辣手摧花

作者：于澄心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不知是走了什么霉运，竟嫁了一个“人面兽心”的相公， 　　害得她这俏生生的第一美人，老是“面目全非”的被人耻笑， 　　再加上她进门多年连一个“蛋”都没下过， 　　以致沦为公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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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第一章

这日，杭州城格外热闹。

一早起来，「袭家庄」上上下下、前前后后就像沸腾了般，处处人来人往，张灯结綵，一片喜气洋洋。

原来今日正好是袭老爷的六十大寿，自然把寿誕办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那些各形各色、各行各业的賀客不辞辛劳地前来祝寿，有的是道上好汉；有的是富商豪賈；有的则是名门望族，不管他们是什么身分，每个人都有着相同的喜色与慶賀之心。

只见「袭家庄」的大厅中央高高挂着金色的「寿」字，精美的寿桃堆成一座座小山，井然有序地放在舖着大红喜巾的长方雕龙桌上。

一方红毯由外向內一直舖到金色大「寿」字的正下方，在尽头处有一张舖着绣金锦墊的椅座，而大厅两旁则各有一排长长的椅子。

此时，老寿星正站在大厅中央，眉开眼笑地接受賓客的祝賀。

「恭喜！袭老爷……」

「袭老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当袭大宇招呼完大部分的賓客后，他转头慈祥地问向他的长子袭衍威。

「衍威，算一算时辰，自琮他们兄妹也应该到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他们的人影啊？」

他那两个姪子可真是袭氏一族的驕傲，不但白手起家，创造了全国最大的「千里船行」，所制造出来的船只更是全国速度最快的，使得他这做伯父的人与有榮焉。

严格说起来，今天大概有一半的賓客是冲着他姪子的面子来的。

「大概是在路上耽搁了吧！」

袭衍威俊逸的脸庞露出一抹心不在焉的笑，那对闪着异彩的黑眸直盯着一名在大厅帮忙端盘子的小女仆。

袭大宇顺着儿子的目光望过去，瞧见的是一个十一、二岁的下人，心中便不以为意。

「衍威，你去外头看看你堂兄他们来了没有？」

「是，爹。」袭衍威收回目光，走出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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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家庄」里的一切全笼罩在欢乐的气氛中，但是，在这种沸腾的时刻，却有人悄悄地躲在僻静的花园內掉眼泪。

汪紫薰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扑簌簌地滑落，染湿了如白玉似的粉颊。

突地——

「大姐姐，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啊？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一个娇嫩的嗓音在汪紫薰耳边响起。

袭虹情本来是打算躲到假山后头与她那两位哥哥玩捉迷藏的，可是没想到让她碰见一个大姐姐在这里掉眼泪。

「没、没有，只是眼睛进了沙子。」汪紫薰连忙以手絹拭去泪水，怯怯地抬头一望，瞧见一名小她几岁的姑娘正站在自己身旁，一双好奇的眸子睁得圆圆的。「小姑娘，你……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家人呢﹖」

袭虹情天真的脸蛋儿露出一抹得意的笑颜。「我不知道，我跟哥哥他们玩捉迷藏，他们一定找不着我。」

汪紫薰困惑地皱了皱纤细的柳眉，她虽说不上来这位小姑娘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但总觉得她说话的口气怪怪的——像个未长大的稚儿一般。

「唔……姐姐带你去找你的家人好不好？」

汪紫薰温柔地牵起她软软的小手，一双如秋水般澄澈的明瞳含着淡淡的惧意。

「不用麻烦姑娘了。」不知何时，一名陌生的男人出现在假山旁，深沉的黑眸扫了她们交握的柔荑一眼。「虹情，你又顽皮了！」

「大哥……」袭虹情失望地嘟嚷一声，然后蹦蹦跳跳地跃到她大哥身边。「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袭自琮冷峻的俊脸上带着一丝严厉。「虹情，你是不是又捉弄人，把人家惹哭了？」

他没有错过汪紫薰脸上未干的泪痕。

汪紫薰一见到对方那高大的身材与严峻的神色，早就吓得垂下螓首了，根本没有勇气为那名小姑娘辩护。

「我才没有欺负大姐姐咧！是她自己爱哭的。」袭虹情垮下娇美的小脸，扁着红唇抗议。

袭自琮再望了一眼汪紫薰微顫的肩头，才面无表情地捏了捏袭虹情的粉颊。「我们走吧！你二哥在外头等着揍你一顿呢！」

「噢！」袭虹情垂头丧气地跟着大哥走出去，虽然明知道二哥不会真的打她，但是被这位大姐姐听见了，她还是觉得很丟脸！

汪紫薰悄悄抬眸目送他们离去，水柔的黑眸中布满对她的同情。唉！这小姑娘真是可怜！竟然有一对那么残暴的兄长！

「堂兄，你们怎么到花园来了？父亲正在前厅等你们呢！」

一个熟悉的嗓音在假山外响起，让汪紫薰突然一惊，刚踏出去一半的小脚立刻缩了回来。

「我们现在正要过去向伯父拜寿。」袭自琮没有多作解释，抬起乌黑的瞳眸瞟向坐在屋瓦上晒太阳的弟弟。「千瓖，下来。」

袭千瓖那孤傲的身影缓缓移动，从屋瓦边缘跳下来后，也不与袭衍威打声招呼，就站在袭虹情身边瞪她。

「二哥，刚才有个大姐姐在那里偷哭耶！好羞羞脸喔！」袭虹情一脸新奇地摇着他的大手。「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袭衍威的黑眸一闪，若有所思地半瞇起来。

「不用了，我没兴趣。」袭千瓖冰冷的嗓声掺杂着几乎让人听不出来的寵溺。「以后你再乱跑，小心我打烂你的屁股。」

方才他在屋顶上找寻她的时候，已经把一切看在眼里了。

「噢！」袭虹情无趣地叹息一声。「真不好玩。」

她那稚气的言行举止让袭衍威的双目迸射出感兴趣的淫光，他早就听说这个堂妹不大正常，但没想到她竟然那么可爱，在娇俏的外貌下有一副童稚的心灵，教人眼睛为之一亮。

袭千瓖皱起阴冷的剑眉，不喜欢袭衍威看他妹子的目光。「我们走吧！」

「堂兄，麻烦你们等一下。」袭衍威眼眸一冷，大概已猜出躲在假山后的女人是谁了。「紫薰，你还不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名怯生生的人影从假山后走了出来，粉颈低垂地走到袭衍威身边，轻柔地喊了一声。「相……相公。」嗓音中充满了不自觉的恐惧。

「紫薰，你躲在假山后头哭什么呢？」袭衍威看似关心地抓起她的手腕。

「没……没什么。」他那关怀的神情不但没有減低汪紫薰的惧意，反而让她的娇躯顫抖得更厉害。「只是……只是凤仪她——」

「啪！」

一个重重的巴掌突然甩在她的玉颊上。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爹的寿誕？你竟敢在今日掉眼泪，触爹的霉头！」

这该死的笨女人，连自己的妯娌都看不起她、欺负她，真不晓得她活在这个世上有什么用！

袭自琮反射性地扶住汪紫薰往后倒的身子，深邃的黑眸闪过一抹慍怒与惊愕，他难以相信袭家的男人竟然会打女人，而且还是一个这么纤巧细致的小女人。

「大姐姐……不痛！不痛！」

袭虹情皱起甜美的脸蛋，同情地伸出小手揉了揉她那红腫的脸颊。

两行清泪立刻从汪紫薰的眼中夺眶而出，她早已习价这种打骂的行为了，但是，眼前这位姑娘的安慰仍让她感到心窩一暖，不由得流下眼泪。

她忍着痛楚慌忙地挣离袭自琮的扶持，噙着泪水嗫嚅地道歉。

「相公……我……」

「闭嘴！」袭衍威勃然大怒，他担心此事被他父亲知道后，他老人家会责怪他管教无方。「你敢再掉一滴眼泪，我就打死你。」

眼看袭衍威的拳头就要挥到汪紫薰的脸上的时候，袭自琮突然在最后一刻出手挡住他的大掌。

「衍威，不要打女人。」

袭衍威的脸色倏地变得十分阴沉，他环顾一眼逐渐围观过来的賓客，及堂兄护住汪紫薰的那只左手，不悅地道：

「堂兄，这是我的家务事，请你不要插手。」

该死！袭自琮有什么毛病啊？怎么突然管起他的事来了？

汪紫薰眨了眨刺痛的翦水双瞳，试着将懦弱的泪水逼回去。「相公，求你不……不要生气了。」

她低着螓首，不知所措地绞动葱白玉指，清柔的俏脸染因恐惧而变得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袭自琮的眼眸深处慢慢凝聚一道锐冷的寒光。「衍威，凡事不要太过分。」

袭千瓖看出这是他大哥即将发怒的征兆，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虹情，叫堂嫂带你去吃东西。」

现在可不是他大哥那要命的软心腸发作的时机，就算他看不惯袭衍威教训妻子的方式，也没有插手的余地。

「大姐姐，虹情肚子饿了，我们可不可以去吃东西啊？」

袭虹情撒娇地拉了拉汪紫薰的衣袖，鬼灵精的她哪会不懂得察言观色。

汪紫薰不安地抬起脑袋瓜子，小心翼翼地询问袭衍威。「相公，可以吗？」

袭衍威恶狠狠地瞪她一眼。「小心照顾好虹情，不然有你好看的。」

汪紫薰悄悄松了口气，她没有天真到以为袭衍威饒过她了，但是，能获得一个喘息的时间也算不错了。

※　　　　　※　　　　　※

当晚——

「袭家庄」摆下豪华的筵席，宴请每一位前来祝賀的賓客们。

只听到端菜送汤声不绝于耳，喝酒划拳声也此起彼落，好不热闹啊！

酒过三巡后，袭大宇笑呵呵地坐了下来，那张福泰的老脸上不但红得发亮，还有掩不住的得意和几分酒意，伴随着从他嘴中不断溢散出来的朗笑声，更显得他心花怒放、喜气洋洋。

「老爷爷，大姐姐呢﹖」

袭虹情娇脆的嗓音立刻从隔壁桌几响起。

「虹情，要喊伯父才行。」

袭自琮低声地纠正身旁的妹妹，由于袭千瓖不喜欢这种吵杂的场面，所以照顾袭虹情的责任就落在他身上了。

「自琮，没关系 ，虹情喜欢怎么喊就随她吧！」袭大字慈祥地笑道：「虹倩，你问的是哪位大姐姐啊？」

袭虹情露出天真的笑靨。「就是紫薰姐姐啊！她教我弹琴，好好玩喔！我好喜欢她喔！」

「紫薰﹖﹗」只见袭大宇的二媳妇凤仪轻蔑地撇动唇角。「哼！那女人只会惹爹生气，她哪敢出来啊！」

她精明的丽颜上写满了鄙夷，自从她嫁进袭家后，就一直看汪紫薰不顺眼，除了讨厌她老爱裝出一副楚楚动人的模样外，更痛恨她抢走了她理想中的丈夫人选，占了「袭家庄」大夫人的位置。

「凤仪。」袭大宇的次子袭衍武，同时也是凤仪的丈夫警告地瞪她一眼。「别在爹的寿誕上乱说话。」

家丑最好不要外扬！

「难道我有说错吗﹖紫薰本来就不讨公公的欢心嘛！」凤仪无视于丈夫的警告，继续提高声音说下去。「她嫁进袭家那么多年，连个一男半女都没生过，真不知道我们袭家养一只不会下蛋的母鸡做什么？」

顿时，现场陷入一片沉默，气氛显得有点尴尬与诡譎，不过，更令人納闷的是，凤仪说出这番恶毒的话语后，竟然没有人挺身为汪紫薰说一句话，这包括她的丈夫与公公。

袭自琮的黑眸闪过一抹厌恶之色，他伯父是怎么回事？怎么会纵容媳妇说出这种话呢？难道他也认为女人的价值就只是生孩子吗？

「大哥，不下蛋的母鸡是什么啊﹖母鸡怎么会不下蛋呢？」袭虹情睁圆了困惑的美眸，明知故问。

袭虹情的心智虽然一直停留在九岁，但这并不表示她听不出来凤仪在说汪紫薰的坏话。

「别说话，快点把东西吃完。」

袭自琮摸了摸袭虹情的后脑勺，同时，那双深沉的黑眸不赞同地橫睇了凤仪一眼。

「自琮，让你看笑话了。」袭大宇上扬的嘴角依然笑呵呵的。「凤仪就是这个性子，你听一听就算了。」

「我明白了。」

袭自琮终于明白汪紫薰那惊惶、退缩的态度是怎么来的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她大概是因为没有生下儿女，所以不受公公与丈夫的寵爱。

袭虹倩没有如愿见到她的大姐姐，可爱的嘴角立即垮了下来，她用竹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碗中的饭菜，一脸的不高兴。

袭衍威敬了父亲一杯酒后，才注意到小堂妹那闷闷不乐的神情，他连忙讨好地问：「虹情，你怎么不吃了？是不是不喜欢桌上的菜呢﹖」

他虽然不满父亲那么重视袭自琮他们兄妹，但是，在他父亲的面前好歹也要假裝一下，況且，他还挺喜欢这个小堂妹的。

「我要紫薰姐姐陪我吃饭。」袭虹情不理会袭衍威，她可怜兮兮的朝她大哥抱怨。「我不喜欢这里的人，你不在的时候，他们都会偷偷骂我、欺负我，我只喜欢紫薰姐姐一个人。」

袭大宇那原本笑得合不拢的嘴突然闭起来，来回瞪视着儿子、媳妇数眼，然后橫眉怒目地问：「虹情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恶！他前几天明明交代他们要对袭虹情友善一点，并且对她的不正常视而不见，没想到他们全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了。

「爹，我们怎么可能会欺负虹情呢？」凤仪强作笑容的说：「她长得那么甜美可爱，我们疼她都来不及了，根本不可能欺负她嘛！」

嘖！小笨蛋也会告狀啊！她真是看走眼了。

袭自琮拧起两道冷峻的俊眉，严厉地审视他们满脸心虛慌张的神情。

「虹情不会说谎。」

他们的父母早逝，在他和袭千瓖细心的教养下，袭虹情的痛虽然一直无法治愈，但她却比一般同龄的姑娘还要慧黠甜美，她的同情心虽然丰富，但是有分辨是非的能力；她善良热忱，而且从未撒过谎。

袭大宇捻了捻及胸的长鬚，打圆场地朗笑几声。「自琮，是我管教无方，你别放在心上。来，我们再干一杯。」

袭自琮內斂的瞳眸定定地盯着他伯父那无所谓的笑容，直到看见他嘴边的笑容有点僵了，才端起酒杯缓缓啜了一口美酒。

「伯父，明天我们就要告辞了，船行还有些事等着我们回去处理。」

「自琮，你们才待一天而已，干嘛急着回去呢？」袭大宇皱起眉头，连忙出声挽留他们。「再留下来多玩几天嘛！我们已经有好几年没见面了。」

「是啊！堂兄，我尚未尽地主之誼带你们四处游玩呢！再说，我们之间的合作计画也还没谈好，你们先不要急着走嘛！」

袭衍威在心里暗暗叫糟，与「千里船行」的计画没谈妥不打紧，但他的私人计画可是非执行不可。

「我不待在虹情不受欢迎的地方。」袭自琮低沉的嗓音充满不悅。「虹情，我们离开这里。」

「好。」袭虹情开心地跳起来。「那我们可不可以带紫薰姐姐回家？」

「不行。」袭自琮面无表情地带着袭虹情离开。

※　　　　　※　　　　　※

直到晚上，汪紫薰才有时间处理脸上的伤。

虽然经过了好几个时辰，脸上的红腫早已变成乌黑的瘀青了，但她仍将「青草膏」涂在左颊上，只求降低一点刺痛的感觉。

擦完药膏，她的泪水也因疼痛而流了下来。

「唉！真倒楣……」

汪紫薰一边轻声埋怨，一边把「青草膏」收进柜子里。

都是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害的，如果他没有多管闲事的话，今晚她就不用再挨一顿打了。

汪紫薰叹息一声，秀致的双眉间有股浓得化不开的忧郁与哀愁。

三年前，她经由媒灼之言嫁给了袭衍威，并且由原本纯朴自在的生活掉进了痛苦的深淵中。

在洞房花烛夜那晚，她的新婚夫婿发了一场大脾气，她才知道原来媒婆做错媒了，袭衍威要娶的人不是她，而是她那未满十岁的小妹。

她不懂袭衍威为什么要娶一个十岁的小女孩？

直到有一天，她撞见袭衍威正在撕一个新来小女仆的衣物，她才赫然明白，袭衍威喜欢的是未发育的小女孩，而且年纪愈小他愈喜爱。

汪紫薰不但感到错愕，而且害怕极了，她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情，一直到现在，她都还不明白袭衍威这种行为到底算不算正常﹖

因为她身旁没有任何朋友可以问，自从她嫁进袭家后，就被孤立了起来，而在袭衍威的默许下，其他人对她的恶劣态度更变本加厉，再加上她公公因不满她没有为袭家产下子嗣，而不再维护她后，她的日子就更难挨了。

「你在想什么﹖」

汪紫薰吓了一大跳，娇小的身躯忍不住畏缩一下。「没……没有。」

袭衍威坐在她身旁，粗鲁地抓住她的下巴，满意地审视她脸上的瘀伤。「你在怕什么？怕我又赏你一巴掌？」

「嗯！」汪紫薰紧闭着眼眸应声，自背脊窜起一阵寒顫，面色惨白地等待下午花园里的那一巴掌打过来。

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

汪紫薰喃喃自语地安慰自己。

「算你运气好，为夫的今晚心情不错，只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饒过你。」袭衍威松开她的下巴，缓缓露出俊逸迷人的笑容。

汪紫薰猜疑地偷覷他一眼，难以相信他会突然改变态度。「相公要……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怀一个孩子。」袭衍威斂起笑容，轻柔地撩动她的鬢发。「爹已经开始怀疑了。」

汪紫薰这张花容月貌算是世间罕见，细致高雅的瓜子脸上带着楚楚动人的韻味，难怪袭自琮在见了她一眼后，就情不自禁地站在她那边，可惜的是，他愈看她这张俏脸就愈感到反感、厌恶。

「怀孩子﹖﹗」汪紫薰瞪圆了那双明净的美眸，嗫嚅的嗓音中多了一丝好奇。「怎……怎么怀﹖」

对于一个连圆房是什么都不懂的女人来说，实在很难想像怎么去怀一个娃娃。

「等你爬上袭自琮的床舖，自然就明白了。」袭衍威的眼中平静无波，似乎一点都不在乎绿帽子正要往头上戴了。

至于，他为何会选中袭自琮？

一来，他们同样是袭家人，生下的小孩相貌不会相差太远；二来，袭自琮是泉州人，明天一早他们兄妹便将启程离开杭州，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踏进「袭家庄」一步了，谁教他们的宝贝妹妹在此受到欺负；三来，袭自琮的男性自尊特别高，等到他发现自己被一个弱女子设计了，大概也无颜追究下去。

汪紫薰困惑地揪起柳眉。「我不懂……你的意思。」为什么要她爬上另一个男人的床呢？是不是个的床有特别的「功效」啊？

「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袭衍威不想解释，打算让她糊里糊涂的失去童貞，再糊里糊涂的怀孕。

因为汪紫薰虽然胆小如鼠，但是倔强起来还是挺麻烦的，再加上今晚他没有那么多的闲工夫跟她磨，所以只好想办法骗骗她了。

「那张床真的那么有效吗？」汪紫薰犹豫地盯着脚上由丝线編织成的线鞋。如果真是如此，他为什么不早点说呢？

「你到底要不要去啊？」袭衍威被她问得有点不耐烦了。「你再不怀孕，爹就要给我納妾了。」

一旦納妾，他的事情势必很难保密下去，因为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像汪紫薰一样单纯、好欺负。

「納妾……不好吗﹖」汪紫薰那水灵灵的清眸蒙上一层自卑的雾光。「我不能为相公生……生下儿女，找个妹妹来帮忙也……也是应该的。」

「哼！你这笨女人懂什么！」袭衍威嫌恶地冷哼一声。「你快去给我准备一下，要是误了时辰，我就打得你三天下不了床。」

他望向窗外皎洁的月色，算一下，现在大概是亥时了。

袭自琮今晚没吃下什么食物，所以，一定会喝下他派人送去的银耳燕窩汤，如今药效应该已经在他的肚子里慢慢发作了。

「我不晓得要准备什么……」汪紫薰不确定地偏着螓首看他，一股忧虑的寒意紧紧攫住了她。

袭衍威不耐烦地打量一眼她那淡雅的衣着，细窄的藕丝衫子下襟束在裙腰里边，衣领开得很低，敞露出雪白的香颈和酥胸，曳地的罗裙以绑成同心结的腰带系在胸腰之间，肩上披了一条时兴的细薄帛，看起来过于素雅，不过，他记得这身衫裙已经是她柜中最好的了。

「算了，跟我来吧！」

反正袭自琮迟早会兽性大发的将汪紫薰的衣物撕光，她穿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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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袭衍威带着汪紫薰穿过阴暗的小径，来到专为客人准备的廂房。

「前面那间就是袭自琮的房间，你快进去。」袭衍威心急地推了一下她的背，目露算计的精光。

汪紫薰的娇躯晃了几下，差一点跌倒，好不容易站稳脚步，她又躊躇地不敢前进。

「怎么暗暗的？」

「当然暗了，你进去以后把烛火点燃不就好了。」袭衍威讥讽地挑起阴沉的眉。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你立刻给我进去，我没时间陪你在这里瞎耗。」袭衍威不耐烦地瞪着她，直到她的脚步开始缓缓移动。

汪紫薰愈想愈觉得不对劲，脚步也愈放愈慢，她忍不住频频回首望向他，但是全被他瞪了回去。

虽然屋子里头没有人，但是突然要她睡在一间陌生的房间內，还真是有点吓人。

她推开木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才踏进黑漆漆的屋內，她摸黑找到了桌上的蠟烛，然后点燃它——

「啊……」

汪紫薰发出惊駭的尖叫声，整个人呆呆地杵在原地，那张惊吓过度的俏脸上则毫无血色。

「闭嘴！」

袭自琮皱了皱严峻的冷眉，他依旧盘坐在窗前的矮榻上，没有任何起身的意思。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汪紫薰抖着双脚想逃出这间廂房，但却发现不知何时，房门竟然被人从外面锁上了，她惊慌失措地拍打门板，着急地喊着：「相公、相公，快救我啊……」

当袭衍威听见汪紫薰的呼救声时，嘴角不禁露出一抹冷笑，他缓步走到茂密的树下，打算为他们守到天亮。

「别裝了。」

袭自琮平静地闭起眼眸，低沉的嗓音中隐含讥谓。

「裝……裝什么？」汪紫薰双腿发软地帖在门上，怯怯地反问他，她实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来这里做什么？」

一波无名火再次从他的下腹燃起，让袭自琮的俊眉紧紧皱了起来，这次的欲火来势洶洶，比前几次强烈数倍。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他所中的春药是江湖上着名的「桃花散」，非得男女交合才得解除，否则将会五脏俱焚而亡。

只是……他堂弟为何这么做呢？

他能理解袭衍威因为今天下午的事而对他怀恨在心，但问题是，他为何对他下这种春药呢？

「我……我相公说……」汪紫薰结结巴巴了老半天，可惜脑袋瓜子里一团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快说。」

袭自琮低沉的嗓音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像是一记闷雷，把汪紫薰吓得泪水在眼眶里乱转。

其实，刚才他听见他们两人在外头的交谈时，心里便已认定她参与了这项阴谋，只是当时他正在运功压下腹中的无名火，无法开口拆穿他们，而当他运功告一个段落后，她已经进来，门也上了锁。

汪紫薰的泪珠在眼眶中滚了几圈后，还是滑下了脸颊。「相公说……只要睡在这里的……床舖上，就会怀有身孕……」她抽噎了几下。「可是我……我不知道相公为什么把门……锁起来？他是不是忘记你还……还没搬出去啊？」

鳴……要是被人发现她曾经与他共处一室，那她的名节就毀了……

「你裝得还挺像一回事的嘛！」袭自琮那严厉的眼眸凝聚着逐渐加温的欲火。「你跟衍威到底在玩什么花样？」

袭衍威对他下春药，难不成真的只是要他的种而已？还是另有图谋呢？

「没……没有啊！」汪紫薰哭丧着俏脸，可怜兮兮地问：「现在该怎么办？」

她的美眸四处瞟动，努力地想要寻找一个脱困的出口，可惜唯一的窗子在他身后，她不敢随便过去看个究竟。

袭自琮闭上已掩不住情欲的黑眸，再次运功压抑住从小腹熊熊燃烧起的火燄。

他怎么不说话了？

汪紫薰困惑地眨了眨美眸，然后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动静——

她先是听到他的鼻息声愈来愈粗，接着是他粗重的喘息，而且他那厚实的胸膛不断地起伏着，像是突然生了重病一样。

「你……你怎么了？」

汪紫薰同情地瞅着他瞧，他看起来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袭自琮抿着严肃的双唇，光是听到她细柔的嗓音就令他灼热地挺举起来，刚才的努力完全白费了。

他的男性身躯又紧又热，欲望在他的体內狂野地肆虐，威胁着要爆发出来。

「呃……你想不想喝杯茶？」汪紫薰那娇小的背部紧帖着门板，试着表现出女主人的友善。

谁知他不领情，甚至连哼都不哼一声。

汪紫薰嚥了嚥懦弱的口沫，然后鼓起勇气倒了一杯茶水，慢慢地朝他走过去。「这杯茶给你，你喝了就……就会舒服一点了。」

袭自琮突然睁开炯亮的黑眸，饥渴且不悅地瞪视她。「你不用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了。」

汪紫薰吓得小手一抖，茶杯差点掉到地上去。「我没……没有。」

她不太懂他在说什么，不过，她偷偷猜测他大概是因为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会变得那么不讲理。

一滴滴冷汗从袭自琮的额头滑下，他立刻把目光移开她的脸，接着，他惊讶的发现自己瞪的竟是她那白嫩无瑕的乳溝，顿时，他的一颗心剧烈地跳动起来，腫痛的下体也跟着胀动……

「你的脸好红，好像发烧了……」汪紫薰担心得暂时忘记恐惧，她伸出冰冷的小手覆住他的额头——

「别碰我！」

袭自琮低吼一声，猛地拍掉她的手，他有些艰难地起身，同时纵咬紧的牙縫中迸出几声几乎听不到的咒骂，然后像暴风一般往床舖走去。

「你要是要命的话，就离我远一点。」

他真的不太对劲！

汪紫薰蹙了蹙柳叶眉，紧张地把溢出大半的茶杯放回桌上，然后站在桌子旁倾听他在床舖上的动静。

她害怕万一他支持不住，死在那张宝贵的床上，她就无法向家人交代了。

她听到帷帐內传出粗重的喘息声，甚至还有低吟声，像是非常痛苦的模样。

汪紫薰脸色骤变，仓皇不安地奔到门口求救，但是任她喊到嗓子都哑了，依然没有人来。

袭衍威在树下露出阴险的冷笑。由于袭自琮的身分尊贵，所以被安排住在这间独立的廂房中，它离主屋较远，环境幽静，自然没有人听得到汪紫薰的呼救声。

「这样子不行，再这漾痛下去，他……会没命的……」汪紫薰惊皇也喃喃自语起来，一时忘了他的警告，脚步踉蹌地跑到床边，忧心忡忡地掀开帷帐。「你是不是痛得很厉害——」

突然，一只大手伸出来将她拉到床上去。

「啊……」

汪紫薰吓得哭了出来，两只小手胡乱地挥舞，但是，一个沉重的身躯立即压在她的身上。

「这是你自找的！」

袭自琮发出粗嘎如野兽般的呻吟，牢牢地将她的双手箝制在她的头顶上，接着撕裂她的衣衫。

「桃花散」的药效掌控了他的男性身躯，在火热的欲火席捲下，他徹底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

「嗚……你干嘛……撕我衣服……」汪紫薰惊吓地啜泣出声，泪水像雨滴般唏哩嘩啦地流下来。

[删除N行]

※　　　　　※　　　　　※

云雨过后——

袭自琮抱着她已筋疲力尽的娇躯翻身过去，不自觉地以粗壯的手臂紧紧的搂着她，并将汗湿的俊脸埋进她的颈窩间。

「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道出了他心中的歉意与內疚，他虽不确定她是否无辜，但他占了她的处子之身是明显的事实，他难辞其咎。

他神智清醒地躺在床上，仔细地思索今晚所发生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汪紫薰悠悠转醒，残酷的现实一点一滴地回笼了，两股之间的刺痛与全身痠疼的肌肉让她瞪圆水眸，而橫在她腰间的那只铁臂则把她吓哭了。

「嗚……放开我……」

她胡乱地扳开他的手臂，惊惶失措地爬到床舖的角落，将双膝抱在胸前猛掉眼泪。

「你别怕，我不会再碰你了。」

袭自琮面色平静地坐起身来，同时拉了一件衣物蓋住自己的男性象征，免得让她看出他体內的「桃花散」之毒又发作了。

汪紫薰根本没把他的保证听进耳內，只见她赤裸的娇躯不停地顫抖，那双呆愕的双眸散发着浓浓的恐惧。

「你先别掉眼泪，我还有事问你。」袭自琮将床上唯一的一条被子丟给她，承认对她的眼泪一点办法也没有。

汪紫薰泪眼汪汪地瞅着他，见他跟自己还有一段距离，才飞快地捡起被子，不安地裹住全身的肌肤，哀哀切切地哭问：「你为什么……嗚……要伤害我？」

一想起自己险些被他杀死，她的泪水就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下来，心里害怕极了。

袭自琮叹了一口气。

「衍威在我的膳食里下了一种春药，让我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所以才会伤了你。」

无论他怎么瞧，她这柔弱胆小的爱哭模样都不像是工于心计之人，袭衍威的阴谋应该与她无关才对。

「春药是……是什么？」

汪紫薰那哭红的双眸透露出一丁点好奇。

这教他怎么解释？

「你与衍威成亲挪么多年，为什么还是一个未经人事的处子？」袭自琮的俊容夹杂着矛盾复杂的神色，索性不解释了。

汪紫薰的小手紧紧揪着锦被，莫名其妙地偷覷他一眼。「我不是啊！我与相公常常睡在同一张床上啊！」他的问题好奇怪喔！

听到她与袭衍威常睡在一起，袭自琮竟然感到一股荒谬的醋意。「衍威到底有什么毛病？怎么会让你以为自己已经不是处子了？」

该死！他是怎么回事？竟然对他们夫妻睡在一起的事感到醋意大发？难道只因为刚才的亲密行为，就让他对一个女人产生破天荒的占有欲吗？

「对……对不起。」汪紫薰被他严厉的口气吓得嘴角顫动，眼看又要哭了出来。

「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

袭自琮那严峻的脸庞布满古怪之色，一股扰人的热流在他的血液中翻腾，使他饱受欲火的折磨。

「我不知道……你看起来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汪紫薰擒着两滴可怜的泪珠儿，畏怯地解释，她一向都是先道歉再说话的。

一波波的欲潮如排山倒海般湧进袭自琮的下腹，并且渐渐又不受他的控制了。「可恶！」

「你怎……怎么了？」汪紫薰惊恐地瞪着他那氤氳着热情的黑眸，背脊不禁窜起一阵冰冷的寒慄。

袭自琮那燃烧的黑眸穿透了她的惧意，低哑地道：「把你的手给我！」

有片刻，他的下体再度野蛮地悸动起来，使他差点朝她扑了过去，但是一瞧见她那惊惧的神情，他立刻硬生生地扼住欲火。

汪紫薰瞠圆了红通通的眸子，立即联想到不久之前他曾拉着她的手，强迫她做一些恐布的事情。

「我……我不要……」

她将两只手藏在背后，拚命地摇头。

「快！趁我还能控制自己之前，快将你的手给我。」袭自琮的下顎紧绷，额头已经开始冒冷汗。

「我……」

「快一点！难道你要我再占有你的身体吗？」袭自琮额角的青筋愤起，朝她严厉地低吼。

顿时，汪紫薰俏脸一白，她飞快地拖着被子爬到他身边，将小手放在他手掌中，结结巴巴地催促他。「快、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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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对袭自琮来说，这是漫长的一夜。

最终，袭自琮还是冲进了汪紫薰的体內，在她那香汗淋漓的疲软娇躯中得到了满足。

他时而理智清醒，时而欲火焚身，几乎每半个时辰他的体內就会骚动一次，不管他自我挣扎多久，最后仍会失去控制。

但是对汪紫薰来说，这一夜则像个无止境的噩梦。

起初几回合，她还能感觉到他在自己的新伤口上不停地捣动，愈来愈剧烈的痛楚狠狠地冲击着她，但是慢慢的，疼痛麻痺了她的感官，意识也飘离了她的身躯。

在昏死之前，她再也不在乎他对自己做了什么，只求能快点解脱……

当微弱的声响从门外传进来，袭自琮立即警觉地睁开黑眸，他轻轻放下她挂在他臀上的玉腿，然后缓缓抽离她的幽道。

趁袭衍威还未进来之前，他穿上新的衣衫，并从木盆中扭干一条棉布，轻柔地擦去汪紫薰双腿之间的血漬，接着替她的裂伤涂抹上好的药物。

「唔……」只见沉睡中的汪紫薰柳眉一蹙，虛弱地低吟连连。「求你……别来了……」

袭自琮听见她无意识的哀求声，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心疼，他神色复杂地摸了摸她苍白的倦容。

「喀！」

袭衍威打开门锁，扑鼻而来的是一股浓濁的气味，他扬起满意的嘴角，缓步走进麝香瀰漫的房中。

「嘖！堂兄，你怎么不多享受一会儿呢？有紫薰这等美人陪你，你怎么捨得那么早起床啊？难道你不知道紫薰是我们杭州着名的美人，其他男人想与她来一段鱼水之欢可是想破了头，而你竟然捨得离开她﹖嘖！」

以大唐的标准来看，汪紫薰的身材虽然瘦弱了点，但是那细致优雅的诱人线条，及柔嫩的冰肌玉骨却足以教男人垂涎，当年紫薰嫁给他的时候，不知有多少男人羨慕他呢！

「无耻！」

袭自琮替汪紫薰蓋上被子，然后走到衣柜前收拾包袱。袭家出了他这种无耻之徒真是不幸！

袭衍威掀开汪紫薰的被子，看了一眼以后，像是不赞同地摇起头来。

「嘖！嘖！嘖！你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耶！堂兄，你明知道紫薰细皮嫩肉的，干嘛使那么大的劲儿呢﹖你瞧，你在她身上弄出那么多伤痕，岂不是教她好几天都下不了床？」

只见汪紫薰那身雪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指痕，有的已经瘀青了，而她的私处则是红腫一片，虽然上了一层白色的药膏，但仍看得出来她受创严重，不过，她的伤痕累累却让袭衍威看得满意极了。

袭自琮对他那番不正经的话感到十分厌恶，他冷着黑眸转身，严厉地问：「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她﹖﹗」他下的药劑若是再重一点，初经人事的汪紫薰一定熬不过昨晚。

袭衍威一脸不在乎地耸耸肩膀。「就算紫薰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堂兄何必动怒呢﹖」

在他的心目中，死了一个不值钱的女人根本不算什么。

袭自琮那张冷峻的脸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是黑色的眸中却滲入一层轻蔑之色。

「你为什么对我下药？」

「没什么，只是想向你借一点种而已。」袭衍威坐在床边，朝袭自琮露出一抹斯文迷人的笑。

袭自琮讥谑地哑着嗓子说：「我看你是有病！」

他拿起包袱，准备离开这个乌烟瘴气的地方。

「你就这样一走了之，难道不怕我再找别的男人吗？」袭衍威的笑容转冷，他知道自己此刻占了上风。

袭自琮停下脚步，不悅地转身面对他。「你到底想怎么样﹖」一抹寒霜罩上他的俊脸。

今天他总算看清袭衍威的真面目了！

「我的要求对堂兄来说并不困难。」

袭衍威没想到汪紫薰的魅力那么大，不过是跟她睡了一晚而已，袭自琮就被他迷住了，看来，他得好好利用这个优势。

「有话快说。」

袭自琮从不受人威胁，但是，当他的眼神一落在汪紫薰身上，愧疚感便湧入他的心中，教他破了先例。

「很简单，我希望堂兄今后不要再踏进杭州一步，即使紫薰有了身孕，你也不能与她有任何牵扯，你若是违反诺言，我一定会将紫薰整得生不如死。」袭衍威说得稀松平常，彷佛打骂妻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你真是教我寒透了心。」

袭自琮凌厉地凝睇他一眼，严肃的黑眸含有浓浓的厌恶，接着，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至于汪紫薰，他唯一所能为她做的就是离她远远的……

※　　　　　※　　　　　※

「哭！哭！哭！你除了掉眼泪，还会做什么﹖﹗」袭衍威才踏进房门，就听到她的哭声，全身的火气都湧上来了。

这女人真是烦死人了！眼睛才刚睁开，就开始掉眼泪，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可是……」

两行清泪在瞬间染湿了汪紫薰那小巧的脸蛋，她愈哭愈觉得伤心，除了身体的疼痛外，心里的困惑迷离更是教她难过死了。

「你再哭哭啼啼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袭衍威冷酷地拧起眉头，简单扼要地向她解释，「其实，我只是找个人代替我执行丈夫的责任，让你早日怀孕罢了，你用不着哭得死去活来的。」

为了避免她跑去向别人问东问西，他只好亲自跟她说明白，免得话传进他父亲的耳中，为他惹来麻烦。

汪紫薰震惊得俏脸一白，她早就觉得不太对劲了，但没想到他竟然做出这么荒唐可怕的事情。

「你……你为什么这么做？」她哭着问。

原来她在不自觉中失去了貞节，还背叛了丈夫！天啊！她好恨自己的无知喔！发生这种事情，教她怎么有脸活下去啊？

「你哭什么鬼啊？」一抹烦厌闪过袭衍威的眼眸，让他的口气变得相当差。「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只要你怀有身孕，日子就会好过一点，难道你想一辈子看我父亲的脸色啊？」

他从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女人！

「我……我不想活了……」

汪紫薰并非矯情的寻死，只见她羞愧得真的往床柱一头撞过去，可惜她的身体过于虛弱，不但没有撞死自己，反而多添了一道伤口，深红的血液从她的额头泊泊流下。

没多久的工夫，血已经染湿了被褥……

而袭衍威则冷眼旁观一切，根本没有阻止她的寻死，直到她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才把腰带解下来，冷冷地丟到她身上。「哼！你要死就死吧！但是别弄脏了我的『石涛居』。」

汪紫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右手紧紧抓着他丟来的腰带，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可惜一阵阵的晕眩猛然袭来，让她全身使不出一点力气来。

「去啊！带着袭自琮的孩子一起去死啊！这里又没有人阻止得了你。」袭衍威毫不在乎地将双手橫抱在胸前。

他算准了汪紫薰的单纯好骗，所以随便骗了她几句，就算她想死，也得把腹中可能已经孕育的孩子先生下来再死。

「孩子……」

汪紫薰愣了一下，还来不及多想，整个人就晕了过去。

「蠢女人！」

袭衍威摇着头走出房间。

※　　　　　※　　　　　※

泉州是个滨海的山城，风景绮丽，以「清紫葵罗」四山为最，又享有「海滨鄒鲁」的美譽，且文风鼎盛，花香书香齐馥，是个地灵人杰的好地方。

不过，泉州城之所以名闻遐邇，并不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主要还是由于「千里船行」设于此地，使得全国商旅开始重视这个港口城市。

「千里船行」不但是全国数一数二的船行，更拥有全国最大的造船工厂，其自行制造的客船、货船，甚至海船都有着坚固的外殼与快捷的航速，再加上它那驶遍七泽十藪、三江五湖的便利航线，使「千里船行」在短短几年之间声名大噪，其运输量远远凌驾在其他船行之上，也造就了泉州的传奇。

而「千里船行」正是袭氏兄弟两人联手所创。

当年，他们的父母因经商失败，被讨債的商家活活逼死，他们为了还債及养活当时才九岁的妹妹，只好轮流出海跑船，没出海的人则在家照顾袭虹情，她因为亲眼目睹父母的自尽而受到严重的刺激，才会使得心智停留在九岁。

他们兄弟在海上学得一切技术后，便将所有的积蓄投资在一家破产的船行上，于是才有了「千里船行」的雛型。

袭自琮的个性虽然严肃，但是对商场的事却能立刻做出英明果決的判断，深具卓越的眼光，他使得船行的规模愈来愈大，再加上袭千瓖拥有设计船只的天分，简直让「千里船行」如虎添翼。

这日——

「我要你去迎娶周家小姐。」袭自琮简单的几个字在袭家引起了軒然大波。

「这是什么意思？」袭千瓖放下啜了几口的茶杯，冷冷地挑起傲眉来。

袭自琮揉了揉眉心。「因为我不能娶周家小姐。」在玷污了汪紫薰的清白后，他怎么能娶别的姑娘为妻呢？

虽然周家是当年逼死他们父母的兇手，但是在几年前，他们兄弟累积了足够的财力后，便已对周家採取报复行动，让他们从此一蹶不振了。

照理说两家之间的恩怨也应该结束了，只是没想到周家的人竟如此厚颜无耻，拿着一张当年指腹为婚的婚约找上门来，要求袭千瓖迎娶他们的小女儿入门。

经过查证，那张婚约确实是他们父亲当年亲手签下的，袭自琮逼于无奈地答应这门亲事，但是袭千壤性情孤傲，根本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中，更别说是答应迎娶周家的小女儿，所以，这项责任自然落在袭自琮身上了。

「为什么？」

袭千瓖瞇起阴冷的漂亮眸子，今日他若是不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他一定会与他翻脸。

当初，不知道谁那么崇高，说由他来履行父亲所订下的婚事，谁知现在他竟然反悔，想把那女人推给他！

「你没必要知道原因。」袭自琮也说不清楚自己那复杂的心情。「千瓖，你的年纪不小了，是到了该成亲的时候了。」

袭千瓖僵直着身躯，阴沉的神色足以教不认识他的人吓破胆。「你明知道我讨厌女人，还叫我接下你的烂摊子！」

「别跟大哥计较这种事了。」袭自琮拍拍他健壯的肩膀。「我们就这么说定了，好吗？」

「不好。」袭千瓖斬钉截铁地拒绝，突地，一个人名闪过他的脑海。「是不是与汪紫薰有关？」

袭自琮的脸色微变，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沉下嗓音问道：「你怎么知道她的存在？」

照理说，像袭千瓖这么冷漠、不爱与人相处的人，不应该知道有汪紫薰这个人才对。

「任叔告诉我的。」

袭千瓖见着他的反应，总算明白任叔在担心什么了，他从未在他大哥脸上见过如此怪异、如此心虛的神情。

「没看过这么嘴啐的老头。」袭自琮慍怒地嘀咕一声。「他还说了什么？」

任冀平是一个年近五十的老船员，为人热情正直，不仅在船上不遗余力地教导他们兄弟两，还与他们建立了如父子般的感情，所以，当他们要离开那艘船的时候，任冀平就跟着他们兄弟走了。

「他说你爱上了衍威的妻子，还派人去调查她的近況。」袭千瓖的值问蹙起一个冷结。「是真的吗？」

他无法理解大哥怎么会爱上一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人，而且那女人还不是普通的懦弱胆小。

「当然不是。」

袭自琮紧绷着下顎否认。他对汪紫薰或许有一点歉疚感，但绝对没有可笑的爱意存在。

「那你为何找人调查那个女人的事？」袭千瓖面无表情地问，怀疑的语气摆明就是不相信他的话。

袭自琮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才把在杭州发生的事全告诉他。「不准说出去。」

「怪不得你从杭州回来后，便一直板着脸。」袭千瓖那森寒的眸子突然湧现怒意。「你为了这种小事就把婚事推给我，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大哥。」

他不过就是男性自尊受損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根本没必要把姓周的那女人推给他。

「你不会懂的。」

袭自琮的心头泛起阵阵苦涩，连他自己都搞不懂的事，他怎么能指望千瓖明白呢？

「我是不懂你在顾忌什么。」袭千瓖直言不讳地指出。「你要是喜欢那个汪紫薰，就把她抢过来；要是不喜欢，就把她忘了。」

「我不能，她是衍威的妻子。」袭自琮烦躁地抿起嘴唇。

言下之意就是喜欢罗！

袭千瓖的黑眸闪过异样的光芒。

这时——

「叩！叩！叩！」任冀平敲了几下门，那颗笑容满面的头颅探了进来。「咦﹗怎么你们兄弟全挤在书齋里聊天啊﹖船行要倒了吗？」

袭自琮早已习惯他那毫无忌讳的玩笑话了，不以为意地问：「任叔，有事吗﹖」

「自琮，你派去杭州的人回来了。」任冀平搔了搔脸上的大鬍子。「你要现在见他吗？」

「叫方德进来。」

袭自琮那深沉的黑瞳扫了袭千瓖一眼，明显的在暗示他可以走了，不过，袭千瓖并没有把他的眼色看进眼中，仍然留在书齋里。

不久，方德跨进书齋，当他看见一向不管事的袭千瓖也在的时候，神情有些意外，但仍恭敬地打躬作揖。

「大爷、二爷，方德回来了。」

「嗯！你查到了吗﹖」袭自琮目光炯炯有神地问。

「是的！属下幸不辱命，已经查出袭夫人的近況了。」方德尽责地稟告，但是却难掩他满脸的疑惑。

他始终搞不明白爷为何那么关心别人的妻子，但他不敢多加揣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不对劲。

「你说吧！」袭自琮再次瞟了袭千瓖一眼。

「听说袭夫人前阵子跌了一跤，不但摔得浑身是伤，额头也破了一个大洞，而且发了好几天的高烧，至今还躺在床上休养呢！」方德一古脑儿把调查的结果全说了出来。「不过，『袭家庄』的下人都说袭夫人是自作自受，因为惹怒了他们大少爷，所以才会被他打得下不了床，而且，这情形在『袭家庄』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可恶！」袭自琮语气紧绷地控制住心中的狂怒，一团怒火将他烧得几乎失去理智。

他早已大概猜出袭衍威并没有善待汪紫薰，但没料到他竟然如此残暴无情，连自己的妻子都打得下手。

「真有此事﹖」袭千瓖若有所思地观察他大哥的神色，心里已经有底了。

「还不只这样，听说袭夫人在未出嫁前，可是杭州第一大美人，性情温柔甜美、聪慧灵巧，虽然只是墊师之女，但不知有多少人上门提亲；可惜她嫁进袭家之后，肚皮儿一直不争气，所以才会时常被公公嫌弃苛责、被丈夫拳打脚踢。

「唉！一个绝世的大美人就这样被折磨得不成人形，就好像一朵盛开的花慢慢枯萎一般，真是可惜啊！」方德一边报告，一边惋惜地摇头晃脑。

「该死的袭衍威！」袭自琮迸出震怒的咒骂声。

一个完璧的处子教她如何怀孕？而袭衍威这小人不仅坐视不管，不帮自己的妻子解释，反而三不五时地打骂她，真是可恶透顶！

乍见主子发那么大的脾气，方德不由得愣住了，一双老实的眼睛尴尬地四处游移，暗暗希望主子的火气快点过去。

良久，袭千瓖才出声指示方德。「继续说下去。」显然他大哥已经气昏头了，不然怎么会忘记书齋里还有其他人。

「呃……属下已经说完了。」

「查出袭衍威的毛病没有？」袭千瓖那犀利的眼梆绽出一道寒光。

方德连忙点头。

「查到了、查到了，他的保密工夫虽然做得不错，但还是有疏失的地方，属下找到了几个以前在『袭家庄』工作的丫鬟，她们全部是在十二、三岁时突然被辞退，而且拿了不少银两作为补偿，后来等到她们年岁大了些，才慢慢明瞭那袭大少爷真是人面兽心，竟然趁她们年幼不懂事时侵犯她们。」

方德说到最后，不禁替她们抱不平起来。

袭自琮皱起俊黑的剑眉。「我明白了，你下去吧！」

他曾经听人提起过这种特殊的癖好，有的男人不爱正常的姑娘，反而喜欢平胸的小女孩，不过，这种怪癖通常都是常逛妓院的老客人才会染上，而袭衍威年纪轻轻的，怎么会有这种不正常的癖好呢？

「呃……关于调查袭夫人的事还要继续吗？」方德恭敬地问。

袭自琮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哑地道：「继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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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岁月匆匆流转。

杭州「袭家庄」內正醞釀着一场风暴。

「大哥，怎么这几天一直没见到大嫂来向爹请安啊？」袭衍武皱了皱浓眉，假裝关心地问：「是不是大嫂又生病啦？」

袭衍武是袭衍威的二弟，两人平日为了争夺庄主之位，以致勾心斗角，感情一直不和睦。

袭大宇不悅地捻着灰白的鬍子。「衍威，紫薰是怎么回事？才生个小病就不来向我这公公请安，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在袭衍武的提醒下，他才想起一向惹他讨厌的大媳妇已经很久没来向他请安了。

「不是的，爹。」袭衍威的嘴角勾出一记欣喜的笑容。「是因为紫薰已经怀有身孕，大夫说她的身体过于虛弱，需要好好调养一下，所以儿子才会要她躺在床上多休息，免得动了胎气。」

想跟他斗？哼！

「嗯！嫁进来这么多年，总算有喜了。」袭大宇不疑有他，欣慰地露出笑容来。「若是生个男孩，我们袭家就有后了。」

这几年来，袭大宇心里一直觉得很遗憾，他的两名媳妇都未替他生下孙儿，反而是不值钱的孙女一个接着一个生，让他看了只能摇头叹息。

「怎么可能﹖﹗」袭衍武惊讶地冲口而出。「大哥，你是不是搞错啦？」

不可能！他比谁都清楚大哥的癖好，他怎么可能让汪紫薰怀孕呢？若不是一直逮不到证据，他早就同爹告发大哥了。

「我已经请大夫来远瞎耍趺椿嵊写砟兀俊瓜芡转向父亲，自信满满地笑道：「爹，您就等着抱孙子吧！?

他对袭自琮的「种」可是深具信心，就算不是男孩，也够他的耳根子清净好几个月了。

「呵呵呵……」袭大宇开怀地大笑。「好！我就等着抱孙子。」

袭衍武心中一惊，立即駁斥地问：「爹，您不觉得奇怪吗﹖大嫂嫁进我们袭家那么多年，从未见她有喜讯传出，怎么突然说怀孕就怀孕了呢？」

袭大宇脸上的笑容陡地僵住了。「这……也不算奇怪……」

「爹，孩儿可以请大夫再来远弦淮巍！乖谙芪涞奶舨ο拢芡毫无惊慌之色，反倒是镇定得很?

「不用了，怀孕这种事哪里假得了呢﹖」袭大宇和颜悅色地吩咐他，「衍威，这几个月你就好好照顾紫薰，不要再随便打她出气了，要是让她动了胎气可就不妙了，听清楚了吗？」

袭衍威脸上的得意加深，然后不怀好意地瞥了袭衍武一眼。「孩儿知道了。」

要他将紫薰软禁起来，不让她与外人接触，他相信没有人能查出这个秘密，那他就可以一辈子高枕无忧了。

袭衍武着急地开口。「爹，您不要相信——」

「住嘴！」袭大宇严厉地瞪着他。「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何老是处处跟你大哥作对呢？」

「爹，我没有——」

「还不下去！」袭大宇大发雷霆。

袭衍武气急败坏地瞪了他大哥一眼，接着夺门而出。

※　　　　　※　　　　　※

另一方面，泉州的袭家也得到消息。

「怀孕了﹖﹗」袭千瓖冷眸一闪，听到这项喜讯让他感到非常惊讶。「你的消息正确吗？」

这未免太巧合了吧？是不是袭衍威又在搞鬼了？

「应该是正确无误，属下和那名大夫谈过了，他证实袭夫人确实已经怀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方德在袭千瓖面前显得更加谨慎恭敬，因为袭二少爷出了名的冷酷孤傲，从来不插手「千里船行」的事务，只负责设计出更完美的船只，但正因为他不管事，方德才会觉得这回情況非常特殊，因为他竟然把他叫来问话。

「大哥听了有什么反应？」袭千瓖语气平淡地问。

「大爷一听到就冲出门去，不知道去哪里了？」方德那张老实的脸孔上有掩不住的疑惑。

袭千瓖的黑眸若有所思地瞇了起来，喃喃自语地嘲弄一声。「这么沉不住气，怎么为人父呢？」

「二爷，你是说那袭夫人怀……怀了大爷的孩子……」方德错愕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不可能吧！大爷为人正直严谨，怎么可能去沾染有夫之妇呢？更何況那女人是个堂弟的妻子耶！

袭千瓖冷冷地橫睨了他的大惊小怪一眼。「你去跟在大哥身边保护他，别让他做傻事。」

「是！」方德应道，但又躊躇了一下，双唇不断地蠕动，可惜就是没有勇气问出来。

「还不快去！」袭千瓖的眼神冷得透出黑色幽光。

方德深吸了一口气，才一脸忐忑地问：「呃……二爷，所谓的傻事指的大概是什么事情啊﹖」主子不把话说清楚，教他这个做属下的很难办事耶！

袭千瓖冷冰冰地扫了他一眼。

「别让大哥冲动地去宰掉袭衍威就行了。」

要除掉袭衍威的方法多的是，不见得非要他的命不可，不过，这傢伙虛伪残暴，实在惹人讨厌，他想不出让他活命的理由。

「但是袭家公子已经出远门做生意了。」方德认真地道。

「你还不去！」这回，袭千瓖的嗓音更形冰冷了。

「是。」方德立刻领命狂奔出门。

方德离开后，袭千瓖不禁揉着下顎沉思。

若是汪紫薰真的怀了他大哥的孩子，他得设法将她弄来泉州才行，免得他的小姪子流落在外……

※　　　　　※　　　　　※

「漱玉阁」內传来阵阵的欢笑声，让经过的下人们听了无不露出真心的笑容。

可惜当袭千瓖冷着脸踏进「漱玉阁」的前院时，所有的笑声立刻全部中止，几名陪着袭虹情玩耍的丫鬟悄悄退到一旁，而袭虹情一见到她二哥，就好像老鼠见到猫似的立刻转身往后跑。

「虹情。」袭千瓖的薄唇威胁地抿着一条直线。

袭虹情吐了吐小巧的香舌，然后一脸认命地走到他面前，不情愿地轻喊一声。「二哥。」

「你想去哪里？」

「找个地方躲起来啊！」袭虹情乖乖地老实回答，一张俏脸苦得教人发噱。「二哥，可不可以不要再罰我写字了？人家的手好痠喔！」

她哀求地甩动手腕，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你是不是又调皮了？说吧！」袭千瓖寒着俊脸问。虽然他疼爱这个顽皮淘气的妹妹，但是，只要她惹是生非、制造麻烦，他一定会狠下心来处罰她。

「咦？二哥不是来骂虹情的啊！」

袭虹情意外地露出欣喜的甜笑，既然二哥不是来找她算帐的，那她就不用担心了。

「这回先不与你计较。」袭千瓖警告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杨宸在吗？」

「不知二爷找杨宸有什么事﹖」

只见杨宸手拿着书册，缓步走了出来，一张清俊的脸上带着斯文的笑意。

袭千瓖不爱与人说客套话，所以直截了当地开口。「我有事要你帮忙。」

「我们进屋子里谈吧！」

杨宸爱怜地看了袭虹情一眼，便与袭千瓖走进屋內。

自从三年前他身受重伤被袭虹情捡回家后，他就不由自主地爱上天真娇俏的她，所以在袭自琮与袭千瓖的默许下，他一直守在袭虹情身边保护她、呵护她。

袭虹情那好奇的圆眸不由得一亮，连忙跟了进去，急切地坐在杨宸身边。「二哥找杨哥哥帮什么忙啊？」

「二哥来向你的杨哥哥借用一种药。」袭千瓖嘴里回答的是袭虹情的问题，但眼神却是直视着杨宸。

「二爷所说的是哪种药？」杨宸一脸和气地问：「如果杨宸手边有的话，一定双手奉上。」

虽然他是认识袭虹情以后才开始认真的学医，但由于与他的家学相关，使得他非常快就习得一身精湛的医术。

「我要借『石香粉』。」袭千瓖冷冷地宣布。

「石香粉」是「毒影门」专有的剧毒，其特色是无色无味，能杀人于无形，所以江湖中人无不对「毒影门」又惧又畏。

杨宸的黑眸闪过一抹惊愕之色。「二爷怎么会以为我有『石香粉』呢﹖」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身分了吗？

「什么是『石香粉』﹖」袭虹情在一旁瞠圆了美眸，忍不住开口问道。

「在没有调查好你的来历之前，你认为我们会安心的让你留在虹情身边吗？『毒影门』的少门主。」袭千瓖愤紧冷眉，阴沉的嗓音中有着些微的不满。

若不是袭自琮同意让他留下，又见他全心全意的照顾袭虹情，他绝不会让这个「毒物」待在袭虹情身边。

杨宸先是感到惊讶，随即温文地一笑。「二爷知道了杨宸的身分，竟然还肯让小弟留下来，真是让小弟感激不尽。」

「少说废话！『石香粉』借是不借？」袭千瓖没啥耐性地问。

「『石香粉』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清圆如珠玉走盘的娇嗓再次响起。

不过，两个认真交谈的男人仍然没有抽空回答她。

「二爷为什么想借『石香粉』？」由于事关重大，杨宸不得不问清楚，免得为「毒影门」招来巨祸。

「想知道的话，就跟我到杭州。」

袭千瓖不愿在纯洁的妹妹面前多谈，迳自起身离开。

※　　　　　※　　　　　※

可惜，袭千瓖的计画还来不及执行，杭州就传来袭衍威遇到土匪而掉落山崖的消息，让他省了不少功夫。

不过，此事在「袭家庄」所造成的轰动却不小。

「他人呢﹖﹗阿福，少爷他人在哪里？」

袭大宇站在大厅里大声咆哮，而袭衍武及他的妻子凤仪闻讯赶来，神色诡异地站在他老人家身边。

「老爷，大少……少爷掉下山崖，找不到了。」阿福抖着双脚，满脸惧意地稟告，他这回没有保护好大少爷，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责骂？

「不可能……衍威不可能出事……」袭大宇震惊地喃喃自语，福泰的身躯摇晃了几下，眼看就要跌倒了。

袭衍武立刻伸手扶住他，口是心非地安慰道：「爹，您不要难过，大哥的尸体还未找到，我相信大哥吉人天相，一定是被贵人所救。」

其实，那些土匪是他派人安排的，无非是要取他大哥的性命，让他可以继承「袭家庄」的家业，可惜那些土匪办事不力，竟然没有亲手了结他大哥的性命，反而让他掉下山崖，不过，这也足够了，没有人能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还可以保住小命的，相信他大哥稳死无疑了。

「但是，他从那么高的山崖掉下去，怎么可能活命呢？」袭大宇伤痛欲绝地摇摇头，根本无法承受这项打击。

「爹，您别伤心了，身子要紧啊！」凤仪那端庄精明的脸盛满了关心，她虛情假意地拍了拍公公的背部。

这时，袭衍武转过身来，怒声质问阿福。「你是怎么保护我大哥的？竟然让他掉下山崖！」

「小的……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阿福吓得结结巴巴。「那些土……土匪不要我们的货物，只是一刀刀往……往大少爷身上砍去……好像非要他的命一样，所以……大少爷才会掉下山崖。」

「该死的土匪！」袭大字咒骂一声，眼眶中泛着老泪。「衍武，你一定要找出那群土匪，让他们付出代价！」

「爹，孩儿知道了，您放心吧！」袭衍武一边安慰老父，一边向凤仪使个眼色。

凤仪轻轻頷首。「公公，那紫薰怎么办﹖」

他们夫妻两已经商量过了，決定不让汪紫薰产下腹中的孩子，以免威胁到袭衍武的庄主之位。

「紫薰﹖」袭大宇沉重地揉着太阳穴。「是该有人告诉她这个噩耗。凤仪，去把她叫出来吧！」

不久，汪紫薰惨白着一张布满瘀青红腫的脸庞，从大厅的布帘后奔出来，她一脸惊惶地问：「是真的吗？相公真……真的死了吗？」显然凤仪刚才已经在房里告诉她袭衍威出事的消息了。

「住嘴！衍威只是掉落山崖，他不会死的。」纵使她极有可能替他生下第一个孙子，袭大宇仍然对她没有好脸色。

汪紫薰难以置信地呆愕住了，一双水灵灵的清眸顿时红了起来。「相公怎么可能……」

虽然袭衍威喜怒无常，不但行事邪恶，且经常拿她出气——像她脸上的伤就是他出气的结果，但是，他并没有做过真正的坏事啊！老天为什么要夺走他的生命呢？

汪紫薰不自觉地抚摸着自己还未隆起的腹部，神情有些恍惚、有些感叹，她的丈夫处心积虑设计她怀孕，好藉以奠定他在「袭家庄」的地位，但是，没想到他竟然死得那么突然，枉费他用尽心机。

如今，她得到解脱了，但对未来却是更加惶恐不安，她该怎么办呢﹖

袭衍武与妻子凤仪交换了一个眼神。

「呃……大嫂，现在外面有很多传言，都说大哥『那方面』有点不正常，是不是真的啊？」袭衍武别有用心地问。

「哪……哪方面？」

汪紫薰回过神来，红通通的水眸透着不解。

袭衍武朝她曖昧地眨眼睛。

「听说大哥有个古怪的癖好，他特别喜爱与稚龄的小姑娘『廝混』在一起，不知大嫂知不知道此事呢？」

汪紫薰那原本已无啥血色的小脸在一瞬间惨白下来，整个人明显的呆住了。

袭大宇立即听出他言下的侮辱之意，浓眉一皱，不悅地斥责他几声。

「衍武，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啊？你大哥连孩子都有了，怎么可能做出这么荒唐的事呢！」

这件事他不是没有耳闻，不过，汪紫薰确实也传出了喜讯，所以他才会将此事视为外人的恶意中伤，但没想到他的次子会说出这种话来。

「爹，孩儿就是觉得事有蹊跷，才会大胆向大嫂求证啊！」袭衍武的双眸故意在汪紫薰的腹部绕了几圈，然后慢条斯理地说下去。「爹难道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大嫂早不怀孕、晚不怀孕，偏偏在爹要为大哥納妾的时候就怀有身孕了？我看这其中大有问题。」

袭大宇威严的黑眸半瞇了起来，他怀疑地扫了汪紫薰那苍白的面容一眼。「你们三个人留下，其余的人都退下。」

待所有的下人全离开大厅后，袭大宇那逼人的目光回到汪紫薰身上。「你在发什么愣？还不快说！」

「公公要我说……说什么？」汪紫薰被他那兇残的豹眼瞪得寒毛耸立，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心虛的寒顫。

「衍威……衍威是不是染有那种怪癖？」一波恼怒的情绪淹没了袭大宇原先的哀励，让他暂时忘记丧子之痛。

汪紫薰仓皇不安地迴避他的目光，柔弱的嗓音不断的顫抖着。「我……我不知道……」

为了维护袭衍威的尊严与保护腹中的胎儿，教她怎么能老实说呢﹖

「哼！看你的模样分明就是知道。」凤仪站在公公的身后，鄙夷的语调毫不留情。「你肚里的孩子究竟是谁的？」

现在没有下人，用不着对她客气！

汪紫薰心一慌，脑袋瓜子就变得一片空白了。「是……是……」

瞧见她那结结巴巴的模样，袭大宇愈加怀疑她的貞节。

「到底是谁的？」

汪紫薰被他那震怒的雷吼吓得泪水扑簌簌地直流，只能慌乱地摇头，根本答不出话来。

「啪！」袭大宇狂怒地甩了她一巴掌，他气得身躯不停地发抖。「賤女人！你竟敢背叛我儿子！」

「我不是……故意的……」汪紫薰捂着疼痛的左颊，委屈的眼泪让她的眼前模糊了起来。

袭衍武冷哼一声。

「原来你这女人真的偷汉子了，嘖！你怎么对得起大哥啊？」

即使明知道她没有胆子偷人，这件事多半是他大哥主使的，但他仍将箭头指向她，因为唯有将她逐出「袭家庄」，他才能安心。

「那个野男人究竟是谁？」

整个大厅充斥着大发雷霆的咆哮声，此时，袭大宇已经无法兼顾面子了，就算是家丑外扬，他也非得将那个男人揪出来不可。

汪紫薰突然羞愧地跪下来，泣不成声地道：「嗚……是我做了对……对不起袭家的事，公公就……就怪我一个人好了……」她不能再连累别人了。

「爹，我看不给这女人一个教训，她是不会说出那男人是谁的。」袭衍武心怀不軌地闪着黑眸。

「你有什么建议？」袭大宇那苍老的眼眸中有掩不住的怒燄与杀气。「还不快说出来。」

袭衍武翘起得逞似的嘴角，心狠手辣地说道：「爹，把她毒打一顿，还怕她不说吗？最好连她肚子里的野种一起打掉，省得她再丟我们袭家的脸。」

「不要……」汪紫薰不顾一切地爬到他们的脚边，泪如泉湧地哀求着。「求你们……嗚……饒了我的孩子，他是无辜的……」

「滚远一点！」袭衍武不耐烦地踢了她一脚，然后继续游说他的父亲。「爹，您觉得这主意如何？」

袭大宇为难地蹙起灰白的眉毛。「这……」

他毕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虽然不想原谅媳妇的失节，但是真要他扼杀一个小生命，却也教他于心不忍。

「公公，不要迟疑了。」凤仪哪肯轻易的放过汪紫薰，连忙出声附和她丈夫的建议。「难道真要等到紫薰的肚子大了，让袭家受尽杭州乡民的耻笑后，再处理她肚子里的野种吗？」

「你说的倒有几分道理。」袭大宇沉吟着。「不过……」

「求求您……不要啊……」汪紫薰哭得声嘶力竭，一张花容月貌被決堤的泪珠儿染湿成一片。

经过这三个月，她早已爱上肚里的娃娃了，她是为了他才活下来的，如今她怎么捨得见娃儿被夺走小生命呢？

「爹，别犹豫了。」袭衍武对于汪紫薰的泪水无动于衷。「等到这女人的肚子大起来就麻烦了。」

袭大宇难过地摇了摇头。「衍威的尸首还未找到，我不想再造孽了，这事过几天再说吧！」

「公公——」

凤仪还想说下去，但是被袭衍武以眼色阻止了。「既然爹这么说，那我们就先将这女人关进柴房，过些日子再处理她的肚子好了。」

「也好。」袭大宇身心俱疲地叹了一口气。

「凤仪，还不扶爹回房歇息？」袭衍武吩咐完，又转向父亲孝顺地道：「爹，您不用担心，孩儿会多派一些人手去寻找大哥，这几日一定会有消息的，您尽管安心好了。」

袭大宇疲累地頷首，在媳妇的扶持下，慢慢走出大厅，其间，他的眼神不曾瞟过蜷曲在地上的汪紫薰，彷彿视她为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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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当袭自琮抵达杭州的时候，已经是夜幕低垂了，而汪紫薰也被关在柴房三天了。

「爷，你在做什么？」

方德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一脸难以置信的模样。

他不敢相信大爷在经过一天辛苦的赶路后，竟然半夜不休息，还穿着一身黑色衣衫，悄悄潜进「袭家庄」中。

「汪紫薰被关的柴房在哪里？」

袭自琮灼亮的目光在黑夜中搜寻，「袭家庄」占地广阔，若无人指引方向，只怕很难找到她的所在位置。

「在后花园附近。」

方德下意识地伸出一指，但是，他的手一伸出去就后悔了。真笨！他不指就可以跟在爷身边保护他了。

果然……

「你可以回去，不用跟在我身边了。」袭自琮交代一声后，便遁入黑夜中，往后方的花园寻去。

「爷……」方德抗议地皱了皱浓眉，仍不放心地跟了上去。

来到冷清寂静的后花园，袭自琮找了一会儿，才在角落发现一棟破败的小柴房，他不假思索地推开木门，一股腐臭的木头味道便扑鼻而来。

在微弱的月光下，袭自琮很快就看见缩在角落的汪紫薰，她动也不动地侧躺在稻草堆上，看起来像是睡着的模样。

方德站在他的身后东张西望，心里头暗暗納闷着：爷不是很急吗？为什么不赶快进去瞧瞧那位袭夫人的狀況？

「爷，你怎么了？」

袭自琮没有回答，闭着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迈开步伐走到汪紫薰的身边。他轻轻撩开蓋在她脸上的凌乱发丝，瞧见她那纤巧的脸上布满瘀伤与未干的泪痕。

「该死！」

袭自琮低咒一声，继续检查她身上有无其他伤痕。

「爷……」

方德惊呼一声，立刻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她伤得很重。」袭自琮克制地紧瞇双眸，神情严厉且危险。

可恶！他伯父一家人是怎么回事﹖竟然毒打一个怀有身孕的弱女子！

方德仍然闭着眼眸，但是表情充满惊愕。「属下是说爷怎么可以把袭夫人的衣裳脱了呢？」

「闭嘴﹗」

袭自琮的下顎绷得紧紧的，眼前所见的一道道鞭痕令他的心情恶劣起来，口气也更加不好了。

只见她被衣服遮掩的肌肤上全是泛红的长条鞭伤，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襯着雪白的肌肤，看起来格外怵目惊心，也教人心痛。

此时——

「嗯……」

汪紫薰的柳眉蹙了蹙，身体的涼意让她慢慢转醒过来。

「你没事吧？」袭自琮的黑眸射出深沉的幽光，情不自禁地伸手抚摸她那微汤的额头。「你的额头发汤。」

汪紫薰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懂眼前怎么会多了两个陌生的男人，她拧着眉头想了好久。

「你……是谁﹖」他看起来好面熟啊！

这女人真是伤人！

袭自琮闷哼了一声。「你竟然不记得我了！」他脱下披风，蓋住她那半裸的娇躯，一方面为她遮掩，一方面给她保暖。

倏地——

汪紫薰瞪圆了惊惧的美眸，显然已经认出袭自琮来，接着，她揪着身上的披风，不顾疼痛地拚命爬到角落，嘴里不时发出害怕的低鳴声。

没错！她确实怕死他了！他带给她莫大的痛苦与不堪的回忆，若是没有他，她也用不着面对那么多难堪的事。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袭自琮俊脸一沉，她的反应比他想像中的还糟，大概是恨他把她的生活搞得一团乱吧！

汪紫薰睁着一双泪汪汪的水眸，满是怀疑地瞅着他，摆明了就是不信他的话。「你……你走﹗」

难道他把她害得还不够惨吗﹖

「爷，我们还是离开吧！袭夫人快被你吓死了。」

方德一心顾虑主子的安全，而且深怕对方会高声呼救，引来庄里的守卫，所以连忙催促主子离开。

袭自琮凝视着她那惊疑不安的神色，低沉地道：「除非确定你没事，否则我不会走的。」

方德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吓坏了，但是，在未确定她的安全无虞之前，他怎么能放心离开这个地方呢？

「我没……没事。」

汪紫薰鼓起仅存的最后一丝力量，痛楚地摇动螓首，只要他快离开她的视线，她就会没事了。

袭自琮那双严肃的眸子里闪过一掠即逝的炯芒，泄露了他强仰怒气的心思。「是谁用鞭子打了你？」

汪紫薰惊惶地摇头，娇柔的嗓音愈来愈虛弱。「你不要问……快走吧……」

她很怕凤仪会像前几晚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莫名其妙地以鞭子抽打她，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弄不明白她为什么那么恨自己？

「你今晚好好休息。」袭自琮深深的望了她一眼，才站起身子。「明天我会来带你回泉州。」

「不要……」汪紫薰因一时惊吓过度，竟然晕了过去。

方德不敢相信地多眨了几下眼睛。「爷，她被你吓昏了！」他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胆小的姑娘。

「住嘴。」袭自琮低声詛咒一声，飞快地橫抱起她的娇躯，大步走出柴房。

「爷，你不可以把她抱走……」

方德大为紧张地追出柴房，可惜他只能目送他主子的背影离开，因为主子早已走远了。

※　　　　　※　　　　　※

方德一路追着主子回到「千里船行」位于杭州的分行。

他一边皱眉，一边望着主子把汪紫薰安置在床舖上。

「爷，你把袭夫人抱走了，怎么对「袭家庄」的人交代啊？」方德发觉目前的狀況真是棘手。

「去找个大夫来。」袭自琮对他的担心恍如未闻，只把所有的心神放在昏迷不醒的汪紫薰身上。

她的唇瓣泛白，浑身不断的顫抖，但是，额头却传来滚汤的高温，她的狀況似乎在短短的半个时辰间变得更严重了。

「是。」

方德离开后，袭自琮解开汪紫薰的衣物，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只药瓶，轻柔且快速地替她的伤痕涂上药膏，直到她的眉头舒展开来，疼痛稍減后，他才在衣柜內找出一袭干净的白色单衣帮她换上。

与她一共才见过三次面，但是，每次她身上都带着大大小小的伤，教人产生不忍之心。

不可否认的，若不是因为那晚发生的错事，他这辈子都不会对这种儒弱爱哭的姑娘多看一眼，只因她并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但是，如今她的身影却时时刻刻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让他感到困惑，他对她究竟是愧疚多一点，还是怜惜多一点呢？

不过，姑且不论他对她的感觉是什么，他決定将她带离杭州，他不能忍受自己的骨肉在这种地方成长。

明早他会亲自登门向他的伯父说明一切，他能谅解最好，如果他不能谅解也就算了，他并不在乎，就当他少了这门亲戚好了。

就在袭自琮沉思的时候，方德终于带着一名大夫回来了。

「爷，大夫来了。」方德抹了抹脸上辛苦的汗水，恭敬地道。

他敲遍了所有杭州药铺的大门，才找到这么一位仁心仁术，不介意半夜出缘拇蠓颍趺茨芩挡恍量嗄丞t

「嗯！」袭自琮頷首，从床旁起身，对大夫道﹕「大夫，麻烦你为这位姑娘把一下脈，她昏迷一段时辰了。」

「老夫明白了。」徐大夫捻着鬍鬚走到床畔，正当他把药箱放在桌几上，将目光望向躺在床上的汪紫薰时，一声苍老的惊呼声从口中传出。「咦﹗这不是袭老爷的长媳吗？她怎么会在这里？」

方德飞快地瞥了主子一眼，见他微慍地皱起眉来，立即駁斥老大夫的话。「大夫，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了？话可不能乱说啊！」

「哼！老夫常去『袭家庄』为她疗伤，是不可能看错的。」徐大夫悻悻然地用力拂袖。「你们快说，为什么把袭夫人抓来这里？」

自从三年前他开始为她的摔伤、撞伤，及一些「意外」治疗后，他就打从心底同情她的遭遇，可是他任何忙也帮不上，只能多送她一些治伤药散而已。唉！一个女子若是遇人不淑，真的是一生中最大的不幸啊！

「请大夫先替紫薰粤疲溆嗟牡然岫偎蛋桑　瓜早怯陌档捻饴湓谕糇限剐阒碌牧撑由稀?

除大夫轻轻点头，闭上眼眸仔细地为床上的病人把脈。

「她的身体太虛弱了，所以才会受一点风寒就昏迷不醒，老夫给她开一帖退烧的药方，等她的高烧退去后，人自然就清醒了。」语毕，徐大夫坐在桌案前，挥毫写下洋洋洒洒的药方。

「她身上的伤不要紧吧﹖」袭自琮的眼神充满冰冷的怒气，那是针对伤害汪紫薰的人所产生的。

「看起来虽然严重，不过，并没有伤到筋骨。」对于她身上的伤，徐大夫算得上是经验老道了。「最重要的是要喂她喝一点软粥，她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别再让她饿肚子了。」

「杭州的大夫真是厉害，连病人有没有吃东西都缘贸隼础！狗降侣撑宸地道?

「哼！用不着阿諛老夫。」徐大夫毫不领情。「老夫是听旁人说的，加上她瘦了一圈，任谁都缘贸隼础！?

关于她的事，轰动了整个杭州，大街小巷的人都议论纷纷，他当然也耳闻了一些。

袭自琮那冷幽的眸子不再泛出火光，反倒染上一层更深的寒意。「她腹中的……娃儿还好吗？」

「娃儿没事。」徐大夫若有所思地瞇起眼眸，缓缓打量眼前这名俊伟不凡的男子，心里充满了怀疑。「公子跟袭夫人是什么关系？」

她神秘地离开「袭家庄」，与这名公子关心她的态度，他不论橫看竖看，都觉得有些曖昧，难不成袭家媳妇不守妇道的事并不是传言，而是确有此事？

「大夫似乎管得大多了。」袭自琮不以为忤地扬起嘴角，对于这个好管闲事的老郎中他倒是挺欣赏的。「方德，帮我送大夫回去。」

「是的。」

※　　　　　※　　　　　※

隔天一早，「袭家庄」內掀起了軒然大波。

「什么？人关在柴房里怎么会不见呢？」袭大宇大发雷霆地拍向桌子，力道之大甚至击下一块桌角。

若不是他儿子的尸体一直迟迟未找到，他还想替袭衍威积一点德，否则他早就处理掉那女人肚中的孩子，将她逐出「袭家庄」了。

「小的不知道人……人怎么会突然不见，昨晚分明还在的……」一名下人吓得双腿发软，浑身打顫地跪在地上。

袭大宇气得将他一脚踢倒在地。「你这个没用的东西！怎么连一个女人也看不住﹖」

「爹，这也不能怪他。」袭衍武把得意的笑意藏进心中。「柴房的门没有上閂，那女人又不是笨蛋，怎么可能不把握机会逃出去呢？」

汪紫薰的逃跑实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不过，对他却是十分有利，不论有没有将她逮回来，他那爱面子的老父肯定会气得火冒三丈，绝不可能再接納她了，换句话说，这个家再也容不下她了。

「为什么不上门閂﹖」袭大宇震怒地瞪他一眼。「你知不知道让她跑出去以后，会带给『袭家庄』多大的耻辱？」

「爹，您别紧张，孩儿一定会把她抓回来的，那女人那么弱不禁风，她跑不远的。」

话才说完，一个念头便突然从袭衍武脑中冒出来。「爹，会不会是那个女人的姦夫将她带走的？」

「可恶！」袭大宇焦急地破口大骂。「那你还不快派人去把她抓回来！绝不能让她跑出——」

「不用麻烦了。」这时，一个沉稳的嗓音插进了他们的对话中。

袭大宇气愤地望向书房门口，本想把来人臭骂一顿，但是，当他一看清楚对方的长相后，立即换上一副和藹的面孔。「咦？自琮，你什么时候来杭州的，怎么不通知伯父一声呢？」

原来出现在门口的正是袭自琮。

「昨天刚到。」袭自琮面带严厉之色，慢慢地走进书房中，停在他伯父与堂弟面前。「伯父，可以把下人支退吗？」

刚才听到的对话，已经让他对他们父子两感到徹底的寒心了，他相信接下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

「可以。」袭大宇虽然对他的行径有点摸不着头绪，但是仍示意那名下人离开。「你下去做事吧！」

「是，老爷。」

见到下人离开后，袭衍武忍不住挑起俊秀的右眉，含笑地问：「堂兄刚才说的『不用麻烦』是什么意思？」

「不用找紫薰了，她现在人在我那里。」

袭自琮那低沉的话语有如在晴空中响起一声巨雷，教人错愕！

「什么﹖﹗」袭家父子对望一眼，两人相似的眼中都写满了惊讶。

只见袭大宇马上恢复镇定，双目精光熠熠地干笑几声。「呵呵呵……自琮，别跟伯父说笑了，我那媳妇怎么可能在你那里呢﹖」

只是……他的姪子为何知道汪紫薰的閨名呢？袭大宇怀疑地思忖着。

「是啊！堂兄，这一点都不好笑。」袭衍我心里的感觉可不像表面上的那么愉悅，事实上，他觉得不太妙。

如果他堂兄真的是汪紫薰的姦夫，那一切就惨了！该死！他会不会是来为她讨回公道的啊？

「伯父，请您坐下，有件事要让您知道。」

袭自琮蹙着眉心那道透露出严肃性格的皱褶，将那晚发生的谬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袭大宇听完以后，震惊地癱在椅子上，久久说不话来。

袭衍武则感到不可思议。「你是说大哥设计你跟紫薰共度一夜﹖﹗天！我还没听过这么荒唐的事情。」

「我不相信……衍威怎么会做出这种……荒谬绝伦的事情……」袭大宇嘴里喃喃唸着，一副失神的模样。

「我没有必要撒谎。」

袭自琮无法对眼前这名老人产生任何同情之心，一个凡事向钱看的人，所教导出来的儿子自然也是貪财势利，这也是他们兄妹三人少与「袭家庄」往来的原因。

当年他伯父不肯对他的双亲伸出援手，害他们被逼得自尽身亡，他们兄妹也变成孤儿了。

本来，以他伯父的财势，他大可以将他们接来杭州一起生活，但是，他没有这么做，反而对他们不闻不问，任他们兄妹三人自生自滅，彷彿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般。

「堂兄，你别生气，爹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一时无法接受我大哥是那种混帐而已。」袭衍武连忙讨好地问：「不知堂兄现在有什么打算？」

将来「袭家庄」还处处得仰仗「千里船行」的帮忙，所以，现在说什么也不能与他堂兄撕破脸。

「我要带紫薰回泉州。」袭自琮直视他的眼眸，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今天的来意。

原本失魂落魄的袭大宇一听到他的要求，立刻气沖沖地站起来。「不成！那女人是我们袭家的媳妇，你不能把她带走。」

「衍威已经死了。」袭自琮冷静地指出事实。

袭大宇不悅地哼了一声，对他非常的不满。

「就算衍威死了，我们袭家还是养得起那个女人，怎么可以让你说带走就带走？」

只有貧窮的寡妇才会改嫁，袭家还不至于养不起那女人，況且，他们做了对不起衍威的事，虽然不是存心的，但是却也伤害了袭家的声譽，他怎么能任他们逍遥自在、双宿双飞呢﹖

袭衍武听了，两道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他父亲的语气未免太冲了点，万一惹恼了堂兄怎么办？

「怎么养？将紫薰关在柴房里，不给她吃、不给她喝，还毒打她一顿是吗？」一抹寒霜罩上袭自琮的俊脸。

「哼！她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来，只打她一顿算便宜她了。」

袭大宇对自己的姪子还存着一丝敬畏，不敢正面与他起冲突，只好将心中的怨气出在汪紫薰身上。

袭衍武飞快瞥了一下袭自琮那冰冷的眼眸，心中不免感到着急。「爹，其实错不在紫薰，要怪就得怪大哥行为荒唐啊！」

「哼！不要提那个孽子。」袭大宇大袖一挥，挥掉了桌几上的瓷器。

「爹，紫薰已经怀了堂兄的孩子，不如让她跟堂兄走吧！算是弥补大哥所犯下的错误。」

袭衍武说得头头是道，无非是想藉机消弭他堂兄的火气，并且看看能否从中捞一点好处。

虽然他说得合情合理，但是，袭大宇仍然顾虑着自己的面子。「不行！这样外人会怎么看待我们『袭家庄』？」

「爹，我们不说出来，外人怎么会知道呢？」见到父亲那么冥顽不灵，袭衍武倒是有些心急。

「还是不成！那女人忽然被带到泉州，你以为她的娘家不会追究吗﹖」袭大宇板着老脸拒绝袭自琮。「自琮，你就把那女人留在『袭家庄』吧！你看她那副瘦弱苍白的死样子，日后怎么替你生养孩子啊﹖如果你真的捨不得她腹中所怀的孩子，等到她临盆之后，我再派人把那娃儿送去给你好了。」

人都是有私心的，袭大宇自然也不例外，为了维护「袭家庄」的名声，他宁死也不愿将汪紫薰交给袭自琮。

「伯父有什么要求就直说吧！」

一抹鄙夷的眸光让袭自琮的黑瞳变得更加冰冷，他伯父迟迟不肯放手，一定是有原因的。

「你把伯父当成什么了？」袭大宇顿时勃然大怒。「伯父也是为了你好，才不让你带走那女人，那女人根本不适合你。」

袭自琮克制地瞪起严厉的眸子，强硬地道：「别再说了，我已经決定带走紫薰，若是伯父不高兴，大可断绝两家之间的生意往来，另找别的船行运送货物。」

语毕，袭自琮便不再顾念亲情地转身离开，与其在这里跟他们慢慢讲条件，不如回去看看汪紫薰醒了没有。

「该死！」袭衍武的脸色倏地阴沉下来。「爹，惹恼了堂兄，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啊？」

他一直以为袭自琮的个性严谨冷静，但是，他怎么也没料到袭自琮竟然会说翻脸就翻脸，失去了与「千里船行」的合作关系，会害「袭家庄」旗下的商行損失惨重啊！

「别吵。」袭大宇怒红了老脸。「他想要那女人，就让他带走好了，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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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日已西沉，天边残留着一道夕阳余晖，金黄色的霞光从窗子里射进屋內，也照在汪紫薰那不安稳的睡颜上。

她的眼皮动了一下，然后像是被惊醒般突然睁开眼眸。

「唔……」映入眼帘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与一张脸上带着关心之意的丫鬟，让汪紫薰惊惶地想坐起来。

「夫人，慢一点！你的身体还很虛弱。」在一旁看顾的小青连忙轻轻地扶她坐起来。

汪紫薰狐疑地环顾四方，并且从嘴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呃……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

奇怪！她不是被关在柴房吗？怎么会在这个……陌生的地方醒来呢﹖难不成昨晚发生的事不是一场梦，她真的见到那名把她害得身败名裂的臭男人了？

「这里是『千里船行』的杭州分行，昨天夜里大爷把你抱了回来，还为你请了大夫。」小青那清秀伶俐的模样甚是讨喜。

「千……里船行？」汪紫薰的笑容在瞬间消失了。那不是他……所经营的船行吗？

「对了，夫人的肚子一定很饿了，小青去厨房端一碗粥过来，好吗？」不等汪紫薰的回答，小青吱吱喳喳地说完话后，便迅速走出屋子。

「不用——」

剩下的话汪紫薰只能含在口中了，因为小青那精力充沛的移动速度让她看傻眼了，她从未见过这么勤快机灵的小丫鬟，以前她的帖身丫鬟根本就不理她，只听袭衍威一个人的命令而已。

不久，小青端着一碗散发着香气的热粥走进来，而她身后跟着的是这间屋子的主人——袭自琮。

汪紫薰看见他，素净的脸蛋儿立刻变了颜色，而微顫的小手更是紧紧抓着被子不放。

小青的眼睁溜了一圈，察觉到两人不寻常的静默，忙不迭笑嘻嘻地道：「夫人，我把粥端来了，快点趁热喝一点吧！」她以汤匙舀起热腾腾的排骨肉粥，然后吹涼它，一匙又一匙慢慢喂进她的口中。

在袭自琮那炯亮的目光下，汪紫薰不但吃得痛苦，而且也撑得相当辛苦，她的食量小，根本吃不了那么多粥，但是，她怕这名小丫鬟挨他的骂，所以就硬逼着自己把粥吞下去。

「吃不下就别硬撑了。」袭自琮无奈地叹息一声，她怎么会那么怕他呢？「小青，去把药端来。」

「是。」小青应了一声，就要退下的时候，她发现衣角被一双荑夷紧紧抓住。「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我……」汪紫薰睁着一双可怜兮兮的水眸无言地恳求她。

小青侧着脑袋瓜子想一下，误以为她是因为待在陌生的环境而感到不安，所以安抚地拍拍她的手。

「夫人放心，小青一下子就回来了。」

汪紫薰的黑眸几乎是黏在小青的身上，直到她走出门外。

「听丫鬟说你的高烧已经退了。」袭自琮坐在床舖旁，一双黑潭似的眸子直视她那带伤的小脸。「你的伤口还疼吗？」

「不疼……一点都不疼了。」汪紫薰惊慌地瞄了他一眼，然后偷偷摸摸地往床角缩去。

他真的好奇怪！为什么一副看起来好像很关心她的样子？这是某种新的诡计吗？汪紫薰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顫。

「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见到她脸上那显而易见的惧怕，袭自琮不自觉地放柔嗓音。

汪紫薰敷衍地点了点头，压根儿不信他的话。「请问我……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她在囚禁的期间无故失踪了那么久，回去肯定会受到更严厉的懲罰，但是，她不回「袭家庄」，还能上哪里去呢？

娘家？

不可能！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在出嫁后，没有任何女子会搬回娘家居住，即使是她的丈夫已经死了也一样。

但是，除了娘家，她想不出可以去的地方了。

「我伯父他们这样对待你，你为什么还想回去？」袭自琮的声音隐含着一丝怒气，不明白她的脑袋是怎么想的？

汪紫薰怯怯地低下螓首，声若蚊吶地道：「因为那里是我的家，我当然得回去啊！」

好怪喔！怎么他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生气啊？是不是她不小心惹到他了？

「你现在可以不用回去了。」袭自琮严密地盯着她的反应。「我決定带你到泉州去。」

听到他再次提起此事，汪紫薰震惊地抬起头来。「不、不行！我不……不要去泉州。」

她原以为自己昨晚听错了，没想到他真的这样说过，天啊！

「为什么？」不解的慍怒从袭自琮的太阳穴延伸至颈部青筋。

在袭衍威的虐待下，他能理解她的个性为何会变得那么胆小懦弱，但是，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离开那个苛待她的地方？

汪紫薰绞着冰冷的手指头，不敢迎视他那双峻目。「因为他们……他们不会放我走……」

「这不是理由，除非你自己想离开，否则没有人能帮助你。」袭自琮想激出她潜在的坚强特质。

汪紫薰奇怪地瞄了他一眼，然后鼓足了勇气，以无辜的嗓音轻声辩駁。「可是我……我不想离开啊！是你硬要带我走的……」她的声音愈讲愈小，最后连尾音都听不见了。

袭自琮瞇起不悅的黑眸，严厉地道：「我已经跟我伯父谈过了，他不反对你跟我走，所以，等到你身上的伤好了，我们就启程回泉州。」没必要让她知道他是以要胁的手段，才逼得他伯父放人的。

汪紫薰舔了一下干涩的唇瓣，结巴的柔弱嗓音中带着不解。「为什么非要带……带我到泉州不可？」

她对泉州一点都不熟悉，人生地不熟的，她去那里做什么？还不如待在「袭家庄」来得稳当。

「因为我不想让我的孩子生长在『袭家庄』那种鬼地方。」袭自琮深恶痛绝地拧起一双英挺的剑眉。

「孩子？！」汪紫薰惊呼一声，一抹赧红的云霞飞快地染上她的玉颊，替她那已布满五颜六色的双颊再添一色。「原来你知道了！」

袭自琮见到她娇羞的一面，黑眸不由得氤暗了几分。「为了孩子着想，你还是跟我回泉州比较好，我保证那里没有人会伤害你。」

如今知道他是为了孩子才强迫她到泉州，汪紫薰总算安心了许多，不再那么排斥到泉州的念头了。「我……」

不过，她好不容易脱离一个男人的掌控，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想再掉入另一个男人的手中，況且，他长得那么严酷可怕，光是高大的身材就足以吓死人了，她随便想也晓得他的脾气一定比袭衍威还坏。

这时，小青端着一碗药汁，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夫人，该喝药了。」

「你自己想清楚吧！」袭自琮深深地望了她一眼，然后起身离开。

※　　　　　※　　　　　※

过了几天。

汪紫薰一身的鞭伤逐渐痊愈了，连脸上的瘀青也几乎褪去了大半，恢复她那有如出水芙蓉般的美貌。

「夫人真是愈看愈美丽。」小青真心地赞叹，同时双手俐落地梳理她的长发，在她的头上挽了一个优雅的半翻髻。「要是我长得有夫人一半漂亮就好了。」

可惜她的身子骨过于柔弱纤细，给人一种弱不禁风的感觉，一点都不像大唐的女子，不然，她的美肯定会再添几分韻味。

汪紫薰的双唇垠出一朵不好意思的浅笑，她并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赞美。「其实小青长得也很可爱啊！」

小青长得明眸皓齒，一张圆润的俏脸上还有两点梨窩，确实是很可爱，不过，汪紫薰喜欢的却是她那甜美可人的性情，与她相处起来很轻松、很自在，老实说，有她作伴的这些天，是自己这几年来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日子。

突然，小青的眼神一黯。「唉！真希望夫人不用离开，这样小青就可以一辈子陪在夫人身边了。」

「小青，你别这么说。」汪紫薰晶瑩的双眸罩上一层浓郁的忧心。「在泉州不知道有什么样的日子等着我，我怎么能让你跟在我身边受苦呢？」

「受苦？！」小青听了，乐不可支地笑了出来。「夫人，你担心太多了，大爷待人那么好，加上夫人又怀了大爷的孩子，大爷怎么捨得让你吃苦呢？」

虽然她不晓得真实的情況如何，两人怎么会没有成亲就先有了孩子？不过，她看得出来大爷对夫人的重视，她说什么也不相信大爷会亏待夫人。

汪紫薰不安地咬了咬下唇。

「我不知道，他的身材那么高大，长得一脸橫肉，一看就知道很兇恶的样子。」

刚走到门口的袭自琮倏地停下脚步，然后皱起了俊眉。

一脸橫肉？这就是她对自己的看法吗？

「夫人，大爷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啊？」小青那稚气的脸颊染上一抹忍俊不住的笑意。「大爷虽然严肃了点，但是在杭州可迷倒了不少姑娘家，连这里的丫鬟都忍不住会多看他几眼。」

汪紫薰难以相信地瞠圆水眸，惊讶地喃喃唸着：「怎么可能？」难道她们全瞎了眼，看不出他掩藏在外表下的那股戾气吗？

小青挑了一根玉簪插在挽好的发髻上，笑咪咪地提出建议。「夫人，不如你跟大爷提一下，让小青在你身边服侍，好不好？」反正她在杭州也无亲无故的，不如跟在一个好相处的主子身边，她也落得轻松愉快。

「我？」汪紫薰吓了一跳，直觉地摇摇螓首。「我不敢跟他说话，他看起来那么残暴，一定会拒绝我的。」

事实上，只要一见到袭自琮，她就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晚可怕的遭遇，然后从头顶涼到脚底，她怎么敢主动跟他说话啊？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会拒绝你？」一串低沉的声音从倚在门边的袭自琮口中冒出来。

汪紫薰与小青同时转头望向门口，接着，两人的面色都惨白了起来。

「大爷，你来啦！」

小青心虛地欠了欠身，然后退到一旁。

汪紫薰则抖着双脚从梳妆桌前站起来，黯淡的双眸散发着恐惧。「我……下回不敢了，求你别……别怪小青。」话一说完，她立刻闭上眼眸，脸色灰败地等待他一拳挥打过来。

她知道他听见了，因为他的神情难看得很。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见到她双眼紧闭，袭自琮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到她的面前，抬起她那冰冷的下巴。

当他碰触到她的肌肤时，汪紫薰畏缩了一下，但是，想像中的拳头一直没有落下来，她不禁疑惑地睁开眼眸。「你不是要……要打我吗？」

袭自琮的心莫名地一紧，突然明白她为什么闭上眼晴了。

「别怕！我没有打女人的习惯。」他面无表情地松开她的下巴，只有额角的青筋洩漏了他对袭衍威的怒气。

汪紫薰连忙退了几步，一双清柔的乌眸无助地往床舖瞄去，像是恨不得立刻跳到被窩里躲起来一样。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袭自琮把她惊惶失措的反应看进眼底，決定建立她的信心。

「什……什么？」

汪紫薰那迷惑的眸子有如两澈呆滯的死水，刚才的惊吓过度让她一时之间忘记先前发生的事。

小青哀叹一声，夫人干嘛怕成这样啊？大爷又不会吃了她！

「关于这丫鬟的事。」袭自琮冷睇了小青一眼。

照理说，这丫鬟这么没大没小、尊卑不分，他是不应该让她留下来，但她却是整个宅子里汪紫薰唯一不怕的人，他只好暂时留她伺候紫薰了。

「噢！」

汪紫薰慢慢垂下脑袋瓜子，一双水灵的美目紧紧的黏在地上，她躊躇了老半天，还是没有勇气开口问他。

因为他表现得实在太古怪了——她说了他的坏话，他竟然没有生气，反而逼她问一个他明明已经听见的问题。

「你真的不问我吗？」袭自琮勉强着性子再给她一次机会。「紫薰，你不问出来，怎么知道我会拒绝你？」

汪紫薰的內心顿时陷入激烈的挣扎中，她以前被拒绝习惯了，连最基本的要求都不敢说出口，因为只要一开口，随时随地都可能会带给她一顿毒打，她不确定是否能为讨人喜欢的小青冒一次险……

袭自琮失望地摇摇头，转身要离开房间。 「我……」望着他那寬厚的背影，汪紫薰焦急地嗫嚅一声。「可不可以——让小青跟着我？」

袭自琮顿了顿脚步，刚硬的嘴角霎时软化下来。「可以。」

语毕，他带着满意的微笑离开了。

汪紫薰张着杏红色的小嘴，惊愕得都忘记要合拢了。

不会吧？她是在作梦吗？不然她怎么听见他答应自己的请求了？

太——太不可思议了吧！

「耶……夫人，小青可以跟你在一起了……」小青喜形于色地欢呼一声，又蹦又跳的。

※　　　　　※　　　　　※

汪紫薰万万没想到在泉州「浪喜庄」等待她的是一场盛大的婚礼！

抵达泉州的当晚，她被安排住进客棧內，隔天就在敲敲打打的鑼鼓喧天中搬进了新房。

一切发生的速度之快，让汪紫薰感到措手不及！

隔着红色的喜帕，汪紫薰感慨地叹息一声。

同样都是喜气洋洋的新娘子，她的心情却与三年前嫁人时截然不同，当年她含羞带怯、懵懂无知，但是，此时她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对不可知的未来怀着惶恐不安的情绪。

在所有的男人中，就属袭自琮最难以捉摸了，凭他那惊人的财势，想要娶哪家姑娘还不容易，何必娶一个寡妇为妻，陷她于尴尬惶然的境地呢？

汪紫薰瞪着面前的喜巾闷闷不乐，她本来以为他会随便安排她住进一间偏远的廂房，两人从此不再见面，谁知道他竟然不吭不响地设计她成亲。

如果早知道他这么阴险，她就算被打死也不来泉州了。

原来他先前的裝模作样就是为了把她骗来泉州，一旦来到他的地盘，他想要怎么折磨她都可以，就像袭衍威一样。

一想到这里，泪花便开始在汪紫薰的眼眶中凝聚，可怜兮兮的泪珠儿滚了两圈后才滑下脸颊。

她真是愚蠢！经过那么多的教训，竟然还那么容易相信男人！

就在汪紫薰愈哭愈难过、愈哭愈懊悔的时候，喧闹的交谈声由远而近慢慢地传到她的耳中……

「你们可以回去大厅喝酒了。」一个微醺的低沉嗓音在门外响起，接着传来门扉开了又关的声音。

汪紫薰慌张地拭去眼泪，把双手放在膝蓋上，全身僵硬得不敢乱动。

袭自琮轻轻掀开她头上的喜帕，见到她白皙的脸颊布满未干的泪痕，及那双红通通的双眼，不禁拧起两道英挺的眉。

「你怎么哭了？」

虽然从杭州到泉州的一路上，他已经习惯她的柔弱胆小，动不动就被吓得掉眼泪，但是，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还是头一遭。

他的接近让汪紫薰乱了方寸，只见她斂下含泪的水眸，害怕地摇动螓首，冷汗沿着顫抖的背脊不停的滑落下来。

袭自琮那严肃俊伟的脸庞掠过一丝无奈，他摇了摇头，然后挑起她小巧的下巴，低哑地道：「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除了这个原因，他想不出她为什么掉眼泪了。

汪紫薰慌乱地挣脱他的大手，像只受惊的兔子般蹦到床上，紧紧地抱着床柱不放。

「别……别碰我！」

「原来你是在怕我！」袭自琮的黑眸闪着阴郁而危险的光芒，语气也干涩了起来。「你把我当成什么样的野兽了？别说你现在肚子里怀着我的孩子，就算没有，我也不可能伤害你，你放心好了。」

汪紫薰怀疑地偷覷他一眼后，双眼飞快地盯回她的床柱上。「你发誓永远不……不伤害我？」

「我发誓不伤害你。」

袭自琮抿了抿不悅的双唇，从来没有人敢质疑他的话。

汪紫薰这才有些安心地松开床柱，她怯怯地望着他那严峻的脸孔，心惊胆战地要求。

「那……我们可不可以……不要成亲啊？」

「不行！」袭自琮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然后开始寬衣解带。「脱下你的外衣，我们该睡了。」

他们已经拜堂成亲了，她竟然还问这种问题！他该责备她过于天真，还是同情她对男人的恐惧？

「嘎？！」汪紫薰那张迷惑的俏脸正一点一滴地失去血色。「你……你要做什么！」

天啊！他怎么又在……脱衣服了？

「忙了一整天，你不累吗？」袭自琮脱去身上所有的衣物，仅着一件单衣上床，然后面无表情地道：「上来吧！我不会碰你的。」

她才大病初愈，加上一路的舟车劳顿，她每天都吐得一塌糊涂，身子骨极差，现在不是扭转她对那一夜印象的时机。

等过一阵子，她比较不怕他的时候再说吧！

汪紫薰呆在原地，见他全身几乎光溜溜地躺在床上，那双水漾的明眸也愈瞠愈圆，她第一次见到这么不怕羞的男人！

「我……我还是睡在别的地方好了。」

她娇柔的身躯慢慢往后退缩，打算找个地方随便睡一晚，因为睡在哪里都比提心吊胆地睡在他身边好，況且，她又不是没睡过更恶劣的地方。

「你想去哪里睡？」

袭自琮把双手环放在脑后，没啥好气地问。

「小……小青那里。」汪紫薰悄悄回头瞄了一眼房门的位置，暗自计算还要走几步才能奔向自由。

又是小青！他从没见过这么黏丫鬟的主子。

「上床吧！你的丫鬟现在还忙着，你去只会打扰她工作。」袭自琮那浑厚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恼怒。

唉！若是被人发现他的娘子在新婚洞房这一夜跑去跟丫鬟挤，那他的一世英名就毀了。

「可是……」汪紫薰目露渴望地瞅着房门。

「是不是要我下去抱你，你才愿意上床？」袭自琮以手肘撑起健硕的身躯，为她掀开被子，静静地等待她上床睡觉。

汪紫薰犹豫地嚥了嚥口水，蹙着细柔的秀眉解下凤冠霞帔，然后认命地爬上床舖，又惊又怕地躺在他的身边。

袭自琮温柔地替她蓋好被子，然后躺了下来。

「这样不是很好吗？你在怕什么？」

「我不……不太习惯跟别人……一起睡。」汪紫薰抖着委屈的细嗓，支支吾吾地解释。

袭自琮的黑眸闪了一下，把她搂入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部。「快睡吧！以后你就习惯了。」

汪紫薰再一次被他的举动给吓傻了。他这是在做……做什么？干嘛莫名其妙地拍打她的背？难不成他想用这么小的力道拍死她吗？

「紫薰，快点闭上眼睛睡觉。」像是胸前长了眼睛般，袭自琮低声命令她闭上呆愕的双眸。

他承认自己对汪紫薰有种特殊的感觉，那种感觉比心疼、怜爱还要更深一层，虽然常被她的胆小恼得一肚子火，但是，她的柔弱可人与温雅沉静却愈来愈吸引他，让他想要呵护她一辈子。

汪紫薰闻言，立刻服从地乖乖闭上眼眸，只是不论她怎么绞尽脑汁，还是想不透他为什么拍自己的背呢？

突然，一个荒谬的念头撞入她的脑袋瓜子里——

难道他是在哄她入睡吗？

紫薰的心窩顿时一暖，僵硬的娇躯也慢慢放松了下来，其实，只要不看着他兇恶的脸，他也不是那么吓人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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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石涛居。

隔天醒来，袭自琮发觉自己的下体又胀又硬，而汪紫薰就像一只信任主人的小猫般蜷在他怀里熟睡。

他自嘲地苦笑一下，他大概是天底下最可怜的丈夫了，明明自己的娘子就睡在身边，但是，为了维护这份得来不易的信任，他竟不敢碰她。

袭自琮轻轻揉了一下她那温软的娇躯，才解开两人交缠的四肢，本想在不惊醒她的情況下起床，都还是吵醒了汪紫薰。

「唔……」

汪紫薰睁开迷濛的睡眼，满脸可爱的惺松睡意。

「时辰还早，你多睡一会儿吧！」袭自琮伸手摸了摸她那纯净无瑕的粉颊，低哑的嗓音含着不自觉的柔情。

「嗯！」

汪紫薰还来不及害怕，也来不及细想床边怎么会多了一个男人，转眼间又沉睡过去了。

袭自琮下床稍作梳洗，正要出门的时候——

「砰！」

房门突然被人粗鲁地踢开，一个娇俏的人影蹦蹦跳跳地跃进新房內。「紫薰姐姐，快起床罗！」

原来那雀跃的人影就是袭虹情，自从昨天听到她的紫薰姐姐要住进他们家后，她就一直满心期待要与她一起玩，可是所有的人都阻止她，不让她去找紫薰姐姐，非要她等到第二天不可。

所以，在她好不容易熬到天亮后，自然兴匆匆地跑来找她的紫薰姐姐。

「虹情，你怎么不敲门就闯进来了？」袭自琮严厉的俊脸上带有薄怒。「太没规矩了。」

袭虹情仰起天真无邪的小脸蛋，心不在焉地道歉：「大哥，对不起，紫薰姐姐起床了吗？」她踱起脚尖拚命的望向他的身后。

「还没。」袭自琮一眼就洞悉了她的脑袋瓜子在想什么，朝她警告地摇头。「虹情，不准你去吵她。」

袭虹情好像没听到他的警告般，好奇地瞪圆了美眸。「大哥，紫薰姐姐怎么睡在你的床上？她没地方睡吗？」

好可怜喔！

「紫薰现在是你的嫂嫂了。」袭自琮不冀望她能明白，只以最简单的几个字解释他与汪紫薰的关系。

「嫂嫂﹖﹗」袭虹情皱起可爱的俏鼻，一知半解地问：「那她还会一直住在家里陪虹情玩吗？」只要她最喜欢的紫薰姐姐能永远当她的玩伴，她才不在乎要喊她什么呢！

「会。」一丝无奈爬上了袭自琮的俊脸，然后他拎起袭虹情的领子。「好了，别吵你嫂子睡觉了，我们出去吧！」

「不要……紫薰嫂嫂，救我啊……」袭虹情一边扯开小小的喉嚨卖力求救，一边赖皮地坐在地上拖住他的脚步。

果然，汪紫薰立刻被她的吵闹声惊醒。

「是谁﹖」

她紧张地坐起身来，不料，却瞧见袭虹情紧抱着她大哥的大腿不放，而袭自琮则又好气又好笑地瞪着她。

他们兄妹一大清早在玩什么啊﹖

「虹倩，你再不听话，大哥就要罰你了。」袭自琮松开她的衣领，着实被她那赖皮的行径给打败了。

袭虹情委屈地扁了扁红唇。「人家只是要找紫薰嫂嫂玩耍而已嘛！又没做错什么事。」

袭虹情那楚楚可怜的模样教汪紫薰拧痛了心，她迟疑了一下子，最后仍然鼓起勇气替袭虹情求情。

「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打虹情？」

虽然明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为别人求情，但她还是傻傻地做了，因为她实在不忍心见到袭虹情受懲罰。

「紫薰嫂嫂！」袭虹情听到她那细柔的声音，澄澈的圆眸立即一亮，拋下袭自琮，满怀兴奋地跑到床边。「你总算醒了，快起来陪玩虹情嘛！」

「虹情……」汪紫薰忧心忡忡地偷瞟了袭自琮一眼，见他的脸色沉了下来，不禁为袭虹情的鲁莽捏了一把冷汗。「快跟你大哥道歉。」

袭自琮板着俊脸直视汪紫薰，那炯然的目光如烈火般懾人。「你怎么会认为我要打虹情？」

可恶！才睡一觉醒来，她怕他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男人不都是这样……爱打人吗？」汪紫薰避开他的眼神，柔婉的小脸霎时苍白一片。

怎么回事？这男人似乎在生她的气，而不是袭虹情的﹖

袭虹情噗吓一声，像小女孩一样咯咯娇笑。「大哥只会臭着脸训人，才捨不得打虹情呢！不过，二哥就比较可怕了，不用板着脸就够吓人了，常常把这里的下人吓得直发抖。」

「噢！」知道自己误会了袭自琮，汪紫薰愧疚得差点抬不起头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把你想得那么坏——噁……」

她突然捂着嘴趴在床边干呕，每天早晨固定的不适在此时湧上了她的胃部。

「紫薰嫂嫂，你怎么吐了﹖﹗」袭虹情担心地皱起小脸，赶紧把架上的木盆拿给她用。

「虹情，去把狄大娘叫来。」袭自琮快步走到汪紫薰身边，肃穆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担忧。

她怎么会吐得那么厉害呢？彷彿非得把肚子里的腸胃全吐出来才高兴似的。

「好。」袭虹情听了，像火烧屁股般拔腿就跑。

「不用了……」

汪紫薰呻吟着要阻止袭虹情，可惜敌不过胃部的痙攣，又难过地捧着木盆呕吐起来。

从上个月开始，她每天早上都要接受这种折磨，老实说，她已经习惯了，他们根本不需要那么大惊小怪。

袭自琮小心翼翼地轻抚她的背部。「你忍耐一下，狄大娘马上过来，你很快就没事了。」

狄大娘是「浪喜庄」的管家，因为曾生了几个小萝蔔头，袭自琮认为她对女人怀孕的事应该比较了解，所以才会叫袭虹情去把她找来。

不久——

「快点嘛！狄大娘。」只见狄大娘被袭虹情又拖又洩地拉到「石涛居」。

「好！好！好！我的小祖宗。」狄大娘一脸笑呵呵地走进屋里，不过，当她瞧见汪紫薰吐得死去活来时，一张慈祥的笑脸立刻严肃起来，她敏捷地扭了一条湿巾走过去。「大爷，请让开一点。」

她轻轻扳起汪紫薰的小脸，以湿冷的棉巾擦拭她的脸及颈部，试图让她感到舒服一点。「好了，夫人，深呼吸几下就不会那么难过了。」她以适中的手劲揉捏她那紧绷的头背，直到她放松下来。

在狄大娘经验丰富的「接管」下，汪紫薰那翻腾的胃很快地就平静下来了。

「谢谢，我没事了。」

她感激地望了狄大娘一眼，然后疲惫地闭上美眸。若不是有狄大娘的帮助，恐怕她还要多吐一阵子呢！

狄大娘友善地笑了笑，扶她躺下来。「夫人这几天一定是累坏了，所以才会吐得那么厉害，我会吩咐厨房燉一些比较清淡可口的补品给夫人吃，等到身体养好以后，就不会那么容易吐了。」

太好了！袭家终于有后了！狄大娘心喜的暗忖。

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是狄大娘还是眉开眼笑了起来，她原本以为大爷是那种严肃保守的男人，可没想到他的「动作」倒是挺快的，新娘子才刚迎入门，就已经怀有身孕了。嘖！真是看不出来！

「谢谢你。」

汪紫薰感动的低喃一声，与「袭家庄」比起来，这里温暖得让人有股想掉眼泪的冲动。

怎么办﹖她已经慢慢喜欢上「浪喜庄」了。

「你再睡一会儿吧！」袭自琮摸了摸她那布满倦意的雪颊，这时，他才发现她的眼圈下方是灰色的。

唉！这都怪他的疏忽，明知道汪紫薰怀有身孕，还带着她赶了那么多天的路，难怪她的身子会累垮。

「嗯！」汪紫薰的娇躯僵了一下，但是并没有避开他的碰触。

「对！紫薰嫂嫂，你尽管休息没关系，虹情可以慢慢等。」袭虹情也被她吐得乱七八糟的惨狀给吓了一大跳，心有余悸地吐了吐丁香俏舌，然后好奇地问向狄大娘。「狄大娘，紫薰嫂嫂是不是生病了﹖」

狄大娘拉起袭虹情的小手，笑容满面地牵着她走了出去。「夫人不是生病，而是肚子里怀有娃娃了。」

「娃娃？」袭虹情被这个有趣的名词迷住了，一时不察，竟然被狄大娘拐出了门外。「好玩吗？」

狄大娘寵溺地笑了。「傻丫头！以后你就多了一个小玩伴，你说好不好玩呢？」

袭虹情那灿亮的美眸剎那间漾出期待的火花……

※　　　　　※　　　　　※

他们走后，汪紫薰睡了快两个时辰才被袭虹情的举动给吵醒。

「虹情，你在做什么？」汪紫薰见她正以食指忙碌地戳着自己的腹部，不免露出好奇的眼神。

「骗人！你肚子扁扁的，根本没有裝娃娃嘛！」袭虹情失望地嘟起小嘴，她研究了老半天，觉得自己好像被骗了。

汪紫薰的唇角浮出一朵有趣的笑容。「虹情，现在还看不出来，你再耐心等几个月好不好？」

「好吧！」袭虹情嘟嚷一声，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去口「我要出去了，紫薰嫂嫂，你不可以告诉大哥我偷跑来见你的事喔！」

唉！好失望喔！她冒着那么大的危险，竟然什么也没玩到。

「噢！」汪紫薰竭力压下快要冒出来的笑意，袭虹情的言行虽然像个童稚的孩子，但是却非常惹人怜爱，教人打从心底喜欢她。

汪紫薰轻轻伸了个懒腰，不经意地望向窗外——

「糟了！都日上三竿了。」汪紫薰手忙脚乱地冲下床，慌慌张张地换上衣衫及梳洗一番。

「夫人起来啦！」

狄大娘那充满笑意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只见她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帐簿，带着小青跨进「石涛居」。

汪紫薰踏着惊慌的小步伐奔向她。「狄大娘，对……对不起！我睡迟了，求……求你不要生气。」

这三年来，她每天都过着战战兢兢的日子，别说是睡过头了，连睡得沉一点都不敢，但是，今天她居然放下防备睡得那么熟！天！她犯下了这种可怕的过错，究竟会受到什么样的懲罰啊？

「夫人，你别急，动了胎气可就不妙了。」狄大娘讶异地扶住她那微喘的身躯，一点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小青忙不迭的放下手中的木盘，熟练且伶俐地拍抚她的背。「夫人别怕，你现在是『浪喜庄』的女主人了，除了大爷，就属你最大，你想睡多晚就睡多晚，根本没有人敢对你发脾气，夫人不用害怕。」

虽说小青对夫人时常露出的恐惧神情已经逐渐习惯了，但是，她仍不由得对她产生同情与怜憫，她无法想像夫人以前是受到什么样的欺凌，才会让她那么害怕男人。

「小青说的对！」狄大娘是不明白夫人在害怕什么，不过，她依然拍着雄伟的胸脯保证。「有我狄大娘在，绝对没有人敢欺负夫人的。」

汪紫薰一脸怀疑地咬着唇瓣，不确定地问：「那……他呢？」虽然狄大娘的身材比男人还粗壯，但是「那个人」毕竟是她的主子，她真的有能力保护她吗？

「哪个他？」狄大娘与小青异口同声的问。

汪紫薰明显的挣扎了一会儿，若是不问出来，她真的无法安心。「就是相……相公啊！他会不会常常骂人﹖」她是不是应该喊他相公了﹖

其实，她真正想问的是——他会不会常打女人出气？

「大爷哦……」狄大娘一本正经地沉吟着。「从来没看过他骂人耶！不过，就算大爷皱着眉头吼人，也没有二爷的面无表情来得吓人。」

汪紫薰听了，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他从不开口骂人，是不是表示他也不喜欢动手打人啊？

「夫人，先别说那么多了，你的早膳快涼了。」小青把托盘上的几样小菜与清粥一一摆在桌上。

汪紫薰被桌上所飘散的香气吸引过去，不料却瞧见满桌精致的膳食，有些傻眼了。

「我才一个人而已，吃不了这么多。」

怎么这里的早膳比一般人家的晚膳还丰盛啊？

「是大爷交代的。」狄大娘含笑地扶她坐下。「夫人，先吃看看这些早膳合不合口味，如果不喜欢，我再吩咐厨娘重新煮过。」

「不用……不用那么麻烦了。」汪紫薰低下头去，赶紧拿起竹筷开始用膳，就怕厨娘会挨骂。

狄大娘与小青则立在一旁，静静地等待她用完餐。

在她们两人关切的注视下，汪紫薰倍感压力，吃了一顿有生以来最饱也最好吃的早膳。

「我再也吃不下了。」

「嗯！夫人的胃口不错，看来应该还习惯厨娘的手艺吧？」狄大娘满意地点了点头，以眼神示意小青把桌子收拾干净。

「呢……是的。」汪紫薰怯怯地轻点螓首。

待小青离开后，狄大娘把手中的帐本轻轻地放在她面前。「夫人，这是「浪喜庄」的帐簿，今后就交到你手上了。」

「帐簿？」汪紫薰悄悄的把椅子挪后一步，然后疑惧交加地瞪着眼前这本又厚又重的簿子。「什……什么帐簿﹖﹗」

狄大娘被她那可爱的反应给逗得哈哈大笑。「夫人不要紧张，这是「浪喜庄」的帐簿，不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为什么要交给我？」

汪紫薰不知所措地眨着清澈明亮的水眸，她虽然识得几个大字，但是帐簿不是该交给帐房处理吗？

「因为从今以后，夫人就是这里的女主人了。」狄大娘的嘴边犹带着笑意。「以后庄內大大小小的支出都得经过夫人同意才行，夫人有权做主一切。」

「不行……我做不到。」汪紫薰为难地蹙起一双柳眉，不安地推卸责任口「不如交给相……相公去做主吧！」

她真的办不到啊！这辈子她连自己的事都不曾做过主，更别说是庄內的一切开销了。

「大爷光是忙着处理船行的生意，就已经没有时间休息了，夫人真的忍心加重大爷的工作妈？」狄大娘夸张地道。

她一直觉得大爷想的这个方法非常好，一来可以恢复夫人的信心，二来可以让她尽早适应庄內的生活，不再时时感到害怕与怀疑。

被狄大娘这么一说，汪紫薰顿时觉得自己好自私喔！

「可是我什么都不懂……」她那对冰灵的美眸抹上一层惶恐且自卑的光芒。

「夫人，你担太多心了，没有人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懂的。」狄大娘非常乐于将这项工作交出去。「而且，夫人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都可以来找我狄大娘啊！」

汪紫薰犹豫了一下才点头答应。「好吧！我试试看。」

「太好了。」狄大娘高兴地露出笑容，她总算完成大爷交代的任务了。「夫人，那我们走吧！裁縫还在偏厅等着你呢！等夫人挑完衣料后，我再带夫人去见二爷，顺便认识一下『浪喜庄』的环境，然后……」

狄大娘说得滔滔不绝，为她安排了一大堆活动，不过，汪紫薰听了却是险些昏倒。

「等一下……」

天哪！可不可以给她多一点时间做心理准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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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汪紫薰发觉自己愈来愈喜欢「浪喜庄」了。

这里的人情味浓厚，除了袭虹情、狄大娘外，还有许多人都待她很好，连她一直以为很难相处的小叔都不曾给她脸色看。

后来她才知道小叔生性孤僻，根本不爱与人相处，那天他会向自己点头问好，已经是天大的例外了。

也许是因为她怀着袭家骨肉的关系吧！

上至她的相公袭自琮，下至门房小廝，每个人都对她和颜悅色，使汪紫薰倍感温暖，一天比一天活得还要健康自在。

虽然汪紫薰还是有点害怕她的相公，不过，这是因为她对高大的男人会产生一种恐惧感，并不是独独针对他。

事实上，她已经逐渐放下防备之心，不再时时感到胆战心惊，并且开始试着相信他了。

只是，他常会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以一种灼热的眼神盯着她，让她感到莫名其妙与不安，所幸他都只是看了一下就移开目光，并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所以，汪紫薰也没有放在心上，以为他是渴望摸摸自己肚里的娃娃，但是礙于男性的尊严，不好意思开口要求罢了。

直到现在，她有时候还会怀疑自己是活在一场美梦中，随时都有幻滅的可能，不然，她怎么能过着那么幸福的生活呢？

可是，这场梦境却又如此真实，教她不由得不信。

汪紫薰坐在花园的亭子內，小手不时摸着她那微微隆起的腹部，粉色的唇瓣上載满了甜蜜的笑意。

她相信是肚里的娃儿带给她那么幸福快乐的光阴。

傍晚时分，馨香的微风轻轻拂过汪紫薰的脸颊，让她舒服地瞇起清柔的眸子，昏昏欲睡了起来。

以前，这种闲适的乘涼、赏花对她而言，根本是一种奢望，但是，在「浪喜庄」里却是稀松平常的事，无论她想在花园里待多久都可以，没有人会强迫她回房，更没有人会罰她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相反地，狄大娘常会吩咐小青端来一壶清香的好茶及几样糕点，供她一边赏花，一边细细品尝。

在经历过从前那种动不动就遭软禁的日子后，她现在自由得让她想掉眼泪，这时——

「嫂嫂……嗚……」

一个惊天动地的哭喊声打断了汪紫薰的沉思。

只见袭虹情嚎啕大哭地捧着左手到处狂窜，一副惊慌疼痛的模样，原来她在花园里东蹦西跳、四处冒出来吓走蝴蝶的时候，左手突然被一只不长眼的蜜蜂给螫了一口，痛得她失去冷静，一直在花海中绕圈圈。

「虹情！」汪紫薰脸色发白地跳起来，忘了自己的身子还怀有身孕，紧张地跑向袭虹情。

「你怎么了？」

「嗚……我要死了……」袭虹情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把左手拿给她瞧，同时哀哀切切地哭诉着。「痛死我了，嗚……」

汪紫薰见她的手腕被叮了一个腫包，心疼地皱起俏鼻来。「虹情，乖，别哭了，一下子就不疼了。」

袭虹情像孩子般哭了一会儿后，很快地就止住泪水，只见她可怜兮兮地扁了扁小嘴。

「还是好痛喔！紫薰嫂嫂。」

「来，嫂嫂带你去找杨哥哥敷药好不好？」汪紫薰以手絹擦干袭虹倩的泪痕，然后牵起她另一只手慢慢走出花园，她知道杨宸对袭虹情的疼爱不输给她两位兄长，他一定会把袭虹情哄得再度露出笑颜。

「好。」袭虹情揉了揉红通通的眼睛。

突然，小青从小径的另一端满脸笑容地向她们跑来，气喘吁吁地放声大喊。「夫……夫人，好消息……」

汪紫薰与袭虹情立刻好奇地停下脚步，等到小青好不容易跑到她们的面前后，汪紫薰才柔婉地问：「小青，什么好消息让你跑得那么喘？」

小青兴奋得笑瞇了一双圆眸，迫不及待地喘息道：「夫人的爹娘从……从杭州来了，大爷要小青……马上来通知夫人，他们在『兰厅』等夫人过去。」

霎时，一股冰冷的寒意猛然冲过汪紫薰的血脈，让她从头顶一路涼到脚底。

「夫人，你怎么了？」小青连忙扶住她的身子，一张清秀的脸上布满担忧。「你的脸色好苍白喔！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

「嫂嫂……」袭虹情担心地摇了摇她的手。

「我……我没事。」汪紫薰闭上双眸，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把心神镇定下来。

「我现在就过去。」

该来的总是要来，她没有理由再逃避下去了……

※　　　　　※　　　　　※

雅致的「兰厅」內一共坐了三个人，分别是袭自琮与他的岳父、岳母，本来应该是融洽和气的寒喧场面，但此刻却充斥着一股既紧绷又怪异的气氛。

原来汪紫薰的双亲收到袭自琮派人送去的信函，知道自己新寡的女儿又再嫁给另一个男人后，立即怒气沖沖地赶来泉州要兴师问罪，但无奈汪父是个老实的读书人，见到一身威严的袭自琮，连一句骂人的狠话也说不出来，从进门到坐下，都只是气呼呼地怒瞪着他而已。

虽然汪父不停地怒瞪着袭自琮，一副要拆了他的骨头才肯罢休的模样，但是袭自琮还是客气地招呼他们两人，并没有把岳父的怒气放在心上。

他在信函上已经把一切解释清楚了，此时，他们再找上门来根本没有道理，若是他们想算帐，找的应该是他伯父一家人吧﹗

不久，汪紫薰惨白着一张俏脸从珠帘后走出来，朝她的爹娘微微躬身福了一福。

「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女儿啊……」汪母看见汪紫薰平安无恙地走了出来，不禁激动的低头擦拭眼泪。

汪父霍地站了起来，咬牙切齒地揪住她的手。「你立刻跟爹回去杭州，不准你在这里丟人。」

「爹……」汪紫薰那楚楚动人的美眸慢慢蒙上一层泪雾，她难过地跪了下来。「女儿做错了事，有辱汪家的名声，请您懲罰女儿吧！」

她知道自己突然离开杭州，嫁给另一个陌生的男子，一定使她的双亲震惊万分，她不敢期望他们老人家会原谅她的失貞败德，只求她父母把怒气全发洩出来，不要气坏了身子。

「你这不肖女——」

汪父气急败坏地举起右手，眼看就要打在汪紫薰的脸上了。

袭自琮一个箭步上前抓住他的手，低沉的嗓音中含着淡淡的不悅。「岳父，有话慢慢说，不要冲动。狄大娘，把夫人扶起来。」

「是。」狄大娘走到汪紫薰身边，轻声地安慰她，并将她扶起来。「夫人，你快起来，别再跪了，大爷看了会心疼的。」

「袭公子，老夫管教女儿，请你不要插手。」汪父气愤地甩一下衣袖，但是在见到女儿那淒楚可怜的模样后，苍老的眼眸飞快地闪过一抹后悔，于是，他放软了语气。「紫薰，你跟爹回去吧！」

与其说他在气汪紫薰短短几天之內改嫁给别的男人，倒不如说他是在气袭自琮一声不响地带走他的女儿，并强迫汪紫薰与他成亲，他这种蛮橫的行径与土匪无异，汪紫薰嫁给他怎么会幸福呢？

当年，他就是错看了袭衍威，才把心爱的女儿嫁给他，结果害她一天比一天还要憔悴苍白，看在他这个做爹的眼中，他的心简直有如刀割。

今天趁大错还末鑄成之前，他非得把女儿带走不可。

「是的，爹。」两颗晶瑩的眼珠从汪紫薰的眼眶中「咕咚」滚了下来，只要能求得她爹的原谅，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袭自琮在一旁露出难以置信的怒容，他不敢相信汪紫薰居然不顾夫妻之情，言听计从地要跟她爹回去。

「等一下，我不准你走。」他恼怒地低喊一声，将她柔软的娇躯圈进怀中，不放她走。

「相……相公！」

汪紫薰那梨花带雨的倩颜布满惊愕之色，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露出那么激动的情绪，看起来像是紧张，也像是气愤。

「紫薰，你好像忘了我们已经成亲了。」袭自琮目露兇光地提醒她。

突然，汪紫薰那湿润的水眸瞪得圆圆的，一时之间连眼泪也忘记流了。「噢……对不起！」

她真的忘记了！

而汪父看了汪紫薰的表情，误以为她是在害怕身旁的男人，于是恶狠狠地瞪了袭自琮一眼。

「女儿，你用不着怕他，只要爹没有点头答应，这门婚事就不算数，你快点跟爹走。」

汪父伸出布满皱纹的手，着急地要拉走汪紫薰。

「爹……」

汪紫薰那小巧秀气的櫻唇微微顫动，感动的泪水又盈盈夺眶而出，原来她的父母大老远赶来泉州，就是为了保护她啊！

「女儿，快过来娘这边。」汪母紧挨着丈夫，朝紫薰伸出双臂。「你爹没有怪你的意思，他只是担心你的安危而已。」

狄大娘在一旁看了老半天，终于搞懂了。

「两位老人家误会了，其实大爷很疼爱夫人，不曾对夫人说过一句重话。」狄大娘笑容可掬地解释。

「爹、娘，相公真的对女儿很好。」

汪紫薰羞怯地偷瞄了一下她的相公，一张原本就哭红的小脸漲得更加娇艳欲滴了。

两个老人家惊讶地对望一眼，这才留意到女儿的脸色健康红润，看起来确实不像是遭人虐待的样子。

突然——

汪父老羞成怒地皱起眉来。

「就算这男人待你很好，你也不能那么冲动啊！你如此不知羞耻地与他私奔，你知不知道外人会怎么耻笑你啊？」

枉费他为了女儿的安全，与妻子千里迢迢地赶到泉州，没想到竟然闹了一个这么大的笑话！

「岳父，是小婿的错，您别怪紫薰。」

袭自琮勾出一撇淡淡的笑痕，因为先前对他们两位老人家的印象极差，所以他没有征得他们的同意，便娶了汪紫薰入门，结果没想到他们并不如他想像中那么冷漠无情，反而非常关心汪紫薰。

汪父那张带着书卷味的脸一沉。「袭公子，你这不是存心害紫薰无法做人吗？如果你真心喜欢我的女儿，为什么不等她服完丧期再说呢？」听他的称呼，摆明就是还未承认袭自琮是他的女婿。

「老爷，你先别生气，有话好说嘛！」汪母好声好气地拍拍她丈夫的背部。

「小婿不放心把紫薰留在『袭家庄』那种鬼地方，所以才私自带走了她，希望岳父能够原谅。」

袭自琮感觉到汪紫薰顫抖了一下，于是将她搂得更紧。

而汪紫薰却是难过地垮下娇容，她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明知道「袭家庄」已经无法再伤害她了，她却还是会吓得发起抖来。

汪父愣了一下，袭自琮说的话不正是他所担心的事吗？

「是啊！老爷不是老是念着女儿在『袭家庄』的安全，现在女儿平安无事了，老爷就不要再挂心了。」汪母可没她丈夫那么顽固，尤其是在瞧见女婿对她女儿的保护姿态后，更是满意极了。

「哼！妇道人家插什么嘴啊！」汪父一张老脸就快挂不住了。「你也不想想『袭家庄』的人会善罢干休吗？何況，紫薰还怀着衍威的孩子，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放紫薰走的。」

汪紫薰忧心忡忡地蹙起优雅的双眉，听完她父亲的分析后，她忍不住担忧了起来。

对耶！在外人的眼中，她怀的娃儿是袭衍威的，「袭家庄」的人会不会来找她的麻烦啊？

「小婿已经跟伯父谈过了，他们不会再为难紫薰的。」袭自琮除了说给岳父、岳母听外，主要是想让汪紫薰能够安心。

汪父轻轻頷首。「但愿如此。」

※　　　　　※　　　　　※

「石涛居」內灯火通明。

「夜深了，你怎么还不休息？」袭自琮自门外缓缓走进来，黝黑的俊眸泛着灼热的光芒。

他故意在书房逗留到这么晚，无非是想等汪紫薰睡着了再回房，因为这半个月来，只要一见到她的人，他的欲火就会如野火撩原般一发不可收拾，所以，他尽可能地避开她，免得把她吓坏了。

不是他缺乏自制力，而是自制力已经被她消耗殆尽了。

他只是个正常的男人，受不了每夜抱着温柔诱人的娇妻入眠，却又不能与她云雨交欢，尤其是在他已经尝过她那甜美的滋味后。

「没……没什么。」汪紫薰飞快地藏起手中縫制的男衣，将它连同针线篮收进身后的衣柜內。「我就要睡了。」

她那神神秘秘的举动勾起了袭自琮的好奇心。

「你在縫谁的衣衫啊？」他的目光落在她以身体挡住的衣柜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呃……只是縫几件衣裳，相公不会想知道的。」汪紫薰的眼神心虛地乱瞟，就是不敢直视他。

听说她相公的寿辰再过几天就到了，但是，她想了一整个早上，却一直想不出该送他什么比较好，因为她目前所拥有的优渥生活，全是他出资建立起来的，她怎么好意思再拿他辛苦賺来的钱去买礼物呢？

所以，她考虑了一下子后，決定亲手做一套衣服送给他，好感谢他对自己的好。

袭自琮纵容地弯起嘴角，牵着她的小手走到床边。「不要在晚上縫衣服，对你的眼睛不好。」他这个娘子愈来愈不怕他了。

不过，这对一个身心饱受煎熬的男人来说，未尝不是一项好消息。

「好。」

汪紫薰露出甜美的笑容，随着相处时间的增长，她渐渐发觉他是那种面恶心善的男人，虽然神情严肃了些，又不爱说话，但是，他就跟没有爪子的大猫一样，根本不会伤人。

袭自琮脱去外袍后，身上仅留一件白色单衣，然而，他见到汪紫薰还一脸幸福洋溢地杵在床边，于是伸手帮她寬衣解带。「我帮你。」

「嘎？！」

汪紫薰那甜美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狐疑地盯着他忙碌的大手，久未出现的结巴又冒出来了。

「相……相公，我自己来就……就行了。」

他今晚怎么表现得那么奇怪啊？一点都不像平常的他。

「我帮你比较快。」

袭自琮温柔且坚決地解开她系在胸腰间的腰带，接着，她的罗裙洒落下来，在地上形成一个圆。

很快地，汪紫薰的娇躯上就只剩下一件水蓝的小肚兜与褻裤了。

汪紫薰瞪圆了困惑的明眸，连忙捡起地上的衣衫遮住身躯，小声地抗议道：「相公……你不能把我的衣裳脱光，不然晚上睡觉会着涼的。」他是不是「帮忙」帮得过火啦？

袭自琮那火热的眼神稍微退了温，他又好气又好笑地坐在床边，将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他觉得有必要跟他这个纯洁的小妻子溝通一下。「紫薰，你想不想跟我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想啊！」汪紫薰怯生生地轻点螓首，不自在地盯着他那件透出厚实胸肌的单衣。「可是我们就是正常的夫妻啊！」

他说的话好奇怪喔！他们不是每天一同用膳、一起睡觉吗？这不叫正常夫妻，叫什么？

「我们还差一个步骤。」袭自琮情难自禁地挑起她小巧的下巴，轻轻含住她那圆润的耳垂。

「哪……哪个步骤？」

汪紫薰的气息一乱，小手紧紧揪住那块挡在胸前的衣料，对眼前这种曖昧的情势不知所措了起来。

「这个。」袭自琮轻柔地覆住她的唇，以舌尖撬开她的贝齒，品尝她甜美的唇。

汪紫薰俏眸一瞠，既惊怕又不解地想要推开他的胸膛，可惜她的力气太小，连嘴中的抗议都被他封住了。

「唔……唔……」

他……他做什么……咬她的嘴啊！

袭自琮停留在她那如花瓣的香唇上吸吮，放纵地探索她嘴內的每一个角落，彷彿永不知足。

渐渐地，汪紫薰不再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他那轻柔的力道让她觉得安心，也或许是他激起了她小小的好奇心。

「你喜欢吗？」袭自琮不情愿地离开她的粉唇，氤氳的黑眸內盛满压抑的热情。

汪紫薰害羞地垂下螓首，可爱的耳根子透出一片媚人的緋色，她虽然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隐约猜得出这是某种亲密的行为。

袭自琮的下腹一紧，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抬起她的下巴，勉强镇定地问：「紫薰，如果你不怕，我们继续好吗？」

汪紫薰羞涩地闭上水眸，不好意思直视他那带点诡异的眼神。

「继续什么？」

「你等一会儿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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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杭州，袭家庄。

「鬼啊……」

下人发出恐惧的尖叫声，连滚带爬地跑离大门口。

「笨蛋。」站在门外的男人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走进那睽违半年的家，可惜他微跛的脚步破坏了他原有的优雅。

袭衍威进入大厅，俊脸含笑地打算给家人一个大「惊喜」。不久，袭衍武与妻子凤仪神色匆忙地赶来大厅，两人的眼中都带着错愕之色。

「大哥，你没死？！」

袭衍武惊讶地上下打量他的大哥，发觉他并不是毫发无伤，他不但面色灰败，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而且他向来最注重的俊脸上也多了一道红色的长疤，看起来还真像个鬼。

「我死了岂不是让你称心如意了？」袭衍威发出冷哼声，破相的脸上添了一抹冷笑。「我会把这笔帐讨回来的。」

他落下山崖后，虽然遭流水沖走，并且被下游附近的村民所救，但是他摔得浑身是伤，左腿更因为太晚救治而跛掉，等到他好不容易可以走动了，身上的钱财早被那群貪婪的村民瓜分一空，所以，他只好沿路找朋友救济，辛辛苦苦地回到「袭家庄」。

「哼！也不瞧瞧你这狼狈的模样，你打算怎么讨回这笔帐啊？」袭衍武轻蔑地瞥了他一眼，被他压在底下太多年了，今天该是他出口气的时候了。

袭衍威握紧拳头，硬是忍下了这口气。

「爹呢？怎么没见到他老人家？」

「大哥，你才刚捡回一条小命，就想找爹告狀啊？」袭衍武与凤仪得意地相视一笑，他还以为他大哥已经有办法对付自己了，结果还是要靠爹为他出头。「告诉你吧！爹已经把庄主之位传给我了，你不用白费心机了。」

袭衍威脸色一变，失控地大吼。「不可能！爹不可能把庄主之位传给你，我要立刻见到爹。」

一旦失去庄主之位，他就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那嘮叨的老头早就被我们送到『天宁寺』吃齋念佛了，你要是想见他，可以去『天宁寺』找他啊！别赖在我们这里不走。」凤仪扬高鼻端嗤哼道。

袭衍威扭曲着一张鬼魅般的面容。「紫薰还怀着我的孩子，爹不可能那么快就把位子传给你，我看你一定是要了什么手段逼迫爹的。」

该死！他回来得太晚了！

「大哥，你当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的怪癖啊？」袭衍武的嘴角刻意勾起一抹嘲讽的微笑。「当天你的『死讯』一传回来，我马上就在爹面前揭开你那可耻的癖好了，我勸你还是别指望爹相信你了。」

一个死了半年多的男人竟然期待所有的一切都一往如常，真不知要笑他愚蠢，还是天真好？

当初他派去的手下一直没有找到袭衍威的尸体，他便猜出他八成逃过一劫了，所以，他立刻着手哄骗他父亲将庄主之位传给自己，而那时候他的父亲精神恍惚，便迷迷糊糊的答应了。

「你——你胡说！」袭衍威怒白了脸，眸中原本的气燄化成深沉的恼恨。「我若是那种男人，紫薰怎么会怀孕呢？你分明是想中伤我！」

「大伯，你真是不要脸耶！人家袭自琮都找上门来了，你还敢说我们中伤你。」凤仪刻薄地骂道。

袭衍威瞇着充满危险的眼眸。「袭自琮说了什么？」

他发誓等到他夺回庄主之位后，这个賤婆娘是第一个血溅五步的人，而第二个要付出代价的就是他亲爱的弟弟。

「堂兄已一句不漏的全说出来了。」袭衍武挑起英俊的眉，毫不留情地挖苦他。「大哥，你可真是丟尽我们袭家男人的脸了，自己不行，竟然找别的男人代替你。嘖！简直不像个男人！」

若不是他想维护「袭家庄」的名声，现在全杭州的人早就知道袭衍威是个猥褻稚女、猪狗不如的男人了。

袭衍威老羞成怒地漲红了脸，怒火狂炽地咬牙切齒。「该死的袭自琮！我绝不饒他。」

袭自琮的胆子可真大，竟敢违反协定，说出他的秘密，他不会放过他的！

「哼！你的口气那么大，干嘛不去找他算帐啊！」凤仪鄙夷地冷冷橫睨他一眼。「不过，看你这狼狈的模样，大概也没有什么本事吧！」

「賤婆娘！」袭衍威低咒一声，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紫薰在哪里？我要带走我的妻子。」

算一算日子，她也快要临盆了，只要掌握了那个孩子，还怕袭自琮不对他言听计从吗？

他那个人表面上虽然是个商业枭雄，但实际上却是面恶心善，对老弱妇孺心软得不得了，瞧他对汪紫薰的态度便可知一二了，这种男人怎么可能不管自己骨肉的生死呢？袭衍威充满信心地忖道。

「她早就跟袭自琮走了，她又不是没脑袋，怎么可能为你这种假男人留下来？」凤仪火药味十足地啐他一口口水。

一想到当年有可能嫁给袭衍威的人是自己，她就忍不住冒起鸡皮疙瘩来，幸好是汪紫薰被看上，不然受苦受难的就是她了。

想当初她还憎恨汪紫薰抢走了袭家大夫人的位置而对她百般刁难，现在仔细想想，若不是有她的「牺牲」，今天守三年活寡的人就要换成她了。

不过，这只能怪汪紫薰自己太蠢了，受到这种委屈也不吭半声，只会裝貞洁烈女有什么用？哼！算她活该！

「哼！你别被打断狗腿就该偷笑了。」凤仪克制不住嘲弄的语气，轻轻拍着手掌叫人。

「臭婆娘！你在说什么？」袭衍威一脸愤恨地抹去颊上的口水，掄起拳头挥向她的脸。

但是，凭他那破败的身子，怎么可能打得到平日养尊处优的凤仪呢？

只见凤仪轻轻一闪，就轻而易举的躲过他的拳头，避到她丈夫的身后去了。

「别冲动。」袭衍武用力抓住他的手腕，阴冷地笑道：「算起来，这樁好事也是大哥促成的，大哥不应该生气，反而该高兴才对，听说我们的堂兄几乎把紫薰寵上天去了，大哥若是有空去泉州拜訪他们，堂兄为了表示感激，也许会赏几个钱给你吃饭呢！」

袭衍威吃痛地皱起眉头，忍不住弯下身子呻吟。「我不会放过那……那对狗男女的。」

「来人，把这个乞丐赶出去。」

「是。」两个守候在厅外的男仆立刻跑了进来。

袭衍武冷酷地松开他的手腕。「把这个男人逐出去，以后不准他再进来了。」

「该死！你们忘记我是袭家的大少爷吗？我有权待在这里。」袭衍威气急败坏地叫嚣出声，同时挣扎着不让那两名粗壯的仆人架出大厅。

男仆们面无表情地把他拉出大门，并且毫不迟疑的将他丟了出去。

「相公，现在该怎么办？」

凤仪冷笑地望着她大伯被拖出大厅，对于一只讨厌的落水狗，她毋需对他感到同情。

袭衍武轻挑地拍拍她的臀，不怀好意地笑道：「只要我们修书一封到泉州，告诉堂兄袭衍威还活着的消息，还怕没有我们的好处吗？」

现在是该与袭自琮重修旧好的时候了。

※　　　　　※　　　　　※

泉州，「浪喜庄」內。

「相公在看什么？怎么那么入神啊？」汪紫薰放下手中的燕窩，挺着大肚子走到她相公背后，好奇地探头探脑。

她一进入书齋，就瞧见他揪着眉头发呆，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没什么。」袭自琮轻轻蓋住信函，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已经夜深了，怎么还不上床休息呢？」

纵使汪紫薰已经笨重得跟母熊一样了，袭自琮仍然轻松地把她抱到自己的大腿上。

「相公晚膳时没吃什么东西，所以我端了一碗燕窩过来给相公。」

一层羞赧的红晕飘上汪紫薰柔婉的素颊，虽然她已经逐渐适应她家相公老爱将自己抱在腿上的习惯，但她还是感到相当难为情，不习惯这种被捧在手心呵护的感觉。

袭自琮见到桌上的燕窩，目光不禁一柔。「你行动不方便，怎么不叫下人端过来就行了？」

汪紫薰甜甜一笑。「相公太紧张了，我只是怀孕而已，怎么也说不上是行动不方便啊？況且，相公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紫薰真的有些担心。」说到后来，她那秀美的细眉跟着微微蹙起来了。

「傻丫头，你想太多了。」袭自琮轻柔地拧了拧她俏挺的鼻子，肃黑的俊眸闪着爱怜的光花。

若不是因为下午收到了袭衍武派人送来的信函，恐怕他一辈子都无法察觉自己对汪紫薰的爱意。

收到信函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霎时呈现一片空白，接下来，一阵惊恐湧上了他的心，他生平首次尝到什么叫寒徹骨血的滋味。等到他终于冷静下来，才觉悟到他早在不知不觉中爱上汪紫薰了。

不可否认地，她的个性羞怯胆小，且弱不禁风，但是，她的柔婉可人、秀雅文静却深深吸引着他，让他不由自主地喜欢她、爱上她。

从前只觉得与汪紫薰相处时特别舒服自在，现在他才知道原来这是爱上她的缘故。

「可是，我觉得相公好像在烦心什么耶？」

汪紫薰垂下沉重的小脑袋，瞧见他一整晚都眉头深锁，她真的好想为他分忧喔！

虽然汪紫薰这沉重的可爱模样教人感动，但是，袭自琮依然決定隐瞒她袭衍威还活着的消息，免得把她吓坏了。

「我担心你的肚子太大了，生产时可能会有危险。」袭自琮伸手覆在汪紫薰那圆滚滚的肚子上，低哑地道出另一件他担忧的事。

「噢！」汪紫薰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她赶紧拍了拍他放在自己肚皮上的大掌，柔声地安慰道：「相公，你放心，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并不难，我不会有事的。」即使她心里已经担心得要死，她仍佯裝出乐观的口吻。

袭自琮闭上黑眸，将她紧紧的搂在怀里。「明天我就要产婆搬进『浪喜庄』，随时留意你的狀況。」

「好。」汪紫薰轻点螓首，只要能让他安心，就算要她在床上躺一个月，她也甘之如飴。

她在思忖的同时，小脸已舒服地埋进他的颈窩——她格外喜欢被他身体的暖意层层包围的那种感觉。

察觉到怀中佳人已经不赏脸地打起瞌睡的事实，袭自琮便好笑地弯起嘴角。「来！我抱你回房睡觉。」

最近他的小娘子嗜睡得很，不论她走到哪里就能睡到哪里，包括他的书齋、花园的涼亭，甚至大厅部曾留下她小睡过的纪录。

「你的燕窩汤……还没喝……」汪紫薰含糊不清地咕哝着。

「晚一点再喝。」

袭自琮抿起严厉的双唇，抱着汪紫薰的娇躯走出书齋，他绝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她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自信。

※　　　　　※　　　　　※

袭自琮派出去的人马在一个小镇外截住了行跡鬼祟的袭衍威。

「你们做什么？快放开我！」袭衍威用力挥开试图架住他的几名壯汉，并且极力压抑心中的愤怒。

「袭公子，你用不着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方德对同伴使个眼色，几个人硬将他拉到路旁的树林內。

一波恐慌突然罩住袭衍威，让他顿时白了脸。该死，他们八成是袭衍武派来杀他的。

「你们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他奋力地挣扎，深恐被他们带进林中滅口，可惜他那又病又破的烂身体怎么也敌不过这些大汉的力气。

走到树林的深处，方德才给了他答案。

「大爷要我转告袭公子，希望你在此停下脚步，不要到泉州去打扰夫人。」方德维持面无表情，不把他的得意表露在脸上。

同时有多路人马被派出来拦截袭衍威，他竟然好运地在路上逮到这个男人，在所有人之中，他是最清楚袭衍威以前是如何虐待夫人的，而他非常乐意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袭自琮？」恼恨的红雾在袭衍威的眸前翻腾，几乎染红了他的眼。「本少爷还没到泉州找他算帐，他竟敢先派人来警告我？」

他好大的胆子！

「我只是转告大爷的话，袭公子没必要如此激动。」

虽然方德嘴里说得彬彬有礼，但是，他心里却恨不得袭衍威再激动一点，好让他的拳头有活动的机会。

「袭自琮为什么不亲自过来跟我谈？」袭衍威倒竖着双眉，气燄嚣张地道：「他有胆夺走我的妻子，就应该给我一个交代。」

方德的眼中充满不悅。「夫人快要生了，大爷走不开。」

可恶！这王八蛋竟敢侮辱他的大爷！他待会儿绝饒不了他，不给他一顿好打，他就不姓方。

「那该死的缩头乌龜，我看他是不敢面对我吧！」袭衍威牙根泛酸地怒道。

「你要是敢再污辱大爷。」一名壯汉忿忿不平地把手掌伸到他的面前，然后威胁地握了起来。「我就打掉你的大牙。」

袭衍威被他的拳头吓退一步，但是才刚退后完，他立刻感到面子挂不住，于是老羞成怒地跨前一步。「你敢威胁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方德把手放在那名大汉的臂上，示意他忍耐一下，然后朝袭衍威冷冷一笑。

「袭公子、袭少爷，你以前有多么威风，我是不知道啦！不过，你现在只是一个窮困潦倒的跛子，用不着在我们面前耍威风，不管用的！」说到最后，方德只差没把鄙夷的口水吐在他的脸上。

袭衍威的眼珠子气得差点从漲成紫色的脸上暴凸出来。「你这狗奴才——」

「狗奴才是吗？」方德撇了撇嘴角，然后毫不客气地击向他的胸腹间。「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这只狗奴才的厉害。」

袭衍威痛得只能抱着肚子呻吟。「我……我要宰了你……」

「打得好，德哥。」

其他大汉也纷纷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难得看见温吞老实的方德会生气，简直把他们这群人给乐坏了。

「兄弟们，你们听见他说什么了吧？还不帮我教训他！」

方德双手环胸，让出位置给这群讨厌离岸的船员大哥们，让他们发洩一下心中的闷气。

因为袭衍威的「来訪」，使他们不得不离开心爱的船板，在坚实、不摇晃的陸地上饱受头晕之苦，而这一切的折磨都只是为了要寻找这位仁兄的下落。

「德哥真是够意思。」

所有的人都露出开心的笑脸，他们按着指头发出期待的喀喀声，一步步围住袭衍威。

「你们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报官……把你们全抓起来。」袭衍威的背抵着树干，充满惧意地发出恫吓。

「嘿嘿……」

这些大块头根本没把他的虛张声势看在眼里，每人一拳快快乐乐地打在袭衍威身上。

一直打到袭衍威浑身是伤的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后，方德才不情愿地喊停。

「好了，别把他给打死了。」

虽然对付这种人渣根本不需要客气什么，不过，万一不小心将袭衍威打死了，他对大爷倒是不好交代。

「别打了……」两管温热的鼻血从袭衍威断掉的鼻梁冒出来，为他鼻青脸腫的脸上再添一色。

一名大汉补踢了他一脚，才意犹未尽地退开来。

「袭衍威，这些银两是大爷可怜你的，你拿去做点小生意吧！」一个沉重的银錠落在袭衍威身边。「不要再来打扰夫人了。」

大爷真是太仁慈了，如果由他来做決定，他绝不会给袭衍威这种坏胚子重新做人的机会。

「紫薰……是我的妻子，不是袭自琮的……」袭衍威睁开腫了一半的眼睛，怨恨地望着他们。

方德开始有点不耐烦了。「你是有什么毛病啊？不然怎么听不懂夫人已经嫁给我们家大爷的话？袭衍威，勸你还是识相一点，乖乖的滚回杭州去吧！」

他若是想找麻烦，怎么不去找他的老弟啊？他才是害他变成丧家犬的真正祸首。

「紫薰是我的……」

袭衍威在陷入昏迷前，仍旧不死心地低吟。

方德厌恶地摇摇头。「算了，别理他了，我们回去交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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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漆黑的星空挂着一轮迷濛黯淡的新月。

「该死！」一个气愤的男性咒骂声在深夜中听起来特别响亮。「时候还没到，你不可以生。」

「对不起！相公。」汪紫薰好笑地轻轻拭去他额头上的冷汗。「恐怕娃儿等不及要出来了。」

「你还笑得出来！」袭自琮失去冷静地朝她咆哮，但是等到他咆哮完后，立刻后悔地摸着她的肚子纤悔。「有没有吓到你？」

「没有，可是——」汪紫薰闷哼一声，一阵绞痛突然袭向她。「我的……肚子好痛……」

她才怕吓坏他咧！

「完了！是不是痛得很厉害？」袭自琮的大手飞快地抽离她的肚皮，彷彿这样做就能止住她的痛楚般。

等到疼痛退去，汪紫薰才喘着息催促他。「相公，你还是去叫产婆来吧！」她不能再忍了。

「好！你别怕……我马上回来。」袭自琮紧张地冲出「石涛居」，嘴里不忘大吼着，「谁去把那个产婆叫来……」

袭自琮的吼叫声让「浪喜庄」顿时陷入一阵喧闹中，所有的人全部被惊醒了。

狄大娘拉着产婆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大爷，产婆来了。」

「快！紫薰痛得好厉害。」袭自琮放下男人的尊严，焦急地拉着产婆的手进入房內，然后扑到汪紫薰的床边跪了下来，喃喃地安慰他的小娘子。「紫薰，别怕，产婆已经来了，你不会有事的。」

汪紫薰有趣地嫣然一笑，抬起小手撩开他脸颊上汗湿的发丝。「好！我不怕，相公，你放轻松一点。」

见到一个大男人紧张成这副德行，汪紫薰就算感到害怕，也被他逗得惧意全失了。

袭自琮瞠目结舌地瞪着她的笑颜，难以相信这时候她竟然还笑得出来。

「大爷，请你快出去吧！产婆要为夫人接生了。」

狄大娘笑嘻嘻地赶着她的主子出去，而产婆也摆出同样取笑的笑脸，只是比较含蓄罢了。

袭自琮橫眉竖目地扫了两人一眼，然后才一脸凝重地盯着汪紫薰的俏脸，两个脚丫子硬是不肯移动。

「相公，你快听狄大娘的话出去，紫薰保证帮你生一个胖儿子。」汪紫薰忍着笑打发他走。

「没关系！女儿也可以。」袭自琮连忙发出保证，不敢给她任何压力，只求她能平平安安地生下娃娃。

「相公……」汪紫薰啼笑皆非地娇嗔一声。

「大爷，你到底要不要出去啊？」狄大娘不客气地翻了翻白眼，她可不像夫人那么有耐心。「你不出去，教夫人怎么生孩子啊？」

只见袭自琮像斗败了的雄獅般，拖着脚步走出「石涛居」。

突地——

「自琮，你刚才叫那么大声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老人家被吵醒后，就很难再入睡了？」一个粗哑的嘀咕声在袭自琮耳边响起。

原来是任冀平，他站在「石涛居」外，不满地向他猛发牢骚。

「任叔，紫薰要生了……」袭自琮惨白着一张俊脸。「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女人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一样容易，『噗』一声就下来了，你大呼小叫个什么劲儿啊？」任冀平发觉自己竟被这种小事给吵醒，实在心有不甘。

「啊……啊……」

这时，「石涛居」內传出汪紫薰痛苦的叫声。

袭自琮的俊脸一垮，转身就要冲进房里。

「自琮，你不可以进去。」任冀平赶紧抓住他的身子。

「可是紫薰在尖叫。」袭自琮的眼神慌乱，一点都不像那个昨天以前还表现得非常冷静坚强的男人。

「喊得这么大声，聾子都听见了。」任冀平悠闲地掏了掏耳朵，他可不希望只有他受到袭自琮的荼毒。「走吧！我们去千瓖那里喝个大醉，等到明天你醉醒了，儿子大概也生下来了。」

任冀平经验丰富地拍拍他的肩，然后半拐骗半强迫地拉着他走向袭千瓖所住的「修篁居」。

「叩！叩！叩！」任冀平敲着门板。

「滚！」

那声冷冽的男音足以将普通人凍僵，可惜袭千瓖遇上的是最爱倚老卖老的任冀平。

「不滚！袭千瓖，快把门打开，不然我就敲到天亮为止。」任冀平持续用力地敲着门。「叩！叩……」

不久，袭千瓖才一脸寒霜地打开房门。「有什么事？」

「没什么，只是你大嫂正在生孩子，所以我跟你大哥決定来这里喝几杯。」任冀平轻描淡写地解释。

袭千瓖望了一眼他大哥苍白的脸色，纵使再怎么想砍死某位老人家，也只好妥协了。

「进来吧！」

任冀平露出得意的笑容，难得有机会找袭千瓖这个大冰人的麻烦，感觉真是过癮。「自琮，你想要哪种『醉法』？」

「把最烈的酒拿来。」他说。

※　　　　　※　　　　　※

随着旭日东昇，又缓缓西下，漫长的一日过去了。

汪紫薰根本没有如任冀平所说的「噗」一声就把娃儿生下来了，相反地，她的叫声愈来愈虛弱、愈来愈没劲。

当袭自琮在中午酒醒后，听到汪紫薰还没有生下娃娃，狂怒得差点宰掉他一向敬重的任叔，幸好任冀平的手脚灵活，才躲过这一劫，现在他安分地远离袭自琮的怒气，打算等到汪紫薰生完了，再冒险出去走动。

而袭自琮则一直守在「石涛居」外头，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螞蟻一样猛绕圈子。

「二哥，我觉得头好晕喔！」袭虹情揉了揉清亮的水眸，同坐在她身旁的袭千瓖抱怨。

她已经乖乖地等了一整天，怎么她的紫薰嫂嫂还没生下小娃儿啊？

「你一直盯着大哥看，当然会头晕。」袭千瓖冷漠地瞥了她一眼，眼神中毫无同情心。

「噢！」袭虹情吐了吐粉红的丁香舌，然后不解地歪着螓首问道：「紫薰嫂嫂怎么生那么久啊？人家等得好累喔！」

「别吵。」

袭千瓖警告地蹙起阴冷的俊眉，若不是得阻止他大哥老想冲进房里湊热闹的举动，他不会在这里从中午坐到天黑，更不用忍受袭虹情在旁边吱吱喳喳问个不停的痛苦。

如果汪紫薰再不把孩子生下来，他说不定会失手宰了他这聒噪的妹子。

这时，小青跌跌撞撞地跑了出来。

「怎么样？夫人生了没有？」袭自琮赶紧抓住她的肩膀，以一双布满血丝的黑眸紧盯着她。

「还没。产婆说夫人肚子里的娃儿太大了，可能没那么顺利。」小青向他报告一下里头的狀況后，又跑了回去。

「该死！」

袭自琮顿时面无血色，恨不得能冲进去告诉汪紫薰不要生了，他不想要孩子了！可是，他却连她的面都见不到。

袭千瓖抬头看看天色，看来今晚又没得睡了。

「虹情，你先回去休息，顺便把杨宸叫过来。」必要的时候，杨宸这个大夫可以派上用场。

袭虹情不高兴地噘起红唇。「可是人家想看紫薰嫂嫂的娃娃。」

「明天你醒来就可以看到了。」为了图得耳根子的清静，袭千瓖非常乐意赶她回房睡觉。

「可是——」

袭千瓖威胁地瞇起冰冷的黑眸，把袭虹情嘴中剩下的抗议全瞪了回去。

「好嘛！」袭虹情垂头丧气地走离「石涛居」，她真是倒楣！怎么会有一个脾气这么坏的二哥啊？

她一边抄小路回去「漱玉阁」，一边心不在焉地偷偷埋怨她的二哥，由于她常走这条黑漆漆的小路，根本没有留意周遭的狀況，所以，等到她发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一阵剧疼从她的脑袋后方传散开来，使她立即昏厥了过去。

「哼！不信你逃得过。」袭衍威狠毒地冷哼一声，把手中的木棒丟到草丛內，然后瘸着脚步走到袭虹情身边检查她脑后的伤痕。「别怪我，堂妹，都是你大哥造的孽。」

他饥寒交迫地守在偏僻的竹林这么多天，等的就是今天这个机会，只要袭虹情一落单，他就有把握制伏她，并且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她带走。

夺妻之仇，他非报不可！

※　　　　　※　　　　　※

忽地——

「哇……」

一声娃娃的啼哭声传了出来。

「生了……」袭自琮被这响亮的哭声震得整个人傻住了，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袭千瓖起身拍拍他的背。「大哥，进去吧！」

「紫薰生了……」袭自琮激动的喃喃自语。「她没事，她终于生了。」

「我知道。」

袭千瓖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瞧他大哥平常挺精明能干的，怎么老婆一生孩子，他就换了一副白痴的面孔啊﹖

袭自琮欣喜若狂地撇下他的兄弟，飞快地冲进「石涛居」，急着想要探望他的妻子。

「紫薰……」

「噓——」狄大娘在帮刚生下来的娃娃清洗、擦拭之余，还能竖起食指用力噓他。「大爷，别吵，夫人需要休息。」

袭自琮虽然頷首，但仍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他需要亲眼看到汪紫薰平安无事，他才放得下心来。

但是，她的模样既憔悴又疲惫，看起来像是随时都会晕过去一样，让他的心又疼痛地拧了起来。

「相公。」汪紫薰像是发觉到他的不安般，突然睁开眼眸，朝他露出虛弱的笑容。「你喜欢……我们的娃娃吗？」

「喜欢。」袭自琮吞嚥困难地坐在床沿，犹豫了一会儿，才伸手顫抖地抚摸她那苍白潮湿的脸颊。「你真的……没事了吗？」

「没事。」汪紫薰趁着产婆背对着他们的时候，悄悄地向他抱怨。「不过…真的好痛喔！」

袭自琮心疼地皱起剑眉。「都是我害了你。」

「好了，别说谁害谁了。」突然，狄大娘插进两人之间的对话，并且把一个哭哭啼啼的娃娃塞到袭自琮的手臂中。「大爷，小少爷长得跟你很像呢！」

袭自琮的身躯一僵，望着臂弯中那个皱成一团的娃娃，久久不敢乱动。「可是他怎么皱巴巴的？」

「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狄大娘经验老道地解释，同时从小青的手上又抱了一个孩子过来。「跟小小姐比起来，小少爷算是比较不皱的。」

袭自琮惊愕万分地来回瞪视着两个娃儿，一时之间还无法接受汪紫薰一共生了两个的事实。

「怎么……会有两个小孩……」

天啊！难怪汪紫薰的肚子会大得那么吓人，而且生得那么辛苦。

「大爷，夫人怀的是龙凤胎，当然是生下两个娃儿啊！」狄大娘一副理所当然的好笑口吻。

总不能留一个娃娃在肚子里吧！

汪紫薰见到他那难以置信的模样，不由得抿着唇瓣偷笑，她的相公这回被吓得不轻啊！

「老天……」袭自琮充满敬畏地望了一下汪紫薰的肚皮，然后感动地凝视着她的小脸。「谢谢你帮我生了两个孩子。」

汪紫薰的唇角浮出一抹娇羞的微笑，很想提起力气与他继续聊天，但是堆积在骨子里的倦意一波波湧了上来，让她疲倦地睡着了。

「大爷，让夫人休息吧！」狄大娘轻声地道。

※　　　　　※　　　　　※

袭自琮离开「石涛居」时，东方已经逐渐明亮起来。

「千瓖、杨宸，你们站在外面做什么﹖怎么不进来看看我的儿子跟女儿﹖」他脸上的笑容足以照亮灰濛濛的天色。

「大哥，虹情失踪了。」袭千瓖简单扼要地道。

袭自琮的笑容倏地凝住，露出质疑的目光。

「她是什么时候被人掳走的？」

他把袭虹情教得很好，而她也一向玩得很有分寸，她不会不说一声就到处乱跑，尤其是在半夜的时候，可见她是被人抓走的。

「大概是几个时辰前，她从这里回去「漱玉阁」的途中被人抓走。」因为杨宸一直没有等到袭虹情回来，所以去找袭千瓖询问，才赫然发现袭虹情已经失踪一段时间了。

「可恶！有没有派人去找她？」袭自琮低咒一声，瞇着危险的黑眸思索：究竟是谁抓走他们那天真烂漫的小妹？而对方的目的是什么？

为钱财？为仇恨？还是纯粹看上袭虹情的美貌呢？

「已经派了。」袭千瓖锐利的黑眸中載满了冷冽森寒。「大哥，船行最近有与人结怨吗？」

那个歹徒大费周章地掳走袭虹情，绝对不是为了芝麻绿豆的小事，所以，要查出对方的身分并不难，怕的是查出对方的身分后，那人早已逃得不知去向了。

「没有。」袭自琮揉了揉额角，沉吟道：「倒是半个月前，我收到袭衍威未死的消息，派人拿了些银两给他，并且警告他不准来泉州打扰紫薰。」这个手段虽然霸道了些，但是，为了保护心爱的人，他不得不如此强硬。

杨宸那斯文的俊脸上难掩焦急之色。

「如果是袭衍威心有不甘地抓走虹情，那就糟了。」

他无法想像一个一无所有的男人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

袭自琮挑起冷冷的眉，像是洞悉了他心中所担心的事一样，极为冷静地分析道：「你错了！如果是袭衍威，那就简单多了，他图得无非是一笔可以让他东山再起的鉅银，虹情对他一点用处也没有，他一定会以虹倩来勒索我们，我们只要准备好银两等他就行了。」

袭衍威不是笨蛋，他不可能多此一举的拿袭虹情来交换汪紫薰，因为在他的眼中，她们两人的价值相等——都值一笔巨大的财富。

「那混帐想要多少就给他吧！」袭千瓖阴沉的脸色说明他不是一个容易善罢干休的男人。「最重要的是那丫头能回来。」

三人有了共识以后，杨宸提出建议。「如果两位不反对的话，我想请附近的江湖朋友及手下一起寻找袭衍威的下落，也许会快一些。」

江湖中人自有一套他们联絡的方式，所以找起人来特别快。

「好！就拜托你了。」袭自琮頷首答应。

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他发誓一定要将袭虹情救出来，绝不让她受到委屈……

备註：袭虹情的精采故事，请见龙吟Ｐｉｎｋ小说００３《咆哮魔鬼》

袭千瓖的精采故事，请看龙吟Ｐｉｎｋ小说０３５《掳掠男色》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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辣手摧花

作者：于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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