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月歌

作者：孤光残照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是你，在风中向我承诺永远…… 是你，在月光下誓言爱情…… 是你，让我用心去见证伤害…… 是你，让我如斯期盼黑暗中的黎明…… 爱与恨，誓言与背叛，快乐与痛苦，生命的内涵如同一......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

目录
Content

- 楔子

- 1

- 2

- 3

- 4

- 5

- 6

- 7

- 8

- 尾声

楔子

天宝四十五年，一宗奇案震惊武林，原武林盟主谷天鹏豪气干云，在江湖中口碑极好，却在一夕之间惨遭灭门，除幼子谷逸轩在鬼谷老人处研习武艺，躲过此劫外，谷家上下三百余口皆死于非命，血流成河，惨不忍睹…对于谷家灭门惨案，除谷天鹏死相奇特外，其余众人皆是被人下毒或用一种类似于鹰爪的手法划断颈项而死，手法残忍之极，让人心惊……查看了谷天鹏的尸体后，少林掌门惠绝面如死灰的开口喃喃说道，“碎心掌……”，一时间群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待听完惠绝解释后，无不面带惊惧……却原来，碎心掌原为至上魔功，不但吸人内力，而且碎心裂骨，中掌者不会立刻死亡，要饱尝死亡痛苦，在七七四十九天后，心骨皆碎而死，但此魔功已失传百年有余，却突然出现江湖，必定与目前突然出现在虎啸山上的湮月教有脱不了的干系，武林浩劫，怎让人不为之惊骇……经过一番商议，为确保江湖安定，决定重新选取盟主，讨伐湮月魔教，还武林个安宁……事后不足两月，谷天鹏的师弟，百里慕以一招乾坤破天，轻易夺取武林盟主之位，集结众位名门正派，浩浩荡荡前往虎啸山……至今存活下来的人，依然可以清晰的记得当时战况的惨烈……魔教教主荆棘狂佞俊美，在皑皑白雪中，如同嗜血的修罗，单人抵挡各大正派掌门的围攻，却依然潇洒自如，游刃有余…各大掌门虽然武功绝世，却依然纷纷败落在碎心掌下，仅能用数年内力护住心脉……一旁一直未曾出手的百里慕见相持不下，竟然乘机带来荆棘的夫人‘妙韵仙子’楚秋怜做要挟，荆棘倏然收手，束手就擒，却依然高傲非常，凌厉的黑眸环视四周，冷笑着开口。“所谓名门正道，居然使用我等邪魔都不屑使用的卑劣手法，也罢，枉我荆棘狂妄一生，却不想落得如此下场……”

淡然回首看了楚秋怜一眼，素来狠戾的黑眸中竟然透出绝望般的哀伤，“怜儿，为何这般负我？”，未等楚秋怜开口，狂笑一声，自绝心脉而亡……，楚秋怜清丽无波的面容上，除了淡淡的笑容外，不见一丝哀伤，缓缓走到荆棘的尸体边，静默半许，突然回手一根银丝扫向百里慕，夹杂着万分的恨意与杀气…百里慕一时失察，失足坠落山崖，楚秋怜自怀中掏出匕首吻颈，死在荆棘怀中……诺大的虎啸山上，寒风拂过，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各门派为剿灭余党，在虎啸山周围留下门徒镇守，而后一月有余，原本受伤的各大掌门纷纷死亡，百里慕一家离奇失火无一生还，原本强大的中原武林元气大伤，一蹶不振……谁人也不曾想到，在众人离去的虎啸山上，一双充满恨意的黑眸冷冷的看着面前的腥风血雨，“少主，暂时忘掉这一切吧，十年后，你的封印解开，不要忘了为教主，和……和夫人报仇……”

“……”

Epub,Mobi: www.qinkan.net

1

- 五年后，临安城-

闹花深处层楼，画帘半卷东风软。

春归翠陌，平莎茸嫩，垂杨金浅。

迟日催花，淡云阁雨，轻寒轻暖。

恨芳菲世界，游人未赏，都付与、莺和燕。

早春时节，绿意尚浅，烟波浩淼的湖畔，垂柳拂浪，绿云染烟，淅沥的小雨纷纷洒洒的飘落在青石板的大街上，落在行人的发角肩头，雾一般，转眼便散去了……

繁华街道上，两个少年静静的倚窗坐在‘烟雨楼’的二楼，欣赏着窗外的湖光山色，举手投足间，便知绝非俗人。较长的青衣少年温文儒雅，眉清目秀，乌丝盘在发顶，用根浅蓝的丝带系着，温和而内敛的眸光轻易便可以夺去他人的注意，而端坐对面的黑衣少年，更是俊美逼人，乌黑的长发不羁的披散在脑后，一身冰冷的气息足以冻伤旁观的众人……

突然，一阵嘈杂，二人的视线被楼下对街的喧闹声引去了视线……

一堆人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高声嬉笑着，仿佛在争执些什么，人群中纤弱的身影只是静静的立在当中，呼啸迩来的拳头落在瘦弱的躯体上，晃了一下，扑倒在潮湿的大街上，却又倔强的爬起身，冷冷的看着向自己挥拳的男人，不屑的啐了一口……

“唉……这些地痞，越来越无法无天，连个小孩也不放过……”，前来派酒菜的小儿无奈的看了窗外一眼，摇摇头，转身准备离去…

“小二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青衣少年突然开口问道。

见有人搭讪，小儿连忙拉凳坐下，滔滔不绝的小声说了起来，却原来这群人是临安城知府赵大人儿子赵戊的家丁，平日里胡作非为，强抢民女，无恶不作…前些天的吕祖庙会时，相中一个外乡来的卖唱少女，准备夜间动手，却不料被一个小乞儿无意听了他们的谈话，当天夜里，父女两人连夜逃出临安城…

赵武气急败坏的四处查找这个小乞儿的下落，却不想今日被他在这里寻到，本欲捉了那小乞儿回家，却不晓得中途发生了什么事情，赵公子一身是血的被抬了回去。而后，小乞儿在这里被人拦上……说到这里，小二叹口气，“这孩子，恐怕今个是凶多吉少了。”

青衣少年看了窗外一眼，轻轻的点头谢过小儿，转脸看向黑衣少年……“烈，在想什么？”

黑衣少年没有抬头，浅啜着杯中微烫的酒液，冷酷的薄唇挽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如同风中瘦柳般摇摇欲坠的身影。

“不去帮忙吗？”青衣少年有些急了，怒视了被唤为烈的少年一眼，撩起衣摆纵身跃出。黑衣少年冷笑着，如同看好戏般放下杯子。

好痛，好痛……仿佛浑身都要散架一般，百里澈月捂住刚被重拳击中的腹部，抬手拭去唇角的血丝，靠在墙上喘息着，冷冷的看着围在周围的彪形大汉……

“小杂种！”又是一脚踢来，百里澈月连躲闪的劲也没有了，只感觉腹部如同被狠狠的砸了一下，粘腻温热的液体顺着唇角溢出，微微抬起头，却不经意落入一双如同黑夜般深邃的眸中，很好看呢……他轻轻的笑着，好象娘带我去看的原野的夜空，虽然美丽，却寂寞的让人心痛……

荆烈楞了一下，看着慢慢划落的纤瘦身影，难以言喻愤怒涌上心头，等他意识过来时，身形已然掠到少年身边……

青衣少年楞了一下，松开手中折断双手的壮硕家丁，转身扶起晕厥的少年，转过头对呆楞在一边人的厉声吼到，“还不快滚！”

兀自颤抖的地痞，还未来得及回神，就听的两声惨叫和众人的惊呼声，温热猩红的液体溅了一脸，接着，不可思议的看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冰冷的如同妖魅的黑瞳出现在自己面前……

“烈……”，青衣少年仿佛在叹息般无奈的唤了一声，径自抱着一身伤痕的少年离去……

雨，依然在缓缓的下着，寂静而飘然的雨雾里，一片宁静祥和，仿佛适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实存在一般……没有人知道黑衣少年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只知道回过神来时，一地艳红的血色，和横七竖八的尸首……

店小二呆呆的站在楼上，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原本端坐的黑衣少年是怎样掠过自己身边，又是用怎样残忍的手段在眨眼的功夫杀了数个人，只知道回过神来是，那浓烈的血腥味，是如斯的真实……

漆黑空旷的大殿里，除了清新的夜雨味道，还有一股浓烈的霉味流动在空气中……

“醒了吗？”，一个柔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百里澈月强力睁开眼睛……

“我是谷逸轩……“，身边的青衣少年微笑着看着他，明朗的笑容，温润柔和的眸子，让他一颗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下来……，“身上的伤还痛吗？你叫什么名字？”

“百里澈月…”，淡淡的开口回答一声，侧过脸去看着篝火旁孤寂冷漠的身影，微微的张口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他是荆烈，我的师弟……”谷逸轩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解释道，“我们都是鬼谷子的门下……你既是姓百里，那么令尊可是百里慕吗？”

“是……”，澈月缓缓合上双眸，虽未点破，却明显的写着拒绝……

“百里慕的儿子，哼……却原来如此窝囊……”低沉冰冷的声音带者嘲讽自不远处传来，如同呼啸在原野的风，刺的人生疼……

百里澈月淡然的看了一眼，继续闭上眼睛，陷入黑暗之前，宛如叹息般轻轻的说道，“如果可以选择，我亦不愿成为他的儿子……”

听得此言，黑衣少年转过脸来，默默的注视着昏迷的少年，脏污的脸，单薄瘦削的身材，修长的四肢，傲然沉静的气质和紧闭的眸子……有什么地方可以吸引自己的注意呢？荆烈皱了皱眉，转身走到干净的墙角处，随意坐下。冷冷的看着火光照耀下，让自己格外不舒服的场面……

谷逸轩轻轻的将包裹中的衣物取出，披在蜷缩的身体上，起身取来些水，将火灭了去，和衣躺在澈月身边……

很少见呢？，荆烈冷冷的笑着，把玩着手里的雕花匕首，猩红的宝石在黑暗里闪耀着如同血一般的光泽，美丽，却残忍…。自从被鬼谷子那个老头收为徒弟，已经过了整整五个年头，五年前的记忆对自己来说，如同一张白纸一样，只是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萦绕着无尽的恨意，究竟在恨什么？自己也说不清，直觉的仇恨世间一切，善良，美丽，纯洁，以及被这些冠冕堂皇的词语而包装的丑陋的真实……

被称为大师兄的谷逸轩，虽然勤奋练习，可惜资质不佳，即便跟随鬼谷子整整八载，虽然没有什么大的建树，却格外的到老头的欣赏……老头总是说自己根骨奇佳，可惜煞气太重，将来必遭血雨猩风……

那又怎样，他不屑的笑了一下，一个连过去都没有人，又何惧将来呢……

“呃……”，睡在谷逸轩身边的少年微微的动了一下，勉强支撑着身体起身，黑夜中美丽的眸子静静的看了一眼沉睡的谷逸轩和墙角假寐的荆烈，轻喘一下，踉跄着朝殿外走去……

荆烈睁开鹰隼般锐利的眸子，看着瘦小的身影投入雨雾中消失了踪影，微微眯起眼睛，又再度合上……

外面的雨依然在下着，少年沉静的容颜默默看着灰暗的天，淅沥的雨水淋在单薄的躯体上，渗入伤口里，钻心般的疼……摊开手接住天际坠落的水滴，难以压抑的无助化成喉间不成音的啜泣……

好脏，好脏哦！！被那个男人碰触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恨不得用刀将身上皮肤割下来……那种残留在心中的恐惧和无助，几乎让他发狂。颤抖着冲入林中，看着晕着波纹的水面，微微的笑了一下，弯腰掬起清一掌冰凉，洒在单薄的身体上……

如果当时没有刺伤那个人，现在的自己，恐怕只是一抹孤魂吧……依稀可以感觉到温热的血在掌中流动的感觉，让他一阵恶心……

雨天的地面本就湿滑，加上林中败叶残枝，脚下一个趔趄，竟然直直的倒向水面……澈月拼命的仰起头，无助的挥舞着细瘦的手臂，却怎么也抵挡不了呼啸迩来的冰凉……

就这样死去吗？我，还没有找到娘亲……娘……，最后映入眸中的，就是岸边环胸倚靠在树上的黑影，和那俊美邪魅的脸上露出的残酷戏谑的笑意……，荆……烈……

“烈！你这次背着师傅私自下山，本就是大错，怎可以滥杀无辜呢！”

“无辜？您未免太善良了些吧，师兄？”

“烈！你杀这么多人，可是为了百里澈月吗？”

“个人爱好而已……”

“……”

朦胧间，低低的话语清晰的传入耳中，澈月微微的动了一下，却发现浑身无力，只能勉强的睁开眼睛，刺眼的阳光从破烂的屋顶上照下，背光的高大身影透着冰冷的气息，斜倚在门边，看不清他的表情，让他竟然微微的有些失落……

“醒了吗？”，身体被人扶了起来，半靠在温暖的怀里，抬头落入一双温柔明亮的眼睛……“谷……谷大哥？”

“昨天怎么会这么不小心呢！虽是初秋天气，你这样弱的身体也吃不消的！”，温柔的语气，带着微微斥责，让澈月诧然抬起头来，随即又垂下脸去，淡淡的笑了一下，却原来，是谷逸轩救了我……

“澈月，可以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脸色白了一下，清澈的眸子瞬间染上惊恐和悲愤的颜色，微微有些颤抖的手，轻易的泄露了他的情绪。

谷逸轩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澈月，可愿意随我回鬼谷吗？”，心疼他的无助，强自掩饰恐惧的倔强和自尊，想来，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难以开口……

“鬼谷？鬼谷……”，澈月笑了一下，疲累的再次合上眼睛……

“你真好心呢？”嘲讽的语气竟然夹杂着些须的怒火，让谷逸轩讶异的挑挑眉……

“烈，你在生气？”

荆烈冷哼了一声，不置一词的转身向破庙外走去……

“烈！你留下照顾他，我去寻些退热的草药，还有，把你的护功散给了他吧……”谷逸轩开口唤道。

“为何？”，荆烈冷笑一声，头也不回的施展轻功离去，矫健的黑色身影在林中闪了几下，便消失了踪迹……

待返回破庙时，已是入夜时分，庙里的篝火燃的正旺，百里澈月一个人坐在火边，静静的看着明灭不定的火光，出神的想些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干爽的白衣，将细顺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脑后，伴着阵阵晚风，丝丝飘动着，毫无血色的脸在火光的照耀下，竟然有些透明……

察觉到有人进入，他倏然抬起头来，看到是荆烈时，移开眸光，一言不发的起身走到铺好稻草的地上躺下，揽起肩膀，淡漠的说了声，“谷大哥去了城里……”

荆烈皱了皱眉，坐在火边，径自掏出带回的包裹中的酒菜放在火上烤了烤，吃了起来……

待酒足饭饱，回头才发现，那厢人儿已经睡了过去，不过甚不安稳，如同小兽般蜷成一团，微微的有些颤抖着，他有些恼怒的蹲下身，一把将他揪起掼到靠近火堆的草铺上，冷冷的看了惊怒的人一眼，倒头睡去……

半夜里，被一种如同声吟的细微声音惊醒，一个翻身坐起，发现正是三更时分，篝火已经熄灭了，在风中发出丝丝缕缕的红光，稀疏的月光透过庙顶破漏的洞洒落到百里澈月的脸上，纤长的睫毛在莹白柔润的脸上形成柔和的陰影，介于少女与少年间的美丽，虽然稍显柔弱，却没有妩媚的感觉，而是柔和纯净的俊秀……

睡梦中的人儿，仿佛被什么锁住一般，惊恐的握紧双拳，突然轻呼一声坐了起来，扯动腹部的伤，又压抑着声吟捂着痛楚蜷缩起来，轻轻怞动的肩膀，和抑制不住的啜泣，在沉寂的黑暗里，格外的悲怆……

“很吵！”，荆烈冷冷的开口，环胸站在他身前，垂首望着缩成一团的身影……讨厌这样的生物，虽然有着纯洁善良的皮囊，却更让他感到恶心，在这个世界，只有强者才能生存！懦弱如他，还是死了好……

百里澈月的身躯僵了一下，手撑地缓缓的倚墙坐起，抬起眸子看了立在身前的人一眼，淡然的开口，“打扰到你了吗？”

“你说呢？”，荆烈邪笑了一下，蹲到他身边，单手抬起他尖削的脸，“很漂亮呢？比起花楼中的姑娘，丝毫不见逊色。”

百里澈月楞了一下，伸手挥出一拳却被他纳入掌中，任凭怎么挣扎也脱不去……“放开我！！”

他怒吼着，尽管撤动了腹部的伤，也没有停止挣扎。

“哼…自不量力。”荆烈冷笑着，一把将他推到墙上，制住挣扎的身体，欺身吻住苍白柔软的唇……

“住……手……”

直到尝到血腥和咸涩，荆烈才移开在他身上肆虐的大手，抬头却发现，倔强的眸中溢满屈辱的泪和无尽的绝望，刺目的血痕沿着咬破的唇划落到纤细白皙的颈项上，有种近乎残忍的美丽……

心中一痛，为他拉拢单薄的白衣御去夜风的寒冷，却在半途中停了下来，松开遏制住他双手的左手，冷冷的看着瘦削的身体沿着墙壁划落到地上……

“为什么不继续呢？”，百里澈月嗤笑着抬起头，眸中满是无助和愤怒。

“那个姓赵的对你做了什么？”，依然是冷冷的声音，却带着震怒的迹象。

不知为什么？看见他空茫的眼神和泪水，心中竟然微微的有些痛，好象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后悔的情绪……直觉的觉得，从昨夜冒雨在河水中擦拭身体，到今天的哭泣，一定与哪个赵戊有关……

“和你将要做的一样……”，澈月冷笑了一下，“为什么停下来呢？以你的身手和我现在的体力，一定伤不了你……”

荆烈看着那双染着恨意的眸子，挑了挑眉，伸手点了他的袕道，扶着软倒的身体，轻柔的放在草铺上，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睁开眼便落入一双焦躁的眸子……

“你终于醒了啊！”

“呃……谷大哥？”，环顾四周发现身处一间虽不奢华却格外舒适的卧房里，不禁楞了一下，“这里是？”

“你昏睡了有三天了呢……”，谷逸轩起身倒了杯茶水，递过来，脸上有着温和的笑意，“我那天刚赶回五里坡的破庙，就发现你晕倒在庙中，你怎的如此不小心，身上的伤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的更严重了呢！”

百里澈月低头喝了口水，淡淡的笑了一下，“有劳谷大哥照顾了，澈月感激……”

“好了好了……不要和我这般客气……”，谷逸轩宠溺的拍了拍他的头，“如果我弟弟还在世，也有你这般大了呢……”

百里澈月听出他话中的落寞，微微抬头看了看，不知是不是该开口……

“不要想那么多，昨日我已传书告知师傅他老人家，他正在鬼谷等我们回去呢……”，仿佛看出澈月的无措，谷逸轩岔开不愉快的话题，笑着对澈月说，“不过，澈月你可知道烈他去了什么地方？我回来的时候就未曾看见他。”

澈月心中动了一下，难以压抑的气愤涌上心头，冷冷的开口，“不知道……”

“你，烈他欺负你了？”

“没有……。”

“那是为何，好象在生气的样子……。”

“……”

客栈中又修养了两日，待澈月身体已经康复大半，谷逸轩便打算带他起程返回鬼谷……

在这期间，荆烈始终不曾出现过，但是在澈月醒来后，临安城四处混乱喧哗，向小二打听后才知道，却原来是赵大人的公子及其爪牙，竟然被人斩杀殆尽，赵戊的尸首被凶手残忍的划了数刀，剥光衣物悬挂在城头，被发现时已经冰冷，据验尸的武作说，赵戊的尸体上没有足以致命的伤口，并且死前被手下众人凌辱，下身已是惨不忍睹，而后凶手用利刃一刀刀切开皮肤，并且每一刀都可以让受者承受剧烈的疼痛，但又无法解脱，最终失血过多而亡……

赵戊虽不是武林高手，可是他的手下却各个是江湖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包括金刀门的四当家张齐，兽王庄的三弟子赵连，可见凶手必然是顶尖高手，其狠毒程度，让人胆寒……

澈月得知这个消息，面色只是苍白了一下，却被谷逸轩不着痕迹的看了去，若有所思的皱了皱眉……

回去的一路都还算比较顺利，除了金刀门的两个手下打着为他们四当家的查找凶手为旗号，对澈月动手动脚，被谷逸轩教育了一顿外，再无其他任何异常状况出现，谷逸轩对澈月更是照顾的如同亲生手足，自始至终，荆烈都不曾出现过……

‘鬼谷’，乍听来恐怖万分的名字，却原来坐落在一个山明水秀。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路上奇门八卦，五行阵象，足以证明鬼谷主人绝非一般的隐士高人……

看出了澈月眼中的钦佩，谷逸轩轻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我会求师父收你为徒。”

澈月没有做声，有些苍白的唇角却微微向上挑起一抹绝美的弧度……

“澈月，那日，可是烈做了些什么吗？”

谷逸轩试探的轻问了一句，却在看见他刹然苍白的脸色后倏然住口。

“没有。”，微微顿了一下，清朗的声音淡淡的响起。

“那就好……”

又往前行了半日，想是两人对先前有些尴尬的话题都不甚满意，一路无语，到天抹微云，霞光漫天的时候，眼前一片豁然……，烟雾缭绕的谷地，在夕阳余光下，美的恍若人间仙境，四处鸟雀啾啁，微凉的夜风过处，清爽而潮湿的气息扑面迩来……“好美……”

谷逸轩微微的笑了一下，握住澈月有些冰凉的手，“走吧……”

没走两步，突然出现在前方的黑影吓了急行的两人一跳。

“烈？！！，你到哪里去了！！害我们好等！”

“等？”

“你去拜见了师父吗？”

“我为什么要去拜见那老头……”

“烈，你……”

原来是荆烈，澈月自己也不明白一路上有些压抑的情绪，不知为何在见到他的时刻突然烟消云散，只是胸中积郁的怒气突然爆发出来，无耻！冷血的卑劣之徒！！他冷冷的看了前方注视着自己的黑影一眼，侧身从他面前走过……

“呵呵……”荆烈饶有兴味的斜眼打量着怒气冲冲的人，突然轻笑出声，“百里公子还真是爱记仇呢。”。

澈月突然身上一阵寒意，涨红了脸，却又无法开口说出心中的愤懑，胸前一窒，疲累袭来，只觉得眼前一阵漆黑，接触到冰冷的地面前，耳边似乎传来谷逸轩有些焦灼的呼唤……

“师父，他情况怎么样？”

“恩，无甚大碍，只是连日劳累，加上内伤未愈，气窒血淤导致的昏迷，修养两日就无妨了。”

“谢谢师父。”

简朴的竹屋内，一个满头银丝的老人，眉眼间满是岁月的痕迹，仿佛能看破一切的眼睛，慈蔼却又威严的凝视着躺在床上睡的正熟的少年……

“逸轩，他可是百里慕的遗子吗？”

“回禀师父，是的……”，谷逸轩楞了一下，却马上恭谨的回答

“果然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老人笑了一下，“烈儿可曾见过他吗？”

“见过，”谷逸轩迟疑了一下，“不过，澈月和烈好象有什么误会，而且……”

话音未落，只见老人轻叹一声，“烈儿那孩子，……”

“师父，您可是认得百里慕吗？”

“百里慕，是你的二师叔，也是即你父之后的武林盟主，只不过……”

看出了老人眉眼间的犹豫，谷逸轩张口想问些什么，终是没有说出口。

“唔……”，床上的人儿轻轻的动了一下，似有醒来的征兆，谷逸轩连忙走上前来，关切而焦急的唤着……“澈月！”

看了眼前一幕，老人轻轻颔首，“轩儿，你品行纯良，但却过分的梗直不阿，未必适应江湖险恶。而烈儿他……唉，将来无论发生任何事情，切记相信自己的眼睛，莫要被尘世的浮华梦境，小人的挑拨阿谀蒙蔽了你的心……，百里澈月，与你和烈儿，自是有一段难以看破的纠葛，一切缘起缘灭，终究是你们之间的定数……为师言尽与此，你好自为知吧……”

“多谢师父提点，徒儿记下了，只是澈月他？”

“待他醒来，稍事休息片刻，便与烈儿一同来后山见我。”

“是……”

鬼谷子的一番话，事隔多年后，谷逸轩回想起来，仍是不甚唏嘘，那般通达彻透的言语，仿佛知道将来，却又无力回天的无奈……

“澈月！！你好点了吗？”谷逸轩轻轻握住瘦削冰冷的手，柔声唤着

“恩……有劳谷大哥费心了。”

“无妨，师父刚才来过了，你休息一下，随我拜见他老人家吧……”

“不用了，我这就起身……”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从窗棂洒下，丝丝缕缕的照在潮湿的地面上，原来已经睡了这许久了。澈月脸色一红，赶紧翻身坐起，眼前顿时又是一片漆黑。

“澈月！！”，看着他突然向前扑倒，正在倒茶的谷逸轩赶紧伸手将他揽在怀里，“瞧你这般急噪，不是说了休息片刻吗？”看着澈月细致晶莹的容颜上染了淡淡的红晕，谷逸轩恍然失神，丝毫未觉姿势竟是如此的暧昧不明，只觉得有种异样的情愫在心底滋生蔓延……

“谷大哥？”，澈月怔了一下，自从与娘亲失散这数年来，再也未曾体会过这样的温暖，让他莫名红了脸，一抹浅笑绽放在稍显苍白的唇角。

“哦……”，冰冷的声音突然在门边响起，瞬时惊醒了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两人，谷逸轩赶紧收回揽在澈月腰际的手，讷讷的开口，“烈，师父才说要我们一起去后山见他老人家……”

“是吗？”，嘲讽的语气中仿佛有着不易察觉的怒意，让澈月刚刚有些温暖的心又瞬间颤抖了一下，抬眼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夜的眸子，“想不到这么短短半月，大师兄和百里公子的感情已经如此之好呢，是不是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啊？”

谷逸轩困窘的看了澈月一眼，对自己刚才的冒失感到羞愧万分，一张俊雅温文的脸刹时变的通红，“烈！你在胡说什么！！”

“大师兄，我说你和百里澈月感情好，难道错了吗？”，荆烈冷笑一声，抬脚进入，坐在桌前端了茶杯径自喝着，斜眼挑眉看着自从自己出现，便脸色惨白不再言语的澈月，继续不紧不慢的开口，“还是说，大师兄你和百里澈月之间……”

故意拖长的尾音，让谷逸轩如同被火烫到一般跳起来，“烈！！不可胡言乱语！！我先去收拾一下，你与澈月先去拜见师父！！”

澈月看着谷逸轩离去的身影，微微一笑，旁若无人的缓缓起身取了床边干净的白衣穿上，随手将半长的头发拢在脑后，这才回头冷冷的看着荆烈，皱了皱眉。“你走是不走？”

荆烈恶质的咧嘴笑了一下，“走啊，不走的话，料你也上不了山……”

澈月白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总是让自己有些不自在，可是又不仅仅是因为破庙里的发生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原因，任想破头皮也无法明白，索性不再思考，冷冷的甩下一句“不劳你费心！！”，便转身离去……

颀长瘦削的身影，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白的耀眼眩目，被微风撩起的衣袍，随着谷中摇曳的垂柳轻轻飘荡着……

荆烈微眯了一下眼，起身随他离去……

走了没多一会，青石小路眼看到了尽头，前方崎岖不平的山麓烟雾缭绕，景致也渐渐被雾气模糊了，除了环绕的群山，茂密的树林外，偶尔传来间歇的虫鸣，前方引路的荆烈好象有意想看他出糗似的，用一种带着嘲讽的目光，不时邪邪的打量他一下，而后快步离去，留下澈月一人慢慢前行……

“到了。”，不知何时又再度出现的荆烈环手站在身后冷冷的开口，“老头就在上面，你的谷大哥也正在上面等你呢……”，

依旧冰冷却带着刺耳调笑的语气让澈月微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望着不远出突兀的高耸入云的断崖，不禁睁大了眼睛……，好高……

“怎么？不敢吗？”，荆烈好整以暇的打量着他，看着那张因为疲累而微微有些苍白的容颜，突然觉得老大不爽，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澈月冷冷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撩起衣角固定在腰带上，随手扯下丝带将飘飞的长发自额间系住，向山上爬去……

荆烈不悦的眯了眯眼，特有的冷漠和叛逆，让他虽然有些担心，却不愿表达出来，冷哼一声便提气上纵，两三下便消失在半山腰的云雾中……

澈月抬头看着消失的矫健黑影，心中微微涩了一下，捉紧前方伸出崖壁的小树努力向上攀去……，我一定要留在这里，只要有一身如同谷大哥般的武功，便不会有人欺负我，也可以找到温柔的娘亲……

突然脚下一滑，身子突然沿着陡峭的山壁划了数尺，撞在突出的山石上……

“呃……”，好象又撞到以前的伤处，澈月喘息了一下，眼看快到了，怎的就这般不小心，可莫要让谷大哥他们等久了……，他抚胸站起，轻轻咳嗽着，继续向上爬去……-

观风崖-

“烈！！怎的就你一人前来！！澈月呢？”

谷逸轩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荆烈，四处看了不见澈月的影子，不禁开口问道。

“……”，荆烈嗤笑一声，冷冷的甩开揪住自己衣服的手，“我怎么知道？”

“不是让你将他带上山来吗！！！”

“我是带他到了山脚下，告诉他爬上来啊……“，荆烈瞄了盘腿做在石上的老人一眼，轻笑着回答。

闻及此言，谷逸轩一扫往日的俊雅，勃然大怒道“澈月他伤势未愈，你怎的就这般狠心！”，随即回首向鬼谷子单膝跪下，“师父，请容徒儿接百里澈月上山。”

鬼谷子睁开眼睛看了荆烈一眼，叹口气招手示意谷逸轩速去速回，……

不一会功夫，谷逸轩怒气冲冲的出现在两人面前，怀中抱着一身血迹的澈月，“师父，徒儿回来了！”

“呃……，”，看到面前慈爱的老人，澈月轻轻动了一下，低声开口，“谷大哥，请放我下来，我没……”谷逸轩老大不情愿的松开手，将澈月放下，荆烈才发觉原本修长的左手竟被染成殷红，大大小小的伤痕布满羸弱的身体，艳红的血色依旧不停的往外扩散着……

荆烈心中痛了一下，漆黑的眸子静静的注视着倔强而虚弱的人影，一向冷酷的表情竟然流露出稍许的心痛……

澈月淡漠的看了自己的伤处，仿佛荆烈不存在似的，缓缓走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老人面前，俯身单膝跪地，“百里澈月拜见前辈，求您……收我为徒吧！”

鬼谷子微笑着颔首，单手扶起一身是血的少年，“看你一身伤势，快些起身……”

“您是答应了吗？”

“你这孩子好生倔强，以后就留在鬼谷随你二位师兄练功吧……”

“谢谢师父！”，澈月明亮澄澈的眼中微微泛起波光，不顾身上的伤势，硬生生的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Epub,Mobi: www.qinkan.net

2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渐霜风凄惨，关河冷落，残照当楼。

是处红衰翠减，苒苒物华休。

惟有长江水，无语东流。

不忍登高临远，望故乡渺邈，归思难收。

叹年来踪迹，何事苦淹留。

想佳人、妆楼顒望，误几回、天际识归舟。

争知我、倚阑干处，正恁凝愁-

三年后-

“嗨，百里公子，你这样笨手苯脚的，练到下辈子也学不会步云梯的，趁早死心吧……”

又是那个闲人，他不是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吗！！澈月拼命的压住心中的怒火，当做出现在眼前的人是空气，闭上眼睛专心盘腿坐在地上……

这是师傅今早新传授的心法……，在三年前拜师后，益发觉得师父是个江湖奇人，不仅对各门派的武功了如指掌，而且对奇门遁甲，兵法布阵等均有非凡造诣，并且对他们师兄弟三人传授不同方向的武功……

用师父的话说，大师兄为人善良刚正，侠义淳良，日后在江湖上一定有非凡成就，所以师父将毕生剑法掌法顷囊相授，希冀大师兄可以造福苍生……

而荆烈……虽未正式传授任何剑法，可是他天赋禀异，慧根聪骨，自行修的一身极俊的刀法，这还是其次，最重要的却是他体内那股强大的内力，虽被另一股内力封住，却至少有百年修为，绝非不足双十的少年可以拥有……

对这一点，师父没有明言，不过偶尔听大师兄谈起，荆烈没有十一岁前的任何记忆，拜师前，独自居住在一个破败的山神庙里，偶然被云游的师父发现，强行将他带回谷中，所以至今依旧一身反骨，正邪难测……

师父似乎也不介意他的桀骜不逊，依旧传授他上乘内功心法，并且每日在药缸中浸泡至少两个时辰，以期可以修养生性，百毒不侵，……一次偶尔听师父说起：烈儿将来的武功造诣绝对在尔等之上，以至称霸武林，只可惜……

随后的话，被叹息掩了去，澈月没有听的清楚，只是对荆烈的生事不觉间有些心酸……没有父母的疼爱，受尽欺凌的生事……和自己多少有些相似，但至少自己还依稀记得母亲温柔的笑容，而他，却什么也没有……

想到这里，澈月微微的睁开眼睛，看着环胸靠在树上注视着自己的少年……

不能否认，在三个师兄弟中，荆烈是最为俊美夺目的一个，漆黑的发，漆黑的衣，漆黑的眼睛……自从在临安街道上的一瞥，至今从未见他穿过除黑衣外的其他颜色，仿佛天生就属于黑暗一般，俊美霸气的容颜，张狂而狠戾的作风，丝毫不似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老头在教你什么呢？”

声音突然出现在耳际，吓的他赶紧回神，冷冷的看了树边的人一眼，收功站起，“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荆烈邪邪的看了澈月一眼，眯着眼睛轻笑着，“那是谷大师兄就可以？”

“你很无聊！！”，澈月冷淡的白了他一眼，心中却莫明的烦躁起来，谷大哥下山已经有三月了，不知可还平安吗？

看见他又沉浸在思绪中，荆烈一步跨到他面前，贴近他的脸冷冷的开口，“无聊？我看不是吧……你的想法都写在脸上呢。”

澈月没有做声，傍晚的风在山谷中悄悄的流动着，撩起荆烈随意披散的黑发，丝丝缕缕的飘散到澈月的面颊上，酥酥痒痒的……“你挡住我的路了！”

荆烈沉默的注视了他一会，转身离去……

澈月微微松了一口气，每次荆烈总喜欢有意无意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偶尔会挑衅般的激自己发怒与他动手，但多数时候都只是静静的站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那时侯的空气，总是流动的很慢，慢的几乎让人窒息，而荆烈却是很怡然自得的样子，看着自己的脸一点点涨红，然后暴出一阵大笑……

他笑起来，真的很好看，平素冰冷的黑眸中，仿佛瞬间溢满了光华，眩目而魅惑……

可恶，怎么会突然想到哪个变态的家伙！！，澈月使劲的摇摇头，抬头看着天色已晚，清夕想来也准备好了晚膳了……

清夕是师父收养的干女儿，一个乖巧伶俐，聪慧可人的女孩，为了让她不要涉及江湖恩怨，除了轻功以外，师父从未传授过她其他的武功，平素留在谷中打理事物，除了偶尔与大师兄或家仆下山采办些日常用品外，及少涉足江湖……

回到半山腰的庭院时，已经是流霞尽敛，银月微光的时候，主厅中笑语喧哗，让澈月一阵疑惑……这里很少有人造访，怎会这般热闹？

“大师兄？”

主厅中伫立的高大身影缓缓回头，依旧一身浅色缎衣，儒雅俊朗，对站在门前的澈月温柔一笑，“我回来了……”

澈月迈入门内，扫了一眼坐在上座的年轻男女，轻笑着问道，“一路可顺利吗？”

“还好，我来给你介绍……”

谷逸轩伸手将澈月拉至身前，“这位是唐门少主唐遥，这位是他的妹妹，唐氲姑娘。这位是我三师弟百里澈月。”，随即转过脸来，笑着看数日不见的绝丽容颜，“此次在路上差点遭小人毒手，多亏了这二位鼎立相助……”

澈月微微颔首表示见过，丝毫没有上前寒暄的打算，“怎的没见师父他老人家？”

“鬼老头上山下棋，没空吃饭……”，

澈月冷冷的回头瞪了一眼翘着二郎腿，径自喝茶的黑衣男子，回头看向谷逸轩……

唐遥有些恼火的起身，对于澈月的冷淡不敬，多少让他有些下不了台，转头看了看羞涩的妹妹，拱手说到，“谷兄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住本就是常情。你我兄弟，何需如此见外？如若不是为了小妹，谷兄也不会遭此风险，该道谢的，是我们才对……”

澈月转目看向叫做唐氲的女子，粉黛薄施，正置豆蔻年华，一身湖蓝色的外衣，更是将她衬托的风姿卓越，清秀可人，一双剪水双瞳，柔情万分，其间的爱慕之情自是不用多说……

唐遥与谷逸轩说完，这才转头看向澈月，“原来是百里公子，素闻鬼谷子前辈收徒二人，到未曾听说有第三个徒弟，而且是这般的天资国色，实乃在下三生有幸……”，上下将澈月打量了一下，不屑的撇了撇嘴，语带嘲讽的开口。

唐氲见着气氛不对，澈月面色一片冰冷，知是唐遥话有些过分，“谷大哥，百里大哥见量，家兄适才语出冒犯，小妹在此赔礼了……”

澈月被身后调笑的目光看的有些恼火，也懒得理会唐遥的无理，只恨不得狠狠在身后奸笑的荆烈脸上招呼两拳……

谷逸轩碍着面子，只好笑着说无妨，招呼众人入座，一边一直冷眼旁观的荆烈却突然放下手中茶碗笑着开口说道：

“素闻唐门雄霸巴蜀，唐家少主更是少年才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荆烈虽然在江湖上极少露面，但他“冷面无情”的声名却无人不知，三年前，年仅十六岁的荆烈三招之内重创武当大弟子，而今放眼目前江湖中顶尖高手，估计荆烈不出五人之外，所以得到他的夸奖，自是让唐遥受用的很……

正置得意之时，却听的荆烈话锋一转，“只是，鬼老头素来门规极严，一般的犬类鼠辈也入不得那老头的眼，唐少主若要在这里与我心爱的小师弟相比，还需回家练个十几二十年……”

“你！！！”，唐遥一听自己被荆烈明嘲暗讽的比做‘犬类鼠辈’自是恼羞成怒，但又不敢在这冷俊少年面前放肆，只好讷然收口，却不忘恨恨的怒视了澈月一眼。

而澈月却是被荆烈那句‘心爱的小师弟’气的白了脸，冷冷的怒视了他一眼，但看着唐遥铁青的脸色也暗自觉得好笑……

席间清夕上完了菜，只对二人说了句义父上山会友，今日不归，便转身扯了澈月离开……

被她一路扯到后院的小水塘边，澈月才总算有时间停下来喘口气……

“清夕！！！”

澈月浅笑着看着气鼓鼓的少女，无奈的摇摇头，“你这样，会让谷大哥很难堪的……”

“才不管呢！！有那个清秀温柔的唐小姐陪着，他才顾不上我门！！”

“我看我们的清儿打翻了醋坛子呢……”

粉衣少女转过头来嗔怒的开口，“澈月！！！你再这样，下次烈哥哥欺负你的时候，我就不帮你了！！！”

澈月笑了一下，又突然沉下脸，忆起席间荆烈的那句‘心爱的小师弟’，不期然的红了脸，清丽的面容在银月的照耀下，微微泛着水晶般的光泽……

但面前清夕突然放大的脸，让他飞快的收回神智……

“澈月！！你在脸红呢！！！”

“清夕，你再这样取笑于我，小心我告诉师父罚你禁足！！”

“你敢！！”，清夕漂亮的眼睛俏皮的看着澈月，“小心我在你饭中下毒！！”

澈月浅笑着拍了拍清夕的头，转身站在池水畔……来到鬼谷，看着春雨秋霜，夏阳冬雪，时间如同白驹过隙，就这么过了三年……

谷逸轩一如往常的对自己百般呵护，仿佛他依然是当年无力自保的孩童，而奇怪的荆烈，除了在自己面前偶尔流露出淡然微笑以外，多数时候依旧冰冷无情的令人胆寒……

和自己关系最好的，就是面前这个豆蔻年华的少女，虽然比自己小了三岁，可是她每次总是一幅大姐的模样叫着‘澈月！澈月！’，只有在谷大哥和荆烈面前，才会乖巧的称声哥哥……

可能自己的确太没威严了吧……澈月无奈的笑了笑，却不料一边的清夕突然发现了什么似的突然开口……

“澈月！！上次与谷大哥出谷，我就想和你说！！”，她在澈月面前站定，双手毫不淑女的叉在腰间，“你！！！太漂亮了！！！今天看到那只唐青蛙和他妹妹，我就更觉得如此！！“，她贼笑着俯身靠近，“难怪一向跋扈冷酷的烈哥哥会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你……”

澈月怔了一下，突然脑中一片空白，张嘴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半响才回过神来，冷冷的开口，“清夕！！！下次如若再这样胡说，我定不饶你！！”

看着平常总是一派淡然的澈月突然沉下脸来，清夕明白自己说错了话，赶紧乖巧的笑着赔礼，“澈月哥哥，清儿只是说笑罢了，不要生气好不好……，清儿觉得只有在澈月哥哥身边，才有机会看见烈哥哥笑嘛……”，为了博取同情，她还不忘挤出几滴泪水来彰显自己的委屈……

澈月不再做声，抬手拂去披散在额间的长发，轻笑了一下，“清儿你还太年幼，不……”

“什么年幼啊！！！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

“是可以嫁人的年龄了……”，

“澈月！！！！”，清夕瞬间红了俏脸，一跺脚转身奔去，“你这个陰沉沉的家伙！！，以后不要理你了！！”

“呵呵……”，难得看见那个丫头脸红，澈月不禁一阵轻笑，却又瞬间敛去笑意……

来到这里，转眼已经三载，看着时光荏苒，岁月如梭，仿佛适应了这样恬淡的生活一般，幼时那些恐怖的回忆，仿佛都清淡随时可以散去……

看着如水秋月，清清冷冷的悬在树梢，银光流泻在银杏树上，随着夜风有生命般流淌着，索性靠坐在树下，透过片片小扇般的叶片看着暮色苍穹……

还依稀记得，初来鬼谷的那段岁月，夜夜鬼魅般的梦魇，让我彻夜难眠，永生难忘的邪恶面孔，疯狂刺耳的笑声，贪婪陰险的嘴脸，醒来时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痕。

不自觉间推门出去，在树下呜咽，恨自己的无力，无法保护母亲，那个自从来到世间，唯一让自己感到温暖的温柔的娘亲……

就从那日起，不知为何，只要梦中惊醒，便总会有幽幽的笛声回荡在夜空中，仿佛在安慰我一般，悠远而绵长，寻声去看时，却是人去楼空……

时间一久，却也忘了去寻觅，仿佛镌刻在灵魂般，把那优美凄婉的笛声印在骨血里……

应该是大师兄吧，澈月淡淡一笑，只有温柔如水，却有历经悲苦的他，才可以吹出如此那样悲凉中却带着温柔的笛声……。

然而不经意间，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狂妄的笑闯入他的脑海……荆烈！！轻轻垂下头，将额头抵在膝上笑着，那样冷血无情的男人，恐怕连笛子长的什么样也不曾见过吧……

……难怪一向跋扈冷酷的烈哥哥会用那种奇怪的眼光看着你…

清夕调笑的话再次出现在耳边，让他不禁再次皱起了眉……虽然这三年间见面的次数非常频繁，但和他开口说话的次数却少到屈指可数，却不知为何总是会想起张冰般冷酷的俊美容颜上，偶尔微笑的黑眸……

“哈……”，旁边突然出现的低沉笑声，让澈月瞬间抬起头来，只见不远处沉浸在夜色中的高大身影，戏谑的眼睛瞬也不瞬的打量着自己

他顿时一阵羞脑，起身转头准备离去，却被扼住了手腕，甩了两下也无法脱去，“放开！”

荆烈垂下头，看着依然瘦弱颀长的身影，适才从这张清秀容颜上一闪而过的数种表情，悲伤的，温柔的，寂寞的，看的一阵心痛，未曾察觉间，自己竟然已经如此在意着他的存在，在意他的每一个表情……。也许，就在初见面时，那带着悲愤痛苦的清澈眸子，已经俘获了我的心……

抬起左手，欲抚上紧簇的眉峰却被他闪了去，无奈浅浅一笑，“为什么总要这么防备我呢？”

听闻此言，澈月抬起头来，愕然发现前方黑眸中竟然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悲伤，不禁呆了一下，张了张口，终是什么也没说……

松开握在手中的手腕，荆烈随意靠坐在一边的石头上，仰首看着，“陪我坐一会可好吗？”

澈月身形没有移动，只是淡漠的看着一语不发的男子……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已高了我这许多……

“你很讨厌我吗？”

“……”

“……”

“厌恶之极……”

“这样啊……”，声音顿了一下，又如往常般嘲讽的开口，“谷逸轩呢？”

“不关你的事情……”

“……”

澈月从来没有觉得沉默是如此令人恐惧的事情，仿佛要将心全部挤碎一样，连呼吸都觉得很困难。夜风依旧柔柔的吹着，带着秋天特有的清冷的味道，流淌在鼻间……

“如无他事，我回房歇息了！”

才走没两步，突然被人大力的拖住左手，来不及呼叫，便仰面倒入一具温暖的怀中……

“你！！放开！！”

“……”

有力的手臂紧紧的环住怀中纤细的身躯，荆烈苦笑了一下，刚毅俊美的容颜上闪过丝丝柔情……，这真的是我吗？素来厌恶世间一切的我，为何只有在他的身边，会觉得如此安然……，那种暖暖的，柔柔的感觉，是否就是常人口中的爱情？……

啪！！响亮的声音回荡在小院里，仿佛空气都凝滞了一般，澈月呆呆的看着自己的手，既而抬头看着面前一向狂妄的男子……

那是什么眼神？悲伤？愤怒？还是什么？

荆烈只是静静的看了面前的人一会，只是冷冷一笑，身形掠开，转瞬消失在黑暗里……

方才凝滞的空气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此起彼伏的秋虫的鸣叫，清脆悦耳，但在澈月耳中却嘈杂的让他几乎发狂，荆烈临走前，笑容中那抹似乎带着悲伤的眼神，莫明压抑着自己的呼吸，觉得胸口好痛……好痛……

“呃……”，他弯腰单手撑在树上，气恼的猛力锤打树身……“可恶的家伙！！”

“澈月？”，途经此处的谷逸轩哑然看着一贯淡漠的师弟，如同发狂般将树震的哗哗做响……

“大师兄……”，澈月不明白心中让自己痛苦的不能呼吸的感觉，究竟怎么回事，转身一把抱住来人……

谷逸轩楞了一下，绽出一个宠溺的笑容……，难得看到这样无助的小师弟，没有了平素的倔强，冷傲，现在就如同一个脆弱的孩子，让人心疼……

“澈月，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澈月闷闷的开口。

“是……是烈他又欺负你了？”

“……”，没有再回话，只是收紧了环在腰间的手臂，将一张烦闷的表情藏在温暖的怀中……

谷逸轩心中明白了几分，也不再多问，轻轻的将纤细颀长的身影揽入怀里，遮去了秋夜的凉气……

默然相拥的两人，浑然不觉不远处屋角下，一双孤独冰冷的眼睛，及眸中的愤怒和悲伤……

那夜，悠扬的笛声再次响起，却比平常要凄凉很多，仿佛吹笛人知晓澈月的心事一般，悠远悲伤，让本就烦闷的澈月一夜无眠……

第二天早饭的时候，才听清夕说起……，荆烈再次失了踪影……

澈月听的只是微微一顿，再无声响……

荆烈离开没两天，唐门派人谷外通传有要事求见，谷逸轩谴人将来人带入谷内，未一会工夫，只见唐遥一脸土色，拱手告辞，拖着恋恋不舍的唐氲消失在谷口。

又过了没几日，鬼谷子下山，得知荆烈离谷，也未多加责难，只是轻轻的叹口气，随后命澈月随同谷逸轩出谷收集些谷内没有的珍奇药材，顺便让澈月出去江湖走走……

虽然一千个不甘愿，澈月也只好领命下山。也许，可以遇见荆烈……。脑海里突然浮现的想法，让他怔了一下，随即浅然一笑，向前方等待的谷逸轩走去……

近三年未曾下过山来，却也未有什么变化，依旧明净翠绿的山，波光摇曳的湖水，车水马龙的街道，绿来红往的人群……

“大师兄，”澈月突然在一个巷口停下脚步，“我，想去一个地方……”

谷逸轩看了他一眼，轻笑着，“我陪你一同前往可好吗？”

澈月没有做声，转身进入那条幽深的小巷……

“还真的没有变呢。”

伸手推开落满灰尘蛛网的破败大门，澈月迈步跨入，潮湿的霉味扑面袭来，灰暗的小屋内，四处落满灰尘，除了一桌一床外，空荡的可以……

“她没有回来过啊。”

“谁？”

澈月转身踏出门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回头笑道，“我的娘亲，七年前的一个下午，她出门去送洗好的衣服，就没有再回来……”

“她……”

“我娘是个很温柔贤淑的女人，那天以后，我一直在家里等，天黑了明，明了黑，即便我寻遍大街小巷，才渐渐明白，娘她不会回来，那年我才十一岁，呵呵……”

“你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了四年吗？”

“……”

谷逸轩看着阳光下，温润柔和的脸，透明的如同水晶，素白的衣袍随着微风轻轻飘动着，衬着绝美的容颜，飘渺美丽却益发显得坚强……

“澈月，我们就在此处落脚可好吗？”

看着前方充满讶异的眸子，谷逸轩温柔的笑了，“一会我谴人来将此处收拾干净，我们在临安的这几日，就在此处落脚好吗？”

澈月明白谷逸轩的用心，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对于面前这个如同亲兄长般呵护自己的男子，恐怕穷极一生也无法偿还……

“谢谢大师兄……”

“澈月不是一直都叫我谷大哥吗？”谷逸轩笑了一下，“你先去买些被褥回来吧，我会去找人将这里打扫干净，看这天色有可能会下雨……”

“好……”

等澈月抱了日常用品回来的时候，简陋的小屋已经打扫干净，墙壁上的灰尘被扫落后，显露出原本的白色，房间里似乎也明亮了很多，几个人在屋顶换了新瓦，门窗也被重新修缮过，贴好了窗纸……

澈月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前方忙碌的高大身影，心中一阵暖意……

“回来了吗？”

伸手接过澈月手中的东西，招呼一个老妇将它拿回屋内，谷逸轩笑着站在澈月面前，“我们可以省下很多旅费呢……”

“……”

沉默了一会，澈月抬起头来静静的看着面前和煦如风般的男子，心中竟然不期然的浮现荆烈那张浅笑的俊美面容……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起那个恶质狠戾的男人！澈月摇了摇头，将那恼人的笑容挥去，一语不发的迈进门内，经过谷逸轩身边时，顿了一下，淡然的说了声，“让谷大哥费心了……”

“……”

谷逸轩心里明白这个傲骨内敛，静默淡然的小师弟不会将自己的感情表露在外，但依然多少有些期待他欣喜的表情……

算了，只要他开心就好，不是吗？谷逸轩虽然理不清从初次见面起，就格外在意澈月的心情究竟是为了什么，但天生善良正直的本性，让他只要能够看见澈月的笑容就觉得分外的开心……

到日暮时分，果然淅淅沥沥的落起了小雨，给本就微凉天气凭添了一份秋意，蓝灰色的苍穹静谧而清冷，依稀可以听见雨滴打在青石板大街上的声音……

认识他们的时候，也是这样一个落者小雨的季节吧，依然在记忆中孤傲的黑衣少年，和那双冰冷的黑眸……

澈月坐在桌边静静看着燃起烛光的小屋，清丽的面容上挑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

“我回来了……”

谷逸轩拎着食盒放下手中的伞，笑着说，“我买了些饭回来，饿了吗？”

“有点……”，澈月伸手接过食盒，将里面还热着的饭菜取出，摆在小桌上……

“还有这个呢？”，谷逸轩摸出怀中的酒，坐在澈月对面，“喝些暖暖身……”

“……”

澈月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吃着手中的食物，飘摇的烛光，将浓密的睫毛投影到清俊的面庞上，满足而恬然的神情，不觉间，让谷逸轩竟然痴了……

“如果，就这样和你一起生活下去，多好……”

澈月抬起头来，看者面前依然温柔的男人，轻轻的笑了一下……

“天色已晚，大师兄如若不胜酒力，就早些安歇吧……”

谷逸轩倏然红了脸，也不明白为何自己就说出这样暧昧不明的话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直到澈月起身和衣睡下，才叹口气，熄了烛火，回到内室依旧一夜不眠……

***

第二天拂晓，天色微明，谷逸轩便早早起身，站在澈月的门前犹豫了一下，推门进入……

“澈月，澈月？”

澈月微微的睁开眼，起身笑了一下，突然咳嗽了起来，素来温润的脸，微微有些病态的苍白……

“澈月！！”

“无妨的，只是受了些风寒……”

谷逸轩看着因为澈月闪躲而悬空的右手，心微微的酸涩了一下，强笑到，“严重吗？”

“不碍事，休息一下便好……”，

“谷大哥可是要出去吗？”看见谷逸轩一身外出的行头，澈月怔了一下，轻笑着问道

“恩，昨日向药材铺的老板打听了一下，何首乌，黄芪等都是寻常药材，不过冬虫夏草和丹参，白术就要去附近的镇里才可以买到，至于师傅提及的鹤掌莲……，他们连听也未曾听说过……“

“哦……“

“我很快就可以回来，澈月你身体不适，就在这里修养，我会寻个小厮回来照顾你……”

“不用，”澈月笑了一下，“没有什么大碍的，大哥早去早回……”

看他依旧淡漠随和的笑着，谷逸轩俊雅的面容上隐约露出些愧色，若不是昨日言语唐突，也不至于相处的如此尴尬……

“那，我很快回来！”

“恩，恕澈月无法前往，谷大哥一路小心……”

谷逸轩转身离去之际，回头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仿佛想要说什么……

看着他离去的身影，澈月微微苦笑了一下，这些年谷逸轩对自己的悉心照顾，他不是不明白，起初以为是兄弟之情，但随着年岁的增长，自己已经不是三年前哪个懦弱糟懵的少年，也渐渐感觉到细微的不同……

但是，谷大哥，对不起，我尊敬你，喜欢你，但，那不是爱情……

面前一闪而过的，依旧是荆烈俊美的脸，和他离去前，自冰冷眸中流动的淡淡的忧伤，理不清自己纷繁复杂的心绪，只知道，有荆烈在身边时，时间是凝滞的，空气是静止的，一切都变的好安静……，安静的仿佛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喜欢看他高大的身影伫立在不远处静静的凝视着自己的感觉，可以让自己平静的心，微微泛起波澜，喜欢看他冰冷的眼睛流露出浅浅的笑意……

现在回想起来，只要有自己出现的地方，仿佛都可以看见他的身影，无论是快乐，悲伤，寂寞，孤独，他仿佛时刻都在自己身边，虽然没有言语，……但，他就那样静静的陪着，看着，守望着……

“我是怎么了？“，澈月将手埋在掌心，自从半月前，荆烈离开了鬼谷，自己的心就好乱好乱……，虽然以前他也曾出过谷，但思念却从未如同此次般，深入骨髓的牵挂……

咳咳……，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他不得不再次躺下，触摸着自己益发滚烫的额头，轻轻叹口气……再，睡一会吧，然后去买些药回来，这么想着，缓缓闭上眼睛……

吱嘎……，谁？是谁进来了吗？

澈月微微睁开眼，迷朦的双眼看不清来人的模样，只知道一个朦胧的黑影站在门口，静静的望着自己……

“谷大哥？我不碍事的……”他咧开干涩的唇笑了一下，再次昏睡过去……

“可恶！！”，来人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将虚弱的人抱在怀中，仿佛珍宝般拥着，冰冷的黑眸中有着难以掩饰的心疼……，“你这个笨蛋！，为何如此不知照顾自己！！”

修长的手，轻轻划过清俊温润的面容，停留在血色全无的唇瓣上轻轻的摩挲着……

“澈月……”，温柔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受到蛊惑班，俯身覆上自己的唇，湿润的舌头轻柔的恬着干涩的唇，尝到淡淡的血腥味……，“如果，我不是贪心的想多看你几眼，是否你就会这样消失去？……”

“呃，好冷……“，澈月无意识的动了一下，翻身依偎在温暖的怀里，轻喃了一声，继续昏睡着……

“只有在这个时候，你不会用淡漠疏离来伪装自己……”，感觉到微微颤抖的纤瘦身体上传来的高热，簇紧冷俊的眉，轻柔的将他平放在床上，拢上薄被，回头看了看陰暗的天色，转身向门外走去……

***

虽是初秋时分，淅沥的雨夜也格外寒冷，外面长青的树木已不是葱郁的绿色，如同泼墨般杂着浓黑……

荆冽端了药碗走到床前，看着兀自沉睡的人儿，素来冷酷的面容上，扯起了温柔的笑意……

座在床边，将虚弱的人揽在怀里，掖好薄被遮去了渗入的寒气，吹冷了勺中的药轻轻凑在苍白的唇边，“澈月，喝药了……”

“……”

看着黄褐的药汁沿着紧闭的唇角划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晕成一片黄色的湿痕，不悦的皱皱眉，仰首喝一口枯涩的药汁俯下身去……

直到青瓷碗已然见底，他依然恋恋不舍的停留在柔软的唇瓣上。一会起身，低低笑着，看着依旧沉睡的绝美容颜，“澈月，如若让你知道我是这般哺药，你定要再次与我动手了……，”

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隐约可以听到清脆的鸟啼，印入眼帘的，就是古铜色的健硕胸膛，澈月脑子一阵空白，缓缓的将视线移了上去……

宽阔的额头，乌黑的发，飞扬的眉，被浓密睫毛敛去的，灿若寒星的眼睛，俊挺的鼻梁下，微抿的薄唇，是他，那个在自己脑海中，刻画了千遍的男子，荆烈……

是你在照顾我吗？

看他熟睡的表情，澈月清淡的笑了，从未象现在这般接近这个冷漠，甚至是冷酷的男人，近的可以细数他的睫毛，可以感觉他的心跳，和身上传来的温度……

荆烈，忘记去疑惑荆烈的存在，只依稀记得昨夜温柔的低语，将自己完全接纳的温暖的胸膛……，我想，我爱你……，从见面的第一天起……

可是，我不可以，我没有强大的力量，可以助你一飞冲天，没有健康的身体，伴你海角天涯……我，只会拖累你，你是一只高飞的鹰，我不愿成为那个枷锁。所以，对不起……

澈月微微的的笑了，移动身体靠在宽阔的怀里，合上眼睛，敛去澄澈眸中氤氲的雾气，和有些悲伤的笑意，，如果，这只是梦境，那么，让我不要醒来……

荆烈被他的移动惊醒，微眯着眼看着澈月静谧的面容，扬起一抹近乎宠溺的笑意……，喜欢你身边流动的静怡空气，喜欢你脸上恬淡的笑意，喜欢你眸中沉静的波光，喜欢你，转变深深的爱意，知道吗？澈月，我爱你……

可是，你的心，只肯对谷逸轩敞开。而我，甚至连一个微笑你都吝于给予……

似害怕将他惊醒似的，荆烈缓缓的移开身体坐起身来，看着微明的天色，伸手探了澈月的额头，比昨日好了很多……，这才放下心来，替他掩好被角，在唇畔落下一吻，难得的温柔毫无保留的出现在刚毅俊美的面庞上……

端着药返回房内的时候，澈月已经披衣靠做在床畔，沉静的黑眸静静的看着站在门口同样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你怎么在这里？“，清越的嗓音中，依然带着初醒的慵懒和疲惫，却依然淡漠的让人心寒……

“不是你的谷大哥，让你很失望吧……“，荆烈冷冷的开口，走至床边坐下，一把将他搂在怀里，不容抗拒的张狂霸道表露无疑，“喝药！”

听的此话，澈月有些恼火，却无力挣扎，只是羞恼的看了一身冰冷的男子一眼，看也不看伸来的药碗，撇过头去。却不料被环在肩侧的大手，用力的将头扳了过来，“你想自己喝呢，还是我用口喂你？”

澈月倏然红了脸，冷冷的瞪了笑的嚣张的男子一眼，接过药碗……好苦，比起昨日记忆中的药香，苦的难以下咽，他簇紧眉头，咽下苦涩的药汁，还未睁开眼睛，就被人大力的揽入怀中，湿润温热的唇覆上自己，哺入一口清水，冲去了口中的苦涩……

“好喝吗？”，荆烈意犹未尽的吻去他唇角残留的药汁，抬起头，笑着看着怀中虽稍显苍白，却美的惊人的容颜，突然开口，“还是，你希望谷逸轩这么做，而不是我？”

“谷大哥不是你！他没有你那么龌龊的想法！！你也永远比不上谷大哥！！”澈月一字一顿的开口，淡漠的语气仿佛一把锐利的刀锋，将荆烈的心刺的生疼……

“啪！！”，响亮的巴掌声回荡在窄小的内室，荆烈冷冷的看着扑倒在床上的澈月。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脸际，柔柔顺顺的蜿蜒在纤细的脖颈，瘦削的肩膀上，随着主人的身躯，微微的震动……。

终是不舍的开口，“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出手打你……”

“滚！”

荆烈静静的站在床侧，恼怒的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拥着，指腹轻柔的抹去苍白的唇边残留的殷红，“对不起，我……”

“你走吧……”，澈月转过脸，不愿看见那双倨傲眸中染上的悲伤……，“谢谢你的照顾！”

荆烈握紧拳，冷冷的注视了澈月一会，转身再次离去……

***

“大师兄和百里师弟的感情果然好的让在下羡慕……”，提药回来的荆烈冷冷的看着面前让他格外愤怒的一幕，眯了眼，却很难掩饰漆黑眸中的肃杀和怒意……

本欲离去的他，实在放心不下病弱的澈月，返回药铺买了些进补的药材踏如房中，赫然看见澈月静静的倚靠在谷逸轩肩上，柔顺的喝着递来的水，谷逸轩则是一脸的温柔和怜惜，那种眼神，荆烈却是再明白不过……

“烈？！，”谷逸轩愕然抬起头来，“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怎么？我还不可以来了吗？”

“哦，那到不是……”

“你妨碍到别人了，”，澈月冷冷的抬起头来，看了荆烈一眼，却依然保持靠在谷逸轩身上的姿势不动，小口喝着杯中的水。

“澈月？”，谷逸轩哑然看了难得反抗的澈月一眼，对两人间流动的有些诡异的空气感到一阵莫名其妙……

“那大师兄你就好生安慰受创伤的小师弟吧……，毕竟昨晚依偎在我的怀中，不是什么舒服的事情。”，荆烈有些残忍的开口说道，满意的看着澈月惨白着一张脸，轻轻的抬起头来，素来澄净的眼眸中流动着难以言语的伤痛，许久，澈月垂下头，侧躺在床上，压抑的咳嗽从口中溢出，又被锦被挡了去……

荆烈有些心痛的看着，握紧的拳头松了又紧，终是轻笑一声，恢复了原有的霸气邪魅……，“大哥好生照顾小师弟吧，顺便给鬼老头说一声，荆烈日后愿意返回鬼谷的时候，自会回去，就此别过了……”

“烈！！”，谷逸轩看着荆烈决绝而去，追出门来，却见一条黑影纵了几下，变消失在黑暗里，回头看着面墙而卧的澈月，暗自叹口气……

听着依然潇洒狂妄的话语，澈月的心一阵绞痛，掩去几欲出口的呜咽，两行清泪缓缓的划下脸庞，最终在发际消去了踪迹……

再见了荆烈……，再见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3

转眼又过了三年，看着日升月没，谷中肆意生长的银杏，枯了两次，落了两次，如今，又到了黄叶漫天飞舞的季节，一扇扇小叶，如同有生命般，轻盈的随着微风舞动，落在洁白的衣上，然后滑落泥上……

从他离去至今，转眼间，有是三年。

澈月默默的看着漫天飞黄，涩然一笑。回头看着匆匆赶来的娇小身影……

“澈月！！！”

“清夕，早和你说过，女孩子应该端庄些，你怎么总也学不会……”，在银杏树下摆弄药草的澈月轻簇了一下秀丽的眉峰，对气喘吁吁的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浅笑着说到……

午后的微风轻轻吹动着披散在脑后的长发，依旧清爽温润的面容，比三年前少了些稚气，却更添了柔雅淡漠的气质，一身雪白的衣衫，称着晶莹剔透的绝美容颜，如同误入凡间的仙人……

“澈月！！你听我说，烈大哥……，烈大哥他回来了！”

澈月楞了一下，猛然起身，向谷中的庄院急速奔去……

“不是！！澈月！！！，”清夕冲向前方，惨白着脸挡在澈月面前，“你听我说，他……”

“他出了什么事情吗？”

清夕拼命的摇摇头，“烈大哥，和三年前，完全不一样！！感觉很骇人！！澈月，你快些离开吧！！”

“骇人？”，澈月哑然失笑，即便荆烈依旧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我也不会再放弃……

“无妨，我去见他……”，澈月浅笑着推开清夕，缓步向中庭走去……

思绪回到三年前那个雨夜，荆烈愤然离去后，凄清幽婉的笛声，响了一夜，三更时分，便消了踪迹……，让他终于明白，三年来，陪伴在自己身边，安慰着，鼓励着自己的……，不是谷逸轩，而是那个被自己伤害，逃避的男子……

而后虽然也下山了几次，遭遇了几次撕杀，才发觉自己的武功，在自己未察觉的时候，竟然精进许多……，三年来，荆烈次次挑起澈月的怒气，强迫他与自己交手，却原来是在潜移默化的传授自己防身的武功……

我明白的，太晚了……，澈月轻轻的笑了一下，我冒雨出去寻你，却怎么也找不见你的踪迹，荆烈……，三年来，你可知我是怎样牵挂着你，想念着你……，我不会逃避，也绝对不再伤害你，因为，我也是这样恋着你……

一踏入正庭，迎面闯入眼中的，就是慵懒靠坐在椅上的魁伟身影，依旧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俊美容颜，浓密的黑发披散在脑后，刀削斧凿般坚毅的轮廓，深邃冰冷的眸子，挺直的鼻梁，一身黑衣，狷狂依旧，霸气依旧，隐约间多了沉稳内敛的冰冷，和血腥的戾气……

“烈……”，澈月轻唤出声，却发现自己没有落入那双熟悉的眸中，到是站立在荆烈身侧的男女转眸看向自己，眼中浮现了惊艳的神色……

“教主……，百里公子来了……”

荆烈这才侧过头，微眯着眼睛，如同审视一件物品般冷眼打量着一脸欣喜的男子，随即冷笑一声，“好久不见了……”

陌生的冰冷，却让澈月讶然睁大了眼睛，是荆烈，但多少有些不同……，是他额前如同火焰般的红色刺青吗？为他原本就冷俊的容貌，更增添了冰冷的邪气……

“你……”，心中本就觉得有些怪异，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当转眼看见正座上谷逸轩惨白的脸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在他心中蔓延开来……

“谷大哥？”，缓缓走到谷逸轩身边站定，轻轻的唤了一声……

看着谷逸轩缓缓抬头，愕然发现望向自己的眸子中，再也没了往日的温柔亲昵，而是仇恨……，眼中猩红的血丝布满了内敛温柔的眼眸，仿佛在压抑着什么似的，谷逸轩一贯自信洒脱的身体，居然在微微的颤抖……

“谷大哥？”

澈月伸手欲触摸用力到将掌心掐出血痕的手，却不料被他一掌挥去，正打在左胸。谷逸轩本就内力深厚，虽是无心，却对只悉毒数药理的澈月来说，无疑是个重创……

“呃……”，澈月脸色惨白一下，倒退了两步，勉强扶住身边的椅子让自己不致于倒下，殷红的血，自口中沿着尖削的下巴划落，在白色的衣衫上挽出朵朵红花……

“谷大哥？”，澈月怎么也想不道一贯善良温文的谷逸轩会对自己出手，看见荆烈一脸无所谓的淡漠表情，和如同憎恶般的戏谑眼神，让他的心好痛……

“发生什么事情，可是澈月做错了什么吗？”

谷逸轩冷冷起身，看着唇角犹带犹带血痕的澈月，温文的脸上闪过复杂的神色，“小师弟，师父出谷云游，你可有其他打算吗？”

“谷大哥？”，听到谷逸轩不若往常般称呼他为澈月，微微楞了一下，勉强站直身体，“究竟发生何事？”

“明日一早，我就离开鬼谷，至此之后，你我兄弟恩断义绝……”，谷逸轩说完，冷冷的看了一边径自喝茶的荆烈，和悲怆的澈月，转身离去……

“大师兄！！”，澈月不顾自身伤势，闪身奋力挡在谷逸轩面前，剧烈的运动牵动内伤，突然掩口呕出一口血来……“告诉我，澈月可是做错了什么事情？”

“没有……，错就错在，你是百里澈月，我是谷逸轩……”

看着谷逸轩再次决绝而去，澈月一贯淡漠绝美的容颜上，隐隐现出不可置信的悲痛，转脸看向自始至终冷笑着观望一切的荆烈，轻轻的开口，“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呵呵……这个问题你问你亲爱的谷大哥比较合适吧，不过看在你我师兄弟一场，告诉你也无妨……，你父，就是百里慕，是杀害他谷家老小的罪魁祸首呢……，这也足够可怜的大师兄承受的了，枉他宠爱多年的小师弟，却原来是仇人的儿子……”

“……”，听闻此言，澈月登时怔在当场，凶手……仇人……，他缓缓的转过脸，看着面前几乎模糊不清的邪魅容颜……

烈，这是你希望看到的吗？，你那么痛恨当年逃避的我吗？，看见我受伤，看见我的悲痛，你并没有伸出手，我甚至看不见你眼中应有的温柔……

还是，你的温柔，从来都不曾存在过……，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

突然胸口一痛，鲜血再次从口中汹涌而出，顺着掩口的手，低落到光洁的地面……，他身形晃了晃，轻轻一笑，“烈，你还在怪我吗？”

“不怪……”，荆烈终于站起身来，将划落的身影一把搂在怀中，笑着，“我不怪你……，你是我的月啊，我怎么会怪你呢？”

“……是么？”澈月垂下眼来，将头轻轻靠在熟悉的胸膛上，“我……，想你……”，即便不为世人所容，即便前路莫测……，至少这一刻，让我告诉你，我爱你……

荆烈怔了一下，抬头看了看望着自己的出色男女，和他们眸中隐藏的惊异，薄唇挑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百里澈月，可惜我荆烈，已经不是当年的无知少年……，一切，就怪你的父亲吧！

“我也是……，澈月愿意随我离开这里吗？，我会好好‘照顾’你……”丝毫没有打算为澈月疗伤的意思，荆烈只是伸手抹去了残存在澈月唇边的碍眼的血迹，淡淡的问道……

“好……”，澈月丝毫没有犹豫的应了声，“我去和大师兄告辞……”

“谷逸轩？呵呵，即便他这样重伤于你，你依旧对他念念不忘啊！”，一把将澈月推开，靠在椅上打量着踉跄一下勉强站定的绝美容颜，荆烈冷冷的开口，冰冷的眼神中有着噬人的陰狠杀气……

“……”，澈月无言的笑了一下，左手抚胸轻咳两声，敛去眸中伤痛，悠然转身，“等我……”

眼前又是一阵漆黑，澈月赶紧扶住门框，歇息一下，向谷逸轩的住处走去……

变了……一切，都变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从前的时光。不愿意去询问，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怕听到更加残酷的事实……，即便你不说，可是你的眼神已经完全背叛了你的心，那里没有温柔，没有依恋……

荆烈，给我勇气让我陪伴在你身边好吗，我的心，好痛，好痛……

“烈！一会需要属下为他疗伤吗？谷逸轩适才一掌，可是不轻呢？”

站在荆烈一旁的男子轻笑着看着陰冷的荆烈，缓缓开口。

“死不了的……“，荆烈端起茶继续喝着，凌厉的眼神却瞬也不瞬的望着逐渐消失在阳凌厉的眼神却瞬也不瞬的望着逐渐消失在阳光中的纤细身影，身形虽显单薄，却比三年前高挑了些，完全褪去了稚气的脸庞，更增添了超然俊逸的气质……，这样才更有趣呢？

荆烈眸中闪过一丝淡的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痛，却瞬间被噬血的杀意和仇恨抹了去，但就这样细微的变化，却全部落入一边默不作声的女子眼中……

“无情的男人！“

“无情？，勿语你可是在说我吗？”

“……”

荆烈瞟了一眼再次沉默的女子，冷笑这放下手中茶碗，“十年前的血仇，我可是遗忘了太久了呢，现在无时不刻的印在脑中……，让百里慕那老匹夫的儿子，在我手下多活了这许久，已经够仁慈了吧……”

“虚伪的狡辩，难道你对那百里澈月当真再无一丝情愫？恐怕你心里比我们更清楚……”

“啪！”，荆烈一掌拍碎简陋的茶桌，回头看向丝毫不觉畏惧的女子，“勿语，莫不是我湮月教教规太松了吗？”

“属下逾越了，请教主息怒……”，女子面上虽无波澜，但心里却分外明白，百里澈月日后必是教主心中的一颗毒瘤，摘去了，怕会带着血肉……，留下来，更是无尽折磨……

轻轻推门，一屋的酒气扑面迩来，澈月静静站在门口，望着桌边不停喝酒的男子和一边担忧的啜泣的清夕……

“澈月……”，清夕带着哭腔抬起头。

谷逸轩突然回头，冷冷的注视着门边虚弱的人影，俊雅的脸上划过一丝嘲讽的笑，薄唇微启“滚！”

“谷大哥……”

“叫你滚！！”，谷逸轩突然怒吼出声，抓过桌上空酒瓶，狠狠的向澈月的方向砸去……

“唔……”，退了一步，澈月垂首看着掉落在地上的酒瓶，破了，一地的碎片……，就好象自己的世界……

额头上的殷红，划过眼睑，前面的一切，都虚幻的那么不真实，满是血的颜色……

“对不起，谷大哥……对不起……”，澈月轻轻的开口，只是不停的重复着歉意，额前的伤，胸口的痛，都比不上荆烈冰冷的眼和谷逸轩几乎发狂的恨……

看着一身血痕的澈月，谷逸轩的心在揪痛着……，那是自己悉心呵护了这许多年的人啊，可是，为什么？是上天开的玩笑吗？

“出去！！”，起身捉住澈月，一把将他推出门外，“至此以后，你我兵刃相见！”

“谷大哥！！”，清夕扑上前来，扶住摇摇欲坠的澈月，“澈月他受伤了啊！！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你要这样对他！！”

“发生什么事情？哈哈哈哈……发生什么事情，我也想知道，究竟什么地方错了！！！”

谷逸轩狂笑着走回房内，任是清夕喊破了嗓子，砸破了门，也再未开启过……

澈月一直沉静着，游离的眼神静静的望着谷中漫天飞舞的银杏叶，笑的好不凄凉……

“清儿，我要随二师兄离开……，你……”

“我和你一起走！！”，清夕突然开口，“澈月你太不会照顾自己，我不放心！！”

“呵呵……，清儿你也变了呢……”

澈月不再说话，抱膝靠坐在谷逸轩的门前，这么一整晚任清夕怎么劝阻，他都没有移动过…，无奈下，取来了外衣披在单薄的身上，起身返回主厅……

毕竟他们之间的纠葛，只有当事人自己才可以碰触……

黎明时分，天上竟然下起了淅沥的小雨，澈月微微抬头看着微明的天色，雨滴落在额头的创痕上，火辣辣的痛着，心却冰冷的如同冬雪……

“谷大哥……，你醒着吧。”，澈月抬头看着飘落脚边的黄叶，轻轻开口，“我永远不会忘记，那年雨天握住我的温暖的手，不会忘记背我上山的温柔……，澈月一生无以为报，下次重逢，如若谷大哥要动手杀我，澈月决不还手……，多保重……”

回头看了依旧紧闭的房门，澈月涩然一笑，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羸弱的身影后，是一双夹杂着痛苦与心痛的眼睛……

“教主！，他回来了……”

荆烈冷冷的抬起头来，注视着飘摇如风中落叶的身影，额头肩际的血痕依旧艳红的刺目惊心，心中一阵惊怒，站起身来，“你去告辞，居然就是一夜！，真是情深似海……”

澈月心中一阵酸涩，抬头凄然一笑，却再也承受不了铺天盖地的晕眩和钝痛，缓缓的划落下去……，那一瞬，仿佛看见他心痛担忧的眼神，温柔的，一如三年前……

谢家庭院残更立，燕宿雕粱，月度银墙，不辨花丛那瓣香。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雨歇微凉，十一年前梦一场。

醒来的时候，外面天色已经大亮，身下的晃动不难察觉出自己是在马车内，虽然身下铺了厚厚的软垫，却依然格外难受……

“呃……咳咳……”

“澈月！！，你终于醒了啊！！”，清夕皱着眉头的小脸出现在面前，“你昏睡了三天了，其间还吐了两次血……，你……，你是成心要我担心……”，焦灼的呜咽，让澈月年心中一暖，淡淡的扯了抹笑意……

“清儿，都这般年纪了，还哭的如此难看，小心嫁不出去……”

“澈月！！”，清夕说着又红了眼，“如果不是看你这么重的伤，我一定不放过你！！”

“我的身体，无大碍的……”澈月轻笑了一下，微微垂下眼睑，“我们已经上路了吗？”

“恩……，勿语姐姐说，我们要走半月，才能到荆大哥的别庄呢？”

“别庄么？”，澈月淡淡的开口，勉强坐起身来打量了一下宽大奢侈的马车内部，华丽的丝绸纱罗，身下的被褥，是上好的天香缎，连自己身上，都不知何时换了华贵不凡的白衣……

“这？……”

“是今早荆大哥离开的时候，亲手给你换的……”

他已经离开了啊……，澈月心中一痛，咽下突然涌上喉间的猩甜，闭目靠在车内不再言语……，清夕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随手替他披上薄衣，静静的坐在他身边……

自那日澈月昏迷后，荆大哥不知为何站在昏迷在地上的澈月身边很久，却始终没有伸手将他抱起，最后只是吩咐身边唤作莫言的男人为他打通血脉，勿语姐姐则是下山不知从什么地方，唤了如此奢华的马车……

临上车，荆大哥又莫名其妙的将欲抱起澈月的莫言推至一边，亲手将一身血迹的澈月抱上车，冷冷的看了一边讪笑的莫言一眼……，而谷大哥只是在离谷的时候，悄然出现在他们面前，静静的看着昏迷的澈月，一会儿便转头离去……

上路三日来，荆大哥仅在今早离去时，进了马车，仿佛碰触珍宝般，替他重新包扎了额头的伤处，换下一身血衣，那一瞬间，素来冰冷陰狠的眼里，隐约有着温柔和心痛……

虽然不明白三位师兄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澈月苍白的脸色，和悲伤的神情莫名让清夕觉得痛惜……

又走了两柱香的功夫，马车停下，门帘被掀了开来……

“百里公子，你醒了吗？，下来用些午膳吧……，傍晚时分我们要赶去杜幽山庄……”

“有劳了……”，

澈月下了车来，突然一阵晕眩，皱了皱眉，抬眼打量身处的环境……，估计是一个偏僻的小镇，街上的行人却络绎不绝，对自己一身华贵装扮，都投来好奇的眼光……

上了酒楼，选了偏僻的一角落座，澈月也丝毫不问荆烈的去向，只是看了对面同样打量自己的勿语一眼，垂首喝着手中的酒……

“澈月！！！，你内伤未愈，不准喝酒！！”清夕一把夺过酒杯，一脸怒火的瞪着平静依旧的澈月……，从醒来开始，只字不提荆大哥和谷大哥的事情，对于自己的伤，也毫不在意的样子。仿佛三天前的一切没有发生过一样……

“无妨的……“，澈月轻笑了一下，对一边传来的各种复杂的眼光视若无睹，转脸看象小二，”小二哥，这附近可有药材铺吗？”

清越的嗓音，虽稍显羸弱，却也让闻者一阵心襟飘摇……

“哦，在镇头东边，有家申记药铺，价钱公道，而且……”

不等小二说完，澈月起身取了包裹，回头看了勿语一眼，淡漠却有不失礼节的说，“勿语姑娘，在下去药房走一趟，一路劳烦你的照顾，我去去就回……”

“……”，勿语看了他一眼，也不多说，提了剑转身出门向镇东走去……

“清儿……，你留下等候……”

“不要！！我不放心！！”

澈月冷冷的的回头看了清夕一眼，清夕只好无奈的开口，“好嘛，我在这里等就是了……”

“我很快就回……”

看着澈月在药铺中抓了几味寻常伤药，也无什么珍奇药材，心中有些疑惑，也没多问……，沉默着走了一会，勿语看着益发虚弱的澈月，心中终是不忍，开口到：

“百里公子，今晚到了杜幽山庄，我会禀明主上为你疗伤，所以……”

“不用了……”，澈月淡淡的笑了一下，“不必为我浪费不必要的功力……”，如果他真要为我疗伤，根本无须拖了这许久的时间……，三年了，一切都在变化，他变了，他的情……，也变了……，只有我陷在回忆里，只有我而已……

“可是！”

“无妨的……”仿佛不愿多言，澈月淡淡的回过头去，瘦削颀长的身影笼罩在夕阳的余光里，朦胧的仿佛随时会消失去……

傍晚时分，一行三人终于抵达了位于庐山脚下的‘杜幽山庄’，四周依山傍水，环境清幽，山庄的主人，是一个瘦削的中年人，看似和蔼恭敬的表象下，却有一双格外锐利的眼睛……

是个练家子……，澈月浅笑了一下，对于他投到自己身上的目光，除了鄙夷外还似乎多了不齿的痛恨，虽心里有些疑惑，却也无意介怀，到是勿语冷冷的开口说道，“杜庄主，百里公子是主人的贵客，你可好生照顾着！”

“是，是……，属下明白……”

杜幽恭敬的点头，“杜亦！！，带百里公子去客房休息！”

“百里公子先去歇息一下，晚缮时，我会派人通传……“，杜幽开口说道，态度虽然比适才恭谨些，却依旧冰冷的可以。

澈月淡然一笑，未多说什么，转头随着前来带路的小厮向为自己安排的住处走去……

勿语看着消失在回廊转角的身影，低低叹口气……，这样绝美出尘，却倔强孤傲的人儿，难怪狠戾无常的教主会对他如此倾心……

“澈月！！勿语姐姐好威风哦，她口中的主人就是荆大哥吗？荆大哥这么有地位啊！！”

一路上清夕问个不停，澈月却什么也不说，但他心里多少明白，这些必与荆烈的改变有关……

“百里公子，就是这里了，这位姑娘的房间在隔壁……，适才庄主吩咐过给公子准备了换洗的衣物，您稍事休息，主上和庄主在前庭等候……”

“有劳了……”

澈月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况，虽谈不上奢华，却也不是一般人家可以用得起……，雪白的垂地纱罗，檀香木的桌椅家具，青洲特产的贡瓷茶碗，床边衣台上，叠放着一套白衣，……他果然明白我偏好白色……，澈月轻笑了一下，拍了拍四处打量的清夕的头，“清儿，回房休息片刻吧……”

“恩……，澈月你也好好休息一下，看你的脸色，苍白的象死人！！”

澈月微微一笑，“你是在咒我吗？“

“才没有咧！！，你好好休息，我去隔壁房间啦，一会见……”

看着清夕快乐的模样，澈月心里也不禁舒坦了许多，虽然一路依然疑惑众多，但荆烈不愿明说，他索性也不多问……

“烈……”澈月摩挲着叠放的白衣，轻喃出声，心中一阵阵的酸楚和委屈，却又隐隐泛着甜蜜……

待随小厮来到前堂时，所有人都已就坐，看着出现在门边的自己，无一不露出赞叹的表情……

一身柔软华贵的织锦云丝，在烛光下，发出温润的珠光色，前襟和袖口绣着水蓝色的绢丝竹叶……，浅蓝色的碎宝石，点缀在同色的腰带上，闪耀着冰冷的蓝光……，随意披散的长发，额间一条银蓝的天丝宝石带，更加衬托出冰凝出尘的气质……

“哇！！，澈月你今天好漂亮！！”，清夕惊叫着扑上来，“如果没人娶我，我就嫁给你了！！”

在座人被清夕孩子气的话语逗的一阵轻笑，澈月抬起头来，静静的凝望着座在堂首的黑衣男子，深邃的黑眸里，陰沉的看不出一丝情绪……

“小师弟来了啊……，这身衣服果然很合适你呢……”，

“多谢二师兄的照顾了……”，听着他冷淡疏离的话语，澈月心中一阵揪痛，微微的皱眉，也不愿多说什么，勉强压抑住胸中不停翻涌的血气，坐在下首……

席间觥帱交错，笑语喧哗，荆烈更是群龙之首，左拥右抱……，座上的人，除了与莫言勿语有一面之缘外，都是陌生的面孔，荆烈也丝毫没有为他介绍的意思，只是与身边的两位绝色女子不断调笑，惹来众人喧哗……

莫言勿愈对望一眼，担忧的看者一边默默喝酒的澈月，无奈的摇摇头……

“荆公子，您只与秋霜说话，莫不是不愿理会奴家了！“，身边的女子嗔怪的倒在荆烈的怀里，微抿着红唇哀怨的说着

“主上果然魅力非凡，秋霜冬雪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绝色佳人，居然都对主上如此仰慕！“

“那当然，教……不，主上一年前挫败金雕门门主，重整我湮……”

“赤炼！！，莫要多言！！”，荆烈突然开口，冷冷的瞟了一眼默然饮酒的澈月，“百里师弟，可是手下招待不周吗？为何只饮酒，却不说话呢？”

澈月静静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却依旧美的惊人，他轻轻一笑，淡然开口，“有劳二师兄关心……，澈月只是没有胃口而已……”

“没有胃口吗？那……”，荆烈眸中突然闪过一丝戏谑的陰冷，转头对怀里的女子笑着说，“雪儿，百里澈月是我的师弟，你伺候他就寝可好吗？”

“荆公子！”女子含怨带泪的望着荆烈，一副惹人怜爱的表情……

“乖，明日一早，我带你回苍隐山……”，

“真的吗？”

“……“

“好吧……”，

在佳人唇边印下一吻，抬头挑眉笑着看向澈月，“师弟，冬雪可是江湖中人人梦寐以求的美女呢，你可要温柔些……”

听着众人又是一阵狂笑，澈月的脸色更加惨白了几分，伸手挥开女子缠来的手，冷冷起身，

“多谢二师兄美意，澈月担待不起……”

不原看向前方冰冷无情的眼睛，澈月垂下眼眸，轻笑着……，烈，你为何要这般对我，你明知道我的心……，胸中又是一痛，温热的血自喉间涌上，被他又强行咽回……

“澈月身体不适，先行告退……，各位请了……”

转身刚到门边，却再也压抑不了口中的腥甜，又怕身后人察觉，赶紧以手掩口，踉跄着迈出门去……

靠在回廊的柱子上，澈月悲伤的抬手看着指间划落的依然温热的殷红，惨然一笑……，眼前一切都变的模糊不清，仿佛一切都是黑暗，虚软的腿，再也承受不了羸弱的身体，沿着廊柱缓缓的倒下……

黑暗中，依稀浮现的是回忆中那双黑眸里的温柔……，

荆烈，，你已不再是记忆中哪个深爱着我的男子……，可是我对你的情，却已无法收回了呵……，如果，如果一切都只是虚幻……

那么，你何苦给我温柔，何苦让我心痛…，这一切，都是为什么…，我就这样放弃尊严的陪伴在你的身侧，就连这样，也是奢望吗？

落下的身躯，被一双有力的手拉回，贴在后心的手掌送来源源不绝的内力，澈月微微睁开眼睛，一张陌生的面孔出现在面前，俊秀的脸上流露出真诚的担忧……

“你还好吗？怎么受了这么重的内伤也不加医治！”

眼前渐渐清明了些，澈月伸手推开面前的男子漠然开口，“有劳阁下费心……，我无妨的……”

正说着，脚下又是一个不稳，扑向前方，男子赶紧上前将他虚弱的身躯扶住……，“喂！，早说让你不要这么逞强！”

澈月虽想推开，却已无力，张口又是一股腥甜，只来得及说声对不起，便晕了过去……

“喂！！”，男子焦灼的抱起澈月，快步走向正堂……

“爹！！，莫言哥！快来帮忙，这位公子……”

堂内依旧笑语喧哗的人突然楞住，回头看向胸前一片血迹的来人，既而发现，他怀中面色惨白，悄无声息的澈月，不禁传来一阵轻呼……

“澈月！！”，清夕飞奔过来，清秀的小脸满是担忧，适才与勿语姐姐取酒，回来便发现他已经离席，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在看见澈月的那一刻，荆烈就完全呆住了……，绝美的脸上，再无刚才强自伪装的坚强，只有病弱的苍白，唇角依然有着鲜红的血痕……，游丝般微弱的气息，仿佛随时会消失去一般，令他心中一阵惊慌，飞身下来，将男子怀中虚弱的身体一把揽入怀中，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面前……

“莫言！，取我的天心丸来！”，冰冷的声音中，有着微微的颤抖，自他消失的方向传来……

“属下明白！”

澈月！！，你本来就是医生，为何将自己的身体弄的这般差！！！为何不懂照料自己！！

“可恶！”，荆烈静静的站在床边，凝视着躺在床上的男子，经过内力打通血脉，服下疗伤圣药天心丹以后，原本惨白的脸色微微恢复了些血色，气息却依然微弱……

澈月……，轻声唤着，荆烈抬手轻柔的抚上温润的脸，漆黑的眸中满是让人晕眩的温柔和心痛……

“呃……”，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床上的人轻轻声吟了一声，一滴晶莹的泪水自眼角划落，转瞬间消失在发角……“对不起，对不起……谷大哥……”

荆烈面色一寒，陰鸷的眼睛冷酷的凝滞在细致绝美的容颜上，一语不发的转身离去……，盛怒中的他，全然没有察觉身后人儿逐渐微弱的呓语……“烈……，不要，离开……，爱你……”

Epub,Mobi: www.qinkan.net

4

第二天一早醒来发觉伤势已然恢复大半，血气也顺畅很多，澈月淡然一笑，任清夕说破了嘴，也不愿换上昨日那身贵雅的白袍，只是随意穿上普通的白衣，用根墨绿色的缎带束了长发……

那日扶住自己的青年，事后才知，却原来是杜幽山庄的少庄主，江湖上人称“寒风毒手”的杜寒风，一身出神入化的使毒手法，比起毒门世家的唐门，丝毫不见逊色……

他居然也是荆烈的手下，澈月看了一眼坐在床边轻笑的青年，微微的皱了眉头，“杜少侠……，在下身体已无大碍，不劳烦阁下如此劳师动众的送来这些补品……”

“这些补品啊，”，杜寒风一笑，随手取了一只千年灵芝，“不是我送来的。”

“是我吩咐他们给你入药用的”，门边突然传来低沉的声音，坐在桌边的杜寒风连忙起身，单膝跪地恭谨的开口，“属下参见教……“

“退下……“

“是……“，杜寒风偷偷的看了淡漠的澈月一眼，耸耸肩飞快离去……

澈月站起身来，淡然开口，“澈月消受不起……”

“你在生什么气？“

荆烈黑眸轻眯，冷冷的看了门边的人一眼，嘴角挑起一抹陰冷邪佞的微笑，猿臂轻伸，将那瘦弱轻盈的身体揽入怀中……“澈月，不想见我吗？“

浓重的无力感再次席卷澈月的心神，他闭了闭眼睛，轻轻回过头来，“二师兄……”

“……”荆烈笑着掩住他的口，“叫我烈……”

“放开吧……”，澈月微微挣了挣，却不想被他拥的更紧，终是无力靠在宽阔的怀中，侧耳听者沉稳有力的心跳，无奈的轻轻启口，“想是前世负了你，今世来还吧……”

“什么？”

澈月淡淡的摇头，将头枕在他心口，“烈，如果有一天，一切都将要结束，请不要忘了，给我七日的温柔……”

荆烈怔了一下，眸中净是诧异不解，却见他一脸凄凉，也不再开口……

时间仿佛就这样静止了一般，午后的暖阳丝缕的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散发着迷朦的光晕，和谐静谧，却又那么不真实……

在杜幽山庄又停留了两日，便起程赶往苍隐山，一行人中多了一人，却不是那日荆烈身边的美艳女子，而是杜寒风，即便临行前秋霜冬雪哭的梨花带雨，荆烈只是回头看了看马上的澈月一眼，策马绝尘而去……

一路上杜寒风嘘寒问暖，对澈月照顾的无微不至，澈月即便想推拒，却在他如被遗弃的小狗般的眼神里软下心来…，而荆烈每天安排给杜寒风的任务也越来越繁重，多到让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多说话，这样昭然若揭的举动，让一边的莫言勿语时常暗自好笑…

路上有行了半月有余，终于在一个夕阳如血的晚上到了苍隐山下的庞大府邸内，气势恢弘的宅院依山而建，四周仓松掩翠，云蒸霞蔚，如同人间仙境……

澈月眯着眼，看看高耸入云的山峰，和身后沐浴在夕阳中魁伟的身影，轻轻的扯了抹笑意，即便路上没有人提及荆烈的身份，但从一路上众人对他恭谨非常的态度，以及途中遇到的那些江湖中人，澈月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几分……

荆烈必然与日前江湖中传言的湮月魔教有关吧，如果没有猜错，荆烈应该就是湮月教的教主天尊，而莫言、勿语，怕就是江湖传闻中的司徒圣使，湮月教的左右护法天王……

这样，一切疑团也就明白过来，澈月凄然一笑，十一年前的那场武林浩劫，虽未曾亲身经历，却并不是与自己毫无关联……

那年，澈月年仅十岁，依稀记得，十年前的一个午后，平素从未正视过自己存在的父亲，开心的将自己抱在怀中开怀大笑，眼中闪耀的，是满满的欲望与一切尽在掌握的快意……

“澈月！，爹将一统武林，所有的一切，都在我掌握之中……”

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呢？年幼的自己已经全部遗忘了，只是孩童的稚气，让他以为父亲终于喜欢自己，开心的扑在他怀中笑着，这也是对父亲唯一一点属于温暖的回忆……

三月后一个下着大雪的夜里，母亲一身是血的冲到房中，叫醒了沉睡中的自己，才发现四周一片火海……，几个老仆拼了命的将母亲和自己救出火中，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狠戾乖僻的男人，也开始过起了饥不果腹的流浪生活……

对于消失不见的父亲，从来没有任何的想念，甚至连他的长相都从脑海中淡忘了去，更多的，是母亲含泪的眼睛，和温柔的笑容……

“澈月！，在想些什么呢？”

“没有……”，拢了拢单薄的衣衫，澈月回头淡然一笑，“烈……，我从来不知道，你原来是湮月教教主荆棘的儿子。”

“你怎么知道！”，黑眸瞬间放出寒光，杀气四溢……

“我见过他呢……。”，澈月依旧仰首看着漫天晚霞，清亮的眸中，只有微微的悲伤在流动着，“我十岁那年，他来过我家，身边有一个好美的女子……”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不提也罢！”，荆烈冷冷开口，策马进入敞开的大门中……

“怎么可能不提呢”，看着远去的高大背影，澈月轻轻开口，“现在回想起来，我在那时便见过你……。”同样是落叶飘飞的秋季，躲在角落的自己，委屈的望着笑的开怀的父亲怀里俊挺快乐的小男孩……

自从来到苍隐山庄后，澈月又恢复了如同鬼谷的静谧生活，他拒绝了荆烈安排给他的舒适的偏房，反而选择在山庄最为偏僻，地势最高的东北角。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里可以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也是，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荆烈也只挑挑眉，高深莫测的笑了笑，从进入山庄的那天起，就再也没有出现在澈月的面前，好象从来没有澈月这个人存在过一般……

“澈月！！，你不要总是摆弄那些药草好不好啊！！”，清夕怒气冲冲的冲进小院，看者树下怡然自得的澈月，撅着嘴抱怨，“这里这么偏僻，连个鬼影也没有，你每天不烦吗？”

“哦……”，

“哦什么啊！！，我在和你说话耶！！，来了这里有大半个月了！！，你说话每次不是‘哦’，就是‘恩’！！”

索性放下手中药草，澈月抬起清亮的眼睛，浅笑着看着清夕，“清儿，这里已经不是鬼谷了，我们算是寄人篱下，你可明白吗？”

“什么寄人篱下！，他们的主人是你的二师兄耶！凭你一身好医术……”

“你不会明白的……”

澈月淡淡的笑了一下，“勿语很照顾你吧。”，本来搬来这里，清夕也嚷着要跟来，却被澈月拦住，他素来喜欢清幽的场所，何况将来前途未卜，是时候将清夕托付他人了……

“好啊，前些日子，我看到一个好帅的男人哦，当然没有澈月漂亮哦，他好象喜欢勿语姐姐呢……”

“恩……”

澈月但笑不语，抬头看看天色，只是轻轻拍了拍清夕的头，“清儿，回去吧，一会我可能要上山一趟……”

“上山？干什么去？”

“按照师傅传授给我的医术，我正在调制一种伤药，如果能够配制成功，多少可以助二师兄一臂之力……”

“伤药？澈月你昏了头啊，二师兄这里灵丹妙药不计其数，可能连起死回生的药都可能有，还缺你的伤药啊！！”

“你不明白的……”，澈月笑笑，起身背起药箱，“我可能要去上数日，你不用送饭给我了！”

“数日！！，现在已经是十一月天，哪里还会有你要的药草！！”

“……，这种药草只有在十一月天初雪的夜晚的高山崖壁上才会长……，而且花期只有两个时辰……”

“天下哪有这么古怪的药草，义父的医书上也从未记载，你不要糊弄清儿不懂！”，说着竟垂下泪来，“澈月你自从离开鬼谷，就变的好奇怪，你是不想和清夕在一起吗？，清儿只把你一人当亲哥哥般……”

“清儿你多虑了，”澈月轻笑着揽住她瘦小的肩，“医书上没有记载，并不代表没有此药，它名为‘天雪花’，只有在极古的医书里才有记载，由于极难采栽，所以也就渐渐失传了，它不仅是疗伤圣品，更可在三个时辰之内提高内功，并且百毒不侵！”

“那……既然是如此神奇的药材，你怎么就知道这座山上就有呢？”

澈月微微一笑，取出竹篮内一条通体透明的小蛇，吓的清夕一声尖叫，“清儿莫怕，它叫云蛇，只有在天雪花开时才会出现，前日在东山采药时被我无意发现的……”

荆烈时不时的自书桌上抬起头来，漆黑冰冷的眸中隐约透露着焦灼和暴怒的迹象……

“烈，看这天色，恐怕雪是有一段时间不会停了……”

“唔……”

“百里澈月上山已五日有余，不知……”

“莫言！！何时你与他感情如此之好？”

“我不过是不希望你后悔罢了……”，莫言皱了皱眉，轻轻打开窗，狂风夹者大片雪花狂卷入房内，为原本温暖的房间带来刺骨的寒意……

“很冷哦……”，莫言再次别有深意的看了荆烈一眼，随手合上窗，“不过你本来就只希望他‘暂时’有用的时候留在你身边而已，不过即便死了也无妨吧……”

“啪！”，荆烈狠狠一掌拍向书桌，“出去！”

“是……”，莫言耸耸肩，轻笑着准备离去，却不料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马上派人去东浮崖！，押也要把他给我押回来！”

“是……”

“还有，”，莫言仅来得及回头，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额头上一阵火辣辣的痛，“不要随便揣测我的心思！”

“属下知道了……”，随意抹去额角的血迹，莫言咧嘴笑笑，这小子还真下得了手，歹毒……

经过两天的搜索，回报的消息都是不见人迹，荆烈眼角的寒气和杀意也益发的糁人，漆黑的眸中隐约可见猩红的血丝，想是几天来也未曾好好睡过……

转眼又过了几日，前去东浮崖的人陆续回来，也不敢直接去秉与荆烈知道，毕竟被生生打断双腿的刑法实在骇人，只好与左护法说了，便仓皇退下……

“勿语姐姐，澈月他，澈月他，是不是……“

“清夕不要哭，莫言随同教主上山了，他们一定会带回百里公子……”，勿语拍了拍清夕低垂着颤抖的头，无奈的抬头看着灰蒙蒙的雪景……

“他说他会回来…呜呜呜…，澈月这个大骗子！！”

“清夕，你很喜欢百里澈月么？他是怎样的人？”，勿语看着蜷缩在凳子上哭泣的少女，轻轻的问。

“澈月他，很善良很善良……，”，清夕抱膝坐着，漾着水泽的眸子静静的看着窗外呼啸的雪片，“还记得六年前他初来鬼谷的时候，瘦瘦弱弱，经常生病，而且从来不多说话，我和荆大哥时常捉弄他，他也不搭理我们……，时间长了，相互熟悉以后，他偶尔也会流露出些笑意，浅浅淡淡的，那时候，荆大哥就会在一边默默的望着他，眼中有我看不懂的温柔……，”

勿语怔了一下，诧异的回过头，只见清夕轻笑了一下垂下眼去，“他们一直以为掩饰的很好，可是我可以看的出来，怕是荆大哥爱上了澈月……，而澈月也……”

“百里公子和你说过了吗？”

“没有，他怎么会告诉我呢？，是我自己发现的，去了澈月的住处你就可以明白，他门前的那棵银杏树，是离开鬼谷时，澈月偷偷的放在包裹中……，荆大哥四年前从鬼谷上的绝壁上帮他采来的紫云银杏……”

“……”

等到荆烈披风带雪的返回时，原本就肃杀非常的苍隐堡更是染上了暴戾的煞气，人人都知道，此次独上东浮崖的那个独居在东北角小柴房的男子，恐怕是凶多吉少，也是第一次清楚的认识到，那人在教主的心中，占据的是何种重要的地位……，所以曾经轻视过，或者言语欺侮过澈月的人，心中更是忐忑不定，生怕哪天陰狠无常的教主追究起来，自己人头不保……

就在荆烈返回的当天下午，门口守卫匆匆来报，说是日前寻的人出现在门口，荆烈疯了似的便冲了出去……

“痛！……”，澈月皱了皱眉，看着因为被大力扔到床上，而撞到的原来的伤口再次渗出红痕……

“烈？，可是谁惹了你吗？”，乍看到面前的男人如同发狂的猛兽般冲到自己面前，还以为他会就那样将自己生吞下腹，却不想他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一把抱起，身形纵了几纵，消失在众人面前，怕是吓坏了他们吧……，澈月轻笑着，抬头看着一边冷冷注视着自己的男人……

“你去了哪里？”

“东浮……”

“住口！！”，荆烈走上前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口，陰鸷的开口，“我去过哪里，根本没有人迹！！”

“烈……”，澈月叹息着挣开他的手，几天前，我不慎落崖，多亏山下农庄里的夫妇收留，我住了几日，就回来了啊……”

“谁允许你擅自离开这里！！”

听得此言，澈月心痛了一下，“烈，我来到这里，可是你的奴隶吗？”，清澈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一脸怒火的男人，里面没有恐惧，只有淡淡的忧伤和无奈……

“你！……，你有何资格这样质问我！”

“知道了……”，澈月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提起被他护若珍宝的小药箱，转身向门外走去……

荆烈冷冷的看着消失在寒风中的身影，突然一掌打向身边的廊柱，“莫言、勿语！！”

“属下在……”，二人自回廊后现身，单膝跪地恭谨应声。

“即刻传我教令，月华，日冕，星云，三殿殿主广发英雄帖，安排腊月十八在虎啸山清算当年旧帐！朱雀、白虎、青龙、玄武四大堂口分别前往武当，少林，娥眉，青城，牵制他们的行动……，必要时候，杀一儆百！！”

“是……”

“十一年前的血仇，是时候清算了……”

“教主……，你真要用百里澈月来当诱饵吗？”，一边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勿语突然开口。

“那是他命该如此……”

“你会后悔的！”，勿语说完，留下一脸无情冷漠的男人，转身领命而去，

江湖上再次沸腾起来，一年多来，江湖一直盛传原湮月教主之子，率一干旧部重整湮月魔教，并且规模已然超过十年前，但未加证实，众人也不曾在意，却不想突然之间，号称湮月三殿的日月星三位殿主突然现身江湖，一身出神入化的本领，强行逼迫武林人事收下所谓的英雄帖，并带走人质，一时间人心惶惶，一致看向武当少林，却不料，四大武林正派分别被四位来历不明的人帅众围困，丝毫没有办法……

这些震惊江湖的事情，并未传入一派平和的苍隐堡……

轻柔的雪花依然缓缓的落着，淡淡的白梅香弥漫在清冷静谧的庭院里，小巧的八角亭四周被厚厚的白色锦缎围了数层，碳盆中的火燃的正旺，丝毫不觉亭外空气的凛冽……

“澈月”，温柔悦耳的嗓音低低的唤着怀中酣睡的男子，深邃如夜的眸中难得露出宠溺的笑意……

“恩……，”斜靠在怀中的男子微微动了一下，微睁开眼，“我怎么睡着了吗？”

“是不是累了？，明日我们再来好吗？”

“不用了”，澈月将头轻轻靠在沉稳的胸膛上，淡淡的开口，“明天，怕就没有时间了……”

一身黑衣的霸气男子不悦的突然起身，将怀中人儿随意推倒在地，“你为何总是说些如此不愉快的事情！“

澈月抬头看者那张豪放不羁的俊颜淡淡的笑了，自从上次回到堡内，荆烈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百般呵护，一时间，仿佛回到三年前那个雨夜，温柔的，让人心疼……，即便只是个梦境，我也希望留在你身边，你可知道吗？我不知道，失去了你以后，我是否会连呼吸的力量也失去……

烈……，我爱你呵……

看见他的笑，荆烈心疼了一下，随即再次堆上温柔的笑意，将他一把抱起……

“怎得又变瘦了？“

澈月没有作声，低低叹口气，挣脱荆烈的拥抱走入漫天飞舞的雪中，扬手接住飘落的雪片，看着那细碎的银白在掌中凝成小小的水滴，惨然一笑……，终究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会烟消云散，浮生若梦……

荆烈微微抬起头，望着前方的颀长单薄的白影，清爽的气质、俊朗的容貌给人轻逸柔和的感觉，虽不若荆烈那样霸气狷狂，也绝非世间女子的柔媚，挺拔稍显瘦削的身材，飘散的随意长发和毫无赘饰的白衣，虽不华贵，却更显得卓而不凡，孤傲清高……

好似风中飞雪，崖边寒梅，清爽纯净的，有让人觉得一切都是污秽的错觉……

如被诱惑般，缓步走上前来，从身后将他揽入怀中，紧紧的拥着，细碎的吻带着浓浓的心疼从耳后吻至颊边……

“烈……”，澈月笑着捂住他的嘴，“这样是不对的……，你我都……呃……”

“没有不对！！”，荆烈冷冷的开口，俯身吻住他的唇，“我要你！现在！”

澈月没有做声，也不知道需要说些什么推拒的话，只是任他抱着走回房内……，那双清亮的眸子一直静静的凝望着充满情欲的眼睛，笑的凄凉而又悲伤……

再次醒来的时候，身边的人已然消失无踪，依稀记得昨夜异物入侵体内的痛楚，和撕裂一切般的疯狂，直到自己晕过去以前，荆烈依然在自己耳边轻轻的说着……

“我爱你，澈月，你永远要记住，我爱你……”

唤来俾女准备了沐浴的水，在布满红痕的身体上轻轻的擦拭着，原本清澈明亮的眸中，有的是一片死寂的空茫，直到水变的冰冷……

就这样，该满足了吧……，澈月凄楚的笑了一下，起身随意取过单薄的衣衫返回曾经属于自己的一方幽小的空间……

随后的日子，过的更加安静恬然，荆烈仿佛遗忘了澈月的存在一般，从那天开始，就再未出现过，转眼过了半月……

“澈月！！你在做什么！！”，突然出现在房中的清夕突然惊叫一声，捉起澈月来不及掩饰的左手。

“无大碍的……”，澈月取过桌上放置的青蓝瓷瓶，取出一颗通体透明的小药丸，捏碎了，将粉末撒在鲜血淋漓的伤口上，细细的观察了一番，终于松了一口气，用白布随意缠了，这才抬起眼来……

“清儿，我的药终于制成了……”，小心翼翼的将瓷瓶揣入怀中，淡淡一笑，“多少可以帮他些忙吧……”

“澈月！！”，清夕颤抖着，小心的掀开垂放在桌边的左手，心疼的看着细弱的左臂上，一条条触目惊心的伤痕……“你好傻……”

“是吧……”，澈月微微一笑，突然捂胸轻咳，细微的血丝，出现在一方白帕上……

“澈月！！”，清夕心疼的一把将他划落的身扶住，“你到底怎么了！！，荆大哥知道吗？”

“不要告诉任何人……”，澈月一把扯住欲起身喊人的清夕，微微歇息了一会，轻轻的开口，“清儿，算我求你……“

“可是……“，清夕突然哭出声来，”澈月你的身体，怎么会变成如此……“

“无妨的……”，澈月继续轻声咳嗽着，苍白的容颜，几乎透明的让人心疼，“是天雪花的毒，我会想办法找到解毒的药方，你就不要担心了……”

“天雪花？，澈月！你这样伤害自己，是为了试药吗？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清夕痛哭着扑在澈月怀中，那瘦弱到仿佛随时会消逝的身体，让她好心疼……

澈月不再说什么，只是微微的叹口气，抬手抹去了清夕的泪水，“清儿，如果有一天我必须离开，莫言和勿语会照顾你……”

“……，澈月，你在说什么！！我不听……”

“……”，澈月只是浅笑着拍了拍清夕的头，不在言语……

Epub,Mobi: www.qinkan.net

5

飞絮飞花何处是，层冰积雪摧残，疏疏一树五更寒。爱他明月好，憔悴也相关。

最是繁丝摇落后，转教人忆春山，湔裙梦断续应难。西风多少恨，吹不散眉弯-

四日后，腊月十九-

湮月魔教重现武林，将当年参与剿灭魔教的所有武林人事统统灭门，手法极其残忍无情，其余人等，要不归顺，要不命丧虎啸山，撇开屠戮无数不说，湮月教还给江湖中人揭开一个鲜为人知的秘密，更是骇人听闻……

“百里公子……，”

澈月微微的自床边抬起头来，淡淡笑了一下，苍白的脸色，让二人大吃一惊……

“百里公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没有……”，澈月起身掩口轻咳了两声，左手扯了衣袖掩去掌心温热的殷红，“二位来找在下，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两人对视一眼，终是莫言忍不住开了口，“教主在湮月坛召见……“

“湮月坛……”，澈月抬头看了看微启的窗口外灰暗的天色，点点头，披了件外衣朝门外走去……，临离开时，微微回头看了看孤寂的小屋，和屋边凋零的银杏树，弯腰拣起一片凋落在银白中的暗黄，收在袖中，“走吧……”

清冷的语气，平淡而恬然，却仿佛带着微微的叹息，让莫言、勿语心中一阵难过……

肃杀的湮月坛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两个写者血红字迹的牌位，缭绕的烟雾在清冷的空气里弥漫着……，两边站立着六位从未见过的年轻人，或欣赏，或痛恨，或惋惜的目光，静静的注视着跟随莫言勿语缓步走来的白影……

“澈月……，无论教主说了什么……，你都不要开口，更不要反驳……”，莫言轻轻的叮嘱，“这是你能活着的唯一可能……，我会代你向他求情的……”

“不用了……，”，澈月微微一笑，澄澈的眸中丝毫没有恐慌和惊异，有的，是如同看淡生命般的彻然和空寂的绝望……，

所有的人都静悄悄的，即便开始时有人对澈月的身份格外痛恨，却在此时，也淡的烟消云散，怜惜的情愫，充盈在每个人的胸臆……依然细顺的长发，在苍白的脸颊边随风舞动，丝缕被唇角不停涌出的殷红润湿，贴在颊边，绝美的容颜上，连初见时强自掩饰的绝望和悲伤，都已经消失不见，空寂凄凉的，仿佛一个虚幻的影……

“明白了……”，淡漠到几不可闻的声音流荡在殿中，仿佛一切破灭前最后的静谧……。荆烈却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说了些什么，簇眉凝视着面前飘摇的人影……

“你？！”

“……”，只是微微一笑，“要我的命吗？，拿走吧……”

连着我的情，我的心，我的痴迷，我的依恋……全部给你……

不想爱你……，也不愿恨你……

在你的心里，我一直都那么肮脏吗？肮脏到让你那么不齿，如果真是这样，为何要抱我，为何要温柔的在我耳边说……，让我永远记得，你爱我……

知道吗？我的心，好痛，痛的几乎忘记了怎么去呼吸……

如果真的有所谓的来生，可不可以让我不要再有感情……

“不用！”，荆烈冷冷的开口，“我不稀罕你的命，你依然可以呆在这里，不过条件是废了你所有的武功……在这里为奴为俾，或者马上离开湮月教！，不过好心提醒你，我已将十一年前的内幕广布江湖，只怕你刚蹋出苍隐山，便被一干寻仇的人砍成粉碎……”

“是施舍吗？还是怜悯？”，澈月淡淡一笑，临走之前轻轻开口，“我……，什么也不需要了……”

掏出怀中被鲜血沾湿的青瓷小瓶，端放地上，“我把我的生命留在这里……，心，就带走了……”

擦去唇角再次涌出的腥甜，扬起一抹眩目绝美的笑容，转身消失在风雪中……。依稀看见，瘦弱的身躯在风雪中踉跄而行，融入雪中的白衣，犹自带着刺目的艳红……

荆烈呆立在当场，看着场内每一个略带谴责的眼神，冷冷开口，“全部退下！”

“是……”

临走前，勿语回头看了一眼，“百里澈月唯一的过错，就是爱错了人……”。随后的话语，幽幽然在寒风中飘散，“现在下山，也许还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

荆烈呆住了，素来冷凝无情的黑眸，染上一丝迷惘，想起他的笑，恬淡而温柔，想起他的眼神，凄迷绝望……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荆烈！！你不是人！！“尖锐的，带着哭腔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荆烈垂着头，看着锤打着自己胸膛哭泣的少女……

“我看错你了，把澈月还给我！！”

清夕悲痛的哭着，无意看见地板上已然发黑的血迹和一边静静放置的青瓷小瓶，扑上前去一把拾起，撰在掌心……

“荆大教主，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清夕幽幽开口，突然苦笑了一下，“我早就告诉他，他太傻……“

“清夕……“，一边陪她来的莫言勿语，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清夕悲痛欲绝的表情，虽然他们也想去帮助澈月，可是无奈身为下属……

“我告诉你，教主大人……，这是澈月的命，他用生命换来的雪心丹！，‘我心如雪，自是清明’，澈月冒死去东浮崖为你采天雪花，为了炼制雪心丹……，你有看过他手腕的伤吗？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刀痕……，你知道他身中奇毒吗？，如果没有天雪花的解药，今天即便你不杀他，他本就活不过三个月……，听到这些，你很开心吧，你笑啊……，笑啊！！！“

清夕悲愤的冲他大吼出声，凄厉的喊声回荡在空寂的坛内……，荆烈自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一句话，任清夕垂打着，突然向山下狂奔而去……

澈月静静的站在山下，看着四周目露凶光，满面仇恨的众人，微微一笑，没有了方才的凄楚悲伤，淡然的，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狂风卷起一地的雪花，荧荧落在随风飘飞的长发上，被艳红点缀的白衣，在一片银白中眩丽的让人心惊，绝美苍白的容颜上，不见一丝血色，澄澈清亮的眼，微微挑起的唇角，带着傲然清冷的笑，清越的嗓音，随着寒风悠然传来……

“各位江湖英雄，此次可是找百里澈月有事相商吗？”

愣了一下，一个青衫男子斗胆提剑上前，“我乃仗剑山庄于明之子，于天擎，狗贼百里慕欺瞒武林同道，杀害我父，今日，取你性命以慰众位枉死英雄的在天之灵！！”

“是吗？”，澈月依旧微微一笑，傲气清冷的开口，“百里澈月性命就在此，有命你就来取吧……”

于天擎宝剑出鞘，凌厉的剑势夹杂着劲风迎面袭向澈月，澈月只是微微回头，看着身后不远处飞奔而来的黑色身影，咧嘴一笑，“终究是我赢……”

可以清晰的感觉到利刃割破血肉的感觉，甚至可以感觉到银剑的冰冷，澈月浅笑着，抬手擦去溢出满口的腥甜，握住刺入胸口的长剑的颤抖的手，用劲将它拔出，在漫天银白中，扬起一串迤俪的血珠……

冷冷的环顾四周，仿佛没有感觉温热的血不停的淌出体外，也再不愿回头望向飞奔迩来的人影，“我百里澈月，究竟犯了什么错？，我记下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即便化为厉鬼，也必将为自己讨还公道！”

冰冷羸弱的声音，虽然微弱的几乎被风雪湮没，却让每个人的心都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一下，“有本事你就变鬼来找我们！！”

一人斗胆提剑便砍，众人一见，也纷纷上前，脚步却依然有些颤抖……

身上串来的巨痛，澈月丝毫没有感觉般，只是定定转过身，看着越来越近的人，清楚的，可以看见漆黑眼眸中的惊慌和无助，终于再次挑起一抹绝美的笑……

“……不原谅……你……。”

“澈月！！！”

荆烈心神惧裂的看着眼前一幕，猩红的血色染红的一地的银白，触目惊心，苍白绝丽的容颜，静静看着飞奔而来的自己，放弃一切生存意志的澄静的黑眸淡漠的让人心惊……

“住手！！”扬手一道掌风当场击毙举剑欲刺的男子。骇的众人回头一看，一个一身煞气的黑衣男子出现在前方，……是……湮月教主！！，所有动手的人无不大惊失色，顿时各自逃命去……

“澈月……”，颤抖的手，轻轻抚上苍白的容颜，荆烈完全没了适才的霸气与张狂，狂暴的眼眸，复杂的望着一身是血的人儿，“你不会有事……”

澈月强力睁开眼睛，“是我……”，虚软的手，刚欲抚上懊悔刚毅的面容，便划落下去……

是我，是我这样一相情愿爱上你，所以今天，

我把我的情全部还给你，连同我脆弱的生命……

如果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那么，我可以告诉你……，爱你……

来生，不愿再遇见你……

烈……

“不！！！澈月！！！你给我醒过来，你不要睡……”

一边赶来的四神堂，三天殿，和莫言勿语，只能静静的站在一边，无语的看着，哪个素来狂妄无情的男人的悲吼，听着他说给已然悄无声息的人儿的爱意……

漫天狂卷的风雪，仿佛也在呜咽，哀悼着这段迟来的爱情……

突然一声诘诘怪笑，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出现，，“小子，你该把我的的玩具还给我了！”

“谁！！”，荆烈起身，拦腰抱起澈月，其余人警戒的看着四周……

“呵呵……，我的玩具，让你们玩坏了，可以还给我了吧……”，突然一阵奇怪的大风，众人还来不及回神，就见一道黑影掠来，又突然消失去……

“澈月！！”

荆烈狂怒的欲冲向黑影消失的地方，却被一人拦下……

“义父？”，荆烈哑然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老人，突然心头一痛，张口竟然呕出血来，“烈替父母报仇，可是……可是……”

“烈儿，”慈眉善目的老人微微叹口气，“当年我救你离开虎啸山后，封住你的记忆，并要你为父母报仇，现在看来……”

“我……”

“烈儿！，真正的仇人，是百里慕……，是他劫走百里澈月，你也不要太过自责！，百里慕身上有湮月心经的上部，当年你父将心经交给我，吩咐我日后传授与你，却不料被他偷去了上部，现在随我上山吧，我将心经上下两部背与你听……”，老人微微叹口气，“暂且收回心性，百里澈月没有死……，你练好湮月心经，救他出来吧……”

“是……”，荆烈回头再次看了黑影消失的地方，转头随老人绝尘而去……

澈月……，我一定会等你回来……，你是我的……

夜雨做成秋，恰上心头，教他珍重护风流。端的为谁添病也，更为谁羞。

密意未曾休，密愿难酬，珠帘四卷月当楼。暗忆欢期真似梦，梦也须留-

五年后-

“教主……”

“……”，站在窗前的男人冷冷的回过头，俊美无俦的容颜张狂依旧，霸气中隐隐透着稳健孤寂……“有消息吗？”

“没有……”

“……”

迈入门来的男子挥手示意跪在地上的手下离去，静静的站了一会，“烈……，已经过了五年了，你还不放弃吗？，也许澈月他……”

“住口！”

荆烈冷冷的回过头来，狠戾的眸中流动着暴怒的迹象，“他没有死！”

无奈的叹口气，莫言掏出怀中一个小小的纸条递上，“方才从江南分舵传来消息，三个月前，出现一个神秘的剑客，人称‘血刃’，在江湖中杀了十余个高手，现人人以为是湮月教所为……”

“哦？”，荆烈挑眉，“查下来的结果如何？”

“无任何结果，此人行踪诡异，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而且下手极为狠戾无情，昨夜仗剑山庄包括庄主于天擎幼子在内共计四十余人，全部被杀……。”

“风魈那边怎么说？”

“风楼主与勿语着手开始调查，还未有任何消息……，唯一一个活口说，只看到一个猩红身影一闪而过，武器是长约七寸的短剑……”

“这样吗？，派青龙白虎去江南分舵了解情况……，如若查到，格杀勿论！”

“是……”

掏出怀中带着斑驳黑迹的青瓷小瓶，静静的凝视着，深如潭水的眸中，流动着近乎疯狂的怒气，澈月……

瓶身上片片斑驳的黑色，是当年澈月的血迹，从哪天起，这个青瓷小瓶便从未离开他的身边……，里面十粒透明的小丸，却原来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天雪花炼制而成！

‘……我把生命留在这里，心，带走了……’

澈月，当年，你是用怎样的心来炼制这些雪心丹，又是用怎样的心情在受我伤害后，依然将它们留给我……你就这样消失在我面前，你让我亲眼看见利刃穿透你的胸，你笑着看着我的绝望……

五年前澈月失踪以后，江湖第一杀手组织天雨楼楼主风魈，同时也是勿语的夫婿，带来一个隐藏了十一年的消息……

却原来，当年百里慕的妻子，‘寒心雨幕’的楚寒心是“妙韵仙子”楚秋怜的孪生姐姐，荆烈的姨娘……

楚寒心，是出了名的江湖才女，聪慧美丽，一身极好的暗器手法，并且对制造新型暗器相当精通，而楚秋怜身体自幼虚弱，虽无寒心明艳动人，却是弱质纤纤，惹人怜爱……，吹的一手好笛，传说可以惑人心志……

当年百里慕青年才俊，风流倜傥，为楚家姐妹仰慕，而百里慕则是对楚秋怜情有独钟，却不想一日姐妹西湖泛舟，楚秋怜善心的救了一位全身血迹的男子，那人就是湮月教主荆棘……

荆棘伤势好转后，告辞回到虎啸山，亲手杀了当年欲置自己于死地的继母，强行迎娶楚秋怜过门，百里慕功夫不济，被打成重伤，修养半年后，娶了楚寒心……

荆棘俊美狂妄，一身极俊的功夫，想一统江湖绝非难事，但他却对此毫无兴趣，一心呵护着娇弱冷淡的爱妻，而楚秋怜自从被强抢入教，便再未开口说过一句话……，一年后，荆烈出世，她才第一次淡淡的笑了……

荆棘虽无奈，却坚信他一定可以用心感动这个纯真善良的女子，八年后，楚秋怜要求回家省亲，带了荆烈回去探望楚寒心，一切的悲剧，就从那日开始……

百里慕野心极重，本有成为武林盟主的资质，却因城府太深，被其师傅推了大师兄谷天鹏成为盟主，对此一直耿耿于怀，见秋怜来访，便乘机挑唆秋怜对荆棘的恨意……

秋怜其实早就深爱着荆棘，却对自己的心意不明，听信了百里慕的挑唆，按百里慕的指示，回到虎啸山后，让荆棘出手杀了谷天鹏，而后百里慕偷偷背着楚秋怜灭了谷家满门，引起武林对魔教的仇视……，并顺理成章成为继任教主……

而后便是虎啸山一役……

风魈说完，有意无意的淡淡提起，“百里慕从来不曾爱过楚寒心……，对于百里澈月，据百里家以前的仆人说起，他连抱都不曾抱过，而且，曾经在澈月七岁那年，因为摔碎了他心爱的玉器，被生生打折了左手……，如果没有楚寒心，澈月早就死在百里慕手中……”

想到这里，荆烈的心再次被揪紧，疼的几乎无法呼吸……

握紧手中的小瓶，冷冷的开口，“来人……传教主令，动用湮月教所有力量，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出来！！”

“遵命……”

江南三月，密雨难帱……，氤氲的雾气中，一个瘦弱颀长的身影，在雨中踌躇而行，乌黑的发，随意的披散在身后，细碎的刘海被雨雾打湿贴在额角，刘海下，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在普通的脸，微微泛黄的肤色，低矮的鼻梁，惟有眼睛，澄澈的如同山中清润的潭水……

走到湖畔雄伟的别庄前停下，探出瘦可见骨的手臂轻轻的拍了拍门环……

‘吱嘎’一声，门开了，前来开门的小厮不屑的白了他一眼，“死哑巴！方才让你将后院的缸挑满，你却跑去逛大街，害我被福伯好骂！！，今日有贵客前来，你给我快去挑水，一会再与你计较！！”

没有任何表示，垂着头进入府邸，向后院方向走去……，身后还传来絮叨的骂声，“整天傻子一样，不知福伯哪里遇到这么一个哑巴，跟白养着有什么区别……”

眼中精光一闪，杀气突现，却突然被传来的声音敛去了眸中的煞气……

“有劳堂主前来，属下会继续调查此事…，请转告教主请他放心…”

青龙淡淡颔首，却无意间发现前方缓慢行走的青色身影，好熟悉的感觉，微微皱眉，“他是何人？”

“是几个月前被管家带来的哑巴，专门打杂的……”

“哑巴？”

“恩……，我们从来没有人听他开口说过话……”

“叫什么名字？”

“管家说，好象叫无，不过我们都叫他哑巴。“

青龙皱了皱眉，挥手示意其他人退下，尾随着前方青影而去……

青龙静静的站在树下，看着那个叫无的男子，缓慢却努力的做着手中的工作，从井中取水，然后一桶一桶的倒入后院的大缸里，雨点打湿单薄的布衣，看起来更加瘦弱不堪……

“白虎！，你在附近吧……“

“什么事？“，同样低沉的声音轻轻传来。

“觉不觉得此人有些奇怪，他的身形，有些眼熟……“

“你是说……？”

“是！，我们马上传书给左护法，告诉他有件好事让他亲自来看……”

“明白……”

两日后，莫言来到江南分舵，由青龙白虎陪同，命令手下不准透露任何消息，暂时居住在后院客房内……

四月天气说变就变，前两天还陰雨连绵，却不想一早却是如此明媚艳阳……，青葱色的春意，弥散在整个庭院里，伴者清爽的气息在空气里流动……。

无拿着扫帚静静的站在一丛开的正旺的迎春花前，鹅黄的花瓣，被春雨散了一地，却依旧明艳可人，他轻叹一下，轻轻的扫着……

“喂，哑巴！！”

他没有回头，似乎是根本不打算回过头去，径自扫着……

突然后背出现一阵钝痛，一道鲜明的血痕出现在洗的有些泛白的粗布衣上，无踉跄了一下，冷冷的回头看着拿着鞭子，挑衅的望着自己的家丁……

“你聋了吗！！“

啪又是一鞭，瘦削的身子微微颤动了一下，依旧扫着面前的花瓣……

“可恶！”，躲在暗处的白虎忍无可忍的欲出手教训那个跋扈的家丁，却被莫言拦住，“看下去……”

至少挥了五次鞭子，那人似乎也累了，恨恨的开口，“死哑巴，以后看小爷叫你你还不应声！，快滚去把后院也扫干净，小爷要出去！！，听到没有，回来如果没有作完，看小爷怎么收拾你！！”

微暖的风轻轻的吹着，流动在空气中的花香中隐隐多了丝血腥味，庭院中的青衣人，侧头看了溢出血痕的衣服，仿佛嫌脏般皱了皱眉……

半夜时分，后院小柴屋被人一脚粗鲁的踹开，“死哑巴！！，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居然没做，害福伯扣我工钱！！看我不打死你”

说罢一棒挥来，一脸欲置人死地的狠毒。原本蜷缩在床上的身影缓缓坐起，单手握住挥来的木棒，冰冷的声音如同地狱深处传来一般，“找死……”

家丁愕然张大眼睛，恐惧的看着突然一闪便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身影，“你！你会说话……”

话音未落，便不可思议的发现自己的视线逐渐接近地面，前方没有头颅的身躯上，左手伸出，犹自捉住一张轻薄的人皮面具……，最后印入眼帘的，是一张宛如冰雪般剔透绝美的容颜，在清冷的月光下，冷冷的笑着……

“果然是你……，百里澈月！”

无……，也就是澈月冷冷的抬起头来，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三位男子，淡然瞥了一眼，转身取了白巾拭去手上的血迹……

“澈月！”，莫言惊喜的看着比五年前更为憔悴，却依旧俊美的高洁的男子，“教主找了你很久……。”

“……”，丢掉带血的白巾，澈月冷笑一下，拖了尸体丢出门去，径自打了桶水，将手放在冰冷的井水中细细的洗着，仿佛三人不存在一般……

“百里公子……”，白虎想说些什么，却被莫言阻了去，三人默默无语的看者澈月将水倒在地上，带回面具，转身回了小柴房……

“要告诉教主吗？”，青龙有些心痛的开口

“恩……，毕竟他们早晚都会见面……”

“明白了……”

荆烈赶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傍晚，下马直接冲入后院，将那个正在洗衣的羸弱身影紧紧拥在怀中……

江南分舵的舵主苏隅、管家苏福以及所有的仆人，看着素来冷酷无情的教主抱着一个其貌不扬的男子，眼珠差点从眼眶中脱落，“教……教主他……”

“你不会明白的……，此次苏舵主真正立了大功！”莫言笑着，示意众人全部退下，将一方静谧，留给二位久别重逢的故人……

“澈月……”，荆烈一把握住细瘦的手臂，低沉冰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颤抖，“为什么不见我！！”

澈月怔了一下，清澄的眸子中只有一闪而过的悲伤，却转瞬消失了去，微微仰头看着暮色苍穹，俊秀淡雅的面容上，平静的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兀自由他抱着，吻着……

须臾，荆烈抬起头来，揭开轻薄的面具，看着面具下宛如天人般清冷的容颜，轻轻的摩挲着，漆黑的眸中流露出浓浓的柔情，垂下头去点水般吻着久违的面颊……

“你是我的！”，抬起头来时，荆烈已然恢复了固有的冰冷，“我永远不会放你离开！，即便你恨我，也决不放开你的手……，你……，是我的……”

再次拥他入怀，荆烈低沉的话语有着微微的颤抖，仿佛带着心痛和叹息……

澈月自始至终都未曾动过，甚至没有丝毫移动的打算，清澄明亮的眼中，除了淡然，还是淡然……就如同当年说过的……

如果有来生，让我不要有任何感情……第十一章

闲情减旧，无奈伤春能作瘦。桂楫兰舟，几送人归我滞留。

西门官柳，满把青青临别手。谁共登楼，分取烟波一段愁。

‘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无?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澈月自手中书本移开目光，侧目望着雅致的庭院中春意正浓的紫云银杏，和银杏树边低头打理的玄衣男子……，依旧狷狂飞扬的乌发，俊美无俦的容颜，深邃冰冷的黑眸里，是暌违已久的温柔……

微微闭了闭眼，将目光移了去，兀自停留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澈月！”，一个纤细的身影飞奔而至，扑入澈月怀中，“澈月……呜呜呜……，你这个坏蛋！！，清儿好想你！”

澈月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来人的头，回头看象陪同少女同来的男子……

“清儿……，澈月身体虚弱，你让他好好修养……”

“修养？！！，还不都是门外哪个没有人性的男人！！”

“清儿！，不要胡说！！”

“我胡说？还有你！！，当年你助纣为虐……”

男人求救般看象澈月，却发现原本恬淡的人，脸色微微有些惨白，连忙开口，“清儿，再这样胡闹，我就不允许你出门！！”

“我要留在这里陪澈月，你走开！”

清夕没有发觉到澈月的变化，一径抱住澈月的臂膀，怒视着开口管教自己的男人，却不料突然被人揪住胳膊，甩了出去……

“莫言！，带她马上离开我的视线，永远不许来！”，

不知何时迈入门内的荆烈冷冷的看着搂着清夕的莫言，漆黑的瞳眸里，流动着暴怒的煞气，转过脸去，轻轻的将一身银灰衣衫的男子抱起，走出门去……

“春天了，外面的太阳很舒服吧……”

将他安置在适才铺好的软垫上，撩起乌亮柔顺的长发，在唇边停留……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清夕冷冷的开口。

清醇的眼睛忧郁的望着靠坐在银杏树下的澈月，银灰的缎衣，乌亮的长发，澄澈明亮却毫无生气的眼睛，细致晶莹的皮肤下，有着透明般的苍白……

“莫言……，澈月从回来，就是这样吗？”

‘恩……，他从来不开口说话，而且回来的当天晚上，就一场大病，而且……“

“而且什么？”

“据大夫说，澈月身体极差，估计是长期受酷刑折磨的缘故，一身伤痕……”

“……”

“……”

沉默了一会，清夕突然开口问到，“那他不会说话了吗？”

“不是，是他不想而已，没有开口说话的必要……”，莫言看着前方温柔的将澈月揽在怀中，温柔的替他盖上单衣的教主，低低叹口气，“不知为何，澈月再也不穿白色的衣衫，甚至连看都不看，烈为他准备了白色的衣袍，全数被他弃之箱底，单挑了些灰暗颜色的衣服穿，而且每日早晚净身，重病的时候也没有间断过，这些奇怪的举动，让我们都非常不解，他平素不是最爱白衫吗……”

“是他的错！”，清夕恨恨的开口没“是他杀了当年那个温柔恬淡的澈月！是他因为一己私欲，破坏了一切，全都是他自找！！”

“现在说什么都是枉然……”莫言叹口气，挽起清夕的肩转身离开静谧的小院……

Epub,Mobi: www.qinkan.net

6

“恨我吗？”轻轻执起瘦削的手，握在掌心，冰冷的寒眸里，闪烁着不易察觉的爱意。

“……”

“……，情愿你恨我，也好过这样沉默的伤了自己……”

澈月轻轻的怞出被他握的手，翻身在他怀中找了舒适的位置沉沉睡去……，和风过处，清爽温暖的气息伴随着淡淡的花香流荡在雅致的庭院里，乍看来，相拥的两人好似亲昵的恋人，静谧而和谐……

担心他虚弱的身体，自从回来那天，便将澈月安置在自己的厢房里，看着他每夜在梦魇中惊醒，见到自己时，又淡然转过脸去……

“我要怎样才能更加爱你……，澈月……”

轻轻抱起熟睡的人儿，抬手拢上微尝的衣襟，垂首在柔嫩的唇上流连，最终轻叹一声，抱他返回房内，放在床上扯了轻薄的锦被盖了，凝望许久后，转身离去……

关门声响起，原本安睡的人儿缓缓睁开眼，扯唇涩然浅笑，“何苦呢，……，你我注定互相追逐，却永远是劳燕分飞……，”

“为什么？”

原本离开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再次站在门口，静静凝望着自己，高大魁伟的身形散发着无形的怒气……，澈月淡淡起身，走到窗前做下，温煦轻灵的眸子直直的看向窗外……

“当年……”

“荆教主……”，澈月突然回过头来，淡淡开口，“那是过去的事了……”

“不！”，荆烈突然走上前来，一把握住澈月的肩，左手抬起瘦削的下巴，望进那双澄澈的水眸里，“不是过去！！，你怎么可以那么轻易忘了过去……，我不允许！！……”，将头靠在澈月瘦弱的肩上，双手紧紧将颀长单薄的身体柔进怀里……

“……因为，受伤害的……，不是你……”

高大的身形顿了一下，松开手，转身走出门去，临出门前，沙哑冰冷的话语缓缓传来，仿佛带着戏谑的笑意，“我的存在，本身对你就是一种伤害吧……”

“……”

见澈月无语，他冷冷的笑了一下，大力摔上门，带者暴怒头也不回的离去……

至那以后，荆烈极少出现在澈月面前，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澈月居住的小庭院中，会响起温柔凄婉的笛声，……，一如遥远的思念，诉说着今生的至爱缠绵……

澈月每每倚靠在床头，静静的听着，也只有在此时毫无波澜的绝美容颜上，才会流露出温柔悲伤的笑意……

“教主……”

“说……”

“据手下来报，昨天夜里，血刃再次出现，将日前寄宿在别庄内的黄河帮副帮主及手下全部杀死……，现场，留下此物……”

荆烈伸手接过，瞬间眸中精光聚敛，冷冷的开口，“莫言，你想说什么大可直说……”

“烈你果然聪明，此物是前些日子京城送来的波斯贡品‘凌霄云丝’，冬暖夏凉，一匹缎子只能做两件衣服，一件在当今皇太后身上，另一件……，你是给了……”

“你怀疑澈月吗？，不可能！”

“烈，我到不是为那几个人的死担心，想想那日神医说的话，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话？……，我全忘了。”

“不要自欺欺人……，澈月的身体所有经脉移位，只有高手才办得到吧……”

“哼！，即便真是他又如何，只要他开口，我可以为他屠戮天下！”

莫言无奈的耸耸肩，“算了，你最好心里有数，现在的澈月，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单纯善良的他了……”

“……”

掌灯时分，荆烈再次踏进那个流动着淡淡花草香的小庭院，手停留在门畔好一会，才推门进入，乍一抬眼，整个人便怔住了……

澈月背对着门站在床侧，显然刚刚沐浴结束，乌黑的头发上垂落的水滴沿着蜜色的皮肤划过线条优美的身躯，修长的四肢，艳丽夺目……，然而身上交错纵横的伤痕，却狠狠揪痛了他的心……

澈月……，这五年来，你是如何生活？，是谁，这样残忍的伤害你！，你什么都不对我说，甚至连看也不愿在看向我……，要我如何告诉你我的心痛……

澈月回头淡淡看了一眼，转过脸去，取了一边的中衣披上，抬手欲揽起背后润湿的长发，却不料碰触到一双冰冷的手……

荆烈敛去了眸中翻涌的煞气，将手中软毯轻轻裹上有些冰冷的身躯，取来干巾拭去温润额头上的水泽，将一把青丝握在手中轻轻的擦着，澈月没有推拒，只是静静的将有些疲累的身体靠在宽广的胸怀里，浅笑着闭上眼睛……

“想出去散心吗？”

抬手将澈月抱在怀里坐下，取来木梳轻轻顺着柔细的发，依旧冰冷的缓缓开口，“明天，我会去南方的天宇楼，勿语和风魈在那里……”

澈月没有做声，也懒得理会，随他把弄者自己的头发，倚身斜靠着合上眼睛……

朦胧中，伴随着一声低低的叹息，幽幽传入耳中的是当年用了生命也不曾得到的‘我爱你’……

翌日一早，荆烈随便交代了教内事物给三天殿，便带了简易行李由莫言和清夕陪同下离开了苍隐山，看着荆烈用一如往常般冰冷无情的表情下着命令，澈月几乎哑然失笑，却突见荆烈回过头来，漆黑的眼眸里，已然不见的凌厉的煞气和陰冷，而是如秋水般的温柔……

轻轻一笑，双腿一夹侧马飞驰而去……，驰骋在暖风中的感觉如同飞翔在天际，依稀记得少年时间在鬼谷年少轻狂的岁月……，转眼时光荏苒，如梭般的岁月，将回忆织成一张绚丽的网，兰色的是梦想，绿色的是快乐，灰色是悲伤，为何我的回忆之网，却满是绵延的灰色……

“想什么……”，纵身一跃，荆烈坐到澈月身后，取过他手中的缰绳，将他揽入怀中，扯了黑色的披风盖在单薄的身上……

澈月微微皱眉，也不打算推拒，索性就那样依偎在温暖的怀中，明亮的眼，静静的望着一闪而过的浓绿，飘飞的长发拂过荆烈俊美刚毅的脸，迎风飞舞着……

“澈月……”荆烈温柔的凝视着怀中绝美温润的脸，将手臂更拢紧了些，“开心吗？”

澈月没有回答，只是仰身靠在荆烈身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呼啸而过的风自脸庞划过……，曾几何时，我用心去追寻着你的身影，可是换来的，总是无尽的伤……，而今，在我放弃所有的时候，你又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我们就这样玩着名为感情的游戏，走走停停……

可是，你不再了解现在的我，也太夸大了自己的心。总有一天，你的承诺，依然会成为流云碎雨，随着时间的流逝消散去……

眼看夕阳将落，漫天紫云，金色的余辉将树林中侧马前行的身影拉的很长，答答的马蹄声，惊起了归林的倦鸟，在如血的残阳中振翅飞翔……

澈月微微抬起头来看了看，又再次合上眼睛……

“澈月，累了吗？”

“……”

“再走半个时辰就入剑门关了，到了城里，再歇息可好吗？”，莫言趋马查探一番后，笑着问到。

荆烈垂头看了澈月一眼，冷冷的点头，却将怀里有些凉的身体更拥紧了些，加快了速度朝剑门关方向驰去……

‘剑阁’在江湖武林中是一个举足轻重的门派，‘不进官府，先入剑阁’在这一带更是家喻户晓，原因无他，只应剑阁与‘唐门’在巴蜀并称双雄，剑阁代代选拔传人极其严格，并且从来不轻易涉足江湖世事，三年前剑阁大弟子剑吟云因为私人恩怨，介入武林纠葛，最终自残右臂，驱离剑阁，相携爱人云游四海后，众人对剑阁更是众说纷纭……。却谁也不曾知道，这剑阁的幕后，竟然是天下第一杀手楼，天宇楼，尤其最近几年换了新的主人后，剑阁更是如日中天，想必这与唐家的衰败多少也脱不了干系……

踏入剑阁大门时，澈月多少有些纳闷，但看见前方来迎接的人时，心里豁然明了，敛眉涩然一笑……，想这中原武林乃至巴蜀，已尽属湮月教，想称霸武林对荆烈来说，无异于探囊取物……

“烈……”，一个魁伟英俊的男子看着踏入府中的四人，眉眼间尽是久别的欢畅笑意，即便如此，却也很难掩饰自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血腥味……

“魈……，”，荆烈扬起眩目的笑，伸手与男子相拥一下，侧头看着站在男子身后但笑不语的勿语，“本座的右护法可曾受你欺负吗？”

“那敢啊……”

“勿语姐姐！！”，原本早就沉睡的清夕小雀般跑来抱着勿语的颈项，快乐的欢笑着，一群俊美飒爽的身影，在旁人眼中，看来格外舒服……

澈月静静的站在不远处，看着久别重逢，相互寒暄的五人，微微一笑，……那是属于他们的世界，永远没有属于我的空间……

一路上，经常这样问者自己，真的恨他吗？不是的，爱了就爱了，要想忘却，谈何容易……，我恨的，至今怨怼的，不是别人，而是那个痴傻的自己，付了情，伤了心……，最终，什么都没有得到过……

微微的回转身来，看者天边模糊的星，灰蓝的衣袍伴者一头青丝在风中飞扬，澈月扬头轻笑了一下，过去了这许久的事情，为何再次想起……，

转过头来的勿语，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青灰的衣袍，清矍瘦削的身影，随风飘散的黑发，清澈澄净，却又冷漠冰冷的眼睛……，若有似无的微笑，和若有似无的神情，仿佛淡了一切，却又让人凄凉空寂的让人心酸……

“百里公子？”，轻轻开口唤了一声，荆烈回头来才愕然发现，一直揽在怀中的人儿，不知何时已经离他这般遥远，飘忽不定的眼神，看了莫名心惊……

“澈月……。”，走过去，再次将他拥入怀中，温柔而霸气的开口，“我来给你介绍……”

“不必，”，澈月淡淡挣开环着自己的温暖的手，“…累了…”

荆烈怔了一下，再次扬起宠溺温柔的笑，“累了吗，我带你去卧房休息，晚些时候，唤你起来用晚膳……”

“不必……”

澈月淡淡的开口，看了一眼一直带者玩味的神情上下打量自己的风魈，漠然移开眼去……

“魈，房间收拾好了吗？”

“早就等候几位的大架光临了……”

“澈月，”。荆烈垂下头笑着看着澈月，“我送你去剑吟阁……”

“……”，澈月没有回答，只是回头取了马上的包裹，提了径自朝后院走去……

荆烈楞了一下，微微皱眉，眼中虽闪过一抹怒气，终是什么也没说，举步随灰色的身影离去……

“他就是百里澈月吗？果然艳绝无双呢……”

“无双你个头啊！”，清夕冷冷的开口，“澈月是男人，你莫要用那样恶心的词语轻贱了他！！”

“哦……，莫言你的情敌原来就是百里……”

啪！！，风魈痛苦的抱着头蹲坐地上，紧皱着眉，“夫人，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

“白痴！”，勿语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带了一边笑的开怀的清夕转身离去，“通知厨子准备晚膳！”

“是，夫人大人……”

“窝囊……”，莫言看着暗自好笑，却见风魈突然一脸正经的站起身来，满脸凝重的表情。

“莫言，那个百里澈月，不是等闲之辈……”

“哦？”，莫言挑挑眉，等待下文，“此话怎讲？”

“他身上……，有血的味道。”

“……”莫言耸耸肩，“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烈，亏欠了澈月……”

“哦……，看样子，你也被他迷上了哦，可怜的清夕妹子……”

“想死吗？”

“呃……”

倏然停止调笑，莫言正色对风魈说，“不过，我也觉得澈月这样多少有些问题，他对烈几乎再无任何情愫，却为何一直这样停留在一个伤害过自己的男人身边，即便是烈强迫留他在身边，但多少有些奇怪……”

“那你认为……”

“来者不善呢。”

“会伤害到烈吗？”

“很有可能……”

风魈温和的表象下突然一闪而过的狠戾，让莫言微微挑眉笑了一下，“我劝你暂时收敛，毕竟还未分清是敌是友……”

“还要分吗？，当年即便是烈亏待了他，可任是谁父仇在前，也会顾不得儿女私情，现今烈对他已是呵护倍至，他……”

“怎样？”，勿语冷冷的站在二人面前，“你二人如若伤百里澈月一根寒毛，我自是第一个不放过你门！”

“妇人之仁……”

“风魈！！，当年你不在场，根本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勿语冷冷的开口，转向莫言，“当年百里澈月是怎样的用心，你看的不够多吗？他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什么？，嘲笑，屈辱，绝望……，你们还指望他能留下什么？”

“……”

“如果你是百里澈月，是否可以向他那样，明白荆烈的用心后，依然将自己的心毫无保留的交给他？，适才清儿对我说起，百里澈月再也不着白色衣衫，每日早晚净身，天冷伤病亦然，想也明白这是为何！！”

“为何？”，低沉的声音缓缓自后方传来，三人回头一看，荆烈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暮色的黑衣披着银晕，带来一片凄清……

勿语冷冷一笑，语带嘲讽的说，“五年前，是你亲口说百里澈月寡廉鲜耻，肮脏下贱，他自然不愿穿上白衣，不为其他，只因为他将心，将身体交给你，换来的只是‘肮脏’二字而已……，任是普通人，也未必受得了如此羞辱，何况是他那样傲骨内敛清傲孤高的人！，辱骂他卑贱无耻的，是你，他用生命去爱的人……，教主，我想，百里澈月从来没有再如过去般直接唤你的名吧。他的情，你这一生都无法偿还……”

谁翻乐府凄凉曲，风也萧萧，雨也萧萧，瘦尽灯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萦怀抱，醒也无聊，醉也无聊，梦也何曾到谢桥。

只道江南多雨，却不知蜀中春雨也凭是多情。自来到剑阁的第二日夜里，淅沥的雨就再未停过……。

看着细密的雨滴点在宽大的芭蕉叶上，洗出一片青翠的绿色，煞是清明。自放在膝间的书本抬起头来，看向敞开的窗外……

飘散的雨雾闯入屋内，朦胧而氤氲的洒落在黑亮的发丝上，隐隐传来微凉的寒意，清润的眼静静的凝望着连天雨雾，微微一笑，探出瘦削的手，接住自屋檐落下的雨水，却不料落入一只温暖的大手中…

“小心着凉……”，低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人撩起衣袖将白皙掌中的水滴轻轻拭去，握在掌中暖着，“你的手，怎的还是如此冰冷……”

澈月没有回答，只是收了手站起身走回桌边做下，微簇着眉仿佛在想些什么。

荆烈冷冷的站在他身后，紧握着拳头，突然用力拍向澈月身边的檀木方几，将澈月单薄的身形固定在茶几与自己的胸膛间……

“你！，到底要我如何！！”，冰冷的口气，似乎恢复了惯有的霸气，却又仿佛带着深沉的无奈和悲伤……

澈月淡淡的回过头来，对上一双陰戾猩红的眼睛，眸中闪烁的，是阔别已久的残暴杀气，生气了吗？因为我的无动于衷？这才是你，荆烈，天生的王者霸气，收敛了这许久，已经很疲累了吧……，淡然一瞥，便又转过头去，端着茶慢慢的喝着……

“你到底要我如何！！”，荆烈一把扳过瘦削莹润的脸，冷冷的看着，突然俯身吻上润泽的唇，盘亘良久，抬起头来，“你是我的……，我决计不会放你离开！”

语毕，冷冷的凝视了怔忪的人一眼，转头离去……

仿佛连室内唯一的温暖也带走了似的，四周冰寒的可怕，澈月瑟缩了肩头靠在椅上，澄澈的眸子出神的凝视着雨雾中渐行渐远的身影，难得露出无奈悲凉的笑……

烈，如果可以，我多希望不再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我们就这样相互回忆，相互忘记……，如果有一天，你明白我再次出现的真正目的，你会如何呢……，

有兴趣和我玩个游戏吗？烈，游戏的主角，就是你，虽然，结局已经注定……

是夜，一道矫健的身影在黑夜里穿梭，闪了几下，消失在‘剑阁’附近的小巷……

‘吱嘎’，门被轻轻的推开，黑影飞快的闪进房内，潮湿的空气中隐隐飘散着淡淡的血腥味……

“呃……”，黑影踉跄了一下，放下手中短剑，飞快点了肩部袕道，唐门果然不愧暗器世家，手法不容小窥！

“……”，突然黑暗中一双大手，轻轻握住他欲拔除深入肩胛的袖箭的手，冷冷的开口，“怎么如此不小心……”

本运足内力欲拍向来人的澈月，缓缓舒了口气，摸索到桌边点亮烛火，怞出短剑在火上烤了烤，抬手划下，须臾两枚约五寸长的小剑取出放在桌上，涌出的鲜血，泛出诡异的黑色……

澈月丝毫没有理会，掏出怀中伤药随意敷上，取了白布草率包扎了，这才抬头看向前方面色陰沉冰冷的男人……

“找我有事？”

“唐门的毒？”

“……”

“为什么？”

“他该死……”

荆烈突然上前一把握住受伤的左臂，恶意的轻轻扯了一下，“为什么受伤！！”

“……”，澈月微微一笑，“那又如何……”

荆烈不再言语，看着面前依旧一派淡然的男子，一身猩红的衣服，将原本晶莹温润的面庞衬托的更加艳丽出尘，却又与往日的恬淡气质完全不同……

“‘血刃’……”

“就是我……，荆教主有何指教吗？”，澈月冷冷一笑，轻蔑不屑的眼光打量着飘摇的火光，淡然澄澈已然全部退去，只有如同修罗般冷酷肃杀的笑意……

“是谁伤了你？”，漆黑的眸中闪过一丝陰恨，荆烈一把将他抱到榻上，执起依然渗血的左臂，轻轻的揭开被血浸透的白巾，轻柔的打理着……

“荆烈，有……”

接下来的话被突然而至的吻封缄，澈月脑中一片空白，“叫我烈……”

震了一下，澈月哑然失笑，温柔的笑厣，让荆烈瞬间失了魂，“要和我做个游戏吗？”

荆烈轻轻放下包扎好的手臂，微微挑眉，澈月突然一笑，抬起受伤不甚灵活的手，轻轻握住垂在荆烈脸侧的长发，与自己的，缓缓的编在一起，“我们玩，结发的游戏……”

终究，我还是贪恋你的温柔，即便它如同掌中流过的风……，澈月凄然一笑，垂下眼眸，将手中发丝细细编起，末了抬起头来，“规则就是，缘来勿离手，缘去莫强求……”

“我永远不放你……”，荆烈再次吻上温润的唇，冰冷低沉话语算做答复。淅沥的夜雨依然悄悄的下着，雕花小窗，映着飘摇烛火中紧紧相拥的身形，如夜风般的低喃在静谧中流荡……我，爱你……

“醒了吗？”，轻轻将瘦削的人儿缆入怀里，“昨夜休息的可好？”

“……”，澈月低头摩挲着手中手掌大小通体透明，如火般红艳的结晶，倚身靠在宽大的怀里。昨夜的承诺低语，如今依然清晰的回荡在耳际……

“澈月……，我将湮月令给你，你可以用它向要求我做一件事情，即使，你……”，荆列的话没有说完，但拥着澈月身体的手却在轻轻的发抖，澈月心里明白，荆烈想说的，是即使有一天你背叛了我，背叛了湮月教，你依然可以用他向我要求一切，包括你的命，我的命……

湮月令……，澈月轻轻一笑，淡淡开口，“如若有一天，我用了这面令牌，相对的，我会付出生命作为代价……，绝不反悔……”

随后的日子，过的更是舒适惬意，唐门四处追查‘血刃’的下落，誓言为自家少主报仇，将江湖闹的鸡飞狗跳，却怎么也料想不到，‘血刃’就在踞唐门不足四里地的‘剑阁’，整日游山玩水，过的逍遥非常……

荆烈每日拥着澈月在塘边垂钓，塘前观荷，或在湖畔看日升月没，天地玄昊，亦或共赏星月，夜雾吹萧……，和谐绝美的画面，宛如流动的旋律，弥久深情，悠远而绵长……

莫言和风魈都讶于二人的改变，却也因为难得看见澈月温朗的笑容而放下心来，清夕更是开心异常，只有勿语，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看着一如五年前般，淡漠恬然的澈月，时而露出担忧的表情……

这样过了数月，湮月教日冕殿主突然飞鸽传书，说日前有神秘黑影出现在湮月坛附近，正在喝茶的澈月脸色变了一下，随即垂下头，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凄恻和无奈……

回去苍隐山的路上，一路秋阳，湖光山色美不胜收，在一个残阳如血的傍晚，陪同返回的勿语亲眼见着澈月静静伫立在清澈的小河边，看着金色波纹层层晕开，眸中仿佛也被沾染了河边水气，澄澈中闪耀着属于水泽的光晕……

“百里公子，河边水气太重，还是早些回去吧……”

“无妨的……”，他淡淡一笑，望着天边残枫孤鸿，沉默良久，终是叹了一声，转身离去……

勿语清楚的明白，有许多未曾说出口的无奈和悲伤盘亘在澈月的心里，教主明白不了，澈月也无意让他知晓……

教主虽然依然冰冷，但他对澈月的好，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而澈月的情，澈月的伤，又有几人明了？，怕是眼前浮华皆是表象，转眼成空，该来的终究会来，只希望，结局不要太过悲伤……

刚回到苍隐山，三天殿和四神堂都已等候在外，对于能够避开众位湮月教高手，轻易闯进位于湮月教中心圣地湮月坛的人，恐怕绝非等闲之辈，而且来者不善……

一行人来到大殿坐定，澈月本欲退出，却被荆烈强自扼住右手，将他安排在自己身侧，莫测高深的笑了一下。

“可有人与来人交过手？”

“属下和他交过手……”，一边默立的玄武站出来，漆黑的面具下，看不出真正的长相，但声音却格外熟悉，澈月皱了皱眉，没有做声。

“哦？”

“来人应该是名女子，内功不济，武艺平平，但轻功手法却格外精深，如果属下没有猜错，她的轻功因该是江湖失传已久的‘雪踏云丝’……”

‘当啷’一声脆响，澈月怔了一下，弯腰欲拣起摔碎的茶碗，却不料被荆烈突然拉入怀中，细细翻看端茶的右手，“有没有伤到？”

澈月冷冷的瞪了他一眼，四周的众人对这暧昧的画面已是见怪不怪，兴趣昂然的看着……，

“放手！”

“如果我不放呢？”，荆烈笑着开口，将怀中冰冷的身躯更拥紧了些。对于荆烈，他丝毫不觉这样拥着自己心爱的人有何不妥，却独独忽略了澈月的感受……

“荆烈，我百里澈月可是花楼中以色侍人的娼妓吗？”

五年前，尖锐如刀锋的话语犹在耳畔回荡，相同的地点，相同的面孔……，你让我如何自处，让我情何以堪！

“你！”，荆烈面色一冷，口气瞬间变的狠戾无情，“我有如此说吗？”

“没有吗？……”，澈月冷然一笑，却凄楚异常，“各位有要事相商，澈月不便，先告辞了……”

看者飘逸孤傲的身影消失在一片火红的秋枫中，荆烈突然击出一掌拍向身边坐椅，眸中兀自燃烧的怒火，让殿下站的众人不禁胆寒……

自澈月出现，至今已半年有余，荆烈竭尽所能的呵护着如风般飘忽不定的澈月，可他却始终淡然冷漠，甚至连微笑都少的屈指可数，甚至多次出言讥讽，饶是再好脾气的人，也未尝受得了，何况是荆烈这般冷酷霸道，从未向人低过头的魔教之首，在手下面前被澈月奚落更是怒火中烧……，

澈月，你究竟要我如何！，我爱你，宠你，你还不满足吗！！过去的事情，本教主虽是亏欠了你，却从未觉得有做错！，你到底想要什么！！我一直都在等你，等你告诉我你的一切，无论是任何事情，只要你开口，我哪怕毁天灭地也会为你完成！，可是你却什么也不说，难道在你心里，我从来都如此不值得你信任！！

一边静立的勿语暗自叹口气，荆烈太过狂傲的性格与澈月纤细孤傲的心，如同冰与火，任何一方不退却，带来的，始终是灭亡……

离开大殿的澈月在回廊的转角处顿了一下，回头淡淡一笑。烈，我说过的，缘来勿离手，缘去莫强求……，现在，我们之间的游戏，已经到了结束的时候，我渴望的幸福，终究只是南柯一梦，如同来去无踪的风，永远握不在手中……

是夜，三更时分，苍隐山庄外突然响起两声怪异的如同夜枭的叫声，半许，月光下一个暗红身影闪了两下，消失在不远处的密林里……

“教主……”

自身影消失的地方，出现两名魁伟男子，一身黑袍的俊美男子，冷冷注视着漆黑的远处，漆黑的眸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需要去跟踪查探吗？”

“不用。”，冰冷的语调中，散发出让人心颤的寒气，身边的男子耸了耸肩，“那是百……”

“恩……”，没有等他说完，黑衣男子冷冷的转身离去，“不要多言！”。

“是，属下明白……”

初秋的夜晚，刮着清爽的微风，也带来淡淡的花香，男子回头无奈一笑，百里澈月，你不是真的要背叛教主吧，即便他曾经对你有所亏欠，就没有挽留弥补的方法吗？你究竟在隐瞒着什么？教主，一直都在等你亲口说与他知道，你千万不要做傻事呵……

皓月当空，洒下一林清冷的银白，微风过处，在微黄的叶间流动，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似的，平素喧哗的虫鸣，也消失无纵去，为月夜带来一片肃杀冰冷的气息……

澈月静静的站在夜空下，皎洁的银色洒上温润的面庞，一身猩红的长袍，随着漆黑的长发在风中轻轻飘扬，孤寂而冰冷……

“出来！”

有是一阵喋喋怪笑，高大的枫木后闪出一张澈月今生都难以忘记的面孔，被火灼烧到几乎变形的脸，深陷的眼窝在黑暗里已然看不出是否有瞳孔存在，唇已经全部不见，只露出森森白牙，在月光下闪着令人胆寒的光，那怪人又怪笑一声，沙哑中透出如同刮过铁皮般尖锐……

“我亲爱的儿子，逃离这许久，你的气色好了很多呢……”

“娘呢？”

“楚寒心啊，呵呵，她是我心爱的女人哦，我自会好好照顾她……”

“我要见她！！”

怪人眼中陰毒一闪而过，身形一晃站在澈月面前，身上骨节喀喀做响，突然一只枯瘦的手扼住澈月的颈项将他甩在树上，再掠身一把抓起澈月下划的身形，发出凄厉的怪笑……

“你很不乖呦，被荆烈哪个小杂种疼爱的忘了爹了吗？当初谁允许你擅自离开幽云山！！”

“住口！！”，澈月擦去嘴角猩红的血丝，冷冷的开口，“我要见娘！”

“放心……”，怪人松开手，满意的看着澈月划倒在树边喘息着，“我曾经说过无数次，若帮我取的我想要的东西，我就放了那贱人！，在没有到手之前，我怎么舍得让他死呢……，不过，”他顿了一下，冷笑着继续说，“我的耐心一直都不好哦，你知道的……”

“我会帮你！，让我见娘！”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答应，啧啧，如果当初不要那么倔，爹也舍不得动手打你呀……”

“废话少说！”

“呵呵……，不愧是我百里慕的儿子呢，这么快就可以重新混到荆烈那小杂种身边……”

澈月垂下眼睑，敛去眸中的无奈，却听百里慕继续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可以拿到？”

澈月冷冷的瞟了他一眼，“没有机会下手……”

“没有机会，”，怪人五指化爪，突然拍向澈月，紧紧扣的左肩，用力握住，尖锐枯长的指甲利刃般刺入血肉，奸笑着感受温热粘稠的液体缓缓的自指间流过，“你被那个杂种抱在床上疼爱了那么久，居然告诉我没有机会！！，你不要告诉我你没有和他上过床！”

澈月皱了皱眉，脸色益发惨白，却冰冷的可怕，“上过了，那又如何，他对我并无感情，我也并不知道湮月心经放在何处……”

“真的不知道吗？”，怪人用力握了一下，松开手，露出糁人的笑，“那为父也不勉强……”

“……”，澈月愕然抬起头来，却见一抹奸佞神色闪过漆黑的眼眶，“为父要取你他性命，对你来说，可说是易如反掌喽，这个，你不会也说不可能吧！”

澈月面色一白，冷冷转过头，“不可能。”

“如果我一定要他性命呢？”

“那你先取我性命吧……”

“哈哈哈哈！！，你果然对那贱种一往情深，只可惜别人根本不稀罕，要不然当年……”

“住口！！住口！住口！”，澈月低吼出声，如同受伤野兽般悲凉的吼声，在微凉的夜空下显得格外凄恻……

怪人狂笑一声，飞身掠来伸手捉住澈月流血不止的右臂，大力向后一拧，按住关节一推……

只听‘喀嚓’，一声清脆的骨裂声传出，“呃……”，澈月紧紧咬着下唇，遏止溢出口的惨呼，苍白的脸上，一双清润眸中闪现的尽是痛楚……

“啧啧……，果然坚韧，不过不知你柔弱的娘亲，是否受得了这种痛苦呢……”

“禽兽！”

“哈哈，随你怎么骂，不过……”，尖锐刺耳的笑声过后，声音突然变的狠戾无比，“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的此时，将心经给我带来，否则，我让那贱人尝尝当年放火烧我山庄的下场！”

“你！……”

“记住了哦……，只有三天的时间，否则，你就等着给你娘收尸吧！”，一阵陰风过去，徒留一阵刺耳笑声飘散在夜空里……

“百里慕！！！”，澈月握住断臂颓然划下，仰头看向清冷的天空……

如幕的苍穹上，点缀着几颗寂寥的星子，幽幽的闪着寒光，夜风吹过，带来清爽的空气，一切静谧而恬然，左臂不停流淌的温热的液体，濡湿了猩红的衣，澈月垂首淡然一笑……

如果，就这样死去，是不是一切都可以离我远去，还是，我本就该消失在五年前……

失去意识的那一刹那，依稀还可以听见那通彻心扉的呼唤，有无奈，痛苦，和深沉的悔恨……，我多想，就那样死在你的怀里，因为至少那样，你可以记住我，记住那个爱的痴心不悔的澈月，而不是如今背叛你的我……，

原以为，一切就在那个时候结束，却未曾想到睁开眼睛，却是噩梦的开始……

对不起……，烈，即便不愿再爱你，我却依然恋着你，即便不愿再见你，我却迫不得已的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找着种种的借口与理由眷着你的温柔，即便，不愿伤害你，可是，终究逃不去，由我动手，总好过百里慕伤你！

……原谅我，一切，都是情非得以……

等一切平静，如果你能原谅我，我会用心去回应你的情，不然……，用生命偿还对你的伤……

Epub,Mobi: www.qinkan.net

7

天涯旧恨，独自凄凉人不问。欲见回肠，断尽金炉小篆香。

黛蛾长敛，任是春风吹不展。困倚危楼，过尽飞鸿字字愁。

返回苍隐山的时候，澈月对四周守卫的撤离丝毫不觉得奇怪，毕竟聪明如荆烈，不可能不知道他的行踪，也没有隐藏的必要，果不其然，推开卧房的门，就看见荆烈一张冰冷的脸……

“去了哪里？”

看见左肩润湿的血痕，漆黑的眸子满是陰鸷的杀气，“是谁？”

“故人……”

澈月满不在乎的掩上门，刚转身却发现本坐在桌边的黑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身后，一身让人胆寒的煞气，退后一步勉强笑着，“挡住我了……”

刚欲侧身走向桌边，却不料被大力握住断了的左臂，不禁痛的浑身颤抖一下，荆烈眼光更加寒冷残暴，隐隐有着噬血的杀意，“是谁！”

“我已经说过，故人而已……”

荆烈冷冷一笑，松开手一把将他抱至桌边坐在自己膝上，宽大温暖的手掌微微有些颤抖，“痛吗？”

“习惯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你没有问……”

“如果我问了你会回答吗？”

“不会……”

荆烈没有再说话，取出怀中珍藏了数年的青瓷小瓶，倒出两粒，刚放好瓶子，却不料澈月飞快的伸出右手，点了他颚下颈动脉边的袕道，荆烈楞了一下，冷冷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再次垂下头去，没有停住包扎伤口的动作，将通体透明的雪心丹捏碎，轻柔的敷在不停淌血的肩胛上……

“不必浪费了……”澈月皱皱眉，淡然开口。

“给我闭嘴！”，荆烈冷冷的低吼，敷好好伤药，接住断骨，才冷冷的抬起头来，“为什么？”

澈月站起身来，穿好衣服，冷冷的笑了一下，“你不必知道……”

“你要什么？”

“湮月心经……”

“哈哈……”，荆烈突然笑出声来，冰冷的眸中满是猩红的血丝，“这就是你再次出现的目的？”

“是……”澈月回过头来看象微敞的窗外，月色依然如水，风却吹的冰寒，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才的袕道半个时辰就可以解开，你不要自行冲开袕道，会损耗心脉……”

“你到好心……”，

澈月没有说话，探手自荆烈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牛皮，“就是它吧……”，其实早就知道它的下落，只是一直不愿动手偷取罢了……

荆烈没有动，依然静静坐在那里，拳头却欲攥欲紧……，澈月微微回头叹了一口气，“借我三日，三日后，百里澈月带命奉还……”

“我不会放过你！”，荆烈森冷的开口，满是噬血的狠戾。

“明白……”，澈月没有再回头，转身准备离开，却不料被荆烈突然握住受伤的手臂，澈月脸色一阵煞白，却突然笑出声来，“荆教主，你内力全部被封，以你现在的身手，还是不要自取其辱的好……”

荆烈冰冷无情的一字一顿开口，“你当真要如此？心经对你真就如此重要？”

“重逾性命！”

“很好很好……“，荆烈冷冷笑了一下，深如潭水的黑眸变的更加森寒，突然起身袭向澈月，荆烈不愧为魔教之首，内力虽失但招式仍在，一时之间澈月也无法脱身……

“得罪了……”，怞出腰际短剑，闪身躲过迎面迩来的一掌斜斜刺去，只听‘噗’的一声，一道粘稠的液体溅在右颊，伴随着一声甍哼……

撤回剑，澈月垂下头凄楚的笑了一下，淡淡开口“快些包扎一下吧……，”。没有抬头看向前方人的伤势，澈月一咬牙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百里澈月！，我必不饶你！”如同地狱深处传出的声音，在暗夜里回荡，伴随着微凉的夜风，卷入暮色苍穹……

“伤势，不会严重吧……”，澈月回过头，看着半山上依然宏伟的建筑，悲伤的笑了笑。出手伤你，绝非我本意，给我三日的时间吧，荆烈……

突然自苍隐山传出尖锐的哨声，澈月心里一惊，加快脚步，却还是被前方一排火把阻了去路……

“让开，否则休怪我无情！”，澈月微眯了眼，冷然开口。

“百里公子，”出现的，是那日黑面具的玄武，朝澈月微微抱拳，“还是不要强行下山的好……”

“如果我一定要走呢……”

“你走的了吗？”，陰沉的话自身后的树林里传出，澈月心里一惊，回过头来，赫然看见的，就是荆烈惨白暴怒的俊颜，如同地狱中残暴俊美的修罗，带着一身的煞气冷冷的出现在身后，……

澈月淡然抬高头，“你竟然愚蠢的冲开袕道？”

荆烈没有回答，依然冷冷的问，“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东西还给我，我可以忘记你这次的背叛……”

“背叛？荆烈，我们之间有过这种约束吗？，那只是游戏而已……”，澈月冷冷的笑了一下，却有很快掩饰在强自挑起的不屑里，“你我之间，早无丝毫情愫，你用‘血刃’完成对百里澈月的忏悔，而我用百里澈月的皮囊来完成唯一的心愿，各取所需罢了……”

“哈哈，说的好！！，”荆烈突然狂笑出声，抚胸呕出血来，猩红的眼，在火把的照映下，甚是骇人，“那你是不打算还了？”

澈月微微簇眉，上前拍开荆烈被强自冲破的袕道，温润柔和的面容，在火光中淡漠的不见丝毫情绪，“我需要它……”，需要它来完成我唯一的心愿，那是唯一一个，愿意用生命来呵护我，无条件包容我的，唯一的亲人……

荆烈微眯起眼，“你以为你还走的了？”

澈月凄然一笑，抬起头来，清越的嗓音在沉寂的夜里格外悠远，“你是如何也不肯放了？”

拔剑出鞘，坚定而澄澈的眸子静静的看着面前冷酷的高大身影，“动手吧……”

看着荆烈接过身后手下递过的长刀，缓缓怞出，刀锋在月光下发出冰冷的银芒，刺了他的眼，寒了他的心，澈月垂下眸子，悲伤的笑浮现在绝美的容颜上，终究，你我还是刀剑相向，这是我最不愿意遇到的事情……

“教主！，由我来吧。”，看出二人之间的波涛汹涌，玄武忍不住怞出剑来站在二人中间，澈月回头挑眉，朗声开口，“请了……”

玄武楞了一下，回头看了荆烈一眼，见他只是森冷的注视着自己身后的百里澈月，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转脸提剑上前，“得罪了……”

“活的……”，冷冷开口，荆烈突然呕出一口血来，语气却益发冷酷的可怕……

“属下明白……”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已经对了不下十招，玄武也不愧是四神宫之一，武功自然非一般武林高手可以相提并论，不过他却处处留情，似乎不愿下杀手，到也让澈月有些疑惑……

两人交战的身形越打越远，突然玄武压低声音，“为什么要背叛教主！”

“无须多言，动手便是！”，说罢又是一剑送上

玄武再次格开，单手取下面具，“百里公子，是我！”

月光下，一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面前，俊朗阳光的脸，刚毅的轮廓……，“杜……寒风……”

“你还记得我啊。”，杜寒风涩然一笑，五年前自杜幽山庄惊鸿一瞥，心中早就映下了澈月坚强绝美的容颜，却在自己完成任务回来时，人已经消失无踪去，看教主凄狂的神色，也再未敢问起，纵是时光飞逝了这数年，那张凄美的容颜也未曾忘记过……。却不知再次相逢，却是在这般光景……

看澈月撤去剑式，杜寒风连忙沉声开口。“前方是残月崖，崖下一条小路直通后山，我一会虚晃一招，你就乘机离开吧。”

“为何帮我？”

“因为……，你不是会背叛教主的人……”，杜寒风轻笑一下，毕竟当年你对教主的心，所有人都看的如此清明，这也是为何明知违背人轮，也会对你动情的原因，只怕这份爱恋，永远也没有说出口的那一天……

澈月看向他的眼，依旧如同五年前，有着属于阳光的光泽，其间却多少参杂了莫明的情愫，是爱恋，是悲伤……，却也无暇再去思考，恬然一笑，“三日后，澈月自会回来，谢谢你，寒风……”

一声寒风，叫的杜寒风一阵酸涩，罢了，有这一句，也知足了吧……

突然杜寒风虚晃一招，澈月乘机剑锋一转跳出阵势，单手抱拳淡然一笑，“多谢……”，猩红的身影，在银月里闪了几下，消失在断崖下……

“玄武……”，荆烈满是压抑的怒火和狂暴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杜寒风深吸一口气，转身单膝跪地，“属下有负教主，肯请责罚……”

“你很有勇气，不愧是我的四神宫！”，看似调侃的语气，却生生让杜寒风激出一身冷汗……

“来人！”

“在！”

“将玄武关入地牢，本教主到要知道，他与那叛徒有何渊源！！”

“是！”

杜寒风叹一口气，垂手一语不发，任人用粗大的锁链扣住手腕，回首看了澈月消失的地方一眼，转身离去……

远山如岱，天边的流云透出一抹淡蓝，远处深山的农庄中传来隐隐的鸡啼，微风依旧轻轻的吹着，微冷的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血腥味，荆烈狠狠的一掌击上高大的枫木，震落漫天飘飞的红枫，垂在身侧的左手，不断自肩际划落指间的殷红，滴落地面，转瞬便消失在灰褐的泥土里……

“澈月！算你狠！我绝不放过你！！”

银月、红衣，欣长孤傲的身影静静的站在林中的空地上，澄澈冰冷的眸子，温润细致的容颜，一头披散在身后的长发随着微风轻轻舞动，静谧的如同一首流动的旋律……

“来的可真准时呢，我亲爱的儿子……”

伴随着如夜枭般刺耳的笑声，百里慕一身青灰的衣衫出现在黑暗里，“东西带来了吗？”

“娘呢？”，澈月没有回头，冷冷的问。

百里慕眼中闪过一丝陰狠，随即喋喋怪笑着，“冷雪，把夫人带出来……”

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推了一辆木轮小车出现，恭敬跪下，“主人……”

百里慕对女子恭谨异常的态度非常满意，笑着伸出干枯的手拍了拍女子的脸颊，“夫人还好吗？”

“恩……”

“娘！”，澈月心颤抖了一下，望向轮椅上目光呆滞的妇人，木然的面孔上虽然刻上了岁月的痕迹，却依然难以掩饰年轻时的绝代风华……

“你也看到你亲爱的娘亲了，东西呢？”百里慕一步上前挡住澈月的步伐，陰笑着问道。

澈月冷冷的自怀中掏出一长泛黄的牛皮，鄙夷的看着流露出贪婪目光的百里慕，“东西在这，不过……”

“不过？”

“我要你发誓永远不出现在娘的面前！”

“这个简单，只要有了它，整个江湖都尽在我手，这个女人，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还有一个条件……”，澈月看向依旧跪在地上的黑衣女子，缓缓开口，“我要冷雪！”

跪在地上的女子愕然抬起头来，冷然的眸子里，充满了不可置信……

“哈哈哈哈哈……，不愧是我百里慕的儿子，天生多情呀，这个女人，你想要拿去便好，快将东西给我！”

“好，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东西给我！”，百里慕伸手去夺，澈月轻轻一闪，让他扑了空，“你想反悔吗！”

澈月微微抬高头，冷笑着开口，“解药！，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冷雪体内下了蚀心蛊…”

“哈哈哈哈……，那个蠢丫头命还真好！”，百里慕上前一把握住冷雪的胳膊将她大力提起，一掌拍向后心，运行一周天后，飞快划破自己左手指尖，捏开冷雪的口将血滴进去……

“好了，贱丫头，算你命好！”

澈月走上前去，捉住冷雪的手按在脉搏上，须臾舒口气，淡淡问到，“感觉可好吗？”

“……”，冷雪依旧不多言，沉默的点点头。

澈月微微一笑，转过脸去，扔出手中牛皮，“这是下部心经的前半部分，剩余一个章节，你练成魔功后去苍隐山庄找我寻吧！”

“你小子敢欺骗于我！！”，百里慕接过牛皮打开看了，随即收入怀中，陰狠恼怒的提掌拍上……

“如果我死了，你永远炼不成魔经！”，凌厉的掌风在距离澈月天灵盖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澈月轻轻一笑，“何况，你若当真练成下部魔功还愁无法打过荆烈吗？我现在不给你，不过是怕你出尔反尔，下手杀我三人而已……”

“哈哈哈哈……，好小子，算你聪明！我日后必去找你！！”，又是一阵喋喋怪笑，百里慕身形闪了几下，消失在黑暗里……

澈月长长舒了口气，温柔澄澈的眸光看向依旧一脸木然的妇人，柔声唤到，“娘，澈月来接您了……”

妇人眼神晃了晃，象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一把握住半跪在身边的澈月，尖声吼叫着，“畜生，把澈月还我！把澈月还我！”

冷雪起身伸手点了妇人睡袕，静静看着一脸悲戚的澈月，“为何救我？”

“有求与你……”，澈月淡淡一笑，掏出一叠银票，“离这不远处，有一栋空置很久的茅屋，我两日前已将它打扫干净，从今往后，你就不要再涉足江湖，再此生活下去罢。明日一早，我会前往苍隐山，如果不能回来，母亲，就劳烦你安养天年，百年以后，将她与我埋在……”

“这些年，你身上的每一条伤，几乎都是我出的手，你不怪我吗？”冷雪打断他的话，冷冷开口，

“身不由几而已……”，澈月轻轻一笑，“不也都是你为我包扎吗……”

“你如何知道我会帮你！”。

“因为你是冷雪……”

“^百里慕断不会这样轻易放过你……”

“无须躁心，他此生，绝无机会练成湮月心经……”，澈月冷笑着抬头，忽然而至的风卷起一头长发扬向夜空，绝美的面容肃杀而冰冷，自有一股摄人的威严……

却原来，三日前，澈月离开苍隐山，去了临安城密见了已是武林盟主的谷逸轩，而后回到山脚下伪造了几可乱真的湮月心经下部，只是将牛皮上的字迹，稍做修改，利欲熏心的百里慕自是看不出来，一旦真的研习下部武功，必会走火入魔，心脉皆毁，神智错乱而亡……

这样的下场，是否太便宜了他呢？

凄然一笑，垂首看向沉睡中的妇人，清亮的眸中满是无须掩饰的悲凉……

娘，孩儿仍有一件未了的心愿去完成，如果无福为您养颐天年，但求来生报答您的养育之恩……

“为何不让荆烈助你！”

“他不曾练过心经上部，饶是再天资聪颖，也无法修习湮月心经，他，不是百里慕的对手……”

“怕他受伤吗？你爱他吧……”

“爱……”，澈月微微抬起头来，看着清冷的银月，淡淡一笑，“怎么会不爱呢，爱了他，整整八年……”

“当年他如此伤你，你居然如此轻易便原谅他！真是痴傻的可以！”

“是吧……”，澈月依旧笑了一下不再言语，垂首看着黑衣女子上前轻轻的为自己包扎早已疼痛到没有知觉的断臂，和迸裂的伤口，“你果然很善良……”

冷雪没有言语，沉默的为他固定好断臂，拉拢衣襟，“当年救我的，为何不是你……”，弯腰抱起瘦弱的妇人，转身向后山走去，清冷的话语中隐隐带着无奈的叹息，“我会代你照顾夫人，你一定要回来……”

望处雨收云断，凭阑悄悄，目送秋光。

晚景萧疏，堪动宋玉悲凉。

水风轻，苹花渐老，月露冷、梧叶飘黄。

遣情伤。故人何在，烟水茫茫。

难忘。文期酒会，几孤风月，屡变星霜。

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

念双燕、难凭远信，指暮天、空识归航。

黯相望。断鸿声里，立尽斜阳。

山中的秋季好象来的格外早，才刚入九月天，天气就变的凉爽下来，清晨阳光未启，雾色苍茫，一片朦胧山色，青葱霞蔚，缭绕的雾气将一片浓重的煞气也掩的虚无了些……

一位腰配长剑的青衣男子静静的站在不远的断崖边，忧郁的眸子静静的凝望着即将破雾而出的金芒，微微的皱了皱眉……

“‘血刃’三日后会出现在湮月教苍隐山下……”，那日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澈月，一如数年前，淡漠绝美的容颜上，抹着温润柔和的笑，飘渺的如同山上的雾气……

“澈月！！，你…，还活着…”，本以为自己就那样带着遗憾与悔恨，和永远说不出口的情，就此与他天人两隔。

“澈月很好，有劳大师兄费心……”

“澈月！“，谷逸轩涩然开口，终化成无奈的叹息，自五年前在东浮崖下，偶然救了浑身是伤的澈月，他就完全明白，澈月平淡静默的表象下，有着一颗如冰雪般纯净圣洁的心，他把满腔的情，全给了那个人，没有一丝保留……，当年的对话，依旧清晰在耳畔回荡……

‘澈月，随我走吧！，荆烈对你根本是另有所图！’

‘什么？’

‘你怎么不知道吗？，当年是百里慕为了当武林盟主而勾结魔教杀我全家，而后，他率领众雄杀上湮月教，挟持教主夫人，逼的荆棘自尽啊！！’

澈月苍白的容颜上，只是闪过一丝悲怆，却很快轻轻的笑出声来，“大师兄，烈他，不会如此对我……’

‘他日前已经广发英雄帖，清算当年旧帐……’

‘大师兄，’，澈月淡然转过身去，‘澈月感谢当年大师兄的救命之恩，怕是澈月今生也无以为报……’

‘澈月！，’

‘大师兄，你听我说，澈月既然陪伴在烈的身边，早已将一切抛去，澈月的心，早已给了他一人，即便他真要我死，只须开口，澈月绝无怨言。’

‘你为何如此痴傻……’

‘……，澈月告辞了……’

而后不久，等他接获消息赶至苍隐山时，除了遍地狼籍外，早已人去楼空，雪地上干涸的血迹，眩红的他的眼，伴随着无法言喻的悔恨和心痛，在山下狂吼出声……

当年，是怎样迷惑了心志，去憎恨一个淡漠平和的澈月，当年是如何下手重伤了全心信赖自己，也是自己尽心呵护了这数年的人，自那天起，便在心中发誓，势必一统武林，毁灭魔教！

“血刃？不是湮月教的人吗？”

“大师兄去了便知……，”，澈月微微一笑，转身离去，一身青灰的衣衫在阳光下，依旧如过去般耀眼，倏然瞄见渗出肩际的殷红，急急伸手去握，却见得淡漠的人儿脸色一阵煞白，方才明白过来，垂在身侧的左臂竟然生生被人折断了臂骨！

“你，怎的又受了伤！还是为了他吗？“

“……”，澈月怞出手臂，轻轻一笑，“怎的每次遇见大师兄的时候，澈月总是一身伤痕，让大师兄见笑了。”

“澈月，当年他如此伤你，你……”

“大师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澈月早就淡看了生死，当年我父作恶多端，荆烈如此对我，我亦无话可说，现在澈月已不欠任何人，活的坦坦荡荡，只是……”

“只是？，可是你与荆烈又……”

“大师兄……”，澈月突然回过头来，微微一笑，“三日后，澈月心愿一了，再与大师兄把盏言欢，告辞了……”

“澈月！”

迎着艳阳秋风离去的身影，再没有回过头，洒脱的如同原野上的风，空寂而孤独……

“盟主！”，一个苍老的声音拖回了谷逸轩的思绪，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依旧一片雾气，不见丝毫人影……

“我们会不会中了圈套？”，清城派的大弟子张华忍不住抱怨，底下顿时一片附和。

“是啊，如果是魔教下的套子，我们岂不是被一网打尽！！”

“就是！！，报信的人是谁？可靠吗？”

“不会！”，谷逸轩朗朗开口，“报信之人，决不会欺瞒于我！”

“可是……”

“有人来了！”，一个眼尖的人发现一抹白影出现在路的尽头，不禁大喊。

谷逸轩定睛望去，脸色微微一变，快步迎上前去，“澈月？！”

白衣人缓缓走近，朴素的不能再朴素的白色衣衫，穿在他的身上却再合适不过，细致绝美的容颜上，是清亮如水的黑眸，一片静谧澄然，乌黑的长发丝毫未束的散在身后，随着晨风轻轻的飘着，受伤的左臂依旧悬在身侧，右手上，却多了一柄长约七寸的短剑！

唇角轻轻挑出绝美的弧度，清越的声音在空寂的林里，显的格外清冷，“谷盟主，劳各位久侯了……”

“澈月你！”，谷逸轩脸色一白，伸手欲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却不料被澈月眼神制止。

“在下百里澈月，各位想必并不陌生吧，”，戏谑一笑，冷冷靠树站定，“我就是‘血刃’，各位寻了在下这么久，可是有何要事吗？”

“澈月！！不要胡说！”，谷逸轩挡在他面前急急解释，“不是的！！，他不是！”

“多谢谷盟主好心，百里澈月做事光明磊落，那些败类确实为我所杀，也从未打算让湮月教替在下背上恶名！”

“什么？！”，底下人开始蚤动了，数双愤怒的眼瞪向澈月。

“是我又如何？，他门哪个人不是披着一张人皮，却做写龌龊肮脏的事情！”澈月不屑一笑，“仗剑山庄于天擎，假借慈善之名，诱骗山下老妪张氏之女，行暴后怕行踪败露，将身怀六甲的妇人活活勒死，弃尸崖下，数日后才被发觉！，这就是所谓的乐善好施！，黄河帮副帮主许牧天，独霸河口，强行征收渔费，各位渔民敢怒不敢言，这便罢了，他竟然动手打伤毫无还手之力的老翁，抢去他为儿子买药的银两当作渔费，导致父子惨死河边！，这就是所谓的仁义好汉！唐门少主唐遥为门主之位，毒杀亲生兄弟，嫁货他人，害人一家枉死，这就是是所谓少年英雄！”

澈月缓缓回视一圈，突然咧唇一笑，冷冷开口，“更重要的，当年所谓各位正派，对毫无还手之力的在下痛下杀手，我自会为自己讨换公道！”

看见他凌厉的视线，当年有参与的人，情不自禁的向后退了一步。

“阿弥陀佛……”，少林方丈惠远站出身来，看破一切的法眼静静的看着冷漠的澈月，“施主，怨怨相报何时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澈月微微一笑，双手合十，“惠远大师，澈月本自问心无愧，今日叫各位来，实想说明，杀了那些败类的，是我百里澈月，与湮月教毫无干系……，如果各位要找在下报仇，大可放马过来，不过……”

澈月回头看向一直悲伤的凝视着自己的谷逸轩，淡淡一笑，“谷盟主，在下有一心愿未了，还请给在下一些时间，在下返回后，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代！”

语必转身朝山上走去，细顺的发丝，在蓬勃而出的金光下漾出美丽的光晕，白色的身影，如同羽化的仙人……

“澈月！！”谷逸轩拦住欲阻止的众人，追上前去，挡在澈月面前，“你……”

“谷大哥……”，澈月绽出一抹浅笑，唤出几年不曾唤出的称呼，“澈月有心愿未了，如若死在这里，澈月不甘心……“

“我会保护你！“

澈月轻轻一笑，摇摇头，“我若死去，荆烈日后必祸患武林，屠戮天下……，此事，澈月绝不愿见到……”

“澈月！荆烈如继续作恶，作茧自缚，必遭天谴……”

“我欠荆烈一个人情，现在还与他，谷大哥……，日后如果荆烈自愿退隐江湖，希望你不要难为与他，况且如若荆列想称霸武林，如同探囊取物，你们无异飞蛾扑火……。”

“可是！”

“谷大哥，江湖人心险恶，你好自珍重……”

看他决绝的背影，一种不详的预感几乎遏住谷逸轩的呼吸，仿佛自此，澈月就要消失不见一般，让他不禁落下泪来……

“澈月……“

“盟主！，不如我们此时杀上山去，剿灭魔教……“

谷逸轩回头冷冷一笑，“我们？，怕是连山腰也到不了……“，伸手指向澈月消失的地方，三名年轻男子出现在雾气缭绕的山口，赫然便是当年几招破了江湖排名前十高手的日冕，月华和星云三天殿……

众人心中一寒，当下明白过来，无奈的垂下头……

“百里公子！，教主恭候多时了……请！”，三人微微恭身，冷冷的看向一脸淡漠的澈月，眼中愤恨不言而喻，澈月心中只是微微一笑，却面色冷然，举步朝湮月较总坛方向走去……

一路上，漫天秋色，姜黄的叶如同飘舞翻飞的蝶落在发际眉梢，凭为肃杀的气氛添了抹萧瑟的凉意，澈月伸手接过，扇片的小叶，碎碎的边缘如同岁月的刻痕，微微抿唇浅笑……是银杏呢……，不知门前那棵紫杉银杏，也是这般漫天飞黄吗……

经历了冬的寒酷，春的温暖，夏的柔媚，秋的萧瑟以后，素来纯净的心，也多少有些顿悟，世事沧桑，欢期如梦……

还未踏入总坛大殿，看着四周剑拔弩张的气势，澈月不禁轻笑出声，“如此盛大的排场来欢迎在下，实在愧不敢当……”

“哪里，百里公子客气……，教主大殿久候多时了……”，日冕冷冷的开口，随行的月华，星云更是连话也懒得回话。

澈月淡淡一笑，看着数层阶梯上气势恢弘的建筑，缓缓的，一级一级的迈上，烈，我来履行我的承诺，同时再次将心交到你的手上，只要，你愿意相信我……

荆烈冷冷的看着自舞动秋风中缓缓出现的白色身影，衣袂飘扬，如同多年前的某个秋季，翩然伫立在红枫中的纯净澈然，绝美的容颜，清亮的眸子，里面是不沾一丝尘埃般的清明……

百里澈月！你居然有胆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无耻的背叛者，我恨不得亲手剖开你的胸膛，看里面的心究竟是何颜色！我疼你爱你，万般的呵护你，你却背信弃义毫不留情的伤我，盗走湮月心经！！

澈月在殿中站定，抬起头来，孤高清丽的身形，如同风雪中的白梅，淡淡一笑，看向四周……，青龙白虎和朱雀，一脸冷漠的表情，全然不打算将目光投在澈月身上，而站在莫言身边的清夕触见澈月的眼神，则是瞬间转移开去……，惟有勿语微微簇着眉，担忧的看着澈月惨白的脸，澈月回她一个浅笑，掩去心中酸涩，抬眼看向大殿正中端坐的男子……，狂妄的唇，冰冷的笑，鄙夷愤恨的眼神。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让澈月心中一阵揪痛，伤势很重吗？，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荆烈冷冷一笑，开口说到，“百里公子果然信守承诺，不枉我玄武宫主冒死相救啊……”

百里公子？如此客套生疏的称呼，澈岳涩然一笑，抬眼再次环顾四周，果然不见杜寒风的身影，“他……”

“很关心吗？，”荆烈笑着转头说道，“朱雀，今日百里公子前来，为何不见玄武前来呢？”

“玄武伤势严重……”

“传他过来！！”

“是……”，朱雀半跪接命，仇恨的眼冷冷的看了站在一边的百里澈月，“属下亲自接他过来……”

澈月心中一怔，缓缓转头看向悠然端着酒杯浅酌的男子，“你伤了他？”

“伤？笑话！”荆烈眯起眼，眸中杀气毕现，“他擅自放走刺客，自当领死，本教主念他一时被狐媚迷了心志，姑且饶他一死，脊杖一百……”

“狐媚？”，当年说我娼妓不如，下贱肮脏，如今又成了狐媚惑人之辈，我当真在你心里就如此不堪，若我伤你，取了我的命便是，为何如此轻贱于我，非要将我的自尊伤到不剩一分你才甘心。澈月惨然一笑，正欲开口，却见朱雀抱着面色苍白的杜寒风出现在大殿里……

“教主，玄武带到……”

“教……”

“免礼，赐座，”荆烈笑着看着澈月益发苍白的脸色，冷哼一声，“玄武，百里公子很是关心你呢……”

杜寒风侧过头来，干涩的唇微微动了一下，却见澈月一脸悲怆神色，缓步走近，又被一边的朱雀抬手挡了去，怔怔的站在原地望着……

“如果不是我们为他打通血脉，玄武就已经是个废人了！，你莫要再害他！”，朱雀压低声音，冷冷的开口……

澈月惨白的容颜，突然绽出凄绝的笑，仿佛明白一切，也欲放弃一切般的悲伤，“寒风，是澈月亏欠了你……”

“不……”，杜寒风眼见他眸中隐隐飘散着决绝，心下一急起身站起，却脚下一阵虚浮，扑到下去，被一边朱雀眼急手快的揽了去，将他抱至一边，冷冷的看着……

澈月见了，也不再多言，只是静静的凝视着殿中始终残虐的看着这一幕的男子，视线胶着的瞬间，仿佛一切都静止去……

烈……，要我如何解释，你才能恢复以前，要我告诉一切为你，我做不到，要我什么不说，我又能如何甘心……，现在，我再次将我的心放在你面前，这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机会，无论对你，还是对我……

突然，澈月淡淡一笑，清越的嗓音如同空寂的风，飘散在殿中，“烈，如果给你解释，你愿意相信我吗？”

“解释？”，荆烈抬腿放在桌上，冷冷一笑，嘲讽的语气表露无疑，“相信，当然相信！我们都很想知道你又能用何方法去为自己开脱……”

澈月心酸了一下，澄澈的眼，依然丝毫不放弃的凝望着面前，在心底刻画上千遍的男子，淡淡开口，“若我告诉你，自始至终，澈月心里只有你，你可会相信？”

啪！，荆烈用力握碎手中酒盅，尖锐的碎片刺入掌心，划下一掌殷红，冷酷无情的黑眸轻轻眯起，“此话当真？”

“……”，澈月没有做声，微微合眼，点了点头……

“很好……”，荆烈突然扬起一抹邪魅的笑，漆黑眸中却是一片冰寒，“你来吻我，我便信你……。”

殿下四神三天和莫言勿语均不可置信的看着素来孤傲冷漠的澈月，一步步走上台阶，来到荆烈面前，俯身轻轻吻上他的唇，温润眸中掩去的，是难以言喻的深情和依恋……

爱你……，我爱你，为什么你的唇这么冷，这么冰，我这样放弃了唯一仅剩的自尊，为什么不给我一丝回应……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赫的每个人睁大了眼，勿语心酸的闭上眼眸，不愿看见澈月眸中一闪而过的屈辱悲伤，最后转成深沉的绝望……，更不愿看着纤瘦的身体，从冰冷的石阶上摔下，如同破碎的偶人，趴在凄冷的地板上……。

“澈月！！”，清夕惊呼一声，刚欲前去扶起，却被莫言拉住。

“你就是这样来勾引男人吗？”，荆烈起身走下台阶，弯腰蹲在澈月面前，冷冷的笑着，“亏我当年说你无耻下贱，还愧疚了这许久，真是不值……，你这样只能叫滢贱！为了一本心经，可以委曲求全出卖色相，如今为了保命，又象狗一般摇尾乞怜！”

澈月微微动了一下，单手撑地踉跄着站起，额前触目惊心的血痕，润湿了紧贴在颊边的长发，被再次撞伤的左肩，将白衣晕成一片艳红！空洞无神的眸子，静静凝视着随自己一同站起，狂妄冷酷的男子，没有一句声吟，没有一声呜咽，晶莹的泪水缓缓自眸中滑落，滴落在洁白的衣襟上，晕出两点粉红！……，那是血泪，带着心的伤，魂灵的痛，唯一一次的爱怜，最后的伤悲……，伴着鲜血自心湖最深处淌出的泪水……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是第一次，看见这样脆弱的百里澈月，也是第一次，见他的泪水……，勿语轻轻的叹了口气，教主，你好狠的心，百里澈月如此放弃自尊，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你他的心，你却如此不知道珍惜……

“这就是你的回答……”，澈月凄然一笑，抬手拭去颊边泪痕，清冷的声音夹着心碎的颤抖，“你早说便是，非要如此羞辱于我，你才开心吗？”

“羞辱？哈哈……，你也太高估了自己，我实话实说罢了！”

澈月突然轻笑一下，“我，是高估了自己！我早该明白的……，早该明白的……”。

再次抬起头时，澈月已然敛去一身悲怆，抬手拂开贴湿在额前的长发，拭去嘴角额头的殷红，垂眼看了一下，苍白的唇挑起一抹绝美的弧度，自怀中掏出血红的湮月圣令轻轻启口，“荆教主，可还记得当日答应在下的话？”

荆烈嗤笑一声，“你果然为了活命，取出圣令，放心好了，你这等卑贱的命，我也不屑去取，怕会脏了我的手！你马上就滚！，不要污了我湮月教！，下山时顺便告诉你带来的谷逸轩和那些名门正派，这江湖，我要定了！！”

澈月轻轻摇头，微跛的走到荆烈面前，将湮月圣令交至他手上，缓慢的，却有清晰的开口，“我要你，散去湮月教！”

“你！！！”，荆烈怒急一把捉住他的衣襟，扬手一掌，却又中途停下，狂笑数声，“百里澈月，轻视了你的无耻，是我的错！”

澈月别开脸去，静静的看着殿外随风起舞的黄叶，风起时飞，风停则止，没有属于自己的方向……，痴傻的可以……，清夕这样说过，谷大哥这样说过，冷雪也这样说过……，为什么只有我，如同这叶一般，追着飘忽无情的风，真是，痴傻的可以……

“你会做到吧……”

“哼……”，荆烈一眼猩红的血丝，想是愤怒到了极点，声音反到变的平静起来，“日冕，月晕，星云，听我教令！”

“是……”

“从即日起，湮月教退隐江湖，取而带之的是苍隐山庄，除非必要，决不过问江湖世事！，教众每人纹银千两，去留自定……，以后湮月教旗下产业，尽属苍隐山庄！”

“是……”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听令！”

“属下在！”

“尔等即刻通知江南，江北，华中各大分舵舵主，停止一切活动，我自会另行处理！”

“是！”

“你可满意吗？”，荆烈陰鸷的转过脸来，澈月浅浅一笑，却再也没有望向荆烈，“我会遵守我的承诺，我的命，你取走吧……”

“哈哈……，”，荆烈反身座回，环顾四周，森冷的开口，“本不屑杀你，可你毁我湮月教，怎样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澈月没有回话，依旧清淡笑着，却无比凄凉，“生死于我而言，已然没有意义……”

荆烈冷哼一声，冷酷的眸子看着立在殿中的澈月，“我要你先自残双臂，费去武功！至于让你如何死……”

“自残双臂？这有何难……”，澈月淡淡开口，平静的话语里，没有对死的恐慌，更没有对生的渴望，仿佛是一具完全没有灵魂的躯壳，只为了最后的承诺而强自维持着呼吸。

缓缓抬起右臂，拆去包缠在左臂上的白布，突然使力一扭，踉跄后退了两步，苍白绝美的容颜上，一片凄凉的笑，然后举高右手，用力照粗大的殿柱挥去……

“啊！！”，伴随着难以抑制的痛呼，又是一声清晰的骨裂声响起，所有的人，都不忍的闭上眼睛……

荆烈深沉的眸子，冷冷的看着殿中遥遥欲坠的身影，心中的痛，伴着未愈的内伤，一阵气血翻涌，爱恨交织的情感，几乎让他疯狂，强行咽下涌入喉间的腥甜，冷冷一笑，百里澈月！为何如此背叛我！！我爱你这样深，你却狠的下心！如你所说，你我注定相互追逐，却终究劳燕分飞，就这样，让一切结束吧！，每年深秋，我会送你最爱的紫杉银杏叶到你的坟前，月圆时分，我会给你吹你最爱的清平曲。以后的夜，我会在梦中怀念你，怀念当年那个温柔恬淡，爱我至深的澈月……

起身掠下，一把抱起划落的身影，紧紧拥入怀中，感觉到后心轻轻贴上了温暖的大掌，轻柔的，如同在轻抚爱逾至深的情人，却明显的在微微颤抖，强大的内力，沿着掌心瞬间袭向四肢百骸，伴随着强大的痛楚在体内激荡…

澈月怔了一下，轻笑的合上眼睛……

我们的故事，终是走到了最后，你悲痛的眼神让我明白，你爱我……，如同我爱你一样深，可是上天永远都是这样不公平，将你我玩弄手中……

烈，从今而后不恨你，也不再爱你……，我会报复你对我的不信，用最残忍的方式…

澈月强力抬起头来，咽下满口的腥甜，迷朦的眸子，努力睁大想要看清面前俊美的脸……，为什么，我看不清你，看不见你漆黑眸中的神情……你有在哭吗？，天空里是不是在飘雨？

你终是为我落了泪，你可明白，爱你的心，从来没有变过……

依然记得风雨里，艳阳下，你对我的承诺，爱你……，永远不变……

可是，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无论我怎么努力，终是寻不到属于我的缘分……。知道吗？爱你……，爱的好苦涩……

身上内力不断散失，强行支撑的身体，也终于不受控制的向下划落，澈月缓缓合上凄迷绝望的眸子，悲冷一笑。

是，碎心掌……。

原来，你早已学全了湮月心经！原来，一切都是我在做多情……，感受着漫天狂卷而来的黑暗，笑的不胜凄凉，又一股温热，自口中源源不绝的涌出，“对不起，终是……脏了你的手……”

荆烈松开怀中虚软的身躯，定定的看着他扑到在地，殷红的血迹滴落到冰冷的地面上，散出森冷的寒光，用力握紧手，仿佛可以将心上的痛完全传递到手中一般，冰冷的语气中，有着让人难以觉察的悲痛，“还有四十九天，交代后事吧……”

语毕转身决绝而去，再没有回过头……

你，走的可真潇洒……，不知你明白一切后，是否也会如此的洒脱……，澈月难得露出一抹俏皮的微笑，倒在一片冰冷中……

“澈月！”

“百里公子！”，在一旁沉声观看的众人，看见了澈月最后那一抹带着悲伤与温柔的笑意，心中隐隐涌起强大的不安，虽然他最该一死，可为何，总也觉得对他有所亏欠……

澈月缓缓睁开眼，强自站起身来，突然呕出血来，撇头在肩头擦了去，踉跄一下，“各位可还满意吗？，百里澈月不会死在这里，污了苍隐山庄……”

拖着残破的身体，两条断臂垂在身侧，就这样跌跌撞撞的走入风中……

“澈月！！”，清夕哭叫着欲追出去“澈月！！”，清夕哭叫着欲追出去，却被勿语拦住，“你留他不住的……”

“澈月！，我应该相信澈月的，他不会背叛荆大哥，……”，清夕悔恨的哭声，随着秋风落叶舞动在空中，可是悔恨终究只是悔恨，无法挽回时空……

“我们……，送他一程……”，莫言率先飞奔而去，其余几人纷纷跟上，勿语惨然一笑，拉了清夕回头望着抱在朱雀怀中，一脸悲痛的杜寒风，“救了他，悔吗？”

“只悔当年为何不是我先遇见他……”

“出来了！”

在山下等候的众人，先是看了白色的人影，定睛看去却大惊失色……

“澈月！！”，谷逸轩纵身掠去，一把将他拥入怀中，“是他！！是他这样伤你！！，那个禽兽！”

“放我吧……”，澈月淡淡开口，鲜血自口中不停涌出。

谷逸轩不舍的轻轻放手，看他缓步上前，“湮月教已然退隐江湖……”

听得此言，一片哗然，皆是不信的眼神，澈月依旧一脸平淡，“湮月教虽是不再过问江湖世事，不过并不代表势力全无，各位心下明白就是，百里澈月心愿已了，谁要找血刃报仇，尽管前来……”

底下面面相觑，虽是想动手，但又怕损了自己声名，蚤动半响，只听一声佛号，惠远方丈走出众人，合掌失礼，“百里施主怕是中了湮月心经中的碎心掌吧……，世事浮华皆表象，施主也务须为血刃一事负任何责任，多行不义必自毙，老衲相信公子的话，绝非妄言，苦了你了……”

说罢，低叹一口，颂声佛号拂袖离去……

“碎心掌！！”，底下更是一片惊慌失色，“传说碎心掌，不但吸人内力，而且碎心裂骨，中掌者不会饱尝经骨全碎的痛苦，七七四十九天后，方会死亡！！当年许多高手就是死在此掌下……”

众人的私语，丝毫没有入了澈月的耳，唯有一声苦了你了，换来他凄凉一笑，谷逸轩站在澈月身边担忧的望了一眼，“如若谁人想找百里澈月报仇，大可先来问过谷逸轩！”

本少林方丈的话就让许多人不敢再说话，如今添上谷逸轩，更是让人不得不退，一会工夫，黑压压的人群全数散尽……

“澈月！，我去寻师傅，看他是否有法医治碎心掌，然后，我带你浪迹天涯……，好吗？”

“……”，澈月微微抬头，午后清爽的风吹起一头乌亮的发，清冷的眸中，淡漠虚空，白衣红痕，乌丝黄叶，眩惑了观者的眼，终是听的一声轻叹，“这命，不要便罢……”

语毕，头也未回转身朝后山走去……

“澈月……”

澈月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淡淡开口，“谷大哥，澈月终是亏欠于你，不要忘了澈月忌日时，添杯酒到澈月坟前，我在黄泉，与你把盏言欢……”

“澈月……”，谷逸轩心中一片凄然，想伸手揽了他回来，却中途停住，黯然收手。当年如果我未曾放手，你心是否会属于我？答案，终究还是不可能……

荆烈啊荆烈……你可知你失去的，是什么……

一直悄悄尾随着澈月的众人，当下才明白过来，澈月与那谷逸轩从未有任何情愫，清明淡漠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一人……

后山脚下，一个一身玄衣的冷漠女子，静静的看着一身是血的澈月，眸中闪烁的满是润湿的水泽，“少爷，夫人等你许久了……”

Epub,Mobi: www.qinkan.net

8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

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我们之间就象地与天，只能远远相互观望，却永没有相交汇的一天，尽管数人笑我痴傻，骂我堕落，我依然辛苦的构架着通往你的路，来到你的面前……，而你冷笑着伸出手，无情的将我推落深渊，没有留下一分情……

“少爷，天有些凉了，加件衣服吧……”

澈月轻轻摇头，依然温柔的看着倚靠在软椅上的楚寒心……

“娘，是秋季了呢，您离开澈月的时候，正是迎春花开的季节……”，澈月想伸手握住她的手，却只是微微的动了下，脸色便变的煞白，凄楚一笑，蹲坐在妇人身旁，“澈月还记得，娘最爱莲花，等娘的身体好了，澈月给娘开一片荷塘好吗？，然后养两只小兔，呃……”

突然回过头去，一口殷红自口中涌出，溅上飘落的银杏叶，染成触目惊心的艳红！

冷雪连忙走上前去，擦去了唇角残留的血迹，取了衣服披在单薄的身上……，澈月回头淡然一笑，回头继续对一脸呆茫的妇人说着……

“娘，您还记得管家福伯吗？前些日子澈月见到他老人家了，身体还是和以前一样健朗，他没把我认出来呢，等娘身体好了，澈月带娘一起去见他好吗？……”

“他一直都是这样吗？”，勿语和风魈站在树下，望着不远出益发瘦弱的男子，开口问到。

冷雪冷冷的看了他们一眼，不屑的开口，“你们来有什么事情？，看澈月什么时候死吗？，放心，以他现在的身体，恐怕撑不过三十天！“

冷雪缓缓自怀中掏出一张黄旧的牛皮，掷到风魈脚下，“他的湮月心经，澈月前些天忘了还他，告诉你们的庄主大人，就说此生，他亏欠了澈月，等着抱憾终生吧！”

“这心经？”风魈弯腰拣起，脸色大变，“他不是给了百里慕吗？”

“假的！”，冷雪取了毯子披在妇人身上，冷冷的对他们挥手，“澈月既然不愿告诉你们，我也懒得开口，日后真相大白，我到要看他如何来以死……”

“冷雪……”，澈月突然开口，绝美的脸上抹出淡然的笑意，“起风了，帮我将娘扶回房中好吗？”

冷雪知是澈月不想她说下去，转身抱了妇人回房，澈月也缓缓起身，完全当二人不在场似的，慢慢朝银杏树边走去……

碎心掌的功力本就霸道，何况澈月这等虚弱的身体，更是承受不了，才短短七天的功夫，除开已经碎裂的手骨，腿也渐渐的使不出力气来，刚走了没两步，便踉跄着扑倒在地……

“澈月！”，勿语风魈扑上前去，欲将他扶起，澈月冷冷的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开口，“二位请回吧，你我间缘分已了，澈月也无须他人同情……”

说罢，口中又是一口血，染的白衣上一片艳红，他却只是浅笑一下，“又要麻烦冷雪帮我洗衣……”，

“澈月，为何不对烈说明？”，风魈忍不住开口问道。

“……”，澈月没有转过头，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的倚靠在树上，如潭水般清澈的眸中，没有丝毫神采，毫无焦距的凝望着漫天飘飞的落叶……

冷雪出了门来，冷冷的走到二人面前，“我会伺候公子入殓，届时念在相识一场，不要忘了来上柱香！请回吧！”

勿语轻轻一笑，眸中无限悲伤，静静回头看着自己夫婿，“如何？，我说过他必会后悔。”

“怎么会这样？其中，我们还有多少事情不明？”

“哼……”，勿语看了澈月一眼，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风依旧不停的山谷中流荡，随着飘飞的黄叶，带来属于冬的气息，澈月静静的看着漫天飘飞的金黄，在秋色连天的林中，如同群舞的蝶，虽美艳，却有着属于凋零的萧瑟……

“烈！！，你快去救他！！”，风魈风卷狂云般冲到正在山庄中饮酒作乐的荆烈，看也不看将他怀中的娇媚女子甩在地上，拖了荆烈的衣便走。风魈暴躁的举动，吓了莫言等人一跳。

“救谁？”，荆烈懒懒的抬眼，扯开紧握自己的手，邪笑着，“魈，方才我才派人去请你呢，”，抬手温柔的挽起摔落一边，大气也不敢出的美艳女子，“我来给你介绍，她是京城首富，王丞相的独女王语馨……”

“你当真不去救他！！”，风魈暴怒的一把扯住他的衣襟，被一边的朱雀和莫言扯了去。

“魈，你在做什么？，今日是烈的订婚喜宴！”

“魈，有话慢慢说啊！”

“喜宴？，订婚？，荆烈你果然潇洒……”，甚少直呼荆烈姓名的勿语冷笑着开口，看也没看吓的话也不敢说的女子，径自从袖中掏了心经摔到荆烈面前，“你的宝贝，快些收好吧……”

荆烈脸色一沉，将女子再次推开，接过手下拣起的心经，陰鸷的望着勿语，“你怎会有此物！”

“是澈月的丫鬟给的……”，风魈开口，将欲再次开口的勿语挡在身后，“澈月将假的心经给了百里慕，现在他跟一个年老的妇人住在后山的小木屋里，那妇人，看起来身体极差，估计受了不少折磨，骨瘦如柴，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那个叫冷雪的丫头说了，她会好好替澈月入殓，各位如果念旧清，不要忘了届时替他上柱香！”，勿语突然冷冷开口，转身向门外走去，“你就在这里好生玩乐！！”

荆烈狠狠的一掌拍向桌面，将个华贵的檀木桌震的四分五裂，女子和来人大气也不敢出，哆嗦着缩到一边，莫言见了，向手下使了眼色，便有人飞快的扶了女子下去……

青龙白虎等人见状也无语的互望一眼，随着风魈转身离去……

原本喧闹的大堂转瞬一空，秋风呼啸着卷起奢华的帘幔帏幛，在大殿中翻飞，冷寂的空气，让荆烈几乎疯狂的将所有的杯盏茶具摔碎在殿上，却依旧挥散不去心中难以言喻的痛苦……

“烈！，去听他的解释吧……，或许，，我们真的错怪了他。”

“解释？解释如何背叛我吗？”

“你太偏执……”

又过了几日，莫言等人虽来过，却欲言又止，只是留下他的消息，便很快离去……

“他又苍白许多，每日坐在银杏树下陪他的母亲说话……”

“他今天又吐血了，而且几乎没有力气走路……”

“他，已经无力起身了……”

去看他？，就当作相识一场，为他送行。荆烈突然冒出了这样的念头，告诉自己去看他，仅是出于同情，起身朝门外走去……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起来，天边翻滚的乌云和凄冷的风，仿佛预示着即将来的暴雨，澈月轻轻的回头看窗外的天，看者身边躺在床上精神格外好的母亲，涩然一笑，强力抬起勉强回复些的右手，顺了顺夹杂着银丝的发……

“娘，外边要下雨了呢，冷吗？”

沉浸在思绪中的妇人突然回过头来，素来浑浊的眼似乎透出一线清明，“澈月？是澈月吗？”

“娘！”，澈月一阵惊喜，“您想起我了吗？我是澈月啊！”

“月儿……”，妇人突然咳嗽两声，眸中露出温柔的笑意，“已经长这么大了呢，娘一直没有陪在你身边，不会怪娘吧……”

“不会，澈月一直都在娘的身边啊！澈月以后也会一直……”

“月儿，”，楚寒心笑着摇摇头，将头靠在澈月身上，“娘好象睡了很久呢。”

“娘不是已经醒过来了吗？”，澈月轻轻的笑着，脸色却苍白的可怕……

楚寒心微微回过头来，突然发现澈月垂在身侧的手，“月儿！！，你受伤了！！！，是谁？”

“娘……”

“是不是百里慕！”

“娘……”，澈月轻轻一笑，“百里慕永远也没有机会再出现，您放心吧……”

“那……”

“是孩儿自己，……”，澈月凄然一笑，却瞬间敛去悲伤强笑着，“很快就无妨了，娘不要躁心……”

楚寒心心中清明，却什么也没说，柔柔一笑，躺回床上，“月儿，娘多希望可一看到你幸福，没有好好照顾你，你会怪娘吗？”

“娘您不要胡说！…您休息一会，澈月吩咐冷雪准备晚膳好吗？”

“恩……”，楚寒心温柔而心疼的看着澈月瘦削的身影，低低叹了口气，“月儿，你的心事，娘虽不明却多少可以猜到几分，你这孩子，自小善良却倔强非常，怕是吃了亏也要藏在心里，这样，会伤了自己的！”

“……”，澈月没有回头，淡淡的抬头看着昏暗的天色，“没有人愿意相信……”

“月儿！”，楚寒心似乎听出了话中的绝望，“为什么不再尝试……”

“孩儿这样很好，您不要担心了……”，澈月打断了楚寒心将要说出口的话，悲苦的语气里隐隐透出看破一切般的彻然……

“……，万象心生，人生苦短，原谅别人，就是善待自己呵……”

“原谅？”，澈月苦涩一笑，“原谅了他，我就无法原谅自己……”

楚寒心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想说什么，却终是没有说出口，突然感觉一阵疲累袭来，微微笑了一下，合上眼睛……

突然一声惊雷，下起倾盆大雨，荆烈施展轻功刚到后山，却见莫言匆匆迎面赶来，脸色陰沉的可怕，他心中一凛，急急冲到莫言面前，“发生什么事情？”

莫言楞了一下，“烈！！，澈月他……”

话音未落，就见荆烈身形一闪已然消失在自己面前……

“澈月的母亲……”，莫言叹口气，转身向来路走去……

雨大的惊人，落在人的身上冷的不禁有些发抖，荆烈飞奔至后山小屋，远远就见勿语风魈和日冕他们站在一边，瘦削的白影在雨中更是单薄的让人心疼！

该死的！他们不知道送他去房里吗！！心中一阵揪疼，更是加快了脚步，来到跟前，顿时怔在当场……

澈月一身白衣已经被雨水污成灰色，长发粘湿在颊边，受伤的右手，持着短剑不停的挖着树下的泥土，空洞无声的眸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没由的一阵心慌，回头看向立在身后的勿语，却见她一眼泪水，冷冷的笑了一下，“你大可开怀大笑……”

“可恶！！”，荆烈怒视她一眼，回头上前握住单薄的双肩，将他揽入怀中，狂暴的大吼，“该死！！你在做什么！”

澈月冷冷的抬起头来，受伤的右臂缓缓举起手中的剑，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澈月会刺向荆烈，也不愿出手阻止，却见他反手在被荆烈碰触的肩际划出一道血痕……“不要脏了你的手……”

“你！”，荆烈愤怒的不知该如何发泄，明知面前的人是背叛了自己，却更想将他羸弱不堪的身躯缆入怀中！

“不要碰他！”，冷雪冷冷的开口，将荆烈推开，“你碰他哪里，他就会伤哪里！你走吧！”

“……”，荆烈恼怒的回头，“到底发生何事！！”

“澈月的母亲死了，就在一个时辰前……”，清夕哭着说，“澈月要亲自为母亲入殓，不让任何人插手……”

“什么！”，仿佛被重击了一下般，荆烈缓缓的回头，看者脚下不停的用残废的手挖着泥土的澈月，心中的痛，远远超过了被背叛的痛苦……，

爱你啊！！，我怎样才能不爱你！！，荆烈一把将他揽入怀里，“澈月！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我听你的解释，什么都听，哪怕欺骗也好，只要你说，我就相信你！！”

澈月依旧一声不响，再次抬手往他握住的肩膀划去，却被荆烈一把握住刀锋夺了过去，丝毫感觉不到手中的痛一般，用力将他揽在怀里，哽咽着开口，“澈月，我爱你，真的……好爱你！”

投降了！荆烈心疼的将一身冰冷的澈月拥在怀里，无声的哭泣，只要是你说的话，我什么都信！永远陪伴着你，永远，不再那样的伤害你……，求你，回应我好吗？澈月……

轻轻的吻上苍白的唇，仿佛要把自己的温暖全部渡入他口中似的，柔柔的吻着，直到尝到满口血腥！

“澈月！！“，惊恐的看着大量的血从苍白的唇中涌出，却被大雨瞬间冲了去，澈月冷冷的抬起眸子，漆黑的眸中满是无尽的伤……

“不要……脏了，你的手……”昏去之前，澈月冷冷的开口……

幽幽转醒时，天色已经大亮，雨仿佛也已经停住，窗外传来清脆的鸟鸣，所有人都围在自己身边，荆列漆黑的眸中更是满布着猩红的血丝……

澈月淡漠的转过脸去，忆起昨天晚上，惊慌无措到几乎疯狂的男人，我从来都没有见过这样的你，无助，悲痛……，那是驰骋风云、狠戾无情的魔教天尊吗？是冷酷狂妄、霸道高傲的荆烈吗？还是，我所不认识的其他人？

都不是，在我的眼中，你只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会因为爱而伤神的男人，但是，我没有办法原谅你，正如昨日对母亲说的话，原谅了你，我永远也无法原谅自己…，突然胸口又是一阵钝痛，张口吐出殷红，澈月微微的笑了，笑的迷离而美丽，我就这样，消失在你面前，要你永远记得这样的痛苦，要你知道，我曾经怎样被你践踏伤害过……

“澈月！！”，荆烈见他吐血，心脏几乎停止跳动，想将他扶起，却怕他因为自己的碰触而自残，示意冷雪将他扶起，焦灼的凝视着脸色益发苍白的绝美容颜，低沉的话语带着心痛的颤抖，缓缓传来，“我认了，无论是对是错，我爱定了你，今生今世，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哈哈……”，澈月突然笑出声来，凄凉的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愁苦，“好个不离不弃，可惜，我…不…稀…罕……”

荆烈沉痛的看着澈月眼中的淡漠和悲伤，突然间骇然发现自他的口角，鼻孔，耳朵甚至眼睛，不停的开始淌出血来！！

“不！！！澈月！！！”带着心痛至极的狂吼，冲上前去一把将冰冷的身躯拥在怀中，拼命擦拭淌出的殷红，仿佛这样，血就不在流出似的……

“烈！！，快封他袕道，他提升内功加快‘碎心掌’的破坏功效！！他在自杀！！”，风魈突然冲上前来，点住澈月袕道，抑制逆行的血脉，无奈的看着带者浅笑昏迷过去的人儿，“你们二人，何苦呢……”

一直沉默的勿语起身走来，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去澈月脸上触目惊心的血迹，“为什么用这样激烈的手段，让双方都痛苦呢？，我真的很欣赏你，澈月！爱的热烈，恨的彻骨！”

荆烈突然将澈月一把揽在怀中，将头埋在他肩际痛哭失声，“澈月！！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所以才承受不料被你背叛的痛苦！！我不在乎了，我要治好你，什么恩怨，什么背叛，即便你真的要取我的性命，我也给了你……”

“背叛？”，冷血冷冷的端了水回来，打湿了白巾擦去澈月面颊上的红痕，“你真是让人感到莫名好笑啊，荆大庄主，是谁告诉你，澈月背叛过你？你以为澈月身上的伤痕是从哪来？，你以为澈月的手为何会断？，你以为澈月为何宁愿偷取心经也不要你帮忙？，哼，你的心原来如此浅薄！简直让人好笑！！”

“到底怎么回事？”，莫言与风魈对望一眼，虽然他们也曾经觉得奇怪，却怎么也没有想通澈月的目的，即便风魈派了无数人去查澈月的底细，最终一无所获……

“好！，荆大庄主，我现在把澈月当天要给你解释的，和一些不愿让你知道的，全部告诉你！！，听完了，不要忘了自杀谢罪！”

青龙白虎和日冕他们听冷雪如是说，多少有些恼怒，却被荆烈眼神制止，“说与我知道！”

“要说，就要从十六年前说起，当年百里慕被楚秋怜扫下山崖，并没有摔死，而是断了双腿，在山崖下养了三个月的伤后便返回家中，当时澈月才十岁，百里慕偷取了湮月心经上部，一心想当武林盟主，天下第一，便开始在家中自行修行，由于练功不得其道，一次走火入魔，连杀三名家仆，其中一个，便是澈月的侞娘，在他欲对澈月动手时，夫人闯了进来，与他交手，由于白里慕神智已然大乱，夫人乘机用暗器将他击倒，抱了昏迷的澈月逃出家门，无意间碰倒了桌边灯烛，惹来一场大火……，人人都以为百里慕死在火中，却不想只是毁了他的面容，活命过来以后，便隐居到幽云山……

而后过了五年，他无意在临安发现夫人行踪，将夫人掳了去，千方百计的折磨欲问出澈月下落，让澈月替他一统江湖，夫人不愿澈月落入魔爪，抵死不从，白里慕也无可奈何，只有天天想尽办法折磨夫人，满足当年毁容灭门的报复心理……

而后就是五年前，荆烈你大张旗鼓广发英雄贴，揭穿当年百里慕的下作行为，并为了报复，不惜伤害澈月，将他驱逐出苍隐山！！百里慕乘机将澈月带回山上，虽是替他治好了伤，却不知从何地方得知澈月与你之间的关系！时不时辱骂澈月下贱无耻，肮脏滢荡，不知廉耻，败坏人轮！！澈月也从来不曾反驳，眼神却绝望的让人心疼……

自醒来那天起，澈月就再没穿过白色的衣衫，他本想叫澈月学好武功杀你取回心经，可澈月无论他怎样都对他不理，也不习武艺，他居然将已经神智失常的夫人带出，澈月无奈，这才在五年之内日夜苦练……他的伤，每一条都是因为你！”冷雪冷冷一笑，“每当百里慕让澈月杀你，澈月不从，身上就会多数条伤痕！，

终于在一年前，他逃出幽云山，潜伏在江南，知道夫人有我照顾，便想就那样永远的生活下去，永远的忘了你，却不想千躲万躲终是碰上了你！还大张旗鼓的将他再次带回苍隐山！

数日前，百里慕得知消息，带了夫人连夜赶至苍隐山，将澈月逼了出来，澈月的胳膊，也是因为不愿动手，被百里慕生生折断，澈月知道百里慕已经练成了湮月心经上部，怕你不是他的对手，不愿让你涉险，所以偷去了心经造势，并造了假经让百里慕信以为真，这才将夫人安全救出……

回去后，本想向你解释，可是你……哼，荆烈，我真替澈月不值，他爱你，哪怕被人唾弃，也心甘情愿的恋着你，却不曾想到，伤他最深的也是你……，甚至还亲手取了他的性命！，你好狠的心！”

一番话说完，简陋的小屋中一片寂静，勿语一直带着嘲讽的笑凝视着荆烈变幻不定的脸色，沉默良久，荆烈缓缓回过头来，“日冕月华星云！”

“属下在！”

“你们回山庄打点事物，半月后等我回去……”

“是！”

“朱雀，玄武，白虎，青龙！”

“属下在！”

“我在这里为澈月疗上，五日之内，不准有任何人进入，否则格杀勿论！”

“是！”

“莫言勿语、风魈，你们协助我打通澈月浑身经脉，冷雪和清夕分别去准备碳火，冰块！”

“明白……”

前瞻马耳九仙山。碧连天。晚云闲。城上高台，真个是超然。

莫使匆匆云雨散，今夜里，月婵娟。

小溪鸥鹭静联拳。去翩翩。点轻烟。人事凄凉，回首便他年。

莫忘使君歌笑处，垂柳下，矮槐前。

再次醒来的时候，浑身痛楚早已散去，断掉的双臂被涂上了不知名的药膏，固定在木板上，清清凉凉的，仿佛疼痛也轻了不少，澈月冷冷一笑，欲翻身坐起，却发现浑身疲累的没有丝毫力气，不由得轻叹一下……

门被人轻轻推开，澈月别过脸去，闭上眼睛……

“醒了吗？”

听到来人的声音，澈月猛然转过头来，“谷大哥！”

谷逸轩温朗一笑，“我来看看你……”

“我已经无大碍了，谢谢谷大哥费心……”，澈月淡淡一笑，熟悉的场景，一如回到多年前初到鬼谷的日子，虽然平淡，却美好的让人安心……，人事凄凉，回首便他年……

“烈他现在还在昏睡，他用了所有的内力去打通你体内所有塞滞的袕道，并通导血脉，估计一年半载内，他的内力是无法恢复从前了……”

“哦……”，澈月面色丝毫未变，依旧淡漠的笑了一下，笑容里不在有悲伤，不在有依恋，而是完全的淡然，仿佛荆烈是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在他的生命中从来不曾出现一般……，“谷大哥，抱我出去好吗？我想看看娘的坟，可是我站不起来……”

谷逸轩无奈的叹口气，伸手抱起澈月，走出门外，将他安放在满地金黄的躺椅上……

莫言和风魈自偏房门中走出，见了澈月，面上一阵惊喜，“澈月，你醒了吗？”

澈月淡淡一笑，点点头，“荆烈他还好吗？，有劳他出手救我了……”

二人楞了一下，本以为澈月自此永远不愿听到荆烈的名字，却不想澈月如此大度，均欢喜异常，“恩，烈他内力消耗太多，有些虚弱，明天就可以醒过来了……”

澈月依然笑着点点头，侧眼看向漫山秋色，前山是一片火红的枫林，现下正置深秋时节，火红的枫叶远远望去，如同一片耀眼美丽的红云，秋风过处卷起一地落霞，随着扬起的黑发白衣在秋色中荡漾……

“澈月！”，低沉的声音突然自众人身后传出，“你……，好些了吗？”

“烈！！你醒了！！”风魈莫言大喜过望，上前拍了拍他的肩，“感觉怎样！”

荆烈没有理睬二人，对站在不远的谷逸轩轻轻点了点头，径自凝视着面前绝美的，也是自己爱逾至深的容颜……

澈月回头淡淡笑了一下，回过头来，“你醒了吗？……”

澈月的问候，让在场所有人都以为澈月原谅了荆烈所做的一切，但只有荆烈心中明白，并不是澈月已然原谅了自己，而是因为在澈月的心中，对自己在没有任何强烈的感情，没有爱，没有恨，甚至连一丝情绪的波动也不存在……，对他来说，自己的存在如同路边的树，山上的石，流动的风……，可有可无……

这比彻骨的痛恨，还要让他痛苦……

这就是你对我的惩罚吧，在受了那许多痛苦之后，任是再火热的心，也有冰冷的时候，何况纤细高傲如你……

转眼过去三月有余，澈月的身体已然康复泰半，脸色也红润许多，只是左手一再受创，再无法恢复到以前的灵活，好在也不妨碍日常活动，荆烈的伤势却由于没有好好休息，而恢复的很慢，除了莫言风魈，他也从不让别人告诉澈月……

澈月生活的恬淡而快乐，每日为母亲上坟烧香后，不是在树下呵手画画，就是卷着厚厚的衣物，站在崖边看雪……，白色的身影时常伴着飘舞的雪花在山崖上形成绝美的图画。这时候，荆烈总是会站在远方，静静的凝视着他的身影，眼中满是心痛和让人晕眩的温柔……

冷雪轻轻摇头……，荆烈，你的爱，你的悔，你的温柔，来的太晚……

皱眉看着天上狂卷飞舞的雪片不断的自灰暗的天空落下，伸手为他披上厚厚的白裘，温柔的将单薄的身形揽入怀中，“风大了，回房好吗？”

澈月回过头来，静静的端详着荆列俊美狂妄的容颜，突然在唇边挑起绝美的弧度，眩了他的眼，“澈月？”

“放弃吧……”，澈月轻轻的开口，“我，很累了……”

“……”，荆烈脸色苍白一下，无言的将怀中身躯拥的更紧些，澈月清晰的可以感觉到两滴温热的液体，沿着冰冷的脖颈划入衣衫里……，他，哭了吗？，那个残忍的，说着我肮脏，无情的，将嘲笑着我的爱的男人……，为什么，他的泪，依然可以让我的心，痛的几乎不能呼吸……

可是，我的心，真的好累，在你的身边，我几乎连呼吸的力量都要消失去……，不要哭，不愿看见这样脆弱的你，正如多年前想的一样，你是一只高飞的鹰，我，只是天边的风，我们随时相遇，也，随时分离……

荆烈看入他秋水般的眸子，美的一如初见时的澄澈淡然，心中一痛，侧头呕出一口血来，澈月只闻得一阵淡淡血腥传入鼻中，背后传来一阵温热，急急欲将他推起查看，却不想被他拥的更紧…

一会，澈月退出他的怀抱，以袖拭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仔仔细细的凝视着俊美刚毅的容颜，用眼描画着他俊朗的眉，灿若寒星的眸子，挺直的鼻梁，有些苍白的薄唇……，终是轻轻一笑，“自此之后，永不再见……”

荆烈没有说话，也没有阻拦，沉寂的看着随风雪飘摇远去的白影，突然再次吐出血来……，澈月，我懦弱的，连向你忏悔的勇气都没有……，“今生今世，不离不弃！，我爱你，澈月……”，荆烈将一生承诺留给卷嚣无情的风雪，温柔一笑，转身向山下走去……

自此以后，冷雪再没有见过荆烈出现，只有其他人，随时上山来送些日常用品，唯一奇怪的是，无论风雪雷雨，每日日落时分，山脚下总会响起悠扬的笛声，仿佛带着痛失爱侣的悲凉，温柔绵长……，那时澈月总会静静的听，清润的眸子里，隐隐闪着水雾，凄迷而悲伤……

一年后的一天，风魈和莫言冲上山来，脸色苍白的告诉澈月，荆烈由于内力未曾恢复完全，被小人袭击受了重伤，澈月只是脸色苍白了一下，一语未发的在崖边站了好久……

那日，天气很好，虽同样是冬季，却有一片美丽的红霞，直到霞光退尽月兔东升，也没有见他移动过，直到暮色落尽，山脚下才突然传出断断续续的笛声……

崖边的身影怔了一下，突然拔足向山脚下狂奔而去……

澈月，你的心，终究太善良，痴傻的可以……，冷雪看者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微微一笑……

“你是白痴吗！”

冷冷的看着倚靠在树边的男人，清冷的月光下，嘴角兀自淌着触目惊心的血痕，澈月不禁怒吼出声……

荆烈轻轻一笑，温柔而深情，“我，终于等到你……”

澈月静静的看着他，摇摇头，“你何苦呢……”

荆烈捂上腹部的伤势，轻轻走近，带血的手，抚上澈月温润的脸，“我，爱你，不离不弃……”

澈月急忙伸手抱住划倒的魁伟身影，淡漠眸中闪过的，是无尽的心痛……

“呃……”，床上的人微微动了动，莫言等人赶紧上前，“烈！你感觉好些吗？”

怕是雪心丹的作用，严重的创口在短短两天已经恢复很多，而且内力也恢复了不少，荆烈急急的梭巡着周围的众人，却终是没有看见梦萦牵系的容颜，轻叹一口，合上眼睛……

“你醒了？……”，温朗清越的嗓音缓缓传来，荆烈急急起身，却不甚牵扯到腹部刀伤，瞢哼一声，依旧强行坐起，“澈月？”

勿语耸耸肩，给其他人使了眼色，拖了恬不知耻想看好戏的风魈和莫言走出门去……

澈月缓缓回过头来，依旧一身素白，澄澈美丽的眸子静静的凝视着脸色苍白的荆烈……

“我想了很久，正如母亲临终前告诉我，原谅别人，就等于善带自己……，可是，我终是无法原谅你，每当看见你，我就可以感觉到内心深处有个委屈的自己在哭泣，所以……”

“我明白……”，荆烈垂着头，乌黑的发遮住俊美的脸，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依稀可以感觉到，沉稳声音中的颤抖……

“你不明白……”，澈月轻笑了一下，缓缓走到荆烈身边，伸出纤细的手，“今天，我再次将我的手交给你，你莫要再放开……”

“澈月！！”，荆烈惊喜的抬起头来，紧紧握住有些冰冷的手，“我永远不再放开！”

“我并未说过就这样原谅你，我依然不能完全接受你，毕竟……”

“我明白，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呵护你，永远不让你受丝毫的委屈……”

“……”

窗外的人，听了几乎各个都想狂笑出声，但在勿语凌厉的视线下，不得不憋了回去，却通通涨红了脸……

几个月后，眼看到了新年……

澈月在勿语和莫言等人强烈要求下，总算搬回了苍隐山庄，顺便将三个月来荆烈送来的，几乎堆满墙角的天下奇宝一道搬了回来，澈月只是微微一笑，眼中却闪过一抹不怀好意的神色……

蜷缩在软裘上，慵懒的看着亭外狂卷的大雪，和风雪中出现的魁伟身影，澈月轻轻一笑，“冷雪，这个时节，可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冷雪楞了一下，明白澈月心里对荆烈当年的狠戾有所怨怼，也乐得帮他出气，况且看着荆烈用他一身盖世无双的功夫飞檐走壁，捉些崖鼠或锦鸟，到也是乐趣非常……

“公子，现下时节，如果有新鲜红莓，放在冰雪中清镇，入口定是别有一番滋味……”

荆烈披风带雪的走到澈月面前，伸手为他拉拢了衣襟，皱了皱眉，冷冷开口，“天这么冷，为什么不多穿些！”

澈月心中一暖，却依然别过头去，霸道的男人！

“下雪了呢，现在不知还有新鲜红莓吗？”

荆烈放下手中银狐，这是前些天在大漠里捉来的珍品，只因澈月开口说喜欢，而后满脸脑恨的怒视了冷雪一眼，大步朝院外走去……

“下雪天寒，莫要望了多带件袍子……”

清越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温柔，让荆烈一阵欣喜，回首一个温柔的微笑，转身走入风雪中……

“澈月，你这样轻易的原谅他，真是便宜了他呢。”，勿语笑着进来，“听说西域附近有一种兔，狡猾异常，极难捕捉，不过味道非常鲜美呢……”

“真的啊……”

“勿语！！”，风魈和莫言连忙开口阻止，却见澈月已经冷笑的让他们毛骨悚然，知道多说下场必然难看，所以也只好禁声不语，毕竟半月前，被派到东瀛仙岛捕捉灵鱼的朱雀和日冕，现下还没有任何消息，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可以结束这恐怖的游戏……

Epub,Mobi: www.qinkan.net

尾声

曾经盛极一时的湮月魔教真的在武林中销声匿迹，半年前有人扬言说杀了前教主荆烈，并大肆散播消息说荆烈徒有虚名，其实功夫极差，惹的无数下作小人偷恺天下第一的名声，而冒死前往……

却不想前去挑衅的人，各个死的极为恐怖，且当日散播消息的人，也被全家灭门，本人被大卸数块，弃尸路上，从下手的手法来看，极象当年的‘血刃’，至此以后，江湖中人对此事绝口不题，很快成为密宗隐没在武林，只是知道，天下第一庄的苍隐山庄，无论在武林还是商界，皆是不可招惹，具体原因，谁也说不清……

百里慕在一年后，再次出现在苍隐山庄，却已是行为疯癫，神志不清，荆烈只是看了澈月一眼，将他制住，安排了房间暂时让他住下，却不想第二日一早，就发现百里慕暴毙在房内，澈月和冷雪更是笑的让人胆寒，荆烈也没有多说什么，揽了一身杀气的澈月返回房内……

“澈月，我爱你……“

“我知道。”

“你呢……”

“你是白痴吗？”，澈月轻笑了一下，斜靠在荆烈肩膀，合上眼睛。

“……”，荆烈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揽了澈月在怀中，紧紧的拥着，无声的传递着无尽的温柔……

“荆烈……”

“恩……”，垂头顺着澈月的目光望去，是冷雪方才送来的新鲜西瓜，荆烈脑中铃声大作，悄悄起身，蹑手蹑脚准备离开，却不想被他牵住衣袖，清冷如常的嗓音优优传来……

“我想见方形西瓜……”

“天啊！”

窗外众人不禁莞尔……

依旧漫天风雪，银妆素裹，不远处小小的山石下，已然冒出一丛新绿，带来属于春的气息……

Epub,Mobi: www.qinkan.net

湮月歌

作者：孤光残照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是你，在风中向我承诺永远…… 是你，在月光下誓言爱情…… 是你，让我用心去见证伤害…… 是你，让我如斯期盼黑暗中的黎明…… 爱与恨，誓言与背叛，快乐与痛苦，生命的内涵如同一...... 』

- 『由爱下电子书提供epub下载』

- 『电脑请访问:www.qinkan.net』

- 『手机请访问:m.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