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妖娆

作者：焚夏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以拙笨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却意外地吸引住他的目光。 　　她留下了，以他表妹的身份， 　　他心中欢畅， 　　然而他并不知道， 　　她是来索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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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尾声

第一章

“冬，你是真的要去吗？”她关心地问。

“当然，那是师傅的命令，我不可不听的。”她理所当然他说。

“可是，他的大限还没到啊！”她很疑惑，不明白师傅怎么会要冬在这个时候就动手。

“没到？不会的，师傅说，他的大限就在这几日。”冬摇头，不太相信她的话。

“我查过了，的确还没到。冬，你该知道，他的阳寿未尽，我们是不可以那么做的。”

“真的？”她歪着头看向她，不太确定地问。

“你不信我？”

“我当然信，但师傅没说。”

“你还是不信。”

“我信……他真的没到？”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会骗你！”她保证道。

“可是，师傅让我现在就去。”

“是吗？”师傅不会不知的呀。

“是的，他那么说，而我不能不听他的命令。”冬为难地道。

“会不会是师傅弄错了？我看，你还是再去问问师傅吧！”

“师傅不喜欢我们烦他的，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但那关系到你。”

“可是……”她犹豫着。

“哎呀，别可是了。万一你完成任务，却发现他大限未到，那可是违反天意，是要遭受惩罚的。我可不希望你出什么事，除了师傅，你可是我惟一的亲人。”她动情他说。尽管还有其他师姐妹，而冬性子又不热情，但不知何故，她与冬最是投缘，像亲姐妹。“春姐姐……”她感动地。

“走吧，我陪你去找师傅，问清楚总比在这里猜测得好。”

“可是春姐姐……”冬很为难。春姐姐总是做事干脆，但她莫非忘记了，师傅是不喜欢她们这些做弟子的问大多的事？“走吧走吧……”她挽起她的手，就要走。

“不用找了，我听到了！”威严的声音在她们心中响起。

“师傅！”

“师傅！”

她们同样在心中尊敬地叫道。

“春，你不用怀疑，是我让冬现在就动手的。”

“但是，师傅那个人的阳寿未尽，你让冬去做，她会出事的。”她握紧拳，不相信师傅会不晓得有这回事。

“春姐姐！”她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春姐姐总是帮着她，处处护着她，希望她永远平平安安的。啊，即便是亲姐姐也可能不会如此对她。

“你不用多说，我说现在去，就得现在去！”他不容质疑的口气中有微怒的征兆。

“师傅！”春提高声音。

“春姐姐，你别再说了。师傅，徒儿现在就出发，一定会完成任务回来的，决不会让师傅失望。”她不想春姐姐为了她而冒犯师傅，那不是她愿意看到的结果。春姐姐待她极好，师傅又是将她养大的，她不能看他们两个为她起冲突。

“冬！”春动容地叫。她难道不知道如果她真的完成任务，她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吗？

“没关系的。”冬给她一个安慰的甜美微笑。

“唉！”春无奈。

“好，那你去吧，师傅对你有信心。”

“是，师傅！”

“不过，有一件事希望你能记住。”他叮咛道。

“师傅有什么吩咐？”

“你执行任务时，必须将你的目的及身份明明白白地告诉他。”

“为什么？”春不解地问。她们执行任务一向是做得神鬼皆不知的，因为一旦两界知道，势必会产生很多问题。

“春，别忘了，执行任务的不是你！”尽管他的声音微微地在她们心里响过，却可知道他十分不悦。

“是，师傅！”她撇撇嘴，做着骂人的口形，因为他看不见。冬拉过她的手，她回以赖笑。

“冬，你可听明白了？”

“是，师傅，徒儿明白！徒儿一定会照师傅的吩咐去做。”

“好，那你去吧……”声音渐渐微弱，然后不再出现。

“唉，真不知道师傅是怎么想的。”春一脸不高兴。

“春姐姐，师傅那么做，总是有他的道理的嘛，你就不要再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了。”

“也只有这样了。”她泄气他说，谁叫他是她们的师傅呢！

“我会没事的，我还想吃春姐姐做的菜呢，那可是很美味的。”

“你啊！”春点她额。

“那我走了，春姐姐你要保重啊！”会有一段不短的日子看不到春姐姐，她已经开始想她了。

“知道了，你要小心。”

“好。”她正要走。

“等一下！”春叫住她。

“什么事？”

“你知道该怎么找他吗？”

“春姐姐，你忘了吗？师傅教过我们寻人的方法啊。”

“哦，真的。”春敲自己一记，“我一急就会忘事！”

“春姐姐，我真的该走了。”身影逐渐淡去，她一边挥手，一边说着。

“你要小心！如果有什么麻烦，一定要让我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会帮你的。”冬是师傅所收的所有徒弟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虽然能力比她们几个都要高，却还是让人放心不下。

“我明白了，谢谢春姐姐……”声音随着身影渐渐消失在她面前，最终化为无形。

春黯然地收回手，心里还是放心不下。师傅不让她问，那么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他不想或者不能让她知道。也就是说，冬此去也许会有危险！

想到此，春立刻转身冲了出去——

“师傅！”一道无形的墙挡住她的脚步，春诧异地抬头，他的身形慢慢显现在她面前。

“春，你还是那么鲁莽！”他满眼慈爱。

“师傅，我……”她欲言又止，想问又怕他生气。

“你不用担心冬。”他岂有看不出来之理！她们几个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可算是她们的父亲，因此，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他就算不能全部知晓，也可猜出个八九分。而现在，年龄最大，性子也最急最直的徒弟在想什么，他更加不用问，也可猜出她还在因为刚才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担忧。

“师傅，你既然知道，就不该隐瞒我。”

他笑笑，步向椅子，坐下才道：“看来，我若不说，你是不打算放过我了？”

“徒儿不敢。”春垂下头，似乎很是恭敬。

“是吗？”他淡淡看她，“也好，我就将原委告之于你，也免得你骂师傅无情无义。”他的话别有所指，因为，春的脸微微泛起红晕。

“师傅，我……”她没想到方才只是动了动唇，师傅竟然也知道，她还以为师傅不会看到哩。看来，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瞒不住师傅的。

“其实，我此次让冬在那个人阳寿未尽之时前去找他，是有原因的。”

春为他倒了杯茶。

“师傅，那可否告诉徒儿呢？”她探道。

“我不是打算告诉你了吗？”急什么？“其实，那是冬的命，我必须让她那么做。”

“命？”春惊讶他说，怎么忽然提到命？那跟冬的命有什么关系？

“是的，那个人对冬的将来起着关键的作用。可以说，如果没有他，冬的未来是一片茫然。”

“……”她听得一头雾水。

“你不明白？这么说吧，”他这个徒弟虽然耿直，有时候却资质不佳，“我答应借寿给他，并非为了我族，而是为了冬。”

“啊……”春眉心打结，“师傅……”她是越听越糊涂，师傅就不能爽快地一次性说个清楚？

“唉……”他叹气，他花了好多年教出来的徒弟，怎么一个个都没有学到他本事的万分之一啊！

真是很挫败！

“罢了，我还是从头跟你说吧……”本来不必将原委告诉春，但她与那个人一样，也是冬命中不可缺的。

“谢师傅！”

“你呀！”他浅吸口茶，“这个要从我收你们为徒前说起……”

故事很长，且让他慢慢道来……

“三言，别走那么快，我都跟不上了。”钟莫予朝前头走得飞快的书童三言喊道。

“少爷，你快点！”三言头不回他说。

集市可真热闹啊，他可从来没有机会逛过城里的集市。以前都是听人家说集市如何如何的热闹，现在他亲临，方知他们说的还不是很正确。

集市不是热闹，而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热闹！简直可以用“人山人海、拥挤不堪、人声鼎沸”等等来形容。

像现在，他走在大街上，要拼力挤才可以通行元阻，否则，像少爷那样慢幽幽地走，不知要到何时才能走出这条大街。而且据说，这条街还不是城里最热闹的大街。

这样都不算最热闹，他可真想象不出最热闹的大街上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想必是真的举步维艰吧！

啊，如果有机会去瞧上一瞧……

可是，老爷平常都不让他们出府，他恐怕是没机会再来集市了……

好可惜哦！

“三言，等等我！”钟莫予叫，一只手伸得高高的，生怕三言会将他丢下。

“少爷。”三言看到人群中钟莫予的手，似乎离他真的有好长一段距离，他立刻转身，往回冲。若是将少爷弄丢了，他可是吃不了得兜着走——老爷不扒了他的皮才怪！谁都知道钟家老爷对于惟一的儿子是如何的钟爱，尽管是严加管教，却是万分宝贝的。“三言，我看我……哎呀，”他柔着被撞到的肩膀，“我看我们还是回去吧。”如果照现在这种情况，他们要想在日落之前回到钟府是万万不可能的。“回去？”三言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为什么？少爷，现在还早着呢。”三言抬起头，看看天色，未到申时，不用那么早回去的吧？他还没过瘾呢。“老爷还在等我们呢。”

“可是，少爷，我是第一次逛集市呢。”三言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来准备博取钟莫予的同情，“三言，老爷还等着我们回去告诉他情况呢。”真是个孩子，看到好玩的东西就不想回去了。“少爷，再等一会嘛，”三言央求他，“要不，走完这条大街，好不好？少爷，走完这条大街我们就回去，好不好？”“可是……”钟莫子犹豫着。

“少爷，求求你了，我真的从来没有看过这么热闹的集市呢，少爷……”“好吧……”他也知道三言还很小，根本还是个孩子，喜欢热闹也是无可厚非。

闻言，三言高兴地跳了起来，“真的？太好了！少爷，那我……”他询问着。

“你去玩吧，我在这里等你。”他们站的地方正好在卖杂货的小摊的旁边，还可以歇个脚。

“少爷，你不去吗？”

“我不去了，你去吧。”钟莫予拍拍他的肩，而后严肃他说，“但是不许太久，知道吗？”

“知道了，少爷，那我走了。”

钟莫予点头，然后三言飞快地跑开了，他的下一个目标是糖葫芦。

看着三言漾着快乐的脸，钟莫予不觉微笑。能看到三言如此开心，他也很高兴。而能来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也着实让他轻松不少。

不知为何，从他记事开始，就被爹关在书房念书识字，等长大一点就是学习理家管事，很少让他有休息的机会，连上外婆家探个亲，也是被限定了时间的。可以说，从小到大，他没有一天过得是自由的。

但是，今天，爹却破例让他带上三言去拜访叶家世伯，还带上一份大大的礼物，更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嘱咐他必须在何时回家，只是说“早点回来”。那在平常是不可能的事情。莫非，爹开始对他放行了？

前几天，在书房里时，爹曾有意无意地提到要他准备好管家了。说是他已经二十一岁了，也该是时候了。时候？什么时候？他心里有着疑问，却没有问出来。

当时爹的表情很奇怪，好像心里藏着很多事，却不让他知道一样。会是什么事呢？虽然自从娘去世之后，爹就一直是那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却没有像那大那么心事重重。到底，爹心里有什么事不想让他知道呢？他换了个姿势。

再过几日，就是爹六十大寿了，六十寿辰是个大日子，而他就自己这么一个儿子，也许，那是爹不开心有心事的原因吧。如果是那样，他应该想个法子让爹高兴高兴。不如给他买一份他最想要的礼物。可是，他该给爹买什么礼物来祝寿呢？钟莫予二指成扣，敲着自己的脑际，习惯性地开始来回踱步——那是他心中有事时的惯常举动。“呀！”清脆的叫声惊动了沉思中的钟莫予。

“啊？”钟莫予傻眼地看着自己脚边的淡蓝色身影。他撞到人了？

周围已经有人开始注意到他奇怪的举止了，有几个路人还停下脚步，细看着他。“你？”没空答理众多怪异的目光，钟莫予蹲子，不知道是否该扶起地上的人，“你没事吧？”他只能关心地问，注意着她的反应。

淡蓝色身影动了动，挣扎着似乎想起身，钟莫予忙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

女子慢慢抬起头，在看到他后，一脸的惊讶。

而钟莫予在扶正了蓝衣女子后，方正眼看向她，也正好迎上她惊愕的眸光——呆住，是他惟一的表情！

那是张清灵脱俗的脸！

还有一双灵动的眼眸！

钟莫予的心此时跳得非常之快！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不知该放开她的手臂，还是移开自己的目光！

而，他似乎连转动眼珠的力气也消失了，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瞧！

女子同样处于呆望中。

他怎么可能看得到她呢？按理，她是隐身的，世问凡人是无法看到她的。而他，不仅看到她，撞了她；甚至还触摸得到她！这是怎么回事？

她无法解释！

而，眼前的男子身上充满着暖暖的气流，由此可知他是个温厚而诚挚的人，也会是个专一的男子！

天，她想到哪里去了，她此次来到这个小城，是来执行任务的。

心念转动，她硬生生将自己的眸光怞离。

钟莫予愣了下，随即甩甩头，几乎狼狈地放开手，“姑娘，我……抱歉，我无意冒犯姑娘……我……”他有些结结巴巴，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意思。蓝衣女子摇首，然后转身离开。

“姑娘！”钟莫予脱口叫道，在意识到她的去意之后。

她无言回头。

“姑娘，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了。”她回了这句话后，走了。

钟莫予呆呆地盯着她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心思随着她的离去而黯然下来，觉得心里似乎有点空荡荡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而且很难再找回来的感觉。未久一一“少爷，少爷？”三言挥着手，企图引起呆愣了不知多久的钟莫予的注意。三言有些奇怪，少爷他不声不响地望着那个方向已经有好久了，原本，他周围也有几个像他一样表情的路人，不过全让他两眼给瞪回去继续赶路了。他们看的是少爷，而表情像是看怪物似的。少爷呢？他看的是什么？他的表情却不是看怪物的，而是有些失望和遗憾。在他拼命看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一些他所不知道的事吗？

“少爷？！”三言下重手，终于起到了效果。

“啊？三言，你回来啦？”钟莫予眨眨眼，微微掩饰自己的失落。

“少爷，你在做什么？”三言伸长脖子，也朝那个方向瞧瞧，除了看到很多行人与摊贩之外，没别的奇怪的东西啊，少爷为何那么关注？

“没什么。”钟莫予往前走，刻意岔开话题，“你逛完了？”

“是的，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吗？”

“当然了，时候不早了，是该回家。”他转头，留恋了一会儿，“三言，你有没有碰到特别好玩的东西？”

那里早没了那淡蓝色的身影！唉，不知是否还有缘能再见到她。心里，突然涌起阵阵酸意，挺——不舒服的。

“当然了，那里有很多好东西呢！像糖葫芦，我从来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糖葫芦：还有八珍糕，那个味道啊……”三言兴高采烈他说着他所见到的一切美好的东西，钟莫予含笑听着，不时回以微笑和适时的赞叹，而他的心里的另一个角落，却已藏了自己的秘密，这个秘密，他是不会跟任何人说的，包括他爹。

“我就看到那么些……”三言唠唠叨叨他说了一大堆，还不时拿出一两样他认为新奇的东西让钟莫予瞧上一瞧。

“哦，是吗？”钟莫予微笑，“看来你今天的收获还真不小啊，”

“是的少爷，”三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雪白折扇，递到钟莫予面前，脸上，是腼腆的笑，“少爷，这个……这是我送给你的，它不值几个钱，不过，希望少爷会喜欢。”钟莫予惊喜他说：“送我？”他接过，“谢谢你，三言b”从来没收到过除了亲人之外的礼物，这是生平第一次，是他的小小书童送给他的，真让他感动万分。“不用谢，少爷，三言平时多亏少爷照顾，才没有让老爷辞退，”否则以他经常忘东忘西又笨呆的性子，早就被送回家了，“我也不晓得少爷喜欢什么，就买了这个，少爷可以在上面提诗画画，卖扇子的老板说，若要题诗这柄扇子最适合的。”三言献宝似的。钟莫予并未说破，其实三言是被骗了，墨一上这扇面就会化，“我会的，赶明儿，我也送你一样礼物，你喜欢什么？”“少爷，你、你要送、送我……送我礼物？”三言激动他说，眼中有些湿意，“这，我……”“傻小子！”钟莫予笑骂，感动在心。

“少爷！”三言垂下头，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当他终于想起什么，要对钟莫予说时，他抬头，然后——“少爷？”怎么又呆住啦？三言莫名其妙地望四周溜了一圈，然后，他傻眼——他们面前什么时候站了一位美若天仙的姑娘？！

他终于明白少爷为什么又呆住了，无论谁见了这位姑娘，都忍不住要呆住的。

“你姓钟吗？”蓝衣女子开口道，眼光放在钟莫予身上。

“是的。”钟莫予不由得答道，“姑娘你……”

“我知道。”虽然他未问完他的问题，但她却像是知道他要问的是什么，“那么你真的是钟重远的儿子了？”

她语音淡淡，仿佛问得理所当然。

“是……”钟莫予更加惊讶，他们可算是初次见面，而她不但知道他姓钟，更加夸张的是，她竟然连他爹是谁都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那么，就对了……”话完，她眼一闭，身子软了下去。

“姑娘，姑娘……”钟莫予赶紧伸手接住她的身子，不住唤着，眼中更写着焦急。好端端的，她怎么突然晕了？

不会，是死了吧？

他心一急，忙伸手探向她鼻端，还好，还有呼吸，他放下心中大石。

“少爷，”三言看得是莫名其妙，云里雾里，少爷怎的好像与她认识？这是怎么一回事？！“少爷，我们怎么办？”正确他说是该拿她怎么办！沉默了下，钟莫予开口：“你去雇辆车子。”

“雇车？少爷的意思是……”

“带她回府。”

“带她回府？”三言瞪大了眼，“可是少爷……”少爷不怕老爷，他可是怕的。“快去！”

“哦……”三言摸摸鼻子，只能去找车。准叫他是他的主子呢？

三言唉声叹气地走了，钟莫予小心地扶住女子，不敢移动分毫，生怕有什么差池。而，“昏睡”中的蓝衣女子脑中思绪飞转。

想不到，方才将她撞倒的人，也是当时在场惟一”一个能看到她的人，竟然会是钟重远的亲生儿子！当时，她一脸疑惑地离去，本想继续找寻方法来进钟家，但没想到她无意地掐指一算，竟算到他的身份会是钟家的人。那可是上天赐给她的绝佳机会，她怎可错过？

当下，她掉转头，现出实形，来到他面前。

当然，她并没有把握他会将她带到钟家，但，她也想不出别的办法，只好先试了再说，没想到，却正如她意！看来，她会顺利地完成师傅交代的任务的。

但，她微微蹩眉，方才他再次看到她时，眼中流露的那种热切的眼神，是何意思？

她困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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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春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他们离去，久久回不过神。

天哪，她没想过冬会用这种方式来顺利地进入钟家——她从来没想过！

平常冬都是很淡地对待周遭的一切，平淡地吃。

喝。睡，做事情也是不急不缓的，好像没有什么事需要她费神去思考。除了对她们几个师姐之外，她对其他的事物，都是兴致缺缺的样子。

她刚才的行为也可算是心性使然，但——昏倒！

她还真想得到！

果然很直接的方式！

由于本身能力的关系，她们执行任务时，如果目标是行走在外，那么任务很容易就完成；但，万一目标是在自己的家里，或者像这次冬这样必须将任务告诉目标时，她们就需要别的人来引导她们进人目标的家，否则，她们是很难完成任务的。原因师傅不肯说，她们也不再多费口舌，但她仍是好奇的，只是等有机会来解决而已。现在，冬已经可以顺利地进入钟家了，那么她的未来也已经掌握在她自己手中，虽然将来还可能发生些事情——这个师傅又不愿意告诉她，还说时机未到，她认为师傅又在敷衍她——但，总算她已经跨出第一步了，接下来的一切，就得靠她自己了。风，徐徐吹着，吹过春的身形，吹向远处……

钟府。

“大夫，她怎么样了？”钟莫予在将蓝衣女子带进府里之后，立刻差人将大夫快马加鞭地请了过来。此刻，他们正在客房，须眉揭发的老大夫正仔细地为床上的人诊治。

“十土……”

“嘘！”大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可真是，他自从被请进钟府后，这位钟家大少爷就一刻不停地问着他同一个问题，扰得他差点不能安心诊治。看来，这位昏迷中的姑娘对于钟大少爷有着非凡的意义呢。

老大夫医术高明，而看人的眼光嘛，也是不差的。

“咳咳……”大夫佯咳着，故意皱眉，露出情况不容乐观的神情。

果然，在观察到大夫如此神色之后，钟莫予立时急道：“大夫，怎么样，她，还好吧？”

而，他心中亦是心绪不宁。

她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昏倒在他面前呢？前一刻，她还声声问着他的姓名家世，下一刻——也是在知道他乃钟重远的儿之后，她只言未说，便突然昏倒在他怀里，若不是他手快眼尖，只怕她不是倒人他怀中，而是要倒在地上了。

“这个嘛……”大夫将她的手放人被中，捂须起身，故意摇着头，偏偏不说出女子的情况到底是如何。

啊，他虽然年纪一大把，可这心性，还是小孩子脾气呢。

“大夫，你快说，她怎么了？为什么会忽然昏倒？她要紧吗？是不是得了什么病？严重吗？”他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惹得大夫头摇得更凶。

“她嘛……”大夫故意欲言又止，吊足了钟莫予的胃口，也是让他一颗本就提到半空中的心，迟迟放不下来。

“大夫！”钟莫予冲动地冲到大夫面前，急切的眼未离开大夫皱着的眉心。大夫脸上分明写着情况不大好，为什么不明白告诉他，她到底出了何事？为什么要让他猜呢？“唉……”大夫长长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放过他。看钟大少爷满脸焦急，额上也冒出丝丝细汗，简直比他这个为人诊病的大夫都要辛苦，他可不再瞒他啦，当然，也玩够了——这个，他可不会对他说的。“这位姑娘，其实也没啥大病……”他慢条斯理他说，显然未改脾性。

“没大病？”

“对，没有！”他可以放心了吧？

“那她为什么会昏倒？！”没病怎么会没征兆地昏倒？

“哦，那个……那是因为她许久未曾进食，饥饿过度，才不支倒地，没啥大碍，只需等她醒来后，让她进食即可。”“饿昏？”这两个字窜进钟莫予脑海之中，他不觉大大地松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顺利地放下。“对。你待会让人送些米粥给她吃就可以了。不过，一次不要吃大多，不然会起反效果。”大夫笑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男子，不觉心中涌起思念，不知他那个徒儿有没有找到她的未婚夫呢？

唉，他要躁心的事还真多啊。

“米粥？”

“对，米粥。清淡的食物对她有好处。”

“哦，我知道了……三言，三言——”他扬声唤道。

“少爷，有什么吩咐？”三言刚才一直待在门外，未离开。

“你去吩咐厨房，做些米粥送到房里来。”

“是，少爷。”

三言领命而去后，大夫也已经收拾好了药箱背在身。

“钟公子，老夫也该告辞了。”他该去看看徒儿的情况怎样了。

“多谢大夫。”

“哪里，我走了。”

“我送你……大夫，这边请——”钟莫予展颜而笑，知道她没事，他这心情没来由地舒畅。

送大夫走后，钟莫予回到床边，坐于椅上，深深凝视着昏睡中的女子。

此刻，她的脸色稍稍有点红润，不若方才倒在他怀中时的苍白无色。而她的呼吸均匀，应该如大夫所说，没什么事。

唉，想到自己的瞎担心，就觉得没道理。但，在这穷担心的背后，是否有着他还不知道的意义在？

他疑惑了。

眼中所见的女子，有着灵性的绝色容颜，虽然行为有些让人糊里糊涂摸不着头脑，但却有种莫名的吸引力，让人不知不觉地为她做任何事都觉得理所当然。到底，她是谁呢？

会是怀有目的的吗？

无怪他那么想，毕竟，她是在询问得知他是钟家的人后才昏倒的，他不得不做此怀疑。虽然，钟家在当地算不得什么名门望族，也不是非富即贵的人家，但也不比一般寻常百姓，也曾发生过有人巧立名目来骗财的。那么，她呢？她会有什么目的吗？

啊，他甩甩头，暗自嘲笑自己的多想，也许，她只是碰巧昏倒在他面前，也碰巧知道他是何人才放心昏过去，也不一定啊。钟莫予将目光重新放在女子的身上——“啊？”他不期然对上一双但直的眸子，“你，你醒了？”心里实在虚得很，像是做什么坏事而被人当场抓到一般。女子定定看了他会后，视线开始在四周游移。

“你觉得怎么样？身子还虚吗？”钟莫予语调轻柔，关切地问。

女子眨眨眼，好像不能理解他的话。

“大夫说，你是因为太饿了，所以才会昏倒的，其他没什么问题。”他好心地解释给她听。

而，她仍然没有答理他。似乎房间的摆设陈置比他更能吸引她的目光，这不免令钟莫予心里有些怪怪的感觉。

“你饿了吗？我去叫人将米粥端来，大夫说你现在吃粥比较好。”他要起身去叫三言。

“我……”她终于调回视线，专注地瞧钟莫予。

“怎样？哪里不舒服吗？”

她搜索着他的眼，而后开口：“我叫夕炎冬！”

夕炎冬？

那是什么怪名字？

他脑海中似乎并没有夕炎这个姓氏的存在。百家姓他是倒背如流，可搜遍记忆，也找不出曾在哪里看到过或听到过这个古怪的姓氏。

那么，是姓夕？

似乎也没有这个性！

她，到底是哪里的人？

钟莫予望向房内开怀猛吃的女子，不由得柔笑。

她好像真的有三天三夜没有吃过一点东西了，瞧她那样，狼吞虎咽地，若让爹看见，一定会将他好好训一顿。如果他那样吃东西，可就得被罚抄书或是不准吃饭了。说到爹，从他回来后就没看到他。问了下人，只说老爷出去了，至于是去哪里，去干什么去了，没有一个人知道，管家也是一问三不知。爹不在，也好，他才可方便地将她带到家里。否则，若是爹知道，准保在她吃完后，将她扫地出门。爹对于陌生人有着十足的反感。很怪，也许是家族使命感使然，爹对于突然出现在家里的人，不管是上门乞讨的乞丐，亦或是进屋暂时避雨的路人，爹对他们都有着相当的反感。为什么？他曾间过，却得到了模棱两可的答案。以后，他也就习惯了那样的爹。

如今，房内的姑娘是他一时突如其来的念头指使下带口家来的，身份不明，只晓得她的名。对于她，爹若是知道，她就必须走了。钟莫予黯然叹气着。

也许，他是放下了不该放的东西；也许，他没有……但是，不管怎样，等她吃完，他就必须将她送离钟府——真理不清当时为何会冲动地将她带到家里来？随便找一家客栈什么的，再请个大夫为她诊治，也算仁至义尽！为什么呢？

“少爷？”三言走过来，见到钟莫予巴望着屋子，连连叹气，他有些了解。少爷恐怕是担心老爷一回来就会将那位姑娘赶走。说到这个，三言就有些想不通。老爷平时对他们这些下人也可算仁慈的，虽然对少爷严格了些，却也是为少爷好，至少他想有位像老爷管少爷那样管自己的爹是痴心妄想。但，老爷也挺古怪的，像是不准陌生人进来；不准少爷随便出府……这类的。但，他虽然心中如此想，却不敢多说一个字——少爷都不说，他哪敢啊！他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可怜的书童罢了。

“何事？”钟莫予回过头，问道。他的思绪仍有点漂浮。

“少爷，要吃点心吗？”三言递上一盘松糕，“我刚刚经过厨房，看到吴大厨子正在做点心，便拿了些来给少爷尝尝。”

“是吗？自从上次爹说吴大厨子做的点心不好吃，他不是发誓从此不再碰面粉了吗？”他拿起一块塞进口，细细品尝。吴大厨子最大的爱好就是尝试做各种风味的点心，那是他的手艺，也是他的乐趣之一。然而，有一回爹吃了他做的芙蓉糕后，直喊难以下咽，吴大厨子听了，便在众人面前立誓：从此只做菜肴，不碰面食点心。害他在晚上念书之余，偷偷去厨房偷点心吃的乐趣也跟着消失，还觉得挺可惜的。“唉，他呀，也不过嘴上说说而已，”三言像一副很了解吴大厨子的样子，“我可是有好几次看到他乘大家没空的时候，一个人在厨房偷偷地做点心。”“哦？”钟莫予挑挑眉，想不到吴大厨子仍然割舍不下自己的所爱啊。不过，他做的点心味道的确不赖。“少爷，你多吃几块。”三言献着殷勤。

“啊？”

“你有什么事要我帮忙？”他难得如此对他，必定有什么事自己搞不定，需要他的协助。“少爷！”三言缩了缩肩。少爷不愧是老爷教出来的得意弟子，眼睛可尖着，心思也很灵敏。“你呀！”钟莫予拍了下三言的肩，“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能帮你的自然会帮。”不能帮的，求他也无用。“少爷，你可真厉害，你怎么知道我有事求你？”乱崇拜的。

“你没事送来糕点，又跟我说了一大堆吴大厨子的事，莫非，你的事与吴大厨子有关？”他猜测着。“少爷？！”三言突地跳起，两个眼睛睁得大大个的，有些不能置信。

“我猜对了？”他笑。

三言直点头。

“坐下吧，”钟莫予拉下他，“来，说说看。”

“其实，也不是我的事啦，”三言据实以告，“是吴大厨子，他家里有……”他突然住了口，望着钟莫予背后，两眼发直。

“三言，怎么突然不说了？”钟莫予奇怪地问，“三言？”他在三言面前挥着手，后者却视而不见，将焦点放在自己的身后。钟莫予回头——“夕炎冬姑娘！”他站起身，顺便将三言拉起，“你吃完了？”

夕炎冬稍嫌白嫩的脸蛋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淡淡地点个头，算是回答。

“是吗？”钟莫予不知接下来该说些什么，无意中眼角扫到三言的手，“夕炎冬姑娘。这是家里的厨子新做的点心，味道很不错，你要不要尝尝看？”

三言有口无言。少爷他这是在献殷勤？刚才还说他呢，那么，他也是有什么目的的吗？他的目的不会和面前的这位蓝衣姑娘有关吧？

夕炎冬奇怪地瞧着他接过三言手上的盘子，对她露出善意的微笑。他这人，可真奇怪，刚才说她一定饿坏了，非要她喝完一大碗米粥。现在，又端上一盘不知叫什么却奇形怪状的糕点让她吃。他难道认为她是个能吃下任何东西的怪物吗？

“怎样？不想吃？”钟莫予将她的表情理解为无意对他手上的糕点表示较高的关注度，”味道真的不错，你应该尝一块。”将盘子递向前。夕炎冬的视线在糕点与钟莫予之间来回游移，不大确定是该走人还是在他期待的眼神下解决掉盘上的东西。“吃吧。”钟莫予鼓励。

夕炎冬来回瞧了半晌，终于狐疑地拿起一块放人口中，“我其实不用吃东西。”“多吃点对身体有好处，你还虚着呢。”

“不用吃？！”三言疑惑。

夕炎冬别过头，”我是说，我已经吃饱了。”

“是吗？”钟莫予有些尴尬地收回盘子，终于记起一时半刻前曾吩咐下人送来过一大碗米粥，而她已经悉数吃完。“这里是你家吗？”她转移话题。心“扑通、扑通”跳着，刚才差一点就说溜嘴，挺险的。“是啊，”钟莫予将盘子放回三言手里，“你想看看吗？”

“嗯。”夕炎冬点头，眼光已开始四处打量。

“那，我先带你去花园看看，那里的景色比较美。”

“好。”她点头，随着他的脚步往花园而去。

三言让钟莫予一个眼神留在原地，捧着盘子发傻地瞧着。说傻有些简单，他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

何时，少爷变得那么热情？

那位叫什么什么冬的姑娘，怎么飘着走？可不是，跟在少爷后头的蓝衣姑娘，看不出来是用脚在走路，裙摆都没有动，但却紧跟着少爷，而且以他的眼光测算，他们的距离始终保持在一尺左右。

啊，他一定是饿昏了才会看到那样的情况。

卡、卡一一糕点悉数进了三言的大嘴巴！

钟府花园。

“夕炎冬姑娘，这边请——”钟莫予引领着她，穿行在一片花海之中。

说花海是夸张了些，毕竟在花园内盛开的花朵，都是栽种在盆内，而非自然生长于土地之上。然而，盆花密密麻麻地摆在一起，各种花朵挤在一处，人在其中，自然看起来像是处在一片花海之中。

“很好看。”夕炎冬平静他说。

“好看吗？那是我娘生前最喜欢的花草。”钟莫予停在一盆花前，黯然道。这盆花是娘的钟爱，他叫不出名，只知此花花期极短，开过便谢，不消一日便由繁盛至败落，很是元常。可，娘却偏爱这盆花，说人生如它，转眼即逝，因此须当珍惜时且珍惜，莫待回头时再来惋惜。“哦。”她的话，听不出有任何感情，只是平淡的语调。

钟莫予深吸口气，道：“娘常说，人生很短，当珍惜眼前时光。”不明白是何原因，不仅带她来了这里，而且还将他不曾对人说过的话对她倾吐。钟莫予瞥眼她无波的容颜，皱了眉，她，为何仿佛对所有事都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他一路带着她而行，她就是现在的表情，未曾皱过眉，不曾展过笑，如此的漠然，倒令他弄不懂她在想些什么。而，他如今很想知道她的脑中，正有着哪些思绪。“她说的不错。”她断语。钟夫人倒是看得开，却不像很多人那样对于生命非常不重视，在生时无尽挥霍，在将死之时却是悔之晚矣。而，偏偏世上那样的人占多数。“是啊，娘的话一向很有道理。”钟莫予垂头看向盆花，突然想念起娘亲，不知她过得好不好，独自一人在黄泉，是否寂寞？“你在想她？”夕炎冬从他的表情中猜测。话，仍是一径地直述。

“是啊！”他叹着气，十分意外自己表现得竟是如此明显。

“你还想再见她吗？”心中有着警告，可她还是将话问出了口。

“想，很想！”钟莫予对上她的眼，“我很想再见她！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尽管他日夜思念着娘亲，但是，她已过身，那是不变的事实，他很久以来都只能在梦里见到她。

“我——”看着他略显哀伤的眸子，她没来由地想告诉他，她可以让他再见他的娘！但，终究没有说出口。她虽有这个能力，却不可用在他身上。

细致的眉，打成结，心里浮动着警言。

夕炎冬闭上眼，整理着心绪。

他思母情切，她本是该视而不见，即便见了，也该不会随他情绪的波动而动了心念。哪里，出了错？

“夕炎冬姑娘，你还好吗？”钟莫予关心地问。她似乎听了他的话，也有点点忧伤。

她睁开眼，双眸染上淡淡的迷离，却更加惑人，令钟莫予的心神闪了闪。

“我好。”她别开眼，转身，决定回去。

“夕炎冬姑娘，我扫了你的兴吧？”

她摇头，不语。

“夕……”钟莫予呆了呆，“爹！”是有些敬畏的语气。而，他并没有看到身前的夕炎冬听到他的叫唤后，顿住脚步，侧耳聆听。“莫予，你怎会在这里？”钟重远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这位是——”他的口气有些僵硬。“爹，她……她是……”钟莫予见到爹就好像老鼠见了猫。

“是你带来的？”钟重远说话毫不留情的严肃。

“是……”钟莫予点头。

“过来，”钟重远看了眼钟莫予身前正定定地盯着他看的夕炎冬，拉过钟莫予到一一边说话，眼光还时刻注意着她，“你说，今天你去叶世伯家，回来怎么带了位姑娘？！”“她？”钟莫予眼神飘了过去，见夕炎冬以狐疑的眼光注视他们两个，他报以微笑。“莫予！”钟重远重重道。

“爹，其实她、我见她昏倒在大门口，才将她带人府中的。”他睁眼说瞎话。这还是生平头一遭说谎说得脸不红气不喘的。但，心里仍虚得很，爹或许下一刻就将她轰了出去。他抬起袖子，擦擦额上不知何时冒出的细汗。

“送她走！”

“什么？”钟莫予叫。

“我说送她走，你听不懂吗？！”钟重远严厉他说。

“可是爹……”

他没有机会说完，因为有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我有话跟你谈。”是夕炎冬！她看到两人嘀嘀咕咕地，就走了过来，立于他们面前，以眼光打量着他们父子二人，却不觉惊奇。

“什么？”钟重远放开钟莫予，眯起眼，怎么也不会想到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竟然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口气对他说要和他谈话？她到底是谁？

“我有话跟你谈。”夕炎冬重复，面元表情，眼光淡淡。

钟重远仔细地，从头到脚地将她打量一遍，而后，拂袖转身，“跟我来！”他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话可跟他谈的。原本，他可以不用理她，当她这侞臭未干的丫头在说胡话，但，既然莫予对她似乎有些关心，他倒要好好地审问审问她！

未再看钟莫予一眼，夕炎冬紧随钟重远，“飘”着跟过去。

被留在原地的钟莫予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往书房而去，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根据他的经验，从来没有一位来府里暂坐的客人会用那样的口气对爹说话，好像爹必须答应她的要求似的。

他呆呆笑了起来，爹没有用一把扫帚将夕炎冬轰出去，反而愿意按照她的话去书房会面，那是否表示爹有点接受她了？

“少爷？”

“啊？三言？”

“你，笑得很得意哪……”

“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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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书房。

“说吧。”

没有奉茶，没有请坐，钟重远一进书房，在书桌后坐定，便抛出这么一句话，很直接。

他不想听无聊的废话。

没有询问，没有不解，夕炎冬进了书房，在钟重远坐定后，环顾四周了解环境后，自己找了张椅子，兀自坐了。在这之前，没看房内另一个人一眼——他还是这间书房的主人！

“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谈，怎么，变哑巴了？”出口的话，有些刻薄，若其他人听了，便忍不住要反讽两句，而夕炎冬却是静静看着他，没有丝毫不悦的迹象。

“你说话！”钟重远发觉自己心里好像闷了一股气，却无处发泄。很少有人会那么对待他，像是目中无人一般，她难道忘了，这是谁的地盘？！

夕炎冬冷眼打量着距离她近几步之遥的钟重远，与心中的想象做着比较。

她一直以为她见到的会是一名白发须眉、老态龙钟，还有些步履瞒珊的老头，那是师傅在告诉她任务之后，她脑中的印象。而眼前所见却是一位精神抖擞。中气十足、怒意横生的人。他的年纪可能真的很大一据说是快六十岁了，但，却有着壮年人的外表。然而，或许是因为他的心情不大好，所以整个人显得有些可怕。

当然了，对于只能再活几日的人来说，再怎么好心情，也会随之崩溃的。

“你？！”钟重远“霍”地站起，瞪大双目，怒视着夕炎冬，“你不是有话要说？怎么，害怕了？为什么不说？！”

他的耐性有限。

“你很害怕？”夕炎冬一出口，就是一句足以吓坏人的话。

钟重远愣了愣，一时难以接收她的话。

“你确实应该害怕。”她道。

“你？”钟重远侧过头，重新审视夕炎冬。眼前的女子有一双无畏而灵性的眸子。苍白却显生机的脸上是平静的，仿佛洞察一切的神色。而，她浑身所散发出的独特气质，似乎并非为一般人所有。

那么，她，究竟是河身份？

进入钟府，又为的是什么？

“你，到底是谁？”会是如莫予所说，只是碰巧昏倒在他家门口吗？如果真是那样，她怎么会开口便要求与他谈话？更甚的是，她竟说他在害怕！

害怕？他害怕吗？笑话！

“我？你不认识我。”又是简单的陈述句，确是事实。

“我是不认识你，所以才问你！”跟她说话简直像在浪费口舌。

夕炎冬突然站了起来，朝钟重远走近。

“你做什么？”她的行为很奇怪，实在奇怪。莫予怎么会将她带了回来？！该死的小子！

“你不认识我。”她继续说着，下一句话让处于戒备状态的钟重远吓了一大跳——

“夕炎不生。”她下句不接上句，突然报出一个人名，然后，退回椅子，坐下，依然是慢条斯理的。

夕炎不生！

钟重远仿佛让一个晴天霹雳击中，突然颓倒在椅上，动弹不得。

这四个字，好像是一张有魔力的网，将他困在其中，无法言语，不能行动。

夕炎不生！

夕炎不生！

这个名字早就让他尘封在记忆中不愿提起，而今，即使有些刻意的遗忘，也无法改变他曾承诺过的事！

良久之后，钟重远终于恢复神志，重重叹口气，闭了闭眼，“他叫你来的？”他问，问得有气无力。

“是。”她手上凭空出现一块形状怪异的壁。

就算不信她的话，看到这块那人曾经给他认过的壁，他也信了。世上除了他，恐怕再元人拥有它。

“时间到了吗？”像在自言自语，钟重远双手抹了把脸，才正眼看向夕炎冬，后者的表情一直未曾改变，即使看到他突然像老了几十岁。

“是的。”简短，却足以摧毁钟重远的意志。

“什么时候？”他问。

“随时。”她答。

随时？那就表示有转圜的空间。好，那还有时间完成他的心愿。

“我听他说，我还可以提一个要求？”尽管事情过去有将近十几年，他说过什么，他却是只字未漏地记在心里。

“是，”她动了动眉，“但不包括你答应的条件。”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提出让你为难的要求。”钟重远吐出一大口气，定定地看着她道，“我希望你能在莫予成亲之后才做，行吗？”他期待地望着她。

成亲？她心头闪过不解。

“时间？”

“再过十日，是我六十寿辰。”意思即是——在那一天。

她低头想了下，“可以。”师傅未规定时间，所以，她可以等。

接下来，两人皆不再言语。

钟重远靠在书桌上，静静地盯着桌上墨砚，心里不知是何感觉。

夕炎冬不动地注视着他，眼中时而出现迷悯的情绪，时而是坚定的，一忽儿又恢复到元波状态。

“爹？”钟莫予惊奇地看着出现在花园内的钟重远。当然，他惊奇的并非是钟重远的出现，而是他居然与夕炎冬一起出现，而且两人好像已经熟识的样子。那就值得研究了。

“莫予！”

夕炎冬默默走过钟重远，在钟莫予前面站住。

“夕炎冬姑娘？”爹很怪，她也怪。他们两个在书房那么久，到底谈了些什么？！

“莫予，来见见你的远房表妹。”钟重远走到两人中间，做着介绍。没有人可以看出，他方才是如何对待夕炎冬的。

“表妹？”钟莫予看向父亲，“爹，你在说什么？”她怎么成了他的表妹？还是远房的？！

“她原来是你姨夫的表妹的舅舅的女儿，”可真是一表三千里，钟重远继续做着介绍，“在很小的时候，他们一家就搬到北省去了，现在，你表妹她爹娘去世，无依无靠的，便来投奔……”他快编不下去了。

“是吗？”钟莫予有些欣喜于这个消息，“你居然是我的表妹？！”简直不敢相信。

夕炎冬扯扯唇角，算是配合着高兴。

“所以，莫予，她现在是一个人，今后要在我们家住一段时日，你可要让着她点。”

“是，爹。”钟莫予朝她行礼，“夕炎冬姑娘……哦，不；是夕炎冬表妹，以后咱们要互相照顾了。”

他为何那么高兴？夕炎冬咬了下唇：“叫我冬吧。”

“那么，你姓夕炎咯？”他像发现一件秘密，“很奇怪的姓氏。”

“莫予！”钟重远斥着。

“对不起，爹！”爹仍然那么严肃啊。

“元妨。”夕炎冬的视线没有离开过钟莫予。如果他知道她此次来的目的，恐怕不会对她露出友善的笑吧？如果他知道，会不会就此恨她一辈子呢？她疑惑起来，为着将来才知道的答案。“莫予，带你……表妹去客房歇着，她初来乍到，还很不习惯。”钟重远暗咬着牙，不让钟莫予看出自己有何异样。“是，爹！”钟莫予扬声唤来下人去整理客房，“表妹，随我来。”他前头引路。夕炎冬望眼钟重远，他朝她点点头，她方随着钟莫予前去。

待他们走后，钟重远终于忍不住跌坐在花园内的石椅上，久久不动不言。没想到，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当初，他已经料想到了结果，也有接受的心理准备。然，当真正来临的时刻，这心里头，却依然不能一下子承受。望着花园中看不见的某一点，钟重远的思绪飘回到十五年前。

那时，莫予刚满六岁，正是玩心颇重而不知节制的年纪，经常让仆人带他出去游玩，忘了口家，而，他忙于行商，妻子身体屠弱，对于莫予，他们是任由他去，几乎养成他为所欲为的个性——如果后来他不是因为那件事而对他严加管教的话，今日的莫予或许就是一个败家子了。然后，事情终于发生。

那日，仆人带莫予去郊野游玩，孰料，酿成悲剧。

就在仆人微微闭了会眼，莫予忙着追逐采花的蝶时，一辆不知打哪儿冲来的马车，毫不留情地冲了过来。等到仆人发现时，小莫予已经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生死系于一线！

他如今闭上眼还能清楚地记起那血染红了小莫予新做的白衫！

然后，一片混乱！

城内的大夫，邻城的大夫，江湖术士……举凡可称为医者的人都被请进了钟府——他在意识到儿子的重要性之时，已是他生命垂危之际！

焦急地，他等着众人的诊治结果！

当手上沾着莫予鲜血的大夫一脸惋惜地出房门告诉他，小莫予已经……已经回大乏术的时候，他只觉得天地为之色变！顿时几乎要晕了过去。

接着，是无止尽的哀伤、自责、悲恸……

然而，当天晚上他守着已无呼吸的莫予时，突然一阵风吹开了房间的窗。他立即起身。关了窗，再回到莫予床边时，他吓得差一点昏过去，几乎忘了路该怎么走一一一一名手执奇形壁的黑衣男子正坐在他方才坐过的位子上，一手正替莫予把脉。

他是谁？

那是闪过他脑际的第一个问题，然后，是颤着声音的询问。如果不是他太悲愉而有些麻木，只怕早已晕了过去。而，紧抓住桌角的手，显示了他的紧张，有些颤抖的双腿显示的是恐惧！

黑衣男子也不答理他，仔细审视会莫予后，才转身看他——也并非看他，因为，他看着他时，眼中似乎并没有焦距。

接着，他问他是否想莫予再回到他的身边。他是有些错愕，却未加考虑、便点了头。

黑衣男子仿佛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居然勾起唇角。

露出浅笑。

而后，他问，若用他的命来换莫予的命，是否愿意。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记住，我是夕炎不生，在你六十岁之时，我会来取你的命。你可提一个要求，但，不包括要我放弃。”那时，他说完此话，将那奇形怪状的壁让他过目，并称会以此物为凭后，飘然而去——一如他来时那般神速与莫测！

哑口无言，是他惟一的表情！

在此之前，他从不信鬼神之说，而，黑衣男子来得那般突然而神秘，他更是以为那只是他悲伤过度时所做的梦！

然，当第二日，大夫被再次请进钟府，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出来告诉他，莫予奇迹似的活了过来时，他——

老实说，他呆住了！

没有狂喜，没有震惊，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一切是如此自然！

可是，当众人的惊讶、怀疑，庆幸等等情绪在他周遭蔓延开来时，他不得不信前一晚所遇到的，确非一般人！

而，事后他曾猜测过，那名黑衣男子到底是神？是鬼？还是魔？

是怎样的人有起死回生的能力？！

他曾探过莫予的鼻息，却无生息，而被请来的不下数十位大夫都在离去前请他节哀！

而他，却只是漫不经心地瞧了瞧莫予，在他床边坐了一会，第二天，莫予竟然就奇迹般地自鬼门关回转了来！

因此，他不得不怀疑：那人，到底是谁？他拥有了怎样的力量！这力量，竟能从死神手中夺回一个人的命？

非常非常地诡异！

但，当时他并没有去深究，毕竟，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莫予活了，又健涟康康的、活蹦乱跳的。

这一点，比什么都重要。

但，从此后，众人都说他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对无端出现在府内的陌生人怀有不同寻常的敌意；对于惟一的儿子的管教可谓严苛至极；不再忙于生意，花了更多的时间陪伴家人。

所有的改变，众人都以为是因为莫予的复生。

他们说得没错，只是理解错了，他，不过想在将来的几年内，在他有限的余生里，将莫予培养成足以背负起钟家重任的男儿，不过是想钟家能继续兴旺罢了！

但，妻子的离世。莫予的懂事，让他脑中渐渐淡忘了那夜的应允，将之深埋心底，一日过一日，不再会关心明天会是怎样的一番景象。

如果夕炎冬不出现的话，他也许会忘了自己已经是六十岁了，六十岁的生辰，竟只剩十天！

十天！

他的命，也只剩十天！

他还有十天来完成遗愿——他如今惟一的愿望，便是莫予还没有给钟家留下点滴血脉。

他若想看着孙儿出世已是妄想，但，若能退一步，看着莫予娶妻，也算了了心愿！

他后悔将六十岁后的生命给了莫予吗？

答案是——不！

莫予是他将近不惑之年才得的惟一血脉，是继承钟家香火的惟一希望，他老了，即使能再活几年又怎样。可是莫子不同，出事时他年方六岁，还未享受美好的人生，如今他二十有一，正直年少，当是干一番大事的时候！

所以，他不去计较那来取他命的夕炎冬是何许人，他也不想知道，只要莫予能从此平安康泰，他即使在下一刻死去，又有何关系？

有何关系？！

一片枯黄的叶缓缓飘落——他抓住，心里涌出元现感慨。如今正值春季，怎会有落叶？莫非它也是为着即将离世的他送行吗？

无憾了吗？

或许……

夕炎冬只手托腮，倚在凉亭的护栏上，静静望着碧波湖水，也不知，心中想些什么。

一身淡蓝衣衫，显得娴静却冷淡。

钟莫予悄悄来到她的身后。

他本无意打扰她的独处，他的目的地本是书房——此刻是每日念书的时辰。然而，当他经过此地之时，见到她一人对着湖发呆，脸上亦写着疑惑不解时，他，停下了往书房的脚步，中途改道，朝她而来。

很奇怪，她的身上仿佛有一根绳，无意中吸引着他的视线。

夕炎冬此刻在想着的，是不久前与钟重远会面的情景。

对于钟重远的无言接受事实，她有些诧异。索命的工作，自她记事起，便一直在做着，已经很久很久了，久到，她也记不起是从何时开始的，只知道，凡是有求于师傅的人，便是她们的目标。

她们并非冥府的牛头马面，却做着类似的工作。

夕炎一族乃可算是魔族的一支，专门做着借寿索命的事，神不管，鬼不管，算是这天地之间的异数。

当然，她们并不索魂。

人有三魂七魄，她们要的，仅仅是魂魄未人冥府前还尚存的一点灵气而已，那是夕炎一族赖以生存的东西。

因此，玉帝与冥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没看见。毕竟，他们所做的，并不是大违反两界的规矩。

而，那些向师傅夕炎不生请求帮助的人，在当时是愿意以己命来换得他人的生存。但是，一旦她们前去要他们履行承诺时，却不是畏惧，便是矢口否认曾做的承诺。也有的，干脆吓晕了过去。

她做得多了，也麻木了。

而钟重远却是个异数。

他听到她是夕炎一族的人时，仅仅呆了一会——恐惧也有，她看得出来，但，他并未否认，却是但然接受，只不过有一点要求。

那要求，还可接受，不过，她不明白就是了。

为何要等到钟莫予成亲后？

十日对他而言那么重要吗？早死晚死还不都一样？

难道那是他拖延时间的借口？

而，成亲？成亲是什么？

那是她的疑问，曾通过传心术问过春及其他师姐，却元人告诉她答案。

她有什么不解的难题吗？

钟莫予观察了会，发觉夕炎冬并非在赏景，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表妹？”他唤，并走至她身旁，选了与她对面的一角，学她靠于栏上。但，他的目光放在眼前人身上。

夕炎冬闻声，调回视线，见是钟莫予，眉动了动，却未答话。

“表妹，你在此做什么？”

“什么是成亲？”既然主角是他，那找他问清楚，应该没错。她平时很少去思考，那实在耗费心神。

“成亲？”钟莫予有些错愕，不明白夕炎冬怎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对，你说。”他的表情有些奇怪——是因为她的问题。

“表妹为何想问这个？”他不相信表妹会不知道这个，她如此问，必然有什么原因。

“这你不需要知道。”

“成亲啊？”钟莫予摸摸鼻子，放弃追根究底。然，该任何回答她的问题？她的神情是专注而严肃的，一如她刚到钟府的样子。那么，淡然地处世是她的态度？而且她的眼神亦不像是开玩笑。钟莫予决定正经地来解答她的疑问，可是这该如何解释？

“是。”她不知他是在自言自语，应道。

“成亲，可以说是一男一女从此后一起生活，共同承担一个家，也真正成为了一名大人，不再依赖父母的照顾。”应该，这么解释吧？他未曾成过亲，因此不晓得是否是那样的情形，“而成亲的另一个目的，是传承香火，让血脉代代相传。”

她像是得到了解答，撇过头去，未说一字，不再理他。

钟莫予不解地抓抓发，有些不太适应她转变的速度。

前一刻她还是聚精会神地听着他的讲解，而后，未给他半个眼神，就将他撇下了？

他的表妹，还不是普通的奇特。

非凡绝色的外貌。冷淡的个性、怪怪的行为，很是奇特——

奇特地，吸引住他的视线。

心念一动，他倏地站起，难道，真的陷进去了？

未有答案……

望着她娇美的容颜，他未移动步子，任时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翌日。

“少爷？”三言追跑着，跟上前头往府门赶的钟莫予。

“三言，有何事？”

“少爷，”终于追上了停下等他的钟莫予，三言道，“少爷是去见司徒少爷吗？”

“是的，”钟莫予笑，“放心，你说过的事，我不会忘记。”像是在笑他的不信任。

“少爷！”三言的脸微微染红，“我可没那个意思。”

“哦？”钟莫予好整以暇地盯着他瞧，瞧得三言愈加得不好意思。

“好啦，好啦，我是怕少爷会忘了这事！”三言挨不住钟莫予关注的目光，承认道，“少爷，你要小心。”

“好了，我知道，”钟莫子调笑，“你怎么越来越爱唠叨，很像吴婶了。”吴婶是吴大厨子的妻子，最大的毛病就是爱唠叨，但是，她的唠叨却是出自真心，是对旁人的关心。

“少爷！”三言抗议，“我才没有！”

“行了，”拍了三言的头一记，钟莫予转身要走，却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表小姐呢？”表妹应该是初到此地，定然人生地不熟。今日，他与司徒有约，正想乘此机会带她去逛上一回。却找遍钟府也没见她的身影。问了其他人，也都说没看到。

“表小姐？”三言想了想，“好像一大早就出府了！”

奇怪的表小姐，行为有些怪。当然，出现得就更怪啦。

“出去了？”钟莫予有点意外，“好吧，那我走了。”

“少爷慢走——老爷！”三言眼尖地看到立于前头走廊上的钟重远——他，大概立了好一会了吧？

“爹！”

“嗯。”钟重远沉着脸应着，“三言，去替少爷张罗马车。”意即他可以闪人了。三言当然识趣，忙走开。

钟重远走下回廊，来到钟莫子面前。

“爹，有事吗？”爹的表情有些奇怪，好像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一般。

“莫予……”钟重远叹气，注视着身前的儿子，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的容貌烙印进心里，“你长大了！”

“爹！”爹好像有点怪，可他又说不出是哪里怪。只觉得从昨日表妹与他长谈后，他的整个人都变了。

昨日，他与表妹在湖边的凉亭里歇息，爹走过看到。如果按照平常，在念书时刻他竟然还在外面虚度时光，少不了要挨骂，然后是在书房度过双倍的时间。而怪异的是，昨日爹却只是默默看了他们一眼，就叹息着走了——这在平时是不可能发生在爹身上的情况。

他只记得当时他脑中一片模糊，在担心之余又立刻卸下重担。而，那时表妹的样子是莫名的，他也猜测不出她脑中想的是什么——那是他脑袋混饨的又一个原因。

“你，最好不要太过亲近你表妹。”昨日当他准备去书房看莫予的功课时，却在湖边凉亭发现他与夕炎冬在一起。而，当时莫予的眼神中透露的信息让他心里升上莫名的担忧。

夕炎冬非一般的凡人，莫予若是对她用情，那是万万使不得的。不是他顽固地非要莫予配一位门当户对的女子，而是，夕炎冬无论如何都不能是莫予心动的对象。他们两个是不可能的，也是无法结合的！

“为什么？爹，她是我的表妹啊。”钟莫予疑惑。

“你别问那么多，照我的话去做就是了。”钟重远严厉他说，然后，转身离去，留下莫名其妙的钟莫予。

爹的话，是什么意思？

莫非，他看出了什么？

将心头的疑问压下，钟莫予走出府门，去会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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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情况，大抵是这个样子。”钟莫予将三言的话转述完毕，浅浅呷口茶，才去注意一直好心地当个耐心听众的好友。

昨日，三言无缘无故地端了盘吴大厨子亲手做的糕点来给他品尝，他当然看出糕点的背后隐藏着什么。

确上，三言来书房找他，证实了他的猜测并没有出错。三言献殷勤的原因在于吴大厨子，他只不过是个中间人。

原来，吴大厨子知他是司徒的好友，而，司徒家里有位深请厨艺的高手。因为同行相惜，因为他自己对厨艺有着莫名的钟爱，因此想拜托他出面，找个时间能够会会司徒家的大厨。

话他是带到了，至于司徒会不会答应，那可就不是他的问题了。

毕竟，那位司徒家的大厨，脾气是十分怪异的，而且他相信，司徒也绝对不愿意让她抛头露面。

没错，那位大厨是司徒的意中人，是未来的司徒少夫人！

想来也知道，一向将她藏得好好的司徒，怎么可能让她去见一名外人——重要的，那名外人还是名男子。不管他是否成亲都一样。

钟莫予不由得摇头，司徒的独占欲也未免太强了些。

“怎样，答应吗？”钟莫于凝视好友面无表情却隐隐泛着铁青的脸，心里十分明白会得到怎样的答案。但，好歹吴大厨于是掌管他食计的人，而且也深得爹的喜爱，算是钟家忠实的家人，他说什么也得努力努力——尽管收效甚微，乃至是多费口舌。

“你嫌自己太闲了是不是？”司徒卫烈瞥眼钟莫予，冷淡地道。他怎会不知这小子的心思。外表看似忠厚老实又温文懦雅，性子不急不徐，孝顺且好心的钟莫予，实际上也有着捉弄人的坏心肠。

吴大厨子？

做梦！

“你好歹考虑考虑，总不能如此拒绝人家，而且，这个人家还是我的人。”钟莫子说完，等着遭受好友的强有力的杀伤眼神。

“你喜欢手还是喜欢脚，随便挑。”司徒卫烈道。

钟莫予忍不住笑，司徒的态度可是很直接啊。意思是，他如果再“废话”下去，要想保住手，就得丢掉脚；保住了脚，手即刻报废。喷，脾气还是那么硬，连十年的好友都一样对待。

“我两样都不选。”

“那就闭上嘴！”司徒卫烈的眼神足以让人冻成冰，这不——好心上来为他们添些茶水的小二，不小心被扫到，顿时连水壶也差点抓不稳，掉头直接溜走。

“你呀，还是这副脾气，我真不知道嫂夫人怎么受得了你。”不过，说回来，司徒的未婚妻，也就是司徒家的大厨，性子也冷，与司徒是一对同性格的未婚夫妻，相配得很。但他们两个若是吵架，那可真是没完没了，绝对冷战到底，谁也不肯先妥协，总要冷却个十来天后再解冻。然而两人却仍很恩爱。外人是看不明白的。

“哼！”

钟莫予耸耸肩，这句话的意思他明白，司徒的意思是：她还不是一样。所以说，两个人之间的事，外人是不理解的。

“你呢？最近怎样？”司徒卫烈转移话题，他们夫妻（未婚）的事，他可不想讲给外人听人，即使这名外人是他的生死之交。

“我？还是那个样子。”钟莫予明白吴大厨子的请求恐怕是很难帮他完成了，但，他可没说放弃，司徒这边不行，嫂夫人那边可不表示也没有希望。

“怎么，老头子还将你当笼中鸟养着？”司徒卫烈毫不客气地指出。

“昨天他放我一天假。”钟莫予苦笑，但，也接受。他虽然也很排斥爹对他几近严苛的管教，但，因为理解爹对他的期望与苦心，也就没有责怪，更多的是对他老人家的尊重。

“自虐！”司徒卫烈不屑他说。

“是啊，”钟莫予承认，但他可不会任人欺负，“你还不是一样？”他反驳道。

“哼！”冷哼从司徒卫烈的鼻中冲出口果然是好友，彼此的痛处大家都心知肚明。

“呵！”钟莫予笑，算是挽口一局。要知道，在以往的时候，他总是被司徒嘲笑成毫无反抗能力也不敢反抗的一只鸟儿，渴望外边的天空却不敢飞出主人的鸟笼。现在，司徒自己也成了这笼中的鸟，一头栽进，便再也出不来了。那个笼子，自然是嫂夫人了。

“我说，改天有机会带嫂夫人到府里来，咱们好久没聚了。”

“再说吧，”带她去？莫予的心思他哪里会不明白，“那我当你是答应了。”

“我只怕到时候你没空应酬我们。”他不是不知道钟老爷的严厉。想当初，莫予连出个府门与朋友小聚也遭到钟老爷的反对，并三令五申他不许踏出府门一步。然后，是整日的念书习字，学着管理家务事，学着行商……要他说，今日莫予没有成为一名呆头呆脑的人算是他的运气！固执的老头，连自己亲生儿子的生活都要全盘掌握！当他还是三岁娃儿吗？“你若来，我定奉陪。”爹今日就没有阻止他出门赴约，那表示他已没有如以前一样逼迫他了。“话不要说得太早！”食言可不好哦！司徒卫烈挑挑眉。

“怎么了？”钟莫子问，司徒碰到感兴趣的事物总是同样的动作表情。

“你瞧……”司徒卫烈朝窗外指了指。他们此刻待的地方是城里有名的酒馆“飘香楼”的二楼，视野极好，可看尽楼下景。“什么？”钟莫予狐疑地顺着他的指望去，“这么巧……”说着，他已迅速地站起，往楼梯口冲。“莫……那么快……”司徒卫烈连想拉住他的机会都没有，“会是何事？”再朝楼下望，方才那位气质独特而似乎遗世独立的女子的身影已消失在视线范围之内——那么快！他甚至才回过头而已！司徒卫烈的眼咪起，莫予冲下楼，为的也是因为看到她吗？

那么，他认识她？

有问题！

她走了，消失不见了！

钟莫予黯然地步上楼梯。

怎么会？怎么可能？才眨眼的工夫，夕炎冬就消失在大街上，消失在他的视线之外？！

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也可肯定这条街有足够长，以她的脚步，是不可能在顷刻间就到尽头的。

还是她进了某个店铺？

不像！

她到底去了哪里？

带着重重的疑问，钟莫予回到座位，而迎接他的是司徒卫烈探索的目光与不追根究底不罢休的架势。

“你是否有话告诉我？”司徒卫烈探道。

“她，好像是……”

“是谁？”

“应该是我表妹。”钟莫予叹气。

“表妹？”司徒卫烈惊讶，“你何时跑出个表妹？！”

他不信，与莫予少说也是十年的朋友，即使不能常见面，两人的书信往来也是频繁，不至于他突然跑来个表妹他会不知道。

“昨天……”

“昨天？”更加不信！

“是这样的……”

“师傅！”春细看冬的情景，觉得有些事有必要问一下师傅。

在春的心念放出不久后，他的声音传进春的心里：

“何事？”这大徒弟总爱打扰他的修行。

“师傅，冬答应他过十日再执行任务！”

“我知道。”他道。

“师傅，那他是什么意思？想要逃吗？”如果是，那冬不是有困难？

“不是。”

“不是吗？”那是为什么？

“他在等。”

“等？”疑惑。

“等到亲眼看到自己的儿子成亲。”那是所有身而为人的家伙脑子里深据的思想。

“成亲？”什么是成亲？

“是的。”

“师傅……”疑问充斥心念。

“成亲，在凡人眼中代表了他已成人，也代表作为父亲的他，使命已经完成。”

“我不懂呢，师傅。”

“你不用懂，我族并无此事情发生。”从古至今没：有，但，很快就要有了。无论是人，是神，都逃不过命的安排。

“哦……”像是得到解答，春安静了。

他以为徒儿已没问题，准备收敛心神，继续未完的功课。

“师傅！”春突叫。

“啊……”他怔了下，“又有何事？”口气有些急，失了平日的处之泰然。

“那，冬会在十日后回来吗？”她相信师傅有那个能力探知未来。而之所以那么问，是因为她有些担心，冬看人的眼神起了些微变化，那变化，她从未在任何族中人眼里看到过，所以不清楚那代表了什么。但，心里总有个直觉告诉她，那不好。而，师傅想必也是见到了，可他为何什么都不说？

“会的。”

“真的？”

“是的。”他保证，却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个全新的开始，关于冬，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吧？

“好……”冬能回来就好。她不懂冬眼中的意思是什么，尤其不懂为何那个似乎是冬任务的儿子的眼神比冬更浓烈一些。那眼神，究竟代表了什么呢？

“放心吧，她不会有事……”他的声音渐淡，只剩余音。

“谢谢师傅。”春睁开眼，一向无波的眼中也染上了颜色。

“你说了，”

“说了。”

“真的说了？”

“真的说了。”

“你没骗我？”

“我……”三言有气无力的，“我说吴大厨子，你放过我好吗？我还有活做！”才没有闲工夫陪着他在这里说些废话！“三言，你果真让少爷去说？”吴大厨子再一次求证——算来也有上百次了吧？——无怪，举凡对某一事物有特殊喜好的人，个性都有些执著。

“对……啦……”三言抱着一捆书，急着往书房走。

却叫吴大厨子拖住脚步，离不开。

烦不烦？

三言……

放开我！三言几乎要吼出来，怎么也没想到，平时像是比较沉默而妻子非常唠叨的吴大厨子，一旦卯起劲来做一件事时，那干劲也是足以吓坏一大帮人！

他目前是深受其害的第一人选。

有谁能来接班啊？三言无语问苍天！

“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有没有……”

老鹰追小鸡的游戏在钟府上演……

钟莫予从外边回来，一进府门，瞧见的便是像躲瘟神一样无处躲藏的三言和像抓住惟一浮木以求生的吴大厨子两人，一前一后地在院内兜着圈。

两个人都是满头大汗，显然“玩”了一段时间了。

可怜的三言，被吴大厨子缠住的人，不累到瘫倒，就休想脱身。

“少爷”

像是见到救命的稻草，三言眼角不小心瞄到钟莫予一脚跨进钟府的大门，便忙不迭地往他这边冲，身后，自然吊着一位吴大厨子。

“少爷，你回来了？”见到钟莫予，吴大厨子赔笑。对于主子，他可不敢逾矩，尽管心里头很想得知结果。

“哪哪，”三言将吴大厨子推上前，站在他与钟莫予之间，“现在少爷回来了，你自己问好了。”推个干净。

“三言……”吴大厨子低声道，横了他一眼。三言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钟莫予含笑看着两人。

“少爷，你……”吴大厨子嗫嚅着，不敢将心里的问题说出。

“怎么？”

“你……”

“哎哟……”

三言翻着白眼，连问个问题的勇气都没有，真不知平日他对厨艺的狂热劲到哪里去了！“你说呀！”少爷又没那么可怕。“你是想问，司徒公子答应了没？”钟莫子好心地替他说了。

吴大厨子点头如捣蒜！

“没。”钟莫子道，也旋即看到吴大厨子脸色。

“我说嘛，司徒公子的保护欲那么强，怎么可能会答应，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啦。”三言一副未卜先知的样子。“你又知道？！”钟莫予拍了三言一记。

“少爷！”三言一手抱着书，一手抚上额。

“不服气？”钟莫予侧着头道，眼见三言撇着嘴，嘟呸着，不再言语。他转向失意的吴大厨子，“过几日，司徒会来府里。”言下之意是他还有机会。“少爷？！”吴大厨子抬起脸，“我——”

“少爷！”是管家急匆匆的声音。

“何事？”钟莫予上前。

“少爷，老爷要你马上去书房！”

“知道是什么事吗？”脚步往书房方向移。

“少爷去了自然就知道了。”管家卖着关于，从他不平的脸色可知，他是故意隐瞒。

“知道了。”拍了下三言的肩，钟莫予赶往书房。

“管家，你知道老爷找少爷是什么事情的，对不对？”三言凑过脸，神秘地道。

“对啊对啊。”吴大厨子也来凑热闹。

“这个嘛……”管家抚着胡子，故意摆架子。

“说吧，我们保证不说出去。”

“这个……”

“怎样？”四只期待的眼睛盯着他。

“我也不晓得！”点了点头，管家朝他们耸耸肩，踩着轻快的步伐，摇头晃脑地走了。

三言与吴大厨子对望一眼，“厉害！”

“爹！”

“进来。”

钟莫予走进书房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卷卷置于书桌上的画卷。

“爹，你找我有何事？”眼扫过画卷，心中有不好的念头升起。

“这是刚才林媒婆送来的画卷，你来看看。”钟重远一向严厉无慈爱的脸，依旧是深沉的。

“是。”尽管心里有着警示，但不敢违背爹爹命令的钟莫予还是上前选了其中一幅，摊开。而后，他瞠目。

画卷上，是一位体态婀娜、圆脸柳眉的年轻女子。

“爹，这是——”执着画卷，钟莫予以疑问的语气问着坐于书桌后的钟重远。

“莫予，”钟重远起身，绕过桌子，“你年纪也不小了，是该成家了。”

“成家？”这两个字闪进脑中，钟莫予发现自己并无任何概念。

“是的。”钟重远道，“过几日爹就到六十了，爹老了，也许再无几日可活，”钟重远顿了顿，想起对夕炎冬的承诺，“所以，爹决定在你成亲之后，就将钟家的一切都交给你打理。你明白了吗？”

“爹，你还不老！”不愿听钟重远略显自嘲的话，钟莫予反驳。

“傻孩子，爹已经六十岁了，怎么会不老！”细细审视眼前的儿子，钟重远发现时光匆匆。当年还是跟在他身后以童稚的声音叫着“爹”的孩子，现在已经到了成家的年纪，长成个大人了。

“爹一一”

“好了，”钟重远阻止钟莫予再说下去，“总之，你必须在爹六十大寿之前成亲。”钟重远搁下话。“可是……”

“你有喜欢的姑娘？”

“没……”

“那有什么问题。”

“可是……”

“有什么好可是的？”

“爹！我才二十一。”现在成亲是否太早了点？

“那又怎样？”钟重远不以为意，“想当年，爹成亲时也才二十岁。”

“但，未免大快了点！”成亲对于他来说，似乎还没有这个概念。而且，在爹六十大寿之前？那就是说只有八日，那么快，！

“哪里快？”钟重远从众多画卷之中捡出一幅，“这位叶姑娘是城东叶老爷的小女儿，今年十六岁，温柔贤淑，很有持家之道。而且，她相貌亦不差。爹已经派人调查过了，她绝对是与你相配的女子。”

“可我不认识她！”钟莫予闷声道，调开视线不去看画卷中的女子。爹那么说，就表示他已经选定了人，再元转目的余地。

“你认识！”钟重远像早有准备，“你还记得吗？小时候叶老爷曾带她来咱们家作客。当时，你还将她吓哭了“可我不喜欢她！”脑中没有这名女子的记忆，但，重要的不在于此。

“那有什么？”钟重远无所谓地道，“想当年，我与成亲前也是不曾见过面的。”夫妻间的感情是靠慢慢培养的，哪里有可能在成亲前就已经有了呢？“爹！”知道爹是铁了心要他答应这件事，钟莫予懊恼不已。

“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叶老爷那边没有问题，改明儿个我就派人上叶家去提亲，你们的婚事就与寿宴一起办了吧！”不容质疑地下了决定，让钟莫予连还嘴的机会都没有。“原来爹早已替我选好了。”是肯定的话。

“莫予，爹一向会看人，这位叶姑娘你一定会很满意。”儿子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是爹满意吧……”钟莫予小声嫡咕。

“什么？”

“没。”动了动唇，钟莫予压下心里的反驳，不再言语。从很小的时候他就知道，爹一旦决定了某件事，就决不容他人反对。可是，现在是他的终身大事啊，难道他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力也没有吗？当然了，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都是以“父母之命、媒的之言”为准，反而是当事人最无权力说话，任凭他们摆布。

他，也要这样了吗？

“莫予，这两天不要到处走，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躁办。”

“是……”答应得意兴阑珊。

“那你出去吧。”

钟莫予默默地走出书房。

钟重远望着他的背影，摇着头。他心里也明白莫子对于这门仓促决定的婚事很反感。但是，他没有时间了，没有时间让莫予去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成亲。还好的是，叶老爷是他的至交，而他的女儿也是城内数一数二的贤德姑娘，相信莫予将来必定会喜欢上她的。但愿来得及啊……

成亲？

从书房出来，钟莫予脑中想着的惟一问题就是这两个字。

成亲他并不反对，毕竟人的一生中总是要成亲的。问题在于，他现在还年轻，他对于即将成为他娘子的人连起码的认识都没有，更何况是了解乃至对她心生爱慕？！

那要他如何接受一名陌生的女子闯入他的生活，介人他的生命？

很难！

尤其当他心里已经有人的时候——钟莫予震惊地停了脚步，为着脑中转过的念头而心惊。

他，何时喜欢上她的？！

脑中清晰地浮现她的身影，淡淡地。沉静地。脱俗地、灵秀地……每一种样子都深深刻在脑海之中。他，竟然在只见过两次面的情况下，就已经将自己的心沦陷在不经意中？！可能吗？

可能吗？

不断问着自己，心中的答案是——是的！

温柔的笑浮现在他唇畔，为着心中突然的，却也是豁然的认知。

他说过，成亲他不排斥，只要对方是自己愿意与之共度一生的女子。现在，他终于确定，谁将是他未来的娘子。抬起脸想回书房将自己的心意告之父亲，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问已经走到昨日见到夕炎冬的凉亭。而，他心中刚刚将之定为成亲之惟一人选的人儿，此时也一如昨日般半趴在护栏上，静静望着湖水，享受一个人的清幽。

刚将脚跨上凉亭的石阶，夕炎冬就回过头来朝他看了眼，像是有感应似的。钟莫予脚步有些轻了。

“表妹，你又在这里？”钟莫予脸微发红，随便问着。

夕炎冬点头，似乎无意将注意力从湖水拉到他身上。

“怎么不说话？是有什么事烦心吗？”钟莫予走至她身边，低头道。

“什么是成亲？”终于，在钟莫予的脖子快要僵硬的时候，夕炎冬抬起脸，将昨日同样的问题在同样的地点问了一遍。

钟莫予的温和笑容顿时僵住。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自己即将成亲的事？

“这个……”他探索的眼在她困惑的脸上梭巡，发现自己纯粹是多心。本来嘛，他刚刚从爹的书房内出来，她怎么可能那么快就知道？！

“你不用回答，我知道。”那么问，只是还不大能理解凡人的想法而已，并非是故意为难他。夕炎冬眨着眼，注视钟莫予时而忧虑忽而如释重负的神色，“你怎样？”脱口的话，连自己都吃了一惊。

“没事。”钟莫予在她对面坐下。

“哦。”单音后，是她回过头的注视的转移。

“表妹，你在这里住得还习惯吗？”

“嗯。”

“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一定要跟我说。”

钟莫予叹气，她对他，难道连回个话都不愿？

“我，就要成亲了。”

“……”仍然无话，却是错愕地相对。听到钟重远说是一回事，听到钟莫予说，却似乎是另外一回事。同样的一件事，为何在心里有着不同的感觉？

“我就要成亲，在八日后。”不眨眼，钟莫予盯着她的反应。

“谁？”无视他的注视，她问。

“啊？”她关心吗？

“我爹至交的女儿。”而他对她毫无感觉，她于他，亦只是一个名字一在知道自己的心意之后。

“哦。”顿了顿，她无视心里的异样，“你见过？”话，多问了，却止不住自己的口，在意识到前，便已脱口。

“没……”

夕炎冬睁着已然染上尘色的双眸，听他淡淡诉说。也许有心，也许无意，她的瞳中印上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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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云儿，我跟我爹说了我们的事，他答应了！”男子目光热切地注视眼前的女子，双手握着她细弱的双肩。

“真的吗？”名唤“云儿”的女子细致的颊上是梦想成真的喜悦。

“是啊！”男子道，“我爹说了，过两天办完了大哥的事，他就会让你进门。”“他真这么说？”不敢相信啊，曾经那么渴求的事，竟已成真？！

“当然了，我怎么可能骗你！你再等几天，我们就可以永远地在一起了。”那是他一辈子的想念。

“可是……”她欲言又止，仍有着顾虑。

“什么？你说啊，云儿，现在爹都已经答应了，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他低头审视她低垂的容颜。

“我怕少爷他……”她如今可非自由之身。

“放心，这事爹会处理的，你只管等着当新娘子好了。”他兴奋地。

“石郎，我……我好开心……”云儿嫣然一笑。

“云儿！”他唤，拉过她的身子，给予深情的拥抱。

“石郎！”她伸出双手环抱。如此深情，她怎配享有呢？她只不过是个小小丫鬟，没才没貌，却独得他的钟爱。他，却是富贵人家的少爷啊！“我……”他正要开口，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你是谁？！”

门开了，进来的是一位身穿淡蓝色衣衫的年轻女子，素白的容颜上是脱俗的绝色。“你到底是谁？”出口的话，有些不稳。他与云儿的幽会之地是一座废弃的宅子，乃是伯父家的老宅院，一般的人是很少会到这里来的。“夕炎不生。”夕炎冬报出名字。

而本来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的一对人，此刻是不同的表情。

名唤石郎的男子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脸色霎时由激动的红色变为恐惧的苍白，两条腿更是有些忍不住发抖。看来，他对于夕炎不生的记忆还是有的。而他自然也知道夕炎冬此时来到他面前所为何事。云儿茫然地看着石郎迅速地转变脸色，有点不明所以，只是呆望着石郎，并不时细瞧夕炎冬，“石郎，你认识她？”话中，不免带有一丝酸味。女于对于在自己情郎面前出现并且两人似乎认识的另一名女子，是很敏感的。

石郎回以安抚的笑，“没事……”尽管他如此安慰怀中的人儿，但自己的心里却是十足的胆颤。

“你认识这个吧？”夕炎冬自怀中取出那块奇形怪状的壁。

“认……认识……”

“那么，你准备好了吗？”夕炎冬的瞳中没有丝毫表情。

“我……我……”他的双手开始颤抖，汗涔涔冒出额头。

上天怎么可以如此对待他？在他好不容易求爹答应了他与云儿的婚事之后，他居然派人来夺走他的幸福？！

怎么可以？！

“你想反悔？”看多了这样的人，因此夕炎冬并元一丝惊讶。

“我……”石郎面对她淡然的神色，竟然不知该如何来为自己求得生存的机会。

“你是谁？！”云儿观察许久后，终于忍不住出口质问。

“你应该知道，答应过的事，你是没办法反悔的。”

夕炎冬没有回答云儿的话，反是对石郎说。她，自进门来，眼中好似没有云儿的存在，这让云儿十分地恼火。

“喂，你到底是谁？究竟想干什么？！”她怒道。

“云儿，你别……别说话！”石郎颤道，生怕眼前看似纤尘不染的脱俗女子会一时怒起对云儿不利。“时辰快到了，你必须走。”夕炎冬冷眼看着他们两两相对，眼中写着不舍的爱恋。“我……”石郎咬着牙，突然，他朝前一步跪倒在夕炎冬面前，“我求求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我……我好不容易与云儿能在一起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弃她而去呀！……”他的眼眶微微发红，“我求求你……求求你……”“你的时辰已到，我无力帮你！”阎王要他三更死，岂能国他到五更？！“三年前你本已难以逃脱，而今，生死薄上已有你的名，你是非走不可。”本无意向他解释良多，却不知为何仍是说了出来。“生死薄？”云儿瞪着一双铜铃眼——对夕炎冬——不明白他们两个的对话怎会扯到了生死薄，那与他们有何相干？“你可以的——”他简直有些声嘶力竭，上前要抓住夕炎冬的衣襟，她忙退开一步，“三年前你们既然可以帮我，现在一样可以。”“我无意多说，总之，你必须走，他们已经来了。”她从衣袖中掏出一枚铜钱，将之放到石郎的头顶。后者一脸惊惧，动也不敢动一下。“石郎！”似乎感应到什么，云儿从呆愣中回神，朝石郎扑了过去。

“云儿，我对不起你！”泪划过他的面颊，“我们今生无缘，但愿来生能再做夫妻……”几乎泣不成声：“石郎！”有些听明白的云儿终于发觉她将之当成情敌的女子竟是来取石郎的性命之后，原先的怒气更加炽热起来，“你想做什么？！你不能带他走！你凭什么带他走？！我不准，我不准你那么做！”说完，她朝夕炎冬冲了过去，一副要拼命的样子。

夕炎冬轻轻跃开，朝石郎伸出一手，拈指成结，闭上双眸，嘴中哺哺念着不知名的咒语。

然后，石郎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只能留恋地看着不断扑向夕炎冬却始终沾不到她一片衣襟的云儿，连开口，都觉得困难。

片刻之后，云儿终于抓到了夕炎冬的衣裙，但，一股灼热将她的神志拉回到正常状态。她缓缓抬起脸，哑口地。震惊地看着夕炎冬手上缓缓飘着的一团似蓝非蓝的光。

接着，这团光慢慢、慢慢地消失了……

夕炎冬睁开眼，无波的眸看到了几乎哭晕过去、一身狼狈的云儿，悄悄透着点点不解。但，她并未上前，只是在原地无言地看着。

几乎哭了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的云儿，突然停止了哭泣，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夕炎冬，浑身都充满了怨恨的气息。

感受到这股气息，夕炎冬身子不觉一震——

好强烈的怨气，足以影响到她的灵气。连带地，她心中突然冒出一个疑问：她那么做，对吗？

念头闪过，夕炎冬忙甩头，定住心神。他的寿命本就在此刻结束，她只是早牛头马面一步动了他魂魄，却并未伤及他的魂魄。不管从哪方面，她都没有做错呀。

但，为何看到她如此哀伤的场面，她的心里也感觉到不忍？！以前可不曾发生过这种情形。

是哪里，出了问题？

“我、一、定、会、报、仇、的！”云儿一字一句道，怨恨的眼没有离开过夕炎冬，“我发誓，我一定会报仇！”

再待下去，她恐怕难以稳住心神。夕炎冬转身，在云儿怨恨的注视下离去。一脚跨出门槛时，顿了顿——

门外，不知何时站了一名布衣男子，和善的脸上没半点惊讶与恐惧。他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不言不动。

夕炎冬略略扫视他一眼，随即离去，脚步不曾停留。

旁人的眼光她不曾在意过。

而，离开的她，也没费心地去想，那名男子何以会无惊无惧！

此刻，她心里惟一不解的是，是怎样的深情可以让云儿发出那样强烈的怨气，连她的好几年修为都几乎受到影响。

情之力，竟如此之厉害？！

“夕炎姑娘。”

正要走回房的夕炎冬口头，见到书房门口的钟重远朝她招招手。她未细想，转身步人书房。

“夕炎姑娘，可否再帮我一个忙？”

“好。”她点头，没有问是何享。

钟重远请她坐，而后自书桌后拿出一张红纸，递给夕炎冬。

夕炎冬接过，扫视一遍红纸上所写的字后，抬起脸，无语望向钟重远。

“咳……”钟重远咳了一声后，在椅上坐定，解释道：“这个，是我替莫予选的新娘，她才貌德惠兼备，就不知她的八字是否与莫予相配。”那纸上写的自然是叶姑娘的生辰八字了。

夕炎冬抬抬手，表示不理解。

钟重远敲了下桌，“我倒忘了，你根本不包这些。”

夕炎冬扯扯唇角，将红纸置于桌上，起身准备出书房。

“夕炎姑娘，”钟重远叫。

她停住，回头。

“其实，我……咳，我是想问你，你可否算出莫予与这位叶姑娘两个是否有缘。还有，莫予将来会不会过得不快乐………

那是为人父不由自主的担心。

“那很重要？”她是怎么了，为何开始对凡问的规矩感兴趣？夕炎冬蹩眉，不解心中的想法。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自然不晓得世问对于生辰八字的看重，”说起来，她只是个来到凡间的拥有凡间女子样貌的人而已——其实还不能称她为人，夕炎一族不知道是属于哪类。

神？魔？妖？

也许什么也不是。

“为何？”

“我们这里有一种说法，凡是八字不合的人在一起，即使做了夫妻，也会不可能是一对和睦的夫妻。”他希望莫予能够在以后的日子都平安幸福。

夕炎冬定定地瞧几眼钟重远，将跨出的脚步收回。

“你愿意帮忙了吗？”钟重远喜道。

夕炎冬没有回答他的话，却重拿起红纸；细细审视。

“怎么样？”钟重远走近，关切地问。

“没有。”夕炎冬道。

“没有？”钟重远不理解。

“对。”

“什么意思？”

“他们似乎没有未来。”

“什么——”钟重远猛地一震，“你说什么？！”

“他们很大可能不会是夫妻。”可以那么说，他们命中注定非亲非故。

“为什么？”明明已经与叶老爷说好了，日子也定下来了——就在他六十大寿那一日，现在，她说莫予和叶姑娘并没有夫妻的缘分，这……这该如何是好？

“他们命中如此。”尽管她不是仙界的人，但对于占卜未来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

“命中如此……”钟重远深受打击，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夕炎冬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那么，”钟重远有气无力，像老了好几岁的声音响起，“那么，莫予的未来娘于是谁？”

“不知。”她还没有那个能耐算得那么远，能算到红纸上的八字与钟莫子不配已经很不错了。

“不知道？”钟重远心里再次受到打击，“怎么会这样？”他哺哺地，莫非莫予今生没有姻缘？难道他钟家从此要断了香烟？

“其实……”夕炎冬欲言又止，犹豫着该不该将自己刚刚算到的信息告之眼前似乎哀伤的老人。

“什么？！”钟重远几乎跳了起来，“难道莫予将来还有什么发生？！”好比他虽不能与叶姑娘结成连理，却有美满姻缘？

“其实，”夕炎冬咬唇，“其实，他与她有希望。”他们是有希望，不过，很模糊，似乎有人在他们面前，影响了他们的未来。

“是什么？！”

“不知。”夕炎冬的再次摇头，将钟重远重又弹回椅子。

“他们到底怎样？！”钟重远发觉自己的耐性快要给这位非人的夕炎冬姑娘给磨光了。

“钟莫予说，他不娶不爱之人。”夕炎冬缓缓抛出这句不搭界的话，搞了钟重远一头雾水。然后，她观察着他的反应。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行为已经开始偏离任务的轨道。而未知的命运，亦在前方等着她。

“是吗？”莫予竟然这么说，那是否表示他心中已有喜欢的人了？钟重远开始一个头两个大。于钟家，他必须让莫予在他离世之前成了亲；于自己，他希望莫予可以和自己心爱的女子共度余生。那么，他该如何选择？

“他这么说？”

“是，但……”夕炎冬沉默了下，“他后来说，成亲也无妨。”他说这句话，是在离开凉亭之前。那时，他问她，对于他即将成亲，有何想法。而她如实答，那是他的事，与她元关。

可，为什么现在要她来算他未来的妻子是否与他有缘？

为什么她会将他的想法告诉他的爹？

夕炎冬的心里翻覆着他前后矛盾的话，不得解。而她甚至还记得他离去时有些失望的眸。那景象，在她脑中挥之不去。

“是吗？”钟重远再次叹道。果然是他的好儿子，懂得为钟家着想，懂得为爹着想，“那就好。”他知足了。

“是吗？”夕炎冬低低他说，“他会成亲的。”她道，隐瞒了未知的新娘人选。

“真的？”钟重远喜出望外，但随即以怀疑的眼光看向夕炎冬，“你方才不是说……”

“人不能决定自己可以活多久，却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

“那表示……”

“他会成亲。”对像，依然不知。

“表妹，你在吗？”钟莫予站在夕炎冬的房门之外，抡起拳，敲门。

门内静悄俏，没有响应。

“表妹…”他继续敲。

“少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三言道，“不用再敲了，表小姐她出去了。”再让少爷敲下去，门可就要遭殃了。

“又出去了？”钟莫予不可置信地。这位表妹可真是来无影去无踪啊！

“是啊，我一早起来就没看到了，听门房说，她天还未亮就出去了，而且走得很急。”据说，门房的眼花了，因为看到表小姐走路的样子。

怎么样的走路可以弄花一个人的眼？他很好奇，下次有机会非要好好看看表小姐怎么走路的。

“那么早？”她怎么总是出去？“出去干什么，她说了吗？”钟莫予留恋几眼房门，迈开步。

“没说，但我想是为了少爷的婚事吧。”三言猜想。

“我的婚事？！”

“少爷不知道吗？”三言主动解惑，“昨晚上，老爷让我拿了未来少奶奶的生辰八字到书房，随后，表小姐就被老爷叫进书房了。所以，我想是老爷让表小姐帮忙少爷的婚事，也许是采办礼物去了。”少爷的婚事来得可真是仓促，让他们一干下人都忙昏头了。真不懂，老爷为什么非要那么急着为少爷成亲不可？他的婚事！

她可真热心啊！

钟莫予心里涌上一股反感的情绪，沉了脸，不发一语。

“少爷？”善于察言观色的三言见到钟莫予的脸色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少爷在生气？为什么？难道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刚才他说了什么吗？

“啊——”三言捂住口，瞪大了不可置信的眼，呆望着钟莫予，“少爷你——”天啊，少爷竟然……”

“怎么？！”钟莫予没好气地问。

“你难道……”一向温和有礼且斯文的少爷居然一脸不开心，还似乎对表小姐为了他婚事忙碌而生闷气，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可以弄明白了，“少爷你喜欢表小姐！”像发现了个秘密，三言低声道。

“你！”钟莫予愣住，没想到平时并不精明的三言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而在这之前，他甚至还不能完全肯定他对她的心意。

“少爷，你怎么可以喜欢表小姐！”三言道，“你快要成亲了呀！”少爷既然心里想着表小姐，怎么可以还要和叶家的小姐成亲？！“是啊……”钟莫予仰头，将失落丢回心底。

“少爷，你真的喜欢表小姐呀？”秉持着以少爷的幸福为己任的三言，大胆问道。“你这个小鬼。”钟莫予为着三言的话而轻松不少。

“那么我当是咯，可是少爷，你打算怎么办？仍然要娶叶家小姐吗？”

“也许……”他给了模棱两可的答案，因为心里的反复。

“可是少爷……”三言又要说什么。

“好了，没见过你这样的。”钟莫予摇摇头，“我自有打算，你不用为我躁心，还是管好你自己吧。”“我可是为少爷好。”三言嘟囔。

“我知道。”那是他仍然能笑对的原因之一。

“老爷知道少爷喜欢表小姐吗？”如果老爷知道了，也许就不会要求少爷娶叶家小姐了，而让少爷与表小姐成亲。那可是皆大欢喜的事情，“不如我去告诉老爷，让老爷同意少爷娶表小姐……不成，还是少爷自己去说得好……”三言建议。“你可真是吵晾。”钟莫予眉梢打结，“你可不许乱说，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他尚不能确定她真实的心，怎可贸然行事！而且，昨日凉亭中她的表现……

“少爷，你真的不打算说？”少爷不想和喜欢的人成亲吗？三言疑惑。

“我……”钟莫予语塞，不知如何回答三言的话。

“少爷……”偌大的庭院，只听见三言有些焦急存些罗嗦有些疑惑的声音，挥散不去，缠绕在钟莫子心头。

“春姐姐？”随着声音的出现，夕炎冬的身影渐渐显现出实形。

“冬？”春正独自休息，忽然耳畔听得熟悉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冬露着单纯的笑看着她，她立刻笑着冲过去给她一个拥抱，“冬，几日不见，我好想你呢。”

“我也想你啊。”她轻轻推开春热情的拥抱，“几日不见，春姐姐好像比以前美了呢。”只有在师姐们面前，她才是一副有些生气的样子，平时却是冷情的。

“你呀，在凡问呆了几日，连甜话都会说了，”春喜上眉梢。

“我实话实说啊。”夕炎冬无辜地眨着眼。

“你呀。”春怜爱地拍拍她的颊，却在见到她的眸子后，僵住笑容，手停在她脸上不动。

“春姐姐，你怎么了？”虽然她平时对于别人的心思不想去搞懂，但对于她心里关心的人，不用费力去猜测，也可知道对方的心思八九分。此刻，春一定发现了什么事，才会如此震惊。

会是什么呢？

“啊……”春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将诧异埋在心里，“我是好久没见你，有些不太适应罢了。”

“哦。”夕炎冬没有去深究。

“我……”正要扯开话题的春被打断话。

“师傅！”夕炎冬尊敬地叫。

“冬，”夕炎不生的声音再一次同时传进两人的心里，“你怎么回来了？”声音中有着淡淡的责备。

“我……”夕炎冬咬着唇。

“你的任务呢？”

“还有几日是钟重远的六十大寿，他答应了我在那天让我完成任务。”

“哦？”

“师傅！”春急急叫道。

“冬，你先回去，有事再来找我。”状似命令的话，让夕炎冬不得不离开才到的家。

“你要小心。”夕炎冬无言，春不舍地望着冬的身影越来越淡……

“春，你似乎有什么疑问？”夕炎不生慈爱又威严的声音拉回春的心神。

她的确有个疑问，“师傅，冬的眼睛……”她没有说完，相信师傅明白她的意思。

“你是说，冬的眼睛已经不清澈了，是吗？”

“是的，师傅……”师傅就算没有看到冬，也知道发生在她身上的变化。

“她的眼睛已经沾染上凡间的气息，那表示，她的心里发生了一些变化。”

“是什么变化呢，师傅？”春最想知道的是这个。

“感情。”

“感情？”那是什么东西？师傅可不曾教过她们这个啊。

“我无法解释，也许你将来自己也会碰到，那时你自然就知道了。”感情是凡间的东西，他们夕炎一族中很少有人经历过这种东西。

“我？”春一脸不可思议。

“是的。”

“可是师傅，冬好像自己并没有发觉。”那是最危险的，是她担心所在。如果冬遇到了什么危险，而她自己却不知道，那该有多可怕。

“无妨，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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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表妹，你在吗？”钟莫予站在夕炎冬的房门之外，抡起拳，敲门。

门内似乎没有响应。

同样的情形会出现第二遍吗？钟莫予默默在心里问着自己，却没有答案。夜色温柔，柔柔的月光覆盖了整座庭院。

实际上，如果他心中还残存了些许理智的话，他本应该在此刻人夜时分好好地去书房念书，即便不是，也该为了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着想，远离其他会侵扰他神志的人。何况，表妹是个芳华正茂的女子，他该避嫌的。

但，他却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蚤动，仍然在此刻来到了夕炎冬的房门前，敲了门。并且，不避嫌地执意等待她的响应。心中，也有些疑问的。表妹才来府里没几天，而且据说是这个城内除了钟府，再元其他人是她所认识或者是她另一方依靠的所在。那她为何总是往外跑，整天不见人影，他想找她说说心中的想法，都没有机会。

到底，她去的是何处？

那是他的疑问所在。

“表妹，是我，你在房里吗？”他再扬声问。

他的叫唤，她并不是没有听见，但，此刻她心头有很大的疙瘩，不得解开。

一是：那名唤“云儿”的女子，为何会发出那么强烈吓人的怨气。她早间回去想问师傅，可惜还没来得及说，师傅就打发她回来。师傅像是急急要赶她似的，为何要让她即刻口钟府？这里有什么等着她吗？而师傅却没有告诉她。

二是：春为何突然露出惊愕的表情。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吗？才会让春惊讶成那样，像是发生了天大的事一般。

这两个问题使得她深深理不出答案，以至连开门的心思都没有。

门外的他，等着她开门。

门内的她，等着他离开。

忽然间，钟莫予像是等不及，“吱呀”一声推开了门。

错愕，流转在两人之间。

门一开，钟莫予就硬生生愣住了——

她明明在房里，却是为何不来应门？

门一开，夕炎冬自思绪中抬起脸——

他怎地不走，反而径自打开门，如人无人之境地闯了进来？

“你……”

“你……”

异口同声地，房内的两人同时开了口。

沉默，再次降临。

“表妹，你怎么不来开门？”许久，钟莫予见夕炎冬只是定定看着他，却并不开口说话，他便只好将心中的问题提了出来。

“我在想。”夕炎冬道，答案却是简短而让钟莫予摸不着头脑。

想？她在想？是在想要不要给他开门，要不要见他，还是想别的东西？钟莫予不解，于是他直接将问题抛了过去：“你在想什么？”他将两扇门开至全开，然后才找了个位子坐下，眼光放在直直盯着他的夕炎冬身上。

“你不懂。”夕炎冬并不打算将此次来钟府的目的说给他听。夕炎一族的规矩，她不能破坏。而且，她说到底，可会是他的“杀”父之人。

“你若肯说，我也许就懂了。”钟莫予愣了愣，随即展颜道，诱着她将心底的话说出。他对她的想法很是好奇。

“我不能说。”夕炎冬朝他摇头，不再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因此，钟莫予大大地开心。

要知道，前两天，她对于他的存在是漠不关心，简直是当他不存在似的。连带地，他的问话或是关心的话语，她都当做没有听见，独自沉浸在自我的世界当中，他想要加入，却元从加入。

现在，她却愿意回答他了，尽管是只字词组，而且回答的话也是有些漠然的生冷，却对他而言已足够了——至少目前如此。

“为什么？”钟莫予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她再次惜言如金。

夕炎冬摇头，还是摇头，但却没再看他的眼，垂了头。

钟莫予叹气：“你若不肯说，我也不勉强。”简直怕了她的不言不语，将他当成陌路人，好像两人从未见过面，也不是亲戚一样。

到底她以前生长在怎样的家里啊，将她的性子教成淡然而好似未将众人放在眼里一般。

夕炎冬点点头，同意他的话。

钟莫予乘她将头低下这会儿，好好地打量眼前这位身份上是他表妹的女子。

一身淡蓝色的衣衫，简单而清雅；一头如水的漆黑发丝，低垂在身侧，将她的脸遮盖住，让他瞧不真切。平时，举止温嗽，看似好说话，却是绝对的冷然，任谁在她眼中都是一般，她绝对以相同的态度对待。而她的貌——钟莫予闭上眼，在脑中想象着她绝俗的容姿。

她的貌，有着不属于这个尘世的脱俗，尽管有些不自然的苍白，却元损于她的美貌于万一，反倒是增添一股说不出的淡雅之气。她的眼，清澈不染俗，仿佛一切世俗的东西都看进眼里，却人不了她的眼。啊，她究竟是怎样的女子？

“你怎样。”陈述，夕炎冬看到他奇怪的举动后。

“啊……”钟莫予霍地睁开眼，有些狼狈，调转视线，盯着房内置于墙上的画卷，“我……咳，我是想说……”脑中拼命找着说辞。夕炎冬只是随着他的视线看去，没有追问。

那画卷，是他呆愣的原因？

这样的想法突然窜进夕炎冬脑中，令她不由得也愣了愣。

钟莫予转头，正想开口，却止于夕炎冬跟随着他的目光。

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钟莫予静静注视着夕炎冬瞳中的自己，她的眼里素来没有别的东西存在，而今，他的影子却倒映其中。她发觉了吗？

这个发现，让钟莫予在得知自己即将与莫不相识的女子成亲后一直沉闷的心情，意外地转好了起来。

“你？”夕炎冬奇怪，再回头看了看画卷，他的脸色，变换得好快啊。是因为画？

画中只有山水，别元其他。

“我很好，”他列开了嘴。是啊，好得不能再好了，如果能顺利让爹取消了这门亲事，就更好了——

“你可否随我去一个地方？”

“去？”夕炎冬扬着眉，异样的感觉在心头，因为他的笑——那是真诚而松了口气的笑。

“对，去。”钟莫予起身，状似不经意地执起夕炎冬的手，举步往外走。

“哪里？”今晚特别放任自己多话的夕炎冬瞪大眼，愣愣注视着被抓在他手里的自己的手，怪异的感觉挥散不去。

她今天是怎么了，不但在他进屋后没有感到不适，更是在他的问题下依言回答。现在，他莫名其妙地突然抓了她的手就走，她也是没有挥开，只是跟着他的脚步走，心里头百转千回思索着他为何要如此，自个儿为何是那个样子对待他的举止。

种种感觉在眼底流过，她却无暇注意。

“跟我来就知道了。”钟莫予不答，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默默跟在他身侧的夕炎冬，暗暗瞄了眼他的侧脸，发觉他唇边的笑容自离开她的房后一直挂着，未曾散去。他，那么开心吗？

叶府。

夜已深，她却仍执著于眼前的活，不曾想过休息。

而此刻，却是她以前人眠的时刻。

现在，她在灯下，默默含着幸福的笑，一针一线地绣着鸳鸯枕被，针针线线上都写满了她对未来生活的期许。

这个，是她的嫁妆。而，屋内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她亲手所绣，决不假他人之手。因为，那是她的嫁妆，那是她的什物。

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她要他们未来的家都用上她亲手所制的东西。

娇羞，染上她的颊。

所有的东西都准备停当，这鸳鸯枕被，是最后一件了，她必须在今夜完成。而儿日后，她将带着自己亲手所制的嫁妆，离开这个生长了十六年的家，去一个陌生的，却是她未来的归依的地方。

捶了捶发酸的腰背，她继续手上的工作。

也不知怎么的，爹爹仓促地答应了钟家的婚事，让她不得不熬夜来完成一直在做着的绣品。但是，尽管有些辛苦，她的心里却是无限的满足，并有着对往后生活的期待。

听爹爹说，钟家惟一的公子，是个斯文有礼的男子。不仅饱读诗书，更是理家有道，绝对是个温文尔雅、宽以待人的谦谦君子，更会是个疼爱妻子的好丈夫。

她自然相信爹爹的话，因为钟家是叶家的世交，爹爹与钟伯父亦是莫逆之交。她虽未曾见过钟莫予——那是她未来夫君的名——但是，每每从爹口中听到对他的赞美之词。

爹爹对年轻后辈向来挑剔，而今即使钟家要求在十日内办妥一切事宜，在十日后完婚，爹爹亦是立刻答应，那么，他是真的放心自己嫁过去了。

但，她未来的夫君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

每回梦里，她勾勒着他的模样，却总是看不到他的脸，那让她很是失望。尽管爹爹一再夸赞，但能亲眼见到，才能放心的呀。

然而，出嫁之前，女子是不能见未来夫君面的，否则会不吉利。所以，尽管她想见，却也不能见的。

摇摇头，她将丝线拉紧，为鸳鸯绣上深情的眼。

只差一点了，她很快就可完成。准备做个新嫁娘。

埋首绣工中的她，未注意到此刻，在夜深人静时分，在她的闺阁外，有两抹身影，正静静看着她以及她手上的东西。钟莫予感兴趣的是她。

夕炎冬对那鸳鸯枕被表示出惊奇。

此刻，他们正是在叶府内，叶家小姐的闺房之外，像两个做贼的人似的，偷偷潜伏着身子，盯着屋内的叶小姐。他们沉默无声。

她娴静如常。

直到有异样的声音同时打扰到了他们三个人——“什么东西？”钟莫予扬声，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忙捂住自己的大嘴巴。瞪眼过去，却看到一只耗子迅速地钻进洞里。“什么人？”叶家小姐放下手上的活，准备一探究竟。在此时此刻，会有谁出现在她房门外？是爹爹不放心她，来劝她休息了吧？门，“吱呀”一声，惊扰了两个人——“呀！”短促的惊叹出自钟莫予被发现行踪后的狼狈。

“你？”有些不稳的声音是叶家小姐看到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两人的害怕。这两个人，一男一女，一个仍然镇定，一个诧异不止。会是谁？她紧紧抓着门框，忘了呼救。夕炎冬来回看了他们几眼，默不作声。

眼前这个有些紧张却并未慌张失措的女子，有着如花美貌与娴静气韵的女子，更有一手好女红，眼中透着浅浅好奇与惊讶的女子，就是钟莫予可能的妻子吗？

她不得不说，钟重远的眼光不错。

“我们……咳，”钟莫予眼望着叶家小姐，手肘推了推身旁不言不语，好像被抓到偷瞧的人是他一个的女子，“你说句话。”他轻声地。

“说话？”夕炎冬怪异地瞧了瞧钟莫予脸上的假笑，他是要她来介绍？“哦，好。”她点点头，对叶家小姐道，“他，是你要嫁的人。”

一句话，让钟莫予狠狠瞪了她一眼。而那个原本紧张的女子，有些放松了警戒。

“你……”钟莫予咬牙，“你怎么这么说？！”

“不是？”夕炎冬愣住。

“是——”钟莫予挫败，面对她元辜而不知情的眼，他还能说什么，而，到目前为止，事实的确如此。

“你，是钟公子？”叶家小姐颤着声。借由屋内微弱的灯光，她总算瞧见了梦里一直未瞧见的面貌。他，果然如爹爹说的那般，是个斯文的男子，但——

她的眼转向夕炎冬。

他身旁的女子，却会是谁？而且，他们之间，似乎有着异样的情愫在流转充斥。

“是……是啊……”汗，划下钟莫予的颊，他没想到，只是单纯地来让夕炎冬见见这位叶家小姐的行动，却演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在得到他的确认后，叶家小姐眼没离开过他们，忽然略略扬声：“小六，小六！”她不敢大声，怕惊扰到爹爹，如果让爹爹发现她在离成亲只有几日的时候，还是在夜里，见到了未来的夫君，他一定要大发雷霆的。这种行为，可不是一个好女孩家该做的啊。

一脚已经准备开溜的钟莫予听到她叫人后，更是加紧要逃。

开玩笑，如果被叶家的人发现他深夜造访，而且还与叶家小姐见了面，那他还能逃到哪里去？！只能乖乖地等着迎娶新妇好了！

“公子留步。”叶家小姐见了他的行动，唤道。

钟莫予呆了呆，而这一刻的呆愣，却是令他走不脱——

“小姐，什么事啊？”有些睡意蒙蒙的小六，顶着一头披散的乱发和一身稍显凌乱的衣衫，从隔壁的房间奔了出来。

“小六，”叶家小姐迎上前，道，“小六，你看，他是钟公子吗？”她朝僵硬着身子的钟莫予指了指。小六曾经随爹爹去过钟府，应是见过钟公子。

“钟公子？”小六整理好衣衫，掉过头，才发觉不知何时小姐房门外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人，好眼熟啊——“是他吗？”

“啊，好像是的——对，小姐，他就是未来的姑爷啊。”小六惊叫，却让叶家小姐捂住嘴。

“你想将老爷吵醒吗？！”

小六点点头，叶小姐才放开她。

“姑爷！”得了自由的小六走近钟莫予，“姑爷怎么在这个时候找我家小姐啊？”

“我……”钟莫予苦笑，“叶小姐……”

“我叫心宛。”叶家小姐垂下头，娇羞地道。

“啊……”钟莫予一个头两个大，她那样子，他岂会不知其中道理。简直——自己简直在自找死路！

“叶心宛？”夕炎冬哺哺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光来回扫视一身素雅衣衫的叶心宛，突然，游移的目光顿住——叶心宛的脚上出现一根细细红绳，而绳子延伸的方向却正是——她抬眼凝视钟莫予，却看到他有些不耐的神色。

叶心宛的红线是对着他的，而他的呢？

夕炎冬朝钟莫予的脚边看了看——他脚上的红线也已出现，方向却正是朝前，是叶心宛的方向。

夕炎冬想着先前在钟重远要她为他们两个算未来的时候，她看到他们的未来是有些模糊的，看不出两人是否有缘，只知道他们极有可能不能成为夫妻。现在，红线已现，意思，也已经很明显了。

“姑爷，小姐，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回屋里聊聊吧！”小六可不管此刻是几时，既然姑爷都来看小姐了，那表示他对小姐存着喜欢，现在可是小姐好好表现的机会呀！好让姑爷身旁一脸无血色的病弱女子能自动退开——尽管她不晓得她是谁。但是，看她的样子，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多余的一个人似的。“小六！”叶心宛嗔道，偷瞄眼钟莫予，看着他的反应。

“算了吧，”钟莫予察觉到夕炎冬好像有点不开心，“天色已晚，我得走了。”就要走人。“姑爷，你既然来了，就不要那么快就走。”小六冲了过来，用身子挤开夕炎冬。夕炎冬踉跄了下，愣愣地，不知何处冒犯了眼前这名小小个的，却有着可爱圆脸的小姑娘。“不了。”钟莫予摆摆手，“我们得回去。”另一手，仍紧紧抓着夕炎冬不放，她似有恼意，他若放开，她会不会一人走了？！“姑爷！”小六轻叫，眼睛瞪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她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知道站在不远处的人是姑爷未来的妻子，却还死拉着姑爷的手不放，她知不知羞啊？！

“小六，不得无礼，”叶心宛给她一个不得放肆的眼神。然后，她幽幽道：“钟公子，你……”她不是没有注意到他一直不放开那女子的手啊！只不过，她不能理解他既然来见她，却为何还要带着别的女子，且状似亲密。

那么，她可否将之理解为，他身旁的女于是他的妹子？

尽管心知肚明，他是钟家的独子，并无一弟半妹。

“叶小姐，我们真的得走了，”钟莫予欠欠身，“打扰之处，还请见谅。”转身对夕炎冬道：“我们走吧。”

环抱过她的腰，微一使力，掠上墙，离开了叶府。

“小姐？”小六愣望着他们离开。

“我……唉……”叶心宛幽幽叹口气，有湿意染上眼眶。

“小姐！”小六惊呆。

“我没事。”她怞出绢帕，拭了拭眼角，但，那眼底悄悄流泻的眸光，却透露了些许也许连她的贴身丫鬟也不知道的事情，“进去吧……”

“小姐，你不用担心，再过不了几天，你就要和姑爷成亲了，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你就放心好了。”很会察言观色的小六自然知道小姐在片刻间就将自己的一颗芳心交给了姑爷，看到他与那名女子的样子，心里当然会不开心。姑爷也真是的，来看小姐还带了个人，他什么意思！

“小姐，没关系，那个人可不是小姐的对手……”小六安慰着叶心宛，两人走进了房。

钟府。

“不好！”钟莫予断言。

“……”夕炎冬无言。

“她一点都不好！”他继续说。

“……”她仍旧不说话。

“也许她姿色还算不错，可……”察觉到夕炎冬沉默，钟莫予停止了准备出口的，对于叶心宛的说辞，“表妹，你怎么想？”

“……”夕炎冬面对他的追问，是一脸迷惆。

“表妹，”钟莫予停止了踱步，坐到她的对面，“你为何不说话？”

“说？”夕炎冬似乎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

“对，”他探索着她的眼，“你认为，我娶了叶家小姐，会幸福吗？”手握住她的肩，准备在她说出“是”时摇醒她。

“我……不知道。”他幸福与否，她算不出来，但至少今晚的叶府之行，让她看到，那温婉如她名字的叶家小姐，会是钟莫予的妻子。月老的红线从来不会出错。

“我看是不会。”放松了心情，钟莫予一反常态地数落起叶心宛，“她样子虽然不错，却没达到我的标准；性情似乎很温柔，却不大方；至于手艺……”

“很好。”夕炎冬接口。从窗内望过去，她看到房内挂满了绣品，都是极精致的。虽然，在夕炎一族里，也曾见过比之好上几百倍的东西，但凡问的女子能绣到她那种程度，也是不容易。她是衷心地赞。

“好吗？”钟莫予刮着下巴，“我看不过如此。”

“却适合你。”夕炎冬也是一反常态地道。原本，他的婚事与她无关，只不过，她只有等他的婚事了解后，才能完成任务回去向师傅交代。如今，她硬是被他拖着去瞧他未来的妻子，更在现在应该窝在被里好好睡觉的时候，听他说着对方种种其实不存在的缺点。

到底哪里出了错？！她怎么没了以前的无心无性？！而，此刻心头闪着的，让她有些不好受的东西又是什么？怎么她在听他胡言乱语时，却有着甜甜的感觉？

她，莫非中了魔？！

肯定是有什么发生了，而自己却未曾发觉。

心惊，在一刻问。

夕炎冬忙闭上眼，调理着有些渐渐脱离本心的心“表妹？”

夕炎冬的身子摇了摇，睁开眼，心混乱如昔。她喘息着，瞪着眼前关心的眸——莫非，她的混乱，与他有关？

“你怎么了，表妹？啊，你在冒汗。”钟莫予取过她袖间的帕，替她擦拭额问的丝丝细汗，感觉到手下的身子有些僵硬。夕炎冬微微别开头，眼却不离钟莫予。

为什么？为什么一名凡间的男子会影响到她无波的情绪以及元一物的心？以往，尽管是有例子让她一时迷惑不解，却未让她连心性也混乱！

她不明白，怎么会这样？

“咦？”钟莫予装出惊奇的样子，“我的脸很好玩吗？让你研究这么久？啊——”他这回的惊奇货真价实。“你笑了！”他指出，然后，松了口气，“你从来没笑过呢。”现在，她却笑了，尽管听了他的话后，又恢复到元表情状态，但她笑了！这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恐怕她并不知道。笑？

夕炎冬摸上自己的脸，她几乎从未对除了师姐与师傅之外的人笑过，更何况是凡问的人。现在，她为何会因为他不算是好笑的话，而展露笑容？

她的所有表情在顷刻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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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钟莫予走在往书房的回廊上，边走边沉思。

他此次前去书房，是希望——亦是请求，请求爹将只剩四日的婚事推掉，或者将新娘换人。

大概，他如果这么跟爹说，他必然要勃然大怒了，并且说不定会将他关在他自己的书房，直到成亲那大，才放他出来。

笑了笑，钟莫予的脚步却未停。

心里是早盘算好了，但是，他却不能退缩。尽管，长久以来他一件事都没有件逆过爹，甚至连反对都没有。但，这回，他不再当个乖顺的好儿子，他必须为自己争取到想要的东西。

而，那叶家小姐却并非他所要，他要的是——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她的身影，淡然的气质，苍白的脸……

还有那罕有的，也是惟一的曼妙的笑意……

啊，他是真的陷入无法自拔的境地了。

收拾好心神，钟莫予加紧了往前的步伐，他走得很坚定，没有迟疑。眉字间，也是带着坚定不动摇的意志。“少爷。”管家如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何事？”钟莫予像是习惯了他突如其来的现身法，连眉都没皱一下，如常地道。“有人来找少爷，现在正在厅里等着呢。”

“哦？”钟莫予想了下，“知道是谁吗？”其实，他这话是多问了，如果管家知道是何人来见他，早将对方的大名告之于他。“老奴不知，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来的是三个人，一男二女。老奴领他们进来的时候，好像听到其中一位姑娘称呼那名男子为司什么……老奴没听清，但老奴猜想，他也许就是少爷常提起的司徒少爷。”“司徒？”钟莫予扬扬眉，“他果然来了。”想必，来的两名女子中有一位是司徒不愿让她抛头露面的司徒家未来的少夫人了。“少爷和司徒少爷约好了吗？”管家斗胆问着。

“是的。”不过，想不到那么快。他猜想，司徒是听到了他要成亲的消息才赶来的吧？顺便心不甘情不愿地让他那位心灵手巧的未婚妻，教吴大厨子几手拿手绝活。

“那，老奴去请司徒少爷去少爷书房？”管家猜着小主人可能的做法。

“不用了，我去见他。”钟莫子回身，将目标改为迎客厅。

至于爹爹那儿，他先见过司徒再说。

“少爷……”

“又怎么？”钟莫予头不回地。

“老爷不在家。”

“他去哪里了？”钟莫予顿了顿。

“好像是去发请贴了。”管家尽忠他说。

“是吗？”钟莫予继续走。爹的动作挺快的，他此时去的，一定是与钟家世交的几户了。而，请贴一旦发出，那就表示他想更改的机会几乎等于零。

他的脸色不免沉了下来。

“莫予。”司徒卫烈搁下茶盏，迎了上来。

“司徒，你怎么来了？”钟莫予将司徒卫烈请回椅子，转向他身旁坐着的女子，“这位，想必就是嫂夫人了。”她的后面，立了一位貌色中姿，却身材高挑的女子，应该是她的贴身丫鬟。

“你好。”未来的司徒夫人颔首，并未站起回礼。

钟莫予笑笑，司徒看上的女子，性子竟也与他一般无二。

“我来，是来送贺礼的。”司徒卫烈观察着他的反应。果然，他心里叹气，莫子果然是让钟伯父逼着成亲的。

“谢了。”钟莫予黯然道，在另一首坐下。

“你不开心？”

“你说呢？”钟莫予反问，迎上司徒夫人奇怪的眼神，他苦笑。

“我想见见她。”司徒卫烈道。

“谁？”他可真莫名其妙啊，说是送礼，开口却要见人。

“自然是让你心神不宁的人。”司徒卫烈眼里写着了然。如果他没猜错，莫予成亲的对象并非他的意中人，而他那意中人，应该是那日他在酒楼上所见到的女子，是莫予突然冒出来的表妹。他倒是很想见见能打动莫予平静无求的心的女子，是怎样一副样貌。“你到底是干什么来的？”钟莫予低低咕哝。

“什么？”司徒卫烈凑过耳，问。

“没。”他站起身，“你若真想见她，就随我来吧。”钟莫予盯着司徒卫烈，没有拒绝他的要求。因为，他知道，若是他此刻没有让他见到表妹，那么，从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司徒，可是会自己想办法见她的。到时，他可没那么有礼。“嫂夫人要来吗？”

“不。”她冷冷否决。

“青，去见见吧，难得莫予肯让我们见他的……”他瞄眼钟莫予，“他的心上人。”果然看到莫予握扇的手有些僵硬。

“如此……”她停了下“也好……云儿，咱们走。”

来到司徒卫烈身侧，跟着钟莫予往外走。

不多久，众人来到花园。

“很不错的景致。”称赞。

“是不错，可惜也不过是精致的笼而已。”司徒卫烈淡淡嘲讽。

“笼？”青疑惑地看司徒卫烈，后者给她一个摇头的回答。

钟莫予不理会他们夫妻间的对话，朝湖边凉亭一指：“她就在亭内。”而她却是依然维持着那个不变的姿势。他就不懂，那湖，真有那么吸引人吗？她总是百看不厌？

司徒卫烈极目望过去，“可否替我引见？”

钟莫予咬牙，他可真是会说！

“你可别得寸进尺。”他警告。

“哼。”司徒卫烈没理他，给他一个冷哼算是他的回答。意思就是，到时再说。

青好笑地看着两人近乎孩子气的举止，有些理解为何司徒会将钟莫予当成最好的朋友，并且执意要见那凉亭中的女子：他是想帮他啊。当钟家传来消息说钟莫予即将成亲之时，司徒几乎是立刻想要来钟府见一见钟莫予，现在，当他知道他将娶的是叶家最小的女子时，他也几乎是立刻要来看那——据说是——令钟莫予神志不清的女子。那种感情，不是她所能体会的。

众人随着钟莫予走进凉亭。

“表妹。”钟莫予唤道夕炎冬回头，见到凭空多出的几个人时，神态并未有所改变。她浅浅点头，随后漠然看着他们，没有说话。司徒卫烈愣住，他没想到钟莫予喜欢的女子竟然是这个样子的——或者该说，他因为莫予喜欢的女子会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礼的，就与他自己一般。而眼前的女子，态度冷然，脸色苍白得很不正常，浑身散发的气息也不同与常人，怎么看，莫予也不会喜欢这类的女子啊。青冷眼看着夕炎冬，心里有着激赏。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女子！卓绝的气质，冷淡的态度，简直可与自己媲美了。正沉浸在初次见面的惊讶和赞叹中的两个人，包括立与夕炎冬身侧，一直眈眈注视司徒卫烈的钟莫予，并没有发觉到现场的另一名女子，在看到夕炎冬时的表情是如何的怨恨。

那种眼神，简直有种要将夕炎冬生吞活剥的感觉！

夕炎冬默默瞧着眼前不住打量她的两个人，不明白他们探索的眼要表达怎样的感觉。而看来他们是钟莫予的朋友。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

突然，她的身子软了下来，钟莫子惊呼一声，忙上前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关心的眼没有片刻离开她的脸。

“冬，”他忘情叫道，“你怎么了？！”他审视着她忽而青忽而白的脸色，担心地问。

“没。”夕炎冬抬手按住额角，柔着，要退开。

“你别乱动，”钟莫子将她扶到护栏边坐好，手探上她的额，“怎么突然发虚了？”压根未将在场的几个人放在眼里。

司徒卫烈与青对望一眼，同时摇头：钟莫予看来陷得很深，怕是没救了。可怜即将成为他新娘的女子，恐怕一生都无法得到他的半点关心了——如果新娘子不是此刻捂着头发晕的女子的话。

夕炎冬略略调整呼吸，将警戒的目光放向其他三位。然后，她看到了——

司徒卫烈走近一步，“莫予，她没事吧？”

“你走开！”夕炎冬虚弱叫道。

司徒卫烈愣了愣，指着自己，“你是说我？”

“表妹，他是我朋友。”钟莫予也很奇怪，她怎么一开口就让司徒走？难道他们以前认识不成？他怀疑地看向司徒卫烈。

“你那是什么表情？！”司徒卫烈将青有些挑衅的眼给瞪了回去，对钟莫予说。

“司徒。”

“哼！”果然是见色忘友的家伙，司徒卫烈冷哼一声。

“玉扳指。”夕炎冬虚弱地指着司徒卫烈尾指上戴着的鲜翠欲滴的玉扳指。

“玉扳指？”众人的眼光扫向司徒卫烈的手，面面相觑。她突然虚弱不支几乎倒地的原因是这个？！

太玄了吧？

“你是要司徒将玉扳指拿开？”钟莫予猜测着她话中的意思。

夕炎冬靠在钟莫予怀里的头点了点，证实了他的猜测。

“司徒？”钟莫予朝司徒卫烈挑挑眉，意思再明显不过。

“哼！”尽管对她的话不屑一顾，司徒卫烈还是站到了凉亭外面。怎么可能有人会对一枚小小的玉扳指敏感呢？他见过见了花朵会打喷嚏的人；见过吃了鱼会脸上长东西的人；也见过看到水会晕的人……就是没见过连见了玉扳指都头晕的，她甚至连碰都没碰到，何况，他与她的距离可足足有一两丈远。

奇怪！

他出去，青自然跟着他走。

同样的，将全副注意力都用在夕炎冬身上的他们，也是没注意到在夕炎冬指着那枚玉扳指时，青身后掩藏着身形的丫鬟，是怎生的一副志得意满和愿望即将达成的期待。

充满怨恨的眼，须臾未曾离开过夕炎冬。

慢慢调整呼吸，夕炎冬终于恢复了力气，然而，当她注意到自己竟然靠在钟莫予怀里时，红晕，顿时飞上她的颊，看呆了钟莫予。

又是一项惊奇啊！

她从对他冷眼看待不理不睬，到稍微回答他几句，再到不期然展露的笑容，到现在会脸红……

每一个进步，他都是满怀惊喜和期待的。那表示，她将他们之间原本行同陌路的距离，又拉近了一点。

他处于呆愣状态，夕炎冬却是迅速跳起，望通往凉亭的另一条道冲去。心，不稳地跳着。

“喂，人都走远了。”司徒卫烈提醒钟莫予。这小子，中毒也太深了吧？！

“司徒，留下来用膳吧？”钟莫予眼见夕炎冬消失在他视线里，才转口头，对司徒卫烈说。

“你是想青帮你的忙吧？！”司徒卫烈斜脱他。

“你想大多了。”钟莫予笑笑。

“哼！”

原来，她怕的是这个！

她看着躺在她手心的翡翠玉扳指，露出冷酷的笑。

很快，她就可以为石郎报仇了！

云儿握紧了玉扳指，蹑手蹑脚地往夕炎冬房间摸去。

尽管，此刻她心里充满了一股即将达成夙愿的兴奋感，仿佛连手脚都快控制不住地想要快些亲手解决掉那个让她失去了幸福的，从此陷人生不如死境地的女子！但，她必须控制，必须小心地不发出一点声音。因为，机会只有一次，上天不可能再一次将好运带到她手上，她决不能亲手毁了这大好的机会。

这的确是上天赐子的机会！

原本，在石郎被那个女人杀了之后，她是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追随石郎下黄泉，相伴地下。但，一股不甘的力量支撑着她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司徒府，继续当未来司徒少奶奶的贴身丫鬟。

天知道，要在他们面前强颜欢笑有多么得难！

未来少奶奶频频关照的眼神让她撑得好辛苦。但，如果她知道她要去报仇的话，一定不会让她自由地行动，少奶奶虽然人比较独来独往，心却是很热的。所队她没有将石郎不幸的消息告诉他们。

而，她白天当着好丫鬟，晚上想着该如何报仇。

也许老天听到了她的企求，在少爷要来钟府看望钟少爷时，硬是拖了少奶奶一起，而她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为此，她将终生感谢少爷，尽管今生无法报答，来世必做犬马，以报大恩。

一阵咳嗽声传了过来，云儿急忙藏好身形。

此刻，少爷正和钟少爷在偏厅商谈，少奶奶已经入睡，所以她才有机会出来。

过了一会，并没有人经过，云儿才从隐身处走出继续摸向夕炎冬房。手，下意识地更加握紧了玉扳指。

那是她惟一可以对付她的办法。从日问她见了这玉扳指虚弱的模样，她就知道，她怕的是这个。因此，她使尽了办法，才让少爷将这玉扳指“借”她瞧上一瞧。

从她杀石郎的手法上，她看不出她使用的是什么东西，只是小小一枚铜钱就要了石郎的命？她可不相信。

她必是个妖魔！

然而，不管怎样，如今她有了对付她的办法。

门，无声无息地敞开，没有惊醒床上熟睡的人。

云儿将握着玉扳指的手凑近夕炎冬——

“是你？”夕炎冬突然睁开眼。

云儿惊了惊，握着玉扳指的手也忍不住抖了下，却未移开。想不到，她的知觉是如此敏锐，她才走近，她便醒了。

“是我，你还记得我吗？”云儿怨毒的眼像要将夕炎冬杀死在眼下。

“记得。”夕炎冬翻身下床。

“那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而来。”云儿心里有点胆惧，却未曾退缩一步。她连命都可以不要，怎会怕她。

“为什么？”夕炎冬问。

“你不知道？！”该死，为何她还没有晕倒？

“不知，你……”夕炎冬望着她的眼，“你恨我？”她解读她眼里透出的情绪。

“对，我恨你！”云儿狠狠地瞪她。她居然还有脸以一副无辜未知的表情对她问着？！

“为什么？”她身上强烈的怨毒气息从那天以来好似都没有消退过，是什么力量让她怀着这份怨恨如此之久？

“你！”云儿差点给她气死。

“你为何恨我？”夕炎冬真的不明白，可惜对方当她是故意气她。

“为什么？呵呵，为什么？！”云儿仰起头，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逼回眼中，她就要报仇了，无须再流泪，“你问我为什么？好！”云儿走近一步：“我就告诉你为什么……”深吸口气，云儿将心中的所有情绪发泄出来，天知道她忍得好辛苦！“因为你夺走了我的幸福！因为你亲手杀了我爱的人！因为你让我生不如死！”声声控诉，冲击着夕炎冬的心。

“爱？”她喃喃他说。爱会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吗？她抬眼望着云儿。她记得，在那晚，她的脸是圆润的，充满光泽，笑，挂在她的眼角眉梢唇边。而今，她的容貌依旧，却是像老了几百年，像是，心已死！

心已死？

因为她所爱的人已死？

这是怎样的感觉？

夕炎冬不理解，她也无从理解。而，内心却泛出酸涩的东西，让她的眼也染上湿意。她捂着额角，几乎睁不开眼。

“所以，你说，我为什么恨你？那就是我恨你的原因！”云儿朝她吼完，觉得心中轻松不少，如果，能将她杀死，她一定会了无牵挂了吧？露出笑，她自怀中怞出暗藏已久的匕首。上首，本是她用来了解自己生命的，现在，她将用它为石郎报仇，再亲手结束自己的命。她看起来像是开始头晕了，那么，她完成任务的时刻到了。她扬起匕首，朝夕炎冬刺去一头，好晕，全身像失了力气，好像白天在凉亭时的感觉。

她倏然一惊，抬头——啊一一一

钟莫子搓着双手，急匆匆地想去找夕炎冬。方才，他与司徒说话时，说着说着，司徒就将话题转向了表妹。心思缜密如司徒，自然很轻易就猜到他的心思。

冷嘲热讽中，司徒提醒他，若想要活得开心，无须去管别人对他是如何期待，只要自己觉得好就行。毕竟活着可不是为了别人。他自然知道司徒是在说他遵从父命，要娶叶家小姐。司徒当然不知道他已经打算请求爹爹将这门婚事退了。只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罢了。

而，司徒的下一句话却是他即便人夜了也要赶着来找表妹的原因。

司徒对他讲了个故事。故事的内容只有两句话一一一有个人心里爱着一名女子却没告诉她。

他想说时，她却死在他面前。

这两句话，让他几乎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所以，现在他的目的地是表妹的房，他不要像司徒口中的那个人一样，等到来不及时才后悔！

夕炎冬的房门，就在眼前。

钟莫予来到门前，却停住了前行的脚步。

该怎么跟她说呢？

钟莫予抓抓头发，自言自语：“表妹，其实我心里……我心里其实……哎呀，怎么开口啊……”真应该先问问司徒是怎么对嫂夫人表示的。可真是，难以启齿啊！

正徘徊着，突然，一声尖叫惊动了钟莫予——那是夕炎冬的叫声！

他想也未想地就一脚踢开门，冲了进去——“冬！”他叫，心惊肉跳地看着夕炎冬虚弱地躲着匕首。

夕炎冬听到叫声，在危险之中挤出机会来朝钟莫予看了一眼，“你来了？”她的声音有些颤。钟莫予的叫声让云儿的手顿了顿，但，下一刻她继续未完的攻击。

“你是谁？！”钟莫予冲上前，想要帮助夕炎冬，无奈，他连插进一脚的机会也没有。“你休想逃掉！”

眼看匕首就要刺中夕炎冬，钟莫予连一刻的考虑都没有，直接冲上前去，狠狠抱住云儿拿着匕首的手，他朝夕炎冬喊道：“你快走！”尽管他是名男子，而对方却是女子，但是，他也感到力不从心。一方面，他因为担心着夕炎冬的安危；另一方面，她好像会武功的样子！惨了！

汗，划下钟莫予有些惨白的脸。

“我……”夕炎冬看着他的举止，不明白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一来就抓了云儿的手。难道，他没有看到她手里的东西吗？“我什么我，还不快走！”他从未用过那么严厉的口气对别的人说过话。可见他心里的担心。“你……”夕炎冬没有走，因为她看到云儿摆脱了钟莫予的手，甚至，她还将钟莫予甩到一边，“你没事吧？”撞到椅角，一定很痛了，凡人的能力有限，没办法消痛。哦，头晕得要命！“你！”痛得龇牙咧嘴的钟莫予狼狈地爬起来，看到夕炎冬仍然处于危险之中，“你怎么不走？！”她想死也该找时间呀——

等一下！

“你是司徒家的丫鬟？”因为夕炎冬正隔着桌子打拉锯战，所以他打算分散她的注意力。

而，一心要置夕炎冬于死地的云儿压根不想去理那个不要命却没用的家伙，“呀……想逃，可没那么容易。

“我……”从来没有被人追杀过的夕炎冬自然不晓得该如何对付别人的追杀，她只是捧着晕得要命的头，在那里发怔。

“要死了！”钟莫予心惊地看着心上人全然没注意身处危险，只好拼了老命——

“哦……”痛，痛啊！

“你？！”甩着头，夕炎冬正好接到钟莫予倒下来的身子，而，他的身上不知何事多了个窟窿，正往外冒着鲜红的血，“你，受伤了？”怎么会这样？

“没……没事……”是嘴硬了，要命，很痛啊！

“活该！”杀红了眼的云儿只是冷冷抛出一句，手却未停——

“为什么？”夕炎冬迷惑地问。

“我……”她可真会挑时间问问题，钟莫予眼盯着亦步亦欺朝他们扬着匕首的云儿，一边拖着夕炎冬往后退，“要命——”他翻转身子，将夕炎冬压在身下，背上又吃了几刀。

天，他可真笨死了，为何……哦，为何不……不叫人……

被压住动弹不得的夕炎冬迷惑地看着手上的血。

那样的鲜红，就像云儿的眼中透映着的红一般——

“啊……”惨叫，发自云儿的口。

“嘎？”钟莫予困难地转头，一动背就生裂得痛，“人呢？”他四下一瞧，那个举着匕首将他砍了两下的人呢？到哪里去了？而，身下的人似乎动了动——

“冬？”她怎么了？钟莫予愣愣地瞧着夕炎冬微微泛着银光的眼眸。她的眸，从无色到微染尘色，相距不过数日，而今——银色？怎么可能？！“你……没事……

怎……怎么样？”原来，被匕首刺中的味道是这样的啊？下次他再也不说司徒了。

夕炎冬瞪着自己的双手，那上面不再只沾上了钟莫予的血，现在，它还沾上了一条命，而，这条命根本还没有到该收的时候！

她做了什么？！

“冬？”

在钟莫予的呼唤下，夕炎冬缓缓拉回自己的神志。眼前的钟莫予怎么如此陌生？好歹与他相处了几日，现在的他，为何给她不一样的感觉？

“你为什么……”她呆呆开口。

“你又想……想问我为什么要、替你挨这一下？”怞过紧捂着伤口的手，钟莫予抚着她略显消瘦的颊，“因为，我爱你啊！没有为什么！”压根忘了自己快流血流光的钟莫予，只顾着将心中的感情说出。

“爱……”夕炎冬细细嚼着这个字。

爱？

云儿为了爱人而要为那男子报仇。钟莫予那么做，也是为了爱？

什么，又是爱？

“冬？！”钟莫予惊叫，她，她的身子——夕炎冬低头朝自己看了看，露出笑——她的身子渐渐地淡去，渐渐地……淡去……

“冬？！”钟莫予伸出手，却只抓住夕炎冬模糊的身影……

闭了闭眼，钟莫予俯下头——难道，司徒有预知能力，竟然知道了他的结局？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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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冬？冬……”

“我看，他伤得不轻。”司徒卫烈看着躺在床上，正接受大夫治疗的钟莫予，摇着头。

居然在那个女子的房里，而且伤成那样，这种行为，他不晓得该大大地赞扬他一番，还是该在此刻摇醒他，问问他到底他的理智到哪里去了？！真是的，平常挺温文的一个人，行动起来却是让人吓坏了的激烈。不过，他到底是怎么受的伤？不会是她弄的吧？司徒卫烈思考着这个可能性。

“是啊，伤了两处，血又流掉那么多，再强的身子也受不了，何况他平时又没有锻炼，也根本不会武功，当然承受不住了。”老大夫也学司徒卫烈刮着下巴摇着头。

“啊？”司徒卫烈面无表情地将视线转到老大夫身上，他们，说的是同一种话吗？

“你怀疑我的医术？”老大夫吹起胡子，瞪起眼睛，觉得眼前的司徒卫烈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没有。”事实上，他没有怀疑，而是认为他的医术实在不敢恭维。瞧瞧，莫予才被刺了两个小小的窟窿，非得治那么久，至于吗？

“哼！”老大夫从鼻子里不喜欢司徒卫烈说话的口气，像是当他老不中用了。

司徒卫烈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这位大夫，这附近的城镇有谁不晓得他的大名是“糊涂神医”？被他治过病的人，是能好啦，不过也许好了比死还难过。

神医？

谁信？！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嘴！”钟重远朝互相瞪着眼、谁也不将对方放在眼里的人大吼！

“世伯？”司徒卫烈眨了眨眼，钟老爷好像气得不轻。

“钟老爷？”老大夫捂住胡子，差点钟老爷中气十足的喊声吓抖了手，真是，他没看到自己正在为他的宝贝儿子用药吗？想他死啊？

钟重远气呼呼地挥开床前像两只苍蝇的人。他们难道不知道莫予现在生命垂危，需要安静吗？吵吵吵——

“要吵到外面去！”

伤心过度的钟重远压制不住自己的怒气。一来因为钟莫予现在身受重伤，二来是……

唉，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莫予喜欢上了夕炎冬！

怎么会呢？

什么时候？

他知道，一见夕炎冬就知道，她身上有一种独特的气质与凡人相异，很容易媚惑别人。而莫予从小就呆在府内，极少接触外人，被夕炎冬吸引也是可以理解的。

因此，他在夕炎冬来府上的第一天，他就告戒莫予，千万不要和夕炎冬太过接近，没想到——

没想到，他，他仍然……

唉！

钟重远重重地叹气，莫予什么人不好喜欢，偏偏喜欢一个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人——她不知能不能算是个“人”！

如果，早知道会这样，他就该让夕炎冬离开钟府，在他寿辰过后，莫予成了亲再来完成她的任务。

可是，照理说，莫子能见到夕炎冬的机会是微乎甚微的。他听府里的下人说，夕炎冬很少留在府中，多半时间都消失无踪，没有人晓得她去了何处。这样的话，莫予根本是没可能会喜欢上她的呀，更不会为了她差点连命都丢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莫予在昏迷之中叫的都是她的名字，而且无比亲切！

值得吗？为了一个他根本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的女子？！

不行！

钟重远抬头，眼神凝重。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让莫予见夕炎冬一面。随即，他气馁，再怎么样，他也没有机会了。过不了几日，便是他离开人世的时刻，他一走，夕炎冬也随即离开钟府，那么，莫予今生今世都不会有机会见到她。

想到这里，钟重远总算松了一直憋着的一口气，将视线放在此时正昏迷着的钟莫予身上。眼光触到他的伤，钟重远的眉又打了结——

莫予，怎么会受伤的？而且是昏倒在夕炎冬的房里？！

难道，是她伤了他？钟重远的眼眯起——

据她说，夕炎一族不会伤害与他们无关的凡人。而这是真是假，他并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如果是夕炎冬伤害了莫予……

钟重远握紧拳，如果是她伤害了他，他发誓，尽管只剩几日的命，也要她为她的所为付出代价！

如果不是她，又会是谁？

钟家素来与人交好，并无任何仇家，如果是他在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也不至于会在十来年后的今天来报这个仇！

到底是准？真另人百思不得其解！

“爹……”

虚弱的叫声将正思索的钟重远拉回现实，“莫予，你怎么样？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我……我没事……”钟莫予想支起身子，可惜实在无能为力。

钟重远见状，忙将他按下，“你不许起来，大夫说你身子还很虚弱，必须休息。”他的话惹来充当隐形人的老大夫一记朝天白眼。

真的是让他大开眼界！用得到他时尊称一声，用不到时，将他搁在一边，当他不存在似的！

“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钟莫予毫无血色的脸上写着愧疚和失落。那样子，让钟重远见了一阵心酸。

“傻孩子……”钟重远抬袖悄悄擦拭了眼角不小心流出的泪，才道，“你没事就好。”

“爹，我……”钟莫予对爹爹有着万分的抱歉。

当他睁开眼的刹那，他的心里其实还在想着夕炎冬，直到眼中出现钟重远的身影，他才想到爹爹不知会如何生气。因为，他的脸上不止写着忧心，还有更大的气愤——那是对他的吧，他想，一定是气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

钟莫予失神笑了笑，笑得有些黯然，却也带着无悔。

用自己的身体去挡住可能加诸在冬身上的伤痛，他并不会后悔。实际上，当他清醒过来时，身上已经多了一道匕首所刺的伤口，而疼痛，是伴随着这个认知而来到。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想到要去为冬挡这一记时，自己的身体已经替他选择了。

想不到，陷得如此之深啊！

钟莫予自嘲地笑笑，却扯动伤口，痛得他只有咬着牙才勉强忍住那人骨的疼痛。

当他体认了在心里喜欢她的事实之后，他按捺住满心的欢喜，等着得到她的响应，也因为自己以为喜欢的程度并没有那么深，所以，他仍是静静地等着，没有表明。而当司徒点醒了他时，却是他以命护她之时。

在他飞身扑在她身，护住她时，他才明了自己的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地沦陷，直至将自己的生命交付也元悔。

这份情，那么强烈，犹如飞蛾扑火般义无返顾！

“你不要说了，我都明白。”

“爹？”钟莫于诧异，爹怎么会知道他对于表妹的感情？

钟重远伸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且问你，你怎么会受伤的？你表妹又去了哪里？”安慰与怜惜过后，钟重远发挥严父本色。

“表妹……”钟莫予闭上眼，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夕炎冬渐渐淡淡消失的淡蓝色身影，疑问和心痛，交织成他不知怎样的心情。她，为什么会消失时，眼中透着哀伤与迷惆？

她，为什么面对他的舍命相救只是哀伤与迷惘？

难道，没有半分感动和……和心动吗？

“莫予，你要老实回答我……”钟重远严厉道。

“爹，”钟莫予睁开眼，眼光直视钟重远，“你先回答我，行吗？”

“你有什么问题，只要爹知道，一定如数说于你听。”面对钟莫予透着点点哀求的眸，钟重远又回到慈父状态。“表妹她，究竟是什么人？！”他的眼未离开过钟重远的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这个……”钟重远怎么也想不到他问的问题居然会是……

“爹，请你老实地回答我。”那对他而言，很重要。

“她…”钟重远有意无意地避开钟莫予进逼的目光，他怎么会知道那夕炎冬非常人？“因为她消失了，不见了……你明白吗？”

“你……”钟重远霍地转回脸，脸上的惊讶足以证实钟莫予的猜测。

“她不是普通人，对不对？”

“这个……”钟重远还想再隐瞒。

“爹，我亲眼看到她消失了！”钟莫予忍不住吼，那声音中带了旁人不易察觉的恐惧。

“唉……”钟重远投降了，“她，的确不是普通人。她是夕炎一族的人——也许，她不是人……”

司徒卫烈和老大夫是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捡不回来。面面相觑，不太明白父子两人在讲什么。

不是普通人？

夕炎一族？

“事实上，真要将她划分的话，也许，她和她的族人该归为魔族……”钟重远将夕炎冬以及夕炎不生在和他谈话的过程中透露的点点信息，转述给钟莫予听。

“什么？！”钟莫予震惊地。魔族？他是知道，在夕炎冬在他怀里消失的时候他就知道，她，决非一般的凡夫俗子，但，魔族？

“对，她是来找我一位至交好友的，可惜我那好友已经不在人世……”钟重远面色不改地撤着谎，“而我看她身子虚弱，心肠也还算不坏，就留她在府里，没想到……”没想到，他的儿子竟然会喜欢上她！算是他的失策！在当初就不改让她留下！

没想到……是啊，没想到……

钟莫予怔怔地，忘记了言语，忘记了身边还有一个爹。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要找的人已经不在世上，她又是非我族类，没有理由会留在钟府，没有理由再出现在他面前……

“爹？”

“嗯？”

“我不成亲！”

“少爷，风很大，你的病还没好，我看还是回屋歇着吧？”三言忧心地盯着静静坐在凉亭护栏上的钟莫予。

眼中有着同情和担心。

少爷已经坐在这里好一会儿了，就是对着湖水发呆，动也不动的。而且，那么久也不说一个字，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身为一个贴身书童，他的职责除了陪少爷念书习字之外，还必须时刻关注少爷的安危——那是昨天老爷狠狠骂了他一通之后，对他说的话！

老爷的意思很明显，他失职了！

三言撇撇嘴，心里很不赞同钟重远的话。

失职？他可没有！虽然他有时有些贪懒，有时又只顾着书没顾着人，可他自认为将书童的角色扮演得很好。也许，老爷是气少爷受伤时，他没有好好保护少爷吧？少爷根本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哪里能抵挡得了人家的刀剑！但老爷怎么不知道，少爷他是偷偷溜出房门的呀，而且，那时他已经睡得跟个死猪没什么两样了，怎么可能帮到少爷！

少爷的屋子离表小姐的客房可是有一大段距离！

不过，虽然他很想反驳老爷的训斥，他却没有说半句反对的话，尤其，当他看到少爷现在这副好像失魂落魄的样子时，他也真有点要骂自己了，再怎么想睡，也该等少爷真的睡了之后，才让自己睡的呀！

唉，如果当时他能尾随少爷去见表小姐，也许少爷也不会这副样子啦！

而表小姐竟然不是人？！

三言搓了搓手，忍不住浑身一个激灵，不是人？！

当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当别的人在骗他！表小姐——也不知道她到底是哪里来的东西；平时虽然比较冷淡，但在他看来还是顺眼的，而，她居然会是个异类！

天啊！光想就觉得很恐怖啊！

三言不免瞟眼钟莫子，少爷居然会喜欢她？！

哇——三言甩着头，少爷喜欢的人是个异类？！而且，现在他这个姿势，分明是以前表——他怎么改不过来——分明是她最爱做的姿势，那么，不用费心去想，少爷他此刻必定是心里想着她了。

可怜的少爷，不止身体受了伤，连心也……

“三言，你先回去吧……”钟莫予无感情的声音飘进三言胡思乱想过头的脑中。

“不用了，少爷……我在这里陪着你……”他是怕少爷会想不开跳进湖里寻短见呀。如果少爷再出了事，他只有自己抹脖子一途了。

“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钟莫予没有回头，对着湖水说。

静静？三言怪异地想。

少爷他还没有静够啊？一大早醒过来就说要来凉亭清静清静。于是，他一个人对着湖水愣是发了半天呆，留他像个傻子似的立在他身后，十分害怕他一时想不开。

静静？他倒是该静静了！

“少爷，我看还是……”

钟莫予出口打断了三言的话“三言！”他的心思他如果不明白，就枉费他当了主子那么久，“我没事，你离开一下便是了。”他虽然心哀，却可没到想要自寻短见的地步。

“少爷，”三言继续道，像是充耳未闻钟莫予的话，“你不用太伤心，表——我是说那个夕炎冬，她既然不是个人一”显然有什么阻止了他的口无遮拦，“少，少爷？”少爷的眼神好吓人呢，看来，少爷的心真给那个夕炎冬俘虏了。

钟莫予转过头去，不理会三言的惊讶与怪异，心，揪紧着。

原来，他对她的喜爱是那么的深刻，深刻到即使连三言一句无心的话都要起不小的反应。而，心里其实明白的，明白三言是无心，明白三言的活没有半点错，错的，是他的心吧？

“少爷，你还是忘了她吧？”三言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从小他就跟着少爷，几乎是和少爷一起长大的，少爷就像他的兄长，也像他的师父，他打心眼里感激爹娘将他卖给了钟府，也感谢老爷将他派在少爷身边。而，虽然老爷对少爷一直是严格要求，但少爷也从未有过抱怨或是反对老爷，如今，少爷竟为了一个夕炎冬，用几乎命令的口气跟老爷说：“我不成亲！”

唉，想必少爷说这句话时，心里也很难过吧？

“忘？”钟莫予喃喃地道。

忘？三言说得很简单。如果他能忘，也不必在爹爹一句“不准”后，与他冷战，相见如不见！

他是很不孝啊，却无法背叛自己的心！

“少爷！”三言知道他那个有些嘲讽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因此，他忍不住嚷道，“少爷，她……她根本不是个人啊！”豁出去了！少爷他压根听不进他的话！

“那又如何？”钟莫予淡淡反问。

“如何？”三言愣了愣，“少爷难道不知道，人和妖怎能结合？！”

“她不是妖！”钟莫予立刻反驳，“她只是……

只是……”他低头，无法将话接下去。

“不管怎么说，少爷与她是不可能的。”三言忍不住扮演起劝说者的角色，他可是为少爷着想啊，少爷怎么听不进去？！

“不可能吗？呵……”连三言都知道他与她是不可能的，为什么他还执著着，执著着等待她可能会再回来见他一面的心念？

“少爷！”三言心痛极了，看到少爷如此一副颓丧又执念的模样，他真的，真的不忍心……

“你走，好吗？”钟莫予的话，像是在请求。

“我……”三言还想再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走吧……”

“唉……”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已经无话可说了。该说的都说了，该劝的也劝了，剩下的，只有少爷自己才能解救自己了，旁人也无能为力！

三言一步一回头，渐渐离开了凉亭……

钟莫予将头靠回护栏，兀自沉思——

远处，传来一声淡淡的、着有似无的叹息。那叹息中，像是包含了些许无奈，些许不解，些许忧愁，些许，柔情……

解除婚约？

正动手摆弄绣品的叶心宛诧异地回头，“钟公子真的那么说？”

“是的，”小六道，“那是奴婢费了好一番工夫才从钟府内的家丁口中得到的消息，错不了。未来的姑爷，是想要解除与小姐的婚约。”

“可知，是为何？”即使心里有着浓浓的失落与心酸，叶心宛也不轻易表露在贴身”丫鬟面前。

“好像是为了那晚和未来姑爷一起来的女子。”小六的消息果然准确。

“是吗？”叶心宛低低问着。

“小姐，”小六可忍不住了，“小姐就甘愿让姑爷那么对你？”简直是要侮辱小姐嘛！嫁妆都准备好了，请帖也发出了，就等着这两天嫁娶，未来的姑爷却要解除婚约，这算什么嘛？！小六气鼓鼓的。

“爹爹知道了吗？”叶心宛没有回答小六的话，只问着。

“老爷不知道吧？”小六猜测着。

“那我去同他说。”迟早总是要知道，也许她去说，爹爹的怒气会减少些。毕竟，这门亲事，是钟家主动提出的，现在却也是主动要解除，爹爹不气才怪！

“等一等，小姐！”小六拉住她，将她转过身面对自己，“小姐？！”她吓了一跳，小姐她，哭了？“小姐，其实，钟家老爷没有答应呢。”小六自然知道叶心宛为何掉泪，忙将另一条消息奉上。“没有答应？那你方才……”

“我只说未来姑爷想解除婚约，没说钟家想解除。”

看来，小姐真的很喜欢钟家公子呢、“小六！”叶心宛咳道，却未加掩饰自己的心意。对于他，她不是单纯地凭外貌欣赏，如今，是整个心都陷入了！“小姐，”小六可不认为这是个好消息，“可是姑爷不喜欢你，你……”小姐好像有点放心的样子。她很担心，如果未来姑爷不喜欢小姐，那即使小姐嫁了他，也未必会幸福啊？依她之见，还是不要嫁得好。但，小姐的心……真是伤脑筋哪！

“我……”叶心宛无语。她当然知道他会如何对她，但，她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啊。自从在那晚见到了钟公子后，她的心，就不属于自己了。每回梦里，总会出现他的身影，她也希望自己不要再想了，却办不到！“小姐，我看，不如请老爷去钟家……”

“钟家？做什么？”

“姑爷既然不喜欢小姐，那小姐何必嫁他！”小六想得很是单纯。

“不！”

“为什么？”嫁一个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的夫君，小姐会开心吗？

“我们怎管得了，爹自有分寸的。”事实是，她不甘心！

她是贤淑的千金小姐，是举止得体的大家闺秀。当然，她也是懂得为自己打算的人。叶家的儿女，怎会输人！

“小姐……”

“你，你说什么？！”钟重远惊恐地颓然倒在椅上，久久动弹不得。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面前同样带着点点忧伤的夕炎冬。

她，她刚刚说了什么？她说，莫予与他一样，只能再活一一一

“我没骗你，他，只有五日的命……”夕炎冬道。

她那晚消失之后，就回到了师傅那里，因为她违背了夕炎一族的规矩，对不是目标的凡人动用了法术，因此，她消失了。

而，回到师傅那里时，师傅告诉了她一个令她难以置信，也难以接受的消息——

钟莫予，只有五天可活！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于是，她拜托师傅带着她下了地府，查了生死簿，果然，那上头赫然写着——

钟莫予，卒于四月初六日戌时！

那一刻，她几乎站立不住！只觉得脑袋里轰然一响，便失去意识。醒来，又在师傅处，春以及其他师姐正关心地看着她，个个面色凝重。

然后，师傅告诉她，必须回来将这个消息告诉他们，告诉钟重远和钟莫予！

“五日！”钟重远元力地闭上眼，“我们父子两个的命，居然如此相像……”真是可笑，那他拼命想为钟家留点血脉的想法，到底是在做什么啊？

而，老天何其残忍！十年前让他差一点失去莫予，而今，又让他再一次失去！即使，先走的会是他！

“我求求你！”钟重远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冲到夕炎冬面前，“你救救莫予吧，你们以前救过他一次，这次也同样可以的，对不对？！”满怀希望，钟重远忍不住抓住夕炎冬的手臂。

尽管手被抓痛了，夕炎冬也元感觉，因为现在在她心里，同样盛满了悲哀。如果钟重远知道救钟莫予惟一的方法是……不知道他是什么感想。

“不可能。”她哀伤地道。

“你可以的，为什么不可以？”他摇晃着她，忍不住脱口道，“莫予喜欢你啊，你知不知道，他很喜欢你……

你千万不能让他死啊，千万不要！”

“我……”夕炎冬有些震惊，尽管师傅已经告诉过她一回，再听到，心里仍然有着震撼！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起他舍命力她挡匕首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

而心，心呢？

她定定看着钟重远瞳中的自己——那个自己，是她所陌生的。眼里，没有了清澄；心中，没有了自我；一举一动，都在告诉着她一个事实，而，这个事实，在她离开前，师傅也那么说过一她，喜欢上他了。

那个叫做钟莫予的凡问男子！

“你能救他的，你一定能救他……”钟重远还在嚷着，她却心在别处！

她，想救他，真的想……但，能救吗？

能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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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在里，而她在外。

他与她相隔的，仅仅是一扇门而已。

但，举起的手却犹豫良久，也未曾敲在那门上。仿佛，手负千斤；仿佛，门扉重重。良久未动，终于，她慢移莲步，悄悄凑近微掩的窗。

从窗口望进去，略显昏黄的烛光下，是钟莫予修长的身影。

他手执书卷，聚精会神，却不知真否在用功，他的心思是否真用在书册上而非在神游。悄悄望着他专注的身影，夕炎冬脸上不觉露出生涩的浅笑。那笑中，却似带着淡淡的愁。那愁，仿似布满她本就惨淡的脸，原来，这就是喜欢了！

原来，喜欢一个“人”会是那样的感觉。不见面时，心里记挂着；见了面时，却不知应不应该相见。她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当师傅和众家师姐替她理清了心中的感觉，在她仍处在懵懂的感情阶段，她却意外得知，他的生命只剩下五日！

五日，在她而言是漫长的，而对于是凡人的他，却有如昙花一夜。

五日，她该如何来面对仅剩五日命的他？该不该告诉他，她的感情？该不该，该不该告诉他，其实他已时日无多？该不该……

该不该……

而，他在得知自己的生命即将结束的时候，会有怎样的心情？

是恐惧？是烦躁？是漠然？还是决然……

踌躇。犹豫。矛盾……种种复杂的情绪侵袭她的思绪，将原本已纷繁的心，变得更加混饨。究竟，她该怎么样来面对他？

那是她现在的问题。

悠长的叹息传进窗外夕炎冬的耳中，令她本就混乱的心，愈加愁肠百结起来。

如果，她不要来执行这个任务该有多好，如果她没有听了钟重远的话而在钟府留下来该有多好……

那样，她就不会知道这种感觉了，不会知道自己喜欢的人即将不远人世是什么味道了。

现在，一切都已成定数，无法改变，即使法力高强如师傅，他也无能为力。因为，天界与冥界自有规章，夕炎一族的存在本就是一个异数，怎有能力与阎王争夺凡人的性命？！遗憾吗？

她的心中冒出这样的问题，那是她的心在问她了。

遗憾吗？她闭上写着哀伤的眸，知道自己已下了决定，是一个连自己都没办法左右和改变的决定。也许，她将来会后悔。

或者，她明天就后悔。

但，那又如何呢？夕炎一族从来不晓得后悔是怎样一种滋味，如果她能第一个尝到，那是她的命数。“叩叩……”

她敲了门。

他在里，却不知她在外。

他手执书卷，一颗心，却跑了十万八千里远，不知停留在何处。

手执书卷，脑海中却印着一名女子的身影，甚至是她的一颦一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深深刻印在脑海中近之不去。想看书，页页纸上是她离去时迷惘的表情！

而，她竟然不是一名普通的女子，甚至不属于他们这个世界！

这是怎样的迷乱啊？

他的家，住了一名魔族的女子。

他的心，住了一名名叫夕炎冬的非凡的魔族的奇特女子！

啊，难道真的是有魔力吗？他在第一眼看到她时，就觉得她似乎非常与众不同，然后，在他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为她所惑了，连想怞回的机会也没有。

该怎么说呢？也许，她真的对他用了魔法吧？否则，他的心怎么会一下子就沉沦？

如此不可思议，如此措手不及！

他该感到害怕吗？正确他说，他会害怕吗？

叹息，从口中缓缓嗑出……

三言在湖边恳请他放弃等她的念头，因为她不是凡人，他与她之间的故事不会继续下去。当时，他没有答应，因为心里仍没能调整过来。而现在，如果三言再那么问他，他会说——不！

为什么要呢？在他毫无怨言地替她挡了那两刀的那刻开始，他就没有后悔过，直到听到了她的身份时，他一直执著的心才渐渐地浮现他们之间的一切。她是魔族的人，也许拥有无尽的生命。

他是凡问的人，再长也难以活过百岁。

但是，那不是他此刻的心病。他此刻的问题是——她，还活着吗？

右手缓缓张开，然后握紧，仿佛手中抓着了一件宝。

她的体温似乎还在他的手间，还在他的身边，她消失的那一刻，如同刻在他心里一样，永难磨灭。那一刻，她消失在他怀里。然后，仿佛整个世界都随着她而去，离开他的生命。如果，那样子表示她已经不在这个世上了——尽管她原本就不存在于这个世上——那么，他该哀痛吧？他该欲死吧？没有，什么样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迷惑，除了迷惑就是迷惘！

为什么？她消失得那样彻底，他爱她至深，理应有那样的情绪才对啊？莫非，他对她的感情只是虚伪的，是昙花一梦？是他自己的错觉，是假相？这个想法让他深深地恐惧起来。

万一，他真的是这样的一个人，万一，他对她的感情真是这么回事的话……不，他不能想象，也，不敢想象……

“叩叩……”

有人敲门，打断他的思绪，他浑身一震，在敲门声再次响起时，去开了门……

“你？”

“你？”

他在里，而她在外。但，同样惊讶，还带有一丝丝惊喜。

不，他是万分惊喜还有激动与不可置信。她却是带了点点无言的伤痛和无可奈何的悲哀。

“你……”是她，怎么会是她？怎么可能是她？！

“你……”他、他好像有一点失魂落魄，有几分樵淬，是否是因她之故？！

面对面的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谁也不先问，谁也没移动脚步。

良久之后，当钟莫予开始感觉到脚渐渐发酸的时候，他才心中一凛，忙大开门，将夕炎冬请进了屋。但，他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的脸，目光没有移开过一刻。

夕炎冬垂着头走在前头，钟莫予只有跟着——

也不用多久，夕炎冬忽然在他不远处停了下来，就在垂挂了一卷书法的地方停了下来。但，她并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望到他略显憔悴和失落。

甚至带点犹豫与欣喜的脸，会忍不住让已然藏于眼眶中的泪珠夺眶而出，控制不住内心的感情，在他面前失态起来。

她，是不愿意在这种时候再让他有什么事的。

瞧着站于身前的漠然的背影，钟莫予除了叹息，再没有任何情绪可以表达此刻心中的感受。

原本，再见到她出现，幸运地毫发无伤地出现在他眼前，他是满心的欢喜与庆幸，心中似乎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说给她听，有千百个疑问压在心底想求解答。但……

钟莫予握了握拳。

但，她虽敲了他的门，却好像并没有见他面的打算。否则，为何从进门起，就一直拿背影对着他？难道。

一日不见，她就如初见时一般与他无话可说？他忍不住要问：为什么？

她对于他，到底存在着一种怎样的感觉？

为什么？

难道她不能感受他对她的情谊吗？

为什么？

她没有一句向他解释的话？

拳，握了又放，放了又握。终于，忍不住抬起手，想碰触到她，却在指尖即将接触到她淡蓝色的衣衫时，犹豫着，不敢往前。

五指微微动着……

“你有遗憾吗？”

钟莫子立刻缩回了蠢动的手，“嗯？”她的话是什么意思？他十分不明白啊。

“遗憾，你有吗？”夕炎冬终于回转身，盯着钟莫于道。

无论如何，她是无力将他从牛头马面的手中夺回他的命，更加不可能让他长命百岁，甚至与她一般有无尽的生命。那么，除了保住他的命这件事外，她或许能借着自己拥有的能力，来帮他完成他来不及完成的心愿。

遗憾，就留给她吧。反正，她原本就不该喜欢上一名凡间的男子，原本，她与他是殊途，还不如早早结束，免得痛苦。

他也许不会，而她会。即使不愿意承认，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何谓无可奈何，何谓无能为力，何谓力不从心！

而，她怎么会喜欢上他呢？

夕炎冬默默审视着看来斯文尔雅的钟莫予。

他是一名凡问的男子，有着似乎不凡的样貌——但在夕炎一族，却不算突出。他的性子是不温不火，亦属沉默寡言，有时却又多后，出奇的孝顺，对于钟重远的命令，从来惟命是从，不会违抗半句。这样的人，她怎么会喜欢上呢？夕炎冬眼里有着不解，更加令她不解的是，她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才让他无声无息地潜进她的心，直至扎了根，自己都没发觉？“遗憾？”钟莫予很奇怪她会问那样的问题，“遗憾？”

“是。”夕炎冬一边回答着他的话，一边继续观察。

“有的。”他的遗憾，是有的，而且与她有关。

“什么？”夕炎冬静静地道。他有遗憾，那么，她会尽她所能，替他完成。“你是谁？”钟莫予眯起眼，已经很习惯夕炎冬简单的问话，也能猜到她问的是什么意思。“我是准？”走至离自己最近的椅子坐下，夕炎冬蹙眉，考虑着该不该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他。毕竟，世上任何一个人，只要不亲身经历，是很难相信有他们的存在的。“对，你！”钟莫予也坐了下来，但眼光自问了话开始，就不曾离开过她。她似乎很犹豫，是因为身份特殊怕吓着他？还是她不能说？或者是，打算瞒着他？如果她心中有他——是如果，他心中十分忐忑——那么，她会说吗？会将她不是凡人的事实告诉他吗？“重要？”

“对。”很重要，那关系到他下一步的决定。

“我……”仍难以启齿，怕的是他难以接受。事实上，凡间的人几乎都是将他们视为异类，而凡人对异类是绝对的排斥，能认同他们存在的几率是微乎其微，而因为恐惧妄想要将他们消灭的念头却是真实存在。凡人大都是如此，他呢……夕炎冬看他，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可能的答案。他，会是将她当成怪物，在尖叫之后赶走她？还是会直接晕了过去？亦或是当地在说笑？什么，会是他真实的反应呢？

“冬！”钟莫予叫，鼓励着。

他真的想知道吗？好，她会告诉他，反正，他已没有多少日子可过，也许，解了他疑惑，能让他但然面对将离世的突然。说吧，说吧……再大也只不过是他逃离她而已，再没有别的什么了……

“好……”夕炎冬站立起来，抬手，示意钟莫予跟着她站起。待他走至她面前不到一尺的地方，夕炎冬闭上眼——钟莫予的眼却睁得大大的，因为他不知道她将要干什么。就在钟莫予眼不眨地瞧着夕炎冬时，一团蓝色的光突然从她朝上摊开的双手中缓缓升起，并且逐步朝钟莫予移过来，不一会儿，钟莫予的整个人都笼罩在这一团蓝光之中。

天哪！钟莫予膛目，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而，更让他惊讶的还在后头——“我是夕炎冬，夕炎不生是师傅……”

这段话飘进钟莫予的心里，而对面夕炎冬的眼是闭着的，嘴亦是没有张开，他却听得到她的声音？！

钟莫予心里的震撼不知该如何来形容！

然后，这团蓝光深深包围住他，蒙住了他的视线，使他看不到夕炎冬，也看不到屋内的一切东西。他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忽然之间变得很轻很轻，比羽毛重不了多少，而且，而且在往上升！

“我奉师傅的命令，来你家……”夕炎冬的声音继续在他心中响着。

时间，就那么慢馒地过去……

“你明白了吗？”夕炎冬侧着头，端详钟莫予过于苍白的脸色，心下有着担忧，眼里写着担忧，他，是害怕了吧？

钟莫予的脑中混乱成一团，刚才夕炎冬的话在他脑中不断地口旋反转，槁得他脑袋昏昏，无法集中思想，也无法理清此刻心中到底是怎样的情绪。

震惊？愤怒？恐惧？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她，不是人！是魔！

她，拥有凡人没有的超强能力！无法置信！

她，将要杀了爹！即将成为他的杀父仇人！

杀父仇人！

钟莫予霍地站起，“你要杀了我爹川”他的眼红着，全身爆发出一种吓人的怒气，而那怒气之中，却也有着连他自己都心知肚明的悲哀！

“杀？我不会。”她只是取将死之人魂魄的灵气，并不算杀人。

“不会？！可你做了！”尽管知道自己有些迁怒，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一个是心爱的女子，一个是生养的爹，他，如何能两全？

“你……”夕炎冬缓缓站起，不明白他知道了真相为何那么的愤怒，为何身上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哀痛？

也许，对他而言，她终究是异类，终究难以和他相通吧？而，恰恰她还是他的“杀”父之人！

不能接受异类是人的天性，她明白；他深爱他的父亲，她也懂；无法接受她的感情，她也知道……

“我走了……”那样对她也好，她就可以没有感情地执行任务，没有感情地看着他让牛头马面来带走他的魂……

微微的湿意沾上他的手，令钟莫予原本愤然的表情呆了呆一她哭了？

为什么？

伤心？

她伤心吗？

一个魔人会伤心吗？

她为谁伤心？

她会为淮伤心吗？

“你……”他转身，正好看到她一脚跨出门槛，“等等……”未经思考，他脱口唤住她即将离去的身影。“什……”下面一个字，她没来得及出口，因为串串水珠落了下来。她无言地注视着手上的水，出了神。“你等等。”钟莫予再道，却没有转身看她。

他在里，而她在外。

他沉默，而她出神。

两个人就那么站着，背对着背，谁也没先开口，谁也不转身。

为什么？她为什么会哭？钟莫予仍在心里面问着。

却独不问她。

她是个魔族的人，不是凡人，没有凡人的七情，也没有凡人的六欲，更加没有凡人的心！按理说，她除了拥有凡人的貌外，任何的东西都不是凡人会有的，凡人有的，她也没有一样拥有！可，为什么呢？她说他们不会悲也不会喜，简直心如止水，不会起一丝波澜。而，这是什么？钟莫予抬起手，放到眼前，凑近唇——

有点咸，是泪吧？

泪吗？她会有泪吗？

难道，他的话真伤了她？钟莫予脑子里不停地闪着这样的问题。

他是有些过分吧，可那是因为太震撼了，震撼到他一时无法接受她所说的事实——是事实，他知道，否则爹不会在他受伤醒来时对他隐瞒实情，他即将离世的实情！而，他也相信爹对她师傅作的承诺，因为他的记忆中有人那么说过，爹是因为将自己的命卖给了别人，才换得他的平安。现在看来，她师傅就是那个人了。而她，是奉师命来请爹履行承诺。

应该怪她吗？

说怪，不如说他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吧。

爹除了严厉地看管他，逼他念尽诗书，逼他学习从商之道外，似乎没有给他多余的时间来玩，连出门一步都不准。现在，终于知道了原因，却似乎已太晚。

所以，他对她怒目以示，其实是在怪自己吧？其实，他的心是明白的吧？明白她的苦衷，明白她只不过身不由己。

脚步，不由自主地缓缓移向门外的人身边。

“你……”他不知怎么开口，心里对她的牵念仍在，即使，她即将成为他的“杀”父之人！这份牵念，使得他本已憔悴的精神，更加无力起来。

夕炎冬死死盯着快将手染成全湿的水，默默不语，仿佛，未曾听见他的话。

她真的哭了，如今，是为他吗？

“你哭了？”手轻轻碰触了下她的手，出口的声音有些暗哑。

“哭？”夕炎冬缓缓抬头，展现给他一张梨花带雨的绝色脸蛋，令钟莫予忍不住一声怞气。

“这个就是泪。”明白她不懂得什么叫哭，钟莫予温柔地用手轻刮她的脸，将沾着泪珠的手凑到她眼底。

“泪？”夕炎冬学他的样子，让手也沾上那泪珠。她有泪？不是只有凡人才有这种东西吗？她，怎么可能会有？！

“对，泪。”出奇温柔的口气，连钟莫予自己都吓了一跳。但，放于她眼底的手却没有缩了半寸。

“我……我……”泪再一次决堤，无法言语。

“对不起。”

“嘎？”

“我无意责备你！”这样的话，有些违心，却也不违心。说实在的，他此刻的心实在是矛盾得很。一面是喜爱她的心，一面却是要恨她！这，该怎么来表达呢？！

“你不怪？”夕炎冬任由泪流下，茫然问道。

“……”钟莫予不知该如何回答。

“其实你……”夕炎冬就要将他的情况说出。

“五天……”她上句不对下旬，教钟莫予听不明白。

“我？五天？”

“我……”夕炎冬咬着唇，该告诉他吗？他此刻看来很悲伤又似乎不晓得该怎么办。该告诉他吗？他受的打击已够大了。该告诉他吗？该吗？“说吧。”

“师傅！”夕炎冬震惊地抬头，引来钟莫予侧目。

“说吧，那是你的任务，也是他的命运，他有权知道。”

“可县……”

“你我都不能改变命运，让他知道也许对他比较好。”

“可……”夕炎冬依旧犹豫。

“难道师傅会骗你不成？去吧，既然你喜欢他，就该为他着想。”

“徒儿明白了……”

“嗯……”随即，夕炎不生的声音不再在她心里出现。

答应了师傅，她就必须做到，她也相信，师傅的话有他的道理。但真要面对他开口，她又有着犹豫。钟莫予无言地询问着她，十分不明白她怎么一下子像变了样。

“五天，你知道吗？”

“什么？”她的话有些莫名其妙。

“你，也只能活五天了。”讲完，她别过头，不去看他的脸色。

“你……”钟莫予连退几大步，直到身子抵上墙壁，才停住，怎么也不相信听到的会是这样的话！呵呵……

真是开玩笑，前一刻，他才知道爹没几日的命，下一刻，他被告之，他也只剩五日可活？！是玩笑吗？天下，竟有如此巧而玄的事吗？！哈哈……

然后，荒诞的感觉退去之后，是即刻的了然——“你哭，是因为知道我没几日的命？”

夕炎冬生来不会说谎。

“是吗？是吗？”那表示什么？她对他同样有着难以割舍的感情吗？如果是，那么他即使五日后死了，也会无憾了吧？他也终将无法完成爹的愿望，去娶叶家小姐——那是他的不孝，同到九泉之下，再向爹赔罪吧！夕炎冬点头，然后感觉一股力向自己冲来，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子已被拥人怀中。“我喜欢你！”钟莫予低低地在她耳边道。现在，知道了她的心意，知道了自己时日无多，那他不要在最后的几日里留下任何遗憾。既然他已时日无多，那就让他任性而为一次吧！

“嘎？”夕炎冬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脸色变了变。

她从他怀中转身，盯着他的眼，那眼中投射出的光芒，有些无奈和忧郁，却包含了深情！

“我喜欢你。”他重申。

“我不是人。”

那是他们的障碍，而在生死之间，却变成了微不足道的障碍。因此，钟莫予摇头，“不，我要你的回答。”尽管他脾气温和，不代表他个性中没有固执的一面，而现在，他的性子将如数展现！

“回答？”

“是，你的回答。”

“什么？”

“你喜欢我吗？”

“喜欢的，对吗？”

夕炎冬没回答，却不由自主地点了头，眼中写着淡淡的感情。

钟莫予在她微微点头后、忍不住将她拥得更紧，闭了闭眼，感受着怀中真实的存在。

“你怎么……”她动容他说。他没有很多时间了，难道要一直这个样子？五日，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他知道吗？他的生命将在五日后结束，他知道吗？！夕炎冬的情绪中有着担心，她，人性的心情渐渐多了起来，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钟莫予缓缓睁开眼，尽管心里很是激动，却无法真正将笑表现在脸上，他只是深深地看着夕炎冬泛着浅浅蓝色的眸子，不言，亦不语！就在夕炎冬以为他就一直那么望着她的时候，一团黑影朝她罩了下来——“你……”她没有机会开口，钟莫予的唇轻轻地印上她的，封住了她的话。昏眩，在她脑中泛滥，泛滥……

暖暖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斗室，那表示，新的一天已来到。

钟莫予睁开眸子，定定地瞧着楼花床顶，唇边略带浅笑。

不用探手，他也知道身边的人己离去。是直觉，也是对她的了解。

他深深吸口气，不知现在心中那带着点满足与失望的情绪所为何来。

人生真的很奇怪，钟莫予苦笑，昨日他还在忧虑自己不能做主的婚事，晚上就知道自己没几天可活！

这到底算什么？！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说这话时，夕炎冬带着哀伤与无能为力的眸，那样的楚楚动人，那样的令他心折！

她说，原本夕炎一族是没有情绪的，他们的眼眸都是无波般的平静与和谐安详，不染世俗。如今，她的元波让他打碎了去，因此她再也不能做一个纯正的夕炎一族的人了。

听了这句话，他不明白心里该高兴还是悲哀！

她盯着他的眼，说时，他只感觉到她眼底浓浓的失落与矛盾。选择，是痛苦的，而她根本连选择的机会也没有——他也是！

也许是上天的安排，他注定要与她相遇，也注定要与她分离，那样的分离，是天人永隔了吧？如果她是凡人，那么他们只有来世再见，偏她不是——她不是，而她却知道他时日无多，是否意味着——他翻身而起，眼底写着不可思议的想法：那是否意味着，即使在地府，他们也可相见？！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他哺哺他说，为着这个可能性！

没什么不可能的，从知道了她的真实的身份之后，他就觉得这世上任何事都是有可能发生——这么说，爹是早知道她来钟府的目的的了？他终于明白了，爹为何要他尽量与她保持距离，他也是怕他对她产生不能有的感情吧？如今，他是要让爹失望了。对了，爹……

正要起身，门外响起家仆的声音：“少爷，你起来了吗？有客人要见少爷……”家仆传达着，心里却在纳闷，少爷平时总是很早就起来读书，今儿个却怎么日上三竿都还在赖床？好像有问题呢！巧的是，偏偏那客人选在今天上门拜访！唉，可真是巧哦！“我知道了……”

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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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小姐？”

“嗯？”

“小姐，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姐要来姑爷家呢？老爷不是说不准你和姑爷见面的吗？”小六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头问。老爷说了，未出嫁之前，女于是不能够见未来夫君的，偏偏小姐今儿个乘老爷出门，执意要来钟家，她是拦也拦不住。

“不许多问。”难得的，叶心宛板着脸，没有端出温婉的闺秀笑容。

“可小姐……我不说了……”小六撇撇嘴，在叶心宛瞪视的眼神下，将劝戒的话全吞口了肚里。

叶心宛转回视线，注视着通往后堂的门。那神情在小六看来，简直是要将那扇厚重的朱漆木门瞪出个人形来。

那人形，恐怕是未来的姑爷吧？小六如是猜测。

可不是，自从那晚姑爷带着一位不知打哪儿来的神秘姑娘出现在叶府，出现在小姐面前后，小姐的心都跟着姑爷来钟家啦！

她看得出来，自那以后，小姐每晚都要痴痴望着闺房外好一会，才带着失望的情绪熄了烛火人睡，有时，甚至会翻来覆去至天亮才得以人眠。这样的症状，不是心中有了人，是什么！

小姐在未出嫁前见了姑爷，是一件好事，但，坏在姑爷怎么会去见小姐还带上了另一个身份未明的姑娘呢！这叫小姐如何自处？

想来，小姐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匆匆赶来的。

小六冥思的同时，叶心宛心中亦是思绪万千。

她心里头很明白，今大的行为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多么的不端庄！如果让爹爹看见，只怕要将她关在房中思过几天。可，她是忍不住了。

原来以为自己可以与没有感情的丈夫过一辈子；以为即使没见过面，在成亲之后也是能将点点滴滴的、细水长流般的感情根植彼此的心中；以为，以为在见过她后，钟公子会对她存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因为他当初并没有提出反对，同意了两人的婚事。而，她错了！

错了！

他非但没有将她看在眼里，甚至在离婚期只有短短几日的时候要退婚！如果是那样，何必当初答应了婚事？！尽管钟家没有来提这件事，却已在叶府地下人口中传了开，那，要她以后怎么做人！还没进门，就被未来丈夫休了的女子！众人一定会这么看她！

她，其实并不奢望他在见面的一瞬间就将她的身影纳人心底。其实她的愿望很是卑微，只求他在成亲后能专心地、温柔地对待。怎么，她连那样的要求也不被接纳吗？

思绪被脑中浮现的影像打断——连去见未来妻子的时候都带着别的姑娘，她还在期待他什么啊！那个女子，看来娴静淡淡，秀雅绝轮，实属非凡！那就是他的答案了吗？

那晚，他要告诉她的，便是现今的结果吗？

“小姐！”小六推了推身边出神的叶心宛。

“……”她犹未回神。

“小姐！”小六叫，眼睛却直盯着朝她们而来的钟莫予，“姑爷……”她扯出忆硬的笑容，难看至极。

“不必如此称呼。”钟莫予打断小六假意的叫法，然后朝她身前座上的女子望了眼，“叶小姐？”原来是她！

“啊……啊！”叶心宛抬头，接着是尴尬，“钟?一…钟公子……”她起身，微微福了福身。

“叶小姐，今日到访，不知有何事？”钟莫予不得不怀疑她此行的目的。也许，是爹答应了他的请求，做主取消了他与她的婚事？

“我……”咬着唇，她似乎不知如何开口。

“嗯？”钟莫予没摆出笑脸，微愠道。

“我是……”原本，在来钟府之前，要问他的话已在心底不知徘徊几回，见了面，反倒吐不出一个字。他，为何要如此的淡漠？原本，她是不想那么做的。

“如果叶小姐没什么事，请恕我有事须离开。”实在无法等她支支吾吾，半天后才能吐出半个字，他的时间有限，想做的事也许此时不完成，就真的没时间去完成了。他来见她，无非也是完成必须由他来完成的事罢了。

而，若他猜得没错，她此番前来，是风闻了他的事，要来寻证的吧？

“啊？”叶心宛呆了呆，他这是何意思？

钟莫予真的站了起来，朝她们一拱手，正待转身一－

“钟公子！”叶心宛倏地站起，急叫住他，“我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问。”

“钟公子，是否……是否已有意中人？”她坚定地看着他，不着方才他印象中的样子。

钟莫予愣住，她这话，又是何意？他朝她投以疑问。

“公子不要问我为何那么问，你能否将实情告之？”

她的眼神中带着企求。

“意中人？”钟莫予垂头，重复着这个词。

“是的。”

“是！”

“那么，婚事……”问这话，是她仍有着期待，期待奇迹的发生！很可笑吧，原本是好好的婚事，现在到了只有发生了不可预计的奇迹，才有希望成为事实的地步！

“我会上叶家！”那表示，他与她今生无缘！

须臾，钟莫予回她以坚定的话，而后，转身离开，利落而不带留恋。

站于原地的叶心宛一直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痴痴地，望着……

“小姐？刘、六探过头，细察她的容颜。小姐现在的样子，好忧伤，好优伤，是姑爷——他不是姑爷，连未来姑爷也称不上！小六气愤地想，是那个人将她小姐伤了吧？他怎么能那么说呢！即使答案是有，也该找一种不会伤害别人的说法呀。他难道没看出来，小姐已将心托付于他了吗？！他怎么可以……

“我们走。”她已经要到了答案，那答案够她作出任何决定了。

“小姐……”小六虽然不放心，但仍是随叶心宛出了钟府。

“爹！”

“莫予！”钟重远惊讶地看到沉稳的儿子出现在书房，而且似乎带着一种新生的，前所未有的气息。平素温文的脸上是坚决得仿佛如磐石的神色。怎么了，他这是？才一夜没见，他竟然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他是莫予吗？

“爹，我有事找你商量。”他带着种果决的语气。

“什么事？”莫予，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我想……”

“什么！”

钟府。

她不该回来的，也没想过要回来。

然而，心随念转，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些什么的时候；身子已经出现在钟莫予的房内了。目光及处，是简单的陈设：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柜子，还有——她的脸不由得红了红，脑海中出现了令人羞得抬不起头的画面。

闭眼，静敛心神，她急急退出房，往外走，却是被吓住。

沿着回廊，她经过了厢房，后院，凉亭……

但，这是钟府吗？

到处的红绸，到处的双喜字，还有到处的忙碌的人……

她不过走了一日，钟府就发生了事情？

而，那双喜字，又是怎么一回事？！

正想着，对面来了喜气洋洋的三言。

一见到她，三言几乎是立即扯开嗓子喊：“少爷——”然后，迎了上来，“表小姐，你怎么在这里？”而且来得突然，来得奇怪，“少爷这两天都在找你，你去哪里了？”说找，也是不正确，实际是少爷总是一个人发呆、沉思、胡思乱想，总是比以前更加的少话，大家都不知道是为什么，可他知道，他是少爷的书童，知道少爷是在想表小姐。

三言打量着眼前人，觉得这几日不见，表小姐比前两天显得温和了许多，也有人气了起来。看到他，居然会稍稍展露笑颜，而不是像刚来钟府一样，即使面对面走过，也可以当别的人不存在。

“你……”她从来很难得会记得别人的名，只好直截了当，“这些……”她挥手处，一片火红。

“啊，表小姐还不知道吧，府里这两天就要办喜事了。”三言不觉垂下头，似乎不好意思。

“喜事？”夕炎冬惊了惊，难道钟重远即使知道了钟莫予将与他一般不久人世，却仍固执地要替他成亲？

“表小姐，你是来喝喜酒的吧？”三言抬头时，还略显稚嫩的脸上，有着点点腼腆与羞涩。

夕炎冬摇头，越过三言，黯然地朝前走。

成亲？

他居然仍是要成亲！

如果是这样，那她还回来做什么？！

昨夜，回到师傅那里，师傅看出了她的变化，却没有多说，只是告诉她，她的任务，由秋去执行，无须她插手。是啊，她现下已无足够的心来取钟重远的命了。只是，师傅离开前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怎么也想不透：你可以“走”了……说“走”字时的师傅，神情稍微波动了一下，却在瞬间归于平静，然后，飘然而去。走？

什么是她可以“走”了？

“呀！”

正走着的她，撞到一物，她抬头——“钟……”她露出真切的笑。

也许，她心中是舍不下，才会不听从理智的忠告，现身钟府的吧。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回来。回来，面对的也许是他的死亡；也许是他的喜宴……而，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你回来了？！”钟莫予激动不已地握住夕炎冬略微有些暖的手，失而复得般的笑在见到她的时候就始终挂在唇角，不曾离开。

夕炎冬微微笑，点了点头，一双光彩流动的眸也不眨地瞧着眼前的男子，感到心中的淡淡失落被填满了。

钟莫予伸手将她揽人怀，释然吐出心中久压的不安气息：“你回来了！”说不清是怎样让他一直悬着的心放了下来，那种感觉与初听到自己只有五日的寿命时，有极致的效果，但，却是满心欢喜的。

夕炎冬静静依偎在他温暖的胸怀，闭上眸子感受这不同寻常的味道，心境一下子波动了起来。

往常，她看待任何事物都以一种心态来对待，那就是无物，一切在她的眼中都是一样，并没有什么区别；无论怎生样貌的人在她眼里，也是一般相。可是，现在看钟莫予——她自他怀中抬首，瞧见的是他柔和的下巴以及写满深情的双眸。

“怎么了？”对上她的眼，钟莫予爱怜地问。她的眼中有着不解，似乎被什么东西困扰了。

夕炎冬摇头，重新偎进他的怀，心头有暖暖的液体流淌而过。

如果能这个样子与他度过最后仅剩的时刻，那么即使失去了他，她也有美好的回忆来让以后没有他的漫漫日子有了依托。

或者，她会追随他上穷碧落下黄泉，然后，等着他再转世？

不管怎样的选择，她都不会忘记他的，穷她一生也不忘——尽管连她自己都不晓得自己能活多久。“唉……”她满足地叹息，现在想将来的事，似乎是太浪费了些，此刻她只想好好地在他怀中栖息。况且他离世的日子还有些时候，何必去想呢。

她绞着绢帕，心中忐忑万分。从红盖头底下可以瞧见他渐渐走近的脚步，仿佛走得很慢很慢，却又像是快了些。哎，她的心扑通扑通跳地飞快，像是要跳出胸口了。

不知道，当他看到他自个挑的新娘子却是她时，会是怎生的一副表情？怕是会吓了一跳吧？当初，他以另有意中人为由退了这门亲事，让她交付于他的心落人万丈深谷不说，还让她在一于人面前抬不起头来，这笔账，无论如何他都是欠她的。要知道，她自那夜见了他一面之后，心中就再也放不下别的人了，满心欢喜地期待着大喜之日的到来，只盼着与他做一对人人羡慕的神仙眷侣。可是，就在她羞意怯怯地等待时，他居然上她家来退婚！

这道消息宛如晴天霹雳将她从幸福的顶端打落地狱！

有谁能够在那样的情况下保持良好的风度默默地接受被抛弃的现实？至少她不能！

于是，她亲自上门兴师问罪，然而得到的却是他冷冰冰的对待，仿佛将她的到来视为自寻耻辱。

那样过后，她发誓，今生一定要让他后悔如此对待过他。

终于，在她还在苦思报复计划之时，传来了钟家少爷要成亲的消息——

这消息又让她心中悲痛，却又让她突地心生一计。

她用了爹爹的至交、刑部尚书大人的势力，迫使那与钟家结亲的龙家，让她顶替新娘子的位子，顺利地与他拜了堂成了亲。

如今，她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一同拜过天地祖宗的妻子，这个事实即使他再不甘愿，也必须得接受！

盖头下，是叶心宛得意的笑脸。

三言怀着羞怯的心情慢慢走近坐于新床上的新娘——他的妻子。说羞怯，是不太妥当，然而他此刻的心情却正是如此。

任谁头一回当新郎官都会如此，更何况，他原本只是一名钟家的下人，若不是老爷抬爱，认了他做干儿子，并且迅速地为他办了喜事，成了亲，他这辈子或者都只是一名下人的命，哪里还会成家立业。

为此，他将永远感激老爷和少爷，并且希望此刻在他眼前的新婚娘子也能与他一般的，用今后的时间来好好报答老爷少爷。

三言带着一点忐忑，慢慢靠近新娘。

在经过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不安之后，他终于揭下她的红中，她的面容清晰地出现他眼底。

他的面孔，也终人她眼。

“娘子！”他腼腆地唤。

她娇羞而不安地抬头——

“你！”她震惊得几乎要跳了起来！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她只能定定地看着他，看着他，不言不动。

“娘子？你怎么了？”三言诧异地看着叶心宛仿佛被雷劈到的神情，十分不理解怎么新娘子在他挑了盖头后，用见了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

没什么不妥啊。三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自己有什么异样之处让她如此大惊小怪。

“怎么……怎么可能是你？！”叶心宛“扑”地坐回床上；眼中是满满的不信。不是钟家的少爷成亲吗？这会儿却是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在新房里川这还不打紧，要命的是，他此刻身上穿的却正是新郎官该有的红蟒袍！天哪，这、这、这……

“娘子？”三言走近一步。

“你是谁？！”叶心宛豁然抬首，把离她近在网尺的三言吓了一跳，忍不住倒退了几步。“我……”

“你是谁？！”叶心宛看他的眼神锐利，仿佛要将他刺目的红蟒袍烧个大洞才甘休。“我……”三言回过神，赔着笑，“如果如果娘子不愿意叫我夫君，也是可以的……”

“我问你是谁！”夫君？他做梦！

“娘子是问我的名字吗？”三言道。眼睛紧紧盯着叶心宛看。

好美的娘子啊，除了表小姐，他还从来没看过如此美的女子，他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做妻子，心中也满足了。

叶心宛压抑住满心的愤怒不平与惊讶静静地看着喜色连连的三言。

“我的名字叫三言，原本只是少爷身边的一个下人，承蒙……”

“等等！”

“承蒙老爷不嫌弃……”

“我说等等！”叶心宛打断他的废话。

“什么事，娘子？”他这位新婚妻子好像脾气不怎么好哪。但是，她实在好美。

三言嘿嘿傻笑。

“你说的少爷是惟？”

“钟莫予少爷啊……”娘子怎么问他这个？三言奇怪地打量一脸沉肃的新娘子，不大明白地搔搔头，“娘子问这个干什么？”

果然是他！

叶心宛闭了闭眼，咬牙道：“他现在在哪里？”

“谁？”

“钟莫予！”

“表小姐来了，这会儿少爷一定是同表小姐在花园中了……”

没等他说完，叶心宛抛下头上沉重的凤冠，举步就冲出新房，往花园而去。她的举止让一旁的三言惊讶不已。

“娘子？！”他惊叫。他、他到底娶了一名怎样的女子啊？好好的新婚夜，她非但没将他这名新郎官放在心里，甚至还没放在眼里，却要找少爷？这怎么回事？

想要知道的办法就是——

他追了出去……

居然不是他，居然不是他！

今日娶亲的人，竟是一个钟家的下人，而不是钟莫予，那么，她苦心地顶替别人嫁来钟家到底是做什么啊！

她要嫁的是钟莫予，可不是什么下人——

等等。

叶心宛急走的脚步顿了顿，心中突然闪现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是他们早知道了她的计划，所以以其人之道还之其人之身？故意来戏耍她一番？

想了想，却发觉不太可能。除了那位姑娘和她的爹娘知道之外，这世界上再没有其他人知晓这个秘密了。

可是，怎么原本该是新郎的人，换成了新郎的——

“叶小姐？”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打断了叶心宛的思绪。她抬头，惊异地发现，那正主儿正自廊檐下站起，面元表情地看着她。而在他的身旁，则是一名……

“为什么不是你？！”叶心宛原以为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上前为自己讨一个公道，但是，她却并没有那么做，反而镇定地——或者是气过了头——她慢慢走近钟莫予，面上的表情并没有丝毫的改变，还是冷着一张脸。

“什么意思？”钟莫子与夕炎冬对望一眼，夕炎冬眼中的惊奇也不下于他，“叶小姐，你这话……”

“为什么成亲的不是你？！”这句话，叶心宛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喊出之后，奇怪的，她原本郁闷难平的胸口稍稍平复了些。

“本就不是我。”他可没说是他。而他也有一个疑问要寻她解答。

钟莫予扫视了她一遍，道，“叶小姐，我倒也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为什么成亲的会是你？”不是那位爹爹订下的叫什么素的小姐。

“我……”叶心宛被他如此一问，语塞了起来，讷讷不知如何言语。望着两张同样表情的脸，她心中火气又起，愤愤地道：“是我先问你的，你回答我，不是钟少爷成亲吗？为什么拜堂的却是钟家的下人？！”

“下人？”钟莫予瞧瞧跟在她后头追着来的三言，好笑他说，“叶小姐，恐怕你弄错了吧……”三言可不是钟家的下人，“他是我爹新收的义子，已经是名正言顺的钟家二少爷了！”他朝三言招招手。

“少——大哥……”三言直觉要将习惯的称呼叫出，被钟莫予抬手阻止，急忙改了过来。才一会儿工夫，他还没适应过来。

“表小姐……”他露着笑脸。

“三言，”钟莫予指正，“既然我是你大哥，冬自然也是你的表妹，怎还叫她表小姐？”他看看夕炎冬，她朝三言点了点头。

一边的叶心宛双眼中尽是不平的怒气，但现在那怒火却是针对夕炎冬而出的。

三言与钟莫予、夕炎冬打完招呼，才瞧向美丽异常的叶心宛。他堆着笑，叫道：“娘子……”他缩了缩脖子，傻傻地盯着伸在自己面前的玉掌。

叶心宛举手打断三言的话，将视线对着钟莫予，“你说，你毁了我们之间的婚约，是不是因为她！”她指着偎在钟莫予身旁，始终含笑看着他的夕炎冬。

“可以说是！”如果不是她出现，或者他真的会与叶心宛成亲。但是，上天既然安排他喜欢上了夕炎冬，那么，他和叶心宛的婚事，只有抱歉了。何况，这门婚事并不是他订下的，父母之命下的夫妻，不见得会幸福。

“你……”叶心宛没想到他回答得那么干脆，连考虑半分都没有，那让她十分不平。

“娘子？”三言站在一边，像个局外人，丈二的金刚摸不着头脑，是一头雾水。

“走开！”叶心宛挥开三言好意伸来的手，泪珠即将夺眶而出。

三言则是无助地瞧着钟莫予，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钟莫予朝他摇摇头，示意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你自己的姻缘已经出现了……”突然的，一直沉默着的夕炎冬冒出这么一句，将在场的几个人都弄呆了呆。“我的姻缘？”叶心宛暂时忘记了方才的事，为着夕炎冬的一句话而迷惑不解。夕炎冬神秘地一笑，不答。

先前，她初到此地，见着叶心宛的时候，她的姻缘线是朝着钟莫予的方向的，而今，过了几日再瞧，出现在她身上的姻缘线，却是明明白白地要纠缠上身边的三言。想来，世间的事都是冥冥之中都有定数，任何事都是强求不来的。

叶心宛从她神秘地看着她又看看三言的眼光里。

察觉到了某些端倪。

“你胡说！”她怎么可能会与一个下人有所牵扯？！

虽然钟家老爷已经认了他做义子，但是，下人就是下人，即使变了一个身份，本质里还是一个下人！不要，她说什么都不要嫁一个下人！

想着想着，叶心宛突然冲了出去，越过钟莫予的身边，一边摇着头，一边嘴中哺哺着：“不可能，不可能……”

“娘子……”三言举手要拉她，却始终没有拉住，正要追，见到两人齐齐看着他，就没有动了。

“去追啊，为什么不去？”夕炎冬催促。既然真正和那位姑娘有姻缘的是他，就不要错过了。

“我……”三言瞧了瞧钟莫予，终于鼓起勇气，追了出去。

夕炎冬转过头，嫣然一笑。

“这么开心？”钟莫予将她的脸转回来，笑问。

“能在一起，真好。”

“是啊……”只要此刻能与她在一块，即使要他立刻死也甘愿。何况，死了之后亦能与她度过每时每刻，他又有何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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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师傅？秋回来了。”

“钟重远那件任务完成了？”

“是的。”

“我知道了……”他淡淡他说，意思是她可以下去了。

“师傅？”春斟酌着该不该问。

“嗯？”他懒懒睁开眼。

“既然那人马上就要死了，为什么您还让冬儿他呢？”春十分担心，冬在失去他后，会有多么伤心。

“这个嘛……”

“师傅！”春叫道。师傅近来特别爱卖关子，明明可以大方说的事情，非要磨蹭一会才告诉她们这些弟子，分明是耍着她们的嘛。

“天机不可泄露。”他这么给了一个答案。但，春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师傅，那他不会死了是不是？”

他但笑不语。

“太好了……”春几乎要跳了起来。这下子，冬就不会伤心了。

他看着兴奋的弟子，无奈摇头。也许过了不久，春也会走上冬的路。到那时，他又少了一名得意的弟子。

真是不爽啊……

只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那个人原本只有五日的命，而今却可以长命百岁？“师傅……”

“因为冬成了凡人……百年之后，冬就会与世间所有的凡人一般，消失在这尘世间……而她原本拥有上百年的修为，只不过，她的修为只能救一个钟莫予而已，至于钟重远……我也无能为力……”

十年修得同船度，百年修得共枕眠……

但愿，他那徒弟能幸福……

一全书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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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之妖娆

作者：焚夏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她以拙笨的方式出现在他面前， 　　却意外地吸引住他的目光。 　　她留下了，以他表妹的身份， 　　他心中欢畅， 　　然而他并不知道， 　　她是来索命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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