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不到的爱

作者：于晴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嘻嘻！因为只有他看得见她喔。 唉！认识她真不知是幸或不幸，虽说是她的鼓励让他这样残废少男重新振作，但，她可能也是本世纪最贪吃愚笨的天使了。 可不知怎的，她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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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楔子

天堂茶艺屋正式开幕。

参与投资的一群“年轻”人正为着他们的新开始举杯祝贺着。

其中曾为死神的魔女小喜带着一副永远嘲讽的微笑，她率先朝着空中举杯。

“为我们这群异族魔能在人间开辟一片天空庆贺！”她冷漠的表情中有一丝兴奋。

“不只异族魔，还有人类。”属于人类的花又蝶嘴角挂着笑容。“这可能是全世界唯一由人类和魔界合开的店，是不是啊？小竹。”她问着依偎在霖怀里的可爱女孩。

白筱竹点点头。“起码以后霖要是嫌我缠他烦的话，我就有个地方可去了。”

她故作正经地说道，她身后的霖马上抗议。

“小竹！我没有……”

目前唯一仍属恶魔世界的吸血鬼安子亚安然的打断他们：“老实说，我一直在怀疑…”

“怀疑什么？”花又蝶问道。

安子亚摇摇头。“怀疑我千里迢迢的从恶魔世界里跑来投资大笔大笔的资金，到底有没有做错？现在看了你们这群乌合之众后，我几乎敢肯定我的资金是回不来了。”

“安子亚！”花又蝶瞪着他。“我可没有拜托你参与我的事业，这可是你自己死皮赖脸的缠着我，我才让你加一脚的。现在你什么意思！想打退堂鼓吗！”

“我没有。只是我不以为在这种人挤人的竞争世界里，你还抱着恻隐之心……”他故意瞄了眼小喜。“事实上，那根本可以称之为滥慈悲。”

小喜翻翻眼，并不理他。

“安子亚！”花又蝶怒叫道：“虽然你是股东，但我可是老板。你到想怎么样？”

他耸耸肩。“我能怎么样？既然你想让一个毫无股份的魔女掺一脚你的事业，我又能说什么呢？”

“你这个吸血鬼！”花又蝶眯紧眼，准备开骂，但马上被小竹给阻止了。因为她知道又蝶一对安子亚开骂，可能一直到天黑，他们的耳朵都不得安宁。

她岔开又蝶的愤怒，示意霖跟着她举起杯。“又蝶！今天是我们开张的头一天，我们应该带着微笑庆祝一番才是！安子亚，快举起你的杯子啊！”

安子亚和又蝶互瞪一眼，才不情不愿的各举起自己的杯子。倒是小喜像个没事人一样笑嘻嘻的。

五双晶莹剔透的高脚杯的空中碰撞，引起一阵悦耳的声音。

“我希望天堂茶艺屋永远财源广进。”又蝶许下心愿。

安子亚正要嘲弄一番，窗外一条白影吸引了他的注意。

小喜也迅速转身向外。

“怎么啦？”小竹心生警惕的问道。

安子亚微微皱眉，并不答话。

小喜替他答了。“天堂里的天使下人间来了。”她停顿一下。“我看过她，她叫安琪。”

除了安子亚外，其余的人全困惑的看着她。

小喜的眼神黯淡下来。

“那表示附近有个人类要上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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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车祸。

纷至沓来的人群是她脑海里最后的影像。

满地浓稠的血是她最后的回忆。

痛苦！无数的痛苦焚烧着她，像是一团团永无止境的热火，烧得她喘不过气来……这到底是怎么了？为什么她的身体无法动弹……为什么她的眼皮像是压着沉甸甸的大石……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如此痛苦？好似整个身体要分成两半……就好像是她的意识……要跑出躯壳之外……一股巨大的吸力硬生生的想把她扯出去，另一股引力却又把她的身体紧紧地吸住，她好痛苦啊！为什么没有人来帮助她……

谁来救她……救救她……蓦然间，痛苦消失了，她整个身子像是因为挣脱了某种束缚而感到无比的轻松……她缓缓睁开眼睛，而后惊恐的瞪着……在她下方的……另一个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浮在空中，而另一个长得跟她一模一样的女孩躺在病床上……不！她明明就是“她”啊……难道她……死了吗？她震惊的想道。

不！不可能！她才不过十九岁啊！怎么可能呢？突然，她感到她的身躯……或者该说是灵魂逐渐往上飘，她瞪大眼的看着自己穿过天花板，继续往上飘……往上飘……飘向不可知的未来。

转载自：黄金书屋　扫校不详

天堂，永远的白。

白得令人生厌！林玲无聊的想道。这可是她在天堂住了几年所累积下来的感觉总结。早知道天堂这么无聊，在人间的时候她就该多做坏事，她就不会做天使啦！

也不用在这天堂一住就住了几年，简直是比无聊还要无聊，连一点色彩都没有……

但她可不敢说出来，要是她哪天无聊得疯了，大叫出来的话，她就准备降职吧！她真不懂其他天使怎能这么奉公守法，乖乖住在这种死寂的空间里！整天接触的除了白色的平静外还是平静，加一点小小的涟漪都吹不起来，那简直是太不合她的个性了，无聊得生闷嘛！……要是能到人间走这么一回，那可就不同了，起码人间的颜色没这么单调啊！

“天使玲！”

现在，她见了白色就倒足胃口！

“天使玲！”

也许哪个天使被准许去人间，肯好心的带她下去一游，虽然人间是她寿命终结的地方，但她还是很喜欢人间的的；起码在天堂住了那么久，任谁都会喜欢人间的……

蓦地，她吓了一跳，因为有一只手硬把她转过去。

“安琪！”她看见来人，松口气。“我还以为谁呢？存心吓我啊！找我也不用这么闷不吭声的嘛！叫一声就可以了啊！”

带有一双英气逼人眼神的安琪冷笑：“是吗？那么刚才我足足叫了八声之多的名字是谁的呢？”

林玲眨眨眼。“有吗？我怎么没听到？”她换上一副完全无辜的表情。

“你可以去问方圆五百里的天使们，我相信他们都能为我有大嗓门作证。我叫了八声的天使玲，而你就在我前头，你真没听见？还是充耳不闻？”

林玲恍然大悟。“原来是叫我天使啊！难怪我没听见，要是你叫我林玲的话，我可能就会回答你的。”

“林玲？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你现在已经是天使了，就应该有天使的名字，不应该再沿用人间的名字，再说在天堂用人间的名字是会被处罚的。”

林玲故意大叹口气：“那也没办法啊！如果以后你还是叫我天使玲的话，恐怕要多叫几声，我才会反应过来呢！”现在天堂实在无聊有余，唯一的乐趣就是偶尔找老古板的安琪斗斗嘴了。不过，要是她能有个机会去人间玩玩……

“喔？”安琪冷笑。“那么，可爱的天使玲，你是不是愿意做我的助手，去人间调查污染问题呢？”

林玲睁大眼。“去人间？”她兴奋的尖叫。“当然，我当然愿意啦！什么时候出发？现在吗？我可以马上就起程的。”

“这时候，你就记得你的名字叫天使玲啦？”安琪嘲讽道。

但林玲才不在意安琪说些什么呢！她只想着人间，天知道她有多怀念那个好可爱的人间呢！她可不打算去人间就只和安琪调查什么无聊的污染问题……到了人间以后她得好好想个计策，该如何摆脱掉安琪。

她愈想愈开心，就连安琪怀疑的眼神都没有注意到。

绣芙蓉2004年1月14日更新制作

“我想回去了。”十四岁的男孩坐在轮椅上说道。

他身后的妇人为难的看着他。“可是……小刚，我们才刚出来一下，医生不是说……”

男孩马上打断她的话。“医生！医生！你就只会听医生的话，他是上帝还是神？那为什么这几年来我的腿丝毫没有一点好转？”他愤怒的转动着轮子。上帝！他好恨别人投过来的同情眼光。

“小刚……”妇人舔舔唇。“我们再待一下，好不好？你已经好久没晒晒太阳了。”

“要待你自己待吧。”他开始推着轮子往回走。

“小刚……”妇人还没想出劝阻他的办法，就注意到他突然停住动作，眼睛直勾勾的望着左边。

她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除了花圃，什么东西都没有。

到底是什么东西如此吸引她的儿子？

突然间，小刚对着花圃开口道：“你是谁？”

今天大概是她最快乐的日子了，林玲满足的心想。

打从她由安琪身边偷溜后，她就跑到政大校园里看着来往的人群。

说实在的，其实她对安琪调查什么污染问题根本没什么兴趣，毕竟她已经做了天使，人间污染与否，实在与她无关。不过，虽说污染问题她并不在意，但她却很喜欢人类，每回她下去，总是要看看那群可爱的人类，虽然有些人并不可爱，但她还是喜欢，谁叫她前辈子是人呢！

所以啦，难得下来一次，她才舍不得把时间花在陪安琪做那种无聊的工作，倒不如来这个政大校园逛逛还有趣些。毕竟上政大一直是她为人时的心愿，可惜事与愿违，她才不过十九芳龄，就被一辆轿车给解决了！不过做天使也不错，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就算没钱也无所谓。所以，安琪这为期一礼拜的调查，可以让她悠哉悠哉的到处飘啊飘的。但她现在可不想飘，只想看看来往的人群，谈笑的人类、时髦的人类及开心的人类，在在都让她目不暇给。

直到一个男孩引起她全然的注意。

那个男孩坐在轮椅上，面色惨白，眼里一点笑意也没有，背后的妇人似乎很不安的想引起男孩的注意而拼命讲话。

他是怎么了？难道他不知道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类要比像她这样做天使要好得多吗？

他忽然扫视了下她的周围，突然又倒回来盯着她猛瞧。

……不可能吧！她回头看看，没有其他人啊，难不成他真的在盯着她看？飘浮在椅上五公分左右的她马上让脚落地，并试图对他微笑。就算他真的看见她，也看不出什么破绽吧！若是没有看见她，就当她自己像白痴一样笑不就成了嘛。反正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而己。

“你是谁？”他突然开口，不仅她吓一跳，他身后的妇人也吓了一跳。

“你是谁？”他固执的重复。

她皱眉。或许她该反省反省她是不是法力退步了，竟然会让一个小男孩看到她！

她保持笑容，同时走近他。

她还特地偷瞄一眼，确定她的脚落地。

“我叫林玲，你好。”她笑容可掬的回答他。

“你是天使吗？”

她故意挑起一道眉。“天使？怎么可能？你看不出来我只不过是个芳龄十九的美丽少女吗？”事实上，她的确是个可爱少女嘛。

“是吗？那为什么我刚刚看到你浮在半空中？”他怀疑的打量她。

“浮？”她干笑。“小弟，你也说得太夸张了吧。我是在练气功！”她吹嘘着。开玩笑！要是真让人类知道天使的存在，她林玲也不用混了。

“小刚，你是不是不舒服？”他身后的妇人看来颇为紧张的样子。

那是当然的，任谁看到他对着空气讲话，也都会觉得他是不是有问题啊！

“我没有，你不要管。”

想不到小小年纪，就对长辈如此无礼，林玲蹙着眉想道。

他马上转向她。“你是天使？对不对？为什么你没有光圈？”他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一定是你犯错，所以被贬下来了，那不是个差劲的天使吗？”

“我才不差劲呢！”她不知不觉的上了他的圈套。“我是很聪明的。什么差劲的天使？我下个月就可以参加中级天使的考试了。”

话一说完，她就马上噤声了。

上帝！她刚刚说了什么啊？哪里会有像她这么笨的天使！上面的可爱天使们，千万别在这个时候看到她啊！要是真让上头知道她告诉一个人类这些话，她非沦落到扫厕所不可了。

她很生气的瞪着眼前的男孩。想不到她才不过离开人间几年而已，人类就变了个德性，而且还是属于很坏的那种。

可惜他对她的瞪视不为所动。

他只是很得意的对着她猛笑。“你真的是天使！”这是陈述句。

好吧！既然事情都摊开了，她也毫不避讳。“你不怕吗？”

“怕？”他撇撇嘴。“我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她打量他在轮椅上的双腿。

“就因为你的腿？”

“我不想谈我的腿。”他生气的吼道，但马上又露出笑脸。“我还真想不到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天使。”

她眯眼。她倒不知道眼前才不过十来岁的男孩就已经有这般高深的谄媚功夫，想来她是落伍了。

“你在想什么？”

她注意到他身后异常紧张的妇人。“我在想，她是你妈妈？”

“是的。我叫罗亦刚，你想不想和我做朋友？”

看得出来他想交朋友的急切，但他对自己母亲无礼却是她无法容忍的。

于是她故意装出一副高傲的态度。“我从不跟对妈妈不好的人做朋友。”

“我没有对她不好，真的。”他很着急的盯着她。

她笑笑。“是吗？我从刚才一直注意到你对妈妈的口气并不是很好，再说你没有看见你妈妈对你的自言自语已经开始紧张了吗？也许她已经开始怀疑她的儿子有点问题了！”

他紧抿着唇，一句话也不说，但她看得出他颇有悔意。

唉！谁叫她天生心软呢！

她开口。“好吧！如果你对妈妈好些，我会回来找你玩的。”她开始往上浮。

反正他也知道了，没什么好避的了。

“你要去哪？你还不知道我家在哪里！你等等啊！”他对着天空喊着，至少别人认为如此。

她笑笑。“你放心，我是天使，自然找得到你。如果你想见我，就看你对你母亲的态度如何啦！再见！”她愈飞愈高，一直到看不到地面为止。

现在她可要去找安琪负荆请罪了！毕竟偷溜是一回事，去人类的家里又是另一回事，她起码得报备一声才行嘛。她真的想去那个男孩的家里吗？想极了。好久没跟人类谈话了，她怎能放弃这个大好机会呢？再说这个叫小刚的，人还算可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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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亦刚瞪着眼前猛吃水饺的天使。

天使？真的是天使吗？在他的想像里，天使应该是完美的，让人挑不出缺点的，但眼前这个天使？简直是缺点百出！

“我从没有看过一个天使这么迷糊的，不！正确的说，应该是笨才对。”他忍不住对着飘在空中吃水饺的她严肃的说道。

事实上她还觉得这话里头有一点嘲讽的意味。不过她不在乎，毕竟她的目标是在吃，而不是听一个比她小的孩子唠叨。

他瞪着她。“喂！你听到我说的话了没？”怎么这个天使就只会吃啊！像个白痴一样！但他可不敢明目张胆的说出来，毕竟她好不容易答应做他的朋友，他才不想让她走掉呢！

“听到了！听到了！你说话也不必这么大声啊！要是你妈妈发现你一个人在房里喃喃自语，说不定以为你有神经病的倾向，把你送去精神病院唷。”她含糊的说着，因为她的嘴里全塞满水饺。

“你闭嘴！”他不屑的瞪着她。“你简直把我心目中对天使的幻想全给破坏了，以前我一直想当天使的，但现在我得考虑考虑，当像你这种贪吃又迷糊的天使到底值不值得！”

“嘿！你说这句话就太过分了，我又不是故意找不到你家的，谁知道现在房子盖得差不多一个样，又不是做模型；至于贪吃……我可是好几年没吃到人间的美食了，再说你妈包的饺子实在太好吃了嘛，所以我才忍不住多吃几个啊……这可是你的荣幸耶！”她停顿一会。“你刚才说什么？你想当天使？我没听错吧？当人类不是很好吗？”她颇为困惑的盯着他瞧，连手上的饺子都停在那里。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不好。一点也不好！”他的语气充满自怜自哀。“当你有一双像废物的腿时，你会过得好吗？看着别人跳着、跑着，爱去哪就去哪……不必靠轮椅代步，不必忍受别人同情的眼光……可是当天使就不同了，我爱飞到哪儿就飞到哪，根本就不必用到我那双没有用的腿，这完全是场该死的车祸。”

“小刚……”林玲不知该说什么来安慰眼前这个男孩，她只好说道：“小刚，你知道我是怎么做天使吗？”虽然她现在是小刚的朋友，但她可从没有替小刚做件好事，所以啦，她只好捐出自己的经验之谈来劝导他。

“不知道。”

她淡淡一笑：“是车祸？”

他瞪大眼。“车祸？”

“是的。”她垂下睫毛，那一段影像始终留在她脑海里，只是她从不曾刻意去想过，但为了朋友，她只好两肋插刀。“在我十九岁那年，政大一直是我的梦想，但是因为一场车祸，我的梦就碎了。”

“怎么发生的？”他小心翼翼的问道，准备他的天使一难过就闭口不问。

“不知道。我只记得轰的一声，就什么感觉都没有了，不痛、不痒，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死了没有，但我一直飘啊飘的飘到天堂，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再也见不到我的家人，还有我的未……”她停住不说，以免触及她的隐痛。

过了会儿，她苦笑：“陈年往事，不堪一提。倒是你，能活在这个世界是很幸福的，不像我做了天使，整天在无聊的天堂里逛啊逛的，差点没把我闷死。”她偏头一想：“我已经死了，那可不能叫闷死，应该说闷坏的天使，那可算是永远的闷口也。”她夸张的说道。

真的很幸福吗？小刚默默想道……不过，至少现在他是开心的就够了，毕竟他交了一个稀奇古怪的天使朋友，最重要的是这个天使不会用同情的眼光看他，那就够了。

林玲盯着他瞧：“你没事吧？放心吧，我会常常来看你的，这样你就不会无聊寂寞啦！”

他一惊：“常常？你不留在这里？你要去哪哩？”

“当然是天堂啦！你忘了我是天使啊！再说安琪八成也快来找我了。”

“你要走了？”他紧张的看着她：“你还回不回来？”

当然，只要有机会。她眨眨眼。“我一直很想要个十三岁的小弟弟的。”

“我警告你，要是你不来，我就天天对着上头喊你混‘天’摸雨，你听见没？”

她缩缩肩，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我就知道我被你牢牢抓住了。”

他开心的笑了，因为这等于她给了他一个承诺。

隔天，安琪果真来找她了，看来安琪的污染报告也做得差不多了。临走时，小刚还特地叮咛她，要是她敢不回来，他绝对履行诺言的。

她当然会回来啦！毕竟这是上天堂后，第一个人类对她如此挂念。

而后她也实践诺言，从天堂偷溜下来探望小刚数次。

像一个好朋友般的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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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林玲特别的穷极无聊透了。

这是有生以来……不！应该说自上了天堂后，第一次感到如此强烈的无聊……

甚至连“无聊”两个字，都还无法形容她目前的感受。而这全是因为人间太有魅力了嘛！这也没办法啊！如果一个像是永远静止不动的白色天堂和一个大千人间，任谁都会选择后者嘛……尤其在那里还有一个新交的朋友没忘记她，这是令她最感欣慰也最开心的一点。毕竟时间曾带走人世间所有对她的记忆。而现在又有人重新认识她，记得她林玲是何许人物；即使她已是一个天使，这也就值得了。不过话说回来，她已经……她算一算，至少有一个月又五天没下去人间探探小刚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开始咒骂她……还是已经淡忘了她……没这么快吧？至少她就还没忘了小刚妈妈包的水饺有多香、多好吃呢！

一想到这儿，她的唾液已经开始在蠢动起来，但这几天愈来愈难偷溜下去了……也许她可以拜托安琪遮掩一下，好让她有机会偷溜下去……

她舔舔唇，也许她很快就可以尝到香喷喷的水饺了……很快。

笨天使！坏天使！混蛋天使……简直是本世纪最最最笨的天使！罗亦刚极度不满的想道。他非但用想的，还想对着天大骂出来呢！若不是为了怕这个笨天使受罚，他真的会骂出来！已经有一个月又五天了，为什么她还不下来见他？忘了他吗？

还是……又找错房子了？不会吧！这个笨天使也来了好几趟了，不会这么笨又迷路了吧？那她为什么还不来？嫌他烦了吗？还是嫌他老骂她呢？……他是不应该常常骂她的，可是这也不能全怪他啊！她应该知道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更何况每次他骂她的时候，她总是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她当然不在乎！当她嘴里塞满食物的时候，她哪里还会在乎什么！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不管。有时候他真觉得她是为了吃而来，根本不把他这个朋友放在眼里……一个想法掠过他的脑际……也许这个迷糊天使找错了家，遇上了另一个人类，碰巧那里也有一个很会做菜的妈妈，所以就不理他了？不！不可能的……可是他的个性这么差劲……当初他应该好好待她的，她一定会来，她不会忘了他的。毕竟他是她做天使以后第一个人类朋友……下次她要是来的话，他一定不会再骂她笨天使了，虽然她真的很笨……

“小刚？我说的话你听进了没？”罗妈妈小心的问道。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也许下次他可以叫妈多做些好吃的……

“小刚？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他不耐地正视她的母亲：“我说过我不想做复健。我不要做复健。”他忍住怒气说道。

“可是徐医师说只要你肯做复健你一定会和其他正常人一样……”

“他只会说风凉话而已！”他吼道，但想到林玲不喜欢他对母亲不尊敬，他强忍住。“我不想做复健。”他忍着怒气，一个字一个字的吐出。

“可是小刚……怎么啦？”她发现儿子瞪着窗外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这令她想起这几个月来小刚时而开心时而郁闷的情形，而且常听见他自言自语，这不会是得了什么病吧？她朝窗外瞧去，什么也没有啊！

“妈！”他兴奋的叫着，但眼光一直不离窗外。“我想吃水饺，要吃很多很多。”

“什么？”

“快点，快去嘛！”他耐着性子等母亲困惑的离开后，才对着正飘进来的林玲低吼：“你这个笨天使，为什么这次这么晚来？被上头罚了啊？”他老早忘了先前的忏悔。

林玲轻轻的让脚落地。“此言差矣！什么叫被上头给罚了啊？还有，请你声音小一些，你忘了我们曾约法三章，在人类面前不可以和我说话，而且跟我说话不准用吼的，我可不希望我去精神病院探望你。”

“我没忘。”他不耐的说道。“我是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来？迷路了吗？干脆我画张地图给你算了。”

“什么话！”林玲走到桌前，先拿水果充饥，“我林玲虽然不是顶聪明的女孩，可是迷路一次就够啦！我来这里起码也有十来次了，没这么笨吧？”

这可不一定，他不屑的想道，但他可不敢说出来。

“不过……”林玲继续接下去：“我本来可以再早一些来的。”她故意的停顿下来，等他开口问原因。

他撇撇嘴。“那么你怎么不早来？”他现在知道最好多顺着这个笨天使一些，要不然不知道她下次何年何月才会再来。

她大叹口气：“没办法啊！我本来很早就来了，可是在外头听见了一些话，不好意思进来啊！其实我是很饿的，还打算来大吃一顿，结果没想到反而是我可怜的耳朵在饱受折磨呢！”她瞄一眼他。“你想不想知道我听见什么啦？”

他眯眼。“听见什么？”他敢肯定他已经知道她的答案了。

“听见你们争执的内容啦！”她随手又拿另一个苹果。“我说，小刚，你怎么不去做复健呢？医生不是说你的腿很有希望复原吗？”

他马上翻脸。“我不要去，那都是骗人的。”

“少来！你是很想去，只是你怕连这个最后的希望都破灭了，可就全完了。我真搞不懂你耶，你不去试试，你还不是照样坐在这里，就算是有希望也没有用啊！再说，我第一次看见你，是在政大校园的门口，对不对？你也很喜欢那里嘛！如果你腿好了，你也可以去啊！”

“不要你管！”他气冲冲的叫道。

她做个鬼脸。想不到才不过十来岁的男孩火气就这么大，看来她不做点戏是不可以的。

“小刚，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你有多高呢！难道你真想就这样过一辈了吗？”她刻意看他一眼，确定他在注意她。“我还以为你可以替我完成这个梦呢！”她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使尽所有的力气，才挤出两颗泪。这也算不错了啦！能叫林玲流泪的人还屈指可数呢！

许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我考虑。”

“考虑？只有考虑？”林玲大叫。“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我这么可怜，你竟然只说考虑？太好了！这就是我的朋友！”她气得脸都涨红了。“这种朋友不要也罢。再见……不是，是根本不见。”她开始使出她的老套，准备飞上天。

“等等！”他马上着急的靠过来。“等等，我答应就是，我答应就是。我答应了啦！你别走嘛！”

嘿！她暗中大笑。看来这老套也满管用的嘛，也许以后有什么事就使出这招，包准要什么就有什么……不过这小刚也太不了解她了，她怎么可能会舍弃这么可爱的人间小吃呢？

她开心的吃着罗妈妈刚送来的水饺。

他则怒瞪着她，不情愿的告诉他母亲他的决定。

等到他母亲高兴的去联络徐医师后，他才冷冷开口：“真想不到你们天使也会威胁人。”

她吞下饺子。“这不叫威胁，这是为你好。再说，我们天使守则里从没有威胁这两个字。不过，小刚，你有没有想过，等你再大些……”她想了想。“就差不多我这个年纪嘛！你也会遇到喜欢的女孩啊！那时候，你是愿意用你的双腿走去约人家呢？还是坐在轮椅上去约人家？”

他一楞；他倒没想到这种情形。

他瞪她一眼。“无论我用腿还是用轮椅，我绝对不会找像你这样的女孩！”他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眨眨眼。“当然！像我这种女孩可是全天堂加上全人间独一无二的呢！你想找像我这样的，根本就是不可能。”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这天使……简直是奇笨无比嘛！难道她不知道他在讽刺她吗？

他怎么会交个像这样的天使朋友呢？

他开始后悔起来。

她才不管他呢！她可是有得吃就心满意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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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小刚就开始去复健中心。

那时候小刚正暗暗咒骂他的天使，要不是为了她，他才不会来这里活受这种罪，每天回家累个半死不说，现在她也难得下来一趟找他玩，摆明是在唬他嘛……

沉浸于思绪中的他无意中瞥视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同年龄的男孩，那个男孩正感兴趣走近他。

他别过头，反正他又不认识他。

“嗨！”男孩停在他身边。

小刚根本不理他，事实上他根本当做没这个人存在。他讨厌任何人，因为每个人都用同情眼光看着他的腿……当然，除了那个笨天使以外。

“嗨！我叫严家伟。”男孩嘴角带着笑，显然一点也没把小刚的态度放在心上。“你叫小刚吧？”

小刚略为惊讶的看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他的口气很恶劣。

“当然知道啦！”严家伟得意的笑笑。“你妈妈每天都陪你来，我听到她叫你的名字啊！今天怎么不见她来啊？”

“你问这做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很奇怪，像你这么恶劣的小孩，你妈怎么还对你这么温柔，要是我是你妈啊，我早就不理你了。”

“你#8212;#8212;”小刚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说的是事实嘛！这几天我看见你对你妈的态度说有多坏就有多坏，连个好脸色都不给她看，这能叫乖孩子吗？依我看，你的坏脾气一定让所有的人退避三舍，不敢再理你了。”

“你闭嘴。”小刚怒吼道：“你到底是谁？我又不认识你。”

“这里的主任是我爸爸，我这几天都一直在注意你。我看你一定连一个朋友都没有，不过，我这个人最好了，我可以做你的朋友啊！说不定我还会让你的恶习全改了呢！”

小刚不屑的看了他一眼。“我才不稀罕你做我的朋友呢！”基于孩子气，他得意的看着眼前皮肤黝黑的男孩。“我已经有朋友了，而且你们绝对没有这样的朋友，她是独一无二的。”

“独一无二？凭你？才不可能呢！谁愿意和你这种脾气恶劣的小孩做朋友？”

严家伟嘲笑道。虽然他是真心想和这个叫小刚的做朋友，但他说的话也太离谱了吧！独一无二？根本不可能。

“谁说的？她真的是独一无二的，因为她是个天使。”小刚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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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以后可能很难得溜出来一次了。”

林玲坐在小刚的房间里，嘴里塞满蛋糕，像几天没吃饭的天使。

“什么？”小刚猛抬起头来，他的腿上正摆着书。

“现在天堂门禁森严，要溜出来一次是很难的！”她微叹口气。“我以后可能再也不能常常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了喽！”

“那……”小刚慌张的看着她。“以后你还来不来？”

她瞄他一眼，心中暗自窃喜，想不到小刚会这么惦记着她。

“喂！你到底听见我说话了没？”

她故意轻咳。“我个人比较喜欢我的名字，而不是‘喂’。”

他凶狠的瞪她一眼。“林玲，你以后还来不来？”

“如果你想我来，我就来啦！你的意思如何呢？”她期待的看着他。“你喜欢我来吧？”

他高傲的看着她。“要来不来随你。”他倔强的说道。

“嘿！我可是你的朋友呢！你怎么能对我说这种话？”她不满道。而且是极度不满。

“我的朋友？”他冷笑。“我的朋友可不会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像家伟……”他猛然住口。

她盯着他。“家伟？”她聪明的脑子一转，马上就猜到。“你交了新朋友了？”她的语气有着开心。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表情。“你不生气？”他一直担心要是林玲知道他有了朋友，就不再理他了；可是看她的样子，似乎不但不生气还很高兴呢。

“我怎么会生气？像你这种年龄的孩子的确应该多交几个朋友，要没朋友那才奇怪呢！再说，现在我不能常下来，多几个朋友在一起才不会寂寞啊！”她真诚的说道。

“真的？”他不放心的补了一句：“我可没要跟他交朋友的，是他一直缠着我……你不会就不下来了吧？”

她哈哈大笑。“我当然会下来啦！我可舍不得那些美味的人间小吃，尤其是罗妈妈的手艺。不过，小刚，罗妈妈一定觉得很奇怪，这几个月你吃了这么多，怎么体重一点也没上升呢？”

小刚的心思根本不放在这里。“林玲！”

“做什么？”

他搔搔头。“就是家伟啦！我告诉他……我有一个朋友……”

她打断他的话：“怎么，你还有朋友啊？”

“不是。我是说，我告诉他，我还有一个朋友是……是天使啦。”他羞惭的低下头。

“什么？”她大惊。“你告诉他啦？”

“我不是故意的嘛！我没忘记你说过不能说出去的，只是我气不过嘛！林玲，你不生气吧？”他悄声道，还不时抬头起来看她一眼。

她嘴角不住的抽动。

“他相信吗？她淡然问道。事实上，她是想大笑，想不到小刚也有低声下气的一天。她根本不在意小刚是否告诉了他的好朋友，毕竟她可不是奉公守法的荣誉天使，说都已经说了，再骂人也是徒然……不过，能看到小刚这副委屈求全的样子，还真值得呢！他摇摇头。“半信半疑。他说除非能看见你，他才相信。”

“那不就成了，没事了嘛！”

“可是……可是，他说我骗人……”他突然带着热切的眼神看着她：“我带他来看看，可以吗？看一眼就好了。这样他就相信我没骗人了，好不好？”

她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他。“你说什么？我已经不怪你把我的事说出去，现在你还想把我当什么怪物展览给人家看啊？”她有些伤心、有些难过。“我还以为你把我当朋友呢！”

“林玲，我没有那意思……”

“算了！”她浮起来。

小刚急忙靠过来。“你要去哪？你还会再来吗？”

她不理他，一迳地飘出窗外。

“林玲，别走！我根本没那意思，你要是不喜欢，我就不跟他做朋友了，你留下来嘛。”他急促的说道。在他心中，家伟那小子根本比不上林玲，要不是为了年少气盛，为了咽不下一口气，说什么他也不会要家伟来见林玲的。

林玲轻轻地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一丝谅解。看小刚这么紧张的样子，就知道他是无心的。他当然是无心的，做了那么久的朋友，她是了解小刚的。只是……她这才惊觉她真的是天使了，不再像以前……一个无忧无虑的人类。

“林玲？”他期待又害怕的盯着她瞧。

她回过神。“我待太久了，要是让上头的天使发现我偷溜，那以后想来都不能来了呢！”她故意轻描淡写的说道。

小刚的脸上立刻出现狂喜。“你还会来？不能骗人唷。”

她点点头。“我骗过你吗？”

小刚这才大松口气。

她有些开心小刚这么喜欢她这个朋友，但……朋友又能做多久呢？终有一天，小刚的腿会好，他会长大，那时他会交上很多很多朋友，甚至女朋友、老婆、孩子……岁月催人老，那时候小刚可能就再也记不得她了！毕竟在人世间，记忆会随着年纪一点一滴的消失，到时候又会有谁记得她呢？她只不过是一缕云烟，轻轻的在人类心底飘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想到这里，她又开始难过起来了。

毕竟，她还是敌不过时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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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接下来的一年里，林玲准时到小刚家报到。

她之所以如此准时，不单单是为了小刚，当然，更重要的是为了罗妈妈绝妙手艺。

尤其是每当她尝到这齿唇留香的人间美食时，就忍不住想永远留在人间，再也不回无聊的天堂了。但可惜的是，近来门禁森严，她想溜一次都难。

像今天就是一例，要不是安琪当挡箭牌，她根本无法走出天堂大门一步。

她轻轻降落在小刚的屋内。

空无一人。

想来小刚又去做复健了吧！

自从小刚去年生日之后，她就没再来见过他了，不知道他的腿是否好些……她到处东张西望，她倒是不太在意小刚的腿，毕竟他都已经去做复健了。重要的是他到底有没有留些好吃的给她？虽然照她的逻辑推断，她都这么久没来了，小刚是很有可能不再留吃的给她了，可是找找看总没错，至少……说不定有几个水果充充饥也不错啊！

她甚至连桌下也不放过。

她听到一声轻咳。

“我早该想到你没见到能吃的东西是不会放弃的。”小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她站起来拍拍衣角的灰尘，慢条斯理的转过身去。

“嗨！小刚，好久不见啊！”她似乎没注意到小刚突然长高不少，她的眼里只看见他手上端的猪脚面线。

她吞下口水，垂涎的盯着它猛瞧。

小刚靠着门看着她。“我能请教你，刚才你到底趴在地上做什么吗？”他的声音有些尖锐。

林玲倒是不以为意，她当然知道小刚这年纪是变声期嘛！

她舔舔唇。“我本来想替你清清房间的，但我发现我没力气。”

“没力气？”小刚挑高眉。

“因为没吃东西嘛！”她终于忍不住高声叫道：“你到底是不是要给我吃的啊？”

他重重叹口气：“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锇死的！”

他一步一步摇摇欲坠的走向她。

起先她没发觉，她的注意力全放在他手上端的大碗里，但她开始皱眉。

“喂！你的手怎么抖得跟人间的地震一样啊！你是不是想把它给弄倒啊……”她的“啊”停在半空中，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走到她面前的小刚。

许久，她才合上她的嘴巴。“你比我还高。”她只能吐出这句话。

小刚缓缓笑开。“你总算注意到我了，原本想给你个惊喜的，没想到我手里捧的东西竟然比我的人还有魅力。”

上帝！林玲兴奋的尖叫起来，她甚至冲动的想抱住小刚，却扑了个空，从他身体穿过。

她和小刚的脸上虽然有些失望，但兴奋之情却未曾稍减。

林玲眨回泪水。“太棒了！小刚，太棒了！”她一直重复着。事实上，她一时之间根本说不出其他话来。

小刚柔柔笑着：“是的。这实在太棒了！”他小心翼翼的坐下，把面摆在桌上。“如果你早些时候来，就能更早知道这个消息。”

“我是很想早点来啊！可是这年头就连天堂之门也愈来愈难过了呢！”她开心的笑道。

小刚心敛笑容。“你是说以后你来的机会会越来越少？”

她点点头。“没办法。虽然奉公守法的天使很多，但叛逆的天使也不少啊！像上回费儿为一个人类小女孩，擅自篡改生死簿被发现了，那可是轰动整个天界呢！”

“篡改生死簿？”小刚好奇的说道：“那是你们天使负责的吗？”虽说他和林玲是好朋友，但林玲却鲜少提起她自己和天堂的事。

林玲摇摇头。“才不是呢！我们所拥有生死簿只包括将来有资格上天堂的灵魂，至于其他可就不属于我们管辖范围了！”

小刚眼睛一亮。“可是我从来没见到你收过灵魂啊！玲玲，下回你带我去看看，如何？”

她撇撇嘴，开始吃起她的面来。

“玲玲！”

“那根本不可能，因为我不是正统的天使。”她一看小刚困惑的表情，马上叹口气。“我干脆告诉你好了啦！我是由人类转为天使的，所以我只能算是个会飘来飘去的天使。但正统的天使可就不一定啦！他们天生就是天使，不但有法力，还能实体化呢！”她有些羡慕的说道。

“实体化？”小刚不可思议的摇摇头。“玲玲，你要是能跟她们一样的实体化，那该有多好啊！”

林玲淡淡一笑：“那就跟作梦一样。”

小刚注意到她的沮丧，他挂上笑容。“不过，我就是喜欢现在的玲玲。”

“真的？”她有些欣喜的问道。

“当然！”他补上一句：“要是你能常来，那更好。”

林玲哼了一声，但心里还是很开心。

“难啦！”她的表情就像是个孩子一样。“要是以后我被抓到，可就再也出不来啦！”

“那#8212;#8212;”小刚想了想。“起码，你每年在我生日时一定要来。好不好？”他退让一步，他可不想她来个几年不见。

她摇摇头。“那还得看有没有机会呢！”

小刚有些发怒，但马上换上笑容，一个顽皮的笑容。

“你确定你没有办法来吗？那一天我可是会请我妈咪做很多很多很香的菜唷。”他的表情就好像大餐就在他眼前一般。“像糖醋排骨啊，清蒸白斑鱼、还有北方的包子、花卷啊等还有很多很多……你上回就吃过我妈包的包子、水饺、馒头啊，你应该知道那味道有多……”他带有阴谋的眼神望着她。

林玲听了简直口水大蠢动。是的，她上回当然是尝过了那人间美味，要不她的肚子怎会开始咕噜咕噜的叫起来呢！

“到底决定如何？”小刚的表情似乎早已胜券在握似的。

林玲瞪着他。“你应该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你可不能骗我唷。”就算为了小刚说的单单一道菜，她也会豁出去。

小刚露出特大笑容。“不食言？”

“我食言过了吗？”林玲高傲的看着他。

小刚摇摇头。

至少，他的天使为了她所谓的美食是不会轻言离开他的。

目前这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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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年她为了美食可称得上不择手段呢！当然尤以今年为盛，林玲忍不住沾沾自喜的想道。打从一大早她就躲在天堂入口处附近的石砖后，苦苦等待时机偷溜出来……这都是为了谁呢？还不是小刚……不过话说回来，这也不能说全是为了小刚，多多少少还是为了罗妈妈做的美食。要不是今天是小刚生日，罗妈妈会特地做许多好菜，她说什么也不愿意甘冒大风险溜出来呢！

等到了小刚屋外，她干脆直接从小刚房间的窗口飘进去。以往小刚总会在他房里随时摆上好同样她喜欢的菜以便随时接待她的到来，想到这儿，她的眼睛不禁一亮，不知今天小刚生日罗妈妈会做什么好菜。

使她一飘进去，反而大吃一惊。面对她的不是满桌的美食，也没有小刚的身影，而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男孩正大快朵颐……上帝啊！那不是小刚特地为她准备的吗？这个人类正在偷吃她的美食吗？她气愤的走近桌前，看见满桌都是她喜欢的菜，而那些佳肴都快被他给吃完了，太过分了嘛！这是谁？小刚的朋友吗？不可能吧！虽然小刚近年不但腿趋于正常，就连学校方面也复学了，当然难免有几个好朋友，但他从不让别的朋友进这间房间的啊！难道……是小偷？她绕着他打转，他当然是看不见她的。这个男孩看起来跟小刚一样大，也长得眉清目秀，就是皮肤看起来小刚健康许多。莫非是做小偷训练出来的？不可能吧！小偷都是夜间活动的啊，哪晒得太阳？不过这个小偷也未免太笨了吧！来偷东西还在这边悠哉悠哉的吃东西，不怕被屋主发现吗？但她现在可没心情管那些无聊事，她心疼的看着她香喷喷的美食快被这个男孩给吃完了，看他一副食之有味的样子，这一定是很好吃的……她垂涎的舔一舔唇，一直心疼的盯着盘中食物像是变魔术一样逐一消失；难道她真的要让他吃个饱，而自己却饿个半死？那她费了那么大的工夫偷溜出来，所为何来？不行！她难得下来人间一趟，怎么能入宝山而空手回呢？也许吓吓他，这位小偷先生就吓跑了，毕竟小刚这里除了几本书，也没什么好偷的。

管他什么天使守则，先吃要紧。

她深吸一口气。“滚开！你这个小偷，这些菜是我的。”她以恐吓的语气说道。也许他马上破窗而逃？

可惜的是这位小偷先生并未闻声就跑，反而四顾张望，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惊慌。

难道她的法力弱了？说的话他听不见？他继续吃了起来。

“别吃！别吃！”她忍不住心疼的叫道。“起码留给我一点，一点就好嘛。”

他又停下来，看看四周，这次他的脸上带着警觉。

“有人吗？”他轻声问道，肯睛不住的打量四周。

他八成以为闹鬼了，事实上也差不了多少了。但她一点也不担心这个问题。

既然她无法吓跑他……她干脆趁他停下来时，抢一盘菜到自己面前，开始狼吞虎咽起来。

他瞪着眼前的景象：菜飞到空中，然后消失……

他惊骇的瞪着。“有人吗？”这回他的眼里有着惊慌。

林玲嘴里塞满食物，哪有空回答他，但鉴于到时上头天使们发现她为了一盘佳肴竟使人类发疯，那她罪可大了。

她口好叹口气：“没人。”她看见他的恐惧。“不过，你也别怕，虽然没人在，可是有个天使在，天使是不会害人的，即使是对一位小偷先生。”

他呆了半晌，眼里缓缓露出惊讶……及迟来的笑意？她没看错吧？难道现在人类对于这些科学无法解释的天堂、地狱，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

“你笑什么？”她有些生气问道。

他仍是抑不住笑意，笑容在他脸上增添不少帅气，不过比起小刚嘛……那还是要差一些。

“原来……”他轻咳一声，勉强止住笑意。“我一直以为亦刚是骗人的，没想到原来是真的。真的有一个既贪吃又迷糊的天使做他朋友。”

她大惊：“小刚跟人说，我是个贪吃又迷糊的天使？这是什么意思……”她停顿一下。“你是谁？不是小偷？”她注意到她才一说完，眼前的大男孩笑倒在榻榻米上。

“没这么好笑吧？”林玲回想一下她说过的话。“我说的是笑话吗？不是吧？”

“当然不是。”他坐起来，对着她这个方向开口，开口时仍带有浓浓的笑意。

“我只是很惊讶竟有人……不！是天使把我当做小偷，这对我来说可是头一次。”

她撇撇嘴，继续吃起来。“你当然是头一次啦，不然你还遇见过那个天使？”

她咕浓道。

他又笑起来。“我不是小偷，我是亦刚的朋友，严家伟。天使，你现个形让我看看吧？”

虽然他看不见，她还是瞪他一眼。“抱歉！我可不是展览品，要看展览品请到博物馆去。”

“天使，你生气了？”他试探的问道。“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一直听见声音，没看见人，觉得有些怪怪的，再说……你声音满好听的耶。”他讨好的说道，眼睛不住的往她看去，可惜他只能看见墙壁。

“当然。我又不是人，你当然看不见啦。”

“但亦刚就看得见。”他有些抱怨的说道。

“嘿！他看得见是他的事，我又没使法术。你可不要害我被上头的天使们罚唷。”

他眼珠一转。“那……你告诉我一些天堂里的事，好不好？”

“天机不可泄漏。”她端起另一盘菜。

他稍稍泄气，但又振作起来。“那你告诉我，你是老的，还是年轻的？漂亮吗？”

她才不理他呢！肤浅的小子。

“喂！天使？你走了吗？”他四周张望。

“走了还会说话啊！”她不耐的回答。“你跟小刚不是好朋友吗？你不会去问他啊？”

“问他？我倒不如求神吧！自从我第一次认识亦刚，他提过你一次后，就再也绝口不提啦。”他有些不高兴的说道，但他根本看不见林玲窃喜的神情。

原来小刚打从那次后，就真的遵守他自己的诺言，不再和外人谈起她的事。她心头一阵温暖；看来小刚真的当她是朋友。

“天使？”

“我叫林玲。不要老叫我天使、天使的。”

“林玲？”

“对。今天碰上你，算我倒霉。小刚特地为我留的菜都给你吃了大半啦。”

“倒霉？你怎能这么说？这应该叫做有缘。你没听说过有缘千里来相会吗？”

她哼了一声，想来时下年轻人当真是愈来愈谄媚了。

“小刚呢？”她张望四周。

他耸耸肩。“不知道，我也是来找他的啊，所以罗妈妈留我在这里，我又看见这里有好吃的，所以就……”

“偷吃起来？”

他大惊。“什么叫偷吃？谁知道这是特地留给你的！不过话说回来，等亦刚这小子回来，我要好好骂骂他，什么意思嘛！四、五年的好朋友了，还瞒我……”

“瞒你什么啊？”罗亦刚从外头走进来。“打从门外就听见你的声音……”他惊愕的看见满桌残肴。“我替玲玲准备的食物，你怎么都……”他又看到坐在一角的林玲。“玲玲！你可终于来了。”他狂喜的冲过去，但突然警觉到家伟的注视。

他马上停下来，轻咳几声。“家伟，你来啦。”他小心的不去看林玲坐的地方。

严家伟又气又笑的望着他。“你刚才不是从门外就知道是我来了吗？”这混小子！瞒了他这么久，不好好整治他，怎能消除这心头大气呢！

小刚眨眨眼。“我知道吗？家伟，你来我这里有事吗？没事就请快回去，好吗？”他做出送客的样子。

林玲在一旁哧一笑。

小刚偷偷瞪了她一眼。

家伟耸耸肩，整个人倒在榻榻米上。“我今晚打算搬来跟你一块睡呢！”他暗自窃笑。

小刚瞪大眼。“什么？那怎么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我又不是女孩，更不是同性恋……亦刚，你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你闭嘴！总之今晚不可以。别忘了今天是我生日，寿星最大。今晚我想要独处。”小刚坚决的说道。

“是吗？那……”家伟带着狡黠的笑容。“那天使是不是应该也要走呢？”

看到小刚那副表情真可以算是值回票价了。

家伟忍不住哈哈大笑。

“你……你怎么知道？”小刚回头看林玲。“这是怎么回事？玲玲，家伟也知道吗？”

林玲耸耸肩。“当有一个像小偷的人类正在偷吃我的食物，我怎能不出声把他吓跑呢！可惜你的朋友胆子吓不破的。”

“嘿！天使，我说过我不是小偷，我叫严家伟。”家伟朝着她的方向大声的说道。

小刚注意到他的焦距无法对准玲玲。

“你看不见玲玲，却听得见她说话？”

家伟点点头。“你这家伙太不够意思了。怎么不告诉我，你家里住了个天使？”

小刚只是一迳地不说话。

林玲认为他可能受刺激太大了，所以她代他回答。

“小刚承诺过不把我的事情说出去，你应该庆幸有这样值得信赖的朋友。是不是啊？小刚！”林玲看向小刚，但小刚根本没回答她。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先前家伟的回答。他认识了林玲，而且看样子他们似乎处得不错……这应该是好事啊，他两个最好的朋友现在也变成了好朋友，这不是他的愿望吗？……应该说是很久以前的愿望吧……可是为什么他的感觉好像有些奇怪……

有些难受，有些……吃味。玲玲一直是他的天使，但现在她认识了家伟，会不会喜欢上家伟？然后就不再理他？虽说他现在在学校不乏朋友，但他还是觉得有些难受，玲玲不会喜欢家伟甚于喜欢他吧？虽然他以前常骂她是笨天使，但他长大之后，可就从没再骂过，每回她来的时候总是丰盛的招待她啊……为什么他的心还是难受呢？一定是玲玲曾经在他最难过的时候给他友情，所以特别显得珍贵，自然他也会有不舍的心理啊！一定是这样的。不然还会是怎样呢？他给自己一个最安全的答案。

“喂！亦刚，你在想什么？这么入神？”

小刚回过神来，看见两双关心的眸子。

他勉强笑一笑。“没什么事。”

“没什么？那就好。”家伟拉他过去坐。“你现在看着林玲，仔细看着啊。我可是看不见，你要好好的看啊。”

林玲和小刚迷惑的盯着对方。

林玲开口。“看我做什么？”

“看你到底长什么样啊？亦刚，你把你看见的林玲形容一下吧。”

小刚呆了一下，小小的窃喜稍为冲淡了刚才那股怪异的难受，毕竟还是只有他可以看见玲玲，连家伟也只能听见她的声音，而无法看见她的人。

“怎样啊？”家伟催促着，脸上还带着紧张。

林玲偏过头去看小刚。她倒也想听听这相处多年的小刚对她是怎样的一个看法。

“这个嘛！”小刚故做思考状，眼睛不住的在林玲身上转。“玲玲有一双眼睛……”

“废话！”林玲和家伟同时喊道。

小刚微笑。“一双有灵气的眼睛。”

“这还差不多。”林玲有些害羞的说道，她还不太习惯人家如此夸她呢！

“还有呢？”家伟急切道。

小刚眯起黑色的眼睛注视林玲轮廓分明的脸蛋，然后徘徊在她柔软的唇间，他的心不禁漏跳一拍。

“亦刚，你别只顾自己看啊！”

小刚瞄了眼着急的家伟，他才不要让他知道玲玲到底长什么样呢！

他暗中做个鬼脸。

“亦刚！”

“好！我说，她的脸是标准的瓜子脸，嘴巴就在她的鼻子下面，头发的长度嘛！”他比了比。“应该及肩吧。至于她的耳朵嘛……”

家伟捶了他一下。“你是什么意思？我是要你形容耶，哪个人类不是长眼睛鼻子嘴巴的啊！你说了跟没说一样嘛！”

小刚耸耸肩。“玲玲可不是人类，她是天使啊！你又怎么知道天使长得跟人类一样呢。”

家伟暗暗瞪了他一眼。好小子，分明不让他知道林玲的长相嘛！明儿个到学校较量较量。

小刚得意的看他一眼。想知道玲玲长什么样，简直是在作梦，看他这副样子，似乎想打架？他可是随时奉陪。

要不是为了不在女孩面前使用暴力，他早一拳打倒亦刚这个混小子了。家伟忍住眼里喷火的想道。

少装模作样了！谁不知道你严家伟向来看见漂亮女孩就追，想打玲玲的主意？除非先过了他罗亦刚这关，有本事就来打啊！小刚瞪着他想道。

两人同时跨前一步，眼里写满暴力两字。

林玲打量着这两个人。“喂！你们不是要打架吧？我看你们好像是在‘眉目传情’耶，有什么话就直说嘛，干嘛还用眼睛说话？怎么？现在人间流行用眼睛进行无言的沟通啊？”她注意这两个男孩的动静。

好半晌，这两个一触即发的男孩才突然同时大笑起来。

林玲看得困惑。难道是她做天使太久了，所以才不清楚现在人类的心理状况？

她生前可没像他们现在这么复杂呢！也许她上去后该再去修修人类学才是。

家伟勉强忍住笑。“天使，你真是太会泼冷水了。也许哪一个国家要发动战争可以派你当和事佬呢！”说完，他又大笑起来。

林玲微微皱眉。“你是在嘲笑我吗？”她有些气恼的说道。

“当然不是……”

小刚利落的打断他的话。“玲玲，这次你可以待多久？”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家伟急忙跟着他的视线走。

“午夜。”

“午夜？”小刚失望的低喊。

“是啊！我得在天使们交班的时候溜回去，要是让舍监天使发现我没回去，我可就完啦！”

家伟仔细倾听。

小刚有些不满、有些抱怨。“你停留的时间一次比一次还要短。”

“天使？你是成人吗？”家伟突然发问，让小刚瞪了他好久。

他没想到现在跟玲玲说话，还要被一个外来者干扰。

但林玲似乎没怎么在意。

“我死的时候快满二十。怎么？我的声音听起来像老太婆啊？”她打趣道。

“不！我当然没这个意思啊，我虽想问你现在是天使了，还要被管啊？”

林玲笑了。“当然！天堂就跟人间一样，大部分的人类也是被领导人所管啊！再说，我现在可是个学生天使呢！”

“学生天使？”家伟愈听愈惊讶，愈听愈稀奇。“难不成等我们上了天堂还要念书？那太痛苦了吧！现在我们为了大学联考可吃尽了苦头呢。”

“玲玲现在在准备中级天使的考试。”小刚死瞪着他。“你倒走不走啊？”

家伟仔细打量小刚。“你拼命赶我走做什么？难不成……你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严家伟，你是什么意思？”小刚咬牙切齿的吼道。

林玲轻叹口气。“小刚，你们到底是不是朋友啊？为什么老觉得你们像是仇人似的，动不动就想打架。打架是下等人泄愤的方式，常常打架动怒的人是无法上天堂的。”

家伟笑嘻嘻：“是他想打架，可不是我想打架。不过，以前我老认为只有圣人可以上天堂，但现在看来天堂似乎也满好玩的。起码你‘感觉’起来就很好玩。”

“严家伟，你到底说完了没？”小刚不耐的说道。“这一套你留给其他女孩子用吧，玲玲是不吃它的。”他干脆硬推家伟出门。

“明天见。”他当着家伟不满的脸孔前关上门，心中不免舒畅几分。

林玲摇摇头。“今天我才见识到人类原来是这样交朋友的！跟我那时代完全不一样。”

小刚耸耸肩，走回桌前。“家伟那小子不理也罢。倒是你说的好像你是活在好久以前似的。”

“那可不！我死的时候快二十，现在依照人类的推算，我起码也有二十七、八岁了。”她开始尝起家伟吃剩的残肴。

小刚看她的眼神怪异起来。“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二十岁的样子。很快的，我的年龄就会超过你了。”

林玲瞄了他一眼，发觉他的眼神深沉而且似乎带着……悲伤？

转载自：黄金书屋　扫校不详

家伟趁着小刚练球休息的时候，从树后勒住他的脖子。

“喂！你这是做什么？”小刚正要拿毛巾擦汗，没想到这个混小子竟然会偷袭他。

“什么意思？你心知肚明。枉费我们相交一场，竟然不告诉我天使的事，还敢把我挡在门外，分明不把我放在眼里嘛。”家伟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但还不到半秒钟小刚就让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上。

“我答应玲玲不告诉其他人她的存在，现在你知道啦，你还不满足啊？”小刚瞪他一眼，就靠在树边坐下。

家伟干脆躺在草地上。“但我可没见到她的样子啊！亦刚？”

“做什么？”

“天使到底长得怎样？漂亮吗？”

小刚仰头看着天空。“在你的眼里，外表才是重要的吗？”

“你以为我很肤浅？”家伟不满的说道：“我当然也很注重内涵啊！但不可否认的，外表也是很重要的。”

“如果玲玲没有漂亮的外表，你还会接近她吗？”小刚彷佛沉入自己的思绪中。

“你是怎么了？问这么严肃的话题？我虽然没看见她的样子，但我跟她谈得也很融洽啊！这不就证明我也不是看外表的啊！”家伟睨他一眼。“亦刚，你是不是有什么烦恼，说出来我帮你解决啊！”

“解决？”他浮起一个苦笑。

在一分以前，他总认为家伟是一个重外表人，所以他根本不配和林玲做朋友。

但他自己呢？他自己何尝又不是如此呢？当初在他双足不便，拒绝所有朋友的同时，一个天使从天而降，他几乎是半强迫性地让她和他做了朋友，只因她是天使……

一个独一无二的天使。也许是他的虚荣心暗自作崇，伤残的他竟也能和一个天使做朋友……和一个“天使”做朋友，而不是和林玲做朋友，他这不也和家伟一样只看见表面的浮象吗？他不也是个肤浅的人类吗？……可是他敢发誓，自从好几年前他就真把林玲当做好朋友了，一个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亦刚！想什么这么入神啊？要是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们好歹朋友一场，如果你不要我再和天使说话，那我就再也不说啦！”家伟放弃道。

小刚转向他。“玲玲很可爱，比你想像中的要可爱许多。”他突然说道。

家伟略为惊讶的挑起眉。

“她的鼻头上散着几粒红红的雀斑，笑起来七分像酒井法子，三分像……”他想了想，柔柔的笑了。“三分像她自己，还有她的眼睛……”

“等等！”家伟伸出一只手阻止。“你到底在想些什么啊？昨天还不让我知道天使的长相，怎么今天就改了念头啊？”

小刚苦笑。“我没有权利阻止你和玲玲做朋友，不是吗？”即使是嫉妒也不能。

家伟细细打量他。“你是说真的？”

小刚肯定的点点头。“但你可别对玲玲有非分之想唷。”

家伟失笑。“嘿！再怎么说，她也是天使啊！你以为一个天使能和人类有什么结果啊？”他看了眼突然蹙眉的小刚，心生警惕。“亦刚，你该不会是喜欢上天使的吧？”

他摇摇头，想甩去刚才突生的怪异感。“我当然喜欢玲玲，她是我的朋友啊！”

家伟一笑。“那就好啦！改天我介绍几个女孩给你认识认识，看你现在还没女朋友，别人还以为你同性恋呢！”

小刚也露出笑容。“同性恋？那你还敢跟我在一块？我不是不交女朋友，是缘分还没到，我可不像你可以一次交那么多女朋友，现在我是把全部心力放在大学联考上。”

“大学联考？”家伟想起来就头痛。“兄弟，我还没问过你的志愿呢！我要是能混上个大学就谢天拜地啦。你呢？想上哪所？说不定我们还有缘在同一所学校里呢！”

小刚笑笑。“政大。”

“政大？嘿！你不是开玩笑吧！凭你最近几次模拟考的成绩可以上台大吧！”

小刚的脸上出现难得的温柔。“我是为了实现一个朋友的愿望。这是她来不及实现的愿望。”

绣芙蓉2004年1月14日更新制作

学校操场的上方有两个天使飘浮着。

安琪低头望着下头嬉闹的人群，摇摇头。“我就不知道为什么我会陪你在这里，这里一点意思也没有。”

林玲盘腿笑着。“我倒觉得很有意思呢！他们看起来……好生动，好活泼，像是所有的生命力全注入他们的身躯里呢。”

“那又有什么用？过几年，他们入了社会还不是成为社会的败坏分子。”安琪嗤之以鼻。

林玲轻笑起来。“安琪，你说得太过火了些吧！至少有些人就不会。”

安琪瞄了她一眼：“例如，你的小刚？”

“可以这么说。安琪，你太过愤世嫉俗了，如果你肯来多看看这些人类，你会发觉人世间好美。”林玲像是沉于梦幻中。

“我倒是很惊讶曾被是人类的未婚夫抛弃的你怎么还会这么眷恋人间？”安琪嘲讽道。

林玲眼里的光采蓦然消失。这件事彷佛在好久好久以前就被遗忘了。一个她极不愿意回想的事实。

“天使玲！”安琪带些悔意。“我不是有意要扯出这件事的。”

林玲蹙着眉，看着下方攒动的人群。“不！你说的没错。我曾以为就算我死了，还是会有人惦着我、念着我，但很显然的，他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另寻他欢，这着实让我伤心了好一阵子，毕竟人类的记忆是敌不过时间的……”她突然看见下方两个男孩在树下玩过肩摔，眼神不禁柔和起来。“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眷恋人间吗？那是因为我一直想找寻，找寻一个不会被时间打倒的人，他会永远记得曾被遗忘的事物……或人。”

安琪顺着她的的眼光看去，“你……找到了吗？”

“也许有，也许没有。不过无论是有是无，这几年我的想法变了……或许在这世间没有人能永远记得我，但至少……我曾留在他现在记忆中，那就够了。”

安琪微微一笑。“我一直以为你没有头脑呢！”她有些感动。

“大智若愚嘛。”林玲困惑的看着下方，摇摇头。“现在我愈来愈弄不清楚人类交朋友到底是怎么个交法了。”

安琪挑起一道眉。“什么意思？跟你的小刚有关吗？也许你愿意告诉我下头哪个孩子是小刚？”

“我没跟你讲吗？”林玲兴奋地指向树下坐着的那个大男孩。“就是他啊！长得有些冷酷的样子，但你可别被他的外表吓倒，他有时候还是很害羞的。”

“你倒是对他了若指掌嘛。”

“当然，好几年的朋友了。”她依旧凝望着下方。

安琪目睹这一切。“天使玲，我给你一个忠告，别太接近人类，人类只会互相伤害。”

“小刚不会，他是个好孩子。”

安琪轻叹。“或许他不会。但你有没想过，你现在是永生的天使，他可不是。再过几十年他会老死，那时候你会很痛苦。”

林玲一楞。“不！到时候他会上天堂，我们还是朋友啊！”

安琪摇摇头。“你以为当天使这么好当的啊！天使玲，要不是你死前做了一件大善事，你说什么也不会上天堂做天使。”

林玲吃惊的看着安琪，这倒是她头一回听到这件事。

“安琪，我死前到底做了什么大善事，我怎么一点也记不起来？”

安琪的眼神变暗。“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她话锋一转：“天使玲，人类的灵魂或许有得到永生的一天，但感情？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林玲沉默下来。她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难道正如安琪所说，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在死之后就不能持续了，那不是对人类太残忍了吗？

为什么上帝在赐与人类情感的同时，也让时间做无情的刽子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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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几个月，林玲趁着安琪再度下人间来时，飘进小刚的屋里。

她一眼就看见小刚背对着她在啃书。

她屈指一数，再过几天就是大学联考了，难怪小刚现在这么用功。

她耸耸肩，既然他用功到根本没注意到她，她也不想打扰他。

她干脆坐在角落里陪着他念书。

早知道会这样的话，她应该也把天使守则拿下来默念才是。其实再过几天，就是中级天使的考试了……不过，她倒一点也不担心，反正她考了好几年，没一次是榜上有名的。倒是小刚念书的样子，让她想起当初她日夜不分的死啃活啃，就是为了想跟她的未婚夫念同一所学校。可是到头来呢？上了天堂之后又有多少人还记得她呢？跟她同年的朋友现在都已经结婚生子了吧？……将来小刚也会一样，人类的时间过得实在太快了……

小刚侧身拿参考书，一抬头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林玲。

映入窗内的阳光彷佛金色的光芒洒落在林玲的四周，虽然部分光芒穿过她的形体，投射到榻榻米上，但却使她看起来出奇的漂亮可爱。

小刚心中一动，蓦地脸红起来。

林玲注意到他的凝视。“啊！你总算注意到我了。你念得怎么样啦？”她靠过来。小刚低头不说话，震惊于他刚才心中的感觉。

“怎么啦？”她担心的望着他。“发生了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吗？”要不是她无法碰到小刚的实体，她可能会去摸摸他的额头。

“不！没什么……”他吞吞吐吐的说道，但眼睛并未抬起来过。“我只是一时……一时念书念得太久了……头有些发晕……”

“发晕？”林玲有些不知所措。“那怎么办？找罗妈妈上来看看吧！我当初考大学时，可就没发生过这种事，显然我是太混了些。”她喃喃自语的加上后面一句。

“不要！”他深吸口气，才抬头看她，脸上的红潮稍退。“我现在没事了。你……你来怎么不叫我一声？”

“看你用功，舍不得叫啊！”她坐在他身边，看着桌上摊开的书。“现在看这些书，我都没什么印象了呢！不过，话说回来，我都是白念了。”

小刚直盯着她看。“玲玲！”他近乎痴迷的盯着她猛瞧。

“做什么？”

“没什么！”他摔摔头，想摔去一些……突生的感觉。”

“没什么？”她眨眨眼。“小刚，你今天很奇怪耶！该不会……该不会是交了女朋友吧？”她眼睛发亮。“打从我认识你，我不曾听过你谈起别的女孩子呢！”

“我才没有交女朋友呢！”他激动的大喊，换来林玲的惊讶瞪视。

他暗自平静下来。“我没有女朋友……现在对我还太早了，我现在只想把全部心力放在大学联考上。”他的心思一片混乱。

林玲耸耸肩。“那倒也对。什么山盟海誓对于你们这些大男孩只是年少无知的承诺。”她想起她的未婚夫，不禁黯然。

“年少无知？”小刚的语气又激烈起来。“你认为我们的感情只是年少无知？为什么每次你说得好像比我大很多。我已经十九岁了，不再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小男孩了！”

“我本来就大你很多，要是我还活着，你可能要叫我阿姨了。”林玲有些困惑，有些生气。今天的小刚为什么这么奇怪？像是在对她生气似的。她又没招惹他，顶多只是把她的意见表达出来而已嘛！

“但你已经死了，已经是天使了。”他毫不留情的怒道。“你出现在我面前是十九岁的样子，你在我的眼里也是十九的样子，现在我们是十九岁对十九岁。我不准你再说什么比我大、足够做我的长辈之类的话了。我也不要你教训我，你根本就没谈过恋爱，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心态如何！”他吼道。

林玲真是吓住了！她没料到小刚的反应会这么激烈，甚至比她刚遇上他时还凶，她只不过说几句话罢了……这太过分了嘛！从来没有人或天使敢当她的面骂她。

除了小刚以外。

他们互瞪对方，空气中弥漫着即将崩裂的紧张。

许久，小刚脸上似乎颇有悔意。

他正想开口道歉，林玲早他一步说话。

“我当然知道啦！因为我也谈过恋爱！我甚至还有个未婚夫呢！”她冷淡的说道。

“什么？”这下子，小刚的吼声几乎掀翻屋顶。“你再说一次！”他有脸变得很难看。

林玲盯着眼前气得涨红脸的男孩，开始怀疑是否真的认识过他。

“小刚，你到底是怎么了？是不是念书念得神智不清啦？”她保持距离的问道。虽说她是个天使，小刚是触摸不到她的，但……他那副样子就连个天使也会害怕啊！瞪她的睛睛像要突出来似的。她又没惹到他！

“你真的有未婚夫？”他待林玲点头后，又大叫起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她也气得有些莫名想哭。

“我是说以前！以前……”门外剧烈的敲门声并没有让小刚停止大吼。“你根本不把我当朋友！”

“小刚！”小刚的母亲在外头叫着，显然她也被儿子的声音给惊醒了。

“那又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事啊！我不懂你到底是怎么了，从我一来你就变得这么奇怪，又叫又吼的。你是不是不想要我这个朋友啊？”

小刚的眼光变冷。“既然你不把我当做朋友看，我又何必要你这个朋友呢？”

林玲惊诧住了。她从没想过她和小刚的结局竟然是这样的收场。她原以为她和小刚是一辈子的朋友，她一点也不在乎小刚将来会变老变丑，真诚的交一个朋友是要看心的，不是吗？但现在她连到底发生什么事都不知道，无缘无故就失去了这个人类朋友……她的自尊不允许由她来挽回他们的友谊，虽然她真的很喜欢小刚，但错不在她啊……她甚至连什么状况都不清楚……

小刚后悔了。

当他看见林玲眼里浮着的泪，他就后悔了。她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他骂了一顿……他刚才为什么要说这些话？以往他不是这样的啊！难道……他是在吃醋吗？他愕然的惊觉到，他真的是在吃醋？他对一个天使动情了吗？不！不可能啊！他们本来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啊！可是……他真的是在吃醋。

“小刚！你怎么啦？”他的母亲在外头着急的叫着。

他舔舔唇。“玲玲……”再怎么说，都是他的错。他是应该道歉的！

既然是小刚先提出来的，她再怎么不舍，又能如何呢？也许小刚长大了，再也不需要她了。

她难过的叹息。“那……既然如此，我……应该走了。”她尴尬的说道，眼里充满无助。

她退向窗口。

“玲玲……”他急切的跟过去。“我不是……”

林玲不自在的笑着：“小刚，祝你幸福……还有……考上好大学。”她飘出窗外，头也不回的飘走了。

“玲玲！”他朝天空喊着、叫着。

但却再也叫不回来她远去的身影，如果他也能像她一样飞上天，他一定会去追她的。

该死！为什么他要说出那些无聊过分的话？

他气得猛捶墙。

他好恨他自己。

现在林玲永远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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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仿佛一连串的不如意，至少对罗亦刚而言是如此。

他对每一个人大吼，包括他的好友，家伟。

他拒绝家伟的关心。

他绝口不提天使，甚至一度想放弃考大学，要不是家伟的一句话提醒了他，他可能连学业都放弃了。

他只为了实现一位好朋友的愿望，一个她未能来得及实现愿望。

他振作起来了。

因为他抱着一个渺小的希望。

或许他达成他的天使的愿望后，她能原谅他的鲁莽，再来和他相见。

但他失望了，彻底的失望了。

就在他如愿考上大学后，他拒绝了所有朋友的邀请，当晚独自在房里点着蜡烛，摆上他的天使最喜欢的菜肴等待她的降临。

直到蜡烛燃烧殆尽，窗外仍不见丝毫动静时，他才蓦然惊觉，他与林玲真的绝缘了。

难道林玲真的不肯原谅他吗？

难道她没有在上头看见他替她圆愿吗？

他多想林玲啊！

以往他把林玲当作理所当然，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林玲对他如此重要。

毕竟在他受痛苦折磨时，是林玲在身边陪他的啊！甚至……还有他见林玲最后一面的那一晚，他的举动、他的言语在在使他想不透……难道他真的爱上林玲了吗？如果他真爱上了林玲，上帝让他在最后一晚才明了，他……不是太悲惨了吗？爱上一个天使？他真的爱上一个天使吗？

一切的一切都得不到解答，即使得到答案，又能如何呢？林玲再也不来了。他们的缘分也只有止于此了，既是如此，又为什么要让他认识林玲呢？上帝能解答他的问题吗？能告诉他为什么他和林玲的缘散了，情却还留着……让他如此难受…痛苦呢？

他带着绝望在入秋时分进了大学之门。

之后的三年间，他不曾再见过他的天使。

他回归以往的封闭，除了家伟以外，不再理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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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安琪如旋风般走进林玲的宿舍。

果不其然。

林玲像个懒天使一样，躺在床上发呆。不！事实上，她根本就是个懒天使。

“天使玲！”

林玲懒懒的看她一眼，又回到天花板上。“林玲。”

安琪冷哼一声。“怎么啦？被人类抛弃了就这样沮丧啦？”

“我没有沮丧。”林玲淡然的回答。“只是最近懒了、厌啦。”

“怎么啦？是因为中级天使没考上吗？”

林玲吐舌。“我才不会那么在意呢！那只是天种形式而已，反正我都已经是天使了，哪在乎什么中级、下级，我过得快乐就好啦！”

安琪翻翻白眼。“那只是你的借口而已、再说你过得快乐吗？这三年来你就像是个隐形人似的，我开始怀疑到底有没有你这个天使的存在了。”

“那不是很好吗？安琪，你忘了你老说我太爱动、太爱说话了吗？现在我当个安安静静的天使，你应该高兴才是。”

“那只是你的表面。”安琪有些生气了。“我早说过，叫你不要去招惹人类的，结果呢？你看看你的样子，整天魂不守舍的，完全不像我刚认识的那个天使玲。人类没一个好东西，只知道伤害别人。”

“安琪，你可连我和你自己都给骂进去了，别忘了我们生前都是人类的。”

“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我们是天使，已经脱离苦海了，为什么还要招惹人类那些是是非非呢！”安琪的语气变柔了。“天使玲！忘了你的朋友吧！难道你不怕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害吗？想想你的未婚夫……”

“我不想谈他。他是他，并不能代表其他人。”林玲瞄一眼安琪。“安琪，我相信人类有很多都是好的，包括小刚。他不理我不代表他就不是个好人啊！”

安琪盯了她好半晌。“你太单纯了。”她轻轻吐出一句。

但她就是喜欢天使玲的这分单纯。

林玲莞尔一笑。“单纯也未尝不是好事啊！”

“那么你还想不想见你的小刚呢？”

林玲停顿一会。“不知道。”“不知道？”安琪开始她的一贯嘲讽。“刚才还在说大道理的天使竟然不敢去面对她的朋友？”

“安琪，你不知道，是小刚赶我走的。”林玲不满的呶起嘴，现在光想起那时候小刚的样子，她就有气。

“也许他是无心的？”

“再怎么说，我也没有那么厚的脸皮去见人啦！”

“但你可也别忘了他考上了你最钟爱的学校了。”安琪浮起一个笑。“这是不是代表认错呢？”

林玲轻哼一声。“那只是碰巧的。”她的心有些动摇了。

“你确定不去看看吗？也许他一直想跟你道歉呢！”

林玲犹豫起来。她的确是想念小刚，虽然他对她那么过分。

安琪突然叹口气。“最近我又要下人间了呢！上级天使就是有这个好处，专门派任务去人间……不知道是不是有天使想要和我一同下去呢？”安琪故意轻描淡写。“也许我该去问问别的天使。”说完，她就要走出去。

“等等！”林玲立刻翻下床，差点没跌个四脚朝天。“安琪，让我……考虑考虑嘛。”

安琪暗地露出胜利的微笑。

激烈的竞赛在运动场上爆裂开来。

此起彼落的加油声随着球赛的刺激而在四处漫延开来。

一个抢球、一个灌篮都能引起女孩们对新生偶像的崇拜。

甚至夕阳西落也无法阻止她们疯狂的呐喊。

而家伟就在这个时候退场了。

他只能在旁摇旗助喊。

谁叫他天生粗心被对手拐了一脚呢？还让他一拐一拐的退到场外，多没面子啊！亦刚就不可能，粗心大意跟亦刚完全搭不上边，忧郁小子才是他的代称。

自从亦刚考上大学就变了个样，脸上的表情永远都是一副谁欠了他几百万似的！不过话说回来，这铁定跟天使有关，因为自那次一面之缘后……不！正确的说，应该一闻之缘后，他就再也没听见亦刚谈论天使了；显然他们之间有什么问题……

不过，他也满惋惜的，毕竟他只跟天使说过一次话，如果……他也有亦刚那样的好运就好了……

“严……家伟？”熟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他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大伙没一个人不在注意球场上的动静啊！再说……这个声音怎能这么低柔清楚的穿过吵杂的喧闹声？

这个声音柔柔的叹息。“我就知道三年的时间很容易带走一个人的记忆，那小刚差不多也把我忘了……”

他眼一亮。“天使！”他忘我的跳起来，马上哀嚎一声。他可怜的腿！

“怎么啦？我说的话有这么可怕吗？让你叫得如此惨不忍睹？”林玲不满的说道，但她的眼光完全专注在球场上的小刚。

“不！”他忍住痛，告诉自己能听见天使说话，这点痛也算不得什么啦！

“天使！”他抑不住满脸的笑容。“我是太兴奋了。你在哪里？”

“我就你身边啊！真想不到你还记得我……不知道小刚还记不记得我呢？”

林玲盯着场中跃动的男孩。他真没想到人间的时间过得这么快，小刚变得似乎比以前成熟许多呢！

家伟的嘴角勾起一个笑。“他会忘才怪呢！天使，别老谈他嘛！你会让我吃醋的……不如谈谈我们吧！”

林玲略惊讶的瞥他一眼。“谈我们？我跟你又不熟，有什么好谈的？”

他马上装出一副心碎的样子。“你真这么想吗？虽然我们只谈过几句话，但你的身影……不！你的声音可一直留在我的心底呢！”

林玲睁大眼看他。“你实在不该加入篮球队，有没有考虑的话剧社啊？”

他哈哈大笑起来，引起四周啦啦队的怒瞪。

“天使！”他明显的放低声音。“为了你，我差点变白痴了。你看见有人曾在球赛精彩时突然大笑起来，只为他身边的一个隐形天使？而且他自己还是个球员呢！”他咕哝道。

林玲才不乎呢！

“家伟……小刚有没有跟你谈起过我啊？”

他挑挑眉。“就我记忆中#8212;#8212;没有。”好半晌，他的身旁不再有声音。

“天使！你还在吗？”他慌忙的盯着四周。

“在。”这下子，他听见哝哝的鼻音了。

他紧张起来了。

“嘿！天使，别难过嘛！这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亦刚这混小子向来不把心事说出来的嘛！不过，要是你当初找上我，我才不会笨得把一个宝贵的天使给气走呢！”他吹嘘着。

她破涕为笑。“你说得对。小刚一向是满木讷的，这也是我来找你的原因。”

“天使！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嘛！”他怪叫着，又引来几人的怒目。

他只有无奈的接受这些奇异的眼光。也许明天话一传出去，就没女孩肯赴他的约会了。

“家伟……你知不知道我跟小刚吵架的原因啊？”

他大叹口气。“不知道啊！也许你愿意告诉我？”

“我也不知道啊！”她的声音流露出困惑。“什么？”他大叫。“那你们到底在吵些什么啊？”这会儿，他可顾不得其他人的眼光了。

“要是我知道就好啦。家伟，我是来找你做和事佬的。”

“你打算先道歉？”

“也许吧！可是我不敢当着他的面道歉。你没看见当初他那副龇牙咧嘴的样子，像是要把人吃了似的……所以我才不敢招惹他啊！再说，你也说过他都不把心事摆在脸上，我怎么知道他还要不要我这个朋友啊？”

家伟表情柔了。“没想到你这个天使还真像个女孩呢！”

“我本来就是个女孩嘛！你答应了吗？”

“答应？”

“答应帮我探探小刚的意思啊！要是他根本忘了我林玲的话……”她失望的喃道。“那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在人间没东西吃啦。”

“天使！你放心，要是亦刚不认识你这个朋友，我认你。以后你就来我这里好了，我这可包吃包住。”他拍胸脯保证。

林玲笑了。“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那个女孩真没眼光。”

他一惊。“什么女孩？”她没答话。

“天使！”他语气里带丝警告。

林玲吐舌。“我又不是故意的。知彼知己，百战百胜嘛！我总得知道我拜托的人是个怎么样的人类啊！”

“所以？”他的脸上带着一丝警觉。

“所以我跟着你一整天啦。”

“跟着我一整天？”他失声叫道。

林玲缩缩肩。“我只是不小心看到的嘛。谁知道那么巧，正巧看见你跟你的女朋友……前任女朋友分手嘛！”她紧接着下句：“但是，天涯何处无芳草，你会交到更好的。”

家伟深吸口气，要不是他看不见这个天使，他会活活把她勒死。

“天使！”

“做什么？”

“下次来之前，先通知我一声，‘偷窥’似乎不是天使该有的行为。”他有些生气。

“我道歉。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谁知道一来就碰上这么难堪的事啊！不过，家伟，失恋只是人生一小部分……”她轻叫一声，看见小刚跟队友兴奋的走过来。

“我得走啦！家伟，一切拜托你啦！”她在人群中遁去。

但小刚还是瞥见那一抹熟悉的白。

“玲玲！”他跑过去。

“天使！”家伟朝四周环顾，撞上冲过来的小刚。

“家伟，你看见玲玲了没？我刚才看见她了……”

亦刚不想天使才怪呢！家伟暗自做了个鬼脸。

“没有。”他镇定答道。“你明知道我只能听见天使的声音。”

“可是……我明明……”

这三年来他可吃了亦刚不少苦头，若不报仇岂不枉为君子吗？

“你一定是看花眼，是不是？”家伟瞄了眼激动得抱在一块的队友。“我们胜了，不是吗？打算去哪庆祝啊？”

小刚怀疑的看他一眼。

“我刚才似乎听到你在叫‘天使’？”

家伟保持一贯微笑。“我听见你叫玲玲，所以我以为天使来啦！”他面不改色的说道。

小刚上下打量他。“真的？”

“当然啦！”家伟拉着他跟着队友们接受欢呼。“今晚我们要好好庆祝一晚。”他硬拖走亦刚。

他才不愿那么早如亦刚的愿呢！

在那之前，他会好好的整整亦刚。

谁叫他也是个男人，会嫉妒亦刚的好运啊！

他又不是长得顶丑，为什么就没一个天使来找他严家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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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懂为什么你跟我谈论小刚的事要在这么有气氛的高级咖啡馆？”林玲好奇的四处张望高级的装潢。

家伟轻咳，以引起她的注意。“难道你不觉得气氛要好才能想出个好办法吗？”他对着空气说话，引起不少人注意。

林玲发出银铃般笑声。“这倒是我第一次听见。不过，你不觉得你约错了人吗？找一个天使来？难道失恋对你的打击这么重啊？连天使你都敢约。”

家伟不自在的笑了笑。失恋的打击对他事小，但他没想到天使竟然看得穿他的心思。

林玲好玩的看着他。“家伟，我以前听小刚说过，你是个注重外表甚于内在的男孩，你又不清楚我长得如何，你还敢约我啊？”

亦刚那家伙！

他清清喉咙。“我才不在乎你长什么样呢！”他话锋一转：“你到底长得如何啊？”

林玲大笑起来。

“这没这么好笑吧！”他喃喃抱怨。“起码你就看得见我和亦刚，太不公平了。至少对我就非常的不公平，你看看四周，全用怪异的眼神盯着我看，我怀疑他们已经把我当做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她又笑起来：“是你自己要在这里的嘛！你这一套应该是对付属于人类的正常女性……我已经是个上天堂的天使啦！”

他也大叹起来：“听起来你像是个大而化之的天使，如果我遇到的女孩也能像你一样不要那么小心眼，那就是我修来的福气喽。”

“家伟，你会找到的。总有一天！”她轻声安慰。

“如果你是人……”

“可惜我已经做天使了啦！”她打断他话里的渴望。“小刚的事到底怎样了嘛？你跟他说了没？他怎么表示？”

家伟眨眨眼。“这个嘛……我总得找个时机嘛。”

他怎能说他连提都还没提，就只为整这个好运的家伙！

“那什么时候才算是好时机？”她有些自怜。“想不到交一个人类朋友这么累人，过一阵子，我又得去考中级天使了，可能好一阵子没法下来了……家伟？”她注意到他的眼睛直发楞的瞪着门口。

她转过身去。

那不正是那天跟家伟分手的女孩吗？她身旁还有个男人呢！

“家伟。”女孩也发觉到他，她走过来，脸上的笑容有些不自在。“你在这啊？怎么一个人？”家伟瞪着她身边的男人。他没想到才不过分手数日，她就另结新欢了。

“他是我的……呃，朋友。新交的朋友。”她尴尬地为两人做个介绍。

林玲轻声开口：“振作点，家伟！表现出你最好的一面给他们看嘛！别让他们看堂堂严家伟当众被一个女孩子击倒。家伟！难道你要人笑你吗？别忘了你不是孤独一人，我可是绝对支持你的。”林玲在一旁打气着。

对啊！这里不只他一个人，还有个天使为他助阵呢！

他的心里滑过一道暖流。

他露出无懈可击的笑容回答他们。

“这才对嘛！天涯何处无芳草！再说，她虽然长得漂亮，但可配不上你呢！”

林玲微笑道。

这一刻，他突然对天使产生无比的好感……比他以往所交往过的女朋友还多。

他发觉，虽然他不曾见过这位天使的面，但他……

已经爱上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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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刚二十三岁的生日在家伟家举办。

二十三岁……他已经有三年的生日没见到林玲了，难道她在天堂里过得很快乐……快乐到一点也不想念他吗？

他很想念林玲，以前把她当友理所当然，现在他知道了，林玲对他而言是很重要的……那天晚上他实在是太过分了，他不该对林玲大吼大叫，但林玲知道他认错了吗？每年的生日，他都独自一人在房里摆上她最喜欢的菜肴盼着她来，今年要不是家伟硬拖他来，还找来一些朋友，说什么他都不会来的。

林玲会在天上看着他吗？她会注意到他的房里有着他最诚心的忏悔吗？

“嘿！亦刚。”家伟走出落地窗。“今晚的寿星是你耶，躲在这里做什么？看星星啊？走！进去，大伙在等着你切蛋糕呢！”

小刚仰望着满天星斗，突然开口：“我最想邀请的人没来，进去也没什么意思。”

家伟瞥他一眼。“你是说……天使？”

“一切都是我的错。为什么玲玲不肯下来见我呢？难道她真的不肯原谅我吗？她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诚心承认我的错误，就只求她下来见我吗？”他突然激动的朝天空大喊她的名字。

“亦刚！”家伟犹豫的好久，他没想到亦刚似乎也跟他一样……爱上了天使，他该不该说出来？天使这么信任他！

“亦刚！天使很快就会见你的。”他一鼓作气的说出来。

小刚惊讶的盯着他。“什么？”他抓紧家伟。“你见过玲玲吗？她在哪里？”

家伟毫无所惧的笑一笑。虽说他不能辜负天使对他的信赖，但起码他还可以整整亦刚吧！

他微笑的扳开小刚的手。“等这场舞会结束，我才能说。”他看了眼小刚的脸色。“你要敢揍我，你就连一句话也别想捞唷。这是我的条件，只要你过完这个舞会。要不，你想知道她的下落，那简直是在痴想。”他得意的说道。至少他要训练训练亦刚的耐性。

“真的没骗我？”小刚脸上夹杂着怒火和希望。

家伟点点头，脸上挂满促狭的笑容。

“你知道的，等事情过后，我会好好揍你一顿。”小刚怒道。

“我知道。”家伟眨眨眼。“但我可不后悔。”

小刚无可奈何的带着一脸怒容走进去。

“你可曾看过有人在自己的生日舞会上喷火吗？”家伟喃喃自语：“不！我还没看过。那一定帅呆了，只要对象不是我，不过话说回来，谁叫你的运气这么好呢？你叫我上哪再找一个天使？”

这一点点的处罚还不能消天使注定是亦刚的气。要是他早认识天使，天使一定会是他的。凭小刚那副乖违的样子，也想和天使做朋友？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现在事实俱在啊！看来他严家伟对天使也只能算单恋罢了！

他轻叹地把重量移向栅栏。也许天使能好心的介绍另一个天使……他的身体随着爆裂声传开……不！他的身体在往下掉！他张大嘴的望着离他愈来愈远的阳台。

天！他震惊的想道。这是三楼啊！那他不是准死无疑了吗？难道……这就是他死前所想的吗？不！他无法控制往下掉的身躯。他还不想死，他还有许多事要……

一只冰冷的小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暂时停止他往下坠的身体。

他的心还在怦怦的撞击着。他还没死……没死……至少目前还没死。

他颤抖地闭了闭眼，抬头看向他的救命恩人。

一个女孩。一个清雅脱俗，却有一张漂亮可爱脸孔的女孩站在断栏边。

他不记得他所邀请的女孩中有这号人物在。

他更不相信凭她一个纤纤弱女子能把他这个粗壮的男孩拉上去。

也许明报纸上会登着虽然他被一个七分像酒井法子的女孩给救起，但半途女孩的体力不支，结果……他瞪大眼，七分像酒井法子……难道……

“伟大的上帝啊！家伟，你比我想像中的要重许多。”她开口道。

清脆熟悉的嗓音让他好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使？”他难以置信的喊道。

“当然是我啦！难不成你以为还有那个弱女子能撑起你这庞大的身躯啊！”她双手握他的手，拼命的想往后退。“该死！我拉不动你。”

“天使……”家伟依旧震惊。“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你……”

“是啊！你要是再这么心不在焉，我可能以后都会在天堂里看见你啦。”

他想了想。“这倒也是，你这么一说，我对于死亡可就不那么怕了。”

“你疯啦！你以为每一个人类都能进天堂啊？”

林玲不支的向前滑了几步，她的身体几乎要掉出阳台外。

“老天！”家伟喃道。

“该死！我拉不上你啊！”她闭紧眼，使尽力气。

小刚！

家伟吞了吞口水，他现在一点也不敢往下看。

“天使！你不是有法力的吗？”

“法力？我只是个中级天使，哪里来的法力啊？要不是我刚考上中级天使，你想我救你，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家伟继续向下坠了些，他颤抖的注意到她的脚已经滑到阳台边缘了。

小刚！林玲在心底喊道。

家伟紧张的笑道：“早知道如此，说什么我也不会让音乐开这么大声。也许今天这里就是我丧命之地。天使？”

“做什么？”

“告诉亦刚，叫他记得每年要记得给我上柱香啊！”他的冷汗直流。第一次他感觉到生与死的距离竟是如此之近。

“要说你自己去说。”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家伟下滑的身体拖着下去。

她不怕，因为她是天使，她随时可以飞起来，但家伟呢？他是个人类啊！

“伟大的上帝！帮助我吧！”她闭紧眼在跟着家伟向下滑中大喊。

蓦地，一个人抱住她，同时握住她握紧不放的家伟。

“亦刚？”家伟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刚才他还以为他真的要做天使去了。

“别紧张，别动。”小刚小心的放开他身边的女孩，专注拉起家伟。

“我保证不动。”家伟吞了吞口水。“绝对不动，打死我都不动。”

小刚大笑。“就这个时候你最听话了。”

家伟瞄了眼天使。显然亦刚还没发现他身边的女孩就是他朝思暮想的玲玲。但他也不打算现在告诉亦刚，要是他在兴奋之余不慎放下手，那以后这世上就再也没严家伟这个名字了。

好不容易家伟给拖上来了。

两个人躺在地上再也起不来了。

一个是力气用尽。

一个是劫后余生。

最后，小刚先开口：“我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能支撑你那么久。”他并未侧头去看她。

家伟缓缓浮起一个笑容。“一个女孩？没错，她是一个女孩，但她可也是个天使。”

天使？

小刚猛地弹跳起来。

他瞪着在他面前的女孩……不！应该是天使。

“玲玲……”他不可思议的唤道。

林玲笑了，笑得有些怯畏。“小刚……好久不见了。”

“玲玲！”他大喊。“真的是你！玲玲。”他又哭又笑的冲过去抱起她转好几圈。

她也跟着他笑了，只是笑得有些困惑。

“小刚！你……没生气吗？”她期盼的问道。

“不！你看我的样子像是在生气吗？”他抑不住笑意。“我一点也没生气，没有。”

“可是……”

“玲玲。”他收敛起笑容。“那晚是我不对。我不是有意要骂你的，只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那样……”

恐怕是嫉妒惹的祸吧！家伟带些不满地想着。

“我要道歉，玲玲，你会原谅我吗？”

林玲欣喜的猛点头。“我当然会啦！我也有错……”

“不！你没错。玲玲，你有未婚夫，当然不是……”

“什么？”家伟怪叫道。

小刚这才注意到第三者。“你叫什么？”

“天使有未婚夫？真的吗？”

小刚打量着他。“这不干你的事！”

“怎么不干啊？现在好歹天使也是我的救命恩人啦，我当然要知道她的一切，包括未婚夫。”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有这种说法吗？”林玲困惑的问道。

“没有，显然是某个人自创的。”小刚回答她。“玲玲……”他突然停顿下来，不可思议的瞪着家伟，再转身看看自己碰触的实体。

他能触摸到玲玲了？

“怎么了？亦刚！看你那副样子，好像需要收惊哪。天使，我们别理他。”家伟还没拉到林玲的手就被小刚拍掉了。

家伟现在是极度的不满。

“玲玲……你现在还是天使吗？”小刚小心翼翼的打量她。

林玲失笑。“如果我不是天使，我还会待在这里吗？”

“说的有理……”家伟插嘴道。

小刚凶狠的瞪他一眼：“你闭嘴。”但他转向林玲时又是另一副温柔的表情。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轻碰她柔软的脸颊。“我能碰到你了……家伟也能看见你了，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玲露齿而笑。“这完全要归功于我考上中级天使啦！要不然现在可要到下头找躺着的家伟了。”

“上帝保佑！”家伟喃道。

小刚跟她一样开心，毕竟这是林玲多年来努力的目标。

“恭喜你，玲玲。”他想起一件事。“那……以后你能用实体跟我们见面了？”想到这点，小刚就有说不出的莫名喜悦。

林玲摇摇头。“我只是个天使，这次要不是为了救家伟，说什么我也不会现形的。这要是被发现了，我可就完了。再说，我可不认为我的法力足以再现形一次。”

小刚和家伟的脸上写满失望。

“天使，我才见你一次呢！”家伟抱怨的说道。

小刚又瞪了他一眼。这小子话还真多！

“玲玲……”

“嘿！寿星在这里啊！我们在里头找了老半天也找不到……”从屋里头走出一个年轻小伙子，他们的同学，哲。他一看见林玲就忍不住吹了声口哨。“原来如此！想不到我们的忧郁小子也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给大伙介绍介绍吧！”

林玲挣脱小刚的怀抱，无声的退入阴影里。要是被人发现，她可就真的完了。

小刚跨前一步，挡在林玲的面前。“哲！进去吧！”他的口气虽冰冷，但心里却欢喜的不得了。他和玲玲看起来像情侣？

“嘿！这是怎么回事？连女朋友也舍不得介绍……”

家伟赶紧出来打圆场。

他推着哲走进屋里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亦刚这小子一向就是这副德性……”

他的话随着他的人隐没在落地窗后。

小刚松口气转身。

他的玲玲浮在空中。

不知为何，他有些失望，失望不能再见到玲玲像人类的样子。

一个可以抱、可以摸的人类。

“小刚。”她开口。“对不起，我是不能让别人见到我的。刚才……”

他了解地笑笑：“我知道。所以我才挡在你面前啊！你要走了？”

她点点头。“我还会再来的。”她露出害羞的笑容。“现在我们还是好朋友？”

“当然。”

她好开心。“今晚我一定会把安琪给烦死。我要告诉她，我的人类朋友没有忘了我。”

“安琪？”小刚一迳的陪她微笑。他并不想知道安琪是谁，他只想多留玲玲一些时候。

她猛点头。“她是个好天使，虽然她个性比较严谨，但她是面恶心善的善良天使呢！要不是她，我到现在还不认识你呢！”

“这么说，我该感谢她了？！”他轻声说道。

“是啊！我该回去了。”她露出试探的笑容：“再见，我会再来的。”

“再见……玲玲。”他有些不舍的看着她愈飘愈远的身形。

他才刚见到玲玲的面，下次再见面不知是何时了……

“听起来当天使似乎也不错。”家伟在他身后静静的说道。

小刚耸耸肩。“也许。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要不是你，我可能现在还见不到玲玲。”

“是啊！”家伟笑得有些苦涩。“那可是用我的命换来的。”

小刚仰望着天空，不知道玲玲的天堂到底在哪里！

家伟走到他身边。“有时候爱情的情愫就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让人一点警觉都没有。”

他突然有感而发的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小刚警觉的侧过头看他。“你说什么？”

家伟走向落地窗，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也许是上帝的捉弄。我们极力避免丘比特的箭，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在不知不觉中我们的胸口同时中箭了，就你跟我。”

小刚愣了一会，睁大眼。“严家伟！难道你对玲玲……”

蓦地，他的怒气暂停了下来。不只家伟，难道他自己也……

家伟背对着他停在门口。“今晚是我第一次见到天使，她就像是个真正的人类女孩呢！”他自嘲的笑笑，走进屋里。

他相信他给亦刚那混子够多的提示了。

剩下的就各凭本事了。

小刚思绪翻腾。

他必须好好想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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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接下来的数月，林玲觉得自己从没这么爱过人间。

即使是她生而为人时也从未有过。

也许是上帝的恩赐，在她生而为人时，时间像是无情的刽子手带走了人世间所有对她的回忆。但她成为天使时，却有个男孩不曾忘过她，即使是三年的时间。

不！不应该说是男孩，应该是男人了。

她在人世间的年岁只有十九年，她并不太知道人类原来成长得如此之快，快到令她讶异得合不扰嘴。才不过数月不见，小刚就已经成熟得令她差点认不出他来。

她压根没想到她的小刚，一个十三岁的男孩现在会成为英挺帅气的大学生，一个即将毕业的大学生。

她的心情错综复杂，百味杂陈。

很快的，时间会带小刚进入社会，聚妻、生子……到时候，小刚恐怕就会跟她疏远……

她摔摔头。她了解小刚才不是这种人……但她还是不安心……甚至连她想到小刚将来要娶妻生子，她都不开心。

是的，她是十分十分的不开心。

虽然她不知道为何因。

她缓缓飘下来。

近来偶尔她也来小刚的学校找他。

没办法，太无聊了嘛！

她看见树后有着一对男女……女孩似乎看起来长得满漂亮的，至于男的嘛……

她飘下来些……

小刚？

她睁大眼。

那不是小刚吗？

虽说他是背对着她，但多年的好友了，她当然能从背后看出他啊……他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在告白？

上帝，她突然感到心慌意乱。

是的，小刚都二十出头了，没有女朋友是满奇怪的，但她……她总觉得……她不知道该如何感觉才是正确的。

她是小刚的朋友、理应替他高兴、但……但为什么她的心底一片愁去惨雾呢？

女孩黯然离去。

小刚松口气，转过身看见她飘在空中。

“玲玲！”他笑开嘴。“好久不见啦！”事实上才两天一夜而已。

林玲苦着一张脸。

“怎么啦？玲玲，有什么事让你苦着一张脸？”他柔声问。

近来的小刚稳重很多，对待她也充满温柔和耐性，完全不像当初那个毛躁小子。

看来似乎人类的时间会让人类成长，而她却还停留在那个阶段，起码她最近的心情起浮不定就是最好的表征。

“玲玲？”

任谁也绝对想不到眼前这个挺拔的男子就是当初孤僻的小男孩吧！

他专注的盯着她。“玲玲，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她勉强挤出微笑。“没有，一点事也没有……小刚，刚才那女孩找你做什么啊？”她忍不住好奇的问道。

他微皱眉。“玲玲，你又在偷看了。”他的口气显示他并未生气。

“我才没有！我是正好撞见而已，撞见跟偷看的定义是不同的。”她瞄一眼微笑的小刚，知道他并未生气。她忍不住开口：“到底怎样嘛？我很少看见女孩找你耶。”

他故意朝她缓慢的眨眨眼。“这是我的私事，恐怕不太方便告诉第三者。”他故意逗她。

她哼了一声：“那才没什么了不起呢！”她强抑下满腔不满。“也许我可以去找家伟。你们俩向来是好哥儿们，我相信他会给我满意的答案。”

“等等，玲玲。”他赶紧上前抓住想转身的玲玲，却扑了个空。

因为她根本没有实体。

他有些失望、有些落寞、这是他本来就知道的……但他在不知不觉中总是把玲玲当人类看待……

她得意的看着他：“到底怎么回事？”

“也没什么。”他边走边回答她。“只不过是一个女孩子一时的迷惘。”

“迷惘？”她困惑的等着小刚继续说下去。

但一直到小刚快转弯时，她才知道他根本没意思要继续下去。

她赶紧飘到小刚面前，面对着他。

“小刚！你话还没说完呢！”

小刚重重地叹口气。有时候他真觉得玲玲还真是个小傻瓜呢！

“小刚！”

他耸耸肩。“就是……情书、告白。”

林玲楞了一下。“你再说一次。”

他忍不住气，大吼起来：“是情书！她给我情书，你满意了吗？”

她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又不是故意的。”她瞄一眼他，“那你接受了没？”她紧张的盯着他瞧。

“你关心吗？”

“我当然关心啦！你到底说不说嘛？”

他意味深长的瞥她一眼。“你喜不喜欢我接受？”

这下，可把她给问倒了。

她要如何回答？不喜欢？只因为她心里不高兴小刚交女朋友？她是小刚的好朋友，她当然必须站在小刚的立场为他设想！但若说喜欢，那可违背她的本性了，她才不是个说谎的天使呢！再说……要她说出赞成小刚交女朋友，她也说不出来……

她最近一定是哪里出了什么毛病才会愈来愈不了解自己的心理了。

小刚暗自窃喜。

他没料到他的天使脸上竟然带着犹豫，想来她也并不是对他全无感情的。

“到底怎样啊？玲玲。”他催促着。

林玲扁嘴。“我不要你回答了啦！”她转身想飘上天空。

“等等！玲玲，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的呢！”

她高傲的看着他。“你不用回答我，我也可以不回答你啊！”她说的理所当然。

小刚只好大叹口气。

“好吧！好吧！我回答你总可以吧。你可以不要再飘上去了吧？”他耐着性子等她下来。

“我拒绝了她。”他简洁的说道。

但林玲可开心了，虽然她有些罪恶感。

她偷偷笑着。

“玲玲！”

她应了一声。

“现在该我问你了。”

“问什么？”她注意到他话里的严肃。

“你除了‘前任’未婚夫外，没谈过其他恋爱吗？”他柔声问道。

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她才一开口，马上就惊觉到自己的多嘴。

她有些生气。“你问这做什么？”

因为他注意到她先前对这些事情的困惑无知，但他并未说出来。

“嘿！我在跟你说话啊！”

“玲玲！”

“干嘛？”

“你很爱你的‘前任’未婚夫吗？”否则玲玲怎么没谈过其他恋爱呢？小刚有些嫉妒的想道。不！这岂止是嫉妒二字可形容的。

她盯着他。“不干你的事吧？”

“怎么不干我的事呢？既然我们是好朋友，再加上刚才你也探我隐私，所以我想我也有权知道你这唯一的罗曼史。”他平静的回答。

“那才不叫隐私呢！”她愤怒的叫道。

“玲玲！”他警告道。

“这也不叫罗曼史啊！”她抗议，但声音明显的小了很多。

小刚满意的笑了；这表示玲玲软化了！

其实他早想知道玲玲这个独一无二的的前任未婚夫到底是何许人也，竟然能夺得玲玲的芳心，更甚者，是唯一曾夺取玲玲芳心的男人。

他想知道他罗亦刚到底哪里比不下那个男人。

他坐在花圃边，拍拍身边的坐位。“下来坐。人家还以为我对着空中不知道喃喃说着些什么话呢！”事实上他每次一看见玲玲在空中，就想起玲玲毕竟是个天使。

这令他不满，十分的不满。

林玲乖乖的降下来，坐在他身边。

许久，她才开口：“其实那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所以？”

她皱皱脸。“你是真的打算不放过我了？”

“玲玲！”他霸道的瞪着她。

“好吧，好吧！我说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说就说嘛！我国中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很笨的嘛！连中级天使都得花几年功夫才考上，更何况人间的高中嘛！不过话说回来，上级天使的考试更难……”

“玲玲，重点。”他柔声提醒。

她耸耸肩。“我忘了嘛！我刚才说到哪里？”

“国中时代。”他十分有耐性的说道。

她点点头。“我国中时代，我妈替我请了个家庭教师，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学生，对！一个年轻有为的大学生，其实大学生不见得每一个都有为。或者是年轻，但……”她瞥到小刚的表情，马上导入正题。“他就是我的未婚夫。”她完结道。

小刚楞了一下。“他是你的未婚夫？就这样？”

她坚定的点点头：“当然，他是我的未婚夫，仅此而已。”

他舔舔唇。“玲玲，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要问，他为什么成为你的未婚夫？”他早该想到跟林玲说话要耐住性子。

“简单的很，因为那时候我白痴，我对他一见钟情，只因为他长得像我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你知道的嘛！在我情窦初开的年纪，脑子里塞满一些无聊的幻想，我很迷他。然后，我高中考取的那天，他对我提出交往的请求，我当然迫不及待的答应啦！然后就在高三那年，我们订婚了……”她沉浸于回忆之中。“那时候我付出很多感情，多到令现在的我感到可笑，因为……”她垂下睫毛，停住不说。

“因为什么？”小刚追问道。

他吃醋，吃了很大醋，他十分不高兴有男人竟然能引起林玲的迷恋，能让她付出那么多的感情。

难道林玲真的爱那个男人吗？爱到……甚至死后还在爱着吗？

想到这里，他就不舒服。

“因为……”

因为付出的感情终究被糟蹋了。

因为年少无知许下的海誓山盟平白浪费了她整整六年的感情世界。

因为无论付出的感情有多少，最后还是敌不过时间。

太多的因为了。

“玲玲！”小刚注意到她的神情有些哀伤。“不想说就别说了。”他体谅的说道。

她摇摇头，眨回眼里的泪水。

“不！说出来反而轻松。”她停顿。“因为他在我做天使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就另外论及婚嫁了。”她轻声道。

“什么？”小刚气得跳起来。

她略吃惊的望着他涨红的脸。“小刚！”

“做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怒意。

“你的样子好像要揍人似的。”

“没错，我是想揍人。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他恶狠狠的说道。

“他叫李天祥！”她停了一会儿：“那都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小刚注意到她的语气如此平和。

他的愤怒稍为平息。

“你……不生气吗？”他小心翼翼的盯着她。

林玲淡淡笑了笑。“生气又有什么用？那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说，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强求，不是吗？”

真的吗？小刚暗想道。在这平静的外表下，真的丝毫没有一丝丝的眷恋吗？那个男人是林玲最初也是唯一的情人啊！难道林玲真的能抛弃过去的一切吗？他想到刚才林玲的话……感情的事谁也无法强求……无法强求……他闭了闭眼，无法强求，难道这会是他未来的写照吗？

“小刚，你还好吧！”她轻声唤道。

他摇摇头。不！他一点也不好。他从没想到他会认识一个天使，他更没想到会对一个天使付出感情。

但他仍平静的开口：“我很好。”他话锋一转，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的天使。

“你呢？你还爱他吗？”

林玲沉默下来。她并没有注意到小刚泛白拳头，也没有看见他紧张的神情。她只专注在小刚的问题上。

她还爱他吗？爱那个不到六个月就另寻新欢的男孩吗？爱吗？自从她做了天使，她就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毕竟他们是阴阳两隔，再谈什么爱不爱的也没什么用了，不是吗？”

“玲玲！”小刚急切的语气此起的注视。他希望她告诉他，她再也不爱那个男人了！

她缓缓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他尖声叫道。他没料到是这个答案……他原以为答案不是是即是非啊！

“我是不知道啊！不过，我倒是有些怨他呢！”她自嘲道。“怨他？”小刚重复道，他的心思仍留在刚才的答案上。

她点点头。小刚跟她是多年的朋友，她也没什么好保留的了。

其实有个好朋友真好，能跟她一起分担痛苦。

“是啊！我是有些怨他，怨他为什么那么快就把我忘了，我并不是要他一辈不娶……但起码也不必那么快就把我忘了啊！”她摇摇头。“近六年的感情在短短六个月就烟消云散了。”她注意到小刚严肃的脸色，她顽皮的吐吐舌。“看来是我林玲的魅力不够吧！”

小刚正经的看着她。“不！不是你的魅力不够，是你不够专情，我就不会。玲玲！在三年里我从未忘过你。”

蓦地，不知为何她脸红起来。

“我知道。”她期期艾艾的答道。“我也没忘过你啊！”她有些发窘。

小刚满意的笑了。

无论玲玲对那个男人放入多深的感情，但至少现在玲玲是他的……真的是他的吗？在玲玲而言，他只是她的朋友，但她可知她的地位在他的心里却是大大的不同。

他暗暗叹息，他从未想过付出一份感情是如此的惹人烦恼。

林玲细细的打量他。“小刚，你知道你最近变了很多吗？”她带着微笑问道。事实上她是不想再回到刚才令她困窘的话题上去。小刚回过神来。“变很多？”他随意附和着。

她猛点头。“是啊！跟我刚认识的你差很多呢！我再怎么想也没想到那个脾气暴躁的男孩转眼间变成了既稳重又帅气的大学生呢！”

小刚楞了下，随即抓住机会：“玲玲，你认为是那个男人好，还是我好？”他不愿称那个男人为林玲的未婚夫，任何人都不能。

“什么？”她吃惊道。

“我是说，如果在我们两人中间，你会选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望着她。

林玲呆住了。小刚怎么问她这个问题呢？这……她要如何因答？一个是她的未婚夫，一个是她最好的朋友，两者的感情是完全不一样的啊，难道小刚不知道吗？

还是小刚在说笑……不！小刚不可能说笑，他看起来似乎比她还紧张……可是……

可是……

“怎样？”他催促着。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林玲搔搔头发。“我……”她该怎么回答呢？

“可是……小刚，你是我朋友啊！朋友跟未婚夫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如果我不是你的朋友，而是你的爱人呢？”他紧追不舍。

林玲睁大眼。“你……你在说笑吧？”

“不！我是认真的。”小刚坚决的说道。

自从家伟提醒他的那天夜晚，他反复思量。他才惊觉到他对林玲的感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有所变化……不！他已忍了很久了，他不以为他能再把林玲只当朋友看待，他也无法接受林玲只把他当朋友看的事实。今天他一定要弄清楚林玲的感情，他一定要让林玲认清她对他不只是朋友之情……

是的，他必须让玲玲知道她是爱他的，因为他早已爱上她了。

“小刚……你今天好奇怪啊！”她皱着眉。

“玲玲，因答我。”

“我……”她舔舔唇。“我……”

“亦刚！”一个大学生转过角看见他正盯着墙壁瞧。“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可找你很久了，下午还有学弟学妹们要为我们送行呢！真搞不懂他们，离毕业还有两个月，这么喜欢我们离开啊……”

此时不走，待何时。林玲暗地松口气。“既然你有事，我就先走啦！”她迫不及待地浮起来。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小刚追着她。

“嘿！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不在人前跟我说话的唷！”她做个鬼脸，飘上天空。

小刚瞪着她远去的身影。

该死！他又让她溜掉一次。

但，下次，下次他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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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我已经很久没见到玲玲了，就算你缠我缠到老，都不会见到她的。”小刚在街上对着家伟吼道。

他已经被这家伙缠得烦透了。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老早就回家了，也不必为了摆脱他在大街上绕了好几圈。

要不是因为这家伙，他老早就回家见玲玲了。

更甚者，他不会说谎欺骗这个好友。

家伟对他的怒气不为所动；他保持着一贯笑容。“你我心知肚明，你要没见到天使，最近你的心情不会好的出奇；你要没见到天使，你早就把我一拳打到地上啦！”

“我现在就有这个意思。”小刚喃喃道。

家伟不理他的威胁。“亦刚，‘公平竞争’这四个字你会写会念吧？你不应该老霸占着天使，不让我看见……嗯，不对，是听见她吧？从上回我差点从阳台摔下来之后，我就没见到过她。整整快一年了，我连个声音都没再听过。”他可怜兮兮的瞥了小刚一眼。“你总不希望看见你的好友单恋得这么苦吧？”

“单恋？”小刚冷笑：“谁不清楚你严大少爷的花心？你根本是想玩弄玲玲的感情，你要是以为我会把玲玲交给你，你就大错特错了。”家伟一副受伤害的样子。“这回我可是真心的……不过，看你的样子似乎把天使看得比我这个好朋友还重要，该不会是在意味着什么吧？”

小刚的脸绷得死紧，他跨向前一大步，吸引不少注目的眼光，因为他的表情象是要揍人似的。

亦刚绝对会当街揍人的，而且对象就是他，家伟忍不住想道，同时后退一步。

他可不想让自己的脸变成调色盘似的在街上走，所以他只有退一步海阔天空啦。

“你是什么意思……”小刚低吼，但很快他的眼光掠过家伟身后，盯着某样东西直看，眼神里有着些许的惊讶，些许的怨恨……还有些许的憧憬。家伟暗暗松口气，但他马上转过身顺着小刚的眼光放眼看去。他倒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伟大的东西能赢得小刚全部的吸引力，而且还让他免挨一顿打，更甚者，“它”能让小刚眼里闪烁着多重的情绪……

“天堂！”

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天堂茶艺屋”。

家伟暗暗瞄一眼小刚的震惊中带着不知所措的脸色。

是的，就连他也有这种感受，他只消看到“天堂”二字就会想到天使，一个夺去天使的地方，也是天使居住的地方，更是限制他俩见面的地方，无怪乎小刚看到这两个字会带些怨恨了……小刚的感受一定比他更为深刻吧！

毕竟天使跟小刚的感情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论断的，家伟有些心冷的想道。

蓦地，小刚往回走，仿佛极不愿看见它。

家伟急忙拉住他。“嘿！既然来了，我们就去看看那里到底长什么样嘛！”他拖着小刚走向茶艺屋。

“我不想去那种地方。”他声音有着怒气。

他的怒气并不针对家伟而发，他是对自己生气。

他永远也无法到天堂去，玲玲也永远无法了解每当他望着玲玲远去的背影时，多想追过去……可是……他没翅膀，也不是天使，他只能看着想着玲玲，任着玲玲随时来随时走，他甚至连碰也碰不到她。他这辈子对天堂又爱又恨，他爱的是因为有了天堂，他才能跟身为天使的玲玲认识；他恨的是因为天堂，玲玲才会变成天使……

“来都已经来了。”家伟保持微笑的站在门口。“难道你不想看看所谓的‘天堂’长得怎么样吗？”他轻轻一开门，马上就把小刚推进去。毕竟机会稍纵退逝。

“我说我不要来……”小刚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脆耳的风铃声。

他不由自主的注意到除了吧台的一男一女外，整个店内只有寥寥几人。

“既来之，则安之。”家伟一贯微笑的把他推进最近的一个位置内，也是离吧台最近的位置。

家伟四处张望简单雅致的摆饰。“这地方挺不错的，似乎有一种安详的感觉。我以前怎么都没注意到有这么一家店呢！”

小刚冷哼一声：“那是因为以前你老忙着讨好女人。”

家伟耸耸肩。他很清楚在这种时候最好别吭一声，以免到时真遭到一顿毒打；不过话说回来，他们来了这么久，侍者呢？他瞥一眼吧台内的女孩，看起来似乎是老板，因为她正骂着靠着吧台前坐着的男人。

许久，那男人才不情不愿的离开座位，朝他们走来。

那男人约莫三十出头，脸色丝毫不见血色，但却更显示出他的俊逸。

很难想像他这种男人会听一个二十多岁女孩的骂。

男人懒懒的走到他们桌前，似乎没感受到几桌的女客人纷纷投过来的倾慕眼光。

“需要我服务吗？”男人苍白的脸上似乎有些不平。“‘天堂茶艺屋’应有尽有，不过，我得先声明我不是侍者，我只是暂代侍者。”他故意放大声音，存心想让吧台内的女孩听到。

女孩只俏皮的冷哼一声。

“亦刚，你想喝什么？”家伟陪着笑脸。

小刚瞪他一眼，撇过头。

家伟叹口气。“来两杯咖啡好了。”等男人走后，他看着小刚。“亦刚，我这可是好心唷，我是你的好朋友，所以我不忍看你整天除了上课外，大部分的时间都待在家里就只为等着天使来，你这是在封闭自己。我这可是为你好耶。”

小刚嘲笑的看着他。“是为了你自己吧？你没见到玲玲，就想让我没法见玲玲。我看你干脆另找一个女朋友吧，玲玲跟你之间根本只有‘无缘’两个字。”

“嘿！这可是你让我和天使无缘的。如果你不挡在天使跟我之间，我相信天使现在跟我已经是很要好的朋友了呢！”

小刚怒目而视。“我警告你，最好别打玲玲的主意。玲玲是我的。”

风铃声随着门的开启而清脆地响起。

一个全身黑衣的漂亮少女叮叮口当口当的走进来，因为她的两只手腕上戴着好几只镯子，更奇特的是她的肩上有着一只小咖啡鼠。

她一进来就大叫：“又蝶，吸血……”她马上改口：“安子亚！”

“我们就在这里，用不着这么大声叫，会把客人吓坏的。”那个的苍白“暂代侍者”答道，他的脸色有着不耐。

“你管不着。小喜爱怎么叫就怎么叫，这可是我的店呢！”女孩瞪着他，但却对刚进来的黑衣少女挂满笑容。“这可也有部分是我出资的啊！”男人不满喃道。

女孩并不理他。“小喜，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工了？”她柔声问看似小她几岁的黑衣少女。

小喜叹口气，自动跳上吧台前的椅子。“生意不好自然收工啦！”她肩上的老鼠也自动跳上桌面喝起女孩摆在它前头的牛奶。

男人冷哼地声：“主仆一个模样。”

女孩瞪他一眼，把咖啡推到他面前。

他耸耸肩。“这年头的人类不是都很相信算命而放弃努力吗？你确定你不是在偷懒？”男人问完后，就端着咖啡到小刚这桌。

男人注意到家伟好奇的侧耳他们的对话，而小刚却是一副沉入自己思绪的样子。

他暗自冷笑一声。人类！

“我当然没在偷懒。”小喜抱怨的说道：“只是没人相信一个看似十九岁的女孩竟会精通‘伟大’的奇门八卦。又蝶！我干脆来这里做工读生。你觉得怎么样？”她对着女孩说道。

男人马上过去回绝她。“不行！绝对不行！”

“为会不行？”两个女孩瞪着他。

他耸耸肩。“我可不想我出资的店最后毁于一个可怕的魔女手中。”他理所当然的说道。

小喜睁大眼。“你这个……安子亚！你敢瞧不起我？”

“我并没有瞧不起你。我只是为我可怜的店作打算罢了！上回你和小竹就已经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我可不敢再受教了。”

小喜撇撇嘴。“可怜我流落在外，有家归不得，竟还要受你的欺负。”桌上的咖啡鼠也朝安子亚咧牙。

“别理他。这家店我、霖和小竹也有股份，而且是绝大部分。‘天堂茶艺屋’永远欢迎你来。再说我上课的时候要是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要怎么办呢！”又蝶安慰她道，同时还狠狠瞪安子亚一眼。

小喜嘴角一勾。“我就知道。其实我今天这么早来除了没生意做之外#8212;#8212;”她瞄一眼店里的客人。“顺便来看看你们这里有谁要算命的。”

安子亚翻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来准不会空手而回。”

小喜开始打量起店里的人来。“说不定因为我的关系，店里的生意会更好呢！”

“不要逃之夭夭就不错啦！”安子亚小声说道，又引来又蝶的白眼。

小喜的眼光定在小刚身上。“找到啦！”她跳下椅，走到小刚和家伟这桌，根本没注意到正在喝牛奶的小咖啡鼠一看见主人离去，想抓住她的衣角，却一个抓不稳，跌到地上。

“嗨！”小喜朝他们微笑着。

家伟马上回她一笑。虽然他对天使一见倾心，但遇到漂亮的少女他还是忍不住想打招呼，尤其是他刚才偷听到他们的谈话了！

小刚仍望着窗外。

小喜自顾自的坐下来。“想算个命吗？两位今年看起来似乎有红鸾星动的迹象。”她特地瞄小刚一眼。“而且对象似乎不是人类。”

她得意的看着刹那全神贯注的小刚和吃惊的家伟。

“你真的会算命？”家伟首先恢复过来。

小喜点点头。“那是当然。虽说我小小年纪，但对这些命理可懂得不少呢！你相不相信我？”

小刚眯紧眼。“除此之外，你还看出什么？”他的收通通的跳。她看得出玲玲和她未婚夫来吗？

“你知道为什么这家茶艺屋要取名‘天堂’吗？”小喜嘴带微笑，直视着小刚。“因为我们这群人从未去过天堂，也不是做天使的料子。我们一直幻想天堂有多完美，甚至连人间也比不上，但直到有一天，我们藉由一个天使才知道天堂的确完美，但却没有人间的多采多姿，我个人比较偏好人间，你呢？”她问着睁大眼的小刚。

“你……认识玲玲？”小刚紧张的问道。

“玲玲？”小喜想了想，摇摇头。“不认识。”

“可是你不是认识一个天使吗？”家伟抢着小刚前头问道。

她眨眨眼。“有吗？我有说我认识吗？”她突然抓住家伟的手掌，细细观看。

“有时候话是不能说得太满，长寿先生。”她放开他的手。

“长寿？”家伟高兴的猛看自己的手。“真的？你还看出什么？”

小喜好玩的看着他的表情。“长命百岁能让你这么快乐吗？我曾看过一个男人抛弃冗长无味的生命，只为挽得短暂的幸福。”

“他一定很爱他的情人，才会毫不留恋的放弃生命。”小刚突然说道。

吧台前的男女交换一个眼神。

小喜笑开了。“你真聪明。”

安子亚走过来，把咖啡鼠放在小喜的肩上。“他不是聪明。他是因为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他打量着小刚，转头问小喜，“你还看出什么？”

小喜握着小刚的手掌看了半晌，她的食指在他的手掌里画两下。

她的眼神沉了下来。“我一定要说吗？有时无知就是幸福。”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家伟舔舔唇。“小姐……你到底看出什么了？”他有预感不是好事。

小喜微笑。“想永远跟你的恋人在一块就多做好事吧！”她说到这里，就不肯再说了。

即使是家伟再逼问，她也不再吐出一句话来。

小刚却是再没有刚来时那般冷漠。

他了解眼前女孩话中的意思。他以往竟没想到这一层，虽然他现在是人类，但终有一天，死神会找上他，只要他多做善事，他就有可能会成为天使，那时他还怕玲玲随时会走吗？他还会怕不能永远跟玲玲在一块吗？

他用满脸的喜悦向小喜表达感激之意。在他未见到玲玲时，他不清楚死亡到底有多恐怖，但自从认识玲玲这个天使后，他对于死亡就不再感到有所恐惧，那只不过是一副躯体腐败，而灵魂意志仍然存在。他终有一天，一定会跟玲玲面对面的站着，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开心起来。

等他们离去后，安子亚在小刚先前的位置上坐下。

他长叹口气：“你还有话没说。”这是一句陈述句。

“我不想当着他的面告诉他，他的未来有两次大劫。”

“两次大劫？”又蝶走过来。“凭你的力量也消不掉吗？”

小喜苦笑。“你以为我是谁？现在我只能算是一个人类，靠算命为生的人类。再说我也不敢随随便便帮助不该帮的人类，否则你们就等着看我的烟消云散吧！”

又蝶和安子亚沉默下来。

“小喜，别担心，事情总会有转机的。”又蝶安慰道。

“但愿如此。”小喜勉强露出笑容。她并未说出最近几年是她的命中大劫。

“那他呢？”安子亚突然闭口。“我们真的没办法帮助他吗？我总觉得他的个性太像霖了。”霖是几年前为了小竹甘冒着大风险变为人类的恶魔。

“你放心，他的第一次劫难会有天使帮忙度过的。”

“第二次呢？”

小喜平静的看着他。“就由天定了。”

又蝶轻叹。“吸血鬼，你没办法救他吗？”

安子亚无奈的摇摇头。“我只是个吸血鬼而已。”

小喜眼神黯淡下来。“解铃还须系铃人。那个天使会帮助那男孩的……只是不知道当她发现他是怎么死时，她是否还能接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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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外头一连下了十几天的大雨，像是断了线的珍珠般纷纷打在湿滑的路上。

但林玲一点也不受影响的落在小刚屋里。

这就是身为天使的好处。她将手伸出窗外，看着豆大的雨珠一滴滴的从她手掌心里透过。真的是好处吗？这十多年来她不曾碰触过雨……就连人类也碰不到。如果她现在还是人类呢？如果她当初没有被车撞死呢？她是否已经成人妻母过着平凡幸福的日子了？那她不就永远都不知道她的未婚夫会对她如此薄情寡义了！更甚者，她岂不是这辈子都遇不上小刚了吗？她轻叹口气。这些问题时常在她脑里打转，不得其解，她唯一明白的是她想做人类，也想和小刚在一块。

可惜的是，她已经是天使之身了，再多谈也是无补于事。

她打量小刚简洁的房间。毕业在即，小刚一定还留在学校吧！

他最近可忙着呢！不但忙着学校的事还忙着摄影社的事，一点也顾不到她，这令她有些吃味；这些年来她跟小刚已成为如胶似漆的好朋友，她似乎有些见不得在小刚的天秤上有其他东西比她还重。

她实在是太小气了，林玲忍不住的想着。一个好天使是不应该计较这些小事的。一个好朋友更不应该一直占着小刚不放的……

门猛然推开，小刚全身湿透的走进来。

“小刚，先去洗个澡吧！我替你把热水放好了。”小刚的母亲拿着一条大毛巾跟着进来。

低着头的小刚接过毛巾。“我马上过去。”他打了个喷嚏。

“还是现在去吧！要是着凉了可就不得了啦。”

“妈……至少得先让我把衣服给换……”他抬起头来，看见林玲好奇的眼光。

他缓缓露出一个诱惑的微笑。“至少，得先让我把这衣服给脱掉，妈，你先出去吧！”他背着母亲说道，但眼睛却不离开林玲。

小刚的母亲叮咛几句就离开了，她对于她儿子怪异的举动早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当然不清楚房里除了小刚外，还有一个天使，或许称之为一个女孩。

小刚房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潮湿起来了，林玲忍不住想道。而这全是因为小刚直盯着她瞧的特异眼神。

她觉得脸开始像烧起来似的。

她清清喉咙：“小刚，你还是快去洗澡，要是着凉了就不好了。”

小刚依旧微笑着，但林玲总觉得他的笑容里透露着古怪。

“我是要洗澡，但起码#8212;#8212;”他慢条斯理的说道：“我得先脱掉我身上的衣服。”他解开第一颗扣子。

林玲瞪大眼。“脱……脱掉？”她结结巴巴的看着他。“可是……可是，我在这里啊！”

小刚挑挑眉。“我知道啊！”他缓缓解开第二颗扣子。“但你总不能叫我穿着衣服洗澡吧？”

林玲脸热得不能再热了。“可是……可是……你可以进浴室再脱嘛！”她的舌头仿佛打结一般。

小刚认为他的玲玲好可爱啊！但他并未说出来，因为他可不希望他功亏一篑。

“但我习惯在房里脱啊！”他的手移到最后一颗扣子，他赤裸的胸膛已露出大半。

林玲红着脸尖叫一声，用手遮住脸，再也不看他了。

小刚终于忍不住大笑出来。

“玲玲，把手拿开嘛！”他走近她哄道。

“我才不要。除非……除非你先穿上衣服。”

小刚叹口气。“反正我又碰不到你，你怕什么呢？”他故意说道。

“不是怕不怕的问题……是……是我没见过男孩子的裸体嘛！”她的声音从手指中发出来，显得楚楚可怜。小刚的脸色柔和下来了，他把扣子扣回去。“好了！你可以睁眼看我了吧？现在我可是衣装笔挺啦。”他笑着说道，但他的眼里有无庸置疑的温柔。

她从手指缝里张开一只眼看小刚衬衫虽有点凌乱，但至少没有像刚才一般……

她想起刚才，脸又发烫起来。

她不好意思的放下手。“你在耍我？”她想装出生气的样子，但脸上的红晕破坏了她的表情。

小刚凝视她的眼神里充满着温柔……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林玲的脸更红了。

“玲玲！”

“做什么？”她现在还觉得心一直怦怦跳呢！

“你和你的未婚夫接过吻了吗？”

“什么？”她睁大眼看着小刚。

小刚好脾气的重复：“我是问，你和你未婚夫接过吻了吗？”

她又开始结巴起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走近她。“你看过他的裸体吗？”

“你问这做什么？这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再说，这也不干你的事。”她好不容易才吐出这句话。

她困惑的皱起眉头。今天的小刚好奇怪。

但她觉得自己更怪。

小刚走到她的面前，想弄平她的皱眉，却又停住了。或许他这辈子永远不能像其他恋人一般碰触到玲玲，但他认了，或许他有些不甘心，但只要玲玲也爱他，那就够了。毕竟将来他上天堂后，玲玲还是他的。

“回答我！”小刚突然严肃起来。“你曾经跟他探索过彼此的心灵领域？就跟我们一样？他曾经因为你心情不好而逗着你直到笑吗？你是爱他多一些还是爱我多一些呢？你回答我啊！”

林玲楞住了。“你……你在说什么啊？小刚……”她舔舔唇。“我们是好朋友啊！”

小刚的眼神变暗了。“是的，我们的确是朋友，但那只是过去。现在我不只把你当一般朋友了。”他凝视她的眼神里含有无限柔情。

“因为我爱你。”他轻轻吐出这一句话。他终于说出这句话了。

林玲震惊的无以复加，她只能瞪着眼前这个小她好几岁的男孩。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他。“你是开玩笑的吧？”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因为她太了解小刚了，了解到就像是自己的一部分似的。不！小刚不是开玩笑的，他的表情太认真了。

小刚镇定的回看她。“你认为我像是开玩笑的吗？他的语气有着不可否认的坚定。”她不知所措的摇摇头。“不！不！不……”林玲一连喊了十几声的“不”。“你不是说真的。”她心慌意乱的看着他。“小刚，你一定是着凉了，生病了是不是？要不然你不会这么……这么神志不清，你一定连你在说什么都不知道，对不对？”她哀求的对着他说：“你告诉我，刚才的话都是骗人的，我一定是在作梦，一定是在作梦。”

小刚平静的看着她。他清楚玲玲现在一定是心乱如麻，他好想抱住玲玲安慰她，告诉她他绝不会像她的未婚夫一样抛弃她，但他碰不到她，他只用言语来表达他对她的爱。但他没料到玲玲会这么……排斥他的爱。

但无论如何，他是绝不会放弃玲玲的。

他直视她期望的眼神，坚决的说出他早想说的话。

“我爱你，玲玲。”他看见玲玲快崩溃的脸，他苦笑。“有那么难以置信吗？我承认我从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说出来，我原本是计划在一个罗曼蒂克的地方告诉你，我爱你……但现在……”他自嘲的看看自己衣装不整的样子。“我想就算我穿什么，你都不会去注意了。”

他阻止她说话，又接着说：“玲玲，我真的爱你，不是朋友之间的爱，也不是姊弟之间的爱，而是情人与情人之间的爱，你听清楚了吗？”

“可是……可是……”林玲闭了闭眼睛。“我不是人类，我是个天使啊！”

“天使！是谁规定天使不能爱人？上帝吗？”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玲的心思好乱好乱。“我是说……我是天使，你是人类，我们……我们之间根本不可能会有结果的！”她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似的。她的确是很想哭，她宁愿这是个梦……一个马上就会醒来的梦，等她醒来后，小刚还她的朋友，最好的朋友，而不是眼前强迫她听他说他爱她的男孩。不！这一定是梦。

“天使又怎样？人类又怎样？又有谁规定人类不能爱上天使的？又有谁规定天使不能爱人类？”他反驳道。

“不……小刚，你爱我，只会害了你。”她突然喃喃自语：“我早该听安琪话，我来到人间只会害了人类，只会害了你啊！”

小刚握紧双拳。“不！你没有害我。我爱你是天经地义的事，没有人强迫我，也没有人拿着刀架在我脖子上。玲玲，就算你永远是个天使，一个碰触不到的天使，我还是爱你。”他真诚地说道。

林玲仿佛用尽力气似的摇摇头。“爱我？”她苦笑。“我只是个天使啊！说得难听一些，我算是一个灵魂，一个没有躯体只有意志的灵魂啊！你爱我，那只会让你痛苦，你还不明白吗？这是违反自然的啊！”

“我爱你就是爱你，我的心志是我自己的，谁也管不着……玲玲#8212;#8212;”他柔声的说道，“今天我们姑且不论你是不是个天使，我只想知道假设今天我们站在同等立场，你……爱我吗？”

林玲楞了好半晌。她爱他吗？她爱眼前这个男孩吗？爱这个她视他为朋友的男孩吗？

“玲玲！”他的眼神里流露出紧张。

她只是茫然的睁大眼。

空气中弥漫着紧绷的气息。

许久，她才看向他。她的语气好柔好悲伤。“为什么要爱人呢？爱一个人是很费力的……即使再浓烈的爱情也会有消退的一天，那时候怎么办呢？彼此之间只会留下无穷无尽的怨恨……甚至于遗忘……”

“玲玲！”他吼道：“我不是你的未婚夫，不是那个忘记你的人。该死！我要怎么说你才相信。玲玲！这世界上并不是所有的人类都像你未婚夫一样薄情寡义，你只是遇人不淑。我跟他是不一样的……”他的语气稍稍放柔。“我爱你，玲玲。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哪怕我老了、死了，我仍然不会忘了你，我是真的爱你的，打从我第一次认识你，你就一点一滴进驻我的心，现在它已经整个盘踞在我心头上……玲玲，你狠心看我痛苦吗？”

林玲垂下睫毛，她的泪无法控制地滑下脸孔。“无论我爱不爱你，谈这些不都太迟了吗？你是人类，我是天使，我们根本不可能在一块的，这么简单的事实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她闭上眼睛，让痛苦隐藏在眼里。“长痛不如短痛，迟早有一天，你会遇上一个真正值得你爱的人类女孩。”

小刚警觉的看着她，凉意从心底泛延开来。

“你是什么意思？”

她摇摇头，退向窗口。“我们在一起太久了，久到让你把朋友之间的友情错看是爱情，我不会再来了，早在当初我就不该认识你。现在就让我们一切归回本位吧！”她缓缓飘起来。

“不！”他恐惧地大叫：“不！玲玲，你不能这样对我。你不能一走了之，你不能。”他冲到窗口，想抓住她，却还是扑了个空。

她哀伤的看着他。“我真的很抱歉，小刚，我不该认识你的，再过几年，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人类女孩的。”

“不会的，玲玲，我爱你，我真的爱你啊！你不能走啊……不！不！玲玲，你要是不爱我说那些话，我就不再说了，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好不好？你留下来，我绝对不会再说了……不，该死！玲玲，你不能走啊……”他束手无策的只能看着玲玲愈飘愈远，直到消失为止。

“不……”他的最后一声呼唤化为呢喃。他不敢相信他跟他的玲玲就这样……

结束了！这不是真的。他跟他的天使就此绝缘了……不！他不相信，他不相信……

他虚脱的滑落在地上。不！他不相信……

他丝毫不觉泪已经爬满他的脸上。

转载自：黄金书屋　扫校不详

天堂。

安琪无声的走近林玲背后。她模糊的听见林玲在念些什么爱啊不爱的，根本没发觉她的到来。

她轻轻拍林玲的肩。“天使玲！”她一连叫了数声，林玲才转过身来。

她吓了一跳。因为站在眼前的林玲憔悴了不少，整个人仿佛没了精神似的。

“天使玲，你还好吗？”她优心忡忡的问道。

林玲摇摇头。“我还好。”

“还好？这怎么能叫还好？自从你从人间回来后，就变了个样……”安琪突然恍然大悟。

“是你的小刚又惹你了，是不是？”她的脸上带丝气愤。“我早就告诉过你，人类没一个好东西，一惹上就再也甩不掉了。”

“不……不是小刚。”林玲心神不定的瞪着前方。“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安琪警觉起来，她从未见过天使玲这样六神无主过，该不会是发生了什么无可挽回的事情吧？

“到底发生什么事？天使玲，你跟我说说看，我想办法替你解决。”

能解决吗？要是真能解决就好了……她也就不用这么烦恼了。

“天使玲！”安琪担心的眼神让林玲感动。

林玲轻叹口气。“小刚……他爱上我了。”

“什么？”安琪尖声叫道。“你是天使，而他……他是人类啊！这根本不可能！”

“我也是跟他这样说，可是他不在乎。”她细声说道。

安琪注意到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心生警惕。

“你呢？天使玲，你爱他吗？”安琪单刀直入。“以一个异性的身分去爱他的吗？”

林玲只是低下头，瞪着自己的脚。

许久，她才抬起头来，她的眼里溢满了泪。“是的，我想我是爱他的，以一个异性的身分去爱他的。”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音调。“回天堂后，我想了好久好久……我才发觉我爱他，即使我已经是一个天使了，我还是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我一直以为我对我未婚夫的感情才叫做爱情，但我现在才发现那只是迷恋，根本无法和我对小刚的感情相比……难怪我对小刚一直情有独钟，难怪我这么眷恋着小刚，我真是一个大傻瓜，天底下最大的傻瓜……”她哭出来。“可是一切都太迟了，太迟了……”

“天使玲……”一时之间，安琪心慌得不知所措，她并没有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啊！她只能安慰的抱住她，让林玲宣泄出来。

林玲抽噎着。“安琪，我该怎么办？为什么我会这么早死？为什么我不能在是人类的时候认识小刚？为什么要让我做天使？我甚至连一次真正的爱情都没谈过就死了。安琪，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我好想好想跟小刚在一块……为什么我不是人类，为什么？”她哭喊着。

安琪眼眶也红了。“天使玲……”她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天使玲，虽然你是天使，可是你的小刚爱你，你也爱他，这不就够了吗？你们还是可以在一块的！”

“不！我不能害了他。”林玲的嘴唇抖得好厉害。“他是人类啊！将来他也是要结婚生子，要传宗接代的啊！更何况……”她的眼神茫然起来。“这对他并不公平。他的情人是一个摸也摸不到的天使，他需要的是一个真正的人类女孩，能在他失意时随时给他安慰，能陪他玩陪他笑，能陪他做任何事……更重要的是，能不让他痛苦的女孩啊！”

“那你打算怎么办？”安琪无奈的问道。在当初她就该阻止林玲去人间，人间的七情六欲几乎会毁了一个人……包括天使。她只能无助地看着林玲心痛、无助，她却什么忙也帮不了……

“我……”林玲闭了闭眼睛，仿佛下了个重大的决定。“我不再去人间了。永生永世。”

“你要抛弃小刚？”

“不！我不是抛弃他。我再去见他，只会让他更痛苦……我只是一个天使……只要我不再去见他，他没看到我……很快的，他就会忘了我了……”她又忍不住的流下泪来。这是最好的办法！可是为什么她的心好痛好痛啊？

安琪冷静的看着她。“你以为他没见到你，他就会另寻新欢？”

林玲难过的点点头。

安琪冷笑。“他并不能代表你的未婚夫，你忘了上回他等了你三年吗？”

林玲回忆起那段快乐的日子，不禁黯然。

“是的，三年并不算短，但终有一天，他会找到他心目中的理想女孩，我……只是一个本来就不该出现的天使……我让小刚的生活出轨了……”她低下头，言不由衷的说道：“时间会带一切步入正轨的。到时候，小刚会恢复的……他会忘了我，忘了在他的生命中曾经有个天使存在……这样对谁都好……”

只有对小刚才有好处吧！安琪有些发怒的想道。天使玲是这么好的天使……如果那个小刚真如天使玲说的那么爱她的话，她相信小刚根本不可能会忘了天使玲，但如果天使玲看错了人就如同看错了她的未婚夫一样，那可又另当别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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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连三天，银色艺廓充斥各式各样的人，其中不乏人名权要、商人及其他各阶层的人。

他们全是为了来欣赏罗刚的“天使之爱”摄影展。

事实上，这虽然是罗刚第三次在国内举办摄影展，但他的名声早已享誉摄影界；更令人钦佩的是，这位摄影师不过才三十出头就跑遍全世界，在各个国家举办过摄影展，拿下不少的奖项。

而这次所举办的摄影展对象几乎以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容为主。非洲、英国、俄罗斯、美国……等等各国孩童因不同环境、际遇所展现出来的笑容里，有悲有喜，有动容有渴望，有希望也有好奇……每一幅作品让人看了忍不住引起共鸣。

然而在这川流不息的人群里，有一个带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一直安静的站在角落里，从上午直到现在，引起不少接待员的窃窃私语，奇怪于他付了门票钱却看也不看墙上的作品一眼。

但他一点也不在意，他只是站在那里，仿佛对于这位国际知名的摄影师的作品一点也不感兴趣。

过了会儿，他低头看看表，张望四周，点了根烟。

时间愈走愈快，已近夕阳西下，人群去了一批又来了一批，唯独他仍站在那里，一根接着一根烟抽。

其中一名漂亮的接待员终于忍不住鼓起勇气挺身而出，她走到他面前。

男人似乎惊讶了一下，但随即平静下来。

他透过墨镜打量她。

接待小姐有些尴尬，她总觉得在这副墨镜后有双锐利的眼睛在看着她。

她吸口气。“先生！你待在这里已经快一天了，您又不看……”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一阵骚动声。

她回过身去。

一个帅气十足的男人从人群中快步走过来，还不时对尖叫的少女报以微笑。

她只能张大嘴巴，久久不能合上。她认得他！他是现在电视界里最有名的红小生啊！

她竟然能亲眼看到他，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日了。

她傻愣愣的看着他走到她面前停住，一时间她以为她要晕倒了。

可惜的是他并没有注意到她，他一直对着眼前带着墨镜的男人报以歉意的微笑。

“你等很久了吧？”他衣旧微笑着，但脸上带着一副顽皮的表情。“我可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打算一早就来了，可是没想到那个制作助理紧迫盯人……”

带着墨镜的男人不耐的打断他：“我不管你被谁紧迫盯人，我也可以原谅你迟到的习惯，但首先请你先看看能不能把你身边这位小姐的嘴巴合上。”他低沉的声音惊醒了接待小姐。

她不好意思的红了脸。

“嘿！你怎么可以对女孩子这么粗鲁呢？”他转向她：“你还好吧？”他用电视上的笑容迷住她。

她猛摇头。“我很好。严……先生，你能不能给我签个名呢？”

带着墨镜的男人嘲弄的说道：“人怕出名，猪怕肥啊！”

“当然可以。”他保持微笑。“可是我没带笔和纸……”

“我有！我有！”她急切的拿出笔来，让他签在她的制服上。不久后，她就欢天喜地的回去了。她甚至打算把这件制服保存起来。

“严子为先生！”带着墨镜的男人冷笑：“真是想不到，几年不见，你出名到这种地步。”严子为耸耸肩。“人嘛！总是要闯出一番作为才甘心。不过，说真的，我们离上回见面也有三年了吧？你打算要去哪里好好聊聊啊？”他略看一下摄影展，他注意到摄影主题。“你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是吗？我倒觉得我变了不少。”

“或许有变，但唯一不变的还是你那种孤傲的个性。上回我在杂志上看见你在非洲的照片，据拍照的记者说，你很不喜欢让人拍照，他还是想尽办法才偷拍到一张。”他摇摇头。“我真不懂你，你不让大众知道你的存在，你怎么出名？你作品怎么会有人来看？”

“我不稀罕。”他冷冷说道。

“我不稀罕？”严子为看了眼来往的人群，不禁有些羡慕。“不稀罕，还能有这么多人来看，我真羡慕你。不像我，每天忙个昏天地暗，等老了可就没人看我喽。”他大叹口气。

“你可以趁早改行。”

“我是这么打算啊！你呢？去了那么多国家，到底什么时候你才肯停下来，看看自己的国家？”他别有深意的问道。

“不知道，或许……”他的眼里出现一抹哀伤。“或许我是在弥补以往不能走的日子……”

“你少骗人了！”严子为嗤之以鼻。“你根本就是忘不了她，是不是？”他无惧投来愤怒眼神。“否则，你根本不会在每次的摄影展中挂上‘天使’两个字。罗亦刚！”他加重语气说道。

一时间，愤怒的眼神对上挑战的眼神。

许久，罗亦刚才慢慢的笑了，笑容中有苦涩。“你什么时候变成我肚里的蛔虫了？严家伟。”

家伟暗暗松口气。看来时间真的让他们成熟不少，要不然现在他早已经躺在地上挨亦刚的拳头了。

家伟笑了，不同于电视上一贯的笑容。“很久没听人喊我的名字了，我还真怀念呢！”他恢复正经。“亦刚，天使已经离开你很久了，而且她摆明了不可能再回来……你再这样独身下去。罗妈妈会担心的。”

亦刚表情黯淡下来。“如果人的感情能自己控制的话，我也不会这么痛苦了。”

“亦刚……天使离开是为了你着想，你可以试试看，试一次也好，世界上还是有很多好女孩的。”

亦刚的眼神变了。“我不想试。”他的语气暴躁。“我也不愿试。严家伟先生，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在台湾红得如日中天的你到现在还没有一个女朋友呢？”

家伟耸耸肩。“那还不简单，我一旦谈了恋爱，结了婚，不知道会让多少女孩泪流成河呢！”他看见亦刚不信的眼神，放弃的叹口气，“好，好！我承认多多少少是为了天使，但天使不会再回来是已经不争的事实。亦刚，别在等了！就算不为你自己着想，也为了罗妈妈想吧！她等着抱孙子已经等了好多年了。”他想了想：“我倒认识不少好女孩，我可以为你介绍，你就试试看嘛。”

亦刚冷笑一声：“留给你自己吧！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在几年前跟你做结拜兄弟？”他得意的看着家伟变色的脸。

家伟不可置信的摇着他那颗不知羡煞多少人的英俊头颅。“你在陷害我！好朋友是这么个当法的吗？你以为我会比你早结婚？”

“不是以为，而是根本就已经认定了。当不能两全其美时，我们只能择其一，不是吗？”

“所以你就牺牲我？你根本就打算抱着独身主义，终身不结婚了，对不对？”

家伟怒火上扬。“你……”

亦刚不以为然的打断他：“我不以为我们难得见一次面就尽谈这些话题，我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里，再待下去这里的人会以为我是神经病。我真不懂你怎么约在这种地方见面？”

“我以为你喜欢埋在自己的作品堆里嘛！”家伟嘲笑道，暂时放过亦刚。只有上帝知道他这次负有多大的责任，要是他不劝亦刚结婚，他可就对不起罗妈妈的重托……天使在天堂知道了，也会高兴的赞成吧……他轻叹口气。

“该死！走不掉了！”亦刚突然低声咆哮道。

“什么？”家伟犹自茫然。

亦刚透过墨镜看着一路笑脸迎人的中年矮胖子走过来。

“经理！这家艺廓的经理，他一定是从哪个地方知道你这位名人来了。”亦刚语气中惊惧的成分大于愤怒，这对家伟而言，可是从未看过。

亦刚马上给了他解答。“我警告你，你最好赶紧想个好理由，把他打发了，要不就把我们一起给打发了。他有一个女儿，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他正打算推销出去。如果你愿意，我很乐意为你们介绍。”

家伟听了不禁又好笑又惊讶。“显然你已经受过推销之苦了。不过我很怀疑凭你罗亦刚这副冷冰冰的样子，也会怕他？”

“你不怕？”亦刚勾起嘴角。“他推销功夫可是一流的，你不妨试试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

家伟莞尔一笑。他仿佛觉得回到学生时代，跟亦刚一块胡闹一块玩。他微笑的迎接眼前这个面容善良的中年胖子，他就不信会有亦刚说的这般厉害。显然是亦刚太久没回台湾，不了解台湾的风土人情，只要他严家伟出面，那有摆不平的事呢……而后，他发现亦刚说的话，简直含蓄过头了！他严家伟差点就把这辈子给玩完了。

绣芙蓉2004年1月14日更新制作

政大。

罗亦刚坐在车内，看着怀念已久的大学。

这是他的母校，也是……玲玲最爱的大学。

可惜现在景物依旧，人事却全非了……

那么……他还回来做什么呢？难道他还在期望能像十几年前一样，看着玲玲从天而降吗？

这似乎已经是个很遥远的梦想了……他抬头看着万里无云的蓝天。玲玲可知道这些年来，无论他去哪里，去哪个国家，他想她的时候总是看着天，想像着她在做什么事，她是不是过得很好，是不是还是……那么迷糊、那么贪吃……她可知道那一晚，他有多后悔，多希望他不曾说过那些话；她可知道那晚以后，他生了一场大病，口里念着惦着的全是她？不！玲玲一定不知道，否则她是不可能不来看他的……玲玲，你为什么不再回来见我了呢？难道你真要等我死后才肯跟我在一块吗？难道你不知道我不一定会做天使的吗？难道你不知道我早就抱着独身主义，只为了你吗？既然我都不在乎你是天使了，你为什么又要在意那些世俗的眼光？他轻轻叹息。现在他得不到答案……将来呢？他只求玲玲对他也有一丝情意，哪怕只有一点，他也就满足了。

他沉思许久，才摇起车窗。他并不想回家，他不想面对母亲期盼的面孔，他也不想待在这触景生情的地方，他该去哪呢？找家伟？他早知道家伟奉了母亲之命，前来劝他结婚。他不想见家伟，他谁都不想见……这就是他长年留在国外的原因，天下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他漫无目的开着车。难道他的未来人生就要如此过下去吗？那倒不如自杀算了……不！他抛弃这个想法，自杀的人类是无法上天堂的，再说他不打算结婚已经是很对不起母亲了，他要再来个早逝，他就太不孝了……难道玲玲不知道没有她的人生是无趣的吗？难道玲玲认为她不存在，他就会另寻新欢吗？她太不了解他了！他并不是她那个王八蛋未婚夫啊！该死！要是有一天，让他遇到那个王八蛋，他非宰了他不可，要不是他，玲玲怎么会这么不信任爱情！

在他思绪正漫游之际，车前不远处突然冒出一个穿着白色毛衣的女孩，他吓了一大跳，连忙踩下煞车。

一时之间，轮胎摩擦地的吱吱响声不绝于耳。

车在女孩前半时的地方停下。

亦刚吓出一身冷汗，但他想那个女孩一定吓得更是花容失色，否则车不会还没撞上，她就已经先跌坐在地上了。

他赶紧跨出车门。

“你没事吧？”他伸出手扶她。

女孩低着头拍着身上的灰尘。“我想大概没事吧！”熟悉的清脆嗓音让亦刚一时之间愣在原地，只能眼睁睁的瞪着她遮在脸前的长发。

女孩终于抬起头，朝他感激的笑了笑。“还好你及时煞车，要不然我可能……”她突然停住不说，因为她注意到眼前男人注视她的眼神里充满奇异的炽热光芒。

她舔舔唇，忍不住后退一步。

“玲玲……”亦刚起先不可置信的轻喃，而后他终于无法克制的大喊：“玲玲！”他冲上去紧紧抱住怀里挣扎的人儿。“玲玲！玲玲！”他激动的一直重复着这个名字。他原以为他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玲玲了……没想到……没想到……上帝是如此的厚爱他，又将玲玲送回他的手中。他再也不要放开她，再也不要了。

他紧抱着她靠在怀里，不让她看见他的眼里含着泪。

他的玲玲！他的玲玲！他的喜悦无法形容。

许久，他的胸膛传来闷声。

“我不叫玲玲，先生，你认错人了吧？”声音虽模糊，却一字一句清楚的传入他的耳里。

他压根儿不相信，他只是更抱紧她，令她怀疑她会不会死于骨头断裂。

“你在骗我。”他又笑又哽咽的说道：“玲玲，我知道是你，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长得那么像你。我知道当初你对我们俩的事一直有心结，但现在你来见我了，那代表你不在乎，不再那么钻牛角尖了，是不是？”他温柔的说着。

但女孩一点也不顾他的语气有多温柔，她甚至有些生气的推开他，直到数步之远，她才双手叉腰瞪着满脸困惑的他。

“我说过，我不叫什么玲玲的，我也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心结不心结，钻不钻牛角尖的。我根本不认识你。先生！”她气得双颊胀红。“你一定是认错了人！要不你就是从精神病院溜出来的。”

亦刚发愣了会。“不可能……”他细细打量她的脸。“不！”他坚决的摇摇头。“不！你就是玲玲！你的眼睛、你的鼻子、你的嘴巴……甚至你的年纪都显示出你就是玲玲！没有会跟玲玲长得一模一样。玲玲，你为什么不认我？既然你都肯来见我了……”他恍然大悟。“难道你还不原谅那晚我说的话吗？”

女孩气得直跺脚，“我根本就不认识你啊！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才相信，我根本就不是你说的那个叫什么玲玲的，我叫吴缘。先生！难道你看不出我跟你那个叫什么玲玲长得根本就不一样吗？”

“不可能。不可能！”亦刚摇摇头。“你是玲玲，我认得出来，你就是玲玲。为什么你不肯认我呢？难道你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我敢发誓在这近十年来，我从未接受过任何一个女孩子。”他真诚的说道。“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我跟你那个混蛋未婚夫是不一样的，完全不一样的。玲玲……”他激动的朝她走一步。

她马上后退一步，她皱起眉头。“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先生！你确定你没有近视眼吗？”

“玲玲！”

她叹口气，耸耸肩。“好吧！好吧！就算我相信我和你那位玲玲小姐长得一模一样，丝毫不差，但我可听到你刚到说什么这近十年来你都在等她？”

他赶紧点头。“你相信了？玲玲……”他想要再靠近她。

她立刻后退数步，同时举起一只手阻止他前进。“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她跟你相遇的时候是几岁？”她冷静的问道。亦刚愣了一下，马上恢复。他想起他初遇玲玲的时候，也许玲玲是在考验他是否忘了她的一点一滴。他迫不及待的回答：“十九岁。”

女孩得意的看着他，问道：“那么我现在看起来几岁？”

“十九岁啊！”亦刚困惑的答道，不知玲玲为何要问这种问题。

她松口气。“那就是啦！十年前你玲玲十九岁，十年后她应该是二十九岁，而不是像我一般的年纪，我现在可还是个学生呢！”

亦刚直楞楞的看着她，一时之间不明白她的话。

“可是……玲玲，你永远都是十九岁啊！”他话一说完，才发现她的眼神仿佛把他当疯子一般看着。

女孩小心的往后退。

她清清喉咙。“呃……先生！我能请问你从哪里来的吗？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去你住所的……呃……地方呢？例如医院什么的？”

亦刚愈来愈困惑，他总觉得其中似乎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但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不过，他唯一清楚的是，他不能让玲玲走掉。她这再一走掉，他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看见她，他已经受够了那段日子只能无助的看着她来来去去，他却无力阻止她。

他冲动的向前走一步。

“先生！”女孩试探的轻叫道，她的表情说明只要他一有任何不轨的行动，她随时会拔腿就跑。

亦刚勉强忍住满腔激动。玲玲为什么要装做不认识他的样子？为什么？难道她在天堂没看见他每分每秒都在思她念她吗？

“先生！你还好吧？”她的表情写满担心。

“不！”他苦涩的答道：“一点都不好。玲玲，我不懂在经过十年的别离之苦后，我们好不容易见面，为什么你要当作不认识我一般，难道你真的不爱我吗？”

“先生！我说过我不认识你。”她疲累的说道：“我甚至连你的姓名都不知道，我又怎能爱上你呢？再说，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照推算，你的玲玲今年应该快三十岁了吧！你看看我，像是三十岁的女孩吗？她气呼呼的回瞪他。他摇摇头，说道：“玲玲，你是个天使，当然不会老……”他惊讶的停住。

是的，玲玲是天使，一个人类摸也摸不到天使，而她……不！不可能……他不顾女孩的抗议，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摸着她的脸、她的嘴……温热真实……老天！他震惊的放开她……不！老天不会这样对待他，不会在给他希望后又带给他破灭……不！但玲玲是个天使啊！天使是人类碰触不到的灵魂！难道这世界上真的有跟玲玲一模一样的女孩吗？他苦笑。是的，的确是真有其人，而且就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难怪她会不认得他，不是他的玲玲不认得他，是……眼前的女孩根本就不是玲玲啊？”

她忧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先生，你还好吧？”

好？他怎么会好呢？他的希望全给破灭，他还会好吗？恐怕他这辈子再也好不了了吧！

他强制压抑住作呕的感觉，摇摇晃晃的走向他的车。

她一直跟在他后头。“先生，我扶你到你的车上，好吗？”

他虚弱的摇摇头。“不必了！抱歉……让你受惊了。”苍凉的声音令她为之鼻酸。

她停下脚步，任由他跌跌撞撞地坐上车。

他甚至连看她一眼都没有，就倒车离去了。

女孩轻叹口气。

这几十分钟的时光仿如作梦一般，如果……真有男人能爱她到那种地步，她也就不枉此生了，不是吗？

她叹口气，拿起掉在地上的背包，头也不回的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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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十几年的好朋友，我才发现我一点也不了解你。”家伟特地抽了个空，抓住亦刚到隐蔽的咖啡厅叙旧去。当然明为叙旧，实为劝谏，这是他们俩心知肚明的。尤其在家伟知道他这个结拜兄弟是安什么心后，他当然更加勤奋想要实践罗妈妈的重托，他严家伟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怕步入红毯的那一端。每当家伟思及此，总忍不住叹息；虽说他是个重义气的好友，但遇到结婚这码子事，他只有退而求其次，先暂时当个小人，等风头过后再说。

他看着亦刚抽着烟，仿佛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他提高声音：“喂！你老兄到底听进我的话了没？”他不顾旁人投来的好奇眼光。当一个红透半边天的明星固然是会失去一些隐私，但相对的也会得到一些通融，这是唯一的好处。他瞄一眼没有表情的领班，起码他在这里大声说话，可没人会赶他出去。

亦刚仍然望着窗外丝丝细雨。“听见啦！我相信不止我听见，可能现在在场的每个人正竖起耳朵仔细听你这位大明星说的每一句话。”

“如果你肯专心些，我就不再说这么大声啦！”

亦刚转过头来注视着他。“明人不说暗话。家伟，你有什么事就直说好了，我想一定是很重大的事才能让你在百忙之中抽空出来。”他停顿一下，继续说道：“不过，要是妈派你来做说客，那么你的话就可以免了。”他慢条斯理的说道，眼光又回到窗外那些躲雨的路人。

家伟羞赧的耸耸肩。“的确是罗妈妈派我来做说客的，但我可不能不说。自从你从国外回来后，还没回过几次老家，你当然不太明白你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相片摆在桌上。“你家来了位客人，很漂亮的客人，还是个华裔呢！我记得她叫做里雅吧，看起来满有异国风味的。”他得意的看着亦刚迅速调回的视线。

“里雅？”亦刚的眉头皱起来。“她来做什么？”

“显然是来探望她的情人。我真没想到原来你长居国外不回，是为了一个漂亮小妞呢！”家伟笑开脸，但亦刚的下句话打散他的笑意。

“我跟她不是情人。”亦刚怒气腾腾的说道：“她只是我在美国认识的一位朋友的女儿，我没想到她会追来台湾。”

“可见你的魅力足以让一个女人远渡重洋。”家伟说道。“不过，既然人都来了，你倒不如接受她吧！看她的样子倒是挺爱你的样子，反正长得又不……”

“我不爱她。”亦刚一个字一个字缓慢的吐出。“我根本对她没有感觉，而且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严家伟，你最好不要乱说话，否则你忠心的观众会在银幕上发现缺了两颗大门牙的你有多好看。”他威胁道。

家伟缩缩肩。他知道亦刚说得出就做得到。

“看来，为了我广大的观众，我还是不要说的好。不过，我还是先警告你，她现在住在你老家，罗妈妈可是命我来带你回去的。”他压低声音：“罗妈妈可是高兴得很，她还以为这辈子要你结婚是无望的呢！但现在……”

亦刚怒气横生。“她是不是对我妈说了些什么？”

家伟耸耸肩。“依我之见，你最好还是回家解释清楚嘛！我早说过，只要是女的，无论老少可是一丁点也不能沾惹到，否则后患无穷唷。”

“该死！我早跟她说过，我是绝对不可能爱上她的。”亦刚愤怒的说道。

“为什么？”细细柔柔的声音在他们身侧响起。

他们同时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亦刚首先恢复过来。

他怀疑的打量眼前的人。

“天使！”家伟顾不得形象失声叫道。

站在他们面前的女孩害羞的笑了笑，但不是对他，而是对亦刚。

“嗨！”她的笑容好甜。“好久不见了，虽然你带着墨镜，但我还是看得出来是你。你最近好吗？”亦刚的眼神淡了下来。他还以为是玲玲……

“天使，你不认得我了吗？”家伟拼命的想引起她的注意力。

她困惑的看看家伟。“先生……”

“你认错人了。”亦刚冷漠的熄掉烟。“她不是玲玲，她是人类。”

“人类？”家伟怀疑的上下打量她。“可是……”

“她只是一个跟玲玲长得很像的女孩。”亦刚不耐的回答。

她点点头。“是啊！先前这位先生还把我认做那位玲玲小姐呢！不过，我可先声明我是个人类，玲玲小姐……不是人类吗？”她睁大眼天真的问道。

家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长得这么像的女孩……”

“小姐！”亦刚开口，马上就被她打断了。

“我叫吴缘。你们可以叫我小缘，我同学都这么叫我的。”她一直保持笑容。

亦刚的脸抽搐了一下。“无缘……”他喃道，难道这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吗？难道这是玲玲故意派这个女孩子来告诉他……他们之间无缘了吗？

小缘犹疑的盯了他半晌。“你还好吧？先生！你有脸色好像跟那天一样……”

家伟的目光在眼前这一男一女之中徘徊。这两个人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事……

“你有什么事吗？”亦刚冷淡的问道。

她显然不把他的冷淡放在眼里，她指着窗外的雨。“外头现在可下着大雨，我又没带伞，身上又没钱，正好看见你在这里头，我在想……也许你可以请我喝一杯咖啡，顺便躲躲雨。”她期盼的看着他，好似他一定会答应似的。

亦刚本想拒绝，但一看见她的头发全湿了，雨珠一颗颗的从她脸上滑落，他的心软了下来。

这一切，家伟全看在眼里。

他马上拉出一张椅子，还招来侍者拿来一条大毛巾和叫了一杯咖啡。

小缘朝家伟甜甜笑着，让家伟开心好一阵子。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天使了，他甚至怀疑在未来的岁月中还能有见到天使的一天，现在突然来了个长得跟天使一模一样的女孩，他怎能不开心呢？

“谢谢！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她瞥了眼冷漠的亦刚。“当然还有这位先生的。”

家伟讶异一会，但并未表露出来。“我叫严家伟……吴缘小姐，你真的不认识我吗？”

她眨了眨眼睛。“我该认识你吗？严……家伟先生？”她的声音让家伟一惊。

他朝亦刚摇摇头。“太像了！要是我没看见她的人，我会以为她就是天使，不！现在光看到她，也让我不得不怀疑她就是天使。”

亦刚皱着眉头。家伟的想法与他不谋而和，但……玲玲怎么会有温热的实体呢？再者，玲玲为什么会不认他？不！她不可能是玲玲的，他盯着她被雨珠弄湿的脸孔。不！玲玲连雨珠也触摸不到呀！

小缘感兴趣的看着他们。“天使？打从我一来，我就一直听见你们叫玲玲为天使……难道你们说的玲玲是天使吗？”

“不！当然不是。”家伟有些惊慌的答道。他朝她仓促的笑笑：“你还不知道坐在你眼前的冷漠小子是谁吧。”

亦刚瞪着他。

家伟促狭的眨眨眼。“他本名叫罗亦刚，事实上他还有个名字，叫……罗刚！”

“家伟！”亦刚低声叫道。这混小子明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就是罗刚，那会让他到处被打扰，该死！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小缘低喊了一声：“哇！你就是那个好几次把摄影展所赚得的钱全数捐给慈善机构的罗刚？”她的眼里充满崇拜。

亦刚暗暗惊讶，他以为像她这种年纪的女孩，只会对名人盲目崇拜，但他可没想到她竟然会为了他做善而崇拜，这令他……不由得心生一丝好感。

“嘿！你认识亦刚？那我呢？你不认识我吗？”虽说他不能算是最红的明星，但起码他还有自信他比亦刚出名多了。

“我该认识你吗？”她的语气里充满纯然的无知。

家伟终于忍不住为她解答。“你真的不认识我吗？我是严子为啊！现在主演八点档的那个男主角啊！”他不甘心的再补充：“下一档还是我主演呢！”

她歉然的笑了笑。“抱歉，我家没电视的。”她不待家伟说话，就看见桌上的照片。“哇！好美的女孩子啊！”她拿起照片细细观看。“这是谁啊？罗大哥的女朋友吗？”

“不是。”

“是。”

亦刚和家伟同时答出不同的答案。

她带着顽皮的笑意看着两人。“我该信谁了？”

亦刚怒瞪家伟。

家伟耸耸肩。“你说信谁就信谁吧！我可不敢说话了！”

小缘笑出声，但很快的她恢复正经。“这女孩好美哪！罗大哥不追她就太可惜了。”她瞥一眼亦刚的表情，声音低柔许多。

“罗大哥，人死不能复生，你的玲玲既然已经死了，你又何苦再折磨自己呢？再说，她也不会希望你这么做的，是不是？”

亦刚听着她说话，一时间他竟看成是玲玲在对他说话……他的玲玲啊！如果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的玲玲，那有多好，这辈子他们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在一起，而不是天人永隔……

蓦地，他抬起头来，用力地抓住她的手臂。“你#8212;#8212;你怎么知道玲玲死了？你怎么知道的？”他颤声问道。

“亦刚！”家伟紧张的看着亦刚的举动。

“我……我……”小缘紧张的吞吞吐吐。“我是推理的嘛！我把你上回的话和严大哥的什么‘天使’结合起来……我想一定是玲玲姊姊死了，你才会这么难过，这么伤心……”

亦刚瞪着她许久，才缓缓放开手，鲜红的五指印深深的印在她的手腕上。

小缘似乎有些害怕的盯着他。“也许我不该来，玲玲姊和我长得这么像，难怪罗大哥会一直错把我当作她。”

亦刚闭了闭眼。“我没有。”他否认道。在他眼前的是跟他所爱的玲玲长是一模一样的女孩，这叫他如何不动容呢！

她站在眼前就好像是玲玲在他眼前，她在说话就好像玲玲在说话……上帝！天底下怎么可能有长相如此相像的人类呢！

不！简直一模一样，连声音都一模一样。她……真的不是玲玲吗？

小缘害羞的笑了笑。“那就好了，我还在担心罗大哥见了我会难过呢！现在我可放心了，罗大哥，你做我的朋友，好不好？”

亦刚震动了一下。这……跟当初他和玲玲相识的情景多么相似啊！做朋友……

就是因为做朋友，他和玲玲才结下不可解的缘分！

“罗大哥！”她的眼神充满期盼。

既然玲玲不愿来见他，为什么又要让一个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出现在他面前呢？她可知道看着跟自己所爱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心中会有什么感受？

那是痛苦！一种撕裂般的痛苦啊！

一时之间，他的情绪跌落到谷底。

“罗大哥！”她小心的盯着他阴郁的脸色。

他仿佛没听见她说话，他站起来。“家伟，我有事先走了。”他心不在焉的说完，不待他们的回答就走了，临走时连看一眼她都没有。

家伟轻叹口气，目送他离去。他眼角瞄到小缘失望的神色。

他安慰她：“亦刚就是这副样子，他不是存心要忽略你的。”

小缘调回视线，她低头瞪着她的咖啡。“他一定是很爱玲玲姊了，如果我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他也就不会这么难过了，是不是？”

“你别这么说。”家伟急于安抚眼前这个酷似天使的女孩。“这也不能全怪你。要怪就怪……怪缘分吧！”家伟不由得想起当初的情景，他叹息。“他们有缘相遇，无缘在一块，这又能怨得了谁呢？”

“可是既然缘去人散，罗大哥就应该忘了玲玲姊才对。他的人生还这么长，如果他一直执着于一个死去的人，不是太不值得了吗？这世界上还有许多美好的事物等着他啊！”小缘正色说道。

家伟以惊奇的眼光看着她。

他不可思议的摇摇头，说道：“我以为像你这种年纪的女孩儿应该崇尚于爱情永远不变的神话，没想到听你的口气……”他打住不说。“好吧！今天算我请客，你还想吃些什么？”

小缘若有所思的望着窗外。“外头雨这么大，不知道罗大哥要去哪？”

家伟皱皱眉。“那还用说，一定是他和天使……我是说玲玲初遇的地方嘛！这几年来他回国去的头一个地方就是那里，我想在他心里总还有一些期盼能遇到她吧！”

小缘垂下睫毛，轻轻叹口气，她的眼睛飘忽不定的落在桌上的照片。

也许……只是也许，她能为罗大哥做些什么……起码她得让他不再终日忧愁，只为了一个死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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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翌日天未亮，亦刚就迫不及待的离开老家，开车前往政大。

他实在受够了这一切。里雅的纠缠、母亲绝望中带有一丝希望的眼神……

想到母亲，他不禁微叹口气。对于母亲，他始终怀有一份歉疚，年轻时的他因为双腿残障，因而对母亲暴躁无理；而如今他却还要抱着独身主义。这对她而言，不啻是个重大打击，但他真是无可奈何呀！他这辈子是绝对不可能再和别的女孩在一块了，只除了玲玲……他的眼神黯淡下来。昨晚他已经很明白的告诉里雅和母亲，这辈子是绝不会娶这人世上的任何一个女孩子……他十分清楚他伤了里雅的心，但是，他呢？他何尝不也被玲玲伤了心吗？他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玲玲曾说过，无论爱一个人爱得有多深，只要有时间的存在，终究有消退的一天。

她根本是大错特错。

只要真心爱一个人，无论时间过了多久，无论地方隔了多远，他的爱只会有增无减，他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但又有谁能将这份不灭的爱意传达给天堂的玲玲呢？谁能呢？这些年来他实在活得太无聊、太乏味了，他只要一想到他的未来里并没有包括他所爱的玲玲的内，只有无穷无尽的孤独陪伴着他，他就几近发狂……如果他当初没有遇到玲玲的话……他……可能就不会活得这么痛苦了吧……

他挟在手指的烟突然被抽起。

他吓了一跳，心里被震回。

一个笑容可掬的女孩朝着他甜笑，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她小心的把烟熄掉，找了个最近的垃圾桶丢弃，再跑回来。

她丝毫不顾亦刚讶异的脸色，自始至终，她始终保持一个甜美的笑容。

她柔柔的开口：“抽烟不但会危害人体，同时还会污染地球清新的空气呢！罗大哥，我可是为你好，再说，我无法想象一个经常做善事的人竟然连这一点小善行都会给忽略掉了呢！”她停顿一会儿，继续说道：“这样你可是很难上天堂的唷。”

亦刚微微震动一下。

他细细打量她。“你是……小缘？”

“当然，除了我还有谁呢？”她顽皮的说道。

她注意到他一闪而逝的失望，并未说什么。

亦刚突然无精打采起来，连话也不想说了。

一时间，沉默在这两人间持续着。

小缘倒也不在乎他不说话，她自己在他身旁挤出个位置，两手托腮跟他一块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

沉默的气氛逐渐变成祥和的平静。

这是亦刚许久以来未曾感受到的。他略略惊奇的盯着她稚嫩的侧脸，自从他成名后，他的四周永远充满着喧扰、谄媚、阿谀……还有女人永无止境的追逐，他一直无法享受到这股心灵上的平静，就连母亲偶尔的陪伴也令感到结婚的压力，但这小女孩……这小他十多岁的女孩只是脸色安详地在他身边静静的坐着，陪着他，他就能感受到无法言喻的柔和感……难道他在不知不觉中，把她当作玲玲了吗？……

他的神色突然寂寥起来。玲玲啊玲玲！难道你以为安排一个跟你长相一般的女孩，我就会移爱了吗？你未免太小看我了吧！亦刚暗道。许久，亦刚才摔开柔和的气氛，淡淡的朝她说道：“快下雨了，你还是回家吧。”

小缘眨眨眼：“你呢？也要回去了吗？”

他抿起嘴，有些不快她如此问他。

但他仍耐着性子回答：“也许。”他简洁的口气充分显示出他的淡漠。

小缘倒是不以为意，她仍保持笑容。“那么我的答案也是也许。”

他生气了，气眼前这个小女孩，也气他自己。他气这女孩为什么要一直打扰他思念玲玲，仿佛要强迫他习惯于她的存在，他更气自己多年来未曾爆发过的怒火被她一挑而起。

她看穿他的思想。

“罗大哥，这地方可不专属你一人的唷。我爱坐哪儿就坐哪儿，谁也拦不住我的。”她的嘴角挂着俏皮的笑意。

但他一点也不觉得好笑。

他二话不说的站起来，朝他的车子走去。

她急忙跳起来，跟在他后头。

没一会儿，她撞上一块厚实的人墙。

她皱眉，揉揉撞疼的鼻子。

“你到底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他愤怒的咆哮道。

她无畏的抬起头来，迎向他的是一双澄明的眸子，他胸口一紧，这仿佛是玲玲站在他面前似的……

她的下句话令他差点喷火。

“因为我要劝你，别沉浸于以往的回忆中。”她平静的回视他，眼里只有一股详和，对于他发怒的脸孔视若无睹。

她继续说道：“罗大哥，过去的一切，就让它随风而逝吧！你再眷恋着，又有什么用呢？只有徒增烦恼罢了。”

“你懂什么？”亦刚对着她大吼：“你这个世事、不解人事的小孩懂些什么？你没有经过那种椎心的感情，你是无法了解的。说说说，每个人都只会说，那么谁能告诉我，如何毁灭一个人感情的方法？你吗？你能告诉我，如何收回对玲玲的感情吗？能吗？能吗？”他威胁性的抓住她的手，声音之大引起不少出来运动的老人投来侧目。但他一点也不在乎。

“我不能。”她平静的声音下隐隐约约带着一丝哀伤，她的目光仿佛停留在好遥远的地方。

“但起码你能尝试看看吧！试着接受另一个女人的感情，说不定将来你会发现年少时刻骨铭心的爱情只不过是过住云烟，而平淡的幸福才是真实的。”

他冷笑。“你以为你是谁？爱情专家吗？你以为我们才不过见几次面，你就有资格指责我吗？还是……”他突然恍然大悟，他冷冷的打量她，就像是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货品般。

“我正奇怪为什么我们三番两次巧遇，而且都还是你主动出现的，原来你也是别有居心的啊！”他的声音虽低沉，却明白的听出他语中的愤怒。“这些年来，追求我的，不乏名门淑女，但你这种追求法，我倒还是头一遭见识的。你是打算要我忘掉玲玲，她让你来个趁虚而入吗？你以为你有跟玲玲同样的容貌就能占得先机吗？你根本是在痴心妄想。”他抬起她的下巴，冷潮道。

不知为何，他想伤害她，羞辱她一番。他实在不希望她再出现在他面前……那就好像是玲玲在他面前一样……他却不能碰也无法碰……

她迎视他的眼睛里，并没有任何的羞惭。她的眼里仍是先前的详和，足以让任何人的愤怒之火平息下来。

突然之间，亦刚觉得自己卑鄙得无以复加。

她轻轻柔柔的声音完全抚平亦刚的愤怒。

“我并没有打你任何主意，你是一个出名的大摄影家，而我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小女孩，你我之间万万不可能有红线勾搭上的。我之所以缠着你，是因为我无法看着一个失意人孤独的活着，却不伸手帮他。罗大哥，你我心里都很明白，在你这一生中，玲玲姊姊是再也不可能重生的了，既然如此，你何不试着放弃对玲玲姊的感情呢？哪怕只有一点点，那也就足够了，至少你不会再这么痛苦了，玲玲姊在天上也会开心的。”

亦刚痛苦的闭上眼睛，再张开时，他的眼里写满寂寥苦涩之色。

“是的。她是会开心……那么我呢？”他愤怒已消，留下的除了无尽的苍凉还是苍凉。“我只恨当初为什么要认识她！我只恨为什么要在不知不觉中付出这么多的感情，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而她呢？拍拍屁股就走了，走得干干脆脆……她太无情了……太无情了……”

他仿佛老了好几岁一般。

小缘咬着下唇。她知道不该问，但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罗大哥……如果时间再倒流一次，你……还愿意认识她吗？”她的语气有些紧张，事实上她整个人因为等待答案而紧绷起来。

“愿意。”他毫不考虑的回答。“就算我知道会发生这种结果，我还是愿意认识她、爱她。”只因为他现在虽孤独，但不曾认识玲玲，只怕他会更孤独吧！

他看着小缘复杂的可爱脸孔。没想到他会在不知不觉中对认识不深的小女孩吐露这么多心声……或许在潜意识里，他把她当作玲玲的化身了吧……

一滴雨挟着强风飘到他的衣领上。

他抬头一望，不知何时，绵绵细雨开始飞舞起来。

“该死！”他咒骂着。他注意到小缘犹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他柔和的开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他的态度就像是一个大哥哥对待小妹妹一样。

她回过神来，发呆的瞪了他一会，才惊讶发觉愈飘愈多的雨丝，曾几何时不知不觉中愈下愈大……不知不觉中……任何事都在不知不觉中发生……就像她……

“小缘！”

她眨眨眼，看向他。“不了！我家就在附近，几步路就到了。罗大哥……我们还是朋友吗？”

他迟疑的点头。他并不想时时刻刻见到酷似玲玲的那张脸……但他更不忍拒绝她的期盼。

她明显的松口气。“那太好了！”她稚气的伸出手。

亦刚叹口气，不情愿的笑了。他回握住她温热的小手。

“罗大哥！我还是那句老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苦单恋一枝花？我相信里雅应该是个不错的女孩，你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亦刚苦笑，但他回视她的眼神里有着狡黠。“我也是那句老话，如果人类有控制感情的方法你教我吧！”他的声音中有一丝挑衅。

她愣了会。“你的意思是不可能的？”

他高傲的看着她。“有可能……除非等地狱结成冰的那一天。”

她无奈的摇摇头，但马上又鼓起勇气。

她抽回她的手。“我是绝不会放弃的。”她的小脸上写满坚决。

“我知道。”他淡淡的回答。

她满意的点点头，连再见也不说一声，转身就想走。

“小缘！”他叫住她。

她回过身来。“还有事吗？”

“我很抱歉，对于刚才对你大吼大叫的。”

她甜甜一笑。“我早就不在乎了。再说一场大骂能换来你的友谊，那可是绝对值得的。”说完，她就走了。

亦刚目送她，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内。

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他原来是来这里逃避压力、思念玲玲的，却不知为何，被一个小他十几岁的女孩给训斥了一顿，到头来还半强迫式的成有朋友。他摇摇头，看来在他没回来的几年前，台湾的风气又变了不少，但无庸置疑的是，他的心情的确比刚来时要好得许多了……他叹息地走向车。

在开车门的刹那，一个问题蓦然浮现在他脑海。

她是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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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大哥，你确定今天不用陪你的里雅出去玩玩吗？”小缘半躺在草坪上，眼睛骨碌碌的跟着土壤里翻来翻去的蚯蚓转来转去。她随口再补上一句：“其实里雅一定很希望在回国的前一天能和你在一块，你应该成全她的心愿才是。”

坐在她身边的亦刚嘲弄的勾起嘴角。“她不是我的里雅。再说，如果我陪里雅，今天我可就不能陪你这小家伙了。”他仰起头，享受温暖的阳光。

说来好笑，自从那一天的争执后，他倒和小缘成了忘年之交。这可不是他所愿意的，而是他无论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就像是个阴魂不散的跟屁虫……他倒也不太在意，其实跟谁在一块，他都不在意，他只求不要再见到里雅纠缠的脸孔，他就心满意足了。

像今天，他出门没多久，就在路上看见小缘，他们才会一块结伴到这中正纪念堂来。

他轻轻叹口气，在绝大部分时候，人类都是活得身不由己啊！

小缘微抬头瞥他一眼，又回头专心注意她的蚯蚓，似乎在她眼里，小小的蚯蚓远比他来的重要许多。

“罗大哥！你还好吧？难得的好天气，配上一副坏心情，这未免太对不起阳光了吧！”

亦刚不情不愿的笑了。跟小缘在一块要比只知道死缠的里雅在一块要好的太多了，起码小缘不会像是个蜜蜂看到花蜜就猛沾，她只会……

小缘开口：“其实，罗大哥，论人品，论钱财你都是上上之先，实在没有必要一直抱着独身主义啊！”她看似无意的说道：“再说，你这种作法会让不少女孩伤心的呢！”

是的，她只会唠叨。亦刚下意识的看表。这次是她的最长期限，每回跟她在一块，隔不了几分钟她就开始唠叨起来，话题不外乎重新开始新的恋情。某些时候，他真怀疑她是母亲派来的间谍，但久而久之，他对于她的话题倒也不以为意，毕竟她有权说她的，他有权不听她的，事实就是那么简单。

“罗大哥，你到底在听我说话没？”她首次侧目盯着他。

相处这么久，他仍然会把她和玲玲的影像叠……

“罗大哥！”她略放大声音叫道。

玲玲说话的表情就像小缘一样，除了偶尔无理的大骂之外，绝大部分她的表情是详和的，一种真正天使的详和……他到现在还是不太相信他会如此镇定和一个长得和玲玲酷似的女孩在一块交谈，甚至谈玲玲……

小缘翻过来，瞪着他。“罗大哥！你还好吧？也许今天的太阳过大，把你给晒昏头了？”她忧心的说道。

他回过神来，透过墨镜看着她。“我很好，你刚才说什么？”

她扁扁嘴，神情像极了玲玲，这使得亦刚又失了魂似的。

“我说，你是不是该偶然和女孩子在一块！你再这样，等你四十、五十、六十岁的时候，可就没人要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他嘴角挂起平淡的笑容：“那正如我所愿。”

她爬起来，对着他的正面坐下，蚯蚓对她已经失去吸引力了。

她不满的双臂环胸，气呼呼的瞪着他。“罗大哥！我这是为你好耶，就算你不在乎……说不定有人会把你当成同性恋呢！”她为这个说法暗暗喝采。

他又惊讶又好笑的瞪着她。“同性恋？你打哪听来这个说法的？你才不过十几岁啊！”

她撇撇嘴，又是让亦刚心猛跳一下。“我可是很大了。”她神秘的朝他看一眼。“罗大哥，我的岁数可能比你想像的还大也说不定唷！”

准是这小妮子生日快到了，又不好意思说出来，女孩子家都如此……他想起当初几个年头和玲玲欢度过生日的情景，如果……时光能倒流，那该多好啊……

“罗大哥！”她不满的皱起眉头。“为什么我每次跟我说话，你总不理我，自愿自的陷入自己的思绪。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啊？”

他轻笑：“我没有。我怎么敢看不起小缘大小姐呢？不过，我倒有一件事不太清楚，希望小缘大小姐能为我解答。”

“什么事？”

“我一直很纳闷为什么你老有时间缠着我，难道像你这种年纪的可爱女孩没有男朋友吗？他不会吃醋？”他取笑道。

“吃醋？”她突然正经起来，仿佛大了好几岁。“我是有一个男朋友，他也很会吃醋，但可惜的是我们注定一辈子不能相守。”她淡淡的笑容里写着悲伤。

亦刚发愣了会。他没料到她会回答得如此成熟，如此心碎；他更没料到会从一个十多岁的女孩嘴里听到这么认命的话，他以为在她这种年纪，应该是无忧无虑的！

“小缘……”他想安慰她，却不知如何安慰。

反倒是她露出个不在乎的微笑。“这种境遇跟罗大哥很相似吧？不过，他没死，他还活在这人世间的某个角落呢！”

“他抛弃了你？”他的语气中隐隐约约带着愤怒。

他想不到会有哪个薄情男人会舍弃像她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她耸耸肩。“不是，是我抛弃了他。”

她话一说出，亦刚又呆住了。他以为……

“很讶异吧！”她扭怩一笑。“罗大哥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会抛弃他吧？”

亦刚恢复过来。“或许他配不上你？”他还是很难想像，像小缘这么温和的女孩会狠心的甩掉男人，或许他是真的太久没回来台湾了。

“不是配不上。就是因为太配了……”她闭上眼，痛苦的、呢喃的说着：“但是……世俗不允许我们在一块，再说……他值得更好的……”再张开眼时，她的眼里浮满雾气。

亦刚心动了，他实在无法在面对和玲玲长相一样的女孩时不心动啊！看着她说话，就好像玲玲在他面前栩栩如生的说着……看着她落泪，就好像……看见那晚玲玲拼命地摇头，拼命地掉泪，只为否决他对她情分……他不知不觉的靠近她的她的脸……靠近她的唇。……玲玲……玲玲……他闭上眼，满脑了浮现玲玲活生生俏模样……

在四唇碰触的刹那，魔咒被解开了。

小缘迅速的向后退，不慎的跌了一跤。但她根本不在乎，只是一迳的向后退。

她的双颊飞上两抹红晕，泪珠还挂在她的睫毛上。

亦刚被震醒了！他刚才到底在做些什么啊？他竟然吻……这个跟玲玲一模一样的女孩？他……是发狂了吗？怎么会在一瞬间把她认作是……玲玲？但她们是如此的相像啊！相像到……一颦一笑……伤心落泪……竟是完全的一模……他真的发狂了吗？他真的思念玲玲到如此发狂的地步了吗？

他盯着尴尬的她。“小缘……”他困难的吞咽。“我很抱歉！刚才……我错把你当作另一个女孩了……”他并不想让小缘误会。他这辈子只专情于玲玲，他不想让小缘这个朋友误以为他对她有情。

她仓促的笑笑。“我知道。”但她依旧满脸通红。

亦刚叹口气，走上前想扶她，但马上被她避开了。

她平静详和的表情早已不复见，留下的是满脸的张惶失措。

她自己勉强站起来。

“我……我……”她低着头猛拍衣角的灰尘，藉以掩饰她的心乱如麻。

亦刚看出来，他想他是失去一个朋友了。

她暗深吸口气，抬起头来面对他。“罗大哥！我知道刚才是……是你把我当作玲玲姊，所以你一时……一时情不自禁……”她舔舔干燥的唇。“我……我是不会介意的……毕竟我……我也有错。”

“小缘……”

她勉为其难的笑笑。“但我还是不会放弃的。世界之大，终会有一个适合你的女孩子。罗大哥！我衷心希望你会遇上一个比玲玲更好的女孩子，我得走了！”

“小缘……”他不知如何接口，但他心里却觉得有些不对劲。

在这种时候，她在乎的只有他忘不忘得掉玲玲。他皱起眉头来。

她的脸蛋微红。“再见，罗大哥。”她转身迫不及待的跑走了。

“小缘……”他本想提议开车送她回去，但又住了口。在这种时候，还是少惹一些是非吧！不过在经过这次后，他恐怕再也见不到小缘了吧！

一想到这，他似乎有些落寞起来。

他甩甩头，这不正是他求之不得的吗？

他走下草坪，朝反方向走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阴暗的一角始终有一双眸子在看着他。

其中充满冷意。

接下来的数天，正如亦刚所料。

他并没有再见到小缘。她没有再出现过。

这只有给亦刚更深的内疚感，同时他也才震惊的发现到，他对小缘认识并不深，不知道她家住哪里，不知道她的背景，有几个兄弟姊妹。他唯一知道的是她跟玲玲长得一模一样，年方十九还有一段伤心欲绝的爱情故事；除此之外，他什么都不知道了。平时一向都是小缘无缘无故冒出来，回家她也不曾让他送过……她现在不再出现了，照理来说，他不也乐得轻松吗？可是他心里总怀有一分歉意和……某种不对劲的感觉，那好像……好像……好像是从内心深处发出来似的，连他也弄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再见到小缘，正式的跟她道歉。

可是要到哪里找人呢？每思及此，他总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这一切都是玲玲惹的祸，要不是他一时错把小缘当成她，他怎会……要不是玲玲这么绝情的离开他……他真想朝着上头大喊大叫，直到玲玲叫出来为止。事实上他也曾那么试过，只是天堂依然如昔，没有丝毫动静……他抿着嘴，虽然他现在还在开车，但他还真想大吼大叫。该死！送走了里雅这个大包袱，却换来一个更大的包袱。

他愈想愈气，愈想愈怒，把一切罪过全怪在玲玲身上。

她倒好，这么一走一了百了，他呢？还尽是些凡尘俗事缠在他身上。

他的眼角瞄到走在路边前头的一个女孩。

光看背影，他就知道是谁了。小缘不但和玲玲长得像，连背影也都如此相像。

他把头探出车窗。“小缘！”他叫道。

面前女孩依然走她的路。

他皱眉。他相信他的声音足够让她听见，她怎么丝毫没感觉？

他再叫一声。她依然走她的路。

难道这小妮子一气之下，决心不理他了？

他不甘心的把车开到她前头，探出头看她。“小缘！”

她吓了一跳，怀里抱着的塑胶袋掉了地，滚出几粒苹果。

他靠边停车，下车替她拾起来。

她仍是眼睛瞪得大大的。“罗大哥！你吓了我一大跳。”

他嘴角一撇。“这句话应该是我说才是。”他把苹果一粒粒的放进塑胶袋。

玲玲也爱吃苹果。

她嘘口气，摇摇头。“我不懂你的意思。但罗大哥，下回你叫我的时候，不要叫那么大声嘛！我的心脏可只有一个，禁不起吓的。”她抱怨道。

亦刚小心的观察，她似乎不把那天的事给放在心上了。

“罗大哥？”

“什么？”他收回心神。

她好奇的看着他。“你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神啊！”

“我在想你刚才是为了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他加重语气：“连我叫你几声，你都没听到！”他把袋子塞进她的怀里。

她的脸微微红起来。“你有叫我？对不起，我没听见。”

他的表情柔和下来。“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他看见她困惑的眼神。“是为那天的事情。”

她恍然大悟。“我……没关系的。”她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不是都已经说过，那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再说……你已经向我道过歉了啊！”

“你原谅就好。”他苦笑。“那天我实在太失礼了……也许你会觉得好笑，但我跟玲玲从没接过吻……”他又陷入沉思之中。

“那是很平常的事。”她安慰道，脸不禁潮红起来。

“平常……”他猛地抬起头，瞪着她的眼光仿佛她说了什么奇特的话。

她困惑的回看他。“罗大哥，有什么不对吗？”

他的心思迅速转动。

有！当然有不对！她怎么会用上“平常”两个字？他和玲玲，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天使，永远都碰触不到的……他们无法接吻，的确是算得上平常，但她怎么知道？这个人类女孩怎么会知道？

“罗大哥！”她试探的轻唤。

他强制镇定下来。“你……怎么会说‘平常’？”他看见她脸色大变，不禁怀疑加深。

“我……”

“小缘！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一瞬间，她的思绪转了几百圈。她决定吐露部分真相。“事实上，我和我男朋友也从末#8212;#8212;呃#8212;#8212;接过吻……”她鼓气勇气说道：“我以为……我以为有些情侣也是这样的。”

“是吗？”他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她。

她猛点头，紧抓住这个借口不放。

“罗大哥！你来就只跟我道歉吗？”她睁着无邪的大眼睛问道：“没其他的事吗？”

他眯起眼，接受她的话题的改变。以往他心不在焉，从不细心注意到她一举一动，但现在她的一句话引起他极大的震撼。

他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怎么随时知道他在哪里？怎能……如此清楚他和玲玲之间的事？

“罗大哥！”

他抑止住满腔问题。“你……”他瞄到她怀里的装的食物的袋子。“你饿了？”他想到一个绝妙的方法，起码对玲玲就很有用。

她迟疑的点点头。

他嘴角浮出一个笑容。“我可以请你吃东西。”

“真的？”她眼睛一亮。

这是多么和玲玲酷似的眼神……就连贪嘴的表情也是如此逼真……他的心突然撞击了一下。

他的额头无故冒出冷汗。

一丝希望突然从绝望中升起。

他保持微笑，事实上如果那可以称得上是微笑的话。“当然！随你爱吃什么就叫什么。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快餐店，路不是很远，从这里走去不用几分钟，你要去吗？”

“那当然。”她猛点头，让他带路，一点也没发觉到他奇异的眼神、奇异的举动。

他们在红绿灯前停下。

“小缘……你最喜欢吃什么？”他状似无心的问道，他的手心早已汗湿。

“水饺。”她满脸笑容的回答，仍是没发觉他大变的脸色。

他闭了闭眼。上帝保佑！他暗自祈祷，千万别在给他希望的同时，连失望也一并给了他。绿灯亮了，亦刚下意识的过马路，小缘跟在他后头。

“罗大哥，地方还有多远？”她迫不及待的问道。

“没……没多远。”他镇定的随口答道，但他的心却在恐惧期待中狂跳。

他该如何试探呢？

他清咳一声。“小缘，我们是好朋友吧？”他暗赞自己的平稳声音。

“当然。”

如果他的预料错误，那不是连一丝希望也没了吗……

“罗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不舒服？”小缘警惕的侧身打量他。

“不！”他急促的回答。

“我是想问你，既然我们是朋友……我连你家、你的背景都不知道……不如我们买去你家吃吧！”他急中生智的说道。

她浑身一僵，这全落在他的眼里。

“小缘？”希望又加深了几分。

她立刻改变表情，故作轻快的耸耸肩：“我想……我们不太方便去……我家……”她嗫嚅的断续道，在红灯亮起前，及时跑到行人专用道。

他急跟而上。“为什么？”他喜孜孜的问道。

小缘怀疑的瞄他一眼。“罗大哥……有必要这么高兴吗？”他马上收敛笑容，但他的嘴角上仍忍不住漾着一丝笑意。

“小缘！到底为什么……”他话就此打住不言，整个人盯着马路上的拿着拐杖的老人。

她松口气，虽然不知为何他停住不语，但起码她不必受谎言之累。她抬起头，顺着他的眼光看去。

一个老盲人。

红灯的马路。

她大惊。“罗大哥……”她直觉的朝他求助，但她的话随之中断，因为罗亦刚早已迅速的冲过马路。

一辆机车正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飞驰而来。

车主似乎毫无停下的意思。

他正向亦刚直驶过去。

小缘霎时一阵惊惶，她来不及细想，也跟着跑到马路上。

“小刚！小心！”她尖叫一声，狠狠的推开亦刚和老人。

机车直挺挺的朝她撞去……

被撞向安全岛的同时，亦刚的思绪缓慢的运作着，刚才的一幕仿佛慢动作般，要不要小缘及时推开他，他恐怕就此……

小缘！他恐惧的想道，她还在马路中央啊！但在恐惧这外，隐然潜伏着一分……不明所以的喜悦……

他忍痛挣扎的转过身去，但转身的刹那，他的心思停住了。

他终于知道那不明所以的喜悦了。

因为她说了一句话：小刚！小心！

这辈子只有两个人会使用这个昵称。一个是母亲，另一个是……

他蓦地面对面容不变，但却使他心情大相迳庭的女孩。

玲玲！

眼前的女孩柔柔的苦笑。“你好吗？小刚！”她正式以真正的身分开口。

他仍不相信的瞪大眼，原本垂在两侧的双手，慢慢地握紧成拳。

“你是玲玲？”他嘶哑的问道，根本不在乎路人投来的怪异眼光。

“我是玲玲。”她答道。

他不可思议的摇摇头。“小缘就是你，你就是玲玲？”他低语道。

“是的。很显然的#8212;#8212;”她温柔的说道：“我的演戏功夫不错，如果我没死，或许我可以在演艺圈打出一片天地呢！”

他一听到这时，脸上就充满气愤之情。“玲玲，为什么？你为什么让我误以为你是另一个女孩？为什么你不以真面目示人？为什么……”他停了半晌，突然紧张起来。“玲玲，你……受伤了吗？刚才……”

她颇为得意的一笑，虽然她做天使有十多年之久，但她的心仍如生前一般不失赤子之子。

“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你没看见那个男人的样子，活生生的从我身体穿过去的表情，好玩极了。”

“活生生？”他冲动想摸她，却又扑个空，就像是……十年前他极欲渴望的碰触玲玲，却再也碰触不到……但……

他瞪视着她。“玲玲！”

“做什么？”她开始东张西望起来，神色之中带着紧张。

“你成为小缘时，能成为人类，为什么现在还……”

“什么？”她漫不经心的打岔。“小刚，我们别一直在这里，人家会奇怪怎么会有一个神经病对着空气说话。”

“我不在乎！”他低吼道。

她瞥了眼他。“但是我在乎。我不希望你变成人家眼里的神经病，我也不希望以后都再下不得人间来。”

“什么？”

“我看，我们回你老家再谈，怎样？”她不待他回答，就匆忙忙的飘走，她还不放心的到处张望。

亦刚愣了半晌。

在经过这么久的时间，他怎能还让玲玲从他手里溜走呢！

她既然来见他了，这辈子，玲玲就休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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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是说，你之所以能成人类的形体，是拜托费儿天使帮你的？”亦刚迟疑道。

她点点头，毫不在意的吞下最后一粒水饺。

“是啊！要不是她，我可能连下来人间都有问题呢！”

亦刚面不改色的递给她第二盘水饺。

她赶紧接过来，继续吃着。

亦刚有些欣喜，有些懊恼。喜的是十年来他的天使丝毫未变，恼的是她竟然还是那么的……不把他当回事。

是的！这十分令他懊恼，不过既然她肯出来与他会面，这至少给了他一个莫大的机会，他就不相信凭他罗亦刚留不住一个天使的心。

不过，他有时更恼的是自己！恼他为什么会爱上一个浑浑噩噩、不解风情的天使？

他勉强耐住性子，开口问道：“然后呢？”

“什么然后？”她随便瞥他一眼，又回到她爱不释手的饺子上。

他忍住大吼的意图，他早该知道爱上她还必须要具备过人的耐性。

“我是问，你为什么要成为另一个女孩来见我？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为什么……你在成为小缘的时候，拼命鼓励我……重觅爱情？”他说到最后，都有些伤心，但他并未表露出来。

她小心的看着他，困难的润一润唇，轻声道：“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他低吼道。“这是为我好？”他干笑一声，其中充满无尽的苦涩。“在我说了爱你的誓言之后，你溜之大吉。十年后的今天要不是你为了救我，你根本不会露出天使的身分，你这是为我好？玲玲……我爱你，可是你……爱我吗？”

他深邃的眼睛对上她躲避的眼神。

许久，她才幽幽的叹息。“你应该爱一个人类女孩的。”

“我相信我们已经讨论过这个话题了。”他隐藏起怒容。“我相信我也给你确切的答案了。如果你以为这十年里，我有丝毫的变心，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他低声咆哮道。

她再度叹息。“你不必说得这么大声，这一切我都全看在眼底。”

他愣了会，吸收她的一字一言。他无法置信的直瞪她。“你到底还有没有感情？当一个男人告诉你，爱你长达十多年之久，你竟然还能如此无动于衷的指责他？只因为他说话大声？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有血有肉……”他蓦地停顿下来，然后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把一切都看在眼底了？”

她无视于他的腾腾怒气，点点头。“这几年，安琪经常到人间来，我所知道有关于你的一切全都是她告诉我的。”她不徐不缓的说道，全然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他忍住气，用力合上眼睛片刻，再张开时，已是一片足以掩藏愤怒的平静。

他开口：“你的意思是，在我日思夜念的孤独日子里，有一个天使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你的意思是，每当我去政大像个超级大白痴的枯坐一整天后，还冒着被警察抓去精神病院的危险，朝着天空喊你、叫你时，你也知道？你的意思是……”

他以欺骗性的柔和声音缓缓问道：“这十年来，我念你、思你，为你独身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是不是？”

她坦率的点点头，答道：“是的！我都知道。”她慢条斯理的回答。

“啪”的一声，他的拳头重击在桌面上，震飞起数张薄薄的纸张。

林玲吓了一跳，差点没跟着跳起来。刚才小刚不是还一派轻松自若的样子吗？

怎么……她傻愣愣的看着纸张缓缓的轻飘在地。她的脑海闪过一丝想法，也许她的结果可能比这些可怜的纸张好不了多少。

果不其然。

突然间，他爆发起来。

他瞪着她。“你怎么还能如此悠哉悠哉吃你的饺子？说你的话？如果你对我存着一丝情意，哪怕是友谊也好，你就该来看看我，以解我的相思之苦，而不是……不是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待在你所谓的‘天堂’壳里！”

他愤怒极了！事实上，他已许久不曾这般气过了，气得简直想要……想要杀人。是的，他是很想杀人，尤其当他想杀的对象就站在眼前时，他杀人的欲望更盛了。

她心生警惕的后退一步。“小刚，你别这么生气嘛！”她试图以淡然的口气答覆他。“你明知道在天使与人类之间，是永远不可能会有交集存在的……”

“我管他妈的什么交集不交集，只要我爱你，这就够了。”他不讲理的叫道。

她只是一迳的摇头。“这次要不是费儿帮助我，我连下来都不可能。”

他楞了一下，随即问道：“为什么？以前你都可以下来的啊！”

她摇摇头。“现在天堂管制很严，要不是费儿替我施上咒语，只怕我还不敢出天堂大门一步呢！”

他心思转动极快。“玲玲！你可以再成为小缘啊！”他喜不自禁。“你成了小缘，就是人类了。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块了。”他兴奋道。长久以来不可能实现的梦想，终于……

她还是摇头。“那是一个短暂的咒语，在我喊了小刚之后，咒语就破了。”她有些难过，但立刻振作起来。身为一个天使，她是绝不可以私心妄想的。

她继续说道：“小刚，人死了……是不能复生的，就算我再怎么想成为人类，那毕竟也只是个梦而已。”她垂下睫毛，晶盈的泪珠润湿了她的眸子。

亦刚失望之情溢于言表。

他以为……以为他终于可以得偿宿愿与玲玲厮守终生，但那终究只是个梦……

遥不可及的梦……

林玲撇过头，不忍见他悲苦的神情。该来的总该要来，更何况她此番来的目的必须完成。

这是她答允费儿和安琪的条件……让她对人间的一切不再留恋。

她再开口时，语气已放柔不少。“其实这世界上好女孩还很多，你不必……”

“不必单恋一枝花”他顺着她的语气嘲弄道。“这已经是老调重弹了。玲玲！这也就是小缘之所以为什么鼓励我另寻春天的原因？”他苦笑。“难道我爱你的事实，无法让你动心吧？”突然，他疲累起来，哀伤的望着她。“告诉我，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接受我对你的爱，到底要怎样，你才肯把那些世俗的眼光抛诸到脑后？”

“我不能害了你。”

“害我？”他苦笑不已。“你以为离开我，就不会害我？那么，你睁大眼睛看看我我，看看这些年来的苦思，看看我这些年来的失魂落魄，这就是你所谓的‘为我好’？”他干笑一声。“那么，我倒想请教你，你所谓的‘害我’的定义又是什么？”他抑止悲伤，强自镇定的问道。

她舔舔唇，不知该如何回答。她没料到小刚的反应会如此激烈，如此哀伤……

不！她是知道的，她是知道的。在她的内心深处早就预料到小刚会这么……痛不欲生……

他完完全全不似她生前的未婚夫啊！

但不也正因为如此，她才更不能害他、误了他。

亦刚见她露出难过的神情，心软化下来。

“玲玲！既然你好不容易来了，我们何不坦诚布公的把一切谈开，或许会有解决之道！”他温柔无比的说道。

“坦诚布公？”

他急促的点点头。“天下无难事，只怕有心人。玲玲，我相信没有任何事是我解决不了的，包括你的心结。”

“可是，小刚，你把事情看得太简单了。”她嚷道。

“不！不是我想得太简单，是你看得太复杂了。”他耐住性子说道。“现在，你告诉我，为什么你和我在一块，会害了我？”

他的语气果断得像是天底下仿佛没有任何难得倒他的事似的，林玲不满的想道。要是他真能简单的解决，她又何必在天堂里苦恼了数年呢？

“玲玲！”

她就不相信他比她聪明多少。

“玲玲！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有。”她气愤的答道。

“那么，可否请你开尊口说明，到底你会害了我什么？”他话一说完，就惊奇的发现到玲玲的脸微微红了起来。

他不解的眨了眨眼。“玲玲？”

她低下头。“起码#8212;#8212;起码你跟我在一块，不能传宗接代。”她含糊的快速说完。

半晌，沉默与满屋子的震惊充斥屋内。

她悄悄抬起头看他，正对他严肃的神情和锐利的眼睛。

她心里的落寞失望不住地漫延开来。

其实她心底还是有一线希望的，希望他的爱能让他放弃所有的一切，包括人类最重视的事。

她咬住嘴唇。也许刚开始她就该开门见山的用这件事来阻挡他的爱意，她也就不用做小缘这么久……不！她还是喜欢小缘的那一段日子。不为什么，只因为小缘是人类，可以毫无顾忌的和小刚在一起……她的眼眸从浓密的睫毛下偷瞄他，也许她应该走了……尤其小刚……的嘴愈咧愈大，她瞪大眼看着他爆出不可置信的笑声。

小刚是疯了吗？她不可思议的看见他笑弯了腰。

她气恼起来。这件事没这么好笑吧？至少她就没觉得这么好笑……或许几年不见，小刚已经和当初大不相同了……

亦刚笑得说不出话来，他只能勉强的擦掉流出来的眼泪。

“玲玲……”他一边笑一边轻咳。“你……你就为了这件小事，所以……才这么苦恼吗？”说完，他又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死瞪着他。“这有什么好笑的！”她抗议道：“这是一件很严重的事耶。”

他笑着摇摇头。“这是一个‘小’事。玲玲。”他加重语气说道。

“小事？你认为这是小事？”她叫道。“这才不是小事呢！这可是你们人类自开天辟地以来最伟大最重视的一件事耶，要是没有它，哪里还会有人类？”她理直气壮的说道。

他止住笑，正视她。“所以，你也认为我跟他们一样？”

“你们都是人类。”她补上一句。“人类都是一样的。”

他摇摇头。“我不一样！我不在乎什么传宗接代。”他柔情四溢的看着她。“我只在乎你，玲玲。”

她脸红起来，但她也跟着他摇头起来。“不！”她一时之间，只能吐出这个字，因为亦刚看她的眼神好柔好柔，柔得像是要滴出水，让她不敢直视。

“不？”他略为吃惊。“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不相信我爱你？”他冲动的跨前一步。

“不是！”她讷讷的回答。“我的意思是……就算你爱我，可是……可是你终究还是会想要一个孩子的。毕竟这是……这是人类结婚最主要的目的，不是吗？”

“不是。”他大声反驳，但一看见她紧张起来，勉强放柔声音。“玲玲！你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是谁说我们之所以谈情、结婚全是为了后代？你的混蛋‘前任’未婚夫？就是他，是不是？就是他灌输你这种观念，我猜的对不对？”

她只是一直摇头。“我只是陈述一项事实罢了。”

“事实？”他不屑的冷笑一声，但看见玲玲正经的表情，他叹息起来。“玲玲，你真的认为那就是会害了我的理由？好吧！就算你认为它会害了我，但我可不认为它对我有丝毫影响。”他瞧见她不信的眼神，他无奈的摇头苦笑。

“玲玲！这世界上的人口已经太多了，我没有必要再添加一个。再说，我可是一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我可不希望到时候台湾人口多到没土地可站的地步。所以，玲玲！你瞧，我根本不在乎什么传不传宗，只在乎你啊！”他诚心诚意的看着她。

“可是……可是……人类开天……”她结结巴巴道。

“我管他什么谁开天谁开辟地，既然他们这么喜欢传宗接代，就让他们去传宗接代好了。我是我，他们是他们，我管不着他们，他们也管不着我。”他狂傲的说道。

她听了又喜又难过。她多想就这么放弃人鬼殊途的说法，她多想和小刚永远在一块，可是，她毕竟是一个天使，小刚是个人类……为了小刚着想，她实在不能也不行和小刚厮守一起啊！

“玲玲！你相信我了吗？”他期待的看着她，眼里盛满柔情。“你还会认为你会害了我吗？你看，我可是一点也不在乎的。”

她垂下睫毛。“你不在乎，可是罗妈妈会在乎。”她哑声说道：“她只有你这个儿子，她扶养你这么大了，也希望能早日抱孙子，前些日子……她不还很期待你和里雅结婚吗？”她难过得红了眼眶，尤其她看见他听了她的话后，说不出话来的表情，她更难过了。

事实上，亦刚除了静默不语之外，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母亲的确是很想早日抱个孙子，但他也知道他这辈子是抱定了独身主义不娶任何人间女子……

他长长地叹息。“是的，妈确实是想抱孙子，但我也很清楚这一生我对她是永远有分亏欠了。”他缓缓凝视她。“因为，我深知这辈子除了一个天使，我是再也爱不了任何女人了！玲玲……你一直劝我，不要把感情放在你身上，但你怎知道一个人要能控制他的感情，谈何容易？这十年来，我也曾一度想放弃爱你的心，但来不及了！我放不下也不想放，我根本已经无法控制我付出去的感情了。玲玲！如果爱情光说就能收回去，那么我也不用那么苦了！”他轻声说道，但他的语气却充满无奈心酸。

“小刚……”她的眼里浮起雾气。

“玲玲！别再拒绝我，好吗？我发誓我绝对不像你那个混蛋前任未婚夫一样，空口说白话。我绝对是真心诚意的……玲玲！”他惊讶，因为她的脸上多了两道清泪。

“玲玲！”他紧张起来。“我不是故意的，我绝对不是故意要惹你哭的。”他慌张的想拥她，但手到半空中又缩回来。

他想到他是人，而她是天使。

他的眼神不知不觉淡下来。

她一直摇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哽咽道；“我只是……只是忍不住想哭。小刚，我真的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感情，真的不值得。”

“值不值得是由我决定，不是你。”他锁住她的视线。“你哭……是因为你感动了吗？那么你答应让我爱你了吗？你答应和我在一块了吗？”他的心因为等待她的答案而揪紧了。

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深怕漏掉她任何一个举动。

她还是摇头，让他的心在刹那沉到谷底。

“为什么？”他沙哑道。“难道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在我说了这么多掏心剖肺的话后，你还是给我相同的答案？你难道没有一点点的动容，没有一点点的感情吗？或许……”他蓦然间恍然大悟。他整张脸庞迅速充满嫉妒、狂怒和伤痛。“或许，你把你所有感情全给你那伟大的前任未婚夫？甚至连一点点小小的空间都不愿意留给我？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的不值，那么的……在你眼里，我连替他拿鞋都不配，是不是？是不是？你回答我啊！”他对着她吼道。

她只是一直摇头，一直落泪。

“不要摇头。我要你说，你说！”他叫道，在他的眼里也充满着干涩与热气。

不！他不会哭的！哭泣是女人的专利，他堂堂一个男子汉，怎会因为被一个女孩抛弃就嚎啕大哭？他不会！最多……等她走后，再哭也不迟。

“不！”她轻嚷着：“我从没想过他，我也没把我的感情全送给他，至少在我死，我就不曾爱过他了。在我的永生里，我只在乎一个人！”她看着他震惊的脸孔。“你知道是谁吗？”

他只能麻木的摇摇头。

“我只在乎一个人#8212;#8212;他叫罗亦刚。”她轻轻吐出藏在她心底已久的话。

这下子，轮到他直摇头。

“不可能！不可能！我……我……”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显然受到刺激后尚未恢复过来。

“这没有什么可不可能的。”她依旧柔声说着：“如果你要我再说一遍，我会说的。如果你要我说一百遍，我还是会说的，一言一语我都不会改的。”

“可是……可是……”蓦然，他发现自己舌头竟然打结说不出话来，自他成年以来，他还不曾遇到这种情形。

他硬甩头，恢复一些神志。“玲玲……你#8212;#8212;我不是在作梦吧？”他流露出害怕。

“不！你不是在作梦。”她坚定的回答。

他一颗悬着的心才安然的放下来。

“那还有什么问题！”他狂喜道。“玲玲！既然如此，你……我们不就可以长相厮守了吗……”他困惑的看到仍在摇头的林玲。“玲玲，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她叹息。“小刚，我们不能在一起。就是因为我在乎你，我才不能害了你！”

“我说过不在乎有没有孩子！”

“但罗妈妈在乎。难道你没听过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你会对不起罗妈妈养育之恩的。”

“我知道我对不起妈，可是这也是迫不得己的。”他说道：“就算你永远都不来见我，我还是会抱着独身主义。感情的事就是这样，要怪就怪……为什么那一年我们会在政大相遇。”

她垂下眼。“是的，这全是我的错，所以我才会成为小缘来劝导你，要不然说什么我也不会再来人间了。”

他柔情似水的望着她。“玲玲！既然你来了，这表示我们缘分未尽，你何不顺着自然走呢？再说#8212;#8212;”他嘴角难得挂着一个顽皮的笑容。“几年前，我和家伟做了结拜兄弟。”

她困惑的抬头看他，不解他为何突然转移话题。

他得意一笑。“你不懂吗？那表示以后他的孩子也算是妈的孙子了！这样，妈也不会老来寂寞了，是不是？”他满意的看着她恍悟的表情。

“可是……”她心有些乱，有些……被小刚说动了。

不！不！她不能被小刚说动的，就算他愿放弃孩子一事，但……但他们之间还有重重阻碍啊！

“可是什么？”亦刚信心十足的问道。

“可是……”她慌张的低语。“可是那究竟不如自己亲生的啊！”

“我已经尽力了，玲玲！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东西，想要某些东西，势必就得放弃其他。我不以为这件小事能阻隔在我们之间，你还有事没告诉我吗？”

“我……”她困惑极了！她原来是来人间劝他别再一味的专情于她，可是……

可是怎么换他来劝她了呢？

她摇摇头，但已无先前那般坚定了。

“小刚，事情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她一颗心动摇不已，她紧抓住最后的浮木。“我们还是不能在一起的，我们永远也无法碰触对方，这对你不公平！终有一天，你会后悔，后悔为什么当初会爱上一个不能碰不能摸的天使……再说，我们阴阳两隔，这是违反天理的啊！”

“你不是我，你怎么能了解我心中的想法？！”他有些气恼她这颗固执的小脑袋。“不过，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诉你，我已经开始后悔了！后悔我浪费这么多唇舌，你连一句都没听进去。玲玲！难道你还不了解我对你的心吗？不能碰你不能摸你，这些我都认了，谁叫我情不自禁爱上一个天使呢？至于你什么阴阳两隔，违反天理，那全是推托之词。若是两情相悦却无法在一起，那才叫违反天理……”他突然住口，直盯着玲玲看。

她眨了眨眼，看着仿佛呆成石像的小刚。“怎么了？小刚，你不舒服吗？”

他慢慢的摇头，开口欲言，却又闭上嘴，只朝她猛看猛瞧。

她紧张起来。“小刚！你怎么了？要不舒服，就躺下来休息休息啊！”

“不！我没事。”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瞪着她的眼睛像是发直了似的。

“玲玲！”他困难无比的唤道。

“什么？”她担心的问道。

“你……”他顿了顿，换了个说法：“我是说是，刚才……我说了这么多……爱你的话，可是……可是我还不知道你……”他紧张得说不出口来。

“我怎样？”她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你……”他的声音粗涩难辨。“你爱我吗？”

“什么？”她睁大眼，显然也被他这句话给吓住了。

“你爱我吗？”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你说了这么多要我放弃的话……是真的为我好？还是……你根本不爱我，所以才想……甩掉我这个累赘？”说到最后，他都有些难过起来，仿佛回到当初对爱情还一知半解的青涩小伙子。

她张着嘴，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棘手的问题。

“玲玲！”他的心随着时间的流失而缩紧起来。他闭了闭眼。“玲玲，要是你真不爱我，就直说出来，我受得住的。”他沙哑地道，但紧张之情在他成熟的脸庞上表露无疑。

她舔舔唇，害羞的低下头。但亦刚以为她因同情他而难以启口，他的心更凉了半截。

难道他以往……都在自作多情吗？

许久，她才轻吐一句：“我说过，我只在乎你。”她一说完，他立刻大大的松口气，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似的。但随之而来的喜悦几乎使他站不住脚，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玲玲会对他有情，但他并不因这句话为满足。或许因为他是恋爱中人，所以对每句话都异常过敏，虽然玲玲说这句话已表明了一切，但他还是担心……

担心他误解这句话……

他深吸口气，渴望的看着她。“玲玲！你……再说清楚些，好吗？在乎并不等于爱啊！我是你朋友时，你也在乎我，是不是？”他小心的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她的脸满是红晕。“我……我当你是朋友……”

他的心全凉了，就像是掉到冰窖里去似的。

她继续说道：“但我也……爱你。”说完时，她的脸红得不能再红了。

仓愣了半晌，感到血液全倒流回心脏。在短短的几秒钟之内，他仿佛在南极和赤道各跑了一圈。

他闭上眼睛，维持平衡，他的心跳到现在还无法恢复过来。

“小刚，你还好吧？”她担心道。

“我……”他张开眼睛，眼里全是热气。“我很好。”他的脸抽搐着。“我太好了！”他哽咽道。

“小刚……”

“我从没这么好过。”

他突然大叫一声，冲向她站立的地方。尽管他无法抱她，但他再也不在乎这些了！只要听到他这半生梦寐以求的三个字，他于愿已足了。就算叫他现在死，他也值得了！

他又哭又笑的抱住她……不！应该说是他扑上前去，依着她的外形搂抱着她。

“这辈子就属于这次我最快乐！”他激动的看着害羞又高兴的她。“玲玲！玲玲！我好高兴！好快乐！这都是你赐与我的，你知道吗？”他不愿泪流满面的糗相。“玲玲！我……我真的好高兴哪！”他掩不住笑容的胡乱擦干眼泪。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他拼命的止住特大号的笑容，轻咳道：“玲玲！既然我们彼此都已经坦承对对方的爱意。”他一看见她犹豫的脸孔，马上说道：“玲玲，说出去话就等于泼出去的水，是有去无回。你再怎么想收都收不回去了。”他的嘴角又忍不住露出笑意。

“恢复正题。既然我们都已经承认我爱你，你也爱我，那么我们应该有一个定情之物才对。”

“定情之物？”她懵懂的重复。“可是……我没有东西，也触不到你啊！”

他的嘴愈笑愈开。“所以啦，既然定情之物不成，那只好来个定情之吻啦！”

“定情之吻？”她瞪大眼睛，一副想逃之夭夭的样子。

他得意的点点头。“当然！不然我怎么证明我对你的爱呢？”

“我不要你证明。”她咕浓道。

“可是，我要你证明啊！”

她的脸又红起来了。“可是……可是……我们根本就碰不到啊！”她期期艾艾的说道。

“是的。我们是碰不到对方。”他柔声说道。他认为他的玲玲脸红得好可爱啊。

“那……那……”她说不出口了。

“你只管把眼睛闭上就是了。”他依旧温柔的说道。

她张口想抗议，但看见亦刚温柔的表情，就不得不止住了。

她不想让亦刚失望，可是阴阳两隔的情人又怎能接吻呢？难道亦刚兴奋过度忘了吗？

“玲玲！接吻是要闭上眼睛的。”他狡黠的眨眨眼。“如果你愿意张开眼睛看，我也不反对。”

她马上乖乖的闭上眼睛；也许待会，他就会发觉接吻对普通的情侣是天经地义的事，可是对他们俩而言，却是永远也不可能的事……可是她多希望他们能像其他的情侣，哪怕只有一次也好。

亦刚缓缓低下头，轻轻的吻着另一个时空，她柔软的唇。

她的唇感到一阵酥麻，微微的刺痛了她的神经，还有她的泪腺。

她的泪不知不觉又掉了下来。

“我从不知道女人的泪水这么多。”亦刚轻声说道。

她张开眼睛，亦刚的黑眸晶莹剔透，就像是刚被洗过似的，就连他修长的睫毛也带着水珠。

他柔柔的朝她笑。“我的接吻技术还不错吧？”他的声音柔得似水。

她微红的脸点头。“小刚……”她的心满满塞着的都是同个东西。

“嗯？”他的眼睛离也离不开她。

“我爱你。”她用力擦掉刚掉下的眼珠，但她的眼泪好像永无止境的又落下来。

她透着重重雾气看着咬住嘴唇、忍不住眼泪掉下的亦刚。“是的，我爱你，我好爱好爱你，小刚。”她把心里的无尽爱意化为简单一句话。如果……如果她还是个人类，那该有多好？哪怕只有一天，她也心甘情愿……为什么上帝要让她死后才遇到小刚。为什么？

亦刚脸部的筋抽搐着。任何一个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为了这句话所受的震撼。为了这句话，他等了足足有十年之久，他一点也不悔，就算要他等二十年、三十年，他都心甘情愿。

只要玲玲肯爱他，他就什么也不在乎了！

他困难的吞咽下喉咙的硬骨更，慎重而正经的对她说道：“我也爱你，玲玲。”

他的泪无声无息的滑下来了。

但他不在乎。

一点也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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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亦刚快乐得像是要飘上了天空。

这是他自成年以来最快乐的一次了。

他从没想过一个人能快乐到这种地步；满心的喜悦，满腔的爱意……上帝对他实在太仁慈了，让他获得玲玲的爱。其实他这辈子以为再也见不到玲玲了，当然更谈不上得到玲玲的爱，但现在……他又忍不住露出幸福的笑容，最近连他妈妈都惊讶于他挂在脸上不曾消失的笑容，还有……奇异的举动。至少在她的眼里看起来很奇异的。独自一个人，捧着大把大把的鲜花猛往房里跑。她当然不了解她的儿子正在追求一个天使……想起玲玲，他的脸上又挂上甜甜的笑意，现在玲玲并没有再谈起回天堂的事，她整日都待在他的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每当他回家时，就好像……有个老婆在等着他回去似的。他当然不敢跟玲玲说，到时候铁定又免不了几句嘲笑，这只是一个小小的私心而已……他当然也清楚为什么玲玲不敢出来，就算她想出来，他也不会让她出来的。玲玲曾谈及最近几年天堂门禁森严，她是偷溜出来的，若是被发现，她可能再也来不了人间了……不！他是绝不会再让她回去了，他也不会让一个天堂阻挡在他们之间。玲玲爱他，他也爱玲玲，没有任何一件事能阻隔在他们之间的，他暗地里发誓。他好不容易才让玲玲爱上他，他怎能如此轻易再让她走呢！想起玲玲爱的誓言，他又忍不住满脸傻笑，没注意到撞上迎面而来的男人。

他买给玲玲的玫瑰掉落在地上。

他吓了一跳。“抱歉……”他想蹲下去拾玫瑰，男人却先他一步替他捡起。

他接过来。“谢谢！”他打量眼前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似乎四十岁以上，一副书卷味很重的样子，但吸引他的并不是这点，而是……他对眼前这名男人有似曾相识之感……

显然对方也感受到了。他也细细打量起亦刚。

“先生，虽然很不礼貌，但我想请问，我认识你吗？”亦刚首先开口。

男人微微颔道。“我姓李，叫李天祥。”他话才说完，就注意到亦刚先是惊讶，而后是充满敌视、恨意的表情。

亦刚岂止是恨，简直是想杀了眼前的男人。

也算是他头发白了，他也不会忘了这个伤了玲玲心的男人。

就是这个李天祥，要不是他，玲玲不会这么晚才接受他的感情。要不是他，玲玲不会把爱情贬得如此之低。

就是这个李天祥，在玲玲做天使不到六个月的时间内就另娶他人的混蛋男人。

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若是让他一辈子遇不上这个混蛋也就算了，但今天让他遇上了，他起码得为玲玲报伤心之仇。

他愈想愈怒，愈想他的拳头就握得愈紧。

他的怒气想必是完完全全的表露在他的脸上，因为李天祥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他指着亦刚，笑道：“我想起你是谁了，那时候你和现在差很多。不过这也难怪，都二十几年的事了，要不是我看见你刚才生气的模样，我还真认不出你就是当初那个因为双腿受伤而愤世忌俗的小子。”他看看亦刚的腿。“现在能走路了嘛，真是恭喜。小玲算是没有白死了。”他抬头注意到亦刚的困惑。“你还不认得我？二十多年前，你还是小孩子的时候，有一次被车撞了，是我的前任未婚妻林玲救了你啊！”他看见亦刚突然脸色苍白。“怎么啦？不舒服吗？”

不舒服？岂止不舒服……亦刚震惊过后剩下的只有麻木。

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他一定是在作梦……是的，他一定是在作梦。除了作梦，他还能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呢？他不认识这个男人啊！也许他是从精神病院出来的，想要破坏他跟玲玲的感情，是的……不，不是！这个男人根本不认识玲玲，他怎么会知道玲玲的名字？他蓦地想起玲玲之所以做天使，是因为……因为她也是出车祸。

不！不！不！他猛摇头，不可能，这个男人在骗人，玲玲不可能就是当初为了救他而当场死亡的女孩。不！不是他！不是他害死玲玲的。不是！在他好不容易获得玲玲的爱后……不！玲玲不是他害死的，不是！他闭紧眼睛，试图挥去这个恶梦。他不是，不是！但在他内心深处却早已承认了！一切是那么的巧合……

“你还好吧？”

亦刚感到一只手放到他的肩上。

他猛然抬起头，直盯着男人的眼里有着炽热与疯狂。“你再说一次，你的未婚妻叫什么？”

他绝望的抱着一丝希望。也许那只是个同名同姓的女孩，也许他只是另一个叫李天祥的男人，也许他只是有个凑巧叫林玲的未婚妻，而且还是前任……但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林玲。”李天祥慌张的看着他。“你到底怎么了？还好吗？你的脸色怎么这么苍白，连点血色都没有，是不是中暑了？需不需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亦刚只是一迳的抓住他不放。他不死心问道：“你告诉我，她是在哪里出车祸的？几岁？长得怎样？”

李天祥就算觉得奇怪，他也没有说出来。

他答覆亦刚的问题：“她是在政大为了救你而死的，当时她只有十九岁，刚考上政大。她一直很想去那里念书。至于她的容貌……我已经忘了……”

亦刚突然狂笑起来，他的笑容里有着极大的苦涩与痛苦。他颤抖的轻声道：“她有着一头及肩的秀发，轻轻甩的时候好美好漂亮，她笑起来七份像酒井法子，左颊还有个好可爱的小酒涡。当她嘴角微微向左扬的时候，代表她极度的不满，甚至代表她生气了，当她红起脸来就像是个可人的苹果，让人忍不住想吻她……”他哀伤的说完，又疯狂笑起来，他狂笑中带着凄凉。

李天祥惊奇的望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清楚？”

他狂笑着仰头望着天。“上帝啊！上帝！你既然让玲玲代我死了，又何必让我遇见他？您既然让我遇见了玲玲，又何必让我知道这个残酷的事实？”他大笑三声、眼里流满着泪水。“您是以玩弄我们为乐趣吗？看着我们这么痛苦，你开心了吧？开心了吧！”他的语调转为柔情里带点痛苦。“我要怎么跟玲玲说？我要怎么跟她说，她才不会离开我？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得到她的感情，好不容易哪！跟她说，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她才会遇到我，才会爱上我吗？这教我怎么办才好，我要如何做，才能补偿玲玲？我要如何做，才能让她对我的爱不要烟消云散，如何做？您告诉我啊！告诉我啊！”他在狂笑中摇摇晃晃的走向他的车。

他的世界在一瞬间被人毁了，毁得连一瓦一砖都不留给他。他要怎么面对玲玲？他又有什么资格接受玲玲的爱？上帝开了他一个大玩笑，一个让他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玩笑。

“你的花……”李天祥拿花追了他几步，直到亦刚上车，把车横冲直撞的开出去才停步不追。

他摇摇头。这个男人是怎么了？又哭又笑的，好不容易换来一条命，照他这种开法，很快的又会赔上一条命。

他叹息，把玫瑰丢进垃圾桶里，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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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间，林玲满怀着浓情蜜意的待在亦刚的房里。

她从来不知道恋爱是如此的甜蜜，甜蜜到连看见他房里的一个小摆设，都能满含丝丝喜悦，这可是她头一遭遇见过。也许她以前真的对她的未婚夫只有迷恋而没有爱情吧！

想到这里，她不禁又脸红起来。因为她想起那天亦刚吻她时的样子，他害羞的轻触她的唇，每思及此，她的心底就好甜好甜，仿佛有无尽的勇气对抗这世界所有的一切，包括她是天使，而亦刚却是人类。她很清楚当她咒语解除时，安琪会来找她一起回天堂，可是她决定了，决定永远不回去了。她想陪着亦刚直到他老、他死。安琪会尊重她的，这是她思考很久才决定的，再说，她又不忍心让亦刚失望……

门开了，亦刚的母亲走了进来。

她摇摇头，看看满屋子的鲜花。“真不知道这孩子最近在搞什么，买花又不送人。”她无奈的说着，开始拾起枯萎的花。

林玲在一旁看着。其实她一直很想和小刚的母亲沟通沟通的，她总认为她和小刚对不起她；尤其是她，要不是她，小刚可能早就找到其他的人类女孩了，小刚母亲也就不必这么整天盼着望着，就为了抱孙子。可是，她怕她一出声，又会吓着罗妈妈。

思量许久，她决定开口讲话，此时屋内一角现出一个人形。

安琪！

林玲呆了会，随既开心起来；她没料到安琪会这么早就来找她。

她露出笑容，想打招呼，看见安琪噤声的手势，她又闭上嘴了。

一直等到小刚母亲整理干净离去后，林玲才大松了口气。

“好久不见了！安琪。”她笑容可掬的靠过去。

“的确好久不见了。”安琪冷淡的双臂环胸。“久到我以为你失踪了呢！”

林玲暗中吐舌。“对不起，安琪。我应该事先知会你一声的。”

“知会？天使玲！你到底是怎么了？你忘了你答应我和费儿什么事了吗？”她嘲弄道：“你忘了，我可没忘。我记得你要求费儿助你成为暂时的人类好来劝你的小刚断绝对你的思念，可是，现在我看事情似乎不是这样了吧！”

“安琪……说来话长……”她颇为委屈的说着。“刚开始，我的确是想尽办法劝小刚的嘛，要不是小刚为了救一个……”

“我不管你的小刚为了什么，天使玲？你别忘了最近几年天堂管得有多严，你又是未经许可偷溜出来的。要是被发现了，那可是重罚耶。”

“可是……安琪……”她顿了顿，鼓起勇气说道：“我不打算回天堂去了。”

“什么？”安琪瞠目道：“你不回去？”

她热切的点点头。“是的。我打算留在这里，陪着小刚。”

“陪他？”安琪尖声道：“你疯了！他只是个人类而已，你不会为他连天堂都不回去吧？要是被发现……天使玲，你要好好想想，你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里的人了，是不可能在一块的，难道你真想为了他做偷溜的天使吗？”

“是的。”林玲平静道。“当初我也抱着你这种想法来到人间，想尽办法劝他……可是，或许是我的个性太软弱了，反倒被他劝住了。但我不后悔，因为我知道他失去了我，只会痛苦，我失去了他，只能算是个行尸走肉的天使。”她抬头看着安琪。“这几年来你也看到了，小刚并不因为我不在他身边，就减少对我的相思之情，他反而过得郁郁寡欢，不曾开心过。倘若他的下辈子，我还离开他，我那不算是为他好，反而会害了他的。”

安琪看了她坚定的脸孔许久，才无奈的叹息。“你真的决定了？”

她点点头。

“那么，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安琪摇摇头。“在我替你传消息的这几年，我就知道结局必然如此，天使玲！你要好好保重。”

林玲开心的笑了，能得到最好朋友的认同，她怎么不开心呢！

“安琪！谢谢你！可是我得澄清一件事。当初我的确是要来劝小刚的，要不是小刚为了救一个老人，我才不会被他发现我呢！”

“救老人？”安琪皱起眉头。

她点头，把当时的情形一一说给安琪听，因为自她成为天使以后，安琪一直像姊姊一般的照顾她，包容她很多事。所以她想要安琪知道她的选择是没有错的，同时她也想让安琪安心小刚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类。

安琪听完后，大惊。“你是说……原本他会被车撞，而你救了他？”

林玲迷惑的点点头：“怎么啦？安琪，你知道什么事吗？”她的心跟着安琪的举动而紧张起来。

安琪紧握住她的手。“天使玲，你在天堂这么久，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林玲睁大眼问。

“阎王要你三更死，焉能留你到五更。”

一时间，她只能呆呆的、无法置信的看着安琪。

她缓慢的摇头。“安琪，我不懂你的意思。”她颤抖的低喃道。

“不懂才怪！你这个小傻瓜，你在天堂到底是怎么学的？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原本不存在的天使，突然救了一个本来就该死的人类，会是什么结果吗？”安琪摇晃着她的肩。“你救得了他一时，救不了他永远啊！天使玲，迟早他还会因为同样的事情死亡的。”

“不！不！不！”她一直摇头，“不可能呢。”她茫然的瞪着前方。这怎么可能？她好不容易才相信了这世界有情人还是很多，而小刚正是其中之一……她好不容易才发现了小刚是自她生前死后唯一爱上的男人……她好不容易才决定要跟小刚厮守终生……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在这世上这么多的人类，为什么偏偏挑上小刚呢？为什么就在他们两情相悦之时，传来这么残酷的事实呢？小刚人这么好，为什么要挑上他？为什么不是那些大奸大恶之徒？为什么是他？为什么？

“天使玲……”

“安琪！”林玲热泪盈眶的哀求她：“你有办法的，是不是？你救救小刚……他这么年轻，他不该死的，他不该死。”

“天使玲，我也没有办法啊！这是他的命，天命不可违，难道你不知道吗？”

安琪跟着难过起来，她没料到事情会变化成如此。她本来也很为天使玲高兴，高兴天使玲不再把人类看作跟她的未婚夫一样，高兴天使玲有一个钟心爱他的男人……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上帝不应该这么不公平！小刚是好人，他没做过什么坏事，他不该这么早死，他不该！”林玲颤抖的吸口气，试图控制自己。

她不得不狠狠的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是的，小刚不该这么早死，我不会让他死的，只要我林玲存在的一天，他就不该死。他会长命百岁。”她含着泪坚决的发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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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亦刚拖着疲累的身躯走回罗家。

他不想回去，却不得不回去。

在经过一天的游荡后，他仍然想不出一个圆满的解决之道。他爱玲玲，却也是害死玲玲的凶手，上帝何其残忍，开了他们一个玩笑……他该怎么跟玲玲说？不！

他不想说，他一点也不想告诉玲玲，因为他很清楚一旦告知玲玲这个迟来的事实后，玲玲会有什么反应。

她会离开他，带着恨意永远的离开他。他不能也不愿承受这样的结果，他爱玲玲甚于自己的生命，他无法再让玲玲离开他了……他不想告诉她，却不得不告诉她。他的良知逼迫他说出实话，他的罪恶感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他。没有他，玲玲至今还会是个人类；没有他，玲玲已经是一个人间幸福的女子……他不想面对，却不得不面对……

他浑噩的走进房里，一眼便看见玲玲缩在角落里，不复早上他离去时的笑靥，更甚者，她憔悴许多了。

刹那间，亦刚什么重要的事全抛诸脑后，他所关心的只有玲玲而已。

他冲到玲玲面前。“玲玲，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他的表情急切。

林玲回过头，幽幽的瞥了他一眼。“小刚，你回来啦。”她漫不经心的喃道，脸上脆弱的表情让亦刚见了心惊。

难道……玲玲发现了她是因他而死吗？

“玲玲……”他干燥的舔舔唇。“你还好吗？”

她漫不经心的点点头。“小刚，你今年几岁？”

他略略惊讶，但还是故作镇定的回答她：“三十三岁。”他紧张的回答。玲玲问这做什么？

她的焦距缓缓对准他，脸上平静温和的表情逐渐有了一丝裂痕。

“三十三岁？那不正是青年时期……”她哽咽道。

亦刚更是大惊。“玲玲！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想伸手拥她，伸到半空中，他停住了。

她丝毫没注意到亦刚的表情。

“玲玲，”他柔声问道：“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好吗？”他的心一迳猛跳。

他……该说，还是不说？该违背自己的良知……还是无视于罪恶感的谴责？

“小刚，我爱你。”林玲突然无比慎重的说道。

亦刚呆了会，随即感动起来。

“玲玲，我也爱你。”他温柔道，但他的眉宇间却浮着淡淡的忧愁。在玲玲说出爱他的刹时，他就已经决定了。决定把一切全盘托出，就是因为他爱玲玲，所以他必须把事实说出来，至于玲玲听了后……去或留……爱或恨……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纵使如此，他也愿一试，他只能祈祷玲玲能爱他有如他爱她的一半，他就心满意足了……

“小刚……我……”林玲决定开口告诉亦刚。虽然他遭受到死亡的威胁，但她一定会竭尽所能的保护他，她绝不会让他死的。

亦刚深吸口气，直视她。“我爱你，玲玲。”

林玲的脸色柔和下来。“我也爱你……”

他阻止她接下去的话，他知道玲玲是爱他的。他也知道这分感情是他苦等十年，好不容易才换来的，但他不要她现在说……他无法忍受现在她说爱他后，过了几分钟以后，她却以敌视的眼光看着他……他宁愿她的爱意等到他说完一切后，才告诉他，她对他的爱是不变的……他赌了……把玲玲对他的爱赌了……

自进门后，林玲第一次正视亦刚的痛苦的表情。小刚是怎么了？为什么脸色这么苍白？难道他……在外头出事了？她心惊的想道。她没料到会这么快啊！她原以为……她和小刚还有时间的啊……

她正欲开口，亦刚却抢先说话。

他有脸上混合着悲伤、自责、痛苦，这让林玲愈看愈心惊了。

亦刚终于开口：“玲玲，我爱你。在你听完我所说的话后，你一定要记得，我是爱你的，我爱你的心永远不变。无论你在不在我身边，我这辈子只爱你一个。”

他沙哑道。

林玲动容了，她吸吸鼻子。“我知道，小刚，我……”

他哀伤的摇摇头。“我知道你现在爱我，可是我希望等我说完我要说的话后，你仍然能坚定的告诉我先前你说的话。”

她不解的看着他。

他闭了闭干涩的眼睛。他宁愿减少寿命也不愿失去玲玲。

“记得……当初你告诉过我，你是出车祸死的！”他低声问道。

林玲茫然的点头。小刚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来了？

“我也曾告诉过你，我是因为出车祸，所以双腿不能走。”

她愈听愈迷惑。“小刚……”

他打断她的话。他必须一鼓作气说完，否则他无法确定他是否有勇气再说下去。

他抑止住作呕的感觉。“我出车祸之所以没死，侥幸逃过一劫，是因为……那时候有一个女孩子舍命相救……”

林玲眯紧眼。为什么她听小刚的话，仿佛有一层模糊的影像掠过他有脑际？

“那女孩当场死亡……”他困难无比的喃道：“她才十九岁。”

林玲的心不由得加快了，一阵阴寒的冷意直窜她脚底。为什么她会有这种感觉？为什么她好像……好像就站在出事现场的上方，看着一幕幕黑白的慢动作？

她的眼前不再是小刚了。

她看见一辆轿车煞车失灵，横冲直撞的急驶而来……

亦刚浑然不觉林玲惊讶的神色。他完全沉浸于他的情绪之中。

他闭了闭眼。“事发现场就在政大前面……”

一个小男孩站在路中央惊惧的无法动弹，所有的路人也尖声叫起来，没有人能及时拉他一把……她惊讶的看见一个酷似她的女孩就站在其中，她丢掉怀里新买的衣服，义不容辞的冲出来……她似乎决心要和轿车比速度……她终于碰到男孩的手臂……

他并未注意到她的异样。他继续说道：“她有一个未婚夫，姓李，叫李天祥……”

碰到的瞬间，轿车狠狠的撞上人身肉躯的女孩和男孩……林玲不信的摇摇头，她不可思议的看着女孩整个身体有如破布娃娃般震上天空……然后活生生的……掉落在地面上……她的四周全是血，白色的毛衣上染满了血……好多好多……那女孩的名字是……

“女孩的名字叫林玲……”他抬头看她。

林玲！

亦刚一抬头，就看见林玲的茫然、无法置信的眼神。她脆弱的脸上写满不知所措的慌乱。

他的心纠紧了。

“玲玲……”

是的，那女孩就叫林玲。那女孩为了救一个男孩而死了，她终于知道她为什么会上天堂了！

她终于知道她出车祸的原因了。她为了救一个男孩……男孩……她睁大眼，瞪着密切注意她的亦刚。

她张开嘴，久久才吐出一句。“是你？”

亦刚表面上镇定的点点头，但双手却是抖得不再抖了。

他一看见玲玲的表情，就后悔了。

“不……不可能是你，不可能是你……”她不愿相信这个残酷的事实。

痛苦和恐慌在他心底堆积起来。

“是的，是我，玲玲。”他忍着激动说道。“我很抱歉。玲玲，我……”他想告诉她，他爱她，好爱好爱她。他无法忍受失去她。

“不！不！怎么可能是你呢？”她惊惧的语气像个小女孩般。“天下这么大，不可能是你的。一定是你搞错了，是不是？是不是？”她期盼的眼神像个孩子一样。

她急于要他的否认，他却不能给她。

他宁愿在那时候被车撞死了，他也不要看见玲玲如此……哀伤欲绝……

他难过的轻叹口气。“玲玲，我很抱歉……但事实是如此，我只能说抱歉，但我要你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我爱你，我一直都会爱着你……我……”

“不！我不相信！”她失去理智的尖声叫道。“不！不可能是你。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是你。不能！不能！”她疯狂的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头至尾都不会有她这个天使存在，她曾站立的地方只留下微微的轻风。

“玲玲！”亦刚慌乱的扑上前去，想及时揪住她。

但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没有了。

她的爱……她的情……她梨花带雨的脸庞……都随着她的消失而烟消云散了……什么都没留下。接下来的数天，亦刚不眠不休的待在他的房里。他不吃饭、不接待任何一个人。

他只是盼着，盼着玲玲回心转意，盼着她不介意他是害了她的间接凶手。他除了盼以外，他再也没有让玲玲回来的办法了……他不得不盼着，否则……他会疯，他会不顾一切的发疯……不！他不能发疯，他还有母亲，还有……玲玲……可是玲玲还是他的吗？在她听完一切后，她就这么消失了……什么都不留下……难道她忘了他先前说过的话吗？他爱她爱愈生命啊！难道她忍心让他就这样一辈子过下去吗？玲玲会这么狠心吗……不！不！她不狠心。这是他自作自受，这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玲玲。要不是他，玲玲不会死的，要不是他，玲玲不会死，都是他！都是他！他的心思狂乱，不！他不能再想，不能再想……再想……他会疯的，再想……他就愈发觉得玲玲不可能会回来……

不！玲玲会回来的，她知道她不能没有他。

她知道的！他安慰自己。

这一切全落在林玲的眼里。

她一直待在亦刚的房里，不曾离开过半步。

在初知她死亡的真正原因之时，她的确伤心欲绝，尤其在知道了小刚竟是她舍身相救的那名男孩后，她更震惊得无以复加，一时之时间无法思考。所以她消失了，在小刚面前消失了。

她把自己蜷缩在一个黑暗里，一个四周全是黑暗的地方，因为她的心情黯淡无光，这是有始以来她最迷惑的一次了……她不知道该对小刚如何表态……

在最初，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的脑子里只存在一个念头，若不是小刚，她不会死；若不是小刚，她还可以做她喜爱的人类，她该恨他吗？该恨吗？她思量许久，答案是“不”。因为她恨不起来，因为她对小刚没有恨，在她深思之后，她明白那件事小刚没有错。就算有错，也只能怪天命难违，更何况小刚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那么，她为什么不出去见他？为什么不出去告诉他，她一点也不介意？……难道……她还是恨着他吗？……不！她不恨他，绝对不恨他。

这些天她想了好多。倘若她当初没有死也没有做个天使，她根本不会遇到小刚，在这一生中，她只有跟小刚错开的份。不！她是想认识小刚的，小刚是她生前以及死后所遇到过最好的人，她不能不认识他。没有他，她林玲也就没有什么乐趣了……何况她还爱着小刚……其实当初若不是她救他，小刚早死了，那么她岂不是后悔一辈子吗？……她也曾问过自己，如果事情再来一遍，她还是会选择救小刚而舍自己的，因为她是爱他的。

是的！她是如此的爱他，她该庆幸她救了小刚。为了小刚，她付出生命也是值得的，尤其当她在黑暗里，看见小刚的思念宛如一盏明灯替她照亮她四周的阴暗，无声无息地褪去藏在她内心里的影子时，她怎能不爱他呢？即使再叫她为他舍命一次，她也愿意啊！

第五天的早晨，亦刚因为熬不住五天以来积累下来的疲累而不得不合上干涩的眼睛，稍为休息一会儿时，玲玲出现了。

她走到亦刚面前，心疼的看着他五天未曾刮过的胡须，削瘦的两颊还有……他即使睡着后仍打不开的眉结。

她柔柔的叹息。能如此痴心的男人待她如此，她又有何求呢？只是她总认为这对他太不公平了！若不是十多年前，她不曾遇到他，今天小刚可会认识一个温柔娴淑的人间女孩，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而她可能仍如十多年前一般，对于人类之间的感情仍抱有很大的质疑。

一个天使被一个痴心人类教会了一课。

时间并不会让人遗忘一切。

她对小刚充满感激之意。为小刚而死又算得了什么呢？一个人一生中能遇到像小刚一般深情的人，也算没有白活了。

她微微皱眉，想起安琪的话。

小刚不该这么早死，他在年轻时已经遭受到常人未曾受到的苦楚，没有理由现在还要他以英年早逝结束他这一生。就算小刚肯，她也不肯。

她忍不住再度叹息。她要怎么做，才能挽救小刚的命呢？她并不能时时刻刻在他身边啊！

亦刚突然张开眼睛。

他看见她，一抹光芒重新燃烧在他眼底。

他不敢相信的眨了眨眼，想确定她的存在不是由于作梦。

她依旧柔柔的站在那里。

“玲玲……这是梦吗？”他抖不成声的问道，眼睛须臾也离不开她。

她也眨了眨眼，却是为了忍住突如其来的泪水。

“这不是梦。”她低低柔柔的回答他。

他还是不敢相信，以为这只是个短暂的美梦。

“可是……我刚梦见你站在我面前幽幽地叹息……这真的不是梦吗？”他拼命摇晃着头，再定睛一看。

俏生生站在那里的，仍是林玲。

他张大嘴。“玲玲……玲玲……这真的不是梦……”他终于忍不住流下眼泪。

“这真的不是梦，小刚。”她泪眼婆娑的含笑道。

“可是……可是，你不恨我吗？”他慌张难过的说道：“我是说，那时候要不是我，你就不会……”

“不会死？”她柔和的替他接下去。“不！我一点也不恨你。小刚，难道你忘了我曾亲口说过我爱你，你忘了吗？”

“不！我没忘，我没忘。”他急于证明自己。“玲玲，我也爱你，这些日子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我真的爱你……”

林玲笑了，笑容里有着感动。“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她轻声道。

“那……那……”他像个大男孩般的慌乱。“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为什么要突然消失？你知道我有多紧张吗？我以为……以为你回天堂，再也不回来了……”他结巴的说道，在短短的数语间，充分表露出他的脆弱与恐惧。

林玲动容了，她不该这么晚才出现的。

“对不起，小刚。我需要好好的想一些事情。”

“想一些事情？”他对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也许玲玲想离开他……

她微笑。“是的！想你、想我，还有其他事情。”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笑容隐没。

他警觉的望着她。“那……你想出结果来了吗？你打算回去？”

“回去？”她哑然失笑。“你怎么会想到这个？我根本没想要回去。”她看见他放松的表情，愕然发现原来身为一个男人，也有不确定的时候……小刚对她真的付出很多。

她补上一句，让他放心。“我会一直待在这里的，小刚。”

“真的？”他流露出欣喜。

她肯定的点点头。

亦刚忍不住欢呼起来。直到此时，他才相信玲玲不会为了那一段陈年往事恨他，不会为了他让她成为天使而离开他。

他实在太高兴了！他原以为他会得到玲玲的仇视，他真的没想到……他闭了闭眼，玲玲真的是个名副其实的天使；因为天使是不会恨人的。

他暗地感谢上帝。虽然她开了他一个大玩笑，但到最后他却没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这对他已足够了。

“可是……”她的低喃拉回他的思绪。

亦刚瞪大眼。“可是什么？你反悔了吗？”

“我没有。”林玲严肃的说道：“我是永远都不会反悔的，即使是你逼我都不成。其实这些天……我都在思考另一件事情……”

亦刚松弛下来；只要玲玲依旧爱他，不离开他，其他的事情对他而言全微不足道。

“玲玲，有什么事你尽管说出来，我能帮你的，一定帮。”他拍胸脯保证。

她斜睨他一眼，心底不禁黯然，难道他能保证他不死吗？

他注意到她眉头打结，关心道：“玲玲，事情很严重吗？”

岂止严重！

她迟疑的开口：“小刚，在说这件事情之前，我希望你能镇定下来。无论如何，我会想尽办法使它不会发生……但我想还是让你先知道，有个预防也好。”

看着玲玲面色凝重，他心也一跳。

“什么事？”

她犹豫许久，才说道：“小刚，你记得你曾救过一个老盲人吧？”

“记得。”他露出顽皮的笑容。“要不是因为那次的好心，我恐怕也不会知道小缘就是你，我又怎能和你在一块。这叫好心有好报。”

真的是好心有好报吗？林玲想道。

她勉强继续开口：“那时候，我救了你。一个不属于你们人类命运中的一个天使救了你。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他心思一转，隐约的猜出几分。

他的表情变了。

“你的意思是……”

“你的生命中本不该有我的存在，但我出现了，还救了你，这一切都算不得数。因为我不是人类，在你未来的日子里还会有同样的情形发生，那一次它会要了你的命。”她赶紧补上一句。“小刚，你别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你出意外的。”她安慰他。

亦刚傻愣愣的看着她。“你是说，上回我本来就该死，是你救了我才避过一劫。但下回还会发生？”

她虽不忍但还是点头了。“小刚，只要你小心些，我相信不会有事发生的。”

“我会做天使吗？”他劈头就问这一句。

“什么？”她万万料想不到小刚会突然问这件事情。她以为……他应该担心他的生命，而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亦刚笑她的傻样，他重复问道：“我死后，我能做天使吗？”

“你不会死！”她叫道。

他耸耸肩。“该来的总要来，更何况生老病死是人类避不开也逃不了的，很多人在口头上否认，但能躲过吗？没有，一个都没有。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能谈呢？”

林玲睁大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小刚！你到底是怎么了？我们是在谈你的生死问题耶，你怎能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或许你没听懂我的话……”她着急道。

“我听懂了，完全听懂了。”他朝她笑。“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真的很高兴。其实在还没遇见你以前，死亡对我而言，仿佛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我害怕而且拒绝想它，我想世人都会因不了解而恐惧死亡。但自从遇到你以后，我发觉只要人类一心为善，死亡只是丢弃一层无用的躯壳，留下的是重生后的自我。”他停顿半晌，专注的盯着她。“就像你，我的天使。或许你因为死亡而形体消灭，但你的意志仍在，你在另一个新世界里照样活得开开心心，没有人世间的勾心斗角……玲玲，你有没有想过，或许秉持着本善之心生存的人类在死后升华到你所谓的天堂，那才是真正完美的世界，那才是重生，另一个新生活的开始，比人间还要完美。是不是？玲玲。”

她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小刚，你说的好像有些道理。”

亦刚满意的笑了。“那不就没事了吗？玲玲，你想吃些什么？我煮给你吃，别看我一个大男人粗粗鲁鲁，这些年来我可是学会一些家常小菜呢！”

林玲眨了眨眼，慢慢地吸收他的话。

她无法置信的瞪着他。“小刚！你是怎么了？在这重要的关头，你竟然还在谈吃？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你受的刺激太深了，还没恢复过来？”

他耸耸肩，仍对着她微笑。“我很好。我之所以谈吃，是因为我怕你饿了。”

“可是……”

他叹口气。“玲玲，我不是说过了吗？人类的死亡代表着重生，既然如此又何必害怕着急呢？”

“可是我不要你死！”她伤心的说道。“我要你活得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

亦刚含情脉脉的看着她。“玲玲……我知道你担心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可是生死不是你我就能决定的事情，我们何不让它顺其自然？”

她猛摇头。“只要有我存在的一天，我就不准你死。”

“玲玲！你已经是个天使了，难道你还看不破吗？”

“我不管！我不要你死，我不要！小刚！我会保护你的。”

“傻玲玲！难道你不知道我死了，可能代表我们能真正的在一起吗？”他突然说道。

林玲讶异的直视他。“你是什么意思？”

亦刚得意的笑了。“那可能代表不久以后，我也是个天使了。天使和天使在一块，再也没有比这更顺理成章的事情了，你也不会有什么本来就不该存在的心结了，不是吗？”

林玲慌乱的摇摇头。她从未想过这类事……可是万一……

“万一，你做不成天使呢？”她不知不觉的说出她心中的想法，亦刚听了脸色一变，但随即恢复过来。

他当然知道天使不是那么好当的，可是他除了这么安慰玲玲，他还能说什么呢？他想当天使，他想跟玲玲永远永远在一块……他对玲玲说得如此顺理成章，可是他能做到吗？他死后真的能成为天使吗？他不怕死，他只怕死后见不到玲玲……

不！他一定得做天使。

他装出轻松自若的模样，让她安心。

他微微一笑。“玲玲，你放心。我罗亦刚又没做过什么坏事，怎么不会做天使呢？再说，我还有个天使情人，上帝不会这么狠心的。”他安慰玲玲，也安慰自己。

难道你以为天使是这么好当的吗？林玲默默的想道。不过，她并没有说出她的想法，她不想让亦刚希望破灭……无论如何，她是不会让亦刚死的。

她会让亦刚活得好长好长。

他们彼此隐瞒心中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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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真不懂，好几个月不见了，怎么你的笑容愈变愈大了？是不是交到什么好女孩啦？”家伟吐着云雾说道。的确是没料到再见到亦刚时，亦刚会变得如此神采奕奕……像是恋爱中的男人，他更没料到亦刚会主动约他出来，因为老朋友相见，总会让亦刚想起天使。

亦刚只是笑着。“我们是老朋友了，我就干脆开门见山的说好了，我是交到了一个好女孩。”他啼笑皆非的看着家伟呛住了的表情，他好心的补上一句：“她就是玲玲。”

这会儿，家伟简直咳得声音都哑了。

亦刚拍拍他的背。“你还好吧？”他面带笑容的问道。

“好？”家伟拼命忍住。“你看这叫好吗？我差点没咳死。这简直让我的形象大损。”他偷瞄四周注意的眼光，立刻微笑视人。

“这样就能叫你形象大损了？那么如果我说吴缘就是玲玲，你会怎样呢？”

亦刚看见一张大嘴巴再配上一双快突出来的眼睛。

“你在开玩笑吧？”家伟久久才吐出这句话。

亦刚正经的摇摇头。“我没有开玩笑。难道你不曾怀疑过她就是玲玲吗？”

家伟立刻回想当初她的声音，那是他永远也忘不了的声音。

他迟疑的点头。“是的，她就是玲玲。”他停顿一会：“难怪你气色看起来好极了，不过我倒是很讶异你会这么坦白的告诉我，据我了解#8212;#8212;你是一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尤其在知道我也喜欢天使时，你根本是不让我跟她见面嘛！”说到最后，家伟简直是在抱怨。

亦刚倒不以为意，他轻快的回答家伟：“是的，以前我不愿意让你跟玲玲见面，现在我也不愿意，将来更不可能。但你想不想知道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最主要的原因？”

“还有原因？”家伟略为吃惊，但他马上笑了。“难怪你会告诉我，好吧！你放马过来吧！有什么事一次讲完，我绝对承受得住，我不以为还有什么事会比天使的事更让我吃惊。”他说完就微笑的准备倾听。

“我要死了。”亦刚简洁的说道。

笑容僵在家伟的脸上，他的烟掉落在地上，但他根本没发觉。

他不可思议的瞪着亦刚。“你说什么？”

亦刚叹口气。“我说，我要死了。”

“你要死了？”家伟怪叫的站起来，引起全餐厅的注意，但他不在乎，一点也不在乎。

亦刚冷静的点点头。“是的，但能不能请你不要这么夸张的引人注目？”

家伟这才注意到四周，他马上坐下来。

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亦刚的身上。“亦刚，你怎么会突然说出这么话？”他顿了一会，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难道你患了什么绝症？”

亦刚摇摇头。

家伟更吃惊了。

他立刻想到另一种情况。“难道……你打算自杀？”

亦刚忍不住大笑起来，换来他的瞪视。

“罗亦刚！在这种生死关头，你怎能还笑得这么开心？”家伟生气的叫道，但他聪明的脑子一转，马上瞪大眼。“好家伙，你是存心开玩笑，是不是？”

亦刚笑着摇摇头。“今天可不是愚人节。”

家伟彻彻底底的呆住了。“可是……”

亦刚收敛起笑容。“家伟，这就是我今天之所以找你出来的最主要目的。但我希望你能先听完事情的始末。”

接着，他把遇到玲玲后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家伟。

家伟愈听愈凝重，愈听愈吃惊，尤其他在听到亦刚引述安琪告诉林玲的话时，家伟的震惊表露无疑。

亦刚说完后，家伟简直是说不出话来了。这一切对他而言都……太不可思议了，尤其是亦刚他……

他小心翼翼的看向亦刚。“你……相信吗？”

亦刚点点头。“不由得我不信。其实在宇宙里冥冥中都有定数，要不是命运，玲玲不会为了救我而死。要不是命运，我不会遇见玲玲，进而爱上了她。”

“既然如此……亦刚，你怎能还能如此镇定的面带微笑？难道你不知道你是在说你的死亡吗？”

“谁说谈到死亡就得害怕恐惧？再说我以后就可以和玲玲长相厮守，怎么会害怕呢？”亦刚说道。

家伟愈发觉得困惑。“我不懂你的意思。”

亦刚露出淡淡的笑意。“我的意思是说我死后若能成为天使跟玲玲在一起，那么死亡又算得了什么呢？”

家伟仍是摇摇头。“我认为你疯了，完完全全的疯了。在这世界上不会有人如此喜欢死亡的。”

“我不是喜欢它，但该来总是会来，我不会排斥它。再说，你也曾见过玲玲，你该知道人类死亡代表着另一新生的开始，那并不可怕，相反的，那是一种升华。”

“那必须要你成为天使才行。”家伟依旧不信的喃喃自语。

“那就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家伟惊讶的看着他。“什么？”他知道他不该惊讶的，在听了那么多可怕的事后，再也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的惊讶，但他还是忍不住吃惊了。他不认为他能再接受任何刺激。

亦刚平静的望着他。“我已经立好了我的遗嘱。”

“什么？”家伟尖锐道：“你还没死，我也不知道你到底会不会死……”

亦刚摇摇头。“就算我不死，将来总还会死的。”

家伟无法辩驳他的话，他只有点点头。“好吧！你想说什么，就尽管说吧！”

“我是希望你能在我死后，替我奉养我妈。”亦刚温和道。

家伟张大眼。这一刻他才真正接受亦刚即将死亡的事实。

他缓缓摇头，他的眼眶蓦地红了起来，亦刚是他的好朋友，从年轻时代他们就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现在要他听亦刚谈着他自己的死亡，他怎能接受？

“你不愿意？”亦刚着急道。

“不！我当然愿意。”家伟哑道。“罗妈妈就像是我的亲生母亲一样，就算你不死，我也会视她为自己的亲生妈妈的，更何况你不会死的。”

亦刚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从以前到现在我就不曾真正孝顺我妈，要是我死了……”他顿了会，继续说道：“我不打算让你白养我妈的。我遗下的财产三分之一是我妈的，我想这些足够她用了，剩下的三之二我打算捐出去，至于我的摄影器材、还有一些这些年来我陆陆续续拍下来的照片全送给你做纪念，好吗？”“好什么好！”家伟嘶哑的吼。“我才不稀罕你那些什么你自认为是宝贝的烂东西呢！你还会继续用下去的，用到你四十岁、五十岁、六十岁，甚至一百岁。我不准你再在我面前谈死什么的！你听见了没！”他用力擦掉刚滑下来的泪水。“家伟，你一直是我最好的朋友。”亦刚突然说道：“无论我会不会死，这辈子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他叹口气，站起来。

“亦刚！”家伟叫住他，细细打量着他。“亦刚……你要保重，我希望以后还能见到你。”家伟语重心长的说道。

亦刚点点头，转身走了。

那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亦刚了，那时家伟的心中突然浮现这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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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刚！”林玲一看见进来的男人，马上靠过去抱怨着：“这一整天你到底去哪里了？我不是说过能尽量少出门就尽量少出门。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看见亦刚藏到身后的手露出来时，就说不下去了，因为摆在她面前的是大朵大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亦刚温柔的笑着。“玫瑰代表爱情。玲玲，我爱你。”

她害羞的瞥他一眼，就低下头去了。

“你早说过了。”她咕哝道。

亦刚仍挂着笑容，调侃道：“你听烦了？”

她马上抬起头。“我没有！”她嚷道，脸上一阵绯红。

“那不就得了。不过，我还没听烦呢！”他的脸上充满调皮的笑意。“事实上，我还觉得我好像少听一次……不！好几次吧？”他故意把耳朵靠向她。

她的脸更红了。

“玲玲，你是不是想说什么呢？”

“我……我……”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亦刚眨眨眼，大叹口气。“难道我的天使情人对我没情意了，所以才说不出那句话吗？”他让他的声音充分注入可怜的味道。

她立刻抬起头。“不！我没有，我还是爱你的……”她看见他顽皮的神色，不禁生气起来。

“你耍我？”

“不耍你，怎么能让你说出真心话呢？”亦刚替她把花插进花瓶里。“再过几天，就是情人节了，玲玲！你想要什么花呢？当然我是绝不会忘了你的巧克力的。”他背着她随口问道。

她的喜悦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她先前的紧张和担心。

她轻轻飘过去。“小刚，这几天你别出去了，好吗？”

亦刚停了停动作。“我还有几件事要办，等办完后我就有时间陪你了。”他试图轻快的说道。

“你还有什么事会比你的生命更重要？”林玲气恼的叫道。

他转过身去。“玲玲，我真的还有事情要办。”他必须确定他真的做得成天使。

“可是……”

“玲玲，”他说道：“你就让我办完吧！我发誓这些天我一定会小心的。你总不希望我带着遗憾死去吧？”他一看见玲玲的表情，马上再补上一句：“那是说，如果我真的会死的话。”玲玲无言以对。许久，她带着坚决面对他：“你可以去办你的事，但我要陪在你身边。”她看看亦刚震惊的表情。

“不行！那太危险了！万一被其他天使发现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不准你离开房里半步！”他斩钉截铁的说道。

林玲也以同样的态度面对他。“如果你出去，我一定要跟着你。我无法整天待在这里想着你是不是在外头出了什么事……”她的眼有些红。“那种担心我受不了，我宁可冒着被发现的危险也不要你出事……”

“玲玲……”亦刚几乎软化下来了，但他还是拒绝了，他不愿连他死后都见不到玲玲。这是他永远也不愿意接受的事情。

他的声音放柔了：“玲玲！再给我几天的时间，我一定会小心的，我保证。”“可是……”

“玲玲，我一定会尽快办完的。”

“不行！”玲玲拒绝。“如果你再出去，我一定会跟出去的。”

“玲玲！”亦刚和她相持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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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整个天，亦刚只好待在房里，不敢出门半步。

他怕玲玲真的会跟他出去，到时候万一被发现了……他无法接受那个念头，所以他只有顺着玲玲的意。

一切事情只有等他说服玲玲后，才能继续下去。但他好担心……担心在他死前事情仍无法办好，到时候他可能连做天使的机会都没有了……

事情在三天后有了转机。

在这三天里，亦刚虽然担心得睡不着觉，但他仍旧很快乐，因为他跟他最爱的玲玲在一起。他们谈天，他们吃饭，他们有时候各做各的事，享受对方温馨的陪伴。或许这对普通情侣而言是再自然也不过的事情，但对他们而言却是机为奢侈之事；因为一个是人类，一个是天使，他们是真正名副其实两个世界的人，所以亦刚真的很快乐；然而快乐之下隐藏的是层层忧虑。或许他们现在是很快乐，但他死后呢？他能不能做天使呢？他不就永远的和玲玲永别了吗？不！上帝不会对他这么残忍的，它既然能让玲玲认识他，又能让玲玲原谅他，它不会在他和玲玲过得如此快乐时，让他们永远分离的。神爱世人，不是吗？

这三天里，亦刚就带着快乐和忧虑的综合体和玲玲度过。

就在第三天晚上，他煮了几样拿手好菜颇得玲玲的赞赏后，不禁得意起来时，他的面前隐隐约约的显出两个女孩的形体。

林玲欣喜的大叫一声，飞奔过去。

“安琪！费儿！”她开心的跑到她们面前。

亦刚不动声色的站在一旁。

较年轻且娇小的天使顽皮的笑了。“天使玲！这些日子你过很快乐吧！”她调笑道。

林玲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发现亦刚站在角落里，急忙示意他过来。

“你还没见过小刚吧！”她高兴的为他们介绍。“小刚，这是我在天堂的好朋友，安琪。”

她朝一直冷眼打量亦刚的天使说道，然后她再指说话的年轻的天使。“这是费儿。”

林玲靠向亦刚。“这就是我说的小刚。安琪是见过了，但费儿还没有吧！”

费儿细细的打量他，但完全不似安琪那般冷淡，她的眼光是带着好奇的意味。

如果可能，她可能会拿放大镜打量他吧！亦刚忍不住想道。

费儿点点头。“看起来是不错！就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表里如一，不过从天使玲喜欢他喜欢到不愿意回天堂的情况来看，他应该是不错。”她下了个结论。

林玲红着脸低下头。

亦刚暗暗松口气，他表面上装的是一派自在的模样，可是他心里头却大大的捏了把冷汗。他并不希望玲玲的朋友不喜欢他……这就有点像人类的丈母娘看女婿的味道吧！何况要是玲玲的这些朋友不喜欢他，玲玲一定会很伤心的，他无法忍受看她伤心……不过，这个叫安琪的天使的眼光并不友善……他跟她没仇吧？他瞪着她想道。

林玲微侧着头，看见她的好友和小刚互相瞪视着。

她微微皱眉。“安琪！”

安琪这才不情愿的扯了下嘴角。“你好！”

亦刚颔颔首。

林玲大松口气。“现在你们认识啦！也是朋友啦！”她微笑转向她们。“你们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来吗？”费儿睁着无邪大眼问道。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也许我们打扰了他们呢！”安琪嘲弄道。

“安琪……”

亦刚开口：“我们当然欢迎你们来玩，尤其是你，我想我得感谢你把这十年来的相思传达给玲玲知道，要不然我可能到现在还见不到玲玲。”他温柔的看着林玲。

安琪的脸似乎缓和下来。“是的，你现在是该感谢我，但等我说出我要说的话后，你可能就会恨我了。”

亦刚和林玲同时看向她。

“你不会是来说小刚的死吧……”

“你该不会是想带走玲玲……”

他们同时开口，说出他们最担心的事。

安琪和费儿呆住了。

许久，费儿才幽幽的开口：“住天堂一年抵不过人间一天，我终于了解天使玲为什么这么喜欢人间了！”

亦刚和林玲彼此对视，各露出一个微笑，一时间他们心底充斥着对彼此的爱。

安琪看着他们，叹息：“天使玲！你找到你最好的归宿，我和费儿祝福你们。但我今天来是迫不得已的。”她看一眼心生警惕的亦刚。“我是来带天使玲走的。”

“带玲玲走？”亦刚喊道：“不！不行！玲玲是我的。你们不能带她走的。”

他挡在林玲的面前。

安琪和费儿对眼一眼。费儿首先说道：“天使玲，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被发现的，但你已经泄漏了你的行踪。要不是我和安琪替你撑着，现在你早就回到天堂受罚了！一个偷溜到人间的天使是会有什么样的处罚，你应该知道。趁着他们还没来之前，你就跟着我们回去，你会没事的。”她瞄了眼紧张的亦刚。“更何况，你也不愿殃及无辜吧！”

殃及无辜？林玲心一惊，从亦刚身后出来。“你的意思是我会害了小刚？”

“我不怕！”亦刚叫道。他什么都不怕，他最怕的是玲玲离开他！

安琪瞪他。“你不怕，也得为天使玲着想。你是个快要死的人了，你死后就再也不可能跟玲玲在一起了！她怎么办？你叫她一个天使在人间独自飘零？”

“我会成为天使的。我还会跟玲玲在一起的！”亦刚自信道。

安琪冷笑一声：“你以为天使这么好当？要这么好当，那天堂不是挤满了人类？”

她这一句话正说中亦刚心中最害怕的事。他真的能成为天使吗？在他做了那么多努力后，他能成为天使吗？要是不能……他甩甩头，不敢再想下去。

“小刚……你还好吧？”林玲关心的问道。

不！他不能不想，不能不为玲玲想。要是他真死了成不了天使，那玲玲怎么办？像安琪所说的，永远独自飘流在人间，没有他的陪伴也没有任何天使的陪伴……

这不是对玲玲太不公平了吗？他爱玲玲，他绝对不愿见到玲玲孤单一人……可是他也不愿自己一个人……

林玲担心的看着他。“小刚，你没事吧？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亦刚感动的看着林玲为他担忧的模样。他爱玲玲，他真的爱玲玲，正因如此他才不能害了她……

“做好决定了吗？”安琪平板的问道。事实上，她在看见亦刚突然痛苦的眼神时，她就知道他的决定是什么了！

亦刚忍住悲痛点点头：“是的，玲玲会跟你们走。”

林玲不信的看着他。“小刚……”

“玲玲……跟他们回去吧！”他困难的说着。

“不！我不走。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你。”她抗议。

“如果你真为我好，你就该走，你忘了费儿说的‘殃及无辜’吗？你愿意让那些寻你的天使发现有一个该死而未死的人类吗？”他闭上眼睛说道。他想说的不是这些，他想说的是：玲玲！你留下来吧！他才不在乎什么殃及无辜，他只在乎她一个，他只爱她一个。没有她的日子，叫他如何度过……可是，他不能害了她……林玲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可是……可是……”她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她不想离开小刚，她怕这一次的离开就是永别的开始，可是万一真如小刚所说的，她一直想保护他的生命，可是最后却因她不愿离去，而害了小刚，那她不是……她该怎么办？

亦刚心痛的看着她犹豫不决。

他柔声开口：“玲玲，我答应你，我一定会为你而小心的。等过了一段日子，天堂的门禁松了，你再下来看我，我保证到时候一定还是一个完整无缺的小刚等着你。”

万一他真的不幸死了，他一定会成为天使永远跟她厮守在一块的，他在心底另起誓言。

“真的？”

亦刚强颜笑容的点点头。

安琪牵住林玲的手臂。“我们该走了。”她有些动容。

她不舍看着他。她真的舍不得离开他……

“小刚……”

亦刚柔柔的说道：“我爱你，玲玲，我会永远爱你的。”

林玲的眼眶里迅速的充满泪水。“我也爱你，永远。”她泣道。

如果这真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能听到玲玲重复她的爱，他也就不枉此生了。

亦刚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们。

他不想看见玲玲离去，更不愿让她看见他的泪簌簌的流下，他怕……她一看见他如此痛心，她会留下，她会不顾一切的留下。

“小刚……你一定要等我。我一定会想办法下来的。”玲玲着急的说道。“你要好好保重自己，就算为我，好不好？”

亦刚含糊的点点头。他好怕他会转过身，好怕……身后一片静默！

他蓦地转过去，面对他的是空旷的屋子。

玲玲走了！真的走了！

他跑到窗边，一片万里无云，丝毫不见玲玲的影子。

“玲玲……玲玲”他心慌的呢喃。

这真是他们最后一面吗？他还有机会见到她吗？他还有吗？

不！他一定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上帝会保佑他们，不是吗？

绣芙蓉2004年1月14日更新制作

隔天，亦刚拖着伤心的身体再度四处奔走。

他知道他给玲玲承诺，但他必须先完成他的事他才能安心下来，在他未办成所有的事情前，他绝不能死，他要是死了，他就算真的再也看不到玲玲了。

所以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到处游走。

今天他回家后，看见母亲坐在客厅。

他略为吃惊。“妈！还没睡？”

亦刚母亲点点头。“睡不着，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几天眼皮老是直跳，弄得我心里不安稳。”她注意到亦刚的风尘仆仆。“这几天，你都跑哪里去了？那么晚了才回来。”

“我办些事情。”他陪着母亲坐在沙发上，毕竟……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

她叹口气。“自从你做了摄影师以后事情就多了起来……你可不要弄坏自己的身体。”

亦刚点点头。“妈……”迟疑的说道。“你喜欢家伟吗？”

“家伟？”她奇怪于儿子的问题，但仍回答他：“我当然喜欢他啊！我把他当亲生儿子一样看待，这些年你出国，都亏这孩子常来看我，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亦刚摇摇头。突然间，他跪在她面前。

她吓了一跳。“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了？”她想扶他起来，可是亦刚执意不起。

“妈！这些年来，我从没好好照顾过您，小时候我的脾气又坏……”说着说着，他难过起来。“总之，这辈子我都未曾尽过孝道，你能原谅我吗？”

亦刚母亲的眼红了。“傻孩子，谁说你不孝顺的了，你在我眼里一直是个好孩子，只是前些日子我很遗憾一直没个孙子抱抱，后来我想了很久，”她停顿会，“你从年轻的时候就有喜欢的女孩了，是不是？”

亦刚大惊。“妈，你怎么知道？”难道妈看过玲玲？

亦刚母亲笑了。“看你那傻样，其实我早就怀疑了，那时候和你前些日子一样，时忧愁时开心，这不是恋爱中的模样，是什么？你告诉我，是哪家的女孩子让你这么爱她，你告诉妈，妈替你说媒去。”

亦刚怅然所失。“不可能的……”

“不可能？为什么？她结婚了吗？”

亦刚摇摇头。“不！她没结婚，她爱我一如我爱她。只是……”

“只是什么？”亦刚母亲着急问道。

他苦笑。“妈，不谈这个了。我只是要您知道，我爱您，如果有下辈子我仍愿意做您儿子。”他真挚地道。

“傻孩子，怎么突然说这个……”她又哭又笑道。

“妈！如果我有……什么万一，家伟会好好孝顺您的。”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你在说什么话！”

亦刚笑笑，蓦地磕了三个响头。

“小刚……你这是做什么？”她简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突然顽皮的笑起来：“您就当我以前未尽孝道做些弥补吧！”

“傻孩子！”她骂着，但她的心里隐隐约约起了不祥之感。

她总认为小刚这孩子似乎随时会在她面前消失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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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玲离去后的一个月后，亦刚大致上办完了手续上的问题，只剩下几件小事需要处理。

在这一个月里，他除了忙事情以外，其余的时间就陪着他的老母亲，同时时常把家伟带回家里。

他这么做当然是多此一举。在十几年前家伟就已经和妈妈很熟了，尤其是这几年，全是家伟帮他照顾母亲，但他总希望能在他生命结束之前多做一些事……起码不让母亲到时候伤痛欲绝。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他不愿意如此，但他又怎能主控命运呢？

今天，他办完事后，就直接往家伟正在拍戏的现场走去。

他们约好回他家吃饭，让母亲开心一些。

这几天，他总见到母亲似乎一副担心紧张的样子……母子连心，难道她也猜到了几分了吗……

他轻叹息。事情总是无法两全其美……如果玲玲是人类，他也不会死……那岂不皆大欢喜吗？玲玲也不知道过得如何？不知她有没有受罚？她一定很担心他；她当然担心他，因为她爱他。想到这里，他的心里就泛起一丝甜意。虽然自从他和玲玲认识后，十多年来他们之间聚少离多，但他们仍然如此相爱，比起其他人要强得许多了，他是该满足了，或许再不久……他和玲玲就可以永生的在一块了，每当思及此，他的心就乱起来，万一不行呢？留下玲玲一个人，她必定是会难过的，而他死后去哪，他也不清楚，他只能祈祷上帝，若是它肯发慈悲心，或许他就有希望和玲玲在一块了……他甩甩头，现在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一切只有等他死后，才能知晓一切吧……

一个小男孩追着汽球跑上马路。

亦刚一惊。

一辆红色跑车直驶过来。

一切仿佛十多年前的那一幕……

他想起玲玲的话。

同样的情形会重复发生……

他已先预知，若是救那男孩，他必死无疑。

他……该救或是不该救……

跑车愈来愈近……

他想起十多年前玲玲毫不犹豫的救了他……

他想起母亲的容颜……

他想起玲玲殷切的要他保重自己……

他更想起他死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玲玲了……

犹豫再犹豫……

在那男孩与车相撞的刹那，他飞身出去……

不为别的，只因他无法亲眼目睹一个男孩就这样在他面前死去，他无法忍受他能救却不出手相救……即使是必死无疑，他也无怨……

他忘却自身的危险，及时抱住男孩，他的背后一股莫大的冲力使他震上天空……

在落地的刹那……

纷至沓来的人群是他脑海中最后的影像……

满地浓稠的血是他最后的回忆…

他脑里最后浮现的是……

玲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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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玲心无缘由的猛一跳。

她瞪大眼，一股不祥之感突然罩在她心头，难道小……她二话不说的离开原先讨论教学方案的同学天使们，转身出校去找安琪。

找了许久，她只看见费儿无聊的玩她手里的东西。

她急忙上前。“费儿！你见到安琪了没？”

费儿瞄她一眼，又回到她掌中物去。“没，我没见到她。你找她有事吗？”

“我……费儿，不知怎的，我的心好乱，我好像觉得小刚出了什么问题……”

“该来的总该要来，不该来的你就算强求也求不来。”费儿叹口气，关掉她手里的东西。“人间的电动玩具总是搞得那么复杂。”

林玲皱眉：“费儿，你最近有没有下去过？”

“没有。我也可以告诉你，安琪也没有。”

“那……到底什么时候，我才可以去人间呢？”林玲喃喃自语。

“天使玲，你也别急嘛！说不定过几天，天堂的门禁又松了，那可不一定啊！”费儿好奇的看着她。“我倒是觉得很奇怪，天使玲！我看你的恋爱似乎是幸福又很痛苦，你不会觉得很难过吗？”

林玲沉浸在回忆之中。“是的，有时候我的确是觉得爱一个人是如此的痛苦，但每当幸福到来时，我又觉得那么痛苦不算什么了……”

费儿吐吐舌：“要我才不碰那些奇怪的东西呢！”她眼一亮，“你要找的天使来啦！”

林玲转身一看。“安琪，你跑哪里了？我找你好久了。”

安琪的眼神似有一些古怪，她回答：“我去接收新的天使上来。”

林玲并没有注意到，但费儿注意到了！她的无聊神情全收起来了，她惊觉的望着林玲。

“安琪，这几天我总觉得心神不宁，我好怕是小刚出事了。你是上级天使，你一定可以下去人间的，你可不可以帮我去看看小刚的情形，好不好？”她轻声哀求。

安琪不安的舔唇：“我这次收的新天使里头，有一个天使满特殊的。”她答非所问的说道，她的眼光四处游移。

“什么？”

“因为他事先知道自己一旦救了那个男孩，他必然会死，但他仍然秉持着人类的恻隐之心救了那个男孩。”她看着愈听愈惊的林玲。“他叫罗亦刚。”她轻轻向左移了一步，她身后的男人露了出来。

林玲瞪大眼。“小刚！”她只能吐出这句话来。这对她而言，太惊讶、太不可思议了！

亦刚柔柔的笑了！

“我的天使，你还好吗？”他伸出双臂来。

林玲摇摇头。“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她哭着投入他的怀里。

亦刚仿佛再也放不开她似的紧紧抱住她柔软的身躯。

安琪和费儿无声无息的退下了。

“这是你第一次以玲玲的身分让我抱你，我真的能碰触到你了！”亦刚嘶哑道，他必须合上眼睛才能阻止那股热气冲上他的眼睛。

林玲吸吸鼻子。“这也是我第一次碰到你啊……”她蓦地挣脱他的怀里，细细打量他。

“安琪说……你是天使？”

亦刚不满意怀里的突然空虚。

他再度想抱着玲玲。上帝知道他第一次以爱人的身分抱着玲玲，他有多感动，他怎能这么简单就满足了呢！

林玲及时闪过他。“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亦刚只好双手环着臂。“很简单，就是我死了。”他的嘴角露出微笑。“我原先还真不敢期望成为天使，没想到……上帝对我实在太好了。”

“你是怎么死的？”她急嚷道。“我不是要你好好保重自己吗？你怎么会弄成这样呢？”

“正如安琪所说的，我救了个男孩就如同当年你救我一般。”亦刚正色答道。

林玲呆了呆，突然啜泣起来：“你真的死了……”

亦刚赶紧搂住她。“别哭，玲玲。我不喜欢看见你哭，那会让我心疼的。”他安慰她道。

她一直哭着摇头。“如果……如果我没回来，你根本不会死，如果我一直在那里保护你，你现在还是人类，都是我……”

“玲玲！你这个小傻瓜。”他抬起她的头看着他。“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一切都不关你的事吗？其实当年要不是你挺身相救，我早就死了；要不是你上回及时推我一把，我根本连活都活不到后来。你已经救我了两次，你不必自责。再说，你不觉得我们这样在一起比较方便吗？”他微笑道。

“可是……我不要你死。”她哽咽道。

他叹息。想不到要开导她这个小脑袋还真费力气呢！

“玲玲！你认为我这样跟人类有什么差别？”

林玲想了想，还是摇摇头，但已没有先前那么难过了。

“你应该听我的话，保重自己才对。”

“我可是有听你的话，可是在那一刻我才能体会你当初义无反顾救我的心情。”亦刚正经的说道。“人命是那么的脆弱、渺小，可是在小小的人命里，每个人包含着一颗善良的心，这岂是人命所能比拟的，我只能说我死得很值得。”

林玲眨眨泪珠。“小刚……”

“起码，对我而言就很值得。跟你永远的厮守在一起，能碰得到你，摸得到你，不用担心你随时会在我面前消失，这是我想换都换不来的美梦，如今实现了，我感激都来不及。玲玲，你不喜欢吗？”

“我当然喜欢，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他柔声说道。“我再也不用担心受怕，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可是……小刚，你不后悔吗？”

“后悔？”他眨眨眼。“依我看，你才是那个后悔的天使！你看起来似乎很不满意我来陪你……”

“不！不！”她急忙否认。“我高兴都来不及的……”

“那不就没事了吗？”他突然正经八百的说道：“我爱你，玲玲。”

林玲感动的回凝他。“我也爱你，小刚。我真的爱你。”

亦刚也浮出笑容。“你应该证明一下吧？”

“证明？”林玲似乎有些困惑。

亦刚指指自己的嘴唇。“证明。我记得打从我们认识以来，我们可还没‘真正’的接吻过，你是不是该证明一下？”

林玲的脸像是苹果般的红透了。

“玲玲！”

“我……我……”她害羞的急抓住借口：“安琪和费儿还在这里，我们不能……”

“她们早离开啦！”他忍住笑意。“你还有什么挡箭牌，一次来好了。”

“我……我……”

亦刚看见林玲害羞的模样，不禁软化了。

他大叹口气。“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吻我，我退而求其次算了。”他狡黠的看着他的玲玲松口气的模样，接着说道：“你把眼睛闭起来吧！”

“把眼睛闭起来？”她显然不明其意。

亦刚得意的说着：“是啊！难道你喜欢张着眼睛接吻？”

她张大嘴。“可是你不是说……”

“我是说，你可以不用吻我，但我可没说我不能吻你啊！”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或许你不再爱我了，所以……”

“不！”她嚷道：“我爱你！我当然爱你！”

他得意的笑了。“那么……”

她不情不愿的闭上眼睛。“来吧！”

他轻笑着：“看起来好像是要受死刑似的。”他打趣道，但他的眼神很快就趋于严肃。

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缓缓的接近她的唇。

在这永生的生命里，他将永远爱眼前这个害羞而且愿为他永留人间的天使，亦刚暗自发誓。

在这永生的生命里，他将永远爱眼前这个为她苦候多时而不惜一死的男子，林玲暗自发誓。

在他们四唇接触的刹那，他们不约的想着：痛苦将永远离他们而去，留下来的只有无尽的幸福与快乐。

还有彼此的爱意。

在亦刚生命结束的那年，家伟突然退出影艺圈，投入一所以“天使”为名的孤儿院。身为院长的他，把全副心力奉献给院内的孩童们，并奉养亦刚母亲至天年。

他年过百岁而死，终生未娶。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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