宵

就在宋府的主子们绞尽脑汁在想这个人是谁的时候，这个人正走在回府的路上。

他，自然便是清风同志。

刚才，是公子命令自己，要想办法将太后一行悉数引到亭子那儿，最好能让所有人都亲眼目睹一下季明毅和欧阳盼兮的事情，这样才能在可以在京城中广为传播。

公子的用意自然非常清楚，既然两个人胆敢动香冷的脑筋，那就要让这两个人自己来尝尝这种事情的后果。

自己收到了指令，除了再一次惊讶于公子怎么会对顾小姐这么上心外，倒也是十分赞同公子的做法。

自己和公子常年行走江湖，不知见过多少人心险恶；很多时间，如果对敌人网开一面留有善念的话，到最后亏的往往会是自己。

更何况，自己方才看到季公子跑去小屋时那猥琐的样子，也是着实不喜；对于这样的人，自然是应该让大家看看他的丑态的。

所以，接到公子的指令后，自己便立即行动；倒是害得自己用掉了好多的树叶，当成暗器将这些明明灭灭的蜡烛全部给熄灭了，独独留了那条通往亭子的小路，也是用了些时间的。

这儿，顾浩曦兄妹俩也是回到了顾府；顾浩曦将马缰绳交给了家丁，却是体贴地让香冷坐上了软轿，一路回到主屋。

顾之仕和顾缪茆茆正在屋里等着；虽说有大儿子前去相迎，多少放下了些心，可是没有亲眼看到这个小人儿回府，到底是不能安然去入睡的。

眼见着一顶软轿从院门进来，直直到了屋子门前才放下来；顾浩曦亲自将小妹从轿子上搀了下来，顾缪茆茆早已迎了上去。

顾香冷看到娘亲，刚想扑上去；可是一转念，现在已是夜深，自己身上沾了寒气，过给娘亲的话可不好。

便调皮地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然后撒娇地对着娘亲说：“娘，您这儿有没有什么好吃的，香儿都饿了。”

顾缪茆茆也是从姑娘家过来的，自然知道这样的聚会确实是吃不饱的；因着只提供一点儿可以充饥的食物，而女孩子家为了保持形象往往又都不吃。

再加上今儿这聚会结束得特别晚，想到这儿便不由心疼了：“傻孩子，别人不吃那便让别人不吃好了；你又何必去跟这个风，害得自己也饿着了。”

顾香冷听了，便知道娘亲是心疼自己为了保持形象而没有吃茶会上的食物；心想，没有吃倒是真的，可都到了这个时辰，即便是当初吃了那也该是饿了呀。

一边想，一边摸了摸自己的手，感觉比方才暖和了些，不过还是有些儿冷，便避开了娘亲伸过来的手，笑着解释：“娘，香儿的手还冷，您坐下了再听香儿说。”

顾缪茆茆知道香冷是照顾自己体弱，便也全了她的孝心，只是吩咐玉环紧着去小厨房弄些吃食，也好让大家点饥。

香冷看着娘亲脸上的那一抹心疼，很是感动，却又笑着宽慰：“娘，您放心，那宋府的东西香儿是一点都没敢吃；不过，香儿带了自己做的糕，避开了人偷偷地吃了，还给小婕儿吃了好多呢。”

看着顾缪茆茆露出了一丝笑容，又接着说：“不过今儿结束得这么晚，香冷是真的饿了。”

一直坐在一旁慈爱地看着香冷的顾之仕，听到这句话也插口问道：“今儿确实是太晚了，你不知爹爹和娘亲有多焦急。”

香冷听了，便又安慰说：“爹爹，别急，香儿不是好好地站在您面前吗？不过待会香儿是有话要说，您和娘亲都要辛苦一下，大哥也要留一下。”

见顾香冷如此说话，顾氏夫妇的神色也不由得凝重了起来。

香冷这孩子一直体贴，今晚却不让大家去休息，那便该是有重要的事情；更何况，今天宋府的茶会也是办得蹊跷，到现在这个时候才结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好在，玉环很快就端上了吃食，四人就围坐着边吃边听香冷说话；顾缪茆茆因担心积食，只是用了一碗熬得极为稀薄的白粥，单纯地暖胃而已。

顾香冷便细细地述说了在宋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所有的都说了。

从在宋府门前下了马车开始，一直到在宋府门前和游庭钧告辞结束。

听完，屋内一片沉寂；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也没有对游庭钧能上门问诊这事表现出莫大的兴趣，只是都在细细地回想着顾香冷方才的讲述，将所有的事情再推敲一遍。

顾香冷也没有开口，她在大口地吃着面前的吃食；趁大家都在思考的当口，自己填饱肚子来得比较重要。

当然，她也不会用耍宝卖萌来冲淡此时略显沉闷的气氛；她知道，此时是必须要用到冷静思考的时候。每个人，只有静下心来，才能更好地分析出此时的形势和顾府接下来的对策。

“香儿，你觉得此事应该是何人所为？”顾之仕第一个开口，所指的自然是欧阳盼兮对香冷下迷药的事。

从逻辑意义上来看，顾之仕的这句话是病句；明明都知道这件事是谁在干了，还问出这样的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

可是不光是顾香冷清楚这句问话的真正含义，便是屋内的其他人也都清楚这句话代表了什么意思。

“爹爹，我觉得，幕后最大的主子，应该是三皇子。”顾香冷略一沉吟，便将心底的猜测说了出来；用的是肯定的句式，且语气里没有一丝的犹豫。

这样的猜测和其他人心底的猜测时不谋而合的，因此屋内人的脸色越发浓重起来。

“如果不是三皇子指使，一个四品闲散官的小姐和一个尚书府的公子，又怎么敢在丞相府给香儿下药？而且，那间小屋，明摆着就是事先预备在那儿的了；如果说宋府的人不知道有这事，那是打死香儿都不相信的。”

确实是香冷说的这个道理，其实这也是明摆着的事实；大家对这样的情况都是心知肚明，否则宋丞相也不会觉得自己在这事上也是最大的输家了。

可是，宋丞相或者说三皇子，为何要针对自己呢？

顾之仕看着小女那精致的面容，一个念头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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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278章 决意变卖家产

“对，爹爹，香儿也是和您一样的想法；否则，香儿想不出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他们大动干戈。”

顾香冷见爹爹的神色，便知他是猜中了三皇子一派的真实想法，心中又是佩服又是得意。

要知道，自己能够如此肯定，那只是因着前世的惨痛经历，把自己在前世时所见所闻所经历的说出来而已；可爹爹他们不是这样的情况，却能够在事情刚发生的时候就一语中的，不能不说爹爹还真是有着十足的智慧的。

可是这个老爸是自己的亲爹，那就难怪顾香冷会有些许的得意了；再联想，虎父无犬女，那就更是有些儿的得意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这句话，是顾浩曦问的。

顾浩曦也是聪明人，只一语，便知道了是三皇子一派在觊觎宋府的财富；想想他们竟然可耻地将念头打到了小妹的身上，又有些后怕，着急地追问了一句。

“摆明立场，和他们对着干。”

出人意料的，顾缪茆茆插了一句。

语气是轻轻的，可语意却不是淡淡的。

顾之仕看着自己的夫人，眼前似乎又出现了她当初的倩影。

年少时，顾缪茆茆也曾在商界运筹帷幄，留下过许多佳话；直到嫁给顾之仕之后，才甘心退回后院做起了当家主母。

也是顾之仕那些年出海的时候，顾府的生意却能够越做越大；管家安叔只是抛头露面地做些事，真正的决策者却是她和现在已经入睡的顾府的老祖母。

同时也只是略施小计，便把顾府的后院整治地井然有序；这当然也是顾缪氏见惯了商界的大风大浪，后院的这些雕虫小计简直是不能入她眼的缘故。

可是，这次她是真的怒了；而且，非常的愤怒。

即便三皇子一派，明着到宋府来抢钱财的话，顾缪茆茆估计自己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愤怒的；可是，他们是要用阴险龌蹉的手段来对付香冷，此时自己是越想越怕。

如果，不是香儿足够机智，已经事先有了防备的话；再或者，没有游公子的手下暗中相助的话，那此时的香儿，还能不能这样全须全尾地坐在这儿，还真的是一个未知数呢。

这，可是顾府的掌上明珠，也是自己的心头肉呀！

如此一想，自己心头上的怒火便蹭蹭地往上冒了。

“娘，您消消气；香儿不是好好的吗？连汗毛都没有少掉一根呀。”

顾香冷看着娘亲的脸色，担心她气坏了身子；又想反正自己身体已经暖和，边说边扑到了娘亲的怀里撒着娇。

顾之仕也宽慰道：“莫气坏了身子，不值。”

顾缪茆茆面对着撒娇的爱女，怒气早就消散了大半了，轻轻拍了拍顾香冷的后背：“放心，娘没有生气。”

可是顾香冷就是赖在她的怀里不肯出来，顾缪氏便也笑笑，由着她去；转过头对着顾之仕道：“老爷，顾府虽然已经答应皇后，可是三皇子他们并不知晓，所以才会发生今晚的事；倒还不如就此摆明了立场，也让宋丞相他们后悔去！”

顾之仕沉默了一会，点点头道：“夫人说的很对，眼下也是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再加上佟掌柜那儿，暗中也是筹划得很是顺利，这顾府确实是该退出了。”

说到这儿，顾之仕不由得有些黯然；这顾府的家业是从祖上传下来的，虽说是在自己的手里扩大的，可毕竟要以颓败的方式淡出人们的视线，心中还是有些不忍的。

不过再不忍也还是要去做的，眼下朝廷风云已起，夺位的两方都已经盯上了自己府上的财富；与其谨小慎微之后还不能明哲保身，还不如选定立场放手一搏呢。如次一想，顾之仕便觉得心中好过了一些。

又赞许地看了眼顾香冷，心想这个女孩儿实在是深谋远虑；幸儿早在她的提醒之下进行了筹谋，此时如此局面下才不会显得太过慌张。

“娘，支持四皇子一定要用到很多的资金；顾府不如变卖些家产，也要让皇后知道咱们在变卖家产。然后，将变卖所得悉数送入宫中，表明顾府的立场。”

顾香冷小心地看着爹爹娘亲的脸色，将接下来的打算说了出来。

自古以来夺位之战，莫不惨厉异常；不仅要牵扯大量的人脉精力，更是需要无数的资金来作为基石的。

顾府既然选择了四皇子一派作为合作伙伴，那便该给出自己的那份力量；可是总要弄出些手段，才能让皇后他们知道顾府是尽了力的。

其中，变卖家产便是手段之一。

而且，这里的变卖，还不能是打着幌子的做法；必须实实在在地将有些田产、店铺真的都给转手出去，然后将募集的资金拿给皇后，才算是让四皇子他们真的知道了顾府财富的大致数目，也不会在今后的日子里无穷无尽地让顾府往外掏钱。

当然，即便是分批变卖家产，这里的资金数额也是巨大的；不出意外的话，足够支撑四皇子他们很长时间的运作了。这也是双方人马都盯着顾府的原因，当然这份关注也是被京城首富的名头召来的。

顾香冷此时小心翼翼提及此事，当然是担心自己的爹爹娘亲虽然有了思想准备，但一时之间还是会接受不了；所以，便说边观察着他们的神色。

可是没想到，爹爹和娘亲却是早有此意。

顾之仕说：“香儿所虑，也正是我之所虑；明天，我们便着手办这件事。”

顾缪茆茆也说：“香儿，上次娘亲进宫时，便已带去了银票；明天一早，娘亲再去宫中走上一趟，和皇后聚聚，香儿放心便是。”

顾浩曦也说：“小妹，父亲母亲心中早已有了盘算，你就放心吧。”

说完，四个人相视一笑，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浓浓的亲情。

顾缪茆茆便笑着打趣：“小香儿可是顾府的当家女儿，以后出了嫁肯定比娘还会打理。”

说得旁边的父兄都是笑了。

香冷刚想不依，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喊了起来：“娘，您明天早晨还不能去宫中，游神医还要来给您诊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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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9.第279章 仍是各方筹谋

香冷说完这句话，就看见爹爹和娘亲的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顾浩曦笑着说：“小妹不提起的话，我们可都是给忘了的。”

“嗯，千万不能忘。娘，您早点儿休息吧，游公子明天一早就要来的。”

顾香冷转向顾缪氏，小脸上已经是一脸的严肃。

“放心，娘亲不累；自从吃了药粥过后，娘亲自己觉得身子比以前好多了。”顾缪氏微笑着继续往下说，“再说，今儿有这许多的事，娘是睡不着的。”

顾香冷听了，朝着顾缪氏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她知道娘亲说的也是实情，这样的情形下如果没有商议好的话，那是任谁也睡不安稳的。

也便不再劝娘亲早点去睡，而是转过去问顾浩曦：“大哥，今天和爹爹一起去庄园了，情况怎样？”

一提到庄园的事，顾浩曦不由地来了兴趣；细细讲述了今天一天的经过，反正都是好的情况，听得大家都是精神振作了不少。

临到最后，顾浩曦还说了一句：“也已经跟佟掌柜说过了，他也提出了一些建议；这个佟掌柜，还真是一块理财的料呢。”

大家听了自然更加高兴，只有顾香冷觉得这个佟掌柜的气场似乎强大了些。

试想，作为一个失去记忆的外乡人，能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得非常漂亮；这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得到的，当然也不仅仅是属于理财这方面的内容。

不过，顾香冷也就只是一想；天色实在是太晚了，再不睡的话明儿早晨可都要起不了床了。便大家告辞了各个歇下。

顾府的几个主子在商议的时候，宋丞相府上的几个主子也在商议着。

方才，大家推断了半天，一致认为，那个暗中帮助顾香冷的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四皇子的手下。

因为出于心知肚明的原因，大家都是知道，彼此手中都是有着暗影的。

不仅三皇子有，四皇子有；即便是此时端坐在龙椅上的百里皇上，手中也是有着暗影组织的。

以往，大家都只在暗中训练，或者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有过那么几次避无可避地交手；当然，各有伤亡。

但是，那都是在远离京城的地方，像今晚这样明目张胆到对方府上的，可还是头一回。

一想到这一点，宋丞相便更是气愤了；他觉得这是不是就代表四皇子在有意挑衅？还是说是要抢先动手的预兆？

当然，也不要怪宋丞相会进行错误的判断；因为放眼整个京城的话，胆敢这样在丞相府上行事的，似乎目前来说就只有这一次。

就这样，四皇子就莫名其妙地给人背了黑锅；如果被四皇子本人知道的话，不知会不会影响刚才哼小曲的那个得意劲。

“都是琪儿不好，今晚是疏忽了。”

宋菲琪自责道；今晚，她确实是没有仔细留意整个局面。

只因着，那个心中的人到场了；她又惊又喜，一开始便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他的身上。所以对整个事情的走向，并没有花更多的心思去关注。

“这不能怪你，谁会想到那个四皇子会如此狡猾？”

宋丞相并不清楚幼女的心思，见宋菲琪在那儿自责，倒是反过来劝慰着；宋二小姐听了这话，想到丞相府和四皇子之间的纠结，神情更是黯然。

“老爷，那该怎么办？”

宋夫人心疼宫中的那个女儿，知道她历来是把三皇子当成自己的性命一样来宝贝的；今天的事情搞砸了，既没有争取到有力的财力支持又没有敲定兵力的支援，对三皇子而言是明显不利的，长女的心中自然也是不会高兴的。

“涵儿有没有动手？”宋丞相没有回答宋夫人的话，却转过头来问宋菲琪。

“没有。”宋菲琪自然清楚父亲此时问的是什么问题；仔细想了想，便肯定地回答到。

“为何？”宋丞相颇有些吃惊，紧着追问了一句。

“据说，是有谋士给三皇子提议；说回京的途中动手的话，太过明显了。”

宋菲琪根据知道的情况，斟酌着用词。

宋丞相沉吟了半晌，然后才开口说道：“这位谋士所虑也是对的，确实要提防皇上的猜忌；只是我方已经没有时间了，今天晚上一事无成，如果再任由着二皇子回到京城的话，我方将更加被动啊。”

宋丞相的话音落下，屋内一片沉寂。

过了会宋丞相长叹了口气：“好，那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去歇了吧。”

宋二小姐便跟着父亲母亲告辞，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四皇子回到皇宫后，也是直接就去了坤宁宫。

伊皇后自然是在等着自己的四儿，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今天会等到了这么晚的时候。桌上的饭菜已是热了又热，自己都不清楚已经是热了几回了。

姬公公看着四皇子走入殿内，便又亲自守在了门口。

四皇子在皇后对面坐下，直接就是言简意赅地将今晚的事情说了一遍；当然，省去了许多中间的描述，只拣那最重要的说了。

伊皇后静静听完，然后才慢慢开口：“玉妃和我们想到一块去了，财力和兵力。”

“是，所幸他们今晚一样都没得到，今后也不会得到。”四皇子一边大口地吃着面前的饭菜，一边回答着母后的话；若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的嘴角有着隐隐的笑意。

“明儿我们娘俩好好商议一下田小姐的事，随后母后就去回禀你父皇。”伊皇后也很高兴，她没想到一直只是忠心于皇上的田尚书，家里的闺女竟然对着自己的远儿暗暗倾心。

既然如此，那自己便顺水推舟，先把这事给远儿敲定了。

“谢母后。还有顾府那儿，母后应该也已经说定了吧。”

四皇子虽然还不知道皇后和顾缪茆茆之间的约定，可是他一直知道两人是手帕之交，想来此时不会是太难的事情。

伊皇后听了，沉吟了一会才说：“母后曾经想将顾香冷下聘于你，可是被顾夫人给婉拒了；其他的事，倒是都说定了。”

四皇子知道这儿所说的其他的事，便是指由顾府提供财力支援的事；知道都说定了，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

至于那个顾香冷，确实容貌出众，真的是遗传了其母的风采；可一想到母后打的主意竟然是要将她纳入府中？四皇子想到了那个一袭白衣的少庄主，不由地打了一个哆嗦。

“母后，这个顾小姐已经被那个神医给盯上了，以后就不要再打她的主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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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0.第280章 谏官上朝进谏

听四皇子这一说，伊皇后自是愕然；呆呆地想了一会儿，也没有想出这事会是怎么样一个经过。

这四皇子对顾香冷的情愫到底是何时种下的呢？真是令人感到很好奇。

四皇子看着母后的表情，又回想起方才离开宋府门前的那一幕，不由心情更是大好：“母后，这里面的事情孩儿等过后再详细地跟您说；不过孩儿也没想到会是这样，那小子根本就是个只对草药感兴趣的人啊。”

四皇子边说边用手势比划着，那夸张的表情引得伊皇后也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也是，自从游夫人卧床后，游公子就似乎是变了一个人一样；除了这世上的草药还能激起他的兴趣之外，他对其他的很多事物诸如金银之类的，那是半点的兴趣都没有，对待那些名门闺秀也是同样地不会多看一眼。

而顾香冷，虽然是首富之女，以前可是一直顶着“愚笨”的名头的；自己是无论如何都没想明白，这个顾香冷怎么就会入了游庭钧的眼？

要说是为了香冷的容貌吧，游庭钧可明显不是那样的好色之徒；如果说是为了顾府的财富吧，事实上蝴蝶山庄的财富可并不少，当然不是纯粹指金银，而是拥有极多的世间罕见的药材，只是比较低调世人不知而已。

这，可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哪。

四皇子见母后兴致极高，想了想，又说了一点：“庭钧说明天一早就去顾府为顾夫人诊脉，这可是他自己主动提出的。”

四皇子知道母后和顾夫人交好，此时说出，也有一半是宽慰母后的心。

“真的？！”

果然，皇后听了，又惊又喜。

她是知晓顾缪茆茆的身子状况的，自从生下顾香冷之后，那身体便是一日差过一日；为此，顾府花了多少的财力，也没见顾缪茆茆有多大的起色。

当然，自己也曾请了宫中的姜神医前往问诊；可是姜神医也只是靠药物吊着，同时又关照饮食时忌这忌那的。总算是多少年了都没有进一步恶化，大家便已都是欣喜万分。

至于游庄主，虽然没有亲自去顾府问诊，可是自己知道，姜神医也曾将自己拟定的药方和师弟一起商议后，也几乎就是当面诊脉了。

而这个游公子，倒确实没有替顾缪茆茆问诊过。

一来是常年不在京中，二来即便在京中了也是经常闭门研究草药的药性的。

能一下子就请得动的，估计整个京城除了皇上就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此时听闻游公子愿意去顾府诊脉，而且还是主动上门，皇后当然还是高兴的；多年疾病缠身，毕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四皇子觉得自己已是吃饱了，便也向母后告辞离去了；毕竟明天还有许多的事要做，每一刻可都是要抓紧的。

伊皇后也抓紧入睡了，今儿诸事顺利自然是愉悦的；不过，还要防着那蓬莱殿中的玉妃不高兴，这一不高兴就说不准会出些什么幺蛾子的。

还是要养足了精神，赶明儿才能有精力打妖除怪的。

这夜深了，这儿那儿的人自然也都开始入睡了；不过在皇宫中，也有人是还没有入睡的。

比如，皇后方才还惦记的玉妃，此时就没有入睡。

玉妃此时已经躺在了床上，平日里那柔软的床铺此时并不能让她安然入睡；她的眼前，一幕幕都是今晚在宋府发生的事情，有池塘边的有树林里的，一幕幕都让她感到愤怒，出离地愤怒！

再比如，飞霜殿内的人也还没有入睡。

百里皇上的面前，此时已经是摆上了一份密报；今晚在宋府发生的一切事情，都在这份密报上有着详细的记载。

毫无疑问，这份密报出自太极楼暗影之手，经由卫公公呈到了皇上的面前。

不过，再怎么详细，那也是有着疏漏的地方；比如，帮助顾香冷离开小屋的人到底是谁，把那树丛间的蜡烛全部射灭的又是谁，关于这些暗影就没有一个看清楚的。

百里皇上看完，对着面前的卫公公说道：“你觉得，会是谁？”

“除了清风，还会有谁？”卫公公面无表情地回答着。

“哦，为什么？”

“三皇子的手下不会做这事，四皇子的手下应该没有派去；这人武功又是那样高，除了清风还会有谁？”

卫公公三言两语便把事情给分析了一遍；说的也是实情，毕竟能避过太极楼暗影的监视，这样的高手在京中还不多见。

“不对，你说的这些都只是猜测，毕竟没有谁亲眼看到；其实只要说一点，那个顾小姐在离开宋府的时候，是向游庭钧那小子道谢了，应该便是指这件事。”

百里皇上一本正经地补充道。

卫公公看着皇上兴奋的样子，心里很是无语；心想夜色已经很深了，这皇上还不入睡，还想逗着别人说话，难道是想着要熬上一个通宵？

可是，这病情虽然已经减缓了好多，可毕竟体内还是有着余毒的；更何况病去如抽丝，不多多休息的话可怎么行。

因此，便想劝皇上早些儿去休息；可还没开口，就又听到皇上在问：“荣皓那儿，情况怎样？”

“二皇子身边，有太极楼的暗影，同时也有四皇子手下的暗影；三皇子目前没有动过手。”

“那你估计他今晚之后是否会动手呢？”百里皇上的声音里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疲态，不知到底在担心着哪个儿子。

卫公公听了，有那么一丝的心疼；知道不管三皇子如何行事，可在皇上的眼里毕竟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虎毒尚且不食子，更何况是人呢？只是历来皇家无亲情，这样的亲情在哪朝哪代都是奢望。

“如果三皇子听从丞相的安排，那便是会的。”卫公公的声音仍是波澜不惊地响起。

接下来，寝宫内便是沉默了许久，直到百里皇上的声音再次响起：“多派些人护好荣皓的周全吧。”

“是。”

“还有，让那几个谏官明天早朝时上奏本，朕要他们参上一本。”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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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1.第281章 尚书已被革职

让文武百官没有想到的是，皇上竟然又早朝了。

又像上一次早朝那样，百官正在那等着太监出来宣布“今日免朝”；可谁想，皇上的龙撵竟然是来了。

这一下，众人鱼贯而入，太和殿内顿时黑压压地跪了一片；三呼“万岁”之后，早朝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私底下，百官却是在心里暗暗猜测；皇上今儿会来早朝，到底是所为何事。

有一些人，已经是猜到了。

这样一些人里面，有许多府上的公子小姐昨晚是参加了宋丞相府上的茶会的，自然在昨天晚上就知道了茶会的情形以及有关太后盛怒的事情，今天见皇上早朝，便推想该是和此事有关。

还有一些人，也已经猜到了；但自己的府上却没有公子小姐去参加昨晚的茶会，而自己也是在今儿上朝的途中，才知道的这件事。

这一来，便也能猜到今儿早朝或许和此事有关；自然，只能是猜个大致的概况而已。

当然，也有一些官员是什么讯息都不知道的，也没有渠道或能力去知道一些其他的事情。

可是，就好像是大话西游里的紫霞仙子那样，百官能够猜出今天的早朝会有什么事发生，可是没想到的是这个发生的过程和结果。

等皇上在卫公公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在龙椅上坐下，等到公公“有事起奏，无事退朝”的声音刚刚落下，就有数十名谏官逐一出列，所谏诤的事情，都是昨晚发生在宋丞相府上的事情，所弹劾之人，却是礼部尚书季建辉。

昨晚，季明毅和表妹在他人府上一夜风流，在世人眼里自是那伤风败俗之举，此时在谏官的嘴里，更是那门风不正的典例。

而作为此事的当事人，竟然还是出自礼部尚书府上；这，让其他人情何以堪呢？

所以不罚，就不足以正风气；而要罚的话，自然应该是罚这个尚书父亲。

在殿上的百官，都知道季尚书是宋丞相的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昨晚的事肯定是宋丞相一手策划的。

于是，宋丞相一派的人，就此缄默不语；总不能附和着谏官的话，真的罚那个季尚书吧。

可是，殿上还有一派四皇子的人；看着四皇子默许的神态，那是一个个都是说的慷慨激昂，直说的唾沫横飞，到最后，似乎是不杀这样的人不足以平民愤了。

百里皇上坐在龙椅上，疲惫的脸上一脸的倦容；当然，这是经过打扮的，总不能让臣子们看到自己的皇上容光焕发，却还天天推病不愿意早朝的。

心里，他是很满意这样的局面，便任由着那些人说得声嘶力竭；等声势造的差不多的时候，再由自己来抽掉最后一根稻草。

季尚书早已跪倒在地上，听着同僚对自己的指责，他知道今儿自己是逃不脱受罚的了。

昨晚，季明毅以那样的情状回到府上，他便知道大事不妙；整个人，是被随从抬着进来的，自己已是没法走路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把他吓成这种样子呢？

可叹的是，自己这个往昔里引以为傲的儿子，竟然是直到此时都是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只是像筛子一样不停地在那儿抖动。

又问跟去的随从，随从也不清楚；原来季明毅为了便于行事，还不知道是出于这种事情毕竟是羞于启齿的原因，到了宋府门前便吩咐随从待会到门口候着即可，自己就一个人进了府。

所以随从只知道自家公子是被宋府的人架着出来的，也没有宋府的主子跟出来；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

季尚书便知道此事是坏了；至于坏到何种程度，只要看看自己儿子此时的样子便知道了。

季夫人本来还在等着今晚的结果，可是看到了儿子的样子，自然也是吓坏了，一个劲地在旁抹着眼泪，被季尚书忍不住呵斥了几句。

然后，就忙忙地派人去请医生，又让管家拿了自己的帖子，去宋府递贴询问。

后来，医生是被请来了，看诊过后说季明毅并无大碍，只不过是惊吓过度而已；遂开了安神助眠的药，并煎服了让季明毅饮了，果然便慢慢安睡了。

可是，惊吓过度这四个字，对于季府来说却不啻于是平地响起了一声惊雷，到底什么样的事情能让堂堂尚书府的嫡公子惊吓过度，而且还是过度成这样的样子？

去丞相府递拜帖的人却又回来了，说是丞相府的门卫说，自己的主子在忙，不见客。

这下，季尚书夫妇的疑云更重；同时，心理负担也是更重。

季夫人想到了自己的妹妹，终于连夜派人往欧阳府去了一趟；却探知了欧阳盼兮脚踝受伤，自己的妹妹此时正哭的昏天黑地的实情。

于是，季尚书夫妇俩人便呆了，情知今天这事断是讨不了好的了。

再如何，不管欧阳盼兮的脚踝是如何受伤的，按照情理的话，宋府都应该替盼兮延医问诊，断没有就这样不闻不问的道理。

既然不闻不问，那便是此事坏了，宋府都懒得搭理了；而至于怎么会搞砸的，十有八九还是出在盼兮的身上。

于是，就派人四处去打探消息，夫妇俩也都没敢入睡。

好不容易到东方已经开始微微泛白，才有那探听消息的陆续回转了；有的说听哪个府上传出太后昨晚盛怒了，有的说听哪个府上的公子说了昨晚欧阳府的小姐坏了贞洁，如此林林总总，季尚书夫妇是越听心越凉。

所以，到太和殿来上早朝的时候，季尚书的心是拔凉拔凉的；他想凑到宋丞相的跟前说上几句，可看着宋丞相那阴沉的脸，却是什么都不敢说。

直到此时，他跪倒在地上，心知是逃不脱处罚了；可是，他还侥幸，自己是三皇子一派的，再怎样处罚也只是罚掉些俸禄吧。

百里皇上见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咳嗽了几声；一旁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了声：“肃静”，便见卫公公面无表情地俯身在皇上嘴边不知在听些什么。

底下的声音便慢慢轻了，都想听听皇上到底会说些什么；又见皇上附在卫公公耳边，说话说得有些累的样子，殿下这些命官的心便又是“咯噔”了一下。

终于，眼见皇上喘着气给说完了，卫公公直起了身子，又向前跨了一步：“礼部尚书门风不正，治家无方，德不配位；即日起，革职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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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第282章 小喜鹊起床了

卫公公说完，小太监那尖利的“退朝”声就接着响起了；百里皇上便又在卫公公的搀扶下，艰难地坐上龙撵走了。

底下一派寂静；大家除了吃惊还是吃惊。

很多人的想法，虽然这次季尚书府输得不太光彩，可是皇上最多也只会来个震慑便是了；比如罚俸禄啦，或者让他当庭做个痛哭流涕的表态啦，都是可以实施的手段。

这便叫隔山敲虎，也是谋略家惯常的做法。

可是，皇上却直接地将季尚书给革职了；这记重拳的力度，便出乎了大家的预料。

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重了？还是说，这是皇上给出的一个信号？是说皇上已经有属意的继位人选了，还是说这只是一次声东击西是做法？

一时之间，所有的人都在暗中猜测；即便是四皇子那一派的人，此时都是同样的想法。

因此，当“退朝”的声音响起来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还震惊于这样的旨意，而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直到眼看着龙撵已快抬到殿门口的时候，才有人猛然反应过来；带头高呼“臣等恭送皇上”，其他人才猛然醒悟，一起附和着。

事后，才有人回想起来，那第一个反应过来的声音，似乎便是四皇子发出的；当然，这个是后话了。

等龙撵走远了，众人便也三三两两地散了；说是散，也是不过是在这太和殿上散了而已，今儿出了这样大的事，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去各寻地方商议事情的了。

宋丞相的脸上已经阴得似乎可以滴出水来了，他只是用眼神凌厉地左右看了看，一句话都没说就走了。

作为他那阵营里的人待会自然是会去他那府上的，只不过都会各自前往而已；而且，有的会从正门进府，有的说不准就是从后面的偏门而入了。

当然，季尚书是不会去了；哦，不，应该说季建辉是不会去了。

从今往后再无季尚书这个人，没有了尚书这个官衔便没有了利用的价值；而季建辉此时正和他儿子一样，瘫软在地上，无法动弹。

不过这世上的事儿，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此时的顾香冷小姐，就觉得今儿的天气特别的好，似乎连那清晨的空气都特别香甜。

如果歌曲可以表达她此时心情的话，她脑子里盘旋的便是现代时听到的一首少儿歌曲：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小喜鹊，盖新房，小蜜蜂，采蜜糖，幸福的生活哪里来？要靠劳动来创造！

自己此时就像是小喜鹊、小蜜蜂，有没有？

虽说昨晚是过了丑时才睡的，可今儿早早地便起了；又想着在自己屋中梳洗完毕后，便该往主屋而去了。

她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心中想着游公子要来给娘亲看病，早晨便自个儿醒了，也没有感到丝毫的倦态。

只是在梳妆的时候，丫环们明显感到自家小姐在衣裙的挑选上似乎用了一些时间；要知道以往的话，小姐是从来不会在意这些的，都是拿给她穿那身裙子她便穿哪一身的。

闭月和沉鱼不由对看了一下，两个人都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鱼在梳头的时候更为小心，一边梳着一边想应该用什么首饰来点缀的。

落雁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羞花一把拉到了旁边，趁她还没有开口的时候就先朝她瞪了一眼：“先去小厨房看看糕点都蒸好了没，小姐要吃过后才好上妆的。”

“哦。”落雁迷茫地看了她们三个人一眼，破天荒地没有反驳也没有追问，应下后就乖乖地去小厨房了。

等顾香冷用完糕点，羞花给她薄薄地上了层妆，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往主屋而去；这也是昨晚临睡前决定的，今儿她和娘亲就各自在自己的屋里用早膳了，老夫人那儿就不去请安了。

只因着虽然知道游神医不可能大清早地便过府，可是万一医生都到了，病人还要急急地从稻香村赶回主屋的话，那就似乎有些儿失礼了。

当然，蘅芜院中蒸好的糕点已经是这几处都送了一份了。

顾香冷向主屋一路走去，院中的下人早就在洒扫庭除了，看到了顾香冷忙忙地行礼；顾香冷见那地上扫得极为干净，便满意地点头算作是赞许。

顾香冷的丫环们只知道自己的小姐对此次上门的贵客十分上心，她们不知道的是，那个贵客对今天这事儿也很上心。

在蝴蝶山庄内，清风和虫草颇为无语地看着自己公子的举动。

清风以常年行走江湖的人格担保，他只知道女子会为了到底穿何种衣物而绞尽脑汁举棋不定，从来不知道男子也可能会为了这样的事情纠结着。

眼前的男子，就是在纠结于这样的事情；而这个男子，就是他的公子游庭钧游少庄主。

从起床到现在，自家的公子一直在纠结于到底穿哪件长衫；这，你选哪件长衫穿在身上不都是一样的效果吗？难道衣服的颜色还会影响你诊脉？

可是，这话清风是不敢说的；只要一说出口，明显就是作死的节奏，所以，他就在一旁哑忍着，看自家的公子到底要选到什么时候才算结束。

好不容易看着公子终于选定了一套白色的长衫，清风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心想，为了选这衣服，估计都用掉了一炷香的时间了，好歹总算是挑好了。

可是，还没等自己高兴一下，却听到了虫草的声音不早不晚地响起了：“公子，您还是不要选这个颜色吧；万一顾小姐昨晚没看清楚的话，会不会以为您没换衣服？”

“噗—”清风刚想把这个音节给喷出口，可终于还是给忍住了；公子一直惦顾着虫草身体不好，所以事事都会由着他，可是并没有事事都由着自己啊。

也就是说，这话虫草说是可以的，可如果换作自己说了，那便等着被下药吧，而且还是那种稀奇古怪的药。

于是，只能转过身去，呼吸呼吸再深呼吸，真是忍得好辛苦。

果然，游庭均被虫草这一说，只是手顿了一下：“那，顾小姐真的会如此认为吗？”

“不管顾小姐会不会这样认为，公子您另外选一个颜色不就行了？”虫草颇为不解地回答。

游庭均的手终于从那件白色的长衫上离开了，转身又去看刚才挑拣过的那些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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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3.第283章 游神医请进府

等游庭均终于出现在顾府门前的时候，已经又是半个时辰过后的事了；天色已是微微放亮，街上也有那早起的人在走动了。

游庭均身穿一身宝蓝色长衫，头发用同色丝带固定住，手里拿着一把折扇；这哪像是一个上门问诊的郎中呢，分明就是那个翩翩的少年书生。

这少年书生下了马车，走到顾府的门前；又低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身上，这才示意虫草上前叩门。

虫草今天的打扮非常尽职，身侧背着一个大药箱，背上还有一个大药篓。

按说，郎中问诊是不用带上这么多草药的，更何况还是游庭均这种级别的神医；放在平日里那可是要拿了重金选了随从自己亲自上门去请的人物。即便是问诊过后开了方子，那也是会有家丁跟着一起屁颠屁颠地一起去抓药的。

可是，今天自己的公子是打定了主意要在顾府面前留下一个良好的甚至是优秀的印象，便将一些可能会用到的草药都给带来了；因此，虫草的身上，便多了很多的附属品。

再看清风的身上，明显是一样物件都没有背，和虫草一比，实在是清爽好多；可是，那惯常用剑的右手，此时却是拿着一个盒子。

当然，换作别人的话，这样的一只盒子，或许就是用两只手捧在胸前的；可是，清风实在是嫌弃捧这样的动作，便改为用一只手来拿。

其实，这样的“拿”，应该说成是“抓”更为贴切；也好在盒子虽然够长，可是还是比较薄。男子的大手，还是能较好地抓住侧面的。

看到公子的眼神，虫草便上前去叩门；才用门环轻轻拍了两下，就从门后传出一声响亮的声音：“哎，来了——”让人有种错觉，这门房似乎一直都在等着这个叩门声。

少顷，顾府的大门便“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精明的中年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一见门外站着的三个人，便满脸堆笑微微弯腰问道：“敢问可是游神医？”

“这，小生不敢。”游庭均愣了一下，明显找不到正确回答的措词。

如果说是吧，这顾府的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过托大？可如果说不是吧，这游神医好像确实也是坊间给自己的头衔，不承认的话是不是也在欺骗顾府的人？

可怜京城四大才子之一的游公子，在为难之际只能支吾着回答了。

中年男子听了这个回答，眉目间的神色明显一怔；下一刻，却是堆出了更多的笑意，拱了拱手：“在下是顾府管家，神医称呼我老安即可。”

“庭均见过安叔。”哦，原来是顾府的管家，怪不得看上去显得精明能干；游庭均深知管家在一个府中的重要性，自然是以礼相待，言语中不自觉地便用上了晚辈的称呼。

礼多人不怪，我都做到位了，你总也不会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了吧；这，恐怕就是游庭均此时的想法。

“不敢，神医请。”安叔也不多言语，客套了一下，便转身往府内带路去了。

游庭均略顿了一下，这才举步上前，虫草和清风自是跟上。

一路进去，沿途的路上早就打扫干净；虽是夏季并无多少落叶，可是连那些细碎的小石子和断裂的枯枝都没有一丝的踪影，让人觉得看上去非常的愉悦。

远处，有仆人还在打扫，有的在将那水细细密密地洒在地上，洒好后才有人再扫掉地上的树叶或花瓣；尘土因着水滴的附着已无力再扬起，空气中的气息便仍是那样的清新。

远远地，看到安叔带着客人走过，便主动停下了手中的活，静静地施礼；等人走过之后，这才重新开始刚才的工作，默然无声却又井然有序。

转入主屋所在的院落，和一些大户人家的院落一样，有花有草有假山有流水；可还有一样，却是在其他府上所没有看到过的。

那是一条蜿蜒的小路，用鹅卵石铺就；就在那一排的紫藤架下舒展着身躯，显得悠闲而惬意。

安叔见游庭均的目光在那条小路上停留了会儿，便主动介绍道：“这是大小姐想出来的，也才铺好没多久；全是为了夫人着想，让夫人每天换了软底鞋在那上面走动，说是按摩穴位。”

按说，这是主子的私事，做下人的便应有禁言的自觉性；不该多说的话是一个字都不能说的，更何况眼前的这位还是外宅的男子。

可是眼下，游庭均的身份却是特殊。

他是上门为夫人问诊的大夫，本来就应该将夫人的情况告知给他；更何况还是人人都知道的神医，在安叔的心目中，这地位便有些超然了。

所以平素并不多话的安叔，此时用简短的话语将这么一条受到神医关注的小路便介绍清楚了。

“大小姐？”游庭均自然知道安叔嘴里所说的大小姐，便是顾香冷；一想到香冷能够想出这样的法子，心底的倾慕之情倒是又盛了一些。

要知道，通过按摩来祛病，这里面可是大有学问的。

自古历来就有“百病从寒起，寒从脚下生”之说。

从中医来说，人的两只脚，就好比是树的根系一样；树木能否长得繁茂首先取决于它的根部，而人体足部的健康则关系到全身的健康。

简单而言，也就是说，这个脚是人体的根本，也是人体元气凝聚之点；要治病的话，先从脚上入手是正确的做法。

这也正是游庭均再次赞叹的地方。

要知道，他能知道这样的道理，都是通过观察经络图仔细推敲了经络循行线和人体的穴位分布后才得出的结论；而顾香冷作为一个闺阁女子，竟然也知道其中的道理，并还通过简便的方法让病人能够施行，这就不只是用聪慧可以形容的了。

当然他并不知道，顾香冷是属于现代穿越过来的人；这样的医理知识，在现代的时候只能算是普及型的内容吧。

游庭均正思忖间，已经走到了主屋门口，看见从屋内走出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还有一个却是顾香冷；心知这两人便应该是顾香冷的父亲母亲了。

便赶紧走上两步，身子略略前倾，双手合拳作揖：“庭均见过顾老爷顾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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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4.第284章 小可前来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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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5.第285章 皇后去求皇上

宋丞相的书房里，正坐着满满当当五六个人；都是历来一起商议事情的那些官员，季尚书自然是不在其中了。除了这些人之外，就只有管家宁叔了。

宋夫人在不远处的花架下焦虑地徘徊着。

方才，宋丞相是阴沉着脸回到府中的；因着下朝的时辰尚早，天色还是微微的暗。

一开始，宋夫人还没看真切，只看到宋丞相回府了便迎了上去；等走近了一看，还真把宋夫人给吓了一跳。在自己的印象中，似乎很多年都没有看到过夫君露出这样的表情的了。

宋丞相的整张脸都是阴着的，就似乎是大暴雨即将来临前的天空，阴沉而又可怕。

宋夫人当时，还是想候上去问一声的，可是被夫君那凌厉的眼神一扫，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吓了一跳，当即就往后退了两步。

宋丞相就直直地经过她，头也不回地往书房去了。

当时，自己愣了许久，也觉得有些委屈；可毕竟自己还是明白的，看情形似乎出了很大的状况，而且这事不会好到哪里去。

因而也就忘了委屈该为心焦了，在那花架下等着远远地看着，就这样等了很长时间。

期间，也是见了陆续有官员进去，却没有一个出来，这心里便不由得更是焦急了。

眼看着时辰已近晌午，这屋里的人还不出来；这焦急的心情，便更甚了。

又想到往日里，自己遇到烦心事的时候，琪儿便会在一旁宽慰自己；可是从昨天茶会过后，她也是一副恹恹的神情，便更是让人郁结。

好在又过了一会儿，宁叔从书房里出来了，朝着厨房走去；宋夫人知道，这该是吩咐下人摆膳了。

因着早朝的时间太早，上朝前吃的，也只不过是稍稍吃些填填肚子而已；往常的时候，一下朝便会吃上些食物，否则的话不到午膳的时候是肯定会觉得肚子饿的。

今天许是被朝上的事给弄晕了，竟然都没有想到这一点；现如今肯定是觉得饿了，同时也应该是事情商量得有个眉目了这才会想到弄吃的。

便悄悄地往宁叔的方向赶了几步，用眼神询问着；宁叔见了，只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便继续往厨房去了。

宋夫人见了，知道此时还不能去打探消息，想想终是回自己的屋子去了。

伊皇后用完早膳，便吩咐宫婢为自己梳妆；刚才已经命人去打探过了，皇上已经下朝，回了飞霜殿。

眼下血经虽然写好，也已送去宝华禅寺，可是伊皇后却养成了吃早素的习惯，也就一直延续下来了。

自从皇上病重，自己便没有心思好好地打扮一下；后来，开始为皇上誊抄血经，自己就更是清心静养，每天只是拾掇得干净整洁便进了小佛堂。

今天，却是用心地找了找，找了一件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又命宫婢为自己梳了一个如意高髻，插上了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想了想，戴上一副青曦水晶耳坠，在手腕处套上一只缠枝花纹墨玉镯，又套上镂金菱花嵌翡翠粒护甲，这才满意地跨出了坤宁宫的大门。

百里皇上正在飞霜殿内，刚刚愁眉苦脸地将那一碗黑黑的药汁刚刚喝完，卫公公就面无表情地回禀：“皇后在殿外求见呢。”

“为什么？”百里皇上一惊，手里拿着的碗几乎都要脱手而去，所幸被险险地捏住了。

“奴才不知。”卫公公仍是面无表情地回禀。

百里皇上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长一会儿，才问：“也是到了该出手的时候吧？”

“可以。”卫公公略一迟疑，便回答了；还是那种毫无情绪的声音，不过却能听得出斩钉截铁的肯定。

“那就宣吧；她啊，还真是个沉不住气的。”百里皇上得了卫公公的肯定，终于还是宣皇后觐见了；声音里有着一种无奈，可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怎么听着觉得里面同时还夹杂着一丝的甜蜜。

卫公公看了看皇上，心里叹了口气；心想这帝王难当，真是什么事情都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做，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都要藏着掖着，可还真是苦的。

好在，经过这么多年的筹谋，皇上也终于有了自己的势力；这样的日子也快到头了，也算是值得庆幸的事。

顾府内，游庭钧用了很多倍的小心、认真和投入，终于搞明白了顾夫人的脉象；同时，又在反复斟酌的情况下，这才最终将方子给拟定了。

屋子里的其他人看着游庭钧严肃的神情，不由得感到越来越紧张了；不要说丫环们大气都不敢哈一口，就是连虫草都感受到了莫名其妙的压力。

顾之仕看着游庭钧终于放下了毛笔，赶紧拱手问道：“神医，敢问夫人这病情？”

顾缪氏的身体，一直是顾府的头等大事；这许多年延医问诊了那么多次，都不见有明显的起色。

还是前段时间听了小香儿的话，每天用药粥进行养胃，又开始走那鹅卵石的小路；这段时间才似乎有了些好转，至少每顿能多进食半碗粥了，对顾府来说已经是莫大的宽慰。

可是，此时看到游公子的神情，大家的心却又给吊了起来。

要知道这位游公子，那可是公认的神医；如果连他都觉得病情很严重了，那估计就真是一件很悲伤的事情了。

“哦，顾老爷但请放宽心。”游庭钧回过神来，一看大家都在紧张地盯着自己看，便知道大家是误会了，赶紧先开口安慰。

自己，只不过是因为给顾香冷的娘亲问诊，这才特别仔细了些；可没想到会给其他人造成这样的误会，可实在是不应该的事。

游庭钧便细细将顾夫人的病情阐述了一遍，又说已经开了方子，将各味草药的用途说了一遍；又让虫草把带来的药篓打开，在里面各色药材里果然都有这几味的草药，又叮嘱只要照方抓药即可。

总之忙了一阵后，末了，拖了一句：“等顾夫人将这几贴药服完后，庭钧再来为夫人把脉。”

顾府的人自然是喜出望外，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别人都是求着神医来，眼下是神医自己要求来，大家不由地一阵高兴。

游庭钧见状，赶紧示意清风将手中的盒子呈上，说算是初次登门的拜礼。

等盒子打开，里面赫然躺着一支野山参：芦头圆长，皮老黄，纹细密，体形美，鞭条须，珍珠节多；应该是属于罕见的珍品。

“这？”顾之仕走南闯北多年，一眼就看出这人参的珍贵之处，正在沉吟是否要收下，却见游公子又是诚恳地一揖：“庭钧是晚辈，初次登门，还请顾老爷赏脸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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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6.第286章 我家公子有请

“这？”

按理，大夫上门是要付诊金的，诊金的大小是按照大夫的医术来出的；这游庭均号称神医，这诊金如果以稀世珍宝来替代都是不嫌贵的。

可眼下，这上门的神医却反倒拿出了一支野山参，作为第一次登门的拜帖礼；这其中的含义，任是傻子估计都能看得出了。

更何况，京城首富的名号也不是轻易就能得来的。

顾之仕本来还想犹豫，可看到游庭均那恳求中带着坚持的眼神，不由心一软；再看到这个少年因着害羞而已经微红的耳朵，心底终于还是同意了。

“游公子，太过客气了，顾某实在惶恐。”说完，亲自接过盒子放到了桌上；又另从顾缪茆茆手里拿过一个盒子，同样是木盒，以紫檀雕成，却又比游庭均带来的那只盒子薄上许多小上许多。

顾之仕亲自将盒子打开，然后将打开的盒子拿到游庭均跟前。

盒中，赫然躺在一本书；深蓝色的封面，上面是几个苍劲有力的魏碑体

“本草纲目？本草纲目！”

饶是游庭均被誉为当代神医，此时也是动容。

盒中的这本医书，是前代岐黄大家李时珍的大作；穷尽一生心血，尝遍百川草药，这才写就了这本绝世之作，自然也是被医者奉若珍宝。

即便是民间，也都是清楚的知道，有这样一本书的存在；在百姓心目中，其地位等同于《四书》、《五经》。

游庭均出生医学世家，又是一心要医治好自己母亲的顽疾；历年来花了多少心血和重金搜寻这本医书，却一直是没有寻到。

此时却是在如此机缘下意外见到，自然是感慨万分；一时之间觉得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任何事真的是都强求不来。

顾香冷在一旁看着，心中赞了一声：都是豪！

刚才看到游庭均拿出的那支野山参时，香冷同志已是怔了一下；现在又看到自己的爹爹也是眼都不眨一下地将这本医书给拿了出来，似乎就是那寻常事物一样，香冷同志的小心脏便再次受到了冲击。

心中感慨：也只有这样的富豪之家，才会将这一些都看作浮云吧。

顾之仕见游庭均还在犹豫没有接过去，心中便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小小的得意，笑了笑：“游神医，这只是我几年前无意中购得，便一直放在家中；此时敝帚自珍，拿它做此次神医出诊的酬金。”

又抬起右手，止住了游庭均想开口的样子：“神医莫急，这书放在顾府也是暴殄天物；还不如神医拿去，倒可以造福黎民。”

一番话，说的很是冠冕堂皇，让人觉得，不收下的话就不是在为天下苍生着想了。

“长者赐，不敢不从；如此，庭钧多谢了。”游庭均这才将盒子从顾之仕的手中接过，然后转身交给了清风。

时辰已是不早，第一次到别人家去又不能厚着脸皮赖在府上用膳的；游庭均暗暗安慰自己，此事还是徐徐图之为好，便依依不舍地告辞出府。

顾香冷自告奋勇地要代父母送游庭均出府，顾氏夫妇含笑应允；游庭均觉得简直就是意外的惊喜，两人遂一起往府外走去。

一路上，两人都是无话；可游庭均觉得，如此便是莫大的幸福。

和顾香冷走在一起，连夏日近午的阳光似乎都不太火辣了；只要能够一起走下去，即便走一辈子，那又何妨呢？

快走到顾府的大门口了，顾香冷才停下了脚步：“游公子，我娘亲的身体到底怎样？请直言。”

游庭均见香冷一脸的严肃，知道她是为着自己母亲担心所致，或许也是被自己刚才认真诊脉的样子所困扰的，不禁暗道一声“惭愧”。

“顾小姐但请放心，顾夫人体质并无他人所想的那般差。”

“那，为何……”

顾香冷听到游庭均的这句论断，知道他并没有骗自己的必要，心中不禁欣喜；可毕竟还是疑惑，为何那么多的高手都没有看好娘亲的身体，为何游公子他刚才是那样一种严肃的神情？

不过自然，还是欣喜的成分多；因此所用的话语虽然还是带着疑惑，不过却是淡淡的了。

“顾小姐，请放心。”

面前的香冷，一幅秀眉微蹙的样子，双眼似烟笼云罩一般，略带愁情地看着游庭均；这一眼，直让游公子觉得纵使那捧心的西子也不过如此了，害得自己的心尖是颤了又颤，哪还敢让美人娇嗔，连忙一迭声地宽慰着。

又急忙摆出事实依据：“顾夫人的体质虚弱，实乃肝脏受损，气血阴阳不足所引起；往日里也都是经过温润药物的调理，更兼有顾小姐想出的药膳，可谓已经给顾夫人恢复了三成。”

“可为何只恢复了三成？”

顾香冷听了很是不解。

按照自己在现代时所接受的医理概念，凡是体质虚弱者，便该是先调理；等调理得差不多了，便可以开始用那进补的药材了。

这也是自己让娘亲要坚持食用药粥的缘由。

可是自己的娘亲，似乎也是调理了很多年了，为何还一直只是维持而没有起色呢？

“顾小姐，其实令堂还有一点，却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游庭均看出了顾香冷的疑惑，解释着。

“哦，是哪一点？”

“先要祛除体内的污垢，然后才能进补。”

“祛除污垢？”

顾香冷毕竟是从现代穿越过来的，一听就明白过来了。

在现代医学的研究中，发现人体代谢后的糟粕如果不能及时排出体外就会蓄积肠中，然后毒素会通过肝肠循环进入血液。如此一来，便会诱发很多的疾病。

所以在现代养生中，会经常提到要清洗血管、清洗肠胃。

眼下游庭钧所说，应该便也是指这一种；只有将体内的这些污垢都排出体外了，这身体才会慢慢地恢复健康。

可是在现代时，那可都是通过仪器来实现的；在这架空从古代，又该怎么办呢？

这次，游庭钧并没有等香冷提问，便又接着往下说了：“以药汤打底，辅以金针将污垢引出体外；如此行事，想来该是有用的。”

“那香冷就先谢过游公子了！”顾香冷一听，大喜过望；游庭钧也是含笑回望。

“顾小姐，每日里让令堂走那鹅卵石铺就的小路，借此按摩足底，确实是一件妙事。”游庭钧又赞道。

“多谢游公子，日后还要仰仗公子呢！”顾香冷也是高兴，亲自将游庭钧送出了大门外，这才回转。

游庭钧恋恋不舍地看着在自己面前关上的顾府大门，看了半晌，终于转身准备离去；一位随从装扮的年轻男子走上前来，恭敬地作揖弯腰：“游公子，我家公子有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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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7.第287章 伤药还是毒药

游庭钧挑眉，随从的神色愈发恭敬；没料到游庭钧此时的心情却是很好：“你家公子在哪儿？”

“就在前面拐角处的马车里。”随从赶紧指了一下右手的方向，暗中松了口气。

和这位游公子打交道，一直是他们这些随从感到头疼的事情；倒也不是说游公子的脾气不好，可他站在你的面前你就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而且有时，也往往只是一个眼神或者是一个动作，别人就会感到有压力；最让人感到沮丧的是，游公子自己肯定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气场。

如果这话被顾香冷听到的话，她肯定也会感到很惊讶；这样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和他相处起来就如春风拂面一样，又怎么会让旁人产生这种压力呢？

这，咳咳，出现这种情况，我们暂时不解释。

游庭钧按照随从的指引往前走去，清风随即跟上；虫草自动往蝴蝶山庄的马车而去，待会儿便乘上马车直接回山庄了。

公子要去办事那是公子的事，自己的话可还要回山庄去泡药浴的；再说了刚才看公子所开方子里，有几味药材似乎山庄的存量也不多，自己要先回去预备好了，可千万不能出现顾夫人配不齐药的情况。

想到这儿，虫草又“吭吭”地笑了；他从自己的胸口，摸出了两只奇怪的东西。

这两只东西，长得就像人的手一样，前面是五根手指头，后面是一个圆筒样的东西，还开着口；这是刚才公子在写药方的时候，顾小姐塞给他的。

顾小姐说了，自己一直跟草药打交道，采草药的时候便会有划伤、拉伤的事情发生；以后戴上这个，应该会好一些的。

虫草试着把其中的一只拿起，按照顾香冷刚才比划的样子，从那圆筒开口的地方往自己的手上套；先是五指并拢往里钻，等基本上钻过圆筒后，便将五个手指慢慢分开，兵分五路前进。

等到“兵力”已经到达顶部前面再也无路可走时，虫草发现这个奇怪的东西已经服帖地贴在了自己的整只手上；就像是给自己的手穿上了一件衣服一样，保护着自己的整只手。

虫草看了一会，又把另一只也给戴上了，同样的服帖同样的窝心；顾小姐说了，这个物件叫做“手套”，还真是贴切的名字。

又戴了一会儿，直到马车到达山庄，虫草才小心地将戴在手上的手套取下，继续放回胸口；这才下车，往药库走去。

游庭钧转过拐角，便见一辆熟悉的马车停在那儿；也不计较马车上的人是否下车等候，便大跨步上前，钻了进去。

年轻随从看着游庭钧钻进了马车，又是松了口气；心想，今天还真是顺利的，怎么就跟公子说的情况一模一样呢。

不由回想刚才，公子让自己到顾府门前去候着游公子；看出自己有那么一丁点的踌躇，公子不由哈哈大笑：“放心去吧，今儿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自己当时还觉得奇怪，公子怎么这么肯定；要知道以往有的时候，公子似乎也会忌惮游公子的。当然这句话放心里就好，真要说出口的话，估计自己会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今看来，公子还是高明的；至少知道了游公子今天的心情极好，一点儿都不难缠。

马车极大，车内极宽；若是被顾香冷同志看见，一定会感慨这辆马车就类似于现代的房车一样，也就是一个移动的屋子，看着就十分舒坦。

车内已经放好了一张小几，小几上有三四道菜，上面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炒好了拿过来的。

两副碗筷放在两边，一边已经坐了一个四皇子；见游庭均上了马车，便示意他坐到另一边。

游庭均也不说话，看见桌上的酒菜，拿起筷子就食用起来；四皇子见了，也慢慢地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面前的菜肴。只是，时不时会看一下坐在对面的游庭均，嘴角的笑容还在逐渐加深。

等他看到第二十五次的时候，游庭均“啪”地将手中的筷子放到了桌上，然后从衣袖里取出一块帕子，优雅的拭了拭嘴角：“想要好处的话就别说废话。”

四皇子本来正准备开口调侃一下，听了这话，赶紧示好：“好好，我不说，我怎么可能说呢？”

嘴上是这样说着，可是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那眼底深处藏着的戏谑之色，使得游庭均的心里还是微微害羞了一下。

不过，对着四皇子，却是有些微微板脸了：“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四皇子一看游庭均真的作势要走，赶忙半起身拦到：“哎哎，跟你闹着玩呢，你还当真了？”

再看看游庭均的脸色，又赶紧加了一句：“真有正事，咱马上说正事。”

游庭均终于又坐下了，他在心底暗暗地松了口气。

要知道这个四皇子和他那个八皇弟都有着活跃的八卦因子，如果自己方才稍稍示弱的话，还不知他会怎样调侃自己呢。

游庭均捏了捏已经渗出一层薄汗的手掌心，问道：“要伤药和毒药？”

四皇子见他看向自己，本来已经准备开口，可谁知道，却被游庭均抢先说了去；不由愣了一下，才呼出一口气：“这点上，我是真的不如你！”

“你巴巴地来找我，不是为了这个难道还会有别的事？”游庭均不以为然地接口道，“这么快就要动手了？”

四皇子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应该是快了，早作防备吧。”

游庭均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想了想，又问：“二皇子那儿，会有动静吗？”

四皇子沉吟了会，才慢慢说道：“暗影过去了；不过，他的暗影也过去了。”

“嗯。”游庭均听了，便也不再说什么。

刚才那句问话，只不过是出于对情势的把握罢了，再也没有其他的任何意思。

马车还在慢慢而行，车内的两个人再也没有说什么话；与此同时，一匹快马正从宋丞相府中出发，向着城外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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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8.第288章 终于见到皇上

皇后在她的坤宁宫中，脸带微笑，神情愉悦。

流彩暗花云锦宫装还没有脱下，此时穿在身上却并不觉得累赘；九凤绕珠赤金缠丝珍珠钗也没有取下，可现如今戴在头上却丝毫感觉不到它的分量

看着菱花镜中的自己，白皙的脸上满是止不住的笑意；竟然还发现了一抹娇红，就这样肆意地写在自己的脸颊上。

京中的自己，虽然不再年轻；可是因着保养得当，竟然也不觉得老。

更何况，自己的容颜在年轻时就不是最为跳脱醒目的，当然也不像顾缪茆茆那样是一等一的美人；当时还是储君的皇上就曾说过自己，容颜不算是最好看的，但比那最好看的多了一份母仪天下的贵气。

随着年岁渐长，时光倒也似乎并没有在自己的脸上留下太重的痕迹；就如同此时镜中的自己一样，总还是有着一些青春的痕迹的。

皇后想到了青春，便不由得想到了刚才到飞霜殿去寻找皇上的事儿。

自己到了飞霜殿的门口，自然不能直接进殿，只是求见。

从皇上身体抱恙开始，衣食住行便只在飞霜殿中进行；当然偶尔也会出行到太和殿去，不过也只是偶尔而已。

后宫中的妃子，也都是许久未见过皇上了；包括自己，包括玉妃。

刚开始，也曾有妃子去飞霜殿求见，以各种各样的借口，结果一个个都是吃了闭门羹；包括玉妃，还在飞霜殿前演过梨花带雨的苦情戏，当然再苦情也没有用，也没有进到飞霜殿内的。

然后整个后宫就盯着自己看，看自己有没有去求见，看看皇上对待自己到底会是何种反应。

可自己又哪里会去做这样的事情。

皇上身体抱恙而静养，不管是不是真的严重到要静养的程度，但是肯定都有着需要他静养的理由的。

自己去了，倘若见不到皇上，那是自己给自己添了笑柄；反之，如果皇上顾念以往的情分见了自己，那接下来要不要见其他的人？比如玉妃？比如惠贵妃？再比如袁修媛？

要知道这后宫，说句大不韪的话也就是一个小朝廷；事实上确实和朝廷声气相通，风云互涌。所以自己虽然忧心于皇上，但是忍住不见。

自己也知道，即便这样自己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后宫很多的妹妹还是猜出了自己的真实意图是在为皇上着想，便在暗地里嘲笑自己；包括那个盛宠多年的玉妃妹妹，更是在好长一段时日里都是指桑骂槐地暗讽自己。

似乎是各种说辞都有，但无非就是归结为皇上都是只记得新人笑了，自己这个旧人却仍是痴情女子一个；说得最带劲的人里面，当然是包含着那个玉妃妹妹。

当时，自己也是有些儿委屈的，又加上风言风语更是动摇了自己的信心；可是，回过来再想想这许多年皇上暗中塞给自己的好东西，更还有最初时两人的情义相投，自己便又坚定了信心。

当然这样的风言风语也没有多少时间，随着皇上继续地呆在飞霜殿里而逐渐消散了；妃子们都开始真的着急起来，暗暗忧心皇上的身体怎么还不好，皇上的健康可是大家后半辈子的倚仗以及整个家族的倚仗。

然后就又发生了两三起的偶遇事件。

无非是好不容易探听到皇上哪天去上朝了，便精心打扮了候在必经的途中，再等皇上下朝的时候迎上去，可以嘘寒问暖，也可以奉上亲手制的点心熬的膏汤等等。

可是，她们都忘记了，在皇上的身边还有一个卫公公；只要看到这张千年不化的冰山脸，所有的信心以及鼓起的勇气便会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当有一二三个人碰了钉子后，其他人便也不再去邯郸学步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了；整个后宫就慢慢沉寂下来，至少表面上是沉寂下来了。

当然背地里，该是都在和背后的家族进行着商议。

可是在今晨，自己却反其道而行之；盛装而去，是打定了主意要见上皇上一面的。

到了飞霜殿，自己求见；殿门口的侍卫虽然恭敬却不含糊，将自己拦在殿外便进去通报了。

当时，自己也是忐忑的；可是却没来由地相信，皇上一定会见自己的。

果然，只过了一会，卫公公便出来了，说是皇上宣；自己虽然坚信皇上会见自己，可是在得到确定消息的那一瞬间，竟然也有着一些的雀跃。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在经过卫公公身边的时候，自己觉得卫公公脸上的冰层也似乎薄了那么些。

进入殿中，皇上就坐在那儿，正静静地看着自己；等看清皇上那消瘦的病容和眉目间的倦意时，自己都忍不住想哭。

忍了又忍，还是让自己把眼泪给逼回了眼眶；便想着先行了礼，再说正事。

才这样想，动作还没做出来，就听上首传来那好久没有听到的声音：“免了吧，你我之间还要这些虚礼？”

自己一惊，抬眼朝前看去，却见皇上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还不抓紧过来让我看看。”

自己便觉得那眼泪就似不受自己控制一样，“哗”地一下子就流了出来；脸上却瞬间就迸发出了灿烂的笑容，有着那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欣喜。

皇上将她拉到身旁坐下，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

自己只是哽咽，摇着头：“不苦，臣妾都懂；苦的是皇上！”

皇上幽幽地叹了口气：“都不容易，不过，马上会好了。”

“真的？！那，皇上，婉秋该怎样做呢？”自己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初共读诗书的时候，不经意间便用上了自己的闺名。

“你不是已经在做了吗？”皇上听了，笑着跟自己调侃了一句，不过紧接着又跟上了一句，“不过做得很好。”

虽然自己知道，作为帝王，如果不能掌控所有的事情动态的话，那是很危险的一件事情；可是，当自己亲耳证实自己也在皇上的监控之下的时候，心头还是免不了酸了一下。不过，也就只一时而已。

“皇上，今儿臣妾……”自己想了想，终于还是抓住这个机会，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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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9.第289章 细数前尘往事

“有什么，便说吧。”百里皇上温柔地鼓励着。

自己当时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似乎看到了在那棵桂花树下，还只是青葱岁月的皇上和自己，并排坐在一起，共读诗书。

那时，皇上还不是皇上，甚至连储君也不是；前太子还在，因而皇上就只是一个皇子而已。

不过，这个皇子并不普通；宋氏家族庞大的势力，使得自己的夫君享受了和太子同样的待遇。

当然那个时候，自己还没有嫁给现在的皇上；自己只是太子太傅的独女，自己的父亲负责教授当时的太子和此时眼前的这个男人。

当时的太子比较木讷和懦弱，往往可以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而百里皇上却一直都展示出过人的聪慧，谈吐应对极为到位。

是以，自己的父亲也喜欢这个门生；自己，当然也喜欢这位师兄。

那时最喜欢做的事情，便是两人坐在那棵桂花树下；看着书卷，谈着诗文，说着许多絮絮叨叨的话，说着许许多多说过后就再也想不起来的话。

但是，这样的感觉很温馨；这些事情虽然琐碎、这些话语虽然唠叨，可却如同那涓涓的小溪一样，能缓缓流动一直流进了人的心坎里。

特别留恋的是在那丹桂飘香的日子里，两人一起随意地坐在桂花树下；闻着那诱人心脾的甜美芬香，任由那朵朵金黄色的桂花从枝桠处洒落，落到两个人的头上、肩上、身上。

有时，微风拂过，也会有花直接地便跌落在一旁没盖壶盖的茶壶中；然后，兴致起，自己便和皇上归拢了落在衣襟上的花儿，将它们一起投入茶壶的口中。

再然后，便等着袅袅升起的茶香中开始浸润出桂花的香甜；两个人一起等，无论等多长的时间都是甜蜜的。

所以，自己一直坚信的和皇上的情意便是于那时慢慢形成的；想来这也是皇上当时不顾太后反对坚持立自己为皇后的原因，而且没有之一。

可是，这样的日子在日后的记忆中慢慢地越变越少；再到后来，就慢慢地变没了。

在这变少的过程中，父亲也曾劝过自己，要慎重考虑是否嫁给眼前的男人；可当时，自己和这个男人一样，是铁了心地要走在一起的。

然后，便是和这个男子结合了；再然后，在宋氏家族的干涉下，前元后和前太子被废了，自己的夫君成了储君，自己的婆婆成了皇后。

终于，自己的夫君荣登大宝，然后自己的婆婆成为了当朝的太后；而皇上夫君也是践行了当初的承诺，在天下人面前立了自己为皇后。

然后，便是一件又一件添堵的事情，此起彼伏地发生着。

比如说，大皇子和二皇子的相继出生；比如说，三皇子比远儿的早出生。

再比如说，皇上偏宠玉妃那么年，连血燕都是每日提供；而自己央求要一小点，皇上却是板着脸地不肯给。

到后来，自己却是几乎都见不到皇上的身影；只有在初一十五的时候，皇上才会依着祖制到自己的宫中。

也是在那样的情况下，自己偶然地怀上了又文；谁承想，把这个儿子诞下后，皇上倒是极偏疼这个儿子，和毓慧一起把他给捧上了天的。

自己当时也是惊喜过的，觉得又文的出生，似乎把自己和皇上的距离给拉近了，简直都有种峰回路转的感觉。

可是让自己不解的是，虽然皇上将又文视若珍宝，可是对自己却又疏远了；慢慢地连初一十五都不去坤宁宫了，祖制的约束在皇上那儿便成了一纸空文。

在那样的情形下，自己几近绝望，经常在半夜惊醒垂泪；可皇上却又会派卫公公偷偷地拿一些稀罕物过来让自己高兴一下，比如那周国进贡的香料，诸如此类。

于是，自己便似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明，一丝让自己继续生存下去和继续保持着国母风范统领后宫的力量。

就在这时，自己那个已经去南方老家过悠闲田野生活的老父，当初的太子太傅也开始传信于自己；每每信里都会提及，当今的皇上是个大有抱负的人，自己当初既然选择嫁于他，便应该有共同进退的准备和觉悟。

每每都是如此，通篇都是宽慰自己的话；虽然通信并不频繁，但是每次都能由专人将信件亲手送到自己的手里。

虽说自己也曾怀疑过，老父会否因为自己过的太苦，而特意编了那些词来安慰自己的苦闷的。

要知道老父毕竟是当朝大儒，虽然已经退隐山野；可是门生都还是朝廷栋梁；既然朝廷和后宫声息相通，那自己的境况老父当然是一清二楚的。

可慢慢地，看着卫公公仍旧避开旁人耳目地偷偷将那些稀罕物拿来，自己倒也是想明白了；自己的夫君，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要成就的是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或许他也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苦衷，可既然自己想明白了他的情义，自己便应该坚定地陪着他一路走下去！

于是，自己才会在暗中默默观察默默祈祷皇上的身子要早日康复；自己才会用自己的鲜血诚心誊抄了《心经》。

也为了不拖累他，自己才会在暗中筹集资金；也才会鼓励远儿组建暗影。

即便是眼下，自己想为远儿求娶田尚书的嫡女；在很大程度上也是想将兵力捏在自己这一方的手里，用来维持局势的稳定，也可以让面前这个面容枯槁的男人可以轻松一点，少操一点心。

当时，想到这一点，自己便轻声而又坚定地对皇上说：“臣妾想为远儿求娶田尚书的嫡女。”

说完，眼睛看着皇上的眼睛，坚定而又执着。

皇上听了，愣了一下，似乎这件事是预料之中的又是预料之外的；想了一想，笑了：“你呀，急什么，朕都跟田尚书说好了；不管怎样，他那宝贵闺女都是咱皇家的媳妇。”

又说：“本来还想缓缓的，此事现在提出，毕竟是急了点；不过，提便提吧，也是到了出手的时候了。再说这些年，也是委屈了你！”

“皇上……”听了这话，自己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一时之间也是感慨万分。

既然皇上已经开诚布公，自己便和皇上一起商议了些事儿；可是此时毕竟还是要隐晦些行事，虽然不舍，还是没待多久便出了飞霜殿回转了。

皇后回想到这儿，看着镜中还是一脸笑意的自己在慢慢地张嘴说道：“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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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0.第290章 玉妃怒摔血燕

随着话音刚刚落下，一位宫婢已是出现在了皇后的身后，等着她的旨意。

“去把四皇子找来，就说那事儿定了。”皇后轻轻地吩咐。

这远儿，如果不加上这一句的话，他估计不会马上进宫吧；不过也是，眼下事情那么多，总有那需要权衡轻重缓急的时候。

“是。”宫婢应了，便要离去。

“宫中有什么动静？”

皇后却又追问了一句，脸上的笑意还没有褪去，因而声音也显得格外柔和。

“回娘娘，听说蓬莱殿的玉妃摔东西了。”

呵，看来这玉妃倒也是个消息灵通的，自己才刚进了飞霜殿，这后晌就在那儿摔东西了。

“摔的是什么呢？”

皇后难得好心情，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摔，摔的是血燕。”宫婢迟疑了一下答道。

“血燕？”

皇后自然知道宫婢迟疑的原因。

这血燕，也可以算是皇后的一个心病；不要说眼前的宫婢还是自己的心腹，即便这宫中那犄角旮旯里的人，又有哪个不知道自己和血燕这不得不说的故事？

玉妃是每日里都可享用血燕的，由着御膳房烹饪好后，有专职的小太监送去蓬莱殿；而自己却是想要讨要一次，都被皇上给板着脸训了一次。

所以一直以来，这血燕就是玉妃得宠的象征；也有很多时候，她会借这血燕来炫耀一番。

可如今，她能摔了这血燕，说明她的心情是糟糕到了极点。

不过也难怪她会郁闷，就是自己都感到疑惑；皇上既然将她宠到了这样的地步，可为何到最后的关头却没有选择她呢？

按照皇上刚才在飞霜殿里的说法，该是暗示和自己还是一条心的，更何况应允了远儿的亲事，更能说明皇上的决心。

可是这血燕呢，又怎么说？难不成这血燕只是一个幌子而已，是皇上布下的一个迷局？

伊皇后也是聪明的，自然猜到了其中的可能性；可是，就连这样一个执掌后宫这许多年的女人都没有想到，事实远比这要残酷上许多。

宫婢离去传皇后的口谕了，皇后仍是一个人在宫中静坐着；趁着远儿还没来的这段时间，她要好好想想，提亲的许多细节之处。这事一定要紧着办，以免夜长梦多。

蓬莱殿中，玉妃已经将自己心头的怒火发泄了一通，现在正坐在椅子上喘着气平息着。

屋内，宫婢跪了一地；一个个都是低垂着头，看不到面部的表情。不过有些人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出卖了她们此时内心深处的恐惧。

刚才被玉妃打翻的那碗血燕还在地上，凌乱地洒落着；燕窝和汤水给地毯画上了一幅图，一幅愤怒而郁闷的图。

那只盛血燕的碗，已经停止了滚动，正一声不吭地静静躺在地上；刚才被玉妃的衣袖一扫，那碗就顺着这股力量掉到了地上并滴溜溜地滚了些距离，现在已经停止了滚动。

可是没有人敢去收拾屋内的一切，即便是玉妃陪嫁进宫的丫环，此时也只是轻轻地帮玉妃捏着肩、捶着腿，没有其他的动作。

玉妃瘫坐在椅子上，左手轻轻地支着头；太阳穴那儿的经脉有些跳动有些隐隐的痛，可她此时却没有心情去关注。

从昨天晚上开始，自己的心情便是不好，而且是很不好的那种。

昨天晚上发生了那许多的事情，自己还是用了安神香才入睡的；本来今天早晨醒来，倒是觉得心情并没有昨晚那样糟糕了。

可是，才刚用早膳，便知道了皇上今儿去上朝了；上朝便上朝呗，却又只是罢免了季尚书便退朝了。

自己知道了这事，心情便又开始郁闷起来。

倒也不是说这季尚书一定有多重要，只是大家都知道这季尚书相当于就是父亲的一条狗；如今打了这条狗，其实便是相当于打了父亲的脸。想必父亲是不会高兴的，那自己也就不会高兴。

自己这一不高兴，就没有胃口用早膳了，就不由自主地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由自主地开始揣测皇上的心思。

可是，还没等自己想明白，便又有了新的动静；皇后去飞霜殿求见，皇上竟然还让她进去了！

这下，自己觉得这怒火就像是点在了枯木上一样，蹭蹭蹭地就往上冒。

要知道自从皇上抱恙以来，这飞霜殿就如同宫中的禁地一样，没有哪个妃子可以进去，就连自己都是从来没有进去过的。

可眼下，却让皇后给进去了，而且是这个被皇上冷落多年的女人；那这算是什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玉妃正自气恼，却有那不长眼的宫婢端着那碗血燕走了进来，讨好地说：“娘娘消消气；您看，这宫中只有您能吃血燕，皇上对您可是好着呢。”

这宫婢，也是素日里入了玉妃眼的，惯能阿谀讨好让玉妃开心；此时看到这样的情况，便觉得是机会来了。正巧小太监来送血燕，便忙忙地接了过来，一进屋便拍起马屁。

可惜，她毕竟是不宋府的家生子，不是跟着玉妃陪嫁进宫的那些人；虽然也算是玉妃跟前的红人，可毕竟还是不知道玉妃的真实脾性。

此时的玉妃本在生气，听了那宫婢的话，又看看她端在手里的这碗血燕，猛然间觉得似乎是莫大的讽刺。

隆宠后宫多年的自己竟然还敌不过被冷落多年的皇后，这不是天大的笑话又是什么？否则，怎么会自己进不了的飞霜殿，那个该死的皇后却一下子就进去了？

当然此时的她，还不知道皇后进入飞霜殿的最终结果会是什么。

玉妃这一想，怒火便再也控制不住；一下子就扫落了那碗血燕，同时吼道：“来人，将这个贱婢给拉出去杖毙了。”

顿时，屋内其他的宫婢一下子就跪下了，两名太监进来抓了那个端血燕的宫婢就往外拖；可怜这个女子吓得连求饶的话都不会说了，还没明白过来嘴里便被塞了毛巾施行杖刑了。

歇了这会儿时间，玉妃终于觉得自己的怒火稍稍平息了些，太阳穴那儿，似乎也没有刚才疼了；正在这时，门口走进一个宫婢，轻声禀告：“娘娘，老爷派人进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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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1.第291章 事情又有变化

此处的老爷，指的当然是宋丞相；不管是跟随玉妃陪嫁进宫的还是原本就是宫中的，一概称呼宋丞相为老爷。

这宫婢也是跟随玉妃进宫的，原来宋府的家生子；此时其他人不敢上前，便由着她勇挑重担承担起了禀报的职责。

不过她也不怕娘娘会发火，之所以敢上前禀报，当然不是真的不怕死，而是在宋府时就掌握了自家小姐的脾气。

小姐未出阁之前，有时也会心情不好；甚至有一次发火发得厉害了，也打死过小丫头，命人悄悄地埋了了事。

可是，小姐不管再怎样的不开心再怎样的发火，只要是看到老爷了，这火也就自动熄灭了；这个规律可是大家观察了好久才得出的，而且是屡试不爽。

当然，除了一个老爷，小姐还对着自己的幼妹也是掏心掏肺地好；那份疼惜之情，有时真是连夫人都比不上。

眼下老爷派人进宫，又是在这样的节骨眼上，小姐无论如何都不会迁怒于自己的；所以，这个宫婢也就很放心地进屋回禀了。

“老爷？快，快让人进来。”

果然，玉妃听了，只是愣了一愣；等回过神来，便吩咐快让传信的人进屋。

跪了一地的宫婢便自动起身，悄无声息地齐齐退下，暗中都是觉得逃过了一劫，纷纷庆幸；这屋里的情况可以慢慢再收拾，反正是娘娘的娘家来人，才不用遮掩什么的。

果然，那传信的人在宫婢的带领下进了屋，面对着屋内的狼藉，就似乎没看到一样。

刚才那屋外的地上，有着一滩鲜红的血；还有一道逐渐淡去的拖痕，明显就是方才有人受杖刑了。至于是死是活，估计是不容乐观的。

这杖刑所用的杖，是用那大荆条，削去节目制成；长可有三尺五寸，宽可有三分二。用这样的板子打人，可是有着大讲究的。

有的虽然打得皮破血流，但是骨肉不伤；而有些打得轻描淡写看着都没有用上什么力气，只见皮肤有些红肿罢了，内里的脏腑却有可能受伤得极为严重。

还曾流传过一种说法，说是凡是负责行刑的太监，都要先练习基本功，不知是真还是假。

据说练习的时候，先用皮革绑扎成两个人形，一个里面放上砖头，一个外面包上一层纸，然后再给他们穿上衣服，让太监对他们行杖。

放砖头的人形是用来练习“外轻内重”手法的，要求能做到看起来似乎打得很轻，衣服也不要破损，但里面的砖头要打碎。

包纸的人形是用来练习“外重内轻”手法的，要求做到看起来似乎打得很重，但里面包裹的纸不能损伤。

行杖要达到这样的水平才算合格。

当然如此这般的练习，都是为了在必要时遮人耳目而已；眼下在玉妃娘娘的宫中，由娘娘下令进行的杖刑，是不用遮人耳目的。所以，刚才受刑的那个人的情况不容乐观。

不过，只是一个下人，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见过娘娘。”那人进了屋，便给玉妃行礼。

“起来吧，我父亲都让你带些什么口信给我？”既然是父亲的人，玉妃对这样一些礼节便不甚在意；而且关心口信的内容，所以一开口便催促着。

“老爷这次让小的带了封信。”来人边说便从衣袖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约莫只有一个手掌心的大小，恭敬地递了过去。

玉妃有些儿疑惑，不知这次父亲为何会亲自书写。

要知道，父亲行事一直小心，往往都是派了心腹带了口信的，像这样落下笔迹的事情倒还是不多的。

“老爷说了，看完便毁了。”来人看出了玉妃的疑惑，轻声说到。

玉妃点点头，便打开了手中的纸；纸折成了手掌心大小，完全打开后才发现却是很大的一张。

玉妃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终于明白了父亲为何要写在纸上；这么多的字肯定是代表了许多的事情，而这些事情真要让一个人完全地复述清楚，估计会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玉妃便仔细地看了起来，神情是越来越专注，秀眉也是越蹙越紧；等完全看完，又亲眼见这张纸条完全烧成灰烬，这才面对着来人说道：“回去告诉我父亲，就说我知道了。”

“是，小的这就回去。”来人恭敬地应到。

“嗯。”玉妃轻轻点了点头，算是知道了，刚想再说一句，“那就去吧。”却见自己的心腹宫婢连通报都没有通报，就直直地闯了进来，然后径直朝自己小跑过来。

“出了什么事？”玉妃心里猛地一阵心慌，不由自主地就升起了一股不详的预兆。

事实上也不能怪她会有这样的想法，实在是这个婢女服侍了自己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有这样惊慌失措的神情。

那个来人也很惊诧，因为他也没有看到过娘娘身边的人有过这样的举动；再说了，眼前进来的宫婢和自己一样，都是宋府的老人了，也都是相知相识很多年的。

那心腹宫婢也不答话，也没有和来人点个头打个招呼，一直等跑到玉妃的身边后，才停下来喘了两口气；然后，附在玉妃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什么？”玉妃刚听完，就猛地一拍桌子，人也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给站了起来；然后，盯着那心腹宫婢的眼睛直直地问道，“你再说一遍，是不是真的？”

“娘娘，奴婢怎么敢骗你啊。”心腹宫婢见玉妃还是将信未信的样子，不由得着急地说着，连音量都变得大了些。

“这，这……”一时之间，玉妃万念俱灰；她只觉得，就像是突然之间，皇上就似变了一个人一样，变得自己再也不认识了。

刚才，宫婢是告诉自己，父亲埋在宫中的暗线经过多方打听，竟然打探到了皇后今天去飞霜殿的真实目的；竟然是和自己的想法完全地不谋而合，是要求娶田尚书的嫡女，而皇上，竟然也答应了。

这，这，现如今，自己该怎么办呢？

玉妃想到这儿，不由地重新瘫倒在座椅上；脸色变得煞白，人也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好多。

“小姐，”心腹宫婢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情急之下忘了使用敬语；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提醒道，“要不，赶紧把这事告诉给老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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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2.第292章 哀莫大于心死

玉妃想想，也似乎确实只有这一个办法。

刚才的信件里，父亲细说了今天在朝廷上发生的一切以及随后在宋府的书房内商议的情况；最后，父亲还告诉自己，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去给涵儿送信了，一定要在二皇子回京之前将他截杀了！

自己其实也一直在纳闷，为何涵儿没有在刚刚离开灾区的时候就趁早下手；那地方荒芜，离京城又远，皇上即便怀疑，也不一定能拿到证据。

真要查的话，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查出来的；等拖个两三年的，到那时候说不准已经是涵儿坐了那个位置了，这事自然也就会不了了之的了。

可是，涵儿却一直没有动手，自己也就一直疑惑着；疑惑的同时，却还在犹豫是否要去信询问。

好在父亲在刚才的信里提及了他的猜测，也对涵儿的决定作了赞赏；只是眼下京城中情势有了变化，所以涵儿的决定也不得不发生相应的改变。

当时，自己还对此感到十分欣慰，至少冲淡了皇后进入飞霜殿引来的不快；因为在自己这个角度来看，父亲是自己心目中钦佩的人，能够得到父亲的首肯，说明涵儿确实是长大了。

可是自己早晨郁闷了半晌的心情才刚刚有些儿恢复，此时却又听到了这样一个晴天霹雳；这，这让自己情何以堪哪！

玉妃稳了稳心神，想想目前来看也似乎只有这样的一个办法了；目前只有让父亲早点知道这个消息，然后可以早点想出应对的法子。

想到这儿，她对着来人说：“你回去对我父亲说，就说，就说，就说……”

连着说了几遍“就说”这个词，声音是越说越轻，可后面的话还是没有说出口；玉妃只觉得接下来要说的话满含心酸，自己真的是不愿意去触及。

心腹宫婢在一旁看着玉妃连着说了几遍都是没有说出来，声音却已经是哽咽了；自己心中也是一阵酸楚，想着当初的风光还在眼前，怎么转眼间皇上就能有这样大的转变？

“娘娘，能否由奴婢来说？”心腹宫婢终于不忍，开口提议道。

玉妃无力地朝她挥挥手，示意便由着她说吧；她自己此时内心翻江倒海，那几个字实在是说不出口。

心腹宫婢得了她的首肯，便轻轻往来人的身边挪了挪，同样是附耳说道，只不过比刚刚和玉妃的距离稍稍拉远了一些：“皇上同意了皇后的提亲，议的是兵部田尚书的嫡女。”

虽是宫婢，说的话倒是言简意赅，一下子就把主要的事情给说清楚了。

“什么？”这下，轮到来人大惊。

方才，他见玉妃失态，心中已是有着隐隐的不安；又见玉妃语不成声，心中的不安便是更甚。

现在，终于是亲耳听到了这个不好的消息，便是自己也是吓了一大跳；同时心中想到的第一个念头便是，难怪玉妃会失态啊。

自己既然是素日里能承担传信任务的，便说明了宋丞相对自己的信任程度；当然会知晓许多的事情，其中包括许多极为机密的事情。

当然也就知道，和田尚书的嫡女联姻一直是老爷所有部署中重要的一步；为了得到这些兵力，不惜让三皇子许出正妃的位置。

而眼下，却听到了这样一个消息；一点不夸张地说，这是一个实足的噩耗。自己可一定要将这件事告诉老爷，让老爷早作定夺。

想到这儿便急忙拱手告辞：“娘娘，小的这就出宫，赶紧告诉老爷去。”见玉妃无力地点点头，来人便不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去了。

蓬莱殿恢复了寂静，一种不同于方才玉妃发火时的寂静。

如果说刚才的寂静下，还掩藏着火山熔浆在地底下翻滚的躁动的话；那现在的这种寂静，则是在慢慢酝酿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

同样感到绝望的，还有早晨的季尚书夫人，现在的季夫人赵丽婕。

作为一个女性，或者说作为一个妻子和母亲；从昨天晚上到今天为止，可以说是遭受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昨天晚上，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长子，从丞相府出来后就像失魂落魄一样，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的出神。

而今天早晨，是这季府的顶梁柱，也就是自己的夫君出事了。

早晨去上早朝的时候，还是堂堂的尚书大人；可谁知道等到下朝的时候，这一身的官职已经被削去了。

夫君也是被人抬着进了季府，就像昨天晚上的毅儿一样，完全是被人抬着进了大门。

抬进府的时候，身上的官服已经被剥下了，只留下一身白色的亵衣亵裤；浑身上下倒是没有一丝血迹，明显是并没有上过什么刑，只是这一身白衣白得有些儿刺眼。

这些人倒也客气，将老爷送回来的时候态度竟然还是谦逊的；一直带着这份谦逊，在老爷的书房里礼貌地翻箱倒柜，直到寻到了礼部尚书的官印这才告辞。

也直到那个时候，自己终于明白了，老爷是被罢免了，老爷的官是做不成了；这一下子，就似乎把自己从云端给打到了地上。

想想也是，本来自己出生于堂堂的赵太尉府，又是礼部尚书的大夫人；虽说夫君另有两房姨娘，可是自己这正室的地位却是一直没有被动摇过。

而且虽然每房姨娘都育有庶子，可那两个庶子只是比奴才略高一点的身份而已；夫君一直是看重自己的毅儿，认为只有他才有资格继承季府的门楣。

可是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自己赖以骄傲的资本都没有了；不仅儿子“京城四少”的名号被毁了，就是老爷的官职也没了。

这，这可让自己今后怎么活呢？

季夫人赵丽婕越想越悲伤，一时之间不由得悲从中来，“嘤嘤”地哭了起来。

“母亲，要不，咱们去找外祖父外祖母吧。”一个柔柔的声音轻轻响起，她是赵丽婕的嫡女，也是季明毅的妹妹季明芷。

这个女孩虽然和季明毅同父同母，性格却是偏好安静；素日里大都不声不响地，行事却大有主见。

大哥昨晚的事，今儿自己自然是从丫环嘴里知道了；正赶过来想看看到底是怎么一个情形时，却又遇上了刚才那一幕。

朝廷那些官员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到了这儿，看见人就藏在了隐蔽的地方；直到那些人都走了，自己才现身的。

看到母亲那悲痛的样子，自己却是直觉这不是个办法；因此等母亲的情绪稍稍平缓一些，便提了这个建议。好歹也是死马当成活马医，有希望总要比没希望要好上许多。

“对，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赵丽婕被女儿这一提醒，越想越对，赶紧吩咐道：“备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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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3.第293章 匆匆赶回皇宫

季明芷见母亲着急的样子，又连忙宽慰道：“母亲，也不是急在这一会儿的事了；您自个儿要保重身体！”

赵丽婕只是“嗯”了一声，便仍是急急地向门口张望，看看马车到底是否已经备好了。

季明芷见母亲如此心焦的样子，不由地叹了口气；走过两步扶着母亲起身，并朝屋外走去。这在屋内也是坐不安宁的，还不如往外候着去的好。

赵丽婕便随着女儿一起往外走，才刚走到屋门口，便发现了丁姨娘和兰姨娘正站在门外。

两位姨娘都来了很长时间了，见赵丽婕心情不好便没敢进屋；此时见她走出了屋子，便忙忙地行礼。

赵丽婕此时哪有心情去在意这些事情，挥了挥手便要从两人跟前走过。

谁知两个人复又跨了一步，绕到她的跟前，重新施了一礼这才说话：“姐姐，您放心去，老爷我们会照顾的。”

赵丽婕一听，方才匆忙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鼻子一酸，眼泪却是再也忍不住地夺眶而出。

自己府里的这两个姨娘，平日里也算是老实的；也没有过像其他府上的姨娘那样，一天到晚尽出幺蛾子的事。

不过，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她们两人本来就喜欢安分守己，而是不得不安分守己；一来是因着自己的手段，更重要的却是老爷的态度。

所以自己对她们两个，要说有什么好感，那肯定是谈不上的；只是在可以容忍的范围内，光鲜地做好一个正室夫人的样子罢了。

可此时听到这几句话，赵丽婕却是知道这是她们两人的真心话；在这样的大难临头的时候，自己这个出身名门的尚且都觉得天塌下来了，又何况这两个出身卑微的人？

不过大家能在此时一条心，自然是希望看到的局面；赵丽婕稳了一下心神，掩饰地拭了一下眼角，对着两个人说道：“尽心服侍好老爷！”

一时间，倒是当家主母的风范又出现了；说完，便仍是匆匆往季府的大门口而去。

丁姨娘和兰姨娘目送着赵丽婕走远，脸上的担忧之色越来越浓；站了会儿时间，这才转身进屋去了。

那边儿，季夫人终于坐上了马车往娘家去了；这边的马车里，四皇子和游庭均经过短暂的沉默后，也开始了交谈。

四皇子沉吟了好一会儿，这才鼓足勇气问道：“庭均，你跟我说实话，父皇的病情到底如何？”

游庭均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四皇子；似乎觉得四皇子幼稚得可以，又似乎觉得眼下问这个严肃的问题实在是不合时宜。

四皇子看着游庭均的表情，颇有些恼火：“你其实是一直知情的，对不对？那你告诉我，我父皇的病情到底怎么样了？”

从四皇子那急促的语速里可以感受到，此时他想早点知道事情真相的迫切性；包括那眼神都是专注地看着游庭均，似乎在候着他即将从嘴里蹦出的话。

可是，这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的；有些事儿，有的人会着急，有的人却一点儿也不着急。

眼下四皇子觉得自己的心都似乎是放在火上在慢慢地煎熬一样，可是偏偏眼前的这个人却好整以暇地还在优哉游哉。

如果是换作别人的话，估计四皇子早就出手了；即便四皇子不出手，只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随从们也会即刻出手教训的。

可是，此刻却偏偏没有人出手；四皇子没有出手的意向，自然随从们也不会出手。

可是，即便这些人都不出手教训自己，游庭钧还是说了一句让四皇子吐血的话：“你那么急想知道，莫非是真想坐那把椅子？”

说完，也是直直地就看着四皇子的眼睛。

“你！”四皇子一个没忍住，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八度，身子也坐直了；右手的食指指着游庭钧不停地颤抖着，可就是多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游庭钧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

四皇子就这样指着游庭钧，看着游庭钧，隔了好一会儿，突然就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一下子就瘫软了下来，低垂着头说道：“难道连你也是这么看我的？”

声音里，是说不出的苍凉，就像是那历经沧桑的老人一样，和他此时的年龄远远不相符合。

“没有，我一直知道你不是，现在试下来更是知道你不是。”游庭钧看着对面的小伙伴此时的神情，也微微有些动容。

四皇子听到这个回答，猛地抬起了头，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一种可以称之为光彩的东西，看向游庭钧的面容可比刚才生动了许多。

“可是，我知道你不是，并不代表可以告诉你其他的。”游庭钧顿了一下，继续补充了一句，“我答应了皇上伯伯。”

四皇子明显是一愣，随后点点头：“只要你不是那样认为的就好了。”神色明显是欣慰的。

游庭钧听了，嘴角往两边扯了扯，似笑非笑地对着四皇子说：“好像有人来找你了。”

他已经听到一匹马在快速地朝这边而来，更听到马上之人在高喊：“四皇子请留步”，是以才有这一说的。

四皇子听了，不禁挑眉，可是游庭钧却再也没有第二句话了；好在没过一会儿，真的听到了从马车外传来了马蹄声和勒住马匹时发出的“吁”声。

自己的这辆马车，也停了下来。

稍倾，便有一个轻轻的声音隔着帘子传了进来：“四皇子，娘娘请您回宫；说，那事定了。”

这次，轮到游庭钧挑眉看向四皇子；只见四皇子稍顿了一下，脸上说不出有什么喜色，却让人感觉明显是放晴了许多：“好，我马上回宫。”

“是。”车窗外的马蹄声又响起，越跑越远。

“恭喜。”游庭钧当然是聪明人，又和四皇子走得如此之近；把这事和昨晚茶会上的经过一联系，便知道肯定和姻缘有关，便一本正经地道贺着。

还没等四皇子反应，便又抢先开口道：“你自己回宫吧，这是喜事耽搁不得；我自己回去就行，恭喜啊恭喜！”

说完，便要下车。

四皇子见眼前这个损友难得有话多的时候，可是一开口就是一叠声地挖苦着自己，而且自己压根就没有反驳之力，一时之间好不甘心；眼睁睁地看着游庭钧即将消失的身影，突然灵机一动：“我都要办喜事了，你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个顾大小姐拿下，期待啊期待！”

说完，赶紧吩咐车夫扬鞭，心满意足地离开；这真是太爽的感觉，终于是将了那小子一军，也算是在这样紧张的氛围中给自己找到了一点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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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4.第294章 当年谁人追杀

游庭钧看着马车扬长而去，一路留下了四皇子那爽朗的笑声；无可奈何之际，嘴角却是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

脑子里，随着四皇子刚才的话，不停地开始盘旋着“顾大小姐”四个字；眼前，似乎也出现了这位顾大小姐的倩影。

尤其是昨晚月色下的朦胧，今天白天时的清新；就如同一幅幅画面一样，不停地在眼前交织着，让自己感到深深的陶醉。

只是什么叫“拿下”；这，这……游庭钧一边想着，不由地觉得自己的耳朵尖有些微微地热。

似乎做了什么坏事一样，竟然心虚地看了一下跟在身后的清风；然后咳了两声，这才继续往前走去。

清风被自家公子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刚想问公子为何要看自己，是否有什么事情要吩咐，可再看时却发现公子已经是继续往前赶路了，看那背影竟然还有着一丝慌张的感觉。清风只能疑惑地挠了挠头，然后跟了上去。

与此同时，从宋丞相府上出来的那匹快马，已经是出了城门。

刚才在城里时，人多路窄，根本无法快行；虽然心急，可还是只能慢慢地走。

只是一出了城门到了这城外的官道上，车马行人毕竟还是比那城里要少上许多；便慢慢提速，向着那三皇子回京的方向迎了上去。

方才自己已是耽搁了很多时间，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到大局；所以虽然正午时的日头还是那么毒辣阳光还是那么耀眼，却敌不过此人焦急的心情。

要说到焦急，此时还有一个感到有些儿焦急烦躁的，却是那松鹤楼的掌柜佟先生。

佟掌柜此时正坐在松鹤楼小院的屋子里，仔细地看着手里的一封密函。

密函由齐王亲笔所书，由北门先生亲自送来；此时，送信人正坐在自己的对面，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自己，当然也是在自己的坚持下才坐着的。

密函拿来的时候，是由火蜡封好的；由此可以断定，这封密函一路上没有人拆开过，便是连北门先生也没有拆开来看过。

密函的内容是这样的，齐王最终接受了佟掌柜的建议，暂时不会到梁国来；原因却并不是因为路途遥远路上凶险等，而是因为齐国境内又出了一件事情。

要说这个齐国境内的范围，应该是把它缩小到齐国的皇宫里；当然这儿所指似乎是一件大事，可具体是什么事情又不清楚。

从齐王的信函里可以看出，齐王也不知道具体是怎么一回事；隐约知道是王后丢失了一件物品，至于是什么却不清楚。

这里所说的王后，也就是佟掌柜的亲生母亲，同时也是下令追杀佟掌柜的那个王后。

一个身材高挑丰满的女人，一个妖冶异常的女人。

佟掌柜在恢复记忆的那一瞬间，便回想起了这个母亲当年的作为；而且这个追杀令，是自己的那位同父同母的弟弟亲口告诉自己的。

当时，自己的那个弟弟一路追杀，看着自己的人马越来越少，直到最后把自己逼到绝境的时候，这才狂笑着告诉自己，这个追杀令就是母亲亲自下的。

边说，还边用手中的剑轻轻地在自己的脸上划了一条又一条的痕。

至于母后和弟弟为什么熬这样做？自己却是不知道。

其实，当时自己已经开口问了，那个弟弟似乎也想要告诉自己的；因为他当时觉得自己再无生存的可能，在自己临死前玩一下猫抓老鼠的游戏还是一件比较惬意的事情。

可是，沙漠气候本就难测，前一刻还在风平浪静，突然间就从远处看到了一条沙柱在慢慢升高，并似乎在朝着这儿移动。

“那是龙卷风！”

反应过来的弟弟和随从开始逃命，再也没有人肯来收拾自己；因为按照素日里的经验而言，自己能在龙卷风中逃生的机会还是微乎其微的。

弟弟一行人转眼间便纵马跑出好远，自己这才踉跄着尽量往远处跑去，老天眷顾找到了一个土丘躲在了土丘的后面。

所幸运的是，龙卷风最终没有经过自己的这片土丘，而是朝着别的地方去了；自己终于是逃过了一劫，然后才有了顾氏父子仗义相救的事情。

这一直是自己的痛苦回忆，也是当初恢复记忆时一想到母后便感到头疼的原因；同时也或许是因为真相太过惨痛，所以才会长时间拒绝恢复记忆的原因。

直到现在，自己依然没有弄明白，为何母后竟然会有这样的举动，而自己同父同母的弟弟竟然也真的能够亲自带队来追杀自己。

虽然，从自己懂事开始，也就是似乎从有了弟弟开始；自己就知道母后喜欢弟弟而不喜欢自己。

难道是因为自己是长子，以后齐国的王位要传给自己的原因？

可是，即便是这样的原因，那也不足以让母后要下令来追杀自己啊。

要知道，齐国的祖制，并非一定要“立长”，而是也可以“立嫡”的。

自己的弟弟，同样是王后所生，同样有通过“嫡”的身份来继承王位的权利；而自己虽然既是“长”又是“嫡”，却一直没有太多的权欲，如果说要自己把王位让给弟弟的话，自己一定会欣然同意的。

其实，自己的这种性格，母后应该也是清楚的；所以自己就更是不明白，为何母后和弟弟一定要将自己置之于死地？

当然，引发此事的根源看来暂时是不会清楚了；但自己既然没有死，那便一定要弄明白这件事情的。

当然，自己恢复记忆后，便听北门先生讲述了齐国境内的一些事情；也知道了父王和母后双方的势力是在抗衡着，父王在一帮老臣的支持下在苦苦支撑着。

当然，父王是一直极为宠爱自己的。

而此时信函中提到的是，王后似乎丢失了一件重要的物件；至于为何会说它很贵重，因为王后暗中派出了大量的人手在进行搜寻。

这，又会是什么物件呢？

究竟要重要到何种程度，才会引得王后要这样大肆的搜寻呢？

佟掌柜不由地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北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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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5.第295章 齐国情况如何

北门先生见佟掌柜看向他，赶紧抱拳：“大殿下，有何吩咐？”

佟掌柜这才反应过来，北门先生并没有知晓密函里的内容；就把信中的内容简要地说了一遍，随后将自己的疑惑说了出来：“依先生所见，这物件该会是什么呢？”

北门先生听问，不由地深思起来；两道浓眉也开始慢慢蹙拢，且越并越拢，大有将它们彻底并在一处的趋势。

佟掌柜也不催，他也知道此时不是催的时候；北门先生定是在细细回想某些事情，有的细节是要经过反复回忆反复推敲才能发现其中的秘密的。

果然，隔了好长一会儿，北门先生还是在仔细思索；又隔了好长一会儿时间，这才见北门先生朝着自己看了过来，神情是说不出的凝重：“大殿下，会否跟当年的事有关？”

“当年的事？”佟掌柜刚想问是当年的什么事，可是话还没有出口，就在下一刻醒悟过来了，“难道，先生是指当年的那桩事？”

“正是，臣有这样的预感。”北门先生见佟掌柜如此说话，便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说的那件事，就是当年佟掌柜遇刺的那件事，“否则的话，老臣实在是想不出能有什么事情可以惊动到王后。”

北门先生还有那没说出来的意思，也是实在不好当着大殿下的面直接宣之于口；不过，在迟疑过后，还是说了。

要知道，当年自从大殿下失踪之后，王后曾经一度相当张扬；不仅把整个后宫弄得乌烟瘴气，而且还蠢蠢欲动要插手朝廷的事情。

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大国师竟然也是持着支持王后的态度；公开表明立场是拥护王后的，也使得王后的态度更加嚣张。

齐王当时一方面要忍受大殿下失踪之痛，亲自负责追查大殿下行踪的这件事；另一方面却还要分出精力，对抗王后插手朝廷的事情。

齐国的祖制，历来是后宫不得干政；可是谁知到了这一任的王后，她偏偏就干政了。

如果换作一般的后宫干政，即便是王后，那也没什么关系；打入冷宫，废了便可，谁让你违背了祖制了呢。

可是这次诡异的是，大国师竟然支持她；大赞王后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自然可以替国王分担一些事儿。

因为大国师的地位超然，被他这一说，朝廷中有些人倒是开始转向支持起王后来了；只因大国师是直接可以和祖宗、上天对话的人，代表的是神的旨意，所说的话便自然都是真的了。

而在民间，情势则更为严峻。

百姓本就把大国师奉为神子，对大国师所说的话那是一直言听计从的；此时大国师都是明着在支持王后了，那自己自然是应该听大国师的话的。

在这样的情形下，幸亏了朝中一帮忠心耿耿的老臣，扶持着齐王，才终于能和王后进行抗衡，不过也只是抗衡而已。

在反复的拉锯中，终于形成了分庭抗礼的局面，从此齐国的国政由国王和王后共同执掌，王后可以插手很多的政务。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也只是大殿下刚失踪时的事了，那时国王遍寻不到大殿下的下落，实在是忧心忡忡，因此也就没有多少的精力再和王后抗衡。

直到北门先生在梁国境内寻到了大殿下的下落。

虽然当时大殿下是失去了全部的记忆，可至少确认了这人还是活在这个世界上的；齐王在背着人处无声痛哭了一场过后，便不停地将各种名贵药材秘密运到北门先生处，只是齐王的心终是宽了许多的。

也就是从那时开始，齐王才有了更多的精力可以腾出手来对抗王后；如此一来，自然就是扩张了很大的势力。

到最后，王后已经是基本上属于劣势了；如果不是大国师在那帮衬，说不得王后已经完全败退了。

至于和大殿下同父同母的二殿下，似乎是极其的热衷于权力，但是却远没有大殿下那种成竹在胸；一直是仗着王后的势为非作歹，可却没看见什么治理国家的能力。

当然，不管二殿下的能力如何，他倒是完全坚定地和王后站在一条阵线上的。

在这过程中，齐王还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大国师和王后之间似乎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至于到底是什么关系，还在暗查之中。

当然，绝对不会是男女之情的；因为大国师代表的是神的旨意，是不能有男女之情的。

再后来，等大殿下看到信物终于恢复了记忆之后，齐王在欣喜若狂的同时，按捺不下激动的心情便想着要赶来梁国亲眼看看自己的这个大皇子。

这也就是那次大殿下和北门先生相约在青楼见面的缘由；当时由大殿下亲自修书一封，婉转地劝说齐王不要到梁国来。

事实上，齐王是没有来，只是让人带来了一封密函；不来的原因，却是因为王后行事异常，而且是相当的异常。

按说王后在这样的劣势下，唯有保住现在的局面才是上策，而不应该再有这样的近乎疯狂的举动；可王后偏偏就是做了，而且派出了许多的心腹在宫内甚至是被怀疑的大臣家中进行搜寻，一时之间弄得动静极大。

如此一来，齐国境内便是颇有微词，且估计是那物件久寻不着的缘故，竟然是有扩大搜寻的苗头。

在如此情势下，齐王是肯定不会再离开了；一来可以借势再收回一些势力；二来也担心这是王后的障眼法，万一趁自己麻痹的时候来个反扑那就危险了。

这便是密函的主要内容，当然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其他的内容，比如关心大殿下的康复情况，比如关心他在梁国境内的安全情况，等等。

到信的最后，齐王还特意关照了一句；要大殿下可以借着眼下的身份，巧妙地利用一些顾府的资金，为自己培植一些势力。

当时看到这儿，佟掌柜不由一笑，便把这事放在脑后了：顾氏父子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至少目前，他是不能做出任何对不住顾府的事情的；更何况那个聪慧的女子，会时不时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让自己感到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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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6.第296章 为何惊呼出声

北门先生见佟掌柜似乎是沉浸在某种愉悦的情绪里，倒是感到有点儿的疑惑；这探讨的明明是一件不开心的事情，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出现呢？

不过，能出现愉悦的情绪总归比愁眉苦脸要好上许多；这至少能够说明，这件事对大殿下的影响不大。

不过，眼下自己和大殿下在梁国境内，接下来该怎样行事，到底还是要听大殿下吩咐的。

便静静地呆在那儿等着佟掌柜发话。

佟掌柜沉吟了许久，终于是从那种情绪里拔了出来，转向北门先生：“顾府又买下了庄园，很大；正好可以安排一些人手住进去。”

父王让自己可以巧妙利用顾府的资金，甚至可以在关键时候全部占为己有；自己感念顾府的救命之恩，当然是不可能那样做的。

因为这对于顾府来说，就相当于是把他们最后的退路都给断了，也是把他们所有的希望都给灭了；而对于自己来说，就是典型的恩将仇报。

但是，不做那忘恩负义的事，并不代表所有的事情都不会做。比如，自己可以巧妙地利用资源，在帮顾府做事的同时也顺带着帮助自己完成一些事情。

比如说，这次的庄园一事。

自己已经去看过了，庄园极大，占用的土地极多，这便需要很多的人手来打理；所以说，顾府便需要雇佣一些长工或者短工住在庄园里，否则的话是完不成他们的设想的。

而自己要做的，便是利用这样的机会，将北门先生的手下全部安插到庄园里成为长工或短工，名正言顺的和自己呆在一起。

这样的话，其实对于自己和顾府来说，双方都是获利的；套用现代的说辞，就叫做双赢。

明着，这些人是到庄园来打工的；暗中，却是自己的一支队伍，也算是自己逐步扩大势力的第一步吧。

北门先生听了，赞许到：“大殿下所言极是，老臣这就去办。”

“雇佣的时候，要分批进行，免得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是，老臣明白。”

佟掌柜见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便笑着说道：“先生留下一起随意用点吧。”

这酒楼里，别的没有，食材却是绝对不会缺少的；眼下又是晌午，留下用餐也是极为方便的一件事。

北门先生想想，便也应了；此时正值晌午又身处酒楼，实在是没有矫情的必要。

最重要的，却是三皇子还没有回到京城，不必担心三皇子会怀疑自己的行踪；虽然据探听到的消息说三皇子已经在离京城很近的地方了，不过毕竟还是没有回到京城中。

此次自己给三皇子出计谋，让三皇子万万不能对二皇子动手，三皇子竟然采纳了，自己还是颇感欣慰的。

当然，自己如此建议，倒不是真的为了三皇子着想；而是想着能借着三皇子的势再在梁国境内多呆点时间，也可为大殿下培植自己的势力多争取一些时间。

要借势，那所借的对方便肯定应该是有势之人；所以三皇子暂时还不能失势，自己也就应该多帮衬一下三皇子。

而眼下，似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北门先生一时之间心情大好：“大殿下，近来酒楼生意挺好？”

佟掌柜见问，也是笑着回答：“极好。便是自己都未曾料到，竟然会如此火爆！”

北门先生也顺着话意往下说：“老臣近来也听说了，说这松鹤楼一开，连带着整条鹿鸣路都热闹了起来。”

可是，说到这儿，却是话锋一转：“只是苦了大殿下，竟然还要来操心这种事情。”

佟掌柜却是不以为然：“先生此言差矣。此事于景某来说，一来是为着报恩，二来也是可以磨砺心志；再者，从经营酒楼中，景某也学到了许多以往未曾想到过的方法，实在可谓是收益颇多啊。”

说完，脑海里却又自动地弹跳出了顾香冷那俏丽的面容。

北门先生听了，连连喏喏。

片刻后，书僮将午膳端入屋内，两人便一起享用午膳，不提。

那边季夫人急匆匆地回了娘家，就她一个人，也没有带季明芷；不过说是急匆匆，还是比那预期的时间要晚了好多。

倒不能怪下人做事动作拖沓，事实上等季夫人和季明芷到达季府门口的时候，马车早就套好了，并且已经候在门口了。

季夫人见了，赶紧走到马车旁，也不用丫环搀扶，自己便钻入了马车里；可是，刚开口命车夫启程，却听得季明芷的惊呼：“母亲，快停下！”

季夫人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在季夫人印象中，自己的这个女儿打小行事就沉稳，压根儿就没有过一惊一乍的时候；此刻能惊呼出声，那便该是出了大事情了。赶紧吩咐车夫停下，掀了帘子便往外看去。

马车其实还没起步，季夫人一掀开帘子，便看到了已经走到马车边的女儿。

“芷儿，出了什么事情？”季夫人赶紧问道；同时上下打量了一下女儿，没发现有任何的损伤，这才稍稍地放心一些。

“母亲，”季明芷迟疑了一下，还是继续开口，“母亲，您要换辆马车。”

“换辆马车？为何？”季夫人不解地问着，根本就没有想到其他的一些事情。

季明芷咬着嘴唇，又是顿了一下，然后才跺了跺脚说道：“季府从此是平民，再也不能用这样的马车。”

季夫人这才恍然，却又是一阵的悲从中来。

梁国律法对子民所用马车规格并没有具体的规定，在大街小巷上奔跑的也是各种各样的马车；但是百姓却可以一眼就看出，这马车里所坐人员是否出自官宦人家。

唯一的区别，就是在于马车所用的帷幔；凡是官宦人家的马车，帷幔一律都是紫色的。

也就是说，如果在大街上，看到一辆青布马车极为寒酸，但是用了紫色帷幔；那里面坐着的，说不准就是那七品芝麻官府上的人。

反之，如果看到一辆极为豪华的马车，却没有用这个紫色帷幔的话；那就说明只是经商的富贵人家而已，比如顾香冷家的马车就是这样的情况。

而眼下，季尚书已经给革职，那便是再也不能用原来的马车了；否则如果正巧被人看到又被谏官进谏的话，可是会引来牢狱之灾的。

季明芷也是突然想起，才会惊呼出声的。

就这样，季夫人又换了马车，这个时间便是拖得又晚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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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7.第297章 回赵府见太尉

赵太尉府门前，两个门卫疑惑地看着一辆马车停了下来；马车不大，也没有用紫色帷幔，自家老爷应该是不会认识这样的人吧？

这一想，便想上前去赶人，嘴里已经开始了吆喝：“这都是哪来的马车，不知道这是在赵太尉府门前吗？”

话音刚落，便看见自家的大小姐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这下，两人大为尴尬，觉得进也不好退也不行；又想，这位大小姐可历来都是个厉害的，这下踩到了老虎尾巴，待会的自己都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下场。这一想，心里便有些害怕了。

可是两个人谁也没有想到，大小姐竟然一声不响地就走了进去，让这两个已经作好了挨训准备的门卫很是不解；其中一个更为机灵的，竟然发现大小姐反倒是露出了一丝尴尬的表情，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直觉自己是看错了。

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又惊觉大小姐竟然连丫环都没有带，一下子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紧张之下四处张望了一下，反倒是觉得似乎自己做错了一样。

季夫人赵丽婕踏进太尉府，心里没来由地觉得一紧；自己也是突然醒悟，为何这次回娘家下意识地就没带丫环的原因。

自己的这位父亲，也就是赵太尉大人，是个极其看重权势的人；这一点自己一直很清楚，特别是在小妹出嫁后，就更加清楚了。

其实，在两人都未出嫁之前，父亲反倒是要偏疼小妹一些的；可后来，自打小妹嫁给了那个欧阳亮之后，父亲就再也没有正眼瞧过她一回

非但如此，在实际行动上也似乎就是断了往来一样；小妹连一点像样的嫁妆都没有拿到，就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这些年，如果不是母亲和自己在暗中帮衬的话，小妹的日子还不知会苦到什么地方去呢。

想到了小妹，便又想到了昨天晚上的事；虽说还不知道发生在宋丞相府中事情的具体过程是怎样的，可毕竟是毅儿和盼兮两个人把事情给搞砸了。

想到这儿又埋怨，觉得这两个孩子真真是不省心的；如果真想在一起的话，什么时候不行，偏偏要挑在昨天晚上那样的时候？

再一想自己儿子对欧阳盼兮的态度，便一下子断定肯定是欧阳盼兮主动勾引了毅儿；这一想，心中的愤懑之情便是更甚了。

心想还真是小门小户养出的丫头，做出的事真真是不入流的；也难怪自己的夫君当初是绝口不同意毅儿迎娶这个欧阳盼兮，现在看看夫君的做法是完全正确的。

赵丽婕此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初是怎样利用季明毅夫人这样的一个诱饵，诱惑并胁迫欧阳盼兮答应为她办事的。

赵丽婕又想，直到现在自己才醒悟过来，自己对着父亲是有畏惧心理的；潜意识里知道今儿的事不是那么容易善了的，心里便很是不安。

不带丫环，或许是想待会儿父亲发怒的时候，至少还是可以避开下人不让下人看到，那便可以给自己留些颜面；否则的话，如果让丫环们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自己以后还会有什么威势可言呢。

虽然从今儿起，自己就是一个平民家中的主母了。

赵丽婕一边想着一边往母亲的住处而去，心中也是越发忐忑。

赵太尉府自然极大，主屋又在偏里面一点的地方，在中午的太阳下走了这些路程，赵丽婕便感到有些累了。

平日里回到娘家，自己只有兴致极好的时候才会走路进府；大多数的时候，便是直接让婆子抬了府内的软轿，一路抬着到主屋。

可是，今天却是不同于往日的。

自己的夫君已被革去礼部尚书一职，自己便也从从二品的官太太变成了普通百姓家的夫人，便不敢再托大坐那软轿，万一被父亲知道又很在意这点的话那便是更为不妙。

不过好在，在赵丽婕走得有些儿腿酸的时候，终于是走到了母亲的住处；便鼓起劲，径直走进了院内。

到了院内，赵丽婕下意识地放缓放轻了脚步；看着院子里的媳妇婆子向自己行礼，不知怎么就觉得她们看向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许是自己多想了吧，赵丽婕安慰着自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是踏进了屋里。

刚进屋，便见母亲身边的媳妇迎了过来，朝着赵丽婕深深看了两眼。

赵丽婕心头一慌，用眼神询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可是那媳妇并没有多说一句话，转身便带着赵丽婕往内屋去了。

等到了内屋，才惊觉父亲也在，也就是堂堂的朝廷二品命官赵太尉，此时正端坐在上首，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

赵丽婕只觉得头皮发麻，这真是害怕什么来什么。

自己本来的打算，是想着先在母亲这儿寻求了帮助，两个人商量好办法后，再去找父亲的；可没想到，父亲已经在这内屋坐着了，且脸色如此不好，这事就有点玄乎了。

赵太尉和夫君同朝为官，肯定已经知道了今天早朝时的事情，也就是说，知道了夫君被罢黜的事情；此时在母亲这儿，估计说的也就是这回事吧。

“丽婕见过父亲母亲。”既然见了，赵丽婕便不再躲避，也无法躲避；上前朝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行礼。

“起吧。”开口的是母亲；父亲坐在一旁，没有说一个字。

“是，母亲。”赵丽婕应了，却没有起身，“请父亲母亲救救丽婕！”

“这……”赵夫人看到大女儿的举动，心中一阵心疼；可是，却没敢马上应下或上前搀扶，而是转头看向了赵太尉。

赵太尉正直直地看着面前的女儿。

今天早朝的时候，他当然也在太和殿上；看着皇上在短短的时间内就近乎儿戏地罢黜了一位从二品的官员，他的内心自然是震惊的。

可是，自己毕竟是久居庙堂，已经习惯了“窥一斑而见全豹”的做法；便会不自觉地联想，今天早晨皇上的做法，是否是代表着一些什么意思？

这一想，便想得有些儿深，也是想得有些儿远；从太和殿退朝后到回府的这一段路程中，自己一直都在想这件事情。

一直到回了府中，自己终是下了决心；眼下不管情势如何，自己只能做到以静制动。

这，便是要对季府的事采取不管不顾的态度了。

刚才，自己刚对夫人说了自己的打算，两个人还没有来得及进一步的商议，自己的这个大女儿便来了；赵太尉看着面前的大女儿，阴沉了半天，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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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8.第298章 各自心慌不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声音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赵丽婕一吓，整个人又瘫软了些，嘴唇抖了两抖，但是没有发出一个声音。

赵太尉知道自己的这个大女儿，素日里也算是个厉害的；但对着自己，倒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想是自己也知道此事的棘手，否则不会立时便回娘家讨要对策；只是不论自己做何种决定，这事情的经过始末却都是要了解清楚的，方能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于是，又追加了一句：“把你知道的事情都给说清楚了！”

话语中的阴冷意味却又更重。

赵丽婕又是一惊，觉得自己的心脏“嘭嘭嘭”地跳动得实在厉害；可又知道今天必须把所有的事情都跟父亲交代个明白，否则的话，估计自己日后也是进不了这赵太尉府的大门的了。

于是，赵丽婕战战兢兢地就把所有的事情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一干二净”，从自己夫君回府说起要季明毅娶顾香冷这事，然后自己和宋丞相夫人如何商议，再到昨晚的季明毅回府后的情况，包括今天退朝后自己夫君的状况，都是一字不漏地说了。

当然，不知是有意无意，她漏掉了自己和欧阳盼兮商量的那一段内容；哦，也不能说是漏掉了，就是用一句轻描淡写的话就给带过去了。

赵太尉听完，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方才说的那些事情，自己已是猜的八九不离十了，只不过现在亲耳听到女儿所说，证实了自己的猜测而已。

一直以来，自己的大女婿，也就是刚刚被革职的礼部尚书季建辉和宋丞相走得近，自己也是知道的，也没有加以阻拦。

目前的形势，可以说是万分凶险；皇上迟迟不表态，可是朝廷百官却必须在三皇子和四皇子中间选定一派，否则是没有任何活路的。

当然，除了跟随这两人之外，也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保持中立。

可是，保持中立的话，那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有这样的选择的，那是要有充足的底气和实力的。

放眼整个朝廷，保持中立的并不多；换句话说，也就是有足够资本的人并不多。

比如兵部尚书田镇海，他目前就是保持中立；而且据传，是只效忠于皇上的。

可是任谁都知道，这个田尚书就是一个香馍馍，哪一派得到了他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目前只有他待价而沽，其他任何一方讨好他都来不及，哪里能够胁迫的。

所以说，他有中立的资本。

再比如说，薛太尉府，也有保持中立的资本。

虽说和自己同为太尉，可人家那是钟鼎之家，又是书香之族；百年望族，洁身自好，是民间对他们的评价，也远远不是自己的太尉府能够比拟的。

对于这样的世家，那也只能是笼络而不是胁迫；如果哪一派对他们下手的话，先不说他们和朝廷百官那盘错复杂的关系，即便单单是民间的风评，估计也立时会下降掉好多吧。

所以说，薛太尉府也有中立的资本。

可是，连自己都做不到完全的中立，都在暗中有着隐隐的倾向，更何况自己那个只是从二品的女婿？

再说了，从目前来看，三皇子一派似乎是隐隐占着上风；既有宋氏一族的支撑，又有玉妃后宫的得宠，此事成功的概率还是大些的。

所以说，自己便对大女婿和宋丞相走得近，并没有阻止；而且，还通过大女婿暗中隐晦地向宋丞相表过态。

昨晚的计策，自己事先并不知晓；可是今天听了之后，觉得还是很实用的，即便是自己的话，也会安排其他人这样去做。

既然计策都已经安排好了，可临到最后却是出了纰漏，就只能说明，实施计策的这两个人的能力不行；可恼的是，这两个人一个是自己的外甥一个是外甥女。

这一想，便更火：“毅儿有没有说，昨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季明毅昨晚回府后，神情呆呆的什么话都没说，赵丽婕是知道的；可此时一听父亲特意有此一问，便知道了此事不管真相如何，那是一定要将毅儿给摘出来。

怎么摘？自然是要将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欧阳盼兮身上的；虽然自己也不知道昨晚的具体情况，可并不妨碍此时对于父亲的描述。

于是，赵丽婕便将事先商定下的步骤然后再加上自己的脑补，详详细细地向父亲进行了述说；末了还哭诉道：“夫君一直不同意毅儿娶那欧阳盼兮，我当时还不明白是为了什么；现在仔细想来，该是夫君当时便已察觉，这欧阳的心思不正，不能给毅儿以助力。可怜我，为了我那妹妹，真真是害苦了夫君和孩儿了。”

顿了一顿，似乎觉得这样的说法不足以打动父亲母亲，又将自己所知的欧阳盼兮几次三番主动鸿雁传信的事给说了；直说得那赵太尉脸色越发铁青，终于是将眼刀甩向了一旁的夫人。

赵太尉夫人被夫君那锋利的眼刀割得皮肤嗖嗖地疼，可是和此时心里的苦比起来，那确是大巫和小巫的关系了。

眼前的赵丽婕和不在眼前的赵丽茜，那是自己的一双女儿。

自己也和其他娘亲一样，都是十月怀胎，才把她们给生了下来；可是，却偏偏养到了两个不省心的。

小女儿赵丽茜，当初竟然会像魔魇了一样，发了疯似的要嫁给那个穷书生欧阳亮，甚至不惜以死相逼；到最后只能是悄无声息地将她嫁掉，害得老爷在众人面前失了一回颜面。

而眼前的这个大女儿赵丽婕，自从嫁为人妇后，就一直是执掌中馈；看着大女婿一步步到了礼部尚书的位置，大女儿那主母的位置却是越坐越稳，自己心里当然是宽慰的。

可是谁能料到，今儿早朝时，这个大女婿却是被革职了，从此以后就是布衣白丁了；这，这，这不又是下了老爷的脸吗？

如果自己不是出自路郡公府，赵太尉夫人简直都要担心自己会被夫君休回娘家了；自己这一生所得的两个女儿都没有能给太尉府争光，确实也不是件光彩的事。

更何况，赵太尉府又不是没有少爷；虽然只是姨娘所生，可是只要废了自己或抬了哪个姨娘做平妻，那不就又有嫡子了？

赵太尉夫人不由心虚地看向自家老爷，却出乎意料地听到赵太尉继续又问：“那接下来你怎样打算的？”

问的，当然是赵丽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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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9.第299章 想要上门提亲

听到这一句，赵太尉夫人和赵丽婕都略略地宽了一下心；有这句话，至少，赵太尉不会对此事完全不闻不问了。

赵丽婕一喜之下，连忙连磕了三个响头：“还望父亲相助！”

赵太尉一看大女儿这样的举动和夫人在一旁巴巴的眼神，不由得又是一阵恼火：“我问的是你接下来怎样打算！”

声音陡得就拎高了。

“父亲！”赵丽婕见父亲再次动怒，吓得又是一声惊呼，随后泣不成声地哽咽道：“父亲，丽婕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还请父亲指点一条明路！”

赵太尉看着面前的女儿，脸上那近乎绝望的神情，终于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先把明毅和盼兮的事给办了吧。”

“什么？”这一下，轮到赵太尉夫人和赵丽婕同时惊呼出声。

季尚书才刚刚为这事儿被罢黜了，怎么还要为他们办婚事？再怎样疼惜欧阳盼兮，那也要等过了这阵风头再说吧？

赵丽婕这一想，便觉得父亲是偏疼妹妹而根本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心里就不由得酸酸的，脸上的神情也变得讪讪了。

赵太尉一看自己的夫人和大女儿的举动，又如何会不明白她们俩人的想法，觉得这两个妇道人家真的是头发长见识短，一时之间便又恨声喝道：“你们怎么都不动动脑子，还在纠结那些有的没的。”

又转向赵丽婕：“你想想，建辉他为何会被革职？”

赵丽婕仔细想了想：“该是为着昨晚的事。”

赵太尉见女儿如此回答，心中一动：“建辉没有提及早朝时发生的事情？”

赵丽婕难得见到父亲如此和颜悦色，又想想自己此时的处境确实糟糕，终于又是鼻子一酸再次哭了出来：“没有，夫君他是被人抬着回府的，回府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太尉这才明白，女儿还不知道太和殿里的具体情形，便拣那重要的说了：“皇上给建辉的断语是‘门风不正，治家无方，德不配位’，那你说，是不是该先把这错了的地方改了，其他的方面才好慢慢跟进。”

赵丽婕这才明白过来：“好，我回去跟夫君说，明儿便去欧阳府上提亲。”

想了一想，还是忍不住问了：“那夫君的事？”

赵太尉长叹了一声：“皇上许久未上早朝，近来唯一的一次早朝却是罢黜了建辉；此时如若急着求情的话，反倒不好；还不如先缓上一缓，看看皇上的心思再作定夺。”

赵丽婕想想，也没有别的办法，又放心不下夫君；虽然有姨娘伺候，可是如此情形下，还是自己早点回去的好。

赵太尉点了点头，算是允了：“去欧阳府提亲的时候，礼要备足，话也要好好地说；省得欧阳亮他阻挠！”

赵丽婕闻言一惊，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怎么会？”

在赵丽婕的心目中，欧阳亮只是那四品的闲散官，是属于只有虚职而没有实际权势的，这也正是自己夫君不同意毅儿迎娶盼兮的最主要的原因。

此时，父亲却是如此提醒自己，可着实让自己吃惊的。

“欧阳亮同在朝廷为官，怎么可能不知道建辉已被革职成了庶民？此时去提亲，是你家高攀他们了。”

赵太尉恨声解释道。

这两个女婿中，自己看得入眼的自然是大女婿，也就是原先的礼部尚书。为人圆润，又懂的钻营，撇开此次的事情而言，确实是官场的一把好手。

而那个二女婿，既迂腐又固执，放在官场里简直就是没有一点可取之处；即便是自己帮他疏通好了关系，都没有任何的进益，只弄了个半死不活的四品闲散官，真真是气死人的。

更为气死人的是这个女婿真的是既迂腐又固执；尤其是在血脉传承这件事上，更是将这种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

就因着茜儿膝下无男孩，竟然几次三番就想废了茜儿而改立姨娘为夫人；后来虽然慑于太尉府的势力没有实施，可是却命全府的下人都称那个贱人为二夫人，真真是个可恶的。

平日里上下朝的时候，也不见他每次都主动前来打招呼的，有时等自己想起的时候这个人早就消失得没影了；久而久之自己也就麻木了，潜意识里也就忽略了这个女婿的存在。

可是今儿却不同，也不知是否是自己多心了；自己在下朝的时候，竟然发现他朝自己所在的地方张望了两下，等看清了自己的面容后才转身离开的。

当时自己正忧心建辉的事，却又苦于不能出手相帮，所以也没多想；现在仔细想来，该不会是欧阳亮那小子有幸灾乐祸的想法？

是以，才出言提醒。

赵丽婕听父亲点拨，心中就如同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前段儿时间，还是自己嫌弃这欧阳盼兮的出身不高；到今儿，已经是变成了担心对方不肯把女儿嫁给自己了。

“世事难料”这四个字，便是形容的眼下的情况么？

赵丽婕虽然心有戚戚，可还是赶紧着辞别了父母亲回季府去了。

父亲指点的这条路也似乎是目前所能做出的唯一的对策了；无论如何，自己是必须要做到的。

此时的欧阳府中，赵丽茜怯怯地看着欧阳盼兮，不敢多说一句话。

昨晚自己女儿被人抬进府里的时候，看着她那额上的血迹，自己是真的吓了一大跳；想拉着晓婷问个究竟，可晓婷却说要先去回禀娘亲便溜走了。

自己还想跟上去问，可是却被女儿喊住了；盼兮当时的声音好虚弱，可却像是来自阴曹地府的声音一样的阴冷，生生把自己的脚钉在了原地动都不能动。

自己又担心又害怕，还没等自己开口，却听到盼兮继续说道：“我们回自己屋去。”

送来的人早就走了，此时已是换了欧阳府上的婆子；听了盼兮的话，此时竟然一个都不敢淘气，乖乖地就把盼兮抬回了她的屋子。自己自然也是静静地跟了上去。

到了屋里，盼兮这才赏了那几个婆子并让含贝连夜带着银子出府寻了大夫；也不知是否是含贝拿了银子贿赂了门口的家丁，竟然真的在这深更半夜带回了一位大夫并给盼兮进行了诊治。

等大夫走后，盼兮才跟自己说：“母亲，您回去休息吧，女儿今儿累了也要休息了，明儿还有大事要办。”

然后，索性就闭上了眼睛真的睡了。

自己急得无法，又看向含贝求救；含贝把自己悄悄地拉出了内屋，轻声说：“夫人，您也知道小姐的脾性，就明儿过来再问吧。”

自己终于无奈地回了自己的屋子；远远望见过姨娘的屋子还亮着灯光，心中更是黯然。

不过，自己哪里又能真的入睡；今天一早，匆匆喝了碗粥，便赶来看盼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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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第300章 是季哥哥的人

进屋的时候，欧阳盼兮已经起床了，正坐在桌子边上喝着粥；桌上并无小菜碟儿，所以那碗粥就显得有些儿清清冷冷。

看见赵丽茜进屋，欧阳盼兮微笑着向母亲打招呼：“母亲，您来了；可有用过早膳？”

面容是淡淡的微笑，声音里也完全没有昨天晚上的阴冷感觉。

可赵丽茜却不知怎的，觉得面前的女儿陌生得可怕；遂喏喏地坐了，然后也没有一句话。

欧阳盼兮便又说：“母亲，若还没用早膳的话，不妨在女儿这儿用些？”

赵丽茜这才接口：“不了，母亲已经用过了。”

本想不再说话，可是面前坐的毕竟是自己的女儿；此时第一句话已经出口，后面的话便也跟着出来了：“只有一碗粥，是否太过清淡了些？”

“无妨，是女儿自己的意愿；大夫说了，额上有伤，饮食要清淡，还有许多要忌口的，以免留下疤痕。”

“哦。”赵丽茜微微放心了一点，便又仔细看了看盼兮的额头。

只见额头上梳下了一排儿的刘海，显得有点厚；在刘海的里面，却是隐约会看到白色的纱布，想是已经包扎好了。

便又想到了盼兮的脚。

昨儿那大夫说了，这脚却是骨折了；帮盼兮诊治后，吩咐至少一个月时间都不能动，更不能走动。

便又问：“脚还疼吗？”

欧阳盼兮心想：这脚的骨头都断了，哪能不疼；即便是喝了那大夫的药，也只不过是缓解了一下而已，归根到底还是疼的。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便将碗里的最后一粒米吃完，然后示意束素收拾，又示意赵丽茜坐近一些：“母亲，盼兮有话跟您说。”

束素已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了正往屋外而去，含贝尾随而出去看好屋子的这扇门；欧阳盼兮确定了没有人能听到她的话后，便压低声音对着赵丽茜说道。

“母亲，孩儿昨晚已经是季哥哥的人了。”

毕竟还是姑娘家，虽说自己觉得有种不管不顾的勇气，可毕竟还是有些害羞的；说完，欧阳盼兮的头便低下了。

赵丽茜听完，震惊得连手帕掉在地上都没有察觉；她睁圆了眼睛看着欧阳盼兮，似乎要分辨刚才的消息是否是真的。

自从自己到过尚书府，姐姐亲口跟自己讲过这门婚事是不可能的之后，自己便算是知道，盼兮和她的表哥之间是再无可能了。

可是后来那次，姐姐又巴巴地将自己和盼兮唤了去，又借故将自己支开，然后不知道跟盼兮说了些什么。

再然后，自己发现盼兮又跟着姐姐她联系得勤快了，可到底是因何有这样的改变，自己问了几次，盼兮却都不肯说。

很奇怪的是，随着和尚书府关系的逐渐改善，自己的担心却是越来越厉害；到后来，每当想到这件事便会有莫名的心惊，自己都弄不懂是什么原因。

现在，这份心惊终于应验了；而且是，如此惊骇的消息。

欧阳盼兮等了半晌，没有听到母亲的回应；她心里也清楚，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母亲还是要有着消化的过程的。

可是，此事既已发生，便是事实；绝不会因为其他的各种原因而消散掉，当然自己也不会允许已经发生的这件事就这样的不了了之。

欧阳盼兮想了想，又抬起头，继续接着往下说。

“母亲，此事尚书府已经知道，兮儿想姨母很快便会来提亲的。”顿了一下，又说，“若隔了三五天姨母还没有来提亲的话，兮儿便和母亲去那尚书府。”

说的时候，竟然有一种说不出的决绝在内。

这时的欧阳盼兮并不知道，自己的姨夫已经被革去了尚书一职，从此以后就是一个平民百姓了。

赵丽茜还没把前面的消息内化结束，可紧接着又听到了这样的消息；心里的震惊难以形容，就只看得见她张开的嘴巴再也合不拢的样子。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炸开了，这孩子怎么能做出这样糊涂的事？如果姐姐他们不来提亲的话，那不就一辈子都毁了吗？难道自己上门就有用，他们不承认又该怎么办呢？

赵丽茜越想心越烦，越想心越乱；她可并不知道，也没有人跟她说，昨儿晚上这事是当着京城里好多人的面发生的，季府是要赖都没法赖的。

欧阳盼兮见她还是没有说话，便也不再说话；只是脑子里开始设想姨母可能会用到的话语，自己到时又该怎样回答的。

两个人就这样地坐着，没有人再多说一句话，连动作都没有再多做一个，就这样静静地坐着。

终于，听到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夫人、小姐，该用午膳了。”

“好，你去端来便是。”欧阳盼兮轻轻说了一句；看看自己母亲还是刚才那幅震惊后呆呆的样子，便没有再说什么。

“是。”好在含贝是听清楚了，应了一声便吩咐束素去厨房端吃食，自己仍是守在了屋门口。

又过了会儿，又听到传来了敲门声；盼兮以为是午膳端来了，可听到的却是：“夫人、小姐，尚书府季夫人来了。”

按说，自己亲戚走访是不用这样的称谓的；可是，欧阳盼兮为了不让下人看轻母亲，便时刻用这样的方式敲打着过氏安插在这个院落里的人。

“什么？真的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母女两人不由自主地就相视看了一下；心里都有着相同的疑惑：这是真的吗？

赵丽茜是觉得，不管姐姐和兮儿之间商议的是何种事情；可按照季尚书的态度，那是绝对不会如此早就来提亲的。

欧阳盼兮也认为，姨母上门的时间似乎早了点；可是再一想，早来总比晚来要好，心底便有些雀跃。

两人还在想着，门却是已经被推开了；季夫人赵丽婕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大丫环，手里都捧着物什。

“姐姐。”

“姨母。”

看到这样的阵仗，母女俩终于是笑了；看来还真是来提亲的，便忙着招呼赵丽婕坐下。

赵丽婕强忍着对欧阳盼兮的鄙视和怨恨坐了下来，又轻轻拉过欧阳盼兮的手，仔细看了看她的额头，这才幽幽叹了口气：“兮儿，昨晚你可是受苦了。”

欧阳盼兮一阵感动，张了张嘴，还没有说出一个字，便听屋外又传来了含贝的声音：“夫人、小姐、季夫人，老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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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1.第301章 欧阳老爷来了

“什么？老爷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母女两人又是不由自主地对看了一下；她们没有发现也没有去关注，此时一旁的赵丽婕脸上的表情。

赵丽茜听到这个消息，先是诧异后是欣喜；想想兮儿昨晚那样的伤势，老爷该是听说了来看兮儿了吧。

想到这儿，心中的喜悦便开始慢慢浓了；觉得老爷的心里还是有着这个女儿的。

欧阳盼兮并不觉得父亲会因着自己的伤势来看自己，那么多年的相处，自己早就知道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了；反倒是想到了，父亲现在过来，该是早朝已经结束之后了。

那么在早朝的时候，父亲该是听到了一些事情或是一些说法；更有可能的是，姨夫已经跟父亲说过此事了。然后，知道自己即将嫁入尚书府，下朝后便过来示好了。

所以说，这个欧阳盼兮真的能当得起才女的名头，心思竟然缜密到可以将事情都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可惜毕竟只是闺阁女子，对事情的变化没有能力进行及时的掌握，所以大体缘由是推算出来了，可结局却远远没有猜对。

不过此时欧阳盼兮这样一想，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又想到父亲一直以来对自己和母亲的态度，便又有些忿忿。

毕竟年少气盛还是未出阁的姑娘，这一想，便坐在了椅子上没有起身。

自己的脚不好需要静养不动，这是大夫说的；大夫当时还说了，一定要养好，可千万不要落下了病根，好好的姑娘家跛着个脚的话，那可太不应该了。

所以，自己是很当心的。

早晨进餐的时候，是含贝她们两个丫环将自己半背半扶的弄到了桌边。

然后，母亲进屋的时候，自己自然是没有站起身；姨母进屋的时候，自己是想起身的，却被姨母抢先一步按在了座椅上。

此时看到父亲进屋，自己原该起身相迎的；更兼父亲是最重注礼节的，这些迎来客往的礼数也是他最为关心的地方。

可是，眼下自己的心里有着小小的不爽，更兼着姨母也在这儿，自己就似乎有了一个护身符一样，所以，便仍是坐着没有起身。

此时的欧阳盼兮却没有发现，她心底所认定的护身符姨母，此时的表情却是有着很多的尴尬。

赵丽婕刚才从赵太尉府回去后，看到自家老爷已是慢慢醒转，正在两个姨娘的服侍下喝粥，终于觉得心里一松。

季建辉看到夫人进屋，竟然还能问上一句：“回来了？”

至于夫人刚才到哪儿去了，两位姨娘自然已经跟自己说了。

赵丽婕见老爷能主动跟自己说话了，心里又是一松；示意两位姨娘离去后，便直接将今天父亲跟自己说的话说给了夫君听，末了，还期期艾艾地添上了一句：“父亲说，这是目前必须要做的事。”

赵丽婕再加上这一句，无非是因着夫君一直以来对这门亲事的不赞同；而且，还因着自己想促成这门亲事而平生第一次呵斥了自己。

可是，早晨在赵太尉府，听了父亲的分析后，自己也觉得这是季府目前唯一能够做的事情；所以，便婉转地借了父亲的口来劝慰夫君。

可是谁料到，夫君听了自己的话，却是幽幽地叹了口气：“还是泰山大人看得透啊。”又说，“那你还是赶紧去办吧。”

自己这才匆匆从库房挑拣了些物件，带了几个丫环赶过来的。

可是，自己这才刚坐下，还没说上几句话，这欧阳老爷就过来了；莫非是真的应了父亲的那句提醒，此时赶来阻挠此事了？

赵丽婕自然没有想到，这次倒真的是冤枉欧阳亮了；欧阳亮根本就不知道，赵丽婕现在在自己的府中。

昨天晚上晓婷回府后，在过姨娘的房里，一起细细说了发生在宋丞相府中的事情；听得自己是一会儿气急一会儿又有点暗喜。

气急是因为这好好的姑娘家还没出阁就做出了这种事情，而且还被当朝太后知道了，这让自己这个恪守礼数的人该如何自处？

暗喜的原因却是有点难以启齿。

自己也知道，自己的岳丈赵太尉和连襟季尚书在骨子里是看不起自己的；特别是岳父大人，看着自己在他的帮衬下还只捞了个四品闲散官的官职，其中的鄙夷之情是无须多说的。

为了维护自己骨子里的那份自尊，自己便处处在岳丈和连襟面前，表现出自己也有过人之处。

比如说，自己对于各种礼数的恪守程度；比如说，每次上下朝时对他们两人的视若无睹。

再比如说，赵丽茜膝下无子，自己便纳妾迎娶姨娘，还时不时地提一下要废了她夫人的名头。

其实，自己倒也不是说真因着她膝下没有男儿而要废了她，毕竟当初她能义无反顾地跟随自己的举动还是让自己有些感动的；但是自己必须通过这样的一些方式提醒自己的岳父大人，自己还是有着骨气的。

但是说到底，那都是做给旁人看的。

事实上自己知道，自己还是极为希望能够被岳父大人高看一眼，还是很羡慕自己的连襟和宋丞相他们走得如此之近的。

所以说这个暗喜，便是自己听到了这个消息后，其实在内心深处还是十分欣喜的；盼兮终于能够嫁入尚书府，无论怎样也是自己的府邸脸上有光啊。

所以说，昨晚的欧阳亮睡得很是踏实。

所以说，今儿上朝去的欧阳亮心里也是很美滋滋的。

可是谁知道，上朝就那么一会儿的时间，事情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皇上久未上朝，一上朝却是金口玉言亲自罢黜了季尚书。

自己站在后面，一开始还反应不过来；后来，连着确认了几次，特别是在看到岳父大人那难看的脸色后，才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连襟被罢黜了。

这下，自己有些儿懵了；一路想着这个事儿，直到踏进大门的时候，自己才终于想通了。

从此以后那个季建辉就是平民自己就是官爷，他们的儿子要迎娶盼兮就是高攀了自己；结了这门亲之后，季府就只有巴结自己的份了。

所以穷书生自得其乐的心态一涌现，心里就一得意；然后换了朝服后，就巴巴地赶来，是想着要出言讥讽赵丽茜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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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302章 是否三媒六聘

屋内三人各自心思还在不同，门却是开了；望去，门口站着的赫然就是欧阳亮、欧阳晓婷和过姨娘三个人。

此时欧阳亮那平素里一直一本正经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之色；欧阳晓婷轻轻挽着过姨娘的臂膀，母女俩正笑嘻嘻地看着屋内。

欧阳亮压根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看到赵丽婕，脸上是明显的一愣；不过随后却是止不住地更加得意，明显觉得这是属于意外的惊喜，今儿自己可以一吐这许多年的郁闷之气了。

赵丽茜哪管这些人的弯弯道道，眼见欧阳亮已经到了门口，便紧着迎了上去：“老爷，快请进！”

“嗯。”欧阳亮自认很威严地进了屋，然后只当没有看到赵丽婕，目不斜视地走到桌边坐下了。

赵丽茜见欧阳亮进了屋，自然地就尾随着跟了过来，想站在一旁伺候着；谁料，被紧跟着进屋的过姨娘轻轻一挤，就挤到了一边。

欧阳盼兮见父亲的脸上得色甚重，又见他如此那般对待姨母，心里便“咯噔”了一下；也不去管自己母亲和过姨娘之间的暗斗，只静静地看着父亲不出声。

欧阳亮坐下后，也不出声，倒也没有呵斥长女为何坐在椅子上不起身相迎；只是平视着前方，一声不响。

过氏母女俩对看了一眼，过氏刚想开口，却听见赵丽婕带着笑地说道：“民妇赵丽婕见过欧阳老爷。”

既然现在矮人一头，那便不得不低头；不过，只要自家老爷能够官复原职的话，到时这些小人还不仍是腆着脸地贴上来？

“民妇？”

欧阳亮见赵丽婕这个大姨子主动行礼，言语间还承认了是民妇，心情自然更是愉悦：“无妨，大家是亲戚，不用如此客套。”

赵丽婕便笑笑：“谢过欧阳老爷。”

可是这一声民妇，无异于在赵丽茜和欧阳盼兮的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欧阳盼兮猛地就扭头看向了姨母，心里是震惊不已；她一边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可同时，却有一个不好的猜测在慢慢形成。

赵丽茜却是慢慢地看向了长姐，她的眼里满是疑惑，脸上也写满了不敢相信。

赵丽婕自然感受到了两人的目光，但是却强堆着笑容，就那样静静地端坐着。

过姨娘在刚才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老爷说起了此事，顿时觉得真是大快人心；此时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便抢着说道：“大姨母可真是说笑了，您是从二品府上的官太太，哪里能自称民妇呢？”

这个季尚书府，就像是压在自己头上的大山；老爷忌惮他们，便害得自己连做正室的可能都没有。

眼下有这么好的机会，自己怎么也得趁机寒碜上几句。

赵丽茜听了，却觉得过姨娘难得有这样善解人意的时候：“是啊，大姐，您就别开玩笑了。”

赵丽婕仍是保持着合体的微笑，心底却生平第一次觉得妹妹如此愚笨的。

欧阳晓婷也幸灾乐祸地添了把柴：“晓婷今后能喊您一声‘姨母’吗？如果能的话，那晓婷可真是高攀了呢。”

欧阳亮看着过氏母女对着赵丽婕讥讽，心中大快，一时忘形竟微微颔起首来。

欧阳盼兮看着眼前的情形，终于是明白过来了；这声民妇肯定事出有因，虽然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却是真实存在了。

可恨父亲和过氏母女，才刚逮到这个机会，便特意前来出言相讽；还真真是真小人哪。

不过，自己却是必须帮姨母的；为的是要在过氏母女面前争回一些颜面，同时也是站在自己今后婆家的立场上。

季府是否还是尚书府，此时在欧阳盼兮的心目中倒没有那么重要了；只要能嫁给季哥哥，那自己一直以来的心愿便是得偿了。

至于这个娘家，如果没有自己母亲的话，自己已经是没有一丝可留恋的地方了。

想到这儿，欧阳盼兮便开口了。

“姨母，您就让晓婷喊一声吧，她可是一直羡慕盼兮的呢。”欧阳盼兮的声音轻柔婉转，让人觉得说不出的好听，“再怎样，您和母亲都是赵太尉府的嫡女，如果您应了的话，妹妹那该有多高兴啊。”

这是明着甩话了；不管尚书府怎样，前面还有个赵太尉府就是你们母女跨不过的坎。只要赵太尉府一天不倒，你们母女就只能低头做小。

过氏一听，明显是愣了；可是自己也知道这个是实情，就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不由恨恨地朝盼兮瞪了一眼，随后转过身去委屈地看着欧阳亮。

欧阳亮刚才还得意万分，可是此时却也被盼兮的几句话给弄得郁闷非常；接到过氏的眼神，他不由得脸一板，对着欧阳盼兮吼道：“你只是个姑娘家，做出了那种事，还好意思在这儿说话。”

“老爷！”赵丽茜见欧阳亮发火了，不由得颤声喊了一句；脸上的神色也是哀哀的，期冀老爷能够放过盼兮。

“欧阳老爷，民妇此次前来，是想跟老爷求个情；季府想要求娶贵府的嫡长女盼兮小姐，还望老爷成全。”

赵丽婕此时也是出声。

虽然对这个外甥女的看法还是停留在间接害得老爷被罢黜的程度上；可是此时见她出声相助，赵丽婕还是有些感动的。

再者，本来这事也是今天一定要办成的；所以，趁这个由头就提了出来。

欧阳亮来到此地的初衷，也只是想挫一挫赵丽茜的优越感罢了，虽然这份优越感其实已经被岁月磨得所剩无几了。

他当然知道，这门亲事是要答应的，欧阳盼兮也只能嫁给季明毅了；如果回绝了这门亲事的话，整个京城都估计是找不到人家会迎娶盼兮的了，昨儿的事情在是闹得太大了。

自己府上的嫡长女不能出嫁的话，连带幼妹找不到好婆家倒还是小事；最重要的是，以后这就会变成自己的笑柄。

可是，如果就这样应了赵丽婕，他的心里又不爽。

过氏也不爽，见老爷不开口，便说：“季夫人此言差矣。这提亲没有三媒六聘的，难道是看不起我们欧阳府的官职低吗？”

过氏说话真是尖酸刻薄的，明明是正当理由，却偏偏要扯上官职这样刺人心的话题。

好在赵丽婕不恼，或者说至少面上看不出她有恼火的地方；她示意身后的几个丫环上前，然后对着欧阳亮说：“欧阳老爷，请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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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第303章 亲事就此定下

欧阳亮依言望去，过氏母女也看了过去，便是欧阳盼兮和赵丽茜也跟着一起看了过去。

有的丫环手上拿的一些绸缎，有的丫环手上托着的茶砖，这些显眼的，方才都是看清楚了。

可还有几个丫环手里托着的盒子，盒盖盖着，那便不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想来应该是首饰之类的，可还是吸引了大家的眼球。

季尚书是被罢黜了，可皇上并没有说要将尚书府的资产全部查抄；更何况季尚书为官那么多年，这府上的金银珠宝还是有些的。

屋里人都是这样想的，过氏母女更是这样想着。

要知道以往极少能看到这位大姨母到欧阳府来，但是每次来时，那穿的戴的莫不让人眼红；即便是此时，头上止戴了一两根簪子，可那也一看就是好东西的。

因此，大家便一起静下声来，看着那几只盒盖慢慢打开。

果然，一只盒子里装的是珠宝首饰；琳琅满目，手镯、金钗等应有尽有。

过氏赶紧走上两步再仔细看了，眼睛噌得一亮；应该，都是一些好东西吧。

看，那是一对羊脂玉镯，还有枷楠香木嵌金福字数珠手串；那儿，是一对赤金缠珍珠坠子，还有银镀金嵌珠宝蜻蜓簪。

还有，还有好多的好东西哪，真真是比自己从赵丽茜那儿抢来的那些嫁妆都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一时间，过氏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不知应该先看哪一处才好了，欢喜地几乎都要拍手了。

此时的过氏又哪里能够想到，当初时赵丽茜为了嫁给欧阳亮，所得的嫁妆连正常应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而且给的各种物件的货色也都不是最上乘的，真的是为了欧阳亮这个男人做出了不少的牺牲。

欧燕盼兮却没有看这些，她看的是另一只盒子，盒子里只有几个物件。

一件是由羊脂白玉雕成的一笔寿字，一件是赤金和田玉如意，还有一件是勾彩缕金沉水香篝，看着也都是上品。

欧阳盼兮心中感慨，看来这些都是给祖母的；如此一来，祖母该是不会阻挠了，姨母真是用心良苦。

感动之余，便有些懊悔，昨晚自己是太过放纵了，弄成了眼下这个局面；所幸姨母并不嫌弃，只是从今往后，这对季府的心思，可是真的要多花上几分的。

欧阳亮看的却也是另一只盒子，盒中，是一套紫金釉洒蓝四系紫砂茶具；他心里明白，这肯定是送给他的了。

眼前，却是已经浮现出了这样一幅场景：邀三五个好友，选那风景怡人处，让过氏用这茶具沏上一壶好茶；既能谈天说地，又可被那偶尔路过的行人所羡慕，实乃人生的幸事也。

赵丽婕见欧阳府上几个人神色的变化，便知道这事是成了；本来挑选了这几件物什，也都是依照着这个府上各人的秉性而选的。

看来这些出身低贱的，即便是做了官还是脱不了那市侩贪小利的样子。

赵丽婕心里在鄙夷，嘴上却殷勤说道：“欧阳老爷，这些薄礼还请笑纳；若老爷能够首肯的话，民妇这就去寻了媒婆到贵府来提亲。”

这份只是见面礼，真要做儿女亲家的话，大礼自然还在后面；可是，如果不做亲家的话，那么这份礼你们也断没有收下的道理。

过氏此时满脑子都是那首饰盒里的物件，只想着要尽快把那些好东西变成自己的，又哪里有心思去想要再次出招的：“季夫人这话说得真客气，这季府历来是礼仪之家，怎样行事自然是比我等要高明许多的。”

欧阳亮也颔首：“如此，就劳烦季夫人了。”

如此，欧阳盼兮的亲事便算是说定了；只等走个三媒六聘的形式，便可以把这欧阳府的小姐往季府抬了。

赵丽婕便让丫环捧着这些绸缎首饰，跟着欧阳亮三人去了，并亲自送到了屋门口。

见他们一行人走远了，赵丽婕才回转身来，看着妹妹和外甥女说道：“今儿早朝时，夫君被罢黜了。”

“什么？姐姐……”赵丽茜觉得今天自己的脑子都快不够用了，接受了那么多的信息，自己的一颗心也跟着起起落落，到现在更是震惊得难以平复。

欧阳盼兮没有马上接口，沉吟了会儿，然后轻轻对着赵丽婕说道：“姨母，都是盼兮的错。”

赵丽婕听了这句话，先是一愣，然后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兮儿，此事你和毅儿是孟浪了；不过事已至此，日后再想法子弥补吧。”

这也算是赵丽婕今天从踏入欧阳府后，第一句发自肺腑的心里话。

赵丽茜直到此时才稍稍回过了些神，不由一把拉住了长姐的衣袖，颤声问道：“以后可怎么办？”

这里所指，当然问的是季府。

赵丽婕看着眼前这个妹妹，更加嫌弃她老实懦弱，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敷衍道：“妹妹莫急，慢慢就会好的。”

一时之间，屋内三人都是无话可说。

好在那几个丫环过了会儿就回转了，赵丽婕又叮嘱了欧阳盼兮几句，让她当心身体，便告辞回去了。

欧阳盼兮见母亲张嘴似乎有话要问的样子，赶紧抢先说道：“母亲，女儿有些儿乏了，想必您也乏了；要不，都先歇会儿？”

婉转的提议，却没有用商量的口气；听在旁人耳里，竟然有种命令的错觉。

赵丽茜看了看女儿，沉默了半晌：“好，那你好好休息，娘晚上再过来。”

“嗯，母亲好走。”欧阳盼兮立刻乖巧地应下，脸上还堆出了甜甜的笑容。

等赵丽茜离开，欧阳盼兮在丫环的帮助下也真的躺下睡了；自己刚才虽说谈吐应对还算得体，可毕竟只是个小姑娘家，又哪里经历过这些儿场面的，还是耗费了自己很多的精力的。

此时抓紧时间躺下好好歇歇，精气神还是要养足了的才好。

这欧阳府的人是乐的乐、歇的歇了，可毕竟还有些人是不能歇也还没有到可以乐的时候。

比如，顾香冷；再比如，在坤宁宫里的四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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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第304章 坤宁宫中情形

四皇子从刚才和游庭钧分手后就来到了坤宁宫，和伊皇后面对面地坐着；一谈，就是到了现在。

伊皇后看到百里承远进殿，心中欢喜：“远儿，你父皇答应了田尚书嫡女的婚事。”

“好！”虽说来之前便已经知道了此事的结果；可此时听母后亲口说出，感触却是不同的。

“那接下来的这些繁琐礼节，可都还要劳烦母后您了。”

“且放宽心，还有那礼部呢。”伊皇后笑着应到。

自己当然不可能所有的事都懂，可有那不懂的地方就去找礼部啊；只不过是罢免了一个尚书而已，礼部其他的官员可还都在着呢。

“哦，母后，今儿早朝时，父皇将季尚书给罢黜了。”提到礼部，百里承远突然想起早朝的事情，便赶紧地告诉了母后。

“已经知道了，所以母后才着急了去求的你父皇，总觉得此事宜早不宜晚。”伊皇后接口道。

“是啊。如此说来，那此事就偏劳母后了。”

“放心。只是你那儿准备得怎样了？”

此时急着召见远儿进宫，一来自然是要跟他说一下田小姐的事，但此事虽然重要，却绝对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说它重要，自然是因为此事关系到对京城的整个兵权的掌控问题；只要田尚书是站在自己一方的，那便可以在兵势上占据很大的优势。

可是，说它不是最重要的，却是因为这件事只要一旦确定，便是其他所有变化的导火线。

因为这是一个信号，一个皇上将皇位传给谁的信号。

那是否是等所有的事情全部安排妥当，然后再去走这一步？却也不是。

只因为朝廷风云变化，这事却是属于拖不得的；唯有先下手为强，然后将这兵权牢牢地捏在自己一方的手里，到那时才会舒心。

所以，双方人马才会不约而同地动起了田小姐的念头，并如出一辙地都是许以了正妃之位。

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说，如果这位皇子能够顺利登基的话，正妃就是可以荣登皇后娘娘宝座的那个人。

这抛出的诱饵，不可以说是不大；可正因为双方抛出的都是同样的诱饵，反倒是显得并不那么的珍贵。

更何况在暗中，皇上和田尚书之间早就有了旁人所不知的默契；田尚书绝不会为了今后的荣华而出卖百里皇上的。

所以说，事实上就是，皇上要选择哪个皇子继承皇位的话，那田尚书绝对就会站在哪个的一方；当然，所幸运的是，皇上的选择和田小姐的选择竟然是一致的，这便省却了许多的烦恼。

这事既然重要，便肯定是瞒不下的；谁也不知道，这个宫中有多少人是玉妃和宋丞相的眼线。

自己虽然也曾经借着由头清理过几次宫中的婢女、太监，也算是揪出了一些人敲打了一些人；可是，每次都因着太后的阻挠，而没有进行得很彻底。

这些眼线都安插在各处，相信即便是飞霜殿所在的那个院落里，也会有他们的眼线吧；当然，玉妃的蓬莱殿中也有皇后的眼线，这是相同的道理。

所以说，此时的玉妃，说不得已经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说不定，那宫外的宋丞相也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此时，说不定就在商议对策呢。

所以说，只要迎娶田小姐这根导火索一点着，那接下来就是双方交战再无退路了；双方会不顾一切地动用自己的所有力量，一路厮杀直到坐上那个位置。

这，是避无可避的情况。

无论是心存侥幸也好，还是已经接受命运的安排也罢；只要存在这争夺皇位的情况，那便一定会有这样的情形发生。

所以，伊皇后才会问四皇子，都准备得怎样了。

百里承远听母后问及，沉吟了一下才回答，给人的感觉是他细细地全部盘算了一遍：“黄金羽的暗影应该是训练得差不多了，所有的部署也都请曾先生给细细推算过了；方才孩儿进宫之前和游庭钧在一起，伤药和毒药都拜托他给我筹齐。只是，还有钱财？”

“这个无妨，顾夫人既然答应便不会食言。”伊皇后又接着说了下去，“而且顾府已经拿来了一盒银票；即便只用那些，也足可抵挡一阵了。”

四皇子便微微点头，又将自己的几个疑惑的地方和皇后一起进行了商议；反正这是在坤宁宫中，姬公公正守在门口，是不会有任何人进殿来的。

等所能想到的事情都商议了一遍，四皇子便要告辞而去；临行前，他特意说了句话：“母后，二哥那儿我派了好多暗影过去；可若真的护不住，那承远也是无法可想。”

这是趁今天这个机会，先跟母后打声招呼；如果真是到那需要权衡利益的时候，自己也只能狠下心来牺牲二哥。

因着自己的二哥是母后一手带大的，所以还是要先告知母后一声为好。

伊皇后只一愣，便马上说道：“放心去做吧，你自己也要保重。”

通往那个宝座的路上毕定异常辛苦，厮杀也会异常惨烈；如果能够平平安安自然是最好的，如果不能的话，那有些人有的事便只能做出一些牺牲了。

四皇子拱手离去，眼下情势非常，他自然是往黄金羽呆的那个秘密基地去了；于此同时，顾香冷也在忙碌着。

顾香冷同志在经过了昨晚的一波三折和今早的神医问诊后，越发地想明白了一件事情。

昨晚，虽说是自己赢了，可事实上，却只能说是自己的运气极好罢了。

如果没有游公子暗中相助，自己当时如何胜利脱身都是问题，又怎么可能在太后和其他公子小姐的注视下，赢得这样漂亮？

所以从这件事情，顾香冷深深觉得；无论何种情况下，只有自己变强变大了，才能游刃有余地应对一切。

眼下，那个欧阳盼兮和季明毅算是彻底倒了，也算是报了前世的一些仇；可只要背后的那个三皇子不倒，顾府仍是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

所以说，等送完游庭钧后，她陪着爹爹娘亲用完午膳，便巴巴地赶回了自己的蘅芜院，并驱赶走了瞌睡虫，在宣纸上涂涂改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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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5.第305章 忽然敲门声响

顾香冷手里捏着的是一支自制的炭笔，用那精选的树枝烧成；捏笔的地方裹上了绸缎，以免弄脏了手。

虽说自己在现代时很早就通过了软笔书法的九级考试，可是顾香冷同志还是要说上一句心里话：作为一个现代人，是真心不习惯只能拿着毛笔进行各种书写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文字描述的话，那用用毛笔还行；这也是自己在那次小考校时，秀了一手楷、篆、草等各种字体的原因。

可是，如果一直让自己用毛笔来进行其他的活动，比如画画、比如书写数字的话，那自己是真心不习惯。

所以，想起现代时看到的炭笔，就命丫环选了树枝削好让后再整枝烧成了炭，等它冷却后再用布裹上。

现在，顾香冷就用着这自制的炭笔在宣纸上涂涂改改；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她觉得这炭笔用着比那毛笔顺手许多。

当然，顾香冷并不知道，她的丫环为了照顾自家小姐握笔时要舒坦；并没有按照她的嘱咐选那小树枝。

而是，命家丁将那整段的木料硬是劈成了手指粗细的小木条，然后再将这些小木条全部截成了约莫一尺长，再然后，才是烧成了木炭。

所以说，这样一只炭笔的价格，如果放在现代的话，几乎就相当于是一支施华洛世奇的水晶笔了，也难怪顾香冷拿着会觉得舒服了。

顾香冷手里在涂涂改改，脑子里在细细地想着。

眼下需要做的事情还真是着实地多。

佟掌柜那儿的松鹤楼，这几日一直是生意火爆；不要说晚上宾客盈门，即便是中午的时候也是生意兴隆，也算是步上了正轨。

对于苏帮菜，梁国的人还是接纳的；再说刚刚开张才几天，大家都还有着新鲜感。

而且就是冲着那赠送的糕点，大家也都是愿意去的；因为据传过来的信息说，凡是去过的宾客，十有八九是提出要另外出钱购买一份糕点的，结果自然是被婉拒了。

每到这样的时候，酒楼里的伙计便会笑着重申一遍：这是本酒楼的规矩，只按照点菜金额的多少来赠送，是绝不外卖的。

宾客便也无奈；实在有那贪嘴或是希冀带给家人品尝的，便又多点些菜然后再获得这赠送的糕点，然后便欢欢喜喜地回家去了。

所以，连佟掌柜都笑说，自己定的这个计策着实可行；在他眼里，怎么有种买珠还椟的感觉。

当然，这是笑谈而已；抓住客源最重要的，其实还是在于要把好菜式的质量关。

所以，在这个苏帮菜结束之后，松鹤楼便会推出川菜；让梁国的百姓在品尝过甜腻可口的苏帮菜之后，再来尝尝爽辣入味的川菜，一定会大呼过瘾的。

自己也早就想好了川菜的菜式，酒楼的何大厨也已带着其他人在悄悄地练了；自己又拟的两份糕点方子，也是给了那内宅的婆子，也让她们暗中抽时间在练习蒸制了。

当然，前面答应众伙计的那个每人可拿一份糕点的事，佟掌柜也没有忘记；已经跟大家说了，到这个月月底便可兑现，而且是每人两份。

因此，松鹤楼上下是一片欢腾，众伙计干活是越干越带劲。

所以目前来说，松鹤楼暂且毋庸操心，还是可以先放在一边搁一搁的。

还有的，便是那个制衣坊。

今天，被命名为“爱琴海”的制衣坊已经正式开张。

当然，没有走松鹤楼一样的形式，而是选择了低调的方式；就如同那蓝色妖姬一样，静悄悄地绽开，静悄悄地开张。

店面，选择的地方也不一样。

松鹤楼是选在了那偏僻的鹿鸣路上；随着一鸣惊人，倒是让京城的人刮目相看。

而爱琴海制衣坊，是选在了那高档消费区西直大街上；和顾府名下的冷月轩离得较远，在大街的另一个方向。

店堂内，现在已经是挂上了昨晚顾香冷所穿的那件衣裙；当然不是顾香冷穿的那件，而是香冷命掌柜另制了一件一模一样的。

顾香冷非常清楚自己这件衣服上身后的效果，当然也从昨天参加茶会的那些小姐嫉妒的眼神中得到了证实；那以后的事情，便是不需要自己再作宣传了。

那些小姐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打探，自己的这件衣服到底是哪家制衣坊所做；等到那时，挂在爱琴海店堂里的那件一模一样的衣裙，便是一个活的招牌了

当然，店堂里还陈列了其他的衣裙式样；而且只是做女款，还可以根据顾客的要求来个私人定制，男士的单子却是不接。

当然，顾香冷对这样操作给出的解释是：要把事情做好做精，就只有走专业化的道路。可是事实上，香冷自己心里明白，自己对于男衫实在是搞不懂，看来看去都是那样的一件长衫，又哪里有可供改进的地方。

这个制衣坊虽说今天才刚刚开张，但是已经筹备了一段时间，所以顾香冷也不着急它。

还有一处，却是那个庄园。

已经是买好，所有的手续也已经办妥；土地的契约已经到了佟掌柜的手里，整个过程中顾府也没有留下一丝的痕迹。

那么眼下，该在庄园中种植些什么，却是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

自己在现代时曾去土豪家的庄园里住过，看着他们把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实在是很惊叹。

比如，种了植物，可以提供给人吃；人吃不掉的植物比如山芋等可以拿来喂猪，玉米晒干后玉米粒可以喂鸡鸭等。

而动物排出的粪便，又可以用来给植物施肥；当然，动物的肉可以给人吃，鸡鸭还可以下蛋等。

整个庄园就是一个循环的系统，没有一点浪费的地方。

此一世的顾香冷，便是希望借鉴当时所看到的，也构建出这样一个理想的循环系统来。

到那时，松鹤楼的所有食材就全部由庄园来提供，既新鲜又节约，这个经济效益肯定会再翻上一翻的。

正所谓在商言商。

此时顾香冷这个现代商场白骨精的脑海里，已经是勾画好了一幅美丽的蓝图；相信等到告知顾之仕父子的时候，那两个大老爷们又会感到惊叹了。

正在顾香冷画的带劲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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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6.第306章 盒中所装何物

随着敲门声响起，玉菲的声音也跟着响起：“大小姐，夫人来看您了。”

“娘？快请进屋啊。”顾香冷一听这个声音，赶紧站起身往门口迎去；羞花早就抢先一步到了门口，已经打开了屋门。

顾缪茆茆笑着走了进来：“香儿在忙些什么呢？”

玉菲和玉秀跟在了后面，玉秀手里还捧着个盒子。

“娘，香儿在想庄园的事呢。”顾香冷扶着娘亲走到桌边坐下，一边将手里的炭笔放好，又问，“娘，您怎么也不歇歇？”

“娘不想睡，就到你这儿坐坐。”顾缪茆茆看着桌上的炭笔，“这就是香儿命人做的笔？”

香冷命人做笔的事，顾缪茆茆是知道的。

虽说下人们忙着刨树劈树又烧树的，没少折腾了那些木材；可是这样的事放在顾府真的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只要大小姐高兴，即便把所有的木材都用来烧着玩那也没有什么。

所以说，这是顾缪茆茆第一次看到这支笔的真实面目。

“娘，是呢，香儿把这个叫做炭笔。”顾香冷献宝似地亲自将书桌上的画拿给娘亲看。

顾缪茆茆一看面前的画，整个画面线条硬朗，画风粗犷，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

又见画面上有许多的条条线线，还有一些没有见过的扭曲的符号；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便将探寻的目光望向了香冷。

“娘，您听香冷来告诉您。”顾香冷刚刚把庄园里的布局都构想了一遍，此时还正兴奋着呢，正好需要有人来分享自己的这份愉悦；收到了娘亲那探寻的目光，便主动接口要跟娘亲作好介绍。

否则的话，锦衣夜行无人喝彩，这样的滋味也是不好受的，对不？

当然，顾香冷并没有告诉娘亲，这些歪歪扭扭的符号，其实是自己在现代时学的英文单词，用在这儿当作标注，别人当然都是看不懂的。

随着顾香冷的讲解，顾缪茆茆看那画上的条条线线，就变成了一片蔬菜地，又变成了一片养殖场；还有池塘里养着的一些鱼似乎都游动起来了，间或还可以看到甲鱼或者鸭子在欢快地戏水。

那半坡上，也是种了好些的树木；香儿说那是桉树，周期短，四年就可以收割，而且还可以收好几回的。万一局势动荡的话，那些树放弃了也不心疼。

顾香冷絮絮叨叨地向娘亲作着介绍，吹弹得破的脸上满是激动的神情，看得顾缪茆茆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香儿，真是辛苦你了。”

“娘，香儿不苦；香儿觉得能做些事儿，心里乐呵着呢。”顾香冷知道娘这是心疼自己了，赶紧笑着宽慰娘亲。

她又哪里能告诉娘亲，前世的时候，亲眼目睹顾府满门抄斩，那种苦，才是真的苦呢。

眼下，能用自己的能力为家族出上一份力；虽然累一些，可心里是真的高兴的。

“香儿，娘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顾缪茆茆虽然心疼女儿，可是在家族的大事面前，还是开了口。

“娘，什么事？”顾香冷一见娘亲的神色，赶紧也是正色地问道。

这边，玉秀将手里的盒子放下，便带着玉菲、闭月等一干丫环退出了屋子。

顾香冷看那盒子，很大又很高，心里便不由地纳闷；又见盒身上挂着把锁，却是锁着的，便开始觉得此事的严重性了。

要知道这是京城首富之家，那世人认为珍宝的琉璃都只是在屋中作为陈设而摆放着，也没有收入库房；还有当朝排名第五的古琴“雨打芭蕉”，那也是可以随意弹奏的，至少在顾香冷的记忆中，自己小时候就时常在那琴上乱弹一气，爹爹娘亲也都没有呵斥自己，反倒是看着自己微笑的。

再如，爹爹此次出海所带回的西瓜碧玺，又如沉香木等，哪个不是好物件；不是夸张的说一句，在这府中的下人们，所见所闻也都要比那寻常人家强上许多。

好东西见得多了，便不会太过稀罕；寻常的珠宝首饰盒子都是不上锁的，会上锁的地方，那必定就是很重要的地方。

比如，府上的大库房和小库房都是上锁的，钥匙都是由娘亲保管着。

再比如，眼前的这只盒子；既然上锁，那必定是很重要的。

如此一想，顾香冷便不由得神情又是凝重了一些。

顾缪茆茆看着女儿的样子，拉过香冷的小手，轻轻拍了两下以示安慰；随后，从衣袖里拿出一把钥匙，示意顾香冷将那锁打开。

锁开，接着盒盖开。

这盒子里装得满满的，都是一张张的纸张。

香冷一开始还以为是银票，可是再仔细一看，却是瞠目结舌。

那一张张的纸上，写着一些文字，有的上面有官府的印章，还有的上面有鲜红的指纹印。

香冷不由得感到一阵眩晕，迟疑地看向娘亲；顾缪茆茆示意香冷可以再仔细看看，香冷便果真将那纸张拿出了一些在手里，然后一张一张地仔细翻着。

这一下，真是看仔细了；可是顾香冷同志也是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这，这盒子里装的可都是各种的房契地契啊。

换句话说，这盒子里装的就是顾府这些年累积下来的不动产；如果真要换成银票的话，即便是一万两银子面额一张的，也不知要用多大的地方才能全部放下。

可怜顾香冷同志在现代时也能算得上是富豪一族，可是此时看到这些房契地契的时候，她才终于明白，古代的这些房哥房姐的实力有多雄厚呢。

过了好一会儿，顾香冷觉得自己终于回过神来了，这才开口问向娘亲：“娘，这些房契地契都是咱们家的吗？”

问完后，可怜香冷懊悔地想把自己的舌头都给咬下来：感情自己以为自己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却原来还是在刚才那游离的状态啊。这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把自己给暴露了，原来还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呢。

顾缪茆茆也被香冷的话给逗笑了，不过倒也不疑有他。

在她看来，任凭是哪一个，此刻看到这么多的房契地契，那也是会有香冷那样的反应的。

此时看着爱女窘迫的样子，她用衣袖轻轻掩了一下嘴角，将那份笑意遮去：“娘现在过来，是有事要和香儿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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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第307章 顾府财力雄厚

有事？那是什么事？

顾香冷听娘亲一说，倒是立时褪去了方才那羞涩的表情，瞪大了眼睛看着娘亲；换一句话来说，就是立即进入了备战的状态。

顾缪茆茆又笑了，在爱女面前，她一直觉得是止不住地舒心：“别急，娘慢慢来跟你说。”

原来，定下了顾府跟着皇后的决策后，当时商议着便要变卖家产；而且还是顾香冷提出的，要真的变卖一些家产，这样才能让坊间的话传到皇后的耳朵里，也才能让他们知道顾府的忠心。

可是临到要实施这个计划时却发现，这样的法子是好的；索性借着这样的由头，既向四皇子表示了忠心，又便于日后顾府暗中转移资产。

可是，到底是卖哪些房产商铺田庄，又该暗中留哪些；哪些是明着卖了然后将钱给皇后送去的，哪些是暗中卖了顾府自己偷偷藏起来的。

顾氏夫妇却是举棋不定了。

这些事儿，说大不大，说小可也不小；而且，确实是关系到顾府将来的后路的，所以不得不谨慎行事。

这时，顾氏夫妇便想到了自己的小女儿顾香冷。

按理说放在别府的话，这样的事是轮不到一个姑娘家来管的；在有些府上，姑娘家连这样的事情都是不知道的。

因为，这些都是属于家族的绝对机密。

可是在顾府却不相同。

不仅是顾缪茆茆觉得应该让顾香冷一起参与，顾之仕更是看好自己的这个女儿；所以现在，顾缪茆茆便带着这一盒的东西，来找女儿一起商议了。

至于顾氏父子，却是去忙庄园的事了；佟掌柜捎信过来，说是通过人贩子挑了些长工，让他们过去暗中把个关，父子俩便匆匆地去了。

顾香冷听母亲这样一说，听明白了今天的事情；心里感动爹娘对自己信任的同时，也感到肩上的担子似乎有那么点的重。

可是，她也知道，这些事情是拖不得的；便拿过桌上的那支炭笔，又自己去书桌上拿了一张宣纸，这才重新回到顾缪茆茆身边坐下。

顾缪茆茆见香冷现在宣纸上画上了一条条的横线，画得很直却也排得很密，然后又是画上了一条条的竖线。然后，纸上便出现了一个个小小的长方形格子。

只见顾香冷先在最左边的那一竖排的格子里，写上了“一、二、三……”每个格子里写了一个字；然后又在最最上面的横排里，从左到右依次写了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倒是和刚才那张庄园草图上的符号有些儿相似。

自然，顾香冷再次用了英文单词来做标注的。

做完这些后，顾香冷才伸手拿起堆放在最上面的那张契约；先在反面标上了“一”，随后再认真地将纸张完全展开，然后再按照契约上面的内容填写到她所画的相应的格子里。

等将契约上的内容全部记完后，便将这张纸整齐地放在一旁；然后再拿一张，再记，再放在刚才那张纸的上面。

然后便再拿一张，再重复刚才的那些动作。

顾缪茆茆看不懂香冷所做的事情，但她凭着自己以往的经验能够感受到，香冷所想出来的这个方法，是在给这些契约做一个归类；等全部填写好后，便能够对顾府所有契约的情况都了然于胸了。

因此，顾缪茆茆便默默地陪坐在一旁，以自己的实际行动支持着女儿的行为。

其实顾缪氏的猜想是对的，可是她不知道顾香冷心里，却是对只能用这样的方法感慨万千，也是在感慨古代社会的诸多不便。

你看，如果这些内容放到计算机上的话，只要输入电子表格后，直接来个分类汇总便能得出自己想要的结果，又何必自己先是要如此辛苦地填写，等全部统计好以后还要再来进行汇总呢。

不过顾香冷也只敢腹诽而已，在娘亲面前可不敢有任何不满的情绪流露；一来于事无补，二来也是平白惹得娘亲心疼自己不是。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在默默地记着；另一个在默默地看着；时光倒是流逝地很快，不经意间便到了黄昏时分。

顾香冷终于将盒子里最后一份契约给登记好了，这才觉得腰背有些酸疼；知道这是久坐并长时间重复了同一个动作才导致的，便长长地伸了一个懒腰。

“香儿，辛苦你了。”顾缪茆茆心疼地说道。

这一下午时间，自个儿就这样坐着都觉得累，更何况香儿是把所有的契约都给记录了一遍。

而且，自己还因为不清楚女儿的要求，还没有帮上忙的。

顾香冷自然是觉得累的。因着这是顾府的机密，丫环们都不能在一旁服侍，所以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坐久了，再加上思想高度集中，便自然感到乏了。

可是，这话要是说给娘亲听的话，那娘亲肯定会不忍的，便笑着说：“娘，孩儿不累。”又故意压低了声音，“娘，咱们府上可是真有钱哪！”

顾缪茆茆知道香冷是在故意逗自己高兴，倒也确实是被逗得一乐：“你这皮猴，专拣那好听的来逗娘开心。”

顾香冷知道已经成功把娘亲的关注点转移了过来：“娘，女儿讲的可是实情哪；这么多的契约，女儿数都数了一个下午。”

不过，随即马上正色道：“娘，现在也快到要用晚膳的时候了，咱们就先填饱了肚子；等晚上，香儿会把这些都梳理一遍的。”

“你也不用赶，还有几天时间呢；身子要当心。”

“娘，您放心吧。”顾香冷边应着，边把刚才放在桌上的那些契约都按照刚才叠放的样子小心地放回盒子里；等确认桌上再没有遗漏的契约，这才小心地上锁，并将钥匙交还给了娘亲。

顾缪茆茆看着香冷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由笑着说：“无妨，娘都帮你看着呢，所有的契约可是都收进盒子里了。”

说罢，母女俩相视一笑。

香冷这才唤丫环进屋，玉秀重新抱好盒子；香冷亲自搀扶着娘亲，带着闭月等丫环一起边说边笑地往主屋去用晚膳了。

顾府这儿的主子是一幅谈笑晏晏的样子，可是宋丞相府中的气氛却是压抑非常。

今儿，伊皇后和四皇子同在坤宁宫的时候，皇后就推测宋丞相已经知道了四皇子求娶田小姐这件事儿了；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是完全正确的，宋丞相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消息而阴沉着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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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8.第308章 去看美人娘亲

宋丞相的心情当然是不可能愉悦的，而且是处于相当的恼火当中；换句话来说，现在的他几乎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早晨在上朝的时候，皇上金口玉言一下子就罢黜了季尚书的官职，自己和一干亲信经过商议，才刚定下刺杀二皇子的计策；三皇子那儿也已派人去传信，宫中的玉妃娘娘也已派人去告知。

自已原以为，至少可以缓口气然后再观察一下局势的走向，然后再是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可是谁会料到，自己派去宫里的那个人，竟然是从宫中带回了这样一个消息：说是皇上同意了皇后的请求，让四皇子去求娶兵部田尚书府上的嫡小姐。

只这一句话，便将宋丞相一下子给打晕了；他一时竟然会反应不过来，刚才自己的耳边是否出现了幻听？

自己有没有听错，皇上竟然同意了四皇子要去迎娶田尚书的小姐？

这，这难道是说明皇上的什么意图吗？

谁都知道，在六部尚书中，兵部尚书所占的分量是最重的；也正因为这一点，所以自己才会千方百计地进行示好。相信，四皇子他们也是示好了的。

自己也知道，田尚书是皇上的死忠，号称“天下第一忠犬”；可是，许给他的是女儿的正妃之位，便相当于是许了他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因为，紧跟着皇上，也只能是保有眼下的这些富贵；更何况皇上的身体，那是一天比一天的糟糕。

无论是谁，都应该想到为自己留条后路；只要是聪明人，都会这么做。

田尚书能够一直稳坐兵部尚书这个位置，自然是聪明人；可是，可恨这条皇上的忠犬，却一直和自己虚与委蛇打太极；没有答应自己，也没有回绝自己。

自己从各路眼线中得知，田尚书对四皇子一派的态度也是如此，自己便也不急，只以为是田尚书这只老狐狸在掂量其中的利益到底是哪个更大。

一个人，只要有了贪念，那反倒是不用太过担心的；只要抛给他的馅饼够大，真是不愁他不上钩的。

所以，自己便更加不急。

可谁想，临到了了，却是这样的一个情况；这，如何能让自己不震怒呢？

而且就这个消息的可信度来说，自己自然是相信的；因为能够在飞霜殿潜了这么久的人，那对自己是绝对忠诚的。

所以，宋丞相便愈发恼怒。

其实这事倒也不能怪宋丞相会这样想；想来只要知道一些朝廷风云的人，都会这样想。

所以，玉妃才会大惊设色，才会急匆匆地便叫人带口信给父亲了；而坤宁宫中的皇后自然是喜笑颜开，因为他们看到了皇上是站在他们这一边的。

所以此时的宋丞相在书房里，已经是濒临于暴怒的边缘了；但是很奇怪，这股怒火却又没有很好地宣泄出来。

因此，只是像那火山爆发前一样，滚烫的岩浆在地底下翻滚却不见喷射出来；空气中的沉闷气氛却是越来越重，使得书房室内的空气也似乎像凝滞了一样，令人窒息。

宋丞相一个人坐了许久，脸上的阴沉之色终于慢慢褪去；随即嘴角慢慢地慢慢地在往上翘，虽然翘得很慢，但是最终还是形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度。

又这样坐了很久，宋丞相才终于站起了身；走到书桌旁，在那个博古架上拿起一个不起眼的盒子，仔细打开看了看，又看了许久，然后才终于心满意足地将盒子放回了原处，随后走出了书房。

如果此时有人能够跟着一旁看到的话，会惊讶地发现宋丞相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游庭均和四皇子分手后，便带着清风回了蝴蝶山庄；梳洗完毕后，再次来到了那间密室。

密室里，烛台里的蜡烛仍是静静地燃烧着，连同屋顶的那些夜明珠一样，将亮光铺满密室的角角落落。

游夫人仍是安详地躺着，还是如同睡美人一样；嘴角弯弯，眉眼弯弯，脸上的神情让人觉得温暖而舒心。

游庭均只要在京城中，每天都会来到密室，这是他从来没有打破过的规矩；此时，他静静地看着娘亲，藏在心底的话却是慢慢地流淌而出。

“娘，孩儿今儿去顾府了，为那个姑娘的令堂诊脉了；孩儿有把握，能为她的母亲看好病。”

“娘，昨天晚上，那个季明毅竟然可耻地想要占有那个姑娘；幸亏清风相助，顾小姐自己也机灵，才逃过了这一劫。”

“不过，季明毅合那个欧阳小姐反倒是行了苟且之事；当时太后也在场，当即震怒，当场就呵斥了他们两个。”

“娘，如果到时候，我带那个姑娘来见您，您愿意见她吗？”

“我想，您是愿意见的吧；真希望您也会喜欢上她。”

“……”

这个可怜的大男孩，从娘亲卧床开始，就一直是处在这样一种内心焦虑彷徨的状态中；因而，只能用礼貌的冷淡来帮助自己维持。

眼下，却是觉得似乎有一股清风，慢慢地吹进了自己的心田；连自己都能够感受到，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有了冰雪初融的迹象。

今天早晨到了顾府之后，游庭钧觉得此时自己的心境，只有自己的母亲能够一起分享；便巴巴地换了干净的衣裳，然后来到了这间密室中。

倾诉后，游庭钧又仔细地料理了一遍室内的花卉；所有一盆盆红的、粉的、白的，在这室内都在竞相开放，百里皇上所赐的凤凰木自然也在其中。

等这些事情全部做完，游庭钧这才向母亲告别离开了密室；庄主夫人自然还是安详地躺着，那支属于齐国王后的金钗也仍是静静地陪伴着她。

从密室走出后，游庭钧带着清风便去了山庄的药库；既然今天四皇子特意来找自己并提及，那便是需要准备足够的数量。自己是该先查看一下草药的数量，接下来的日子，估计除了顾府，就要留在府上专门炼制药物了。

那个从宋府出去的传信人，在黄昏时分，终于赶到了三皇子所住的那个驿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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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9.第309章 皇子歇于驿站

三皇子一行人轻车怒马，虽然人数不少，速度却不慢；此时，已是到了京城外的最后一个驿站。

只要过了这个驿站，这条官道上便再也没有官方建制的可歇脚的地方了；换句话说，这儿离京城已经很近了。

其实，如果稍稍辛苦一下，再继续赶路的话，那到半夜的时候，应该也是能够到达京城了；虽说那时城门早已紧闭，可是三皇子又是何种身份，出示了信物的话，又有哪个守军敢不给他开城门？

可是，三皇子却没有急着赶路；就在黄昏时分，暮色还刚刚降临，在这最后一个驿站的地方就歇下了。

皇子到此，驻守驿站的官员自然是一阵手忙脚乱；虽说前面早就得到快马传来的信息，知道三皇子可能会在这儿留宿，也早已将驿站内外都打扫了三四遍了。

那扫地时拼命撒了浸过了花瓣的水，使得现在的空气中都隐约带上了一种香甜的味道；可眼下皇子真的到了，这份感觉还是不一样的。

此时三皇子已经用了晚膳，倒是一改以往的挑剔，只选了那清爽的几味素菜，又吃了一碗白米饭，便算是结束了。

饭后，坐在院子里，斜靠在椅子上；出京时候带着的两个侍妾，自觉地一个为他捏肩一个为他捶腿。

驿站的官员面面相觑了会儿，不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才好。

早在三皇子到达此处之前，驻守这儿的官员便打听好了三皇子的喜好，也暗中叫好了歌姬和舞姬；此时，就安顿在那一旁的小屋里。

只等三皇子稍有示意，便可以即刻唤来，为三皇子轻歌曼舞一曲；只要能投了他的所好，这以后的荣华富贵还怕没有么。

可是此时看到三皇子的模样，却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询问；明明慵懒至极的样子，怎么却偏偏给人以一种不好想与的感觉？

几个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本着稳妥的想法，没有一个人主动去请示一下；至于那已经唤好的歌姬或者舞姬，先让她们呆着便是，本来就是低贱之人，不用多作操心。

那个传信的人，便是在这样的时候，到达了驿站。

才刚到驿站门口，便一下子死命勒住了马缰绳；骏马猛然受制只能收势，长嘶一声后马的两只前蹄高高扬起，整匹马就似乎完全站立了起来一样，看着马背上的人好不危险。

可是再看马背上的人却毫无知觉一样，一个纵身便已是稳稳地落在地上；也不去管那一路疾驰已有些脱力的骏马，大踏步地便朝院子里走去。

三皇子周围突然便出现了许多的随从，一个个宝剑都已出鞘，一脸警惕地看着那个突然而至的人；好在这样的情形也就只一会儿的功夫，等看清来人的面容，便又都齐齐地退下了。只一眨眼的功夫，刚才涌现的那些人便全部都消失了。

驿站的那几名官员看得目瞪口呆，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后背已经全部被汗水给浸湿了；无意中看到了这一幕情形，不知三皇子是否会介意？如果介意的话，那自己的性命会否不保？

一想到这儿，便再也无心用美女去邀宠了；只想着一个个悄悄地溜走，而且要溜得越快越好，以免真的犯了三皇子的禁忌，然后被咔嚓了都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的。

来人看到三皇子，行过礼后，便将藏在胸口的那封信拿出，递给了三皇子身边的侍妾。

这封信，是宋丞相亲笔所书；为保险起见，这才命人亲自护送。否则的话，若是万一信鸽等途中被人射下的话，那就反而变得不妙了。

正在为三皇子捏肩的那个侍妾将信接了过来，又将信展开抚平，这才拿给了三皇子；都是跟着三皇子的老人了，当然知道三皇子的脾性。

倒也并不是说三皇子对这两位有多信任，连这种机密的信件都任由她们拆封；其实这只不过是一个验毒的过程，如果在信笺上洒有毒药的话，估计拆信的人早就先被毒死了。

至于这信的内容，当然就更不用担心会外泄了；一来谅这些人都没有胆量敢仔细看，二来即便仔细看了那也是没有胆量敢泄露出去的。

三皇子接过信件看了一遍，好看的秀眉拢了起来；随后，又破天荒地再看了一遍，才将这封信递给了正在给他捶腿的那个侍妾。

那名侍妾便将手中的美人捶轻轻放下，然后接过了那封十万火急送来的密信；先用芊芊玉指将信件撕成了一丝又一丝，随后当着三皇子的面，将这撕好的细条慢慢地放入口中，嚼烂、咽下。

三皇子这才坐直了身子看着来人，沉吟了一会，问道：“你家老爷怎么说？”

“老爷说，尽快将这封信送给三皇子，一定要亲眼看到三皇子拆信看阅。”来人属于一个优秀的传信者，只是陈述着事实，没有加上哪怕一个字的主观情绪。

“好，你回去对老爷说我知道了。”三皇子又是沉吟了一会儿，这才又说了一句。

“是，小的记下了。”说完，抱拳，然后转身便往外走去；门口已经有人牵着另一匹好马，等在那儿了。

来时的那匹马，是否是脱力而死，当然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事情；自己只需尽快赶回去，向宋丞相复命便是。

此时的三皇子，复又倒在了椅子上，两名侍妾也仍是重复着方才捏肩捶腿的动作；院落内外一派寂静，谁也不敢在三皇子思考的时候出声打扰。

三皇子此时的心思，自然是落在了他的二哥身上；心里在盘算着，他的那位二哥接下来会走过哪些地方。

二皇子百里荣皓虽然只比自己的三弟晚动身了半天，可是现在却是拉开了很多的距离；造成这样的原因，一来固然是因为自己的这些交通工具都比不上自己的三弟的，二来却也是出于谨慎的原因。

四皇子所派的暗影出于保险起见，每行一段便是要有人先做前哨，开路打探没有危险了，二皇子才会接着动身；这一路都是这样行事，所以速度自然便慢了。

眼下离京城越来越近，所有的随从便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平安到达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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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0.第310章 记住人艰不拆

顾府内，香冷陪着娘亲刚刚到那主屋，却见老夫人屋里的可玉也进了屋。

“见过夫人，见过大小姐。”可玉满脸堆笑地行着礼，眼睛却朝四周扫了一下，然后似乎流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

“可玉，快别拘着，可是母亲有何吩咐？”

既然是老夫人房中的丫环，即便是顾缪茆茆也不会怠慢的；笑着让可玉起身，在说话间早有玉秀拿过了一张小几凳。

“玉秀妹妹，多谢了。”可玉谢过却并不落座，然后对着顾缪茆茆回禀道，“老夫人惦记夫人和大小姐了，说是要两位主子晚上一块去稻香村进膳；又有小姑奶奶带着表少爷在，大家也一起热闹一下。”

“好，劳烦姑娘先去说一声，就说我们即刻便到。”

既然是老夫人吩咐，又岂有不遵从的道理呢；只是已经是为着小姑奶奶回娘家连着聚了几次了，看今天的情形倒好像不再是为了此事。

等走进稻香村的屋子，老夫人、顾之琛、陶知演都已坐在了圆桌边，正说得起劲；方姨娘站在老夫人的身后，微笑着听他们闲聊。

看到顾缪茆茆她们进来，顾之琛赶紧起身，紧走两步到了门口，亲自搀扶着顾缪氏进了屋。

才在顾府呆了几天，顾之琛看上去便脱去了刚进府时的那种寒酸气息；又许是穿戴了冷月轩的衣裳、首饰的原因，这举手投足间也渐渐恢复了大家小姐的气派。

再细看，脸似乎是胖了，两颊也较之前变圆了些；又不知是否是用了上好的脂粉的缘故，脸色也看着红润了起来，多出了一丝儿的富贵。

“之琛，你我既是姑嫂便是姐妹，又何须如此客套？”

顾缪茆茆见顾之琛太过殷勤，倒是有些儿不好意思；反手握住了顾之琛的手，恳切地说道。

“长嫂，您就别谦逊了；这许多年，娘亲都是您在照顾，小妹感激都还来不及呢。”说完，眼中竟然似乎有泪光在闪动。

“之琛，快别伤心了。”顾缪茆茆见小姑说话间竟然动情，赶紧出言安慰。

陶知演此时也是恰巧迎到了顾氏母女的跟前，紧接着顾之琛的话说了下去，“知演无能，不能为母分忧，只能在此代母先行谢过舅母大人。”

说完，双手抱拳作揖，竟是朝着顾缪茆茆深深的鞠了一躬。

上好的丝绸为衫，白玉为簪，更是衬托得眼前的年轻人多出了一份儒雅的气质。

顾缪茆茆赶紧用手托了一下：“今儿都是怎么了，一家人怎的都如此见外？”又笑着朝老夫人的方向看了一眼，“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母亲该是伤心了。”

老夫人此时也开口道：“都赶紧坐吧，你长嫂这几天也都忙，也别让她一直站着给累坏了。”

顾之琛母子听了，这才收拾了心情，陪着顾缪氏和顾香冷一起到了桌边坐了下来。

顾香冷亲眼目睹了方才的那一幕，虽然没有插嘴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是心中却是着实感慨。

凭着她现代白骨精的火眼金睛，此时的她可以完全负责地说一句：这一对母子方才那感动的模样，完全是装出来的。

可是，自己是没有权利去拆穿的；当然，自己也没有心情去拆穿。

作为顾之琛母子，在陶府过的日子必然是很苦，这从他们刚到顾府时的穿着便可以看出；眼下回到娘家，享受到了一些荣华富贵，换作任何人都是不愿意轻易放弃的。

可是，作为嫁出门的女儿那就只能是泼出门的水，在娘家过得再好，也肯定有仰人鼻息的感觉。

为了保持目前的状态，就必须尽可能的讨好这顾府的主子；除了讨好祖母外，执掌中馈的娘亲当然是他们讨好的对象。

好像有句话是怎么说来着，“人艰不拆”？对，就是这句话；每个人都活的不容易，只要没有犯大的错误，那别人的事又和自己有什么干系呢？

此时的顾香冷可没有想到，顾之琛母子在日后，可真的就和她产生了一些干系的。

此时可人见主子都已到场，便吩咐媳妇婆子开始摆膳；一桌人边说边聊，倒也有趣。

顾之琛母子等用完膳，又陪着大家聊了一会，便托辞陶之演要回屋去温习学业，先走了。

顾香冷看着觉得奇怪，心想在自己的印象中，这位小姑母可是想着法子出现在祖母面前的。

表哥要回屋去温习的话，尽可让表哥先行回屋，小姑母自己可以留下来呀；眼下却一同回去了，真是有些难以理解。

如此一想，便不由得对着屋外多张望了两眼，然后又是两眼。

忽然，就觉得自己的衣袖轻轻地被人拉了一下。

顾香冷回过神来，发现娘亲微笑地看了自己一下，眸中似乎在提醒自己，方才自己的样子是十足失态了。

香冷这才猛然醒悟，不由暗自佩服娘亲的厉害。

娘亲必然早就知晓了小姑母他们在逢场作戏，可是仍能耐下性子与他们虚与委蛇；可笑的却是自己还以为只有自己一个人能看透这一切，刚才还在那儿沾沾自喜呢。

可见自己跟娘亲的功力一比，可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的。

这一想，香冷便觉得有些儿惭愧了。这时，顾老夫人的声音又响起了，是对着方姨娘说的：“今儿有她们两个陪我，你也早些去歇了吧。”

“是。”方姨娘乖巧地应了。

方姨娘还是秉着一贯的原则：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听的事不听。

既然老夫人让自己离开，自己乖乖地离开便没有错。

“峻儿在兵营中有什么短缺的话，就跟你当家主母说，不要觉得不好意思开口。”老夫人又加了一句。

“夫人对我极好，峻儿也不缺什么。”方姨娘赶紧回答道。

不过这句也是实话，像顾缪茆茆这样的修养是做不出虐待庶子这样的事的；更何况方姨娘本人也识得眉眼高低，最重要是顾之仕并不把方姨娘放在心上。

“那便好。”老夫人满意地微微点头。

等方姨娘走了，老夫人这才转过身来，看着顾缪茆茆：“琛儿的情况你也知道，总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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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1.第311章 又是快马出城

“母亲，这事孩儿也想过，只是真要操办，似乎不是那么容易，还是要从长计议的。”

顾缪茆茆方才看着老夫人和顾之琛的神色，便知道老夫人今晚会有此一问；只是前几天，顾之韫才刚跟自己说起这事，今天老夫人却又主动提及此事。自己倒是要暗中注意一下，这个小姑的能量可是不低呢。

“哎，我也知道此事有些棘手；只是当初的一念之差，现如今害得琛儿如此光景，可真真是我的罪过啊。”

顾老夫人忆及当初，不由有些懊悔。

虽说当时夫君还在，这门亲事是夫君的主张；可是毕竟自己也是同意了这门亲事的，并亲手将小女儿送上了花轿。

可谁知道后来陶府会如此行事，特别是不管不顾地追随着长子去了外省，这才是彻底断了他们在京城的财路，也是彻底地坑了自己的小女儿。

如今，小女儿带着外孙前来京城；虽说不能用投奔来形容，可是大体的境况也是相差不多了。

自己时隔那么多年，再重新看到这个小女儿；身上所穿衣物竟然还不如自己院子里的婆子。再看那脸色，几乎就是面黄肌瘦的感觉了；特别是那双手，真真是像顾府的粗洗婆子的手了。一看便知，琛儿在夫家是过得极不如意。

自己这个顾府的老祖宗心里，可真的是心酸异常哪。

当时，自己心里便已是开始了盘算；想着总要有个法子，让琛儿回去后能过得舒心一些。

可是，自己也知道，这事有些儿难办；所以今晚让顾缪茆茆前来，只是预先告知一声，让她把这事儿先放在心上而已。

此时听长媳这么一说，顾老夫人也是叹了口气：“这个理我自个儿心里都是明白的，可是真要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琛儿的样子，又不管不顾的话，我这心里难受啊。”

“母亲，你快别难过，容茆茆来想想法子。”顾缪茆茆看着婆母如此神情，也不由的有些动容。

在自己印象中，自己的这位婆母一直是稳如泰山的老太君，面临任何事情都是一副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动容的神色；此时，却完全是卸下了那种镇定的模样，只是一个在替女儿忧心的寻常老妇人而已。

顾老夫人知道长媳是在宽慰自己，也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拉过顾缪氏的手，轻轻拍了两下。

顾香冷走到祖母背后，轻轻为祖母捏起肩来；长辈之间在交谈，自己是没有自己插嘴的份。自己所能做的，也只不过是用行动来表示一下自己的孝心罢了。

屋内的气氛有一些的凝滞，三个人都在思忖着这事到底该怎样来操作。

“母亲，其实如果硬要将她们母子留下，那也总能想出办法的；只是依顾府目前的情形，还真难说这对他们来说是好还是坏？”

顾缪茆茆沉吟了许久，才低低开口；不过，她的顾虑确实也是对的。

如果是太平盛世，那最多自己就是担着个倚强凌弱的名头；不顾陶府的看法，强行将他们母子留下，或者直接上门讨回一个公道。

到时，依着顾府的实力，不管世人如何看待自己，总会为顾之琛母子夺回些权益，也可以全了老夫人的心愿，便是皆大欢喜。

可是眼下，虽说顾府明面上还是京城首富，实际上却是已经处在风雨飘摇的境地中；连自己都在暗中谋求着退路，那就不该把一些人再硬往自己的身边拉了。

“要不，等秋闱结束，再作定夺？茆茆会事先替小姑他们留下一大笔钱财，足可保他们后半辈子的衣食了。”顾缪茆茆想了想，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也好，想来也只有这个办法了；等过几日，我便先把这法子透一些给琛儿知晓，也好让她早些有个心理准备的。”顾老夫人点头答应了。

其实，顾缪氏所说的法子也就是老夫人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给一些钱财，让顾之琛母子远远地离开京城；不管是回陶府也好，还是自己远走他乡也罢，总之这些钱财是足够保他们母子下半辈子的衣食了。

只是顾老夫人又不甘心，潜意识里还是希望能够和小女儿能够经常见着，所以才会再作最后的努力，希望顾缪氏能够想到和自己不一样的方法。

只是，终究还是要受制于现实的情况，想不出办法的时候便是真的一点都想不出来。

“母亲，孩儿今天已经府中所有的契约都给香儿看过了，香儿也都记下了；等过些日子，把店铺等变卖了兑了现，正巧可以留出一些给小姑他们。”

顾缪氏又趁机将今天和顾香冷一起统计契约的事给老夫人说起一声；一来是汇报一下事情的进展情况，二来也是让老夫人宽宽心，知道这资金的筹集还是没有难度的。

老夫人便点点头，反手拍了拍顾香冷的小手，却是对着顾缪氏说道：“这孩子，是个好的。”

听了老夫人的赞赏，顾缪氏的脸上自然满是欣慰的神情。

快入夜了，一匹快马，抢在京城城门关闭之前冲了出去，在城外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三皇子也有了些倦意，看着那已有些微暗的天色，喃喃地嘀咕了一句，然后便去睡了。

因着声音轻，谁也没有听清楚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其实，如果有人能够听到的话，便可以知道这一句是这样的“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二皇子百里荣皓也睡下了；他知道，屋子的四周都是四弟的人，但是他还是睡不踏实。

枕边，放着一把宝剑；虽然自己不会武功，但是可以壮胆。

自打从灾区出发后，自己似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毕竟是关系到自己的性命，自己即便想洒脱都做不来。

自己也知道，眼下这些侍卫即便是护着自己可那也是听命于四弟的；如若，当然只是自己的不好的假设而已，如若什么时候四弟撤掉了这道命令的话，那自己便如同飘零的浮萍一样，是没有半点依靠的。

想到这儿，百里荣皓不由地叹了口气；多想无益，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

就这样患得患失中，百里荣皓终于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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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2.第312章 信鸽忙碌传信

半夜，打更人的脚步刚刚经过了驿站的外面，那拖足声调的喊声和悠长的梆子声在暮色中还没有完全消散；一阵马蹄声却是由远及近，在驿站门外戛然而止。

紧接着，便是马匹的嘶鸣声，不难想象，又是马匹在疾驰之后被突然地勒紧了缰绳；同时一道黑影从马背上高高跃起，一下子就蹿到了驿站里面。

随着人影的落地，原来已是漆黑一片的驿站内，突然就是灯火通明；就如同白昼已是突然间提前到来了一下，将所有的房屋照得一片亮堂。

在其中一间屋子的窗棂上，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看样子也是刚刚起，此时就站在了窗户前。

身影投在了窗棂上，便如同是在一张白纸上添上了两个剪影；只是因着在半夜，本来应该觉得很生动的图画，便显得有些诡异了。

在这白光笼罩的院落里，也是突然就出现了许多的人，就是驿站官员在白天看到的那些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人；此时已是齐齐将剑握在了手中，警惕地看着那个翻墙而入的人。

来人却不惊慌，左手五指张开微微举着，似乎是向周围的人在示意，自己并没有什么武器在手；右手，却是高高扬起，手里还紧紧握在一块木制的牌子。

三皇子的随从中便有一人走出，上前接过这人手里的牌子，然后便转身走进了那有着剪影的屋子；其他的侍卫，还是手持着宝剑，仍然保持着刚才的包围之势。

那屋子里似乎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嗤笑声，随后便见刚才进屋的侍卫从屋内出来；将那木牌还给了来人，同时作了个“请”的手势。

来人将木牌小心地放入胸前，便跟着随从进了屋子；院落里的白光便消失了，那些随从也跟着退下了。

刚才亮着灯光的那些屋子也都暗了，只留下有剪影的那间屋子，还是像方才那样灯火通明着。

来人走进屋子，看到三皇子正坐在桌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赶紧向前大跨一步：“见过三皇子。”话音落下，便已经从胸口掏出了一封信。

随着三皇子出京的那两个侍妾此时也是已经起身，就站在三皇子的身后；此时见状，便仍是其中的一人上前，拆信、展开、抚平，再恭敬地递到三皇子手中。

三皇子随手接过那封信，并不看，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我那好外公可真忙，刚给我送了封信，才这半天，却又送了一封来。这大半夜的，难不成，真有什么大事？”

来人将信件递给侍妾后，便双手垂着，低头不语；此时听问，仍是保持着刚才的样子，没有多说一个字。

很明显，三皇子也不是真心期待来人能够做出回应而已，只是借机奚落一下他的好外公也就是当朝的宋丞相大人；说完，三皇子便转而看向手里的那封信。

不知是看了一行还是两行，三皇子的脸色便发生了变化，一贯挂在脸上的似笑非笑不见了，慢慢地就变成了一脸很严肃的样子。

除了来人，屋内的其他随从明显感到了震惊和不安；跟着三皇子这么久，似乎一直看到的就是三皇子玩世不恭的样子，记忆中这样严肃的表情似乎还真的没有见过。

再说了，宋丞相的随从半夜递信，如果不是事出突然或是事关重大，想来是不会如此行事的，看来这事儿还真是有些儿严重。

果然，等三皇子看完；隔了一会儿，然后又细细看了一遍，这才亲自将纸折起，折成了细长的一条，然后，起身。

所有人的目光便跟随着三皇子的动作，看他走到桌子的那边，亲自将手上的纸条凑到燃着的蜡烛上，看着纸条上冒起青烟，随后就变成了跳跃的火光；火苗一路上行，眨眼的功夫就烧到了三皇子手指捏住的地方。火苗所过之处，纸条就燃成了黑色的灰烬。

三皇子这才把纸条扔到了桌上的瓷盘中，看着火苗继续攻城略地，将纸条一点点蚕食；等到将纸条全部燃尽后，火苗才慢慢地在扑腾中熄灭了，瓷盘中剩下了真正的一堆灰烬。

三皇子定定地盯着盘中的灰烬；经过了火焰的焚烧，此刻都是蜷缩在一起，黑黑的，显得有些丑陋。

过来一会儿，三皇子才似回过神来一样，眼睛直直地看着来人：“本皇子回到京城复了皇命便会去找你家主子。”

“是。”来人应了，双手抱拳行礼后转身便走；才片刻，驿站外面便又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

三皇子侧耳倾听了好一阵，等那马蹄声渐行渐远直到听不见了，这才转过身问道：“那信应该是送出去了吧？”

“是，黄昏的时候那信便送出去了，估摸着最晚明晨时分，他们应该能收到了。”

“应该稳妥吧？”

“三皇子放心，绝对稳妥。”

“那便好；等等，容我再拟一封信。”

只是说这一句时，三皇子似是用了浑身的力气，将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了出来；因此，虽然是很短的一句话，却是说了很长的时间。

“是。”也是过了些时间，屋内的这些随从才齐齐地应了一声；和三皇子方才说完那句话的时间隔得已经有些长了，中间便出现了短暂的沉闷。

又隔了些时候，驿站的上空便出现了两只鸽子，在夜色中扑棱着翅膀飞向了天空；驿站里的灯光终于熄灭了，又恢复了一派寂静的样子。

如果有人能够看清楚这两只信鸽的飞行方向的话，会很惊讶的发现，两只信鸽到了空中后，就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如果有人能够再多看清楚一会儿的话，会更惊讶的发现；其中一只信鸽，似乎是朝着京城的方向而去，而另一只信鸽，却是朝着齐国的方向飞去了。

这，是眼花看错了吗？

飞霜殿里，百里皇上正看着卫公公拿来的密折；密折上所记录的内容，竟然都是太极楼所侦查到的那些极为隐秘的事儿。

只是，密折上并没有今儿晚上在驿站发生的这一切，想来是事情刚刚发生，还没来得及送到皇上手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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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第313章 马蹄急尘土扬

翌日，三皇子一行早早地就整队出发，在驿站官员的弯身相送中，朝着京城扬鞭而去。

一骑红尘妃子笑，一队红尘的话又该是谁会笑呢？

是此时颓然坐在蓬莱殿中的玉妃会露出笑容，还是那个在丞相府中一夜未眠的宋丞相会露出笑容？

答案此时当然还不知道，只能是拭目以待了。

很快的，这队人马便已经跑出了好远；那些还留在原地恭送的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都是长舒了一口气。

随着这口气的长长吐出，整个人却似乏力了一般，有些儿蔫蔫的，所以一个个地都还是杵在了门口，没有一个人转身进去。

此时，三皇子的那队人马，已经沿着官道，到了离京城很近的地方了；只要再转过一个弯道，绕开了那些半坡上碍人眼的树木，便可以远远地望见京城的城门了。

只见这队人马中便有两匹马在奔跑中离了那大队的人马，朝着左边的小路上疾驰而去，刹那间就没了踪影；而三皇子他们仍是朝着京城而去，且越来越近。

驿站的那些官员站了半晌，终于感觉似乎缓过神来了，便再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都是摇摇头苦笑一下，然后慢慢地转身朝驿站内走去。

昨晚两次有人送信，两次在突然之间就冒出了大批的随从；这些事儿，是真的把这些官员给震慑到了。

便有人想，这三皇子似乎和传闻中的不一样啊。

坊间传言，三皇子最为好色。不仅是府上养着很多的侍妾，而且还经常在外猎艳；如果看到青楼乐坊有那入了眼的，便会出资赎了带回府中。

当然，好色归好色，却不下流；如果遇到那姑娘不愿意的，却是一笑了之不会强求。

只是，三皇子如此家世，本人又是如此容貌；试想又会有哪个姑娘家，不会倾心爱慕，更何况是那种买欢场所的姑娘，更是把他当成了金主抓紧了不放。

但是除了好色风流，倒也似乎并没有听到其他的传闻了。

可是看昨晚的情形，却显然不是这样的；至于三皇子应该是怎样的人，这些官员此时却是一个个都噤声不敢言。

此时，便有人想到了那些歌姬和舞姬，应该是还在那间偏房里呆着。

昨天第一次送信人到达驿站时大家被吓了一跳，便打消了这讨好的念头；此时想起此事，这些人也该送回去了。

便有人唤了身边的随从，将此事吩咐了；其他的人还是继续往里走去。

“老爷，老爷！”约莫才走出八九步的样子，偏房那儿便响起了惊呼声；随后就看到方才那个随从，跌跌撞撞地从那边连滚带爬地朝这边而来。

“出了何事？”

“成何体统！”

“不要莽撞，镇定！”

见到随从这幅模样，几声断喝分别从几位官员的嘴里迸出；大家的心里，却是不约而同地升起了不好的预感。

脚下，一起往偏房那儿快速地移去；在经过那个随从的时候，也没有人停下来问一句。

偏房就在不远处，自己亲眼目睹不是更好？更何况那随从已是吓得有些呆傻了，估计一时半会都问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还是白白浪费了时间的。

只一瞬的功夫，大家就到了偏房这儿；门是半掩着的，显见刚才的随从在慌乱之中并没有来得及关上。

到了门口，大家反倒是停下了脚步，彼此对看了一下，又踌躇了会儿，这才走出了一个人，上前，轻轻地推开了掩着的门。

“嘶—”随着屋门的推开，在屋外的人齐齐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前去推门的那个人更是惊得倒退了一大步，差点就踩上了后面一个人的脚背。

后面的那个人便也慌忙后退，慌乱之中又是将再后面的一个人撞了一下，差点儿摔倒在地；旁边的人见了，便有人上前抢着去扶，一时之间显得有些儿混乱。

等这些人好不容易一个个都站稳了，这才想起还有那棘手的事并未办理；方才大家已经看到，屋内的歌姬、舞姬已是悉数中毒而亡，此时一个个瘫倒在地上，再无一点儿生机。

之所以还没有踏进屋子便能够下如此的论断，是因为这些人的脸色全是乌黑一片；往昔那娇嫩如二月桃花的容颜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扭曲之后的狰狞。

即便是不懂医术的人，也都可一下子就发现这些姑娘们已是奔赴黄泉了；这下毒的手段太过明显，这中毒后的特征也是太过明显。

这些毒是何人所下？为何要对这些姑娘下这样的毒手？

电光火石之间，在场的人便立即想到一个人，也立即想到了只有这样一种可能。

要能够避开那样高度警惕的随从，而在这屋中下毒的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说，这事如果没有三皇子的首肯，那是绝对不可能做成的。

而眼下，非但做了，还做得如此明显；就是要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些姑娘是被人毒死的，是死于他杀。

那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此时的天光已经放亮，夏日的阳光便倾泻而下了，照在这些人的身上，竟然没有半丝炙热的感觉。

此时大家心中的想法，想必是一样的；可是却没有一个人说出来，也不敢说出来。

三皇子这样做，很明显就是给大家一个警示：昨晚发生的任何事情都不许外传，否则就是和这些歌姬、舞姬同样的下场。

想来如果不是还有这一层官员的身份，该是眼下就被灭口了吧。

所有人都已揣摩到了三皇子的用意，想明白了后便是更加的恐惧；那背部早已被冷汗所沾满，湿湿的衣服粘在身上，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思去感受那种难受。

许久后，这些官员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重新忙碌了起来；虽然此时还是后怕着，可事已如此，这些后面的事情总要妥善处理了的。

三皇子一行人已经是进了城门，一路朝着皇宫复命而去；此时城门已开，只不过是往来的人比较稀少而已。

只过了一会儿，又有两匹往城外而去；只是应着走的道路不同，两队人马并没有相遇而已。

天色更亮，城里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皇宫的侧门打开了又重新关上，从里面跑出了一队太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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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4.第314章 皇子进宫复命

三皇子的人马到皇宫门前的时候，并没有看到方才跑出去的那队太监。

那些公公从侧门出来后，便打扫着直通皇宫正门的大道，还在上面撒着清水和黄沙；动作倒是极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扫到了远处，不知是否是经常做这些事情的。

三皇子和众随从到了宫门口翻身下马，那两个侍妾坐着的马车早就离开了队伍回三皇子府去了；三皇子便只一个人走进了宫门，其他的随从候在了宫外。

等走到飞霜殿前的时候，预料之中的看到了卫公公的那张冰山脸；三皇子心中嗤笑，脸上却仍是不露声色地走了上前。

“楣涵见过卫公公。”言语之间极为恭顺。

“不敢。三皇子辛苦了，皇上心里明白着呢。”

至于明白什么，就只有卫公公自己心里清楚了。

卫公公嘴里说着“不敢”二字，手上也是立即还了一礼；动作是极为敷衍，不过却也让三皇子的心里起了些波澜。

要知道这名公公可是父皇身边的红人，有时连父皇都得听从他的一些安排；虽然底下人都知道卫公公绝对是为了父皇着想，可毕竟也要让父皇能够接受不是？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这皇上万一一个震怒大发雷霆的话，那是任凭谁都挡不住的；可是，至少从自己懂事开始，就没有见到过父皇对着卫公公发火的时候，一次也没有见到过。

当然父皇也也有过恼火的时候，可到最后都是以让卫公公作诗的形式调侃而过的。

因此所有人都知道，父皇对卫公公极为看重；在这宫中，无论皇子还是公主遇上了，也都是主动施礼的。

而卫公公却是极为孤冷的一个人，很多情况下对这种情况都视而不见的；包括对着诸如玉妃，对着惠贵妃等，那也都是同样对待的。

当然对着太后和皇后是例外，对这两位后宫中拥有最高贵地位的女人，卫公公倒是极为尊敬的；不知是因着她们的权势，还是因着礼数。

在极少数的情况，他会对施礼的人微微点头表示自己看到了；当然再有极罕见的情况下，才能看得到他回礼。所以此时，三皇子的心里有些波澜。

“楣涵想见父皇，还望卫公公替楣涵通报一声。”三皇子拱手施礼，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卫公公。

其实即便他不说，其他人也会知道他进宫的目的。

本来就是身复皇命代君出外的，这完成任务之后，那是无论如何都要回宫复命的。

“皇上命洒家候在这儿，就是为了等三皇子；皇上身体不好，让三皇子把奏折交给洒家便可。”卫公公不紧不慢地说着。

虽说进宫之前已经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情况，可亲耳听到时的感受又是不同的；心里不免有些酸酸涩涩的感觉，同时暗中嘲笑自己方才真的是想多了。

“如此，那就劳烦卫公公了。”可是，面上的话还是要说的漂亮的。

“不敢，这是洒家份内的事。”卫公公仍是那样的神情，脸上的冰层似乎没有分毫的变化。

三皇子便从怀里掏出早就写好的奏折，里面是这次赈灾的具体内容，从出京的第一天开始记录，一直到眼下的最后一天。

其实大家都知道，此次赈灾的过程和内容，皇上该是已经清楚了；但是三皇子还是很用心地写了这份奏折，因为他知道父皇一定会看。

然后，父皇便会对比奏折里所写的内容，看看到底和自己所了解的情况是否吻合；所以他是很用心地斟词酌句，然后反复修改了才写成的。

至于这个可信度有多少，那是父皇的事情，和自己已是无关了；因为无论自己如何做，把兵部尚书的嫡女许配给四弟，已经是表明了父皇的态度。

但是，其实自己心底是悲凉的吧；为的是突然发现，自己在父皇心目中的地位其实是比不过四弟的。

这种感觉，就如同一个人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人告知，只要好好努力，便能得到最好的东西；可是，自己好好努力了，而且在这个努力过程中一直忍受着旁人的指手画脚，可临到最后却发现这个最好的东西将要给别人了。

而且，还是被自己所敬重的人所给掉了。

一时间，三皇子五味杂陈，只是在卫公公面前不能表露出来而已；嘴角的笑便更深了，一时之间妖魅之色更甚。

“洒家进殿复命了。”卫公公人老成精，又如何会不知道此时三皇子内心的想法；不过，他是不同情的，且心底深处还藏着深深的鄙夷。

在卫公公看来，宋氏一族就是野心太大才会如此咎由自取；玉妃和眼前的三皇子又似傀儡一般，处处受制于宋氏一族，此次即便失落，也是自己素日里行事所为。

正所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所以是不值得同情的；更何况，在这深宫中要有多少的可怜之人哪，真是多得数都数不过来。

卫公公自转身进殿，三皇子也转身离去；不过他只到自己府上一小会时间，换了一身衣服便从边门去往宋丞相府了。

游庭均去了泰学书院，仍是黑齿夫子的身份；去找那葛院长，是想说一说赌约的事。

愿赌服输，约期两年；可现在才刚过了三个多月，便发生了这许多的事情。至少目前看来，这赌约是暂时没法完成了。

一来，是要替顾香冷母亲问诊的事；二来，最重要的，是四皇子那儿的事情。这两件事情会牵扯掉自己很多的精力，而且也都是自己必须去做的。

所以说，这赌约目前是无法践行的，所以自己要去和葛院长说一声；当然自己不是毁约之人，等忙过这段日子，自然是会重新履约的。

书院内显得有些冷清，也不完全是因着学子们都在学堂内的原因；这秋闱即将到来，许多人家的子弟便请了假回去专心攻读了，当然也有一些仍是留在学院内的。

回去的，可以不拘着夫子的进度，专拣自己感到薄弱的地方再进行强攻；留在书院的，倒是便利在课余时间向夫子求教一二。都是按着自己所需，无所谓好坏之分。

顾香冷的二哥顾浩弢便是选择了继续留在书院；原本是想回顾府陪着表弟陶知演一起研习学业的，可后来收到书信说是已经为其聘请了西席，一切极好，便不再挂念此事。

顾浩弢在学院继续潜心攻读的时候，陶知演却出现在了顾府的花园里；当然，这也是他到顾府后第一次出现在花园里，只因着看书看得乏了，便想到散个步解解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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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第315章 陶府公子翩翩

顾府占地这么大，花园自然也是极大的；也像别的府上一样有花有草有树有塘，有假山堆砌，有亭台轩榭。

陶知演站在花园的一角，向前方望去。

那是一片极大的湖面，此时湖面上荷花荷叶交相辉映；顺着湖面往前看，竟然是没有看到顾府的围墙。

这一下，这些天一直震撼着的心，便再次受到了触动。

要知道，这湖是造在了府邸之内的；而且是在京城之中，又是如此之大。不知要经过怎样的挖土引水，才会形成这么一大片的湖？

过了会，他左右搜寻了一下，发现左侧有一个小土丘，可以看到上面砌着一座亭子；从自己站的角度仰望，正巧可以看到那亭子露出的尖顶。便向左侧而去，希冀能找到小路上去看看。

才走过不远一点，便找到了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说是小路，其实很宽，足够两个人并排而行。可是嵌在这小土丘上，竟不显得粗俗，反倒蜿蜒曲折很是细致；可想而知，这个所谓的小土丘到底有多大了。

一路走一路想，陶知演在恍惚之间便是到了亭子里；只觉得亭子不大，建的极为精巧。亭中，仅一小桌，两石凳，想来是顾府主子闲暇时才会想到这亭中坐一坐的。

陶知演此时并没有得闲，但在这亭中却觉得舒畅异常；连日来的压力和郁闷，在这高处终于得到了一点点的缓解。

自己本是陶府的嫡子，可因着父亲不是长房，连带着自己也没有得到重视；自己和母亲两个，在陶府的地位只比下人好上那么一点儿。

此次前来京城投奔外祖母家，也是母亲想出的计策；为了让祖父祖母重新回忆起当初顾府的财富，或者说当初陶府在京城时的富贵，母亲特意拿出了藏好的最后一支簪子。

母亲曾对自己说过，这是她出嫁时，外祖母亲手替她插到发髻上的；见着了就如同见到自己的娘亲一样，所以无论怎样再苦，她都不忍偷偷变卖。

至于其他的那些陪嫁，早就让父亲在挥霍中败光了；最后的陪嫁首饰，竟然是全部用在了青楼女子小桃红的赎金上。

最后，只留下了这一个，是母亲的念想。

可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母亲把这支藏得极为隐秘的簪子给拿了出来。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祖父祖母拿到这支簪子，眼睛都绿了，一个劲地将母亲骂的狗血淋头；又不甘心，派了丫环去母亲和自己的住处搜寻了半天，一样首饰都没有搜到，这才悻悻。

自己的父亲倒是没有出言骂母亲；正巧赖氏和小桃红闹得厉害，父亲两面安抚都来不及，当然没有心思前来找茬了。

好在母亲的牺牲还是值得，祖父祖母看到了簪子想起了在京城时的繁华；母亲又小意说起顾府的名头，眼下是京城首富，这才让祖父祖母终于心动。

好不容易得到祖父祖母首肯，母亲又是陪着小心从父亲手里讨了几两银子；在顾府财富和自己可能通过秋闱获取功名的利诱中，陶府这才放行，自己也就一路晃晃悠悠地朝着京城出发了。

陶府总算是给出了一辆破马车，也算是允了母亲身边的两个丫环并一个婆子一起前来；想来也是寄希望于能从顾府捞到好处，太过寒酸苛刻了总归不太好看。

等走了两三天的路程后，母亲这才从胸口拿出了两张折叠得小之又小的银票；将两张银票看了又看，然后才笑着跟自己说：“这是母亲事先藏好的，这下终于是可以到京城外祖母府上了。”

也确是靠了这两张银票，一行人紧着用度才是真的到了顾府；否则就凭着父亲给的那几两银子的话，估计早就流落在街头了。

可是，过了这许多年的苦日子，从踏进顾府的那一瞬间开始，自己便如同踩入了云层一般，感觉是那么的虚无和不真实。

从偏门被迎入了顾府，然后就看到了那院子里的媳妇婆子下人，一个个似乎穿得比自己身上要光鲜许多；更令自己感到咋舌的是，从门口到外祖母住的稻香村，竟然会走上那么长的时间。

这放在自己那儿，几乎就是半个小镇的路程啊；可是这是在京城，就在顾府里面，这顾府该是有多大啊。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是不停地受着刺激；如果夸张一点地说，自己每时每刻都是受到了震撼。

到了现在，自己倒似乎是适应了；对于以前所没有接触过的，也都以一种淡然的心态去接受。只是，只有自己才知道；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自己常会问自己，这一切是否是真实的，还是幻觉而已。

往往，自己便会轻轻抚摸着那光滑的被子，然后又尽情感受一下屋内那好闻的熏香味；再然后，才是慢慢睡去。

这样的日子只过了几天，自己的心思便发生了变化；自己刚开始觉察到这种变化的时候，心里真是吓了一大跳。

想想自己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怎么可以见了富贵便有趋利的想法，这可是和圣贤之道相违背的。

可后来，自己终是不小心露出了羡慕的念头；却没料到母亲并没有生气，反倒是随声附和了，并不停地流露出再也不想回陶府的念头。

再后来，母亲试探性地讲起自己的表妹顾香冷的时候，自己便采取了默认的方式；静静地听着母亲讲打听到的一些事情，内心却在不停地盘算着。

只是，这样的行径，自己毕竟还是不耻的；可另一方面，又放不下可能会因此而到手的富贵，内心便是十分的挣扎。

今天，便没有带书僮和小厮，自己一个人来到这后花园；坐上一坐静上一静。

最好是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就这样任凭时光流逝，才能洞悉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切的想法。

不过此处既是高处，目光所及当然要开阔许多；又因着没有什么人来往，陶知演坐了半晌，倒确实是静下了心来，胸中只觉得舒畅了许多。

正在这时，只听得依稀传来一位姑娘的声音：“大小姐，喜莲去那儿摘莲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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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6.第316章 娇娃下湖戏莲

“大小姐？喜莲？”

喜莲是谁，陶知演并不知晓；可大小姐是谁，他却是清清楚楚的。

在顾府内，能够被称之为大小姐的，那便只有一个顾香冷小姐；不仅因着顾之仕只有这一个女儿，而且是明确规定一定要以“大小姐”来称呼的。

陶知演正想着，耳边又听到三三两两的声音。

“大小姐，喜荷也去。”

“大小姐，竹韵不会水，在岸上接应她们。”

“又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还接应；你还不如直接到湖里去接应。”

“大小姐，她们好坏……”

叽叽喳喳，都是小女孩的清脆的声音。

陶知演觉得就像是飞来了一群快乐的小麻雀一样；虽然用麻雀来形容小姑娘们不太妥帖，可确实是让陶知演感到了一阵的愉悦。

“好了，别光说的兴奋，好好做事才是真的，大家快点做吧。”这是一个有些沉稳的声音。

“就是，光说不练等于白说。”这个声音却是带着些的傲慢。

很明显，这两人的身份高于刚才那几个姑娘，可却也不是顾香冷的声音；陶知演虽然和自己的这个表妹才见过几次面，却对她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当然，顾府对香冷如此看着，旁的人想不重视香冷都很难做到啊。

“好了，开始吧。”这时，一个平和的声音又钻进了陶知演的耳中，陶知演不由地心中一动。

这声音，陶知演听得清楚也很是熟悉；特别是这两日，自己会常常不由自主地想起这声音的主人。

方才那些叽叽喳喳的声音便一下停了下来，随后就只能听到简短的说话声音；声音比方才轻了好多，陶知演听不清楚，却能推断出她们此时肯定是在做下湖的准备工作。

下湖？下湖干什么？陶知演不由好奇起来。

又想，自己似乎也没有过单独遇到这位表妹的时候；如此一想，便觉得坐不住了，站起身就朝坡下走去。

等看清楚湖边站着的一群人时，陶知演再次感受到了莫大的震撼。

湖边站着约莫十多位姑娘，都是丫环装扮。

有的站在湖边，正将一只圆圆的木盆牵在手里；有的却已经将手里的木盆放到了水里，正蹲在身子在撩水玩。

还有一些人，站在离岸边稍远一点的地方；有的拿着团扇在轻轻地扇着，有的手里端着茶壶，旁边却有一个手里托着茶盏的，所有人疏密有致地围着那个坐着的姑娘。

岸边的柳树垂下的枝条，合着高大的玉兰树投下的阴影中，正坐着一个妙人儿；此时边吃着丫环递上来的水果，边看着那些湖边的人。

陶知演早就知晓坐着的一定是自己的表妹；可是此时细看，心神却还是有些微微荡漾。

一时间踌躇着该怎样上前打招呼，香冷却是已经看到了他。

“陶表哥，你也来逛花园？”香冷起身，主动打着招呼。

对于这位表哥，自己说不上亲近也说不上反感；虽说也知道这母子俩比较能演戏，可那也是为了自己的生存需要才做的事情。

只要不涉及那些不能触碰的底线的话，对于一些小小的财富上的要求，顾府还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表少爷好。”见大小姐起身，众丫环齐齐对着陶知演行了屈膝礼。

“免礼免礼，折煞陶某了，陶某愧不敢当。”

陶知演见那些丫环一起行礼，又哪儿见过这样的阵仗；心中一慌，便按照折子戏里见过的书生行径，将话说得文绉绉的。

有两个小丫环没有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被羞花一个眼刀甩过去，吓得赶紧往后缩了一缩。

陶知演等话出口，便也知道自己说得有些不妥；本来心里就在懊恼，又听到了小丫环那吃吃的笑声，心中更慌，耳朵也有些微微红了。

顾香冷将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面上却是只当不知：“陶表哥，丫环们就要下湖采莲心，您有空的话也一起看会儿？”

“哦，表妹怎会有此雅兴？”这下湖采莲，在文人墨客的眼里却是一个趣事；陶府虽然破落了，可陶知演那骨子里的酸腐习气并没有褪去。此时一听，着实喜欢，倒是有些儿忘却了方才的尴尬。

顾香冷一听，心想自己怎么跟你解释？

今天让丫环下湖采莲心，是想着这莲子是当季的，采了就吃，足够新鲜；莲心虽然微苦，但胜在清爽，可入膳也可入药，还可以和竹叶茶一起蒸煮。

当时想到了，这个对娘亲的身体也是大有裨益，便巴巴地带来丫环来了；可是自己却不想把这事告诉面前的这个表哥，说到底心里和他还是亲近不起来。

“香冷只是觉得那些莲蓬长得着实喜人，便来了。”

“听表妹这么一说，知演倒也确实是该多看会儿，保不齐是那诗赋的好题材呢。”陶知演的兴致更浓，还真的留下来看个究竟。

于是喜莲、喜荷们便将手中的木盆推到了湖里，然后不知是否一跳还是就这样抬腿一跨，整个人便轻轻巧巧地到了盆里；盆虽然很大但盆沿很低，并没有浆，盘腿坐在盆里后用手作浆，小木盆便晃晃悠悠地朝前而去。

陶知演看着那小木盆晃的幅度挺大，一颗心也跟着晃晃悠悠起来，担心着这些盆里的人会掉到湖里；后来看到一个个都是很悠闲自在的样子，这才慢慢把那颗心给放下了。

其实陶知演在内地长大，又哪里得窥其他地方的风景；每当夏季，这些有湖有河的地方，便有那女子下水采摘水中的许多植物，比如莲蓬、藕、水红菱等吃食，别有一番风味。

湖里的丫环慢慢地往湖中间去了，看到那长得饱满结实的莲蓬，便轻轻地用那剪子连茎剪了放在盆中；岸上的那些人的兴趣也被湖中所吸引，渐渐地都往湖边走了几步。

“小姐，喜莲的这个莲蓬好大！”

“小姐，这朵荷花还是花骨朵呢，真好看，竹姿替小姐摘了它。”

“小姐，我的这个莲蓬大，比喜莲刚摘的那个大多了！”

顾香冷也被这一声声的欢呼声给引得心中痒痒，更是多走了几步；特别是听说摘到了大莲蓬，便不由地踮起脚尖向湖里拼命张望起来。。

“哎呀……”不料却是脚下一滑，整个人就往湖里滑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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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7.第317章 公子落入水中

“小姐！”

“小姐！”

众丫环惊呼连连，反应过来都是赶紧伸手去抓香冷；在湖中的那几个，也是不顾自己的安危，紧着就把木盆划向了岸边。

可惜都是姑娘家，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等到真的反应过来的时候，香冷整个人都是已经在往下滑了。

“小姐！”

“快来人哪，大小姐落水了！”

“救命啊，大小姐出事了！”

惊呼声、尖叫声、求救声顿时此起彼伏，还有那急促地往远处跑去的脚步声，想来也是昭示着要去寻求救兵的；光听这些声音就知道此时的岸上是一团糟糕，所有人都在想着该怎样来救眼前的大小姐。

此时的香冷倒并不惊慌，心中只是有些苦笑；她知道在顾府之内，即便自己真的沉到水里，只等片刻的功夫，也一定会有大批的人过来救自己的。

因为自己是这个顾府的大小姐，是爹爹和娘亲的掌上明珠。

可是，自己还是在苦笑，只因为自己联想到了前世时自己的死去。

前世，自己被沉塘；也是在京城的湖中，当着京城百姓的面。

那时爹娘和顾府众人早已被斩首，季府却独独留下了自己；压根就不是为了解救自己，而是为了让欧阳盼兮找到这个机会羞辱自己。

当着京城百姓的面，给自己按上了不洁的罪名；害得自己含冤而死，可却仍让顾府蒙受了耻辱。

落雁为了保护自己被季明毅生生踢死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因为自己的嘴巴早已被布头堵上，自己的双手也早已被细细的麻绳捆起。

当时的季明毅和欧阳盼兮两个人，穿着冷月轩的衣裳意气风发，欧阳盼兮头上还戴着冷月轩的镇店之宝成套的翡翠头面；两个人就这样相依相偎，得意地看着自己。

看着自己被周围的人们指指点点、扔着菜皮，看着那河水慢慢地淹没自己；而他们两个，至始至终都是面带微笑，没有一丝同情的神色。

当时自己心中的痛，直到如今想来，都是痛彻心扉；好在老天垂怜自己获得了重生，也终于是报了前世那些许的仇。

顾香冷正闭着眼在回想着前世那最终的一幕，一面等着自己和湖水来个亲密的接触；可预料中的潮湿还没有触碰到，自己的右胳膊突然间就被一只手给抓住了。

然后自己感觉到整个身子就往上拔了一下，身子似乎碰到了一些坚硬的东西，然后便停住不动了；顾香冷仔细感受了一下，方才确定自己应该是躺在地上了。

与此同时，耳边传来“噗通”的一声，该是重物落入了水中；同时，又听到了惊呼声、尖叫声、求救声立时换了新的内容。

“陶公子！”

“表少爷！”

顾香冷静静地趴着，嘴角却是稍稍弯了一下；听到这些声音，她已经能够断定刚才是陶知演救了自己，而他反倒被那股冲力带入了湖里。

想到方才的那个翩翩公子被湖水一浸，再救上岸时总会多些狼狈，顾香冷便莫名其妙地想笑；不过她也知道此时自己的笑是不合时宜的，陶知演该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在这样的情形下无论如何是不能够笑的。

所以，嘴角只是弯了一下，便尽量忍住了；只是经过此事，心里对陶知演的好感毕竟是多了一些的。

“小姐，小姐！”

伴着喊声，有人扑到了香冷身边；香冷知道那该是闭月和落雁，随后又马上围过来了几个丫环。

顾香冷刚才虽然没有真的掉入水中，可毕竟也是被吓到了，有些乏；便摇摇手示意自己无事，随后便还是躺着。

只一会儿的功夫，湖边就响起了纷繁的脚步声；顾香冷知道大队的顾府下人都来了，便更是放心地闭上了眼。

随后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托着扶到了藤编的躺椅里；似乎是闭月，将一条绢丝制成的薄毯盖到了自己的身上，想来是为自己遮掉些风。

“陶表哥怎样了？”顾香冷开口问道；声音虽然极轻，可好歹身边的丫环还是听到了。

“小姐放心，已是救上岸来，现在送还表少爷的小院去了。”沉鱼马上就将方才的情况告诉了小姐，用来宽慰香冷。

“这便好。”香冷微微点头，有忽然想到什么，“不许告诉我娘。”

说完，便示意婆子可以起步了。

众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心里都在盘算着。

出了这样大的事情要瞒过夫人，那是绝对不可能做到的；非但不可能去瞒夫人，而且还会将自己所知道的都回禀给夫人听。

大小姐不许大家告诉夫人，为的是担心夫人焦虑了对身子不好；可说到底出了这么大的纰漏，又有哪个人敢借了胆子去欺瞒夫人呢。

湖边的人都散了，连同湖面都慢慢恢复了平静；那宽大的荷叶仍是在微风中微微摇摆，晃出了一湖的荷叶田田。

此时，皇宫的正门在吱吱呀呀的声音中，慢慢地向两边开启。

宫门极重，这正门又是很少有开启的机会；此时伴着夏日里刺眼的阳光，便显得有些突兀和刺耳。

等到宫门完全开直，人们方才瞧出了一些端倪。

只见先是一队太监慢慢走出了宫门，手里都拿着静鞭；这鞭子是用熟牛皮做的，有10多米长。

人们看到这些人，不由一惊；静鞭甩起，便是意味着有人要出宫。

只是，眼下皇上的身子却是不好；连早朝都不上，该不会选在此时出宫吧。

那除了皇上，便只有皇后能用这样的仪仗了；可皇后要出宫的话，她是要干什么呢？

静鞭过后，便是品级山；皆由青铜制成，看那大小而似乎并不是最大的。

再随后，自然就是旗子、扇、麾金节、华盖等等；执着这些物件的太监宫女一路慢慢向前行去，也使得看到的人心中疑惑更甚。

终于，人们等到了，看到的是一幅凤撵，心中所有的猜测才算是找到了答案；原来出宫的果然不是皇上，看来皇上的龙体康健堪忧呢。

可是，皇后此时出宫又是为了什么呢？疑惑的人们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凤撵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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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8.第318章 皇后上门提亲

距离凤撵约两三步后，就跟着几个朝廷官员；当然只是从他们身穿朝服才看出来的，至于是何种级别的官员，那普通百姓当然是不清楚的。

再后面，也是两列宫中的太监，手里捧着各色物件；队伍最前面的两人手里，却是各抱着一只大雁。

大雁？大雁！

这难道是要结缔亲事的节奏吗？

亲眼目睹此事的，不由在心底轻轻低呼起来。

这梁国有风俗，男女结亲，要经过三书六礼的程序。

三书，是指：聘书、礼书、迎亲书；而六礼，则包括纳采、问名、纳吉、纳徵、请期、亲迎等六个步骤。

其中的纳采，为六礼之首。

也就是说，当男方看上了女方，就向女方求婚，同时延请媒人做媒；女家同意后，再收纳男家送来的订婚礼物，所以称之为纳采。放在现代的话，也就是男方去女方家里提亲的这个环节。

而在梁国，男方给出的纳采礼一定要用上大雁；主要是取那阴阳往来，妇人从夫之义。所以此时一看队伍中有人手抱大雁，众人便都自然地联想到了姻缘一事。

可是，这结亲一事，需要皇后出面吗？还是说，是皇后名下的皇子要娶妃？

这一想，众人便八卦起来了，好奇因子立马膨胀，纷纷在心底盘算起来。

都知道皇后膝下共有三位皇子是她自己所出：四皇子、八皇子，那位自小抱养在她跟前的二皇子当然也是算在她的名下的。

按说，三位皇子都未娶妃，此时自然都有可能娶亲；可是按照长幼的顺序，倒应该还是二皇子的可能性最大。

不过，世人都知道，那位二皇子虽然名义上是出自坤宁宫，可毕竟不是皇后亲自生下；在这个推崇血统的年代，那就不止是差了一点两点的。

所以说，在世人眼里，如若是二皇子求娶，皇后是不必亲自出宫的；那，如果不是二皇子的话，难道是四皇子？当然，八皇子还年幼，也没有越过了四皇子抢先提亲的理。

想到有可能是四皇子，大家的眼睛就更亮了；看着这条队伍渐渐远去，便有那闲着的人慢慢跟在了队伍的后面去一探究竟。

皇后此次出宫，并未清场；事实上，是刻意没有清场。

前一段时间，可以说是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自己在深宫中一直忍辱负重，低调行事；为的便是韬光养晦，可以在不声不响中积蓄实力。

眼下，时机虽说还未完全成熟，可也已是相差不多；自己这一方还真的可以说是万事俱备，就缺兵部的这个东风了。

所以得到皇上首肯后，自己是喜不自禁，也知道此事拖不得，又赶紧连夜布置；今天，让自己的整幅仪仗出现在百姓眼中，为的便是要替远儿造势，让世人知道皇上心中的储君人选是意属四皇子的。

此话不可明说，但是绝对可以让别人去意会。

皇后端坐在凤撵里，当真是一派雍容华贵；看着道路两旁的百姓依次跪倒，又能够真切感受到凤撵过去后身后百姓那崇敬的目光，心中倒是并没有昨天那般的喜悦。

昨天从飞霜殿出来后，自己的心中是被喜悦所包围着的；可是稍后便冷静下来，知道接下来还有许多的硬仗要打。

既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那顺势而为自然是明智之举；可是任谁都会知道，这明面上的平静即将打破，接下来的京城不知会迎来怎样的腥风暴雨。

凤撵终于到了该到的地方，尚书府早就府门大开；田尚书带着全部家人在门口迎驾，其中自然包括他那还有三年才及笄的嫡女田菡。

百姓人家，男方上门提亲，女方是属于一家有女百家求的时候，自不必去做那讨好男方的事情。

可是，官宦人家就会有些儿不同，这皇室之家就会有些儿更多的不同；比如此时，就充分体现了这种不同，女方家竟然全部在大门口迎接着。

不过话说回来，也根本就不能用阿谀拍马这样一些词来形容田尚书；此时礼数还在，总不能皇后亲自上门提亲，田府却是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吧。

所以在今天上午，宫中来人报信后，田尚书就特意命下人打扫庭除，又赶早儿地让家人都早早地用了午膳；然后，便齐齐地候在了府前。

好在才在门口候了没过久皇后的凤撵便来了，好在皇后很是和蔼可亲；还没等田尚书带着家人下跪，便命姬公公给制止了。

随后，皇后下了凤撵，亲自拉过了田菡的手，这才带头走入了田府的大门。

游庭钧找到葛院长说了赌约之事，院长自然是应允的；如此贤者，却也难得地开了句玩笑：“葛某久闻顾小姐才气过人，又是绝世容貌，游兄可要好好把握。”

葛院长既然能够设局让游庭钧愿赌服输，自然是把这位小老弟看作了忘年交；又兼游庭钧只含糊说了今后会很忙，又提及要为顾夫人诊脉，这才会开口玩笑两句。

游庭钧听了，耳朵一红：“葛院长见笑了。”却也不解释。

葛院长见此情景，便知道自己方才的玩笑十有八九倒是真的，心中也替游庭钧感到高兴；只是同时，却也含糊地说道：“医者历来是以慈悲济苍生为己任；游少主是为神医，自然也是菩萨心肠。”

游庭钧听了心中一凛，知道葛院长应该是在勘破局势的情况下才说了这样的话；可不就是为了提醒自己，在双方交战的时候，可是要尽量避免伤及无辜的百姓。

心中便不由感慨，这些高能贤者对世事的洞悉力；可再转念，心中便又坦然了，这天下事，又会有多少能瞒过眼前这些人呢？

想到这儿便抱拳应下：“院长放心，游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这种时候所有的话都不能说白了，大家彼此之间的意思到了便可；说完，两人相互拱手，游庭钧便告辞出了学院。

本想着即刻便赶往顾府，再去看看顾夫人的气色；可想到快近晌午了，时间上颇为尴尬，好在松鹤楼便在鹿鸣路上，便带着清风、虫草拐进了松鹤楼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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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9.第319章 信物在京何处

此时松鹤楼里，当然是一片热闹的景象；楼外等着不少的车夫，又伴着马匹不时地打着响鼻，连带着整条的鹿鸣路，也似乎有了不少的生机。

店堂内，此时已经是座无虚席；虽然每桌上有的两人有的三个，人数都是不等，可竟然是真的没有的空余的桌子了。

从泰学书院出来，游庭钧就摈弃了黑齿夫子的模样；此时俨然是翩翩一公子，在店堂内这么一站，便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他看着此时的店堂，心里有微微的惊奇；自己以夫子身份在学院呆了三个月的时间，每天都在这条街上走过来走过去的，倒还是第一次发现这条鹿鸣路上的店铺竟然也能够有这许多的生意。

而且，此时店堂内人虽然多，可似乎并没有别的酒楼内那种特别嘈杂的感觉；所有的食客也都在攀谈，可却似乎是故意将声音给压低了一样。

这个发现，使得游庭钧很是好奇；当下便举目四望，想看看这儿和其他酒楼有无不一样的地方，结果还真是被他给发现了的。

在大堂的一侧，也就是靠墙的地方，搭着一个低低的台；很低，却不是太小。

台上放着一架古筝，一个清秀的姑娘此时坐在古筝前；微微低垂着头，正投入地弹奏着面前的乐器。

曲子的旋律是自己没有听过的；算不上热闹，却很是欢快。高高低低起起伏伏，便一下子抓住了大家的心；想来是不忍心破坏这动听的曲调，大家才会不自觉地就压低了说话的声音吧。

游庭钧看着觉得新鲜，不免多看了几眼；要知道自己也算是经常外出游历的，却从来没有看到过酒楼里有这样的情景。

他当然不知道，这是顾香冷把现代的一些经营模式运用到了此处；在现代的西餐馆、高档会所等地方常见的乐器或是小乐队的现场伴奏，被顾香冷天衣无缝地移植到了此处。

并没有额外收费，却是给了食客更多的享受；这是松鹤楼在糕点之外，赠送给食客的又一项免费服务。想得这样周到，这生意真是想不火都不行啊。

伙计早已是热情地上前招呼，且看到游庭钧的样子，便知道眼前的这位主子不差钱；且此时店堂内早已坐满，招呼着便往楼上请。

“嗨，这位客官，您楼上请了！”

这时，又有店内的食客认出了眼前的是游神医，激动之下便起身挤过来行礼；游庭钧自是恭敬还礼。这一来一往的，又有更多的人关注到了游庭钧，然后也站起来行礼，游庭钧便又是还礼。

这一段楼梯拾级而上，竟然走得很辛苦，也是走了些时候的。

等到了二楼，却是清净了许多；只是二楼雅间，此时也已经全部坐满。

伙计嘴里便嚷道：“嗨，客官，这二楼都满了；您是否更上一层楼？”脚下却不含糊，也没等游庭钧应声，便打头往三楼而去。

心里想着：这位公子年纪虽轻，却是风度翩翩；身上所穿的也是上好绸缎制成的长衫。更何况刚才那些食客都是称呼他为神医，想来该是不差钱的。

果然如他所料，游庭钧不差钱，而且是相当的不差钱。

他当然知道在三楼用餐的，这菜的价格应该会和楼下有些差距，可仍是和伙计一样，眼都不眨一下脚下也没有半丝的停顿，就跟着上楼了。

此时他心里所想的，只是对这家酒楼的掌柜产生了些许好奇；能够花上这许多心思来经营这家酒楼，看来这位掌柜也不是一个俗人。至于这菜的价格，那难道是蝴蝶山庄的少主会关心的事情吗？

那位成功激起游庭钧好奇心的掌柜，此时也在松鹤楼里；而且方才楼内所有食客的情况，待会都会呈现在佟掌柜的书桌上。

这道旨令，是齐王亲自下的。

此次松鹤楼开业，北门先生很是费了番苦心，安插了一些侍卫到松鹤楼当伙计，可以随时保护好大殿下的安危。

当然，趁着此次庄园在招募长工，北门先生又是安插了大批的侍卫前去报名；同时还有书僮和车夫、丫环可以随身伺候，再加上一些隐在暗处的暗影，想来大殿下暂时是没有什么危险了。

可是齐王还是不放心，他觉得酒楼来往人员太过嘈杂；虽说是一个收集信息的好场所，可这安全的事情也是应该要考虑的。

因此便亲自下令，要侍卫随时收集了食客的情况以防万一；佟掌柜也曾笑过这是小题大做了，可惜抗议无效，北门先生自然是牢牢贯彻齐王的旨意，将整个松鹤楼防得像铁板一块。

当然这些侍卫在负责安全的同时，也还承担着传信的任务；此时佟掌柜手里拿着的一封密信，就是刚刚从齐国传过来的。

信是齐王亲笔所写，佟掌柜现在对父王的笔迹已经是一眼就能看清楚了。

信中说，齐王已经能够确认，王后此次真的丢失了一件非常重要的物件；而且根据王后的重视程度来看，说不定拿到了这个物件后，还可以有利于瓦解王后的势力。

同时，更为重要的，却是根据蛛丝马迹的线索推断，这个物件已经是到了梁国的京城；至于具体在京城的哪里，却是还不知道。

因此，齐王要佟掌柜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查出这个物件到底在京城的什么地方；必要时可以动用一切手段，可以悉数调动北门先生手下所有人马，只要能尽快找出这物件便好。

当然，齐王在信的最后也是提及，行事时一定要小心，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又再三叮嘱，即便是已经有了明确线索，也一定不能涉险。

佟掌柜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这封信，好看的眉毛不禁皱了起来；此事极具诱惑，可难度却也不小。自己到底该从哪里入手去找呢？

当然，此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个非常重要的物件确实已经到了梁国京城，而且是被某个此时正在酒楼内的人带来的。

正午的阳光变得火辣辣的直晒得人昏昏欲睡；玉妃却一反常态，吩咐宫婢到花园里摆膳，今儿个要到花园里去用午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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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第320章 御花园中碰面

大家都知道玉妃心情不好，又有哪个敢多嘴？虽然这大中午的热辣辣的太阳光在直射着，不符合玉妃一贯的养颜要求；可大家都还是乖乖地按照她的要求去做了。

终于，在御花园的一座凉亭里，宫婢们挂上了重重的罗幔，顿时将耀眼的光芒挡去了些；又将盛满冰块的器皿放在了亭子的四周，亭内的温度便也降了下来些。

地上，撒了刚摘下的花瓣；红色的玫瑰花，鲜艳而热烈。

就如同玉妃此时的心情一样，翻腾起伏，没有办法平息下来。

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接二连三的事情，把自己打得都快趴下了；可是，在经过了剧烈的心痛后，此时的自己反倒像是燃气了斗志一样。

刚知道皇上决定由四皇子迎娶田小姐的时候，自己的心情真的是难以形容；宋府刚刚开过的茶会就如同笑柄一样，似乎在嘲笑着自己的痴心妄想。

还有面前的血燕，刚刚由御膳房的小公公送了过来；本来自己觉得美味无比，可现下却是觉得味同嚼蜡。

不过，今天的自己，却没有把气撒在这盏血燕上；因为再怎么说，自己也是宋丞相府出来的嫡长女。

其实，自己多少也是有点手段和心机的；虽说平日里有时也糊里糊涂的，可那时是仗着皇上盛宠自己，仗着太后是自己的靠山，同时也靠着自己的父亲是当朝的丞相。

可如今，情况似乎有了一些改变。

盛宠自己的皇上，此时已经有了全然的改变；明明知道自己的心意，可还是把联姻这份荣宠给了那个一直被他冷落的皇后。

一直是自己依靠的太后，眼下似乎也是有了些微的改变。

如果说在宋府的茶会上呵斥季明毅是为了维护礼数的话，那此时对四皇子和田府联姻一事却还是保持着沉默，似乎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至少，宋氏是一族的；为了家族能够一直保持这份荣耀，至少应该是直接找到皇上，阻挠此事的。而眼下，太后只是沉默，并没有这样做。

这种观望的态度，不知道是代表着她的意思，还是折射出宋氏一族会妥协的意思。

而一直被自己视为是定心丸的父亲，或者说是宋丞相府，对自己的处境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因为，父亲自己的处境也不好。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宋府却仍然是自己的依靠。

因为，自己和宋府，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事实上，也只有父亲还在全身心地帮着自己，帮着自己的涵儿。

昨天晚上，自己想了一夜也是哭了一夜；到后来，自己是连哭都哭不出了。

等到快凌晨时，才靠在床上眯炖了会儿；可是，也就一会儿的功夫，自己便又醒了。

其实，自己本来也是睡不着的；只不过是睏得厉害了，扛不住了这才稍稍打了个盹。可是，又因着有心事，还是很快便醒了。

等自己看到镜子里的容颜时，不由地吓了一跳；此时的自己，哪有半点笑靥如花的感觉？

整张脸都是惨白的，就如冬日里那阴霾的天空一样，透着压抑的气息；因着睡得不好，眼睛下竟然有了隐隐的眼袋，看上去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似的。

自己当时吃了一惊，随即便涌上深深的悲哀之情；自古“女为悦己者容”，如果没有皇上的庇护，是否连自己的容颜都将不复存在？

可是，自己毕竟是宋府嫡女，当时便想着应该是做些什么，一时却想不出到底该怎样行事；直到后来，心腹探知皇后今天要亲自出宫去求娶田小姐，自己才终于确定了是要做什么事情。

在这后宫多年，自己早就明白后宫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得宠时都会有明嘲暗讽，失落时更是捧高踩低。

这两天的事情，肯定是已经传遍了这后宫的角角落落；就是昨天晚上的事情，估计也有些消息灵通的妃子已经是知道了的。

那接下来，如果自己任由情绪如此发展的话；看着自己这样颓废，估计用不了一两天，就会有其他妃子上门来看自己的笑话的吧。

眼下，皇后竭力造势，连提个亲都要自己亲自出宫，还不是为了在京中百姓的心目中造成错觉，给四皇子造势？

而自己却只是在这深宫中，任由着自己一味沉浸在哀伤的情绪中；不仅不能给涵儿帮助，反倒在一定的程度上削弱了他的影响。

所以，自己不能倒下；即便只是为了涵儿，也必须要支撑到最后一刻。

想通了这点的玉妃，一时间似是焕发了强劲的斗志；她不能让其他的妃子看到自己颓废的样子，必须要让大家觉得，皇上还是宠爱着自己的。

一念及“皇上”两个字，玉妃的心里便似乎是像被刀割了一下，又是生生的疼；可是，她还是忍住了，一边吩咐婢女在花园里布置着，一边自个儿开始收拾妆容。

等出现在御花园里的时候，玉妃已经重新恢复了那天姿国色的容貌；不顾当头高高悬挂的太阳，一路慢慢走着一路欣赏着风景，好不容易才来到了那凉亭坐下。

血燕就在她的面前，此时她没有吃，也没有心思吃；她还在等一个人，方才已经命宫婢去唤过了，想必待会儿就会来的。

待会，血燕就让那个人吃了吧。

一来可以向她证明，皇上对自己还是很恩宠的；再者也是帮助自己解决一个困难，自己眼下看到这盏东西就恶心，哪里还能吃得下的。

不过，直到此时，玉妃还是没有弄明白；为什么皇上的恩宠已经不再，可是却仍是雷打不动地让御膳房送着血燕呢？

哎，一时想不明白的，也就不去想了。

眼下，选在这个地方见面和别人见面，只是为了让宫中其他的人知道；自己并没有像有些人预期的那样一蹶不振，至少目前精神还是很愉悦的。

玉妃就在亭中慢慢地啜着玫瑰花茶，慢慢地等着那个人的到来；可是，约的那个人还没来，倒是另外看到有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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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1.第321章 宫中又见贵妃

那路的另一头，此时正有人带着两个宫婢走了过来；因隔着轻纱的缘故，玉妃看得并不真切。

后面的两人，玉妃知道是宫婢；只因着宫婢在宫里的服饰都有统一规定，这两个看着该是哪个娘娘的大丫环。

那前面这个，想来就应该是那个娘娘了；只不过玉妃一下子认不出来，这前面的人到底是哪一个？

既然想不出的，那不想也就罢了；这宫中有名有姓可是形同虚设的娘娘实在是不少，自己想不出也实在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玉妃一边啜茶一边在想，那走来的人便也渐渐地离亭子近了；青衣素衫，发髻上连金钗都没有一支。

玉妃看着那已经走近的人，心中感到有些儿奇怪；她突然间觉得似乎在哪见过这人的身形和走路的姿势，只是一时之间真的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此人离亭子只有两三步的距离了，她身后跟着的宫婢便紧走两步；上前，替青衣人挑开了亭子周围挂着的轻纱。

玉妃一怔，似乎是没想到来人会有如此的举动；她手下的宫婢似乎都愣住了，都没想到还有人敢在玉妃面前如此托大的。

玉妃是盛宠多年的妃子，有皇上宠爱又有太后撑腰；素日里在宫中行事很是张扬，其他妃子见了她却不外乎是讨好的。

眼下，来人只穿青衣，却未经通报便直接进了亭子；虽说不是在蓬莱殿中，可也毕竟是在玉妃娘娘的面前。

难不成是以为玉妃失势，便可以这样放肆？而且，此时青衣人竟然是已经坐了下来，就坐在玉妃的对面！

想到这儿，玉妃身后的宫婢跨上一步，手朝着青衣人一指，嘴里便要说话。

“慢！”玉妃却急着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她的宫婢听了虽然感到疑惑，但是主子有令，立即顺从地退后了。

玉妃此时却是来不及兼顾其他，只是慢慢地、仔细地端详起面前的这个人。

这眉眼，是不是比初时淡然了？这面容，是不是比初时消瘦了？这……

“惠贵妃！”玉妃终于吐出了记忆中的这三个字；说的很慢，却是相当的肯定。

“玉妃娘娘好记性！”惠贵妃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言语间已然承认了。

惠贵妃的妃位自然是比玉妃要高上一些，玉妃迟疑了一下，还是站起身主动行了个礼；惠贵妃也坦然受了。

这几年，惠贵妃一直在自己宫中的小佛堂念经拜佛，轻易不出来走动，是以大家都渐渐将她淡忘了；更何况自己平日里和她也没有什么来往，那她今天所为何事？

玉妃不禁在心里犯疑，猜不透眼前的这位惠贵妃到底是何用意。在宫中绝对不可能有邂逅偶遇之类的事情发生，所有的巧合事实上都是经过了天衣无缝的安排的。

此时，玉妃便静静地等着惠贵妃开口。

“妹妹，让她们都下去吧。”惠贵妃说完，轻轻地朝着自己身后挥了挥手；随着她来的两个宫婢便屈膝行礼退下了。

玉妃看到这样的情况，迟疑了一下，也朝着身后挥了挥手；一时之间，亭子里就只剩下了惠贵妃和玉妃两个人。

所有的宫婢女，都是退到了亭子外面约十步远的地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是挡住了通往亭子的两个入口。

“姐姐，有何赐教？”玉妃见已经清场，便主动开口轻轻问道；惠贵妃此时前来必定有事，那还不如早点言归正传的好。

惠贵妃见问，却没有马上开口；神情有些怔松，似乎是在想一些事情。

玉妃见状，并没有马上开口催问；心里却在嗤笑，难得的出个佛堂，莫不成还要故弄玄虚？

正想着，惠贵妃却是开口了；只第一句，却是把玉妃给吓了一大跳。

“妹妹，昱淳在三周岁时摔坏了腿，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昱淳，百里昱淳，皇上的大儿子，也是惠贵妃的儿子。

本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自然是受尽了宠爱；更何况惠贵妃是从东宫开始就跟着皇上的“老人”了，当时正是风头无二。

可惜的是，大皇子在三周岁时摔坏了腿，从此便与皇位无缘；惠贵妃虽然杖毙了当时服侍大皇子的所有太监丫环，可是却也于事无补。

从此，世人看自己消沉了许久，低调了好多；还一直躲在了佛堂里，让佛经来净化自己的心灵。

可是事实上，只有自己知道，那只不过是世人眼里的自己而已；在自己的内心深处，对这件事却一直都是耿耿于怀的。

又如何能够不耿耿于怀？

自己的儿子本来是皇上的第一个儿子；因着太后撑腰，自己就在皇后之前诞下了第一个皇子。

这本来是一件无比高兴的事情，可是所有的荣耀却随着昱淳的摔断腿而戛然而止；自己也从一个人人羡慕的贵妃，变成了一个被人暗中嘲讽的可怜鬼。

这件事就如同一根刺一样，一直横在了自己的心头；随着时间的推移，所刺的地方已经不是那么疼痛了，就连那根刺，也似乎已经和身体融为一体了。

可是自己却知道，自己并没有释怀；那刺虽然和自己的身体融为一体，可毕竟还是一根刺。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想把这事弄明白的心思是越来越明确了。

当时事有蹊跷，是大家都知道的；因为昱淳摔下来时，身边竟然连一个服侍的人都没有，很明显是不正常的。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正因为有这个不正常的存在，所以自己一定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给自己一个交代，更是给昱淳一个交代。

自己当时就想，是谁会把昱淳视为眼中钉？不外乎是有利益冲突的人。在这宫中，除了皇后和玉妃，别无他人了。

后来，自己便慢慢地查；好在躲在了佛堂中，关注自己的人并不多，查起来反倒方便了不少。

经过了好多年，自己终于查出；当初那事，极有可能是皇后派人下的手。

此事毕竟慎重，自己并没有轻易定论；又过了好多年，自己才终于断定了当年的黑手确实是皇后。

可是，皇后是后宫之主，自己无法与之抗衡，就只能一直暗中观察；正巧玉妃和皇后斗得热闹，自己便乐得旁观。

再后来，玉妃隐隐地占了上风；自己虽然和玉妃也没什么深交，可看着皇后吃瘪，还是很高兴的。

可是，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却让形势为之一变；皇后剑走偏锋，一下子奠定了四皇子的地位。

如果真的让四皇子继承皇位的话，那昱淳的仇又该怎样来报？

因此，惠贵妃坐不住了；打探到此时玉妃在御花园里，便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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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2.第322章 当年宫中秘事

惠贵妃问的淡然，可玉妃听得却是心惊胆战。

此事，是宫中的秘事！

当年，大皇子从树上摔下来，摔断了腿，从此走路一瘸一拐；皇上为此震怒，杖毙了大皇子宫中所有的太监和宫婢，并下令彻查。

可是后来，此事却是不了了之。

但是从此以后，宫中却再也没有人敢提及这件事；只因太监和宫婢稍一涉及，便是杖毙。

还曾有过那不长眼的妃子，拿着这事去嘲讽惠贵妃；皇上知道后，二话不说就直接把她扔进了冷宫，后来没几天就疯了。

所以，这事也是宫中的禁事！

可现在，惠贵妃直截了当地把这话给问了出来，那自己又该怎样回答？

知道或者不知道？

说实话，玉妃是隐约知道当年这事是谁主使的；因为自己没做，那能做的也只有皇后了。

因为当年能对大皇子下手的；除了自己，也就只有皇后有那个实力了。别的妃子即便有心想敲打一下惠贵妃，也是没有哪个能力的。

不过，自己看着当年的惠贵妃也很是不顺眼；仗着自己是从东宫开始就服侍皇上的老人，那个傲慢的程度，真是比自己都不知道要超过多少。

所以皇后能出手，自己便是乐享其成；当然到最后此事的不了了之，也是从一个侧面反映了这件事是皇后做的。

否则以皇上对大皇子的喜爱程度，又怎么可能不追查个水落石出呢。

可是眼下见问，玉妃却是打死都不能说自己知道的；她慢慢地又是啜了一口花茶，然后淡淡地看着惠贵妃。

惠贵妃看玉妃一语不发的样子，知道对方心里害怕；便微微一笑，唇角却流露出了不少的讥讽。

“妹妹不用害怕，即便姐姐想要害你，现在又哪里还有这份能耐？”

玉妃想，这位惠贵妃果然还是高明的；第一句话就说了大实话，而且这句大实话还把自己的劣势摆在了明处，借以消除自己的戒心。

看来，当年若不是大皇子摔瘸了腿的话；如果好手好脚地放到现在，说不定也是涵儿的一个竞争对手呢。

这么说来，倒似乎还是应该感谢皇后动了手；至少，是少了一个对手的。

玉妃边听边想，仍是没有说话。

显然，惠贵妃此时也没有想让玉妃回答的心思了，自顾自地便往下说：“那人，便是皇后！”

玉妃虽然是已经有了思想准备，可乍一听到“皇后”这两个字就这样从惠贵妃的嘴里吐了出来，还是吓了一跳的，脸色也变得有点白。

“当年出了此事，我自然是不甘心的，便查了很久；等查出来是皇后，我的心也就凉了。”惠贵妃似乎是没有看到玉妃表情的变化，继续往下说着。

玉妃当然明白她心凉的原因。

当时的事情发生后，一开始是龙颜震怒，可到最后除去死了些太监宫婢，却是就那样草草地收场了；皇上的这种态度，当然会让惠贵妃感到心寒了。

就如同此时的自己一样，寒彻入骨。

惠贵妃说完这句便停了下来，明显是觉得自己已经说得不少，接下来该轮到玉妃说话了；便换成了她，静静地看着玉妃。

玉妃想了想，微笑着问了一句：“与我何干？”

“哈哈哈哈，”没料到，惠贵妃听了这句，却是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玉妃在愕然的同时，却也听出了笑声里藏着一抹无法掩饰的悲凉。

好不容易等惠贵妃收住了声，却是发现她脸上的讥讽之色更甚：“玉妃妹妹，你盛宠这许多年，把人给变傻了？眼下，还在继续做着这荣宠后宫的美梦？”

声音却是压得极低极低；为让玉妃能听清楚，惠贵妃的身子都往前倾了好多。

玉妃心中一惊，可是却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什么意思？”

“妹妹，姐姐可不管你现在是在和姐姐打马虎眼还是真的不知道；姐姐今晚能够出来，便是要和你说些真心话。当然，姐姐的境况已是如此，倒还真不担心你把我给卖了的。”

“惠贵妃有话就请直说吧。”玉妃听了，却是止不住地觉得心烦；心中想着要早早地结束这场对话，便直接地截断了惠贵妃的话。

“今儿个皇后出宫，是去给四皇子纳彩；至于对方是何许样人，想必妹妹比我更加清楚。”

“那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如此一来，三皇子还有多少成算的可能？”

“你！”玉妃终于是忍不住了，右手食指指着惠贵妃，指尖颤抖得厉害，可话却堵在了喉咙口再也没法往下说。

“妹妹大可放心，姐姐是不会说出去的。”惠贵妃见玉妃如此激动，却是笑笑，用自己的手轻轻将玉妃的手按下，“可是，即便姐姐不说，想必这朝野上下的人也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吧。”

没等玉妃插话，却又接着往下说。

“只是眼下，妹妹却似乎是处于劣势；姐姐今儿只不过是来给妹妹提个醒，这兵贵神速哪。”

说到这儿，又四处张望了一下，看见双方的宫婢都离得远远的，除此之外也再无其他人，这才将声音压得更低：“若真是四皇子成了，难道还会有妹妹和三皇子的荣华富贵？”

一席话，直说的玉妃的脸上呆呆的；惠贵妃见状，这才满意地说道：“姐姐也就是提个醒，其他的事可是要妹妹自己上心才好。”

说完，也没等玉妃说话，便起身走出了亭子，然后施施然带着宫婢走了。

玉妃看着惠贵妃越走越远，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脑海中，却一直在盘旋着方才惠贵妃所说的话。

玉妃当然知道，惠贵妃此次前来；看着是关心自己，可实际上只是来挑拨一下而已。

但是，她又不得不承认，惠贵妃所说的都是实情；而事实上，这恰恰也是自己所担心的事情。

只是何去何从，倒是真的要慎之又慎；否则只要一个疏忽的话，即便是在细小之处，却也会导致万劫不复的局面。

到底该怎样呢？玉妃只觉得头疼得就像要爆炸了一样，却还是拿不定主意。

正在这时，方才让人去唤的那个，却是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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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3.第323章 血燕转赠修媛

此时来的这个，和方才的惠贵妃一样，是宫中的娘娘。

不同的地方在于，第一，她的品级自然是没有玉妃高；第二，惠贵妃是自己来的，这个是玉妃派人去唤的。

玉妃派人去唤了，这人便来了，根本就不敢有半点的违拗；虽然说，从玉妃派人去唤到现在已经是过了很久了，可这人毕竟还是来了。

此人便是袁修媛，三公主百里婧诺的母妃。

都说后宫是一个小朝廷，其中的勾心斗角一点也不比那些上朝的人少；所有的人进了这块地方，都会主动关心起这里的一切变化。

中午皇后出宫，那是大事，所有的妃子都已知晓了；大家在震惊的同时纷纷猜测，这是不是属于皇后又得势了，而玉妃却是失势了？

袁修媛也在那儿想，正想得头疼的时候，玉妃却是派人来唤了；然后，袁修媛便是苦笑，看来自己是连想都不用想了。

眼下局势如此扑朔迷离，人人都在猜测皇后和玉妃之间到底是谁占了上风；玉妃却约自己在御花园中见面，这不明摆着就是要让大家知道，自己是站在玉妃这一面的？

这样一来，如果玉妃能赢，那是最好；可是如果输了，自己却也是要跟着倒霉的。

不过，自己只是修媛而已，又如何抗得过炙手可热的玉妃？如果自己不答应的话，说不准还没等时局明朗，自己就先被玉妃给灭了。

因着迟疑，所以袁修媛一路走得很慢；但是再怎样慢，也还是来了。

“见过玉妃娘娘。”到了亭子跟前，却也不敢进去；而是先行了一个礼，然后才站直了身子等着召唤。

“进来吧，自家姐妹还客套什么，死守着这些规矩的。”玉妃对袁修媛的表现很是满意，因而说出的话显得也很轻松。

当然，如果袁修媛不死守这些规矩的话，估计玉妃会先敲打了她，然后才跟她谈正事的。

玉妃看着袁修媛缓缓走入亭中，身上宫装光鲜，比之方才只着青衣的惠贵妃不知要光鲜上多少；可是无端的，却觉得面前的袁修媛说不出的畏畏缩缩，而那惠贵妃只是素衣在身，却是自有一派气度。

心中倒是一阵感慨，想着如此看来，这人和人之间，还真是有区别的呢。

其实，玉妃真不必如此怀想；要知道，如果这袁修媛和惠贵妃同等气度的话，又怎么可能被你一利诱就会同意了呢。

玉妃看着袁修媛缓缓进入亭内，便微微扬起下巴，朝着她示意了一下；袁修媛又是稍稍屈膝行了一礼，然后才在惠贵妃刚才的座位上坐下了。

“妹妹，这盏血燕，是皇上给我的；姐姐今儿便转赠给你了。”袁修媛方才落座，玉妃便开了口。

当然，按照年龄的话自然是袁修媛稍长；可是玉妃的妃位比她高上许多，又是盛宠后宫的红人，自然是以“姐姐”自居的。

可怜就这“血燕”两字，却是把袁修媛吓得够呛。

方才她落座的时候，便不敢坐实，只是坐了石凳的一个边而已；可是此时一听，却是一下子就从石凳上给弹了起来，然后便是诚惶诚恐。

“那是皇上对姐姐的恩宠，妹妹怎么敢……”

“无妨。”话才说到一半，便被玉妃给打断了，“皇上也希望看到后宫姐妹和睦相处，这是姐姐给妹妹的，妹妹便不要推辞了。”

“谢玉妃娘娘。”袁修媛听玉妃如此一说，只能再次屈膝行了个礼，这才硬着头皮把面前的这盏血燕给吃了。

这血燕，玉妃一直是把它作为皇上对自己宠爱的标志的，时不时地就会把这血燕给拿出来说事；可是眼下却转赠给了自己。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情况呢？袁修媛只觉得如履薄冰，平时艳羡的血燕，此时吃在嘴里也是觉得无味了。

玉妃等袁修媛把燕窝全部吃完，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感到满意。

“妹妹，婧诺这孩子素日里在宫中，都做些什么呢？”

袁修媛一听玉妃提及的是自己的女儿，心中一惊；可是，又无法，想那该来的总是要来的，便小心地接口道：“还能做什么，这孩子，就只喜欢呆在宫内练练琴写个字的，让她出宫走动走动都不肯。”

“除了这些，还有吗？”玉妃似乎是意犹未尽，继续追问到。

“还有，还有便是喜欢做个女红什么的。”袁修媛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

“这是好事啊，赶明儿让她给我做个荷包，如何？”没料到玉妃却是很感兴趣，眼神都似乎亮了一下。

虽说女红什么的，也是后宅争宠的好手段；可在袁修媛眼里，倒一直是看不起这些的。所以方才玉妃问起，她才会说得吞吞吐吐的。

可没想，玉妃倒是对这个女红感兴趣了，而且继续顺着这个话题在往下说。

“你让婧诺赶紧做一个，然后在上面绣上些鸳鸯并蒂莲什么的，绣好后就拿去蓬莱殿。”

“玉妃娘娘，这？”袁修媛虽然害怕，可迟疑过后还是问出了声；心中虽然已经有了隐约的猜测，可还是希望没有被自己猜中的好。

“自然是做好了，寻个机会给那个薛公子送去的。”玉妃却是拿着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袁修媛，似乎在嘲笑，怎么连这种事情都搞不明白。

“可是……”终于还是证实了自己那不好的预感，可袁修媛还想替自己的女儿再争取一下；只是刚刚说了两个字，便又被玉妃给打断了。

“是不是想说，哪有堂堂的公主主动给臣子送荷包的？可你有没有想过，这臣子虽然只是臣子，身份之高却是在庙堂上都占有一席之地的。婧诺这孩子，若能真的跟了薛公子，那才是她的福分呢，后半辈子都可以衣食无忧的！”

看着袁修媛听的一愣一愣的，玉妃又补了一句：“再说又不用婧诺亲自去送；等她绣好了，我自然会派人替她送去的。”

见袁修媛还是呆呆的，玉妃终于忍不住拔高了一些声音：“好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吧。”

说完，示意袁修媛可以退下了。

袁修媛便告辞回宫了；她一路走一路想，一直回到自己宫中，还是没有决定到底是否按照玉妃所说的那样去做。

要知道，玉妃虽然说得轻描淡写，可此事毕竟是关系到女儿家的声誉的；而且，此事和宋二小姐举办的茶会还有不同。

如果说，茶会历来在人们的心目中，留下的是关于才子佳人的佳话的话；那此时玉妃教唆的行为，却是往往会被旁人认为，这个姑娘家太过不检点了。

而且婧诺还是堂堂的公主，若真的因着此事，被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话，那又怎么是一个姑娘家能受得住的？

袁修媛左思右想不得其法，天色倒是渐渐的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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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季府媒婆上门

欧阳府的大门是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然后大门便又关了，暮色也开始慢慢降临了。

那女人从欧阳府出来后，就一扭一扭地朝着季府而去了；只是脚步有点快，显得有些儿急促。

她是季府请的媒婆，替季明毅去欧阳府上提亲的；今儿这事算是成了，可是她觉得有些郁闷。连自己这种人都没有看透，这里面怎么会有着这么多的蹊跷。

一开始，季府来找自己的时候；自己心想，季府是堂堂的尚书府，这娶哪家姑娘可都是哪家的福分啊。

那欧阳老爷的官职，好像是没有季尚书的官职大；自己这一去，不就给了欧阳老爷一个巴结上司的机会吗。

这样一想，便觉得今儿是件十拿九稳的事；既然十拿九稳，自己便有了些小小的得意。

带着这份得意到了欧阳府，门口一通报倒是即刻就让自己进去了的；自己就一路屁颠屁颠地见到了欧阳老爷和他的夫人，既有大夫人也有二夫人。

可是，才看到了正主，以自己练就的察言观色的本领来看，就知道此事有些蹊跷了。

等一番谈话下来，自己便更是确定了季府是坑了自己。

欧阳老爷和那个二夫人一直在冷嘲热讽，对着那个大夫人说着一些风凉话；自己在一旁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这个季尚书已经是被撤了官职啊。

而且那个大夫人，也就是季府求娶的欧阳府大小姐的娘亲，却是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明显在府内就是个吃瘪的。

自己当时心里那个急啊，看这情形，眼下就是民求官了；那这事还能不能成？应该还是不能确定的吧。

一瞬间，自己的心里又有些担心。

可谁知，自己的这份担心，倒又是显得多余的了；欧阳府上虽然将季府说得一钱不值，可到最后竟然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

这下，自己可就更看不清楚了；不过，自己一直以做媒为生，也知道很多事情是不需要自己看清楚的。只要把媒做成了，能够拿到银子便好；那些大宅子中的弯弯道道，哪里需要自己去弄清楚的。

自己拿到了欧阳大小姐的生辰八字，便急着出了欧阳府；临走时，欧阳府上倒是按规矩给了茶钱，也算是自己没有白走一趟。

媒婆走了，赵丽茜便回了自己的屋子；刚才的过姨娘一直对着自己冷嘲热讽，她只能默默地受了。好在，自己也是习惯忍受的。

在经过欧阳盼兮屋子的时候，赵丽茜的脚步明显是顿了一顿的，可想想还是继续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刚才媒婆来提亲，欧阳盼兮肯定是不会在场的；按照以往，此时该是高兴地拉着女儿的手，絮絮叨叨地说些母女间才会讲的话。而眼下，她实在是想不出有什么话可以跟女儿说的。

可是谁料到，到了自己屋里，却发现欧阳盼兮在等着她；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气，眉眼间竟然有了股和过氏很相似的风情。

可是平时很喜欢看着女儿的赵丽茜，此时看到欧阳盼兮这样的神情，却觉得很是烦躁；只看了欧燕盼兮一眼，便自顾自地坐下了，也不再多看女儿一下。

欧阳盼兮看到母亲这样的神情，微微敛了敛笑意，示意丫环退下；然后又走到屋门前，亲手将屋门关好，这才转过身来，静静地走到了赵丽茜的跟前。

屋内顿时有点沉闷。

赵丽茜看着女儿的动作，有些不解，可是她却问不出口；经过了昨天的事情之后，她觉得和自己的亲生女儿之间，似乎有了一种看不见的隔阂，有些事情即便想问，却是哽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

欧阳盼兮又看了一会儿赵丽茜，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赵丽茜的跟前：“母亲！”

赵丽茜慌得一下子就从椅子上站起了身，赶紧去搀扶跪在地上的欧阳盼兮；在她的记忆中，女儿似乎从来都没有给自己跪过，也从来都没有露出过眼前这种类似于决绝的神情。

可是，欧阳盼兮不肯起身。

“母亲，兮儿知道您为女儿担心了；可是，这一直以来都是兮儿的心愿，还望母亲能够成全。”

“眼下，季府虽然削职为民，可是这些女儿都不在乎了；只要季哥哥愿意娶兮儿，兮儿就是得偿所愿了。”

“兮儿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您了；接下来孩儿不在欧阳府了，您一定不能轻信父亲和过姨娘的话，一定要保重好自己。”

“不过您放心，女儿一定会帮自己讨回公道的；那个顾香冷把女儿和季哥哥一家害得这样惨，这笔账女儿一定会讨回来的！”

欧阳盼兮并没有给赵丽茜说话的机会，一口气就把自己想说的都给说了出来；说完，欧阳盼兮又朝着赵丽茜磕了三个响头，也不等赵丽茜有任何动作，自己便起身走了。

留下赵丽茜就那样跌坐在椅子上，呆呆地，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三皇子此时在自己的府邸中，正慵懒地躺着。

身下的贵妃榻上，铺的是整张的虎皮；那昔日的山中大王，此时却成了世人身下的褥子。

这个三皇子的脾性，和别的主儿还真有些不同。

按说此时是夏季，哪有人想到此时还在身下垫个毯子的；寻常的织物都觉得热，更何况是这一层厚厚的动物皮毛。

可是，三皇子就喜欢；而且，显然还是真心的喜欢。

他觉得如果不铺层垫子的话，直接躺在硬硬的木头上硌得慌；而此时，他一边躺在，一边还可以随手抚摸着那光滑的皮毛，实在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至于热，那绝对不是问题；在这屋内隔三五步就放了满满的一盆冰块，使得屋内非但不觉得热，反倒是有了些寒冷的感觉。

也使得那些只穿单衫的丫环、侍妾们都冻得有些发抖，当然是不敢表现得太明显的。

三皇子睡在虎皮上，心情谈不上愉悦，却也并不憋屈；早晨在飞霜殿外被父皇拒见的事情早就被他抛到了脑后，因为他刚刚和他的外祖父碰了面。

两个人在书房内，静静地谈了很长时间；对两个人来说，还从来没有单独呆过这样长时间的。

至于都谈了些什么，外人无从得知；只知道两个人从书房出来后，脸上的神情都很放松，都给人以一种踌躇满志的感觉。

而对三皇子来说，却是第一次真正从内心接纳了宋丞相的想法；而且对此满怀着期待，直到夜幕正式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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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5.第325章 知演情况如何

顾府的小院里，陶知演此时正躺在床上。

今儿早晨落水后，顾府的家丁即刻赶到，把他给救了上来；这速度其实真的是很快，给他的感觉是前一刻刚刚落水，还没有在水里扑腾几下，后一刻便被人给救上了岸。

陶知演自己觉得无妨了，可是挨不住有人觉得他有恙，需要在床上静养；于是他就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来了。

第一个觉得他需要静养的是顾之仕夫妇。

今天接到下人的回禀时，顾缪茆茆的那颗心都快急得从喉咙口给跳了出来；好在顾之仕在府上，硬是劝着等软轿抬进了主屋，然后乘了软轿这才往湖边赶去。

在路上就碰到了顾香冷一行，已经是往蘅芜院的方向而去了；顾氏夫妇见爱女并无大碍，这才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

至于顾香冷原本是想瞒着爹爹娘亲的，为的就是不希望两人担心；可是眼下直接打了个照面，便只能尽可能地笑着说上两句，宽慰一下父母。

随后知道陶知演也已被救起，心中感念是他救起了香冷；这延医问诊便都按照了顾府最高的规格来做。

毕竟如果不是陶知演在一旁的话，那香冷便会在湖中多呆上些时候；这多呆上一刻便会有多一刻的风险，其后果是顾氏夫妇所不敢想象的。

因着感激，对着陶知演便上心了许多。

顾缪茆茆陪着顾香冷到蘅芜院去了，顾之仕便亲自到了陶知演住的小屋；破天荒地亲自指点了下人一些注意的事项，唬得陶知演都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第二个觉得他需要静养的自然便是顾之琛了。

顾之琛在小院里，看着下人将陶知演给抬进了院子，自己的大哥陪在了一旁，后面又跟着好多下人，当时就一下子有点懵。

然后就是顾之仕跟自己讲了陶知演下水救顾香冷的事；自己当时是一阵阵后怕，可是当着大哥的面，却只能说着“都是自家亲戚，无妨，应该”之类的话。

等到请来的大夫走了，顾之仕也离开了，屋中只剩下母子两人了；顾之琛看着躺在床上的儿子，眼泪却是无声地就流了出来。

“母亲，孩儿让您担心了。”陶知演看到母亲对着自己这样无声地流泪，不由吓了一跳，便赶紧宽慰道。

“傻孩子，你不知道母亲的心里有多慌吗？你，你怎么就自己真的跳下去了呢？”顾之琛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话语里却是满满的心疼和后怕。

“是孩儿不好，请母亲责罚。”陶知演当然知道母亲是真的害怕了，怕因着自己方才的行为而导致自己有什么不测；可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他无从选择，他只能这样做。

“母亲，孩儿做事没有考虑周全，是孩儿的错。”陶知演见母亲仍然沉浸在方才的情绪中，不由得再次自责道。

“哎，知演哪。”这次，顾之琛终于是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极为明显的无奈。

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的脾性，也知道儿子为何会这样做的缘由；想来如果不是为了讨好顾府的话，换作其他的人落水了，儿子还真不会做出舍己为人的事来。

可是，当时落水的是顾府的大小姐，是顾香冷，这个自己大哥的掌上明珠；所以，儿子便下水去救人了。

只是，虽然心里明白，却还是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去以身涉险的。

因为，儿子只有一个，是自己的唯一可以相依为命的人；如果儿子真有个意外的话，那自己都想不出可以活下去的理由。

“母亲，孩儿知道，以后一定会小心的。”陶知演见母亲终于开口说话，心中微微一松；又赶紧表态，态度极为恭顺。

他心里明白，母亲为了自己吃了好多苦；如果有天自己真的能飞黄腾达的话，一定会好好地善待母亲的。

“苦了你了！”顾之琛知道此事已经发生，心中再心疼儿子，也是无济于事了；只不过，她真的觉得自己很是对不住自己的孩子。是自己无用，才会让孩子受这样的苦楚。

“母亲，孩儿已经无事了；更何况还要用药调理，更不可能落下什么病根的。”陶知演想了想又说，“如此一来，顾府该不会再想着要赶我们走了。”

“哎！”听了这句话，顾之琛眼圈一红，又有种想要哽咽的感觉；陶知演看得心中又是一急，刚想开口，却是听到门外传来了齐齐的请安声。

“老夫人好！”

“老夫人？”

母子俩不由地对看了一眼。

在顾府能被称之为老夫人的，除了老祖宗还能有谁？

可是，老祖宗自打搬到稻香村之后，便很少走出自己的院子了；总不至于是陶知演落水的这件事，竟然会惊动到老夫人吧。

虽然母子俩都想着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可事实上这件事确实是发生了。

顾之琛所住的小院，离老夫人的稻香村并不远；出了这样的事，人声毕竟比往常鼎沸了些，老夫人也就知道了。

然后，便坐不住了，再后来，便来到了这儿。

等顾之琛走到门口的时候，屋门已经打开，老夫人在可人、可玉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母亲，您怎么来了。”顾之琛说完，便从可人的手里接过了老夫人。

“哎，知演这孩子，怎样了。”老夫人看着床上的知演，眼睛里是满满的疼惜；陶知演刚想起身，早被一旁的可人用眼神制止了。

“母亲，这都是小事；更何况知演只是晚辈，又怎么可以劳烦您亲自前来呢？”顾之琛虽说是埋怨，可是一旁的人都能听出其实是对老夫人的关切之情。

“哎，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知演也是我的晚辈，又有什么不能来看的呢。”说完，便径直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了床沿上，定定地看了会陶知演。

“外祖母，知演害您担心了。”陶知演的脸上是满满的愧疚，直看得顾老夫人心疼不已。

自己的这个女儿，是自己的一块心病；如此的境遇，让自己一直心怀愧疚。而此时听到陶知演下湖去救香冷，虽说觉得这是情理之中应该做的事，可对着顾之琛的愧疚倒是又加深了一些。

老夫人在屋内絮絮叨叨了好久，这才离开了；等她离开后，顾之琛母子对看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安慰的神情。

顾香冷此时在蘅芜院里，却也是请了大夫寻医问诊之后，被顾缪茆茆按在了床上。

不过，顾香冷心知今天是自己的错，便也不违拗；方才她还想说说笑话陪娘亲散散心的，可是顾缪茆茆说那样的话太费神了，都不给她说话的机会。所以此时顾香冷便只是躺着。

这一躺，便是一个下午过去了；等顾香冷醒转过来，天色已是微微的暗了。这时，沉鱼走进屋：“夫人、大小姐，游神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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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6.第326章 谁为香冷诊脉

“游神医？”

顾缪茆茆听到这三个字，嘴角露出了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笑容；那一直绷紧的面容，也似乎是终于放松了一些。

“还不快请。”

说完这句，这才转过身去对着顾香冷：“香儿也正巧可以让游神医看一下。”

说话间，玉环和闭月便自动地上前；一个将顾香冷身上盖的丝毯重新掖好，另一个将碧罗纱帐给放下了。

等这儿把这些事情做完，顾缪茆茆这才重又吩咐玉菲去屋门口将游庭钧请进了屋。

游庭钧中午在松鹤楼用完膳后，便是想着要过来的；当时虫草一听，高兴地几乎蹦了起来，可是清风却轻描淡写地说了“毒药解药”这四个字。

游庭钧一听，便有些恼怒地看向了清风，可又想想无法，还是要先去办这个正事；而且因着重要，总得自己走上一遭才好。

于是，便亲自带着清风和虫草两个，往蝴蝶山庄在京城内所开的药铺都走了一遍；细细拿出账单看了，有几家还仔细地看了有几味药的质量和成色。等这一圈下来，时辰便不早了。

按说此时再到顾府，时间上便微微有些尴尬；可是游庭钧却觉得似乎不去趟顾府的话心里有些空荡荡的，就是那种失落的感觉。

踌躇了些时候，最终还是遵从了内心的感觉；调转马头到了这顾府，又是迟疑了一会儿才命虫草上前喊的门。

本以为会在顾府的主屋见到顾香冷，可是却被丫环一路引到了顾香冷所住的蘅芜院；等反应过来这里是顾香冷的香闺后，游庭钧不由地有些羞涩，也有些儿诧异。

正在门口迟疑着到底是否进去的时候，顾缪茆茆出现在了屋门口。

“游神医，屋里请。”

游庭钧经过了一个下午的奔波，此时微微的有些疲倦；顾缪茆茆看着这个和自己孩子年龄相仿的年轻人，一种母性的情怀油然从内心升起，赶紧招呼游庭钧进屋歇息。

“多谢顾夫人。”

游庭钧行过礼，便跟着顾缪茆茆往屋里走去；只是无论如何见多识广，总还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这举止间便不由地拘谨起来。

当下便只是跟着顾缪茆茆往里走着，两眼竟不敢打量屋内的摆设；等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到了顾香冷所睡的里屋了。

“游神医，小女今儿不小心落水了，还望神医替她诊脉，看看该如何调理？”

顾缪茆茆当然不会告诉游庭钧，自己早就替顾香冷请了大夫了；大夫开的药，此时也还在炉灶上温着呢。

游庭钧是首屈一指的神医，能让他为香冷诊脉的话，自己当然是更为放心。

“什么，落水？怎么会的？”

游庭钧大吃一惊，三步并两步就到了顾香冷睡的床边；透过碧罗纱帐，隐约可以看清楚里面正躺在那个让自己朝思暮想的妙人儿。

“香儿，游神医来了，麻烦他为你诊脉。”顾缪茆茆朝着香冷示意着。

梁国本来男女大防就不是太过看重，更何况是大夫为患者诊脉，所以顾缪氏才会让游庭钧进了内屋；可毕竟游庭钧和顾香冷之间的年龄相差无几，又都是正值妙龄，还是要避讳些的，所以才会将纱帐放下阻隔一下。

落雁拿着一只锦凳过来，放在了床的边上。

游庭钧便看到一只芊芊玉手从纱帐中慢慢伸出，放在了床沿边上；他落座在锦凳上，然后将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轻轻地搭在了顾香冷的脉搏上。

脉象平稳、和缓，丝毫没有不好的迹象。

游庭均又仔细观察了会儿，断定方才的诊断应该无误，这才松了口气；此时，方觉察到从指尖传回的顾香冷肌肤的温度，真是细腻又温和，不由地让游庭均的耳朵又是红了红。

顾香冷躺在床上，透着薄薄的纱帐自然能看到坐在床边的游庭均；虽然看不真切游庭均的神情，可是从那侧影，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个男人的投入和认真。

直到，有两根手指落在了自己的脉搏上；稍稍的有点凉，却不是寒，在夏日里触摸到这份凉度，反倒让人有着乐于亲近的感觉。

顾缪茆茆也在床边，仔细看着游庭均的反应；看着他久不说话的样子，心中有些担忧，再仔细看看，似乎又不是诊断出来病情严重的反应。

想了想，有些想明白了，可毕竟关系到女儿，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神医，如何？”

游庭钧听问，赶紧站起身回道：“顾夫人，香冷并无大碍；只是毕竟入水，可能会染上风寒。待庭均开两副方子调理一下，以防万一。”

心慌之下，并没有注意到竟然直呼了顾小姐的闺名。

游庭均犹未察觉，顾缪茆茆却是听得真切；心下欢喜，脸上却不动声色。

“那就劳烦神医了。”说罢，早有闭月将纸墨等都从外面的书桌上拿了进来。

游庭均便斟酌了许久，这才落笔；又细细地叮嘱了闭月煎药时的各种注意事项，反复叮嘱了几遍，这才放心。

等闭月拿着方子走出屋去了，游庭均才发现顾缪茆茆正笑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由地大囧，整张脸一下子就红了。

可怜的游庭均，在面对着当今皇上的时候，都一直是一副从容淡定的神情；可此时，面对着顾夫人，竟然是讷讷地不知说什么才好。

“游神医，辛苦您了!”顾缪茆茆见当代神医竟然露出如此窘迫的表情，自然知道是所为何事，一时之间心情更好，同时不露声色地替游庭均解了围。

“这些本是庭均份内之事，不足挂齿；庭均是晚辈，顾夫人直呼庭均名字便好。”

毕竟是当代首屈一指的神医，见过了许多的大世面；在最初的慌乱过后，便恢复了镇定自如。

随后，又给顾缪茆茆细细把了脉；和昨儿相比，并无好转，也并无恶化，便也放了心。

顾缪茆茆体虚多年，当然不可能一下子便有好转；只要不是朝坏的方向发展，就有慢慢好转的趋势。

天色已暗，顾府自然是要留游庭钧用晚膳，游庭钧当然也是求之不得；可是，还没答应，就听见了清风在传音给自己，说四皇子有事。

如此一来，游庭钧只能依依不舍地告辞出府了；一出顾府，便带着清风急急地赶路了，虫草当然还是回那蝴蝶山庄而去。

就不知道四皇子有什么事，要如此急迫地来寻游庭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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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第327章 路遇黑衣之人

百里荣皓看着暮色渐渐深了，倒是慢慢地松了口气。

随着离京城越来越近，官道两边的景色越来越好，来往的人也是越来越多了。

百里荣皓看着眼前的景象，觉得压在心上的石头似乎被谁搬走了；连日来躲在内心深处的苦闷彷徨终于淡去了不少，连带着觉得现在那灰蒙蒙的天色都是不那么难看了。

从灾区出发的那一刻开始，自己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虽然身边有四弟派的随从，可是自己不知道三弟的人，会选在什么时候动手。

自己也一直告诉自己，要坦然接受这样的局面；因为自己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宫女，虽然长在中宫，可毕竟只是中宫的养子而已。

这样劝慰着自己，自己似乎也能坦然接受这样的局面了；可是，自己其实清楚，内心深处的那种浮萍般的感觉还是一直困扰着自己的。

不过，这一路无事；不知是什么原因，总之是无事发生。所以，自己的心便慢慢地定了些下来。

此时算算到京城的路程，也就不过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快些，估摸着明天晚上就能到达；慢了，那也只是后天晌午之前的事情。所以此时，虽然还没有到达驿站，但百里荣皓的心情却是相当愉悦的。

这一路上，四弟所派的那个阿彪，确实是全方位地将自己置于安全的境地中；特别是这几日，自己都放松了，阿彪的布防却没有丝毫的松懈。自己因此而在心中暗笑，这四弟所说的“勿虑”，倒也都是真的。

“二皇子，只要经过前面这片土丘，便可以到达驿站了。”跟随在百里荣皓身边的阿彪，看了下地形便向二皇子禀告着。

“那好。今晚歇下，明天该是可以到京城了吧？”百里荣皓抬头望了望前面的土丘，不高，树却很多很密；想着明天或许就可以到达京城了，觉得天边的暮色似乎都没有那么深了。

“请二皇子放心，阿彪一定会护好二皇子的安全。”阿彪骑在马上，郑重地向百里荣皓作着承诺。

百里荣皓笑笑，没说什么，便双腿将马腿肚一夹，跟着队伍往土丘上而去。

他知道，阿彪是有任务在身，所以必须护得自己周全；可是眼看着就要到京城了，一路上都没有遇到过危险，这快近京城了，难道会再动手吗。

一行人井然有序地往坡上而去，二皇子就在队伍中间；阿彪在他身侧，一双眼睛在不停地四处张望。

百里荣皓虽然有些不以为然，可毕竟关系到自身安危，还是对阿彪的举动有些感动。

突然，队伍前头有马哀鸣了一声，瞬间便倒下了；上面的人一下子从马背上拔起，仓促间朝着右侧的树干上而去，找那最近的地方落一下脚。

事出突然，随着那马的倒下，后面的人要想法避开那倒下的马匹，队伍有刹那的变形；阿彪却没有管其他的事情，而是在第一时间便又向百里荣皓靠近了些，给人感觉两匹马似乎是贴在了一起。

从马背上拔起的那人还没在树干上稳住身形，可不知从哪里又射来了一支箭，一下子就射中了那刚到树干上的人；只见那人的身形晃了晃，便摔了下来。

阿彪一行个个变色，但顷刻间倒是已经稳住了队形；队伍四散开来，将二皇子和阿彪围在了中间。他们心里明白，该来的还是来了。

大家都是四皇子手下黄金羽的人，一起切磋训练那么久，自然是明白各自的身手；眼下看着伙伴只中了一箭便已经倒地，就知道是来者不善。这箭上如果不是涂了毒药的话，自己的同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立刻倒下的。

百里荣皓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给吓蒙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土丘顶上已经出现了一排的黑衣人，都骑着黑马，只一露面便朝着自己这儿冲了过来。

不用猜也不用问，这些黑衣人必定是三弟的手下；只是百里荣皓虽然有些心理准备，可此时真的置身于这样的场景之中，还是有些不解和悲凉。

虽说他也知道，三弟要对自己下手，一定是因着此次赈灾的事情。

此次在灾区，三弟将赈灾款项中饱私囊，同时又胆大妄为，收受当地官员的贿赂；这些，确实都已经是自己奏折上所写的内容了。

自己当初在写奏折的时候，确实也有过顾虑，心想这样一写，三弟会否对自己产生不好的想法；但是，也只是限于兄弟间有些隔阂，却没有想到其他的方面去。

直到三弟一定要抢在自己前面出发回京，自己才感到了事情的异常；虽然有着担心，四弟也派了人手在自己的身边，但其实心里还是不太确定三弟真的会做得那样狠。

可是，眼下又算是什么情形？算是三弟对自己网开一面，还是顾念兄弟情分，直到临近京城时才动手么？百里荣皓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心存侥幸，是真的很可笑的行为。

可是不管如何，这黑衣人已经和四弟手下的人战在了一起；好在黑衣人的人数相对来说略少，武功也似乎没有四皇子手下的高明，在一个对一个的缠斗下，明显是还不能靠近百里荣皓。

阿彪并不应战，审时度势后觉得似乎有些不好的预感；总觉得眼下似乎只是一个开头，远没有结束的趋势。

因此，便在动着突围的念头。

有时，人的预感真的很准，而且往往是不好的预感；就在阿彪试图带着百里荣皓突围的时候，土丘顶上又是出现了一排黑衣人。

而且，刚一露面，就又是像方才那样，直直地朝着这儿冲了过来，并且很快地混战在了一起。

这一下，四皇子的人一下子处于明显的劣势；在人数相当于对方一半的情形下，即便是武功略高也是没有什么用的。

阿彪见此情形，终于拔剑加入战局；将试图围上来的黑衣人斩于了剑下，同时却是拉着二皇子的马匹慢慢地向着坡上突围而去。

其他的随从也是训练有素，一看这样的情形，便纷纷死命地缠住黑衣人；也许是逆境之下的战斗力会特别增强，一时之间双方竟然显得势均力敌，阿彪和二皇子也就眼看着要突围成功。

就在这时，只见黑衣人中有两人奋力而起，不顾随从的剑已经刺到了眼前；拼着自己受上一剑，也要刺中正在突围的二皇子。

事发突然，但是阿彪的反应并不慢；转眼间便刺中了其中的一人，剑身入体很深，阿彪将剑拔出的同时便是带出了一股的血注，那人随即就往地上跌去。

只是另一人的剑也已经到了二皇子的身前；剑尖上闪着蓝莹莹的光芒，一看便是涂了剧毒。

只要剑尖刺中二皇子，那毒素便会马上随着血液而在体内游走；就在下一刻，那有毒的剑尖便真的刺入了二皇子的右臂，二皇子在下一刻便会毙命，似乎已经成了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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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8.第328章 利剑斩断右臂

在二皇子四周缠斗的人，有瞥见那一幕的，手里的动作便似乎停滞了一下。

所有黑衣人的剑尖都涂了剧毒，所以四皇子的这些手下在应战的时候也都是倍加小心；眼下却见那有毒的剑尖已经刺入了二皇子的右臂，作为久闯江湖的这些人，又如何会不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呢。

这一停滞，显得周围的空气似乎也有了刹那的停顿；二皇子本人也是一愣，不过并没有惊慌，只是突发事情后的一种不知所措的反应而已。

场上的人都是两位皇子手下的精英，对周围事物的反应自然比一般人要强上许多；场地中间的情形有些许的变化，外围的人便也感受到了。

然后，双方还在继续缠斗着，可比之方才明显少了些拼劲；特别是那些黑衣人，都有了些应付的感觉。

想想也是，黑衣人此时前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人数又是明显比四皇子的人数要多上些；只要在下一刻亲眼目睹二皇子毙命便可以交差了，所以此时只要应付就完全可以了。

这样一想，明显便是有些倦怠。

这时的场上，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那一刻的结局；大家似乎已经看到随后的场景，二皇子缓缓倒下，黑衣人摆脱随从的纠缠后便集体撤退。

包括百里荣皓自己，估计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有一个人却不是这样想的；非但没有这样想，而且用他的实际行动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这个人，便是阿彪。

只见阿彪在剑尖刺入二皇子右臂的那一瞬间，便是从自己的马背上拔身而起；随后手中的剑就刺入了那个刺伤二皇子的黑衣人胸口，这个黑衣人便毫无悬念地跌落到了地上。

周围继续缠斗的双方并不动容；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眼前的这些对他们来说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阿彪在刺死那黑衣人的同时，已经是落到了二皇子的马背上；只见他左手快速地点在二皇子背上几大穴位处，右手却是手起剑落，将二皇子的整条右臂从肩膀处齐齐地切断了。

那动作，真的，就是切。

如同切萝卜、切西瓜一样；只一下，便让整条右臂和身体分离开了。整个动作一气呵成，并没有半点的犹豫。

周遭的人便真的有些愣，不仅是黑衣人，便是连四皇子的手下也都有些愣了；一时反应不过来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虽然潜意识里似乎有些觉得这样的做法还是正确的。

只有阿彪没有愣，他知道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当时接到保护二皇子这个任务，四皇子对自己的要求是要“护得二哥的周全”；主子有令，自己必须是要做到的。

在灾区的那些日子里，自己确实是做得很好。

可是，等到回京的时候，事情有了变化，三皇子随时可能会对二皇子下手；这时，四皇子又传来了一句话：“尽最大可能护得二哥周全”。

什么叫最大可能？自己是这样理解的。

就是有可能的话，就一定要护得二皇子周全；如果没有可能，那就只能是尽力去护他周全。

这个周全，应该不是指二皇子的身体、发肤、全手全脚；而是指他所掌握的那些信息的周全。

自己是这样理解的，此时也是照着这个理解来做的。

眼下，二皇子右臂中毒；如果解毒不力的话，那一时三刻之后便会立刻毙命。如此一来，二皇子所掌握的一些信息，便会跟着二皇子一起到阴曹地府去报道了；而这，显然不是主子想看到的。

所以，此时自己只能是尽最大可能护得二皇子周全；而在自己眼里，也倒是真的认为只有性命才是最重要的，任何情况下只要能保得性命便好。

而此时，情势紧急；为了保住二皇子的性命，那就只能是把那条中毒的右臂给砍了。

阿彪心想，自己又没有随身携带着解药；只不过毒药的话，身上倒是带着的。

二皇子已被点穴，此时的断臂处并无多少的血喷涌而出；当然还有少量的鲜血在慢慢地低落到地上，一滴两滴的断断续续着，莫名让人感到有些触目惊心。

阿彪此时已经坐在了二皇子的身后，一手扶好二皇子，一手拉好马缰绳；两腿将马肚使劲一夹，那马便长鸣一声，朝着土丘顶上直冲了上去。

同时一颗信号弹向天空扶摇直上，在高处迸发出红色的光，这是阿彪向四皇子求救的信号，不到十万火急的时候他也不会轻易使用。

这周边的人，都是呆了一下便反应过来了；如此一来，场上的局势便立刻变了。

黑衣人眼看着预料中即将一命呜呼的二皇子，突然之间便被断了右臂又是冲出了包围圈；就如同那已经煮熟的鸭子，突然之间便飞了，心中的懊恼是可想而知的。

而且更为恼火的是，这要完不成任务了，那依着三皇子的脾性，弟兄们的下场都是可想而知的；所以，为着保命，此时也必须得将二皇子给放倒了。这一想，大家便蜂拥着上了。

而四皇子的手下，此时见二皇子有望突围，倒是精神为之一振；今儿不管自己如何下场，可只要能把二皇子给救出，那就是完成了任务也是给了主子一个交代。此时见黑衣人要去追赶二皇子，倒是一个个都拼死缠住了黑衣人。

毕竟还是黑衣人的人数多，剑上又都涂着剧毒；这稍稍拉锯了会儿，便有黑衣人能抽出身来，朝着二皇子的方向追去。

此时，阿彪和二皇子共乘一匹马，已经是到了土丘顶上了；马虽然是好马，可马背上驮了两个人，这速度就有些慢了。

眼看着游两三个黑衣人在逐渐拉近和二皇子之间的距离，已经是离得很近了；后面，又有五六个黑衣人在往坡顶赶。

四皇子的手下，已经伤亡得很重；一来是吃了人少的亏，更重要的是吃了毒药的亏。眼看着二皇子即将重新陷入危险的境地，可竟是苦无无法腾出手来支援。

阿彪还在策马朝前奔去；只要过了这个土丘，接下来就能到驿站了；虽说也不一定是安全的地方，可当着驿站官员的面总不能直接就将二皇子给杀了吧？真要杀二皇子的话，除非他们把驿站的官员全给杀了；否则，这事的干系肯定是他们所担不了的。

正想着，后面的黑衣人的距离又缩短了许多。

此时的阿彪，似乎只能从马背上下来拦住那些黑衣人；然后让马匹驮着昏迷过去的二皇子，继续朝京城的方向逃去。至于能逃多远，那要看老天的恩赐能有多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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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9.第329章 暂时逃出生天

黑衣人的速度很快，可是心里都是笃定的；拼着自己弟兄受伤几个，甚至挂掉几个，今儿的二皇子也是逃脱不了的了。

前面的阿彪却似乎压根没有下马的打算，任由着那匹马虽然快速但颇有些艰难地向前跑去；左手尽量将身前的二皇子扶稳，右手却是在怀里掏了掏。

随即，见他的右手扬起，不知朝身后扔了样什么东西；然后两腿又是猛地一夹，催促马匹再次发力。

手中的那物朝着坡下而去，正巧对着黑衣人的方向；只顺着漂亮的抛物线运行了一会儿，便在半空中爆裂开来，然后化成一团黄色的雾体顺着坡顶吹来的风慢慢而下。

黑衣人的速度真的极快，才眨眼的功夫，最快的那几个已经是和雾体打了个照面。然后，就一头撞进了这还在弥散开来的雾体中。

如果此时有人远远望去，会发现那黄色是明亮而欢快的；而且借着风的推力，正在往土丘下弥漫而去。

在这雾体中的黑衣人，本来是以矫捷的身姿蹿了进去；可是，一被这明黄色的雾体所包围后，身形却像被定形术给定住了，整个人突然之间就停了下来。

“啊——”

“啊——”

下一刻，就在下一刻，被黄雾所笼罩的黑衣人便接二连三地发出了惨叫声。

这声音，一声接着一声，显得突兀又密集；让在场其他还在打斗的人听了，都不由地为之一凛。不管是黑衣人还是四皇子的手下，都是同样的想法。

大家都在江湖上行走，干的就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买卖；自然知道此刻能发出这样的惨叫声，那便意味着此时正承受着一种极其痛苦的感觉。

要知道在平常的时候，即便是断手断脚了，那往往也只是闷哼一声而已；会发出如此凄厉的喊声，那一定是在极为痛苦的情况下，实在是扛不住了。

果然，只见那些身上粘了黄色雾体的黑衣人，此时已经是跌落在了地上；又用双手抱着头，不停地在地上翻滚着。

嘴里，仍是发出一声声的惨叫；只是比方才的声音，要来得更为凄厉许多。

马匹也在雾体中，同样是遭受了和主人一样的痛苦；马匹的哀鸣声和黑衣人的惨叫声夹杂在一起，越发让人听得心惊胆战。

毒药！

看到这样的情形，场上其他的人哪还有不明白的道理；又见那药的毒性如此厉害，且正顺着斜坡而下，便本能地想到了躲避。

可惜，已经是迟了。

那黄色的雾体在风的吹动下，变得稀疏了；颜色由刚才的明亮的柠檬黄，变成了若有若无的淡黄色。

可是，范围却大了，几乎将整面山坡都给笼罩了；很自然的，就将正在打斗的人笼罩到了其间。

毫无悬念，被雾体所沾到的人、马，开始倒下、哀嚎或惨叫，无一例外。

阿彪还在奋力催促着马匹向前面赶去；他没有回头，却是清楚地知道身后会发生什么。

这毒药是游公子配制的，应着四皇子的要求。

四皇子对这毒药的要求是四个字：立竿见影；游公子沉吟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等游公子将这毒药交给四皇子的时候，自己便知道，这药的毒性一定会极强；因为这是游公子亲手配制的，游公子的医术和毒术都是天下无双。

此次出京保护二皇子，临行前四皇子郑重地将这毒药交给了自己；没有叮嘱“小心使用”也没有调侃“悠着点用”，自己便知道，只要是危急的时候，自己便能使用这毒药。

方才，情势实在是紧急；如果自己下马拦截的话，估计最多一炷香的功夫便会挂了。

二皇子是一个身受重伤的人，本身又没有武功，还在昏迷，一个人能逃到哪儿去？

等自己被挂了之后，这些黑衣人只要顺着马蹄印和二皇子身上断续滴落的血水便能够很顺利地补上一刀；然后验证二皇子已命赴黄泉了，然后再是撤离。

如果真的发生这样的情形的话，便是没有完成四皇子的任务；没有完成任务，对暗影组织黄金羽来说便是耻辱。

因此阿彪便很认真地想到了毒药，想到了目前唯一能采取的方法；只是苦了自己的这些兄弟，连带着遭了殃。

不过也只是可惜而已，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挂掉，总比任务没有完成，自己却平安地回去要好上许多。

驿站离这个土丘很近，只要一下坡，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驿站了。

阿彪带着二皇子也确实已经到达驿站；却没有停下，而是策马继续朝前奔去。

对比自己方才的行为，他明白了，自己刚才在情急之下的想法有多可笑。

为了摆脱黑衣人，自己可以对着黑衣人下毒；而且，连自己的兄弟都不放过。那作为三皇子他们，又怎么可能因为顾忌驿站的官员而放弃刺杀二皇子呢？

刚才来追杀二皇子的那些黑衣人，此时应该是全部倒下了；可自己就是担心，万一三皇子还有后援，那该怎么办？

如果自己带着二皇子躲在驿站里，那才真的是方便了三皇子的人；到时只需将驿站里所有的人都杀了灭口便行了，皇上真要追查起来的话，估计也要费上很多的时间吧。

所以，驿站是万万不能进了，阿彪带着二皇子拼命地往京城的方向赶去；途中又发了一枚信号弹，红色的光在暮色中倒也显得十分的醒目。

游庭钧见到了四皇子，正要开口相询；四皇子却是径直朝游庭钧直直地跪下了，并且还马上磕了一个响头。

游庭钧被四皇子的举动唬得一跳；不仅诧异，而且确实是被吓了一大跳。

他看着面前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仔细辨认了一下四皇子的气色似乎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这才赶紧将四皇子扶起：“为何如此？难道是想折煞在下？”

皇子给平民跪下，那是真的折煞平民；即便游庭钧是名动天下的神医，这样的礼遇也算是大的了，更何况，四皇子方才还朝着自己磕了一个响头。

当然，游庭钧并不是等闲之辈，刚才诧异之后，此时的心中已是隐隐猜到四皇子这样行事的用意；只是四皇子不说，自己便只当不知罢了。

四皇子依着游庭钧的搀扶站了起来，再次朝着游庭钧诚挚地道谢：“游兄所为，当得起承远的一声谢字。”

紧接着，又说了一句游庭钧已经隐约猜测到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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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0.第330章 兄弟间的对话

“庭钧，我想见父皇！”

四皇子百里承远看着游庭钧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游庭钧听了，同样看着四皇子的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问：“决定了？”

“是！”虽然回答只有一个字，但是却显得异常的斩钉截铁。

游庭钧又是看了四皇子半晌，才终于答应：“好，我陪你去。”

这句说完，两个人都是沉默了一会儿。

又过了些时候，游庭钧才带了些笑意着问道：“怎么到现在突然想到要去见皇上伯伯了？你早些时候都干嘛去了？”

这回，轮到四皇子沉默了半晌，方才轻笑了两声：“这不是近乡情怯吗？”

游庭钧听了，便也跟着轻笑了两声；想了想，又是忍不住地问道：“那现在怎么就决定去看皇上伯伯了呢？”

四皇子对游庭钧的追问有些惊讶，因为在他的印象中，这个从小时候就在一起的玩伴，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够引起他追问的兴趣。

他当然不知道，游庭钧是因着这两天一直在顾府出入，心情好的缘故，这才会多问了几句。

四皇子的惊讶在一瞬间之后便已经恢复了平静，脸上的笑容也是渐渐敛去，声音低沉而清晰：“可是，事情总要有个了结吧。”

听了这句话，游庭钧再次沉默了；过了许久，这才轻声问道：“那现在进宫？”

“好。”

此时，如果有那不相干的人在一旁的话，一定会对两个人的对话感到莫名奇妙。

难不成，四皇子要见自己的父皇还需要游庭均的陪同，否则就是见不到皇上？这近乡情怯又是怎么回事？那事情为什么会要有个了结？

当然，四皇子和游庭均自己是清楚这个对话的意思的；不仅清楚，而且知道这里面有着极为重要的意义在内。

皇上中了毒，游庭均和游庄主、姜神医一起在为皇上诊治，这事儿其他人不清楚，四皇子却是清楚的。

但是，皇上的情况到底如何，四皇子也不清楚。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四皇子曾经就这件事问过游庭均两次；第一次游庭均是吓了他，说皇上的日子不多了，第二次是坦言不能把具体的情况告知。

对于游庭均来说，既然皇上伯伯要自己保密，那自己就一定会保密；撇开其他的一切，这君臣父子的关系自己还是能搞得清楚的。

不管平日里皇上伯伯对自己如何得像对待子侄一般，可遇到这样的时候那说出的话就是明晃晃的圣旨，是必须要遵从的。否则，就是违旨。

更何况，虽然皇上伯伯没有说，但是自己也知道；眼下的局势，已经逼得皇上必须要在朝廷上做出一个抉择，要明确自己心目中的储君人选。否则，天下会大乱。

乱，则是百姓苦；如果伤了百姓和农耕这些根本的话，一个国家的国力要恢复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所以，对于皇上来说，此事必须慎之又慎；更何况明摆着三皇子和四皇子都可以有能力继承大统，朝中的大臣也几乎都是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这二选一的事情真的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成的。

所以这种时候，皇上要求自己做到的，自己就必须要做到；即便四皇子是自己从穿着开裆裤时候就在一起的玩伴，但还是不能把真实的情况告诉他。

对于四皇子来说，自己心中其实一直是忐忑的；而且从懂事开始，就一直忐忑了那么多年。

自己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一直在和三哥进行着竞争；不仅是在学堂上面对夫子的各种提问时，还在皇室的各种宴会上。

到最后，似乎都是形成了条件反射；即便是在和父皇的独自相处时，只要父亲开口问到自己，自己便会多动一份心思，会想想父亲是否是在考验自己？

这样的情形一直持续了很多年，自己也就忐忑了很多年；特别是近几年，自己和三哥之间俨然形成了势均力敌的两派，自己心中的忐忑也就更甚。

谁都知道，在这样的局面下；如果另一方的人获胜的话，那自己这一方势必会受到最为彻底的打击。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的道理大家都懂；所以说，只要一方能登大统，就绝对不会给另一方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到那时，该敲的敲该打的打该杀的杀该灭的灭；这是自古以来的规律，没有什么时候会有例外。

这个道理自己知道，所以如若自己能继承大统的话，就绝对不会给三哥的死忠一条坦荡的大道走。

反之，如果三哥能够登上皇位的话，也会如是对待自己这一方的。

所以说，为了那些支持自己的人，自己也是决计不能输。

但这个事情不是自己经过努力便必然能够成功的，而是几乎完全要依赖于父皇的选择；所以，自己的心情一直是很忐忑的，为了那些追随自己的人，也为了自己的母后。

不过，自己忐忑的心情，到前两天的时候得到了缓解。

父皇同意自己能够求娶兵部田尚书的嫡女，那释放出的信号，便是一种暗示；当然，对于整个朝廷来说，那便是一种试探。

毫不夸张地说，自己刚刚从母后那儿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自己的整个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可接下来，自己却明白自己需要和父皇来次开诚布公的见面；需要明确接下来该做的事情，也需要将自己和父皇的两股势力合成一股力量的时候了。

但是此时，却还不是自己急着单独求见父皇的时候；自己需要一个敲门砖，也就是一个很好的引荐人，才不会给父皇留下急吼吼的感觉。

毫无疑问，游庭均便是最好的人选。

所以，他才会这么急着要见游庭均，并且亲自给游庭均下跪。

只是他知道，这一跪，自己和游庭均便再也回复不到以前那种毫无间隔的情谊了；特别是等到自己荣登大宝，那便是君是君臣是臣，中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因此，心里还是有些惆怅的。

想来，游庭钧此时的心里也是有些惆怅的；所以两人都没有说话，默无声息地向着皇宫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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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1.第331章 父子坦诚相见

太后在嬷嬷的服侍下喝好半碗粥，又用清水漱了口，这才躺在榻上细细地想会儿心事。

这水，是收集了荷叶上的露珠，又放在大瓦罐中，埋在老松树底下足足一年，才拿出来用的。

一开始，是用来沏茶；后来觉得这水的味道似乎带了股清香，日常生活便都用这水了。也因此，埋在老松树下的瓦罐是愈发多了。

太后斜躺着，觉得现在嘴里是满齿清香，颇有些醒脑的功效；但是再怎样的清香，也消弭不去心中的烦恼。

皇后出宫亲自去田尚书府提亲的事，自己是已经知道了的；当然整个宫中的人都知道了，消息唯一还没有传到的地方估计只有冷宫了。

说句实话，事态发展到这样的地步，自己的心中其实是十分彷徨的。

一直以来，因着自己是宋氏的子女，所以自己一直很维护宋氏的利益；所以这么多年，自己是明着暗着地压制皇后一派，为的就是希望三皇子能够继承大统，宋氏一族能够继续继续保持荣华富贵。

这么多年来，皇上也是盛宠玉妃，将皇后冷落在坤宁宫中；所以自己觉得这个日子很舒心，即便知道朝中已是分成两派，自己却是一点都不担心。

可是，这样舒心的日子在那一天戛然而止；因为自己在那一天，知道皇上中毒了。

在知道的一刹那，自己猛然觉得什么荣华富贵都是假的，什么宋氏能够保有富贵都是假的，至于谁能登基更是假的；只要皇上能够平平安安，自己母子即便是粗茶淡饭那都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在为皇上延医问诊的同时，自己也是潜心向佛；每次姜神医向自己禀报皇上的病情有好转时，自己便是止不住地欣喜。

可是，在这过程中，自己却是对一直以来的想法产生了动摇；特别是当看到皇后誊抄血经，而玉妃却只是关心着三皇子能否登基的时候，这种想法便动摇得更为厉害了。

同时，自己的心中也对皇上中毒这事产生了怀疑；自己总觉得这里面有着蹊跷，而且说不准还藏着一个惊天的大秘密。而这个秘密，说不得还是和自己有关，和宋氏有关。

在这样的想法下，自己对皇上的所为便采取了放任的做法；其实也不能说是放任，这天下都是皇上的，谁都无权指责或命令皇上应该怎么做。只是这次自己并没有阻挠而已。

可是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做法对于三皇子能否顺利登上皇位却是不利的；所以自己便有些纠结，而且是很纠结，苦恼于自己这样的做法到底对否。

丁嬷嬷见太后苦恼的神情，等了等，还是轻声说道：“太后，您是否去郊外散散心？”

“散心？”太后听了这个建议心中一动，可再想想这是真的揪心的事，又有什么地方的风景真的可以抚平自己的烦恼呢，“你不是不知，我这真的是心事哪；又能到哪去呢？”

“太后，或许去那郊外的宝华禅寺，听几句悟通大和尚的偈语，可好？”丁嬷嬷又提议到。

“悟通？”太后想起了这个从年轻时就剃度出家的皇弟；似乎自己嫁入皇室的时候，这位皇弟已经出家了。

然后，皇室中有任何聚会便都是和他无关了；他说自己已经脱离红尘，便不再沾染红尘中事。

所以细想起来，自己是从未在皇宫中见过他；每次碰面都是在宝华禅寺中，但是碰面的次数也还是极为稀少的。

眼下见丁嬷嬷建议，想了想便说：“这去了，还不一定能就见到呢。”

“哎，要能见到大和尚，那都是因缘凑巧；可是否有这个因缘，总要去了才知道呢。”丁嬷嬷见太后的意思有些松动，便趁热打铁地继续劝说着。

眼下的局势，即便自己是个下人，那也是能看得明白的；只是苦了太后，夹在宋氏和皇上之间，不知到底该是怎么办才好。

看来为今之计，也只有去宝华禅寺中，方才可以借着佛门圣地来消除自身的烦恼了。

至于是否能见到悟通大和尚，那确实是要靠机缘所决定的了。

四皇子和游庭钧来到飞霜殿门口，不出意料地看到了候在殿门口的卫公公。

“见过卫公公。”虽说对方是奴才，可两人都是很恭敬地主动行了礼；四皇子多少是因为他是父皇身边的贴身公公，游庭钧却完全是因为对方的武功要比自己都高明上许多。

卫公公见两人行礼也却之不恭，冰山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的变化；不过，还是给四皇子和游庭钧两人各回了一礼：“两位，皇上已经在殿内等着了。”

说完，便自顾自地转身往里走去。

“已经等着了？”收到这个信息，四皇子和游庭钧两人不由得对看了一眼；不过也就一眼而已，就赶紧抬腿跟上了走在前面的卫公公。

两人的心里都在嘀咕：皇上在殿内等着自己，应该也是为了和自己一样的事情吧？

好在很快便走进了内殿，百里皇上正坐在书桌后面看着两人走了进来。

四皇子和游庭钧赶紧行礼，书桌后并没有传出任何的声音；又等了好长一会儿时间，才听到百里皇上的声音从书桌后响起：“都平身吧。”

两人谢过皇上，又在卫公公的示意下落了座；殿内的气氛有些压抑，似乎在为待会即将开始的话题做酝酿。

“老四，事情都准备得怎样了？”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想到，百里皇上的第一句话，便是直奔主题。

“儿臣回禀父皇。”四皇子看到皇上一下子就开门见山，心中真的有些慌乱；一下子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的幅度有些儿大，倒是把一旁的游庭钧吓了一吓。

四皇子镇定了一下，便将自己的所有的计划部署和盘托出，细细阐述，讲得很快，可是条理又很是清楚。

包括，他手中的暗影黄金羽的具体情况，他都跟皇上来了个坦白；饶是游庭钧艺高人胆大，都是为四皇子捏了一把汗。可是，四皇子却觉得，自己这样赌一把是值得的。

要知道，撇开其他不说，任何人只要是手中暗藏着战斗力量，那对于皇上来说，就是一个隐患；往严重说去，就是对皇上的不忠。即便是臣子，是皇儿，都会有这样的嫌疑。

可是此时，四皇子却把自己手中的暗影组织和盘托出；万一皇上一个动怒的话，四皇子就会从此跌入万劫不复的地步了。

四皇子自然也是知道可能会有这样的后果，但是他还是对着父皇，毫无隐瞒得全部说了。

果然，百里皇上听了，沉默了很长的时间，长到连卫公公的冰山脸都似乎要动容的时候，这才慢慢地吐出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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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2.第332章 询问具体事宜

这个“好”字，干净利索，掷地有声；就如同物体跌落到地上的时候那样，听在旁人的耳中莫名有了青铜的质感。

听到这个“好”字，游庭钧一颗提着的心才算放下了；因为知道这个“好”字代表着什么。

四皇子一颗提着的心也才算放下了，虽然他方才并没有发现自己的那颗心也是提着的。

而等到自己把这颗心给放下了，才终于发现其实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是湿透了。

只是大家都没有注意到，卫公公在暗中也是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卫公公当然知道皇子暗中拥有暗影组织的危险性，也知道历代皇上对这事的忌讳；所以此时听到皇上的这句首肯，方才悬着的心终于也是放下了。

他是跟着皇上的老人了，从皇上还是储君开始，到登上大统，再到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然后终于能压过宋氏一头；这一路走来，实在是太过艰辛。

在这其中，他明白皇上的心意，其实还是向着皇后的。

一来，是因为皇后的父亲当年做过太子太傅；皇上和皇后两人也算是青梅竹马，所以有着很深的情分。

二来，却是清楚宋氏一族对皇上的掣肘，是皇上对玉妃深深厌恶的缘由。

没错，当初如果没有宋氏一族的话，前太子和前皇后就不可能被废，皇上也不可能登上皇位；可是登上皇位以后，宋氏一族却以此居功自傲，时时处处影响皇上在朝廷上的决策。这，便是皇上所不能忍的了。

所以，看透了这点，便知道皇上的属意，只可能是皇后所出的四皇子，而绝不会是玉妃所出的三皇子。

至于一直以来对玉妃的恩宠，那只不过皇上的障眼法而已。

眼下，皇上好不容易向朝廷释放出了信号，同意四皇子求娶兵部田尚书的嫡女；皇后也在守了这么多年的云朵后，终于即将看到皎洁的月亮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可千万不要再出现任何的偏差；让皇上对四皇子起疑心，然后四皇子和可能的皇位失之交臂，再然后，就是导致皇上和皇后之间产生永远的隔阂。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想必皇上会很痛苦。

这当然不是卫公公希望见到的；所以此时见皇上非但没有动怒反而颇为欣慰，他觉得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事实上，百里皇上倒是真的很欣慰；而且确实是在四皇子坦言相告后，才感到欣慰的。

历代有能力争位的皇子手中都会有暗影组织，这似乎是一种约定俗成的秘密；但是，既然成为秘密，就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所以，这种事虽然是属于事实，但绝对不会有哪个皇子会公开承认，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承认；除非，他一点也不担心皇上的猜忌。

而如果真的不担心皇上猜忌的话，那就只有一种情况；他把皇上当成了亲人，真正的亲人，可以无话不说的亲人。

当然，也曾有人质疑：当皇子的势力足够大，大到可以藐视皇上的存在时；他会不会也坦诚告诉皇上，自己拥有暗影组织？

事实证明，这样的情况倒是不曾有过；因为当一个皇子的势力能够大到藐视皇上的程度的时候，他又何必去向父皇细述关于暗影的事情？

眼下，四皇子把自己的打算跟百里皇上和盘托出，皇上自然很是欣慰；他感觉这就像是寻常人家一样，父子之间其乐融融，推心置腹。

“承远觉得眼下最为重要的，是哪一点？”这是皇上就方才的话题继续往细处探究了；问话的时候脸上微微的有些笑意，显然很是享受现在的情形。

“孩儿觉得，稳定最为重要；而要做到这一点的话，必须要有足够的资金和足够的人手。”

四皇子刚才虽然将自己的部署已经向皇上和盘托出，可是此时听问，还是仔细想了想，然后再次把自己的想法阐述得更为详细了。

“怎样解决？”不出意料的，皇上继续追问着；此时的情形，倒是颇有些学堂上夫子出题考校学子的感觉。

四皇子此时已是完全镇定下来，知道父皇是想听听自己如何在下一步来掌控局势，有不妥的地方还可以为自己指出：“资金的话，顾府答应提供；至于人手，有田尚书的支援，估摸着问题也不大。”

说到这儿，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游庭钧，然后才继续往下说：“孩儿想明天便去尚书府，和田尚书好好商议一下。”

游庭钧自然知道四皇子看自己是所为何事。

此次四皇子争储，动用的是顾府的资金；他已然明白自己对顾香冷的心意，自然会顾忌一些自己的想法。

凡是要成就这样的大事，那所需的资金绝对是巨额资金；看来此次顾府襄助四皇子的决心，也着实不小。

但是站在游庭钧的角度，却没有为顾府接下来的花钱如流水而担心；反倒认为，顾府此次的决策着实聪明。

在他看来，在这样的形势下，顾府如果想独善其身的话，几乎就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倒不如认准了，以一府之力倾力相助，等到事情尘埃落定时也是顾府重获荣华富贵的时候。

再说了，即便富贵不能恢复到以前，可这不是还有个自己吗；只要蝴蝶山庄还在，自己总不会让顾香冷一家受苦吧？

游庭钧在潜意识里已经把自己看作了顾府的坚强后盾，理所当然地觉得帮助顾府是自己义不容辞的责任。

“好，明天你便去找田镇海那小子，把接下来的事好好地商量商量。”百里皇上略一沉吟，又问道，“你二哥那儿，怎么说？”

“孩儿已经派暗影在二哥身边，尽力护他周全！”

皇上听了四皇子的话并没有马上说话，殿内出现了短暂的静默；四皇子心中颇有些纳闷，他不知道自己方才的回答是否是错了。可如果错了的话，那又错在什么地方呢？

“承远哪，你觉得护得你二哥周全的话，这事重要在何处？”又过了会儿，殿内才响起了皇上慢悠悠的一句问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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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3.第333章 多谢父皇教诲

“这……”

四皇子被这句话问得一愣；仔细想了一想，却发现里面是大有乾坤。

扪心自问，自己想救二哥的出发点似乎不止一个。

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二哥到了灾区；在灾区的这些日子里，亲眼目睹了三哥的一些劣迹，并把这些事情写在了奏折上。而这，正是自己所需要的。

自己认为，父皇一定会非常在意这些事情；如果把这些事情全部启奏给父皇了，那自己的胜算便可能大一些。

其次，是因着二哥毕竟从小养在母后跟前，和自己勉强也算是一母所出；如果能够护得二哥周全的话，那对母后来说也算是一个安慰。

最后还有一点，是因为如果在护二哥周全的过程中，不小心掌握了三哥要对二哥下毒手的证据的话，那对自己来说就绝对是极为有利的一点；到时不管朝廷风云如何，自己只要把这个证据抖露出去，就一定会给三哥迎头一棒的。

这，便是自己当初派黄金羽前往的初衷。

可眼下父皇问起，自己该如何回答，却是应该仔细斟酌一下措词的；总不能让父皇觉得，为了太和殿上的那把龙椅，自己连兄弟之情都是完全不去顾念了。

皇上问出了口后，也不催促；容得四皇子慢慢地去想，眼睛却是示意游庭钧可以给自己诊脉了。

游庭钧便微笑着起身，径直走到书桌边；伸出右手修长的食指和中指，轻轻地搭在了百里皇上的手腕间。

刚寻到那跳动的脉搏，游庭钧感觉到皇上朝他示意的戏谑眼神；顺着皇上的眼神望去，却见四皇子还在微微低着头思考到底该用何种措辞。便，不由得笑了。

他觉得这两个父子，其间的相处模式着实有趣；就如同寻常百姓家中的情景一样，父慈子孝，实在是让人羡慕。

可转念，却又想起了自己，想起自己和父亲的关系，心中即刻有些黯然；好在这也只是瞬间的功夫，便重新收敛了心神，细细地观察起皇上的脉象了。

四皇子考虑了一番过后，还是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向父皇坦诚了；当然期间的用词，却是相当的婉转。

等四皇子话音落下，百里皇上这才开口：“承远，你能顾念兄弟情义，自然是好的；可是在父皇看来，这灾区的事情，有便是有了，没有也便是没有了。”

“这……”

四皇子听了，不由得感到震惊；即便是游庭钧听了，也是动容。当然，殿内的另一个人，皇上身边的卫公公听了这句话，冰山脸的表情是没有一丝的变化。

百里皇上的这句话，是直截了当地告诉四皇子，根本就不必去在意三皇子在灾区的所作所为。

也就是说，如果需要拿这些事作伐来打击三皇子，那这些便是大事；如果不需要的话，那这些就不能算是三皇子德行有亏的地方。

这些事到底能不能算是大事，说到底还是要看皇上的态度如何；如若皇上不在意的话，天大的事也可以当作没发生过一样遮掩下来。

同时，也是在隐隐地批评四皇子；一来是把精力用错了地方，二来也是没有揣摩对父皇的心思，第三，也是对自己不自信的一种表现。

有这三处欠缺，那真要继承皇位的话，自然还需要好好的磨练。

“多谢父皇教诲！”四皇子听得心服口服，真心地谢着父皇。

“无妨，以后得了闲，你我父子好好的聊聊。”百里皇上见四皇子如此通透，自然也很高兴。

“父皇，您的身体？”四皇子突然想到，开口便问了出来；若放在平日里，他是决计不敢这样问的。

“庭钧这小子没有告诉你？”百里皇上方才见游庭钧的脸色又是变了一变，知晓他是触景生情想到自己和游庄主之间的事情了，不由也是感慨；此时见问，便有心扯到游庭钧的身上，希冀能借着这个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游庭钧也是明白百里皇上的心思，却是没有为自己辩驳；此时他的心情确实还是有些沉闷的，没有什么心思凑趣解闷。

“父皇，庭钧对此事守口如瓶，并无半点风声透露给孩儿。”四皇子便笑着接口，不过讲的也是实情。

“眼下，不还是要听这小子怎么说嘛？”百里皇上下巴微微扬了一下，示意游庭钧告诉自己脉象到底如何。

“皇上体内的余毒几乎已经全部拔清，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要彻底去毒的话，却还需要两三载的功夫。”游庭均细细想了想，方才开口。

只要涉及到医理方面，游庭均便会摒弃了所有的杂念，专注于其中；这也正是百里皇上要将话题转移到这儿来的原因。

“什么毒，这么霸道？”

四皇子听了，既为父皇终于脱离生命危险感到高兴，同时却还是对那毒素的霸道感到好奇。

他自然清楚游庭均的医术和毒术是何种水平；连游庭均都需要花费上两三年的功夫，可想而知这个毒素有多厉害了。

出人意料，四皇子这句话问出口后，游庭均倒并没有向以往一样朝他甩个白眼，而是很认真地接口道：“确实霸道！”

顿了一顿，又说：“而且一开始的两种毒素，应该是在日常中可以接触到的，甚至可以说连毒素都称不上，就来自于日常所见的各种花、草，乃至妇人寻常所用的脂粉；无论哪种，对人体的危害来说都是微乎其微的。”

“可是这两种毒素一旦碰到一起，却能够发挥如此大的威力，也着实让庭均感到讶异；而且惭愧的是，庭均至今还没有确定这两种毒素到底来自何处。”说到这儿，游庭均朝着百里皇上微微一鞠躬，“还望皇上伯伯责罚。”

“哎，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见外了呢。”百里皇上不在意地挥挥手，“朕体内的毒素能被拔掉，还不是多亏了你。”

“皇上谬赞。庭均只是想了个法子而已，卫公公功不可没。”游庭均听了这句，却是正色道。

只不过顿了一下，却又加了一句：“此人用毒水准之高，庭均真心佩服。”

卫公公听游庭均当面在为自己邀功，冰山一样的脸上还是没有一丝变化。

“哎，朕心里明白啊。”百里皇上重重地叹了口气，“承远，天家无情，历朝历代都这样；可是，朕还是希望你今后能像朕一样，有一些肝胆相照的兄弟。庭均和你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朕不会看走眼的。”

四皇子和游庭均听了这话，再次齐齐动容；两人一起跪在书桌前，齐声说道：“谨遵圣旨！”

夜已深了，阿彪早已带着二皇子下马，躲在了离官道不远处一个稍微隐蔽些的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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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第334章 是否真要逼宫

带着两人逃离包围的那匹马，已经被阿彪放走了；驮着两个人一路跑了这么远，也是乏了，根本就跑不快了。

跑到这一处的时候，阿彪见此处还算隐蔽，便小心地抱着二皇子下了马，又小心地将二皇子放平在了地上。

做完这些，才用匕首在马屁股上狠狠地扎了一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便朝前奔去，急促的马蹄声在夜幕中显得格外清晰。

阿彪看也不看已经跑远的马匹，弯腰将二皇子扶起，又将他扛在了肩上；再次看了看周围，然后便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不知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还是点穴的原因，二皇子的断臂处此时已经没有血水再滴下来了；整个人被扛在肩上，就似乎是一只麻袋一样，随着阿彪的走动一晃一晃的，一点知觉都没有。

阿彪此时所担心的，是自己放了信号弹后会引起怎样的后果，自己一时猜测不到。

自己最担心的，是三皇子的人抢在自己的弟兄前面赶到这儿；如果真有那样的情形发生的话，二皇子还是逃不脱被杀的命运，自己的那些兄弟也就算是白白地送了命。

所以自己只有先找到一处隐蔽的地方，然后等待着自己的弟兄赶到；好在，自己的怀里还有几枚信号弹，弟兄们一定能找得到自己的。

就在阿彪终于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地方，开始为二皇子处理伤口的时候；有一队人马正急促地朝着这个方向而来，同时一枚红色的信号弹袅袅地升到了天空，并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四皇子尚在飞霜殿的同时，三皇子也没有闲着。

他并不担心关于二哥的那事办不成。

二哥有多少的随从，自己是一清二楚的；即便这些人都是四弟的手下，自己也是不必担心的。

自己派出的暗影，在人数上几乎是他们的一倍；饶是四弟的手下再怎样武功高强，自己的人两个对一个总还是有胜算的吧。

即便是全军覆没的话，在覆没之前将二哥弄死想来不会是一件多大的难事；所以，三皇子此时谈论的不是这事，他需要对今后的行动作出部署。

在三皇子的对面，坐着的是北门先生；只有一个北门先生，其他的谋士都不在场。

北门因为腹泻的缘故并没有去灾区，又提议三皇子不能对二皇子下手；虽然眼下三皇子已经对自己的二哥下手了，可是不代表就不相信北门先生的决策了。

筹集赈灾款项一事，为三皇子集聚了很大的人气；从那时开始，三皇子便很是相信北门的计谋。

就拿对二哥下手这样事来说，其实三皇子觉得北门先生的分析也挺对的；只是谁都没想到，皇上率先表了态，三皇子才不得不动手了。

而接下来自己的行动，三皇子觉得还是要听一下北门先生的建议。

“楣涵让先生见笑了。”三皇子收敛了素日里一直挂着的似笑非笑的模样，对着北门先生先是一揖。

他心中是有着这样的想法的，总觉得如果北门跟着他到灾区的话，情势便不会如现在这般糟糕；即便父皇是意属四弟的话，至少也会再拖上些时候，而不是像现下这般的突然发难，害得自己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三皇子言重了，北门愧不敢当。”见三皇子行礼，北门先生也没有露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只是不卑不亢地还了一礼；这，也正是三皇子欣赏他的地方。

“先生以为，楣涵接下来该如何自处？”三皇子直接了当地问道。

“形势对皇子很是不利，不过也不是没有翻盘的机会。”北门先生同样直指要害。

“该如何做？”

“先下手为强！”

三皇子却不知道，北门先生之所以给出这样的建议，其实是在替佟掌柜考虑，也就是在替齐国的大殿下考虑。

齐国境内此时颇不太平，王后率性而为搞得鸡鸣狗跳；不过这对大殿下来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只有乱了，王后又自顾不暇，大殿下才会有可能回到齐国境内。

否则的话，以王后和国师的势力，大殿下要能顺利避开两人的耳目，还真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同时，如果齐国境内大乱的话，还要提防周边国家的虎视眈眈；和齐国相邻的倒是几个小国，即便是有贼心也是没有这个贼胆的。

但是，梁国就不同；虽然和齐国离得较远，但是国力雄厚。

万一来个心血来潮，撺掇几个小国家一起前来进攻的话；那在齐国自己忙得焦头烂额的情况下，还要腾出手来应付，就是一件很吃力的事了。

所以，最好的情况便是，让梁国也闹腾起来；唯有这样，他们才不会有精力和心思去管别的国家的事情。

而梁国眼下的皇子争位，便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而且，对于三皇子来说；除了走这一条抢占先机的道路，也确实没有其他的法子可以翻盘了。

“那，该如何先下手呢？”三皇子迟疑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

“三皇子，北门以为……”北门先生跨上一步，将声音压得极低，低得三皇子都要仔细辨认才能听清楚。

只见三皇子的脸上慢慢出现了愕然的表情，随后又转为惊恐和不安；可是，北门先生并不为所动，仍是坚持将自己的主张说完。

说完后，便是眼睛一错不错地地看着三皇子。

三皇子已然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了神来，呆呆地看了会儿北门先生，然后才是长鞠到底：“楣涵受教了。”

北门见状，便将身子侧过半边：“三皇子礼贤下士，真是折煞北门了。”随后，又紧跟着来了一句：“三皇子，此事宜快不宜迟；只是具体的部署，还应细细斟酌才好。”

“楣涵明白。”三皇子应了一句，默然地看向屋外。

屋内和屋外，此时正被一堵墙所隔；三皇子没有透视眼，自然是看不到屋外的景象。

可是，他仍是定定地朝着屋门的方向看着，似乎想看清楚自己接下来的路，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情形。

此时的阿彪已经替二皇子处理好了伤口。

夜色很深，又不敢燃起火堆，只能借助微弱的月光，有些细处便有些看不清楚，只能依着以往的经验进行处理；好在二皇子还在昏迷着，应该是感觉不到多少痛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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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5.第335章 暗影纷纷出动

那一队人马每跑出一段路程变放出一颗信号弹，红色的信号在夜幕中显得特别清晰；就如同在黑色的幕布上嵌上了一朵绽放的红花一样，耀眼而夺目。

因是深夜，许多人都已进入沉沉的梦乡，夜空中的景色便没有多少人去留意；可是，毕竟也是有人留意到的。

首先看到的是那打更之人。

常年在寂寥无人的深夜里走着夜路打着梆子，早就习惯了四周的沉寂；哪天晚上突然出现一些奇异的景象，自然会激发他们高度的惊喜。

对的，是惊喜；对他们来说，终于是在这一成不变的环境中找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事情，所以感到很刺激很开心。

还有留意到的，是太极楼的暗影。

那队人马出发的地方，就在京城附近；一出发就发出了第一枚信号弹，那耀眼的红色又怎么可能不引起太极楼人的注意？

太极楼既然是暗影组织，便自有一套严格的程序；眼下见到情况异常，早就有一小队人马循着那信号弹的方向而去了，楼内也即刻进入戒备状态，另有一人却是朝皇宫而去，自然是去把情况禀告给卫公公。

当然，那位只对美食感兴趣的吃货八皇子也正巧起床解手，便也看到了。

本来像他这样的身份，哪可能发现这些事情；可是当天他吃撑了，便硬是要自己走到殿外院落里去撒尿。

才刚到小院里，正巧信号弹升空，耀眼的亮光顿时将眼前的地都照亮了一些；八皇子便抬头看了会儿，嘴角似乎浮起了一丝笑意，随后才撒好尿，抖了抖，继续回屋睡觉去了。

随着信号弹的距离离京城越来越远，终于也是引起了阿彪的注意。

他正坐在地上，就守在离二皇子不远的地方；刚刚替二皇子处理好伤口后，他便寻了些枯树枝、枯树叶轻轻地盖在了二皇子的身上。

如果不仔细看，真的还不能发现那堆树叶下藏着一个人；更兼是在深夜，这个隐蔽性就显得更好了。

阿彪就在不远处，他不敢走得太远；二皇子身上的血腥味经过处理，已经几乎都闻不出了，即便武功高强的暗影们，估计一时半会也很难发现。

可是，对于自然界的这些动物来说，嗅觉远比人类要灵敏许多；万一引来一些动物对二皇子进行攻击的话，那可不是阿彪乐意看到的情况。

可是，他也不敢靠得太近。

万一自己的弟兄没有抢先赶到，先赶来的那一波是三皇子的手下的话；那自己少不得是要现身引开这些人的。

所以如果离二皇子太近的话，万一被那些人三下两下地就找到二皇子，也是阿彪不愿意看到的情况；至于在这种情况下二皇子的最终结局会怎样，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而现在，他看到了信号弹；那是黄金羽所用的信号弹，和自己发出的一模一样，这就证明，自己所期盼的弟兄终于是赶来了！

出人意料的，被阿彪所一直提防的三皇子的手下，却似乎并没有关注到这些在夜幕中绽放的红色的信号弹；许是自己的主子都没有关注，所以手下人也都没有收到该怎样行动的指令吧。

终于，等又一枚信号弹升起的时候，阿彪才掏出了自己怀里的信号弹，也将它发射到了半空。

两枚信号弹是有些距离的，可是升到天空后，却感觉就是近在咫尺那样；又如同双生的并蒂莲那样，似乎彼此间都在打着招呼。

近了，马蹄声终于由远及近，阿彪也终于是松了一口气；此时，东方的暮色已有些褪去，地平线处已经是有些泛那鱼肚白的白色了。

京城郊外的宝华禅寺中，悟通大和尚已经起身了；自己洗漱完毕，便准备开始今天的早功课。

小沙弥知道大和尚凡事喜欢亲力亲为，所以并不上前服侍；此时见大和尚已经洗漱完毕，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大和尚，您今天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大和尚今天确实是比平时起得更早。

“今儿有贵客，等贫僧做完早课，估计那人也就快到了。”悟通大和尚的神情，永远是那样的慈祥。

“哦。”小沙弥应了一声，见大和尚已经开始做早课，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只是他心里在嘀咕，今天来的不知是哪个贵客呢。

天开始蒙蒙亮了，起床的人便多了起来；顾府名下的各个店铺也都开始营业，伙计们在忙里忙外地进行着黎明的打扫。

只不过今儿还有着不同，在打扫结束后；有些店铺便做好了开始营业的准备，而有些儿店铺，却是在店铺外面挂出了“店铺出售”的字样。

挂出去的时候，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无论是西直大街还是十全街，街面上都几乎没有行人走过。

慢慢的，随着东方的持续吐白，街上的行人自然就多了起来；有的脚步匆匆，有的却是三两结伴了边走边聊。

可走着走着，就有人停了脚步；站在某个店铺外面，仔细地看了起来。

旁的人便要拉他，可没拉动；拉的那人便继续拉，同时不耐烦地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只这一眼，便也不肯走了。

然后，又有人走了过来，看到他们的样子；便也张望，便也停下了脚步不肯走了。

他们所看的，是一张大红色的纸；纸上用黑色的墨汁，写了“店铺出售”四个大字。

按说这样的纸张这样的内容，不能说每天都能够看到；可至少，每个月看到一两次还是有的。

可是，看了便是看了，又有哪次会像今天这样，引得旁人纷纷驻足的？原因恐怕还是在于这家店铺的东家是顾府的缘故吧。

这人吧，真是一种群居动物；估计不论哪个时候，这人的好奇心和从众心都会在一定程度内显现出来。

眼下，这种好奇心就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只一会儿的时间，店铺的外面已经是聚集了很多的人，悉悉索索的声音也开始慢慢响起。

“这家店铺要变卖了？”

“是啊，可这是顾府名下的啊。”

“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哎，你这老兄没带眼睛吗？这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

“哎，可是历来只听说过顾府买进店铺，这么多年可从来没听说过他家也会卖出店铺呀。”

“难不成？”

议论声还在此起彼伏，店铺里的掌柜却是只当没有听见一样；东家有令，要等围观看热闹的人多了，然后再宣布将店铺盘出的消息。

不过，掌柜也是纳闷；这店铺经营得好好的，又是颇多盈利，可怎么说卖就卖了呢？而且还不是自己这一家，还有其他好些店铺也都要一起盘出。

当然，东家也为自己和店铺内的伙计已经想好了退路；等店铺真的盘出去以后，会给每人一笔可观的费用，自己有，众位伙计也有。

到那时，用这些钱做些小买卖的话也是可行的；只是，虽然日后的生活有了着落，可在这店铺中呆了这么多年，说割舍就割舍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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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6.第336章 太后来到禅寺

不过，即便掌柜再怎样不舍；这东家说的话，还是要听的，东家吩咐的事，还是要做的。

他就坐在柜台里面，看着外面的人，有的看了议论了便走了，然后又有新的人来了站定了在看在议论；就这样来来去去、走走停停，这店铺外的人数多了又少了，少了又多了，慢慢地就发展成了人群，有着悉悉索索议论声的人群。

掌柜见火候差不多了，便从柜台里站起了身，朝着店铺外面走去；抬脚的同时，硬是从喉咙口咳嗽了两声，然后才慢慢往外走去。

掌柜的这两声咳嗽明显是给自己造势，可其实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哪个不是议论的同时眼睛在关注着店铺内的动静？

所以，一见掌柜在朝自己这儿走来，便都停止了自己才猜测；专心地竖起了耳朵，生怕漏过什么重要的消息一样。

“各位，本店铺是顾府名下产业，即日起开始出售；各位如若有亲朋好友有此意向的，可是十分欢迎前来洽谈。”

掌柜声音洪亮，言简意赅就将这件事情给说得清清楚楚；说完之后，又拱手朝着四处都作了揖，这才返身回到了店堂内。

店铺外的人群见掌柜已经回了进去，知道今天十之八九不可能再探听到其他的消息；可还有那好奇心重的，八卦因子还在身体里活跃着，便大着胆子喊道：“掌柜，为何要出售店铺啊？”

一语说出，人群便更是连一丝声音都不发出了；大家都很好奇，想知道顾府为何会出售店铺。

掌柜自然不会说，事实上掌柜也不知道具体的原因是什么；便转过身，面对着大家再次拱了拱手，这才重新往里走去。

这一次，大家确定是真的打探不出什么消息了，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边走还在边议论着。

“怎么这好好地就想到要将店铺盘出呢？”

“就是啊。本来还以为这不可能，可方才是他们掌柜亲口说了，这事就是真的了。”

“这可是顾府许多年来的头一遭啊，莫非……”

“还真别说，说不准就是这资金不凑手了；这做生意的，可都有那说不准的时候……”

人群边走边议论着，渐渐远去，也渐渐散了；街上的议论声是没了，似乎也听不到了。可事实上，这事已经成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聊天内容，以惊人的速度在京城内四处传散开了。

太后到宝华禅寺的时候，确实还早；昨晚动念过后，竟是比往常起得更早。又想到可以直接去庙里进香，也就没有进自己的小佛堂，用了早膳便直接启程了。

这边，悟通大和尚刚刚做好早课，小沙弥泡好的清茶还没喝上一口，便看见太后被迎了进来。

这当然是大和尚事先关照过了，小沙弥便是照办了；否则的话，又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见到大和尚呢。

见太后进屋，大和尚便也从椅子上起身，双手合十：“太后。”

佛门讲众生平等，在大和尚的眼里，太后和其他人乃至动植物都是一样的；没有贫富之分，没有贵贱之分。

“见过大和尚。”太后今天一进庙门，便有小沙弥候了上来，说是大和尚有请；当时听了，自然是极为惊喜的。

看着她惊喜的样子，丁嬷嬷还凑趣：“太后您看，这难道不是您的善缘吗？”

太后听了，更是高兴；一路随着小沙弥而来，竟似乎将出宫时的烦恼冲淡了不少。

悟通大和尚和太后分别落座，大和尚首先开口：“太后此番前来，该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忧吧？”

“哀家惭愧。”太后见大和尚一下子就说中了自己的心事，不由说了声“惭愧”；其实往细处想的话，也确实有些惭愧。

大和尚是道行极深的高僧，又怎么可能堪不破眼前的局势；三皇子和四皇子已然形成对立之势，而太后想凭借后宫之力来干扰梁国的皇储人选，这本身就是属于逾矩的事情。

更何况，眼前坐着的这位，在未出家之前也是皇室的子弟；这百里的天下，事实上就是属于他们家的。

这就像是一个小偷想要偷别人家的东西，然后正打算偷之前，和这户人家的兄弟打了个照面；然后，底气便不足。

当然，这个比喻似乎有些过了也显得有些犀利；但是往细处想，这其中真还有相似的地方。

好在，悟通大和尚已经不是红尘中人，更没有把自己当成皇室众人；他今天要见太后的原因，便是想着劝太后放下执念。

“太后不必自责，世间事皆有因缘。这缘起缘灭之间，便能演绎人世间的无数悲欢离合。”

“愿听大和尚教诲。”太后见大和尚意有所指，脸色不由得凝重起来。

“这世上万物的生长，都要遵循一定的自然规律；这世上万物的运行，也必须遵循一定的自然规律。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大和尚看着太后，一字一顿慢慢地说着；声音宽厚而磁性，让人听着都觉得被温暖所包围了。

“顺其自然？”太后细细咀嚼了这几个字。

“正是。”大和尚的声音还是宽厚而有着磁性，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坚定。

“哀家受教了。”太后细细想了会，应了一句。

“太后，这天下兴，百姓乐；天下乱，百姓苦！”大和尚见太后已经想通，便又说了一句。

太后猛地动容，震惊地看着大和尚；随后过了好久，才似乎终于醒悟这话的言之有理。

随后，只见太后微微低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和尚也不催她，自己在一旁转动着手里的佛珠默念着佛号。

又过了些时候，太后才重又抬起头，双手合十：“多谢大和尚教诲！”

“阿弥陀佛，太后心存善念，乃天下黎民苍生的福分；老衲在此谢过太后。”

“不敢当，哀家实在是惭愧。”

“一善一恶，都在一念之间而已；太后既已顿悟，便不算晚。”大和尚慈祥地说着。

“如此，多谢大和尚。”太后虔诚地合十道谢。

“无须谢我，凡事境由心生，是太后你自己的缘分哪。”大和尚的声音再次响起，似乎在昭示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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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7.第337章 宫中听到传言

街上的传言，终于以极快的速度，向着京城各处散去；即便是皇宫这样森严的地方，也是透过那宫门的缝隙渗了进去，顺着宫墙的上空飘了进去。

这传言到达蓬莱殿的时候，玉妃正在吃着每天一碗的血燕。

昨天的血燕，是给袁修媛用了；当时自己的心情很不爽，又想着要拉拢袁修媛，便赐给了她食用。

可是一个晚上过后，御膳房的小太监再次送血燕来的时候，自己却是产生了不舍的情感；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从宫婢的手里接过了这碗血燕。

血燕有滋阴、润肺、补虚等功效，最主要的是能够美容养颜；而且血燕比一般的白燕更为珍贵，撇开其他功效不说，仅炖制时间就是白燕炖制时间的三倍。所以皇上当初对自己的这份荣宠，才会让许多的人眼红不止。

眼下虽然自己明白这份荣宠都是假的，后宫其他的人估计也猜测到这份荣宠是假的；可是这血燕是真的，血燕的功效也还是真的。

只要每天食用，这养颜的功效还是存在的；再不济，自己总能保持这份貌美如花吧。

其实在玉妃的内心深处，还是不甘心自己会败给皇后；幻想着只要自己依旧保持这份美貌，皇上总有回心的一天。

所以在昨天停止食用了一次过后，今儿她又开始食用了。

这血燕没有白燕那般爽滑软嫩，反倒有些脆脆的；玉妃用心地嚼着，似乎是在用心地体验着什么，心情也随着这份咀嚼而越来越开心。

她从宋府带来的陪嫁丫环急匆匆走了进来，看了看她，张了张嘴，可是没有说什么。

“你们都下去吧。”玉妃便放下了白玉勺，身子也稍稍正了正，看向了那个心腹丫环。

“娘娘，奴婢刚刚得到一条消息，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

“哦，是什么？”玉妃颇有些意外，她知道这个婢女平素十分稳重，绝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

“奴婢听说，今天早晨开始，顾府在抛售名下的店铺。”

“什么！”玉妃听了，呆了一呆；一时之间竟然有种无法反应过来的感觉。

“是真的。今儿奴婢听到后，还仔细询问了那几个人；都说是从宫外传来的，都是今天早晨在店铺门口发现有抛售的字条，肯定是真有这么一件事的。”

那丫环跟了玉妃这许多年，知道玉妃的疑惑在哪儿；不等玉妃提问，便自己将了解的情况说了一遍。

“不仅是西直大街和十全街上的店铺都有抛售，而且几个偏僻处的店铺也有抛售。”丫环又自己补充着。

“那，你说，这是什么情况？”玉妃听了解释，却觉得似乎更是不解了；虽然她已经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可是却不愿意去捅破这一层纸。

“要不传信给老爷吧，老爷肯定能明白其中的道理的。”陪嫁丫环也是聪慧人，虽然自己也隐约猜到了，可也只是提议将这个消息传信到宋府。

“父亲该是知道了吧？”玉妃想，这消息是从宫外传入，丞相府上肯定是已经知道这事了。

“不论老爷是否知道，娘娘给宫外递个信总没错儿。”

“也好，那便喊个人去传信吧。”

玉妃觉得这烦心的事都堵一块了，这血燕吃到嘴里也辨不出什么滋味了；她茫然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心想莫非是真要变天了吗？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了这事的正主儿顾府里面。

顾香冷此时赖在了娘亲的怀里，笑着看着面前的大哥；顾浩曦看着小妹那一脸得意的神色，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狐狸一样，宠溺地笑了笑。

今天将名下近六成的店铺挂上“出售”的牌子，是大家一起商议了才决定的；此事宜早不宜迟，万一哪天双方就正式交手的话，这“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大家还是懂的。

只要资金能够保障，成事便有了一半的保证；更何况公开抛售，一是为了替四皇子造势，二来也是为了表顾府的决心。

所以，即便再有不舍，这事，还是做了。

现在看到，才一个上午的时间，京城中人已经把此事给传得沸沸扬扬；顾府的主子现在很清楚街上的情形，因为家丁在源源不断地将街上的情形回报到府里。

本来按照计划，是万一不能引起轰动的话，顾府自暗中安排了人手；会以走夫贩卒的身份，在和旁人拉扯家常时不经意地便提及此事。眼下看来，这一招明显是用不上了。

所出售的这些店铺，也是顾香冷细细分析后，才将顾府名下高中低各档的店铺各选了一些出来；到时所回收的资金，顾府会暗中藏下一些，以备日后生存所用。

而此次出售的这些店铺，所定下的转让资金并不离谱；甚至可以说，还略低于它的市值，所以完全出手的话，想来不是一件太困难的事情。

“此时佟掌柜也正在庄园里，庄园的人手已招好了近一半了；小妹画的草图也已经给了佟掌柜，等再过两天便可以开始动工了。”

顾浩曦在向父母禀报着眼下庄园的情形。

“爹爹，香冷有一个担心，不知能不能说？”顾香冷听到“佟掌柜”三个字，原先的疑惑再次浮上了心头；想想眼下要依仗此人的地方似乎很多，可一定要弄个明白才好。

“香儿有什么疑惑是不能说的？快说吧，都听着呢。”顾之仕听问，不由得有些好笑；心想什么时候，小香儿说话之前也学会了欲语还休呢。

顾缪茆茆也好笑地低头看向了怀里的女儿，好奇地等着香冷开口。

“爹爹，香儿觉得这个佟掌柜太过神秘，香儿有些担心。”既然眼下是个机会，香冷便直截了当地将心中的疑惑给说了出来。

“香儿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女儿这么一说，顾之仕倒是十分好奇，不明白佟掌柜什么时候给了香冷这样的感觉。

“香儿觉得此人的气场太过强大。”顾香冷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试想一个飘零孤苦的人，又在别院待了这些时日；可他一接手眼下的事情，无论是遇到何种庶务都没有显露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反倒是经营得井井有条。香儿实在想不出，他以前会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听了这话，屋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另外三人都不得不承认，香冷的顾虑是有着她的道理的。

不过，很明显的，顾之仕并没有将这件事特别地放在心上，只过了一会儿便笑着宽慰香冷：“香儿放心，这事爹爹会盯着的，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的。”

香冷听了，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又说：“爹爹，香儿还有一事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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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8.第338章 却是有人出嫁

“哦，还有什么事？”

顾之仕见香冷还有事情要说，不由得更是好奇了。

“香儿想二哥了，香儿要去见二哥。”香冷理直气壮地说出了口。

屋内其他三人听了，不由得都是一笑；原来是这个丫头想念二哥了呀，算起来顾浩弢也确实有些时日没有回府了。

看来，这个丫头还真是个重情谊的，也不枉了家人都这样心疼她。

“香儿，明天便去看看你二哥；只是要多带上些家丁。”顾缪茆茆疼惜地说。

“母亲放心，明天便由我陪小妹前去好了。”顾浩曦马上表态，愿意负责小妹的安全。

“大哥你现在事情那么多，香儿才不要你陪呢；只要多带些家丁就可以了，再说香儿又不是不认识那书院。”

顾香冷见顾大公子要屈尊陪她一起去，赶紧阻拦着；想了一想，又加了一句：“再说了，香儿还是那儿的女学子，还曾在小考校中得过头名呢。”

说完，将下巴扬了扬，得意的表情就更加明显了。

“你呀，你大哥要陪你一同前往，可也是为着你好；要知道现在书院里许多学子都回到自己府上，一个地方太过冷清了可也不好。”

顾缪茆茆也是舍不得说香冷的，不过关系到香冷的安危，她还是替顾浩曦解释了几句。

“娘，您就放心吧；香儿把四个大丫环都带上，准保不会出什么岔子的。”香冷还是不想让大哥陪自己一起去，拼命地推托着。

“不过，眼见这这天慢慢就要转凉了，可秋闱的时间还没到；二哥的衣服被褥等是否要换些厚的？香儿可以替二哥带去。”香冷推托完，又是嬉皮笑脸地对着娘亲说道；说完了还在娘亲的怀里蹭了蹭，十足像一只狡猾的小狐狸。

顾氏夫妇和顾浩曦听完这句，又是笑了。

他们都可以想象得出，香冷带着衣服被褥等物去看顾浩弢，在二哥面前一副讨巧买个的样子了；不过，这不是什么坏事，更加上香冷是主动想到天冷了要帮二哥御寒，所以此时屋内的三人更是觉得香冷贴心了。

“香儿，待会娘亲便吩咐下去，把厚些的衣物都替你二哥先带了去；晚上咱陪老祖宗用膳的时候，也跟你祖母说上一声，看看她有什么话要带给弢儿的。”

“嗯，香儿记着了。”顾香冷见娘亲吩咐，自然是乖巧地应下了。

“香儿，明天真不要大哥陪你去？”顾浩曦见香冷不要他陪同，还不死心，仍是试探地问着。

“哎呀，我的好大哥，你那么忙，就不要老想着怎么照顾香儿了，香儿已经很感激了。”顾香冷说到这儿，看爹爹也有要替大哥帮腔的意思，赶紧话锋一转，“不过，大哥您可也要关心些自己；什么时候替香儿娶个大嫂进府，那才让香儿高兴呢！”

香冷把方才这些话说完，心里明白已经成功地将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大哥身上。

果不其然，自己话音刚落，便听到了爹爹的声音响起：“曦儿啊，你也确实应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虽说好男儿要干出一番事业，可是先成家后立业也是千古祖训呀。”

“是，孩儿记住了。”顾浩曦一看父亲开口，立马诚惶诚恐地应下；他可没有小妹那样的本事，能够撒个娇卖个萌就过关的。

这儿顾之仕的话音刚落，那边顾缪茆茆的声音却又马上柔柔地响起：“曦儿啊，每次跟你提起此事你就敷衍我和你父亲，这事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放在心上呢？”

这话虽然轻柔，可是听在香冷和顾浩曦的耳中却觉得很重；不仅顾浩曦更加惶恐，香冷也觉得自己今天的玩笑有些大了。

自己的娘亲的身子，那是不能累也不能气的；香冷怕她真的把这事放在心上导致郁结于心，便赶紧笑着撒娇：“娘，您放心吧；大哥如此一表人才，只要他愿意，往大街上一站那貌美如花的姑娘家都会一个个地往前涌呢。”

一句话说得顾缪茆茆倒也笑了，装作啐了香冷一下：“你这小孩子都胡说什么呢，这话在外面可不能让人听了去。”

香冷知道娘亲是担心自己在外面说的时候，被有心人会对自己的闺誉有损，就笑着吐了吐舌头，表示知道错了，此事便也揭过不再多说。

此时，在欧阳府的门外，停了一顶红色的小轿；轿顶、帷帐、轿帘都是红色的，停在那儿，显得十分醒目。

有那路过的人，看到这只有迎娶新娘时才会出现的花轿停在了欧阳府的门前，倒是纷纷驻足停下来看会热闹；想来该是欧阳府上有女儿要出嫁，可再仔细看看轿子的四周连一个吹鼓手都没有，这看热闹的人心里就嘀咕了起来。

越是嘀咕着好奇心便越重，于是有些人，三下五除二地就立刻决定一定要看个究竟，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等了些时候，那抬轿的轿夫也是少了方才的精神；有两个凑在一起不知在说些什么，还有两个却是茫然地站在轿子边上，时不时地就看下紧闭的大门。

又过了些时候，看热闹的这些人都快要不耐烦了，欧阳府的门这才“吱呀”一声开了；从门里走出一位媒婆，手里还牵着一个身穿大红嫁衣盖着红头巾的人。

咦，这是怎么回事？看热闹的人开始嘀咕起来。

这门亲事娶得可真有些儿蹊跷。

男方迎亲的，不要说八抬十抬的聘礼不见，就是连个吹鼓手都没有；这样冷冷清清的就到了女方家的门口。

而女方也是奇怪，竟然让新娘就这样自己走出了大门；要知道梁国新娘出嫁的习俗，可是一定要让新娘的兄弟背着出门的。

而且，刚才没有看真切；这新嫁娘走路时，似乎有些一瘸一拐的。

看热闹的人想嘀咕几声，或者说想议论几声；可此处毕竟是欧阳府前，欧阳老爷可是朝廷命官哪，便将那马上出口的嘀咕声全部放回了肚子里。

新娘在媒婆的指引下，顺利地走入了轿中；媒婆见新娘已经坐稳，便让轿夫起轿了。

看热闹的那些人，有的回去了，有些却不甘心地远远跟着，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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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9.第339章 二皇子回皇宫

飞霜殿里，在场的几个人脸色都是阴沉着；和卫公公那张千年不变的冰山脸有靠拢的趋势，奇怪的是卫公公却不在殿内。

百里皇上和四皇子的脸色是阴沉的，两个人就这样坐着，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有说；游庭钧的脸色也不好看，仔细观察，他好像还多了一丝愠色。

要说此时的游庭钧，是真心的恼怒。

本来昨晚替皇上诊脉到半夜，然后才回了蝴蝶山庄；本想着今天早晨将手里的事情全部忙好后，下午便可以去顾府看望香冷了。

可谁想，等自己刚把事情忙完一个段落，才舒了口气的时候；却接到了四皇子的口信，要求自己再去一次皇宫。而且，四皇子是亲自来的。

自己很是诧异，同时想到不能去看香冷了，又很是冒火；当即便没好气地问道：“你又摊上什么事情了？”

这小子，自己都答应替他配制毒药解药了，可为什么还不放过自己？一会儿让自己陪着他去觐见皇上，现在又让自己陪着他去皇宫；难不成，他真以为自己很空吗？

“二哥马上到京，右手臂断了。”四皇子压根就没在意游庭钧的态度，或者说早就习惯了游庭钧的态度，急急地就将原因给说了。

“对方干的？”游庭钧听了，脸色也凝重了起来。

“不，阿彪干的。”阿彪是四皇子倚重的暗影，游庭钧自然知道这个人的名字。

游庭钧听了，便点点头不再说话；既然是阿彪对二皇子下的手，那当时肯定有必须要下手的理由。大家都是久闯江湖的人，这点是不用解释的。

虽然，二皇子出了这样的事情，自己肯定是要前去医治的；可一想到今天说不定就没有时间去看顾香冷了，游庭钧的心里又不由得带上了一丝恼怒。

这丝怒气就陪着游庭钧来到了飞霜殿里，然后陪着他一起等待，等那二皇子的到来。

阿彪和二皇子还在回京的途中，虽然顾忌到二皇子的身体没有拼命赶路，也是即将要到达京城了。一队人马保护着他们的安全，时刻提防三皇子的人会再来突袭。

其中的一人，却是快马加鞭，事先赶回来将情况禀告给四皇子。

四皇子早晨出了皇宫后本已回府，接到消息自然又是急急赶到宫中，将情况向父皇进行禀告；百里皇上却是早就知道，太极楼的人抢先一步，已经将看到的情形都写了密折交到了卫公公的手里。

百里皇上见了四皇子，只是说了句：“将荣皓带到我的寝宫来诊治。”

“是。”四皇子应下，一边派暗影出城去候，自己却是亲自到蝴蝶山庄再来请游庭钧这个大神医。

黄金羽的人到了皇宫外，立刻都翻身下马；阿彪自己先站稳后，这才小心地将二皇子抱下。

宫门开了又关上，阿彪抱着二皇子走了进去，其余的暗影目送两人进宫后，重新翻身上马离去。

宫门关上，里面的情形却是让阿彪大吃一惊。

不是说有什么带刀侍卫等着他，也不是说有什么大的阵仗摆在那儿；相反，宫门内是一如既往地安静，安静的感觉和平时没有什么两样。

所不同的是，阿彪目光所及的地方，停着两顶小小的宫轿；说是宫轿，其实一顶是宫轿另一个却是躺椅。轿夫就在边上，还有一位公公候在那儿。

阿彪也一直以随从的身份跟着四皇子进入皇宫，这位公公自然见过；如果谁连皇上身边的卫公公都不认识的话，估计也着实能算是一件惨不忍睹的事了。

阿彪抱着二皇子，不能行礼，可还是将头低了一些：“阿彪见过卫公公。”

习武之人见到卫公公，都会有种莫名的尊重；实在是因着此人的武功实在到了骇人的地步，由不得其他人不服。

“皇上特赐宫内坐轿。”卫公公微微还了一礼，看得出对阿彪颇为赞赏；撇开其他种种，这做暗影的，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务，至少眼前的阿彪是做到了。

“谢皇上。”习武之人本不矫情，阿彪谢过皇上后，先小心地将二皇子放入躺椅，随后自己才坐上了宫轿。

轿夫抬了一段路程之后，阿彪和二皇子就分道扬镳了；二皇子自是往飞霜殿而去，阿彪却是朝着另外的方向而去了。

阿彪看着渐渐远去的二皇子，却没有任何焦虑的情绪；他知道只要有卫公公在一旁护着，这天下似乎还没有胆敢动手的人。

至于自己的下场，那要杀要剐都是悉听尊便；毕竟是自己将二皇子的整条右臂都给斩断下来，按律法的话是可以当场杀头的罪名。

好在，自己把二皇子平安送到了皇宫；主子的任务算是完成了，弟兄们也都没有白死。至于自己的下场，倒真的是无所谓了。

阿彪许是太累了，又许是放松了警惕；坐在宫轿里，竟然慢慢地就睡着了。

二皇子回宫，皇上并没有刻意隐瞒，也不想隐瞒；所以一时半刻之后，这消息便传遍了皇宫的角角落落。

皇后在坤宁宫中，在第一时间知道了这个消息。

她在殿内来来回回地走了好几遍，一时之间似乎不能决定该采取何种举措才是最为正确的。

等看着她似乎都走累了，姬公公在一旁小声地提醒：“皇后，您还是先歇歇吧；这事儿，也不是一会半会就可以解决的。”

伊皇后看着姬公公，神情中有些无奈：“你说的我都懂，可毕竟是自小养在我跟前，我还是有些在意的。”

日久生情的这个“情”字，可以是恋人之间的爱情，也可以指家人之间的亲情。

“奴才知道娘娘的心情，可是眼下二皇子已经被抬到了飞霜殿，您如果此时前往似乎不太妥当哪。”

“哎，这孩子，可真是多灾多难的。”伊皇后不由得叹了口气。

“其实在奴才看来，这二皇子还算是个多福的；若不是娘娘您宅心仁厚的，这二皇子是否能够长大成人还是个未知数呢。”姬公公继续说道。

伊皇后知道姬公公是在宽慰自己，一时之间又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心理在担心着二皇子的同时，却也在牵挂着四皇子。

“眼下，顾府已经在变卖店铺，又是大张旗鼓地进行的；就不知这店铺的出售情况如何了？”姬公公沉默了会儿，却又想到了这事，提醒着。

今儿早晨，从宫外传来的顾府出售店铺这个消息，着实让皇后感到了顾府动作的迅速，同时也让皇后看到了顾府的忠诚。

可是接下来该如何进行，看来还是要和远儿一起好好商议了才是；可是，承远还在皇上的寝宫，都不知那边情况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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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第340章 灾区带回密奏

四皇子确实是在皇上的寝宫，看着二哥躺在躺椅里被人抬了进来；虽说平日里皇上的寝宫规矩甚多，可此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快步迎了上去，同时迎上去的，还有那带着一丝怒气的游庭钧。

二皇子此时仍是睡着的，不知是因为点穴的缘故还是因为太过疼痛的缘故；整张脸显得有些煞白，一看便是失血过多的样子。

身上，沾满了血迹和灰尘；如同在向他人述说，这一路走来是多么的辛苦。

右臂是从肩关节处就没有了，齐崭崭的；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当初一剑下去时的干净利索，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四皇子的脸色变了变，倒不是说对二哥有着多少的情分在内；只是他预感到了接下来的残酷，同时在问自己，对接下来的事情和局势能有多少的把握。

游庭钧看了，脸色也是变了变；怒气迅速褪去，嘴里的话语也是急速地就说出了口：“把二皇子抬到那边躺平，然后赶紧烧一大锅水，我要用。还有，快点把虫草给我叫进来。”

虫草和清风是跟着游庭钧一起进宫的，此时就候在殿外而已；眼下看二皇子的伤势，游庭钧少不得要有个做下手的人了。

卫公公走到躺椅前，伸手在二皇子的胸前掏了掏，拿出了那本密奏，恭恭敬敬地将它递给了皇上。

虫草进入殿内，有些紧张地向皇上行了一礼；皇上刚把密奏翻开，不置可否地挥了挥手。

虫草行完礼便来到了游庭钧身边，将药箱里的各种东西有条不紊地拿出来摆放好；他对皇上并不陌生，跟在自家公子身边也一直能看到皇上，今天只是第一次踏进皇上的寝宫，才会感到有些紧张，不过只这一会的功夫便也就恢复了。

皇上已经将密奏翻看了些，慢慢地这个眉头就蹙紧了；又似乎是在按捺着性子继续往下看去。

游庭钧还在继续审视二皇子身上的伤势，虫草在他的示意下，不停地用干净毛巾为二皇子擦拭着身上的伤口。

皇上又看了会儿密奏，这才抬起头来：“承远你过来，看看你二哥是怎么说的。”

“是。”四皇子上前接过密奏，仔细地翻看起来，越看越是心惊；他怎么都没反应过来，这三哥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而且似乎胆子还是极蠢的。

热水已经抬了进来，游庭钧便仔细地替二皇子进行诊治起来；至于皇上和四皇子在那儿商议什么，那和他无关。

皇上见四皇子已经将密奏看完，便开口问道：“承远，你怎么看？”

四皇子将自己惊愕的神情稍稍掩饰了一下，这才回禀道：“父皇，眼下形势，就怕三哥会铤而走险。”

听了这话，百里皇上沉吟了一会，然后才又问道：“如果楣涵他真的如你所说，那你觉得又该如何？”

这回，轮到四皇子沉吟了许久才回答道：“孩儿觉得，还是早作准备。”言语间颇有些沉重。

“唔，田镇海那小子那儿，该是还没有去吧。”百里皇上的语气却突然变得轻松了，似乎就如同寻常父子之间在拉扯家常那样。

四皇子一愣，随后才反应过来：“禀父皇，孩儿本想今儿上午去那田尚书府，后来接到消息说二哥被护送回来了，就没有去。”

“那你此刻便去吧；荣皓在我这儿，不会有事的。”百里皇上吩咐道。

“是，孩儿遵旨。”四皇子应了，领了旨意转身便走；他没有和游庭钧告别，也不能跟游庭钧告别。

游庭钧此时正在为二哥进行诊治，最厌恶有人打扰；如若有那不长眼的在他为病人治病的时候打扰他的话，估计会死得很惨。

玉妃听到二皇子回宫的消息时，突然间觉得浑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干了一样；就如同那折下的花缺了水分的滋养，整个人呢便蔫了下来。

三皇子百里楣涵对着二皇子做了些什么，玉妃是清楚的。

原本以为，此事可以做到万无一失；等过了时日再要追查的话，估计也会拖上个一两个月。

可此时二皇子被抬回了宫里，那三皇子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就要大白于天下？

如果他做的事被皇上知道了，那皇上会怎么看他，会怎么对待他？

涵儿是自己全部的希望了，绝对不能让他出事；一时间，玉妃觉得自己快疯掉了，脑子里在拼着命地想着，可想不出眼前到底应该怎么做。

可是，再怎样疯狂，毕竟还是有些理智的；玉妃等自己平静下来，便让人赶紧传信出宫。虽说知道父亲和涵儿应该比自己先知道这事，可是就如同早晨那样，传个信总是没错的。

三皇子确实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不过也只比玉妃早一会儿知道而已。

本来，他对自己的人有着极大的信心，所以昨天晚上只是找北门先生商议接下来的步骤；可是，原以为今天早晨能得到手下的回禀，却是一点音讯都没有。直到此时，三皇子才有了些隐隐的不安。

不过，那也只是隐隐而已；三皇子仍是固执于自己派出的人手是对方的一倍，这人数上的优势是占了个实打实的。

但是，有些事情是不以人的愿望为转移的；当手下来禀报二皇子已经被运送回宫时，三皇子猛然觉得，自己前面所经历种种时的好运，似乎已经是用完了。

此时，他又想到了昨晚北门先生的话，终于是下了决心：“备马，去丞相府。”

这是三皇子自懂事以来，第一次主动提出去丞相府。

三皇子在街上策马跑着，马速并不慢；好在临近晌午，这街上的人稀稀疏疏，都所以并没有撞上什么人。

那顶红色的小花轿也在继续前行着；因没有吹鼓手，又没有各种聘礼跟随，倒是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这后面跟着的，却是越来越多了；从欧阳府门前的那几个跟着的，慢慢地就发展到了一群人。随着花轿往前走，那批人也就慢慢地往前跟。

花轿走了一路，转过了几条街，终于在一户人家门前停了下来；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府前的匾额上写着“季府”两个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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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1.第341章 新菜让人垂涎

只见花轿停下，那位身穿大红嫁衣的女子在媒婆的搀扶下，慢慢地走进了季府；这次人们终于是看清楚了，这新娘走起路来还真有些一瘸一拐的。

等那新嫁娘走了进去之后，季府的大门再次关上了，留下大街上那些看热闹的人儿，面面相觑。

这两户人家的结亲倒还真是有趣的。

不要说，新郎并没有骑着高头大马前去迎亲，就是此时花轿到了门前，新郎也没有外出来迎；新郎这样的娶亲方式，倒还真是简单的，给人就是平白捡了一个新娘子的感觉。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也不知说什么才好；不过也明白，再怎样看也看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便互相猜测了几句，嘟囔了几句，就各自散了。

被季府迎娶进门的；哦，不对，只能说是娶进门的，就是欧阳府的大小姐欧阳盼兮。

从提亲到娶亲，这间隔的时间也实在是太短了；换成其他人家，肯定觉得来不及准备聘礼或是嫁妆。

但是这放在季府和欧阳府，那都不是什么事儿。

议过八字后，季府只是派人传了话，说是季府老爷因着言行有损而被罢黜，所以亲事一切从简；欧阳老爷对此并无异议，过姨娘对此也无异议。

他们两个对此无异议，是想着已经先收了季府的好处，倒也不好意思出尔反尔；再说了，对方没有聘礼的话自己这儿便可以不出陪嫁。

要知道，这十抬八抬的聘礼事实上不还是跟着姑娘家回男方家的；女方这儿，可是落不下一点半点的，只是空热闹好看罢了。

欧阳盼兮对此也没有异议。想着自己已经是季哥哥的人了，无论有没有聘礼，自己只要能先嫁入了季府便是赢了；至于别的，可以慢慢图之。

对这件事介意的只有一个赵丽茜，可是她的介意是没有人会听的，也绝对不会有人放在心上。

太后是在宝华禅寺早早地用了午膳才离开的；快出山门的时候，好像瞥见了转角处有身影一闪，等仔细看时，却只留下一角裙裾了。看那背影，似乎是宋丞相府上的二小姐。

太后也没放在心上，又想许是自己眼花，乘上宫撵便回去了。

其实太后倒是并没有看错，出现在宝华禅寺的确实是宋二小姐；她是来还经书的，因有心事，一路都是低着头在走，并没有看到太后。

小沙弥把她带去藏经楼，还是任由她自取自放；悟通大和尚大和尚已经说过，眼前这位小姐是心苦之人，佛经能为她指点迷津。

不过，小沙弥自己在内心嘀咕着；既然佛经能给她指引，那为何看上去还是愁容满面的样子呢。

太后经过鹿鸣路上松鹤楼的时候，店堂内自然是座无虚席；悠扬的古筝声音依旧在店堂内回荡，使人几乎感觉不到丝毫的喧杂。

就在昨天，新推出了两个川菜，水煮牛肉和鱼香肉丝；很有名的川菜，也是很家常的川菜。

定的价不高，又加上伙计的怂恿，许多食客便点了；当然，有些便只点了其中的一道菜，只是尝个鲜而已。

可谁知道，这一尝，便是被辣的欲罢不能。

可怜那些食客，刚尝了一口，便被辣得不停地吸气呼气，将壶中的冷茶咕咚咕咚地往下灌；可过了一会儿，却还是将筷子让那菜上夹，心里已经做好了第二次被辣的准备。

等一桌人将这盘菜吃完，个个大呼过瘾；所以随后就出现了这样的局面，吃完水煮牛肉的便继续再点鱼香肉丝，反之亦然。

店堂里的伙计看到这样的场面，是真心佩服自己的佟掌柜；在满桌甜腻酥软的菜式中间，夹上了这两道麻辣的菜式，不是明摆着让人换个口味的同时使劲往外掏食客的银子吗？

厨房间的那些大厨听说了这样的情况，一个个干得更是带劲了；就是那在灶台后面专门负责烧火的小伙计，也都不觉得被火烤的热热的了。

这酒楼生意好，菜式一直在推新；掌柜又不苛刻，前面答应伙计的每人两份糕点也都已经拿回家去了。

所以大家都是越干越带劲，大有撩起衣袖大干一场的架势。

这样的情景，佟掌柜是预料到了，可是却没有亲眼看到；他此时正在庄园里，比照着顾浩曦给他的草图，在看还有哪些需要调整的地方。

新招的伙计和长工已经在开始干活了，佟掌柜清楚，里面绝大部分都是北门先生安排的人；眼下却是像模像样地做着一个农夫该干的活，不由让佟掌柜很是感概。

但此时，让佟掌柜牵挂的，却是北门先生刚刚传过来的讯息；内容是，有传齐国的王后已经来到了梁国境内。

“王后？王后！”

佟掌柜一听到这两个字，心里就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按理，自己和王后应该是亲近的，因为这个人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事实上，这个亲生母亲留给自己的都是厌恶和血腥。

从小到大，她的眼里就只有二弟的存在；到最后更是亲自下令追杀自己，为的就是让自己的弟弟有继承王位的可能。

其实，自己对王位是真的没有什么兴趣的；可是母后和王弟的所作所为，却让自己感到深深的悲哀。

眼下有讯息说是王后已经来到了梁国，而且极有可能是往京城而来；佟掌柜联想到前面所提王后似乎在寻找什么物件，不由想到难不成这物件真的是已经到了梁国的京城了？

可是京城如此之大，自己寻了这几日都是没有收获，王后又能到哪里去寻？还是说王后对梁国京城的情况比自己还熟悉，所以才会涉险亲自前来？

想到这儿，佟掌柜自嘲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堂堂一国的王后，怎么可能有机会熟悉别国的京城呢？

不过这世上真是世事难料，有时旁人觉得匪夷所思的事情，却往往是真实的存在。

这一天的时光在人们的兜兜转转中便到了黄昏，顾府的稻香村里已经开始摆膳；今儿的人也算是来得比较齐全，正所谓老中青三代围坐满了整整一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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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2.第342章 为何如此兴奋

虽说还是顾之仕一家和顾之琛母子，各人的座位可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顾老夫人自然还是坐在了正中，一左一右分别坐着顾香冷和陶知演；对于这位救了香冷的表少爷，顾府从上到下都表示出了莫大的感激。

老夫人对顾之仕他们所做的事是知情的，可是并不代表这事情也可以让顾之琛母子知晓；一府的人在餐桌上便尽是拣些有趣的事儿逗老夫人个开心，好在顾府一贯不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

等到晚膳终于吃完，自然又是一大家子的人陪着老夫人再说会儿话。

“祖母，香儿明天要去看二哥呢，香儿就说祖母也想二哥了，好不好？”顾香冷在祖母面前继续秉行邻家小妹的路线，虽然她也明白，事实上祖母早就看出她是一只小狐狸了。

“好，当然是好的；这孩子，一心扑在了课业上，可要替我捎话，就说祖母让他别太累着了。”

这长房的三男一女，在老夫人的眼里都是极好的；当然在事实上，也确实是极好的。

这三个男孩，一经商一习文一习武；志趣都不一样，可钻劲却是一样的。

就拿这顾浩弢来说，为了便于求教，经年住在学院里；试想哪个富家子弟，能吃得起这样的苦？

作为祖母，她当然也是牵挂着这个孙子的；可是毕竟还没有老糊涂到硬是要拉着孙子回府住的情况。在这样的大家族中，历来知道；儿孙一定要有出息，才能将家业支撑下去。

好在秋闱也近了，只要过了秋闱，弢儿就可以回府歇上一段的时日。

陶知演听到祖孙两人的对话，不露声色地和母亲对视了一眼：“外祖母，知演明天也去学院可好？知演对泰学书院一直仰慕已久，可还没有机会能进去瞻仰一下。”

这句也是实情，泰学书院在梁国学子的心目中，那无异于是圣地一般。

顾之仕夫妇并没有提出异议，老夫人也没有说什么；自从陶知演下湖将香冷救起后，这形象自然是光辉了许多。

顾之琛也没有说什么，眼神却是闪了闪；她十分满意儿子的表现，知道儿子是想要进一步拉近和弢表哥之间的距离。

要知道，府中虽然为知演延请了西席，授课也算是清晰；可听知演说起，和这个顾浩弢的学识还是相差了不少的。

想来知演也是希冀通过明天的机会，好好向表哥讨教讨教；虽说是临阵磨枪，那也总比不磨的好啊。

顾香冷却是有些急，心想好不容易把大哥给哄走了，怎么又冒出了一个表哥？要知道，明天的自己可是有着目的的；是想要捎上小婕儿，给二哥和小婕儿两个人创造一些机会的。

只是，眼前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自己总不能不答应吧；心中纠结了一下，终是笑吟吟地说道：“表哥能和香儿一起去，香儿高兴还来不及呢。”

说完，又笑着对老夫人道：“祖母可有那好吃好玩的要香儿带去？也好让香儿趁机便在路上扣下一半的。”

“呵，你这皮猴，连这话都想得出来逗你祖母的。”香冷的话说的一屋子的人都笑了；老夫人更是高兴得笑骂了一句。

顾之琛见此情景，略略放下了方才提起的那颗心；秋闱在即，儿子能得到顾浩弢的指点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

她暗中又摸了摸自己的衣袖，袖中藏着陶府寄来的信件；寥寥数语，都是催他们母子等秋闱一结束便即刻返程的。

回信她已经寄出了，可这件事却不能告诉知演；一来会扰乱心智影响秋闱成绩，再者自己是铁了心的不想回去了，到时总能想出一些法子的。

顾香冷从稻香村回到自己的蘅芜院，奶娘早就在那候着了；一脸按耐不住的喜色，当然事实上奶娘也没有打算隐藏内心的喜悦。

顾香冷觉得有些奇怪，看了看奶娘，然后才小心地开口：“今天有什么高兴的事？”

“小姐啊，”奶娘刚想说话，环顾了一下原来院落，还是先拉过了顾香冷的手，一直将她拉进屋内坐下，然后又转身去将屋门关好。

四个丫环都吃吃地笑着，看着奶娘忙碌的样子，没有一个上前搭把手的，却也没有一个阻止奶娘的动作。

香冷被她们的举动弄得一头雾水，又问了一句：“今天都是怎么了？”

“小姐，方才去那松鹤楼的人传信回来了；您没亲眼看见，那场面叫一个火爆，食客都在店堂里面排着队等着了。”

关上了屋门，奶娘自然把憋了好久的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说得那是一个眉飞色舞，就如同她亲眼看到了一样。

“哦。”香冷并不在意，出现这样的场景其实早就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奶娘其中的一句话，却还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你是说，有食客在排队等着？”

“是呢，说是那食客都围在了桌子边上，等这一桌的食客用完餐便赶紧地坐上去；传信的人回来说，那场面可真逗呢。”

奶娘还沉浸在兴奋的神情中，哪里能注意到自家小姐的情绪；那四个丫环也只顾吃吃地笑着，明显也是被刚才那个消息给刺激到了。

香冷看着面前的一幕，颇有些想翻白眼的冲动。

为了明天要带着小婕儿一起去学院，香冷今天是把这几个丫环都留在了蘅芜院；为的就是要把给寇俪婕和顾浩弢的东西都整理好，方便明天一早便可以出发。

可是，眼前的情景已经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了顾香冷；这四个丫环和一个奶娘，整个下午估计就光顾着兴奋了，完全把自己要做的事给忘了。

终于，看到顾香冷的小嘴已经抿成了一条缝，奶娘和丫环们终于消停了；好在闭月还是最为沉稳，迟疑了一下便回禀：“小姐，您吩咐的事情都已经做得差不多少了，就等您回来过目了。”

哦，还好，至少这些人还知道孰轻孰重；香冷心里终于感到一阵宽慰，那翻到一半的白眼也终于没有做完。

看来明天还是可以顺利地去书院的；还有就是奶娘刚才提到的排队的事情，也需要自己制定出个规则，以防到最后发生争抢座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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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3.第343章 早朝诡异结束

天色才蒙蒙亮，太和殿的外面百官已经全部到齐；不得不说，这些人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那么多年，嗅觉还是很灵敏的。

昨天二皇子被抱着进了皇宫的消息，并未在京城百姓中造成什么影响；甚至可以说，京城百姓对这件事压根儿就不知道。大家口里津津乐道的，还是顾府的变卖店铺，还有那松鹤楼又推出了新的菜式。

可是，朝廷官员的关注点是明显不一样的；当然，消息的来源也不一样。

昨天二皇子回宫的事，已经通过各种渠道到达了这些达官的府邸、耳中；除了引起他们深深的震撼之外，还有对此事的推断以及对今后局势无穷无尽的猜测。

所以许多的人，便觉得今天是肯定会早朝的；虽然自皇上生病以来，这每每的早朝似乎都只成了一个徒有虚名的说法而已。

这些站在太和殿外面的人中，三皇子和宋丞相无疑又是最为引人关注的；无论是三皇子还是四皇子的人抑或是仅存的那些还保持中立的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两个。

至于四皇子，并没有露面，使得大家的心中又起了新的猜测；在这个节骨眼上都没有露面，这是闹得哪一出呢？

宋丞相和三皇子当然感受到了大家的关注，可是并没有露出愠色；三皇子露着他拿一贯的似笑非笑的样子，甚至主动跟几个官员打了招呼。

看到这样的情形，大家心中的疑惑更深了；各种猜测像野草一样，在心底疯长。

可是，这些野草的长势终于戛然而止；伴着太监一声又一声传过来的“上朝”，大家开始鱼贯进入太和殿。

顾香冷起得有些晚，当然不是真的很晚，只是比她对自己要求的起床时间晚了那么一会儿。

昨天晚上，她听到奶娘说了松鹤楼出现食客等座位的事情，马上便想到要采取相应的对策；然后秉承了现代时保持的不拖拉的习惯，将解决方法写下后才去睡觉的，自然便是晚了。

顾香冷为了避免今后可能出现食客争抢座位的情况，便想到在大堂的一侧可以放上两三排长凳；食客可以拿着号牌在长凳上坐等。

等有食客用好餐空出了桌子后，那先拿到号牌的食客便先去那空的桌边坐下用餐；这样的话，店堂内就不会显得拥挤混乱，也不会影响正在用餐食客的心情。

其实她想出的办法并不神奇，只是把现代餐饮的做法照搬而已；不过香冷没有想到的事，这样的方法在日后竟然会被梁国的大小酒楼所效仿，当然也只是限于生意火爆的那些酒楼而已。

顾香冷看看和小婕儿约定的时间还没到，就任由丫环梳洗打扮，又慢慢吃好早饭，这才出了屋子。

刚踏出屋门，却发现陶知演已经在屋外候着了。

顾香冷一惊：“表哥好早，怎么不进屋去坐会儿？”

陶知演笑着拱了拱手：“我也才刚到。”

顾香冷知道他是为了怕自己难为情才这样说的，却也不去戳穿；便笑着招呼他一起往外走去。

虽说昨天晚上说起要去泰学书院，陶知演突然开口要一同前往；可是顾香冷感念他把自己从湖里救起，也就同意了他一起去看二哥了。

至于小婕儿，原本就是约好的，总不能临时变卦，那小姑娘会多伤心呀；所以便吩咐多备了一辆马车，此时都已停在了顾府大门前。

顾香冷和陶知演一路往外走去：“表哥，香冷还约了寇国公府的小姐要一起前往；她和香冷同是书院的学子，好久未去书院也甚是惦记。”

她当然不会八卦到将自己的真实意图都告诉给对方听。

陶知演本来就是只要能见到顾浩弢便好，对其他的事情都不在意；又一听对方是国公府上的小姐，又哪里会有半点的反对意见。

走到门口，陶知演见前后一溜排着三四辆马车，又有好些家丁都已候着，一时有些无措的感觉；却听到耳边传来香冷甜甜的声音：“表哥，你去那第二辆马车吧。”

陶知演听了，又见只有闭月跟着顾香冷往第一辆马车而去，其他几个丫环都自觉地往后面走去，这才咋舌大户人家的排场；同时又觉得顾香冷方才的提醒真是恰到好处，心中对香冷的想法又是加深了许多。

百官已经从太和殿中退朝而出，正以缓慢而坚定的步伐向外散去。

此时在大部分官员的脑海里，盘旋的念头或许都应该是速速离开此地吧。

今天的事情不仅蹊跷，而且是非常蹊跷。

早朝时，百里皇上竟然没有发怒；甚至于都没有提及二皇子受伤的事情。

三皇子按照惯例，回禀在灾区时的情况；皇上拖着病体，耐心地听完，并褒奖了几句，随后便宣布退朝了。

在这整个过程中，太和殿里异常安静，宋丞相没有说话，其他官员也没有说话；甚至都没有出现一声“臣有事启奏”或是“臣附议”，这早朝便算是结束了。

至于大家所留意的兵部尚书田镇海，脸色也是十分的平静；就如同皇后并没有亲自上门提亲，日后他的小女也不会嫁给四皇子一样。

但是，在这样平静的状态下，大家终究是嗅出了一丝的不平静；常年的宦海生涯，使得他们能够感受到寻常百姓所感受不到的东西。所以，才会觉得很危险。

似乎是那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一下子就充斥了每个人的心头。

当然，皇上对二皇子受伤一事是否会调查，或者是否已经调查清楚了；这虽然很重要，但目前来说，似乎还不用考虑。

需要考虑的，是假设皇上已经知道此事是三皇子做的，那皇上接下来会采取什么样的动作；自己又该扮演何种角色，如何行动？

所以步履匆匆地离开，只是为了更好地进行商议罢了；即便是现在做什么决定，那从整个时局发展的速度来看，也有点跟不上有点儿仓促的感觉。

顾府的马车停在了寇国公府的门前，闭月上前叩门；只两下门便打开了，寇俪婕带着春燕出现，又一起登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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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4.第344章 书院巧遇皇子

顾府的马车到达泰学书院后，顾香冷便和寇俪婕一同下了车；回转身看到陶知演也已经下车了，然后抬腿往书院里走去。

至于依着礼数要替小婕儿和表哥相互间作个介绍的，香冷却不想现在就进行；待会儿见了二哥的时候再作介绍便是，总比现在杵在书院门口引人注目要好许多。

陶知演是第一次来这里，这个梁国学子心目中的圣地；整个人都不由得变得小心谨慎起来，自己都感觉到是在放缓了脚步在走。一时紧张，连呼吸都凝重了起来。

顾香冷和寇俪婕却是从来没把这个地方放在过心上，否则也就不会有两人当初光辉翘课的英雄事迹了。

不过，隔了这些天再来到书院，颇有点故地重游的感觉；又加上学院里很是寂静，两人倒都是放缓了步子慢慢地前行。

陶知演跟在两人的身后，静心感受着院内的氛围；此时院内那些苍松翠柏，在他的眼里都如同那些先贤一样，在默默地注视着他。

一行人一路无话，正慢慢地往里走去；突然，从旁边蹿出了一人，对着顾香冷就嚷嚷开了：“顾小姐今儿怎么到学院来了？可真巧，被我给碰上了。”

猝不及防地，顾香冷被这人给吓了一跳，寇俪婕自然是也被吓到了；陶知演一下子就冲到了前面，挡在香冷的面前大喝了一声：“何处来的登徒子？！”

被陶知演这一嚷，刚才蹿出的那人也是吓了一跳；整个身子往后跳了半步，同时右手指着陶知演就说道：“你又是从哪里来的小贼，本皇子怎么不认识你？”

陶知演见对方还不认错，明显是听都没有听清楚对方在说些什么：“你，你这人，怎么还不知错？”

顾香冷和寇俪婕已经镇静下来，当然也认出了面前这人是谁；顾香冷轻轻地拦住了陶知演进一步的行动，寇俪婕却是已经在行礼了：“小婕儿和香冷姐姐见过八皇子。”

既然香冷姐姐没空，那就由自己代姐姐一起行了礼便好；反正自己从小的时候就没怕过这位皇子，在自己的印象中这位皇子可一直是嬉皮笑脸的。

顾香冷拦住陶知演后，回转身来也是朝着八皇子浅浅地行了一礼；在香冷的心目中，和八皇子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可颇有些志同道合的吃货感觉。

陶知演此时却是震惊了。

方才一看这样的情形，他立马想到要上演一出书生救美；在加上前儿才下湖救起了表妹，这一连串的机会之下，总可以在香冷表妹面前留个好印象的。

可怎么扮演恶霸的竟然是当朝的皇子？这，自己可真是不知道啊。

冲撞了皇子是不是会将自己下狱，或者说直接来个杀头？陶知演越想越怕，脸色顿时发白，感觉自己的小腿肚都在打颤了。

八皇子却没有再和他纠缠，只朝着他瞪了一眼，又对着寇俪婕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了，然后对着顾香冷继续嚷道：“顾小姐，久未谋面哪；何时再小聚小酌一下？”

顾香冷见八皇子并未生气，觉得对方倒也是属于心胸豁达之人；此时毕竟是在古代，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皇子能这样宽厚也算是不错了。

便笑着说：“香冷只记得小聚之事，可是从来没有小酌过。”

“那今天就来两盅？苦瓜酿肉柱虽然微苦，却是着实好吃；还有那老鸭汤，可是令本皇子一直回味呢。”

说完，把下巴扬了扬；似乎顾香冷能得到自己的夸奖，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

顾香冷“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觉得八皇子也天真得可以；虽然是在皇宫中长大，可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

而且隔了那么长的时间还能记住自己当初的菜式名称，这份喜爱倒是真心的了。

“那香冷就多谢八皇子赏识了。”香冷笑着吹捧了一下八皇子，同时开玩笑地行了个礼。

可没想到，今天的八皇子却是顶真了：“那就请顾小姐移步，今天中午再让又文和皇姑母一起品尝下顾小姐的手艺？”

顾香冷对八皇子的态度颇有些犹疑，不过也没往深处想；又想到自己因为忙碌久未下厨，此时倒也觉得有些手痒了。

“那八皇子想尝些什么？”顾香冷因着心情愉悦，问话时也是巧笑嫣然；看得八皇子和陶知演都是一愣。

随后，八皇子一嗮，并没有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陶知演的眸光倒是深了深，心中的某些想法又是加深了一些。

“就上次的那些菜式便可；当然，如果有新的菜式，那是更好。”八皇子一听顾香冷明显是答应的口气，马上就回答了她的问话；就好似担心回答得慢的话，香冷便不再进行烹饪一样。

“那，如果换种吃法的话，不知八皇子能否答应？”顾香冷却是想到了某种可能，迟疑地问道。

“新巧玩意？”八皇子是何等聪慧之人，一下子便猜了个七七八八；这下，轮到他不确定地问出了口，可是眼睛却是镫地一下子就亮了，变得炯炯有神。

“嗯。”香冷给出了明确的答案，“只要八皇子肯赏光，咱们就试着来尝一些新鲜的吃法。”

“那现在就去皇姑母的小院？”吃货八皇子听了，简直有些隐隐的按耐不住了。

“八皇子稍待。香冷今儿是来看望二哥的，祖母、娘亲亦有物什让香冷捎来；所以容香冷见过二哥后再去公主的小院。”

“也好。顾小姐待会来时，不如把顾二公子也一起叫过来，这人多才会热闹。”

顾香冷觉得八皇子此时给人的感觉，似乎是待会便要举办一场派对那样；便抿嘴笑了笑，又说：“只是还需要一些食材和器材，还请八皇子提供方便。”

香冷去过公主的小院，自然知道里面所有的东西都是一应俱全；当初自己为他们下厨的时候，因着刀具趁手，还曾想过要向公主讨一套做切生鱼片的刀具的想法。

“这是自然。”八皇子不出意外地就答应了。

“那香冷先去二哥处，在二哥那儿写好所需物品，再让丫环拿到公主的小院可好？”

“当然可以。”说完，顾香冷一行便继续往顾浩弢处而行；八皇子也是往毓慧公主的小院而去，心情已经变得好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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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5.第345章 见到二哥浩弢

顾香冷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刚才八皇子百里又文在遇到他们之前，心情是极度烦闷的。

二皇子百里荣皓昨日回到京中，如此重大的事情，八皇子自然也是知道的；非但知道，而且知道的极为清楚。

因为皇上皇后乃至毓慧皇姑母的宠爱，八皇子在宫中的地位无人可比；而且很让人不解的是，虽然他是皇后所出，可事实上太后对他的态度也是极为友善的。

更为诡异的一点是，虽然玉妃对八皇子一直是秉承爱理不理的态度，可三皇子对他却没有敌意；甚至于还有好几次，两人都是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细细交谈着对膳食一道的心得。

所以八皇子他如果愿意的话，他可以整天都横着走；当然，其实他已经是不需要横着走，下人们自然会将他想要的一切都捧到他的跟前。

所以说，对于二皇子的事情，百里又文知道得极为清楚；甚至连断臂处的具体情况、游公子如何诊治的，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这一知道，心情就沉闷起来。

虽说百里又文给大家留下的是一个没心没肺、一心扑在美食上的吃货形象，可是毕竟是生于皇宫长于皇宫；许多的事情自己没做过不代表自己没经历过，也不代表自己不能参透其中的一些事情。

对于此次二哥受伤的事情，百里又文当然很容易地就能推断出下手的是自己的三哥，也就是三皇子百里楣涵。

只因二哥虽然在朝中并无任何影响，可却是从小养在母后跟前；在世人眼中，他和坤宁宫就是一体的，是代表同样的利益的。

这次二哥的受伤，只能说是三哥和四哥之间的矛盾已经到了很深的地步；或者说的再明白一些，那就是已经开始要明着抢那把椅子了。

这样的话，兄弟间最终就只能拔剑相向；事实上，二哥的事情表明，双方的剑已经是都拔出了剑鞘。

只是这样一来，便真的好吗？手足间的情分，难道真的比不上那把椅子的吸引力？

百里又文心情烦躁之下，下意识地就来到书院；想在皇姑母的小院里坐坐，排遣一下郁闷的心情。

没想到，却是遇到了顾香冷。

更没想到，交谈了两句，顾香冷竟然真的答应下厨。

而且，听她的口气，竟然是要尝试一些新的吃法；这让历来奉行“万事皆下品、唯有吃最大”的八皇子来说，还真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当下，他便抛开了从昨天开始困扰他的烦恼，喜滋滋地往毓慧公主的小院去报信了。

顾香冷她们一路上未作停留，很快就到了顾浩弢的住处。

和顾二公子同住的已经回去，此时这一间屋子便似乎是顾浩弢一人专用的；当然，许多学子都已离开回府，住所这儿便显得有些冷清。

陶知演环顾四周，屋子很大。

整个屋子内只靠墙放着两张床两张书桌，一看便是两个学子各用一份；屋子的中间还有一张方桌，桌子边上是几张椅子，看来是偶尔也会在房间里用餐的。

看了眼前的情景，陶知演的心中起了涟漪；想想这位二表哥是个含着金钥匙的主子，却能常年在这样清苦的环境中求学，实属不易，心中对着顾浩弢的崇敬倒是又加深了不少。

看着他们进屋，顾浩弢很是高兴，忙忙地招呼众人落座，又宠溺地看着顾香冷：“小妹，辛苦你了！”

“辛苦什么？”顾香冷被这一声道谢倒是弄得有些疑惑。

“给二哥带来了这许多的物件。”顾浩弢笑着指向那些丫环；在闭月的带领下，丫环们已经在安放带来的各种物件了。

“二哥，香儿要用下你的纸和笔。”顾香冷想到和八皇子的约定，开口便提要求。

“香儿有急事？”顾浩弢陪着香冷往书桌边走去，却是略带疑惑地问道；这刚到就急匆匆地要纸和笔，也难怪他会产生疑惑。

“二哥，香儿在书院遇到八皇子了，答应待会去毓慧公主的小院进行烹饪；现在要写些食材，也好让八皇子先准备起来。”

顾香冷已经拿起毛笔在宣纸上书写起来，口中却是随意地回答着；陶知演看着她那漫不经心的样子，说着八皇子就如同随意说起自家时的样子，心中的想法又是加深了一些。

“毓慧公主是膳食一道的大师，香儿有此机缘，确实不易。”顾浩弢对香冷能得到毓慧公主的青睐，也还是由衷地高兴。

“二哥，八皇子说中午的时候大家一起去公主的小院聚聚，人多的话热闹。”顾香冷手中的笔已经停了下来，又想起方才八皇子的话，就转述了一遍。

“好。”顾浩弢笑笑答应了。

说句真心话，他是不太喜欢这样的聚会的；可既然是香冷提及的，再加上还可以品尝小妹亲手烹饪的美食，那实在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嗯。”顾香冷也是笑笑。

她仔细看了看手中的宣纸，刚刚写上去的墨迹已是干了，便将纸折好；又微微转过身来对着陶知演：“表哥，你可愿意陪着闭月先去找下八皇子，将表妹所写亲手交给皇子？”

顾香冷觉得陶知演在场的话，就似乎是一只明晃晃的电灯泡一样，小婕儿纵然有什么想法，也都是不能说的了；所以，便想逮到这个机会，将他支开。

陶知演还在惶恐刚才是否得罪了八皇子，此时一听，倒是正中下怀；至少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趁机去接近八皇子了。

至于本来想好的要向二表哥讨教学问的事，等用过午膳后再说不迟。

“知演自然愿意。”当下就应下了，并接过了顾香冷手中的纸。

香冷又唤了闭月过来：“你陪着表哥一起将纸给八皇子送去；你留在那儿，把纸上所写的都准备好。”

丫环里只有闭月去过公主的小院，此时当然要派上她的用场；再加上闭月为人沉稳，在公主的小院里也不会出什么纰漏。

看着陶表哥和闭月一起离开，这边羞花她们已经将物什都摆放得差不多了，香冷便笑着说：“二哥，祖母可是让香儿带话给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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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6.第346章 梁山伯祝英台

“哦，祖母是如何吩咐浩弢的？”顾浩弢一听，脸色凝重起来；在他心目中，长者的话是必须要听从的。此时，听小妹有话吩咐，自然就认真倾听起来。

香冷也是小脸一肃，认真地说道：“祖母说，让你别太累着了。”

“这，呵呵。好，香儿回府也替二哥捎个信，就说二哥不能再祖母膝前尽孝，实在惶恐；等这次秋闱过后，一定好好随伺在祖母跟前。”

顾浩弢饱读诗书，自然也是恪守礼仪之人；眼看着自己留在学院求学，害得祖母惦记，心中实在是愧疚，所以才会有此一说。

“顾公子不必自责，自古忠孝难以两全；贵府的老太君让香冷姐姐捎话，想来虽是惦记，顾公子肯如此求学问真，对老人家来说心中也是欣慰的。”

寇俪婕从刚才进屋一直没有说话，此时见顾浩弢心中自责，颇有些不忍，也就插了一句。

“多谢寇小姐宽慰。”顾浩弢对着寇俪婕拱手为礼；眼前的女子虽然出身国公府，却没有一丝贵族小姐的眼高于顶，在顾浩弢的心目中也确实留下了好印象。

“小婕儿所说只是实情而已。”寇俪婕笑着还礼。

顾香冷看着两人互动，心中暗暗高兴，脸上却是不露分毫；想了想，又挑起了新的话题：“二哥，你知道，爹爹娘亲对大哥也提了要求呢。”

“哦，对大哥是什么要求？”

很显然，顾香冷的话成功地激起了顾浩弢的好奇之心；当然父母亲能对如此优秀的大哥提出要求，看来这个要求也不普通呢。

“爹爹和娘亲要大哥先成家再立业。”顾香冷笑得眉眼弯弯；她当然不会告诉二哥，这个要求是在自己的挑唆下提出的。

“呵。”顾浩弢又是笑了；他都能想象得出大哥听到这个要求时的无奈了。

顾香冷注意到，自己的二哥却没有多少的反应，可是小婕儿听了这话脸却是红了红；当然自己的二哥并没有注意到。

顾香冷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

此时的情景，颇有点像现代时看的“梁山伯和祝英台”的戏码；自己的二哥浑然就是一只呆头鹅，钻进了书堆后对其他的一些事情根本就没有关注过。

好吧，不关注就不关注吧，香冷决心由自己来创造机会。

“二哥，这课业温习得如何了？”

“上榜的话应该无妨了，只是具体的名次还真不好说。”顾浩弢略略想了一下才回答。

顾香冷知道自己的二哥历来谦逊；此时能够这样说，想来不会考得太差。

“那二哥可有时间可以指点一下小婕儿？”顾香冷便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问题给抛了出来；接到小婕儿投过来的疑惑的眼神，顾香冷便一个劲地朝着她使眼色。

“指点谈不上，寇小姐如有疑惑的话，浩弢倒是可以一同探讨。”顾浩弢不疑有他，诚恳地对着寇俪婕说道。

“嗯，小婕儿是有些疑惑的地方；如果顾公子能抽空的话，倒是真的想要请教一二。”寇俪婕虽然微红了脸，毕竟是心中所愿，顺着顾香冷的话就往下说。

“寇小姐请讲。”顾浩弢毕竟一心扑在诗书上，此时倒是当了真；请寇俪婕在方桌边坐下，真心当起了解惑的夫子。

顾香冷心中窃喜，想到终于给他们两人创造了一个交谈的机会；至于小婕儿会讨教些什么内容，顾香冷一点也不担心。她相信凭着小婕儿的才智，又怎么可能想不出该问些什么呢。

至于顾香冷自己，便继续指挥起羞花她们，将物什放得更为规整；香冷直到其实此时自己颇有些没事找事做的感觉，但为了二哥和小婕儿能够顺利交流，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

这是在梁国，是古代，青年男女独处叫作私会，于两人的进一步发展绝对是无益的；特别是对于小婕儿来说，闺誉受损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所以说，即便顾香冷想让他们两个独处那也是不行的；香冷便只能带着丫环留在屋内，将所有带来的物什都重新摆放了一遍。

等到终于没有东西可以摆放了，顾香冷看看时辰也快到晌午了，只能遗憾地重新走到方桌边：“二哥，小婕儿，咱们去公主那儿用午膳吧。”

“好，寇小姐，咱这就一起去吧。”顾浩弢听香冷招呼，也想尝尝小妹的手艺，便主动邀请了一声寇俪婕。

香冷见了，只能在心里笑得开出了一朵花；自己的二哥终于想到主动邀请人家小姑娘一起去用膳了，这还真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虽然可能只是出于礼节，但喊了总比没喊要有进步了，对不？

一行人才走到公主的小院，门口的侍卫见了，不声不响地就推开了小院的门，香冷便知道定是八皇子事先关照了；一行人仍是笑着向侍卫大哥行了个礼，丫环们也跟着一起走了进去。

才刚踏进小院，远远地就看到了八皇子不知在忙些什么；场上有一个宫装嬷嬷，有陶知演，然后还有一些侍卫。

所以人好像都在听从着八皇子的指挥，一会儿走到东一会儿走到西的；院子中间似乎还放着几张桌子和几只椅子，只是从顾香冷的角度，实在是看不出这些人都在忙什么。

香冷他们便慢慢地往前走去，终是引起了那群人的注意。

然后有的人动作便迟缓了下来，然后陶知演便迟疑着是否要朝顾浩弢他们走过去；再然后，八皇子也看到了他们。

只见他看到了顾香冷他们，脸上先是一愣，随后一喜，再然后，就是一路嚷嚷着跑了过来：“顾小姐，你可来了；快、快，赶快过来看看，这事到底该怎样捣腾啊！”

说完，便要过来拉顾香冷的手。

顾香冷看着八皇子的手伸了过来，心中并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作为现代人，她当然不在意这些拉手的动作；更何况她非常清楚，八皇子对自己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所以，并没有躲闪。

顾浩弢本身就是君子，同时也看出此时八皇子的着急该是为着膳食的事情；所以，也并没有想到要阻止。

就在八皇子的手快要拉住顾香冷的手时，从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地拉住了八皇子的手并阻止了他下一步的动作：“有话可以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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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7.第347章 熬好汤备好菜

众人都是楞了一下，不明白怎么突然间就会从旁边伸出一只手来。

这只手皮肤白皙，一看便是保养得极好；指节修长，关节分明，此时抓握住了八皇子的手，八皇子竟然动都不能动上分毫。

顺着这只手往上看去，大家这才认出，这只手的主人竟然是游庭钧游公子；也难怪门口的侍卫会让他进入小院，而院中的侍卫发现他握住了八皇子的手之后，竟然没有在第一时间上前救护八皇子。

当然也由此可以看出，游庭均至少在毓慧公主这儿也不能算是陌生人，否则那些侍卫又怎么可能不作为呢。

八皇子看着握住自己的那只手，等认清了手的主人后；先是有些不置信，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也不去管那还被握着的手，张口就问：“你怎么会来了？”

游庭钧和四皇子是土生土长的小伙伴关系，百里皇上又待游庭钧如同子侄一般，八皇子和游庭钧自然也是极为熟稔的。

只是谁都没有注意到，陶知演远远地看到了这个场景，眸色突然之间就变了变，然后又多看了游庭钧几眼。

游庭钧的脸色却是少有的严肃。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八皇子，等似乎得到了他想要的讯息后，这才慢慢地松开了手：“庭钧来拜访公主，难道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皇姑母可是十分欢迎游公子呢。”八皇子马上接口，声音却似乎比平时高了几个分贝；香冷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八皇子在朝着游庭钧挤眉弄眼的。

游庭钧当然不会去理睬八皇子的调侃，他复又转过身来，和香冷他们重新见礼；又特意对着香冷问道：“身体无恙？”

顾浩弢听到这句问话，紧张地看了眼自家小妹；寇俪婕也并不知道香冷前儿落入湖中的事情，也是一脸的不解。

香冷当然明白游庭钧这句问话的出处，又见他刚才很紧张地拦住了八皇子的手，心中一甜，脸上喜色自然就溢开了：“多谢游公子关心，香冷没事了。”

虽然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为何会感到心中一甜。

“小妹，你？”顾浩弢一听两人的对话，心中“咯噔”一下，不知道香冷到底是患了何病，使得鼎鼎大名的游神医都会牵挂。

“二哥，没事了。”香冷见顾浩弢也是一脸的紧张，只好又来宽慰二哥，心中却是倍感温暖。

八皇子却有些等不及了，开口说道：“顾小姐，咱边走边聊可好？你说的那事儿，本皇子整不出来啊。”

话是对顾香冷说的，可是说话之前却是可疑地看了看游庭钧；似乎看出游庭钧并没有什么反对的意见，这才将自己的困惑说了出来。

“好啊，这食材都准备好了吗？”顾香冷并不推脱，应声的同时便向小院里面走去；八皇子方才指挥着的那些人也都停止了忙碌，此时正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这些人里面，除了一个宫装嬷嬷和陶知演外，剩下的就全是公主的侍卫了。

试想，这群大男人全部用可怜的眼神巴巴地望着你，那会不会有天雷滚滚的感觉？

饶是顾香冷艺高人胆大，在这一众大男人的注视下也不由觉得头皮发麻；她略迟疑了一下，只能转身用目光询问八皇子。

八皇子收到了顾香冷询问的眼光，就像捞到了救命稻草一样：“顾小姐，这食材都已准备好；可是，你说的那个架子，可实在是不知怎样来处理哪！”

“架子？需要什么架子？”顾香冷一听也是一头雾水，脚下不由得加快了速度，急急地向院子中间走去。

“就是你说的那个可以放盆的东西，本皇子觉得直接弄个架子就成了；可是比划了半天，这个架子都没有做好。”八皇子百里又文颇有些懊恼。

“哦。”顾香冷终于有些明白了，笑着想了想便不再纠缠这个话题：“八皇子，鸡汤熬好了吗？”

“还在灶台上，你那丫环在厨房看着呢。”八皇子虽然对刚才的话题还是很感兴趣，可是见顾香冷已经转换了话题，倒也不好一味地追问下去。

“那好，我先去厨房看看。”顾香冷说完，也不等八皇子答应，带着几个丫环便转身往厨房去了。

陶知演便上前跟顾浩弢行礼，同时眼睛看向了游庭钧：“请问这位兄台如何称呼？”

游庭钧见陶知演和顾浩弢十分熟悉，可两人之间只是行礼并未说话，一时倒是吃不透这其中的关系；此时见陶知演主动相询，赶紧也是还了一礼：“在下游庭钧。”

无论谁和顾府沾亲带故了，咱可就不能得罪；否则的话，不是平白惹得顾香冷生气么。

顾浩弢赶紧替两人进行介绍，两位翩翩少年这才明白了彼此的身份，相互的对视中便多了一些意味。

顾香冷来到厨房内，只见闭月正耐心地坐在灶前，看着炉灶上用文火慢慢炖的两只砂锅；看到香冷进来，高兴地站了起来：“小姐，骨头汤已经好了，鸡汤也快好了。”

顾香冷不知道公主和八皇子的口味到底如何，细想了下还是准备了两种汤料；骨头汤里放了党参、天麻片一起细细地炖，鸡汤里却是加了枸杞、蘑菇和玉竹一起在熬制。

顾香冷便微微地点点头，然后又看向了另一边一溜摆好的食材：土豆、山药、包菜、紫甘蓝……，这些是素菜；都是洗净叠好，或切片或切丝。

还有一排是荤菜，同样已经切成了片或卷：牛肉、羊肉、鱼丸等等，也是整齐地放在了盘中；就像那排好队的士兵，在等待着号角的召唤。

顾香冷这才向一角站着的宫装嬷嬷施了一礼：“劳烦嬷嬷了。”

这也是实话，如果没有嬷嬷相助，闭月在短时间内是准备不出这些食材的。

“顾小姐客气了，这些是老身应该做的。”

自从上次的时候，顾小姐在这小厨房露了一手，公主身边的这两位嬷嬷便是真心折服；这次八皇子一说顾小姐要来这尝试新鲜吃法，两人自然也是高兴非常。

有外人使用公主的厨房时，其中的一个嬷嬷便按着惯例进来监督着；为的还是担心有人伺机下毒，从而祸害到公主。

可是，这使用小厨房的是顾香冷顾大小姐，这便有该另当别论了；这位嬷嬷见闭月准备那许多食材已经是好奇不已了，等看到顾香冷这正主儿到了，那就是更加高兴了。

这边院落里，八皇子闲着无事，顾香冷又在厨房里还没有出来，终是忍不住了；趁着没人注意到自己，用肘关节碰了碰游庭钧：“唉，你说，你是怎么会到这小院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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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8.第348章 阿彪生死存留

游庭钧本是武功高强之人，更何况八皇子还是实打实地在碰自己，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可是，自己怎么跟他说，把自己这一早上的经历全部细细讲给八皇子听？游庭均自认为自己还不是如此愚蠢的人。

今天早晨，游庭均一早起来活动开筋骨，想着的便是去顾府的事儿。

可是好巧不巧的，又是在大门口被四皇子给堵住了。

游庭均看着蒙蒙亮的天色和没有穿朝服的四皇子，胸中的那儿郁闷之气简直就是喷薄而出：“敢问四皇子，这大清早的你不去上朝，跑到小民这儿是所为何事？”

四皇子自知理屈，也知道自己这个兄弟为何恼火，心中在偷笑的同时脸上却是一脸的严肃：“阿彪那儿有些麻烦，还要劳烦游兄走上一遭。”

一听“阿彪”这个名字，游庭均沉吟了一下，随后应道：“好，一起去看看。”

当天，阿彪亲自将二皇子交到卫公公的手里后，便被着一顶宫轿抬走了；因着放心也是放松了警惕，随着宫轿的微微晃动阿彪就睡着了。

等到醒过来的时候，应该已经是夜晚了；因着阿彪什么都看不到，只是感觉四周似乎还摇曳着烛光。

这是在哪儿？阿彪终于反应过来了；自己是乘在宫轿里睡着了，如果换作在战场上的话早就应该死了一百次了。

可是，眼下自己还有知觉还能呼吸，那就证明自己没有死；但是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自己可是一点都摸不着头脑。

阿彪只能仔细地回想。

这一回想，便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像开裂了一样，然后便觉得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碾压过一样，每一寸肌肤每一个骨节都疼。

像有着成千上万的小蚂蚁在快速地撕咬一样，密集又剧烈。

阿彪自幼练武，可仍是觉得这份疼痛难以承受；想喊，却是不能喊出声来。

当时便是一惊！

是四皇子不需要自己了；还是皇上觉得自己知道得太多，要让自己从此消失？

可很快便平静下来了，他马上就记起了自己的身份；最为一名暗影，只要完成了主子交给的任务，即便是让自己立时死去，自己也是无憾的了。

只是如果真的要自己死去的话，自己还有最后一个心愿，希望能见主子最后一面；告诉他阿彪没用，以后再也不能随时保护主子了，要主子一定要自己小心。

等心静下来了，这才发现，自己不仅是喊不出声来，便是连动都不能动；然后，阿彪的心便如同明镜似的，想到了某种可能。

再后来，还听到过大夫进来的声音；似乎给自己用了什么药物，自己便没有那么疼了。随后，大夫便走了。

又后来，又有人进来了，脚步声很轻，自己却是听得再分明不过。

自己的心刚刚激动起来，就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对自己轻轻说道：“阿彪你别急，稍忍忍，我会想法子的。”

说完，脚步声便离开了。

可是，自己的心却是再也平静不了了；自己知道刚才来看自己的是四皇子，所以即便是希望自己就此消失，那也和四皇子无关。

当四皇子和游庭钧一起来到阿彪床前的时候，阿彪的心情再次激动起来；通过两人的脚步声，阿彪早就辨认出来人的身份，所以他便再次激动了。

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自己应该是不会死去了；但阿彪激动的原因却不是这个，是因为他感动于主子对自己的信任，同时更是感动于主子对于自己的用心。

游庭钧走到阿彪跟前，随意拉过靠近自己这一侧的手，细细地把起脉来；才过了一会便将阿彪的手放下，随后看着四皇子：“人可以不死，不过会活得很难受。”

“怎么个难受法？”

“盲、哑，武功尽废。”游庭均很平静地说完。

随着他话音的落下，阿彪的身体急剧地抖动起来；四皇子看着他的样子，当然明白他的苦楚。

平日里是一个武功高强的人，自己也一直以这个为自傲；突然间却是告诉他武功被废了，从此以后一点武功都没有了。这样的打击，可以说是和死亡相差无几的吧。

只是，四皇子虽然了解阿彪的心情，但也无计可施，只能不确定地问道：“怎么会这样？”

“你平时让他们服用的药和我配制的那个毒药互相影响，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阿彪知道，自己这些黄金羽的兄弟平日里会定期服用一种药，这也是主子为了方便控制他们这些人，才让他们进行服用的。

但是，虽然大家都清楚这种药的霸道，却没有人埋怨过；对于暗影来说，主子的话就是圣旨，主子吩咐怎么干自己就应该怎么干。

而游公子指的是那个毒药，应该就是在二皇子受到围攻时，自己从怀中掏出的那个毒药；估计在慌乱中自己还是碰到了毒药，只是为何兄弟们一沾染上就丧命了，而自己却还能回到京城？

果然，阿彪刚想到这点，便听到四皇子也在问：“可那毒药的毒性不是很强吗？可其他人沾上了便丧命了，可为何阿彪？”

“以毒攻毒。这两种毒素相互牵制了，有部分的毒性便相互抵消了，所以不会丧命。”游庭钧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不过毕竟都是毒药，在体内遇到后，过了些时辰便发作了。”

游庭钧又停顿了会儿，这次停顿的时间有点长，然后才说：“痛楚我能帮他消掉，只是这往后的日子可是有得他受了。”

四皇子听到这儿也是沉默了；面对这样的结局，任何人都不能替代阿彪做出选择。

这时，游庭钧看到阿彪似乎在费劲地要说什么话；可是不管如何动作，就是一个声音都发不出。

游庭钧心中一动，微微地将身子前倾，尽量将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发出；或许是因为阿彪很好地履行了“忠于职守”这一条，所以他对眼前的阿彪还是挺钦佩的。

“你是想继续活下去？”

游庭钧问出这句话后，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彪；阿彪一点反应也没有。

“你是希望自己就这样体面地死去？”

游庭钧又问，便发现阿彪的神情再次激动起来；然后，见他很用力很用力、很费劲很费劲地将头扬起了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随后又是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对，确实是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看到这儿，四皇子沉默了；他没有资格劝阿彪放弃这样的选择，当然也说不出鼓励他这样做的话。

游庭钧看了看阿彪，反倒侧过身对着四皇子说：“你不说几句？”

四皇子又沉默了一会才缓缓地开口了，声音很慢，一字一顿却给清楚：“阿彪，你在地府看到那些弟兄的时候代我问个好，就说本皇子谢过他们了。”

阿彪知道，听到了四皇子的这句话，兄弟们的死都是值了，自己也可以没有遗憾地走了。

就在游庭钧动手的时候，一滴泪珠慢慢地溢出阿彪的眼眶，顺着他的眼角慢慢地流淌而下。

和四皇子分手后，游庭钧便火速地赶往了顾府；为顾夫人把完脉，这才匆匆赶到了学院。

也是巧，远远地看到顾浩弢一行人在往公主的小院而去；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所以并没有动用轻功，只是加快步子跟上，并很惊险地拦住了八皇子去拉香冷的手。

这，便是游庭钧一早的经历；可此时八皇子问起，总不能就这样按照实情招了吧。

游庭钧见顾浩弢和陶知演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又不能发作；正为难间，瞥见毓慧公主从屋内走出，便赶紧作揖：“庭钧见过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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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第349章 红云为谁飞起

“顾浩弢见过公主。”

“草民陶知演见过公主。”

陶知演躬身行礼后，赶紧错开一步，竟是不自觉地就躲在了顾浩弢的身后。

在游庭钧行礼的时候，他还没反应过来；可是紧接着顾浩弢也在行礼，这下，他终于明白了过来。

半个身子已经隐在顾浩弢的身后，心中却是不禁咋舌。

自己的这门亲戚，到底都是在和何许样人来往啊；本来还以为认识国公府的小姐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了，可转眼间就看见了皇子还有公主，真是令人意想不到。

“皇姑母，不是说待会好了侄儿去请您吗，怎么您自个儿出来了？”八皇子百里又文见毓慧公主现身，赶紧上前一步搀扶。

倒也不是为着公主的地位尊崇，这一对姑侄同时又是忘年交，对于膳食一道的共同爱好让他们的感情在皇室中显得尤为珍贵。

“我也是在屋里呆得闷了，出来走走也好。”

公主又对着游庭钧说道：“庭钧，今儿怎么会有空来我这小院的？”

游庭钧不禁哑然。

要知道，公主的这句问话确实是事出有因。

因着游庭钧精通岐黄之术，毓慧公主在烹制药膳的时候也经常想要找他进行讨教，所以常常邀请他一起聚会切磋。

可是，往往将请柬送去了，侍卫没有把人带回，只是带回了游庭钧手写的方子；又或者，明明是约好了时间，可是却临时决定出京寻找草药了。

所以到最后，八皇子还总结了一下；说是游庭钧在十趟聚会中能出现那么一两次，便算是极好的了。

即便在那打赌输了，在书院中扮演黑齿夫子的那些日子里，也是没有踏足过公主的小院；也难怪现在公主看到他后，会有这样的问话。

可是，这问话却和方才八皇子的问话如出一辙；游庭钧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回答，不禁怔忪在了那儿。

八皇子听了，乐得眉毛都翘了起来；朝着游庭钧挤眉弄眼的，纯粹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顾浩弢听了，斯文书生也是笑笑；他纵然再不关注周边的事物，也能感觉到游庭钧对香冷的不同。

寇俪婕方才并没有跟香冷进厨房，她是想着自己不会做菜，不要平白给香冷姐姐添了麻烦；此时见游庭钧的模样心中也是明白了几分。

她虽然还在想着要撮合薛表哥和香冷姐姐，可是此时看着游庭钧也不觉得讨厌。

唯一心中不爽的是陶知演，不过他也只是不爽在心里，脸上却是不敢表露分毫。

游庭钧正在想着自己该用何种措辞给公主回复，却发现公主正笑着看着自己，那笑容里藏着一丝促狭，不由地又是一愣。

等回过神来，这才猛地脸上一热，耳根处马上便红了；他微微地躬身，重又作揖行礼：“公主见笑了。”

到此时，游庭钧当然能够确定公主方才的话是故意的；肯定是在屋内弄明白了外面发生了一切，这才出屋来打趣自己的。

事实上，若是真要抵赖那也是完全可行的；只要死不承认，其他人拿他也是无法的。

可游庭钧此时虽然颇为窘迫，却感到一阵阵酸酸麻麻的甜蜜；其实，此时他的心里，该是恨不得所有的人都知道自己对顾香冷的这份心意的吧。

公主见游庭钧那尴尬的样子，却又是一笑：“游公子，可是该用午膳了。”

说罢，下巴微微一扬，示意游庭钧向身后看去。

大家便齐齐向厨房的方向望去，只见顾香冷已经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大家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过去；游庭钧见状，暗暗地松了一口气，脸上的热度也似乎褪下去了一些。

顾香冷看见毓慧公主已经来到院中，便带着丫环赶紧到了公主面前请安，正巧就站在了游庭钧的边上；因着前世的缘故，顾香冷对这位公主一直是心存感恩的。

“香冷见过公主。”顾香冷对着公主甜甜地说道。

“顾小姐，可是听说今天有新的进餐方法？”毓慧公主对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也是疼爱有加；此时见顾香冷已经从厨房出来，知道她已经是准备得差不多少了，便好奇地问道。

“是呢，香冷今儿想换个法子来品尝一下家常小菜；只是这个法子到底好是不好，待会还要请公主进行评判的。”

“好，若今儿的法子好的话，待会自然是有赏的。”听得出公主的心情也是很愉悦的。

“可是眼下，还有一些事情并未准备完全；香冷想向公主借下您的侍卫大哥，不知是否可行？”香冷趁机向公主提出了要求；说完后，却是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小女孩的娇态顿时展露无遗。

其实方才在厨房里的时候，顾香冷已经是理解了八皇子方才所提到的“架子”指的是什么，心中着实好笑了一会儿；不过，为了顺利地造出这个“架子”，顾香冷确实是仔细想了一想的。

并不是说这件事情的难度有多大，也不是说这件事实施起来有多难；只是这件事的策划者可以是顾香冷同志，实施者却必须是一个会武功的男性。换句话说，待会儿要干的可是一件力气活。

顾香冷想了一下，似乎也只有公主的侍卫可以来进行操作，因而便趁机开口了。

“那有何难？”公主不甚在意地说道。

随着公主话音落下，公主的周围突然间就多了三四个身穿劲装的侍卫，就是那种无声无息、一点儿声响都没有就出现了，把顾香冷这个提议者都给吓了一跳。

就在顾香冷还没有恢复平静的时候，顾香冷的手突然被一只大手给握住了；那只手指节修长，掌心宽厚，正巧将顾香冷的小手全部包围起来。

虽然这只手是突然伸过来的，但是顾香冷倒并没有再次感到害怕；从掌心传过来的温度是那样熟悉而温润，让顾香冷感到一阵阵的心安。

这只手的主人是谁，顾香冷不用猜测都已经知道了；毕竟从一开始就屡屡向她表示了好感，又处处照拂，如果再猜不出的话，那可真是要说得上愚笨了。

虽然两人的手都在衣袖里旁人是看不出的，可是顾香冷毕竟还是少女情怀，等自己反应过来大手和小手还是相互牵着的时候，脸上不禁飞起了两朵红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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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0.第350章 究竟是谁干的

顾香冷和游庭钧两人正站在毓慧公主面前，两人之间神色的异样又怎么可能逃过公主的眼神？

公主看着面前的这一对璧人，虽然还不清楚他们之间发生的具体的事情，可是也猜得七七八八差不多少了；因此虽然脸上的笑容没有多少变化，可是眼眸中却有着许久未见的真诚笑意。

看到公主的笑意竟然直达眼底，顾庭钧方才褪下去的红色似乎又有上涌的趋势；可他仍然不想放开顾香冷的小手，只觉得此时是异常的温馨。

八皇子犹疑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三个人，他总觉得这三个人的举动有些怪怪的；特别是皇姑母的脸上，怎么会有如此开朗的笑容？这是多少年都没有看到过了？八皇子一时之间有些陷入了回忆。

顾香冷也明显感觉到了公主那戏谑的眼神，脸上的燥热不由地更甚；小手在游庭钧的掌心中动了几下，明显是想要挣脱的意思。

游庭钧自然是感觉到了，他能明白香冷的害羞，心中虽然有不舍却还是放手了；只是当顾香冷的小手从他的掌心滑落出去时，他的心里竟然慢慢涌上了一股难言的失落。

这种失落的感觉倒并不是第一次体会到，当初他和清风到齐国境内的时候，每每深夜想起顾香冷，也会有这种失落之情萦绕在心间。

毓慧公主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倒是真心觉得两人很是般配；再想到自己因着膳食一道和顾香冷结缘，想到自己这一生的情路坎坷，倒是起了撮合两人的念头。

“顾小姐，侍卫都在这儿了，听凭你吩咐。”看着两人困窘的样子，毓慧公主有心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顾香冷听到公主的话，这才微微稳住了心神，也不再去看身侧的游庭钧，也不再想别的一些念头:“多谢公主！”

随后便示意那几个侍卫跟着自己，走到刚才已经放在院中的那几张桌子跟前，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会，然后便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这几个人的反应。

只是瞬间，她便将小儿女的憨态尽数去掉，恢复了在现代时的精明干练的模样。

这份转变，或者说转变得如此之快，让有的人有些不适应，比如说陶知演；可是有的人却是十分欣赏她现在的样子，比如说游庭均。

很明显，这几个侍卫应该是听懂了香冷的话，可是表情却很是吃惊；这一点，让在不远处的其他人都觉得很惊讶。

要知道作为公主的侍卫，什么场面没有经历过；此时能够露出这样惊讶的表情，确实是激起了大家的好奇心。

尤其是八皇子同学，看得心中实在痒痒，似乎有一个小人在不停地撺掇着，快去问个究竟吧，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于是，八皇子便从善如流地朝着顾香冷走了过去。

可是脚步还没跨出，衣袖却是已经被拉住了；八皇子抬头看去，发现果然是被游庭钧给拉住了。

“游神医，您老这是？”八皇子的脸上换上了挪揄之色。

他又不是愚笨之人，本来还纳闷游庭钧怎么会平白无故到皇姑母这小院来的，可此时哪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所以见游庭钧拉住自己，口中便调侃开了。

“顾小姐在忙，我们不必去打扰。”游庭钧面对着八皇子，应对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此时他不慌不忙地便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

八皇子脸上挪揄之色更浓，口中却是没有再往下说什么；脚下倒也听话，并没有再挪动半分。

开玩笑是一回事，可是和听话之间并不矛盾；真要惹恼了这小子，他随便给下点药就够自己受的了。

大家便继续看着顾香冷，顾香冷却看着那几个侍卫；想来他们应该是听懂了自己的意思，虽然觉得难以理解，但还是将其中的一只方桌扛到了墙边上。

侍卫们自去忙碌起来，这边的丫环们也将厨房里已经准备好的素菜和荤菜皆数端了出来，整齐地摆放在了一旁的桌上；因担心天热食材容易坏掉，还间隔着摆放上了一盆盆的碎冰。

八皇子一看又激起了他的好奇心，便想仔细地看看这些食材；因着他并不是往顾香冷的方向而去，游庭均也没有阻拦他。

八皇子快步走到桌边，对着桌上的这些食材横着看竖着看，想了想又侧过头来斜着看；看了又看，看了又看，看了半晌，沮丧地发现原来自己的眼睛并没有骗自己。

食材仍然是食材。

并没有因为自己多看了几眼就变成了可以入肚的菜！

这个打击对于八皇子来说，是有点重了；从早晨到现在刚刚恢复的好心情，一下子就全部给浇灭了。

难不成，今天就是让大家来生吃这些食材，这样就算是新的吃法了？

八皇子不甘心地搜寻起顾香冷的身影来，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刚才这着的那些人都已坐下了，是的，都已经围着一张方桌坐下了。

这是要开始的节奏吗？可是为什么竟然没有人来叫自己？

八皇子哪里还能想到刚才是他自己在聚精会神地研究那些食材，马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桌旁，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各人的座位。

毓慧公主当仁不让地朝南坐着，也没有人和她同坐一侧。

在她的左手边，是顾香冷和寇俪婕姐妹俩；在公主的对面，坐着的是顾浩弢和陶知演。再看公主的右手边，只有游庭均一个人坐着。

八皇子赶紧在游庭均边上坐下，胳膊肘还轻轻地去碰了一下身边的人：“哎，现在是准备进膳了？”

可是，边上的人一丝儿反应也没有；可能是他没有感觉到，也可能是感觉到了但是没有放在心上。

八皇子仔细一看，发现游庭均的注意力根本就在对面；虽说没有堂而皇之地盯着顾香冷看，可是看那专注的样子，却也是差不多少了。

八皇子一乐，有心再调侃几句，眼神在游庭均和顾香冷之间飘忽了几下；突然，眼角的余光扫到了桌面，愣了一下，却是马上跳了起来：“这，这，究竟是谁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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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1.第351章 桌上有个大洞

八皇子的举动明显把大家都给吓了一跳，然后，八皇子便看见大家齐刷刷地看着他；只是虽然都望着他，神情却是不一样的。

有微微受了惊吓后皱眉不耐烦的，有微微嗔怪他大惊小怪的，有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后捂嘴偷笑的，还有丝毫没有受到一丝影响仍然是平静如水的；只有游庭均是在用看白痴的眼神来看着他，眼中的意味更是明显不过。

那是在明明白白地说：你这孩子这么毛躁干嘛，看来还真是没有长大的。

还有一句潜台词便是：如果把人给吓坏了，你看我怎么修理你。

八皇子一时气结，可是对着游庭均如此维护顾香冷的行为，却是没有任何道理可讲。

好在，他的注意力还是被这桌面上的大洞给吸引住了，压根就没有心思和游庭均计较：“顾小姐，这洞是你命人开的？”

八皇子觉得自己突然间像顿悟了一般，一下子就想到这事只有顾香冷才会命人去做；至于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这个倒是没有深究。

“八皇子，这个就是我们今儿说的新的吃法。”顾香冷一直以来对着八皇子也是颇有好感，同样无关风月只有膳食；此时见问，便笑盈盈地回答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神情落在对面游庭钧的眼里，让游庭钧有着看到烂漫山花的感觉，不由地微微晃了神。

“顾小姐说的可是真的？可那边都只是食材，难不成生吃？还有，好好地干嘛在桌上挖这么大的一个洞？”

八皇子就像是一个好奇宝宝一样，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疑惑都给说了出来。

“又文，稍安勿躁。”毓慧公主好笑地看着自己的这个侄儿，忍不住出声劝阻道；言语间更多的倒是揶揄，很有些取笑的意味在内。

“是，皇姑母。”

谁都没想到，八皇子听了毓慧公主的话，老老实实地应了便不再言语；只是用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香冷的嘴唇，似乎生怕漏掉顾香冷所说的每一个字一样。

顾香冷却是笑着，也不再言语。

少顷，方才的那几个侍卫大哥还有香冷的丫环们，拿来了一些寻常物件；比如说可供烧火的竹炭，比如说几个放着冰块的盆，再比如说一个厨房里可见到的圆圆的铜盆。

到了跟前，因着主子们都已经落座，闭月等人先行了礼，随后才再香冷的吩咐下忙碌了起来。

按说这样的做法，对主子们是有着稍稍的不敬的；可此时在座的却没有一个提出异议，反倒是兴致勃勃地看着下人们的举动。

这样的操作，当然是香冷的想法，而且是顾香冷同学偷懒的想法。

她知道，今天的吃法在这些人的眼中是属于新奇的玩意；与其待会儿要逐一解释，还不如一开始就将整个过程呈现在这些人的眼前。

当然，同时也因为有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在场，她必须要给出一个安全的承诺；除了食材的安全，还有其他的各个方面，包括在烧竹炭时是否容易引起火星等等。

闭月她们将竹炭架从圆洞里放了下去，将竹炭放好，又将铜盆扣在了那个桌面的圆洞上；大小倒是正好，也真是难为了那几个侍卫大哥竟然能挖出这样规则的一个圆洞来。

又在桌子的四周放上了那盛好冰块的盆，为的是等到待会温度升高时，可以为这些人儿降降温。

当然各人的面前，也是立刻放好了碗碟等物，还有方才香冷在厨房里调制的一些酱料；因着时间匆忙，也只是调制了三四种而已。

顾香冷同学还调制好了一样秘密武器，此时还是在厨房里放着的；那东西虽然好吃，太早拿出来还是容易融化了的。

香冷见准备工作都已经做好，便笑着向公主解释：“公主，咱今天的这个吃法，叫作吃火锅，是香冷闲来无事想出来的；还请公主待会品尝过后，给香冷指点一二。”

作为一名当之无愧的穿越女，顾香冷当然可以把现代人的各种发明都收入囊中，毫不脸红地就据为已有了。

“火锅？为何由此一说？”

听香冷这么一说，公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可八皇子这个好奇宝宝却是忍不住地问出了声。

“火锅？”

在座的其他人也在想，这个名字似乎极为俗气，和顾香冷平日里的行事作风似乎不符，不知顾香冷是怎么会想到取这样的名字的。

顾香冷见问，却是没有马上回答，卖关子地一笑：“谜底可要待会再揭晓呢。”

又问道：“公主，素日里您进餐的话，是喜欢鸡汤还是喜欢骨头汤？”

若说吃火锅的话，用骨头汤是极好的，素菜裹了荤汤便会有不一样的口感；可是想到公主自己就是膳食大家，在这样的季节可能会偏向于清淡一些的汤料，所以顾香冷才试探着问了。

“鸡汤便可。”果然，就如同香冷所猜测的那样，公主还是选了相对清淡一些的汤料。

闭月在香冷的示意下，将鸡汤缓缓注入铜盆内；汤内的枸杞、蘑菇和玉竹一起跌落在铜盆里，随着波纹在慢慢地打着圈。

顾香冷便又解释：“吃火锅的话需要汤料做底，吃的时候再用小火将汤加热。”

随着顾香冷的解释，闭月自然地将竹炭点燃；众人便看着那汤慢慢地冒出热气，然后终于开始有一个一个小小的气泡开始翻腾。

侍卫大哥退下了，香冷便指挥闭月等人将土豆、包菜等放入了汤料中；众人见随着菜落入汤中，汤面的翻滚程度似乎平息了一些，可是仅一会儿的功夫便又重新翻滚起来。

顾香冷便示意大家可以吃了，又带头夹起一块包菜，放入酱料中蘸了蘸，然后才送入嘴里。

八皇子看着顾香冷的动作，明显是有着尝试的冲动，可是同时却也带着犹豫，似乎不知道这样的食材到底好吃与否。

和他同坐一侧的游庭钧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也是像顾香冷那样，夹起一片土豆蘸了蘸酱料，随后便送入了口中。

八皇子看着他的举动，又用肘关节轻轻地碰了碰游庭钧：“好吃不？”

游庭钧看了看八皇子，看了一小会，随后认真地吐出了三个字：“不好吃。”

“不好吃？怎么会？”

八皇子纳闷起来，心想即便是真的不好吃，依着游庭钧对待顾小姐的心意，也不可能当众拆顾小姐的台呀。

他楞了一下，正想继续追问，却发现游庭钧嘴角噙着笑意，正温柔地看着对面的顾香冷；同时，手中的筷箸却是已经再次伸向火锅，夹起了一片包菜。

再看看桌面上，除了公主由嬷嬷布菜外，其他人也都已经拿起了筷箸，正在朝着火锅伸过去。

八皇子这才明白过来，自己是被游庭钧给耍了一下；心中顿时大急，一边去夹菜一边大喊了一声：“给本皇子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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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2.第352章 可要什么赏赐

随着闭月她们不停地将各种洗好切好的食材放入锅中，大家的兴致也是越来越高；一桌七人，便见有七双筷箸不停地来来回回。

因着食材是要趁热才好吃，众人又是新鲜于这样的吃法；大家一时都是只专注于吃了，竟然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对这种吃法的评价都没有一个。

大家都很随兴，只管等着食材烫熟了便吃；只有陶知演毕竟还是不太习惯和这样的顶级老板一起吃喝，吃的时候便有了不少的拘谨，不过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吃上，并没有人关注到他而已。

毓慧公主是膳食泰斗，对吃自有一份讲究；等吃了会，大家都觉得有三分饱的时候，她对着顾香冷轻轻说道：“顾小姐，这火锅倒是极好，只是终究觉得缺了一些感觉。”

公主这话说得似乎有些重了，一桌上的人都有些吃惊；一来是因为自己正吃得高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二来也是因为公主极少会如此直截了当地评价一个人或一些事。

游庭钧和寇俪婕听了，自然也是有些吃惊；两个人都将筷箸放下了，等待着公主的下文。

游庭钧心里想着，如果待会公主要责罚的话，自己帮她担了便是；寇俪婕却是想着待会该用怎样的撒娇卖萌，把这事替香冷姐姐给糊弄过去。

顾浩弢和顾香冷兄妹俩却不紧张。

顾浩弢的不紧张，是来源于对自家小妹的自信；在他的眼里，小妹是如此机灵，从来就没有办砸过任何一件事情，所以眼下也是不可能把事情给办砸的。

当然，即便是在前些时候，京城里铺天盖地流传着顾香冷愚笨的时候，顾浩弢也是觉得自己的小妹是极为聪明的；所以说，当事情遇上这些“妹控”的时候，那也是不需要讲道理的时候。

顾香冷听了公主的话也不紧张，非但不紧张，而且对公主还很是钦佩；甚至于她在心里暗叹道：公主对膳食一道的钻研，看来还真不是浪得虚名的。

香冷朝着公主甜甜地笑了：“公主教训得是。按理说，这吃火锅还应该配上适合的茶水，可是今儿香冷并没有准备；方才在二哥那儿也没有搜罗到，又不敢向公主您开口，所以在口感上就少了那么一点感觉。”

又由衷地赞叹道：“公主不愧为膳食大家，这份功力是我等所望尘莫及的！”

这话说得虚虚实实，可是在座的其他人听了却觉得很是合理。

在现代的时候，人们吃火锅时，往往会倒上一杯雪碧可乐，或是来上一瓶冰镇的啤酒，为的就是追求这种口感间的冷热差异引起的愉悦；可是此时是在架空的梁国，没有可乐和雪碧。

没有的话也容易，可以用热茶来替代；和雪碧可乐想比，倒也是另有一番滋味，这也是现代人在常年的吃火锅的过程中总结出来的经验之谈。

可是，顾香冷连茶叶都拿不出。

当然，这事倒也不能怪顾香冷。

吃火锅一事，是在早晨碰到八皇子之后才临时起意的，所以顾香冷同志并没有事先准备好茶叶。

原以为堂堂的顾府二公子处会有上好的茶叶，顾香冷也确实是趁着小婕儿向二哥讨教问题的时候搜刮了一遍；可是，不要说上好的茶叶，连茶叶渣都没有一点。

顾香冷方才也问过二哥这个事情了，没想到顾浩弢楞了一愣过后，却是淡然地回答：“估计都用完了吧。”除这句话之外，便不再纠缠于这个问题了。

为此，顾香冷同志颇为感慨；觉得学霸就是学霸，在二哥身上很好地演绎了什么叫做心无旁鹫。

联想到在现代时看到的哈佛图书馆彻夜灯火通明的报道，心中对这些成绩优秀的人又多了一份崇敬之情。

“你这丫头，到我这儿还客套什么；我这小院别的没有，茶叶还是能够拿出来的。”

毓慧公主见自己方才说了那话，顾香冷并没有像有些小姐那样一幅畏畏缩缩的样子，反倒是一派落落大方；承认了自己的不足，然后还巧妙地向自己讨要茶水，倒是更加喜欢了。

“香冷谢过公主。”顾香冷立刻喜笑颜开，眉眼弯弯地就像是刚刚占了便宜的小狐狸一样；公主不由得便笑了，其他的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等闭月随着嬷嬷拿好茶叶沏好茶，又重新往铜盆里添加了汤料，这第二轮的夹菜吃菜便又重新开始了。

这回有了热茶入口，虽说越吃越热的感觉，但是冲淡了嘴里的油腻，同时又能提神，感觉确实比方才好了许多。

八皇子甚至还悠悠地来了一句：“火锅火锅，那一定要用火烧了烫了才好吃啊。”引得大家都是会心一笑。

等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顾香冷便示意闭月她们去厨房里将方才制作好的甜品拿出。

每人一小碟的红豆冰沙便放在了大家的面前。刨冰、糖和蒸煮好的红豆搭成了一个尖尖的塔状，盛在了白玉盘中，所配的却是银质长柄勺。

盘和勺的搭配有些不伦不类，可是在座的人却都明白用银勺可以起到验毒的作用。

“公主，这道甜品叫红豆冰沙，请您品尝、赐教。”

公主看着身侧的顾香冷，发现她的脸上虽然有着甜美的笑容，可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藏着一丝的紧张的。

当然，这份紧张无关乎权势；公主相信在顾香冷的心中，只是希冀能得到同道中前辈的肯定而已。

毓慧公主不得不承认，身侧的这个姑娘给自己带来了太多的惊喜；特别是今天，这食材的吃法和饭后的这道甜品，都是以往自己所从来都没有想到和接触过的，可见这个小姑娘在这上面是多么用心。

心中这样一想，怜惜之情便更甚了。

“可别都只看着我，大家一起吃这才热闹。”

公主的这句话，当然得到了大家的响应；特别是八皇子，吃完后又眼巴巴地看着顾香冷，还想多要一份。

顾香冷便严肃地告诉他，冷食多吃了对脾胃不好，这次只有一份，以后也不再有了。

看着八皇子受打击的样子，大家又是忍不住地笑了；八皇子刚才那伤心的表情自然也是为了凑趣，也跟着一起笑了。

这时，大家听到公主开口问道：“丫头，你要什么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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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第353章 请赐两套刀具

桌上顿时安静了。

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赏赐”二字上，连公主已经是第二次称呼顾香冷为“丫头”都没有注意到。

顾香冷见大家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的身上，知道都在等着自己的回应。

她想了想，起身离座，款款走到公主面前，盈盈一拜。

“说吧。”公主见此情景，便知道顾香冷确实是有事相求；说实话她也很好奇，顾香冷到底会要什么赏赐。

这个小姑娘虽然生于商家，本身却不是势俗之人；再加上顾府贵为京城首富，府上什么稀罕物没见过。此时见香冷一本正经地要讨赏，心中自然感到好奇。

陶知演也很好奇同时又十分羡慕，心想就只这一顿饭的功夫，公主就会赐下赏赐；待会还真说不准，公主会给表妹什么稀罕玩意呢。

“公主，香冷想让您赐香冷一套刀具。”顾香冷顿了一顿又急急地再次开口，“当然，如果能给两套的话更好。”

小院里一片寂静。

随后，便听到了一个笑声，清脆悦耳；是那种从内心深处发出的，听上去就觉得很透彻很纯净，又是笑得很响很响。

顾香冷同学看着笑得几乎前仰后合的公主，小脸上满是尴尬；特别是公主都已经笑了好长时间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其他人也在笑，都是那种充满了善意的；只有八皇子一边笑，一边还在不停地朝着顾香冷挤眉弄眼。

陶知演当然也在笑，在这样的情境下由不得哪个人不笑。

只是他没想到顾香冷竟然没有把握好机会，只让公主赐套刀具就可以了；如果是换作自己的话，肯定会要上一些奇珍异宝的。

公主看着顾香冷的小脸越来越红，终于是停下了；她示意香冷先坐下，随后才问道：“说说，你是要怎样的刀具？”

这是一个一本正经提出的要求，一定有它特别的地方；公主可不会像有些人想的那样简单，自然知道这套刀具一定有着它的重要性的。

“嗯。”轮到顾香冷说话了，顾香冷却楞了一下，不知自己应该从哪里讲起。

其实，当初顾香冷在公主那小厨房里用刀具准备食材的时候用着趁手，这才想要如果有机会的话，一定要向公主讨要一套刺身刀具，到时就可以有新鲜的生鱼片吃了。

至于公主的手里是否真的有那样的一套刀具，香冷也是不清楚的；只是想着公主喜爱膳食一道，对于这方面的所藏也一定比其他人多些吧。

可是现在，如何来进行表述？顾香冷有点犯难。

公主却以为顾香冷是不好意思开口，又再次鼓励：“但说无妨。”

“嗯，香冷先谢过公主。”顾香冷也是打好了腹稿，便清清嗓子，开口说道。

“日前看到那新鲜的海鱼，肉质鲜美却每每只有烹调一种方法；就想着是否能有别的吃法，比如生吃。”

顾香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生吃”两个字给说了出来，说完之后，便看着众人的反应。

出乎意料的，大家听到这两个字并没有什么特别吃惊的表情，反倒都是一副等着顾香冷继续往下说的样子；顾香冷知道自己完全是多虑了，在心里自嘲了一下。

她便又接着往下说。

“香冷也尝试过，将这新鲜海鱼进行切片；可是却因为刀具不趁手的缘故，每每切出的肉都如同小块一样，做不到又薄又透，是以并不好吃。”

说完，她眼巴巴地看着毓慧公主；这眼巴巴的样子和八皇子方才的样子如出一辙，只是看着比八皇子更加的可怜。

毓慧公主听顾香冷这么一说，也是很感兴趣，沉吟了一下问道：“丫头，你要的刀具是什么模样的？”

香冷想，在现代时酒店里的刺身师傅一般都会随身带有五到六把专门处理刺身的刀，这些刺身刀按外形可分为两类。

一类刀背较厚，有将近半寸，尖头短身，多用来斩鱼头及起鱼肉，可以轻易斩断鱼骨，称之为出刃庖刀。

而另一类则称为柳刃庖刀，又称万能刀，刀锋薄而刀身较长，用以将大块鱼肉切成等份或切片状的刀。

当然，如若按照用途分，可以分为去鳞、横剖、纵剖、切骨等用刀。

顾香冷便将自己知道的，向公主描述了一番；所有人都听得极为认真，包括宫装嬷嬷和闭月她们这些丫环。

毓慧公主听了顾香冷的描述，静静地没有说话；香冷知道她是在回忆，自己的手里是否得到过这样的刀具。

一时之间便没有人发出声音，连八皇子也在仔细地回想，自己是否在父皇或者母后那儿看到过类似的刀具。

突然，顾香冷看到公主身后的一个宫装嬷嬷的眼神亮了亮；虽然她站在公主身后，公主是看不到的，可是顾香冷看到了，便知道此事有些眉目了。

香冷心中一喜，可是又不能直接开口，便朝着那宫装嬷嬷挤眉弄眼的；宫装嬷嬷看着好笑，终是走上一步，轻轻附在公主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这回轮到毓慧公主的眼神亮了：“被你这一说，倒是提醒我确实是有此事。哎，看来还是老了，许多事都忘记了。”

宫装嬷嬷便笑着接了下口：“这些都是俗事就让奴婢来记吧，公主您只要能想些新巧的膳食赐给奴婢，对奴婢来说就是最大的福分了。”

“呵呵，那也不行了，老了老了就想不出那么多的花样了；以后的膳食啊，还是要靠这个丫头呢。”公主却是颇有些感慨地继续说着。

“瞧公主您说的，您的经验又是谁能超越的？方才您就给香冷指点了，以后香冷还是需要得到您指点的。”

这些话虽然有着溜须拍马的嫌疑，可倒也是顾香冷同学的真心话。

公主听了当然也是高兴的：“你这丫头不用说好话，当年是皇上哥哥把这套刀具给了我；现在回想起来，好像确实是哪个海岛小国进贡的。刀具在皇宫里，改天我让人给你送去。”

顾香冷喜出望外，赶紧谢了。

谁料，公主却是又加上了一句：“可是这刀具只有一套，你想要第二套可是没有了。”

说得大家又是一阵欢笑。

等笑声过了，八皇子才突然感慨道：“顾小姐，本皇子觉得你应该去经营那家松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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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第354章 王后来到京城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顾香冷一愣，同时更是心虚。

“经营松鹤楼？”八皇子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还是说他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可是此时在八皇子的脸上，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顾香冷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静静地看向八皇子；脸上自然是带着微笑的，可是谁都不知道，这份微笑却是她好不容易才挤出来的。

一见顾香冷发问，八皇子可是提起了兴致：“顾小姐，你可知道这鹿鸣路上开了家松鹤楼？”

“嗯，听说了。”顾香冷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回答，心里却在翻着白眼。

这事是我一手策划的，怎么可能不知道？当然心里的这句话只能放在心里而已，是不能说出口的。

“去尝过里面的菜式吗？”八皇子一见顾香冷也听说过松鹤楼的大名，不由更带劲了。

“没有。”这一次，顾香冷不假思索地便回答了；事实如此，不用多作考虑。

“那菜式，可一定要去尝一尝。”

八皇子见顾香冷竟然没有去松鹤楼品尝过那些在梁国引起疯狂的菜式，比方才的带劲就更上了一层楼。

于是，他便兴致勃勃地开始了介绍；哦，此时介绍的还不是酒楼的菜式，只是先把楼内的格局给大家作了一个详细的描述。

等了很长的时间他终于说完了，见一桌人都在默默地看着他，便有点儿发愣；随后，又不甘心地对着毓慧公主说：“皇姑母，您可要证明，又文说的可是一点儿都没错啊。”

毓慧公主好笑地说着：“又文哪，即便这松鹤楼生意火爆，那和丫头又有什么关系呢？”

“皇姑母，又文是以为，按照顾小姐对膳食的领悟能力；如果让她去经营松鹤楼的话，那肯定会推出更多的新的菜式，我等凡夫俗子不又可以大饱口福了吗？”

“女孩儿家的，何必去抛头露面。”毓慧公主嗔怪着说道。

公主这话说的在理。

梁国民风虽然开放，可是毕竟没有多少妇道人家成为掌柜直接坐镇店堂内的；即便有，那往往也是乡村间的小酒肆，泼辣的乡村农妇为了生计搭个凉棚，给过往行人落个脚买杯酒暖个肚的。

更何况顾府是为京城首富，顾香冷压根就不用为生计发愁，是以公主才会有此一说。

“八皇子，香冷如果去经营了那酒楼，所做的菜式可就是让所有人都能吃到了；倒不如像现在这样，有了新的菜式让大家一起品鉴赐教，这才是人生一乐呢。”

顾香冷自然不会去在意抛头露面这样的事情；在现代的时候，哪一次高端的商务酒会不是自己亲自出场的，哪一份沉甸甸的大额订单不是自己亲自洽谈定下来的。

所以说，在顾香冷的心目中可没有这些封建的条条框框的约束。

但是眼前议论的对象是松鹤楼，她可不想让自己和松鹤楼扯上什么关系；正所谓“言多必失”，暴露了顾府和松鹤楼之间的关系，那就是大大的不妙了。

这话听到公主的耳中，却是并不这样认为；只以为顾香冷和自己一样仅是对膳食感兴趣而已，至于要依靠经营膳食来赢取利润却是不想的。

这才更加符合她对姑娘家行事的评判，同时也对顾香冷更有好感了。

顾浩弢也说道：“八皇子抬爱了，小妹只是调皮贪玩罢了，哪有能耐去经营酒楼的。”

香冷知道二哥这话是谦逊，也是为自己开脱；当然松鹤楼一事并没有告诉二哥，为的是不让他分心而已。

“我也就这一说，呵呵。”八皇子到此时也发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确实，以顾香冷的身世，又怎么可能去干那经营酒楼的事情。

刚才也只是自己在感慨之下才脱口而出的，此时便也打了个哈哈就此揭过了。

不过松鹤楼这个话题既然开了头，大家倒都是有些感慨。

除却陶知演，其他人都是能及时掌握京城内的信息或动态的；再说松鹤楼如同奇迹般的崛起，在京城百姓中都已不再是秘密了，对这桌上的人来说，也都是最为清楚不过了。

火锅和碗碟都已经撤下，早已经重新沏好了茶水；大家就围坐在一起，听八皇子继续介绍着他吃过的松鹤楼内的各种菜式，比如说松鼠桂鱼，比如说蟹粉蹄筋等等。

特别是当顾香冷听八皇子介绍了最近的两道新菜，就是川菜中那个有名的水煮牛肉和鱼香肉丝时，不禁也有些咋舌；这菜才刚推出，八皇子就已经去品尝过了，看来还真是当之无愧于“吃货”二字的。

一桌人聊得高兴，却不知道他们所谈到的佟掌柜此时正在苦恼着；桌上，又是一份密件。

上次的密件里说，齐国的王后已经到了梁国境内，很可能往京城而来了；佟掌柜当时还很怀疑，王后到京城来的目的是什么。

这次的密件里，没有让人失望地确定了，齐国王后已经到了梁国京城。

暗影是在城内看到王后身影的，可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跟上去再次确认，却发现人已经消失在了一片民居里。

虽然只看到了一眼，暗影却能够断定那个人就是王后，这当然要归功于齐王对他们针对性的训练。

为了能够让这些暗影“快狠准”地认出自己的王后，画师从全方位描摹了上万张王后的画像；这些画像不仅包括王后做出俯蹲走等各种的姿势，而且还尽可能地想像了王后穿着各种的服饰，包括普通民妇的装束、夜行衣的装束等等。

所以说，经过训练的这些暗影，是绝对能像搜索器一样，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认出哪个是王后的。

看着这份密件，佟掌柜只觉得心头一阵阵的烦闷；似乎每次只要得到关于王后的消息，自己便会感到烦闷。

不，其实好像也不尽是烦闷，其中应该还掺杂着愤怒、怨恨、迷茫、害怕、期盼；对的，很奇怪，其中确实有着那么一丝的期盼，虽然佟掌柜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期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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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5.第355章 此事前景如何

暗影的线索自然是正确的，毕竟是经过了专门的训练，再要看花眼的话也着实是说不过去了的。

此时在梁国京城的一个小院里，一位女子正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交谈。

那女子带着斗笠，一层黑纱从斗笠最高处垂下，遮住了整个脸庞，使得旁人根本就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身上穿了一身平常妇人所穿的粗布衣，却是遮掩不住那高挑丰满的身材；等她走到桌边坐下后，左手随意地撑住了自己的下颌，这一简单的动作却透出了无限的风情。

应该说，不止是风情；举手投足之间除却风情，更多的还是气场。是的，有一种强大的气场，从她的身上缓缓散发出来。

不错，眼前这个女子就是暗影看到的齐国王后，此次秘密来到了梁国的京城；该是连日奔波累了，所以才会用手支撑住头部，让自己借力歇息一下。

她的对面，那位管家模样的男子还是站着；如果仔细看，会发现赫然就是那位将庄园卖给顾府的老管家。

此时老管家正对着王后说道：“小姐，您看这地方，真的是委屈了您！”

老管家是王后父亲手里的人，依着从前的习惯一直称面前的这个人为小姐；当然他并不知道眼前的小姐是齐国的王后。

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老爷姓什么、叫什么；只知道自己的老爷似乎是在医术方面极有威望，眼前的小姐也是极为擅长岐黄之道的。

小姐没有出嫁的时候，老爷夫人会带着小姐去庄园住上一段时间；有时一年中会去住上一段时间，也有的时候一整年都不会去住一夜。

去的时候，老爷夫人自会带上丫环媳妇一起去；这些事情，是不用他操心的。

所以，他只是帮着老爷看好那园子便成，不管老爷来不来，都是按时雇佣长工短工进行打理；是以，整个庄园还是显得很有生机的，老爷也为此表扬过他。

后来小姐出嫁了，老爷便只和夫人一起来了；他是知道小姐已经出嫁了，可是嫁给谁却不知道，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姑爷，也从来没有看到过小姐带着孩子回来过。

再后来，老爷和夫人相继去世了，自己便仍是孤零零地一个人守着那座庄园；小姐倒是还会回来住上些时日，有时是一两天，有时是三四天。

当然，并不是每年都会回来；当年，回来的时候也都会带上丫环仆从的。

可是自己还是不知道小姐姓什么，也不知道姑爷姓什么；当然自己只是下人，主子不说自己便不问。

前些日子，小姐命人传信，说是要到庄园住上几天；所以自己便跟买家商议，要晚几天再出手。可是后来又说不来了，那自己便将庄园给卖了。

可谁想，突然间小姐又来了；自己一时之间又找不到合适的住处，只能让小姐先住在了这套自己租住的院子里。

等明儿，自己可是得去给小姐找个宽敞点的住处。

自己知道小姐从小都是锦衣玉食，即使没了自家的庄园，那也不能让小姐去客栈住啊；其实自己一直没想通过，小姐看上去又不缺钱，好好地干嘛要把庄园给卖了呢。

“无妨，只要能住人便成了。”王后不在意地回答着。

虽然和面前的老管家见面的机会不多，可是王后知道这位老管家的耿耿忠心；此处的小院虽然狭小，却莫名的给人以一种心安的感觉。

“那等明天，老奴去集市上给小姐买几个丫环吧，总得有人使唤哪。”老管家又开口道。

很是奇怪，小姐此次却是一个人来的；作为下人是不应该多嘴管主子的事情的，可也要解决有人服侍主子的事情啊。

“不必了，此次前来我不希望有人知道；再说，我也住不了几天就要走的。”王后对着老管家，倒还是把有些事情说给他听了。

“那老奴就去买两个丫环，等小姐您走了后可以再把她们卖掉的。”老管家不死心地继续劝说着。

虽然小姐住在这儿，自己也可以服侍；可自己是个男的，毕竟还是男女有别的。

自己也只能照顾好小姐的一日三餐，其他的诸如洗漱一类的事情，总不能让小姐亲自动手吧；要知道，这些事情估计小姐是从来都没有沾过手呢。

“不用了，刚买的也不一定会合心意；再说了，此次为着隐秘是特意一个人过来的，人多的话反倒不好行事。”

王后见老管家坚持，只能再把自己的底给透露了一些出来。

她当然不会担心老管家泄密；这么多年的相处，这点信任还是有的。

“那小姐您先歇息，等明儿您空了，老奴将卖庄园所得的钱款交给您。”

老管家见小姐坚持，也只能作罢。只是这笔款子一直放在自己的身边，小姐只是说不急，没有拿回去过；趁眼下这个机会，还是应该交给主子的。

“那钱就放在你那儿好了。”王后顿了一下，又环顾了一下四周，若有所思地说：“这院子，毕竟还是小了些的。”

“小姐放心，老奴明天就去找房子。”老管家听小姐这么一说，更是觉得委屈了小姐，赶紧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确实要找，就找比这大一倍的吧；多用些钱无所谓，只要人住着舒心便成。”

“是，老奴明天就赶紧去办。”老管家听王后这一说，自然是应下了；他并不知道，王后此时的真实想法是要为他买套房子养老送终。

老管家退了出去，王后自去躺在了床上；将斗笠取下的同时却也将挂着的床帐给放下了，是以还是没有看到她的容颜。

王后就这样躺着，身上所穿的那身粗布衣并没有脱去，也并没有洗漱一番；连日的赶路让她觉得很是疲惫，当然最为疲惫的还是自己的那颗心。

如果此次找不到那个物件的话，她不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怎样；虽然有明确的线索是表明那个物件被带到了梁国的京城，也虽然此次她在暗中带来了好多可供调遣的暗影。

可是尽管如此，她还是感到心慌，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之情充斥着她的心房，根本就无法排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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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6.第356章 支离破碎的梦

是的，王后是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慌，这种心慌来源于对未来的无法掌握，以及对真相败露的恐惧。

因着疲惫，虽然还没到晚上，王后还是沉沉睡去了；她当然不会担心自身的安危，她知道周围确实有许多暗影在保护着她。

这些暗影是她的死忠；如果连他们都不能相信的话，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够相信谁了。

她不把这事说给老管家听，只是不愿意让老管家知道得太多而已；其实，这对老管家来说也未尝不是一种保护啊。

在睡梦中，她似乎梦到了自己的大儿子，也就是齐国的大殿下；不过她并不喜欢他，因为这是自己和齐王所生的儿子，所以事实上自己是非常厌恶他的。

几年前，刺杀大儿子的命令确实是她亲自下的；为的就是一看到他，便会想起自己当初的那段屈辱的经历。

虽然贵为齐国的王后，可是她却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跟随父亲到齐国去问诊，如果没有遇到齐王的话，她是否也有可能可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然后过上属于平凡夫妇的生活。

当然到了现在，这只不过是自己的美好愿望罢了。

她也似乎是梦到了自己的二儿子，也就是齐国的二殿下；大家都以为自己是一心想扶持二儿子登上王位的，包括二殿下本人是这样想的，包括齐王是这样想的，包括齐国的国师也是这样想的。

可自己到底是不是真的这样想的？自己都感到迷茫；只是，二儿子并不是齐王的孩子，自己对他并没有那么厌恶罢了。

如果真的要在两个儿子里选择一个继承王位的话，当然是在她有能力进行选择的情况下，那她绝对是会选择二儿子的，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了。

到后来，她似乎又梦到了他；只是经年不见，脑海中的印象似乎都模糊了许多。

她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是不是还在怪她；当然，她也不敢去问他。

当初虽说是自己想见他一面才设的局，可那也没想到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啊；虽然当时自己也有过想取代他夫人的想法，可是却没有想到过要亲自下手的。至少，那一次真的不是自己动的手。

当初那件事情过后，看他那怒火翻腾的样子；哦，不对，是严寒，足足可以把周围所有的人都冻死的严寒。

自己便知道，自己和他之间是没有可能了。

第一次，自己看到了他的可怕之处；他把他的那份可怕，毫无保留地完全呈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己当时就在想，如果不是看在父亲的份上，他应该是早就把自己给弄死了吧；只是因为有着师门之谊，他才会强自忍着，然后放自己离开。

当然，这可能也只是自己对自己的安慰而已；事后自己每每想起这件事情也会后怕，当时如果不是姜师兄也在场的话，他是否真的会放自己离开。

只是即便知道两人之间没有可能了，可自己还是抑制不住地想要见他，但是自己又害怕真的见到他。

这许多年，自己每次来梁国住的都是自己的庄园，也就是老管家刚刚出手的那个庄园；但是，自己却从来没有敢去看过他，即便是偷偷地也不敢。

至于他的那个夫人，自己当然是巴不得她快点死去；听说他为她弄了间密室，密室外面还设了阵法。呵呵，还真是呵护备至的，即便是对着这样一个活死人。

然后又想起了国师，想起了这个一直帮助自己的人；如果他知道那个物件被弄丢了，他还会不会仍旧像以往那样帮助自己？

突然间似乎又看到了姜师兄，仍是一样地对着自己，欲语还休的表情。

因着不踏实，王后感觉自己似乎并没有完全入睡；想了许多的事、做了许多的梦，支离又破碎，然后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

她不知道，虽然没有睡踏实，可毕竟还是浅浅地睡了；窗外暮色已经降临，日光也慢慢地暗了。

顾香冷他们在暮色刚刚降临的时候，终于是离开了公主的小院。

一桌人，整个下午就是听着八皇子竭尽所能地吹嘘着松鹤楼的菜式；说那菜是如何如何得好，说那味道是如何如何得鲜美。

直听得就连顾浩弢这个学痴都是一副直流口水的样子，并且竟然还不拒绝八皇子晚上去松鹤楼聚餐的提议。

可是，顾香冷却不想去。

方才，她看着八皇子介绍得眉飞色舞的样子，内心感到有些自豪却也有些窘迫；自豪的原因当然是得到了别人的赞扬，心虚的原因却是因为八皇子的夸奖实在有些言过其实。

现在，她是心虚；虽然知道这事隐秘其他人是不可能清楚的，可却还是担心万一自己露出马脚的话，被其他人知道自己和松鹤楼之间有着联系，那可就是祸及整个顾府的大事了。

所幸，游庭钧见香冷不乐意去，以为是她累了，便也附和说不去了。

毓慧公主却也不想去，今天兴致好，就和年轻人一起坐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去打个盹；此时，倒真的是有些乏了。

顾浩弢也发现了小妹的神色，便也以为是她累了，笑着对公主说：“叨扰了一个下午，还请公主责罚，浩弢也该告辞了。”

香冷一听，赶紧附和道：“公主也是累了吧，那香儿下次再来打扰您。”

寇俪婕本来就对顾香冷言听计从，更何况此时还有个顾浩弢也提议要离去了，便也乖巧地站起身来；陶知演自然是从众的，再加上他此时的关注点在顾浩弢身上，便也笑笑起身。

八皇子一见大家刚才还都是笑意涔涔地想一起去松鹤楼，转眼间这些搭档却要散了要回府去了，不禁有些沮丧：“这好好儿地，怎么说散就散了呢？”

毓慧公主便笑着说：“好聚好散，总有再见的时候。”

这一说，大家便笑着真的散了。

等出得公主那院门，顾浩弢要送香冷到学院门口，游庭钧却是自告奋勇承担了这个职责；而且在顾二公子跟前信誓旦旦地保证一定会把顾香冷送回顾府的，顾浩弢便也不再坚持。

陶知演临走时，却是可怜巴巴地说了一句：“二表哥，知演在求学一道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何时再能来叨扰你？”

顾浩弢听了，爽快地答道：“同室已经回府，知演如不嫌弃，便搬到学院和浩弢一起研习吧。”

陶知演自然是求之不得，连忙一连声地答应了；众人又看今儿晚了，便商议明天再将陶知演及一些用物送到学院。

等一行人终于跨出学院大门时，天色终于是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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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7.第357章 晚上谁人出门

一行人坐上马车，车轮便开始咕噜咕噜地转动起来。

顾香冷和寇俪婕还是坐在一起，陶知演自乘一车，丫环们坐在一起；至于游庭钧，骑在了马背上护在顾香冷她们的车厢外面慢慢地跟着。

陶知演独自一人坐在一辆马车里，相对来说，他对今天的书院之行还是满意的；自己今天一定要跟过来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

二表哥既然已经答应了和自己一起研习功课，想来其他人也不好意思反对了；只是这事还是应该从速，明天一早用过早膳，便求了外祖母直接让自己过来便是了。

至于大舅母的话，还是要提防着些；想法先让外祖母首肯了，大舅母便也不会再阻拦了。

还有那个对表妹的念想，看来暂时应该放一放了；不仅是因为自己的家庭和表妹所接触的人群之间还是存在着巨大的差距，而且还因为今天看到了这个游庭钧游公子。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这个游公子应该还是享有很高的名头的；虽然自己并不知道有这号神医在世，可是不代表这样的神医不存在。

就这点而言，陶知演的处世还是极为理性的。

到了京城多少天，他便静心观察了多少天；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他觉得自己受益匪浅。

顾府的财富、地位、交往圈子，是他在自己家里的时候看都没看到过的，也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而现在这一切却是真实地呈现在了他的面前，让他也能触手可及了。

面对这一切，他自然是羡慕的；这一切就像一块巨大的磁铁那样，在吸引着他，招呼着他靠拢靠拢再靠拢。

当然他也知道，要拥有这一切的话，自己还需要走很长的路，花上很多的努力；而最好的办法，就是在秋闱中考取功名。

所以除了考取功名这件事之外，其他的事情都是可以先放上一放的。

更何况今天在书院中，他看出游公子对香冷表妹有好感；既然他的身份太过耀眼，那自己便暂避锋芒，不会明着跟他去争去抢。

当然也只是暂避而已，等自己将功名拿到手之后，一切都是可以徐徐图之的。

陶知演正想着，却发现了左前方似乎一片光明；便轻轻掀开窗帷，看了出去。

看了会儿，便又放下了窗帷，还是一个人在车厢内沉默不语。

他已经看到了那是个酒楼，楼前所挂的牌匾上写着的正是“松鹤楼”三个字；这字并没有因为夜色的降临而显得模糊不清，反倒是在灯火的衬托下更为闪闪夺目。

想了一会儿，陶知演便无声地笑了；他知道，等他有了钱，他一定会到这些地方来把酒言欢的，相信这样的日子不会让自己等得太久。

寇俪婕和顾香冷此时在车厢内耳语着，她们知道游庭钧就在外面跟着，就尽量把声音压得极低极低。

话题是寇俪婕先提起的。

她坐上马车后似乎想了又想，想了一会儿之后才对着顾香冷说：“香冷姐姐，小婕儿有话要跟您说。”

顾香冷早就看出了寇俪婕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同时也隐约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本来，自己也是有心想挑个时间跟寇俪婕说个明白，以免到最后引起误会就不好了。

此时见小婕儿能主动提出，当然是正中下怀；可是一想到游庭钧还在车厢外，总觉得女孩子家的悄悄话是否就这样被听了去，就用食指轻轻地指了指车厢外又勾了两下，示意小婕儿凑到自己的耳朵边上说。

寇俪婕明白了顾香冷的意思，先是用手捂住了嘴巴笑了会儿，这才凑了过去说话。

“香冷姐姐，我知道游公子是喜欢你的。”

“你瞎说什么呀！”

顾香冷没想到小婕儿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内容，心中又是害羞又是着急，可也不能大声地反驳；只能也是凑在了寇俪婕的耳朵上小声地说着，这场面便有些搞笑了。

“我没瞎说，小婕儿虽然年龄小，可是游公子对姐姐的情义还是能看得清的。”

没想到一直对香冷惟命是从的寇俪婕，这次却一反常态地坚持了自己的看法。

“好吧好吧，真不知道你都在想些什么。”顾香冷只好寄希望于早点结束这个话题；可她一想到话题的男主角就在车厢外时，却又有些儿抑制不住的喜滋滋的感觉。

“香冷姐姐，小婕儿本来是觉得香冷姐姐可以做小婕儿的表嫂的，而且表哥他真的也很喜欢你；可是眼下游公子对你也好，小婕儿又觉得姐姐和游公子也挺般配的，这可怎么办呢？”

小姑娘终是把自己的困惑给说了出来。

顾香冷虽然有些害羞，可眼下已经明白了自己的心意，自然是不希望再有其他节外生枝的情况发生。

“小婕儿，薛公子是一个很好的人；可是姐姐只能把他看成是小婕儿的表哥，只能做到这一点了。”

这一次，顾香冷并没有把嘴巴附在了寇俪婕的耳朵上，而是诚恳地看着小婕儿，压低了声音轻轻地说着。

“嗯，小婕儿也是知道的，这些儿事情是不能勉强的；再说也能看出游公子是真心喜欢姐姐，小婕儿替姐姐高兴！”

小姑娘已经撇开了刚开始时的不快，转而已经是送上了祝福。

香冷见终于把事情说清楚了，自然很是高兴，可她又接着加上了一句：“不过，香儿可是很希望小婕儿可以给香儿做嫂子的呢。”

“姐姐你说什么啊！”这下是轮到寇俪婕害羞了。

两个姑娘在车厢内说笑着，她们可没有想到，在车厢外有一个更为高兴的人。

游庭钧武功高强，耳力自然也是极好；车厢里两个姑娘的耳语声，一字不漏地全部落入了他的耳中。

两个姑娘家说了多少的话，他便听了多少的字；等听完了这番对话，他终于觉得自己就像是刚刚喝完了一罐蜂蜜水那样，简直就是全身舒泰的感觉啊。

当然此时的他，只能将激动压在心里；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继续随着马车向前面走去。

一行人便先将寇俪婕送回了国公府，然后顾香冷才在游庭钧的护送下回到了顾府；时间也晚了，各自散去后，也都草草用过晚膳便洗洗睡了。

可是有那下午已经全然补过觉，又正是心事在怀的；此时便起了身，换好衣服就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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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8.第358章 王后和人见面

出门的当然就是齐国的王后，在暗影的帮助下很容易地就到了她要到的地方。

说容易倒是一点都没有夸张的成分在内，要去的这个地方过了这许多年都还是在原来的地方，想找不到都难哪。

这是一座高门大宅，宅子里的书房也还在原来的位置；此时的书房里只有两个人，当然书房外面有着侍卫和暗影。

书房里的两个人，一个是齐国的王后，正斜斜地靠在椅背上；蒙着黑纱的斗笠就放在了桌上，应该是她进入书房后才拿下来的。

她的对面有一个男子，正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从这个人的坐姿可以看出，这个男的应该不是王后的下属，而且也应该不是齐国的人；因为在齐国境内，即便是反对王后的人在明面上至少还是对王后保持着一份尊敬的，是绝不会出现像这个男子一样的坐姿的。

是的，就连王后心里都很明白；即便是属于齐王一派的人，即便是在心里已经千百次地诅咒过她的那些人，在公开的场合对她还是有着一份尊敬的。

但是很奇怪，王后对这样的坐姿熟视无睹，似乎并不在意对方的态度。

那男子却也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如果仔细观察的话，甚至可以发现在他的眼底深处似乎还有着一丝极淡的轻蔑。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物件，就在京城中。”

王后沉默许久，决定还是开门见山地直接把要求说出；奇怪的是，言语中似乎和对方极为熟捻。

“是什么？”不出意料的，那男子并没有一口应承，只是反问了一句。

给王后的感觉是男子在待价而沽，这样的感觉让王后很不爽，可是却没有办法。

“我的首饰，被人从宫中盗走。”

王后想了想，决定不隐瞒。既然要对方替自己寻找，总是要把丢失的具体物件说个清楚的；否则的话，让别人到何处去寻呢。

“什么首饰能值得你这样大动干戈？竟然从齐国一直追到了梁国。”

一听王后说所丢之物是首饰，男子来了兴致；他也确实想不通，即便是传世之宝的话，也不可能惊动王后亲自前来追寻哪。

“莫非？”突然有一个念头闯入了男子的脑海中，男子不由得眯缝了一下眼睛，脑子里却在急速地推算着这事的可能性。

“那是你的定情之物？”男子在略一斟酌之后，还是试探着开了口；除此之外，他再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会让齐国的王后亲自追查到别国的京城来。

当然，如果这件首饰是齐王和王后的定情之物的话，那齐王完全可以动用自己的手下或者明的或者暗的来追查首饰的下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由王后暗中出国查找。

所以说，这件首饰里可能藏着一个秘密，一个惊天的秘密。

男子既然已经问出了口，眼睛便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后的表情；他绝对不能错过王后任何一丝的变化，他需要通过他的观察来进一步作出推断和下结论。

“你！”果不其然，这话一出口，便看见王后的脸色突然间就变得惨白了；整个人唰的一下子就坐直了，一只手颤颤巍巍地指着男子，却是再也发不出第二个声音了。

哟，原来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

男子心里在狂喜，嘴上却是不在意地说着：“哦，原来王后还是一个多情的女子，到处给齐王戴绿帽啊。”

从王后的反应，男子已经是证实了自己的推断是对的；这对自己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收获。

当然，自己不可能把这个事情告诉给齐王听，因为那样的话自己可是一点好处都捞不到；可是，自己却可以把这个事情作为要挟王后的把柄啊。

想想王后有把柄在自己的手中，那无论如何都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王后也知道刚才自己的反应激烈了一些；虽然知道自己的举动已经引起了男子的猜测，可此时除了装作若无其事外已经是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王后别急，你的事只是你的事，我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只是我自己的事。”男子慢慢悠悠地说着。

“真是老狐狸！”王后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虽然厌恶却也只能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男子见自己已经完全占据了上风，这才慢慢地说道：“我会帮你找首饰，找到后也会马上就送到你那儿去。”

“那你要我做什么？”这次轮到王后追问了。她总觉得和眼前这个男子交往，常常会有失控的事情发生；以前是这样，现在的感觉也是这样。如果可能的话，她真的不希望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的交集。

可是这一次，因着首饰的下落在梁国京城，所以必须借助他的力量；如果只凭自己的力量去寻找，还真的有种夜长梦多的担心。

至于姜师兄虽然也在京城，可是对自己却不会有什么助益；至于他，该是不会愿意帮助自己的吧。即便他真的愿意，想来自己也是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情的。

“帮助三皇子登上皇位！”这句话，是那男子看着王后，一字一顿地说的。

“呵，你还真不贪心哪！”王后讥笑道，柔媚的眼丝斜斜地飘了过去。就像是那柔柔的小手一样，在轻轻地抚摸着人的胸口；又似乎夹杂着缕缕刀意，割的皮肤生生地疼。

男子却不为所动：“王后的首饰，不就是等同于一座江山吗？”

这句话，坐实了王后的首饰关乎着苟且之事。

言下的意思，只要这首饰的事情败露的话，王后眼下的这份荣华富贵就不能保全；和三皇子的王位来说，这其中的分量确实也是旗鼓相当的。

王后没有反驳，只沉默了一会：“要我怎么帮？”

她对梁国的皇位不感兴趣，接下来由谁来当皇帝也不感兴趣；只要能够拿回自己的首饰，其他的人和事应该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

“说说你的毒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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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9.第359章 此处又议毒药

毒药，两个字。

说完，屋内静寂。

王后和男子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那药性，该是发作了吧？”又是沉默许久之后，还是由王后先开了口。

“确实发作了，只是感觉不太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谈到毒药，王后倒是来了兴趣；如果一定要她在医、毒中二择一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制毒。

“以你的推断，毒发该是怎样的一种情形？”男子却没有回答王后的问题，反倒是提出了一个新的疑惑。

“两种毒素混在一起，按理说应该是毒发了。”王后并不甚在意男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可是她也对男子的问题置若罔闻；又想了会儿，终是肯定地下了定论。

“确实是毒发了，可是还没……”这回男子接下了王后的话题，只是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用右手在头颈处横着比划了一下，王后知道这是指那个人还没有死去。

“拖了些时日了？”王后不确定地问道，心中却是有一个答案几乎要呼之欲出了。

“拖了些时日了。”男子肯定地答复了。

“怎么会的？”王后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可仍是不死心地问出了口；不知为什么，她忽然紧张起来，有些不敢追问下去。

“本以为只有姜舜楷在替他问诊，现在看来应该是他们父子俩都在为他祛毒；否则以姜舜楷的本事，该是不可能拖这么长时间的。”

男子倒也不隐瞒，将自己的推测说了出来；只是他此时还不知道，中毒的那个人已经将体内的毒素全部拔出，自己现在所看到的虚弱的样子，其实是那人装扮出来的而已。

在说到“他们父子俩”时，他看向王后的眼神里竟然闪过一丝揶揄的表情；这显然和当前的氛围不相符合，又或者只是男子下意识的行为罢了。

王后听了男子的话，内心就如同鼓槌在拼命地敲打着自己的心房一样，激烈地跳动起来；她连着深吸了好几口气，这才将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复下来。

“如此说来，他们猜出是你下的毒了？”王后继续问道。

“目前看来，可能猜到了，也可能还没有猜到；不过，这都无所谓了。只要你把新的毒药给我，能够让他一击致命的，那便可以了。”

男子所关心的只是毒药而已。

“我为何要将毒药给你？我对梁国的皇位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王后此时却是装痴卖傻起来，看得出她并不是特别乐意将毒药给男子。

“哈哈哈！”没想到，那男子却是大声地笑了。

笑声极响，特别是在这寂静的夜晚，响到几乎要有扰人清梦的嫌疑了；可是不知怎的，这样的笑声听在耳中，却有股说不出的诡异在内。

王后皱眉看着眼前的男子，直到他停止了大笑，也没有将眉头打开。

“你以为不给我毒药便能够将此事撇清？难不成你还幻想着和他重续旧情？醒醒吧，我的王后。要知道，从你第一次给我毒药开始，我和你就只能是捆绑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男子一开始的声音还算平稳，可是慢慢地越说越响，越来越慷慨激昂；说到最后，声音竟然会变得很是尖利，隐隐地还有着叫嚣声夹杂在内。

王后知道男子所说的都是正确的，可是她还是有些不甘心；难道从此以后，自己和他真的就永远是敌对的双方了吗？

这绝对不是自己所希望看到的场景。

“再说他们父子对你恨之入骨，又怎么可能轻易原谅于你？倒不如你保住了现有的荣华富贵，倒还有一些让他臣服于你石榴裙下的可能。”

男子又继续劝说道，这次的声音没有刚才那样高亢，完全是很平稳的样子；缓缓地说着，一个个声音似乎从他的嘴里缓缓飘出，竟然有种蛊惑的意味在内。

“好，你要怎样的毒药？”

王后终于还是认同了男子的话语，低低地问道。

“最好能将他体内的毒素勾出来，能直接控制住他的那种。”男子的脸在灯光中忽明忽暗，让人觉得很是阴冷。

“好，我回去后试试。”王后答应了进行调制，当然她对于制毒还是有着很大把握的。

“最晚十天后给我。”男子追加了一句。

“好。十天后还是在这儿，我把毒药给你，你把首饰给我。”

“这我可做不到，我只能把首饰的线索给你；如若要我帮你拿到的话，还要多加几天。”

男子顿了一下又问：“到底是什么首饰？”

王后知道男子所说的也是实情，要在整个京城中寻找一件首饰，那难度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十天的时间里能找到确切的线索已经是极不容易的一件事了，如果要将首饰拿到手，确实是一件不太可能做到的事情。

于是，便也同意了：“一支金钗。”

说完，伸手拿过桌上的斗笠，戴好；又将黑纱理好，便起身离开。

等走到书房门口却又回转身对着男子说：“宋丞相，三皇子那夜曾以信鸽传信，要求本王后出手相助；看来本王后没有马上应允，却还是对的。”

那男子确实就是梁国的宋丞相，此时两人就在宋府的书房里在交谈。

听了王后的话，宋丞相有些微愣；他并不清楚三皇子私底下竟然也会和齐国的王后有来往。

嘴上却是问道：“为何王后会有这样的想法？”

“因为若先答应了，本王后便没有同丞相您谈判的资本了；不过依本王后所看，宋丞相虽然聪明绝顶而又心狠手辣，可惜的是您的外孙似乎并不完全承您的情呢。”

王后说完这一席话，觉得自己终究是扳回一局，吐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终是离去了。

宋丞相望着茫茫夜色，耳畔回想着王后方才的话语，心中不免有些凄凉；只是许久之后，才似乎听到他在喃喃地说：“楣涵哪，不论你对外祖父有多少的成见，想必日后还是会明白外祖父的一片苦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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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0.第360章 一日又复一日

平静的日子一日复一日，过得很快；从王后那天晚上跟宋丞相见面到现在，一晃就过了快十天了。

每天早早的，文武百官便到了太和殿外面；每天都是毫无例外地等到小太监宣布退朝，再各自散去。

听说皇上的身子更虚弱了，连坐都不能坐了；各方安插在飞霜殿的眼线报出的消息都是一致的，说虽然卫公公每天给皇上输内功，但看着皇上的身体还是一天比一天的虚弱下去。

当然，如果只是一两个眼线传出这样的消息，那是要打些折扣的；因为除了卫公公，其他太监几乎都不能在内殿停留，事情的可信度便要打折。

可现在几乎所有的眼线都传出了一样的讯息，那便应该不会是假的了。

得到这样的消息，各方的反应自然都是不同的；有的焦心有的高兴有的迷茫有的惶恐，不管怎样的反应，却都更是加强了对皇上的关注。

这些命官里面，宋丞相倒似乎是放弃了对百里皇上的关注；每每总是很平静地接受着各方的汇报，然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当然，除了命官对皇上关注，百姓中也有对皇上十分关注的人，季建辉就是其中的一个。

自从被百里皇上罢免了官职，这每天的早朝自然是没有资格再去参加了；可是每天对这朝廷的消息，却是一直在打探着。

但是皇上每天都不早朝，自己这官复原职的希望也就越来越渺茫；再看看家里还是消沉着的儿子和低调娶回的儿媳妇，这心头的火就止不住地往上蹿。

这边，顾府要出售的店铺早就被抢空了，这些铺子的估价不高，再说生意人都想沾沾顾府那京城首富的福气；消息一放出就有不少人来商洽的，所以过了这些天被抢空也不是一件稀罕的事了。

顾缪茆茆又进了一次宫，除了银票还带去了顾府内几乎所有的琉璃制品；倒是特意用车装了，颇有些浩浩荡荡的意味。

琉璃制品在梁国是稀罕物，绝大部分都是顾之仕当初出海换回；因着稀少，小件摆设都很值钱，大件的几乎是价值连城。

虽然这些都是珍宝，但同样也是身外之物；去了便是去了，只要能保得阖府上下平安便好。

当然该暗中留下的还是留下了，留下的银票分成了两份，分别放在了顾浩曦和顾香冷那儿。

顾府便随着顾缪茆茆的进宫，实实在在地给皇后送了一份厚礼。

不，送出去的这份已经不能说是厚礼了；或许也可以说，直接就是送给了皇后一座城池。

也难怪前世时顾府会遭到三皇子一派的觊觎，从而导致满门满门抄斩的惨剧；原来实在是因为树太大招大风，被贼给惦记上了。

伊皇后感动之余，拿出了成套的珊瑚饰品；说是送给顾香冷及笄的礼物，并再次许诺在顾香冷及笄的当天一定会亲自到场的。

既然四皇子已经告诫过自己不要再去打顾香冷的主意，那把顾香冷收为儿媳妇的念头便算是消了；但是既然顾府如此示好，那自己也该有所表示才是。

成套的珊瑚制品当然也可以称得上是珍品了，不过和顾府所贡献的相比就是大巫和小巫的关系；顾缪茆茆将饰品拿回府后也是直接给了顾香冷，只是叮嘱了一下，在她及笄的当天一定要用这套首饰。

顾香冷在尽心地将自己知道的菜式写下来；既然前面推出的两个川菜很受欢迎，接下来就可以大批量地让大家来尝尝川菜的味道了。

松鹤楼所赠送的糕点也不能一直只是那两种，接下来要换新的品种赠送给食客了；好在华夏文明中不知流传下来了多少的糕点种类，足够顾香冷同学借用上很多年的了。

至于制衣坊和庄园的事，似乎也开始在步入正轨；不过就连香冷都不得不承认，佟掌柜在这里面出了很大的力。

陶知演如愿以偿地住到了泰学书院里。

虽然在通常情况下，学院是不随意接收学员的，更不要说是入住了；但顾浩弢去找了公孙夫子，说明是表弟一起研习课业，夫子便也答应了。

由此，陶知演便再次感受了权和势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

游庭均并没有一直出现在顾府，有一次替顾缪茆茆开了半月的药方过后便没有再出现过；当然，那次同样是顾香冷把他送出了顾府的大门，两个人就站在离大门很近的地方，说了好长时间的话。

至于说的是什么，当然只有这两人自己清楚，别人又哪里会知道；不过有那胆大的仆从事后回忆，说两人临分开时，大小姐的脸是红红的，游公子竟然也会有害羞的表情。

皇后收了顾府的巨额资金却当做没事人一样，淡定到连百里皇上都要赞叹一声的地步；即便就是很多年以后每每议及此事都还会感慨一番，调侃皇后毕竟是自己亲眼看中的人，这份镇定当真让很多男子汗颜。

当然，这笔资金是肯定在第一时间就转给了四皇子；至于四皇子是如何支配的，皇后并没有多加过问。

皇后仍是在坤宁宫中，誊抄着《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百里皇上誊抄的血经早就写好了，现在的《心经》不知道是为谁誊抄的。

现在的四皇子，应该是很忙。

每天早晨和文武百官一起在太和殿外面守候着，等小太监宣布罢朝后便走；然后可能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也可能会在书房里待上许久。

不过三皇子也很忙，几乎和四皇子是同样的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有心人便会把他和四皇子进行对比。

二皇子已经是度过了最危险的时候，右臂处自然是空荡荡的了；有时也会让人抬着到院子里晒晒太阳，不过身体毕竟还是虚弱的，连自己下地走动都不行。

让人讽刺的是，每日的血燕还是雷打不动地端到了玉妃的蓬莱殿里；每次玉妃都会把它吃完，吃的时候脸上是一幅似笑非笑的表情，和三皇子脸上的表情是越发的像了。

许久不在宫中走动的惠贵妃，倒是有几次被人看到在御花园赏荷的身影；还有人在玉妃的蓬莱殿见到了惠贵妃，和玉妃两人在品茶似乎聊得很开心。

太后倒是不再走出她的慈宁宫，每天在自己的小佛堂里念经拜佛；中间传唤过两次姜神医，不知询问了些什么情况。

日子就这样一日又是一日平静地过着，等到第十天的晚上，王后依约出现在宋丞相的书房里。

“毒药带来了？”

“带来了。”

“那解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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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1.第361章 为何还要解药

王后愕然。

是的，她没有想到，宋丞相竟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隔了许久，才开口问道：“丞相大人在耍我吗？”

这声音，从黑纱中溢出，慢慢地飘向了丞相；虽然声音里有种说不出的慵懒，可却也让人感到了一种骨子里迸发出来的寒冷。

“宋某不敢。”

宋丞相这次，却是一本正经地回答了，少有的一本正经；剔除了以往每次看到王后时的随性还有夹杂的一丝鄙视，使得整个人看上去严肃不少。

“为什么？”

王后还是不明白宋丞相的意图何在。

丞相问她要毒药，即便丞相不解释，自己也还是明白的；可为何在拿到毒药后还需要拿解药，王后就真的是有些弄不清楚状态了。

好在此时的洽谈氛围还算是和睦，便将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当然如果氛围不好的话，王后也是会问的。

这有求于自己的时候，自己问问总还是可以的吧；不过依着自己对宋丞相的了解，今天的话既然都说到这份上了，那他一定也会坦诚相告的。

果不其然，这边刚问完，就听到宋丞相开了口。

“皇上身边有个卫公公，绝对的武林高手；如果没有能挟制皇上的办法的话，那卫公公这一关就先过不去。”

“可是和解药有何关系？”王后还是没反应过来。

自己在这十天的时间里，就呆在老管家的那个小院里，仔细琢磨了许久，才依照皇上的情况配出了这第三种毒药。

百里皇上体内有两种毒素，这个情况自己是知道的。

这第一种毒素，是很多年以前在皇上还很小的时候，宋丞相给下的；这个情况是丞相亲口告诉自己的，事后也证明事实确实就是如此的。

不过，这第一种毒素的毒性并不强；如果没有遇到第二种毒素的话，那是吸食一辈子都是不会损害到身体的。

可是，造化弄人，或者说宋丞相一直在寻找着一个契机；然后在一个特定的情况下，自己就和宋丞相认识了。

自己有求于宋丞相，宋丞相便开口要求自己配制毒药；然后竟然在和自己相交并不长的情况下，将对百里皇上下毒的事情和盘托出。

自己记得，当时自己都有些吓傻了；可是事后回想起来，却不得不佩服宋丞相的老辣手段，确实是高人一筹。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去告发他，甚至也不担心这样的事情如果败露，那是可以灭九族的；他只是悠哉悠哉地将事情告诉了自己，然后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反应。

再然后，自己便在他的预料中，将第二种毒素给配制了出来；再然后就默默地关注着他给百里皇上下毒，关注着百里皇上是否终于毒发。

这两种毒素混合在一起后对身体的影响，自己是可以预料到的；所以才会在宋丞相开口要求配制第三种毒素时，爽快地答应了。

好在自己在毒术一道上还是挺有心得的，这毒药配制得也算是顺利；至少百里皇上只要一闻到这气味，便会立即陷入假死状态。而对于其他人来说，则是一点影响都没有的。

这样的效果，真的可以说是很霸道的毒药了；这一药在手，还需要怕什么卫公公？

既是要求百里皇上死去，这假死便可以变成真死；又何必再多费手脚，让皇上重新醒过来呢。

宋丞相许是知道毒药已经配制成功心情很好，难得的又解释道：“卫公公只对皇上一人忠心，武功却又高不可测；如果不能以解药为交换条件的话，那他怎么可能白白放过伤害皇上的人呢。”

宋丞相的意思说得很是明白了。

当给皇上下毒之后，估计下毒之人会立刻受制于卫公公；此时只有让卫公公知道宋丞相手中的解药能够救醒皇上，那才有进一步谈判的可能。

否则的话，估计就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

王后终于听明白了：“我有什么好处？”

宋丞相听了，笑了笑：“我帮你找到金钗的具体下落。”

“嗤，这不是毒药的交换条件吗？”王后不禁嗤笑道。

“不，毒药的交换条件是查出到底在什么地方；解药的交换条件是可以帮你查出到底放在哪个房间哪个橱柜里。”

“说，到底在什么地方？”

“蝴蝶山庄。”宋丞相平静地吐出了这四个字。

“什么？到底在什么地方？你再说一遍！”

果不其然，一说出这四个字，便看到了王后激动的表情，宋丞相脸上的笑容也不由得放大了许多：“王后，稍安勿躁，确实是你所熟悉的那个蝴蝶山庄。”

屋内一片寂静；即便有黑纱隔着，可是宋丞相仍然能推测出王后此时的脸色一定是惨白到了极点。

果然，只听得王后的嘴里开始了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样的反应在丞相的预料中，所以任由王后去嘀咕，宋丞相一句话都没说；宋丞相也理解王后此时的心情，任谁处在王后的情况下都会是这样的反应的。

过了许久，王后终于停止了碎碎念：“消息确切？”

“王后请放心，宋某这些天亲自追查的此事，绝对不会弄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王后不甘心地问。

蝴蝶山庄里，有着她所看重的那个他；现在宋丞相竟然说，对自己有着重要意义的金钗竟然也出现在了蝴蝶山庄。那他和金钗之间有什么联系？还是他的儿子和金钗之间会有什么联系？

王后觉得，自己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消化这样的消息。

“如果王后愿意将解药交给宋某的话，宋某一定会将这里面的原因查个水落石出的。”宋丞相自然是借机谈起了条件。

“好。”王后略一沉吟便答应了，“只是解药并不是那么容易配制，还需要等上几日。”

王后并不知道宋丞相此时是否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是他不愿意说，自己便也是问不出来的；好在解药的配制也容易，等过几天配制出解药后，便能知晓真相了。

“可以，只是此事不能拖，于你于我来说都是拖不得的。”

“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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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2.第362章 臣请皇上退位

夜色如洗。

百里皇上坐在飞霜殿里，愁眉苦脸。

卫公公站在他的前面，一张冰山脸根本就没有融化的迹象。

“小卫子啊，你说朕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啊。”

“皇上过的，是为天下百姓苍生着想的日子。”

“这日子可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尽头呢？”

“依奴才看，快了。”

“朕的这张脸，可还要画到哪天呢？”

“等到这事了了便可以不用再画了。”

这样的对话，已经在百里皇上和卫公公之间出现过好几次；虽然对话不是完全相同，可是每次的内容却是大同小异的。

百里皇上体内的毒素，终于在三位神医的共同努力下完全拔清了；卫公公仍是每天都给他输送内功，所以在调理后恢复得极快。

但是在眼下的这个时局里，皇上每天就躲在了寝宫里装病；躲一天躲两天的皇上可是一点儿意见都没有，这每天都可以不上早朝确实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可有意见的是每天的脸上都要涂上一层厚厚的颜料。

不错，皇上就是把这个称为了颜料。

卫公公是秉着谨小慎微的原则，所以在每天清晨皇上还没有完全睡醒的时候，就亲自操刀给皇上的脸上涂上厚厚的颜色，将整张脸变得蜡黄蜡黄。

一直要等到晚上入睡的时候，还是由卫公公亲自服侍，才会将皇上脸上涂的颜色全部洗净。

皇上嫌烦，便要求不要每天都涂上再洗去的，可卫公公又不同意；说这毕竟是药粉，一直放在了脸上对皮肤总归是一种伤害，有损龙颜，不好。

皇上无法，只能每天任由卫公公进行易容；顶着一张病入膏肓的脸，呆在了飞霜殿里。

当然，为了让各方势力都知道皇上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卫公公便创造了一些机会，让小太监们也能进入内殿。

每次小太监进来的时候，皇上当然是已经躺在了龙床上；也有的时候会斜靠在床头，总之是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拖着虚弱病体的样子。

对这个做法，皇上倒很是满意；反正躺在床上是不用花什么力气的，只是躺得多了也会有点闷。

这时，只听到有人在殿外轻声地禀告：“禀皇上，宋丞相求见。”

宋丞相？

百里皇上和卫公公不由得对视了一眼。

这宋丞相深夜求见，难不成是等不及了？

可这样来见皇上；这，是不是准备得不够充分哪？

当然，此时百里皇上和卫公公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也难怪他们会感到疑惑。

原本以为，这风平浪静的十多天，双方人马都在暗中部署；到时三皇子可能是突然间的起兵也可能是直接就来个宫变，只要能将皇上拉下皇位，这事就算是成了。

所以皇上在自己这方进行部署的时候，也是把兵力重点放在了自己预测的这些方面；可眼下虽然是入夜了，宋丞相一个人进宫的情形，却怎么样都不像是深夜在逼宫的样子啊。

宋丞相不会武功，这是大家所公认的；甚至于卫公公曾有过一次借着搀扶之名亲自给宋丞相把过脉，确认了宋丞相是没有武功的。

这没有武功的人在今天夜里前来求见，难不成是真的有了十足的把握？可是到底是要有着怎样的部署，才会有这样笃定的心境？

皇上和卫公公一时之间倒还真的推算不出宋丞相的意图。

两人再次对看了一眼。

“皇上已经歇息了，宋丞相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明儿再来吧。”

卫公公便开口说道。

他是想试一试这宋丞相见皇上的决心有多大，便可以从中看出宋丞相的把握有多大。

“臣是有急事，才冒死求见的。”

这回答话的，直接换成了宋丞相本人。

“那宋丞相便进来吧，只是皇上体弱，宋丞相可要紧着点说。”

既然猜不出对方的意图那便不猜了，等照了面，自然便会知道了。

百里皇上靠在床头暗想，幸亏这脸上的颜料还没有洗去；否则的话还要赶紧地重新画上去，多费功夫啊。

只是脑海里不知怎么的，却想起了当初年轻时，为皇后画眉毛的情景；皇后就那样地坐着，自己也就那样的画着。

此情此景过去了这么多年，如今想来，却还是一如当初的那般鲜亮生动。

“咳咳。”卫公公在一旁咳嗽了两声，这才把百里皇上的思绪给拉了回来；心中不禁暗暗自嘲，这种时候自己都能神游，连自己都要暗自佩服自己的状态了。

宋丞相已经进了内殿，当然这是在皇上允许的情况下；他看着皇上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床头，卫公公就站在床的一侧。

“老臣见过皇上。”宋丞相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全礼。

“宋丞相有什么急事便赶紧地说了吧；皇上刚睡下又起，对身子可不好。”

卫公公一直是一张冰山一样的脸，所以此时也看不出他的表情有什么异常；只是如果仔细看得话，还是能发现他的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

这样一个细小的举动，放在别人身上的话，那也就是一个细小的举动而已；可是此时放在了卫公公身上，这个细小的举动如果被其他人发现的话，那绝对是会引起震惊的。

因为就在这张冰山脸上，是多少年来都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的；据说年轻时陪着皇上夺皇位的时候，即便在那样艰险的环境下，也是从来都没有皱过一次眉头的。

可是此时，卫公公的眉毛微微地皱了一下；因为他发现，随着宋丞相进殿，室内多了种若有若无的香味，是的，一开始的时候是若有若无的。

可是还没有多长的时间，这香味就慢慢地厚重起来；或者说，它开始在室内充溢起来，然后不用费力便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卫公公试着运行了一遍内息，一遍下来，周身的经脉都没有受到阻力；那么，这个香味不是毒药？如果不是的话，那又是什么？

正在卫公公思忖的时候，只看到宋丞相已经站直了身子，有些微微的得意：“皇上，臣是来请皇上退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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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3.第363章 这毒是我下的

退位？

凭什么？

百里皇上看着宋丞相得意的样子，颇有些好笑；可是，现在他是病人，而且是病得即将死去的病人，所以不能笑，便忍得好辛苦。

硬是把笑憋着，两只肩膀便憋得有些一耸一耸的；配上那蜡黄的脸色，宋丞相还以为是把皇上给气成了这样。心下，就更是得意了。

“为什么？”卫公公面无表情地问着；皇上此时病重不能说话，自然便由自己来询问吧。

“皇上龙体欠佳，臣等自然应该替皇上分忧。”宋丞相胸有成竹地回答。

“怎么个退法？”卫公公看了眼皇上，继续问道；说实话他也很好奇，就凭宋丞相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一个人单枪匹马要求皇上退位？这事，怎么看怎么诡异啊。

突然，卫公公心中一动，他想到了此时寝宫里的香味；这香味是随着宋丞相的出现才有的，那这里面肯定有着蹊跷在内。

或者，这香味就是毒药？

“皇上直接写份退位诏书，然后盖上玉玺，就如此简单。”

“若皇上不写呢？”

“皇上不会不写的；当然，如果皇上不写的话，卫公公写也是一样的。”宋丞相一脸笃定地答道。

当然，按照毒药的这个浓度，估计皇上吸进去后再过一会儿便要毒发了；如果到那时还没来得及写下诏书，便由卫公公代写也是一样的。

“你不怕我？”卫公公突然问道。

自己是武林高手，这事应该整个朝廷都是知道的吧；那么眼前的宋丞相，自然也是应该知道此事的。

按照寻常路数来推断，不管宋丞相如何行事，只要自己一出手，宋丞相便再无反抗的能力；可是此时的宋丞相，却一点都没有这个害怕的自觉性。

所以自己才会好奇，他拿什么来跟自己谈条件呢。

“害怕，当然害怕；您老虽然是太监，可您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又是武林高手，宋某又怎么可能不害怕呢。”

宋丞相突然得意地笑了起来，那说话的声音便也有些儿拔高了。

“可眼下，你却没有怕。”

卫公公冰山一样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变化，可是心里的好奇却是越来越盛了。

“对啊，因为接下来是你需要害怕的时候，而不是我！”

宋丞相的态度开始傲倨起来。

“为什么？”

“这个你又何须问宋某，直接问皇上不就行了。”

宋丞相见卫公公沉默不再说话，又得意地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皇上，难道您不觉得有些儿难受吗？”

“那香味应该就是毒药了。”听了这句话，卫公公在心里下了定论。

他不由地又朝皇上看了过去，同时自己暗中又是运行了一遍内息；很奇怪，经脉还是没有一点受阻的感觉。

“看来问题是出在香味上了。”皇上不傻，早就闻到了那股甜腻的味道；甜甜的、腻腻的，按说应该是很甜美的感觉，但事实上闻着却有一种阴冷潮湿的感觉。

百里皇上看着宋丞相的脸，身子开始抖动起来；一开始是慢慢的，可到后来却是急剧地抽搐着。

王后自己也不知道这个毒发时的具体症状会是什么，只是能断定这种香味对着皇上能起到作用而已；因此宋丞相便开始心满意足地欣赏起皇上此时的样子，心满而又意足。

然后便看到皇上在抽搐了一阵之后便倒在床上不动了，宋丞相便更是满足了；这应该就是王后所说的假死状态吧，你看皇上现在可是一点儿知觉都没有的样子。

卫公公已经掠到了皇上跟前，伸手搭在了皇上的脉搏处；看着卫公公那紧张的样子，宋丞相便更是满意了。

突然间，他发现卫公公的脸在他面前放大了，然后咽喉处有一只手正扣在了那儿。

宋丞相知道这只手的主人是卫公公，心里自然是一阵慌过一阵；可是他给自己鼓劲，眼下的卫公公应该还是有求于自己的，自己肯定会没事，这心中的慌乱便稍稍地好了一些。

果然，这手扣在了咽喉处却没有继续用力：“说，你对皇上做了什么？”

这声音阴冷，就像那张脸一样散发着阵阵寒气；可此时听在宋丞相的耳中，他却并不害怕。想反，他却似乎从中听出了一丝的担忧；哦，不对，确切地描述的话，应该是有那么一丝的害怕。

“卫公公，麻烦您老将扣在宋某咽喉处的手稍稍地移开一些；宋某害怕，说话也不会流畅哪。”

宋丞相面对着这位武功深不可测的公公，语气里简直就是一副有恃无恐；是的，那东西都不在他身上，他根本就不用害怕什么。

卫公公将手从宋丞相的咽喉处移开了，身形却没有动；他知道今夜宋丞相是逃脱不了了，此时只是要尽可能地多知道一些情况而已。

“卫公公，既然皇上如此，那就麻烦您代替皇上写退位诏书吧。”

等卫公公的手刚刚离开，宋丞相便又提出了诏书的事情。

“我不了解实际情况的话，是不会写的。”

卫公公看着宋丞相，认真地说着。

见卫公公的言语里已经是退了一步，便也不再打马虎眼：“皇上已经中毒，如果没有解药的话，将永远不会醒来。”

“那为何你我会没事？”卫公公追问道。

既然那香味是毒药，那便应该对所有的人都有影响；如果说自己不受影响是因为武功高强的原因的话，可宋丞相是一个没有武功的人，怎么会也是一点影响都没有呢。

“因为皇上体内本来就有毒，而你我本来就没有中毒哪。”宋丞相脸上的得色更浓；这个秘密藏了这么多年，他都有种藏不住的感觉了，特别是在眼下的情况中。

“你怎么知道皇上是中毒了？”卫公公紧着追问了一句。

虽然一直以来怀疑皇上中毒的事情跟宋丞相有关，可是毕竟没有确切的证据；眼下见宋丞相主动提及，心中的那个答案便几乎是呼之欲出了。

“因为那毒，本来就是我下的。”宋丞相看着卫公公，一字一顿地将谜底说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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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第364章 多谢丞相惦记

“怎么可能？”

宋丞相以为卫公公会问“怎么会的”，可是却听到了卫公公问的是“怎么可能”；对，自己确实没有听错，就是“怎么可能”四个字。

“哈，你以为这些是不可能做到的？就因为你是绝世高手，我就没法做到这些事情？”宋丞相拿着那种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卫公公，“我告诉你，当初我既然可以把皇上他扶上那个位置，今儿我就可以把他拉下这个位置。”

“可我觉得，你做不到；或许只是你知道了一些什么事情，便趁机行事而已。”

卫公公的话自然是激将的话，他是希望能够套出更多的秘密；可此时听在宋丞相的耳朵里，却完全是那种看不起他的意味。

“皇上体内中的可是两种毒，一种是近些年下的，另一种是在皇上很小的时候便被下了。”

宋丞相斜眼看着卫公公，他觉得如果不抖露一些猛料的话，估摸着卫公公也不会相信这些事都是他做的；当然他安慰自己，自己此时的做法并不是为了争强好胜，只是为了让卫公公很好地相信自己罢了。

相信了自己，然后才会相信解药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嘛，卫公公应该就能够乖乖地写下退位诏书了。

卫公公一惊，皇上也是一惊。

皇上在心里暗暗地盘算着，会有谁把自己中毒的事情告诉宋丞相；还是就如同宋丞相自己所说的那样，这毒本来就是他下的？

“如此看来，下毒这事似乎还真跟丞相脱不了干系；只是，丞相是如何下的这毒？”

“自然是借由皇上身边的人来下这毒才比较的好。”

宋丞相直到此时想起当年的这个决定，还是觉得自己英明无比。

当年，如今的太后才刚诞下当今皇上没多久，他便作了这个下毒的决定；当时想想还觉得自己是否是考虑得太多了，如今看来却完全证明了自己的未雨绸缪。

“借用了谁的力量？”

“卫公公您怎么不想想，皇上年幼，当时会是谁和皇上最为亲近呢？”奸诈和得意的神色同时出现在了宋丞相的脸上。

太后！

皇上和卫公公的心里同时跳出了一个答案，而且似乎也只有这样一个答案。

皇上的心忽地沉了一下。

此时宋丞相说是借助了太后才给自己下的毒，虽说不知道下毒这事和太后之间的关系到底有多大，可两者之间到底还是有关系的啊。

如此说来，太后在自己和宋氏家族之间到底选择了谁，还真的只能说是一个未知数了；想到这儿，百里皇上的心里不免有些悲凉。

“宋丞相言过其实了吧，要说历来虎毒不食子，太后总不至于对皇上下毒手吧。”

卫公公的这话明着是在问宋丞相，暗中却是在安慰皇上；他知道皇上一直以来的担忧是什么，也知道如果这毒真的是太后所下的话，会对皇上造成多大的心理阴影。

“我又何必要太后动手，卫公公真是把事情想得太过复杂了。”看着卫公公开始有些着急的样子，宋丞相的感觉是越来越舒泰了。

皇上已经是中毒后处于假死状态，卫公公虽然说是绝世高手却也无计可施；所以眼下这飞霜殿中，自己可以说是稳操胜券了。

而三皇子那儿，突然袭击的胜算应该也是很大的吧；不过也无妨，即便是无法掌握局面的话，只要自己能将皇上拿捏在手里，到最后这皇位只能是三皇子的囊中之物。

如此一想，便又觉得自己当初的决定真是太英明了；因此不等卫公公再问，自己便主动地继续往下说了。否则锦衣夜行无人喝彩的话，终究是一件不爽的事情。

“我只在当初太后所居的宫殿里种满了夹竹桃而已；尤其等那夹竹桃花遍开的时候，皇上不就是可以吸入毒气了吗？太后毕竟是妇人，又哪里会想得到这些呢？”宋丞相的鄙夷之情简直是溢于言表。

也是，太后的心机手腕并不是最好的；当初如果没有自己和宋氏一族的鼎力相助，太后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当初的元后和当初的太子呢。

皇上一听，心却是宽了；不管太后是否愚蠢抑或被人算计了，只要她没有想害自己的心，那于自己来说便是一件值得欣慰的事情。

“丞相大人真会说笑话，这夹竹桃花是有毒，可惜这样的毒素实在是微不足道，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这回轮到卫公公嗤之以鼻了。

“公公稍安勿躁哪，这不是还有第二种毒素吗？公公难道忘了？”宋丞相听卫公公一说，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殿内回荡着，嚣张的意味便更足了。

“玉妃？”没想到，卫公公沉默了一会儿，却是试探性地说了一个人的名字；正是宋丞相的长女，盛宠后宫多年的玉妃娘娘。

“而且，还是在行闺房之乐时才会用到。”卫公公又沉吟了一下，继续说了一句；他心里暗想，这些事儿应该都是推算得八九不离十了。今天总算是把困扰了那么多时候的事情都弄明白了，也不枉陪了宋丞相这大半宿的时间。

宋丞相一听，也还是明显的一愣；等回过神来，却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只不过这一次，他的笑声里明显夹杂了一些钦佩的成分在内。

“卫公公真不愧为皇上身边的大总管，这份心思让宋某佩服！”

“宋丞相也是好心思，卫某自认不如；卫某号称掌管天下第一的暗影组织两仪楼，却没有追查清楚这些事情，着实是惭愧哪。”

卫公公的语气也很真诚，可是宋丞相却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或者说眼前的情况和自己所预料的情况并不相符。

刚才卫公公说他掌管的是两仪楼，就是坊间传说的那个暗影组织？

这个组织，一直是存在于大家的疑惑中的；朝廷命官依稀知道有这样一个组织存在，但是却从来没有知道过关于这个组织的具体情况。

可是眼下，卫公公却当着自己的面承认了；出现这样的情况说明了什么？至少不会是卫公公已经臣服的表现吧。

宋丞相突然之间有着心慌的感觉，方才的踌躇满志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惊惶地看着卫公公，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这事，又有一个声音从床上传了过来。

“宋丞相对朕可真是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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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5.第365章 宫中铜钟求救

这声音是谁发出的，怎么如此熟悉？

宋丞相拼命地告诫自己要冷静，告诫自己不要去看那个声音发出来的方向。

他知道，这个声音自己已经听了许多年，应该不会认错它的主人是谁；可是，此时自己的心底却是有一个小人在那儿喊着，自己没听过这个声音，自己肯定是不认识这个声音的主人的。

宋丞相知道自己在侥幸，可是今夜所发生的一切，似乎出乎了自己的预料；明明是自己亲眼目睹的事情，形势怎么会一下子就发生了逆转？

而且，对自己来说，是属于一种毁灭性的逆转。

这一定不是真的，宋丞相在拼命地劝说着自己。

但是，紧接着，他看到卫公公走到了床边，去搀扶那个正从床上起来的人：“皇上您慢点。”

于是，宋丞相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看的一幕；百里皇上竟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又在卫公公的搀扶下下了床。

“丞相哪，你的这份筹谋，即便是朕也很是佩服哪。”

百里皇上等自己坐好后，又感慨了一声；声音清晰响亮，哪里还有半点病怏怏的感觉。

“你，你没有中毒！”此时的情境下，宋丞相早就惊吓得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他忘了他是在和当今皇上说话，压根就没想到要有恭敬的态度和使用敬语。

好在皇上也并不在意；对于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计较的呢？

“皇上，夜寒，披着吧。”卫公公拿了一件丝质的披风，替皇上披上了；皇上拢了拢披在身上的披风，下巴抬了抬，示意卫公公去沏茶。

沏茶？

这半夜三更的喝了茶，还想不想睡觉了？

不过卫公公却没有多说什么，转而对着某个阴影处抬了抬下巴；自己却仍然站在了皇上的身侧，漠然地看着眼前的宋丞相。

宋丞相没有武功是不假，可是谁知道一个人在死到临头的时候，会不会做出一些疯狂的举动来。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了一阵敲钟声；听着方向，应该是从慈宁宫的地方传过来的。

皇上微微一惊，宋丞相一喜。

祖制有规定，各宫内都放有铜钟一个；如果遇到紧急的事情，便可以敲响铜钟用以求救。

这里的各宫，当然也只是局限于皇上、太后、皇后这种级别的大老板；最多再加上贵妃这种二线的老板，当然也要贵妃得宠才行，再往下其他的妃嫔的宫里却是没有了。

当然紧急的事情，也是指宫变这一类级别的；如果只是一些小事，即便是宫中走水这样的事情，那都是不能敲响铜钟的。

只是自梁国建国以来，宫变的情况似乎从来都没有发生过；所以虽然有祖训流传下来，这一条倒似乎被大家都给忘了。

眼下是深夜，从慈宁宫传来这样的钟声，又很是急促，该不会是太后真的遇到了危险吧。

又一阵钟声传来，听这次的声音，却应该是从坤宁宫传过来的。

坤宁宫，那可是皇后住的地方啊。

宋丞相的脸上又开始出现了喜色；甚至于，他开始正视皇上了。

“皇上您看，这钟声是怎么一回事哪？”

可是，还没等皇上开口说话，卫公公却抢了先：“宋丞相稍安勿躁，你待会儿便会明白了。”

百里皇上一听，也挑眉，看向了卫公公。

卫公公微微地弯了下腰：“禀皇上，四皇子早就带了暗影候着呢？”

“可为何还会有钟声传出？”

百里皇上毕竟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那两个宫中，可是有着他的母后和他的皇后的。

“四皇子想要一举捕获余孽，便想用铜钟的声音迷惑三皇子的手下；方才奴才还没来得及说，宋丞相便求见了。”

等三皇子的人一听到这敲响的钟声，自然会放松警惕；四皇子再带着暗影趁机反击的话，那当然就起到了一个事半功倍的效果。

皇上听了，微微地点点头；宋丞相却是一脸的惨白，刚才好不容易浮现的喜色早就消失得没影了。

他知道今天自己是惨败了，而且败得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

自从皇上摆明了态度，皇后又亲自去兵部田尚书府上提亲，拉拢田尚书的这条路便算是彻底给断了。

所以，宋丞相和三皇子定下的计策，便只是偷袭而已；突然的发动逼宫，这样才有成功的可能。

宫中有自己的眼线，而且有不少；虽说是属于宋氏家族的，可那也几乎是完全归为自己管辖的。

三皇子手下却是有着暗影组织的，规模竟然不小；自己以前只听玉妃娘娘提及，具体的却是连玉妃都不清楚。

不过那次三皇子主动来访，却是将手里所有的底牌尽数摊出，自己自然也是将宫中的情况和自己所能掌控的各方力量都说了个一清二楚；祖孙两个第一次如此开诚布公，当时倒也是谈得颇有些热血沸腾的感觉。

可是眼下，自己这儿是不行了，而三皇子那儿的情况，卫公公也已经说明白了；看来今晚的事情真是凶多吉少了，就不知三皇子能不能安全脱险了。

“宋爱卿，站着多累，坐吧。”

有暗影将沏好的茶水端了进来，百里皇上便示意宋丞相坐下说话。

“谢皇上。”宋丞相在最初的惊愕后，倒是慢慢地平静了些；虽然还没有恢复到最好的状态，可是毕竟还是平静了不少。

他知道，今夜的自己是逃不脱的了；好在，自己还是留了一手。如果三皇子能逃出宫去，又能拿到那个物件的话；这东山再起的事情，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百里阳是宋丞相一手推上皇位的，理当谢你。”

这还是百里皇上第一次在宋丞相面前说起自己的名讳，不仅让宋丞相一惊，更是让卫公公也是一惊。

接下来，宋丞相便明白了皇上的意图；这样的话，听着是不是有些送别的意思？当然，要去的也只能是黄泉路。

“皇上本来就非池中物，所以，还是宋某低估了皇上。”

“丞相一心为了家族，本无可让他人诟病的地方；可是为了家族的权势置皇权于不顾，这便是将家族置于不忠不义的地步了。”

“宋某明白。”宋丞相沉默了好长会儿，这才低低地应了。

“你不明白啊。”百里皇上叹了口气，“你一心想着扶三皇子登上皇位，可以永葆你们宋家的荣华富贵；你把自己看得太高了，以为别人都是你眼中的那般愚笨。”

“难道不是吗？”听到皇上这么说，宋丞相颇有些不服气，难道还有人能够比得过自己的这份谋算？

反正已经到了这个份上，多一条少一条罪名都无所谓了；宋丞相便反问了一句，态度中却又有了些傲倨的样子。

“丞相，你知道为何朕，每天都赐给玉妃血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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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6.第366章 身躯颓然倒下

血燕？

每天雷打不动送到蓬莱殿的血燕？

宋丞相听到这两个字，眼前似乎浮现了玉妃娘娘的面容。

是的，只要是这个皇宫中的人，没有一个会不知道关于这个血燕的典故；血燕一度是玉妃得宠的体现，皇后还曾经为此争风吃醋过。

可眼下，恩宠不再，皇上却仍是每天让御膳房给玉妃端去一碗血燕；特别是在皇后已经到田尚书府提亲过后，几乎等同于皇上已经表明了态度后，玉妃的蓬莱殿中还是每天都能看到血燕的踪迹。这事儿，就有些讽刺的意味在内了。

而此时，皇上特别提出了这件事，那么便显见着这其中不止是讽刺的情况了；而是，有着蹊跷。

“为了什么？”

宋丞相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他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里面也是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没料，皇上却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说着：“朕到底是想明白了，这行闺房之乐时玉妃是如何下毒的，宋丞相真真是好心思哪。”

皇上看着宋丞相，脸上竟然浮现出笑意来：“如此一来，也就只有朕有机会吸入这第二种毒素，然后激发了体内潜伏已久的夹竹桃的毒素，然后才会慢慢毒发的。”

“正是。”

“只是这第二种毒素的制毒之人倒也是此中高手，就不知丞相能够引荐一下？”百里皇上好心情，竟然和宋丞相聊起来了。

“皇上所托，老臣实在难以从命。”宋丞相自然不会将人供出；更何况，如果三皇子能够逃出生天的话，接下来的事情还全部有赖于她呢。

“不说也无妨，只是朕再问一声，今儿之毒，可是否也是那人所制？”

“正是。”

“真乃人才啊；只是他遗漏了一点，不知道朕这体内的余毒已经是完全地清了。”百里皇上略显疲惫地说着。

“皇上能否告知老臣，这血燕中到底有何秘密？”事关玉妃，宋丞相终于是忍不住地再次询问。

“很简单哪，朕在那血燕中掺入了极其微弱的麝香；一般轻易是闻不出也是吃不出的，可是长期服用还是有效果的。”百里皇上不经意地回答着。

久服麝香的效果，自然是大家都明白的不孕；宋丞相觉得自己的头“嗡”地一下就似乎炸裂开了，脑海里似乎在想着很多事情，又似乎什么事情都没有想。

“就为了不让宋氏的后人登上皇位？”想了许久，宋丞相似乎终于给想明白了。

“是啊，玉妃她生了一个便好了，难不成还生第二个？老三都是抢在了老四前面出生的，你们的这份心思也是太明显了些啊。”

“所以你便明着宠她，暗中却让她服用麝香以免再次怀孕？”宋丞相的声音较刚才激动了些；至于敬语，在早些儿的时候就不用了。

百里皇上却恍若未闻：“是啊，为了不让三儿登上皇位，朕还要用些手段；总不能再出一个皇子，那朕该多累啊。”

皇上顿了一下，又接口说道：“为了避免有人怀疑，朕可是将所有的血燕里都给搀上了麝香；皇后那个傻丫头不知道，还为这哭闹过呢。”

宋丞相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皇上，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柔儿？”

听了这话，百里皇上显然是一愣；随后，只见笑意不断地从他的脸上溢出，将那张蜡黄的病人脸衬得生动了许多。

“宋丞相怎会如此这般儿女情长？这整个的后宫，能有几个人是对朕真心的；无一不是为着身后的家族谋取权势。那朕，又何必对她们真心呢？”

宋丞相听了，竟然无从反驳。

他知道，百里皇上说的是实情；可是历朝历代都是这样的情形，又能够去怪哪一个呢？

“只有皇后不同，太傅虽然在朝中颇有势力，可是毕竟只是清流；又加上早就退隐，所以皇后不必为母族谋利。”百里皇上又接着往下说了。

“所以你便不用担心，这百里的江山会落入外族人的手中。”宋丞相终是明白了皇上的心意，可惜已经晚了。

“哈哈，丞相聪明。”

这时，殿外通报四皇子求见，百里皇上点点头便算是允了；宋丞相顿时面如死灰，他知道四皇子此时求见，便意味着三皇子已经败了。

百里皇上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宋丞相，其实在他的心底还是有些情绪的：眼前这人，如果不是因为欲望太大的话，又何至于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四皇子走进殿内，对着皇上施了一礼，又看了眼宋丞相：“父皇，一切都已妥当；只是孩儿无能，让三哥给跑了。”

“跑了？”

这两个字就如同兴奋剂一样，宋丞相吸食了，身子便猛地坐正了；同时，百里皇上看到他的眼睛都重新有了光彩。

“宋爱卿哪，你的外孙给跑了，是否觉得还有希望呢？”百里皇上也不着急，慢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臣不敢。”虽然心里是如此期盼的，可嘴上是真的不敢就这样回答；万一激怒了皇上，让皇上不顾一切代价地进行追捕的话，那岂不是害了三皇子？

“朕知道你是如是想的，不过不说罢了。就这样吧，你还是先去等着他好了。”皇上作了决定。

“谢皇上。”宋丞相既知今晚是逃不过了，倒是也彻底平静下来了；都说雷霆雨露皆是皇恩，自己先谢了恩总算是全了礼数的。

此时再看那宋丞相，倒是隐隐露出了在朝堂上的精明干练；又是隐隐露出一派久居上位的风度，即便是卫公公看着也是在心里叹了口气。

“宋丞相，如果没有什么想说的，那便上路吧。”这句是卫公公说的，手里已经是拿好了一个托盘；那一盅小小的杯中饮料，便是见血封侯的人间至毒鹤顶红。

“皇上，臣还想再问最后一句。”宋丞相刚想伸手拿过杯子，突然心念一动，终于还是将哽在喉咙口的话问了出来。

“唔，问吧。”

“臣斗胆问一下，会如何处置宋氏一族；还有，玉妃娘娘？”

“呵呵，到如今再想起这事，不是晚了些吗？”皇上嗤笑了一下，终是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看着宋丞相已然倒在地上的身躯，百里皇上总觉得有哪儿有点不对劲；竟然会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这可是自己从来都没有过的情绪。

难不成，是因为三儿楣涵逃脱了，自己担心他会掀起什么风浪？

还是不要想了，先把眼下的事办了再说。

“承远哪，把方才的情况拣重要的说说；然后再说说，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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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第367章 惠贵妃来求见

这一夜，马蹄急促，马声嘶鸣。

往往是在某条街或某条巷的某一处，突然之间便是火光大盛；紧接着撞门声、讨饶声、哀嚎声、怒喝声便此起彼伏。这样持续许久之后，各种声音便偃旗息鼓，夜色重又恢复它那寂静的神色。

只是发生这种情况的，似乎并不只有一处两处。

又只是在蝴蝶山庄里，情况却似乎不太一样。

半夜出现了一批黑衣人，似乎是直接朝着密室而去；可惜被密室外的阵法所阻，折损了些人还是没有进去。

等山庄的护卫赶到时，陷入阵法的黑衣人已经是被折磨地不像人形了；护卫们却在阵法外便被拦住了，候在阵法外的那些黑衣人轻而易举地点了这些护卫的穴位，使得他们只能眼睁睁地躺在不远的地方看着。

可是，又来了一队黑衣人；显然和前面的黑衣人并不是一起的，又显然他们的目标也是为了进密室。

这批人和前面的黑衣人打斗在了一起，仗着人多逼退了对方；可显然又是在赶时间，扫了眼地上的护卫发现不能动弹便不再去管他们了。

只是，这批人却似乎是知道密室前的阵法的，至少是知道些门道的；在尝试了好几个阵眼后，终于将那个阵法给破了。

山庄的护卫大惊，可是由于被点住了穴道而不能动弹，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几个男子进了密室；又是很快地，这几个人便从密室里出来了，看都不看他们几个便扬长而去。

等游氏父子接到消息从宫中赶回时，东方已经透出一丝丝的曙光了。

第二天，百里皇上早朝。

今天的早朝，可以说是在大家预料之中的；至少，大部分官员都是预料到了今天的早朝。

昨天晚上的异动，惊扰了京城中大部分的人，也牵涉到了这朝廷上大部分的官员；不管是对宫变这件事情知情或者不知情的，至少都是在昨夜那夜深人静的时候，听到了自己府邸高高的围墙外的异常情况。

一宿没有好好地睡安稳，忐忑不安了大半夜；等今天时辰一到，便巴巴地来了。

站在太和殿外，有那心思敏锐的，很快发现少了一个宋丞相；继而，又发现了和宋丞相走得极近的好几名官员也没有来。

只是，兵部田尚书也没有来，不知是去忙什么事情了。

这下，大家的心中便有些了然了；然后，平日里喜欢对着宋丞相溜须拍马的那些官员，便有了些惴惴不安。

可是，容不得大家细想，这早朝的时间已经到了；大家便鱼贯而入，三呼万岁。

“众位爱卿，平身。”

从高高的龙椅上传出了百里皇上的声音，清晰而洪亮，又哪里有半丝病人的症状。

“谢皇上！”众人依言起身。

听到这个声音，很多人已经是想明白了，前段时间皇上是在装病，为的就是要迷惑宋丞相一派吧；可到底都没有胆量敢抬头看下，现如今皇上的龙颜到底是怎样了。

“众位爱卿，昨晚之事想必都是有所耳闻；朕昨晚是大开杀戒，绝不手软。虽然心痛，却也是无法啊！”

百里皇上的声音里有着沉痛，有着叹息，唯独没有后悔；殿下站的官员没有一个敢插嘴说话，更没有一个敢提出反驳的意见。

“卫公公，将朕的决定都读给他们听听！”

“是。”

卫公公陪伴在皇上身边这许多年，知道皇上在很多很多的时候都是喜欢称自己为“小卫子”的；只有在真的生气或者动怒的时候，才会叫上一声“卫公公”。

这样的习惯卫公公知道，朝中其他的老人自然也知道；即便有些刚刚踏入仕途的不是很清楚，可在这样的氛围中自然更是吓得屏声静气，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卫公公将卷轴拿出，一字一句地将圣旨上的内容全部读了出来；众人听了很长时间，才算是把这些内容全部都听清楚了。

众人心里明白，这朝中从此再无宋丞相这人，也再无宋丞相一派的人；皇上于昨儿夜里抓了、捕了好多的人，好几个大家族的人已经全部关押在案，宋氏一族的人自然也是如此。

当然，相较于其他涉及此事的大家族，宋氏一族还是有着例外的情况存在的；比如太后此时就很好地呆在了慈宁宫中，比如玉妃此时还只是软禁在蓬莱殿里，再比如宋二小姐此时正在宝华禅寺的禅房里，等着悟通大和尚前来。

奉命抓捕的人虽然知道宋二小姐在禅寺内，可却不敢贸然进寺抓人；带队的头领亲自去向悟通大和尚禀告，却被告知“勿急”。头领没有办法，只能继续在寺外候着。

皇上这儿也是退了早朝，回飞霜殿的途中，有两个小太监跪在了路上；仔细一看，却是玉妃从宋府带进宫的陪嫁丫环。

皇上一看倒是笑了：“宋丞相果然好手段，在这样的时候，竟然还有人敢把你们两个从殿内放出来！”

“回禀皇上，奴婢是将送早膳的小太监击昏了，才混出宫的。”两个丫环虽然声音都还是颤抖着的，可是却将事情说得很清楚。

卫公公在暗地里朝着两人瞪了一眼。

这两个蠢货，她们以为这样便能向皇上求到情了？要知道如此一来，不仅是她们自己送了命，连带着看守蓬莱殿的那些个太监侍卫也都会因为疏忽大意而受到严重的惩处的。

“忠心可嘉，其罪可诛。”

“奴婢知道自己罪责难逃，只是请求皇上能去蓬莱殿见见娘娘；娘娘想见皇上啊，皇上您就行行好吧！”说到后面，凄惨之声更甚。

皇上没有再听下去，龙撵便继续前行了；两个丫环早被拖下去了，哭喊声也已经听不到了。杖毙也好，投井也好，一切照着宫规进行。

至于玉妃，自己是不会去看的；为了稳住宋丞相，都已经跟她虚与委蛇了很多年，此时再巴巴地上赶着去看她，不是自己给自己找恶心吗？

不过自己是不会杀玉妃的，楣涵还在外面，这玉妃可还得留着的，等楣涵回来后再作处理不迟；只是对于楣涵，毕竟是自己的儿子，该如何处置，倒确实也应该想个妥善的法子的。

这样一路想着便到了飞霜殿前，只见惠贵妃一袭青衣；远远地看到龙撵过来，便跪倒参拜：“臣妾见过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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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第368章 大皇子当年事

眼前的惠贵妃青衣一袭，头发随意绾起，只用了一根桃木簪子插着；消瘦的面容上并没有一丝脂粉，整个人显得清清淡淡的。

只是瘦是瘦了，瘦得稍稍有些过了，颧骨便有些突出，便让人感到了些许的刻薄。

百里皇上看着眼前的女子，微微地猜出了她来此的一些意图，心中叹了一下；龙撵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淡淡地抛下了一句话：“进殿说吧。”

到了殿内，自然便只有百里皇上和卫公公两个人；等皇上坐下，惠贵妃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皇上，请您为臣妾作主。”这声音一如当年那般柔弱，只是不复当年的娇嫩。

皇上看着面前的这个人，这个也算是陪着自己的“老人”了。

从东宫开始，她就是经常陪伴在自己的身边，常常的软语温言；自己有什么烦心的时候，只要到她那儿坐上一坐，一切烦恼便都是烟消云散了。自己便常常称她为自己的“解语花”。

只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或许是在自己登上皇位之后吧；眼前的这个人也渐渐地被权势迷住了双眼，所思所想便不再单纯。

更是背着自己和太后暗中勾结，又是威逼敬事房的公公作了虚假的记录，然后堂而皇之地抢在皇后之前生下了大皇子；百里皇上无奈地想到，或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便渐渐地对她凉了心吧。

原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了，大皇子百里昱淳都已经成婚；她又是在吃斋念佛的人，许多事情也该看淡了。

可没想到的是，她还是对着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而且还特意跑到飞霜殿来告状，真是想避开这样事情都不行啊。

想到这儿，百里皇上也很无奈：想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只是这人怎么就这么蠢呢？蠢到压根就没动脑筋想一想其中的一些是非曲折。

“要朕为你作什么主呢？”百里皇上自己都觉得有种明知故问的感觉，只是除此之外自己也想不出能有什么对话可以说的。

“臣妾状告当今皇后，残害皇室子弟！”惠贵妃听问，不禁恨恨地说着；多年以来一直压在心底的仇恨，使得她并没有再去仔细想想皇上的态度。

“此话怎讲？”依旧是皇上那淡淡的声音；这声音里竟然没有一丝的惊讶或者好奇，事实上这也是一个值得深究的情况。

“皇上，当年皇后设计，害得大皇子摔断了腿！”

时至今日，惠贵妃仍然能够清晰地回忆起当初看到大皇子摔断腿时自己的惊慌失措，等到御医宣称大皇子再也没有可能恢复康健时的心如死灰；那么多年过去了，自己可是一刻都没有忘记。

“你怎么知道，这事是皇后干的？”

听了这话，皇上提出了自己的疑惑；如果仔细听的话，能够很容易地听出这话语里面包含着一种嘲讽的味道。

“皇上，这事臣妾已经问过玉妃了，而且臣妾也有不是玉妃下手的证据；此事既然不是玉妃做的，那便就是皇后命人下的手了。”

惠贵妃说得斩钉截铁，竟然微微地流露了一些得意之色。

“是谁说的，此事不是玉妃做的，那便一定是皇后做的？”

百里皇上有些疑惑，他是真心不知道为何惠贵妃会有这样的论断；心中想到这个疑惑，口中便也是很自然地就问了出来。

“皇上，您要偏袒皇后的话，可不能偏袒至此啊；毕竟大皇子也是您的骨肉，是您的第一个皇子啊。”

没料到，皇上的一句问话，却是激起了惠贵妃的激烈反应；因着激动，这声音便显得尖利了一些，此时在空荡荡的殿内盘旋，让人觉得有些刺耳。

惠贵妃原本以为玉妃和皇后相争，赢家应该还是玉妃；只要等三皇子上了位，那皇后的日子无论如何都会过得极惨。所以，她不急，她还在等。

可是，经过了昨天晚上，惠贵妃却知道局势有了明显的变化；玉妃这辈子算是完了，自身都难保，又怎么可能兼顾到其他人呢。

自己所生的大皇子百里昱淳当初贵为皇上的第一个皇子，可到如今却是落了这样的一个下场；这事便如同横在自己心头的一根刺一样，一想到便是生生的疼。

既然玉妃是靠不上了，可自己总归还是要做些什么的；否则又怎么能对得起自己的皇子，对得起自己这些年来的隐忍呢。

所以，她才会在今天早晨便候在了飞霜殿的外面，想亲自在皇上面前告上一状；自己手中证据确凿，且当初诞下的是大皇子，想来皇上应该是会听信的。

自己，可实在是等不及了，也是再也不会有机会了；如果真的等到四皇子上位了，那自己的这份冤屈就永远等不到昭雪的那天了。

百里皇上并没有接话。

惠贵妃此时完全是一幅豁出去的样子，顿了一顿便又说道“皇上，臣妾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即便是换作当日的臣妾，如果想对哪位皇子下手的话，也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百里皇上默然，他知道如果仅仅是针对后宫而言，惠贵妃这句话是对的。

当时的后宫，只有皇后和玉妃两个人的势力颇大；惠贵妃虽然身份是贵妃，可是其身后是没有多少实力的。所以如果真要让她对哪个皇子公主下手的话，估计她确实是没有这个能力的。

惠贵妃见皇上默然，以为说动了皇上：“皇上，臣妾请您严惩皇后！”

可是这世上，还真是不可能预料所有的事情；有些事情的发生和存在，往往会和人想象中的不完全一样，或者说是完全不一样。

百里皇上开口了：“你说错了，当年这事确实不是皇后做的，皇后甚至于并不知情。”

他见惠贵妃立时又是很激动的样子，抬起右手制止了一下惠贵妃想要讲话的冲动，笑了一笑：“不过皇后如此聪明，想是应该猜到了些的。”

又转过身去对着卫公公道：“你把当年那事给说一说吧。”

“是。”卫公公从皇上的身后向右前方跨上一步，身子越过了皇上所坐的地方，然后慢慢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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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9.第369章 惠贵妃赴黄泉

“贵妃娘娘，大皇子当年从树上摔下来；此事是皇上下的令，由奴才亲自操办的。”

卫公公的声音一如以往，平淡中透着冷漠；听在惠贵妃的耳中，却觉得比以往更为寒冷许多。

什么？皇上？卫公公？

这两个人，不就是面前之人吗？

如果真是面前这两个人下的手，那此事就耐人寻味了。

卫公公是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完全都是皇上的意思；他历来就是不折不扣地执行皇上的旨意的。

皇上让他往东，他就绝对不会往东南方向去一下；当然，除了在关系到皇上的身体时，他才不会作出丝毫的让步。其他的人或事，在他的眼里就是浮云。

可是，那个皇上，他是昱淳的父皇啊；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如此狠心呢？

“皇上，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你的皇儿啊？你可知道，那也是你的亲生骨肉哪！”惠贵妃想到这儿再也支撑不住，“哇”得一下子就哭了出来；哭声显得特别的响亮，似乎是想要把那么多年来的冤屈都通过泪水来宣泄出来。

卫公公一动不动地看着嚎啕大哭的惠贵妃，眼睛里却似乎透出了丝丝精光；他要时刻提防着惠贵妃会否有什么对皇上不利的举动，情绪激动的人有时候所做的动作也往往会失控的。

“你到了现在都还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吗？”百里皇上看着眼前的女子，面容已经被泪水和鼻涕模糊了；他心中微微有些恶寒也有些翻腾，想象不出眼前的女子就是他一直以来的解语花。

“臣妾请皇上明示。”

是不明白啊，惠贵妃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自己明明是这件事情的受害人，皇上为什么反倒是说自己做错了呢。

“当初你为了权势勾结太后，又逼迫敬事房的太监改换记录，硬是抢在皇后之前生下了大皇子；你可知道，你一心想着打皇后脸的同时，也在打朕的脸啊。”

皇上的声音终于响起，声音低沉而清晰；惠贵妃终于是听明白了，自己从一开始便是错了。

“你做事的时候怎么都不动动脑筋，这列祖列宗定下的规矩，如果在朕手里给坏了的话；朕还有什么颜面去面对朝廷百官，面对天下百姓，就连死了都没脸面去看朕的列祖列宗哪！”

百里皇上越说越激动，说到后来声音显见是拔高了许多；如果仔细分辨，倒是能够听出这声音里面还掺杂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惠贵妃越听越心惊，到最后完全瘫软在了地上。

确实，自己当初是有着野心的；总想着仗着皇上宠爱太后撑腰先行诞下大皇子，到时多少有一个竞争皇位的机会。

可是自己当时完全没有想过皇上的想法，或者说是完全没有顾及过皇上的感受；确实就如同皇上所说的那样，自己当时的心里只有荣华富贵，其他的事情便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

等皇上说完，殿内便再也没有说话的声音，便是连惠贵妃都停止了哭泣；除了寂静，便还是寂静。

“你现在应该明白了吧？”又过了许久，皇上淡淡地开口，眉眼间看不出他有多少的情绪。

此时，惠贵妃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她毕竟是久居后宫的“老人”，知道今儿这事的分量；只是也算可悲，直到现在这个时候，才终于弄明白了这件事的厉害之处。

“皇上，您，您会怎样对待昱淳？臣妾错了，臣妾是真的错了啊！”

惠贵妃紧着跪行了几步，一把抱住了百里皇上的双腿；到现在这个时候，她终于是知道怕了。

皇上能把此事告诉她，便是不再打算留她这个活口了；对此，她虽不愿意，也只能是认了，谁让自己那么愚笨，竟然看不透这中间的那些弯弯道道呢。

也是难怪，自己虽然查出不是玉妃下的手，可却一直没有掌握皇后下手的证据；只是想当然的推断，认为既然玉妃不是凶手那凶手便必然是皇后了，这才害得自己如今落得这样的下场。

可是，今天过后，皇上会怎样对待大皇子，自己的心里倒真是没有什么把握了；如若是将今天的事情迁怒到他身上的话，那自己岂不是害了自己的孩子？

看着惠贵妃的脸庞，此时布满了泪珠；百里皇上到底还是在心底叹了口气，真是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啊。

“你若去了，昱淳便仍是如此前那般地生活。”

这便是承诺了。

只要百里昱淳不知道当初的事情真相，便不会对皇上心怀怨恨，便仍是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

其实，现在再想想，做个富贵王爷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生生地享受着人世间的荣华富贵，却不用费心操劳，还真的是神仙才会有的日子。

只是很可惜，有的事情往往要到生死的最后关头才会想明白。

“谢皇上。”惠贵妃跪直了身子，恭恭敬敬地朝着皇上磕了三个头，也算是全了今生的情分了。

游氏父子在密室里已经呆了很长时间了；是的，昨晚从皇宫回来便直奔了密室，然后就一直呆到了现在。

坤叔、清风守在了密室外，虽然担心主子却也不敢踏入一步。

虫草是除了他们父子俩之外唯一被允许进入密室的人；此时正在室内打扫着卫生。

是的，他在打扫卫生。

认真地将天蚕绢丝在泉水中浸湿，拧干后用来擦拭地面；从一处墙角开始，虫草正一寸寸地在仔细擦拭。

密室内有些脏，地上是昨晚那伙人留下的一些脚印；虽然脚印不算多，可是游氏父子都觉得很脏，虫草便开始打扫起来。

好在，密室内并不乱。

屋顶的夜明珠还在那儿发出耀眼的光芒，室内的各色花卉也都仍是生机勃勃的样子；游夫人还是那样仰面躺在床上，显得庄严而静谧。

室内似乎什么都没有少，即便是百里皇上赐给游庭钧的凤凰木也还在原来的地方；只是，放在游夫人身侧的那支金钗不见了，就是游庭钧从齐国带回来的那支王后的金钗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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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第370章 开口喊声父亲

游庭钧此时非常懊恼，懊恼到他恨不得剁了自己的手。

昨天的这场祸事是因着自己一时兴起才引来的，当时也只是想要给齐国王后一个警告，同时又看着首饰精美才放在了母亲的身侧；可是却没料到，竟然会惊扰到母亲。

金钗是王后之物，这他知道；当初就是他亲手从王后的寝室里拿的，而且还是从比较隐秘的地方翻到的。

当时，自己和清风两个人到了齐国王宫，遍寻不着绛珠草的下落；自己愤懑之下，就随手拿了王后的首饰，这才离开的齐国。

当时，因着是在较为隐秘的地方翻到的，他还以为王后是因为喜爱这件首饰才会把它藏得好好的；可现如今看来，明显不是这样的情况。

这件首饰里面一定是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否则不可能引起那么多人的关注；更不可能是宁愿折损了那么多的手下，也要将这首饰给拿走。

游庭钧因着懊恼，便不想说话；可是他虽然懊恼，面对昨晚的事情却不能不思考。

这是一直在江湖行走养成的习惯，即便心里再是不愿意，也必须即刻面对当前的种种，将当前所遇到的麻烦和疑惑都解决；否则的话，定会引来更多更大的麻烦。

听山庄的护卫说，昨天晚上有一前一后两批人；前面一批人显然是不清楚密室前面有阵法的，而后面那批人却对这件事情非常得清楚。

而且前面的那批黑衣人显然是对山庄并无多少的敌意，遇到护卫阻拦，只是点了穴位不让他们动弹；而后面的那批黑衣人对山庄的态度却并不知道，他们只是由于时间紧迫才无暇顾及地上的护卫的。

而从前后两批黑衣人相遇后的情况来看，这两批人显然是互不认识的。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两批黑衣人到底都是谁的手下；还有，这支金钗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父亲。”想了许久都想不出答案，沉默了许久的游庭钧开口说话了。

游庄主听到这声呼唤，猛地一惊；由于是太过震惊，整个身躯都僵硬得无法动弹了。

自从夫人陷入昏迷后，儿子便从来都没有喊过自己一声“父亲”；不要说没喊过，便是连见都一直是只当看不见的。

可是就在方才，他叫了一声“父亲”；虽然不知道他为何会叫自己“父亲”，可毕竟是叫了。

这一声，便如同是炸雷一样，惊得游庄主一动都不敢动；可是同时却也似春雨一样，密密地洒在了干涸的心田上，终于让自己那颗焦虑的心有了一丝的滋润。

其实，在游庄主感到难以适应的时候，游庭钧也是相当紧张。

要说对自己的父亲不怨愤，那是假的；相反，他只要一想到还在床上躺着的母亲，心中便会不由自主地升起那种深深的怨尤之情。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同时在心底无数次地幻想过自己开口喊“父亲”的场景；想了很多的可能很多的场景，唯一没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喊出多年过后的第一声“父亲”。

昨晚惊扰到母亲，他是相当的自责；可是既然事情已经发生，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妥善解决了，然后给母亲一个交代。

既然前后来了两批黑衣人，那两批黑衣人便都是自己的敌人；其中的一批还不能确定身份，另一批却应该是和齐国王后有关。

游庭钧想得很通透，此时唯有父子联手才能尽快地查出这些人的身份，然后才能着手替母亲报仇；因此，他便鬼使神差地喊了。

只是这声称呼一出口，游庭钧自己也是一愣；不要说游庄主不敢看他，就是他自己都不敢看游庄主。

沉默，还是沉默。

正跪在地上擦拭地面的虫草在这样的一对父子面前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此时的境况如此尴尬，自己却是走也不好留也不好；虫草都恨不能此时的自己是隐身的，总比和这俩人呆在同一间屋子里要好的多。

一直没有听到庄主的回音，他便在心里有些怪游庄主了：这庄主也真是的，公子都开口喊你“父亲”了，这答应一声就那么难吗？也真是的。

虫草一边在心里嘀咕，一边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动静；他可不敢抬头去看，不过手里的动作倒是已经停了下来。

“钧儿。”长时间的沉默后，游庄主终于开口说话了；虫草提着的那颗心终于是落了下来。

不知怎的，游庭钧方才的一颗心也是提着的；此时，也终于是放下了。

紧接着，便又听到游庄主在说。

“我知道你在恨我，我也没有理由去辩解；只是无论你恨还是不恨，都等到把你母亲救醒了再说，可好？”

“噔”的一下，虫草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这庄主是怎么了，难道是属于哪壶不开提哪壶；他不会不清楚这个是公子的死穴吧？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下来，公子都不同庄主开口说话的。

只是虫草没有料到，他竟然听到了公子的声音；虽然回答得很缓慢，字又很少，但是很清晰，而且没有一丝的怨恨在内。

“是。”顿了一顿，游庭钧又加了一句，“父亲。”

等这话说出了口，游庭钧才发现叫便是叫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完全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困难，而且此时的自己觉得很是轻松。

许久以来一直困扰自己的事情一旦放下，这份轻松愉悦便不是寻常时候所能体会的了。

“钧儿，对昨晚的事你是如何看的？”游庄主见已经取得共识，便没有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而是言归正传，希望能和儿子进行一番推断后，尽快找到惊扰了自己夫人的凶手，替自己的夫人报仇。

“唔。母亲身侧的金钗是齐国王后之物，是孩儿当初去齐国遍寻不着绛珠草，一气之下才从齐国王后的寝宫中拿出的；还想着等以后拿到了绛珠草再把这金钗暗暗地给还回去的。没想到因此惊扰到了母亲，是孩儿的错！”

“齐国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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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1.第371章 二小姐入空门

游庄主听了儿子的话，不由得一愣。

那金钗，自己是看见过的，就放在了夫人的身边；自己也知道肯定是钧儿所放，因着能出入密室的也就只这几个人，只是不清楚这支金钗原来是齐国王后之物。

“难不成，这支金钗里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游庄主的想法和儿子是一样的；如果金钗只是普通首饰的话，又怎么可能引得各方势力前来追抢呢。

当然，如果各方不是很关注这支金钗的话，也不会强行闯入自己夫人所呆的密室；不过游庄主不会责怪儿子，因着他的一时兴起才惊扰到了自己的夫人，也就是他的母亲。

在他看来，儿子的所为都是对的，本来就没有什么做错的地方；更何况此时要的是想出解决问题的方法，埋怨指责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游庄主仔细想了想，在自己的记忆中似乎没有齐国王后这个人；既然想不出那便也算了，等过后让江湖上的朋友打听一下便是了。

只不过这金钗既然如此重要，那倒是也需要留意追查的；到时候想办法将金钗给拿到手，然后再仔细研究这其中藏着的秘密。

此时的游庄主当然不会想到，齐国的王后竟然是他的故人；而且两人之间的纠葛，竟然还不是一句两句便能说得清楚的。

“先去将你母亲的所用之物换了吧。”

那从屋顶垂下的淡绿色帷幔应该是被掀开过了，此时有一处是褶皱在一起的；并没有如以往那般垂挂下来，将床与周围的空间完全隔开。

这一定是在黑衣人去拿金钗的时候，才这样顺手将帷幔掀开的；既然被他们碰过了，那游庄主便认为是脏了，应该换了。

“是，儿子这就去拿。”母亲所用的物件，当然应该是最好的；而且决不能假以别人的手，必须是自己亲力亲为才好。

至于密室外的清洁，那些护卫已经打扫得很干净了；因为阵法已破，对他们便没有了丝毫的影响。

说到阵法，父子俩倒是都不精通；看来还要赶紧找江湖上的朋友，要重新在这密室的门口再设上一个更为复杂的阵法，总不能让密室里的人再受到惊吓的。

这几天，便只有安排护卫加紧巡逻了；当然清风也是会随时候在山庄，直到阵法设好之前再也不会离开山庄半步的。

蝴蝶山庄的父子两人终于在隔阂了如此多年后第一次取得了共识；而这边的飞霜殿里，也有一对父子在进行着交谈。

当然此时的飞霜殿里，还不是只有百里皇上和四皇子；除了卫公公在场外，兵部田尚书也在场。

四皇子和田尚书看着都还是蛮精神的样子，说话的时候声音也颇为清晰响亮；只是不用仔细观察，便能发现两人的眼睛里都是布满了血丝。

这也难怪，两个人在经历了昨晚的大变故后，今天又是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在追踪余孽；直到现在，所有的大事情才终于算是理出了一个大致的眉目。

这其中的辛苦，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扛下来的；只不过当眼前有着巨大的利益驱动的时候，便会觉得这份付出是值得的。

当然因为时间急促，还有很多的事情还没有完全搞掂；但是大的格局毕竟是确定下来了，而且也不会再有引发动荡的可能了，所以两人才有时间来跟皇上回禀。

处理的事情虽然很多，四皇子在回禀时倒是让人听得十分清楚；皇上看着眼前的四子，在眼底深处流露出一丝赞赏来。

“父皇，昨晚前后有两批黑衣人进入蝴蝶山庄的密室；说是从密室里拿走了一支金钗，原本是齐国王后之物。”

对于蝴蝶山庄的事情，四皇子是有着愧疚的；他当然知道密室对于游氏父子的重要性，也知道若不是游氏父子为了帮他而当时是留在宫里的话，说不定还真能阻止那些黑衣人进入密室。

“这两批黑衣人都是哪儿的？”对于蝴蝶山庄的密室，百里皇上也很清楚；此时一听有黑衣人闯入，竟然还从里面带走了首饰，这心头便有些恼火了。

在百里皇上的脑子里可没有什么物归原主的概念，他此时明显是发挥了护短的长处；觉得这两批黑衣人擅自闯入蝴蝶山庄便是错了，只因为他和山庄的庄主有着拜把的交情。

“儿子惭愧，还在查；还有，三哥的下落也在查。”四皇子听问，颇有些难为情。

三皇子在昨晚的事情中，表现出来的狡猾倒是让四皇子有些刮目相看。

昨晚，这边的飞霜殿里是宋丞相亲自出面，而那边的慈宁宫和坤宁宫中，却压根都没有看到三哥的人影。

冲进宫中的都只是一些暗影而已，所以事败后受擒的也就只是这些暗影；自己还是通过其他的线索，才终于查出了三哥的藏身之处。

不过还是晚了一步，等自己率人赶到时，才发现已是人去楼空；对于自己来说，便是属于线索都断了。

三皇子不除自然是一个最大的隐患，不过还算值得安慰的是，昨晚捉获了他的许多暗影，也算是重创了他。

所以自己推断，近段时间内，三哥是不会有反击的可能了；但是这事总要妥善解决才好。否则等到他缓过气来重养生息过后，对自己来说可是一个不小的威胁。

“你三哥那儿要查下去，不能放松；还有，玉妃那儿盯紧点，可别出什么岔子。”

“是。”皇上的想法完全就是四皇子自己的想法，他自然是一口就应承下来了。

“还有，悟通大和尚将宋二小姐留在了禅寺中，说她与佛有缘。”四皇子继续回禀。

对着这位皇叔，四皇子一直是十分敬重的；既然是空门中人，那么就没有用俗世称谓的道理。

至于宋二小姐，她似乎曾对自己有过好感；作为当事人的自己毕竟还是能够感受得到的。

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将她放在过心上；即便双方不是处于这样的对立局面，自己对那样的女子也是不会动心的。

“哦？”百里皇上闻言，沉吟了许久，随后才慢慢说道，“既然是大和尚说的，那便听大和尚的。”

自己的这位皇弟遁入空门已久，他这么做便必然有这么做的缘故；自己虽然贵为皇上，可毕竟不像他那样能勘破许多的机缘。那么，听他的总没错的。

“是。”这位宋二小姐只是女流，即便不羁押也是翻腾不出什么浪花的；四皇子不甚在意地应了。

正要告退，却听到百里皇上又是一句：“承远，你对于秋闱怎么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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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2.第372章 开始参加秋闱

八月，已是秋季；这气温，便是有些微微的凉了。

初八这天，天才刚蒙蒙亮；顾府里面已经是灯火通明了；其实不仅是顾府，便是整个京城中，许多的人家都已是全家都起床了。

其实应该这样说，在初八这天的早晨，整个梁国有好多的人家可都是早早地起了；然后，寂静的黎明便不再寂静，一种忙碌的感觉顿时充斥了整个国境之内。

今天是开始秋闱的日子，或者说是开始秋闱第一场的日子。

早起的这些人家，全部都是家中有考生的；今年没有应考人员的，当然也不会这么早起床。

不过，对于今天这样的日子，应该是梁国每个人都知道的；毕竟要三年才进行一次，所以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有点小激动的。

这梁国虽然是架空的朝代，可是所有的风俗都和唐宋相差不多；就连这科举制度，那也是几乎雷同的。

这秋闱也是相当于宋朝时的乡试，一共分为三场进行，三场的日期也分别定为八月初八、八月十二、八月十五；每场提早一天入场，中间一天子时开始发试卷答题，后延一天退场。

今天是初八，便是考生进场的日子了。

顾浩弢和陶知演都已经通过童生试，取得了生员资格，也就是俗称的秀才，因此两人都可以参加这次的考试。

顾浩曦也有秀才资格，只不过他是真的志不在此；一把金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地直响，近来又是和佟掌柜一起一明一暗地开拓着新的领地，所以对这个秋闱更是不关心了。

至于顾浩峻，既然能得到“武痴”的诨号，便也不会参加这次的秋闱；他关注的是武科举，只是梁国的武试并不同文试一起开考的。

顾浩弢和陶知演前面是一直住在泰学书院里的，在前天的时候才搬回了顾府；为了今儿参加考试，俩人昨天都是早早地就睡了。当然，还是睡在各自的原来的屋子里。

俩人是早睡了，从躺下后不久就传出的细微的鼾声可以推断这表兄弟俩一定是睡得很踏实；可是他们呢两个是睡踏实了，但是在顾府之内不敢睡踏实的就多了去了。

首先的当然就是顾氏夫妇，接下来的便该是顾之琛了；两人的书僮也是不敢睡的，自然还担负着到时辰喊主子起床的重任。

为防止连书僮都睡过了时辰，还另外安排了几个下人早起；当然作为长辈的心情也是纠结的，担心晚起的同时却又担心着孩子会睡眠不足，又规定了下人不到规定的时间是不许提早喊公子起床的。

在顾府里唯一睡安稳了的，估计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了。

老的那个，便是顾府的老夫人。

顾老夫人是因为经历的风浪多了，许多事情便看淡了许多；就比如前面还在担忧三皇子和四皇子到底会是哪一方获胜，结局对顾府会有怎样的影响？可眨眼的功夫，这大势便算是定了。

所以说，只有活到老了，才会真正明白世事难料的意思。

在老夫人心中，虽然也一直觉得光耀门楣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过倒是抱着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的认识。

这一次过了，那是皆大欢喜；可万一不过的话，不还有下一次吗？这样一来，老人家自然就睡得很香甜了。

还有一少也睡踏实了，那便是顾府唯一的小姐顾香冷同志。

作为三世为人的老妖精，和自己这世的祖母一样，那是把许多事儿都给看透了的；再说了，自己在现代时参加高考的时候也没有出现心神慌乱的情况，这秋闱只是乡试而已，相信两个哥哥都是不会太过紧张的。

顾浩弢和陶知演睡得很安稳，第二天没等下人呼唤便自行醒了；当然，两个书僮是起得更早，早就候在了主子的床前。

等顾浩弢踏进老祖宗屋子的时候，陶知演已经在了，顾氏夫妇、顾之琛等也都在了；隔了一小会，顾香冷也来了。

一屋人便陪着祖母一起用了早膳，席间大家也都是拣了些轻松的话题，有的没的说上几句；顾府本来就不是严格恪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的，再说此时也是为了缓解一些紧张的气氛。

等吃完早膳，顾老夫人便在主座上坐了；左右两边都没有坐人，顾香冷也没有敢上前黏着老祖宗。

可人在顾浩弢和陶知演面前分别放了两个拜垫，两位少年郎便重又理了理衣服，然后跪在拜垫上；朝着顾老夫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重新站直。

按理说，陶之演是应该朝着他们陶府的老祖宗磕头然后再听训诫的；可是眼下是在顾府中，便都由顾老夫人给代劳了。

老夫人的话不外乎寒窗苦读、求取功名、光宗耀祖之类的，可其中却有一句让顾香冷特别感动：“这考试要分三场，每场都要三天时间；虽说男孩儿要能够光大门楣，可是这考试也就只是考个试而已，是胜是败可不要太放在心上。”

顿了一顿又说：“你俩可一定要记住了，这人生在世，成败得失是不能看得太重的。”

“是，孙儿记住了。”

“是，外孙记住了。”

顾浩弢和陶知演自然是齐齐地应了；他们知道祖母是为他们减轻心上的负担，心里是很感动的。

从祖母处辞别而出，其他人都是一路送到了顾府的大门口；两人临上车之前，顾缪茆茆却又是特地唤住了两人，又将两人的提篮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这才让两人往考场而去。

顾香冷知道，参加乡试的考生要在考场中呆上三天，这提篮里放的便是各种用品；有生活用品，也有笔墨纸砚，都是为了参加考试才准备的。

今天是家人把他们送入考场，等到了第三天再由家人将他们接回府；三天两夜的考试考的不仅是考生的学识，而且还有考生的毅力和胆识。

马车虽然已经看不见了，但顾香冷还是朝着马车驶去的方向出了会儿神；她祈祷两个哥哥能顺利过关，也祈祷游公子也能顺利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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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3.第373章 庭钧参试真相

如果游庭钧不遇到顾香冷，那估计是八辈子都想不到参加这个乡试的。

要知道在梁国历来有“学而优则仕”的传统，读书人寒窗苦读为的是明晓事理，同时更为的是将一身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只有通过科举考取功名，然后慢慢在仕途上有了发展了，这人生的价值才算是实现了。

游庭钧相比较其他同龄人来说，他是没有这方面的焦虑的。

因为他不需要做官，所以压根儿就没想到要去参加考试。

因为这考试确实也是很繁琐的一件事情。

这乡试只是第一步，随后还有会试、殿试；能够进入殿试便算是赢了，可即便是殿试的前三甲都只是进翰林院，做个七品的小编修。

然后等到三五年过后，有的可能做太学品正，有的是去鸿卢寺，还有极少数可以去礼部；这样的待遇，显然并不能吸引游庭钧的关注。

要知道，此时的游庭钧早已是名动天下的神医了，又怎么可能再去为了一个小小的官位而屈就呢。

可是世间的事情就是这么难料，当一颗小行星遭遇了另一颗小行星后，事情便发生了变化。

这话还要从前面说起。

游庭钧自山庄密室被黑衣人闯入后，懊恼了几天也就把这事给揭过了；不过并不是将这件事给放下了，只是把那份郁结之情给抛掉了。

在虫草将密室连着打扫了三遍的同时，他们父子俩又将密室的每个角角落落都仔细排查了一遍；等确认室内的一切物体都还是如同先前一样摆放后，这才满意地让江湖上的朋友重新在密室外布了一个阵法。

这个新的阵法依托了假山、树木等进行障碍，将密室隐在了树丛后；如果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即便就在近处，一时半会也是看不出这树丛后面还藏了一间密室的。

这样的阵法，显然是比前面那个阵法更为复杂当然也是更加难以破解，这样的安全系数也就更高了；父子俩看着十分满意，然后游庭钧才想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父亲。”这些天来，游庭钧已经把这个词给说得很是顺溜了，此时再说，便觉得都是顺理成章的事。

“什么事？”游庄主见儿子露出迟疑的神色，很是不解；在他的印象中，儿子一直是很有决断的人，绝不可能有委决不下的情况。所以此时见儿子这样的表情，自己的脸色也是凝重了起来。

“孩儿去顾府问诊的时候，顾老爷给了孩儿一本《本草纲目》；书中所记载的草药和药方，孩儿近来一直在仔细领悟其中的奥妙。”

《本草纲目》？

游庄主一听，颇为震惊；他没有想到，京城顾府竟然会有这样一本药典珍本，这可历来都是学医之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说句不太好听的比喻，如果被有些人知道的话，为了能够得到这样的珍本，估计即便是杀人越货这样的事情都是愿意干的。

眼下，顾府却是把这珍本给了自己的儿子；如果说单纯是出诊金的话，这份诊金便显得有些贵了。

游庄主心中有疑惑，却不敢问出口；因为儿子此时提及此事，很明显是还有下文没有说出口。

果然，游庭钧迟疑了一下，便继续往下说。

“孩儿看到那上面的一则药方，记录得很是详尽；孩儿想可以借鉴这方子，再加上一些成分，然后给母亲进行治疗。”

“如何治？”

一听儿子说是找到了可以帮助自己夫人进行治疗的法子，游庄主赶紧盯着问了下去；不知是激动还是紧张，他说话的声音都是颤抖的。

“孩儿还没有想得特别清楚；只是，孩儿想试试药浴。”

听了父亲的问话，游庭钧再次迟疑了；又是等了好久，才终于回答了。

这也正所谓是“近乡情怯”吧，明明是两个神医，医术确实都极为高超；可是一想到即将为自己最为亲密的人进行治疗时，却一直担心会有这个或那个的不足，从而产生不好的后果。

所以，游庭钧才会夸大了自己没把握的部分，又是回答得支支吾吾的。

很明显，游庄主此时和游庭钧的担心是一样的；但他作为家主，必须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游庄主也是沉吟了许久，才终于开口：“钧儿，有希望总比没希望要好；再说目前还拿不到绛珠草，那能让你母亲减缓一些痛苦也是好的。”

“是孩儿无能。”一说起绛珠草，游庭钧便又开始有些自责。

自己非但没有拿回绛珠草，还连带着母亲受到了黑衣人的惊吓；这样一些事情，可都是一些不愉快的回忆。

“钧儿，过去的便让它过去吧；你如果一直这样自责的话，相信你母亲知道了也不会高兴的。”

“是，孩儿省得。”

游庭钧终于不再纠结，父子俩相视一笑，过去的种种不愉快便真的烟消云散。

随后，游庭钧便继续一边帮顾夫人进行诊疗，一边为母亲想着可进行药浴的方子。

有天，游庭钧照常去顾府出诊，顾香冷也是照常在一旁陪着。

这似乎已经是形成了习惯，每天游庭钧为顾缪茆茆诊治的时候，顾香冷便会在一旁作陪；甚至于有的时候，会抢了虫草的活计，为游庭钧做些研墨递笔的事情。

这样的状态是顾氏夫妇所乐见其成的，却是不会主动去点破；虫草心里更是高兴，恨不得顾香冷这个大姐姐能马上变成自己公子的夫人。

等游庭钧离开的时候，顾香冷也照例是要相送的。

两个人缓缓地朝顾府的大门走去，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没有营养的话；当然两个当事人或许都觉得很有营养，因为两个人之间的对话特别的多。

“母亲这两天比前面又多吃了一口饭，爹爹知道了，很是高兴呢！”

“令堂按照这样的情况恢复，身体会越来越好的。”

“香冷还是要谢谢你！”

“香儿，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套呢，这本是我份内之事。”

这样的表白虽然含蓄，可还是让香冷微微红了脸；想了想便赶紧转移话题：“二哥明天可是要回府了。”

“浩弢兄怎么突然想到住回顾府了？”

游庭钧的思路一下子没转过来；他想顾浩弢是属于传说中和以书院为家的男子，怎么会突然地想要回府了？

“二哥和表哥都要参加秋闱，从自己府上出发去考场的话比较方便。”顾香冷解释道。

这倒是实情。

书院毕竟在那偏远的鹿鸣路上，从那儿到考场的话，可是要在路上花费不少时间的；而且各种应考的物件也是从自己府上带出去方便，搬回来住实在是个明智的选择。

游庭钧暗笑自己，真是忙的连三年一次的秋闱都给忘了，着实是该打。

只是突然间，他心思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香儿对考取功名之事，是如何看待的？”

顾香冷想都没想张口便答：“功名利禄荣华富贵不过都是身外之物，当不得人去认真追求；只是二哥对学业二字是真的极为认真也很投入，男子汉能认真做些事，香儿也是很佩服的。”

香冷是随口说出了心中的想法，可没想到游庭钧却是上了心；虽说香冷已经表明把这些都看成了身外之物，可是顾香冷对顾浩弢的崇拜之情却让游庭钧很是不爽。

顾香冷语气里毫不掩饰地崇拜之情，让游庭钧的心里顿时有种酸酸的感觉；他瞬间就下了决心，也要参加今年的乡试。

所以说，幸好顾香冷只知道游庭钧也要参加乡试，但是不知道这事的起因；否则的话，如果知道这位公子喝了未来舅爷的酸醋的话，不知会是怎样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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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4.第374章 考生进入考场

顾浩弢和陶知演到考场外面的时候，才发现考生已经聚集得很多了；原本认识的人便彼此之间打了声招呼，当然并没有高谈阔论的情景，相信此时每个人都没有聊天的心情吧。

游庭钧也到了，到的比顾浩弢要早一会儿；此时见两人从马车上下来，便走过来打招呼。

顾浩弢并不知道游庭钧会来参加乡试，微微地一愣后便释然了；每个有童生资格的人都可以参加乡试的，在这样的场合看到游公子也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陶知演本身对游庭钧并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是带着抵触情绪的；可此时明显不是可以任由这种情绪发酵的时候，稍稍拱了拱手便算作是回礼了。

游庭钧也不在意，又向顾浩曦行礼；顾浩曦一路护送两人过来，此时还没有离去。顾浩弢让他回去歇着吧，可他一定要等到二弟和表弟进了考场再说。

此时见游庭钧向自己行礼，便也笑着回礼：“游神医的大恩顾府没齿难忘，等神医金榜题名，顾府再为神医庆贺。”

“哎，哪里，游某只是凑数而已。”游庭钧赶紧将自己放得极低，“浩弢兄才是学识渊博之人，此次定能一举折桂，成为新晋草元。”

这乡试的第一场交卷后便会有同考官开始判卷，然后正副主考官在八月十五赏月时确定乡试第一场的头名。这时确定的头名便称之为“草元”。

游庭钧此时的自然是恭维之话，不过也有这话的事实依据；顾浩弢的学识在泰学书院里都是得到众学子推崇的，眼下的游公子只不过是把事实再稍稍扩大了一些。

顾浩弢却不这样认为，坚持道：“浩弢只是浪得虚名而已；这京中还有许多学富满车之人，只是素来低调行事而已。”

听他说完，游庭钧便也笑笑不再搭话；因为他们已经看到，外帘官已经拿好炮仗，就等时辰一到便可鸣放了。

果然，人群中原本的窃窃私语都停止了，大家一起安静地等那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响起直到结束；各家的书僮或小厮这才把手里的提篮交给了公子，接下来便是点名了，除了名册上的人，其他人是无法进入的。

这份名册，是由各处官员按照自己手中统计的童生情况再逐一核对的；名册是很早就造好了，只是可能有的童生要求退出这次的考试，有的又突然想到要参加了，所以一直在微调中。

不过在这些临时起意的童生中，游庭钧这样临到考前才决定要参加的情况算是比较晚的了；如果不是因着他的名头，换作其他的人还真不一定就同意参加了的。

不过，在这份名册上却没有季明毅的名字；据说是本次的主考官亲自下的旨，说是如此斯文败类，即便考取了功名也不可能为国家效力，要他何用？！

位高权重者的话往往是一锤定音的；这一说，季明毅这位名动京城的公子便没有资格参加今年的乡试了。而且仔细辨别这其中的味道，似乎同时也封死了他以后参加乡试的道路。

不过眼下这样的情况，季明毅却似乎并不生气；往往在书房里一坐就是小半天，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从那天晚上被太后呵斥后他便是这样了，就连欧阳盼兮被抬入季府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

但是他的夫人好像很生气，也很怨恨；欧阳盼兮如愿以偿地嫁入了季府，可是却没有过上想过的日子。

自己和夫君两个人才子才女的名头也似乎没有了；哦不，自从那夜过后，还多了一些乱七八糟的称谓。

都是些糟心的话，此处不说也罢。

季明毅又整天都是一幅不死不活的样子，跟他说话的话，十句里能回答个一句已经算是上上大吉了；和自己当初想象的挑灯夜读对镜画眉的情景，何止是差了一点两点啊。

这明显就不是欧阳盼兮一直汲汲以求的日子；所以她很生气，而且是生气得不行。

今天是参加乡试的第一天，季明毅却没有资格去参加；此时的欧阳盼兮当然是在府中生着闷气，可是考场外的这些人中，却没有一个人会想到还有一个怨妇在郁郁寡欢。因为炮仗声已经散去，考场门已经开了。

书僮小厮们早就自觉地退到了一旁，参加考试的这些公子一个个自己拿着提篮，有序地按照先后顺序排成了一条长龙。

这离考场近点的便排得前一些，离考场远一点的便排得后一些；本来就是按照先来后到的要求，此时也没有哪个人敢炫富闹情绪的要求排得前面一些的。梁国考场规矩极严，如果是率性而为话；有时往往会阖府的人都受到处罚，所以是不敢妄动的。

而且这试卷要初九的子时才一起发下来，所以早进考场也是等晚进去也是等；只不过在里面等可以坐着在外面等要排队比较辛苦一点而已，所以还真没有闹的必要性。

在考场门口负责检查的官员很是一视同仁，先从名册上找到考生的姓名，然后是搜身、检查提篮，看看有无夹带小抄，等到确认无误后才发放号牌；拿到号牌的考生便是通过检查了，然后拿着号牌去找自己的那间独立考屋。

这号牌自然是打乱了编的，为的也是防止熟人之间进行作弊；顾浩弢和陶知演排在前后的位置，但安排的考屋并不在相邻的位置就是这个道理。

看到自家公子进入考场的那些随从便自行回府去了，自家公子还在排队等候进考场的那些随从还是陪着公子等在了考场外；随着太阳的越升越高，这考场外的人毕竟是少了许多的了。

顾浩曦见二弟和陶表弟已经进了考场便也回转了，一来没有等下去的必要同时他是真心觉得时间不够用；主要还在于计划赶不上变化快，比如有的人，比如有的事。

比如说，原本没想到三皇子一派会败得这样快；原来还以为是会呈现很长时间的拉锯状态，所以顾府给皇后送去了这巨额的财富。

可是三皇子和宋丞相说倒便倒了，一夜的时间，快得让人无法反应过来；可是四皇子一派的人取得了胜利却又不敢松懈，这里面当然也包括顾府这样的人，原因在于并没有抓住三皇子。

所以四皇子的心还是吊着的，顾府的心当然也是吊着的。

又比如说，既然顾府变卖了如此多的店铺，那呈现出衰败之势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和当初定下的初衷是一致的，就是要让顾府慢慢淡出人们的视线；可是却又有预料不到的事情，经香冷提醒自己这几日也是静下心来在琢磨，这佟掌柜好像还真是和一般的掌柜不一样。至于不一样在什么地方，自己暂时却又说不上来。

顾浩曦一边想着，一边朝庄园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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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5.第375章 不忘当年之恩

庄园里，佟掌柜和北门先生正面对面地坐着。

北门先生是参加了那天晚上三皇子的叛变的，当时的情势确实很惊险。

先是跟着三皇子躲在了某处，可是刚躲下，三皇子突然接到线报，说四皇子亲自带暗影前来；三皇子知道事败了，这就又带着大家急急地撤走了。

北门先生就是趁大家惊慌逃命的时候，悄悄地溜走的。

好在因着惊慌，根本就没有人去关注他；等三皇子逃到安全的地方停下来喘口气时，才发现连带着北门先生在内少了好几个人。

大家一阵沉默后果便也不再议论此事。

此事在大家的猜测中，即便这几个人是中途逃走了，那往往也是凶多吉少；只要一被四皇子或他那一派的人认出，下场便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惨烈。

同时留下的人又暗暗庆幸，自己跟着三皇子一起出逃，虽然也是如同丧家之犬那样，可毕竟性命还是能保住的。和那些同僚相比，自己又是何其幸运啊。

而且临危弃主，事实上是属于被大家所鄙夷的行为；即便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也是被其他人所唾弃的。

所以没有人再去议论北门先生，也没有人再去议论其他的人；大家倒都是死心跟着三皇子走了，跟着三皇子至少还能够苟延残喘吧。

倒是三皇子本人内心有些黯然，在他的内心还是很欣赏北门先生的；只是没想到北门先生会如此现实，遭遇到变故就匆匆结束了这一场主仆。

不过无论如何，任谁都没有想到北门先生竟然还在京城里，而且是躲在了松鹤楼佟掌柜的庄园里。

对北门先生而言，丝毫没有三皇子手下所唾弃的那种贪生怕死的羞耻感；他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三皇子是他的主子，自己只是在三皇子那儿暂时栖身而已。

三皇子是死是活与他何干？自己只要能为大殿下出谋划策，保得大殿下早日回归故里登上大统才是正道。

不过话又说回来，北门先生对此次三皇子失败还是有些郁闷的；倒不是为了替三皇子感到惋惜，实在是觉得此次的宫变并没有引起自己预料中的那般动荡，这三皇子的能力倒确实是有限哪。

佟掌柜和北门先生方才已经说了很长时间的话了，可是谁都说服不了谁；现在就这样面对面地坐着，沉默着。

按说在一般的情况下，北门先生又怎么敢这样跟大殿下说话？放在别处，那已经是明显的以下犯上了；可是此时不同，北门先生还在坚持着，因为他只是转述了齐王的旨意，代表的是齐王的意思。

那么到底，齐王的旨意是什么？

借东风！

既然顾府在暗中转移财产，那么就借这股东风；将顾府的财产转移到大殿下的手中，然后作为他积蓄力量的资金。有了这样庞大的资金，相信对大殿下来说，回国之路也可以轻松上许多。

这个想法，齐王曾经跟大殿下提及过，却被大殿下一笑带过；此次北门先生再次提及，大殿下却有些微微怒了。

“大殿下，王上也是为了您着想；这样您可以少却许多的辛苦，您可千万不能生王上的气呀！”

北门先生见大殿下从刚才沉默到了现在；一句话都没有说，脸上的薄怒之色却是越来越浓，便赶紧开口劝到。

他可不希望父子俩人之间有什么心结，好好地刚刚知道彼此的音讯便又心生芥蒂；这对大殿下来说不是什么好事情，就是对齐国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先生，庆锋只是心里堵得慌。”

对于北门先生，大殿下还是一直存在着感激的；他始终无法忘记的是北门先生刚刚找到自己的时候，抱着自己痛哭的场景。

那时，虽然自己还没有恢复记忆，北门先生对于自己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存在；可是，面对着他的痛哭流涕，自己还是能够感受到他发自内心的痛苦和对自己的关切之情。

所以，自己一直将这件事牢牢放在了心上；也正是因为这样，自己也愿意将自己的一些想法告诉给北门先生。

“先生，当年如果不是因为顾氏父子，庆锋如今尸骨都不知在何处了；况且他父子如此真诚对待庆锋，将庆锋视为家人一般参与顾府的秘密，庆锋又怎能做出这种忘恩负义之事？”

北门先生听了，沉默了许久，试图再次劝道：“可是大殿下，成大事者可以不拘小节哪。”

“先生，庆锋感念您一片赤诚，又是为庆锋奔走经营；只是今儿这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以后也不要再提。”

“是。”北门先生知道大殿下是真心反感这个话题了，便也识趣地不再提及。

从内心而言，他是赞成大殿下这种不忘恩的做法的；当然如果为了成就大事，大殿下来个移花接木将顾府财产悉数捏入自己手中的话，那他也是没有反对意见的。

在他的心目中，早已把大殿下认作了自己的主子；赴汤蹈火都不会皱一下眉头，又怎么可能指责大殿下的行为呢。

“先生看，庄园里这些武士训练得如何？”大殿下也是转移了话题。

“进展真是神速哪！”一说起这些武士，北门先生也是止不住赞叹连连。

连他都没有想到，这才多少的时间啊；这些人在大殿下的训练下，竟然会有这样的进步。

“我只是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人能真正发挥他们勇士的作用。”说到这儿，大殿下脸上也不禁露出神往之色。

“大殿下，一定会的！”北门先生的脸上不禁有向往，更有坚毅的决心。

“好，那你我再商议一下接下来的训练步骤。”大殿下不由地也有些热血沸腾，此时庄园里的这些人是他的希望和日后的保障。

如果说他真的能够顺利回到齐国并登上王位的话，除了齐王的里应外合，在很大程度上还需要靠现在庄园里的这些人。

这些人本就是北门先生挑选后安排进庄园的，进了庄园后又是天天刻苦训练；不仅训练体能、夜探、偷袭等暗影需要达到的能力，就是连行军打仗都略有涉及。其中之苦，不是所有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便是大殿下看着，都对这些人展露出来的顽强毅力惊叹不已；不过大殿下只要在庄园，也会和他们一起训练，身手竟然也比以前敏捷了许多。

两人正要对这个事情进行细细地商议，只听见书僮在外面轻轻叩门：“掌柜，顾公子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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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第376章 方知对方身份

顾公子？

此处的顾公子，应该是顾府的那个大公子顾浩曦吧。

大殿下和北门先生两个人一听，都是一惊。

此处是庄园内的屋子，并不大，且没有密室；如今顾公子前来，你让北门先生躲哪儿去呢。

两人不由地对视了一眼。

即便顾公子认不出北门先生曾在三皇子的手下做过谋士，可此处是顾府的秘密处所；突然间发现多处一个陌生人来，主人家又不知道这事，总是会引起不好的感觉的。

更何况北门先生此时长衫在身，无论如何看都不像庄园里的长工。

北门先生快速站起，俯身到大殿下耳边说：“大殿下，或者不见？”

大殿下一愣，此时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方法。

只是片刻间他便否定了这种做法，先是示意北门先生在自己身侧站好；然后便端坐直了身子，朝着门外喊道：“请进！”

门吱呀一声开了，果然是京城首富顾府的大公子顾浩曦出现在了门口；他看到屋内除了佟掌柜之外还另有一名男子，可又显然不是庄园的长工伙计，不由地一愣。

“顾兄，请进！”虽说方才已经推断是顾浩曦来此，可毕竟只是推断而已；此时一看是来人没错，佟掌柜便带着笑容从座椅上起了身。

同时，又用手指了指北门先生：“顾兄，这位是北门先生，也是庆锋的幕僚。”

闻言，顾浩曦大惊；北门先生更是大惊！

顾浩曦惊的是，你一个掌柜，做的都是些生意上的买卖，要用什么幕僚？再说又有哪个幕僚，肯屈身于一个酒楼的掌柜之下来出谋划策？

即便撇开这些不说，就凭借自己在商场上纵横这许多年得出的经验而言，还没有哪个掌柜会迸出“幕僚”这个词；这当然是因为掌柜的圈子和幕僚所处的圈子基本是属于不相交往的圈子，更何况就凭掌柜的脑子也不可能就随意想得出“幕僚”这个词啊。

这里面有问题，一定有问题；说不得，这便是香冷所说的，眼前这个佟掌柜和别的掌柜所不同的地方。

虽然佟掌柜仍是面带微笑，顾浩曦心中却是警铃大作；又瞥见屋门已经缓缓关上，便不由地摆出了防备的姿势。

北门先生的惊讶却是绝对不亚于顾浩曦的。

他方才听到佟掌柜说出这句之后，那嘴巴就吃惊得没有合上；眼睛更是瞪得滚圆，直直地看着佟掌柜的侧面。

此时，也是完全顾不上礼节了，因为北门先生已经是震惊得无法思考了；只为大殿下这句简短的话语里，却是泄露了太多的信息。

比如，大殿下的名讳；比如，何种身份的人才会用幕僚；也难怪顾公子同样也是一脸震惊的样子，大殿下的行事实在是太出人意料了。

佟掌柜见顾浩曦戒备之色更甚，便笑了一笑：“顾兄，顾府的救命之恩在下是没齿难忘；眼下景某已经恢复记忆，只是想和顾兄坦诚相告而已，决无恶意。”

顿了一顿，又是追加了一句：“但请顾兄相信庆锋！”

此时能不信吗？顾浩曦暗暗地问了自己一句。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不信是绝对不可能的。

就在这小屋中，对方就有两个人，而自己只是单身一人；真要打斗起来，自己基本是落了下风的。

再退一万步讲，自己即便是能够胜了这两人逃出屋子的话；这整个庄园都是佟掌柜在负责，估计属于他的人也不会少吧。

如此一推算，顾浩曦便作了决定：“方才是浩曦一时惊讶所以失礼了，还望海涵。”

当然，顾浩曦除了审时度势外，此时能让他微微放下戒备的，还在于佟掌柜那真诚的眼神。

在这双眼神里，看不到商人那钻进铜钱眼的贪婪，也看不到闪烁着的狡诈；有的只是一种坦荡荡的清澈。虽然不是那种清澈见底的感觉，却莫名让人觉得可以信赖。

“顾兄请坐。”佟掌柜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又等顾浩曦落座后自己才坐下来，北门先生自然便还是站着的。

“顾兄，庆峰被你父子所救之时是失去了记忆的；只是近段时日，这记忆才重新给复苏了。”

佟掌柜，哦，不，此时应该是称呼为大殿下了。

大殿下先缓缓开口，用一个大家知晓的事实，让顾浩曦有个缓冲的余地。

顾浩曦点点头，表示对这些情况还是比较熟悉的。

“在下恢复记忆后，得知自己原名为景庆峰，乃齐国的大殿下。”大殿下继续平缓地说着。

就他真实想法而言，他觉得佟掌柜和大殿下之间确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不管是何种称谓，自己总还是原来的那个自己。

不过，他不吃惊，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吃惊。

北门先生虽然吃惊，不过对于这些事实早就是烂熟于心了；所以此时听大殿下这么一说，心里还是能够承受的。

但是顾浩曦就完全不同了，他觉得从今天踏入这个屋子开始，就在不停地承受着一轮又一轮的信息的冲击；而且，自己脆弱的小心脏明显有承受不住的趋势。

就比如说在此时，顾浩曦先是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像是恍然大悟的样子；急忙从座椅上弹了起来，手中一边作揖一边嚷道：“浩曦，哦不，是草民失礼了！”

“哎，顾兄，你我之间何至于此！顾府是庆峰的救命恩人，这又岂是庆峰恢复身份就能忘记的？”

这话一说，便相当于是给了顾浩曦一个绝对有分量的承诺；顾浩曦方才还在暗想对方是否有杀人灭口的可能，此时一听这话，倒是暗笑自己的小人心态了。

两人重又落座，气氛明显比刚才轻松了好多；不过，大殿下知道此时的顾浩曦并没有完全地消除戒心，所以也还是没有命北门先生替顾大公子沏茶。

两人闲聊了几句，顾浩曦却突然问了一个问题：“大殿下，为何将如此机密之事告知草民？”

“呵呵，顾兄以后万万不要再自称草民了；至于原因，实乃庆峰有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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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7.第377章 又是强强联手

“哦？”顾浩曦听了这句话，眼睛突然就是一亮。

如果说，方才大殿下所说不忘救命之恩的话并不能完全消除掉他的戒心的话；此时的这句话，倒是将他心中的疑惑稍稍地去掉了一些。

正所谓自古君心叵测，这帝王家如果真的能够知道“知恩图报”这个词的话，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阴谋和杀戮了。

当然这是指大部分的情况下，皇室成员给人的感觉都是这样；不过也有少数的君王，确实也是做到了这一点的。

但是，如果是有所图那就不一样了。

人心一定要有贪婪的一面，然后才会有软肋可以被别人掌握；彼此都把对方的软肋给捏住了，这双方的人就反而感到安全了。

自己是商人，虽然自己也遵从“守信明义”这四个字；可是在商海中这许多年，也是见过了许多其他阴暗的地方。相比较而言，自己反倒是喜欢这种开诚布公地谈判，然后彼此开诚布公地掂量所能得到的利益是多少。

所以听大殿下一说，顾浩曦便多了几份真诚的笑意：“景兄，请讲！”

既然刚才已经是一再地叮嘱不要再用“大殿下”三个字做称呼了，那顾浩曦自认自己是很随和的人，便也恭敬不如从命，唤上一声“兄”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份圆润，也是在商界这么多年给打磨出来的。

“顾兄，你我可算是生死之交，所以景某会将事情和盘托出；也请顾兄不必惊诧，听景某细细讲完才好。”

大殿下此时却是一脸严肃，颇有些将丑话说在前头的意味；为怕顾浩曦惊讶，先给他打了一针预防针。

不过这也是实情，接下来所说的都是牵涉到王室秘闻，又岂是一般人所能听的。

顾浩曦一见大殿下的表情，刚刚浮现面庞的那几丝笑容已经褪去，人也不由得坐直了；端得是竖起了小耳朵，认真地听了起来。

顾府和皇后交往甚密，顾浩曦也经常跟皇室的人打交道；自然知道接下来这番话的轻重程度。说句内心的大实话，其实是真的不想听的。

可是眼下情势，不听已经是不行；罢罢罢，听便听吧，人生在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啊。

室内很是安静，可大殿下还是压低了嗓音在说。

虽然屋外都是自己的手下，整个庄园内也几乎是自己的手下；可这话又怎么能随便让手下听到，其他人还是不听的好吧。

于是，顾浩曦就在这庄园里，听大殿下用一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讲述了一个王室的恩怨故事；虽然早就知道这个故事中会夹杂着阴谋和血腥，可是等听完了，却发现比自己预测的过程更为阴险和狡诈。

顾浩曦听完，长久地保持了沉默；他不知道此时应该用什么口气来开口，然后用什么词语来表达自己此时的心情或者说安慰大殿下。

北门先生也是沉默着，依照他此时的身份是必须保持沉默的，可依照他此时的心情他也希望自己能保持一会儿沉默。

对他来说，他只能再次惊讶于大殿下对顾公子的坦诚；这该是怎样的一份相濡以沫的的感情，才会让大殿下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顾公子啊。

可是同时心里也有些隐隐的窃喜，他似乎看到了大殿下希望和顾公子结成同盟的决心；只有把双方都捆绑在一起，双方都没有退路了，这合作成功的希望便大了。

“眼下，景某还是期冀能够回到齐国，探求当初遇难的真相；所以要借顾府的庄园，训练一些人手才好行事。”

对于具体的部署安排，大殿下当然是不会说的。

“景兄客气了。你我兄弟缘分，这点小事又何足挂齿呢。”

对于这个情况，顾浩曦其实已经想明白了；此时庄园里想来已经全是大殿下的人手，同意把庄园借给他用或者不同意借给他的结果，其实都是一样的。

倒不如顺水推舟行事便好；再说了，区区一座庄园，即便送给了他又有何妨呢？

只不过按照自己的猜测，大殿下方才说了那么多事做了那么多的铺垫，想来不会就借庄园这么简单，应该还会有下文吧。

想到这儿便试探到：“景兄，如果其他的事情顾某能搭把手的，尽管吩咐。”

说完，便直直地看着大殿下的反应。

果然，话音落下，便听大殿下开口了。

“景某是想厚颜请顾兄相助，可又实在是羞于启齿！”

看大殿下此时的神色，顾浩曦有些明白对方的意图了；他在心里转了几个念头，想想眼下似乎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又想想到时少不了也要从大殿下身上捞些好处，便也释然了。

于是，便又说道：“景兄，你我情同兄弟又何必见外呢；只是顾府只有些许财物，也只能奉上些财物，添些绵薄之力了！”

“顾兄大恩，景某没齿难忘！待景某得以重返齐国之后，定当亲自酬谢顾府的大力相助！”

不出所料，大殿下当即朗声道谢；至此，顾浩曦的一颗心才算是放了下来，北门先生的一颗心却也是放了下来。

北门先生想，大殿下毕竟还是以国事为重；虽然反感于齐王的做法，可是自己最终还是采纳的。

可是他没想到，大殿下的做法和齐王的想法是不同的；齐王是问心无愧地占有顾府的钱财，大殿下却是希望来个双赢。

“顾兄。贵府对景某有救命之恩，此时又如此鼎力相助；如若庆锋能够有扬眉吐气那日，这顾府的往来行商，想来也就不必再出那关税了。”

这话一出，北门先生自是在心里一叹；不过这是大殿下的决定，主子如何决定，做下人的是无法阻拦的。

顾浩曦心中却是狂喜！他知道，齐国大殿下的这份承诺可是沉甸甸的。

原来这个时代虽然是一个架空的时代，可是国与国之间却也有着正常的贸易；凡是到别的国家去进行商品买卖的，在进出国境的时候也会向这些国家缴纳一定的费用。

这笔费用的大小，和商人所携带的商品的价值有关；如果商品越值钱，所收取的费用就越高，反之亦然。

久而久之，商人们便把这笔费用称之为关税。

顾府在各国往来经商的时候，所携带的商品都是上乘之物；商品价值高，所以每次所交关税的金额也很高。这样的话，相对来说利润便少了。

如果大殿下真的能够兑现承诺的话，对顾府来说自然是好事；当然顾浩曦也清楚，这个承诺，应该是建立在大殿下能够登上王位的基础上的。

只不过眼下，却是不能将这个猜测宣之于口的时候。

“顾兄，所谓树大招风，景某对顾府眼下渐渐淡出的做法也是赞赏；如果到时景某能说得上话的时候，那景某能保证顾府在齐国即便遍置产业，也不会有多少人知晓。”

这份承诺分量更重，相当于是表明会给顾府一个保护伞了！

顾府可以在大殿下的保护下，低调地行事，低调地赚大钱！

“浩曦在此先行谢过大殿下了！”顾浩曦一个激动，“大殿下”三个字又是脱口而出。

“哎，顾兄又和景某客套了；你我兄弟要携手，此事成功的可能才会增大！”

“浩曦记住了，但凭景兄吩咐。”顾浩曦便也笑笑，随即转口还是以兄弟相称。

“顾兄，你此次前来？”话说到这个地步，事实上已经是确定了初步的协作关系；至于具体事宜，接下来自然会进一步进行商讨的。只是大殿下突然想到顾浩曦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到庄园，然后才有此一问的。

“哦，是香儿让我来的；瞧瞧，我把这事都给忘了。”顾浩曦被大殿下一问，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拍了拍脑袋，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一听是顾香冷的主意，大殿下的眼神不由得亮了亮；期待地看着顾浩曦，不知他会说出什么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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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8.第378章 天资聪慧之人

顾浩曦并没有关注到大殿下的眼神有什么变化，北门先生却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同时心里也在想，看来大殿下对顾府照拂有加，却是有着原因的。

顾浩曦没有去观察大殿下的神色，只见他拿出了薄薄一叠宣纸；纸上都有墨迹，颜色较深，应该是才刚写完没几日。

“大，哦不，景兄你看，这些是川菜的菜式。”

顾浩曦像献宝一样，仔细翻了一下，将面上的一叠宣纸都递给了大殿下；左手中却还捏着几张纸，约莫五六张的样子，上面似乎画着图。

“川菜的菜式？”大殿下一听更是高兴了。

要知道，这川菜口味清鲜醇浓并重，又善用麻辣；和前面推出的苏帮菜相比，另有一种别具一格的风味。

从松鹤楼推出川菜到现在，只见慕名前来的食客是越来越多；不论是在大堂还是在雅间，都有人上一刻被辣得倒抽凉气下一刻却仍是夹好了川菜就往嘴里送，可见这菜的受欢迎程度。

当然，看到那样的场景自己是十分欣慰的；只是同时又有隐隐的担心，担心想不出新的菜式导致后续跟不上，如果真是那样的话，结果就比较麻烦了。

眼下顾浩曦既然如是说，那估计递过来的便是菜谱了；大殿下接过菜谱便仔细地看了起来，越看越惊喜，越看越惊讶。

还是如同以前一样，每一张宣纸上就只有一道菜式；除了菜名、配料外，就是详细的烹饪过程了。

而且，在宣纸的最下面，都加上了一道对口感的评价；有的咸鲜有的麻辣，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大殿下逐一仔细地看了过去。

先看第一张；粉蒸牛肉，由牛柳、大米、糯米等食材制作而成；第二张，干烧岩鲤，主要原料有岩鲤等，味厚重香浓，吃时鱼嫩而入味；第三张，却是怪味鸡，做法又不相同……

顾浩曦看着大殿下的表情，不由地微微有些得意：“大殿下，这些菜式如何？”

“好，极好！”大殿下此时是由衷地赞扬，“这些菜式一经推出，必定能再次引起轰动。”

“那便有劳景兄让厨子们抓紧练熟了，也好趁早端上桌去。”

“那是，辛苦顾兄了。”大殿下微笑着说。

“哎，我只不过是跑了次腿将菜式送过来而已，哪有什么辛苦的；倒是景兄要让厨子们多多练手，要盯着看，这才会是辛苦的事情。”顾浩曦不以为然地说着。

“顾兄跑腿已经很是辛苦了，能想出如此多的菜式那更是辛苦之事啊。”大殿下看似随意地说着；不知为什么，此时他非常想知道，这些菜式是否就是顾府的大小姐想出来的。

非常，非常地想知道。

“景兄抬举我了，顾某惭愧，我可想不出这样一些菜式。”顾浩曦嘴上说着惭愧，脸上露出的神色却是十分得意；给别人造成一种错觉，好像此时他正在等待别人询问一样。

询问的是什么问题呢，那当然是要揭晓谜底了：到底是谁能想出这样多的菜式，而且一看就是色香味都俱全了。

“竟然不是顾兄想出的，那又会是谁能想出这许多的菜式？”大殿下看似从善如流地顺着顾浩曦的心意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其实又有谁能够知道，这句话原本也就是大殿下的心里话。

“当然是顾某的小妹了，也就是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啊。”

一说起这个小妹，顾浩曦的眉眼间都是自豪，一张原本就英俊的脸也因此显得更为阳光灿烂了。

大殿下羡慕地看着顾浩曦能够毫无顾忌地谈起顾香冷，因为他们是亲兄妹；自己其实对顾香冷也是关注的吧，可自己却不能率性地接近她，只因自己的身上还背着仇恨背着责任。

北门先生虽然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可是把大殿下的言行举止却是悉数都纳入了眼中；这一次他的心里没有叹气，反而是升起了几缕杀意。

大殿下对这个顾小姐的关心程度，已经是超出了一定的范围；甚至能为了这个女子而产生失落、激动这样的情绪，那就说明这个女子对大殿下的影响已经是很深了。

这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大殿下而言，绝对不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情。

大殿下是何许样人啊！

日后的大殿下是要接任齐王的王位的，怎么可以沉溺于儿女之情；齐国的君王就应当考虑的是天下的百姓，绝不可以有自己真心对待的女子在他的身旁。

所以对这样的女子，便应该阻隔她和大殿下之间的来往；如果阻隔不了还是继续影响大殿下的话，自己并不介意亲自动手让这位顾小姐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屋内的其他两个人并不知道北门先生此时的想法，也绝对没有想到他的想法竟然还是关系到了顾香冷的。

“也不知道她一个闺阁女子，怎么就能想出这许多的菜式；而且除了菜式，还有其他的许多新鲜玩意儿。”顾浩曦继续自豪地说着，颇有些“黄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感觉。

“确实如此！”大殿下也是由衷地赞叹道。

“当然还不止如此；你看，这些都是小妹想了画出来的。”

顾浩曦便又把手中所捏着的纸张递给了大殿下；当然，没有全部递出，左手还留了一张，上面也是画好了图的。

这便是顾香冷为爱琴海制衣坊所画的图；是几款新式的衣裙样子，估计一经推出又会引起高价定制。只是那上面的图画得很是零散，而且肯定不是衣服的式样。

大殿下对女子的衣物并不在行也不关心，可同样被眼前的衣服式样所吸引住了；他反复看了手中的画稿，沉默许久才终于叹道：“顾府大小姐实乃天资聪慧之人哪！”

“哪里哪里，景兄过奖了。”

顾浩曦一边嘴里客套着，一边却是继续得意地将手中最后一张宣纸给递了过去：“景兄，您看！”

大殿下还没有从方才的喜悦中回过神来，便看到顾浩曦又递了一张宣纸过来；顺手接了过来却发现并不是菜谱或衣服式样，不由得一愣，抬头望向顾浩曦：“顾兄，这是？”

“这叫蟹八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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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9.第379章 蟹八件怎么用

“蟹八件？什么意思？”大殿下不解地问道；这可是新鲜的词语，自己是头一次才听到。

总不至于是自己失忆了许久，连一些新鲜的事物都不知道了吧；不过看着顾浩曦的表情，大殿下又笑了，这可明显是一幅等着炫耀的样子啊。

北门先生也是提起了精神，朝着大殿下拿的那张纸张望了两下；等看清了那些图案后，不免又是微微地皱了皱眉头。

“景兄，你先仔细看看这些图案。”顾浩曦并没有马上解释，反倒是再次让大殿下仔细地看看这些图案。套用现在的话说，那就是吊人胃口。

大殿下虽然不解，倒是也依言再次看向了那些图案；图案当然也是用墨汁勾勒的，呈现在白色的纸上，便给人以醒目的感觉。

只见这张纸上，一共画着八个图案；每个图案都不一样，却都又栩栩如生。

再细看，却是发现其中有的是一把小剪刀，有的像一把小镊子；有的是一根粗粗的针，有的却貌似一把小斧子。

图案是看明白了，可是到底有何用途却仍是不明白；大殿下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了顾浩曦，希望能从他那儿得到帮助。

顾浩曦终于开口了。

“景兄，齐国可有螃蟹？”

“螃蟹？”大殿下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回过神来后茫然地点了点头；他不知道好好地再讨论图案的事情，怎么就扯到了螃蟹的身上呢？

“齐国的周边不是还有片沙漠吗？怎么也会有螃蟹？”这回，轮到顾浩曦好奇了。他是真心不明白，这个螃蟹难道还会生长在沙漠里？

“沙漠在齐国的边境那儿，齐国境内也有湖、有河。”北门先生忍不住了，终于开口插话。

“哦哦，原来是这样。”

按说，北门先生作为大殿下的幕僚，在主子跟朋友说话的时候，未经主子同意直接插话那是不太礼貌的行为；可是，顾浩曦并没有在意，他的心思确实是全部放在了螃蟹的身上。

“景兄可尝过螃蟹？”

“吃过。”

“觉得味道怎样？”

“这个……口感鲜美，只是吃相颇为狼狈。”

顾浩曦听了大殿下的评价，觉得还是极为中肯的；这吃螃蟹的时候吃相确实很是不雅，所以许多贵族女子都不愿意当着别人的面品尝这一美味。当然，许多自认风雅的公子也是不愿意当众进行品尝的。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大家都有不愿品尝这样的心态，那又何必让小妹多此一举设计出这个“蟹八件”呢？

哦，这话说反了；是小妹又怎么可能想到会设计出这样的一批吃蟹工具呢？

要知道，自己可是有着绝对的信心；只要这个“蟹八件”一推出，便一定会带动起一股吃螃蟹的风潮的。

“好，景兄，这张图上所画的八种工具，便是让吃蟹从此可以成为一件优雅之事。”顾浩曦在讲述中不由自主地运用了顾香冷说的话；大殿下和北门先生听着觉得新鲜，却又觉得听着很是舒服的感觉。

“景兄，咱们慢慢的，一件一件来看。”

顾浩曦就像是相声里面的逗哏和捧哏那样，终于把包袱全部抖开了，言归正传开始解释这些工具的具体用途了。

大殿下自然是仔细听着，北门先生却也是听得很仔细；只不过他和大殿下是有着区别的，大殿下听时极为专注，北门先生的心里却是在敬佩顾香冷的同时，对顾香冷的提防和杀意又是浓了几分。

顾浩曦先指着那个圆圆的小锤子介绍着：“这个叫腰圆锤，在吃螃蟹之前先用锤子在蟹背壳的边缘来回轻轻敲打，先将蟹壳敲松，可以方便食客掀盖。”

接着又指着那个小斧子说：“这个叫长柄斧，可以掀开螃蟹的背壳和肚脐；再加上已经用锤子击打了多遍，所以螃蟹背上的大盖很容易摘除。”

“哦，那这个是什么？”大殿下的兴致高了起来，伸手指着那根细针一样的东西问着。

“这叫签子，可以剔出蟹肚里的蟹肉，或捅出、钩出蟹腿肉。”

“哦，那这个便应该是可以把蟹腿蟹螯给剪下来？”这次是大殿下主动指着那把小剪刀的图案，探寻地开了口。

“正是，这个小剪刀就是派这个用处的，景兄毕竟是聪颖过人。”顾浩曦也是高兴地继续往下说，“还有长柄勺、镊子、盆、剔凳，各有不同的用处；一共是八样工具，所以称之为‘蟹八件’。”

“秋风起蟹脚痒，再过些时日便可以品蟹尝蟹了；在下可要让工匠赶紧着做出来，等到可以尝蟹的时候便能派上用场了。”大殿下几乎能想象得出这些工具一经推出必定会引起食客的疯狂追随的情景；只要食客疯狂了，那白花花的银子便也会疯狂地流进自己的口袋。

依照方才和顾浩曦之间的协议，每多一块银子，便可以为暗影多出一份投入，而自己回国的希望便会多出一分；想到这儿，大殿下一时之间更加踌躇满志，语气里也是略略有些兴奋。

“景兄，小妹还建议这八件工具可分别用金、银、铜来进行制作；当然，也是分成上中下三种规格来供食客进行选用。”

“然后还可以举行一场蟹宴，既让大家品蟹、饮酒，还可以进行赏菊、吟诗，成就一段金秋时节的风流韵事。”

“哈哈，景兄，你的想法和小妹完全相同，真是英雄所见略同啊！”顾浩曦听了这句话，不由得大笑起来；大殿下和小妹虽然都不是商界之人，可是这经营的头脑却丝毫不比自己这个所谓的商界奇才差啊。

“哦，顾小姐也是如此想的？”不知怎的，一听顾香冷的想法和自己相同，大殿下的心里突然就满心欢喜起来；听着是不经意的问话，里面却包含了太多的期待。

“是啊，小妹真是如此想的；我这个小妹哪，完全就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顾浩曦是典型的“妹控”，只要一提及自己这个宝贝妹妹，那就是绝对的崇拜加欣赏；他可没有想到，自己此时的言语，让大殿下的心神又是微微地晃动了一下，而北门先生的心思却更是暗了暗。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顾浩曦终于决定要告辞回府了：“景兄，浩曦会将今日所谈之事即刻告知家父，但请景兄放心。”

这话是告诉大殿下，虽然自己和他已经在口头上达成了协议，可是此事仍需顾府的家主首肯才行；不过，话里也还有另外一层意思，告知家主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这是一件双赢的事情，家主又怎么可能不答应呢。

“如此便有劳顾兄了。”

顾浩曦策马回府去了，当然是急着将这件事情去告诉给父亲听；而此时在齐国境内的那对合作伙伴，两人的关系却似乎并不是那么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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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0.第380章 王后也曾年少

如果能够不做合作伙伴的话，相信这两个人都是宁愿选择这样的结果；可是，事实是残酷的，命运的绳索将他们捆绑在了一条船上。

从此以后这两个人就是只能一起浮或者一起沉了，除此之外再无别的选择；他们的心里肯定是憋屈的，可是现实便是现实，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这两个人，自然就是齐国的王后和梁国的三皇子。

齐国的王后再次出现在了齐国的王宫里；虽然都知道她消失了一小段时间，可是却没有一个人将这件事情明白地说出口。

因为齐王和国师两个人都不说。

这两个人都不说，而且也没有暗示其他人说，那齐国上下就没有其他人敢说了。

国师为何不说这事，王后是知道的，所以不会再去揣测国师的心理；可齐王为何不趁机将此事作为自己的小辫来抓，这是属于反常的举动，不过此时也是懒得再去理齐王的心思的。

王后这几天一直在想的，却是当天在蝴蝶山庄发生的事情。

那天晚上的两批人，确实就是自己和三皇子的人马；双方心知肚明，只是彼此碰面时却都没有点破。

非但没有点破，而且彼此之间还动了手；双方一交手，自己就是明显地吃了亏。

当时自己派去的的人手比三皇子的少，二来又是在山庄里顾忌着不敢太放肆；即便是对那些阻挠的山庄护卫，也都只是点了穴扔在了一旁，一个都没有下狠手害死的。

而三皇子却是无所顾忌或者说是孤注一掷，不仅对自己的人痛下杀手，还不管不顾地就往阵法里冲；也可能是宋丞相掌握了阵法的大致情况并告诉了三皇子，所以对方才会在试了几处后便破了阵眼冲进了密室。

显见金钗就放在密室里显眼的地方，否则三皇子的人不会在进了密室一会儿后就出来了；所以眼见三皇子的人从密室出来，她便知道，三皇子该是把金钗给拿到手了。

可是她已经是没有时间了，因为接到消息说是梁国的四皇子在大肆搜寻三皇子的人马；而且当时自己的人手明显是处于劣势的，如果要硬抢的话肯定是抢不过来的。

便是连三皇子的人手，从密室出来后也是急匆匆地便离开了；显见也是得到了讯息，为的是抢在封城之前逃离京城。

自己当时知道金钗在三皇子手里之后，虽然还是无奈，但反倒是略略地宽了些心；这样的结果比金钗落在齐王的手里要好上百倍，至少对自己是没有一种直接的威胁了。

可谁料到，等自己一路赶回齐国，还只是刚刚喘息了一下；便有人来报，说是三皇子派人前来了。

自己当时心里那真叫一个恼火，非但恼火，而且几乎是愤怒了；好你个三皇子，明明是抢了别人的东西，竟然还有脸上别人的门。

这，是不是叫上门打脸？

可是气归气，恼归恼，自己还是见了三皇子的随从；随从什么话都没有转述，只是将一封信递给了自己。

信，是三皇子的亲笔信。

自己看完信后，却没有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会发火；而是沉默，长久的沉默，随后才是慢慢开口。

自己也只是说了一句话。

“我会保证三皇子在齐国境内的一切；至于复仇的事，是要坐下来详谈的。”

随从走了，王后却继续地沉默着。

自己原来只以为三皇子把金钗给拿到了，却谁料宋丞相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给了三皇子听；这个老狐狸可是真真把自己给害苦了，他应该是死了吧，可自己的把柄却换成了三皇子捏在了手里。

确实就如三皇子信上所说的那样，自己是梁国人，自己的父亲是大夫；蝴蝶山庄的游庄主以及宫中的姜神医都是自己的师兄。

父亲一生行事乖僻。

比如说，平时不喜和人多打交道；可遇到入眼的，那却是热情非常。

比如说，父亲在郊外买了庄园，就是托老管家卖出去的那一所；可是却没有在那儿招待过什么客人，去过那儿的人除了自己和父母之外，就只有府中的下人了。

又比如说，父亲虽然医术高明却只是半隐于郊外，于当世之中也没有多少盛名，只是在小范围内才被人知晓和崇拜。

而且一生只收了游恩海和姜舜楷两个徒弟，对于这两位弟子倒是以生平所学倾囊相授，是以两位师兄的医术以及毒术都很高明。

只是，父亲虽然喜欢这两个徒弟，却不许他们对外人提及自己；所以直到今日，京城中人还是十分好奇，游姜两位神医到底是师出何门。

两相比较，自然是游师兄更为聪明；当时都是情窦初开的年龄，自己便渐渐地喜欢上了游师兄。

当时，自己知道姜师兄喜欢自己，可自己满心满眼里都是游师兄的身影，对姜师兄的种种关心的举动便只能当作不知道了；但是游师兄却不喜欢自己，他喜欢的是从小青梅竹马的方婉清。

可是在自己的眼里，那个方婉清又有什么好的；虽然也算是美人，可哪有自己的面容这样妖娆生动，自己的身材也比她凹凸有致！

可是游师兄却不是这样想的，他的眼里一直都只有他的方婉清；对自己这个师妹，一直都是客气而疏离的。

自己不死心便继续纠缠，游师兄却也不恼，只是越来越有意识地减少自己和他的见面次数，拉远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然后，自己还是继续纠缠，一直纠缠到自己和游师兄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游师兄外出云游问诊的日子便越来越多，姜师兄倒还是基本都呆在京城里的。

然后，游师兄便加快筹备他和方婉清之间的婚事。

再然后，就发生了那件事。

那件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可王后每每想起还是有着很深的怨念；对的，就是很深很深的那种。

当时只是一次巧合，父亲竟然被邀请前往齐国为一位王室的老妇人进行诊治；父亲也没有告知他的两位徒弟，便带着自己一起前往。

好巧不巧地就遇到了当时的齐王，然后造成了一段孽缘。

父亲的医术自然是值得自豪的，那位老妇人被医治好了沉疴多年的顽症；当时记得王室里的人都是大喜，包括齐王也是如此，然后便是紧着开了个盛大的庆功宴。

宴会上，除了自己父女之外，其他的便都是王室的人；大家自然都是争相感谢父亲，又连带着将自己赞扬一番。自己和父亲也是到那时才知道，被治好的老妇人竟然是齐国的太后。

宴会过后，才是噩梦的开始。

在齐王的盛情挽留下，父亲却也不好意思一而再再而三地提出离开；只能先在齐国逗留一些时日，好在太后也还需要进一步的调理，王室中慕名前来问诊的又有很多，父亲也算是还有事可做吧。

在这期间，齐王也对自己表明过他的爱慕之情；自己的心里却还是只有游师兄一个人，当然也就婉拒了。

可是，却在随后不久，齐王让人来宣父亲去领赏；当时父亲又是去为王室中人问诊了，自己便代父亲前去领赏了。

自从太后的病诊被治愈之后，这样的赏赐已经是很多次了；总是隔上一天或两天便会有稀罕物赐下，所以自己以为这次也是如此。

可谁会料到，这次和以往并不相同；不仅不同，而且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自己记得当自己走入殿内后，便是一阵晕眩然后就不省人事了；等自己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齐王的人了。

当时的自己，觉得这简直就是一个晴天霹雳，都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才好；直到许多年以后自己才想明白，自己当时最害怕的还不是已经失去了清白，而是游师兄从此以后定然会鄙夷自己了。

齐王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无外乎是表白对自己的一片真心而已，并表明一定会以妃嫔之礼迎娶自己；可自己又哪里能听得进去，只觉得自己真是太没有防备之心了，学了这许多年的医术和毒术竟然会连有迷香都没有意识到。

可是事情已经是发生了，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自己已经是配不上游师兄了，更何况游师兄迎娶方婉清的日子都已经是订下来了。

这边，齐王继续进行着表白和示好；又是在父亲面前忏悔认错，又是让太后亲自前来游说。以至于齐国王宫中很多人都知道了自己的特别之处，也因此在自己嫁入王室后，许多人对自己都有着一定的敬畏之心。

因为妃嫔的位置，是许多富贵人家的女儿心心念念向往的；在自己的眼里却是不值一提，但齐王和太后的态度又是如此明确。所以，很多人不解，也有更多的人嫉妒。

当时，自己和父亲已是无法离开齐国了；终于在过了一个多月后，自己的葵水并没有如期而至，自己便知道，自己的人生真的是从此有了偏差。

自己终于嫁给了齐王，并诞下了齐国的大殿下；齐王是喜出望外，因为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子。

自己当时觉得很是讥讽，齐国的大殿下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的；因为一看到他便会想起自己那段不愉快的经历，所以自己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个儿子，甚至很是仇视他。

再然后，在嫁给齐王后，自己用了种种手段，终于巩固了势力；而太后因着父亲当年的问诊，似乎一直觉得有愧于自己，便也是明着暗着都帮衬着自己。

又是经年，终于是登上了王后的宝座；从此，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动摇自己的地位了。

可是，这又能如何呢，自己压根就感受不到其中的喜悦；虽然齐王对自己很是宠爱，可每天面对着这个男人，自己的心情便会变得十分糟糕。

自己的父母，竟然都是英年早逝，相继撒手人间；而游师兄婚后，却是过得甜甜蜜蜜，即便结婚了这许多年，和方婉清都一直是同出同进，如同连体婴儿那般。

自己便觉得，在这世上再也没有亲人了；对游师兄的思念之情是越来越深，却知道游师兄已是不会轻易来见自己的面了。

终于，在一个契机下，自己同意帮宋丞相制毒，而宋丞相帮自己设计见游师兄一面。

只是当时，自己并不知道方婉清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分娩；而且，正是在自己和游师兄见面的当天，方婉清就分娩了，而且竟然还是难产。

只是，自己当时真的不知道；看到游师兄果真来见自己后，自己是高兴坏了，拉着游师兄的手又说又哭又笑的，就是不让他离开。

可后来，他还是离开了；而且他明确告诉自己，是看在父亲的面上，才会来见自己最后的一面。

临走，掏出了一块手帕，说了一句自己一辈子都忘不了的话：“师妹，这是你那次硬塞给我的帕子，我今天终于能让它物归原主了；师妹已为人妇，还是恪守妇道的好。”

说完，便转身走了。

自己看着他的背影欲哭无泪，再看看手中的帕子，那上面的折痕还是如此清晰，显见是没来没有打开过的；想来他也不会关注到，那帕子的一角上，其实是绣着自己的闺名“拈花”的。当然更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是齐国的王后了；因为游师兄，从来就没有关心过自己。

后来自己才知道那天晚上，方婉清因着大出血昏迷过去了；幸好当时姜师兄在场，将方婉清的命是保住了。可毕竟还是差了一步，所以整个人便再也无法清醒了。

自己知道后心便凉了，以游师兄的脾性是再也不可能正眼看自己一眼了；从此自己对齐王就更加怨恨了，恨他毁了自己的一生。

再后来自己便用美色勾搭上了国师，并且和他生下了二殿下；因着二儿子的生父不是齐王，所以自己对二儿子的态度还是可以的。

而那柄金钗，是自己的心爱之物，所以上面会镌刻上“拈花”两字；钗身却是空的，有一小小的按钮可以将钗身一分为二，里面藏着的正是自己和国师交往的证据。

在齐国，国师是可以和神灵、祖宗对话的人，所以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同时，国师又应该是圣洁的，是不能有男女之事的。

所以自己捏住了国师的把柄，便算是掌握住了国师的势力；这也是这许多年来，国师一直帮衬自己的原因。

可是，眼下金钗在梁国三皇子的手中；更为可恨的是，他在信件上明确告诉了自己，这金钗并没有带到齐国来。又说，只要他在这齐国身亡了，那这金钗中的秘密便也就保不住了。

自己知道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可眼下却是无计可施；不过自己也是在推测，眼下三皇子所能依仗的人似乎也只剩下梁国的玉妃了，那金钗会不会是藏在玉妃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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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1.第381章 蓬莱殿中玉妃

齐国王后所牵挂的玉妃娘娘，这几日正一改常态，在蓬莱殿里安静地呆着。

血燕是早就不提供了，在三皇子逼宫失败的第二天，御膳房就停止了提供血燕；当然除了停止提供血燕外，整个殿门都是给封了的。

不过对玉妃来说也是不提供的好，此时已经知道皇上是完全站在了皇后和四皇子那边的；如果再每日里给玉妃送血燕的话，反倒更让其他人讥笑玉妃的蠢和笨。

她的陪嫁丫环在封门当天利用早膳时间，偷偷用香炉将送膳的小太监打晕，然后换了太监的衣服溜出去见皇上；可是，却再也没有回来。

自己便知道，这两个丫环是凶多吉少了；也从此抹杀了她对皇上的最后一丝幻想，可是所有的事情却已经都无法挽回了。

不过这一次，自己不哭也不闹；就这样静静地呆在蓬莱殿里，静静地吃着每日由御膳房送来的三餐。

自己知道这些饭菜里是没有毒的，因为皇上还不希望自己现在死去；所以自己从不验毒。当然如果皇上真要让自己马上死的话，会有一百一千种法子；明显，下毒是最没有技术含量的那种。

自己也知道楣涵是逃出去了，而皇上他们现在还不知道他的踪迹，所以自己是用来钓涵儿的最好的饵。

因为在宫变那晚，自己是呆在蓬莱殿里的；听着外面的鼎沸人声，一夜无眠。

自己是知道当天晚上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因为父亲亲自入宫告诉了自己整个的步骤；自己也知道蓬莱殿外有父亲的人在护卫，可在那天晚上，自己还是感到很害怕的。

最害怕的时候，是等到快黎明破晓了，突然有一个人影闯入了殿内；自己自然是受了一吓，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原来是涵儿的贴身侍卫。

那人的衣服上满是血渍，显然是一路上遇到了太多的阻力；见了自己都是来不及行礼，便急忙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用手绢包着的东西递了过来：“娘娘，这是齐国王后之物，请娘娘妥善保管；三皇子说日后如果你们母子能够相聚的话，就全凭这个物件了。”

自己听了，接过便往衣袖里藏：“涵儿他还好吧？”

“三皇子现在往齐国而去；三皇子说，只要这东西在手上，便不怕那齐国的王后不帮他！”

侍卫紧着说完便拱手告辞，自己连忙问道：“你这是去追涵儿？”

自己当时倒是没有什么别的想法，只想着这个贴身侍卫可能就是去追赶自己的涵儿了；然后一起前往齐国，再图大业。

侍卫笑笑，又拱了拱手：“娘娘请放心，在下出去后会继续厮杀四皇子的人，总把这条命交代在宫里便了事了。”

说完，便走了。

自己半晌说不出话来，就这样看着那人离去。

侍卫的话是清楚明白地说了一个事实，他会战死在皇宫里；只要他死了，那三皇子的口信便只剩玉妃娘娘和三皇子两个人知道了，再也不用担心其他人会泄密了。

这样的事情是否太过残酷，或者是事实本就如此残酷？看来以往自己确实是比较天真，一味骄横，比不得别人善于韬光养晦，所以此次才会败下阵来。

自己当时是愣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来，然后便慢慢地走进了内殿；和衣便躺在了床上，身子向里侧着，却是暗暗地将手绢包给打开了。

这是一支金钗，明显是女人之物！而且精美异常，绝对不是寻常人物能够佩戴得起的。

刚才那侍卫说这支金钗是齐国王后的，难不成这金钗是齐王和王后的定情之物？可是才刚动念，自己便讥笑了一下自己；如果真是王后的定情之物，那就绝对不可能用这个去胁迫王后帮涵儿的。

更何况王室中哪有这样的真情存在，自己才刚吃了相信男人花言巧语的亏，怎么这一会儿时间便又忘记了。

再仔细看看，似乎钗身上有“拈花”两字；难不成这是齐国王后的闺名？还是这两个字里有什么奥秘？

不过自己也不敢多想更不敢多看，便又把金钗重新包好放入袖中；当时自己只知道，最为信任的两个陪嫁丫环还没有回来，自己在这殿中便没有其他可以完全放心的人了。

所以当时自己仔细想了想后，便真的躺下睡了，而且还真的睡着了；直到近晌午的时候才起身，陪嫁丫环却是还没有回来。

自己是从那时才无奈地承认，两个丫环是再也回不来了；自己从此要小心万分，因着自己都不能保证在这殿中的丫环太监中，会不会出一个卖主求荣的人呢。

那金钗，是自己等晚上临睡的时候，背着丫环将它混在了自己的首饰中；反正都是女人的首饰，而自己的首饰是何其得多，真要有人想到这一点的话，估计查翻起来也会花上极大的功夫。

又过了几日，这宫中似乎平静了下来；虽然自己被软禁在蓬莱殿里并不能出去，可依然能够感受到来送膳的太监已经恢复了往日里的那种平和中庸。

自己便知道父亲是凶多吉少了，心中便有些悲伤；可是自己更是觉得涵儿是真的逃出生天了，心中又有些窃喜。

自己想，只要皇上一天不命人来找自己，便说明涵儿还没有被找到；随着这时间的推移，涵儿藏身的地方也会更加隐蔽，皇上再要找到的几率便越发地小了。

所以，在这慢慢地等待中，玉妃觉得自己的心情是越来越好；甚至有时会不再去牵挂涵儿，转而去想一些别的事情。

比如自己竟然会想到今天已经是八月初八了，三年一次的秋闱是开始考第一场了；不知今年的参加考试的童生多否？今年的主考官又是哪个？

又不知怎么会想到季府的大公子不知道会不会参加这次秋闱；他是季府的人，又在茶会上和欧阳盼兮行苟且之事，估计是不会让他参加考试了的，倒是可惜了他的那些才华。

只是想到这儿，玉妃自己也是笑着摇了摇头；自己都是这个处境了，还能有心思去考虑别人的事情，也真是难为自己了。

考场这边，倒是所有的考生都已经进场，时间当然也是临近黄昏了；外帘官再次放炮，等炮仗声结束，便将考场的大门关好拴上门栓，同时贴上封条。自此，考场便不允许有人随意进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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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2.第382章 顾府要去别院

既然考场门已经关好，考生们便各自进入自己的那间小屋，做好待考的准备；即便是熟悉的考生之间也没有来回走动的情况，一来是害怕被扣上莫须有的作弊之名，二来也实在是要在考前休整一下，保持一下体力，毕竟初九的子时便要开始答卷了。

每间屋里都还没有蜡烛，蜡烛要等到初九子时的时候才会随着试卷一同发下；当然每个考生的身边根本就没有可用来临时抱佛脚的书籍，书籍是不允许带入考场的。

看看离子时还有一段时间，很多人便决定先眯盹一会儿；有的人便和衣靠在了墙上，有的人却是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被褥等物，将自己藏在了这一堆织物中。

这初秋的晚上，其实还没有冷到骨子里去的那种透心凉；可是毕竟也是初秋了，还是有些儿微凉的，这时如若有一条薄毯的话，就会感到暖和上许多。

游庭钧此时正裹在这样的一条薄毯中，却并没有在想明天就要考的《四书》和《五经》；此次参考虽然是临时起意，可毕竟还是有些把握的。他也不需要去得头名，成为“解元”；只需能通过这次乡考，先拿个“举人”再说。

其实功名对于游庭钧来说压根就没有什么用处，就如同前面所提到的那样；即便是三元及第都只能是个小小的翰林，对着那些高官们都要点头哈腰的，又怎么能比得过眼下自己的神医身份放在那儿，高官们对着自己是反过来要点头哈腰的。

只是当时看着顾香冷对顾浩弢那崇拜的样子就受了下刺激；然后，便突然地决定要参加考试了。此时再想想，自己倒也觉得好笑。

顾浩弢毕竟是香冷的亲二哥啊，本身确实是很有学识；香冷对自己的二哥崇拜也是很正常的事情，怎么当时自己看到了，心里就会堵得慌呢。

这倒确实是自己的不该，总不能让香冷和自己交往了，却把自己的亲哥表哥都给得罪了吧；再说两人之间已是相互表明心迹，这吃干醋的事情，以后还是要尽量避免的。

游庭均一面在告诫自己，一面却是继续放任自己的思绪翻腾。

自己在学识一道上还是有些底子的，所以并不担心明天的考试会考砸；眼下自己所关心的只是娘亲的身子，因为已经想到了一些法子而有些雀跃。

所谓的法子，便是他已经想全了这药浴方子里的各味药材；只需再想个合适的方式让娘亲能够坐在药桶里，便可以实施了。

当然虽是想到了法子，可这乡试是一连三场要经历九天的时间；所以肯定是要等到全部考完后，才能开始实施的。

不过也好，在第一场考试结束后，自己便可以让虫草将各味药材按不同的份量配齐；到时等乡试一结束便和父亲联手为娘亲诊治，相信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如果，如果娘亲真的能够恢复的话，她应该也会喜欢上香儿的吧？到时和香儿成亲的时候，娘亲喝上一口香儿奉上的媳妇茶，那她该有多高兴啊。

游庭钧不知自己是怎么了，自己这段时间像是魔怔了一样；往往是所想所做的所有的事情，到最后都会和香儿联想起来。

就比如此时一样。

前一刻自己还在想着要为娘亲进行诊治，可后一刻就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和香儿成亲时的场景；这可是这许多年来自己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难不成，这种样子便叫做思念吗？

那么香儿，你此时在干什么呢？有没有在想我呢？

被游庭钧思念的那个小人儿，此时正黏在了顾缪茆茆的身上；她觉得娘亲的身上就像是涂了蜜一样，闻着体香就让人感觉是醉了。

顾缪茆茆本就依她，再想想不久后香冷就要及笄了；再往后的话，那就要嫁出顾府了。

到那时即便再聚，娘儿俩相处也不定有现在这样自由；就由着香冷靠在了自己的身上，完全是很没有坐相的那种。

除了她们母女，顾之仕和顾浩曦也在；因为眼下所议之事事关重大，所以都聚在了老夫人的稻香村里。

不过大家对于香冷的坐相，倒是一致采取了熟视无睹的态度。

顾浩曦此时在进行讲述，讲的当然便是在庄园里发生的事情；他的讲述完全是以白描的形式进行的，没有加上一丝的主观情绪，香冷听着不由得在心里赞了一声。

听完，大家都没有说话；良久后，顾之仕才先开了口：“当初想着要有人出面打理，我便想到了佟掌柜，觉着他是一个合适的人选；此事是我不够谨慎，才会有今天的节外生枝。”

听顾浩曦这么一讲，顾之仕确实是有些害怕。

此时的佟掌柜，哦不，是齐国的大殿下将底盘托出；又表明可以双方共赢，甚至可以免了顾府以后去齐国进行贸易的关税，这当然是一个最好的结局。

可是，如果不是这样的情况呢？

如果大殿下不顾念旧情，直接将顾府的钱财全部占为己有的话，那自己又能用什么办法去解决？要知道，为了掩人耳目，所有的契约上可都写着大殿下的名字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结果的话，顾府的财物被大殿下给黑吃黑吞掉了；那让顾府这一大家子的人该怎么活？自己这不是害了孩子们吗？

还真是行商一辈子，竟然都会有看不透对方的时候；而且又听不进劝，香儿明明都发现可疑之处了，自己却还没有去仔细地查上一查。

看着顾之仕一脸的自责，顾香冷在心里吐了下舌头；她心里想，这种沉闷的气氛下，也只有自己这种小姑娘可以撒娇卖萌来缓解一下氛围了。哎，可谁知道，自己是活了三世的老妖怪了。

“爹爹，大殿下宅心仁厚，应该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之人；而且眼前的结局不是对顾府有利吗？爹爹您就不要自责了。”顾香冷一脸的阳光灿烂，让人觉得眼前这事也是小事一桩，实在是不用拿出来特意说明的。

顾老夫人也缓缓点头：“香儿说的对，此事既然已成事实，那便该商讨接下来如何行事猜对；一味地溺于自责中，于事无补啊。”

“母亲教训的是！”顾之仕赶紧应下。

“爹爹，如果大殿下到时真的翻脸不认人，爹爹也不用太过焦急；香儿和大哥那儿还有许多银票，好多好多，还怕不够大家用吗？”

顾香冷继续加料，特意将“好多好多”这四个字说得又重又响，还加上了夸张的动作比划，终于是将大家给逗笑了。

不过这也是事实，娘亲在进宫去见皇后之前，特意将剩下的银票分成两份；一份给了自己，另一份给了大哥。自己的银票是纹丝未动，相信大哥也是一样的。

再不济，将这些银票拿出进行周转；相信凭着自己的创意和大哥的经营，绝对是可以东山再起的。

在现代的时候自己都是一个人力挽狂澜，把濒临倒闭的餐饮重新做成了龙头老大；更何况在这梁国，毕竟还有这么多的亲人可以进行帮衬呢。

而且这些高手，可一个个都是商界奇才啊；所以，又有什么可担心的？

不过，香冷所关心的倒是另外一个情况：“爹爹，眼下顾府只需配合大殿下做好回国的准备；虽然个中肯定有艰险，却也不是那么难以完成的。”

说到这儿，香冷停顿了一下，看看屋内其他人都在看着她，便继续往下说：“只是大殿下毕竟也是齐国王室中人，又许以减免关税的厚利；可是这样一来，顾府再要淡出别人的视线，却似乎不是那么容易了。”

顾之仕心中“咯噔”了一下。

香冷所说的，确实是一个很大的问题。

顾府在两位皇子的争位之战中，已经因为拥有巨大的财富成为双方觊觎的对象；虽然自己摆明了立场，所以眼下有惊无险，可自己不希望会再次遭遇这样的情况了。

只是眼下已经是相当于把底盘全部都展示给大殿下知晓了，至于接下来的行事，倒确实也应该好好思量一二。

总不能一味依托于对方的善良或报恩吧；如果自己不能掌握主动权的话哪行事该多被动啊。

“祖母，爹爹娘亲，除了这事，香儿觉得还有一事也要早作防备。”

顾香冷虽然不忍看到亲人们焦虑的脸色，可是有些事情却不是不去关注便能够回避的。

“哦，还有什么事？”听香冷这一说，大家的脸色不由得更是凝重；这个女儿是所有孩子中年龄最小的，可却是看问题最为周全的。

特别是经历了大殿下的事情之后，顾之仕对这个女儿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程度。

“顾府是站在四皇子这一派的，眼下四皇子得势自然不会对付顾府；只是，三皇子还逃离在外，应该是会有不甘心卷土回来的时候吧，整个顾府是否应该早作准备？”

顾香冷这话既是看了眼下的情势，同时又是想到了前世时的惨状。

她知道顾府的别院里布有阵法，而且还有暗道可以逃离；前世的时候是因为没有提防也根本来不及逃到那儿，才会被满门抄斩的。

今世里，看情况是不可能有灭门的危险了；只要四皇子能够上位，这顾府便能安稳地度日。

只是又怎么知道逃出梁国的三皇子，会不会在恼羞成怒后迁怒于顾府，然后来个丧心病狂地围剿呢？

对这种小人，实在是不得不提防啊！

“这话是对的，顾府总应该有个防范的举措；无事的话最好，如果真有事情要发生的话，那只要能留下血脉的话，也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是，孩儿省的。”顾之仕被顾香冷一提醒，又被老夫人这一说，惊得背上都出冷汗了；是不是年岁上去了，所以对有些事情有些情况就想不到了？

可是要知道，有的事可以不去想，有些事却是必须要思考的啊！

顾香冷看得娘亲的手轻轻地搭到了爹爹的手背上以示安慰；同时，听到娘亲那柔柔的声音响起：“老爷别急，顾府别院不是可以住人吗？我们就阖府搬到那儿去好了。”

“赞哪！”顾香冷激动地在心里给娘亲点了一个大大的赞。

自己是知道别院里有个阵法，可那只是局限于前世时的记忆；说来很奇怪，在这一世，自己竟然是连别院都没有去过，又怎么可能会有人跟自己说去过阵法一事呢？

所以这个阵法，肯定是不能通过自己的嘴巴说出去的；否则肯定会引起大家的怀疑。

可问题就在于自己明明知道了却不能说，这其中的痒痒是可想而知的了；又事关顾府安危，所以自己刚才真的很是心急。

眼下娘亲这么一说，当然就是解决了自己心头的大问题了，心中的雀跃是可想而知的了。

“夫人说的是！”顾之仕被缪茆茆一提醒，想想倒确实是一个好方法；不由得看向了顾老夫人，“母亲，您看这样行否？”

“当然是可行的，茆茆考虑得很是周全。”顾老夫人极为欣慰，“通知斌儿一家也一起搬过去吧，就说我年纪大了想凑个热闹，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让他们搬回去不迟。”

顾之斌是老夫人的第二个儿子，当然也是要一起搬过去的；包括此时寄宿在顾府的顾之琛母子，那时也是要一起住过去的。

至于顾之韫，却是因为夫家就在京城，总不能让她离开夫家和自己一起住去别院；不过她夫家也只是小户商人，应该不会引起太多关注的。

“是，孩儿明早就开始处理这事。”顾之仕应道。

“只是如此一来，香冷的及笄礼会在别院举行了，总有点委屈了孩子。”顾老夫人慈爱地看向了顾香冷，话语里竟然真的有种遗憾的意味。

一听这话，顾氏夫妇也一起看向了香冷。

顾香冷连忙摆动着双手：“不委屈不委屈，祖母和爹爹娘亲平日里都是最为疼爱香儿了；这及笄礼的事，又哪里比得上平日里的呵护呢。”

大家听了，这才释然；可又听顾香冷在说：“到那一天，香儿也能够请上自己的好姐妹吧？”

“哦，你想请哪家的小姐？”

“香儿就想请寇国公府的寇俪婕。”顾香冷笑眯眯地说着。

“唔，那是个好孩子。”顾老夫人赞许地点了点头；当初在宝华禅寺见了这孩子一面，就知道她是个懂礼的。

“谢谢祖母！”顾香冷赶紧道谢；见祖母同意自己邀请小婕儿，此时她的心里就像是乐开了花一样。

当然，自己可不是纯粹地邀请小婕儿参加这个仪式；只是自己希望能够多给二哥和小婕儿创造一些碰面的机会罢了。

一家人又随意闲扯了些话题这才分开各自去睡了；夜也已经很深了，第二天马上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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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第383章 小姐正式剃度

八月初九，子时开考。

夜当然还是深沉的，黑色的夜幕笼着大地，让人感到了一阵阵的倦意；可是在考场里，每个考生却都是精神抖擞的样子，看不出丝毫的疲倦。

没有疲倦，很大的原因不是在于刚才已经眯炖了一小会儿；刚才假寐其实也只是心理作用而已，又有几个能够真的睡得着的？

精神好的缘故是在于每个考生都是憋足了一股劲而来的；有的人为今天的考试准备了三年，有的人准备的时间甚至还不止三年。

这其中的辛苦，真可谓是寒窗苦读；所以今天来参加考试的大多数人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跃跃欲试。好多人是兴奋，更多的人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亢奋。

每个屋内都有一张桌子，桌前放一张椅子；所有砚台中的墨已磨好，笔也搁在了砚台边。此时，桌上已经放上了试卷，考生可以开始看题了。

蜡烛当然是已经送到，烛光正透着一间间的小屋缝隙里溢了出来；溢出的光线不多，所以就显得特别的珍惜。

此时的烛光，在考生的眼里就是光明和希望；如果顺利，从此就踏上了一条“学而优则仕”的康庄大道。当然，也由此带来了不小的压力。

每次的乡试第一场，答题的范围都是固定的。

首先是《四书》中义三道，每道要求写二百字以上，这是必答题；还有的是选答题，考生要在《诗》、《易》、《书》、《春秋》、《礼记》这五经中选择一经作为本经，要完成经义四道，每道三百字以上。

所以说，乡试的第一场一共要完成七篇八股文；套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考察考生对四书五经的理解水平和写作能力，当然这也是整个乡试的重点。

如果有考生考运不太济，在第一场中没有考好的话，那就基本不太可能在第二、第三场中扳回名次而被录取的。

所以，许多的考生都很重视这一场考试，可以说绝大部分考生都很重视；在三年的时间里，不知道把这几本书都看了多少遍了，背了多少遍了，同时也是默写了多少遍了，又向老师讨教过不知多少次了。

就像现在的拟真题一样，在重大考试之前先让考生将猜到的各种题型进行反复地练习；等到正式考试的时候，其实也就是熟能生巧的条件反射了。

所以此时，等试卷一发下来，许多的考生等看清楚题目，便开始了答题；比如说陶知演，此时已经在认真地奋笔疾书了。

当然，像陶知演这样马上就埋头书写的考生很多很多。

也有些考生对此抱着淡然的态度；因为他们的实力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当然无须害怕，比如顾浩弢，比如游庭钧。

而更重要的是，他们习惯于进行统筹安排，不会看到一题就赶紧去答题；而是将所有的题目都看完后，沉思了些时候，然后才慢慢地提笔开始答题。

随着笔尖和宣纸的触碰，一个个字迹在宣纸上晕染上去。

有的字体中规中矩，有的字体飘逸出尘；有些是铿锵有力，有些却是娟秀清丽。

当然，也有那写得一塌糊涂的字体；整个字就像没有骨架一样，趴在了那儿。这字的主人多半也是混世的主儿，往往是家族替他捐了童生的资格，然后到这乡试的考场上来碰碰运气的。

等到太阳渐渐从东方升起的时候，考生们的答题程度却是已经拉开了一定的差距；有些已经是做完了两三道题目了，有的却还是卡在第一、第二道题那边，还在原地继续苦思冥想。

这边考场里的考生在红尘中奋力拼搏，为功名利禄而汲汲以求；那边的佛门圣地却另有一番不同的景象，教人不由得心生向往。

禅寺与考场的氛围自然是不一样的；更何况宝华禅寺历代都是皇家禅寺，这其中的庄严肃穆，又岂是一般禅寺所能比拟。

宋二小姐此时正跪在悟通大和尚的跟前，今天她要在这儿行剃度之礼，从此了却红尘的种种烦恼。

宫变的那天晚上，她是留宿在宝华禅寺的；禅寺里自有分开供男女香客留宿的客房，宋二小姐往常也经常会去住上一晚。

三皇子那晚要发动宫变的事情，她是知道的；宋丞相对她不会隐瞒任何事情，所以基本上所有的行动部署她都会知道。

她一直是支持着父亲做任何事情的，也会亲自替父亲去做些事情；比如茶会，再比如还有其他的许多事情。

可是这一次她不想支持父亲了，因为她的直觉告诉她这次估计会输；所以，她第一次开口劝父亲了，劝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可是当她看到父亲那近乎癫狂的眼神时，她的心便凉透了。

当时，父亲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对着她说：“菲儿，你以为宋府还有退路吗？”

这句话是父亲对她说的最后第二句话；整句话虽然不长，可是却一下子将她给打败了。

是的，宋府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已经是没有退路了；可是，难道明知前面是刀山火海，也是一定要冲上去的吗？

这时，她听到了父亲说的最后一句话：“菲儿，趁此时还有些时间，你就走得远远的吧；不要再回来，也永远不要向其他人提及京城的一切！”

说完，便把她赶出了书房。

她是在书房外跪下，朝着里面的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后才离开的；因为她有预感，此一别，就是生离死别。

不过她没有哭，也没有离开京城，而是去了郊外的宝华禅寺；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真要逃的话，自己又能逃到哪儿去呢？

不过这次去宝华禅寺，却和以往的每次都不一样；悟通大和尚特意让小沙弥来对自己说了一句：“二小姐与佛有缘，安心便好”，自己的心便彻底乱了，随后又静了。

后来果真宫变失败，自己知道第二天凌晨便有人守在了禅寺的外面；自己也知道大和尚将来人挡了回去，然后自己的心意便是更加坚定了。

再后来便是自己去求大和尚让自己出家，大和尚终是允了，只是却又和自己说了一句：“若看不破情这一字，终只是剃度而已；唯有勘破了，才是真的跳出红尘修炼本心了。”

自己了然，大和尚此处说的情，包含着两层意思。

第一层，是亲情。宋府一族从此以后的命运已成定势，可那些都是自己的亲人，自己怎么可能不去牵肠挂肚？

第二层，却是男女之情。自己虽然知道和四皇子之间是决无可能，可是却不由自主地喜欢上了他；为了他，即便过了及笄之年仍然没有定下夫家。

到如今，所有的一切都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也绝对不可能有实现的可能了；只是这思念之苦能不能一下子去掉，便是连自己都不能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可是，遁入空门应该是自己最好的归宿了吧；一来自己眼下的处境如此，二来也是自己一直和佛法有缘的必然结果。

所以，自己还是义无返顾地点了点头；所以，今日自己便跪在了这儿。

只要大和尚手中的剃刀落下，自己的三千烦恼丝便会纷纷落下。

从此，去除了烦恼和错误习气，去掉了骄傲怠慢之心；从此，斩断了和父母之间的牵挂、亲情。

从此便是青灯古佛，终此一生了。

三千烦恼丝除尽，悟通大和尚赐她法号为妙诚；从此，佛门便多了一位比丘尼，红尘便少了一个二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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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4.第384章 冷月轩前故人

顾香冷坐在书房里正在发呆，手里捏了支毛笔，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眼前的宣纸；闭月等四个大丫环一溜儿排开站着，面面相觑。

娘亲对爱琴海制衣坊里的成衣十分满意，所以就把她在及笄礼上所要穿的所有服饰的设计任务，都交给了她。

按说，这样的事情对顾香冷来说没有太大的难度；既然能为京城中那些眼高于顶的贵人们设计出合心意的衣服，那对于自己来说，当然也能设计出称心的衣服。

可是，娘亲不光给了任务，还给了明晃晃的指令；这指令的要求自然是高得吓人，归纳总结到底就是一定要做到“惊艳”两字。

顾香冷一接到这个指令，就有点无可奈何的感觉。

她知道，在娘亲的心里，一直觉得自己的女儿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儿，能够当得起所有人的赞美之词；当然，这也是天底下大部分娘亲的心愿，自己眼睛里看到的自己的孩子，那绝对是属于十全十美的。

否则也就不会有“瘌痢头儿子是自家的好”这句坊间俗语，会一代一代地流传下去了。

在宋二小姐的茶会上，自己是精心设计了一套衣裙；当时的出发点是为了帮即将开张的制衣坊去打牌子的，可根本就不是要去和其他的小姐进行较量。

当时自己的目的是达到了，从其他小姐那艳羡的眼神里自己就能够感受到这衣服所取得的效果；可是同时，也把自己的娘亲给惊艳到了，以至于印象深刻到这次给自己提出了如此高端的要求。

而且皇后还送了自己一套珊瑚饰品，娘亲又是特意关照过一定要在及笄那天佩戴的；这也就说明，自己设计的衣裙一定要能够和这个珊瑚的色调相匹配，这就让自己在衣料颜色的挑选上受到了局限。

这样一想便觉得有些儿郁闷，觉得自己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衣裙的款式来；自己也真是憋屈的，要穿个衣服还要自己设计，哪像现代时只要飞个秀场弄个高定便把正规场合的所需要的衣服都给搞定了。

不过顾香冷也只敢在心底偷偷地吐槽一下，她可不敢直接将埋怨给说出口去；非但不敢埋怨，而且还必须按照娘亲的要求去做。

及笄在古代是大事，除了家族中人要参加外，还会广宴朋友；像顾府的话，更是会邀请皇后一起参加。

如此的大老板都会亲自到场，那就说明这个仪式的规格绝对不能太低；否则的话，就会有失礼的嫌疑。

好吧，顾香冷无奈地安慰自己说；或许外出散散心的话，倒是能想出些灵感来的。想到这儿便吩咐闭月去一趟寇国公府，看看寇俪婕小姐是否有空，若有空的话便可两人一起相约外出。

闭月依言去了，若寇小姐得空的话，赶明儿一起去外面散心，想想就是一件高兴的事情。

一天的光阴很容易就过去了，当太阳快逼近地平线的时候，考生之间完成的差距便也就拉得更大了。

这已经考了将近一天的时间，任谁都是耗费了很多的脑力；即便如顾浩弢这样的人，都略略显出了一些疲惫。

不过交卷要到初十的黄昏时分，局里此时也还有一天的时间；因此一些答题快的考生，便简单洗漱了一下睡了。只有保持了充足的精力，明天才能继续清醒地答题。

可是还有一些只答了一题、两题的却还是继续在苦苦煎熬；虽然知道这次的考试肯定是极不理想了，可毕竟是心中的希望也是全家的期盼，能多答出一些总是好一些的。

闭月也从冷月轩里出来了，掌柜的亲自送到了门口；已是傍晚，应该是要回去了。

方才她按照小姐的吩咐去了寇国公府见到了寇小姐，等她说完来意，寇小姐一口便应下了。说是明儿一早就和自家小姐碰面，然后一起去郊外赏红枫。

从寇国公府出来，闭月就去了冷月轩。

这是顾府名下的制衣坊，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一贯以穿这儿的成衣为荣；顾香冷前世被沉塘的时候，季明毅和欧阳盼兮穿的就是冷月轩的成衣。

不过近来被那个新冒出来的爱琴海抢去了不少的生意；所以看着虽然人来人往还是很多，但毕竟没有以前那样热闹了。

闭月按照小姐的吩咐，仔细地挑选了几身衣裙，又细细地去选了一些首饰；这才让掌柜一起包好了，然后掌柜亲自把她送到了店门口。

闭月此时是代大小姐来办事，掌柜的便以大小姐的身份待之。

闭月快登上马车之前，又折转身：“掌柜，大小姐如果觉得这衣裙需要修改，到时闭月再拿过来。”

掌柜赶紧应下：“闭月姑娘尽管放心。大小姐如有什么吩咐的话，差个下人过来就行，不用再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了。”

闭月笑笑：“这是大小姐选了在及笄礼上用的，自然是马虎不得的。”

说完，便登上马车离开了，掌柜便也回转身到了店里。

这时，从隔壁店铺的拐角阴影处慢慢地走出了一个人。

虽然已经是走得极慢了，可还是能发现她的脚是一瘸一拐的；再仔细一看，不是欧阳盼兮又是哪一个呢。

她刚才正路过这儿，突然觉得前面的马车十分眼熟；再仔细一看，果然是顾府的马车。这心里，便是猛地一惊。

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吃惊；可是她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当时确实是吃了一惊的。

是怕她？

为何要怕？顾香冷现在还是高高在上的大小姐，自己却是平民家中的儿媳妇；自己和她相比，便如同草鸡和凤凰的区别，便如同泥浆和云霄的区别，便如同光脚和穿鞋的区别。

俗话都说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自己又有什么要害怕的地方呢？

可是，既然不怕，为何要吃惊？

欧阳盼兮一边隐在暗处一边想了好久，思前想后，终于给自己找到了一个答案；该是自己想亲眼看看，这个女人如今活得是怎样的一种状态。是快活恣意，还是愁眉苦脸？

其实不用细想，便也会知道顾香冷的日子会很是轻松悠闲；便如同以往那般，不用自己奋斗努力，便能过上人上人的日子。

再想想自己现在的日子，才过门多长时间哪，整个就如同那最低贱的市井妇人过的日子一般；既没有显赫的夫家，又没有可依靠的娘家。

就如同这冷月轩里的衣服首饰，自己当初也曾穿戴过；如今于己，却是一副可望而不可及的样子了。

最为可恨的是，连含贝这个小贱人都是趁机踩了自己一脚，趁着自己没提防就爬上了季哥哥的床；而自己的季哥哥对着自己是一幅冷冷淡淡的样子，对着她倒是呵护有加的样子。

两个人在一起倒是亲亲热热的，含贝还经常挑衅地针对自己；而每当这种时候，季哥哥却又总是帮着她的，真是想到这一点就堵得慌。

自己这时才想到了束素的好；人虽然木讷，却没有那么多的歪脑筋。可惜的是已经被自己给卖了；为了让自己手里多两个私房钱，当初毫不犹豫地便通过牙婆子将她给卖了。

自己从看到马车开始便一直躲在了暗处，原以为能够看到顾香冷从冷月轩里出来；可事实上却只有一个闭月，压根就没有看到顾香冷。

欧阳盼兮不免有些失望，可转念一想连闭月都能乘着马车出入，那顾香冷肯定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这一想，便又有了很大的愤恨。

哪像自己，现在都是步行上街的；在娘家时再不济还有可以乘车的时候，嫁入季府后却是连一次马车都没有坐过。

因为整个季府对自己的不待见，包括公婆和季哥哥；特别是三皇子逃出京城后，公婆整天都处在一种惶恐的境地中，对自己的态度也就更不好了。

所以，她便是连坐马车的资格都被剥夺了。

她一直觉得是顾香冷才把自己害到了如此的境地的；如果那天晚上顾香冷能够中计的话，自己和季哥哥又怎么可能落到如此境地呢？

所以，顾香冷才是引起一切不好的罪魁祸首！

不过刚才听到闭月在说，顾香冷似乎要及笄了；再仔细想想，顾香冷比自己小半年左右，那日子也好像是快要到了吧。

欧阳盼兮慢慢地向前走着，脑子里在慢慢地想着；等过了许久，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残忍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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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5.第385章 羞红了整张脸

初十，乡试第一场的最后一天。

昨天晚上，有许多考生是将蜡烛燃了一夜的，所以今儿的精神便十分的萎顿；那是因为着急才会通宵答题，可却是因着通宵答题而导致自己的精力和脑力更加跟不上。

当然因着通宵，有些人的蜡烛便燃尽了；然后等内帘官再发了蜡烛，这才秉烛夜书的。

当然也有昨天晚上休息得好好的，比如顾浩弢，比如游庭钧。

顾浩弢在昨天黄昏的时候便洗漱结束，然后吹灭了蜡烛早早睡了。

这七道题目，自己还是有些把握的；虽然不能说答得怎样的名垂青史，可至少拿个前三名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了。

倒不如好好地休息，保存体力才是正道；毕竟此时还只是第一场，接下来可还有第二、第三场的考试。

更何况，虽然只答了五道题，可是这后面的两道题目自己也已经粗粗看过了，答案也已经隐隐在心中了；所以，初十这天，顾浩弢倒是比平日里晚起了半刻钟的光景。

待认真地洗漱完毕，认真地吃完早饭；这才滴水磨墨，认真地开始答题。

游庭钧的状态却是比顾浩弢更为轻松；当然不是说他的学问一定会比顾浩弢好，只是他和顾浩弢所追求的目标还是有着差距的。

和他们两个一比，陶知演的状态便有些儿狼狈了。

眼睛里有了一丝一丝的血丝，身上的衣服似乎没有换；头发也似乎是没有梳好，看上去有些凌乱的感觉。

其实陶知演的状态，便是很大一部分考生的状态。

虽然每个考生的提篮里都装着各种的用品，自然也包括了换洗衣物；可是这一上考场，许多人便忘记了这一茬。

连着熬夜的考生很多，忘记进餐的考生也很多；更不要说替换衣服这种小事了。因为考场似战场，此时酣战正烈。

顾香冷也早早地起了。

初秋的天气早晚有些凉了，本来是一个赖床的好借口；可今天约了小婕儿一起去散心，那便绝不可以有迟到的现象发生了。

早早地用了早膳后，香冷便率着四大丫环往外走去；才刚走了几步便问：“给小婕儿的包袱带了没有？”

“小姐，您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吩咐了不下十遍了。”闭月一边拿起手里的包袱示意了一下，一边笑着调侃道。

“我这不是怕给忘了吗？”顾香冷便也笑笑，这才不再提起这件事了。

此时闭月手里的包袱也就是昨天在冷月轩打好的包袱，包袱里装的便是衣裙和首饰。

正如昨天闭月所说的那样，这些物件是要在香冷的及笄礼上派上用场的；但却不是顾香冷要用的，而是顾香冷为寇俪婕准备的。

小婕儿是香冷这世的好姐妹，在自己的及笄礼上当然要邀请她一起参加；可是寇俪婕身边有一个后母，还是面慈心恶的那种，这吃穿用度就有些儿困难了。

顾香冷是担心到自己及笄当天，寇俪婕会因为没有合适的衣服首饰而难堪；所以才替她准备了一些，如果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再改便是了。

倒也不是香冷势利，香冷事实上当然也不是那种钻在铜钱眼里的市侩之人；只是这也相当于是梁国的名利场，身在圈中的人，又怎么可能真的脱得了“名”和“利”这两个字呢？

只是自己作为顾府的大小姐，只能帮小婕儿去拿冷月轩的衣裙；因为这是自家的产业，自己无论去拿多少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至于爱琴海制衣坊的衣裙虽然别致，而且事实上也是自己进行设计的；可自己在明面上却是和爱琴海半点瓜葛都没有，自然是不能上那儿去拿的了。所以只好先委屈一下小婕儿了。

昨天闭月传信的时候，是说好直接在郊外见面的；等顾香冷马车到达的时候，果然发现寇国公府的马车也已经在了。

马车边，正站着一男一女两个人；不用仔细看，便能看出正是寇俪婕和她的表哥，官拜正六品集英殿修撰的薛耀斌。

薛耀斌早有官职在身，所以不会参加此次的乡试；这样细细一想，京城四少中竟然只有一人参加了这次的乡试。

薛耀斌是因为已经在朝为官了，顾浩曦是因为自己本身根本就没有参加乡试的愿望；那个前尚书公子季明毅，是没有资格参加这次考试。

所以参加本次乡试的，“四少”中就只有一个游庭钧了；而且诗词倒并不是他的最强项，他最拿手的当然是岐黄之道。

所以对于此次乡试中到底谁会得头名，京城百姓一直在议论纷纷；泰学书院中好几名才气过人的学子都有各自的拥趸者，各方都认为自己的心目中的才子才是真正的学识渊博之人，为此一直争执不下。

顾浩弢当然也有他的追随者，只不过他自己并不关心这些事而已。

寇俪婕见远远驶来一辆马车，便猜想是香冷姐姐来了。

昨天，寇俪婕跟闭月说定了时间，想了想还是派春燕去给表哥传了个信；虽说到现在自己已经是明了了香冷姐姐的心思，可是自己的这个二表哥的心思自己也是明白的啊。

想想自己的二表哥是如此优秀的一个人，香冷姐姐又是自己心目中的偶像；如果两个人不能够在一起的话，自己想想都是很不甘心。

于是，她便自作主张地邀请了表哥一起去赏枫。

虽然心里也很担心香冷姐姐看到表哥后会不会责怪自己；可是，万一香冷姐姐能够改变主意接受表哥的，那不就是一件皆大欢喜的事情？

所以此时，她远远地看到顾府的马车，偷偷地吐了吐舌头；在心里暗暗地祈祷了一下，姐姐可千万别生气才好。

想到这儿，寇俪婕又看了一下身侧的表哥；却见表哥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正在下车的顾香冷，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己在看他。

看到这儿，寇俪婕暗自叹了口气；一时之间也是感慨颇多，再次看向了顾香冷。

顾香冷等看清楚这两个人，心里对小婕儿的做法颇有些无奈。

这事肯定是小婕儿通知的薛公子，否则的话薛公子怎么可能会凑巧就到了这个地方？只是这个小丫头纯粹是多操心了，她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吗？

一想到这儿，顾香冷的眼前平白地就浮现出了游庭钧的面容；就如同在眼前一样，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就是不说一句话。

自己这是怎么啦？明明知道他和二哥一起在参加乡试，第一场都没有结束，此刻还在考场里苦思冥想着；可自己怎么会一下子就想到了他，这个让人觉得岁月静好的人？

想到这儿，顾香冷有些小小的害羞；正是少女怀春的时候，那羞涩之情就如同刚刚绽放的新芽一样，慢慢地在苏醒着。

“姐姐。”

“顾小姐！”

顾香冷正在走神，却突然之间听到了两声招呼声；她猛地回过神来，一时之间只觉得自己被别人探破了心事那样，整张脸突然就羞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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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6.第386章 三人一起赏枫

下一刻，这张羞红的脸便撞进了薛耀斌的眼眸中。

薛耀斌本来就在痴痴地等着顾香冷；从昨天晚上收到表妹的口信开始，他便开始等顾香冷了。

这个表妹是和自己一块儿长大的，两人之间好得就如同亲兄妹一样；有很多的时候遇到很多的事情，两个人都会有很多的默契，以至于家人都认为他俩日后可以亲上加亲。

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两人之间纯粹是亲情，丝毫不涉及男女之情；两人相处的时候，确实就如同是亲兄妹那般的。

当然薛耀斌也曾想过，表妹身世可怜，娘亲早早地就去了；若为了照顾表妹的后半生的话，自己并不介意娶表妹为妻。

可是现在看来，是不需要那样做了。

表妹应该也有了心上人，虽然表妹并没有告诉过他；可是就凭着他对表妹的了解，他便知道表妹是心有所属了。

正如同表妹对他也是了解的那样，自己根本就没有告诉表妹什么，可表妹还是凭着对自己的了解，知道了自己的心思。

只是，纵然有表妹帮忙，自己和顾小姐之间却仍像是隔着一条鸿沟一样，无法拉近距离。

他知道顾小姐对自己无意，可还是抱着一丝期望；总想什么时候会不会有个转折，然后能够拉近彼此的距离。

所以，在明知是无望的情况下，他还是来了。

这一刻，便看见有两朵红云猛地飞上了顾香冷的双颊，衬得肌肤更雪，娇颜更靓；薛耀斌的脑海里猛地蹦出了“人比花娇”四个字，却又无端地觉得此时的顾香冷就像是一只熟透的水蜜桃那样，一时间便看得有些痴了。

顾香冷在刚才的一阵慌乱后，倒是已经回过了神来；脸上的红晕虽然褪得很慢，可是举止却已经恢复了一派落落大方：“香冷见过薛公子。”

随后才对着寇俪婕说：“小婕儿，是否等了很长时间了？”

寇俪婕见顾香冷并没有板脸，这才稍稍地将心放下，同时再次吐了吐舌头：“妹妹和表哥也才刚到一会儿。”

顾香冷便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本来此次相约，是纯粹地按照了现代踏青的模式；丫环们带了各种吃的玩的，还有桌布垫毯等物。

按照原先的设想，自己可以和小婕儿随意地说话聊天；当然也可以不拘形象，就如同当初在泰学书院小树林里相遇时那样，随性而惬意。

可是眼下却多了一个薛耀斌，这便让顾香冷不由得要考虑起自身的形象来。

不过为何要考虑形象的理由，却是让人哭笑不得；顾香冷并不是想要在薛耀斌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只是觉得自己和薛公子不熟，对方凭什么可以看到自己的真实面目呢？

顾香冷自己在思索着，所以便没有说话；只是因着她的不说话，寇俪婕和薛耀斌便也不说话。一时之间，便有些冷场的感觉。

一阵微风吹过，许是觉得有些凉，闭月便咳嗽了两声；顾香冷的眼神似乎朝那儿瞟了一下，然后笑着对寇俪婕道，“不如我们去半山腰观枫，可好？”

这郊外的红枫是梁国的一大景致，每年红枫怒放的时候，来这儿赏枫的人是一拨一拨的；不过相比之下，还是文人墨客来此吟诗作对的居多，也几乎看不到走夫贩卒的踪影。

眼下虽然凉风刚起，可枫叶的颜色却已经是有了变化。

这儿的枫树，学名叫“枫香树”；不知是从何年开始便有了，然后不知何人又陆陆续续在这儿逐年会种上几棵。

所以经年累月之下，这儿便有了成片成片的枫树林。

因着树龄不同地势不同，长势有强有弱；又有高高矮矮的山体阻挡，所接受的寒气便也不一样。所以这里枫叶的色彩变化有先有后；此时来看，便能发现叶子有深有浅，甚至还可以出现在绿丛中有一点红的现象。

而半山腰有一座望枫台，是最佳的观赏处；所以此时顾香冷一提及，便得到了其他两人的一致赞同。

众人一路往上，在途中也遇到了三三两两的游客，只是没有碰到熟人罢了；又兼顾香冷一直在保持着淑女形象，这一路装着，便觉得有些累了。

可巧，这时听到落雁的声音：“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到啊？”

“快了，还有一会儿就到了。”回答的自然不是顾香冷，而是身为四大丫环之首的闭月。

“可是小姐，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啊？”这次还是落雁那怯怯的声音；不过，香冷自然能够听出其中一丝狡黠的成分。

“也真难为了这两个丫环，竟然知道小姐我有些倦了。”顾香冷对于两个丫环的举动颇为感慨，心想毕竟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对自己的脾性可真是了解得极为透彻。

自己原先设想中的散心，便是秋游；带上一大包的零嘴儿边吃边聊，那该多开心哪。可是多了个薛耀斌，自己便不好意思主动开口提吃的了。

这两个丫环显然是看出了自己的无奈，所以递了个话头给自己了。

没等顾香冷开口，一旁的寇俪婕就将话题给接了过去：“姐姐，还有吃食？姐姐带了些什么哪，怎么不告诉妹妹？”

顾香冷自然是笑着安抚，羞花早就将装着小零嘴的食盒递到了寇俪婕的跟前；顾香冷便打开盒子，和寇俪婕一起挑拣了几件，然后边吃边聊地继续往半山腰去。

到底零嘴儿能解乏，此时便也不再顾忌自己的形象了；薛耀斌笑笑，也是跟着一起往上而去。

终于到了望枫台，这儿是一处八角石亭；好在此时亭内并没有其他人在，顾香冷他们便入亭内站定。等闭月她们将带出的软垫放在石凳上后，香冷她们才坐下。

恰巧有树枝斜斜地展露在亭前，有趣的是虽然是在同一棵树上，可它的大小枝叶上竟然会同时有嫩黄、橙红、赭红、血牙红、深红等颜色，就像是鲜花在争艳一般，十分漂亮。

香冷看得愣住了，眼神不由得变得痴迷起来；过了好长一会儿才重新回过神来，复又将目光投向了山下。

从此处望去，那红枫就如同一抹淡红云霞飘忽在山上，十分灵动；衬着早晨明媚的阳光，又很是壮观。

山下有湖秋水，对面山上的红枫在湖水中倒影成了层层叠叠的红色，让人有种宁静而不食人间烟火的感觉。

看到这儿，顾香冷的思绪却是又飘远了；她在想那个岁月静好的男子，此时应该是答完题目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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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7.第387章 把那心事说开

游庭钧不在答题；七道题目已经全部答完，他已无题可答。

因为无题可答，他便在闭目养神；眼睛是微闭的，可是脑子却是在急速地运转着。

从昨天开始，他其实一直是心在考场身在山庄密室；密室里能让他牵挂的，自然就只有他的娘亲了。

从《本草纲目》得到启发，然后想出药浴的法子，并想齐了药方里的成分。一开始他是欣喜的，可是再度仔细推敲，却觉得似乎是缺少了一些什么东西。

昨天子时开始答题，虽然对功名并不在意，可踏进了考场总也还是要认真一些的；所以将八分的心思便放在了答题上，剩下的两分还在药方上。

等到今天答题已经全部结束，可是要到黄昏时分才一起出考场；游庭钧也懒得再去校对自己的答案，将身子靠在了墙壁上便开始闭目思考那药方中的缺陷之处。

这样的形象其实是有些不妥的，实在是太过随意，也和平日里那孤冷高傲的神医形象完全不符；可是，此时如果有人站在门口亲眼看一下的话，却会发现游庭钧虽然是这样随意地靠着，整个人却是散发着一股岁月静好的气息，让人不由得就心安了许多。

游庭钧又将药方在脑海里仔细地推敲了一遍，没有发现有什么问题；可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和多年的行医经验，他知道这方子里面肯定是缺少了些什么的。

这一想，不知怎么又想到了顾香冷；如果香儿此时能在身边的话，自己有什么心事也可以跟她说说，自己至少也可以有一个倾诉的人哪。

只是不知香儿，你此时在做些什么呢？

“姐姐，你在想什么呢？”寇俪婕看到顾香冷又是一幅神游的样子，不由地有些儿担心，一边问一边轻轻地推了推顾香冷。

顾香冷被这一摇给摇醒了，微微侧头朝着寇俪婕歉意地笑了笑：“只是看得有些呆了。”又转过头来对着薛耀斌笑了一下，“失礼了，让薛公子见笑了。”

薛耀斌在心底叹了口气，顾香冷对自己始终是礼貌而疏离的；这是不是就说明了，顾香冷其实对自己是并不在意的？

这样想着，心中便有些着急；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竟然是直接将心中的想法给说了出来：“顾小姐，你和表妹是手帕之交，无需和薛某如此客套。”

这话说得有些唐突，言下之意是不言而喻；你和我太客气了，我们还怎么可以愉快地做朋友呢。

只是旁人虽然觉得这话已经是有些冒昧了，即便是寇俪婕都有些隐隐的不安；可是在薛耀斌的意识里却觉得自己还没有把话给完全说透了，因为此时，他的心里其实是藏着另外一句话的。

“顾小姐，不知你可明白薛某的心思？”这句就是薛耀斌藏在心底的话，可惜的是这句只能藏在心底不能宣之于口；万一从嘴里漏出的话，估计会将对方小姐吓得落荒而逃的。

因为，实在是太孟浪了。

顾香冷当然是明白薛耀斌的心思的，一开始是从寇俪婕的有意撮合中，到现在是从薛耀斌方才话语里明确传出的信息里。

可是，明白是一回事，接不接受那是另外一回事。

对于顾香冷来说，她此刻的心里既然已经装上了那个岁月静好的男人，那便不可能再去感受其他男子的示好；否则的话，不管对哪一方，都是不公平的。

今儿既然和薛公子意外相见，其实倒也是一件好事情；待会想个法子把这件事给说清楚了，也可以避免接下来可能产生的误会。

顾香冷本来就是现代的白骨精，做事历来果敢决断；更何况方才薛耀斌已经婉转地表达了对自己的好感，此时不解决这个问题难道还要等以后么？

想到这儿，当下就笑笑说：“承蒙小婕儿不弃，香冷才敢以姐姐自居；至于其他的，香冷有自知之明，哪敢高攀。”

这句话说得模糊，可是这句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这里的其他方面，可以是指朋友之间的交往，可以是指门第之间的差距；可是不管到底是哪个方面的，归根结底一句中心思想，就是顾香冷对此着实没有兴趣，所以就用了“不敢高攀”来作托辞。

很明显，这层意思，寇俪婕听懂了；这次，她是小心地看着表哥，没有说话。

她在想，这次自己是否是做错了什么？甚至有些微微的后悔，这次通知表哥一起来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很明显，薛耀斌也是听懂了；虽然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到底还是有些心痛的。

他一时之间脸色有些发白，抿紧了嘴唇，可是没有说一句话。

顾香冷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丝毫的后悔，也没有因为看见薛耀斌脸色不好而感到内疚。

在她的心里，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明明白白地说清楚，远比拖泥带水暧昧不清给人带来的伤害要少得多。

薛耀斌的嘴唇终于还是动了动，然后从两唇之间溢出了几个字：“为何？”声音低沉而苍白，似乎有种说不清的痛楚夹杂在内。

他没想到，顾香冷竟然会当着面直接回绝自己；这样的方式这让自己有些难堪，可更多的是有些心痛。

在印象中，自己似乎很少能接触到这样果敢的女子；所有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闺阁小姐，不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吗？怎么可能有顾香冷此时的这种直率和决断？

他知道自己是不能追问的，可是顾香冷此时的回答，竟然又让他暗暗地欣赏；虽说是拒绝的话，可是却说得不卑不亢又进退有度。这种风度让他折服，所以才会追问了这句。

听到这两个字，寇俪婕的脸色刷的一下子就变白了；她知道表哥是一个怎样高傲的人，如今却愿意放下身段来追问原因。这份感情，到底是善缘还是业缘？

顾香冷在看着薛耀斌，刚才在看，现在也在看；她清楚地看着薛耀斌的脸色变白，又清楚地听到了薛耀斌的追问。

可是，她没有逃避和躲闪；是的，她的眼睛仍然在看着薛耀斌。那是一种清澈的眼神，不带一丝的杂质。

然后，薛耀斌便听到了她的回答：“香冷已经有心意相契之人了。”

薛耀斌和寇俪婕同时一怔。

寇俪婕的眼前马上就浮现出了游庭钧的身影；虽说她还是觉得游公子及不上自己的表哥，可是却对游公子反感不起来。

薛耀斌想的却不是这些，他一时之间竟然是感慨颇多。

顾香冷竟然是落落大方地告诉自己，她已经有了心上人；言语之间自信满满，全然不见一般小儿女家的扭捏和造作。

仅凭这点，就让薛耀斌再次折服。

所以此时，薛耀斌被拒绝后的酸楚竟然是渐渐被好奇所掩盖了；此时的他非常想知道，到底是哪府的公子能有这个福气，能够得到顾香冷的青睐。

心随念动，就直接问了出来：“到时顾小姐可否召集一下，也让大家有个交谈的机会。”

此时的话语里，好奇的成分倒是占着很明显的比重。

“好，到时就由香冷做东，邀薛公子和小婕儿一起聚聚。”顾香冷见薛耀斌此时好奇心爆棚，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薛公子至少已经从方才那件事情中间拔了一些出来，所以她也暗暗肯定了自己刚才的做法。

面对着这样优秀的男子，直接挑明的效果要远远好于遮遮掩掩的做法；接下来便是应该祝福他，早日找到自己命定的那一位了。

至于提到的聚会，倒真中自己下怀。

一来自己和游庭钧两情相悦，带游公子到朋友圈中亮相本来也是正常的举动；再者却是想到了二哥，自己可是要创造一切机会让二哥和小婕儿碰面，然后看看二哥那块呆木头到底有没有开窍的时候。

“好，那薛某就听从顾小姐的安排了；薛某待会还有些事情，这就先行告辞。”薛耀斌朝着两人拱手作别而去。

顾香冷和寇俪婕等薛耀斌走远了，这才重新坐下；对于薛公子方才的举动，两人可都没有表示出任何的异议。

如果放在迂腐之家，或许会觉得薛耀斌有失礼的地方；即便是折花无望，这表面的敷衍功夫却还是要继续做下去的。

这赏枫到了一半，自己却走了，不是不懂礼数又是什么？

好在，顾香冷却不是这样认为；既然大家已经把话说开，那该干嘛就仍然干嘛去，留在这儿白白浪费时间难道就是懂礼的表现。

更何况自己本来就和小婕儿有许多的体己话要说，这边上多了一个大男人的话，许多私密的话毕竟还是说不出口的；所以，还是走了的好。

“姐姐，你是不是怪小婕儿了？”

顾香冷转过头一看，寇俪婕正像叭儿狗一样，正讨好地看着自己；不由地“噗嗤”一笑，又好笑又好气地说道：“现在知道错了？看你以后还怎么样自作聪明。”

“嘻嘻，我这不是觉得表哥好嘛，然后就想，只有姐姐才能配得上他，所以就自作主张喊了他一起来的。”寇俪婕小声地解释着；边说边把小嘴撅得高高的，十足是一个可爱的萌女娃形象。

“叫你瞎操心。”顾香冷嗔怪了一下，顿了顿又说，“不过也好，把事情说开了便不会再有误会了。”

“闭月，包袱呢？”不等寇俪婕接话，顾香冷却是直接朝着闭月要那只包袱。

方才薛耀斌在一旁，顾香冷想了想还是没有拿出来；虽然薛公子是小婕儿的表哥，可是这种事情的话，还是不要让薛公子知道的好。

闭月依言将包袱放在石桌上，打开，露出一堆衣裙和一个小包袱；又打开小包袱，露出一堆金银首饰。

“小婕儿，姐姐马上要举行及笄礼了；这些衣物给你，若穿的不合身的话告诉姐姐，让冷月轩再帮你修改修改。”

顾香冷的话语很诚恳，丝毫没有看不起寇俪婕的意思；寇俪婕自然能够感受顾香冷的真心，所以也没有丝毫的不适感。

只是这次，寇俪婕却是笑了：“姐姐又替妹妹操心了；近来左氏对妹妹极好，姐姐就放心吧。”

寇俪婕知道顾香冷一定是担心左氏故意刁难，然后自己在参加香冷姐姐的及笄礼上没有合适的衣物而难堪，所以才提前替自己准备了；可是，自己还没有告诉姐姐，近段时间的左氏对自己确实是够好的，虽然自己知道这些都是表面功夫。

“哦，怎么会的？”顾香冷不会相信左氏无缘无故地就对寇俪婕改变了态度，就像大灰狼不会无缘无故就不吃小羊那样；这其中，肯定是有原因的。

“许是左氏生父前儿刚投靠了宋丞相一派，这好处还没捞到宋丞相便倒台了；心中正惶恐着，所以对小婕儿就讨好了。”

寇俪婕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语气里却有些淡淡的嘲讽。

当初左氏的父亲要投靠宋丞相，竟然还从自己这儿探听表哥的情况，又想撮合表哥和三公主的婚事；好在事没办成，这宋丞相便倒了。否则的话，岂不是害了表哥一家？

眼下左氏却是感到害怕了，非但对自己的态度极好，而且几乎可以用得上“谄媚”二字了；只是自己也是知道的，这样的做法又哪里是真心了，想来也是寄希望于在她的生父真的到陷入困境的时候，希冀薛太尉府能够看在自己的份上，站出来拉一把罢了。

所以，自己是真的不耻他们的这种做法。

顾香冷见寇俪婕的小脸有些气鼓鼓的样子，笑了笑扯开了话题：“快看看，这些颜色和款式是否中意？还有些时日，不中意的话还可以另换的。”

“姐姐给我的，自然都是好的。”寇俪婕却并不细看。

她和顾香冷交往的时间不长，却是彼此之间都是诚心相待；香冷姐姐也并没有欠她什么，只是每次都会想到替她打点。

比如在茶会上塞给她用来打赏的金锞子，比如眼下的替她准备好衣裙；还有那次小考校中，扔给自己的小纸条，让自己抄了上面的内容才得以过关。

这一切，都是香冷姐姐在关心照顾自己；在经历了左氏的事情后，自己凡事都是上了个心眼，对人心的好坏还是能够分辨得清楚的。

姐妹俩说着聊着又吃着零嘴儿和各种糕点，这时间也就飞快地过去了；到黄昏的时候，顾香冷先把寇俪婕送了回去，然后自己才回府去了。

考场这边，考生们拿好了提篮，一个个按序出了大门；今晚回去休息一夜，明天下午再次进入考场，参加第二场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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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8.第388章 父子促膝谈心

等考生们走出考场的时候，暮色也开始慢慢加重了；用四个字来形容，那便是“华灯初上”。

考场外的华灯，此刻都在那些书僮或者是随从的手里；一个个手里都提着一盏盏的灯笼，有大有小，深浅不一，跟着主子前来迎接刚从考场里出来的少爷或公子。

顾浩曦先看到了顾浩弢，看着这个二弟，虽然看上去也是略有疲惫；不过只是略有而已，整个人还是清清爽爽的。

文墨也看到了，赶紧着上前将顾浩弢手里的提篮接了过去；篮子比进场时的份量轻了许多，明显是这几天里面将带进去的吃食消灭掉了好多所致。

顾浩曦看到这光景便笑了，他从二弟此时的外表便看出二弟不会考得太差，提着的心就放下了一大半：“回去好好休息一下，明儿还要进考场的。”

“是，让大哥操心了。”顾浩弢回报以舒心一笑；他对自己的这场考试还是极为有信心的。

今天全部答完题之后，自己又细细地看了遍答案；言语中间有斟酌的地方，又作了细小的改动，让自己的答案更趋向于完美。

所以说，本来觉得进入前三是没有悬念的，现在还是有着同样的信心；最终会否拿到头名，那就是考官见仁见智的问题了，不是人力所能勉强的。

两人刚说了几句，便看到游庭钧也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游庭钧显然也看到了他们两个，赶紧拱手施礼，两人也自是还了礼。

稍稍寒暄了几句，游庭钧便坐上清风驾着的马车走了；这个档口的确不是聊天的好时候，等考完后再找个时间细细交谈不迟。

两人便一起等陶知演，等了许久却还是没有看到这个表弟的身影；顾浩曦便让顾浩弢到马车里去歇着，自己继续地在车下等着。

又是过了好久，考场外面候着的人群都已经散去了好大一半了；才看到陶知演拖着疲惫的步子慢慢地挪了出来。

知演的书僮赶紧上前，也是急着将提篮接到自己的手中；随后，又搀扶住了陶知演。

陶知演是借到了力，可是这样一来，书僮那瘦小的身躯便给人支撑不住的感觉了。

顾浩曦看了，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眉头：难道这次的题目是特别难吗？怎么竟会考成这样一幅光景？

顾浩曦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几步搀住了陶知演，又对书僮说道：“陶公子由我搀着，你只需拿好提篮便成。”

“是。”书僮应了。陶知演的身子不再靠在他的身上，这才觉得轻松了一些。

“知演惭愧。”这话，是陶知演对着顾浩曦说的。

此时他整个身子都是挂在了顾浩曦的身上，确实是给这位大表哥造成了一定的负担；可是因着疲惫，他觉得这样靠着十分舒服，根本就不想再坚持一下自己走到马车上去了。

“无妨，表弟不要见外。”因着香冷曾被陶知演从湖中救起过，所以顾府上下都对陶知演十分感激；此时见他疲惫，让他借一下自己的力，也是完全应该的事情。

顾浩曦此时也已经明白过来了，原来并不是所有的考生，都能够像自己二弟那样表现得云淡风轻；这个世界里许多事情还是有着巨大的差异的，就比如说这些考生的天赋问题，还真不是靠努力便能弥补的。

所有的考生走出考场，外帘官重又将考场大门封好，内帘官便开始糊名和誊录。

糊名，就是把考生考卷上的姓名、籍贯等密封起来；誊录，就是为了避免认出考生的笔迹，将考生的试卷重新抄录一遍。

这梁国虽然处在架空的年代，可是这防止徇私的制度，倒是和宋朝时有几分相似的；也显见，百里皇上还是颇有一套管理手段的。

等顾府的马车开始起步的时候，游庭钧已经回到了蝴蝶山庄。

游庄主在屋内等着他。

一见他的身影，脸上便是一喜：“钧儿，考得如何？”

这句话从游庄主的嘴里说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就像是两个人见面打招呼时会问“今天你吃了吗”那样，真是想表达一种关切之情罢了，倒并不是真的认真询问考试的情况。

因为游庄主也没有想明白，这考试的功名对自己儿子能起到什么帮助作用；只是儿子想参加，那参加便是了。

“还算顺利。”游庭钧当然也知道父亲问话的用意，只用了一个小短句便将这个问题给回答了，“父亲，孩儿想到了为娘亲进行药浴的方子了。”

“什么？”游庄主猛地一惊；突然间听到游庭钧说的话，他竟然一下子无法反应过来，有点晕乎乎的感觉。

游庭钧对于父亲的反应十分理解，因为娘亲的问题一直是困扰两人这许多年的问题；更何况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问题还严重阻碍了父子俩的交流和相处。

本来是以为一日没有拿到绛珠草，这娘亲的问题便一日无法解决；可是眼下突然听到自己说想出了法子，那这其中的惊讶和惊喜就是可想而知的了。

游庭钧便将想出的法子细细地说了，方子由哪几位药材组成，每味药材的用量是多少，该选何时采摘晒干的或是哪个生长年份的，所有的要求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只是到最后，却是拖了一句：“只是孩儿觉得，这其中似乎还少了一味药；只是孩儿愚笨，一时之间想不出少的到底是哪味药。”

游庄主听儿子讲完，愣了半晌，然后才像是突然反应过来那样，急急地对着游庭钧说：“且慢，你让我拿好纸笔，你再慢慢讲一遍。”

可怜这便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这游庄主好歹也算是神医级别的人物，竟然会连一张方子里的药材都记不住。如果被其他人得知的话，估计是会惊掉下巴的吧。

可是，游庭钧很理解，也是感同身受；因此他便老老实实地等父亲铺纸提笔后，才又重新讲了一遍。当然，也没有忘记把自己觉得少了一味药的疑惑又重新说了一遍。

游庄主听儿子讲完后，并没有马上接口；而是将笔搁在了笔架上，然后仔仔细细地看了起来。游庭钧便也不催，陪坐在一旁，等着父亲看完后再开口。

过了好久，游庄主才抬起头来，看着游庭钧，不确定地开了口：“为父觉得是少了一味药引，是否可用，凤凰木？”

凤凰木？！

对啊，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以凤凰木为药引，再辅以药浴，并施以针灸，就能够将方剂中的药物引导到娘亲患病的经脉上；这样一来，娘亲的身子一定是很快便能恢复的。

想到这儿，游庭钧喜出望外：“还是父亲造诣深厚，庭钧竟然会没有想到这一点。”

“哪里，如果不是钧儿想出了药浴的法子，又将药方想全了，为父的也是不可能想到药引这回事的。”游庄主也很是欣慰，脸上的喜气是掩都掩不住。

或许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游庄主的声音听着都比往常响亮了许多：“钧儿，等明儿为父就开始准备这些药材，而你就安心考试；等乡试结束，估计药材也就能够准备齐全了。”

所需的药材虽然都只是寻常药材，只有少数几味才算是珍稀；可是因着有采摘时辰的限制，即便是蝴蝶山庄这样专做药材生意的地方，要凑全也是要花上些时间的。

当然了，话又说回来，如果换作其他高门大户要凑全这些药材的话，那所需的时间一定会非常的长。

“孩儿省的，这几日一定会安心于秋闱的。”既然有父亲一起筹集这个药材，那自己当然就可以安心许多了；只是还有一个情况，却是不得不先和父亲提及的。

“父亲，孩儿在想，娘亲进行药浴的时候，还是要有人帮衬一二的。”

“这？”被儿子这么一提醒，游庄主从方才的兴奋中回过了神来；确实，这个问题被自己给疏忽了。

自己的夫人要进行药浴，势必要坐在药桶里；即便衣裳不除的话，那浸在药汁里话也会将衣物全部打湿。到那时，便是湿漉漉的衣物全部贴在身上，着实是有些不雅的。

钧儿毕竟已经成年，看着这样的娘亲总是不妥；可是如果单靠自己一人的话，那又怎么能够给夫人进行针灸呢？这总要有一人能够将夫人扶稳，然后自己才可以施针啊。

山庄里除了自己父子之外，能进入密室的就只有虫草了；虫草虽然还未及冠，可也毕竟是个小男孩，让他看着夫人总也是不妥的。

自己身边是没有丫环的，钧儿的身边也没有丫环；夫人身边的那个丫环，却是在夫人昏迷后，隔了两年就把她给嫁了出去。

虽说那姑娘也是个忠心的，当初死活不肯出嫁，说是要一直服侍夫人；可自己当时都是绝望了，对夫人能否恢复已经是不抱任何希望了，又想到夫人待她亲如姐妹，一定不希望耽搁她一辈子的，就给了她丰厚的嫁妆，作主把她给嫁了。

早在前年的时候，她要跟随夫家离开京城；还来到密室，给夫人磕了头才走的。

山庄里自然是有婆子的，可是那么老的女人，说白了感觉有些腌臜；怎么着也不忍心让她们去服侍夫人的，没的玷污了夫人。

难道再去买几个丫环，让她们在夫人药浴时服侍夫人？可是这刚买来的丫环也不是知根知底的，这个办法想着总是不妥啊。

游庄主一时半会儿地想不出答案，感觉有点而纠结。

“父亲，孩儿有一个想法。”

“哦，钧儿有什么主意，快说。”游庄主虽然觉得儿子的声音似乎有些躲躲闪闪，可是并没有往深里想，而是催促游庭钧将法子赶快说出来。

“孩儿想请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来帮忙。”游庭钧虽然把头低着，可还是把这句话给完整清晰地讲了出来；只不过讲完以后，头却是低得更下了。

“顾府大小姐？就是那个给你《本草纲目》的顾府？”游庄主犹疑了一下问道。

这儿子口中的顾府，想来不会是寻常人家，否则的话定然会说明是哪个顾府的；那么，此时他口中的顾府也就只有京城首富了。

这位游庄主也是个有趣的人，他开口没有问是不是京城首富；而是，将那本《本草纲目》给提了出来。然后，是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儿子。

“正是。”游庭钧的回答依旧清晰，只是那头却是低得不能再低了。

“那个顾府的大小姐，就是先前被传愚昧，而后又连得佳名的那一个？”游庄主却显然是来了兴致，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问了下去。

“是。”

这回开始，连回答都没有那么清晰了。

“这法子好。如果能请得动顾府大小姐帮忙的话，这事儿就好办了。”

既然已经弄清楚了心中的疑惑，游庄主便也不再继续追问；算是用一句总结性发言将这件事情给敲定了，接下来就是儿子如何去请动对方姑娘的问题了。

要说此时的游庄主，真是心情大好。

自己的这个儿子，在他的婚事上，自己可是担了太多的心思。

不说他本身是年少有为，又是英俊潇洒；即便他自己没有如此出色，那也是一个多金的少爷。

有这样的身世有这样的人品，按说这亲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因着自己夫人的事情，这孩子就将所有的心思放在了替母亲治病上，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根本就没有考虑过。

可是，他是不急自己却是非常着急，又苦于那几年父子之间连话都不说，也就更不可能提到这些事情了。

然后，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儿子的年龄是一年年地大上去，到山庄来打探的媒婆是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可是自己的儿子却仍然是连婚事都没有定下来。

今天听他自己主动提及这件事情，那该是七七八八有些眉目了；这一下子就解决了夫人的身体和儿子的婚事两件大事情，自然是让游庄主乐得合不拢嘴了。

不过此时，还不是能够详谈此事的时候。

“钧儿，你赶紧去休息吧；给你母亲治病这事，等你考完再说。”游庄主看着儿子已经变成红色的耳朵，心中在暗暗好笑，嘴上自然是劝他快去睡觉的。

“是，孩儿这便去歇息。”游庭钧终于抬起了头；虽然耳朵还是红着的，可是脸上却也洋溢着从心底发出的笑意。

游庭钧回屋去了，游庄主便朝密室走去，他有许多的话要跟他的夫人说；这边，顾府的马车才刚到了郊外的顾府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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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第389章 公主来见皇后

顾府的主子明显都是没有患上拖延症的人，动了搬去别院的念头，这立马就给搬过去了。

这别院在郊外，自然离考场的距离便有些儿远了；顾浩弢和陶知演此时才到，时间上当然便晚了些。

顾老夫人是去睡了，临睡前还特意关照，明儿早上可不许去惊动这一个孙子一个外孙的；让他们睡到自然醒才是最好的，晨起请安这一套的规矩，不做个一次两次的根本就没什么关系。

大家自然是记下了，忙不迭地应了，心中还在欢欣鼓舞着；其实最盼望的也就是参加考试的孩子们平安归来，然后睡上一个踏实觉。现在有老夫人的这句话，这觉就睡得更为踏实了。要知道在考场里，虽然是带了薄毯等物去的，可毕竟那不是一个能让人睡好觉的地方。

此时见顾浩弢和陶知演已经进屋，顾缪茆茆和顾之琛赶紧迎了上去；一人拉住一个，上下仔细地打量了一番。只有顾之仕还端坐着，只是眼神也是不住地在顾浩弢的身上打转。

等屋里的人重又坐下，顾浩弢和陶知演这才简略说了考试的情形；不约而同的是，两个人都没有谈及考试的题目，其他人也没有问及。

这是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

虽说第一场考试已经结束，但是内帘官们誊录试卷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为避免太多的节外生枝，所有的考生出了考场是不会提及考试题目以及自己是如何答题的。一定会等到榜单揭晓之后，才会相互间将当初自己的答案进行探讨交流。

这说了几句之后，顾府的各位家长便催着孩子们去睡了；毕竟明天下午还要再进考场，接下来的两场考试除了拼平时的学识之外，这体力也是很重要的一个方面。

顾浩弢看着倒还好，陶知演却是很疲惫的样子，确实马上需要休息调整；几位主子便一叠声地让两个考生去睡了，然后又叮嘱下人一定要让两位少爷睡到自然醒，千万要保证他们的睡眠。

等顾浩弢和陶知演刚走，还没等顾之琛开口；顾缪茆茆却又开始吩咐起丫环媳妇，明天早晨要给少爷们准备好哪些吃食的。这段时间调理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把身体给养好了。

这样忙了好些时候，顾氏夫妇和顾之琛也终于是去歇了；也亏得顾缪茆茆的身子现在调理得比以前好多了，否则拖到这样晚才睡的话，那第二天指不定就会生病了。

又是一天，八月十一日。

朝廷上，早朝已经在进行了；后宫中，坤宁宫的早起请安也已经是恢复了。

从那晚三皇子逼宫失败后，百里皇上便恢复了早朝；而且，便没有间断过了。

只是从现在开始，这早朝的形式毕竟是有了些变化；高高的龙椅旁边多了一个站着的人，便是当朝的四皇子百里承远。

虽然皇上并没有宣布什么，可是底下的大臣们到底还是清楚的；这储君的位置，最后还是给四皇子坐了。

更何况有大臣启奏的时候，皇上间或也会询问四皇子的意见，并当着大臣的面给予评价；又风传明年的殿试将会由四皇子代皇上主持，四皇子这地位，想来也是保全了的吧。

坤宁宫这边，也是从宫变过后，就恢复了早晨的请安。

要说这坤宁宫中，有多少时间没有进行过请安了；估计不仅是各宫的妃嫔忘记了，就是皇后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吧。

刚嫁入皇宫的时候，她是极为重视请安这回事的；后来在太后和玉妃的双向夹击下，她也把这请安看成了宣誓自己权力的一个内容。

可是，随着双方拉锯战的不断胶着，更兼有段时间压根就看不到皇上的人影；虽说有卫公公在没人看到的时候会偷偷地替皇上捎些精巧的玩意儿过来，可毕竟自己是惶恐和无助的。

好像也就是在那段时间，还是在自己向皇上讨要血燕不得的情况下，自己便终于不再纠结于请安这件事，慢慢地淡了，后宫的请安便形同虚设了。

可是，从宫变那晚开始，自己便清楚，有的形式毕竟还是要重新拾起来的；不仅是为着远儿着想，同时也是为着皇上着想，更是为着梁国着想。

因此，在宫变的第二天，自己便是让坤宁宫的太监一个个地去各宫传了自己的口谕；从此请安便如同前朝的早朝一样，每天是雷打不动地进行了。

当然，只有贵人以上的妃嫔才需要来坤宁宫请安；因为宫中的常在答应实在是很多，自己可没有精力见那么多的人。

自从恢复请安后，这些妃嫔都很老实；每天都是抢在点卯之前到的，可从来没有哪一个说是故意不来了的。

当然，确实是有两个人没有来，一次都没有来；那两个人就是玉妃和惠贵妃。

玉妃是不能来，皇上将她软禁在蓬莱殿里；作为钓三皇子的诱饵，自然是没有资格随意走出蓬莱殿的。

还有一个惠贵妃，自己却是参详不透其中的奥妙。

据说宫变的第二天，有人看到惠贵妃是进了皇上的飞霜殿的；这是最后一次看到她，再后来便在这皇宫中消失了。

原本服侍惠贵妃的那些人中，贴身的宫婢和贴心的太监早就已经赐死了，其他的杂扫奴婢等，也已经是被分配到洗衣房等宫中最苦的去处了；想来是触犯了皇上的什么禁忌，否则何至于此。

不过此时也不是追究这件事情的时候，说白了后宫多一个惠贵妃少一个惠贵妃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这几日该做的事情那么多，自然不可能在那种小人物身上浪费时间。

眼下，宫婢却是通报毓慧公主来访；皇后便赶紧让这些花枝招展的妹妹们退下，将公主迎了进来。

毓慧公主进入殿内，装模作样地向皇后施了一礼：“毓慧见过皇后，给皇后娘娘请安了。”

说完，自己倒是先笑了。

伊皇后嗔怪着轻拍了她一下：“你还跟我贫，仔细我打你。”

“呦，你这是拿出了皇后的架势呢还是仗着皇上哥哥宠你呢，真是凶啊。”毓慧公主可不怕她，继续调侃着。

“你是堂堂的梁国长公主，我又哪敢真的凶你呢。”

对于这位小姑，伊皇后从来都是感激的；特别是最苦闷的那几年，也多亏有了毓慧一直陪在身边的。

两人打趣着坐下了，毓慧公主又开口道：“嫂嫂什么时候能够得空的话，告诉毓慧一声。”

自从两人打开心防成为知交后，毓慧公主一直喜欢称呼皇后为“嫂嫂”；虽说是小门小户的叫法，不过便是皇后自己也觉得很是亲切。当然，皇后在毓慧面前也不会自称“本宫”的。

“哦，毓慧有事？”伊皇后听了毓慧公主的话觉得有些奇怪，不知道对方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

“毓慧想约嫂嫂一起去看看母后。”

面对这位嫂子，毓慧公主倒是从来就不遮掩什么；一直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十分坦诚。

“哦，确实是我疏忽了。”伊皇后略一沉吟，坦承道。

这太后是宋氏一族的，前面一直为了宋氏家族的荣华富贵，帮着玉妃很是给自己添了许多的堵；只是临到最后关键的时候，却还是醒悟过来，对着皇上不再掣肘，而是放手让皇上自己去相搏。

所以对于这位母后，伊皇后是亲切不起来的；但是因着她最后的醒悟，对她却也是恨不起来的。

如今大局初定，可是太后因着自己宋氏女子的身份，想来在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惴惴不安的；不过自己倒也不是因着这一点刻意去冷落她，而实在是因为事情太多的缘故。

“这几日得空的话，毓慧就和我一起去慈宁宫看望母后，如何？”

“好，到时毓慧便来催促嫂嫂，早点去看母后。”毓慧公主见皇后已经应允，便也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

“这几****还去书院吗？”

“考生都去参加秋闱了，我便也回宫歇息几日。”毓慧公主便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这转眼间第一场便考完了，今儿下午可就是第二场要进场了。”

“是呢，今年的秋闱可不知是谁会胜出？”

“嫂嫂你急什么，你又没有生个公主，这不论是谁折桂，可都做不了你的乘龙快婿啊。”毓慧公主又是忍不住打趣道。

被毓慧这一提，皇后的脑海中不知怎的就突然跳出了“顾香冷”三个字；这个女孩，从最初的“愚笨”到现在的“才气过人”，倒实在是个有趣的孩子。

这一想，嘴角便忍不住流露出了一些笑意。

“嫂嫂想到什么了，这么高兴？”对于皇后神情的变化，毓慧公主自然是尽收入眼底的；此时见皇后显得十分愉悦，顺口就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顾府大小姐就要及笄了，她娘亲请我去做正宾；若得了这一个剔透的女孩儿，可一定要替她选一个好的夫婿的。”说完，自己也笑了；又不是自己的孩子，要自己瞎操什么心呢。

“哦，就是那个顾府的顾香冷吧，可确实是个讨人喜的孩子；不过她也算是有福气的了，要劳烦嫂嫂替她做正宾呢。”毓慧公主听了，颇有些感慨地说。

这梁国的风俗，女子及笄的正宾要由家族中德才兼备的女性长辈所任；如若请外族的女性长辈，则其的德性必须高过家族中的所有女性才能通过。

此次顾缪茆茆请皇后作为正宾，这是母仪天下之人，旁人又怎么可能请得动；所以，毓慧才会感慨顾香冷是有福之人。

不过因着膳食一道，毓慧公主对顾香冷也是颇有好感；这一听，便将顾香冷要及笄的事情给记住了，心中还在想着，该送她份什么样的礼呢。

此时被两位位高权重的女性所惦记的主角，倒是趴在书桌上在涂涂画画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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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0.第390章 愉快地决定了

顾香冷将半个身子都压在了书桌上，所以从远处看的话，看不真切她到底在干些什么；可如果走近了再看的话，那宣纸上画的图案还是让人很容易就能分辨清楚的。

宣纸上，已经勾勒出了一条裙子的式样；用的还是细细的木炭笔，在纸上淡淡的画出了一个大致的轮廓。

因着淡，便看得有些不太真切；当然看的人或许也是因为感到疑惑，才会觉得自己没有看真切的。

因为这条裙子，不同于眼下在梁国能够看到的任何一条裙子的款式；这里的任何，是指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任何场合任何阶层。当然，和爱琴海制衣坊最近推出的一些新的衣裙款式也不相同。

爱琴海近期推出的那些款式，只不过是顾香冷在现有的衣裙式样上做了些微的改动；而此刻画在宣纸上的式样，却是完全突破了大家对衣裙已经形成的认识。

这是一条长裙，竖领、收腰、窄袖，每一处都恰到好处地将人的身段烘托得更加凹凸有致。

同时，这也是一条曳地长裙；裙摆很长很长，完全颠覆了梁国人对衣裙的认知。

然后，从腰部往下，开始有零星的图案；一开始是稀疏的几片，往下走就慢慢多了起来，到裙摆上的时候，这些图案已经是重叠在一起了。再仔细看，原来正是昨儿在郊外看到的那些枫树叶儿；此时，尽被画在了裙子上。

顾香冷满意地看着这条裙子，然后开始着色。

先上了一层淡绿色，淡淡的、嫩嫩的，就如同刚刚抽枝的嫩芽那般，让人看着就有了春天的希望。

其实，顾香冷原先是想选用淡黄色的，接近于柠檬黄的那种；可是，反复犹豫了好久，临到最后还是不敢用。

要知道，这可是在封建社会的梁国，黄色都是皇室的专属颜色；虽说除了明黄色以外，其他的黄色是并不避忌的，可是，任何事情就怕有个万一。

如果是寻常衣裙，自己当然是不害怕的；可是，自己已经预知，自己所设计的这条裙子一定会在梁国再次引起轰动。

那么事情就来了。

只要是美好的事物，或者是强大的事物；那么，就一定会引起有些人的羡慕嫉妒恨的。

单纯的羡慕是无所谓的，就怕在嫉妒恨的情绪指引之下，挖空心思地给你整些无中生有的罪名出来；比如如果拿着这个黄色做文章的话，谁知道会不会真给家族整出些什么祸害来。

顾香冷是被前世的经历刺激得怕了，所以今世还是小心谨慎行事为好。

然后，顾香冷开始为枫叶上色。

时而用红色，时而用黄色，有时还用上了绿色；各种颜色深浅不一，即便在同一片枫叶上，颜色却也有着深浅变化。

不说其他的，单说那红色，就有鲜红、猩红、杏红、粉红、桃红等各种；于疏密之间高低掩映，又层次分明。

待到裙摆，枫叶更是连绵成片，五颜六色交相辉映，竟是取了枫林尽染之意，实在很是让人感到震撼。

这便是顾香冷在及笄礼上为自己设计的衣裙。

因着要佩戴那红色的珊瑚首饰，自己在颜色的选配上便不能采用红色系；所以这次，自己还是大胆选用了绿色，让两种颜色进行撞色，应该是能取得夺人眼球的效果的。

当然，此时离自己及笄已经是没有多少时间了，就不知道制衣坊的师傅们能否将这条裙子给赶制出来？要知道这枫叶可都是要用丝线刺绣好了再一片片缝上去，然后才能取得立体的效果。

可是，光是这裙身上的枫叶就需要好多绣娘同时赶工了，更不用说这条裙子的选料和裁剪了；一时之间，顾香冷有些后悔自己的枫叶是否画得太多了。

闭月也是刚刚从震撼中回过神来，看到顾香冷的神色，微愣之后便明白了小姐的顾虑：“小姐赶快定稿就成，其他的事还担心掌柜的没有办法解决吗？”

情同姐妹的主仆，说话之间自然是随意了许多；更兼着这许多年的跟随服侍，早就对小姐的心思了如指掌了。

此时，她看到小姐脸上的神色，便猜测小姐是否在为衣裙来不及完工而担心，所以才会忍不住出言相劝；因为她实在也是很担心自己的小姐，会不会因为担心来不及赶工，就把这条裙子上的枫叶都给去掉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条裙子岂不是会逊色上许多？

“也是，让掌柜的多找几个人手不就行了？”顾香冷被闭月一说，倒是坚定了做这条裙子的信念。

即便爱琴海没有那么多绣娘，让掌柜多出些工钱，将那些闲散在家里的绣娘都召集来；一日三餐好吃好喝地供着，让大家聚在一起绣枫叶，总还是能够赶在及笄礼前完成的吧。

再不行的话，再加上一个奖励制度；每天绣完规定的片数之后，多绣一片的就多给一份奖励，这样的话，也能调动大家的积极****。

再说了，这是在为爱琴海打广告，多出给绣娘的这些工钱，在日后不知道能呈多少倍的回到自己的口袋里；无论怎样想想，都是一件合算的事情。

想到这儿，顾香冷觉得这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有钱真好，可以任性哪。

就在此时，只听得门外传来了低低的回禀声：“大小姐，蝴蝶山庄游公子的书僮求见。”

这声音不算响，却让顾香冷一愣。

这句话里，有好几个关键词，比如蝴蝶山庄，比如游公子，比如书僮；可是，归纳成为一个重点，那就是游庭均派虫草来找自己了。

可是，游庭均为什么要派虫草来找自己呢？他不是还在参加考试吗？难道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这一想，顾香冷便有些慌了：“快让他进来！”

屋外的人显然是愣住了，竟然没有马上应答；屋内的几个丫环也是愣了一下，还好，还是闭月先开了口：“小姐，这虫草是书僮，进屋总是不太好吧？”

这话虽是问句，表达的意思却很清楚；外男进入小姐的闺房，对小姐的闺誉总是有些损害的。

只是，顾香冷本来就是一个现代的灵魂，哪会去管它这些规矩；更何况虫草又和自己现代时的弟弟长得如此相像，又怎么能算是外男呢？

“无妨，进屋便是。”

屋外的人应了没多久，屋门便打开了；虫草从外面跨进了屋里，一见顾香冷便行了个礼：“虫草见过顾小姐。”言语里，却是比寻常人等少了一份敬畏，多了一份亲近。

“虫草快来坐下，你家公子找我有事？”因着担心游庭均会否有什么事情，顾香冷并没有嗔怪虫草对自己的称呼；而是赶紧问虫草，此时到这别院来是为了什么。

“公子让我把这个交给顾小姐。”虫草依言坐下，并拿出一个包好的手帕包，然后恭恭敬敬地递给顾香冷。

顾香冷迟疑地接过又顿了一顿，这才慢慢将小包打开；可是等到小包完全打开后，顾香冷却是愣住了。真是连做梦都没有想到，这小包里，竟然，竟然放着的是一只千纸鹤！

千纸鹤在现代时被视为爱情守护神，寓意非君不嫁、非卿不娶，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爱情；可是，顾香冷不知道在梁国也有千纸鹤，更不知道游庭均竟然会折了千纸鹤送给她！

就在看到千纸鹤的一瞬间，顾香冷的眼前便浮现出了游庭钧的面容；那是如此的温润如玉，让人不由得产生岁月静好的感觉，然后相约携手一生。

“你家公子还有什么话吗？”虽然是已经活了三世，可顾香冷碰到此时的情况，毕竟也是羞涩的；忸怩了一会，才问出了口。

“虫草问了公子是否要带口信；公子说了，顾小姐会明白的。”虫草老老实实地回答到。

听到这句话，顾香冷又是抿嘴一笑；只是此时在她的心底，却已经是笑开了一朵花。

游庭钧说的没错，她确实是明白了；不仅明白了千纸鹤，也是明白了游庭钧的一片心意。

“你家公子考得如何？”睹物思人，话题自然就围着游庭钧转了起来。

“公子没有提及，只是回山庄后就和老爷一起在书房谈了好久；这是公子昨晚临睡前叮嘱的，嘱咐虫草一定要将这送到顾小姐手里。”虫草指着那打开的手帕包说道。

“哦，是这样啊；对了，虫草，你是如何会想到来这别院的？”顾香冷直到此时才回过神来，将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要知道，虽然顾府是阖府都搬到了这别院中，可毕竟不能把所有的人和物都给搬过来；一来因为别院没有顾府那儿的宅子大，二来却是等事情过去了，还是要搬回老房子那边去的，所以此时那边还是留着下人在打扫卫生的。

可是毕竟是主子都过来了，那么留下的只是下人而已；按说没有主子的应允，这下人应该是不敢将主子的行踪随意告诉别人的。所以，顾香冷才会感到疑惑。

等听了虫草的讲述，顾香冷才算是完全明白过来了。

原来游庭钧昨天晚上临睡之前，已经是洗漱结束了；结果呆坐了一会儿，却是找了张纸，似乎是折了几下，然后包进了这块手帕。

又将手帕包郑重地交给了虫草，叮嘱虫草今天一定要把这手帕包交给顾香冷；而且，一定要亲手交到顾香冷的手中。

虫草自然是把公子的指令放在心上的，然后今天早晨早早地就起了，也不等公子醒来，就赶到了顾府。

顾府大门紧闭，不过在虫草连着扣了几下门环之后，门便开了。

两个门卫走了出来，看见了虫草，便是明显一愣。

要说高门大户的门卫都是极为玲珑的人，这顾府是京城首富，所用的门卫当然也不是那种呆若木鸡的人。

用精明的门卫自然是有好处的，知道什么样的来客可以稍稍敷衍一下，什么样的来客可以直接就替主子给挡了，而什么样的来客是必须要尊重的；眼下，他们认出了虫草是那个一直来给夫人看病的年轻神医的书僮，这态度自然就是客气了许多。

虫草见有人出来，便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很直接很坦诚，就是要见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小姐。

两个门卫自然是为难了，不过并没有有意刁难虫草，甚至连搪塞都没有，就直接去找了安叔进行回禀。

这顾府的宅子还留着许多的下人，当然是需要人管着的；反正有夫人跟着到别院去了，那安叔便留在了这边的宅子处理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

此时听门卫来报是游神医的书僮要求见小姐，当下便作主将小姐在别院的事情告知了虫草；虫草这才匆匆地赶到了别院，然后才见到了顾香冷。

顾香冷听虫草说完，心中倒很是疼惜：“你这一路也是累了，好好歇歇，等待会再回山庄去吧。”

这个小家伙的身子并不太好，听游庭钧也说过他是靠药浴进行调理的；这一开始见不着人估计也是有些心焦的，一路赶到这个郊外更是要花上好多体力的。

“虫草谢过顾小姐，只是虫草要在晌午之前赶回去，虫草还想下午送少爷进考场。”虫草婉言谢过顾香冷，便想起身离去。

被虫草这一说，顾香冷想起今天下午这些考生确实是要再进考场进行第二场的考试，也就不准备再留虫草了。

“虫草，你等等。”可是，她略一迟疑，还是将虫草唤住。

“顾小姐？”

“嗯，你等一下。”这次，顾香冷用的是肯定的语气。

“是，听凭顾小姐吩咐。”

顾香冷折回内屋，只过了一会儿便又走了出来；然后递给了虫草一样东西：“将这个交给你家公子，就说香冷祝他金榜题名。”

虫草见顾香冷递过来的是一块已经用的半旧的帕子，心中很是疑惑；不过，却没有问出口。

这主子吩咐的事情，去做便是了，又哪里需要有这许多的疑惑；而且，他对顾香冷是满心的佩服，顾香冷吩咐的事情自然也会不折不扣地去完成的。

“请顾小姐放心，虫草一定会将小姐的话完完全全地说给公子听的。”

虫草说完便离开了，因为他知道，自家公子一定是已经在等着自己的回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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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1.第391章 葫芦里买药否

虫草所料不错，他的公子已经在等着他了。

见他进屋，才刚挑眉，话还没有问出口，虫草却是比他还兴奋，抢着就说了：“公子，我看到顾小姐了！”

虽说这是预料之中的答案，可游庭钧听了却觉得心头自然而然地就是一喜；眉眼间一下子就开了，脸上的神色也是突然间就蒙上了一层喜色。

有心想问问香冷是如何说的，可没想到却是比那姑娘家还要腼腆，话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来了。

这倒是真心不能怪游庭钧，他实在是没有和姑娘家进行交往的经验；也不知到此时的自己该是怎样问话才比较恰当，却不知道事实上自己的举动已经是有异于平时了。

好在虫草根本就没有发现自家公子的表情有些怪怪的，也可能是发现了但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原因；毕竟他比游庭钧年幼许多，对很多事情还是处在无知的阶段。

“顾小姐还让我带回了一件物什，要交给公子的。”这是大事，可千万不能忘记；所以虫草才刚喘了口气，就立即向公子回禀了此事。

同时，他小心地拿出那块旧手帕，恭恭敬敬地交给了公子。

游庭钧听到虫草的这句话，一喜；等看到半旧的手帕，一愣；等把帕子拿到手里之后，却是露出了若有所思的样子。

思考了一会儿，游庭钧的眉头皱得有些儿紧；虫草见了，自己的那颗心便也不由得绷紧了。

他有心替顾小姐说上几句，可想来想去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且顾小姐也没有让自己带话回来，可真是让人着急啊。

可是，就在下一刻，虫草便发现自家公子的脸上绽开了笑容；是那种舒心的，发自内心的，又是极为温暖的笑容。

虽然虫草觉得公子和顾小姐的举动都颇为奇怪，可是这并不妨碍两人在虫草心中的光辉形象；此时见公子已经露出了笑容，虫草的那颗心便彻底放下了。

游庭钧将旧帕子拿在手里看了又看，许久，才小心地将它放入怀里；这时，游庄主从外面走了进来：“钧儿，昨晚歇得如何？”

今儿早晨的时候，游庄主是很早就醒了；可是他不敢过来看儿子，生怕儿子睡眠浅，万一被自己吵醒了反倒不好。

所以，一直捱到了临近晌午的时候，想想儿子终究是应该起床了；这才走到这儿，可巧，就看到了儿子和虫草不知在说些什么。

“父亲，昨晚睡得极为踏实，精神已是恢复了。”游庭钧没来由地一慌，似乎觉得有什么私密的事情被别人探知了一样；脸微微地有些红，眼睛也是躲闪着，不敢看向游庄主。

游庄主对儿子的表现觉得颇为奇怪，可是此时却不是能够深究此事的时候；要知道这用完午膳，儿子是要继续进考场去应考的。好在虫草也在场，到时得了空还是可以向虫草打探一二的。

想到这儿，游庄主只当没有发现儿子的异样：“你我父子早些用膳，下午进考场的时候也就不必太过匆忙了。”

“父亲说的是。”游庭钧自是一口应下。

这午膳是早就准备好了，以温润清淡为主，一直放在炉上温着；父子俩就一起用了午膳，游庭钧再歇息了一会，又将提篮里带的用品复验了一遍，这才登上马车往考场而去。

他们不是属于到的最早的，当然也不是最晚的；还是依着第一天进考场的样子，验身、验物，然后考生进考场。

和第一天比，有些考生便有了些萎顿的感觉；还有些面容十分憔悴，此时再进场时便让人感觉到了是在强撑着。

不过这样的情况，每次的考生中都会出现；担任考官的人是司空见惯了，参加考试的考生也都是有着心理准备的。

比如陶知演此时就是很憔悴的感觉，虽然经过了昨天晚上的休息，可明显还是没有恢复过来的样子；特别是和顾浩弢一比较，这种感觉就更是强烈了。

顾之琛很是担心，看着他下巴似乎隐隐泛青的样子，这种担心就更加明显了；可是，想要劝他不要再继续参加考试的话语却是说不出口。如果儿子不能在功名路上取得进展的话，那自己和儿子该何去何从呢？

事实上陶知演也是不愿意放弃的，他知道自己和母亲都没有退路，所以只能死撑到底；否则，难道真是回到陶府，然后再过那种连顾府下人都不如的日子么。

他知道自己的底子是差了些，如果一直呆在老家的话，确实连通过这次秋闱都是一种奢望；好在母亲带着自己到了外祖母家，同时给自己请了西席，自己在课业上才有了十足的长进。

特别是在最后的时间，自己和二表哥经常秉烛夜谈，二表哥给了自己太多的指点；这才让自己有了信心，相信自己一定能通过这次考试的。

顾浩弢看着表弟的样子也很担心，可是进了考场，还是不要随意交谈的好；因此也就只能担心而已，便还是折进了自己的那间小屋。

这几日，松鹤楼的生意清淡了许多；不过和其他的酒楼相比，还是属于极好的了。

只是往常在一旁坐着拿号排队等空桌这样的现象是看不到了，但是座无虚席还是能够保证的；不像有些酒楼，跑进去就是冷冷清清的感觉。

其实不仅仅是酒楼的生意不行，各行各业的店铺生意都是不行；除了京城，梁国其他地方的店铺也是这样的情况。

这几日各处都在进行着秋闱，上至朝廷下到百姓的心思可都是在这个考试上；即便各个店铺的掌柜伙计，又有几个是不在关心秋闱这事的呢？

所以，大殿下并不着急。

本来一直是忙得脚不沾地的感觉，趁这几天难得的空闲可以稍稍地喘口气；正好可以看看庄园里这些精卫的训练情况，也看看自己手里的实力到底有了多少长进。

从齐国传回来的信息说王后自从回国后，是莫名地安静；非但没有去寻衅过齐王，甚至整个人都收敛了不少。

自己听了却是有种隐隐的不安，总觉得是大暴雨来临之前的那种平静；给人造成一种假象，可到时却打个措手不及。所以，自己这儿是必须要抓紧训练的。

还有这几日正好是梁国在进行乡试，自己倒是觉得其中有一些是可以借鉴的地方；等回到齐国后，自己也可以在这个方面进行一些改进。

只是，一切都要等到尘埃落地后才能动作；就不知道齐国的那位王后，此时的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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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2.第392章 王后又见国师

只是这一次，大殿下并没有猜对王后的用意到底在何处？王后如此按兵不动，不是因为接下来会有什么大的动作，而实在是在暗自惶恐着。

这份惶恐，一方面来自于齐王，另一方面却是来自于梁国的三皇子；而所有惶恐的根源，只是在于自己的那根金钗被自己给弄丢了。

自己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把那根金钗藏得好好的，怎么就会丢了？是无意中被顺走的，还是本来就是冲着这根金钗来的？

如果，这根金钗的秘密被大白于天下的话，自己的处境将变得极为糟糕，甚至可以说是会陷入绝境；既会受到齐王的追击，同时也会失去国师的庇护。如果真有那一天的话，自己都不知道，普天之下还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让自己得以藏身的。

眼下，金钗在三皇子的手里，可恨他还一直拿这事来要挟自己；自己也曾怀疑过金钗在三皇子的母妃玉妃的手中，可是却苦于那也是在皇宫里，而且玉妃又被软禁着，所住的地方戒备自然是比以前要森严好多，手下的暗影想了好几次方法都无法混进去。

所以，这根金钗至今还没有回到自己的手里。

还有可恨的，是自己的那个二儿子，只知道吃喝玩乐一点都不能替自己分担掉一些事情；单从能力上讲，他确实是比不过大儿子的。只是可惜，大儿子是齐王的儿子；而他则是国师的儿子。

所以，因着自己对齐王的厌恶，自己还是选择了扶持二儿子。

想到了二儿子，王后不由得想到了他的生父，也就是齐国的国师；是的，一点都没有弄错，当初国师和自己在一起，然后就有了这个齐国的二殿下。

当年，自己和国师交往后，将最重要的证据放在了那支金钗里；自己也曾明确告诉过国师，自己的手里有着和他交往的证据。

这许多年，国师也曾劝过自己对权势放手，特别是劝过自己对大殿下放手；甚至还曾亲口说过，二殿下并没有治国之才，齐国的王位如果传到二殿下的手中，那绝对是一大祸事。

可是，每次只要自己提及那支金钗，也就是提及俩人交往的证据，国师便会闭嘴不再说什么；而且还会默默地支持自己的所作所为，虽然自己知道，在他的内心其实是极为反感这样做的。

眼下，国师还不知道自己把金钗给弄丢了；如果他知道了，会怎样呢？

王后越想越怕，心中的恐惧就像是潮水一样，一波又一波地涌动着；可是眼下，自己却是压根就想不出一丝的办法来。

王后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得自己的脸上写满了沧桑；眼神空洞而无助，有一种深深的倦意在其中忽隐忽现。

王后疲惫地闭上了眼睛，她真心希望自己能够永远像这样；一直地闭着眼睛，不用再看外面的一切，也不用再去思考所有的事情。

可是，这终究只是希望而已；许多事情还是需要自己去面对去解决的。王后无奈地睁开眼睛，却突然发现她的身后站着一个人。

“啊！”由于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王后显然是被惊吓到了；等她反应过来身后那人是谁时，早已是尖叫了出来。

“拈花，莫怕！”国师见王后被惊吓到了，不由自主地深深懊悔起来；一面赶紧出声劝慰，一面在心里埋怨自己做事太孟浪了，怎么也不先通报一声再进来的。

“国师，你怎么来了？”好在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了，招呼国师坐下。

这儿是王后的寝宫，宫内服侍的也都是王后的心腹；对于国师和王后的关系，大家自然是心知肚明的。

所以此时见国师到来，下人们早就全部退了下去；这是在主子面前当差的基本素质，等到主子自己开口赶人的时候那就太晚了。

是以此时，整个寝室内就只有国师和王后两个人。

“拈花，刚才吓到你了。”国师颇有些愧疚。

“拈花”是王后的闺名，他一直喜欢用这个闺名来称呼王后。

王后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只是稍纵即逝的动作，所以国师并没有觉察。

当初也是一个偶然的机会吧，让国师知道了自己的闺名；从此后，他便一直喜欢这样来称呼自己。

每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听到这个称呼，自己一直都是脉脉含情的样子；其实他不知道的真相是，每当他这样叫她的时候，她的脑海里都是把他幻想成了自己的游师兄！

“无妨。一开始因着没有提防，有一点点害怕；不过看清是你，这心便是定了。”因着还要借用国师的势力，王后此时还是一幅乖巧的样子；边说边将身子朝国师靠了过去，完全是一幅小鸟依人的感觉。

当然，王后的话虚虚实实，可也没有完全欺骗国师；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国师如此通透聪慧，又岂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可是这次，国师的反应也有些异于往常。

“拈花，你有心事。”国师自然地伸出手搂住了王后的肩膀，然后开门见山地说道。

对于眼前的这个女人，国师自认还是很了解的；这段时间见她行事相当地一反常态，便知道她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王后一惊，没有马上说话。

国师方才说的这句话，表明他已经觉察了自己的一些异常；可是，他对事情到底是知道了多少呢？是完全掌握了情况还是在试探自己？

还有，如果他知道那份能够威胁到他的证据被自己给弄丢了的话；他会不会从此就不再帮自己了？还是有更为可怕的后果，他会不会先下手为强，直接将自己给灭了，从此以后高枕无忧？

对于国师的心思，王后是不清楚的；所以她只能以沉默来应付，直到国师再次开口。

“拈花，和你认识这许多年，你其实一直没有把我放入心里吧；其实我只是想对你说，只要有我在，便会护得你一份安全。”

国师慢慢地将王后的身子扳向自己，双手搭在王后的肩膀上，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着。

王后震惊地看着国师；两人相处这些年来，国师还是第一次这样认真地表达着自己的情感。

“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吧，两个人一起想，总会有解决的法子的；我也不催你，等你想好了再告诉我，我先告辞了。”

国师不顾王后的愕然，继续微笑着说完；随后，他将王后的身子轻轻朝自己拉过了一些，又轻轻在王后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便起身走了。

王后目睹着国师的背影，泪水瞬间就涌上了眼眶；她确实很是感动，只是她还是不能决定，是否要将事情的现状悉数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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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3.第393章 是否要去赴约

王后在纠结、迟疑、委决不下的同时，梁国的二皇子百里荣皓也正坐在屋子里在发呆。

百里荣皓的生母不是皇后，自然和伊皇后长得不像；可是他和百里皇上长得也不像，可见那就是和他的生母，也就是生产时血崩而亡的那位宫女长得很像了。

能被选入宫中的，即便是普通宫女的长相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且不说清秀端正是最起码的要求，还有些倒确实是长得很靓丽的。

百里荣皓的生母便是属于这靓丽中的一个。

换句话说，如果生母不靓丽的话，当年即便在百里皇上酒醉后，那也是不会临幸于她的。

可是普通宫女美则美矣，实在是少了那份贵气；所以到了二皇子这一代，虽然是自小就养在皇后跟前的，却是无论如何都没有培养出主子的那份威严。更兼此时眉头紧蹙，便让人有了种愁苦的感觉。

这间屋子的屋门是关上的，如此便将一些不相干的事情都隔在了外面；可是即便此时没有人来打扰，百里荣皓却仍然觉得很是烦躁。因为方才，他已经被人打扰到了。

方才，他也是坐在了书桌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就这样坐着。

自从那次遇刺脱险后，他在身体慢慢恢复的过程中，便经常采用这样静静坐着的方式。

有时是在室内，有时实在户外；有时把自己藏在那树荫里，有时却是直接沐浴黄昏时的那缕落日余晖。

每当这样坐着的时候，他也不去想什么，也不去做什么；就这样静静地坐着，静静地享受着这样的时光。

每当这样的时光，心便会静下来；心静下来了，便能感受到许多以往不曾感受过的事与物。

比如那面墙上，爬山虎在经历了盛夏的繁华过后，慢慢地在蜷缩它的身躯；比如假山旁，有一株小草在钻出了泥土后，正以一种顽强的姿态在生机勃勃地成长。

特别是当有风吹过时，自己右臂那空荡荡的衣袖在风的吹动下微微地摆动起来，会让自己有种人生无常的恍惚；可是也很神奇的是，自己有时在经历感受的同时，竟然会有种淡淡的解脱后的窃喜。

当然，自己也很迷惑，搞不清楚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绪产生的。

久而久之，竟是喜欢上了这种状态；有时往往会一坐就是半天的光阴，然后就会觉得浑身舒坦。

特别是在宫变后，三弟逃走了，四弟开始学习处理朝政；八弟却也很忙，只是一天到晚看不到他的身影，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些什么事情。

只有自己不忙，整日里要找事情才能打发时间；不过他不会主动去帮四弟，因为他不知道如果那样的话，会否引起四弟的猜疑。

所以，他就在这种情况下，愈发喜欢上了这样静静地坐着，而且觉得很是舒坦；只不过就在刚才，他的这份舒坦被人给打破了，然后此时就很是烦躁。

方才，他自然还是一个人静静独坐，忽然听到传来两下轻轻的叩门声。

紧接着，便是一个男子尖尖的声音：“主子，您的茶来了。”

茶？

百里荣皓回想了一下，似乎并没有吩咐过要茶；不过这些也都是小事，许是自己吩咐了都忘了，便随意地说道：“端进来吧。”

“是。”屋外那个声音低低应了，让人觉得很是低眉顺眼的样子。

门开了，一个太监恭恭敬敬地捧着一盏茶走了进来；行礼、上茶，动作中规中矩，无懈可击。

可是，茶盏已经放在了桌上，太监却没有离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还是躬身杵在了书桌前。

百里荣皓便有些不喜，微微挑了眉看过去，却发现那个太监也在看着自己！

百里荣皓心中一跳，觉得今儿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因为此时眼前这样的情况，也实在很是怪异。

要知道宫中规矩极严，尊卑之间有着十分鲜明的界限；即便是贴身的心腹丫环太监也不可能如此直直地盯着主子看，更何况是这些做粗活的下人呢。

百里荣皓便也仔细看了过去；这一看，心中的疑团更大了。

往常，这端茶倒水的活，基本是选那细皮嫩肉的小太监，看着舒服也就不会平白招惹主子的怒气；可眼前这个太监，如果没有看错的话，应该也是中年的年龄了吧。

往常这样的年龄，除了那已经是大太监或者太监总管之类的，其他的是已经到不了主子跟前的了。

可是，世上的事情是没有绝对的；眼前的中年太监就是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而且还是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见百里荣皓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中年太监笑笑解释：“二皇子莫急，小的是玉妃娘娘的人。”

玉妃？就是那个此时被软禁在蓬莱殿里的玉妃？

百里荣皓不禁微微颔首：“玉妃娘娘果然强大。”话语里竟然有微微的推崇之意。

这话确实是百里荣皓的心里话。要知道此时的蓬莱殿，那几乎就是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状况；玉妃娘娘竟然还能派太监混了出来，着实是要些本事的。

中年太监还是微笑着解释：“小的不是蓬莱殿里当差的；只是当年受过宋丞相的恩惠，所以现在报恩来了。”

这话是向二皇子解释自己并不是从蓬莱殿里溜出来的；只是因着知恩图报，这才会出现在二皇子面前的。

“那也一样。”百里荣皓并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不管是一个活生生的大活人从蓬莱殿里溜出来，还是口信要从蓬莱殿里传出来，这其中的难度其实是一样的；所以不管是哪种情况，都只能说明玉妃在宫中的势力还是极大的。

中年太监听听也确实是这个理，许是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解释了；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条递给了二皇子：“这是玉妃娘娘让小的带给您的。”

百里荣皓朝着中年太监看了一会儿，这才伸手接过了纸条；说实话，他此时的心里是有些紧张的。

这份紧张，倒不是担心此时的中年太监会做出对自己不利的举动来，因为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存在的；如果玉妃此时对再自己下手的话，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举动。

可是他还是担心的，他会突然间有种莫名的惶恐；他不知道此时的玉妃，和他之间还会有什么样的交集？

他，想不通。

中年太监在等着他将纸条展开，他在迟疑了好久之后，也是终于把纸条给展开了。

中年太监看他将纸条上的内容看了一遍，这才似乎暗暗地呼出了一口气，然后不等他继续问话，便直接说道：“小的告退了。”

“你在哪个殿当差？”百里荣皓似乎突然想起这点，便直接问了；只是刚刚看完纸条上的内容，脸色是明显的不太好看。

“二皇子不用费心了，小的了了这回心事，便会自寻个去处了断的。”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小的告退。”

说完，便真的走了。

或许今晚，或许明晨；这宫里，便肯定会多出一具中年的太监的尸体了。今天的笑容，或许是他脸上最后的笑容了。

百里荣皓又看向手中的纸条，纸条上的字不多，意思却是表达得清清楚楚。

就在明天子时，玉妃约他在冷宫见面，说是要将他的生母的血崩之谜告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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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4.第394章 半夜冷宫相见

纸条上的字虽然不多，可是所传达的信息却是大的惊人；而且所指向的事情，又是最能勾起二皇子兴趣的事情。

哦，或许兴趣两字的表述并不是那么确切，可这张纸条上的字确实能够引起二皇子的关注。

说得再直白一点，能让二皇子百里荣皓进行关注的，也就只有几个字：生母的血崩之谜。

虽然只有几个字，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得过来，却足矣让百里荣皓感到触目惊心。

从他懂事开始，皇后便没有瞒他；告诉他生母是宫女，也告诉他生母在诞下他时血崩而亡。

因此从小到大这许多年，他虽然养在中宫，可是自己却觉得始终不能如四弟、八弟那样和皇后毫无隔阂地进行亲近；在很大的程度上，便是知道皇后不是自己的生母，潜意识里无法如此亲近。

这倒也不是说他对自己的生母有着多少的思念之情，事实上他其实对自己的生母压根就没有一丝的印象；当然这完全不是他的错，当初他作为刚刚诞生的新生儿，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的时候生母已是去了，又怎么能苛责他会留下印象呢。

所以这许多年来，他也几乎都没有太多的想起过他的生母，更别说有那种浓浓的思念之情了。

但是，人是很奇怪的一种动物；虽说没想过，可并不代表对这件事情不感兴趣。不思念只不过是没有可以让这件事情发酵的土壤而已，其实也就是说明了；任何事情的发生发展，一定要有恰当的外因做刺激。

眼下，这几个字就是一个外因，刺激地百里荣皓坐立不安；再也没有了那种静静享受寂寞的心境，整个脑海里都是这几个字在不停地反复盘旋。

因着反复思考，人便显得有些烦躁，这种状态明显不是百里荣皓想要的状态；可是这事情都已经是摆在眼前了，不思考却也是不行的。

那么现在问题便是，自己到底是否要去跟玉妃见面？玉妃的此次相邀，是否又会有其他的阴谋？

要知道，就在前段时间，为了阻止自己回京；玉妃和三皇子还派遣了黑衣人，对自己来了个围追堵截。自己的右臂，就是拜他们所赐，在那次逃命中丢失的。

不过对于灾区的情况，自己早就向父皇进行了禀报；所有知道的情况无一遗漏，不过也没有添油加醋。

如果这次是再要对自己下毒手的话，其实也没有这样的必要了；毕竟此时的自己哪里还有利用价值，更不值得玉妃冒险来对自己下毒手。

明日子时，其实也就是今天的半夜；距离现在的时间不算短，可真要用这样一段时间来考虑如此重大的事情，却明显是显得不够用的。

二皇子越想越纠结，越想越郁闷；越想，也越反感这个宫中的玉妃娘娘。

其实他是知道的，自己的心中已经是暗暗拿定主意了；正是因为这样，自己才会愈发讨厌这个玉妃。

如果没有她这次的让太监传纸条，自己又怎么会如此烦躁呢？

而且还约自己在冷宫见面，要知道，玉妃此时是软禁在蓬莱殿里的啊，她怎么还能够如此笃定地溜出来？可见这个女人在宫中的势力，还没有完全地清除掉。

看来，父皇果然是英明的；百里皇朝如果落到以这个女人为首的家族手里，那对百里一族来说，肯定就是一个大的灾难。

可是时光是不以人的意志为改变的，这光阴似箭形容的就是现在的这种时候；就在二皇子不停思考的同时，夜幕已经降临了。

他便独自一人在屋内，等着子时的到来。

那边的桌上放着晚膳，可他没有心思食用；当然他的太监也不会关心地催着他食用，他也没有贴心的太监。

这样的情况在以前还好一些，宫里这些跟红顶白的下人们，至少在表面上还是能够尊重他的；可是，自从自己少了右臂之后，自己在那些人的眼中便真的是没什么了。

甚至有些人，在看自己的时候，都不掩饰他们眼中的情绪；好一些的是同情，势利一些的便是赤裸裸的轻蔑之意了。

没看到那大皇子的生母是惠贵妃，在瘸了一条腿之后也是只能默默地娶亲生子，默默地出宫建府吗？连惠贵妃都是默默地躲在了小佛堂里，再也不去关心宫中的事情了。

更何况自己的生母只是个已逝的宫女而已，自己养在中宫也只是保证了能够得以长大而已；如果皇后膝下无子的话那是另当别论，可惜的是，她自己所出的两个儿子都是极受父皇宠爱的。

随着夜色的更加凝重，百里荣皓的心里越发地紧张了；他知道自己是要去的，可是不知道为何做了决定后，自己还会如此的紧张。

终于，自己也该出发了；百里荣皓深吸了两口气，这才站起了身子。

等站定后，又用手在桌子边上撑了一会儿，似乎是要借助外力让自己能够站得更稳一些；歇了好一会儿之后，这才慢慢地向屋外走去。

门开了，并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屋外连一个当值的人都没有，应该是都已经去睡了吧。

按说这样的下人都是可以拉出去受杖刑了，哪有主子还没入睡自己倒先去睡了的；不过百里荣皓并不在意，此时是没有心思去在意这些，平日里是在意了这些情况也不会有多大的改进。

这一路往外走，竟然是一个值勤的下人都没有看到；静悄悄的，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其间移动。直到走出自己的这个小院，才发现院落外来来去去巡逻的侍卫是不少的。

好在在宫中生活了这么久，要避开侍卫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即使真的被发现了，也完全可以说是睡不着了出来散散心的。不过，能避开的话，终究还是避开些的好。

百里荣皓对于冷宫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他比宫里的一些妃子更为熟悉那个地方；宫里的妃子不去那儿是因着要避晦气，自己经常地往那儿去却是因为那儿很安静，往往可以打发很多的时间。

这初秋的夜也是有些凉了的，百里荣皓出来的时候，并没有多穿一件衣衫或是披上披风；可此时不知是因着紧张还是激动，倒是浑身在冒汗的感觉，觉得似乎是把自己放在了笼屉上在蒸一样。

终于是到了冷宫的门口，整座宫殿似乎正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刚才还颇为皎洁的月光，笼罩在这儿的屋檐上，似乎也变得隐晦而不明了。

冷宫门前是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百里荣皓知道这是梁国的冷宫的规矩，宫门口是没有侍卫看守的；因为梁国的皇上并不担心打入冷宫的妃嫔会偷偷地溜出来。自从老祖宗立下规矩后，还没有人敢从冷宫里溜出来。

据传最早的时候，那被打入冷宫的妃子自是不甘心的，于是用尽一切手段，收买、贿赂等等的手段，买通守门的侍卫溜出宫来去见那皇上一面；幻想让皇上回忆起往昔的情分，早日放自己出了那个阴曹地府般的地方。

而且据说，还真有过某一朝的一个妃子做成了这件事；从冷宫中出来，重新得到了皇上的恩宠。从此，这样的情况便时有发生。

终于是等到了某个皇上的手里，他却是喜欢杀伐决断之人；十分反感于后宫如此风气的同时，终于下了一道圣旨。

圣旨的原文是忘了，但大概的意思一直在后宫中口口相传流传了下来。

说是冷宫之人若还有痴念又不守宫规的话，那便是家教不严所致；如若有谁胆敢溜出冷宫的话，则家人要受牵连、家族也要受到牵连。

而且据说是在圣旨下达的同时，一并撤走了冷宫门口的侍卫。

说也奇怪，自此便再也没有那些失势的妃嫔从冷宫中悄悄溜出来。

便如同赌博一样，本来冒一下险，说不准还有翻盘的可能；现在却是彻底杜绝了这种可能，那就不要把家族再一起拉进去陪葬了。

而那个规矩，便一直传到了现在。

非但白天没有侍卫，晚上也没有侍卫；非但没有安排侍卫看守这扇宫门，而且连宫门都是不上锁的。只是外面的人可以推门就进去，里面的人却是没有恩赐的话是不能够出来的。

所以，百里荣皓此时没有看到侍卫，那是非常正常的一件事情；可是，玉妃不是约自己在这儿见面吗？那么，她在哪儿呢？

百里荣皓在宫门口略一迟疑，真的只是稍稍停顿了一下步子，便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推开了冷宫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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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5.第395章 孰恩孰仇难解

宫门很重，二皇子又是左臂用不上力气；所以即便是用劲在推了，也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推开了。

许是速度慢的原因，也或许是宫中的这些宫门都是有专人负责保养维修的；虽说是冷宫的宫门，倒是只发出了些微的“吱嘎”声，在沉沉暮色中也并不显得突兀。

只是只有熟悉皇宫的人才会知道，虽然“吱嘎”声不响可毕竟还是发出了，这种情况在别的宫殿是不允许出现的；也只有冷宫才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发生了这样的情况，冷宫里的人是不会去追究奴才们的失职的。

宫门既然已经打开，至少已经能够容得下一个人进出，二皇子便不再等待，闪身便走了进去。

他在走入冷宫的一刹那，竟然会想到一个问题；其实没有刻意去想，只是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就浮现出了这个困惑：自己都是费劲才推开冷宫的宫门；这玉妃是一介女流，又是通过什么办法进去的呢？

不过就在下一刻，二皇子便自嘲地笑了笑。

玉妃能够约在冷宫见面，自然是有着她能够进冷宫的把握的；自己只需听她讲述当年的事情便是够了，又何必在这样的一些事情上浪费心思呢。

二皇子进入冷宫之后便站定了，朝着四周望去。方才一路走来，眼睛已经是适应了如此深沉的夜色；现在这样站着，还是能够依稀看清楚四周的景和物的。

可是，一时之间没有看到玉妃的人影。

二皇子便也不在意，他知道玉妃应该是来了，只是不知现在藏在了哪一处；毕竟依她眼下的处境，行事是要谨慎的好。

当然，自己的行事也要谨慎的好；虽说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落魄皇子，可在这大半夜的出现在冷宫，到底也是一件蹊跷的事情。

想到这儿，二皇子便朝右侧走了过去；那儿墙边有一大排的树木，躲在夜色笼罩着的大树下面，应该属于比较隐蔽了。

那一排树，或许也是冷宫里唯一长得比较高大的一排树；许是这冷宫里的怨气实在是太重，除了杂草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之外，其他的一些植物到了这儿都会慢慢枯萎的。

也就一小段的路，二皇子就来到了那排大树下；还没站定，便见一个阴影从那儿稍稍往外移了一点出来。

同时，一个低低的声音传了过来：“二皇子果然来了。”

这声音很低，却是很甜；是那种浓浓的甜，甜得有点发腻。

虽然是依约而来，可在这样的情景下见到玉妃，还是把二皇子给吓了一跳；等稳过心神，这才行了个礼：“百里荣皓见过玉妃娘娘。”

这玉妃虽然遭到软禁，可在辈分上仍然是属于自己的母妃；至少在父皇没有废黜她之前，这个礼数还是不能忘记的。只是声音有些微的急促，是刚才被吓到还没有完全平静的原因。

“你到底还是来了。”玉妃娘娘又是感慨了一声；声音还是很甜，可因着多了一份感慨，倒似乎是多出了无尽的沧桑一样。

更何况此时整个人都用斗篷给兜着，不要说看到她的表情，就是连面容都看不清楚；可是透过那层披风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就如同这冷宫一般的凄凉萧条。

二皇子没有接口，他没有虚与委蛇的习惯；更可况在此时，他也没有虚与委蛇的心情。

果然，玉妃也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客套上，直接就是开门见山地直奔主题：“二皇子可知，当初你的生母如何会血崩而死？”

“不知。”

百里荣皓回答得很快很简短；他努力使自己的声音听上去觉得很平静的样子，可他自己知道，他的胸口已经是在“砰砰砰”地直跳了。

“好，那你就听着，听本宫仔仔细细地来告诉你。”玉妃娘娘朝着二皇子走了好几步，等身子快要捱到二皇子的时候才停了下来。

二皇子没有动，他就静静地站在原地；他看到玉妃走到离自己很近很近说的地方才站定，然后就听到声音再次响起。

这次的声音极低，可是因着两人的距离很近，二皇子还是把玉妃所说的所有话都听了个清清楚楚。

整个过程，他都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插一句话；他听到玉妃终于说完了，然后说了最后一句总结性的话：“二皇子，这些可都是你的母后做的；你也该好好想想了，到底是不是要认贼为母呢？！”

二皇子呆立着，没有说一句话。

玉妃似乎是很满意二皇子此时的反应，又是搁下了一句话：“想清楚了，你便知道该如何做了。”

说完，便要离去。

“你为何要将此事告诉我？”突然，二皇子开口了；因着急促，声音似乎比玉妃的声音响了好多，在此时的情景下就显得特别的突兀，也把两人都给吓了一跳。

好在此处是冷宫，连宫里的侍卫都不太愿意来的地方；这声音散去之后，四周仍是一片寂静，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当然，此时的玉妃也不可能去追究二皇子没有使用敬语了；也或者在这样的情况下，玉妃根本就没有注意到二皇子的措辞问题。

“请告诉我，为何要现在来告诉我这件事情？”二皇子又追问了一句，声音里是有一种说不出的坚定；似乎一定要等到玉妃的答案，否则今儿两人就要耗在这儿了。

“只是让你知道当年的真相啊。”玉妃明显是没有料到二皇子会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才回答；如果仔细辨听，能够发现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的慌乱。

“那玉妃娘娘为何当年不说？”

“你？！”玉妃明显是听出了二皇子语气里的不悦和嘲讽，不由地心头一窒；想想自己是何等身份，二皇子又算是什么东西，即便自己做错了，又怎么轮得到他来质问自己。

可此时，却明显不是能够置气的时候；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自己可以置气。想了想，还是缓了下语气：“当年你不是还小？本宫担心你知道后冲动，反倒是害了你；所以才会等到如今再告诉于你。”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当年为了避免二皇子知道后，直接去找皇后对质引来大祸，所以才会将此事拖到现在才说的。

“呵呵，荣皓还以为玉妃娘娘是因着自己被软禁了，需要找一个替您出气的刀子；这才找到了荣皓告知此事，然后就帮着你去对付皇后娘娘。”

百里荣皓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看来荣皓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在此给娘娘您赔罪了。”

二皇子这次，却是再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嘲讽之意；将这番话说出口之后，这才觉得心头舒畅了一些。

玉妃站在原地，如果能看清楚她的脸色的话，估计她此时的脸色已经是铁青的了；可是即便是在这样昏暗的地方，二皇子还是能够感觉到，玉妃此时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是绷紧了。

二皇子方才的话，简直就是很直白地在打玉妃的脸；玉妃今晚连着被二皇子讥讽，又怎么可能真的咽得下这口气。

“莫非二皇子贪恋皇后带给你的权势，舍不得眼前的荣华么？甘愿将生母之仇抛到脑后，还是为人子的所作所为吗？”此时的声音，哪里还有半点甜腻的成分在内；整个带给人就是阴冷的感觉，如同此时的冷宫一般。

“皇后对于荣皓有养育之恩，荣皓时刻铭记在心；玉妃对于荣皓有断臂之恨，可毕竟是母妃，荣皓也就不再计较了。”

这句话，二皇子是一字一顿地说完的；随后，他朝玉妃作了一揖，便转身先走了。

“你？！”玉妃何尝受到过如此的抢白，只是此时虽然气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恨恨地看着二皇子离去，却是无法可想。

只是，百里荣皓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样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

他从冷宫出来一路往回走，路上也知道要避开宫内巡逻的侍卫；有两次还是躲在了树干或灌木丛后面，也能称得上是反应灵敏机智应对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处在一种很混沌的状态中；遇到侍卫进行躲避这样的一些举动，其实都只不过是一种本能的反应罢了。自己的脑海里，其实一直都在盘旋着方才玉妃所说的那些话。

好不容易等回到自己的小院落，他才舒了一口气；这院落还是静悄悄的，和院墙外面似乎是两个世界。

一路回到自己的寝室，还是没有遇到一个下人；当然此时的百里荣皓又哪里会去关注这些事情，他走到自己的床边，和衣就躺在了床上。

人是躺下了，可眼睛却无法闭上；其实，即便闭上了眼睛又如何，还不是一样地睡不着？

脑海里的声音是越来越响，比方才玉妃讲述的时候不知道放大了多少倍音量；就如同烈日下的蝉鸣声，重复单调而又让人难以忘记。

如果方才玉妃没有撒谎，那么她刚才讲述的就是一个真实的故事。

她说他的生母，是一个小宫女；只能说是缘分吧，被酒醉后的皇上所临幸。

事后应该是喝避孕汤的，敬事房都已经将药碗端到小宫女的跟前；就在要将汤药灌下去的时候，是太后阻止了这事。

因为玉妃嫁入宫中之后一直没有怀孕，又担心皇后抢在了玉妃前面得了胎；所以想想便先不去动这个小宫女，等到日后看了具体情况再说。

于是，小宫女便没有喝那碗汤药，才得以保住了二皇子；这当然是有违祖制的事情，可还是有太后的懿旨在那，一切就都变得顺理成章的了。

几个月后，诊出是男孩，此时的玉妃却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玉妃和太后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相同的意思，于是，小宫女倒是得以安心养胎，衣食用度也是好了许多。

等到终于要分娩了，玉妃早早地便让蓬莱殿里的嬷嬷留意着，只等小宫女一生养便把二皇子给抱走；在她看来，这是二皇子的福分，总比跟着自己的生母要好上许多。至于小宫女，就随她去自生自灭的了。

可谁知那天半夜，突然有音讯传来，说是小宫女生了，同时因为没有止住大出血而已经去了；而二皇子已经被皇后给抱走了，坤宁宫的人是一直在那儿的。

小宫女去了不是什么大事，重要的是二皇子给皇后抱走了；这明明是自己和太后计划好的事情，到头来却是让皇后给拣了便宜。

玉妃当然是不甘，太后也是不甘；然后两人暗中又作了仔细地调查，却是发现，接生婆以及当天在小宫女跟前的奴婢都是皇后安排的。

然后玉妃便很是后悔，觉得是自己疏忽了；特别是皇上又允了二皇子养在皇后跟前，这在玉妃的心里便像是插了一根刺一样，怎么样都去不掉。

玉妃便一直觉得，是皇后动了手脚；否则小宫女的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就血崩了？而且，皇后的手下怎么会一直在那儿的，这不明摆着就是皇后下的手吗？

不得不说，玉妃的分析极有道理；所以二皇子走了这一路便想了这一路，到底还是有些听信了玉妃的话。

所以此时的他，才会如此纠结和痛苦。

方才他在玉妃面前是以强硬的姿态打断了玉妃的话，为的就是不希望自己会受到玉妃的蛊惑；他急匆匆地离开，也是为了不让自己产生丝毫的犹豫。

可是，现在却是他动摇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相信玉妃的话了；因为问题的关键在于，皇后后来将自己养在了跟前，是这件事情的最大受益者。

如果皇后真是自己的杀母仇人的话，那自己该如何自处？这生和养之间的天平，到底又该是倾向哪一方呢？

二皇子左思右想都没有理出个思绪，倒是觉得头越发地重了，终于在床上沉沉地睡去；此时的东方却已开始吐白，有一缕朝霞开始慢慢地在深色的天幕上展现出它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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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6.第396章 大小姐回来了

欧阳府中，过氏和欧阳晓婷娘儿俩无事，便靠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话家常。

自从欧阳盼兮出嫁后，过氏觉得这个日子是前所未有的舒坦。

以前虽说也是在府中明着执掌中馈的，可是毕竟自己的上面有一个找赵丽茜压着，晓婷的头上有一个欧阳盼兮压着；无论自己在府里如何风光得势，可出去了依然是姨娘身份，这口气可实在是憋屈得很。

而且别看欧阳盼兮那个小蹄子年纪小，肚子里可全是坏水；只要自己踩赵丽茜踩得狠了些，这小蹄子便会想着法子的敲打自己，害得自己不敢再往死里下手的。

不过现在好了，欧阳盼兮终于出嫁了；而且她嫁的夫家，已经是被削职为民了。

原来是堂堂的礼部尚书，官居从二品，比起自家老爷的正四品中奉大夫，实际上不知道要高了多少个品级。

不过现在的话是倒了个个儿，自家老爷好歹是拿朝廷俸禄的朝廷命官；他那个礼部尚书，却是被皇上亲口罢黜的，看来是再也没有了翻身的机会。

更何况，赵丽茜的娘家虽然还是官居正二品的太尉府，可眼下也是惶惶然在自保中；能够不被大女婿的事情所牵连的话已经是万幸了，又哪里还能再兼顾到这欧阳府上的二女儿和外甥女呢。

而且，按照自己的猜测，其实赵丽茜的父亲，也就是那个赵太尉，对欧阳盼兮也是有着怨恨的吧。

茶会当天的事情，虽然晓婷并不是完全清楚；可是按照她的描述，自己对这事的来龙去脉也就能够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本来的话，估计是想设计夺了那个顾香冷的清白，然后迫使顾香冷嫁给季明毅；当然，不管是不是季府设计的，反正宋府肯定是知情的，否则哪有那么大的胆敢在丞相府闹事的。

可是后来，应该是欧阳盼兮临时起意，也或许是小女孩子家家的心思吧，吃醋也好，有别的想法也好；反正到最后的结局便是，欧阳盼兮指使晓婷去寻找季明毅，然后便和季明毅在小屋里行了苟且之事，引得太后震怒，也使得季尚书给丢了官。

那不论天家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反正从明面上看便是欧阳盼兮害了季明毅；即便天家一直在找宋丞相一派的茬，可如果没有茶会那天的事情，这找错处的话说不准还要找很长时间才能找到的。

所以，季府的人是肯定对欧阳盼兮恨之入骨的；虽然搞不懂为什么还会迎娶欧阳盼兮，可是只要看迎亲当天只有一顶小轿的阵势，便知道那小蹄子嫁过去了是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的。

这小外甥女害得大女儿一家受到了牵连，这做外公的赵太尉，又怎么可能不恨这个小外甥女呢？更何况当初的时候，从赵丽茜一心要嫁给老爷开始，赵太尉便和这个女儿断了来往；现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岂不是把这个厌恶又给加深了一层的。

不过这赵丽茜还留在欧阳府，总是一件给自己添堵的事情；等过些天自己再使些手段，让她把这夫人的位置让出来才好。

过氏正想得高兴，却觉得自己的衣袖似乎被扯了一下；转过去一看，晓婷正笑看着自己：“娘亲在想什么呢，都想得入了神；女儿唤你都没听到，还是一脸喜色的模样。”

过氏便也笑了，压低声音将自己准备取代赵丽茜地位的打算说了一遍；对于这个女儿，她可从来都是不隐瞒任何事情的。

晓婷笑得更高兴了：“如果真那样的话，女儿可要尊称娘亲一声夫人了。”顿了顿又紧接着说：“恭喜夫人，贺喜夫人！”

过氏笑着用食指在晓婷的额头上假意戳了一下，笑骂道：“坏东西，竟然拿娘亲打趣；不过话说回来，如果你娘亲是夫人了，你不就是这欧阳府的嫡小姐了？”

过氏说到这儿停了下来，仔细端详了一会欧阳晓婷；越看越觉得女儿的眉眼像足了自己，容颜也是十分妖冶。

欧阳晓婷见娘亲如此，便也微微扬起了头，任由着过氏看了个够。

过氏越看越满意，这才接着往下说：“你再过三年也要及笄了，女孩儿家的还是早些把亲事给定下了才好；如果能以正四品府上嫡小姐的身份出嫁，那夫家不知要高看你多少呢。”

说到亲事，这欧阳晓婷毕竟还是少女情怀，还是有些害羞的；不过她在过氏的言传身教下，想到的却比寻常小姑娘多了些别的：“娘亲，您一定要给晓婷找个官家；晓婷可不想像长姐那样，嫁给平常的百姓。”

说完，还撇了撇嘴。

“你长姐那哪是自己愿意的，这只能是怪她自己的时运不济；对方明明是好人家，都被她给带累了的。”过氏也是一脸的鄙夷。

“倒也是，原来还以为是钓了个金龟婿呢；到头来，却是连个乡试的资格都没有。”晓婷和欧阳盼兮明争暗斗了那么久，对这位长姐眼下的遭遇，自然是幸灾乐祸的。

这乡试，是眼下梁国百姓最为关心的事情；这季明毅没有参加乡试的事情，早就在京城传了个纷纷扬扬。

原因无他，只因季明毅是“京城四少”之一；却又在前段时间惹得太后震怒，又连累父亲被罢职，实在是在无形中便成为了京城的风云人物。

过氏母女也是在第一场考试的那天便知道了，当时在吃惊的同时已经是去赵丽茜那儿挖苦了好长一段时间。

“这说起来，八月十五也就是明天了；就不知今年的乡试，草元到底是谁家的好儿郎呢？”

这日子是过得飞快，就在眨眼间的功夫，今年的乡试已经是结束了第二场，明天就要进行第三场的考试了。

第一场时的考生试卷早就由同考官进行了判卷，想来是已经全部批阅完毕了；等明儿大伙儿赏月的时候，正副主考官便会确定乡试第一场的头名，也就是民间称之为的“草元”。

当然，考生自己是不知道的，那时的他们，都还在考场里进行着最后一场考试。

可是，考场外的这些人会知道，京城的百姓会知道；因为这是一件大喜事，在明儿赏月的时候，官府会在热闹的市口都贴出大红告示的。当然，考生的家人们也会有官府的人特意前去通知的。

“是呢，说不准还是一位英俊的少年郎呢。”欧阳晓婷也是一脸的向往。

就在这时，只见过氏的贴身丫环走了进来；明显的一脸喜气，就连走路的样子，看着也比平日里轻快了许多。

这也是个拿大的主儿，平日里仗着过氏信任她，实在也是泼辣得很；此时，她胡乱朝着过氏和欧阳晓婷行了个礼，张口就说道：“二夫人，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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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7.第397章 过氏来看盼兮

大小姐，哪个大小姐？难不成，是那个欧阳盼兮？

过氏母女对看了一眼，相互确认了此时丫环嘴里所说的大小姐应该就是欧阳盼兮；可是，就这个小蹄子回府的话，丫环犯得着这样的高兴吗？

一时之间，过氏和欧阳晓婷可都感到了困惑。

丫环并没有在意主子的表情，还是兴奋地往下说：“二夫人，您该去看看大小姐；这大小姐今日里的模样，那可是真真让人难忘呢！”

末了，这最后一句的声调是整个得往上扬的，让人觉得特别的刺耳；可是，过氏听懂了，不由地也露出了兴趣。

“哦，那你先说说，都是什么模样呢？”声音里自然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兴趣。

“哎呦，那可不行，听奴婢讲的话哪能知道得这样真切呢？还不如夫人您自个儿走上一遭，亲眼看了才算是知道了哪。”

贴身丫环在这儿眉飞色舞地讲完，却被冷不丁冒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那小蹄子算是什么东西，难不成还要劳动娘亲亲自去看她？”欧阳晓婷恨恨地呛声，眉眼间全是不甘。

方才，从那个贴身丫环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开始不爽了；何止是各种不爽，简直就是听到了“大小姐”这三个字就是戳心窝的疼。

好不容易把那个长姐给嫁了出去，可凭什么她还要阴魂不散地再回来？更可恨的是，眼看着娘亲在丫环的撺掇下，就是一幅起身要去看的样子；欧阳晓婷这心里的火就蹭蹭蹭地往上冒，一点儿都没办法给熄灭。

贴身丫环被吓了一跳，也就闭口不再说话；可是从她的神情便可以看出，虽然受到二小姐的呵斥，可她其实心里是不怕的。

她也确实不用害怕，因为过氏并没有露出恼怒的神情；相反，过氏只是伸手轻轻地在晓婷的背上拍了两下以示安慰，脸上却还是一副跃跃的表情。

这便是贴身丫环的聪明之处。

换句话说，能够做到贴身丫环的，一定要能够揣摩清楚主子的想法；知道什么话是能够说的，什么话是不能够说的，什么话是非但应该说，而且还应该是拼命地重复说的。

比如此时，贴身丫环便巧妙地将“二夫人”前面的“二”字都拿去了；投过氏所好，直接称呼她为夫人。

再比如说，贴身丫环竭力撺掇过氏前去看看欧阳盼兮的近况，那便是拿捏准了过氏喜欢对着欧阳盼兮落井下石的心态；而且，贴身丫环还能够断定，过氏去看了是一定不会失望的。

这层言下之意，欧阳晓婷没有听懂，过氏却是听懂了；因此她只是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女儿，心里却在寻思着待会去了，应该以何种姿态出场。

“夫人，依奴婢来看，您这身衣服简直就可以亮瞎那对母女的眼；如果要再添什么首饰的话，只要再插上那个事事如意宝石簪就更能显出夫人您高贵的身份了。”

毕竟是贴身丫环，只这一句话便是真正说到了过氏的心里。

“对啊！赶快去把那只簪子给我拿来；对了，前儿老夫人还给了我两支新式的珠花，也一并拿了过来。”过氏忙忙地吩咐着丫环。

只是不知过氏是否忘了，这支事事如意宝石簪当初可是赵丽茜的陪嫁；在那一次赵丽茜将陪嫁全部交给老夫人时，自己看着喜欢，暗中给扣下的。

贴身丫环应了，就要转身往里屋走去；可是，却被欧阳晓婷给叫住了。

“娘，那晓婷该怎样装扮呢？”这位二小姐到现在终于是搞明白了其中的奥秘；见娘亲在忙着装扮，便也不甘落后，赶紧地问着。

“这……”过氏觉得面前的女儿面容如此妖娆，不用装扮便完全可以盖过欧阳盼兮的风头，所以在回答的时候便有了些迟疑；只是她的这一份迟疑，却是让晓婷产生了细微的不满。

“夫人，容奴婢多句嘴。”贴身丫环插了一句；等看到过氏母女的眼神全部落在了自己的身上，这才重新又说道，“老爷不是刚给了夫人几朵绢花？都是今年新的式样。夫人您肯定也是要给小姐的，或者现在奴婢就一起拿过来？”

虽说是不惧欧阳晓婷的，可是和夫人的心肝宝贝起冲突的话总还是不明智的选择；所以贴身丫环此时便选择了讨好眼前的这位小姐，同时巧妙地把小姐面前的“二”也给去掉了。

“娘，爹爹新给了你绢花吗？”欧阳晓婷毕竟是女孩儿心思，此时一听倒忘了方才的不快，忙忙地开口问道；话语里是毫不遮掩的兴奋。

“嗯，那几支绢花都是极好的；你父亲拿来的时候，我都看呆了一下。”过氏自然疼惜女儿，对贴身丫环的提议并不反对；言语里却也是满满的自豪。

娘儿俩重又仔细检查了服饰，这才一路往赵丽茜呆的院子而去；欧阳府这位大夫人住的小院比较偏，离过氏的地方又有些儿远，这便走了一会儿才到的。

欧阳盼兮已经到了小一会儿了，可是，她自己知道还只是在和母亲扯些家常，自己今天来的目的还没有达到。

方才，那狗眼的门卫一开始是不愿意让自己进来的；可是，自己却知道自己是一定要见到母亲的，而且是只能做到。

从自己乘着一顶小轿嫁入季府开始，自己没有回过一次娘家；即便是梁国有新嫁娘三日后要回娘家的风俗，自己也没有回到这个欧阳府过。

一来，自己是知道季哥哥不可能陪自己一起回来；二来，却也是不想自己的寒酸样被过氏给取笑了去。

再说欧阳府于己，也不见得比季府更为亲近；至于母亲，不论自己是否前来看望她，其实都是帮不了她什么忙的。

她嫁入季府，便认认真真地做好了当季哥哥夫人的打算；无论公公是否变成了平民，在她是心目中其实都是一样的。

可还是，现实是如此残酷，仅用几天的时间便打碎了她的梦想。

先是公婆和夫君对自己的冷淡和挖苦，随后便是仆人们的跟红顶白；最让自己没有想到的是，含贝竟然会背叛自己，才几天的时间便爬上了季哥哥的床，从此和季哥哥双宿双飞。

自己自然是愤懑和绝望的，但是自己也知道单纯的愤懑和绝望是没有用的；于是，自己便用少得可怜的陪嫁打赏、巴结下人，期望先将自己的处境改善了。可惜的是，自己的愿望很美好，可现实依然很残酷。

在自己有赏钱的时候，那些下人对自己的态度是装出来的谄媚；等自己一不打赏了，那便仍是一幅横眉冷对的样子。

短短的时间里，自己那些陪嫁便全部用光了；包括将束素卖给牙婆子的钱，也已经被自己给用掉了。

当然，遇到这样的情形自己虽然是有些不安的，可是并不着急；再不济，自己还是有退路的。

自己当初和母亲一起藏起来的那些母亲的嫁妆，此时还在欧阳府中；虽然只剩下寥寥无几，可毕竟藏起来的都是精品。

只要自己能够将这些东西偷拿出去典当的话，那往日里需要用到的那些钱又能算什么呢？

当初匆匆嫁入季府，自己倒是没有将这些带出一些；也幸亏自己当初没有带，否则的话，指不定含贝会把这些好货都偷偷地占为己有呢。

其实，只要自己能够捱到为季哥哥生下个嫡子，那自己这个少夫人的地位还是稳固的；含贝虽说现在暂时抢走了季哥哥，可那毕竟只是通房，连名分都还是没有的。

所以，她今儿便来了；当然是步行而来，身上穿的也是当初仅有的几身陪嫁衣裳之一。

势利的门卫一开始是不愿意放她进门的，无奈之下她提到了自己的外祖父；门卫毕竟有些忌惮，终于是放她进了门，可同时却是去告知了过氏的贴身丫环。

自己在往母亲处走的时候，见到那贴身丫环的身影就在不远处；等她看清了自己便转身跑了，肯定是去那过氏处做那个狗腿的告密者去了。

不过，自己哪会有心思去纠结那些小事，只一路赶到了母亲的住处，只想抢在过氏来到之前将母亲的陪嫁藏个一两样在身上的；可是母亲见了自己，只顾得絮絮叨叨地问长问短，自己竟然连话都插不上。

这不，才过没多久，这过氏母女就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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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8.第398章 双方唇枪舌剑

这一对母女在跨入屋门的时候便在打量着欧阳盼兮，眼锋如刀，没有放过一丝的细节；自然，欧阳盼兮也在打量着对方。

此时的过氏母女，在府中那是越发地得宠；过氏当家主母的气焰更甚，当然这身上的行头至少也是按着季的换的。

欧阳晓婷是她的独女，而且幻想着能够借这个女儿攀上门好亲，所以在晓婷的打扮上是绝不吝啬的。

再加上，今儿俩人都是拾掇好了再过来的，感觉上就显得特别的鲜亮；特别是头上用的首饰，明显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

对于那个事事如意宝石簪，欧阳盼兮自是注意到了；本来就是母亲的物件，再加上又是远比过氏头上其他的饰物来得贵重得多，自然是引得起她的注意的。

但是此时她什么都不能说，非但不能说，而且还只能是装作没有看到那样；当然，没有看到的只能是首饰，眼前的这两个大活人还是必须要看清楚的。

赵丽茜见过氏母女进屋，知道她们是来找茬的；在一旁着急地说不出话来，可就是不知该怎么处理才好。

她知道依着盼兮的脾气，是忍不下这口气的；可惜今非昔比，如果再和过氏母女起冲突的话，那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其实赵丽茜的担心是多余的，在她而言都知道今非昔比的道理，欧阳盼兮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这口气忍得很辛苦；不过纵然是辛苦，可也还是要忍下去的。

欧阳盼兮给过氏行了个礼：“盼兮见过二夫人。原想着见过母亲后再给二夫人去请安的，没成想却是现在就看到了二夫人。”

欧阳盼兮的话里话外处处透着嘲讽，暗讽过氏知道自己回府后，竟然是连片刻的功夫都等不及了，竟然巴巴地就赶了过来；可是，这话里却是左一个“二夫人”右一个“二夫人”的，让过氏觉得很为舒服。要知道这在以前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

盼兮又转向欧阳晓婷：“婷儿还真是又长高了些，也是个大姑娘了；长姐看在眼里，也很是欣慰。”说的时候，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这便是睁眼说瞎话了。

要知道，即便是欧阳盼兮在嫁入季府后没有回过娘家，那也只是在一小段时间里没有看到过欧阳晓婷而已；要说能发现晓婷已经是有了明显变化的，那欧阳盼兮的这个眼睛也可以称之为神眼了。

而且，欧阳盼兮的脸上虽然带着微笑，可是却给人以一种奇怪的感觉，更何况她是从来都没有称呼妹妹为“婷儿”的；所以欧阳晓婷竟微微瑟缩了一下，也没有一下子接口。

过氏显然是看到了晓婷的表情，想了想，也是微笑着说道：“盼兮哪，自从你出嫁后，二娘可是时时都惦记着你；那三日回门的时候，还特意叮嘱了下人要好好地烧上一桌。可是，左右却是没有等到你；当时那个伤心哪，还以为是盼兮你嫁入了高门后就嫌弃娘家了。好在今儿可是终于盼到你回府来了，可是，姑爷怎么没一起来哪？哦，对了，应该是还在考场的缘故吧；大小姐，二娘说的可对？”

这话，可就实在是夹枪带棒了，而且是典型的哪壶不开提哪壶；若说在这京城有几个人会不知道季明毅没有参加乡试的事情，估计那也是光用手指头便可以数清楚的。

刚刚才松了一口气的赵丽茜一听这话，脸色却又变得惨白；她不安地看着女儿，嘴唇嗫嚅着不知想说什么。她也是知道季明毅没有参加乡试这件事情的，过氏在八月初九那天已经是特意跑来告诉过她了。

欧阳盼兮的脸色也是苍白，不过看着却是比赵丽茜要好上许多；她在决意要回来找母亲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曾揣测过遇到过氏的话过氏会怎样羞辱自己，其中自然也包括季明毅没有参加乡试这个话题。

要知道，三年一次的秋闱是整个梁国的大事，几乎所有的百姓都会关注这件事情；便是连细枝末节，那也都要扒出来晒一晒的，更何况是京城四少没有资格参加考试这种头条新闻。

所以说，此时的过氏，很显然地就是要刺一刺欧阳盼兮；然后看着她或者恼羞、或者无措、或者伤心的表情，然后才会有种把对手踩在脚底的快感。

可是，很明显，欧阳盼兮让她们失望了。

欧阳盼兮低声说道：“让二娘失望了，夫君他并没有参加乡试，盼兮也很伤心；只是据说是贵人有令不让夫君参加，夫君也只能躬身自省了。”

语气是说不出的平静。

“呵呵，确实是有些儿失望的。”见欧阳盼兮如此答复，过氏倒也只能悻悻；不过，好歹是出了一口恶气了，感觉还是很舒畅的。

“长姐，您这件衣裳似乎是当初顾大小姐给您的，晓婷记得长姐似乎是穿过的；可您今儿回来怎么还穿着旧衣裳哪，难不成是把季府新做的好衣裳给藏了起来，怕妹妹眼馋么？”

晓婷却是也回过了神来，不阴不阳地说着；她倒确实是记得这件衣裳的，只因当初曾深深的羡慕过。

不过看长姐此时的情形，头上连像样的首饰都没有，也就能推断出在夫家是过得不如意的吧；而且看那桌上，连一件礼物都没有，难不成真是贬为了平民后便穷的连这些最起码的礼节都不懂了？

欧阳盼兮继续笑笑：“婆母节俭，姐姐便也向婆母学习勤俭持家之道了。”

只是如果有心的话，便能发现欧阳盼兮的脸色又是白了一些。

“晓婷，这便是你该向你姐姐学习的地方了；只是盼兮哪，你好歹是欧阳府的大小姐，出个府怎么连丫环都没有带一个？这路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让你二娘如何会安心呢？”

过氏方才踏入这屋子，便觉得似乎有些儿怪异，可一直又找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直到此时瞥见了站在自己身后侧的贴身丫环方才醒悟过来，怎么会没有看到欧阳盼兮的丫环的，这才拿话进行试探。

“兮儿，你……”赵丽茜被过氏这一提醒，也才发现事情有些儿蹊跷；可刚开了个头，却又不知道该怎样往下说。

欧阳盼兮既恼恨于过氏的犀利，更恼恨于母亲的软弱；可是即便在心里恨得牙痒痒，却也不得不回答：“含贝她们在跟着婆母缝制衣物，这样往后的话，也能省下一笔开销的。”

“哦，那就好。”赵丽茜听了，明显是松了一口气；看来大姐对兮儿还是不错的，肯带着兮儿身边的丫环一起进行缝制，至少说明是把兮儿当成自家人了。

过氏却是撇了撇嘴，心想鬼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这回答听着是不错，可是总感觉事实不是这样的。

不过好歹也是达到了羞辱的目的，也就没有必要再继续呆下去了；过氏朝着晓婷使了个眼色，转身临走之前，却是又关心了一句：“盼兮哪，你那腿还是要让大夫给看看的；不要年纪轻轻的便落下了病根，这小媳妇走到哪儿都是一瘸一拐的可着实不好看。”

说完，这才和欧阳晓婷一起，带着贴身丫环扬长而去。

欧阳盼兮就站在原地，没有转身；此时的她觉得浑身的气力都像是被抽光了那样，连多出一丝来供她转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她虽然是作好了受羞辱的打算，可是等听到过氏母女说出那些恶毒的话时，她才发现，自己的内心远没有自己所想象的那样坚强。

她刚才实在是很愤怒的，非常希望自己能够牙尖嘴利地将那些恶毒的话一句一句地还给那对母女；可是，为了避免节外生枝，她知道自己是不能那样做的。

所以，她只能忍；忍一时便能海阔天空；一直忍到了过氏母女终于离开。

赵丽茜看着女儿苍白的脸色，心中十分不忍；可是她只是软弱而已，其实并不愚笨，女儿今天的表现着实反常，让她觉得有种强烈的不安。

她知道这个女儿历来心高气傲，不仅是因着自己确实才气过人，而且还因着外祖父家是堂堂的太尉府，实在是称的上一声名门贵女的。

往日里过氏往往也会出言挑衅，一直是被兮儿三言两语就给挡回去的；可是，今天的兮儿却是处处服软，这就由不得自己不去深究，这其中到底是有着什么原因了。

只是，此时自己却是不敢问；怕万一问到兮儿的伤心处，事情就反倒不好了，还是等兮儿平静下来再说吧。

果然，欧阳盼兮在隔了好长一段时间后，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脸色也似乎比方才恢复了好多，至少是没有刚才那样苍白了。

她站在原地先是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要让自己充满些能量；又走到门口将门给关上，并仔细地上了门栓。

然后才慢慢走到赵丽茜跟前，对着母亲凄惨一笑，同时双膝早就跪了下去：“母亲，求您救救兮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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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9.第399章 如意算盘落空

欧阳盼兮是噙着泪走出屋子的，一路低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可是欧阳府的大门刚刚在她的身后关上，她的脸上便露出了微笑。当然，头仍是低着的。

脚步没停，虽然有些微跛妨碍了这个走路的速度；可是即便一瘸一拐的，这个走路的速度也是不慢的。

不过此时暮色已经降临，路上行人的步子倒都是匆匆的，应该都是赶着回去用餐；所以从她身边走过时，倒也没有谁去关注了她的腿疾。当然，这个时候，路上的行人本来也是不多的。

所以没用多长的时间，欧阳盼兮便离开欧阳府很长的一段路了；等到她的身影转过拐角处确信再也不会让欧阳府的人看到的时候，她终于是抬起了头。

此时，如果是熟悉的人看到她的表情，会发现她跟刚刚离开赵丽茜时的样子简直就有着天壤之别；此时的她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容，而且是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在微微的暮色中显得特别的耀眼。

是的，此刻的她觉得特别的满足；因为在她的衣袖中，藏着两支簪子。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又伸手在衣袖里摸了摸；确信簪子还在，这才放了心。

这两支簪子是她和母亲当初藏下的嫁妆之一，自然是精品，也不是那些已经交给老夫人的陪嫁能比的；如果说今天过氏头上的事事如意宝石簪是属于上乘的首饰的话，那这两支簪子简直就可以称之为珍品了。

方才，她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母亲说了；包括含贝背叛她的事，包括她为了讨好下人将束素卖了换钱的事，等等的事情，直把赵丽茜听得给吓呆了。

看着这样明显被惊到的母亲，她有一些的不忍心；可是，也就只是一些而已，就像是水面上刚刚泛起的泡沫那样，眨眼的功夫便没有了。

因为，这便是她想要取得的效果。

如果不下死手的话，那又怎么可能让母亲心甘情愿地将陪嫁拿给自己？要知道，自己的这个母亲可是个耳根子软的；万一父亲在她跟前说上两三句好话的话，那被父亲迷得五迷三道也不是没有的事。

要不然，当初怎么可能以太尉府嫡女的身份，下嫁给籍籍无名的父亲呢？

所以在欧阳盼兮的打算里，是必须要将这些陪嫁都占为己有的；免得到时被父亲拿了去，那自己才是后悔都来不及呢。

好在母亲被自己这一说，马上就是慌了神；即刻就走到那里屋的墙边，将藏在大橱下面的一包首饰给拿了出来。

自己又检查了一遍门栓，确认那是栓好的；这才随母亲走到了里屋，然后就看着母亲将包裹塞给了自己。

“兮儿，这一包里面都是些首饰；你都拿去了，想法子将它们换成银票，好歹也能支撑些时候的。”

不得不说，自己当时是有着一些感动的；可是也只是一些而已，还是如同泡沫那样，眨眼的功夫便没有了。

“母亲，不急，咱先慢慢看看。”

此时的欧阳盼兮倒是不急了；她虽然知道母亲留下的这些陪嫁都是好的，可至少也要再看看才能作决定。

赵丽茜便拉着盼兮在床边坐下，然后才打开了那个包袱；当初留下的果然是些好的，好到欧阳盼兮看到这堆首饰便如同看到了自己光辉的人生那样。

“都拿着吧。放在母亲这儿也没有什么用处，还是兮儿拿去傍身的好。”

赵丽茜看到盼兮的神情，心中也欣喜起来；自己苦一些是没什么的，这许多年自己也是这样过来了，可是兮儿是自己的女儿，总想着要让她能够过得舒心一些。

欧阳盼兮看着眼前的首饰，心里却是有着另外的打算；她是想把这些首饰都给带回季府去，可是这一包首饰便如此之多，无论放在身上任何地方都会引起别人的关注的。

再说了，即便是珍品，如果不能把它们变换成银票的话，那对自己来说也是毫无裨益的；所以，还不如先拿几支去典当行试试行情。至于剩下的，总还是属于自己的；自己日后得了闲，便会来母亲这儿逐一取走的。

如此一想，欧阳盼兮便只先拣了两支簪子，藏在衣袖里外人是根本就看不出来的；至于其他的，便还是看着赵丽茜给藏好了，这才噙着泪告别了母亲的。

这一路想，已是走到了一家当铺前；店铺门前红底上衬着的金色“当”字，似乎在招呼着她快点进去。

欧阳盼兮便更是高兴了，一双脚不由自主地朝那儿走了两步；然后，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停了下来。

她在犹豫。是的，就在刚才，她突然就犹豫了。

从小到大，她都没有进过当铺；她不知道进去了应该说些什么，应该做些什么。这和自己在泰学书院里学的一切，似乎是风马牛不相及的。

还有，这两支簪子到底是哪支更贵一些，自己也是不甚清楚的；那今天的自己，到底是应该把这两支一起当了呢，还是先当了其中的一支看看行情？

欧阳盼兮犹疑了，她不由地从衣袖里掏出了这两支簪子；仔细地辨别着上面镶嵌的宝石，在心里暗暗揣测到底是哪支簪子更为贵重。

要说欧阳盼兮也毕竟是千金小姐，哪里经历过这些事情，又何尝真正知道这人世间的险恶。她哪里知道自己在当铺门前驻足了那么长的时间，早就引起了旁人的关注。

便在下一刻，那几个在一旁觊觎的小混混便突然地从欧阳盼兮的手上将两支簪子全部都给夺了过去；然后便一起发足狂奔，仅一会儿的功夫便不见了人影。

欧阳盼兮整个的人便懵了，她压根就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这暮色初降的街上，也只有少数几个行人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和欧阳盼兮都是非亲非故，自然没有人上前安慰的。

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盼兮才想起此时天色已晚，自己是应该赶快回去了；虽然公婆和夫君眼下对自己都很冷淡，可那毕竟就是自己的家呀。

于是她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季府而去，脑子里在思索着待会可能的应答；此时天色已晚，万一问起的话总要有个说法的。

此时在齐国的宫殿里，确切来说是在王后的宫殿里；王后正一脸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也就是齐国的国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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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第400章 心扉向谁敞开

眼前的男人，沉稳、干净，还一如很多年前的那般睿智；不愧是能与神灵对话的人，整个人静静地坐在那儿，便会让你觉得有种圣洁的感觉。

可是，此时的王后看在眼里，却是有种抑制不住的恐惧；是的，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害怕了，那是恐惧，而且是由内向外散发出的那种恐惧。

原因在于，国师刚才跟她说了几句话；只有短短几句，便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恐惧之中。

刚才，国师如往常一般地走了进来，温柔地拉过她的手，然后温柔地让她一起坐下。

再然后，才是温柔地开了口。

“拈花，我已经见过梁国的三皇子了，也跟他谈妥了，你便放心好了。”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明明是温柔的举动；可是对于王后来说，却似乎突然感受到了严冬的气息那般，整个人一下子就被冻得懵掉了。

国师此时的话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会知道梁国的三皇子？

这些话，只是单纯的讽刺、挖苦还是警告；又或者，是告知自己事情的进展程度，然后直接便把自己给灭口了？

王后的心思千回百转，可是归结到最后却只有一种心思；若是国师在今晚真的要对自己下手的话，那自己又该怎么办？

宫殿里空荡荡的，连一个下人也没有，自然是没有可以帮助到王后的人；可是即便是有着下人在此，那也是不敢忤逆国师的吧。

国师看着此时的王后，她的脸上是一会儿青一会儿红的，便如同千百种想法全部写在了脸上那样；虽说不能很确切地便知道她此时的真实想法，但是至少是知道了她此时在想着很多的心思。

再看那容颜，似乎并没有经过岁月的洗礼；和自己初次见到她时，仍是一般的精致无二。

如果一定要细细品味的话，那只能说现在的妖娆便如同香醇的美酒那样，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去一亲芳泽；可是事实上，自己应该是更怀念当初的模样的吧。

当初纵然也是妖娆，却在其中又夹杂着一丝青涩；便如同性感和单纯的混合体那样，让人不由得便沉沦了。

于是，齐王沉沦了；而自己，也是出乎意料地沉沦了。

所以当王后对自己主动示好的时候，自己便是甘心地和她走到了一起；在那一刻，什么职责什么担当都被自己抛到了脑后，自己的眼里就只有一个人，那便是齐国的王后！

自己知道，自己对异性动了心即是亵渎了神灵，更何况还是和王后发生了关系；可是这许多年来，自己从来都没有后悔过，即便内心深处时时在煎熬着，可自己仍是无悔于当初的做法。

唯一让自己感到一些不快的，是自己知道王后并不是真的对自己好；或许自己只是她用来报复齐王的手段而已，因为当年的秘事自己也是知道一二的，自然知道王后的恨从何处而来。

当然，王后喜欢的人也不是齐王，否则便不会在这许多年之后，对齐王的怨恨还是没有丝毫的减退；而且，也不会亲自下令追杀大殿下了，那个她和齐王的儿子。

国师觉得有一个男子似乎一直是住在王后的心里的，又或者是一直生活在王后的附近；有时他会觉得王后在看他的时候，是透过了他看向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男子。

一开始，他对于那个男子是嫉妒的，嫉妒于他并不露面便可以把王后的心给占了；甚至于好几次他都想把王后的肩膀扳过来，然后看着王后的眼睛，问她心里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可是，到底他还是没有那样做；特别是等到后来王后再次怀孕并告诉他那是他的孩子后，他便不再去关心那个王后心底的人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是王后真正在意的人；正因为在意，所以王后和他今生便再无可能。

如果说，按照自己的推断，王后是因为和齐王有了关系后，在面对心上人时觉得自卑，才不得已嫁给了齐王；那么到如今，她又和自己有了第二个孩子，那份自卑之情便会更甚。

按照这样的情形，估计是连心上人的面都是羞于去见了，那就不会再担心，王后有朝一日会扔下他和心上人去双宿双飞的结局。

只要不离开他，于他而言便是圆满；至于到底在王后心目中占了多少比重的事情，那是不能多加猜测的，那只会徒增烦恼而已。

所以多年以来，他便一直默默地站在王后的身后，默默地支持她做任何的事情，即便这些事情基本上都是他内心反对的。

前段时日，王后的举止极为反常，不仅在国内大肆搜索，而且还失踪了很长的一段时间；他便知道，事态有些不妙。

要知道王后虽然有野心而且有些刁蛮，可是处理任何事情的心机手腕都是一等一的好；不夸张地说，即便在处理国事方面的能力也比朝廷上的一些官员要到位许多，这也是让他折服的地方。

可是此时的举动，不论是搜索还是失踪，和以往相比都是失了水准的事儿；那他能给出的唯一的理由，便是出了事情了，而且是出了大事了。

依着他的势力，他又怎么可能查不出个究竟；可是他终究还是希望王后能够亲口告诉他，就像是家里的娘子那样把烦心的事情向夫君进行倾吐，那样的话，才是一家人的感觉。

可是终究还是失望了，王后并没有向他坦承，一如一直以来的那样。

他除了有些失望还有些愤恨，恨这么多年过去了，王后还是没有了解到自己的真心；可是，终究是不忍吧，他不想看到王后的焦虑和惶恐，终于还是自己动手了。

于是，他的手下便候到了有人来跟王后碰头；于是，他的手下又查出那是三皇子的人；于是，他便和三皇子见面了。

虽然三皇子是在齐国境内和他见面，可却发现三皇子并没有一丝的害怕；一开始他是有些诧异的，等见了面了解了原因后却也是了然了。

当时他虽然有些微恼王后竟然把这样重要的物件给弄丢了，可毕竟事态还是能够掌控的；而且当他知道王后还藏着当初的证据时，竟然还产生了一丝甜蜜的感觉。

他在潜意识里不停地告诉自己，如果王后不是看重这段关系的话，又何必把证物藏了这许多年都没有丢弃；这一想，心中便舒服了。

而且，他颇有些欣赏三皇子的胆量；甚至想到了，如果二殿下也能够如梁国的三皇子这般有胆有识的话，那就真是一件令人欣慰的事情了。

他是和三皇子谈妥了再来告诉王后的，虽然王后的反应在他的预料之中，可似乎也太激烈了一些；毕竟是有过亲密关系的人，这样的不信任，任谁都会感到不舒服的。

所以他说完后，便开始等，等王后先开口说第一句话；他告诉自己只要是王后先开的口，那无论说了什么，自己也就原谅了她。

“你是怎么知道的？”真是等了许久，终于听到了王后开口说话；国师近乎绝望的心情猛地一下子就放松了，然后便似乎是久旱的土地淋到了甘露那般舒坦。

“拈花，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便真的能够护你；你放心便好，我又怎么忍心骗你。”

国师仍是温柔地说着，此时的样子落在王后的眼里，却没有了方才那样的可怖。

“那，那你是怎样和三皇子谈的？”王后终于比刚才镇定了一些，也略略地放宽了一点心思；她自己都觉得似乎找回了一些自己的声音，虽然现在的这个声音和平时比还是有着很大差距的。

“我同意助他出兵，他答应等登基后，助我平定齐国的一切。”国师露出了些微笑。

他当然是不在意王位的，可如果是王后在意这一切的话，那便助她达成心愿吧；至于自己，早就是罪孽深重的人，也不在意多这一条了。

“你，是不是很怨我？”

王后本来是想要说些甜言蜜语的，可话到嘴边却是说出了这么一句；她有些不安地看向国师，国师却是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意。

“从看到你的第一眼时，我便知道自己会沉沦了；如果神灵真要降罪的话，那便冲我一个人来好了。”

“我对不住你！”这一次，王后终于泪如雨下；这也是她第一次在国师的面前，真情流露。

“拈花，别怕，我会护你安全。”国师轻轻地握住了王后的手；在这一刻，他感受到了王后那封得很紧的心扉，慢慢地、慢慢地打开了一条缝。虽然只有一条，但对于他来说，也觉得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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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1.第401章 家门为何紧闭

夜已经很深，欧阳盼兮还在拍打着季府大门上的铜环。

从回到季府门前，她便开始拍打着门环；一直到现在，还在拍打着这个门环。

铜质的圆环撞击了木门后发出了沉闷的回响声，虽然不够响亮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到；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来开门。

刚才，她站在当铺的门前，被街上的无赖夺去了手里的簪子；等她从惊愕中反应过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便是急急地赶回家。

好不容易一路赶，也顾不上汗水已经将背上的衣裙都打湿了；等到了这条街上远远看到了季府的大门后，欧阳盼兮才忍不住地松了口气。

她下意识地放缓了步子，又低头整理了一下裙摆；走了几步却又停下来拢了拢微微有些松散的发鬓，这才重又向季府走去。

季尚书当初被百里皇上亲口罢黜，可是并没有勒令要抄家也没说要搬离原址，所以，季府便仍是在原来的那条街上；这周边的左邻右舍，也都还是朝廷的大官。

按说在这样的街上，即便在大白天能看到的都只是大大小小的马车而已，更别说在这样进晚膳的时候了；高大华贵的马车是主子做的，那些青布小车是给体面的下人坐的。

偶尔看到的一两个行人，那真是做粗活的这一类下人了；即便在白日里都不多见，此时这个时间段上那是更加不太可能会遇到的。

所以，欧阳盼兮其实是不用在意自己的仪表的，因为压根就不会有人看到；可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整理了，她知道，她担心的是季哥哥看到自己这样些许狼狈的样子，会不高兴。

这样想着，她便更是放缓了自己的脚步；一路淑女地走着，又尽力掩饰着自己的腿疾。

从背后望去，看着欧阳盼兮就这样一路向季府走去；虽然走得迟缓，却也从容淡定。透过淡淡的暮色，竟让人觉得她似乎恢复了在泰学书院时的信心。

从巷口到季府的路虽然不算短，可是终究也有要走到的时候；等到了季府门前，欧阳盼兮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跨上一步前去叩门。

刚开始时，是一下两下地叩着，仍然的从容淡定；可是，大门紧闭，门内没有一丝动静传出。

等了些时候，欧阳盼兮有些急了，便连着叩了几下；可是，大门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再然后，欧阳盼兮顾不得许多了；她拿着铜环使劲地叩了起来；她是真的慌了，虽然不明白其中发生了什么，可是她知道，今儿的这扇大门似乎很难打开了。

果然，在她的连番叩击下，大门还是纹丝不动；虽然此时的叩门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显得有些突兀，也足够保证了门内的人能够清楚的听到。

看着慢慢加深的暮色又看看依然紧闭的大门，欧阳盼兮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才回了一趟娘家便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

要知道公婆虽然不待见自己却也不拘着自己的行动，自己上街购物后每次也都能顺利进府的；哪有眼下的情形，家门在自己面前紧闭自己却是半步都跨不进去的。

她一遍又一遍地拍打着门环，可是大门依然不动；内心地恐慌催使她开始出声，一开始是轻轻的，到后来便是扯直了喉咙在喊了。

“开开门，我是季府少奶奶。”

“快点来开门哪，我是季府的少奶奶，我回来了！”

“快点来开门哪，季哥哥，我是欧阳盼兮哪！”

“来人哪，快来开门啊；我就在门外啊，怎么听不到呢！”

“含贝，是不是你这个贱人在季哥哥面前进的谗言？你好不要脸，等我进来，看我如何修理你！”

可是纵然欧阳盼兮喊破了嗓子，这季府的大门仍是没有打开。

慢慢的，欧阳盼兮没有了声音，手也不再去叩门上的铜环，整个身子慢慢地顺着大门滑坐到了地上；她觉得自己浑身的力气都似乎被抽干了一样，一种叫作绝望的情绪在她的体内开始蔓延。

刚才，自己因着恐惧，能说的不能说的所有的话，一股脑儿地都给说了出来；到此时，她虽然依稀觉得自己有些话是说错了，可脑子里却是一片浆糊，压根就想不出到底是哪一句话真的错了。

此时的欧阳盼兮就蜷缩在季府的门前，双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头无力地枕在膝盖上，眼睛是闭着的，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没有睡着。

初秋的夜毕竟还是有些凉了，刚才被汗水浸湿的背部早就被风吹干了；此时后背的衣服贴在身上，应该是不舒服的，也不知会不会着凉。

又过了许久，欧阳盼兮终是一动都没有动；就这样蜷缩着，也没有变换一下姿势。

夜色深深，想来该是睡着了吧。

这边的顾府别院里，顾氏夫妇却也是才刚睡下。

顾之仕心疼夫人，连着催促缪茆茆早点入睡；可是每次，缪茆茆都只是对着他笑脸相迎，然后软语解释说很快便好了，弄得顾之仕想板脸都不行。

明儿就是八月十五了，当节该赏月；顾老夫人说第一次在别院过中秋，还是不要太冷清的好。

仔细想想，这话也是在理的；更何况顾之仕、顾之斌这两房儿子现在都在别院住着，便也相当于顾老太爷这一支的人都聚齐了。

大姑奶奶顾之韫是已经出嫁的人，当然要随着夫家一起过中秋；可还有小姑奶奶顾之琛也在别院住着，这嫁出去的女儿能在娘家过个中秋，倒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

所以，老夫人提议后，顾缪茆茆自然是应了；虽说明天就是中秋，可别院里一应物件都是全的，要热闹的话并不是难事。

而且，顾缪茆茆其实也有私心；她私下觉得顾浩弢夺得草元的概率非常大，正希望可以在官府来报喜的时候闹上一闹呢。

闹发闹发，越闹越发；到时正好趁着庆中秋的时机闹上一闹，保不住弢儿便得了个乡试头名，成为堂堂的解元，这才真正是一件光宗耀祖的事情呢。

当然，这心思只能闷在心里是不能说出口的；一切都要等尘埃落定了，才算是终于揭晓谜底了。

顾缪茆茆一忙便忙到了这个时辰，不过好在事情都忙完了，便也歇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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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2.第402章 含贝去唤盼兮

八月十五，也是梁国的中秋。

顾香冷早早地醒了，她发现自从自己到了古代，似乎在不知不觉中就改掉了赖床的坏习惯；这是说明自己进步了、长大了、成熟了呢，还是说明了环境造就人的道理？

不过不管是基于什么原因，总之今天的香冷醒得很早；在东方还刚刚吐白的时候就起了，而且是没等丫环来唤，就自己给起了。

因为今儿是中秋，自己想露一手自己的手艺；不过事实上这些都是托辞，就是自己想在这个节日里为大家助个兴而已。

梁国虽然有中秋，可是毕竟是架空的朝代，一些习俗和香冷所熟悉的现代生活还是不完全一样的；就拿庆祝中秋这个节日来说，就有着一些不同。而最大的不同，是在梁国压根就没有看到过月饼。

是的，就是月饼。

这个在现代时被大多数人视为鸡肋的东西，在梁国却是没有；顾香冷在了解情况后，竟然是产生了淡淡的失落，觉得似乎是少了这月饼，这中秋便不算圆满一样。

所以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在面对着唾手可得的物品时往往是不知道珍惜的；只有当这件物品只能永远藏在记忆里而自己却再也得不到时，才会觉得那是分外的美好。

此时的顾香冷，便突然怀念起家乡的月饼了。

可是眼下，即便顾府拥有大量的财富，却也是买不到；因为这样食物本来就是不存在的，那又怎么可能会凭空变出呢。

所以，顾香冷便决定自己来做。

当然，她从来都没有做过月饼。

可是作为执掌现代餐饮业的掌门少主，自己没做过月饼总也见过如何做月饼吧？当时她名下的酒店，也在每年的中秋前夕经销月饼，所以当然是对这个制作过程还是比较清楚的。

至于模子，早就让工匠按照要求都给做了出来；一律圆形，都不大，都是成年男子一大口便可以吃掉的那种。

顾香冷对那种大月饼还是有些恐惧的，总觉得是能够把人吃到噎着的感觉，所以便索性不做。

因着前几日便告诉了丫环们要做月饼，又加上看到工匠们做好的模子；这些人的兴趣早就被提了起来，等香冷刚有动静便全部涌到了床边。

当然，因着要做糖浆皮月饼，也就是我们见到的那种传统意义上的皮色金黄的月饼，所以这糖浆也是早早便制好了；这糖浆煮好后要用漏斗过滤，放进干净的容器内，放上个三到七天才可以用，当天现制的话是肯定来不及的。

“小姐，您怎么已经醒了？还没到您昨晚吩咐的时辰呢。”开口问话的还是闭月。

“嗯，它自个儿便醒了，我有什么办法。”顾香冷也略有些纳闷，同时还兼带着点郁闷。

按说在现代时，自己只要是吩咐了私人助理到点唤醒自己，那自己便真的能够沉睡到被唤醒的那一刻；可到了梁国以后，这自动起床的生物钟怎么就永远比自己定的点早一刻钟就会醒了呢。

不过眼下明显不是纠结这事情的时候，今儿要做的月饼很多，自己还是早点开始准备的好。

娘亲知道自己要做月饼后很是欣喜，特意嘱咐自己若能够多做几只的话便也送几只给皇后；自己被这一提醒，才想起似乎很久都没有见过毓慧公主和八皇子了。

如果娘亲能够派人送入宫中的话，那正好也可以送一些给毓慧公主和八皇子；香冷对这个在前世时仗义相助的公主一直很感激，月饼在梁国也算是新奇物，略表一些心意罢了。

她还想送一些给小婕儿，还有泰学书院的公孙夫子；二哥在书院承蒙他赏识那么多年，能遇到这样的老师也是二哥的福分。

至于其他，就是那个游庭钧的蝴蝶山庄，顾香冷想了半天还是决定不送了；游庭钧都不在家里，这样直接送上门去实在是太冒昧了。

好在月饼做好了还是可以存放些时日的，等十六的时候他们便可以从考场里出来了，到那时再送也不迟。

顾香冷一边吃早饭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需要的量，等吃完早饭便可以直接开工了；至于老夫人那边今天是都没有前去请安，老夫人昨晚免了大家今天的请安，说是今晚要聚一聚也可以闹一闹，早晨便都晚些起来，免得到了晚上倒没有了精神的。

这边的顾香冷吃完早饭，就直奔小厨房而去；紧随其后的就是落雁，似乎是担心走慢了的话小姐就不让她进厨房了那样。

羞花随着其他人一起跟在了后面，一边走一边开玩笑：“小雁儿，小姐还没有做好呢，你跑这么快也是吃不着的。”

落雁头都不回地说道：“哼，我哪有那么馋的，我这是急着要给小姐去打下手。”

沉鱼听了，也忍不住笑着插了一句：“看来小雁儿是长大了，我们可都冤枉了她了。”

奶娘见这些姑娘们像阵风似的冲进了厨房，急得在后面喊道：“小姐，慢点，万一摔着了可不好；哎，慢点，也不急在这一时。”

可惜的是没有人听她的，香冷早带着四大丫环进了厨房；奶娘无奈，也只好加快步子追了上去。

这边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整个小厨房里说话声和嬉笑声闹成了一团；那边的季府大门，终于是打开了。

门开出，出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人；男子是季明毅，女子是含贝。

站在门口的季明毅，整个人看上去很是憔悴，或者说很是老态；整个人一出现，便给人带来一种暮气沉沉的感觉。

再细看，整张脸比以前消瘦了，脸色也比以前苍白了许多；特别是下巴上那些没有刮净的胡子茬，在那儿泛出一层青色，更是增添了几许沧桑的感觉。

再看斜靠在他身上的含贝，整张脸倒是比以前生动了许多；也许是刚刚得到雨露的滋润，所以整个人就像花儿那般绽放了。

只是，原本应该很生动的画面，却被含贝此时脸上的表情给弄坏了；那是一种得意甚至嚣张的表情，使人不由得便讨厌起了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此时的季明毅并没有看她，所以没有发现含贝的表情。

他们两人看着欧阳盼兮，季明毅没有丝毫的情绪变化；含贝的眼里似乎有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一闪而过，可是马上就换上了一幅软弱的表情。

她轻轻地对着季明毅道：“大人，那是姐姐，贝儿去看看她。”

自从他要了她之后，她便一直唤他为大人；不是少爷、不是夫君，而是大人。

因为她猜测，他喜欢这样的称呼；而事实证明，她果然是猜对了。

然后，她才真的放心了。

含贝离开季明毅朝前面走去，看着还蜷缩在地上的欧阳盼兮，心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就在不久前，自己和束素两个随着小姐陪嫁进入季府；虽然当时只有一顶小轿，可想着小姐这许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得以完成，心中还是感到很高兴的。

可是，正所谓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这进入顾府以后的种种，便给了自己当头棒喝。

先是小姐受到季府冷遇，不，如果能得到冷遇的话都算是好的；整个季府对小姐都可以说是仇视的，而其中最恨小姐的，却是姑爷。

小姐的日子不好过，自己和束素的日子当然更不好过；原本争强好胜的心早就没了，可谁曾想小姐的举动却又让自己心惊了半天。

那天小姐让自己悄悄地出府去找牙婆子，说是束素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好歹换上几个零钱，也好让手头能够宽裕些。

自己的心便猛地往下沉了。

虽说这季府的日子是苦了点也是难了点，可也不至于到了要卖束素的地步；要知道原先在欧阳府的日子也并不比现在好上多少，眼下至少季府还是能够管饱三人的一日三餐的。

再说，束素和自己都是陪着小姐从小长大的，三人间的情分应该还是有的；虽说自己平日里也看不惯束素的呆头呆脑，可这和从此分离是完全两码的事啊。

而且按照自己和束素眼下的这点年纪，卖给牙婆子的话根本就不可能有什么好的下场了。

大户人家是不愿意买自己这个年纪的回去当丫环的了，难不成买回去了让自己这样的人去勾引主子？或者过几年便要忙着给自己配小厮的？

所以最多的去处，便是被那些上了年纪的买去做小妾；或者还有更惨的，直接便被卖去了青楼的。

这一想，含贝的心便愈加不安了；又再想，小姐将束素卖了后，会不会也将自己给卖了？

束素被卖的那天自然是死活不肯的，可是小姐仍是没有半点心软，就这样让牙婆子将人给带走了；自己目睹这一切，当然是没有上前阻止的，可是自己的心却是彻底凉了。

所以没过几日，自己逮了个机会便上了大人的床；事后大人竟然也没有反悔，老爷和夫人便也默认了自己的存在。

至于小姐，当然是不依的；可是自己既然打定了主意，便没有再退缩的道理。

自己便和小姐对着干，专拣那难听的讲；许是自己的做法正中季府下怀，自己如同市井泼妇般的骂街，竟然没有遭到大人的呵斥。

一开始自己也是有过内疚的，可自己真的不想有束素那样的下场；骂多了，自己便没有了心理负担；再然后，自己终于踩着小姐，确定了眼下的地位。

含贝的思绪飘得很远，可事实上却只有短短的距离；含贝看着眼前的小姐，蹲下身，轻轻地推了推：“姐姐，快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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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3.第403章 欧阳盼兮醒了

欧阳盼兮在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推自己。

其实，从昨晚开始，她觉得自己并没有睡着；这并不代表她整个人是清醒的，只是她自己觉得并没有沉沉入睡而已。

整个晚上，她从坐到地上开始，便开始陷入一种迷糊混沌的状态；她似乎听到了风声，还有打更的声音，可是真要让她说出个之所以然的话，却一件事情都说不清楚。

而此时，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她“姐姐”；这世上还有谁会喊自己“姐姐”？莫非是晓婷吗？

只是，自己不是没有睡着吗，怎么想把眼睛睁开来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呢？

含贝见欧阳盼兮并没有反应，转过头去看了一眼季明毅；只见季明毅的眼神似乎在看着自己这儿又似乎不在看着这儿，稍稍放下了些心。

昨天欧阳盼兮离开季府的时候，她是知道的；等到进晚膳的时候还没听说有关欧阳盼兮回府的消息，她便开始留了心。

以往，季老爷夫人和季明毅是在一块进餐的，小姐和自己还有束素就一起在自己的小院用餐；小姐一开始也曾想和老爷夫人他们一起用餐，可是被明着赶了几回，又被训斥了几次后，便不敢了。

等自己成了大人的人后，大人却是在进餐的时候把自己带在了身边；自己充其量只能算是个通房当然是没有资格一同进餐的，连布菜的资格也没有。不过好歹能陪着大人一起进屋，等大人用完膳后又扶着他一起回房；这待遇已经是比小姐不知要好上多少了，自己便也满足了。

夫人是等用完膳后才把小姐还没有回府的事情告诉老爷的，老爷当即就拉下了脸；连着鄙夷了几句，随后才是发了狠话。说小姐既然不喜欢回来便不要再回来了，任何人也都不许给她开门。

当时自己就在大人身后，听了既有些隐隐的担心可是更多的却是欣喜；自己知道小姐永远是压在自己头上的一座大山，一如欧阳府的夫人和过氏。即便过氏再如何得宠，这夫人却是她无法跨过的一座大山。

眼下是老爷明令不许再让小姐进屋，事实上便也算是休弃了小姐那般；日后大人自会再娶正妻，可自己是比那个人先入门的，这地位便也算是保住了的。

虽然想想小姐被休后回欧阳府的日子会不太好过，可眼下又哪里还有能力去管她的事情；还不如多花些心思在怎样讨好老爷夫人和大人的身上，那才是保障自己后半辈子的正事呢。

更何况看着小姐对待束素的样子，便会担心这样的命运也降临到自己的身上；否则自己也不可能狠下心来，在这样短的时间里便拉下了脸上了大人的床。

这一想，便坦然了，一直坦然到今天进早膳时；看着夫人亲自把守门的唤进来询问昨天晚上的情况，然后便看着三位主子的脸色齐刷刷地阴了。

季府守门的是个中年人，耳朵还很是灵敏，昨晚听叩门声听了大半夜的时间；越听越是心惊，却又不能出言喝止，脸色本来已是苍白。

眼下被主子这一问，却又不敢隐瞒，只能苍白着脸，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听到的都给讲了出来；直听得含贝把头低得不能再低了，站在大人的身后，恨不得能隐身才好，实在是很害怕这把火会烧到自己的身上。

当然，屋内其他站着的下人，估计和自己的反应也是一样的。

屋内是一阵沉寂，门卫的声音早就停止了，可此刻却还似乎在大家的耳边回旋；作为下人是不应该听这样的话的，可主子并没有关照自己回避自己却也是不能随意回避的。

实在是很尴尬的处境，所以便只能以沉默化解自己的尴尬；哦，确切地说，是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奇怪的是，老爷并没有发火；在沉默了很长时间之后，只是对着大人说了句“你去处理”，便起身走了，声音里根本就没有高低起伏，自然也听不出有什么情绪。

夫人愣了一下也起身走了，临走前觉得似乎是停下来看了眼大人；自己低着头并没有看到夫人的表情，只是觉得大人被这么一看，似乎更加不安了。

等夫人离开，自己才敢把头稍稍抬起了一些；从后面看着大人的脸部侧面，发现大人的脸色也很是苍白，便如同守门人的脸色那样苍白。

又过了许久，大人终于起身往屋外走去；自己迟疑了一下，却也是快步跟了上去。

等行走了一小段路之后，自己才敢轻轻伸手去挽住了大人的胳膊，大人并没有表示反感；自己这才放了心，身子越来越往大人的身上靠，等到了大门口，整个身子便靠到了大人的身上。

眼下见大人的眼神里流露出并不在意的样子，含贝的胆子便更是大了一些；又伸手推了两下欧阳盼兮，这回用的力气明显比刚才要大了些。

其实含贝是推算错了，大人并不是不在意；相反，大人是十分在意的，在意眼前这个欧阳盼兮。

只是这份在意，更多的是因为仇恨而引起的吧。

季明毅一直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噩运全部是由眼前的这个女人给带来的；似乎能够追溯到很久很久之前，只要是和这个女人沾边的，就绝对不会有好的结果。

比如说，最早的时候是在白莲节上；这个女人将自己介绍给顾香冷的同时，却是被顾香冷踢爆了自己和表妹的暧昧关系。

再后来，便是在泰学书院的小考校时，自己作为考官之一，很是惊艳于顾香冷的才气；可是，这个女人却不甘心的要进行反驳，结果反而是这个女人遭到羞辱，连带着自己也被削了面子。

再后来，便是在宋二小姐的茶会上；谁会想到这个女人擅自更改了计划，害得太后亲眼见到自己和她的丑事，当场震怒，然后便是一系列的不幸发生。

首先，是一夜之间，京城便传遍了此事，害得自己颜面无存。

后来，便是父亲在早朝上被皇上亲口罢黜。

接下来，便是自己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可笑自己空有满腹诗华，到头来却连个功名都捞不上。

所以，如果说恨的话，自己对眼前这个蜷缩在地上的女人是恨之入骨的；虽说自己迫于无奈迎娶了她，可自己却没有一丝想碰她的欲望。

更为可恨的是这个女人嫁入了季府还不安分，昨天回府那么晚，竟然还在门口胡言乱语；难不成她是担心左邻右舍都不知道这些腌臜事情，一定要嚷嚷地让其他人都清楚吗？

父亲虽然被罢官可是并没有被勒令搬离原址，所以季府在这整条都是高官府邸的街上，处境便显得十分的微妙。

季府本来连着遇到变故已经是觉得抬不起头来了，谁知道昨晚又被欧阳盼兮喊了大半夜的时间；虽然没有哪一家是开门的，可季明毅他知道，其实是把这些事情都给听进去了。这让季府以后还如何自处，还应该用怎样的态度去对待他人的冷嘲热讽呢？

在季明毅看来，这对季府来说又是一件雪上加霜的事情；而这一切，完全是拜眼前的这个女人所赐。

此时的季明毅已经完全忘了，欧阳盼兮之所以会做这些事情，无一不是在他或者他母亲的授意下进行的；此时他只觉得有这样的一个表妹如今的妻子是今生最大的失误，看着欧阳盼兮的眼神里，那种厌恶和仇恨的情绪是越来越浓烈了。

欧阳盼兮又被连着推了几下，终于是睁开了眼睛；等她摇了摇头茫然四顾了一下，终于看清楚了那个人时，“啊”地叫了一声，便扑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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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第404章 大门隔断情分

季明毅和含贝同时被她吓了一跳。

就在下一刻，含贝便看见欧阳盼兮快速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经过她的身边，然后扑向了前方。

前方站着的自然是季明毅。

季明毅方才只是在想着这一直以来的种种，眼神虽然是看着欧阳盼兮的，可是思绪却是游离的；此时只觉得有一个物体朝着自己过来，吓了一跳的同时竟然没有来得及躲避，被欧阳盼兮堪堪地就给抱住了。

“季哥哥，吓死兮儿了，兮儿还以为你不要兮儿了，兮儿好害怕啊！”

欧阳盼兮说的倒是真的，一点都没有夸大的成分；昨天担惊受怕了一个晚上，今天早晨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季哥哥，对她来说实在是一件太幸福的事情了。

边说，自己的头便已经是往季明毅的肩膀上靠了过去；这样看来，季哥哥还是关心自己的。

季明毅此时才刚反应过来是地上的那个女人扑到了自己的怀里，心中一阵恶寒；见盼兮还要靠过来的样子，不禁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手却是忠实于大脑的指挥，早就自发地伸出朝着欧阳盼兮推了过去。

这一推便有点重，欧阳盼兮猝不及防，竟然被推得往后连着退了好几步才险险地稳住了身形。

含贝想上前去扶她一把，想了想，还是站在了原地，并没有上前。

她已经反应过来，原来自己是被小姐给无视了；刚才想去扶住小姐是忠于自己做了这许多年丫环的本分，此时没有上前却是权衡后的结果，还夹杂着一丝看好戏的心态。

欧阳盼兮本来也是属于刚刚苏醒的样子，脑子里其实还不是很清醒；被季明毅这一推就更是迷糊了，不知道她心目中的男神为什么会这个样子？

“季哥哥，你怎么啦，我是你的兮儿啊。”

欧阳盼兮努力使自己清醒一点，仔细地想了想，觉得刚才是自己孟浪了；季哥哥肯定是没看清楚是自己，这才把自己给推开的，想到这儿便轻轻开口提醒道。

然后，期待地看着面前的男子。

季明毅先看了看自己那伸出去的手，手心手背都看了一下；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似乎没有发现被弄脏的地方，可还是用手拍了拍，这才重新看向欧阳盼兮。

眼前的女人，一头蓬松的头发；发髻上似乎挂着一丝灰尘，也许是昨晚被风吹过便粘在了头发上。

一张有些浮肿的脸，还有很明显的黑眼圈；许是因着昨晚没睡好的缘故，总之再加上此时整张脸上的眼泪鼻涕，让人看着便有些反胃。

一时之间，季明毅竟有些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当初的京城才女；眼前的这个女人哪还有一点灵动的才气，简直就如同市井中的大娘那般粗俗。

只是想到了才女便又鬼使神差地想到了那个聪慧的女子，也是那个计划中的受害者；如果真的能和她比翼双飞的话，此时的自己应该是会很惬意的吧。

只是没有如果，一切的可能都被眼前的这个女子给搞砸了；刚才她竟然还不知廉耻地扑到了自己的身上，真真是有伤风化。

这一想，看向欧阳盼兮的眼神便又是冷了许多；此时在季明毅的脑海里，可压根就没有想到欧阳盼兮其实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妻子，扑到自己身上的话，那也是无损风化的一件事。

欧阳盼兮不知是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刻意忽略了季明毅的眼神，见季明毅许久没有声响，便又继续开口：“季哥哥，我是兮儿啊。”

这一次，季明毅应该是听清楚了；因为欧阳盼兮看着季明毅开始专注地看向自己。是的，很专注的那种，只是在专注的同时，眼神也变得十分犀利。

“你走吧。”

含贝听得一惊，差点就叫了出来，“走？”，这不就是要休了小姐吗？虽说自己其实在心底是有点期盼小姐能够被休掉的，可是等到真的听到了这一句的时候却是十足的心惊。

含贝忍了又忍，这才没有发出声音。

“走？”

欧阳盼兮却似乎没有反应过来；她不知道季明毅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便又追问了一句：“季哥哥，要走到哪儿去呀？”

季明毅倒抽了一口凉气，瞬间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完全就是一无是处；如果说以前的她还有那么一点的才气的话，可现在就完全是一幅混沌的模样，真是让人连和她说话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你来跟她说。”季明毅朝着欧阳盼兮身后的含贝说道，脸上的神色出卖了他此时内心的想法；似乎觉得再跟欧阳盼兮多说一句话就完全是在浪费自己的精力，所以厌恶的表情就显得很是明显。

欧阳盼兮不明白季明毅的这句话是对谁说的，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可是季明毅却不愿意再看着眼前的这个女人，连一个对视的目光都不愿意再给她。

含贝听了季明毅的话，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小姐的手段她是领教过的，虽说现在为了生存一直在跟小姐对着干，可待会要讲的事情实在是一件拉仇恨的事情啊。

只要自己说了那些话，小姐从此就该把自己给记恨上了吧。

不过大人的话还是必须要听的，在大人面前言听计从才是一个好通房应有的姿态；如果在大人和小姐之间进行选择的话，自然顺从于大人才是明智的选择。

想到这儿，含贝不再迟疑，轻轻地走了两步，又轻轻地开口：“姐姐，昨晚您一天都在门外，可是累了吧。”

“姐姐？”按理来说，欧阳盼兮听了多少年含贝的声音，怎么可能会不熟悉？可此时的她却明显是愣了一下，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子。

等看清楚面前的人确实是含贝时，欧阳盼兮脸上的讥讽之色即刻浮现：“本小姐有妹妹也有弟弟，不过那都是正四品中奉大夫府上的小姐少爷；你这又是哪门子冒出来的亲戚？就这样舔鼻子蹭脸地攀亲，不觉得燥得慌吗？”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趁着自己大意的时候爬上了季哥哥的床，这才夺去了季哥哥对自己的宠爱。欧阳盼兮本就恨得牙痒痒的，此时听到“姐姐”两个字便借机讥讽了一番，出出胸前的这口恶气。

看到含贝被自己训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欧阳盼兮这才觉得心中舒坦了一些；连日来的不快似乎去掉了好多，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扯高气扬的神色。

可是欧阳盼兮只顾着自己痛快却忘记了一旁还站着的季明毅，这个前正三品尚书府上的嫡子，如今却变得连参加乡试的资格都被剥夺了；此时见欧阳盼兮如此训斥含贝，下意识里便更加反感了。

当然，他也不是因为含贝此时露出怯怯的样子才会觉得心疼，他只是觉得欧阳盼兮的话十分刺耳而已；话又说回来，如果季明毅知道自己在前世时曾做过从五品宗正少卿的话，估计是会郁闷得吐血的。

季明毅当即再次冷声：“季府只是平民，又如何能高攀地上正四品中奉大夫府上的小姐？”又对着含贝呵斥：“连好好的话都说不清楚，莫非还要我教你不成？！”

欧阳盼兮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正巧是戳到了季明毅的痛处，慌乱之中也顾不得再去找含贝的茬，只是喃喃地开口：“季哥哥，你听兮儿说。”

“含贝，莫非你是死人么，让你说的话怎得到现在还不说？难不成是想跟着她一起去么？”

季明毅显然是对欧阳盼兮恨到了极点，暴喝一声打断了她的话；却又对着含贝追骂着，显得此时是烦躁到了极点。

“姐姐，大人的意思是你以后就不再是季府的人了，也不要回季府了。”含贝快速地说完，也不敢去看欧阳盼兮的脸色，就赶紧躲到了季明毅的身后，再也不出声了。

“季哥哥，这是为何？”欧阳盼兮这回应该是听清楚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季明毅，想要问个究竟。

“你个贱人，以往的种种也自不必说了；只是昨儿晚上一夜未归，又在门口胡言乱语。如此伤风败俗之人，此时不休你，更待何时？”

不是是否是刚才欧阳盼兮提到的官位品级让季明毅气得有些糊涂了，只是此时在这季府的大门口，他这样不管不顾地将想到的刻薄话说了出来，明显是有些不合时宜的。

“季哥哥，兮儿昨晚在这大门外敲了半天的门，可是无人应答啊。”欧阳盼兮明显慌了，解释的话语里带着浓浓的哭音，似乎在下一刻便真的要马上哭出来那样。

“哼，你好自为之吧。”

可叹的是眼前的是薄情郎，又哪里会去关心她的心境？季明毅说完便要拂袖而去，含贝也赶紧跟在了他的身边。

“季哥哥，这不是兮儿的错，你不能这样对兮儿啊！”

欧阳盼兮彻底慌了，扑上来就要抱住季明毅的大腿；季明毅嫌恶地飞起一脚，将欧阳盼兮踢倒在地，便恨恨地进府去了。

含贝在大门关上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欧阳盼兮；眼神里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可惜很快便让大门给隔断了。

欧阳盼兮呆坐在地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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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第405章 一纸休书入手

顾香冷此时正躺在小院里的葡萄架下，丫环们在她的四周围了一圈。

这做月饼要用到的面团已经是揉好，可是至少要静置一个半时辰后才能用到；奶娘心疼顾香冷累了一个上午，便硬要她先休息一下。

顾香冷也觉得这胳膊有些发酸，应该是刚才揉面粉时太用力才导致的；又想想放入饼内的红豆沙和绿豆沙都已经准备好了，此时倒真的是没什么事情可以做，便也依言歇了下来。

这次来别院并没有将顾府的许多家具都带来，所以这竹制的躺椅还是新的；虽然没有半新的躺着顺滑，可丫环们每日会用清水擦拭，所以躺着还算勉强可以。

好在这躺椅是连着搁脚的小几凳，又在四周放上了两盆冰块；此时沉鱼在一旁打着扇，微风带动着冰块散发出的寒气将四周的空气也变得温润了起来。这一来，顾香冷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羞花和落雁两个，一个在帮顾香冷轻轻地按压脸部穴位，另一个拿着美人捶在轻轻地敲着香冷的腿部。

闭月拿着用温水浸湿的毛巾，仔细地为顾香冷将手掌整个的都包住；等毛巾稍稍冷却后，便又再放入温水中浸湿，又绞干后再次为顾香冷将手掌包裹住。

等到觉得顾香冷的两只手都已被滋润得差不多的时候，这才停止了热敷，另用一块干净的毛巾将顾香冷的两只手都仔细地擦干了，这才拿出香油膏子，给顾香冷细细地涂抹上。

要说，小姐毕竟是千金小姐，这手哪是可以干粗活的；可是由小姐亲手烹制的各种菜式和糕点又是出奇的好吃。最为特别的是，小姐每次都能想出很多的新点子，做出那些在梁国从来都没有看到过的美味

所以在美味的驱使下，她们这些下人也只能任由着小姐亲自去做那些粗活；因着在她们这些吃货的世界里，是无法抵挡这美味的诱惑的。

当然每当这样的时候，自己也会为自己如此馋嘴而难为情；小姐就是小姐，做粗活的话真是太委屈她了。所以心疼小姐的同时，便逮着这个时间，为小姐做起了护理。

当然，护理这个词是小姐亲自讲给她们听的；这些个方法，也是小姐亲自教给她们的呢。

顾香冷起得早又是劳动了一个上午，此时这样躺着还做着spa，这全身的肌肉和神经便放松了，然后整个人就沉沉地睡去了。

见顾香冷已经入睡，奶娘和闭月对看了一下；将那两个冰盆挪远了一些，免得寒气直接侵入小姐的体内可不好。

羞花将准备在一旁的天蚕丝薄毯轻轻地盖到顾香冷的身上，随即便和沉鱼一起回屋去了；小姐及笄时所穿衣裙需要的枫叶已经绣好了好多，掌柜特意把先绣好的都拿来了。她们两人便抽点滴的空闲时间进行检验，有不过关的叶子也好趁早退回去重新再绣的。

欧阳盼兮还坐在地上，她压根就没有起身的念头。

这条街虽然僻静，可到底还是有来往的家丁或哪府的马车的；看到欧阳盼兮就这样坐在地上，都有些吃惊或者说是愕然。

不过毕竟都是涵养极好的人，深知在高门大宅中怎样才能生存；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信条，微微吃惊过后便都如同无事人一般从欧阳盼兮的身边走了过去。

对于这些投射到自己身上的目光，欧阳盼兮并不是没有感受到；只是此时她脑海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该怎么办，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关注其他。

她现在所要考虑的是该用怎样的姿态去重新赢得季哥哥的欢心；或者说，是该用怎样的一种状态去重新赢得公公婆婆的认可。

至于刚才季明毅所说的休弃一事，欧阳盼兮下意识地不去想它；她觉得那是季哥哥气头上说的话，只要等季哥哥的气消了，这件事便也自然而然地就了了。

可是用什么法子来讨好季哥哥和公公婆婆呢，这倒是应该好好想想的事情。

一直以来，自己最负盛名的是才华，不过在眼下的情况下肯定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可是除了这，自己还能有什么呢？

欧阳盼兮想了又想，终于是眼睛一亮；她觉得自己实在是蠢得可以，自己身边没有的话，那娘亲身边不是还有嫁妆么？

虽说昨晚自己的那两支簪子被无赖给抢走了，可是母亲那儿还是有不少好货的；只要等自己把它们都变卖了，然后拿出水磨的功夫用钱财来收买人心的话，应该也是可行的吧。

正在想着突然便听到耳边传来开门的声音，欧阳盼兮心念一动知道是季府的大门开了；欣喜之下抬起头来，果然看到一个门卫从里面走了出来。

欧阳盼兮赶紧用手拢了拢发髻，从地上爬起来的同时拍了拍身上的衣裳；眼睛却是一直看着那个门卫，脸上露出了掩饰不住的喜色。

她觉得肯定是季哥哥让门卫来请她进府去了。

此时没有人叩门，也没有人出来；如果不是请她进府的话，那为什么要开这个大门呢？

从欧阳盼兮所站的地方到季府的大门总共也没有几步路的距离，门卫自然是一下子就走到了欧阳盼兮的跟前；他将手里拿着的一张宣纸朝着欧阳盼兮劈脸就扔了过去，然后忠实地转述了季明毅的意思：“少爷说，让你滚！”

说完，便转身走了。

这位是季府的老人，可以说是看着老爷一路宦海沉浮；虽说下人是不太明白其中的辛苦的，可是毕竟这许多年看着老爷迎来送往的，也是知道一些其中的情势的。

本来老爷官居尚书，在这整条街上也是属于出挑的；每次上门的那些个人，十有八九都是有求于老爷的，连带着对自己也是点头躬身客气的很。

眼下可好，主子被皇上金口玉言亲自削去了官职，连带着自己哥几个也在这条街上抬不起头来的；如果说造成这一切惨状的罪魁祸首的话，那就是眼前的这个女人了。

这样一想，门卫大哥又怎么会给欧阳盼兮好脸色？他私底下都认为少爷已经是太好心肠了，对于这样搅家的女人就应该早点休了才好。

含贝站在院墙内侧的阴影里，看着门卫从外面走进来，又看着季府的大门再次关上；她心里明白，自己和小姐从此以后就是陌路人了。

这份休书是大人让她拿给小姐的，只是她没有敢自己递出去而已；到了门口她跟门卫撒了个谎，说是大人让他把休书给门口的那个女人。

对于自己的话，门卫深信不疑，没有多问一句便照着做了；她不敢让小姐看到，便躲在了这一处阴影里，看着事态的发展。

此时看到这一切，含贝的心里并没有预料中的那份欣喜；她低着头往回走去，有一种可以称之为惆怅的情绪开始在身体里蔓延开来。

欧阳盼兮看着手里的这张纸，在门卫朝自己劈脸摔过来的时候，她再次懵了；她不知道门卫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量，竟然可以朝着自己扔东西。

等自己稍稍回过些神来，这才发现这是一封休书；也就是季哥哥真的不要自己这个妻子了，虽然自己成亲才没有多少的时候，似乎也还没有犯“七出”中的任何一条。

欧阳盼兮觉得这情况怎么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难不成真的是自己脑子笨，很多事情都考虑不周全吗？

那么眼下，自己都已经拿到休书了，难道就真的是和季哥哥无缘了吗？

欧阳盼兮猛地惊醒，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她跌跌撞撞地跑回季府门前，不管不顾地拼命拍打起大门：“季哥哥，快开开门呀；我是兮儿啊，你不能这样待兮儿啊……”

任凭她喊破了喉咙，大门当然还是紧闭的；根本就不会有人去关注她，当然也就更谈不上关心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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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6.第406章 又买丫环绣娘

顾香冷是自己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觉得肚子似乎在“咕咕”地叫；她睡眼惺忪地问道：“眼下是什么时辰了？”

“小姐，午时还未到，小姐您刚休息了一个时辰。”闭月边说边起身向屋内走去。

“小姐，刚才夫人派玉秀姑娘来过了；问了那月饼的情况，又说让小姐您中午就在自己的小院里随意用些午膳，只是也别累着了。”

奶娘上前将顾香冷扶着做了起来，又替顾香冷将身上还盖着的天蚕丝薄毯轻轻压了压；这小姐刚起时神情还是倦怠着的，如果染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玉秀有没有说娘亲的情况？”

“玉秀姑娘就说夫人都猜到大小姐会这样问的。”奶娘听顾香冷问起，笑着说道，“玉秀说了，夫人特意让她带话，说眼下的身子很好，让大小姐不用太过担心的。”

“可是娘亲这几日多忙啊，我是真的担心她身子会撑不住。”

顾缪茆茆在游庭钧的诊疗下确实是有了很大的起色，可那是放在平日里啊；这段时间有时要忙中秋赏月的事情，又是要忙自己及笄的事情，按照现代的说法就是在这样大的工作量下，这娘亲的身子倒还真是香冷所担心的头等大事呢。

“小姐您这可是瞎操心了，夫人现在的身子又哪是从前能比的？还真别说，这可多亏了游神医，医术好又尽心，夫人的身子才会好转得这样快呢！”

奶娘对着游庭均的医术自然是赞不绝口。

一来是怕香冷担心，特意说个明白宽香冷的心；二来却是替香冷感到高兴，一高兴话就多了几句。

游公子对小姐的好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的，也都是真心替小姐感到高兴；小姐是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自当该配这样优秀的男子才好！

不知怎的，奶娘总觉得自家小姐是变了；不是指容貌上有什么改变，而是觉得小姐在行为处事上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自己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很清楚以前的小姐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至于到底不一样在什么地方，自己只是个粗人说不出什么来。

不过自己肯定是更喜欢现在的小姐，现在的小姐更招人疼爱；你没看，连天下闻名的游神医都觉得自家小姐好，然后巴巴地一直往这府上跑吗？

顾香冷看奶娘看得自己十分专注的样子，渐渐地眉眼都是笑开了；不由地有些奇怪，也被看得有了些隐隐的不安。她总觉得奶娘的笑容里似乎藏着和平日里不一样的内容，让人不由得就是多想了。

只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此时的自己竟然会有些心虚，不敢去问奶娘为什么会笑得这样高兴，难不成是听奶娘刚才提到了游公子的缘故？

只是一想到游公子，便会想到那种岁月静好的感觉；他整个人只需在那儿静静地一站或一坐，便会让人莫名的有种心安。

想来此时的他定然是在考场里奋笔疾书吧，也不知这考题到底难不难；不过即便是很难的考题，应该也是难不倒他的吧。

奶娘见这一会的功夫，香冷又开始了恍惚；她是过来人，自然是能猜到小姐的心思的。

便在一旁也不吭声，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心中却是感慨，想到小姐终于是长大了。只等找个好婆家，便是了了老爷夫人的心事了。

正在这时，闭月和沉鱼一起走了过来，后面跟着的羞花拿着一盆清水；等三人到了顾香冷跟前，便服侍着香冷重新洗脸洗手涂香油膏子。

“小姐，玉秀姑娘方才还说了夫人的吩咐。”

“哦，娘亲还说了什么？”

“夫人说待会便让林媳妇去牙婆子那儿，看看有没有丫环媳妇婆子；有凑巧的就买些回来，没有的话等隔几日再去买些。夫人让小姐看看这小院里还需要添什么人手，需要的话便派个人过去说一声，让林媳妇一并买了。”

奶娘暗骂了自己一声“老糊涂”，心想这才多长的时间哪，怎么差点就把夫人交代的事情给忘了呢。

“娘亲为何又要买下人？”顾香冷有些不解。

这次搬来别院，顾府的下人并没有完全跟过来；一来别院这一块比起顾府还是小的，二来也是等过了这个档口还是要搬回去的，顾府那边自然还是要留着人打扫，免得等到回去的时候脏乱得没法住人的。

这构想的时候是想得很美好，可是等到正式运行的时候，却发现这样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原因只在于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要知道，平日里顾府的下人都是各司其职，分工极其细致；此时一半的下人都留在了顾府，那别院里的事情自然就是跟过来的下人要一起分担了。

这样一来，活多人少，虽然下人们也是做得很认真，可顾缪茆茆却觉得这个办事的效率实在是太低了；特别是眼看这香冷及笄的日子马上就快到了，可还有一大拨的事情没有完成，这心里就开始着急了。

好在顾府不差钱，下人不够的话可以去买，便派人各处问了是否需要添加人手；香冷是自己的心头肉，当然是不能亏待了的。

听奶娘一解释，香冷就明白了；可想想服侍自己的丫环似乎并不少，眼下也没有增加的必要。

原本跟着自己的一二三等丫环共十二个，此次是把四个大丫环都带了过来；然后在二三等丫环里面各带了一半，所以一共是八个丫环。

顾香冷再仔细想了想，八个丫环加上一个奶娘，服侍自己的人好像应该是够了吧；自己在现代时虽然号称餐饮界的精英，可是私人助理最多的时候也只有两三个，哪有现在这样牛扳啊。

沉鱼看着顾香冷略显茫然的样子，用衣袖掩嘴轻轻一笑：“小姐，如果真能买的话，沉鱼倒是想要几个绣娘。”

沉鱼已经是连着几日在查验绣好的枫叶了，可是她发现这成品里实在是良莠不齐。

眼下的情况，每次绣好的成品里只有一大半过关，其他的都要退回去重新补针；补得不好的话，还要再次退回去重做。这样的进度，倒确实是有些慢的。

当然出现这样的情况，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沉鱼严格把关的缘故；可是因为小姐的及笄是件大事，任何一个细小的地方都是马虎不得的，所以沉鱼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当然也更不可能在质量上松口的。

所以她觉得倒不如买几个绣娘就养在别院里，然后在自己的指导下直接给不合格的枫叶补针；这样省去了一退一回的过程，就能省下好多时间。

“嗯，那你自己去娘亲那儿，跟玉秀说一下吧。”这种是小事，顾香冷不会太过在意，同意了便让丫环自己去操办了。

“是。”沉鱼应了便赶紧往夫人的院落走去；这时间紧迫，当然要紧着办才好。

其他人便服侍着顾香冷用完午膳，然后又一起跟着顾香冷去小厨房做月饼了；面团静置了那么长的时间，可以说是刚刚好用。不抓紧着做的话，那今晚可真要赶不上吃月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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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7.第407章 羞花得了赏赐

今夜，月色如洗。

站在夜幕下抬头朝着夜空望去，会发现今晚的月亮已经是慢慢地爬到了天空中；虽然还没有到达头顶上，可看着那圆盘一样的月亮静静地挂在了天幕上，莫名地，还是会产生出一丝愉悦的情绪的。

月亮很圆，四周有着一圈淡黄色的月晕；镶嵌在深深的暮色中，还真有些像古诗里说的那个白玉盘。顾香冷看着那轮明月，心想此时的现代，不知是否也正是中秋佳节的时候。

自己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然后又再次重生；又不知道这个空间的时间推算，是否和现代时也是一样。

所以自己并不知道，现代的父母和小弟到底都是几岁的年纪；自己的弟弟会否已经是长成大人，然后娶妻生子了？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就好了，爸爸和妈妈一起含饴弄孙，想来也是一件开心的事情；自己只希望时间能够冲淡自己当初离世带给他们的悲伤，这样自己便也安心了。

想到了弟弟便又想到了虫草，想到了虫草便又想到了那个岁月静好的男子；这才几天的时间，因着游庭钧参加乡试而没有碰面，可是香冷却突然发现，自己的思念之情已经是如此之深了。

这种感情，和前世时对季明毅的那种感情又有不同。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对季明毅更多的是一种崇拜，觉得那人才华又好，年轻有盛名；在小女孩的盲目追崇的心理驱使下再加上欧阳盼兮不停地在一旁撺掇，这才会一头扎进了他们编织的陷阱里，从而导致害己害家人。

可是今世对着游庭钧，自己会想会念；即便他不在眼前，自己想到他的时候也会觉得有种甜丝丝的感觉，是那种酸酸麻麻的甜蜜，一颤一颤地就到人的心底了。

顾香冷想到了游庭钧，却又开始猜想等他看到月饼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他会不会很吃惊，然后是皱着眉头才会去试着咬第一口？

想到游庭钧可能会出现的那种小心翼翼的样子，顾香冷却又是一个人偷偷地笑了。

闭月见小姐的样子，猜到她又是在想游公子了；近来这样的表情在小姐的脸上已经多次出现，自己从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发展到现在都是见怪不怪的了。

本来也是不忍心打断小姐的思绪，可是夫人那边都派玉菲过来提醒了不要迟到；这次是老夫人主动提及要好好地闹一闹的，万一迟到了扫了老夫人的兴致可不是件好事。想了想，还是开口了。

“小姐，玉芬和羞花方才回来了；说是皇后亲自见的她们，见了月饼很是高兴，还给了赏呢！”

“哦，已经回来了？”香冷恍惚听见闭月跟自己说入宫的两个丫环回来了，下意识地回了回神，这才接口问道

做了月饼要送入宫中，是一早就打算好了；娘亲自然是派了自己的大丫环，当时香冷想了想，也还是让羞花一起去了。

倒不是对玉芬不放心，实在是香冷多虑了一下，因为她还想把新做的月饼送给毓慧公主和八皇子。

这毓慧公主自会自持身份，不去跟一个丫环计较；可这八皇子就是个玩性重的主儿，万一他心血来潮想起问问这月饼的制作过程，玉芬没有亲眼所见是如论如何都说不出来的。

因此，顾香冷才让着羞花一起跟进宫去；好歹羞花是个伶俐的，对着贵人时谈吐应对也是没有出过岔子的。至于娘亲那儿，自然也是回禀了一声的。

“让玉芬直接回娘亲那儿回禀，羞花自己向我回禀便成。”顿了顿，顾香冷继续说道。

“是。”闭月也是高兴。虽说知道小姐做的吃食自然是好的，可是能入皇后的眼是一回事，皇后能够给赏赐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羞花和自己一样是小姐的贴身大丫环，进宫去送小姐做的吃食得了皇后的赏赐；这哪里只是羞花的喜事啊，其实这就是皇后高看了小姐呢。再往大了说去，这也是顾府的喜事呢。这一想，闭月自是喜不自禁的。

羞花进屋的时候脸上是挂着喜色的，遇到这样的高兴事，那当然是值得庆贺的；顾香冷见她脸上收也收不回去的笑意便也笑了，打趣道：“好姑娘，你这不笑时候的模样都已经很出挑了，这一笑倒真是要羞花了。”

“小姐，羞花姐姐笑成了这个样子，莫不成是动凡心了？”落雁见小姐打趣，便连忙也赶着插上一脚。

素日里羞花一直是个牙尖嘴利的，老是拿自己寻开心，偏偏自己又说不过她；眼下逮到这样的机会，当然是挤兑她几句才好。

果然，羞花压根就没把落雁的话放在心上；或者说她压根就没有听清楚落雁的话。

她一进屋子就径直走到了香冷的面前，将手里捏的一样东西递给了香冷：“小姐，您看，这就是皇后赏的。”话语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话音刚落，顾香冷觉得“唰”的一下，自己的周围就围上了一圈人；再定睛一看，果然是连一贯稳重的闭月都凑到了跟前，心中不由觉得有些好笑；再一看连奶娘都凑了过来，这心里就笑得更加开心了。

此时，羞花的手已经举到了顾香冷的身前；顾香冷轻轻接过一看，原来是一支和田玉雕成的发簪。

簪身通体光滑，簪头处被雕刻成了一朵杏花的样子；整个簪子用一块白玉雕成，放在坊间来说也算是不可多见的精品了。

不过此处是在顾府，这样的簪子在顾府有很多，平日里顾府内宅的主子也不是没拿过同样等级的货色赏赐给下人的；只是虽然货色相差不多，可这毕竟是皇后赏赐的，便要贵重上许多。

“你且收好，这是宫内赐出的物品，是不能弄坏的；等晚上让祖母他们看过后，你再仔细地收好吧。”

顾香冷对着羞花叮嘱了几句，无外乎就是关照她要妥善保管好这物件的；羞花自然是一一答应了。

羞花当然知道小姐这样一说，便是正式把皇后的赏赐之物给她了；往日里也曾听说过有的高门大户里的主子要暗中扣下下人们从外面得到的赏赐物的，下人也只能敢怒不敢言。

这顾府的主子可都是仁厚的，从来都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

“谢小姐！”羞花高兴地赶紧谢恩。

“毓慧公主和八皇子那儿去了吗？”顾香冷方才是替羞花高兴，当然也是为自己的吃食感到高兴；这一想便想到了还有两位主子那儿，不知是怎么样个情形。

“禀小姐，公主和皇子都在皇后那儿；奴婢见了，便把月饼一起呈了上去。公主还赏了羞花几个金锞子呢。”

这金锞子当然不会再拿出来让大家看，在她们这些大丫环的眼里这个也就是个寻常物；如果不是公主赏赐的，羞花是连提都不会提一下的。

“哟，这羞花姐姐今儿可是发财了；小姐，快让她请我们几个。”落雁一听还有金锞子就嚷嚷开了；她当然不是因为嫉妒才这样的，这样闹一闹，才有过节的气氛不是？

“就你是小馋猫，瞧瞧这口水都快流下来了；等明儿我就求了小姐让我上街去，好买了吃的堵住你这馋猫的嘴。”

羞花当然知道落雁也就是图那个一闹的氛围，所以并不恼，笑着将这话给接了过去。

“小姐，时辰不早了；要不，我们也过去吧。”

闭月到底忍不住了，看看天色开口提醒到；顾香冷点点头，一行人便一起朝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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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8.第408章 太后婆媳赏月

慈宁宫在同一片月色的笼罩下，和寻常人家不同的是，这里毕竟是宫内，无论再如何想着要放宽了心和亲人过个团圆的节日，终究是比不得百姓家来得随意。

更何况，今儿在座的还有两位这天下最有权势的女人；当朝的太后和皇后，也是在不久前还站在对立面的两个人。

今天到慈宁宫来过这个节日，是伊皇后想出来的；也是当初毓慧公主跟她提议要多和太后走动后，她便想到了。

可是这人是很奇怪的动物，许久不走动的两个人之间本来就没什么太多的话题可以用来聊；敷衍的几句开场白过后，竟慢慢地有了种要冷场的趋势。

好在这两个女人都是见过世面的，或者说是什么样的世面没见过；自然都知道眼下这种时候的厉害关系，便彼此都抱着绝对不能冷场的信念，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再加上毓慧公主和八皇子在一旁的凑趣，这气氛倒是开始好转了。

等百里皇上来到慈宁宫的时候，便见到了这几个人相谈甚欢的样子；他倒也是不回避，当着众人的面明显地松了口气。

直看得太后和皇后各自在心底叹了一声酸楚了一下，又不约而同地对看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相同的那份欣慰；毓慧公主也同时在心里叹了口气，真是感慨连连。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她们这几个在场的女人都很在意的男人；这几个女人都知道皇上的苦，都在心疼皇上的同时尽量避免为皇上增添麻烦。

如果不是出于这样的心态，母后又怎么会在最后的关键时刻以皇上哥哥的利益为重？

如果不是关心皇上，皇后嫂嫂又怎么会亲自用宝贵的鲜血来誊抄血经，为皇上哥哥祈福？又怎么会在自己提醒之后马上想到要来这儿，修补和母后的关系的？

当然，自己对皇上哥哥也是很关心的，不过只要和眼前这两个女人一比，自己就发现明显是差了一大截的。

好在，虽然母后和皇后嫂嫂一开始时候的立场并不一样，可是现在都是为了百里皇朝了；说得更确切一些，只要她们两个能始终都把皇上哥哥放在第一位，那接下来就不会有太大的分歧。至少在原则的问题上，两个人应该都是能够求大同存小异了。

“见过母后，孩儿给母后请安了。”

百里皇上的心情明显是很好，请安时的话里让人觉得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轻松。

看到皇上舒心，太后自然也是舒心的；自己当初是和儿子一路扶持才走了过来的，真真是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皇上快免礼，今儿过节，可别都拘着了。”

百里皇上的名讳叫百里阳，可太后却几乎不用小名称呼他；特别是皇上登基后，便一直用“皇上”这个敬语来称呼自己的儿子了。

这仅仅是一种习惯还是属于一种尊称又或者是一种宣誓，却是任谁都猜不透的。

等皇上落座，皇后、毓慧公主和八皇子这才重新上前；向皇上请安，皇上看着这几个最信任的人，心中也是感慨颇多。

今儿是中秋，可是慈宁宫中却只有这几个人；其他的妃子都还在自己的宫殿里，公主和皇子们也随着自己的母妃一起过节。

按照自己本来的设想，今年的中秋可以办得隆重一些；让皇后坐镇主持，然后自己和母后到场助个兴便可以了。

原想是通过这样的形式让后宫的那些妃子明白皇后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毕竟皇后忍辱负重了许多年，眼下也该是到了为她正名的时候。

可是让卫公公传信回来，得到的信息却是皇后不愿意这么操办；给出的理由是三皇子还下落不明，万一发生像那晚宫变的事情，这人全聚在一起的话自然是更难防备。

见皇后坚持，百里皇上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百里楣涵下落不明始终是需要提防的一件事，小心谨慎些总是对的。

从暗影传回的消息看，有很多条线索都是指向百里楣涵已经到了齐国境内；至于他蛰伏在齐国的什么地方，却还是没有打探清楚。

只是从过中秋这事也能看出自己的这位师妹确实是能顾全大局的人，堪当国母的重任；也不枉了自己当初向太傅的恳求和保证，至少说明自己当初的选择还是正确的。

百里皇上仔细地看着眼前的皇后，从皇后到飞霜殿为四皇子求婚那次短聚了一下后，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中间经过了太多的事情，自己是忙于朝政皇后是忙于后宫，连见一面都成了很奢侈的事情。

眼下仔细再看，却是发现当初的佳人明显地老了；心中一动，伸手便将皇后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这才发现皇后的两鬓竟然有了几根白发！

“这些年，苦了你了！”百里皇上此时心情激荡，感激的话自然冲口而出。

皇后听了也很感动，等了那么多年的委屈、埋怨、不解、郁闷、绝望等等全部在这短短的一句话里便烟消云散了；眼前的男人是顶天立地的真男人，他干的是顶天立地的大事。只要他的心里能有她，那无论吃什么苦都是值得的。

不过此时，皇后即便再激动也是不能表露出来的；别的人倒是不用去理会，可太后的心境还是要顾及的。

“皇上言重了，这些都是臣妾的本分。”顿了一下又笑着提议，“此时人都全了，不如就开始赏月？”

“母后，您看如何？”百里皇上听了，便转过身去征求太后的示下。

四皇子百里承远是说好不会过来的。

今晚既是中秋节又是此次乡试的最后一场，全京城的安危就全系在了他和兵部田尚书的身上。

“既然人都齐了，那便开始吧。”太后也是笑着应了。

眼下，这江山还是姓的百里，自己也总算是悬崖勒马没有再错下去；这皇后又是主动来示好，自己婆媳俩也算是冰释前嫌了。面对这样的局面，自己也该是满足了。

至于宋氏一族，滔天的富贵自然是保不住了，可皇上到底没有赶尽杀绝；想来族人只要能够安分守己，往后的日子也不会苦到哪儿去的。

眼下既是过节，那就想些高兴的事情，把那些烦心事儿都抛到脑后吧；这一想，便觉得今晚的月亮是分外圆了。

八皇子搀着太后来到屋外坐下，看了眼桌上才刚摆好的菜肴，不由地叫了起来：“母后，月饼怎么没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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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9.第409章 皇上听闻香冷

八皇子在这宫中是可以横着走的人，一众大BOSS对他都是一副宽容到溺爱的程度。

说来也是奇怪，这太后和皇后两人针锋相对多年，可是对这八皇子倒也是青睐有加；对他此时大呼小叫的样子自然是不会追究的，其他人当然更是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太后和皇上对这个名词很感兴趣，几乎在同一时刻追问：“什么是月饼？”

被这一问，八皇子明显还是愣了一下；他似乎是吃惊于天塌下来都能当被盖的父皇，竟然也会有值得他感兴趣的事情来追问。

于是刹那间便得意了，而且很是得意。

“咳咳，这个容又文回禀；这个月饼哪，是应着中秋节的景要吃的一种吃食。至于是否好吃，又文也没有吃过，要等待会再吃了。”

这样的回答等于是没有回答。

如果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少不得是要被呵斥为“油嘴滑舌”的，严重点的还要扣上“藐视天威”的大帽子；不过此时由八皇子说出，却是让在场的人都觉得八皇子真是一个实诚的好孩子。

可不是么？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也坦然承认，这样的好孩子，可真是很难得啊。

皇后便笑着解释：“这是顾府今儿拿来的，说是府上的大小姐顾香冷所做，送进宫来尝个鲜。”

边说边示意宫婢将月饼端出；太后和皇上便仔细地看向那盆里的月饼。

只见这一只只的月饼都是圆形，表皮是黄色的，看上去很是饱满。

太后便不由得乐了：“这姑娘多大了？难不成还是个手巧的？”

太后自然是按照传统的眼光来看待所有的女孩子家的；这女子要相夫教子的话，一手的好厨艺可是不能缺少的。眼前的月饼看着便有食欲，所以这姑娘应该也是个心灵手巧的。

“母后，这孩子的厨艺倒确实是好的。”毓慧公主笑着接口道；许是因为同道中人的缘故，她对顾香冷也着实是真心喜爱。

“哎哎，皇姑母，您老赶紧打住；这种介绍人的小事由又文来代劳便可，又哪里需要您来操这个心呢？”

毓慧公主才刚说了一句便被八皇子给抢了话头，便笑笑不再说话，任由百里又文去说了；她知道又文是想增添一些气氛，总比自己说得幽默便是了。

果然，一众大老板便坐着，听这位当今最得宠的八皇子介绍顾府的大小姐顾香冷；故事一直从白莲节开始，直说到今儿下午收到顾府送来的月饼为止。

百里又文把这个故事说得荡气回肠，简直把顾香冷形容成了一代奇人，而他自己显然是顾香冷同志的经纪人；都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又是吃火锅又是吃月饼的，总也得给别人美言上几句吧。

在座的皇后和公主自然是知道顾香冷这个人的，所以便都笑笑；太后和皇上也知道八皇子那个夸大的脾性，也不去戳穿八皇子的小把戏。

只是等八皇子讲完，皇上却突然来了兴致：“皇后，那个顾府的夫人不就是你的手帕交？那顾小姐芳龄几许，你应该清楚的吧？”

皇后起初一愣，等回过神来便也笑着回道：“回禀皇上，这顾小姐是马上要及笄的年龄了；听远儿提及过，好像是游庭钧的心上人。”

皇后知道皇上是听又文介绍后心动了，又知道顾府当初给自己捐资的事儿；想来此时局势初定，便想着让顾香冷嫁给承远做个侧妃之类的，也算是给了顾府一个莫大的回报。

这也正是当初自己动过的念头。

只是承远都跟自己说清楚了，这顾小姐不知怎么的就成了游庭钧的心上人；所以此时皇上再提及此事，自己还是趁早把实情说了，免得到时引起误会便不好了。

“什么？”皇上此时刚喝了一口茶含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突然听皇后这么一说，这满嘴的茶便整个地都喷了出来。

“皇上，呛着没有？”太后一急，赶紧问道。

皇后连忙急走几步到了皇上身边，掏出自己随身的帕子便替皇上擦拭起来：“这好好儿地便呛了，难不成是哪儿不舒服吗？”

皇上连咳了两声，感觉舒服点了，又连忙追问了一句：“你方才说是那小子的心上人，可是真的？!”

皇上真正感兴趣的是这句话。

要知道，自从游夫人卧床不醒后，这游庭钧不仅和父亲反目，而且还经常外出遍寻药方，为的就是想替母治病，早日将母亲给唤醒；如此之外，别的事情是一概都不放在心上。

就连这婚事也是如此。

他父亲自是无法，便只能暗中求自己劝说于他；可他一直只是淡淡地听，淡淡地应，却是从来都不去做，以至于到现在都没有订下一门亲事，自然也是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的。

自己看着游庄主着急，便又对着游庭钧那小子威逼加利诱；可是无论是威逼还是利诱，在他身上却都是失效的。

到最后自己也是无奈了，总不能真的治他一个违抗圣旨之罪，然后把他给“咔嚓”了吧。

所以此时听到说顾小姐是游庭钧的心上人，才会这样激动的。

皇后听了这句追问，哭笑不得地点点头：“臣妾是听远儿说的，想来是不会有错的。”

皇上知道百里承远和游庭钧的关系，既然是远儿如是说的，那倒确实是可信的了；只是不知这顾小姐是凭着哪一点，竟然能够吸引到了游庭钧那小子的。

“游庄主可去提亲了？”百里皇上百年难得一遇的八卦因子被激活了，难得地又是追问了一句。

“这倒是没有听远儿提及，不过顾小姐过些日子便要及笄了，到时臣妾要出宫去为顾小姐做正宾。”

本来自己出宫也是要报备的，此时正好谈及便预先说明一下，就相当于是在皇上面前请了个假一样。

“如此甚好。”皇上当然是同意的。

虽说由皇后做小姑娘及笄礼上的正宾，那是给了顾府莫大的颜面；可是撇去顾缪氏和皇后的交情，这顾府对四皇子打稳基础是出了极大的力的。此次皇后答应担任正宾，也不能不说顾府的这些资金在其中占了很大的比重。

“嫂嫂，到时毓慧和你一块儿去。”公主在一旁开口道。

太后很是奇怪地看了一眼毓慧公主，没有想明白自己的女儿怎么会主动提及要去参加这个顾小姐的及笄礼的；要知道这个女儿只对膳食感兴趣，素日里有皇家的宴请的话，她十次中能参加个一二次那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所以，眼下的她很是奇怪。

“母后，这顾小姐跟我因膳食结缘；仔细想起来，毓慧还欠她两套刀具呢，正好趁此次机会一并给了她。”

毓慧公主见众人狐疑的神色，便慢慢地道出了缘由；又细细说了那次火锅的鲜美以及顾小姐开口要刀具的事情。直听得众人笑意连连，心中倒都是对顾香冷产生了兴趣。

“老佛爷、父皇母后、皇姑母，你们再不吃的话，又文的肚子可是要唱空城计了。”

百里又文吃过两次顾香冷亲手烹饪的菜式，自然知道那都是极好的；所以此时看着眼前的月饼能看不能吃，这心里的痒痒可是压都压不下去，终于是开口打断了他们的话。

这一下，大家的笑意更浓了；眼神才重又投向了面前的月饼，看着一个个月饼表面的图案花纹玲珑浮凸，想来就是很美味的样子。

伊皇后便唤宫婢拿来了锋利的小刀，亲自将一只月饼分成了几小块：“皇上，听顾小姐说，月饼有层寓意是为团团圆圆，所以都是做成了圆形的；在今儿晚上，亲人要分食一只，才算是圆满呢。”

“啊，那只能吃一小块啊。”八皇子一听，不禁喊出了声；那么诱人的食品放在自己面前，可是却只能允许自己吃一小块，那不是活生生的折磨嘛！

“只是说必须分食其中的一只而已；那多下的，难不成还不够你吃吗？”皇后听了百里又文的话又是一乐，嗔骂了一句；八皇子听母后已经答应自己待会是可以放开肚子大吃特吃的，便不再言语，就专心对付起月饼了。

此时的顾府，众人也在吃着香冷做的月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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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0.第410章 等来报信之人

在中秋赏月的时候分食一只月饼，自然是属于讨口彩的说法，只是实际操作的时候却是不需如此拘泥的；顾府人那么多，此次所做的月饼又是那么小，如果仅仅只用一只的话，又哪里够得到分的？

因此，顾香冷便是将三四只月饼一起切了，然后才让大家品尝的；这三四只月饼里，当然也是有红豆沙和绿豆沙两种馅的。

第一个要孝敬的自然是顾府的老夫人。

这刚做出来的月饼是不太好看的，外表虽然也是黄色可却有种干巴巴的感觉；一定要经过返油期后，表皮上才会显得油光曾亮才会觉得饱满好看。

只是顾香冷虽然知道这个道理却不敢提早几天做这个月饼，因为古代没有冰箱也没有可以真空包装的器械；所以她不知道自己做出来的月饼，是否会像现代的时候一样能够放上一段时间都不会变坏。

要知道，这些吃月饼的人里面除了老人就是贵人，万一吃的不巧吃坏了肚子的话，那就是一件比天还大的麻烦事情了。

眼下的月饼虽然没有泛着那种诱人的色泽，可是却十分新鲜；又是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即便是老夫人吃了也是不用担心会积食的。

老夫人亲自拿起一块送入嘴里，先是轻轻地嚼了，然后又是慢慢地咽了，许久才说：“香儿的手艺是越发见长了。”

这便是肯定和赞许了。

老夫人平日里是不轻易赞许别人的，只是这阶段来，一直在赞许着顾香冷这个孙女。

顾之仕夫妇听了自然是高兴的，顾之斌夫妇的脸色都有些讪讪，不过嘴上自然是跟着恭维了几句；他们夫妇只得了一个女儿，还是小妾所生，前两年嫁给了一个小官做了续弦，和香冷比自然是差了太多的。

顾之琛看着香冷，心情有些复杂。

对于这个外甥女，她一开始是有些想法的，总想着表哥表妹之类的会不会能成就一段姻缘；如果真能够那样的话，对他们母子俩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的福音，他们也就不用再回到老家去受气受累了。

特别是在陶之演下湖将香冷救起之后，这种想法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所以她才会不断暗示儿子，可以借机接近香冷。

她知道儿子是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做法却和她的是不完全一样的；或许儿子一开始也觉得接近香冷这是一条捷径，可是最终还是选择的那条求取功名的道路。

特别是等到后来，儿子搬去泰学书院向顾浩弢讨教学问，更是表明了他期冀在功名上取得成功的决心；所以即便前两场考试结束时看到儿子那憔悴的样子，她都是无法开口劝儿子放弃。

眼下看来儿子的做法还是对的，香冷是连母亲都赞不绝口的人，又岂是自己母子能够轻易妄想的；只是希望这次之演能够顺利通过乡试，也好让自己母子有个盼头。

顾香冷可没有去管其他人的想法，听祖母夸她，上赶着便问了：“香儿这么乖，那祖母给香儿些什么赏赐才好呢？”

说完，便手托了香腮作沉思状，似乎是一幅帮着老夫人在考虑的样子。

老夫人当即便笑了：“你这皮猴，又拿祖母寻开心；可真真是要早些将你嫁了出去才好。”

这一下，在场的其他人都是“噗嗤”一声笑了。

顾缪茆茆看着眼前的女儿，心想这过些时日就是要及笄的人了，可到如今却是连婆家都没有定下。

当初是因着女儿顶了个“愚笨”的名头，自己便不希望急急将女儿低嫁了委屈了她；不过如今也不急，女儿应该是有个好的归宿了，那蝴蝶山庄的游少主却是和女儿情投意合，想来这提亲也是早晚的事了。

自己这许多天来，也是靠了游少主这孩子的悉心诊治，这身子才会恢复得这样快的；这孩子倒是个沉稳有主见的，香冷托付给他自己也是放心的。

顾香冷可没有想到老夫人会说这样的话，又被大家笑得有些羞了，一时之间脸都有些红了；可偏偏不争气地又想到了那个还在考场中的男子，这脸就更加红了。

顾之斌便笑着说：“被母亲这一提醒，我这做二叔的倒要趁早先准备好一份大礼了，省得到时手忙脚乱地来不及。”

他的夫人柳氏也跟着凑趣：“是啊，香冷本就长得跟那天仙似的，到出嫁的那天一定是更加的漂亮。”

顾浩曦也赶紧跟着说：“香儿，到那天可是由大哥背着你出门的，一定背得稳稳地把你背上轿。”

大家一边打趣一边都看着香冷笑，只看得香冷那脸红得如同刚采下来的红苹果一样，让看的人都恨不得能咬上一口。

不过好在顾香冷足够机智，慌乱间马上就想到了转移话题这个屡试不爽的招数：“今天的团圆月饼可都还没吃呢，还是赶紧尝月饼吧。”

说罢，亲自托着盘子走到了大家面前；大家便都适可而止地停了玩笑，每人拿起一小块已经切好的月饼，品尝了起来。

一尝之下，觉得这叫做月饼的吃食皮薄馅靓、口感丰厚，等仔细咀嚼后，却让人觉得口感纯正、回味无穷。

顾浩曦第一个大叫起来：“小妹，你是怎么想出这种吃食的？这实在是太美味了！”

“大哥，香儿今天做了两种口味的，分别是红豆沙和绿豆沙的馅；等会再去尝一下另外的那种口味，比较一下。”

“那是一定要去尝的。”说这话的却是顾之仕，他也觉得今儿的这个月饼实在是好吃，再加上寓意又好，真是很应今天这个中秋团圆节的景啊。

一群人便都在那儿品尝月饼，连桌上放着的各色菜式都暂时抛在了一旁；随侍的丫环媳妇们都在专注地吃着，反正小姐做得多而且说了不拘着大家的份，那面对着美食肯定是要多吃一些的。

银色的月光挥洒下来，此时的院子里竟然显得有些安静；就在这时，只听得院落外面传来一阵紧过一阵的欢呼声，而且这欢呼声是越来越响：“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爷夫人，报信的人到了别院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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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1.第411章 各家过节不同

顾府规矩极严，以往哪里能听得到这样喧闹的声音；音量即便只有这样的十分之一，那也是会得到管家严厉呵斥的。

只是此时，顾府的主子听了这个声音，彼此都是从眼睛里读出了惊喜、兴奋的意味；难不成，这传说中的喜讯是真的降临了吗？

虽说是一早就在心底期盼着这样的情景，可是当它真的降临的时候却是显得太过突然，以致于顾缪茆茆这个一直以来进退都是极为有度的当家主母，一时间也是只顾着高兴而忘了叮嘱下人了。

“快去把院落的大门打开，让外面的人进来说话，也好听得仔细一些！”说话的是老夫人，此时虽然高兴倒也还是第一个想到了让下人进到院子里来的。

早有丫环听了老夫人的话去开门了，等门开了，院落外却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素日里他们这些粗人是不许进主子的院子的，便是连在门口张望都不允许；更何况眼下还是老夫人的院子，所以虽然得了允许却还是不敢跨出这一步。

又隔了会儿，才见一个媳妇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走的很是小心，感觉就像是怕踩到了地上的蚂蚁一样。

“你快些儿，无妨的。”顾缪茆茆知道这媳妇是因着害怕才会走得这样谨慎，可是眼下又不是追究这些细节的时候，大家的心情可都是急着要听音讯呢。

好在这媳妇既然敢踏进这个院子那平日里也必定是个泼辣的主，说不准正是想着要趁此机会在主子面前露个脸得个高看的；当下听了顾缪茆茆的话倒是马上就快走了几步，走到老夫人面前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恭喜老夫人、恭喜老爷夫人；官府来人报信，说是二少爷得了这次乡试的草元。”

声音有些颤抖估计也是壮了胆才有这样的音量的，不过也也是能够听得清楚的；更何况此时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大家可都在等着这媳妇说话呢。

顾之仕夫妇相视一笑，这回听清楚了，那消息便是真切的了。

顾浩曦早就往院落外冲去，一边走一边说：“想来那报信的还在大厅候着，孩儿先去招呼，可别怠慢了人家。”

“正是这个理，为父的稍后便出来；只是你也莫慌，慢些走便是了。”顾之仕赶紧叮嘱道。

“恭喜母亲，恭喜大哥大嫂。”顾之斌夫妇心里的酸味更浓，儿子女儿都比不上大哥一家，无论如何想想都不是什么滋味；只是酸是只能放在心里的，这场面上的话却是不得不说的。

“恭喜母亲，恭喜大哥大嫂。”顾之琛也赶紧道贺。

“自家人先别忙着庆贺，报信的还在外面候着，毕竟不能让别人久等的。”老夫人却是拦住了他们，正色地对顾之仕说道。

“母亲说的极是，孩儿这便和茆茆一起出去。”顾之仕赶紧应下，确实是不应该让报信的在大厅等太久时间的。

每次乡试，正副主考官会在八月十五赏月时确定乡试第一名的头名，世人称之为“草元”；等草元定下来是哪个考生之后，便在各个热闹的街口张榜公布，草元的家里自然是由官府特意派人去通知的。

当然，得到了“草元”的头衔并不代表就是稳拿乡试头名了；如果草元在第二场、第三场成绩不好的话，就要降低名次录取。

顾府祖上历代经商从未出过从科举从而走仕途的人，顾浩弢此次参加乡试所取得的“草元”已经是顾府一直以来所能取得的最高名次了；换句话说，就是顾浩弢这次着实光宗耀祖了一把。

至于到最后公榜的时候能否得到“解元”，那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得了这个乡试第一场的第一名，当然也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

顾之仕夫妇带着下人出去了，院子外刚才一起来报信的那些人见状赶紧让开一条路；顾香冷陪着祖母留在院子里，想了想说到：“祖母，这个媳妇是个伶俐的，香儿今天做一回大人，作主赏了她吧。”

刚才报信的媳妇还站在原地，主子没有发话她是不敢擅动的。

“嗯，这个是该赏的。”

落雁便笑嘻嘻地将一个荷包递给了那个媳妇，媳妇收到了自然是千恩万谢，重新磕了头这才下去了。

顾香冷又示意闭月她们到院落外去，这几个大丫环当然是懂得小姐的心思的；到了门外，给那些还候着的下人每人发了一个银锞子。引得那些下人又是连着恭喜了老夫人和一众主子，这才散了。

过了好长会儿，顾之仕夫妇才和顾浩曦一起回转，脸上都是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又向老夫人细细回禀了方才和报信人的对话。

老夫人听到那报信之人对顾浩弢特别推崇时，脸上的喜色更甚，其他人便也又在一旁凑趣；只有香冷一边替二哥高兴一边在心里笑着，想必娘亲给报信人准备的银票是大额的，这才惹得报信人如此卖力的说好话。

不管是现代还是在古代，这人情世故倒也是相差不了多少的。

顾之琛听着羡慕，心里又在念叨不知道知演最后名次如何。

顾香冷有心再添上些趣味，便又向着对顾老夫人说：“祖母，今儿还有喜事呢，玉芬和羞花都得了皇后娘娘的赏赐。”

玉芬和羞花听小姐提到自己的名字便乖巧地走到老夫人跟前，齐齐跪下，将得到的赏赐双手呈给老夫人；老夫人一看都是白玉簪子，只是雕刻的花纹不同而已。

虽说放在自己眼里不算是稀罕物，可毕竟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自然也是贵重的，这赏赐的缘由也是刚才就知道的了；就吩咐两人好好收着才是，千万不能弄坏了的。玉芬和羞花自然是连忙答应。

众人又闹了一阵便也散了。

天色已经不早，老夫人也该去歇息了；林媳妇已经是去买了些丫环媳妇回来的，今儿就暂且安置在了下人房里，顾缪茆茆明儿也要仔细听了回禀再进行分工的。

乡试明天就正式结束了，顾浩弢和陶知演明天都可以回府来了；这做娘亲的总是惦记着孩子的身子，顾缪茆茆和顾之琛都在琢磨要怎样给这两个孩子进行调理。

这大过节的闹过了便算是沾了喜气的，明早还有好些要做的事情，如此一想便也都去歇息了。

这一晚，应该说在顾府别院里到处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正如此时梁国的许多人家一样，一家人围在一起说说话唠唠家常，祥和而温馨；不过，也有的人家是在沉闷的氛围中过完这个中秋节的。

比如说此时远在齐国的三皇子百里楣涵，面前是几个小炒一壶烈酒，一个人自饮自酌，对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比如说此时被软禁在蓬莱殿里的玉妃，提前央求御膳房的公公要在今晚多炒几个菜；百里皇上自是同意了，只是叮嘱暗影千万要看紧了玉妃，不能出任何的差错。

整整一个晚上，玉妃都是很认真很高兴地在进餐；看得暗影很是纳闷，不知道这位娘娘在这样的情况下，怎么还会有心情饮酒过节的。

比如说在季府里，季老爷夫人和季明毅一起过了个冷清的节日；虽说冷清，可也毕竟算是过节了。眼下局势如此，对他们来说，除了一个“等”字，是没有其他办法可想的。

一桌三个人似乎都没有人想到过还有一个欧阳盼兮，就在不久前被季明毅给休了的那个人；门卫来回禀说是哭闹了一阵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不见了，应该是离开了。

季府的人听了回禀便抛到脑后了，这不见了应该便是回了娘家了，眼不见为净是最好的；不过即便她不回娘家，那也是和季府再去半点瓜葛的了。

只是一个弃妇而已，自然不值当他们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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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2.第412章 绣工到底如何

八月十六，考生在今天下午便是能够走出考场，结束今年的乡试。

于是，所有有考生的家庭今天都很忙，无论贫富贵贱各有各的忙法；作为亲人总想着要让辛苦了这几日的孩子好好补补身子，顾缪茆茆自然也不例外。

只是她除了要安排好顾浩弢和陶知演回来的后续事情外，还有好多其他的事情；因此一大早就起来了，在听林媳妇禀报昨天去牙婆子那儿的情况。

林媳妇昨天已经把人都给带回来了，有丫环也有小媳妇，因着昨天要过中秋节，便先把这些人都统一安排在了空着的下人房里。

本来是想着今天把这些人都齐集到夫人的面前，由夫人亲自来定夺；不过昨天林媳妇这样想着，去向玉秀姑娘讨个主心骨时被姑娘给说了一顿。

姑娘说了，这许多的事情都要夫人亲自定夺的话，那还要这些下人干嘛呢；大事情是需要夫人来拿主意的，其他的许多小事情只需要自己摸透情况想好处理的法子，直接回禀给夫人便成了。

于是，林媳妇便在昨天下午和晚上，再次认真地去确认了这些人的家境、特长等等，又自己初步安排了一下，这才在今儿早晨向夫人回禀的。

因着她也是第一次经手此事，如果不是眼下主子到别院来的话这差使还不一定能轮到她的手里；所以自然是加倍的小心，总要将这事办漂亮了才行。

顾缪茆茆听着林媳妇的回禀，觉得她的安排也是不错；反正都是下人，先试用些时间，实在不行的话再进行调换也是可以的。

玉秀想到沉鱼来提起过的，小姐那边缺少绣娘的事情，便追问了一声：“可有找到相巧的绣娘？”

林媳妇迟疑了一下才回道：“还没，等今天我再去看看。”

“你也可先让牙婆子留意一下，省得巴巴地跑去了却没有需要的人。”玉秀便出言提醒到。

“谢谢姑娘提点，林家的这记住了。”林媳妇赶紧应下了。

“不过这事要紧着办，是小姐那儿要用的，可别耽搁了。”玉秀想了一下，又加了一句。

林媳妇自然又是赶紧应下了，又看着玉秀的眼色，这才敢退下。

顾缪茆茆等林媳妇走了，又听了其他几个媳妇婆子的回禀，这才算是把该料理事儿的都料理了一下；才刚啜了口茶，却又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眼下这绣娘还没找到，如果来不及赶工的话，岂不是可惜了香儿的那件衣裙？”

玉秀连忙安慰：“这日子虽说紧却还是有一些的，再让林媳妇去抓紧着寻，总是能够寻到些的；夫人您就放心吧，小姐是有福之人，她的及笄礼那是连当今皇后都要来参加的，又怎么可能会连一件衣裙都赶制不出呢。”

听玉秀这样宽慰，顾缪茆茆的心才放下了一些；想想确实也还是有些时间的，这满城的去找绣娘那总还是能找到的。

只是她们都不知道，林媳妇方才的那一刹那的迟疑，并不是因为没有找到合适的绣娘，而是因为她觉得新买来的那个小媳妇挺适合做绣娘的，只是那个媳妇不能用而已。

昨儿在牙婆子那儿，她本来是挑选了些丫环媳妇的；只是那儿的人虽然很多，看得上眼中意的却不多。

这时却是有一个媳妇挑帘进来，细声软语地问了是否是京城首富顾府在买下人，并表示愿意卖入府中；林媳妇当时觉得很奇怪，就问了几句，比如怎么知道是顾府在买下人，为何自愿卖身等等。

那小媳妇又是轻声地解释了一下，说是看到了门口的马车上的标识知道了自己是顾府出来的；又说京城中传顾府既是首富之家又是首善之家，所以卖身到顾府做下人的话也是愿意的。

林媳妇当即被这几句话捧得飘飘然的，不过却是也没有忘记追问；好好地为何想着要卖身为奴？毕竟这做奴婢的日子又哪里及得上自由身来的舒心的。

谁曾想这一问，却是问到了小媳妇的痛处。

小媳妇哽咽着说起她和相公成亲不久，相公却是毫无征兆就离家出走了；抛下她和年迈的公婆一起度日，本来家中就没有多少积蓄，日子一长便有些有了这顿没有下顿的感觉。

有时就只能靠街坊邻居帮持一把，这才能够勉强度日。

小媳妇说到这儿，不仅说得林媳妇连连感慨，便是连那看惯了多少悲欢离合的牙婆子，脸上也是有了恻隐之情。

小媳妇也是越说越伤心，边抽泣着边继续往下说。

自己过些这样的穷日子倒是没有关系的，可是眼看着公婆都是上了年纪的人，每日里这样清苦自己都是实在看不过去；便好说歹说说服了公婆，到这儿来寻个好东家。

因还惦记着要服侍公婆的，所以便寻思只是签个三四个月的短工；这样既可赚些银子，等过年的时候又可以有些银子让公婆过个好年的。

这便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媳妇了，宁可低贱了自己都想着要让公婆过得舒坦一些的；林媳妇感动之余便爽快地和那小媳妇签了短契，还让她可以先回去跟公婆说上一声，等过完了中秋节明儿再跟着回别院也不迟。

看这小媳妇身上的衣料也是不差的，就不知为何看上去像是没有浆洗干净的样子；只是从那小媳妇的谈吐看品行是不错的，是个知礼的。

小媳妇一听当即就很是感动，却又表示不能再回自己的家里；既然签了契约那便是顾府的人了，也不能让林媳妇为难的。

至于公婆那儿，那是一早就说好了的，否则也不敢自作主张来这儿的；等到时领了银子再去服侍公婆也是一样的。

这小媳妇说话得体性子又软，很是配林媳妇的胃口；当下便也不再劝说她先回家一趟，只让那小媳妇在一旁坐了，林媳妇自己却是继续去挑选其他的人。

等将人全部挑选停当了便一起坐车回别院，林媳妇却是又让小媳妇坐在了身边；看着她的那双手却是心念一动：“看着你这双手就是好人家出来的，不知刺绣的活计如何？”

“刺绣？”小媳妇说了这两个字便顿住了，一脸茫然地看着林媳妇。

“等待会回了别院你绣两针给我看看，如果绣得好的话，我便荐你去小姐那儿做个绣娘，总比干粗活的强。”

林媳妇越说越得意，这话一开始是对着小媳妇说的，可到后来却也是对着刚买来的这些人说的；好歹也是个掌事媳妇了，怎么的也得在新人面前露些威风的。

“小姐？”不知怎的，那个小媳妇听到这两个字却是突然激动起来，只是没有说什么罢了。

“就是顾府的大小姐，也是我们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要寻绣娘是为了替小姐绣那及笄礼上的衣裙，这可是要有福气的人才能帮着一起绣呢。”

林媳妇见刚买来的那些人一齐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心中得意，便有心卖弄起来；一双眼睛只顾着在这些人脸上扫来扫去，倒是没有去关注小媳妇的神情。

见大家脸上露出羡慕的神色，林媳妇更得意了；顿了一下，这才压低了声音小声地跟大家说：“听说在小姐的及笄礼上，还会有贵人前来呢！”

“那，会来的是什么样的贵人呢？”一片寂静之后，才听到一个声音怯怯地响起；大家刚才显然是被林媳妇的话给镇住了，隔了好长会儿这才恢复了好奇心的。

“这事怎么是我能告诉你的？我可告诉你们了，这进了大宅子的门，可是不能多听一句多说一句的；每个人都要管好自己的嘴和耳，可别等出了事情再埋怨我没有事先提醒你们的。”

林媳妇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要来的是何方贵人，她也只是在听姑娘们说话的时候听到那么一两句；只是在这些新招的人面前却是不能露陷的，否则还怎么树立自己的威信？

众人被吓得都不敢说话了，特别是方才提问的那个小姑娘，更是被吓得脸色都白了；林媳妇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回过头来对着那个小媳妇问道：“你的绣工到底怎样？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呢。”

“多谢贵人提携，只是我却不敢给顾小姐添晦气；这万一将晦气过给了小姐，那就是天大的罪过了。”小媳妇已经恢复了平静，对着林媳妇弱弱一笑，却是委婉地拒绝了林媳妇的好意。

林媳妇听得一愣，等回过神来觉得这个小媳妇着实是个懂事的；眼下她的夫君一声不吭就离家出走了，说到底倒真不是一个有福之人。

自己方才只是想着尽早完成姑娘交代的事情，对于这一点倒真的是疏忽了；如果不是这小媳妇实诚，等以后哪天闹出来的话自己是要被主子剥去层皮的。

这一想，却是又高看了这个小媳妇几分；当下也就不再提这事，一车人便回了别院。

当然这些都是昨儿发生的事情，林媳妇在今天跟顾缪茆茆回禀结束，便又去牙婆子那儿挑选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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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第413章 准备上门提亲

黄昏，考生开始陆续走出考场。

如同前两场那样，还是拿着提篮排队等着检查，检查完后便可以回去了；这次是真的可以回家去了，回家去休整一段时间，直到九月十三日乡试正式放榜。

不同的是，考生的脸色明显是比前两次出来要差好多，不是只差一点，而是差了好多的那种。

即便如同顾浩弢这样的学霸，此时也显得很是憔悴；第二和第三场要分别试“五经”文五篇和试策五道，如此高强度的答题，任谁都是不好捱的。

至于陶知演，几乎已经是到了要人搀扶的程度；当然在考场里是没有人会搀扶他的，虽然考试已经结束可还是需要避嫌的。

不过好在已是最后一场，无论如何局势已定；所以考生虽然疲惫，可是都有着一种解脱过后的轻松。

等出了考场门，倒是听到了一些相互招呼的寒暄声，这在前面两次出来的时候是听不到的；不过也只是零星而又稀落的，都是略一寒暄便分开了。

游庭钧有武功傍身，自然是比一般人要好上太多；只是他此时也是老实地坐在清风驾驶的马车里，随着马车的一路疾驰回到了蝴蝶山庄。

一路上马车驶得极为平稳让人感觉不到一点颠簸，游庭均坐在马车里闭目养神什么话都没有说，虫草便也以为他累了也就没有说话。

虽然他很想问问自家公子考得如何，更想问的却是什么时候再去给顾夫人治病，这样的话自己就能看到顾小姐了，那个可亲可敬像姐姐一样关心自己的富家小姐。

等游庭均沐浴结束来到山庄密室时，却发现游庄主在密室里等着他；游庭钧有些吃惊，却又有些像是在意料之中的那样。

“父亲。”

“先来见过你母亲吧。”游庄主看着眼前的儿子；虽然略显疲态，可是整个精神面貌还是不错的，不由得赞许地点点头。

他知道儿子考试结束必定会来此处密室，所以便先在这儿候着了；今儿，他是希望能和儿子在这儿，商议定一件事情。

“是。”

游庭钧听从父亲吩咐，走到目前的床前；没点香烛甚至没有跪拜，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还在沉睡中的母亲。

他来密室，是要告诉母亲，此次秋闱结束了，自己考得还是不错应该还是能够参加春闱的；至于名次如何，自己倒还真是没有考虑这事。

不过按照自己推测，前三应该是没法进了；至于前三十，那还是有些希望的。

还有，他要告诉母亲的是，他想出的那个药浴的法子了，相信能把母亲治好的；至于药浴时如何进行，他想到了可以请顾府的香冷小姐来协助。

他也相信，母亲会喜欢上香冷的；毕竟香冷如此聪慧又那么善良，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媳妇的。

他不知道父亲是否已经把这些事情告诉过母亲了，可是自己是儿子，更希望自己也能亲口告诉一下母亲；毕竟在眼前睡着的，是生养他的母亲大人。

游庄主见儿子就这样静静地站着，便也静静地站在了一旁；他也不催促，他知道儿子会有许多话要跟他母亲说的。

等儿子说完，他便要把准备好的事情跟他进行商量；父子俩当着夫人的面商定方案，然后才好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果然，游庄主等了好久，这才看到游庭钧离开了他母亲的床前，走到自己的跟前再次喊了一声：“父亲。”

游庭均隐约觉得今天父亲是有事要找自己，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事情；可是，很莫名的，就是有种可以称之为期盼的情绪在自己的体内萌动。

“钧儿，考得如何？”游庄主看着面前一表人才的儿子，笑眯眯地开口。

其实游庄主又哪是真的关心这考试的成绩；这纯粹是没话找话的寒暄模式，就像现代时两个人碰了面彼此问一声“你吃了吗”是一样的道理。

“应该是能过乡试的，排名却不甚理想。”游庭均也知道父亲只是有个话头而已，至于乡试的成绩如何，自己都不关心父亲自然是更加不会关心了。

“功名本来就是身外之物，钧儿不必太放在心上。”果然，游庄主对这事是根本就不感冒的。

游庄主顿了一下又说：“钧儿，为父想明日里便去那顾府提亲，你看如何？就是那个京城首富顾府，为父已经查过明天正是黄道吉日。”

这提亲当然要有三媒六聘，游庄主也不可能贸贸然地便直接到那顾府去的；此处所说的提亲，便是先央了媒婆去女方家拿了顾小姐的生辰八字，然后和游庭钧的合在一起看看是否般配。

游庄主是开门见山，仅是寒暄一句便已直奔主题；却是把游庭钧惊得一愣，就怔忪地站在那儿，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

虽说这也是游庭钧一直隐隐希望父亲能够提及的事情，可是眼下真的听到了却还是颇有些羞涩的；即便以往一直是在和顶层的贵族人士打交道，可毕竟是初涉情事的大男孩，只一瞬间已经是涨红了脸，只是脸上的笑意却是越来越浓。

游庭钧嗫嚅了半天，竟然憋出了一句话：“你怎么知道是那个顾府？”声音细弱蚊蝇。

“哈哈哈哈！”游庄主看着儿子此时的模样，竟是忍不住地大笑起来；这是他和儿子恢复关系后第一次这样畅怀大笑，当然也是从游夫人卧床开始，第一次这样大笑。

游庭钧听到笑声更加脸红了，将头微微别过了一些，不敢直视游庄主。

游庄主自然也不会穷追猛打，笑过一会便正色道：“前些天在你考试的时候，我把这些事情都和你母亲说了，想来她也是赞成的；若你赞同的话，为父便请了那媒婆，明日里去那顾府提亲。”

游庄主说完，便是等游庭钧的意见。

这便是给游庭钧极大的尊重了。

按说在这梁国，儿女的婚姻大事还是属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小户人家都是谨遵这样的规矩，更何况这样的高门大宅的。

可是在蝴蝶山庄，游庄主却从未逼迫儿子在婚姻大事上一定要听从自己的意见；以前是这样做的，现在缓解了父子关系还是这样做的。这种平等，在古代的梁国是几乎看不到的。

等了好久，游庄主才看到儿子对着自己深深一揖：“多谢父亲！”

这是同意了，同时更是对父亲的感激。

确实应该感激。

能找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的女子是不容易的，在这样的富贵人家更是难上加难。

有许多的富贵公子，素日里看着家族如何的宠爱，可是到了成亲的时候，往往会根据家族利益而采取门当户对的联姻方式；所以许多人在婚后便只是把夫人当成摆设，又另外迎娶小妾姨娘。

只是这样的日子虽然看着潇洒，到底不如找个志气相投的来得舒心；君不见那后宅里妻妾之间勾心斗角的事情实在是不少，一边是媒妁之言一边是心头之好的，两方互掐孰轻孰重都是很难掌握分寸的。

游庄主知道儿子应该是会答应的，可是亲眼看着儿子答应又是不一样的感受；此时心中欣慰，不由地连连点头：“此事便这样说定了，对你母亲来说也是一大喜事啊！”

“是。孩儿期盼着能早日看到母亲康复！”提及母亲，游庭钧不由地哽咽。

“既已想出了法子，那康复总是早晚的事。”提到夫人，游庄主也是心情激荡；可是他不愿意让儿子过多沉浸到这样的情绪中，更何况还毕竟是刚刚参加完乡试，这体力上还是消耗挺多的，此时情绪不宜大悲大喜。

“是，孩儿省的。”游庭钧自己便是神医，又岂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对面床上睡着的是自己的母亲，关心则乱便是这个道理。

顿了一下，游庭钧却又继续开口：“父亲，请顾小姐协助诊治一事，孩儿想自己去跟顾老爷夫人商榷。”

这事当然得经过对方家长的同意；否则即便顾香冷心中没有什么想法，也保不齐别的人知晓了会是什么样的闲言碎语。

游庄主沉吟了一会却是没有赞同：“钧儿，为父觉得不妥；由为父和你一起前往，而且明天上午便去，同时也将提亲一事先告知对方，也要让顾老爷夫人有个准备。你看可好？”

这在游庭钧的记忆里，应该是父亲难得的一次和自己意见相悖；不过他没有反感，感激之情反而是愈发盛了。

一起去，是显见着对这门亲事的尊重；先提及请香冷帮助的事情再说起提亲，更是让顾氏夫妇有个准备，对是否来山庄帮助和这门亲事可以有个缓冲考虑的时间。

“多谢父亲！”游庭钧再次朝着自己的父亲作了深深一揖。

“一家人何须如此客套。”游庄主轻声说道，同时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夫人；如果夫人她能够亲身参与定夺这件事的话，那该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一件事情啊。

暮色开始降临，十六的月亮分外圆；静静地挂在天空，将柔和的光晕洒向大地。

这事，应该就是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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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4.第414章 到了及笄当日

九月初十，乡试正式放榜的前三天。

天还是黑着的时候，顾府别院的一些下人便已经起床了；确切地说，是刚过子时便有下人陆续起床了。

今儿是顾府大小姐及笄的日子，是主子极为看重的日子；作为下人的，又怎么可能不尽心尽力呢？

当然顾老爷和夫人并没有让他们子时即起的要求，甚至也没有特别严厉地要求他们必须达到什么样的程度；只是各个掌事的媳妇婆子都很是紧张，又看到主子极度重视的样子，包括管家安叔都是十天前从老宅子到了这儿来，便也不由得紧张起来了。

先起来的那些个下人，将别院里仔仔细细地清扫了一遍；当然是指整个院落，而且是所有弯弯角角的地方，都是认认真真地清扫了一遍。

只是此时的天还是黑的，只是有些依稀的亮光可以辨认；即便是一人举着灯笼照明一人清扫的情况下，那些地上的小树叶小枯枝也是扫不干净的。

因此，等第一遍扫完后，先起的下人便再去眯盹一会儿，又重新换了一批人起床；此时东方已经微微泛白，院子里的情况不用掌灯也能看得清了。便又重新扫了一遍，随后才是用清水洒湿了地面。

别院虽然比顾府老宅子要小一些，可是却也不是小上太多；这样的两次打扫竟然要用上很多的时间，等到第一批下人重又起床的时候，东方倒是真的已经完全吐白了。

于是，便开始用水浸湿了软布，然后将屋外的石桌石凳、藤椅秋千架等逐一进行擦拭；至于主子屋内的各种家具包括屋门等，这几日是几乎隔两三天就擦拭一遍，今天倒是不用再细细擦拭了。

林媳妇新招来的几批丫环媳妇都在这些擦拭的人中间，其中也包括那个本来想让她去做绣娘的小媳妇。

此时的她也和其他人一样，正认真仔细地擦拭着目光所能看到的任何物件；只是在走动的时候那脚似乎有些跛，不过走慢一点的话倒也不是太明显。

还有些三等的丫环也已经起了，要去采那新鲜的花朵；要微开的那种，然后将花瓣悉数扯下，用来洒在从大门一直通到花园的主干道上。

本来想着是否昨晚便可摘了，可是担心一晚上放下来不够新鲜；更是兼着晚上的寓意不好，到底还是早晨有那欣欣向荣的感觉，所以这些丫环今早都是一个比一个起得更早，挎着篮子便去摘花了。

那二等的丫环也是已经起了，将自己拾掇干净后便候着点儿将一等大丫环唤醒；同时自己去小厨房准备好主子的洗漱用具，从毛巾脸盆直到洗漱用的水都是不能经由其他人的手的，否则显得太腌臜了。

其实贴身大丫环都是些玲珑的，在这样的时候哪用得到其他人来唤自己；不过这个也是规矩，是不能破的。

像闭月她们躺在床上的时候便已经将今天的流程又给过了一遍，然后又细细想了每个环节最为重要的点；等竹姿她们来唤后便就起身了，只一会儿便麻利地将自己整理干净，随后分头去做了自己的事情。

落雁直接去了院落，边边角角都走了一遍；有那不干净的地方便命人重做，后面自然是跟好了几个丫环媳妇的。

羞花去了那小厨房，仔细检查顾香冷今儿的洗漱用具；按说这事是不必由她亲自来督促的，可是今儿又是什么日子哪，哪里能容得出半点差错的，还是小心谨慎的好。

奶娘陈氏也早就在小厨房里了，不过她关注的是顾香冷的早膳；今天的仪式庄严隆重，小姐一定要吃饱了才有力气。

所以早晨她便亲自动手蒸了蜜糕，在今儿这个日子可是取意为甜甜蜜蜜的意思；既让小姐能够吃饱，又是讨个好口彩。

闭月和沉鱼直接候在了屋子门口，此时时候尚早，当然是应该让小姐再歇息一会儿的；至于这穿衣和上妆，时间还是足够的。

此时在蝴蝶山庄里，游庭钧也已是起了；今天顾香冷及笄，他作为未婚夫当然也在邀请之列。不但他被邀请了，而且游庄主也会一起去。

八月十七那天，他和父亲一起前往顾府别院，顾氏夫妇热情地接待了他们；父亲诚恳地提出联姻的请求，顾氏夫妇欣喜之余也是欣然答应。

随后的一切进行得相当顺利，媒婆上门取了生辰八字后发现是天作之合，随后下聘等一应事情便全部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了；纳吉、纳征等都已完成，只是在请期的时候，这日子倒是有些委决不下。

所谓请期，就是选日子，是男家派人到女家去通知成亲迎娶的日期。

可是眼下游夫人昏睡在床，却又有能够好转的希望；所以对于游氏父子来说，是极为希望游夫人也能够参加儿子的大婚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婚期便似乎无法马上确定了。

好在顾氏夫妇也想多留女儿一些时日，再说了才刚及笄确实也不急着一定要马上出嫁；便表示可以让顾香冷先尽一份心力，协助山庄为游夫人治病，等过些时日再来定夺这婚期好了。

这婚事便算是定了，作为顾香冷未婚夫的游庭钧今天便要一起去观礼；虽说今儿时辰还早可是游庭钧却是真的睡不着了，一边洗漱一边在回想着和顾香冷相知相识的一幕幕，一时间感慨颇多当然甜蜜更多。

寇俪婕也是起了，身上穿的正是顾香冷从冷月轩为她拿的衣裙；包括头上身上的首饰，也都是顾香冷所准备的。

不仅如此，连带春燕的行头以及衣袖里用来打赏的荷包，都是香冷替她准备好的；也是人各有缘，香冷觉得这位小妹妹虽然出身豪门可是却自幼丧母，这其中的心酸又岂是外人能够体味的，便处处都照顾了她一些。

寇俪婕知道今儿这个日子是不能失了体面的，所以对顾香冷的关心也没有推却；她也是早早地起了，准备用好早膳便去顾府的别院。

今儿有贵人到场，自己更是不能失了礼数；只是表哥今天不能一起前往，说到底心里还是有一些遗憾的。

闭月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便推门进屋；虽说心疼小姐，可是这该起床的时候还是要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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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5.第415章 吃好糕填饱肚

蹑手蹑脚地进去，却是发现顾香冷已经是半坐在了床上；听到声响便抬头朝她们看了过去：“都进来了？”

探寻的语气探寻的问话却是没有探寻的意思在内，顾香冷确实是看到了丫环们走了进来；所以此时的问话便相当于是寒暄一般，也是属于没话找话的那种性质。

只是事实上，作为小姐是不必和丫环寒暄或者叫做套近乎的；小姐自有小姐的威严，更何况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不过此时，顾香冷自己也是紧张的，毕竟及笄是一件大事；想来是因为除却当今皇后来为自己做正宾外，还有游庭钧和游庄主也会到场。

便如同现代时的成人礼那样，是向上层贵族圈子进行正式介绍的敲门砖；当然这也只是权贵间的游戏罢了，寻常人家只要吃饱穿暖便是满足了。

在未来的夫君面前，香冷就如同所有坠入情网的小姑娘一样，总希冀让自己最美的一面呈现出来；所以，今儿她是有些紧张的，没等丫环唤自己便是醒了。

闭月率先走到床前，埋怨道：“小姐醒了也不叫我们，这身上也没有披件衣服；这万一染了风寒的，可怎么好？”

“哪有那么娇贵的，又正好中奖呢？”顾香冷便伸手让闭月她们开始为自己更衣，嘴里不以为然地说着；当然对于“中奖”这一类的新词，她的这些丫环已经启动了自动吸纳的模式，自然会自己来猜想这个新词到底是什么意思的。

顾香冷亲自设计的那件新衣自然是做好了，不过此时还不到穿的时候；那衣服太过娇贵，一定要等到最后的时辰才换上去。

此时的顾香冷便穿着平日里的衣服，只是闭月坚持让她换上了一件大红色的裙子；顾香冷看着红辣椒一样的自己哭笑不得，闭月她们却是一致认为讨了个好彩头。

奶娘拿着新出笼的蜜糕走了进来：“小姐快来吃块蜜糕，吃了蜜糕可是能够甜甜蜜蜜的！”

顾香冷不由笑了，这古今中外老百姓对生活的美好愿望还是一致的；比如现代的时候考试前要吃定升糕，和现在这样都是讨个口彩的意思。

在现代时，还有那隔天早早买好吃糕点和粽子的；等到正式考试的那天一起床便开旺炉火蒸煮，然后让家里的考生能够在第一时间吃到。

当时听到了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认为是有些迷信的做法；可是到了现在却明白了这完全就是亲人最朴素的祝福。

顾香冷吃了口蜜糕，发现奶娘的手艺又有长进；也是，这松鹤楼的糕点可说是一糕难求，哪一种不是奶娘间接地去教授的呢。

当然，最终的大师傅还是自己，不过奶娘她们也确实是很用心地在做这件事；顾香冷边吃边想却又想到了赶明儿可以将定升糕的制作方法教给奶娘，等明年春天考生参加会试之前让佟掌柜造势推出，又是可以赚一大笔银子。

香冷又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你们也吃些吧，待会会饿的。”

从现在到仪式正式进行还有漫长的时间要等待，这些丫环又是起得早的，待会又不可能得空去偷吃两口的；不趁着现在吃饱的话，待会被饿到哭的可能倒是极大的。

“小姐，这些可都是您的；姑娘们要吃，那小厨房里还有。”奶娘却是不同意，她恨不得香冷一下子都把这些蜜糕给吃完了，否则的话待会哪有时间进食呢。

这个及笄礼虽说是隆重的而且也只是极少数的女孩子家都能够过的，可在奶娘的眼里却也是够折腾人的；顾香冷虽说是顾府的大小姐可也是她从小奶大的，到底是像自己的孩子一样心疼着的。

“小姐您吃吧，一定要吃饱了才会有力气呢。”闭月她们见顾香冷才吃了几块，也都觉得太少了；就是平日里看着最馋的落雁，也是开口劝香冷继续多吃一些。

看着眼前的这些丫环和奶娘，顾香冷心中觉得是满满的感动；好在老天让她重生了，这一世她静下心来细心感受，感受到了来自周围的浓浓的爱意。

而且自己在这一世找到了真正心意相通的那个人，自己很是满足了；至于季明毅和欧阳盼兮那两个人，今生应该是再没有可以翻身的机会了吧，自己便是放下也可了。

唯一不能掉以轻心的是那个出逃在外的三皇子，前世里是他下令将顾府灭门的，今生自己一族如此大张旗鼓地站在四皇子的这边，而且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顾府提供的资金给了四皇子决定性的帮助。

三皇子对这些情况当然是清楚的，当然对顾府也是仇视的，还真保不住他会对自己这边进行什么样的清算动作。

所以自己这些人才会搬到了这别院，希冀能够凭着别院的阵法躲过一劫；这也是顾香冷今天有些微微不安的原因，一来是紧张二来是总觉得今天似乎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当然，事实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游庭钧已经安慰过她，并跟她的父母都说过了，今儿会烦请四皇子派暗影过来保护别院的安危；四皇子当然是答应的，于他自己于游庭钧这个朋友，他都是非答应不可的。

游庭钧能够主动想到这件事情，顾香冷自然感激；感到这个男子虽然话语不多，却真的是一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顾香冷由别院的安危想到了游庭钧之后，今天的不安才似乎真的消除了；她开始静下心来，认真地吃起了面前的糕点。

是的，今天有游庭钧在场，那自己便不需要操太多的心；只需要认真投入地完成今天的及笄礼，便是对亲人对所有关心自己的人的最好的回报。

奶娘看着顾香冷又大口吃起了糕，不由地笑开了眼；她就知道小姐是个知轻重的，当然也是个极好的主子。

羞花和落雁在顾香冷的示意下，去厨房将剩下的蜜糕都拿了过来；四个丫环也不拘泥于礼节，和香冷在一张桌上食用了起来。此时时间紧迫，还是要抓紧的好。

奶娘还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不时提醒一下小心噎着；她可以待会再进食，以她的身份是不能到场观礼的。

吃好了糕，漱口净面洗手后，顾香冷便任凭丫环们开始为自己梳妆打扮；她自己只是闭着眼睛，为自己争取最后的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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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6.第416章 细细梳妆打扮

虽说今儿的发髻是不用盘了，可这头发的梳理工作还是由沉鱼来承担；其他人自觉地做着下手，看需要什么出力的地方便赶紧地去做。

沉鱼先用沉香木做的梳子将香冷的头发梳通，顾老爷从海外带回的一大批沉香木料还堆在别院里，就选那边角的一些木料做了好多的沉香木梳。

至于其他的那些大木料，暂时没有什么用处便让它们先堆着好了；顾之仕本来想替母亲打造一座沉香木凉亭的念头早已打消，这炫富的事情当然还是少做的好。

其实香冷的头发每天都要打理，又怎么可能存在没梳通的情况；只是今天特意多用了一些梁国的一种头油，这青丝披下，远远地望去便如同是黑色的绸缎一样，迷人而高贵。

等沉香觉得梳好了，这才重新拿了根缎带将头发松松地扎起；还是就这样披在背上，只是方便待会替香冷更换衣服。

做好了这些，然后才看见沉鱼她们各司其职；有的在为香冷做脸部按摩，有的在做手部按摩，彼此之间也只是偶尔交流一下，一看便是素日里经常进行的结果。

香冷便任由着她们折腾，她也不插话也不指点，只是静静地享受着；自从想到了那个岁月静好的男子后，她的心便是定了。

等做完按摩，才是细细地上妆；净面、涂油、上粉、点绛唇，虽是淡淡的一层，但使那本就美丽的容颜变得更加立体生动起来。

这份美貌自然是不必多作描述，只是连四大丫环和奶娘都看得呆愣住了，隔了许久才回过神来，一时之间都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总觉得此时的小姐就如同下凡的仙女那样，如果只是称赞她美丽的话实在是显得太过肤浅了；可如果不抒发一下自己此时的心情的话，却又觉得不夸上几句实在是对不住自己的小姐。

这样一来，倒也是真的左右为难，便都愣在原地，只是傻傻地看着顾香冷。

香冷对自己的容貌也很满意，此时看到这些贴身丫环及奶娘的表情，心下很是受用的同时，也觉得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夸张了。

“嗨，该醒醒了，大家抓紧干活了。”顾香冷作势将手在每个人面前都晃了晃，闭月她们这才不好意思地笑了两声掩饰了自己的尴尬；不过她们都没有认为自己刚才是大惊小怪了，小姐实在是太漂亮了自己才会是这样的反应的，一点都没有恭维的意思在内。

“小姐，这衣裙是待会儿穿还是现在便穿？”沉鱼笑着轻声问道；虽然她很想看到小姐穿了衣裙后的样子，可是也知道这件衣裙一旦穿上活动起来便必然是要受到很多牵制的，她也不希望小姐太过受累。

“还有多少时候？”顾香冷果然问道。

“再等一个多时辰才正式开始呢。”

“哦，那便再过半个时辰穿那件新做的裙子；呵呵，到那时小姐我可要变得美美的。”顾香冷看着丫环们有些紧张的样子，便主动开玩笑调节一下氛围。

“小姐说哪里话，你现在便是最美的；夫人当年是京城第一美人，小姐你现在也是京城第一美人呢。”奶娘却有些不服气地纠正着。

“好啦，还有一个时辰才开始，小姐我是不是可以再去床上眯盹会儿？”虽然已经是上好了妆，睡觉对皮肤会不好；可是总比自己这样傻傻地坐着要舒服，能坐的时候绝不站着、能躺的时候绝不坐着，这是顾香冷所信奉的人生原则。

“要不小姐您在贵妃榻上躺会儿，闭月她们也都坐会儿；有事的话，差遣我便成了。”奶娘迟疑了一下，还是不赞成小姐继续去睡觉；要知道万一真睡着了，这要唤醒小姐的话可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也好。”顾香冷便应了。

沉鱼先将她的头发撩起，等顾香冷躺下后，这才将头发重新放下；这样的话头发便在榻首处自然垂下，不必再担心会弄乱头发了。

奶娘守在了榻前，丫环们便也坐下了；屋内一下子便静了下来，没有一个人说话。

香冷正躺的舒服，迷糊间听见有人来报：“禀告小姐，寇国公府寇俪婕小姐来了。”

“什么，小婕儿？”顾香冷一听是寇俪婕来了，立刻精神了，赶紧招呼，“快，让小婕儿快进来！”

“小姐，今天是不会有人来这儿的，贵宾都是被迎到了那休息的地儿；有老爷夫人亲自陪着呢，不会怠慢了她们的。”

看着香冷一下子就把倦怠的神情给扫除了，奶娘又好笑又好气；她在一旁为香冷解说着规矩，劝香冷安心便好。

“那小婕儿也由娘亲来陪吗？”顾香冷听了却是有些不安。

她不太清楚梁国的规矩，可是知道这贵族圈子里的交往自然是极看重这些的；平日里夫人们有自己的一圈人，小姐们也都是另凑在一处讲话玩耍。今天小婕儿来了之后，找不到人说话可怎么是好？

“小姐莫急，今天的女宾并未邀请多少人，横竖总会有人陪着寇小姐的；如若真的等到皇后来了，那时辰却也是要正式开始了。”奶娘继续解释道。

她的意思说的再明显不过了。

夫人待会儿是可以陪着寇小姐说话的，想来因着寇小姐的身份也是会陪着她说话的；如果等到皇后来到顾府的时候，那夫人就必定会去陪皇后了，然后到那个时候仪式也差不多正式开始了。

“哦。”顾香冷这才稍稍放心一些；对于这位未来的二嫂，她可真是打心眼里喜欢呢。

而且这几日探二哥的口气，二哥似乎对小婕儿也是颇有好感的；只是苦于门第之差，所以才一直将那份喜爱藏于心间。

好在此次秋闱成绩不差，又是夺得了“草元”的名头；虽然要三天后才正式放榜，估计进入前三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到时如果能够顺利通过会试、殿试的话，这两人的姻缘倒是大有成就的可能的。

才稍过片刻，却是又有丫环来报：“四皇子、游庄主、游公子都来了。”

“哦。”顾香冷此时知道了，下人只是告知自己哪些贵宾已经到了，而在下人来禀告的时候，那些来宾早就被迎到了相应的地方。

只是游庭钧只说了四皇子会派暗影过来保护别院，并没有告诉自己四皇子也会亲自过来；不过这些是他们男人的事情，自己是不必跟着瞎操心的。

香冷此时并不操心，只是想到游庭钧已经来到别院，心中是止不住的甜滋滋的感觉。

又过了些时候，香冷开始穿上那件新做的衣裙；一众丫环小心翼翼地将裙子展开，又小心翼翼地替香冷穿上。

等香冷穿上后，屋内一片寂静；许久，闭月她们深呼吸、再深呼吸后，才为香冷将那套珊瑚首饰给穿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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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7.第417章 皇后来到别院

顾香冷对自己的装扮很是满意；觉得自己确实是鲜花一样的年纪；都说“人要衣装佛要金装”，这打扮和不打扮的话，达到的效果是完全两样的。

当然这话她是不敢说了，说出口肯定会遭到奶娘的一顿委婉的说道，然后便是给自己洗脑，说自己天生丽质什么的；所以此时还是少说为妙的好。

那套珊瑚首饰确实是很好看，此时和整条衣裙颇有些相得益彰的感觉；香冷此时浑身上下也只得这一套首饰，她总觉得物在精而不在多，这太多的话却是反而冲淡了原来那种纯正的味道。

自己是个人，首饰只是用来装扮自己的手段而已；如果戴的太多了那就是一棵圣诞树了，到时人人看的都是树上挂的礼物而不会是这棵树本身的。

丫环和奶娘一起欣赏地痴了，竟然任由顾香冷就那样站着；也没有人去提醒香冷可以先坐下休息一下，也没有人去关心香冷是否要再啜一口清茶润润喉咙。

羞花看着面前的小姐，眼睛里是满满的羡慕；如果有一天自己也能穿上这样的衣服，那自己该是会多幸福哪！

“小姐，小姐……”从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惊得屋内的人都回醒了过来；羞花第一个竖起了眉毛，劈头就骂：“急什么急，连这点规矩都没有吗？这日子如果冲撞了大小姐的话，看过后我不仔细收拾你！”

这些小丫环怎么都没个眼力劲儿的，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看来这个别院的规矩该好好整顿整顿了，都没看到快乱成什么样子了。

“是，羞花姐姐。可是……”虽然刚才因着那声音比较急促，羞花并没有听出声音的主人是谁；可是很显然，声音的主人知道了是大小姐身边的贴身丫环发话了，在训斥自己，吓得都不敢出声了。

可是估计那也实在是一件急事儿，不出声又是不行的；所以犹豫着吞吐了半句，就没有继续往下说。

“说吧，到底是什么事儿。”虽然闭月对刚才的大呼小叫也是极为不满的，可是看着眼前的情形倒似乎真的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立规矩可以等以后再做，万一有什么大事被耽搁了可是不好。

“是，闭月姐姐，皇后到了。”屋外传来那小丫环怯怯的声音。

“什么？！”

屋内众人猛地一惊，这当今皇后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在顾香冷的印象中，那些古装戏里的皇后贵妃什么的，不都是摆足了架子到了最后的时间才出场的么；此时离选定的吉时还有段时间，这皇后怎么就来了呢？

不过此时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此时最为要紧的当然是要即刻前往接驾；想到这儿顾香冷赶紧下令：“都别愣着了，咱赶紧一起去接驾！”

又扬声问道：“皇后的凤撵到哪了？”

万一已经是到了别院大门口的话，那在时间上还真是有些赶的；总不能让皇后一直呆在凤撵里不下了，就在大门口等着的吧。

屋外的小丫环只说了一半的话已经急得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正在鼓足勇气的当口，却听到了小姐亲自在问；小姐的声音倒是并不严厉，这让小丫环的心稍稍地定了一下：“大小姐，皇后特意下了旨意，允许你在屋门口接驾便可了！”

这话一出，屋内的所有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这下是不用赶了；要知道从这儿到院门口可是有不少的路程，香冷又是穿的这样一件衣裙，要走快的话都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呢。

想到这儿，香冷便又问道：“院里的其他人都已经去接驾了？”

“是，皇后是在凤撵里下的旨意；随后老夫人、老爷夫人便带着大家一起接驾，此时夫人已经陪着皇后往花园去了。”

小丫环没有刚才那样害怕了，说话也就顺溜了不少；这一下子便把方才的事情都说清楚了，再也没有出现说话大喘气的情况。

顾香冷这才放下心来，这只要在门口接驾便是省力许多；想来是皇后知道自己装扮好了行动不便，再往细想却完全是看在了父母亲的面上的。

当下便示意丫环去打开屋门，慢慢带着丫环走到屋外，行了个虚虚的跪拜之礼，然后才带着丫环回到了屋里。

这便是古代的礼数。

皇后下了恩旨可以让顾香冷在屋门口进行接驾，这是免去了顾香冷的奔走之苦；顾香冷却是一定要遵照旨意去做的，否则便是抗旨不遵。

顾香冷自然是照着做了，等回到屋内后却是在想，皇后此时到底在做些什么呢？

此时的皇后自然是由顾缪茆茆陪着，两人就那样相对坐着，唠些家常。

皇后亲自驾临，顾府所奉上的当然便是最好的；无论茶或茶点都是极为精致的，两人也正巧趁这个时间还可以休息一下。

“茆茆谢过皇后您了。”顾缪茆茆自然是首先开口打破了，向着当朝的皇后致谢；不管此事的前因后果是什么，皇后在今天能亲自前来做正宾，就是顾府莫大的荣耀。

“茆茆啊，你和我都别客套了；这事说起来，还真是该着我要谢你的。”皇后此处所指的事情，当然是指顾府出资助四皇子的事情。

不过没等顾缪茆茆继续客气，皇后便又接着说道：“茆茆啊，咱姐妹之间就不用客套了；当初的姐妹，如今剩下的能够说说话的也就只有我们这两个了。再说了，香冷这孩子和我有眼缘，我是看着就喜欢哪。”

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当初在泰学书院时一起玩耍的姐妹也有那么六七个，可是随着各自嫁人却都是散了；除了伊皇后和顾缪茆茆还经常有往来之外，其他的人倒真的都是断了联系的。

其实，这也应验了那句话；做一时的朋友容易，要做一辈子的朋友却是很难的。

特别是在这个顶层贵族圈里，起起落落的实在是太多了；家境、地位、权势等都是考验友谊的试金石，所以往往是走着走着便散了。

至于皇后对顾香冷是否真心喜欢，那倒也说不上，只是至少不讨厌罢了；至于当初想着成就四皇子和顾香冷的姻缘，很大程度上也是看在了顾府大力相助的份上。

当然，此时已经知道顾府和蝴蝶山庄定下了亲事，那这些话以后便不提也罢。

只是想到这儿皇后便又想起了蝴蝶山庄为顾缪茆茆诊治一事，再仔细看看茆茆的气色，还真是比以前要透亮了许多，便笑着说道：“你这身子倒真是比以前好了许多了。”

“嗯，也多亏了庭钧那孩子，我这身子可是好多了；这饭量也是比以前要好上了许多，每顿也可以吃浅浅的一碗了。”

说起这个准女婿，顾缪茆茆自然是满心的欢喜。

“游神医今天要来吗？”提了这个话头，便也激发了皇后的好奇心；此时的皇后像小女人那般八卦地问着，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订了亲的男女双方都是可以参加对方的及笄礼和弱冠礼的。

“已经到了；哦对了，庭钧是和四皇子一起来的。”

“承远也来了？”皇后有些纳闷。她只知道百里承远今天会派暗影前来保护山庄的安全，可并不知道他自己也要来啊。

不过这些都是承远的事情了，皇后相信他自己能处理好这些事情，便不再多说什么；只是皇后此时还有些好奇，这远儿和游神医早早地都到了，不知此时在做些什么呢。

四皇子百里承远和蝴蝶山庄少主游庭钧此时也正坐着，在品茗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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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第418章 宾客济济一堂

四皇子神色淡淡喝着茶，偶尔也说上两句，偶尔也悄悄地撇一眼他身侧的游庭钧。

此时四皇子的心里很是懊恼，或者说很是郁闷。

本来，游庭钧跟他说了今儿香冷及笄的事情；虽说他觉得三皇子百里楣涵不太可能会趁着今儿的机会出现在顾府，可是这种可能也毕竟不是没有。所以，他便精心安排了暗影，做好了别院防护的工作。

这是前几日就已经定下来的事情，一切便都按照着计划在走；可是到昨天晚上，游庭钧却是亲自去找他了。

看着游庭钧极为严肃的神情，四皇子吓了一跳，而且是一大跳：“出什么事了？”

印象中从小到大这许多年，游庭钧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很温润很平淡的那种；除了在游夫人出事的那段时日看到过他的严肃和怒气，平日里基本上就是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不会将表情宣泄在脸上的那种。

所以看到游庭钧的样子，四皇子第一反应就是出事情了。

要知道即便在为那些暗影疗伤的时候，无论伤势如何重情况怎样惨，游庭钧都是一副笃定的神情；现在却是这样严肃，还真由不得别人不去瞎想的。

“我很担心，明天会出事！”游庭钧一脸严肃地说着。

这里的事情，当然就是指顾香冷及笄礼的这件事情了。

“这？”四皇子听游庭钧这么一说，倒是不确定了；他看着游庭钧，迟疑地问着，“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能使得游庭钧在这个时候巴巴地跑来，似乎也只有这样一个解释了；不过这样一来倒是一个严重的情况，看来应该再好好地部署一下。

如果百里楣涵真的是借机行事，那就要想到他可能带来的兵力，仅靠目前安排的那些暗影明显是不够的了；所以四皇子很认真地看着游庭钧，想和他一起分析一下这风声从何而来，风声的可信度能有多高。

可是接下来，游庭钧却说了一句几乎让四皇子吐血的话。

“并没有听到什么风声，只是我心里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

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就能够这样急急忙忙地跑到自己这儿，然后告诉自己预感会有大事要发生？

现在是不是这样的情况？

四皇子一时之间呆愣地几乎就反应不过来了，隔了好长会儿，这才回过了神来。

此时如果换作是其他人站在自己面前的话，那是绝对不可能有好的下场的了；最少都要被他劈头盖脸地狠狠骂上一顿，严重一点的话可能就是当场受罚了。

可是，面前站着的是游庭钧，所以四皇子什么都没有做；非但没有做，反倒还继续认真地听着游庭钧往下讲。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参加香冷的及笄礼。”游庭钧终于说出了自己前来的目的。

“为什么？”四皇子本能地拒绝；他实在是想不通，顾香冷又不是自己的未婚妻，凭什么要让自己去参加顾香冷的及笄礼呢。

游庭钧听了这三个字，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四皇子：“真有什么情况的话，你不就可以指挥那些暗影了嘛。”

“可是，你不是也在吗？”四皇子被游庭钧这么一看，突然感到了一阵巨大的压力；可是为了自己宝贵的时间，还是弱弱地争辩了一句。

“我不行，若真有事，我要保护好香冷和顾老爷他们一家，哪还有时间去指挥的。”

游庭钧继续流露着那种“你怎么搞不明白”的神情，看上去是耐着性子在对四皇子进行解释；末了，还加上一句：“再说那些都是你的暗影，我怎么可能指挥得动？”

四皇子听到最后的这句调侃，郁闷得真想吐血了；你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是储君人选啊，我也很忙的好不好。

还有，你是神医大爷啊，自己的那些暗影哪个见你不是乖乖的，你说你指挥不动，这是骗三岁小孩都不相信的事情啊。

而且你自己的武功又高，再加上一个清风的话，难道会应付不过来？

可是此时，四皇子只敢在心里诽谤几句，嘴上又哪敢真的说出；再说了，他也是第一次见游庭钧对一个女子动了真情，若万一顾香冷在及笄礼上真有个闪失的话，那对游庭钧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打击。

于是，两人便又重新部署了一下暗影的各个分布点，当然是又增加了不少人手；然后在今天早晨，四皇子就乖乖地跟着游庭钧来到了别院。

此时再看游庭钧，虽然也是在和其他人有一句没一句地寒暄着，可是仔细观察，却是能发现他的眉头有些微微的蹙拢，想来应该还是在担心香冷的安危吧。

游庭钧此时的心境确实不是很好，而且是真的很不好。

从提亲到现在，他可以说是一直沉浸在一种愉悦而又舒畅的感觉中；每日里到别院为顾夫人进行诊治，又和香冷说说话儿，这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平淡而又充实。

至于请香冷一起协助替自己娘亲诊治的事情，顾府都是知道了的；只是自己因着药材的整理、归放还要拖上几天，更重要的是自己希望香冷能在完成及笄这个重要的事情后再出现在娘亲面前，所以暂时倒还没有进行。

只是随着香冷及笄日子的慢慢临近，游庭钧倒开始有了一种不安的情绪；开始时是隐隐的，越到后来就越是强烈。

所以，他才会在昨天又去了一次四皇子处，并在今天把四皇子也一起叫到了这个别院里坐镇。

可是这种不安的情绪却依然没有消除，反而是越发的强烈了；所以此时的游庭钧只是心不在焉地应付着交谈着，他此时所有的心思全部都在了顾香冷的身上，期盼要一切顺利才好。

此时却又有下人来报，说是毓慧公主和八皇子来了；众宾客便一起随着顾府的人去迎接，此时人人心中感慨。

就在刚才，还是一起去大门外将当朝的皇后娘娘给接了进来，而且厅中已经有一个四皇子了；现在还来了当朝最得宠的长公主和最得宠的八皇子，这顾府不就只是一个京城首富吗？怎么会来了这许多的当朝最富权势的人呢？

等进了别院，毓慧公主自去寻那伊皇后了，八皇子便和四皇子他们坐在了一起。

“八弟，你怎么也来了？”四皇子一坐下便问道；这顾香冷及笄一事，怎么能够惊动自己的皇姑母？

虽说耳闻顾小姐在膳食一道上颇有钻研，可是自己的皇姑母是何许样人？那是膳食大家啊，普通厨艺又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四皇子虽然隐隐猜到了毓慧公主前来的理由，可还并不是很相信自己的猜测；在他眼里，这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最多便是来些厨艺间的小打小闹，又怎么可能做出人间美味呢。

可是他没有想到，既然他的皇姑母贵为皇室成员都可以成为一代膳食大家；又有什么理由质疑顾香冷这个千金小姐，肯定就做不出舌尖上的美味呢？

果然下一刻，他便听到了八弟的回答：“皇姑母要来，我便陪着她来了。”

百里又文顿了一下却又看着游庭钧说道，“四哥，那顾小姐可是个手巧的，所做的菜式可都是极致美味的，游公子真是有口福了。”

四皇子有些诧异，他看了眼百里又文，又看了眼游庭钧；虽然没有说话，此中的意味却是很明显的。

要知道自己的八弟整天跟在皇姑母的身后，混到的好吃的好喝的那是不知比自己多了多少，由此而来那个嘴刁的毛病也不知比自己要强上多少的；此时竟然能这样开口夸奖顾小姐，难不成顾小姐的厨艺真的是像皇姑母那样，是千万里才能挑一的？

“八皇子谬赞了。”游庭钧便也笑笑，谦虚地回礼；有人称赞香冷自然是件高兴的事情，只是他现在全部的关注点只是在顾香冷的安危上，真是没有敷衍的心思。

正焦虑中，有那管事的来报时辰快到了；厅中众人便一起起身，前往花园观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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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9.第419章 仪式正式开始

花园是这些达官贵人最为熟悉的地方，每每有宴请各府也都会细细布置；可是今儿来到这顾府别院的花园时，众人还是觉得自己的眼前就那么亮了。

花园里满是粉色的花球，是的，就是那种粉嫩粉嫩的颜色，组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花球，然后以不同的形式呈现在大家的面前。

有的，是几只花球串在一起，然后从枝桠的空隙处垂挂下来；有的却是单个的，似乎是随意地就滚落在了小路旁、跌落在了树枝上、躺在了亭子边，还有些却是藏在了花丛中。

放眼望去，这花园就是一片花的海洋，是那种粉色的花海；让人忍不住就想沐浴在其中，感受那种温馨的氛围。

特别是垂挂下来的那些，掩映在绿色之中，为秋天的那抹深绿又添上了一笔春的色彩。

当然，园中也有枫树，各种红黄色的枫叶缀满枝梢倒也好看；只是因着不多，便显得有些孤单。此时被那粉嫩的花球一衬，倒似连着枫叶也生动了不少。

仔细看，花球都是用那藤条编成，然后在外面系上粉色的绢花；绢花系得又密又多，将那藤条完全掩盖在里面了。

之所以没有用真花，当然是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很浩大的工程；用真花的话时间上不允许，蔫掉了倒反而不好看，还不如这绢花看上去舒服呢。

当然这绢花的代价也是不小的，是冷月轩用了整匹整匹的天香绢，先裁成大小花瓣状然后才缝制成一朵朵绢花的；好在顾府在乎的只是及笄礼当天的效果，不在乎这些绢花的成本钱。

踏着洒满花瓣的小路，一直走到花园略深处的地方，那儿的空地上早就搭出了一座平台；只能说是平台，因为它虽然有三层，却是并不高。

那就是顾香冷待会行及笄礼的地方。

平台上也是洒满了花瓣，和小路上的花瓣显然是同一种品种的；这也是希望顾香冷这一生能够幸福甜蜜，便如同永远走在花丛中那样。

平台的四周，却是没有挂花球；用那淡紫色的薄纱，营造出了一个朦胧的世界。此时有微风吹来，薄纱随着风儿轻轻摇摆，真是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灵动的美感。

这确实是顾香冷提出的想法。

要知道顾香冷在现代的时候做的是餐饮生意，门下又有好些高档酒楼；这参与设计的婚庆礼仪更是数不胜数，此时随便用上哪一套那就是信手拈来的事情。

只是香冷自己不想太过招摇，更何况她还是希望大家能够把目光都投向自己所穿的这身衣裙身上，借此为爱琴海打打广告，这才拣了那简单的做了，不过却是已经让来宾觉得很是震撼了。

来宾的座位都安排在小路两旁，一人一桌一椅，按照亲疏远近的关系来安排；游氏父子作为顾香冷未来的夫家自然是靠得比较近的，只不过还有顾府的人及到场的权贵也不少，所以这距离倒也不是太近的。

顾府二房顾之斌一家自然也是在场的，他们是和顾之仕一起搬来别院的。

对于此次的搬迁，顾老夫人仅告知他们是想一块到别院去小住一阵，其他的并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毕竟也是身在局中的人，又哪里会不清楚顾府和朝廷风向的事情呢。

此次顾香冷及笄，自己这一房虽然是出不上什么力，可是也很是识相地每天在大哥大嫂面前露个脸表示一下自己的心迹；毕竟大哥是这一族的顶梁柱，自己在这棵大树下还是好乘凉的，不是？

顾之韫和顾之琛两户人家当然也在场，脸上都是挂着得体的微笑；只是眉眼间的神色其实是淡淡的，便将脸上的微笑也冲淡了许多。

寇俪婕是真心在为顾香冷祝福，所以此时的那张脸看上去显得特别生动；她知道今天的香冷姐姐很忙，而且按照规矩自己是不能去打扰她的，所以一来便自觉地到了宾客呆的地方。

虽然方才在那儿也没有什么可以交心的人，彼此之间也都是那种客气而疏离的交往，所以觉得有些寂寞；可是今天香冷姐姐的事情才是正事，其他的都是不足一提的小插曲而已。

小姑娘自顾自地想着心事，却没想到自己的表情悉数落入了顾浩弢的眼里；顾浩弢也只是偶尔敢用眼睛的余光去关注一下寇俪婕，只是不知怎的，虽然两人的距离隔得较远，可是却能把寇俪婕的一颦一笑全都看到了眼里。

毓慧公主也已落座，看着眼前的布局对顾香冷的赞赏又是上升了一个层次；她是刚才去和皇后及顾缪茆茆闲聊的时候知道此布局是香冷的主意，不由觉得这个小女孩还真是一个兰心蕙质的。

今天来这儿，是她自己主动要来的，非但来了而且还带来了两套刀具。

当初顾香冷在泰学书院向她讨要刀具的事情，她是放在了心上的；回宫后就去库房找了，还真的有两套极薄极锋利的刀具。

是某次海外来人时进贡给皇兄的，皇兄一看刀身锋利无比便转手给了她，她拿了却一直没有相巧的机会可以用到；这次在库房见到，想来便该是顾小姐惦念的那种了。

所以这次索性把两套都带来了，也已经给了顾缪茆茆；自己想想等顾香冷知道真的是把刀具送给她时，肯定会感到很开心的吧。

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姑娘会让这刀发挥怎样的作用，不知会否又想些自己都没见过的美食，让大家一饱口福呢？

要知道，虽然是仅有的两次会餐，小姑娘露的厨艺可着实让自己都赞叹呢；如果真要较真的话，可一点都不比学院附近的松鹤楼来得差的。

想到这儿，毓慧公主竟然有了些期待。

这时，只见顾之仕站起了身往平台处走去；所有的宾客便知道仪式是要正式开始了，便自动地停了声。

果然，顾之仕在平台前停住脚步，清咳了两声，这才朗声说道：“本次小女及笄，承蒙各位青睐亲自到场见证，顾某实在是感激不尽；下面，小女顾香冷成人笄礼正式开始！”

这声音端的是掷地有声，显现出声音的主人一贯干脆利落的风格；只是再仔细辨听，倒是能够发现这声音中还是有着些许的颤音的。想来也是家有小女初长成，心中激动所致吧。

顾之仕又顿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小女顾香冷入场拜见各位宾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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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0.第420章 为何步履匆匆

随着顾之仕的话音落下，大家这才发现顾香冷已经站在了小路的那头；随即，宾客中发出一阵抑制不住地惊呼声。

这声音中，包括寇俪婕，包括顾香冷的二表姐宋湘云；当然这惊呼中是不会包含伊皇后和毓慧公主这样的人的，虽然就连她们两人也几乎就要惊呼出声了。

顾香冷坦然地站在那儿，沉稳而镇静；她很清楚大家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惊呼声，当然这也是她所期冀收到的效果。

这惊呼声响起的同时，顾香冷也清晰地感受到了各种不同的目光；有的是羡慕的，有的是嫉妒的，有的是欣慰的，当然最多的还是惊艳的。

此时种种的目光虽然都是奔着顾香冷而去的，但是顾香冷本身却并不在意；别人如何想那是别人的事情，只要自己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那便是足够了。

此时，顾香冷看着平台那端站着的父亲，虽然隔得很远看不到爹爹脸上的表情，可是她知道爹爹此时定然是在微笑地看着她。

平台上站着两个人，那是她的娘亲和当朝皇后；虽然此时也看不到她们的表情，但是顾香冷知道，这也是两个真心关心自己的人。

还有，便是自己今生要牵手走过的游庭钧，此时应该是坐在了小路旁边的桌子后面；自己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坐在哪儿，可是这是一个可以托付的人，只要有他在场自己便可以足够安心了。

在场的众人看到顾香冷缓缓起步，慢慢地朝着平台走来；此时的情景，最好是能够选用一些好词佳句来进行描述。可是，因着太过震撼，脑海里便有了短暂的空白；一时半刻之间，竟然是想不出什么恰当的形容词来进行描述。

顾香冷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绿色的衣裙，这是目前所能找到的相对来说还算确切的形容了；是那种淡淡的、嫩嫩的绿色，便如同花园里的粉色花球一样，瞬间就给了人春的希望。

往下看，从腰部以下，却是有了零星的枫叶开始点缀其间；直至裙尾，越来越多。

那舒展的尖尖红叶逐渐缀满裙摆处，数量之多颜色之丰富，竟然让人联想到那郊外满枝满梢的枫林；又似突然迸射的万千火星，于一刹那被凝固了，便化作了这一片片的美丽枫叶，悉数落在了顾香冷的身上。

众人便都屏息看着顾香冷缓缓从小路那头走来，态度优雅而庄重；行走间散发出的贵气，竟然不输那些久居上位者的气场。

看着那曳地长裙慢慢地从自己面前经过，大家知道这将是这许多年来京城举办的最成功的一次及笄礼，而没有之一。

顾缪茆茆欣慰地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走上平台，美丽而端庄；她知道自己的眼角有盈盈泪光，可是她并不想去擦拭。

自生下这个女儿后，自己一直是疾病缠身，可是自己却从未后悔；当初香冷顶着愚笨的名头时自己都未曾后悔，更不要说今时今日这样的光景了。

如今的香冷是有着才华横溢的美名在外的，可是在自己眼里却依然是当初那个贴心的小姑娘；还是会黏在自己的身上撒着娇，说些小姑娘家的知心话。

顾缪茆茆看着香冷在自己面前缓缓跪下，拿起一旁玉秀托上来的木梳，仔细地为香冷梳着头；虽说这头发肯定已经在方才打理过了，可此时在娘亲的心里，却还是希望能够再梳一下，把这些青丝梳通梳顺，也是将香冷今后的人生梳畅梳通达。

顾缪茆茆替香冷将头发梳好，将木梳还是放回玉秀的托盘里，便退到一旁；伊皇后见了便起步上前，为顾香冷去戴上发笄。

在伊皇后的记忆中，这似乎也是自己第一次作为正宾替小姑娘进行加笄；个中缘由倒也简单，实在是因着自己中宫之主的身份太过尊贵，寻常的达官贵人都是不敢来请求自己的。

所以此时台下众人的目光中，有羡慕有嫉妒甚至还有暗恨，对于这些皇后心中都是了然的；因为此时台下所坐的虽然都是至亲及好友，可还是会有人觉得顾府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请到当朝皇后做正宾的。

不过此时的伊皇后觉得自己是不虚此行，倒是真的对顾香冷产生了许多好感；产生好感的原因和毓慧公主是一样的，觉得眼前这姑娘实在是个玲珑心思的。

就拿此时她佩戴的珊瑚首饰来说，这确实是自己当初送给她的及笄礼物；只是当时将这首饰送出时，其实更多的是作为顾府出资的感谢，只是找了个及笄的借口而已。

而此时，小姑娘非但想到了在今天将首饰佩戴出来，更是有心想到用淡绿色将珊瑚进行了衬托；红绿两种颜色放在一起，非但没有让人觉得这颜色太过俗气，反倒是更好地将珊瑚的高贵给烘托了出来。

伊皇后越看越满意，甚至有那么一刹那，心中竟然涌上了些许的遗憾；觉得如果承远能得到这样的姑娘进行辅助的话，应该是能够省力不少吧。

到那时由田小姐主持大局，再由香冷一旁协助，那他的后宫就肯定是能少了许多纷争的；承远便只需整治好朝廷便行，不必再被后宫牵扯掉精力的。

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已，皇后当然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顾香冷此时已经订亲，更何况对方是蝴蝶山庄的游庭钧。

如果真要从游庭钧手里将香冷抢过来，估计游庭钧那小子会发疯吧；到时说不准给皇宫里的人都下点毒之类的，估计这小子是十有八九能做得出的。

伊皇后在心中一笑，收起了自己的那些念头；为顾香冷正了正发笄后，又为顾香冷将发钗给插上，这发钗自然也是那套珊瑚首饰中的一件。

顾香冷知道，这正宾的事情便算是完了，便赶紧向伊皇后谢恩；这梁国的及笄礼比自己在现代的古装剧里看到的要简便许多，不知道是因为这是一个架空朝代的缘故，还是所谓的规矩都是由人从简到繁越想越多的缘故。

顾缪茆茆先陪着皇后走下平台去坐好后，才重新和顾之仕一起又走到了顾香冷的跟前。

按照流程，此时应该是笄者跪在父母面前，由父母对其进行教诲；可是顾香冷等了半天，却只听到顾之仕轻轻说了声：“香儿，你辛苦了，快起来吧。”

顾之仕话音刚落，顾香冷瞬间便已泪崩。

她噙着眼泪，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双亲；再一次觉得老天真是厚待自己，才使得自己有了这样好的一对父母。

不过此时的顾香冷因着心情激荡，哽咽着倒是一句话都说不出口；顾缪茆茆又如何会不知道女儿此时的心思，也是噙着泪笑着说：“傻孩子，还不赶紧起身，难道还要在地上跪多久？”

顾香冷这才破涕为笑，站起身笑着喊了一声：“爹爹、娘亲！”只是终于还是感动于心的缘故，这一声才出口，便又是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看着面前的女儿，顾之仕也有些激动；只是作为一家之主，他毕竟还要兼顾到在场的亲朋和宾客：“傻孩子，这都成大人了，怎么还喜欢哭鼻子的。”

见顾香冷还是没有停止哭泣，顾缪茆茆自己的眼眶也红了一下，柔声宽慰道：“香冷是大姑娘了，游公子也在场呢，可不要让他日后笑话你。”

被娘亲这一说，顾香冷才算是慢慢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顾之仕便也放心了，高声招呼起大家：“小女顾香冷笄礼已成，多谢各位宾朋嘉客盛情参与！还请各位移步前厅，尝一些顾府的水酒。”

众人便先后起身，一边闲聊一边往前厅而去；候在不远处的丫环媳妇等也开始往平台这边而来，她们是来整理打扫笄礼场地的。

眼看着一切风平浪静，游庭钧才终于放下了那颗提着的心；只是苦于此时不是和香冷单独说话的时候，便准备和四皇子一起先往前厅而去。

顾香冷便在闭月羞花等丫环的陪同下，先往自己屋子去换衣裳了；这待会还要在酒席间逐一答谢女宾的，穿着这一身衣裙实在很是累赘。

这才刚走下平台，却看见一个小媳妇模样的低着头匆匆往这边而来，许是想到什么事情要急着去做的样子；只是看她低着头的样子很容易冲撞到别人身上，羞花见宾客还未走远，只能低声呵斥道：“你不会慢些儿走吗，万一撞到大小姐怎么是好？”

不知是否是羞花声音太轻的缘故，那小媳妇似乎没有听到，还是在急匆匆地往这儿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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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1.第421章 羞花忠心护主

“你，站住！”羞花那是什么样的脾气，本来就是眼高于顶，今早上又觉得这别院的规矩实在是太过松散；眼下见那小媳妇并没有听从自己的安排，这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闭月赶紧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惊扰到宾客；好在许多人都已走出好多，这样的距离应该是听不太清的了。

闭月其实和羞花的想法也是一样的，她也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小媳妇；只不过她觉得此时还不是能教训这人的时候，有什么事的话也好歹等过了今日再说。

只是这嫌弃的一眼，却让闭月觉得这小媳妇似乎透着一些古怪；她走路的样子好像和寻常人不太一样，只是一时半会也说不出到底是不一样在什么地方。

羞花的声音没有被其他人听到，可是却落入了游庭钧的耳中；他有武功傍身，自然是比一般人要耳尖许多。

此时他听到羞花的声音，心中猛地一惊，下一刻便马上回转身朝平台看了起来，可是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游庭钧想了想，还是让四皇子先行，自己折返朝着慢慢平台踱了过来。

宾客都已走远，许多人顺着小路往前厅去了；只剩下一个四皇子站在小路上朝着平台张望了一下，依稀觉得是顾香冷身边的大丫环在训斥下人，这本来就是大宅门中极为常见的事情，便收回了目光也朝前厅而去了。

平台四周开始打扫的下人，也都朝着羞花的方向看了一眼；有的看清楚了当时的场景，有的却只是偷偷看了一眼便赶紧低头继续干活了。

不管怎样，只要干好自己手里的活便是了；至于那不懂规矩的，自然有大丫环会训斥的。

看那小媳妇还在一路往前冲着，闭月下意识地皱了皱眉，连她都要开口训斥了；这媳妇是聋了还是哑了，眼看着可就要撞到小姐的身上了。

顾香冷也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便停住了脚步不再往前走了；今天这身衣服美则美矣，可走起路来还是有些笨重的。

所以说，不要羡慕走秀的超模；撇开要严格地控制饮食不说，肯定不是所有的衣服都是穿在身上觉得那么舒服的。

游庭钧见那小媳妇一路冲到了顾香冷身前，不知从衣袖里掏出了一样什么，然后猛地就朝着香冷刺了过去，嘴里还高声地喊着：“你去死吧，你这贱人！”

空气，仿佛就在那一瞬间便彻底凝固了。

那小媳妇离顾香冷那么近，香冷应该是避无可避的；那，那该如何是好？！

游庭钧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喉咙口了，当下脑中一片空白，随后身子却是本能的反应，直接就朝着顾香冷的方向射了出去；此时的他哪里还想到要掩藏自己会武功的事情，他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赶快去救他的未婚妻顾香冷。

顾香冷见到这样的情况，一愣之下本能的就是想躲；只是她的身子还没有动，有一个人却是动作比她更快。

羞花一下子就闪身到了顾香冷前面，替她挡住了那把刺过来的匕首；是的，那个小媳妇手里拿的正是一把匕首，此时正朝着顾香冷的胸口刺了过去。羞花替顾香冷挡了一下，这匕首便刺到了羞花的胸口。

就在下一刻，游庭钧便赶到了，顺势一脚便将小媳妇踢翻在了地上；情急之下他哪里会去估量这一脚的轻重，只见那小媳妇被这一脚扫得跌落在地，随后又滚出了很远。

“香儿，你怎么样了？”此时游庭钧的眼里又哪里放得下其他人，全部的心思都在顾香冷的身上。

况且此时也不是避嫌的时候，他焦急地询问着香冷；虽然依照他的判断香冷应该是没事的，可还是要听到香冷的亲口答复才能放心。

“庭钧，我没事；可是羞花她……”顾香冷见游庭钧急得脸色都发白了，心中一阵感动；这在自己的印象中，游庭钧如此失态可是破天荒第一次的事情。

眼下却不是感动的时候，羞花那胸口的匕首只留了个刀柄在外；刀身已经全部刺入了体内，伤口处虽然还没有血渗出，可是光看那羞花苍白的脸色便知道事情很是糟糕。

“羞花，你怎么啦……”惊呼声是闭月发出的；本来她也想挡在小姐的面前的，可是慢了半步，却没料到已经演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庭钧，你快看看吧。”顾香冷看着羞花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胸口似乎有血开始在慢慢渗出，急得都不知该做什么才好；只会抓着游庭钧的手求助着，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

游庭钧早就将羞花接了过来，并弯下腰将她放平在了地上；方才羞花一直是靠在了顾香冷的身上，这样对伤者来说并没有什么好处，虽然最终的结果也是一样的。

虽然游庭钧对羞花的伤势早就有了一个大致的判断，可因着慎重还是给她仔细把了把脉，随后沉吟了一下才对着羞花说道：“你家小姐在这儿，有什么未了的心愿跟你家小姐说吧，会答应你的。”

又随后，歉意地看了一眼顾香冷。

这把匕首好巧不巧地就是在羞花的心脏处，而且刀身已经全部没入体内；此时不要说自己是神医，便是菩萨在场估计也是没有这样起死回生的本领的。

因着估计顾香冷会伤心，所以游庭钧才会报以歉意的一眼。

香冷自然是不会去怪他的，要怨恨也只会去怨恨那个刺杀自己的小媳妇；不过小媳妇可以容后再审，眼下却是必须要赶紧和羞花说上几句的。

毕竟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顾香冷知道羞花已经是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等待了。

“羞花，傻丫头，香冷要谢谢你！”此时似乎别的话都不能说，顾香冷只能一边流着泪，一边握住了羞花的手。

“小姐，这是羞花该做的。”羞花苍白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笑意；虽然很疼，但还是忍着疼把话说出了口。

“羞花，还有什么心事告诉香冷，香冷我一定会去做到的。”

羞花并不是顾府的家生子，是小的时候从牙婆子那儿买回来的；可以说是孑然一身，还真不知道能满足她什么心愿的。

想到这儿，顾香冷又是一阵难过。

“小姐，到时能不能给羞花换上一身冷月轩的新衣裳，这样的话，羞花也算满足了。”羞花还是尽量保持着微笑，只是那笑容越来越淡；到最后，那抹淡淡的笑容也完全被苍白的脸色给淹没了。

“一定可以的；你放心，非但有冷月轩的新衣，还会有冷月轩的最新款的首饰。”顾香冷任由着自己的泪水肆意地流着，此时心中的悲恸是无法用言语进行表达的。

就是眼前的这个人，在前世的时候为了荣华富贵出卖了自己；虽然到最后的时候也是幡然醒悟了，可是对顾府来说已是于事无补了。

可是就在刚才，她却是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替自己挨下来了这一刀，这是属于因果循环，还是只是属于偶然？

顾香冷此时已没有心情去想，也不会再去纠结于这一点；她只希望羞花能走得平静一点，至少是少一点痛苦地离开。

然后，自己会亲自审问那个行刺的小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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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2.第422章 什么仇什么怨

眼锋一转，顾香冷便将目光投向了那个小媳妇；此人被游庭钧一脚踢翻在地又滚出了好远，此时已经是斜躺在了地上。

斜躺这个词其实是用得不是那么确切的，因为好像在一般的书面用词中不会说到是斜躺在地上的；不过此时却是找不到更为确切的形容词，而且估计这样说，也比较容易想象得出当时的场景。

那个小媳妇的头发已经是凌乱了，额前有几缕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她的面容，所以一时也看不清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身上穿的是顾府的下人服饰，而且是品级较低的那类媳妇穿的；也难怪刚开始时是没有看到这个人的，只是在后来整理场地的时候才看到她匆匆而来。

虽然此时看不真切她的面容，不过想来应该是很痛苦的样子；她的左臂支撑着上半身的重量，右手却在不停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估计是在帮自己顺气。

游庭钧的这一脚应该是不轻的，所以这人才会滚出了好远；虽然顾香冷从骨子里是反对男人向着女子动粗的，可是此时却觉得这一脚实在是解气。

似乎还应该多踢几脚，那才会真的将心中的这股郁闷之气给悉数排出。

只是这是一个普通的下人，和自己有什么仇什么怨，竟至于要想到刺杀自己呢？要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和这类人有交集的呀。

顾香冷刚想开口，却发现小路那头匆匆跑过来一个人。

花园里发生的事情自然是已经惊动到了前厅的人，早有下人悄悄地禀告了主子；虽然宾客并不知情，且顾氏夫妇都还在前厅招呼，可顾浩曦却是来了。

本来顾浩弢和顾浩峻也想一起过来的，可是却被顾浩曦给制止了；这小妹的及笄礼上暂时看不到小妹向宾客进行酬谢倒还可以搪塞一二，可是这三兄弟如若一起离席的话，那是肯定出了大事了。

所以顾浩曦让两个弟弟稍安勿躁，自己一个人过来了；因着焦急，所以出了前厅没多远便跑动起来，一路跑到了这花园里。

只一看，再加上还有方才下人的禀报，便大致了解了此时的情况；和游庭钧一样，先是关切地询问了香冷现状如何，又和游庭钧随意作了一揖，这才正式关注起地上的小媳妇。

“抬起头来！”声音里是压制不住的怒气。

要知道香冷是整个顾府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是备受呵护着长大的，不要说经历这样的凶险，便是重一点的呵斥都是从来没有过的。

眼下这个贱婢却是没有长眼，竟然还敢来行刺小妹；这是孰可忍孰不可忍的事情，一定要让她受到重重的惩罚过后，才可以让她死去。

“叫你抬起头来，听到没有？”

看到大少爷怒气冲冲的样子，早有几个婆子走上前去，粗鲁地就将那小媳妇从地上给拉了起来，顺手将头发往后一拉；“啊……”随着一声惨叫，小媳妇的整张脸暴露在了大家的面前。

看着这张脸，游庭钧除了厌恶没有别的情绪；可顾浩曦和顾香冷却是觉得有些疑惑，顾香冷甚至慢慢往前走了几步，又走了几步，然后再仔细地端详着。

这眉这眼，这整张的脸，似乎都是依稀相识的；只是和记忆中相比，少了那份高傲，多了一些沧桑和刻薄。

游庭钧并没有阻止顾香冷靠近小媳妇，只是随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有意无意地将顾香冷的半边身子挡在了身后。

虽然此时的他有绝对的把握能够不让地上那人伤害到香冷，可万事还是小心的好。

小媳妇半躺在地上，斜着眼看着面前的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轻蔑和得意之情；可是当她看到顾香冷脸上那半信半疑的神色时，却是突然地抓狂了：“看什么看，你以为自己很高高在上吗？如果没有顾府的话，你什么都不是；即便现在有了顾府，你也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商户之女罢了！”

边说边激动地想坐起来，可是怎奈被踢得太重，撑了两下还是倒在了地上；婆子也不去拦住，只是警惕地围在她的周围，预防她突然暴起伤了小姐。

“欧阳盼兮？”顾香冷一字一顿地说着；这回，顾香冷是看清楚了。

虽然容貌已经有了些许改变，可是声音却没有太大的变化；最主要的是顾香冷突然间灵光一闪，就如同顿悟那般，一瞬间便明白了眼前的这个人肯定是自己这两世的孽缘。

所以顾香冷虽然用的是疑问的句式，可等到嘴巴里说完表述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哼，我是堂堂的正四品府上的千金，这名讳又岂是你这种商户之女可以说的！”

欧阳盼兮的眼角眉梢全是说不出的刻薄和鄙夷，可是在内心深处却有着深深的嫉妒在咀嚼着她的心灵；即便嘴上逞强又能如何，只看此时的穿着打扮便是天上地下的差距。

“你为何要刺杀于我？”

顾香冷虽然隐约猜出了原因，可是细想却着实好笑又好气；这古今中外的恶人为何都喜欢倒打一耙？难不成明明知道了是他们在设计自己，然后自己还要乖乖地跳进全套圈套才算是好的？

不过此时欧阳盼兮就在跟前，趁这个机会问个明白也是好的；估计过了今天两人就再没有碰面的机会了吧，毕竟顾府是会将她送入大牢的。

“你有什么资格来问我？”欧阳盼兮虽然半躺在地上，可是仍是一副傲慢的样子；只是此时落入旁人的眼中，却是免不了有那种强弩末路的感觉。

“好，小姐不屑于跟你计较，那我来告诉你，小姐有没有资格来问你。”只见落雁直接就从顾香冷身边蹿了出去，冲到欧阳盼兮的跟前劈脸就打。

她方才已是忍了很久了，从看到羞花被刺到闭上双眼，从看到小姐相询却被奚落；此时，她胸口的怒气便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那样在急剧地膨胀。于是，便再也忍不下去了。

地上传来欧阳盼兮的阵阵哀嚎，刚才她是受了重伤，此时又被周围的婆子压着只能任由落雁痛打而无法还手；这声声哀嚎着实是惨的，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在同情她。

落雁打累了，蹲在一旁“呜呜”地哭了起来；羞花是朝夕相处的好姐妹，可是突然间人就这样没了，任谁都是无法一下子接受的。

这一哭，闭月几个也都哭了；香冷的眼眶也是再次红了，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今儿是大小姐及笄的好日子，都不准哭！”顾浩曦当然不会去关心一个丫环的死活，可是他心疼自家小妹；此时连忙出声喝止住下人，省得又把香冷给带哭了。

闭月她们也是属于情不自禁，经顾浩曦这一提醒也是个个都回过了神来；一个个都擦干了眼泪，只是仍是将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欧阳盼兮。

顾香冷见欧阳盼兮此时近乎疯癫的模样，也不愿意和她多作纠缠，她将身子转向顾浩曦：“大哥，直接绑了送官吧。”

至于她是怎样混进这别院的，自会有官府的人审讯的。

“好。”

顾浩曦才刚应下，不料那欧阳盼兮听了这句话却是突然激动起来：“你有什么资格绑我？你这贱人，你不得好死！”

这一声声的叫骂将周围的婆子唬得脸色苍白，手忙脚乱从衣袖里找出了一块也不知道是什么布，直接将欧阳盼兮的嘴给堵上了，这才松了口气。

顾香冷看着欧阳盼兮，突然想起了前世时她和季明毅依偎在一起，笑看自己沉河的场景；只是在这一世，人和事都是对调了一下。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吗？

看着婆子们将欧阳盼兮给绑了起来，欧阳盼兮因着疼痛和挣扎愈发扭曲的脸，顾香冷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看着欧阳盼兮一路挣扎着，被从后门送往官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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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3.第423章 日子一天天过

九月十三，乡试放榜。

几乎没有太多悬念的，顾浩弢夺了乡试的首名；当官府的人前来报信的时候，顾府的鞭炮声连着响了好长好长的时间。

事后有人每每回忆起此事，都不约而同地说那鞭炮声是足足地响了一个时辰，这也是迄今为止得了解元的府上响的最长的一次，按照香冷的话就是破了纪录了。

破纪录还体现在别的地方。

随后顾府摆了三天的流水席，不过不是摆在别院的，而是放在了松鹤楼里；这三天里，无论是街坊邻居妇孺老少，只要来的都是客，是客便都可以坐下来吃上一顿喝上一杯。

也由此，顾浩弢和松鹤楼的名声再次大振；如果还是按照顾香冷的话来说，那便是彼此借势打牌子，取得了双赢的效果。

当然也有人私底下嘀咕，为何顾府公子的庆贺宴不放在自家名下的品茗轩，虽是茶楼亦有酒菜啊，却非要选在了松鹤楼？

顾府给出的解释是松鹤楼离泰学书院近，此时顾浩弢能得头名全是有赖于学院里学到的知识，这摆宴当然就是要选择在那儿了。

当然除了流水席，顾府也是另外设了别的宴席的；就在顾府别院里面，都是单独宴请的那种。

单独宴请也是破纪录的地方。

比如说请了泰学书院的夫子，虽说这些夫子素日里都比较清高，可是宴请的那天却是来了十之八九，没来的那一二都是当时不在京城的。

其中的公孙夫子特别兴奋，竟然是自己主动干了一杯又一杯，使得席间的人都是大跌眼镜；顾浩弢的用功在学院是出了名的，天赋加上勤奋，这便是有志者事竟成的演绎。所以夫子们才会如此兴奋，一个个都愿意前来捧场。

如此着实喜庆了好几日，这才慢慢地趋于平静；也难怪顾府会这样欣喜若狂，哪怕只能中了一个解元便是对祖宗都有了交代，更何况看着顾浩弢的态势又岂会止步于乡试的。

游庭钧的名次果然如他猜测的那样，是第二十六名，刚巧排进了前三十。

对于这样的名次，他当然不会在意，游庄主也不会在意，整个蝴蝶山庄也不会在意；不过有人是在意的，前礼部尚书嫡子季明毅就很是在意。

虽说外人看着他似乎是没有将这次乡试放在了心上，可是他自己知道，自己却是一日又一日都在受着没有资格参加乡试的煎熬。

好不容易等到放榜，他便催着含贝去街上探听一二；他自己当然是不会去街上打探消息的，对于自己的父母也是不会去惊动的。

顾浩弢得了乡试的头名，季明毅倒是没有太过放在心上；此人的学识自己也是佩服的，得了头名倒也并不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只是看到游庭钧得了第二十六名时，季明毅却是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一会儿觉得游庭钧枉为京城四少之一，这排名怎的如此之后，真是金玉其外；一会儿却又觉得连游庭钧这种浪得虚名的人都能参加乡试，竟然还考了个前几十名的，可老天为何对自己如此残酷，连参加这一试的机会都不给自己。

又想到那可恶的欧阳盼兮，竟然会去行刺顾香冷；多亏自己抢先一步休了她，否则官差上门的时候又该多多少的口舌啊。

至于官府会否去通知欧阳府上，那就跟自己无关了；这个贱人简直就是一个扫帚星，谁沾到她谁倒霉。

这样想多了，便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时运不济；不仅怀才不遇，而且竟然连娶妻都没有遇到贤淑的。

日子一长，竟然是深陷在这样的情绪中无法自拔；含贝见他整日里喃喃自语却又自以为是的样子，不由得暗中叫苦不迭。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陶知演的排名在极后，不过至少也是过了乡试上了榜的，所以母子俩人都很高兴；一来是至少目前不需要回到陶府老家去了，二来再仔细用功些等春闱时争取考个好名次，那才是真正的好事呢。

顾府的人也曾想是否要搬回老宅去住，可思来想去还是继续留在了别院；只要三皇子一日没出现，那个隐患就还是存在的。

日子便一天天的过着，直到这一年的冬天，梁国发生了一件大事；百里皇上宣布四皇子百里承远成为梁国的储君，而且即日起便执行代批奏折的权力。

这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一样，飞向了四面八方；当然也飞遍了京城的每个角落，便是连冷宫和寺庙都得知了这个消息。

蓬莱殿现在是名符其实的冷宫了，或者说比原来的冷宫更冷；虽然陈设一点没变还是如同原来那般的奢华，可是很奇怪地却失去了往日里的那份耀眼。

玉妃坐在殿内，带着微笑在消化刚刚听到的这个消息；要说听到这个消息自己不急那是假的，可是如果说自己绝望了那也是假的。

涵儿只要一日没出现，那他放在自己这儿的东西便是能派得上用场的；只要涵儿有希望，那自己就是有希望的。

至于储君这一类的，在自己眼里都是如同儿戏；即便真的是登基了都能将他从龙椅上拉下来，这小小的储君又何足惧呢？

这消息也是传到了宝华禅寺，传到了妙诚师父的耳中。

这位当初的宋二小姐，自剃度后便一心向佛，苦心钻研佛法；原以为自己的心已经能够静下来了，再也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只是听到这个消息后，那捻念珠的手还是停顿了一下，停顿了很长的一下；然后才是重又响起敲木鱼的声音。不过听着这声音，远没有平时的那种平静沉稳，反而是透着一股慌乱。

百里承远也确实是有些手段的，代批奏折时秉承的是雷厉风行的手段，与往日里他呈现在人前的模样竟然有了极大的差异；群臣都领教了他的帝王之道，所以即便私底下略有微词，却都是只敢兢兢业业地遵照着他的意思去做的。

兵部田尚书的嫡女田菡也已经接进宫中了，当然不是为着要办喜事，给出的理由是以后要成为东宫太子妃的人，需要由宫中嬷嬷再好好调教调教。

明眼人都知道这田小姐实际上便是田府在宫中的人质，但是另一方面，皇家却又许诺了即将到手的滔天富贵；好在田尚书本来就是皇上的第一忠犬，且这些手段本来也是皇家的驭下手段，这习惯了便好，心里也不会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

松鹤楼的生意还是一如既往地好，包括爱琴海这样的制衣坊，要抢一件定制衣服的话，往往是要预先挂号排队的。

大殿下已经把全部的心思放在了暗影的训练上，同时在注意收集齐国的情况；齐王在国内当然也没有闲着，父子俩频繁地互通有无，形势也是在朝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发展。

当然，眼下情况越来越好，大殿下明白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不差钱的缘故；资金充足到位了，很多事情便都有了保障。

所以他很感谢顾府的那位大小姐顾香冷，是由衷地发自内心的那种感谢；他知道自己和香冷今生是不可能会有姻缘了，所以在香冷及笄的时候以大殿下的身份送出了一份贺礼，那是一件首饰。

鉴于目前的合作关系，自己这样的做法当然是正确又正确的；只是没有人知道，他把自己对异性的所有爱慕全部融进了那件首饰里。以后的枕边人，都只是对自己治理国家有帮助的人了；自己的心，已经是遗落在了梁国。

日子便这样一天天地过着，一直到了来年的春天；在这一年的春天，发生了一件真正意义上的大事，而且牵涉到齐国和梁国这两个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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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4.第424章 半夜险情迭起

春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同时也是破旧立新的时候；这破立的道理符合大自然的生存法则，同时也完全符合人类的生存规则。

春天到了，虽然还是春寒料峭的时候，但是万物复苏带给大家的自然是那欣欣向荣的感觉。

于是，农夫开始在那刚刚解冻的田里进行了春耕；老黄牛扛着曲辕犁在前面走着，农夫在后面慢慢地跟着，到处呈现一幅“布谷飞飞劝早耕，春锄扑扑趁初晴”的场景。

过了正月十五元宵节，泰学书院的学子们也陆陆续续回到了书院；这里面有过了这次乡试即将参加春闱的，当然更多的是那些年龄更小的学子，在准备着三年后参加秋闱的那一批。

至于商市那是恢复得更早，许多酒楼店铺都在初八那天鸣响了鞭炮，然后在热热闹闹中讨了口彩，开始了新的一年的买卖。

因着商市已开，有些商人便开始了往来贸易；这梁国的京城里当然也有别国来的商人，带来的是其他国家的各种特产。

今年的商人似乎显得特别的多，所带来的商品也特别的丰厚；都住在京城的客栈里，所以便连带着客栈的生意也比往年好了许多，住客似乎一下子就爆满了。

一切事情便都如往年一样地在进行着，发生着。

直到这个晚上，终于发生了一件以往都不曾发生过的事情；梁国的皇宫有黑衣人潜入，人数绝对的多，多到超乎了一般人的想象。

可是又很是奇怪，这些黑衣人潜入皇宫后，并没有给皇室造成太多的损害；除了一些花草树木受到损伤外，人员里倒是一个人都没有受伤的。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半夜时分，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点，宫墙外便出现了密集的人影，几乎是把皇宫围了个遍；这些人都是穿着黑色夜行衣，同时都用黑布遮住了自己的面容。

在极短的时间里便有这么多的人聚集在皇宫外，而且是在深夜里，这本来就是一件匪夷所思的事情；可是紧接着，便继续发生着让人意料不到的情况。

这些人虽然没有言语交流，可却是像早有商量的那样；彼此之间打了照面后，便是极为默契地几人一组，随后相继攀上了围墙，又从围墙上跳进了皇宫内。

进入皇宫内借着灌木丛的掩护，三五个一组而且每组之间又是有着照应；借着远处的灯光和不时走过的那一队队侍卫，这些黑衣人的心里估计都在嘀咕着，看来所提供的信息还真是非常的准，那今晚的行动也是该有十足的把握的。

又过了片刻，似乎是没有侍卫再经过了；黑衣人便知道，按照所提供的信息，此时是到了这些侍卫换岗的时候了。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彼此对望了一眼，便将武功悉数舒展出来，向着远处亮着灯光的宫殿掠去。

“啊……”

“啊……”

可就在下一刻，突然响起的惨叫声便在宫中回响起来；此起彼伏，让毫无准备的人听得很是毛骨悚然。

这边的惨叫还在继续，可是突然间，宫内却又变成了一片灯火的海洋。

四处的火把纷纷亮起，不要说原来那亮着灯光的宫殿处，此时已经是亮堂得如同白昼一般；便是这靠近宫墙的地方，此时也已经被火把照得一片通明了。

还有极少数没来得及行动的黑衣人，知道今晚的行动应该是出了偏差了；好在都是训练极为有素的，当下反应便是想往着来时的路给退回去。

可是心念才动，才刚刚抬头往上看时，才发现宫墙上却也是灯火通明；而且在通明的灯火中站满了弓箭手，手中的弓箭都已拉满，箭已在弦上，只等着一声令下便会朝着目标射去了。

这一下，墙根处的这些黑衣人倒暂时都是不敢动了。

惨叫声还在不绝于耳，此时如果朝着声音发出的地方望过去，会发现那儿的黑衣人竟然全都蜷缩在了地上；一定要走近了再仔细看，才能看到这些人都被罩在了一张张的网里。

那网便如同普通渔家的渔网那般，细细的、密密的，织得一丝不苟；只是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织就的，这些黑衣人竟然空有一身武功却是无法挣脱。

再仔细看，才会发现网上布满了倒钩，那些密密麻麻的钩子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打铸的，竟然是一下子就能够没入人体。

如若此时还有人有那闲情逸致去细看那钩子的话，竟然还可以发现在同一个钩子上都是打满了密密麻麻的倒刺；没入体内后，只要用力挣脱，这倒刺便会倒钩住人的肌肤。

挣扎得越是用力，这钩得便越是厉害；想来那些黑衣人知道自己落入埋伏后本能的反应便是要挣脱，谁知道却是着了这倒钩的道儿，这才会发出一声声的惨叫的。

梁国皇宫中的侍卫也不和这些黑衣人多废话，气定神闲地在各处都洒了不知什么药物；一时之间在火把的照耀下，只见升起了一片朦胧的红色烟雾，煞是好看。

等烟雾散了，皇宫中的那些侍卫便走近了黑衣人，收网，捆人；那些在墙根处的黑衣人也是全部都倒下了，所以此时侍卫的捆绑行动是不费吹灰之力的。

刚才的红色烟雾自然是游庭钧配制的软骨散一类的药粉，寻常人只要吸入一点便是浑身无力动弹不得；而为了对付眼下这些身怀武功的黑衣人，又不知将药力都提高了几倍。

可怜这些黑衣人都被游庭钧给高估了，所以一身武功都还没有施展，便在软骨散的作用下给尽数废了。

侍卫们又将黑衣人的下颌尽数拍开，防止他们恢复气力后咬舌自尽；这些人都是活口，要留着用以审讯的。

可是在皇宫外却同样是灯火通明，官差跟在官兵后面在一条条大街小巷上奔跑；此时的这些人不仅仅是衙门里的捕快等，而且还直接调用了兵营里的官兵。

这些官兵目标应该是极为明确的，无论是进了哪家客栈都是直奔有的客房；然后那些客房里的住客自然是奋起反抗，却都是随身带着刀箭的。

最终的结局当然还是这些住客寡不敌众被擒，不过身上却是挂彩很多；一被擒获同样是捆绑后将下颌拍开，只是瞧着却是狼狈了许多。

这其间当然也有无辜的住客受了牵连，可是在那种情势下又如何能做到面面兼顾；好在留在客栈的这些黑衣人的同伙并不多，想来也只是想等到完成计划后做好接应的，所以官兵没有用太多的时间便把这些人都给捕获了。

至于是否还有落网之鱼，这自然还是要慢慢排查的；不过经此一夜，这黑衣人受到了重创，即便再有零星之人还没有被抓获，那也是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了。

后来梁国的《史记》把这件事情命名为“春夜之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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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5.第425章 云开便是月明（大结局）

又是过了好几个年头的春天，在蝴蝶山庄的花园里，一对五六岁的小娃娃在追逐嬉戏着。

看那身上的服饰，前面的应该是男孩子，跟在后面跑着的是一个女孩子；虽然两人的年龄似乎相仿，可毕竟男孩子脚力好，跑着跑着便是将后面的小女孩扔下了一大段。。

果然，远远地听到那女孩的声音传了过来：“哥哥，哥哥，你快停下来等等我，当当要跟不上了。”

声音虽然还透着奶气，可是口齿却是无比清晰；清脆中还带着一种娇憨的样子，让人听着就觉得是一种享受。

“你这小短腿，我都跑这么慢了，怎么还跟不上呢。”

前面的哥哥话语里透着些嫌弃，可还是停了下来；看着自家小妹慢慢地跑近了，便走上去搀起了小妹的手。

肉嘟嘟的小手搀在一起，小妹妹笑得眉眼弯弯，实在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嘴上却是不含糊，继续说着：“叮叮你是坏蛋，我要告诉妈咪去。”

“我才不怕呢，你现在都不叫我一声哥哥，而是直接喊我的名字，我也要告诉大人去。”

那个哥哥不甘示弱，一下子就指出了小妹刚才的失礼之处，显见是想拦住小妹不让她去告状。

“哼，那是因为你刚才不等我。”

“可是我现在不是等你了吗？”作为哥哥的叮叮显然是无法说过小妹，只能弱弱地分辩着。

“但是刚才当当着急了呀，这就是你这个哥哥的失职；妈咪可是说了，哥哥是一辈子的职业，都没有休息天的，也是不能辞职不干的。”

小女孩虽然梳着垂髫，穿的是古代的衣裙，可是满嘴里迸出的却是现代的词汇；让人觉得诡异的是，她对面的叮叮却是听懂了，只是想不出什么话反驳而已。

“当当，是不是又在欺负你哥哥呀？”

随着声音的传来，从花丛后走出一个美妇人，很是年轻的一个妇人，娇嫩的容颜便如同少女那般；只因穿着打扮都是已婚模样，所以才称她为妇人。

仔细看看，这俩小兄妹的容貌却是和少妇有着七分相似，显然这就是兄妹俩的娘亲了。

“娘亲！”

“妈咪！”

看到了******，当当一下子就飞扑了过去；叮叮显得要沉稳许多，不过也是加快了脚步，这次是他跟在了当当的后面。

“哎，当心些。”******嗔怪了一下，随后作势微微挡了挡兄妹俩，“仔细不要撞到祖母。”

“哪能呢，这俩孩子这么懂事，做事有分寸，无论如何是不会撞到我的。”

这时，一顶由八个粗壮媳妇抬着的软轿也从花丛后转了出来；轿身并不宽，用藤条编成，在上面却是铺了厚厚的一层垫子，这样人坐在上面也不会硌得慌。

说那是粗壮媳妇，是因为看着身形比较大而已；仔细看那相貌却都是不差的，至少不像一般府上的粗做媳妇那般俗气。

这软轿上坐着一个中年妇人，也是一个美妇人；只是她的美，并不是太过惊艳的那种，也不是太过精致的那种。

看着她，你会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舒心；让旁的人，马上也会产生一种从容淡定的感觉。

只是有一点奇怪，这名妇人明明只是中年模样，且又是在蝴蝶山庄这样的富贵人家，按说是不会经历太多的辛劳的；只是这满头却都是白发了，让人实在是有些想不通透。

“祖母！”

“祖母！”

叮叮当当看到了那软轿上的中年妇人，便都又一起朝着妇人而去；只是这次动作比方才明显是慢了许多，想来也是担心不要真的撞到祖母便不好了。

“叮叮当当，快到祖母这儿来。”妇人看着眼前一双可爱的孙子孙女，眼睛里流露出浓浓的喜爱之情，“香儿啊，这俩孩子是一天天的长个儿，这似乎又长高了许多。”

那名少妇便是顾香冷，嫁入蝴蝶山庄已经是好几个年头了；软轿上的中年妇人正是这山庄的庄主夫人方婉清，此时见着春日暖阳，便一起到花园里来散心。

当年春夜之变后，顾府从游庭钧处得知了一些消息；比如说玉妃已经是香消玉殒了，比如说三皇子纵然还没有抓住，可是却再也翻不起风浪了。

于是，顾府便从别院搬回了老宅；于是，顾香冷便也天天都去蝴蝶山庄，协助游庭钧父子为游夫人进行诊治。

从春天到夏天再从夏天到秋天，游夫人的病情真的是有了起色；虽然还不能说话还不会应答，可是在银针刺穴的时候，手指却是开始会有了些反应了。

照顾香冷的话来说，那便是一个人的神经末梢开始有了知觉了。

这个消息令大家感到欣喜若狂，游氏父子也由此看到了希望；只是与此同时，游庄主却是站在长辈的份上，提醒游庭钧还是应该先把婚事给办了。

因为作为一个医生，他非常清楚这件事的难度之大；如若没有绛珠草作为药引的话，只凭着凤凰木的功效，还真是很难说便有十足的把握把夫人方婉清给救回来。

如果因这个而耽搁了一段大好的姻缘的话，相信夫人也是不会高兴的。

对于这个提议，游庭钧细想后也是欣然同意；又去顾府定下了黄道吉日，这才终于将顾香冷迎娶进了门。

大婚当天，不要说四皇子这样的小伙伴到场了，便是百里皇上和伊皇后都是联袂而至，这样的顶级老板到场，当然又是谱写了梁国的一段传奇；当然，因着两家都是超级富豪之家，所以婚礼的排场真的可以用前无古人后不一定有来者来形容。

成亲当天，可以看出游庭钧的心情是相当的好；不仅主动热情招呼宾客，就是四皇子一次次不怕死地开他的玩笑，他也都只是笑笑便过了。

等宾客散了洞房花烛前，一对新人便到密室中将这天所有的情况都向游夫人进行了禀报；不知是否两人都是出现了错觉，竟然是一致觉得，游夫人在那天晚上脸上便露出了舒心的微笑。

顾香冷怀孕的时候，肚子是出奇的大，吓得游庭钧哪儿都不去了，确实是做到了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跟着顾香冷；等到顾香冷终于生产的时候，游庭钧不顾产婆的阻拦坚持亲自为香冷接生。

不过，当他刚接出一个后，却发现香冷肚子里还有一个的时候，高兴得简直是脚都软了；还是一旁的接生婆和闭月等人扶住了他才没有倒下去，此事也就变成了香冷的笑柄。

叮叮当当的小名是顾香冷亲自取的，用来怀念现代的一切；她知道自己是回不到现代去了，也是不愿意再回去的了。

当顾香冷生下的那对双胞胎终于开始会爬的时候，大殿下也是回到了自己的国内；王后和国师离奇地死在了一起，二殿下被关押了起来，齐王终于把整个齐国的势力牢牢掌握在了自己的手里。

大殿下回国后不久，便将那株绛珠草送回了梁国给了顾浩曦；蝴蝶山庄得此珍惜药材做了药引，终于是将方婉清给救醒了。

只是可惜的是，方婉清再也不能自己行走了，终其一生都将在躺椅上度过了；而且随着病情的好转，那头黑发却是逐渐地全部转白，最终变成了满头的银发。

游庭钧知道这是因为肌能和药物之间一时不能相互包容引起的，颇有些沮丧；可是庄主夫妇却是很坦然，甚至于根本就忽略了这个问题。

在他们看来，方婉清便如同是重生了一次；最要紧的便是要好好感受眼下的每一天，而不是在这些细枝末节上进行纠缠。

父母亲的态度给了游庭钧很大的安慰，再加上顾香冷一直在一旁宽慰；这才终于放下了芥蒂，重新以一种平和的心态来对待生活。

“是呢，母亲！”顾香冷笑着应道。

岁月静好，一切便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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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6.第426章 番外：百里皇上

“皇上，时辰到了，该动身了。”卫公公只身走进飞霜殿，轻声说道。

“好，那便走吧。”百里皇上听了，收起了脸上那若有所思的表情，站起身便往殿外走去，脸上已经换上了轻松愉悦的神情了。

“皇上。”

殿外，伊皇后也已经候着了；原想是要进殿去的，可是卫公公说了一句还是在“殿外候着吧”，自己便真的就在殿外候着了，由着卫公公进去请皇上。

自己和皇上虽然是夫妻，可那是属于皇家的夫妻；作为夫妻双方的两个人，有许多需要共同承担的职责，还有许多需要自己独自处理的事情。

卫公公是跟着皇上的老人，自然对皇上极为了解，他肯提醒自己总是好的，也能避免自己和皇上因这些不必要的小事情产生隔阂。

“可准备好了？”

百里皇上看着迎上前来的伊皇后，笑着问道；此次出行定是愉悦的，所以心情也是极为放松。

“是，臣妾早就准备好了；想到这件事，臣妾都是高兴的夜不能寐了。”

百里皇上脸上的微笑换来了伊皇后更为灿烂的笑容；此时她就像一个怀春的少女那样，在对着心上的少年郎说着心里话。

“那便走吧。”百里皇上说完，带头登上了旁边的一辆马车内。

这是一辆青布马车，外表朴实无华，只是车身比寻常马车宽大了许多，有寻常马车两个车身那么宽；不过因着外表实在无奇，行驶在街道上，也不会引起人过多的关注。

伊皇后随后也上了马车，马车便缓缓地在宫里地走动起来；没过多久便出了宫门，一路往郊外而去。

等马车走了，四皇子百里承远才从飞霜殿后走了出来；一身龙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盘旋着的金龙仿似要飞了起来一样。

此时的他已经是继位了，国号也都已经改了；兵部尚书府上的田小姐已经正式成为中宫之主，为他安抚好整个后宫。

他知道父皇母后今日要出宫去，本来是想着要领着妃嫔等当面送上一程的；可是父皇不答应，说这样兴师动众的话不就闹得所有人都知道了？

非但不同意整个后宫的送行，便就是他一个人来送行都没有答应；说是和母后这样悄悄地出去游玩才是最好的，至少能把以前在位时有些没做的事情都可以弥补回来。

于是，他也没有坚持；只是默默地隐在了暗处，目送着他们离去。

当然他知道，卫公公是肯定会感知到自己的存在的；除了卫公公，还有那许多两仪楼的暗影，都会知道自己的存在。

即便是父皇母后，虽然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躲在何处，可是也会估计到自己是会来送行的吧；毕竟此去一别经年，都不知他们这一次出游，会到什么时候才愿意回来的。

其实，自己是能够感觉到父亲的一些情绪变化的；就在那场“春夜之变”后，他觉得父亲整个人的气场都有了一些变化。

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出了其中的一些缘由的；只是自己和父亲都是帝王之身，这帝王家的男人除了感情之外更多的是要承担起肩上的职责。

所以能出去散心也好，至少和母后两人可以在没有干扰的情况下有独处的时间；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期盼他们能够甜蜜度过余下的人生吧。

作为当朝皇上的自己倒是还不能有丝毫的松懈，至少要能够守得住百里的这片江山；好在田皇后她虽然年纪尚小，这治理后宫的手段却似乎是娴熟运用了那兵法一般，把整个后宫治理得如同铁板一块，让自己佩服的同时也有些微的好笑。

这其实也是“将门无犬女”吧，毕竟是兵部尚书府上的嫡女，这见识确实就是不一样；不过她的父亲也只能说是前兵部尚书了，就在自己登基后没多久，她父亲便以年老体衰为由上奏要求告老还乡。

自己当然是欢迎这样的举动的，只是看着红光满面中气十足的田尚书以体衰为借口的时候，心中还是有些暗暗好笑的；自己当即就恩准了他的奏请，又重新委任了新的兵部尚书。至此，朝廷的兵力便算是完全捏在了自己的手里。

既然田尚书如此识趣，那自己便不会亏待他的女儿；只要自己的皇后不完全是为着她的家族争利益，那自己也会一直敬重于她的。

百里承远边想边离开了飞霜殿，此时还不是自己能够悲春伤秋的时候，还有许多的事情需要自己去做。

马车离京城越来越远，一路上所看到的人和车也是越来越少；不过即便再荒凉的地方又有何妨？这四周不知有多少的暗影，更何况这车厢里还有一个卫公公呢。

马车很大，所以车厢显得空荡荡的；除了百里皇上和伊皇后，便只有一个卫公公了。

“老爷，这路还长，您和夫人先歇息一下吧。”卫公公神态恭敬，边说边又将已微凉的茶水撤换了下去，重新沏了两杯热茶。

“好，是该先歇一下。”百里皇上对此时的称呼很是满意。

因着百里承远已经继位，自己早就已经是太上皇了；可是卫公公不愿意改口，还是称呼自己为“皇上”。

当然除了小卫子，其他的人自然是都把自己看作太上皇的；可是小卫子不愿意改口，自己便也就由着他去了。

不过，他也是个有分寸的，这不，刚出了京城便改了称呼了；这一去也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回到京城，也或许就不回去了，这一路还真是有赖于小卫子了。

卫公公便退出了车厢，去外面了；伊皇后服侍着皇上躺下后，自己便也在一旁闭起眼眯盹起来。

不过伊皇后知道，皇上心里是有着心事的；凭着女人的直觉，自己也猜出了那是什么。

要说自己不怨不嫉妒，那是假的；可是正如同自己一直劝解自己的那样，自己的夫君是个皇上，要治理的是天下大事，又怎么可能奢望他把所有的情感全都只给自己一个人呢。

好在，陪着他走到最后的那个人还是自己；单看这一点，自己便是满足了。

百里皇上躺在偌大的车厢里，随着马车的一路疾驰，微微的颠簸让他觉得很是舒服，似乎有种童年的感觉。

这像摇篮的晃动使得他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可是大脑却是很清晰地拒绝了这种感觉的入侵；因为他的脑海里还在不停地回想着那些事情，虽然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还是如此的清晰。

“春夜之变”后，他去了蓬莱殿；这是自从玉妃遭软禁后，他第一次踏足其间。

其实在中秋那夜，他也是想去蓬莱殿的；只是自己硬是把自己内心的那股冲动给压了下去，因为他不想给朝廷造成一种错觉，觉得玉妃重新得了圣宠。

可是现在，他知道自己是要去了；或许这就是最后一次见玉妃的面了，因为以后是再也找不到这样或那样的正当借口了，除非自己有权就任性。

直到现在，他还能够清楚地记起小卫子的冰山脸上竟然浮现了焦虑的神情；这是在这许多年中，都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事情。

他当时在心底叹了口气，他也明白小卫子的担心；可是他仍然是去了，好像竟然还带着那种决然的意味。

很奇怪，他进入蓬莱殿的时候，竟然发现玉妃是盛装的；就像是知道他要去的那样，盛装相迎。

看到他进殿，便立刻起身相迎，就如同以往千百遍的相迎那样；巧笑着为他宽了外面的披风，又软语问道：“皇上，可是要喝杯玫瑰花茶？”

“也好。”百里皇上觉得自己的心软了一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玉妃又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卫公公，这在以往是从来都不会发生的；看他并没有表示反对，这才放心地去沏茶了。

等玉妃将茶端来，卫公公却是面无表情地验过了才亲手端给自己；看着玉妃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之色，自己在心底又是叹了口气，只是终究没有说什么。

那一天，俩人聊了好多；当时觉得很是有趣的话题，现在细细回想却是再也想不出是什么内容了。

只是聊到最后，玉妃微笑着问了一句；自己是否曾经爱过她，又或者只是一直把她当作了一枚棋子？

看着玉妃的面容，自己竟然是愣住了，两人之间许多的往事再次浮上了心头。

比如说，玉妃伴着自己在深夜批奏折；比如说，自己和她一起在御花园的湖上泛舟等等，举不胜举。

当然更多的还是两人之间的纠缠哀怨，是自己和玉妃身后宋氏家族的权力纷争。

可是，自己和玉妃只是这个局中的两个人罢了；即便彼此有心，又有什么能力跳出棋局进行旁观呢。

所以在当时，自己并没有回答；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玉妃，没有说一句话。

玉妃看着自己的样子，当即便笑了，是那种梨花带雨的微笑，看得自己的心为之一颤。

随后，她在自己面前缓缓跪下：“皇上，臣妾是罪有应得；可是虽然臣妾死不足惜，还是想厚颜求皇上一件事。”

不等自己开口，她便又继续往下说：“臣妾求皇上放过涵儿一命！将他终身监禁也好，或者让他剃度出家也行，只求皇上能让他活着。到如今，他已是翻不出什么风浪了啊！”

自己还在犹豫着，可是看着玉妃的嘴角缓缓渗出的血迹，自己终究是闭上了眼睛，无声地点了点头；玉妃是看到了自己默许之后，才含着笑倒下的。

事后自己问了蓬莱殿里的下人，才知道那几日里，玉妃是一直盛装的，会时不时地朝着宫门口张望；自己这才知道，原来玉妃是预感到自己会去的。

所以自己虽然已经查明楣涵现在大致的落脚点，可还是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正如玉妃所说的那样，一来他失去了齐国王后和国师的帮助，二来却是他的母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他的一命。

本来，是想终身囚禁玉妃的，毕竟她也曾伴自己度过了那么多的时光，做过自己的枕边人。

身在皇家和嫁入皇家，都是自己无法选择的；不过这些事情都过去了，自己还是应该好好惜取眼前人才对。

这一想，百里皇上终于是放下了这段时日不停困扰自己的心事；顿时觉得阵阵睡意涌上了大脑，终于还是沉沉入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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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7.第427章 番外：大殿下景庆锋

“王上，您还是请回吧。”顾浩曦恭敬地说着。

“送送又何妨？你我兄弟之间，难道还用如此客套？”

原来的大殿下，如今的齐王景庆锋却是不肯，坚持陪着顾浩曦往宫门的方向走去；顾浩曦无法，只能随着他去。

景庆锋刚继位没多久。

梁国的“春夜之变”时，他还在梁国境内；不仅亲身经历了那个夜晚，事实上更是亲自参与指挥了对三皇子的反击。

那个时候，他已经是通过顾浩曦和四皇子之间达成了协议；当然，这其中也有游庭钧的功劳，毕竟游庭钧才是和四皇子从小玩到大的伙伴。

事实上，四皇子能够对那天晚上夜袭梁国皇宫的人有个守株待兔的部署，在很大程度上是得益于从大殿下那儿得到的情报；当然，大殿下的情报也是从齐王手里贩卖来的。

齐王为了弥补对这个大儿子的亏欠可以说是用尽了心力，当然其中也有很大程度是为了齐国的将来；所以不遗余力地搜集了王后和国师的一切动静，自然也就顺藤摸瓜地知道了三皇子打的是什么算盘。

在了解了这个情况后，大殿下思忖再三还是亲自去和四皇子碰了个头；当时在场的除了大殿下、四皇子、顾浩曦之外，就只有一个游庭钧了。

那时的大殿下已经知道了游庭钧是顾香冷的未婚夫，所以看着这个人一同在场，心里竟然会莫名的就有了些抵触；不过他也知道这位既是神医又是毒医，是不能少了他的帮助的。所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客气而疏离地打了一声招呼。

好在“春夜之变”的时候自己这一方获得了碾压性的顺利，当晚出动的兵力中，不仅有四皇子的人，还有自己在庄园里训练的那些兵力；擒获了三皇子用以偷袭的绝大部分的兵力，自然也就是瓦解了王后和国师在齐国的绝大部分的势力。

自己却是没有马上回国，还是安心在梁国过着掌柜的日子；当然绝大部分的账务都是由北门先生在处理，自己把更多的重心放在了那些兵力的训练上。

“春夜之变”那一夜，自己的人马虽然是获得了胜利可是也暴露出一些实战经验不足的缺陷；所以自己要抓紧时间好好训练，以免等要派用处的时候出现慌乱。

只是同时，自己也在关注着顾香冷的生活，又经常被她的新的点子所折服；比如当时在第二年春闱时推出的“定升糕”，因其口彩好的缘故，竟然是成了相邻几个国家学子都竞相购买的糕点。

自己知道她和游庭钧成亲了，又知道她顺利诞下了一对双胞胎儿女；在等到那对双胞胎会爬的时候，自己终于再也没有借口留在梁国了，便回到了齐国境内。

当然在回国之前，自己将名下的松鹤楼、爱琴海等产业转手“卖”给了顾府，此事又是在京中引起一阵哗然；好多人都觉得顾府实在是太过好命，刚刚献出了巨资给四皇子，才没过多久却是以极低的价格接手了这几家炙手可热的店铺，真是好运来了连墙都挡不住。

自己回国的时候，齐王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到京郊十里处相迎；而那个时候，王后和国师已经被软禁了，二殿下也已经被关押起来了。

只是也很奇怪，王后和国师虽然分别被软禁在宫内不同的宫殿，可是却每天都会见面；也不去在意别人的眼神，每日里也是谈天、听曲、赏花，等等，齐王倒也不去阻止他们的来往。

自己便也没有去关注这两个人，齐国的宫殿如此戒备森严，眼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自己又何必多操心呢？再说了，看王后和国师的样子，也不像是想要飞出去的样子啊。

可是，自己其实是知道的，在自己的内心深处，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自己；就像是那根横在咽喉处的鱼刺一样，不把它拔出来的话，它便会一直提醒自己它的存在。

终于，齐王跟自己说了，希望自己继位的事情；自己沉吟许久后，还是答应了。

然后便是紧锣密鼓地进行着登基前的筹备，等到快要登基的前几天，自己知道，那是必须要去王后那儿一次了。

于是自己便拣了个午后，在宫内大部分人都是神思倦怠的时候，去了王后的殿里。

虽然是在意料之中的，可是当自己看到国师和王后在一起下棋的时候，自己还是掩饰不住地厌恶地皱了皱眉头；其实在自己的潜意识里，应该是连掩饰都不想掩饰的吧。

直到今天，他还能清楚地记得；王后看到他进去，歉意地看了一眼国师：“我们不能下了。”

“那便不下吧。”国师微笑着说。

“只是可惜了这局棋。”

“无妨，又哪里有真能下得完的棋。”国师还是温言宽慰道。

自己再次皱了皱眉，觉得这两人在自己面前的举止实在是不知羞耻到了极点；虽然国师和王后的关系似乎还没被大白于天下，父王还没有找到那最有力的证据。可是眼下的这些举动，不就是证明了这两人是暧昧的吗？

国师看着自己的神情，又笑了一笑，随后对王后说：“你们慢聊，我先去歇歇。”

说完，竟径直走入了王后的寝宫。

自己当时是讶然，随后震惊，再随后愤怒；可是，自己终是忍住了那已经快从胸口喷薄而出的怒火。

自己当时应该是铁青着脸吧，看着面前的王后也是自己的母后，一言不发。

可是，王后先开口了，用自己记忆中重来没有听过的那种语调开口了：“大殿下，您请坐；先请您听我讲一个故事吧。”

自己依然站着没有动。

王后见状便也不再劝自己，笑笑便继续开了口；随后，自己便听到了一段恩怨情仇，听到了关于皇家的秘闻和仇杀。

以自己的才智又怎么可能猜不出王后说的是哪朝哪代的事情，自己当即就是震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自己只听到王后在问自己：“尊敬的大殿下，请您说说看；那女子难道就不可以仇视那个玷污她的仇人，难道就不可以憎恨由此而生下来的那个孩子吗？”

看着王后激动的样子，自己当时竟然是无言以对。

是的，于情于理，那女子的确是可以进行复仇的；可为什么，这故事的男女主角竟然就是自己的父王和母后呢？

“其实，我本来也有自己的心上人，那是我的师兄，就是梁国蝴蝶山庄的游庄主；虽然他不一定会喜欢我，可还是能默默看着也好啊。只是，您的父王毁了这一切，连我默默爱慕他的资格都被剥夺了；因为我觉得自己好脏，我好恨自己啊！”

王后说到这儿，终于是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哭声里包含着太多的心酸和苦楚；如果被外人听到这哭声的话，是想象不出这哭声竟然是发自一个国家的王后嘴里。

自己当时完全呆了，连一句话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

王后哭了好久似乎累了，也或许是把心里的怨气都给倾吐了出来；她缓和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才慢慢说道：“你也不要怪国师，虽然很不耻，却是我逼迫他去做的；当然此时他应该是在等我了，我也要去了。”

说完，便是头也不回地往寝宫去了。

自己当然是没有阻拦，自己也无力去阻拦；只是自己在当时的那一瞬间，看着王后的背影，是很想叫她一声“母后”的。

又过了许久，宫人进入寝宫，确认了国师和王后都已死去，皆是服毒自杀，却是很难得的，脸上竟然都会有一种解脱后的喜悦。

自己在原地又站了很长时间，这才抬脚往外走去；等到了殿外，竟然看到了自己的父王站在那儿。

看着自己出来，父王沉默了些时候，才终于沙哑着说了句：“结束了？”

自己不知怎么回答，只是重重地点了下头。

“也好。”说完，父王便转身走了；在那个转身的时候，自己才明白，父王终究还是爱着母后的吧。

当然自己在登基后也曾派人去查过母后的一切资料，竟然发现母后当初在梁国的庄园，就是后来自己转手买下的庄园；也就是说，自己用母亲的这个地方，最终训练出了反对母亲的兵力。

自己在知道真相的刹那，心情是出奇的沉闷，过了好多天才慢慢地恢复了平静。

自己也暗中去看了那个管庄园的老管家，却发现母后在最后的时候，已经给他买了个小院落，又留下几个仆人，倒也能够安享晚年；如此平静地过日子便好，自己就不再去打扰老人家了。

“王上，此处已到宫门，您还是请回吧。”顾浩曦再次恭敬地说着。

虽然两人一路无语，可是这路上所遇之人却都是纷纷下跪；顾浩曦在齐国经商如此顺利，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着景庆锋的另眼相看。

顾浩曦作为一个成功的商人，当然懂的各种的应对之道；这新晋齐王礼遇自己不假，自己可不能真的天真地就把他当成了铁杆哥们的模样的，必要的尊重还是要的。

“好，浩曦兄此次回去，还请代我问候恩人。”齐王景庆锋看着就在眼前的宫门，也只能停步道别了；眼前这人的父亲是自己的恩人，也是自己母后的师兄。虽然顾府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点了，可是，自己知道便是好了。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说不得自己和顾香冷之间也会有一些故事；只是这些都只是假设而已，发生的一切，是永远都不会再更改了。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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