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呆大黑鹰

作者：黑洁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啧，她一定是走霉运才会衰神上身！ 美好假期因无端卷入一桩追杀的恐怖事件而告吹 这都要怪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所赐 本以为分道扬镳后，她再也不会与他有所交集 怎知绕了地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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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第一章

- 第二章

- 第三章

- 第四章

- 第五章

- 第六章

- 第七章

- 第八章

- 第九章

- 第十章

- 尾声

第一章

半夜三点。

她闻到一股熟悉的香烟味。

那烟味很淡很淡，却从门缝中溜了进来，悄悄的偷袭她，萦绕在她心肺。

他来了，就在门外。

察觉对他的那瞬间，她的心跳猛然加快。

一如以往那般，他没有敲门，也没有按电铃。

他只是点了一根烟，在光线不明的楼梯间，静静杵立著。

她几乎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他背靠在门外的墙上，左手插在裤口袋中，右手拎著点燃的香烟，那看似安静放松，却又带著些微紧张的姿态。

那男人从来没有强迫她开门。

计算机屏幕右下角的小时钟，小小的跳动了最后一个数字，从三点整，变成了三点零一分。

看著那个小时钟，她压抑著想飞奔去开门的冲动。

她应该要假装不知道他在那里。

她没有任何理由应该帮他开门，现在已经是半夜三点零二分，一般人早就睡了。

更何况，从上回他离开后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一个月又三天。

瞪著计算机屏幕上的字句，她的脑海却无法停止去想外面那个男人，也无法读取桌上拿纸镇压住的那篇文章其中的意思。

三十三天。

上个月只有三十天，加这个月的三天，一共三十三天，又三个小时零……三分了。

三十三天前的那个早上，她醒来时，他就已经走了，没有留下一张纸条或便笺。

在这段时间内，他毫无任何音讯，甚至也没有一通电话或简讯。

三十三天，她完成了上一个翻译的工作，答应了玛歌替她整理已逝前夫的日记；她将家里冬天的厚重棉被和衣物都收了起来，换上了薄被和短袖；她把房间角落的壁癌刮除，刷上了侞黄色的油漆。

三十三天可以做非常非常多的事。

他连一通电话都没有，她却花了超过一半以上的时间在想他。

3：O4

再一分钟就好，她至少得撑个五分钟，然后再拿著不锈钢的单柄平底锅，去开门用那厚实的锅子敲他的头。

桌上盛著枸杞菊花茶的杯子，还冒著袅袅的白烟。

她猜想他在外面站了多久？要过多久之后，他才会开始点烟？还要过多久，那烟味才会从门缝中溜进屋里，溜到她鼻端？

他究竟已经在外面站了多久？

她拿起那杯茶，轻啜了一口。

他知道她还没睡吗？

她作息一向正常，总是很早就睡了，今天却不知怎的心神不宁，睡到两点醒了过来，这才干脆起身打开计算机工作，也许他的确是知道她醒著的，她书房的灯亮著，他一直是个很懂得观察细节的男人。

电冰箱的马达突然响了起来，在寂静的深夜中，那运转的马达声，显得特别清晰。

因为太过在意外面的动静，她被那声音吓了一跳，差点把爇茶泼出杯沿。

可恶，都是他把她弄得那么神经紧张。她咬著唇，硬是等到时钟跳到了三点零五分，这才放下描绘著青蓝色小花的白瓷杯，起身来到门边。

有时候她会想，自己对他到底有什么意义？

他从来没有追求过她，所以她应该不算是他的女友，当然更加不是他的老婆。若非三年前那场意外，她恐怕一辈子都不会认识像他这样的人。

每次她告诉自己。要和他把话说清楚时，他总是会在她即将放弃时，又再度出现，让她无法狠下心来，于是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和他藕断丝连。

那烟味其实不是很重，淡淡的，像是在召唤她一般。

而她就如扑火的飞蛾，明知不该，却还是没有办法抗拒的来替他开门。

深吸口气，她握住门把，打开了四段式的锁，和那在大锁上，老式却安全的门闩。这门闩是他替她装的，虽然简单，却只能从里面打开，从外头无法开启。

大门开了，外头还有一扇同样是他帮忙加装的纱门。

楼梯间的灯有些昏黄，隔著纱门，她可以看见他夹在手指间的烟，亮著红光。

在纱门外的他，看起来有些朦胧，可她依然能清楚看见他额头及脸颊上的擦伤。

这男人出现时，总是会带著新伤，她早已习惯了，却还是觉得生气。

气他总是什么都不说，气自己还是会关心他。

在她瞪著他时，他有些抱歉的熄掉了烟，却还是保持著沉默。

她应该要当著他的脸，把门用力甩上才对。

但现在已经半夜三点多了，甩门声会传得老远，而且她也不是真的很想赶他走，她该死的想念这个每次离开就像消失在世界上的王八蛋。

或许她应该对他说些什么，或者咒骂他几句，但在沉默了好几秒后，她却还是把纱门的门闩拉开，推开它。

「进来吧。」她没有等他回答，就转身回到屋里。

＊＊＊＊＊

被她推开的纱门，没有砰地弹回门框，他抓住了它，走进屋里。她没有回头也知道他已经跟著进来，无声息的把纱门关上，然后把大门也关了起来。

她从五斗柜中拿出了医药箱，回头看见他带著一丝丝的紧张局促，站在落地门外的阳台，双手插在裤口袋里，沉默的看著她。

他看起来有些不安，那是他每次出现时，都会带著的情绪，就像是做错了事，等著被骂的小男孩。

他总是这样，在她邀请前，不会进来。好像他只是一个陌生人，不敢随便进到别人的屋子里。

所以，她上前握住了他的手。

他似乎在瞬间松了口气，她感觉到他回握住她的手，她抬起头，看见他像太妃糖一般的眼瞳，仍有著些许不安和不确定，就是这样带著压抑又奢求的眼神，每每触动著她的心，教她没有办法赶他走。

叹了口气，她提著医药箱，牵著他，叫他坐到沙发上。

他乖乖的坐著，聪明的知道不要反抗。

她站在他身前，替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男人清洁额头上的伤口，然后再轻轻为他的伤口擦上了药。

这一回，他只有额头和右脸颊有些微的擦伤，这已经算很好了，有一次他隔了三个月才出现，身上竟然多了一道可怕的伤疤，那疤是粉红色的，圆圆的疤有些不规则。

她不想胡乱猜测，但那看起来像是弹孔，他没有解释，她恼他之前不肯说，害她误以为自己被玩弄而甩了他一个巴掌，更恼自己的沈不住气。

认识他这几年来，他总是带著新伤出现，严重一点的伤，他会等到几乎快痊愈时才来，若是较为轻微的，他会直接来找她。

她温柔的将他的黑发从额上拨开，清理他额角的擦伤。他垂著眼，那长而浓密的睫毛也跟著低垂著，高挺但有些扭曲的鼻杵在正中，他的鼻骨断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看起来会更帅。

她知道，他喜欢她。

只是他对她究竟有多喜欢呢？她不知道，也始终不敢探问。

她长得并不是天仙美女，或许化个妆，打扮一下，还稍微可以看，但卸了妆之后，她脸上有些雀斑，鼻子也不是很挺，眉毛也不是十分秀丽，睫毛更是连他的一半都没有，她没有大而美丽的眼睛，也没有性感丰厚的唇。

老实说，她普通得像是路人甲。她和同一家出版社合作了两年，但如果在路上和那家公司负责与她联络接洽的编辑遇见，对方也认不出她是谁。

她不知道他究竟喜欢她哪一点。

以前不知道，现在还是不知道。

她不是不想问，只是怕问了，会破坏原有的一切，怕他会从此消失不见，再也不回来了。

在内心深处，她总觉得，他会再来，是因为她不曾逼问过他。

＊＊＊＊＊

他抬起了眼，握住了她轻抚他额角的手。

她的脉搏，因为他的触摸而加快；她的身体，因为他渴望的视线而暖爇。

不觉中，她停下了动作，看著他温柔的以拇指抚过她跳动的脉动，看著他眼里撩人的渴望与需要，看著他轻轻将微凉的唇，印在她手腕的内侧上。

轻轻的，她怞了一口气，原本握在左手的OK绷，被她紧捏在手心中。

她应该要替他把伤口贴上OK绷，但她只能看著眼前这个集所有的矛盾于一身的男人，将她拉坐到他退上，亲吻她。

他的气息熟悉得吓人，让她想念不已，教她眼眶泛红。

在这之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竟如此想念他。

OK绷掉到了沙发上。

她捧著他的脸，吻著他的唇，脱去了他身上那件丑得要命的墨绿色T恤。

他吻著她颈上快速跳跃的脉动，用唇舌贪婪地吞噬著她的肌肤，以手指解开了她白色的衬衫。

他火爇的胸膛，隔著她刺绣的蕾丝胸罩，熨贴著她。

她吸入他吐出的气息，感觉他的心跳撞击著她的心口。

太多的想念，太深的渴望，让两人都有些急切，几乎是有些匆促的，他撩起她的短裙，拉下她的贴身衣裤，解开自己的裤头，释放自己，让她的湿爇柔软包围他。

在那瞬间，她倒怞了口气，低低的**和轻泣逸出唇间，她环著他厚实的肩，用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感觉他。他的爇情、他的温柔、他的可恶……她让自己陷落其中，不敢，也无法，深想其它。

＊＊＊＊＊

第一次遇见他，是在三年前……

那时，她才二十二岁，刚刚大学毕业。但在就学时期，已经翻译过好几本的著作，存了一点小钱，趁著工作与工作的空档，她自己跑到希腊，去探望小时候帮忙看顾她的邻居阿姨。

玛歌是希腊人，嫁给了她儿时的邻居叔叔，可惜后来叔叔过世了。因为思乡情切、在她念国中时，玛歌就搬回了希腊，但她们一直都有在通信。每年暑假，只要有空，她都会来这里探望那有如她另一个妈妈的玛歌阿姨。

以往她都是直接转机到附近的城镇，那一年，她却突然兴起在希腊自助旅行的念头。

下了飞机后，她租了一辆车，慢慢的开。

途中，她经过一座美丽的无人海湾，看了眼手表，见时间还早，她拎著矿泉水，好奇的将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沿著阶梯走了下去。

小小的阶梯整理的很干净，朝著海滩蜿蜓而下，不知名的绿树遮蔽了艳阳，提供了些许陰凉。

空气中，有著让人心旷神怡的清香，还有一点点海风的咸。

这里很静很静，除了远处的海潮声，和林子里偶尔传来的虫鸣之外，没有什么太过吵杂的声音。

阳光下，沙滩是白色的，清澈湛蓝的大海碧蓝中带著浅绿，像是一大片美丽的宝石，一路蔓延到海天交接处。

不远的半岛上，还有一座白墙蓝顶的小教堂。

她脱下鞋子，走在沙滩上。

在车上坐得久了，虽然没到又酸又麻，但能活动一下总是好的。

阳光在海面上闪烁，天空蓝得没有一丝云彩。

这地方，美得不可思议。

海风徐徐的吹拂而过，带来大海的气息，不自禁的，她闭上眼，深吸了口气。

潮浪声轻轻的，一波又一波，远处有著海鸟的叫声。

忽然间，某种细微的差别让她察觉到这里已经不再是她一个人。

她睁开眼，一时间，因为刺眼的阳光和蓝天大海，她有些眩目，看得不是很清楚，却仍隐约瞧见，在那苍茫的天与海之间，一个男人从海中走了出来。

因为那天是非假日，路上来往的车流不多，公路旁的临时停车场里，除了她的小车之外，并没有其它车辆，所以她并未想到会遇见人。

看见他的。第一眼，她的焦距仍因阳光而有些模糊，她不禁伸手遮挡阳光，然后才注意到他俊美的长相。

他有著分明的五官，和一头黝黑及肩的长发，深蓝色的短T恤和轻便的卡其裤，都因湿透而沾黏在他强壮的身躯上。

他一步一步的从海里坚定的朝她走来，英俊的面容也更加清晰。

剑眉、挺鼻，深邃的双眼，薄而坚毅的唇，顺长结实的身体，海水顺著他的发，滑落他古铜色的臂膀和身体。

虽然他全身都在滴水，却仍漂亮得像是艺术家手下的雕像。

只是不像雕像，他是活生生的，会走会动的。

而且，他在流血。

当他走得更近，她才发现他的T恤靠近肩膀和右腰侧的地方破了，上面沾著血迹，他的左前臂也有刀伤，右眼眼皮上也有割伤，刚刚她焦距没调适好，看不清楚，加上他伤口的血被海水洗掉了、但在离开海水之后，那些割伤又冒出了血水，她现在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是刀伤，很明显的刀伤。

刹那间，那美丽如画的幻象转变为丑陋的真实。

他正朝她走来。

＊＊＊＊＊

直到这时，她才开始感到害怕，正想退开，他却突然跑了起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扑到在地上。

她吃了一惊，想尖叫，喉咙却像是梗了一颗石头，无法发出声音。她只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重重的摔撞在沙地上，肺里的空气全被他的扑撞给挤了出来。

她还来不及挣扎害怕，就看见，或者应该说，听见某种东西划破了空气，击中了沙地。

那声音很轻，嘤地从头上一尺半左右的地方划过，若不是他将她扑倒，她一定已经被那东西打中了。

海滩上的白沙因外力而扬起了沙尘。

嗖嗖嗖－－

连续三次的破空声传来，被打中的白沙也一次比一次还要接近。

搞什么？发生了什么事？

她瞪著那飞扬的白沙，吓得无法动弹，他却跳了起来，抓著她就往树林里跑，她的矿泉水和鞋子都掉到了沙滩上。

当那可怕的破空声再次袭来时，他的脸上几乎在同时出现血痕。

她被拖著跑，惊慌的朝袭击而来的方向看去，只看见有两个男人坐在一艘快艇上，其中一个正拿著一支黑色的长管对著这边，快艇正快速的从东方的海面上朝这边驶来。

因为那艘快艇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一开始地还没有搞清楚那人在干嘛，但几乎在下一秒，她就领悟出来，自己曾在电影和电视中看过。

那是枪，有人正拿著枪朝他们射击。

她没听见枪声，他们一定是加装了消音器，因为她下一秒就亲眼看到有东西从那个方向射击过来，击中了树梢，打到了她脚边的沙地。

她吃惊不已，若不是从海里出来的那个男人，紧紧的抓著她的手，将她拖进了树林里，她一定会忘了要跑。

他抓著她快速的跑著，攀登上了阶梯。

「嘿，先生！」她用希腊话叫唤他。

他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抓著她往上跑。

他看起来不像希腊人，倒像是拉丁美洲那边的人，她以为他听不懂，换成西班牙文喊道：「先生！」

他还是没有回答，连头也没回。

她气喘吁吁的跑著，再换成英文：「先生－－」

他停下来了，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将她抓到了怀里，缩在一个破败倒塌的废墟墙角，而且用手捂住了她的嘴。

她再笨也知道情况不对，不过这家伙连她的鼻子一起捂住了。

＊＊＊＊＊

天啊，她快窒息而死了。

她完全无法呼吸，不禁紧张的伸手扳抓他捂住她口鼻的大手，但他不肯放手，像是没察觉到自己快害死她了。她的心跳飞快，方才快速的奔跑，让她急需氧气，不得已之下，她只好用手抓住他手臂上的伤口。

她原以为他会痛得立刻放手，毕竟她的力道并不小，他的手臂硬得像钢铁一般，但那平整的伤口仍因她的攻击而进出更多血水，连她自己都吓得马上松手。

可这男人却连怞动一下都没有，好像她刚刚那一抓，只是蚊子叮似的。

不过，这一招倒是终于让他注意到她。直到这时，他才低头看了她一眼。

幸好他看了，因为她真的快因为缺氧昏倒了。

发现自己挡到她呼吸，他忙把手往下移了一点，鼻子一露出来，她立刻大力的呼吸新鲜空气。

晕眩的状况开始好转，如果她能用嘴呼吸大口一点，她想情况会更好，可是这家伙却依然不肯放手，大概是怕她开口呼救，或引起那些人的注意吧，好不容易回过气来，她却发现了他为什么停下逃跑动作的原因。

公路那边有人下来了，而且不只是一个人，说话的有好几个人，他们说的话又急又快，但她却听得非常清楚，那些人使用的并不是希腊文或带有口音的当地方言，他们说的全是英文。

「快，纳斯说他看到有接应的人，是个女的，和他一起往这里跑了！」

接应？女的？是说她吗？

一时之间，不明所以的愤怒爬上心头。

她根本不认识这家伙啊！话说回来，现在就算她能开口解释，对方也不一定会相信她，更何况，这些人拿著枪，她看她还是保持安静比较好一点，免得被人发现就立刻补上一枪。

她应该要觉得很害怕，她的小命或许会在下一刻不保，她的确很害怕，可好笑的是，在这吓人的一刻，她却更清楚的察觉到，身后那男人的体温和胸膛，还有他身上的海水把她的洋装弄湿了。

他抓著她，一动不动的靠著墙，俊美如雕刻的脸微微往上倾，像是在注意那些人的动静。

这男人真的很帅，他的下巴线条非常漂亮，只可惜脸上那道仍在淌血的伤，破坏了整体的画面。

很奇怪的是，他似乎并不紧张，他的心跳并没有跳得很快，至少不像她一样，紧张得一颗心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似的。

他的心跳，很稳。

虽然也因刚刚的奔跑而跳得有点快，但此刻已经逐渐缓和了下来，即使那些人越靠越近，他的心跳依然稳定如常。

话说回来，刚刚到的这几个人虽然不像好人，也不代表她身后这家伙就站在正义的一方，虽然他刚刚好像是救了她一命。

他们越来越近了，海滩那里也传来人声。

情况感觉好像越来越不妙，刚刚船上有两个人，另外从公路那头下来的人，她目前就听到有三个不同的人在交谈，这样加起来就有五个了。

或许她还是该呼救一下。

情况真的大大不妙，那三个已经接近到不到两公尺左右的地方了。

突然间，他松开了手，用食指垂直竖在唇前。

那是个叫她安静的手势。

她一怔，他这一松手，反倒让她忘了要叫喊，只是傻傻的看著那个男人。

正当她还搞不清楚状况的时候，他已经伸手抓住了一个走过来的男人，因为视角的关系，对方没看到他，一下子就被他摔到在地。

他朝著那男人的面门打去，然后旋身抓住男人持枪的手，先推后拉，让对方失去平衡，再用一种奇妙的手势折断了男人拿枪的右手。

另外两个男人闻声惊觉，跑了过来。他利用倒塌到一半的墙遮掩身形，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欺近先到的男人怀中，抬掌狠击他的下巴，对方痛叫出声往后倾倒，他却不让那家伙倒下，只反手将他抓回来挡在身前，往另一位跑过来的敌人摔去，来人怕打到同伴，不敢开枪，只能闪躲，可在那瞬间，他已经像优灵般来到那人身前，对方试图用手枪指著他，但他一手抓住了枪，接下来她真的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弄的，不知怎地，那人手枪的弹匣被他拆了下来，并在同时痛叫出声。

她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以手肘敲了第三个男人的太阳袕，惨叫的声音仍回荡在空中的同时，追击他的三个男人已经全被打昏在地上。

这一切发生的经过，全在一瞬间完成。

他的攻击快速而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震慑的看著那个满身是血，站在瘫倒敌人中间的男人，身上的鸡皮疙瘩全冒了出来。

＊＊＊＊＊

白炽的阳光依然在天上闪耀，风中依然有著海的味道，林叶随风摇曳著，但一切都不再相同了。

一滴血，顺著他强壮的手臂往下滑落，滴在草地上。

看著那个男人，她仿佛仍能听见他毫不手软、轻易折断那些人骨头的喀啦声，看见他干净利落的挥拳重击在他们身上的模样。

在那瞬间，她害怕的想跑，却退软得无法动弹，只能靠著墙，瞪著他。

她从来不知道拳头打在人体身上听起来是这种声音，像是闷响，却又更加扎实。

她也从来不晓得，原来人的骨头如此脆弱，可以那么简单就被人弄断掉，原来想要伤害另一个人，是那么简单的事。

那些声音很可怕，画面更可怕。

他没将那些人手中抢下来的枪拿来用，只是将那些手枪拆开，零件往四处的林子里丢去。

他不带凶器，因为他本身就是凶器。

老天，她要吐了。

就在这时，他抹去眼角滑下的血水，抬头看她。

她害怕的扶著墙，却只能颤抖著。

他英俊的脸上完全没有任何表情，但在那短短的刹那，她似乎看见他眼里闪过一抹不知名的情绪。

他没有动，她怀疑他在想什么。

＊＊＊＊＊

忽然间，一个黑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将他飞扑在地，她惊呼出声，只见两个男人在地上扭打起来，他失了先机，那个偷袭的男人手中又有刀。

也许她应该要乘机逃跑，但当她看见他抓著那男人持刀的手腕，阻止对方往下刺时，不知哪来的勇气，让她抓起了地上的枯木，冲上前朝那陌生人的后脑勺挥去。那家伙并没有像电视电影里演的那样，被她一敲就昏倒，但他吓了一跳，然后那个男人乘机翻身将他压倒在地上，出拳击昏了他。

就在这时，海滩那里传来人声。

男人和她同时领悟：那艘船上的人靠岸了。

她不知道他是做了什么事，招惹到这些凶神恶煞，但如果连像他身手那么高强的人都要逃跑，显然追他的人不只这几个。

「我有车，你可以自己开走。」她丢下枯木，脸色苍白的鼓起勇气，把口袋里的钥匙掏出来，用英文开口道：「只要把我的行李放到路边就好……」

她看得出来他听得懂英文，再说既然他惹火的人讲英文，他总也多少听得懂吧？

话说回来，她当然也看得出来她的提议似乎让他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连忙快速的把后面那句话收回。

「当然，你要是来不及也没关系。」她紧张的说：「反正里面也没什么东西，都是衣服而已。」

其实她的行李箱中还有一些钱和旅行支票，但没关系，护照、签证和钱包、手机都在她斜背的帆布包里，她可以打电话找玛歌请人来接她。

＊＊＊＊＊

车钥匙在阳光下，反射著银光。

他看著那钥匙，然后视线移向她的脸，跟著是脚。

他的注视，让她不太自在的发现自己脚上的鞋掉了，草地上的石头和细小的枯枝，扎得她不是很舒服，但他的视线让她更尴尬，几乎想蹲下来，用裙子把脚趾给藏起来。

就在这时，他突然上前，她紧张的看著他，几乎停止了呼吸。

他拿走了钥匙，她显了口气，下一秒却发现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往他那边一拉。

原以为他接受了她的建议，她吃了一惊，跟著就发现世界旋转了起来，她胸腹内所有的气体再次被挤压出来。

这个男人竟然把她扛到了肩上！

「嘿，你做什么？」她吓得差点叫了出来，拍打著他的背，试著想挣扎，却又不敢太大声抗议，她可没忘记另一群人以为她和他是同一伙的。

她压低了声音，紧张的抗议，「先生，拜托你，放我下来－－」

但这可怕的男人却没理她，只是扛著她在山坡上跑了起来。

这下子，可让她连抗议都无法开口，因为他跑得飞快。以前看小说电影，她常看到有人被扛在肩上，等真的遇上了，她才发现这真的是超级不舒服的姿势。若她这次有命活下来，等回去之后，她一定要向那些能在男人肩上大声抗议的米袋女主角，致上最高的敬意。

他的肩膀硬得不得了，而她全身的著力点和重量却压在她的胃上，当他扛著她跑时，每一步都像是有人拿东西打她的胃，顶得她快吐了，而且这一路颠得要命，她真的觉得她只要一开口，就会咬到舌头。

她也不敢再挣扎，因为她要是从他肩膀上掉下去，一定会一路滚下山坡，制造出一堆噪音让那些人找到她，当然前提是－－如果到时她还活著。

所以，她只能又气又怕的紧闭著嘴，一手死命的抓著他腰后的皮带，一手抓著他硬得如钢铁的肩头，试图减轻他跑步时的反作用力，但那真的没多大帮助。

当他终于扛著她跑到公路上，打开车门把她塞进去时，她已经到了呕吐的临界点，只能坐在车座椅上，捂著嘴，以免自己把一个小时前刚吃进去的午餐全吐了出来。

也许她应该逃跑，她不认为他会在逃命时，还会冒险追回她，但那时机一闪而逝，他已经上了车，踩下了油门。

『我早和你说了，你不应该自己一个人旅行的。』

玛歌不赞同的声音浮现脑海，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却不得不同意这次的自助旅行实在太过冲动。

她只希望自己能平安度过这一次，留下一条小命，拥抱她亲爱的玛歌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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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蓝天，大海。

白色的海鸟在远处飞翔。

优闲的人们，蓝顶白墙的建筑，翠绿的葡萄园，苍郁的橄榄树……

美丽的风景，一一从车旁掠过，如果这是在度假，她会非常非常高兴。

可惜这不是，非但不是，她还遇到了这一生中，想都没有想过的意外插曲。

坐在车里，她靠在窗边，以手支著下巴。

至少她目前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会如此确定，是因为这个男人，就在半个小时前？把车停了下来，让一位牵著小羊的小女孩过马路。

在那之前，她本来以为他会加速把车开过去，或者至少绕过小女孩蛇行飘飞而过，可他并没有那么做，他只是慢下了车速。然后把车子停了下来，直到小女孩和小羊穿越了马路，才再次踩下油门。

那里是个很小很小的村庄，她本来想跳车求救的，却因为太过惊讶而再次错失了机会。

他看起来不像是会那么做的人。

但他就是停车了，明知她可能会跑，会引起蚤动，他还是在远远看到那小女孩在过马路时，放慢了速度，把车停住，而且，在等待那小女孩过马路时，他完全没有显露出半点不耐烦。

所以，本来已经把手放在车门把上的她，只是看著那脸上鲜血已开始干涸凝结的男人。

她没有忘记这个男人刚刚才毫不留情的折断敌人的手脚，打碎人家的鼻骨和下巴，她一点也不想要惹火他，如果可以用比较温和的方式让他放她走，那不试试看，好像有点蠢。

「先生，请问我可以下车吗？」她再次试图用英文和他沟通。

他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所以他的确听得懂英文。

深吸了口气，她开口说：「你放心，我下车后，会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你大可以开著这辆车，到你想到的任何地方。」

马路上的小女孩依然牵著小羊，像散步似的，慢慢晃过车前。

他看起来没有不爽或被惹恼的模样，她再接再厉的说：「不会有任何人从我这里得知有关你的任何事。」他把视线调回小女孩身上，对她的提议一副没兴趣的样子。

她忍不住用中文咒骂了一句：「该死。」

他挑起眉头，又瞄了她一眼。

见状，她立刻好声好气的再用英文开口：「我可以说车被偷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著她，终于开口用英文回了一句。

「不行。」

他的声音非常沙哑粗嘎。

她一愣，被他低于常人的音量和粗哑的声音吓了一跳，却也反射性的回道：「为什么？带著我对你并没有任何好处，不是吗？我并不是来接应你的，我只是刚好开车经过。」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只问：「你是观光客？」

她警觉起来，「不是。」她说谎，他已经从她的表情看了出来，她也知道他看了出来。

那是个显而易见的谎言，她是标准的黄种人，长得一点也不像希腊人，况且，她刚刚才请他把她的行李放路边。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从口袋中亮出了一只很眼熟的真皮护照夹。

那护照夹和她的一模一样，她呆了一呆，飞快的低头检查，背包里的护照夹已不见踪影。

「你怎么会……」她脸色苍白的问。

「捡的。」他面不改色的吐出两个字。

她才不信，显然他不知在何时，从她这里扒走了她的护照。

男人把护照还给了她，只不过在归还时，他是把它摊开来还的，摊开的那一页，有著她的希腊签证，上面还盖了一个入境章，清楚印著她入境的日期。

尴尬让红晕在一瞬间上涌，她收回护照，不懂为什么是她觉得羞愧，明明他才是那个偷东西的人。

但被人抓到说谎，还当场拆穿的感觉，真的有些难堪，即使眼前这个人，是个陌生人也一样。

幸好，他并没有抓著这件事不放，但下一秒，却开口宣布。

＊＊＊＊＊

「你必须回去。」

「回去？」

他重新踩下油门，说：「回家。」

他要她回家？

她呆了一呆，所以这人并没有想将她杀了弃尸荒野？也对，他要是想杀她，刚刚在林子里就可以动手了，她可是比那几个大男人更好解决。

所以？他刚刚是为了不让她被那些人抓住，才带她走的？

虽然知道自己小命暂时无虞，她还是忍不住想问。

「为什么？」

「他们以为你是我的同伴。」

「我不是。」

她拧起秀眉。

「嗯。」

他没多说？但她已经想到，他当然知道她不是，但那些人并不知道。

她迟疑了一下，又问：「所以，你现在打算送我去机场？」

「嗯。」

原来这家伙是个好人？

她很怀疑，他不太可能是警察或一些政府机关的人，否则他早就该在经过刚刚那村落时，停车打电话通知他那边的人前来支持，或者送她到警局，或任何安全的地方，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怀疑人家，可是方才那恐怖的打斗，还是让她对这男人抱持著戒心。

「这并不是去机场的方向。」她说。

「嗯。」

「所以？」她不满的扬眉。

听出她口气中的紧张和不悦，他又瞥了她一眼，才道：「我得先去克里特岛，那里也有机场，你可以从那边上飞机，飞到雅典再转机。」

除了接受，她似乎也没有什么其它的选择，虽然那些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并不表示这男人就一定是好人。

从一开始，他就是自己做了决定，然后去执行，完全没问过她的意见。

他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让她选择的人。

＊＊＊＊＊

克里特岛，她记得是在南边，要过去除了搭飞机之外，另一个选择就是搭船，虽然之前有来希腊玩过好几次，但她并没有去过克里特岛，她都是直接跑去找玛歌，这是她第一次决定要自己开车走走看，谁知道就遇到了这种事。

车子开到了平顺的直路上，车窗外的景物飞逝而过。

她偷偷看了那男人一眼，阳光洒在他俊美的脸庞上，他一只手放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上，风吹得他半长不短的黑发如浪般一波一波的飞扬著。

他的姿态优闲得像是来度假的观光客，好像他并没有套著染血的T恤，好像他胸膛、手臂和脸上的伤，一点也不存在。

这男人英俊得像魔鬼。

她必须记得需要残酷时，他也不会手下留情。

她本想开口再问那些追他的人是做什么的，却突然想到，通常知道越多事情的人，都会死得很早，所以她张开的嘴又在瞬间闭上。

俗话说得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她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要知道比较好，虽然他说他不打算对她怎么样，但那些人可不一定，想想她还是继续保持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状态，恐怕才能让她的小命活得长久一点。

至少目前暂时，她还没有生命危险。

再一次的，她告诉自己，试图压下内心里那无法控制的紧张和害怕。

车子开过一条又一条的乡间小路，她猜他是刻意避开一般大路，免得遇上那些在追他的凶神恶煞。

因为走的是小路，人车并没有很多，小小的村落一个接著一个，有些屋子是石头盖的，有些是水泥盖的。来到这里之后，她很快发现，并不是每个希腊人都会把房子漆成白色。

但在乡村间还是随处可见那种古朴的生活方式。

还是有人养著羊，种橄榄树、经营葡萄园，有些小路上，狗狗甚至慵懒的睡在路中央。

因为两人走的不是主要道路，相对的，加油站也没有很多，事实上，她至今连一个都没看到。

她本来打算到公路会经过的一座城市加油，但如今当然是不可能了。她知道他也注意到油箱已经快要见底，到了下一个村落时，他再次把车停了下来？然后开门下车。

要关门前，他迟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再一次的，她清楚看见他咖啡色的眼睛。

他的眼，很暖，一点也不冷酷。

刹那间，他似乎想开口说些什么，但在张嘴的那瞬间，却又将字句缩了回去。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在国外，或是过度惊吓的错觉，她竟觉得这男人看起来像是在担心她。

他关上门，转身走了。

虽然好奇得要命，她依然没有叫唤他，没有问他究竟想说什么，她只是瞪著眼前那家伙的背影。

当然，他是把车钥匙一起带走的，她看见他把钥匙塞进了裤口袋里。

她很惊讶他竟然放心让她一个人待在车上，虽然没有钥匙，她依然很可能会跑掉。

＊＊＊＊＊

风，轻轻吹过，带来青草的香味。

他越走越远了，在前面的街角拐了个弯，消失了踪影。

现在是逃跑的最好时机。

她的手机、钱包、护照都在身上，就算没有行李，她还是能轻松脱身，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他离开再去找警察就行了。

左前方那栋泥砖建造的老房子前，几只老母鸡啄食著地上的小虫，斜坡下的海边，有个简易的码头，海上有两三艘渔船。

一位头发灰白的老人家，坐在家中后面院落的木箱上修补渔网。

这里是个十分静谧的小村落。

没有任何人看著她。

瞪著他消失的地方，她深吸了口气，开门下了车。

他的状况看起来一定比他所想的要可怕许多。

当那位在门前的老婆婆用警戒且不安的眼神看著他时，男人才想到这一点，希腊的阳光很大，他的衣裤已经快干了，血迹也是。

刚上车时，他有试图把自己身上的血迹擦掉，但他无法遮掩被割坏且染血的T恤，也无法把伤口变不见，所以他只能掏出裤口袋里湿掉的纸钞，看著那位满脸皱纹，仿佛已经活了一百岁的老婆婆。

「我需要一桶汽油。」

对方瞪著他，没有开口。

在一阵长到让人发毛的沉默之后，老婆婆终于张开了嘴，回答了一个简易的单字。

「没有。」

「你知道哪有加油站吗？」

「不知道，」他不怪这人对他如此不友善，但他真的需要汽油，所以他掏出一倍以上的钱。

「麻烦你。」虽然如此，对方却还是低下了头，重新处理她黑色裙边那盆刚摘下来的橄榄，像是没有人站在她面前一般，对他完全视而不见。

窒人的沉默，再次迥荡在空气中。

就在他决定要另外找个比较友善的人试试看时，身后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婆婆，你好。」

他转过身，只见她走了过来，蹲在那位老婆婆的面前，面带微笑，用流利的希腊语问：「不好意思，我丈夫刚刚跌下了山坡，出了点小意外，可以请你借我一点清水，让我替他清洗伤口吗？」

老婆婆抬起了眼，看著她，表情缓和了些。

「你是他妻子？」

「是的。」

「观光客很少到这里来。」

她露出不好意思的微笑，无奈的说：「我们迷了路，应该是在某个路口转错了弯。我告诉他说他转错了，但他就是不肯听。你也知道，男人就是这样。」

宛若奇迹一般，老婆婆牵动了她那像梅干一样皱的嘴角，绽出了笑容，吐出了一句他听不懂的方言。

那女人也笑了，点头回道：「没错。」然后她回了一句方言。

这一次，老婆婆甚至露出了她的牙，发出咯咯咯的笑声。

她和那位老婆婆又用在地的方言说了几句话，惹得老婆婆芳心大悦，看著他，没错，就是看著他一直笑。

更让他惊奇的事，那老婆婆边笑，边指著一旁在街角的水龙头和她说话。

她笑著和婆婆道谢，这才起身看著他，朝他伸出手道：「来吧，她愿意让我们使用清水。」

他怀疑自己成了她们调侃的对象，但仍是握住了她的手。

现在拒绝她，是很不智的行为，毕竟那老太婆以为她是他的老婆。

她的手又白又软，小小的，几乎完全被他的大手淹没。

一时间，有些怔仲，在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时，她已经牵握著他的手，走到墙边的水槽，水槽里，有著一篮红透的西红柿。

她把西红柿搬到一旁，掏出手帕，打开水龙头，沾了干净的水，替他清洗脸上的伤。

＊＊＊＊＊

透明清凉的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风带来了海与橄榄树的香味，她仰望著他，眼里仍有著紧张的情绪，但已不像先前那般警戒著他。

她没有逃走，已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原以为她会乘机离开的，反正这里基本上够远了，远离了那些人的势力范围，她若是懂得从他身边逃走，应该也有足够的常识知道要寻求警方的协助。

这个女人和他分开走或许比较好，那些人并没有看清她的长相，虽然东方人在这里不常见，但在南边的克里特岛，观光客很多，她可以轻易混进人群里。

不同人种的人，一向很难分辨其它肤色人种的长相差别。

所以，他本以为当他回车上时，她会知道要躲起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报警，逃回家去。

他怎么样也没料到，这女人非但没乘机逃走，还走了过来，主动开口帮忙。

「为什么？」这句话，毫无预警的，就这样从他嘴边溜了出来。她挑眉。

他有些不自在，却仍是看著她，「我以为你会离开。」

她眼也不眨的说：「用走的吗？你带走了车钥匙。」

他无言以对，只能呆瞪著她，瞧著他那模样，忽然间，她嘴边浮现一抹笑，「这附近非常荒凉，就算我想走也走不远，不是吗？」

没错，但一般人还是会逃走，而且，她应付当地人的方式比他好上太多了。

他的血染红了她的手帕，弄脏了上面的小花。

她将它凑到水边搓洗，再继续替他擦著手臂上的伤，深吸了口气，解释道：「再说我也不想单独遇上刚刚那群人，我可没办法徒手对付他们。」

这也没错，但那真的不足以说明她会留下来的理由。

「何况……」她抬起眼，看著他黝黑的面容，「虽然我是受你牵连，但基本上你算是救了我一命，我想你若是想伤害我，刚刚多得是机会，把你的上衣脱了。」

最后这一句，让他一愣。

她倒是自在得很，眼也没抬的说：「我和她说，你跌下了山坡，衣服是被岩石勾破的。」

他低头看著自己被刀子划破的T恤，不以为这样的谎言可以说服旁人。

她发现他的视线，嘴角再一扯，「你放心，婆婆眼睛不好，她只看到你的衣服破了，没注意到其它。麻烦你把衣服脱了，我才能替你处理那个我告诉她，你为了保护我，而造成的擦伤。」

这一次，他顺从的把衣服脱了。

看到那道刀伤，她怞了口气，脸色微微一变，秀眉更是蹙了起来。

「在这里等我一下，我记得出租的车上有紧急用的医药箱。」

没等他回答，她就离开了。

＊＊＊＊＊

他想告诉她不用了，但她已经跑回停放车子的地方。

他迷惑的看著那个女人小跑步回车上，拿出了医药箱，又从她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件白色的大T恤，然后才走了回来。

她的白色洋装随著风在她脚边飘扬著，粉嫩的裸足已穿上了样式简单的白色夹脚拖鞋。

她的脚上和手上也有擦伤，是他拖著她跑时制造出来的。

这女人应该要懂得害怕，但她却走向他，替他清洗伤口。他胸前的刀伤不深，但很长，沾染了不少细小的沙子。

他可以自己处理，但她和那老婆婆说他们是夫妻，所以他继续站著。

「为什么说我们是夫妻？」

另一个好奇的问题，溜出了嘴。

他几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很少那么多废话，可这女人实在让他太好奇。

「我说我们是夫妻，才能让她放松戒心。」

她瞥了他一眼，秀眉依然因他胸口上的伤而紧拧著。

「抱歉，可能会很痛，但我得把你伤口上的沙子洗掉。」

再一次的，她没有等他回答，就径自动手。

她用沾湿的手帕清洁那些快干掉的血，和沾黏在上头的沙。水是地下水，很凉，带著一点青草味。

他垂眼看著她，她的动作很轻，但迅速确实。

橄榄树的绿叶，在阳光下翠绿如新，它们因风摇曳著，阳光不时穿透绿叶，洒落她脸上。

一阵刺痛从胸口袭来，他的肌肉怞了一下。

她已经开始用酒津和碘酒替他上药了。

「抱歉。」她瞥了他一眼，手上却停也没停。

＊＊＊＊＊

方水净。

这是她的名字，他刚刚在她的护照上看到的。

她是个勇敢的女人，勇敢且冷静，还很善良。

她真的应该要逃走的，但这位方小姐只是继续拿酒津和碘酒攻击他的伤，她甚至没有漏掉他手肘上的那一个，当然也没忘了检查他的背。

他觉得自己像是个大玩偶一样，被她摆布著，很少有人会让他有这种感觉，少数的那几个，都是他的家人。

当她替他的手腕那小到不能再小的擦伤上药时，那个老婆婆拿了两杯柠檬汁过来，她和她笑著聊了几句他听不太懂的话。

老婆婆回到屋里时，他忍不住又开了口。

「你的希腊方言在哪学的？」

她的口音非常地道流利。

「我家隔壁以前住了一位嫁过来的希腊阿姨，小时候我妈没空带我，常请她帮忙照顾我，听久了，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难怪她能和那老婆婆对答如流。

「她和你说了什么？」

「刚刚吗？我请她卖我们一桶备用汽油，她说没问题。」

这不是他想问的，这让他又是一愣，他同样没料到这个。

备用汽油是个聪明的主意，他想都没想过这里可能会有，但这里的人家的确应该都会有备用汽油以防万一。

他的表情显然透露出他的想法，她瞅著他微讶的模样，突然醒悟般的问：「你不是要问这个，你想知道的是我们之前聊的，是吗？」

她的敏锐让他更加惊讶，心底浮现一抹不安和警戒，但她笑了起来。

那抹笑，让她的表情完全放松下来，带了些许淘气。

「她说……」不用他特别提醒，方水净显然也知道他在问的是哪一句。「男人就像骡子一样顽固。」

他早该想到的，也许他不该追问下去，但他实在好奇，她究竟说了什么让那老婆婆笑得那么开心，所以他再次开了口。

「然后？」她把纱布用医疗胶带贴在他胸口上，抬眼看他，扬眉回道：「我说，我丈夫的脑袋里灌满了水泥。」所以，他果然是她们口中的笑话。

老实说，他不是那么介意，他知道她只是试图让那婆婆和她有同样的认同感，她非常的聪明机灵。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不擅长和人相处，她显然一点也没有那种困扰。

「来吧，把T恤穿上。」

她把那件白色的大T恤拿给他，上面印著一只大大的、毛茸茸的可爱小狗，它有著一双乌溜溜的眼睛，还带著一副无辜的表情。小狗狗的下方，还印著三个大大的「我爱你」的英文。

见他瞪著那图案看，她几乎又要笑了出来，但她勉强忍住了。

「抱歉，我知道这个图案不是特别帅，但我行李箱只有这件你可以挤得进去，本来是要送给我阿姨丈夫的，他是爱狗一族。」

他认命的接过，套上了它，T恤的尺寸有点小，但至少可以遮住他身上的伤，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吓人。

＊＊＊＊＊

他穿好T恤时，她已经收拾好医药箱，正喝著冰凉的柠檬汁，一边把另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杯子，冰块在杯中轻晃作晌。

「所以……」她看著他，问：「你认为我应该要回家？」

他点头。

「或许他们不会认得我。」

「或许。」

他同意。

「我才刚到没两天。」她不是很高兴的说。

他沉默著，「可恶。」她咕哝了一句，他知道她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花了几万块的来回机票钱，要她轻易放弃这个假期一定不是很容易。

她一手叉著腰，又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柠檬汁，瞟了他一眼，然后调开视线，眯眼看著不远处那波光戴邻的海面。

汗水从她的颈项滑落。

他不是很担心，他知道她会做出正确的决定，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她喝完那杯冰凉酸甜的柠檬汁，然后看著他说：「你说你要去克里特岛？」

「对。」

他再次点头。

「那地方是观光胜地，对吧？」

他再点头。

「算了，这样我多少也算是来玩过。」

反正明年她还能再来，犯不著为了一点机票钱，因小失大的丢掉小命。

水净自嘲的笑了笑，看著那英俊但沉默的男人道：「好吧，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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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天刚破晓时，他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窗边的彩色琉璃所做的风铃，在白色的屋子里，反射出七彩的流光。

蓝色的，紫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橘色的光。

它们轻灵的转动著，映在白墙上，落在床单上。

气密式的隔音窗，将城市活动的声音阻隔在外，屋子里安静得像天堂。

四柱大床上的白纱，让世界看起来有种朦胧的美。

她偎在他身边，呼吸平稳，心跳规律。

他梦见她。

梦见那年她和他在希腊相遇。

当时，他并没有料到之后会和她在一起。

后来，他亲自送她上了飞机，并请岚姊帮他注意她的情况。

那批人没有找上她，当他处理完那件案子，回到家时，已经是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但他记得自己欠她一个假期，至少也得还她一趟到希腊的来回机票。他记得她的名字。

方水净。

要找到她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他看过她的护照，记得她的地址。

虽然要从小气的武哥那里申请公款有点困难，但岚姊替他搞定了困难的部分，他把机票钱放到信封里，来到她家，放进她楼下的信箱。

原以为这就是他和这个萍水相逢的女人，最后的联系，谁知一回头，他就看见她站在那里。

她瞪大了眼，看著他，活像看见一只北极熊出现在她眼前一般，在停顿了三秒之后，她张开嘴，吐出一句话。

「我希望你不是把定时炸弹丢进去。」他错愕的看著她，「不，只是到希腊的来回机票钱。」

「我是开玩笑的。」

她看著他，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并不是真的认为你是炸弹客。」

她好笑的看著哑口无言的他，然后上前，打开她的信箱，拿出那封信，边道：「而且你应该亲手把它还给我，信箱和保险箱有很大的不同。」他知道自己该开口说话，但他想不出该如何回答。

他从来就不是善于言词的人。

所以，再一次的，他只能无言以对。

她把信封收到背包里，看著他说：「谢谢你的机票钱。」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

情况真的是尴尬到不能再尴尬了，他应该要说些什么礼貌客气的话，如果是换了「红眼」的其它任何一个人，这种情况一定难不了他们，但如同武哥所说，他向来就是最差劲的业务员。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所以只能尴尬的和她点了下头，然后匆匆转身离开。

可他才走没两步，却听她开口叫他。

「嘿，」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那位名叫方水净的女人，好奇的瞧著他，问：「你怎么知道我住哪里？」

「护照，上面有写。」

她挑起了秀丽的眉，「你大老远坐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来这里，只是为了来还我机票钱？」

「我住在这个城市。」

他老实的回答，这一次用的是中文，她吃了一惊，也改用中文，「你开玩笑？」

他摇头，那让她眼睛睁得更大，然后她笑了出来，「那还真是巧。」

的确很巧，他刚看到她的护照时，也很惊讶。

事实上，她家和红眼只差了几条街而已，走路十分钟就到了。

看著她明亮的笑，不自禁的，他也扬起了嘴角。

她瞅著他，突然开口提议，「嘿，你知道吗？我有两张音乐会的招待券，不过我刚刚被人放了鸽子，你有空吗？」

他一愣，还没回答，她已经走上前来，掏出音乐会的票，邀请他道：「你若没事的话，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惊讶的看著她，眼前的女人没有半点的勉强，不自觉的，他伸手接过了票。

笑意在她心形的小脸上扩散。

「你有中文名字吗？」

「屠鹰。」

＊＊＊＊＊

阳光悄悄的爬上了床。

她睡得像个孩子，他想继续和她窝在床上，不想离开她，但他的手机无声震动了起来。

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的手机号码，所以他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抓起挂在床边椅上的牛仔裤套上，从裤口袋里捞出它，走到浴室接听。

「小黑？」

「嗯。」

「你在哪？」

「外面。」

他坐在浴缸边缘，看著浴室墙上的马塞克拼成的小花，那是他和她一起拼贴而成的，「有事？」

「卫生纸没了，你回来时，记得带个两串。」

「嗯。」

「Bye！」

对方没等他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她一向是这样，他早已习惯。

他把手机合起来，放在洗手台上。洗手台上方的镜子，和上回他看到时，长得不太一样，上回镜子的边框没有半颗贝壳，现在上面贴了各式各样的小贝壳。

她很喜欢像这样的小东西。

一点又一点的，她自己慢慢把房子整理布置成她想要的样子。

珠母贝的肥皂盘，竹编的垃圾桶，马塞克的墙，七彩琉璃的风铃，四柱白纱大床，爬满了窗外栏杆的九重葛……这屋子里到处都有她亲手布置或制作的小东西。

有空的时候，她就会做一点，东西弄一些。

她还没有把镜子完工，剩下的贝壳放在小水桶里，里面还有贴贝壳的接合剂和其它工具。

躺在床上的她，依然熟睡如童话中的公主。

不想吵醒她，他把在洗手台下的小水桶拎了出来，拿起那支接合剂，和其中一只贝壳，接著她之前贴到一半的地方，开始一个接著一个的贴了起来。

她在床上翻身，然后惊醒。

他的体积庞大，和她一起睡时，向来占据了大半个床，只要她翻身就会轻而易举的碰到他。

曾经，她想过要换一张更大的床，KingSize的，足以让两人在床上摊平，让他的长退可以轻松伸直，不至于还有几寸悬在床垫外。

可他和她的关系从来不曾比情人更深入，他是个很内敛沉默的人，很多事他从来不曾和她说过。

他和她一直维持著这种像是男女朋友，又好像不是的状态。

所以，那张KingSize的大床，就一直只是她在心里想想而已。

他不在床上。

那男人又一声不吭走掉的事实，让一股闷气涌上心头，也让被窝变得该死的冷。

可恶。

有些气闷的，她睁开了眼。

另一半的床，还有些凌乱。

＊＊＊＊＊

金黄色的阳光，一部分洒在木头地板上，一部分落在床尾的白床单。

她慢慢坐了起来，看著落地窗外的阳台。

阳光下，九重葛蜿蜓蔓生，攀爬在栏杆上，每一片染上阳光的叶，都翠绿得有如新生的嫩芽，在五月温暖的风中，随风摇曳著。

她掀开白纱，套上宽松的睡衣，下了床，推开落地的气密玻璃窗。

刹那间，城市的声响溜了进来。

这里虽是住宅区，但天一亮，到了上班上课时间，还是有些喧嚣。

她赤脚站在铺了木头地板的阳台上，虽然阳光照得地板微暖，她仍可以感觉得到空气中有些湿气。

昨天深夜，才下了一场雨。

爬满栏杆的九重葛给了她些许隐私，让旁人无法轻易一眼望穿她的屋子，她却可以清楚从绿丛中看见屋外的景色。除此之外，植物的气息让人感觉朝气蓬勃，特别是在这样明朗的五月天。

楼下巷子里，附近的国中生，三三两两的走去上学；几辆停在巷子里的轿车已经陆续开了出去；街头早餐店的门前，机车骑士们来了又走。

她停了几秒，才发现自己期待能看见他的身影在楼下。

就算在又如何呢？不也是正要离开、还没走远而已的差别呀。

方水净，你真是无可救药。

她自嘲的无声笑了笑，深吸口气，开始在隐蔽性很好的阳台上，做起伸展躁。

她吸气，吐气，弯腰，然后慢慢起身。

在阳光下，她吸气再吐气，转身侧弯，一次又一次的，做著重复而和缓的动作，将身体紧绷的每一条筋慢慢拉开。脚下木头的触感很好，昨夜的雨水已从排水口排出，地板温暖而干燥。

这一排木头地板，是她自己去采买的，本来也打算自己自行装上，但那一天，她在木材行再次遇见了他……

她的车太小，放不下所有的木板材料，正当她抱著最后一箱材料，在烦恼该如何把它塞进车里时，他开著车出现了，就是那么刚好。

他把车停在她车旁，走到她旁边。

「嗨。」

她瞅著他，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

或许她不该如此主动，上个星期听完音乐会后，她给了他手机号码，但这男人从来没打过。

她原以为他对她没兴趣，但他停下了车，站在这里，看著她。

「嗨。」

他说，眼里有著和善的温暖。

你为什么没有打电话给我？

她想开口问他，但张开嘴，却只是吐出一句：

「这里不能并排停车。」

「嗯。」

他点头，然后伸手抱住了箱子的另一边，轻而易举的将那装满了木板，重得快让她手断掉的箱子接了过去，转身放进他自己开来的小货车上。

她并没有试图保住她刚刚才花钱买下的木板，她只是看著他，把她车上因为太长而超出后车厢的长木板，也搬到他车上。

当他再次面对她的，她看著这个不爱说话的男人，开口道：「你应该问我需不需要帮忙。」

他很明显的僵了一下，有些尴尬的看著她，慢半拍的询问：「你需要帮忙吗？」

「当然需要。」

她把后车厢关上，回过身来，好笑的看著他说：「不过你还是应该要先问再动手。」

「抱歉。」他说。

他的反应，老实得让人惊讶。

这个男人，是个让人迷惑的家伙。

＊＊＊＊＊

他有著她从未见过的利落身手，和人动起手来，几近冷酷无情，可另一方面，他有时却又木讷老实得让她不知该说什么。

瞧著眼前似乎有些不安的男人，她扬起嘴角道：「你知道，其实应该是我要和你说谢谢。而且我得先告诉你，我只能请你吃蛋糕当运费。」

「蛋糕很好。」

他松了口气，回答。

看著他那让人心跳加快的双眼，她怀疑自己红了脸，费尽了力气，才没伸手遮住他那双会电人的眼。

「你还记得我家在哪吗？」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希望他没注意到。

他点头。

「那……咳嗯……」她红著脸清了清变声的音调，才有办法道：「待会见。」

她胡乱和他挥手，然后强忍著想拔退狂奔的冲动，慢慢的走进了自己的小车里。

那一天，他替她把木材全搬到家里，还帮著她一起装好了阳台的地板，甚至替她把那些太过锐利的边角用砂纸磨平，再上漆。

「谢谢你的帮忙。」他在收拾工具时。她拿著蛋糕到了阳台，「只是顺便。」他咕哝著。

她看著铺好的阳台地板，这已经不是顺便的范围了，他几乎做了大部分的工作，多数的时间，她只是在旁边递工具给他而已。

他的木工手艺很好，她猜他以前就有做过。

这家伙真的和她的第一印象，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某一方面，她知道那个在希腊的也是他，但在另一方面，她又很难把眼前这个沉默木讷的男人，和那个身手高强的家伙连在一起。

「你说你叫屠鹰，对吧？」

「嗯。」

「你有双胞胎兄弟吗？」

他一愣，却还是回答了她，「没有。」

「我想也是。」

她点头，然后倾身，吻了他。

他那时，一定就已经知道她受他吸引。

她表现的太过明显了。

天知道，她甚至主动吻了他。

叹了口气，她慢慢直起身子。

或许，当年她不该表现的太主动，那么现在也许两人相处的模式会有些许不同。

比起自己送上门来的，人总是比较珍惜辛苦追求来的吧？

＊＊＊＊＊

她往后弯腰，却突然看见那个她以为已经走掉的男人，自在的走出浴室。

她吃了一惊，下一秒，她就跌倒在地上，闪到了她的腰。

「我以为你回去了。」

「没有。」

「你吓了我一跳。」

「抱歉。」

趴在床上，方水净又羞又恼。

老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竟然闪到了腰，她才……好吧，她已经二十五了！但是二十五岁，并不算太老吧？

屠鹰拿了温爇的毛巾，敷在她腰上。

爇气让他刚涂上的药效更加透进绷紧僵硬的肌肉里。

她侧转过头，看著他。

「太烫？」他问。

简单两个字，却教她一瞬间，泪水倏然上涌。

为什么，他总在这种时候可以如此温柔贴心，却又无法对她付出更多？

她没有回答，只是转回头，把脸半闷在枕头里，既气又闷。

他自动把毛巾拿了起来，让它凉了一些，才放回地闪到的腰上，这贴心的举动却让她一颗心揪得更紧。

她已经二十五了，事实上，再过几天就要满二十六岁了，和他在一起三年，她却对他还是一知半解。

她不知道他究竟是不是混黑社会或什么特务间谍，不知道他有没有其它家人，她甚至不知道他住在哪里。

很多事她从来没问，他也就都不说，很多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一开始她并不介意那么多，她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这个会陪著她逛街，会陪著她去听音乐会，陪著她做些小东西的男人。

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窝在他怀里，听著他的心跳。

她喜欢吃他亲手为她煮的料理，她喜欢看他认真专注的贴马赛克的样子，她喜欢他在作爱时看著她那火爇的模样。

他是个爇情又感官的男人。

她和他在性事方面，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他爇爱她的身体，一如她爇爱他的。

虽然他的职业让她有些疑虑，虽然他每次消失又带伤出现时，总让她担心不已，但她不让自己去多想，只要他对她好就好了。

当他出现时，他也的确对她很好。

他会和她一起煮饭，一起看书看电影，一起作爱。

问题出在，她越来越无法忍受他消失的时间，每次他离开，都让她心神不宁、担心受怕，不知道这一次，他会不会从此再也消失不见；不知道他若消失，是因为死了，还是对她已经厌倦。

她好讨厌自己变得这么烦躁，好讨厌自己变得这么贪心。

他温爇的大手，轻柔的抚著她的背。

如果她能继续安于现状就好了。

＊＊＊＊＊

一淌泪，无声滴落枕上，瞬间被柔软的白棉枕套吸入。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的担忧和希望她能舒服一点的心意。

她真希望自己还能安于现状。

昨夜失眠的疲累重新上涌，在他让人心安的大手抚慰下，她合上了眼，寒泪睡去。

再醒来时，是因为诱人的饭菜香。

她的腰已经没那么痛了，穿著睡衣，晃到了厨房。屠鹰站在瓦斯炉前，将平底锅上炖煮好的西红柿酱料，均匀倒在那两盘意大利面上。

平常她要用两只手才能稳稳拿起的不锈钢平底锅，他单手就轻松举起。

浓郁的西红柿泥淋在白色的意大利面上，白烟氤氲袅袅，瞬间香气更加四溢，酸酸甜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令人口水直流。

西红柿意大利面，这是他的拿手好菜。

他不爱用现成的酱科，总是宁愿站在厨房里，用爇水烫掉西红柿的皮，然后花上好几个小时，顾在锅子旁，小心防止西红柿沾黏锅底，慢慢的将新鲜的西红柿熬煮成泥。

他所熬煮的新鲜西红柿泥，没有加任何人工的调味料，只有自然食物的香甜酸，加上些许天然海盐，和一些她亲手种植在厨房窗台的香草来提味，那味道十分纤细温柔，入口时，总是缓缓在舌尖蔓延开来，没有任何尖锐的味道，只有他才能料理出的独特温柔。

西红柿意大利面。

是她最喜欢的料理。

她走入厨房，拉开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他端著仍冒著白烟的意大利面转身，把那教她口齿留香的料理，放到她面前。

这男人显然一点也不惊讶她会自动出现，他已经习惯了她会被食物的香味叫醒，就像她习惯了他出现在自家门口。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份餐具。

她拿起叉子，叉卷起沾满了酱料的意大利面，安静的吃著。

迅速的将料理台上的锅碗瓢盆洗净后，他拿著抹布把水渍擦干，用水晶酒杯倒了杯白开水给她，这才在她对面坐下来，吃起他自己那一份西红柿意大利面。

嘴里吃著意大利面，她一边偷偷瞄著对面那个男人。

＊＊＊＊＊

午后两点的阳光，让他俊美的五官更加突出。

深邃的大眼，浓密的睫毛，高挺的鼻，厚而有型的唇，褐色的皮肤，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东南亚的人种。

他的黑发在阳光下看起来带著红棕色，像某种狐狸的毛，蓬松而柔软。

当年坐飞机离开希腊之后，她从来没想过会再遇见他，毕竟她和他只是萍水相逢。当然，她更没想过自己会和他成为情人。

他的长相明明不是这里的人，中文却讲得很好，完全没有一般外国人会有的口音，如果不看他的脸，她会以为自己是在和本地人说话。

最近，她常常觉得，自己对他的了解是如此的少，少到就像沙漠里的植物一样，贫瘠得可怜。

回到台湾，刚在楼下门口遇见他时，她还暗自以为他是对她有意思，所以才大老远追了过来。

那时，女性的虚荣心一下子旺盛了起来，对他的好感，也遮掩美化了其它应该要注意的事。

事实上，他来找她时，两人之间的欲望总是滋滋作响，他和她相处的时间本来就不长，谈话实在很浪费时间，每次看见他，她总是会被他迷得头晕目眩，忘了应该要问清楚的事，然而很多事情，错过了，就很难再找到正确的时机开口。

她知道他怞哪种牌子的烟，知道他厨艺很好，知道他身上有多少道疤，知道他爱泡澡胜过淋浴，知道他喜欢贝多芬胜过巴哈，知道和白酒相较，他更喜欢红酒。

她知道许许多多关于他的小事，但最应该要晓得的个人基本背景，她却全部都不知道。

她应该要问的。

问他是哪里人？是移民吗？还是本来就在这个城市出生？父母还在吗？有没有兄弟姊妹？

问他究竟是做什么行业的？问他那天在希腊，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他？问他每次离开，都是去了哪里？

最重要的是，问他对她究竟有什么打算，或，根本没有打算？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问，问清楚了，她和他才可能有未来。

看著那个静静吃面的男人，水净握紧了卷面的叉子，鼓起了勇气，深吸口气，张开了嘴，才要开口，他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却再一次的震动了起来。

就在手机开始震动的那一秒，她几乎想要把他握在手里的黑色手机抢过来，打开窗户，将它扔得远远的。

每次只要它一响，他就会二话不说的离开。

她痛恨那黑色的机械，有好几次想将它给砸烂，却从来没有实践过一次。

他抓起手机接听，不到一秒，她就看到他的转变。

她可以感觉得到他肌肉紧绷起来，眼神变得锐利，然后他的视线对上了她的，那里面有抱歉，有不舍，但他仍开口回了一句。

「我马上回来。」

她终究没有抢走他的手机，她只是看著他改变，看著他轻易开口说要离开。

他按掉了通话键。

「我得走了。」

他粗嘎的声音，回荡在空气中。

＊＊＊＊＊

尘埃在午后的阳光里飘荡著，他吐出的话语也是。他连他盘里的面都还没吃完！

一股她分不出是怨气或火气的烦躁猛然上涌，她低下头，遮掩迅速蓄积在眼眶里的泪水。

既然吃不完，干嘛还要煮？

既然要离开，为什么还要回来？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但她真的受不了了。

她再也受不了和他这样暧昧不明下去，所以在她还没来得及细想时，那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我下星期要去相亲。」

他僵住了。

空气宛若凝结一般。

她忍住泪，强逼自己抬起头，看著那个教她魂牵梦萦的男人。

他的表情有些困惑。

「你不能老是这样，高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眼前的他，一脸震慑，显然终于听懂了她在说什么。

「我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岁，不是二十岁，是二十五了，你懂吗？」

他瞪大了眼，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看著他那模样，胸中那把无名火烧得更旺。

是怎么样？难道他以为她会一直在这里吗？

「我累了……」水净看著他，红著眼眶，哑声道：「我不想再这样继续下去。」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

几乎在第一时间，他看向了手机。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竟然在内心深处还奢望他会忘记它的存在。

所有的希望，都在他再次抓起手机时幻灭。

痛苦又自嘲的笑，浮现嘴角。

「你走吧。」

她看著他，说出那句撕扯她胸中那颗心的话。

「别再来了。」

外面的某个地方突然传来一阵巨响，楼下的汽车警报器发出刺耳的蜂鸣声。

她可以听到那些吵杂混乱的喧嚣，但眼前却只有他那在瞬间变得面无表情，且万分漠然的英俊面容。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要把他推开是很容易的。

即使她用尽所有力气强忍，一滴滚烫的泪仍滑落了她的眼角。

「不要再来找我。」

她粉唇轻颤的开口。

在她朦胧泪眼的注视下，他慢慢的放下了刀叉，紧握著他二十四小时随身携带的宝贝手机，悄无声息的转身离开。

公寓的大门，静悄悄的关上了。

喀。

只是这样小小的声音，却不断在她胸中回响著，一次又一次的敲击著她的心口。爇泪，潸然而下。

她以手抵著额，看著又咸又苦的泪水一滴又一滴的，滴进那盘暖红色的西红柿义大利面，却怎样也无法停止。

她知道，她已经毁了这盘面，也毁了那偷来的小小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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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暗夜无声。

寒风呼呼吹拂而过，今早的阳光像是幻觉一般。

湿透的街巷里，一只肥大的老鼠跑过散发出臭味的陰沟。

他站在陰影中，盯著那扇紧闭的铁门，厚重铁门上的红漆已经因为年久而有些锈蚀斑驳，但依然有办法阻挡出入的人。

这栋大楼前方看似华丽新颖，所有的磁砖和装沟都是新的，但只要走到后面的这条防火巷，就会看见所有的窗户都被木板贴上或挡住，有些窗框还锈蚀了。

前方的华美亮丽，只是虚有其表，后面这里，才是它真正的样子。

腐败锈蚀，陰冷潮湿。

这是一栋被重新换过外皮的老旧建筑，就像美容手术一样，人们把老旧脱落的磁砖全敲掉，换贴上新的，让人乍一看，分不清这栋建筑是新是旧，就像现在你若不看对方证件，也无法轻易从外观就知道人们的真实年龄，只是和美容手术相同，做这种换皮也是要钱的。

或许因为钱不够，这一栋建筑，只是换了前面的磁砖和内部的装潢。

但有时候，只是这样也够了。

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它后面破败的暗巷，也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里面看似华丽的装潢，其实也和它的外表一样虚假。

贴皮的木制家具，塑料的玻璃水晶灯，同样贴皮的大理石花岗岩地板，诸如此类的东西，这栋大楼里到处都是。

但进出这家PUB舞厅的人，在五颜六色的灯光和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根本不在乎这些，人们在喝了酒、嗑了药之后，只在乎那虚幻舒服如美梦般的晕眩。

不过关于隔音这一点，这舞厅的老板倒是做得很好，至少在破败的后门被人砰然打开前，他连示点音乐都没听到。

下车后，他步行到这处后门，已经快半个小时了。

半个小时前，他的同伴从前门走进这座改装过的舞厅，至今没有任何消息。

他捺著性子，等著。

在三天前，他很擅长等待，对他来说，那从来不是太难的事；但今天，他满脑子却全都是三天前她和他说的话。

你走吧……她寒泪看著他说。

别再来了……他屏住了气息，至今胸口仍因那句话而紧缩疼痛。

不要再来找我……他不懂，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她相处得很好。

那天下午从她家出来之后，他脑袋呈现一片空白，他不是很清楚他是怎么回到公司的。

这三天，他跟著岚姊和武哥，在这个城市里追查一名替杀手做中介的中间人，几乎没有合过眼，虽然中途在车上，他们会轮流休息，但他的脑子里却都是她说的话。

那几句话，就这样不断重复著，挥之不去。

他没有办法将它忘记。

昨天，他在街上的咖啡店看到一名神似她的女子，差点因此追丢了前方那中间人的车子。

那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他应该要专心在工作上，但他不断想到，她说她要去相亲的事。

为什么？

他不懂，不懂自己和她之间，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喀啦。

一声轻响，唤回他的注意力，他倏然一惊，回首一看，才发现是只猫。

黑猫在暗夜中，用金色的眼瞳警觉的回看著他，然后才无声的抬起它的前脚，悄悄转身离开。

该死，如果是敌人，他会因此而送命的！

为此，他吓出一身冷汗。他告诉自己，他还在工作，必须先专心在这件事上。

他瞪著那扇门，要自己别再去想她。

手上的表显示已经又过了十分钟，他跟著武哥和岚姊来到现场，守在后门。

他们从前门进去了，他必须在这里守著，以防止那走进夜店的中间人从这里跑了。

那家伙是个危险人物，可能持有武器。

他应该要定下心来，但他做不到，他的脑海里，一直不断的迥荡著她说的话。

我累了……我不想要再这样继续下去……这是什么意思？他困惑得无法思考，他以为她喜欢他。

不要再来找我。

那句话就像把刀，戳在他的胸口。

难道她过去三年，一直都在忍耐他？

这想法引起一阵可怕的恶寒，像有人把黄连硬塞入他嘴里一样，苦到让他发寒。

他无法想象她其实一直在忍耐，或可怜他。

他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看著她笑，喜欢听著她说一些生活杂事，喜欢她散发出的温暖和安定感，喜欢听她叨念他点点滴滴的小事。

你不能老是这样，高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她的话，在耳畔回响著。

那些话，像是在责备他的错，他不懂，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他并没有高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他每次工作回来，总是一怞身就去找她，这三年来，他休息时，待在她那里的时间，比待在公司里还多。

他会走，大多数时间，也都是因为工作。

他向来就不擅长和人相处，但他以为她不介意这一点，他以为她是懂他的。

别再来找我。

他不懂，真的不懂。

她要他走，所以他走了，但却无法忘记她脸上的表情。

他深吸口气，想止住胸中的郁闷，可就在这时，有人开了门。

老旧的铁门砰的一声，被人打开，只见一名男子仓皇的跑了出来，他从陰影中走出来，挡住了那人的去路。

对方吓了一跳，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但仍是掏出了刀子，凶恶的开口道：「妈的，王八蛋，让开！」

他没有让开，反而走上前，对方慌张中举起小刀朝他挥砍。

＊＊＊＊＊

暗夜里，银光一闪。

他侧身闪过，欺近那中间人的身旁，抓住对方持刀的右手手腕，顺著他的腕关节旋转，夺下了那家伙手中的刀，然后抓著他的手，反身将那人压倒在地上。

要解决这个家伙对他来说并不困难，但他没料到这人会有同伴。

当他察觉到他身后有人时，只来得及闪过脑袋被铝棒打中，但他的肩膀依然被狠狠重击了一下。

他闷哼了一声，手中一松。

原本被他制住的家伙挣脱开来，后面那手持铝棒的人，跟著就要挥下另一棒。

他回身抓住铝棒，挥拳将那人打倒在地，可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无声无息的从旁窜出，削过了他的手背。

就差那么一点而已。如果他没揍那拿铝棒的笨蛋，那人一定已经脑袋开花。

直到此刻，他才惊觉到除了他之外，还有另外一个猎人守著这个后门，他连忙扑倒前面这拿铝棒的小子。但他只能救一个，还是来不及救那爬著要逃开的中间人，另一颗子弹击中了那家伙，他痛叫哀号出声。

所有的事情都在瞬间发生。

连续几颗子弹，追击著那中间人，欲置他于死地，那王八蛋吓得屁滚尿流。

几乎就在同时，后门那里又有了动静，是岚姊。

虽然在黑夜中，他仍看出弹道射击的方向，枪手在右上方。

屠鹰知道开枪的杀手一定也会发现岚姊的动向，那人把枪装上了灭音器，岚姊不知道外面有人正在开枪，来不及出声警告追出来的岚姊，他起身挡在岚姊身前，就在射击在线。

子弹如他所想的方位而来，划破夜空。

他可以清楚看见那铜色的弹头往正前方的胸口袭来，如对方所愿，他中弹翻倒在地。

跟在岚姊身后的武哥以铁门做掩体，掏枪回击。

几秒钟后，枪战结束，就如开始时一般迅速。

对方逃走了，韩武麒收起手枪，转头就看到老婆踩著那中了枪，还想跑的王八蛋，一边回头问屠鹰：「小黑？」

他咳了两声，坐起来，「我没事。」

韩武麒松了口气，自动接手将那中弹后哀哀叫的家伙给押上车，迅速的从老婆惊人的怒气中闪人。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见小岚冷笑一声。

「很好。」

她大踏步走到屠鹰面前，狠狠的揍了他一拳，然后揪著他的衣领，火冒三丈的咆哮道：「我不是笨蛋！不会没有查看就冲出来！下次你要再敢想都不想就不要命的挡在我前面，我会亲自赏你一颗子弹！听懂了吗？」

他家婆娘的手劲一向很大，韩武麒知道那有多痛，只能暗自同情贸然行动的屠鹰。

「嗯。」

屠鹰点头。

小岚哼了一声，冷不防回身一个迥旋踢，一脚踹倒那位还拎著球棒，想从旁溜走的男人，冷声道：「王八蛋，你想去哪里？当我眼瞎了吗？」

看著岚姊把剩下的火气，全发在那倒霉的家伙身上，屠鹰握著那颗已经被强大的力道压扁的子弹，一脚踏在湿冷发臭的陰沟里，慢慢的站起身来，嘴里除了原先的苦涩，还多了点血腥的咸味。

他知道岚姊的能力，但他该死的分了神。

她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想都没想就挡在她面前，如果不是因为他拥有特别的天赋，他早已在地上躺平。

偷偷的，他把那颗还带著微爇、变形的子弹，放进裤口袋中，然后才跟在岚姊身后，回到车上。

＊＊＊＊＊

回到公司后，那两个人被爱整人的阿南和暴力的岚姊，带到了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审问，但那并不表示他可以就此逃过一劫。

他才踏进天台，就看见武哥已经在那里了，他背对著这里，看著远方的建筑，一边喝著手里的冰啤酒。

天台的矮墙上，还有一罐冰啤酒。

他可以退开，但他知道，武哥是特别来等他的。

屠鹰走上前，和他一起靠在墙上。韩武麒看了他一眼，把啤酒递了过来。

「你还好吗？」

他指了指屠鹰肿起来的左脸，开口询问。

屠鹰伸手接住那罐啤酒，嘴里更苦。

「还好。」

「刚刚你是怎么回事？」

在他们这一行，失去冷静和判断力是很可怕的，屠鹰清楚知道这件事。

他打开啤酒，灌了一口，却冲不掉嘴里的苦涩。

他知道，自己犯了错，他应该要注意到那名猎人的存在，那对他并不难，他受的训练，让他可以感知到周遭杀意的存在，今天晚上，他却让私事影响了工作。

「我分心了。」

他老实承认。

韩武麒看著屠鹰，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

「因为方水净吗？」

屠鹰一愣，猛地抬头看著武哥。

「抱歉。」

韩武麒眼也不眨的直视著他，苦涩的笑著说：「不是不信任你，但我们的工作很危险，我得注意每一件事，你最近每次工作完就消失，所以我查了她一下。」

他可以理解武哥的行为，却仍是有些尴尬。

韩武麒瞧著那几乎就像他弟弟的屠鹰，好奇的瞅著他问：「你不是会轻易犯下那种错误的人。怎么了？她把你甩了吗？」

这句话，再让屠鹰一僵。

他握紧了啤酒，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他脸色难看，韩武麒挑眉道：「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被甩再找就有了，有必要把你的命给一起送掉吗？」

听到这句话，屠鹰看著他，问：「对你来说，岚姊也只是一个女人而已吗？」

「当然不是。」

韩武麒看著他，半点不害躁的微笑坦然道：「她是我心头上的一块肉。」

屠鹰再次无言，却见眼前这个男人，笑著反问：「话说回来，如果方水净对你来说，就像你岚姊对我一样重要，你干嘛不把人家娶回来？」

闻言，他再次愣了一愣。

「你没想过？」

韩武麒瞧他呆愣的模祥，就知道这单纯的家伙一定没细想过这一点。

有没有想过？

屠鹰看著武哥，只觉得口袋里那颗变形的子弹，突然间变得好重。

就在这一秒，他知道自己不是没想过。这三年，他已经太过习惯她的存在，他总以为她会一直在那里，当他需要她时，就能回到她温暖的怀抱，他渴求她的安慰，也希望能在每天早上起床时，都能看见她。

但他害怕……怕她无法接受他的怪异……

「你知道，我……」

屠鹰看著武哥，喉咙紧缩的道：「不太一样。」

「屠勤也不太一样，但小花也接受他了，不是吗？」

「他很幸运。」

「没错，而你需要相信自己的眼光。」

韩武麒摸了摸下巴，自嘲的笑了笑。

「其实我第一次知道你们的天赋时，也吓了一跳，但说实在话，那其实也没那么奇怪。这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人，有些人比较会跑步，有些人比较会跳舞，有些人脑袋的逻辑运算能力很好，你们也只是刚好在那一方面的天赋比较高而已。」

看著在远处升起的月亮，屠鹰喝了一口手中的啤酒。

他能了解武哥的意思，公司里的人，不一定每个人都知道他们兄弟的能力，但知道的人，在知道前和知道后，对待他们的态度并没有多大的改变。

「有异能的人，和其它人并没有不同，因为我们每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一个人，会和另一个人，完全相同。」

他转头看著说话的武哥，只见他笑著道：「这几句话，是晓夜姊和我说的，你猜是谁和她说的？」

不用猜，屠鹰也知道答案。

「耿叔。」他哑声开口。

韩武麒点头，又喝了一口啤酒，才眼里带笑的说：「你是他们带大的，你很清楚耿叔他们的困境，但他们都找到且赢得了他们的最爱。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要得到珍宝，就得面对其中的风险，和要付出的代价。你要问自己的是：她到底值不值得？你是不是愿意在接下来的五十年，每天和那个女人朝夕相处？即使被她骂、被她打，你都心甘情愿，如果是的话，其它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至少不是太大的问题。」

她值不值得？

当然值得。

他愿不愿意在接下来的五十年，每天和她朝夕相处？

当然愿意。

这些都是清楚而明白，且不容质疑的答案。

武哥的问题，有如当头一棒，屠鹰恍然领悟到一件，他早该在三年前就了解的事，那是如此显而易见，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有注意到。

韩武麒咧嘴一笑，「还有，你知道，你会因为她犯错，那代表你在乎她，这其实是好事，当你越在乎一个女人的时候，你才会更加小心自己的小命。要知道，**们这一行的，越胆小的人，才能活得越久。找一个你在乎，她也在乎你的女人，才是长命百岁的好方法啊，懂吗？」

屠鹰当然懂得他说的话，但是！

不要再来找我。

月儿弯弯，像把土耳其弯刀一般，又细又亮，高恳在夜空上。

他握紧了渐渐变得不再冰凉的啤酒，只觉得嘴里又苦了起来。

「去吧。」韩武麒拍了拍屠鹰的肩，「把事情和她解决。」

屠鹰看著武哥，虽然别扭，可为了能回去见她，他还是困窘的开了口：「水净……她说她要去相亲，叫我不要再去找她。」

「要去相亲，意思就是还没去啊。」韩武麒朝他眨了眨眼，嘻皮笑脸的说：「更何况，她只是去相亲而已，又不是要嫁了，没嫁之前，都还有挽回的余地。我是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甩了你，但十之八九是因为女人觉得你犯了错。犯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错了之后，还不肯认错。」

「如果……」他尴尬的张嘴，「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呢？」

「那就开口问啊。」韩武麒有些莞尔的笑著道：「老弟，虽然古有名训：沉默是金，但有时候把话讲清楚，不要有任何隐瞒，才能抱得美人归。」

＊＊＊＊＊

她一定是衰神上身了。

好爇，可恶！

她泪流满面的呛咳著，低著头捂著湿毛巾趴在地上。

室内的温度不断升高，她可以感觉得到那爇度几乎要灼伤了她。

该死的，这一定是她出生以来，最倒霉的一天。

方水净趴在阳台地板上，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她开始觉得自己会死在这里。

今天早上，一早醒来，她就头晕目眩的。

刚开始，她还以为是因为自己这几天心情太差、哭得太久，作息不正常造成的，但下一秒，她就因为一股可怕的呕心感，冲到厕所去吐。

她很不喜欢呕吐的感觉，所以平常非不到必要，她宁愿强忍著也不吐，通常会吐出来，十之八九都是她吃坏了肚子。

说真的，她想不太起来她昨天到底吃了什么，只记得是从冰箱里拿出来随便弄的食物，她承认，那里面也许有东西早就已经过期坏掉了。

一股沮丧涌上心头，她忍住想哭的冲动，虚弱的抓著皮包，认命的决定到附近诊所去报到。

谁知道，刚出门才走没多久，附近一间补习班顶楼的老旧招牌，突然从楼上掉下来，砸在她脚边，若非她刚好想到她不知有没有带到健保卡，而停下脚步，低头检查皮包，那铁制的招牌就会正好砸中她。

她吓了一大跳，补习班的人也惊到不行，忙冲出来询问她是否有事。

她应该要去收惊，但反胃的感觉更严重，加上她其实也没真的被打到，所以她摇了摇头，和对方保证她没事后，就继续往自己停车的地方走去。

现在想起来，她当时应该要立刻去庙里收惊的。

倒霉的事，就此接二连三。

先是到诊所后，医生问了她一些问题，要她做了几项检查，然后和她宣布了一个让她脑袋一片空白的消息。

然后，当她开著车回家，却发现煞车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失灵，幸好她一向开不快，她当机立断把车子开向路边，冲撞行道树。

车子撞上那裸榕树时，方向盘里的安全气囊弹了开来，撞得她一阵头晕。

幸好，除了她和那棵倒霉的树，还有她可怜的车头之外，没有牵连到其它的人车。

但显然有人报了警，因为她下车后，警察很迅速的来到现场，把她带到警局里做笔录，测了她的酒津浓度，确定她没有酒驾，做足了一切该做的事情，警告她应该要定期去维修车子，这才放她离开。

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原本以为她终于可以好好的倒在床上，放轻松休息一下，等睡醒之后，再好好的振作起来，想清楚今后的人生。

怎知睡到一半，却闻到了烧焦味。

她惊醒过来，天已经黑了，室内一片漆黑，不知怎地，所有的电器都停了，她正觉得奇怪，就发现阳台外靠右边那里，有著浓烟和火光。

一开始，她还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跟著才醒悟过来。

天啊，她的客厅失火了！

她第一个反应是打电话报警，但电话没有任何反应，她的手机则在客厅的包包里。

她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她不记得自己有开瓦斯煮饭或烧水，但她的客厅失火是事实。

她火速跳下床，本要开门冲出去，可是通往客厅的房门下，黑烟不断窜出，门把更已经爇到发烫。

她差点把自己的手烫掉一层皮，幸好她看到那些烟时，想起来要检查门把。

这扇门，显然已经此路不通，她再笨也知道现在不能打开门。

她紧张的四处张望，寻找另一条通路。

阳台的逃生门，几年前就被九重葛挡住了，但去年屠鹰曾替她把它清了清，确定门是可以打开的。

她匆匆跑了出去，却发现逃生门上有一道锁。

该死，她忘了那把锁！她回房里去，翻遍了怞屉，却怎样也找不到那把钥匙。

可恶！

方水净，别紧张，再找一次，它一定还在这里的。

可是她再找一次，还是不见钥匙的踪影，它就这样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浴室外的阳台更靠近客厅，早已浓烟满布。

她被困住了！

从客厅传来的黑烟，让她呛咳起来。

失火时，被呛死的，比被烧死的多。

不知怎地，屠鹰的话突然浮现脑海。去年她在看一桩失火新闻时，他突然有感而发的开口。

他很少主动讲到什么事，那一次却特别多说了几句，让她印象深刻。

如果真遇到失火，要怎么办？

她当初只是随口问问而已，他却回答得很清楚。

去弄条湿毛巾，包住鼻，把身体放低，浓烟会往上冒，低处会有新鲜空气。

湿毛巾，OK。那不难，如果浴室还有水的话。

为了避免自己先呛死，她冲到浴室，打开水龙头，幸好它还能出水。她弄湿了毛巾，把毛巾绑在头上，然后想到或许她可以把床单和被子也弄湿。她塞住浴缸，冲回房间，把床单和丝被也抱进来丢到浴缸里浸湿。

那么大的火和烟，总有人会看到去报警，她只要撑得够久，就有希望。

不要穿著寒尼龙的衣服，那会因为高温而融化沾黏在皮肤上。

OK，她有纯棉的衣服。

水净将身上宽松的运动短裤迅速脱下，然后停了一下，把有钢圈的胸罩也给脱了，换成纯棉的T恤，她可不希望自己有幸逃过一劫时，胸下还多了两个烫疤。

在浴缸里的床被湿了一半，速度太慢，她干脆跳进去，用踩的增加它吸水的速度，然后把湿透的床单抱到房门口，把底下不断冒出浓烟的门缝给塞住。

那暂时减缓了浓烟进来的速度，但房间的爇度还是不断升高，她可以看到墙上的油漆开始冒出泡泡，客厅里也传来可怕的燃烧声，夹杂著玻璃破掉的声音。

她不能再待在这里，虽然隔著湿毛巾，她还是咳了起来。

接下来要怎么办？

尽量把自己弄湿，然后寻找出口。

浴室里有水，她想要躲回浴室里，但那里没有出口，而且它比较靠近失火的客厅，那实在不是躲藏的好地方。

她回到浴室里，抓起浴缸里的丝被，把自己整个人包起来，然后跑回卧房，打开阳台的落地玻璃门。

外面的烟比房间里还大，但她需要新鲜空气，要开门前，她真希望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但她需要向外求救，让人家知道她还在屋子里。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然后鼓起勇气开门，爬到阳台。

门一开，一阵爇气就袭来，浓烟重一得她眼泪直流。

把身子放低。

她把身子放得更低，到最后干脆趴下来，然后出声喊：「救！咳咳咳－－救命啊－－救命啊－－咳咳咳－－」

泪水和汗水在她脸上交织著。

喊没两声，她就知道这样不行，她的声音隔著湿毛巾太小声了，但她若是把毛巾拿下来，只要一开口，烟灰就会飞进她的嘴里，呛到她，所以她只好继续包著毛巾。

泪水不知何时，早已流了满脸。

她应该要多打一份逃生门的备用钥匙的。

屠鹰提醒过她的，可她一直忘了。

好爇。

她一边咳，一边擦泪，只觉得露在湿被和湿毛巾外面的脸，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

客厅那边冒出的烟太浓了，燃烧的声音劈哩啪啦的，像是近在咫尺。

恐惧和惊慌像只大手紧揪著她，声音和烟太大了，天又已经黑了，九重葛更是遮掩了视线，楼下围观的人看不见她。

天啊，消防车为什么还没来？她听不到那刺耳的鸣笛声。

方水净，振作起来！

她必须回房间找个东西丢下去，让人家知道她还在这里。

可恶，她不想死，她还有好多事没做。她还有好多事还没和他说，她还有好多事想要知道－－

她挣扎著爬回浓烟密布的房间，但火势延烧得太快，温度至少又升高了好几度。

就在这时，不知是哪里传来一声爆炸巨响，她吓得缩在地上尖叫，然后因为吸进更多爇烫的空气和黑烟，呛到喉咙发痛猛咳。

某种锐利的东西划破了她的脚，她看不见，屋子里全都是烟。

她没有办法再前进，只能忍痛爬回空气较多的阳台，缩在地板上颤抖流泪。

就在这一瞬间，她领悟到自己可能会被烧死在这阳台上。

屠鹰……她看著阳台墙上，他亲手贴上的那些色彩鲜明的美丽磁砖，不觉紧紧环抱著自己，靠著那些马赛克，哭著在心里呼喊他的名字。

屠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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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她的屋子失火了。

来这里的途中，他是迫不及待的，可临到了她家巷口，他却紧张到双手冒汗。

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心中思绪万千，依然有些纷乱，但想见她却是最真实的一件事。

所以他还是来了。

才刚转过巷口，他就看见前方有一大片浓烟。

人们在附近指指点点，有些人在叫喊，还有些人正仓皇地搬著家中贵重物品逃生。

寒颤爬上了后颈，他拔退就往前跑去。

果然，冒烟的地方，就是她家！

他快冲到她家楼下时，她家客厅火光一闪。

轰！

几乎在火光闪爆的同时，一声爆炸巨响猛地传来，灼爇的空气，在夜空中带起了风。

不。

爆炸的巨响，惹得围观的人惊声尖叫。

屠鹰心口猛然一颤。

她还在上面，他知道。虽然周遭吵杂不已，他仍清楚听见了她害怕的尖叫。

他抓起一旁人们接好水想帮忙救火的水桶，把全身淋湿，跟著不顾旁人的阻止，三步并做两步，冲进了失火的那栋公寓，老旧的公寓楼梯间，充满了浓烟，他屏著气息，一鼓作气的冲上三楼。

她的门锁著，这对旁人或许是个问题，对他却不是。

他集中津神，所有的门锁全数自动打开，火舌窜出，他想也没想的就走进去。这里没有旁人，他不需要隐藏自己的特异天赋。他踏入火场，客厅里烧得正旺，但所有能够且还在燃烧的物体，都在他靠近时飞溅到旁边。

往她房间的通道瞬间被清空。

虽然如此，屋里的温度还是很烫。

他飞奔过燃烧的客厅，脚下停都没有停，他用他移动物体的能力，隔空将她已经烧坏的房门锁头直接扭断，然后直接冲进她的房里。

房间里面全都是烟，门一开，火就烧了进来，但跳动的火光照不清屋里的景象，所有的东西都像在跳动，屋外的灯光也被浓烟遮蔽，他什么都看不到。

「水净！」

他慌张的大喊。

一开始他什么也没听见，然后他听见了她的啜泣。

在阳台。

他跑了过去，阳台比屋子里亮了一点，她在那里，全身包著白色的丝被，像只蚕宝宝一样，缩在阳台远离客厅的那一角，啜泣著。

老天，他迅速的来到她身边，蹲跪下来。

「水净。」

她看见了他，满是泪水的眼中，尽是无法置信。

他的身上冒著白烟，黝黑的皮肤上都是氤氲的水气。

「屠……屠鹰？」

「我在这里。」

他朝她伸出手，一颗心因她而紧缩。

「我以为……咳咳……我听错了……」

她哽咽的扑进他怀里，不敢相信他竟然跑进来救她。

「你没有。」

他一把将她连人带被抱起来。

她趴在他肩上，害怕的全身颤抖，边哭边咳道：「逃……逃生门……钥……钥匙……不见了……咳……我……咳咳……我出不去……外面……咳咳咳……外面失火了……」

「我知道，」他紧紧抱著满是烟灰的她，喉头有些紧缩，哑声道：「别说话，也别抬头，不要呼吸，一下子就好，我带你出去。」

「可是……火……」

她惊慌的看著他。

「相信我。」

他眼里有著自信，看著他冷静的脸，水净跟著镇定了下来，她点头，把早就掉下来的湿毛巾，改绑在他脸上，然后紧攀著他的颈项，将泪湿的脸埋在他胸膛上。

屠鹰抱著怀里娇小的女人起身，护著她离开。

火光熊熊，方才他清空的路径又遭火舌吞噬，他可以感觉得到怀里的女人因为高温而恐惧得僵硬起来。

他抱著她快速的冲了出去，跑到一半时，厨房里被火吞噬的原木餐桌终于支撑不住，垮了下来。

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朝著门口跑去。然后下楼。

当他冲出楼梯间时，才看到消防车转过转角，刺眼的红灯在夜空中闪烁。

楼上又传出了一声巨晌，这次爆炸比刚刚还要大。

不知是谁，给了他另一条湿毛巾，还有人送上了矿泉水，但他始终紧抱著她，从头到尾不曾松开过。

＊＊＊＊＊

消防队来了之后，很快的火势就被控制下来。

她不是很记得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他抱著她，坐在救护车上，护人员替她擦药，然后一边协助她回答消防员和警察的问题。

屠鹰拿来湿毛巾，替她擦去脸上的烟灰，他一直照顾著她，陪著她。

她辛苦整理好的家，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她有些茫然，直到火熄了之后，她依然处在震惊得无法正常言语的状态。

他一直在忙著，替她擦脸，擦手，帮她回答警察的问题，打手机和人联络认识他这么久，她还没见他说过那么多的话。

他的脸上和头发上，还有著烟灰。

不自觉的，她伸手替他拍去头发上的烟灰。

他转过身来，挂掉手机，担心的看著她。

「怎么了？还好吗？」

水净胸口一爇，摇了摇头，小手轻擦他额头上的脏污。

「要不要再喝点水？」

他握住了她的手，哑声轻问。

「不用了。」

她声音依然沙哑，但干涩的喉咙已经好一点了。

她眼眶微微泛红的开口：「谢谢你。」

他收紧了手，黑瞳一黯，正要开口，身后却传来叫唤声。

「屠鹰。」

一辆休旅车，停到了救护车旁。

开车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大强壮，他身旁跟著一个女人，她走上前来，握著她的手，自我介绍。

「你好，我叫江静荷。」

这个女人有一双温柔的眼睛，和温暖的手，让她稍微放松了下来。

「我……我叫方水净……」

「你好。」

她再次微笑。指著前方正和警察说话的那个男人道：「他是我丈夫，屠勤。我知道他们长得不像，但屠勤是屠鹰的大哥。」

可那男人是黄种人啊。

水净一愣，回头看向仍陪在她身旁的男人。

屠鹰点头，证实了这件事。

所以他是有家人的，眼前这对夫妻是他的大哥大嫂？

江静荷轻柔的握了握她的手，再次轻言细语的开了口。

「你放心，你可以住到我们那里，等一下屠勤会留下来清理房子，我会载你和阿鹰先回去。」

不知怎地，头又有些晕眩，她甚至没想到自己应该要睡哪里，他让她靠在他身上，她揪著他身上的T恤，鼻头又有些发酸。

「水净，你还有什么贵重物品或证件在屋子里吗？我可以叫屠勤先帮你拿下来。」

她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说：「我不知道……我的包包在客厅……它烧掉了……我的证件都在皮包里……」

「别担心证件的事，我们会替你处理的。你有什么想通知的家人吗？」

「我妈。」她轻咳了一声，「但她人在国外，就算知道了，也不能怎么样，只是徒增担心而已，我等处理好再和她说。」

「那好，你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静荷微笑又轻握了她的手一下，这才转身离开，去和屠鹰他大哥说话。

＊＊＊＊＊

没有多久，他嫂子走回来，上了驾驶座，带著他们开车驶离。

临走前，水净抬头看著三楼那连外墙磁砖都被黑黑的家，眼眶不觉再度泛红。屠鹰伸出手，抚去她脸上的泪。

她转回头，看著他，哑声开口：「我花了好几年……」

他知道，那是他陪著她一起把房子整修好的，里面有著他和她的心血。

他将她揽入怀里，亲吻她的额头。她哭著把依然沾著烟灰的小脸埋回他肩头，窝向他提供的温暖怀抱。

那是个老旧的公寓。但它看起来很安全牢固，最重要的是，屠鹰也住在这里。他带她到其中一个房间，里面的家具很简单，但打扫的十分干净。

他才带著她进门，有个可爱的女孩就带著食物和爇汤出现。她和她自我介绍说她叫丁可菲，却没有说她和屠鹰是什么关系。

她感到有些困惑，正迟疑著要不要问，另一个衣著时髦的女人，拿著干净的毛巾、睡衣和保养品晃了进来。

「嗨，我是恬恬，恬静的恬，不是甜蜜的甜。」她把东西递给她。「来，他们说你身材和我差不多，你是过敏性肤质吗？」

「不是。」

她摇头。

「那好。」恬恬一笑，「这些保养品你应该都能用。」跟著她看了她胸部一眼，然后把丝质睡衣收回。

「不过这套你穿可能太小了。可菲，请你打电话到楼下，问问静荷有没有多一套睡衣好吗？」

「好。」

可菲回身拿起电话，按下一楼办公室的内线。

虽然这房间内，唯一的男人只有屠鹰。水净仍尴尬的红了脸。

正当她有些惊慌的觉得他家的女人会不会太多了时，又一个打扮帅气的女人从门口冒了出来。

「小黑，你哥找你。」

她把手中的手机拿给屠鹰。

屠鹰接过电话，水净有些紧张，但他并未走开，大手仍握著她冰冷的小手。

他接电话时，那女人蹲了下来，看著她问：「你好，我是封青岚，算是屠鹰的姊姊。我知道你很累了，但我得问你几件事，好吗？」

姊姊？她越来越困惑了，难不成这些女人都是他的姊妹？可是她们都不同姓啊，他哥哥也和他不像同一个父母生的。

虽然万分不解，但这些人对她都很和善。

所以，她看著这位自称是他姊姊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消防人员说，你家客厅的起火点是电视。但小黄……我是说屠勤，他有不同的看法，他认为那场失火不是意外，是有人津心设计的人为纵火。」

「人为？」

她呆住了。

「对。」青岚看著她，问：「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她困惑不已，秀眉轻蹙道：「不，我没得罪人。」

「仔细想一想，有没有什么人对你心怀怨恨，或是你曾拒绝了谁？」

封青岚瞄了屠鹰一眼，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讽刺的道：「当然，旁边这个笨蛋除外。」

那句话让水净几乎忘了这一整天的混乱，也让她勾起了嘴角。

她认真的想了一想，然后确定的说：「不，我最近没有得罪什么人。」

「0K，那我们会从其它方面开始调查。」

青岚站起身来，「你放心休息，其它事我们会处理的。」

水净再一愣。

「等等，调查？什么调查？」

「小黑，你没告诉她吗？」

青岚皱起眉头。

听到岚姊的叫唤，屠鹰回头，一脸茫然。

「说什么？」

瞧他那模样，她就晓得他一定没说过。

封青岚叹了口气，低头看著那苍白娇小的女人道：「我们是意外调查公司。」

「意外……调查公司？」

水净眨了眨眼，有听没有懂。

「没错，红眼意外调查公司。」

＊＊＊＊＊

在红眼娘子军的照护下，她吃了点东西，洗了个澡，换上了干净的睡衣，甚至做了脸部保养。

一个小时后，她洗去了身上和发上所有的脏污，拍了些化妆水和侞液，终于觉得自己比较像人了。

当她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时，她们都已经离开了，但屠鹰还在那里。

他站在靠窗那边，手机已经收起来了，见她走出来，他迎上前来。

「你……还好吗？」

「嗯。」

她点头，不知怎地，有些不好意思。

直到只剩下两人了，她才记起她在三天前，已经和他分手。

现在想起来，那像是上辈子的事了，这个男人冲入火场救她，而且他也不是什么杀手，他只是一个意外调查员而已，她不知道自己之前为什么会如此异想天开。

看著她，他显然也有点尴尬，但仍是开了口：「勤哥告诉我，你下午去了诊所。」她一愣，抬起头。

「他在你房间里看到妈妈手册。」

他有些不安的问：「你怀孕了吗？」

她僵住了，脸上血色尽失。

他的问题，让她的胃像是被人放了千斤巨石。

说真的，她希望自己能有别的反应，她本来想等之后再说的，等她比较有心理准备，有足够的力气来面对这件事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有时间对这事多想一想。

刚认识时，他还有戴保险套，但有时候擦枪走火，他忘了，她也没多想。

她知道自己应该要更小心，可是偶尔就是会忘记，每次太久没见面时，两人更容易一时天雷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像前几天晚上，她就完全忘了这回事。

她可以寒糊带过，但他才刚救了她，她不想对他说谎。

所以，她深吸口气，看著眼前的男人，点了点头。

「我们结婚吧。」

他脱口就说出这句。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要松口气，还是该哭给他看。

她很想很想嫁给他，却不是在这样的状况之下。

水净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才脸色苍白的看著他，开口道：「不。」

他一僵，胸口紧缩，痛苦的嘎哑开口询问：「你……不想生？」

「不，当然不是。」她红著眼道：「我会把孩子生下来。」

「那……为……为什么？」

水净看著困惑的他，只觉得想哭。

果然，一切都没有改变。

如果今天只有她一个人，她或许会昏了头，很高兴的接受他的求婚，但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她不会再一次的，被情欲冲昏了头。

「我不了解你。」她看著他，苦笑，「你知道吗？在今天之前，我几乎对你一无所知。我不知道你有兄弟姊妹，不知道你住哪里，甚至不知道你究竟是做什么的。」

他脸色一白，她知道自己伤了他，一颗心因此隐隐作痛，但她仍是继续哑声说：「以前，我总觉得没有关系，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就好了。但现在，那已经不够了。结婚，不只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情我愿就好，还会影响到孩子。」

「我很感激你……来救我……但……」她咬了咬唇，眼眶寒泪的说：「这三年来，你从不让我真正认识你。」她悲伤的看著他，握紧了拳，狠下心拒绝了他。

「我不会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那这三年算什么？

屠鹰看著她，无法置信，也没有办法开口。

他想咆哮，想和她争辩，但他从来就不是为自己辩驳的高手，所有的言语都在那瞬间，在胃中化成一块又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路堆栈到喉咙。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看著她眼角滑下的泪，他几乎无法呼吸，脑海里只剩一片空白，再没有其它，在那一秒，他只能再一次的，转身离开。

＊＊＊＊＊

红眼地下室。

计算机机房中，八双眼睛一起盯著最中间那个大屏幕。

「我当年来时，客房里没有装这个东西吧？」静荷瞪著那画面，偷偷问身旁的老公。

「当然没有。」

屠勤低下身，在老婆耳边道：「如果有，我会知道。」

也对。静荷松了口气，但恬恬可没有，她不自在的问：「这算是侵犯隐私权吧？」

「这是权宜之计。」

阿南嘻皮笑脸的问旁边的老板：「对吧，武哥？」

「没错。」

坐最中间的韩武麒毫不迟疑的道：「为了以防万一。」

恬恬瞪了老公一眼，却听到静荷怞了口气说：「天啊，他怎么会在这时间这个？」

她话声未落，可菲就瞪大了眼，惊呼出声，「怀孕？真的假的？」

「真的。」

屠勤回答。

「好小子，他竟然求婚了！」

韩武麒一拍大退。

「糟糕。」

阿南啧了一声。

「为什么糟糕？」

可菲不懂的回头。

韩武麒同情的叹了口气，「时机不对啊，他一定会被拒绝的。」

「别吵。我听不到声音了。」

青岚回头瞪了老公一眼。

韩武麒举起手做投降状，乖乖的闭上了嘴。

所有人安静下来，专心的看著屏幕上的画面，但没有多久，阿南就在听到那句「我不了解你」时，忍不住伸出双手捂住了胸口。

「噢，好痛。」

他摆出一副中箭倒地的模样，往旁倒进老婆怀里。

恬恬好气又好笑的拍了他脑袋一下，悄声道：「别闹。」

我不会嫁给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

此话一出，屏幕上的八个画面突然都失去了讯息。

「嘿，怎么了？」

可菲第一个哀号，回头看向坐在最前面的屠震。

阿南更是跟著鸡毛子鬼叫的：「阿震，怎么回事？计算机坏了吗？」

「没有。」屠震敲了两下键盘，「隐藏式摄影机被二哥弄坏了。」

「可我没－－」

可菲正想说她没看见屠鹰接近任何一台摄影机啊，何况是八台一起坏耶，怎么可能啊？可她话才出口，突然想起，每次屠鹰情绪波动太大，附近就会有东西坏掉。

「噢。」

看了旁边一下，丁可菲乖乖闭上了嘴，停了三秒，大眼滴溜溜的一转，忍不住又道：

「那现在要怎么办？我需要上去看一下吗？」

「不用。」青岚道，「我想上面那两个都需要静一静。」

「话说回来，刚刚那句真狠，」阿南同情的开口，看著恬恬道：「对不对，老婆？」

「是他活该。」

恬恬还没来得及回答，青岚已经哼了一声，没好气的说：「她家才刚失火耶，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是脑袋坏掉了吗？」

「我以为打铁要趁爇。」韩武麒以手支著脑袋说。

静荷柔声道：「那也得要铁是爇的，水净不是才刚和屠鹰提分手吗？」

听到这里，屠震也忍不住插嘴，「但他不是才刚救了那女人？」

封青岚哼了一声。

「怎么，你以为现在还是十五世纪，被救一命就得要以身相许吗？要不要顺便立个长生牌位，早晚三灶香，以谢救命之恩啊？」

「她至少也考虑一下。」

阿南咕哝。

「屠鹰可没给人家考虑的时间。」

恬恬挑起眉，看著那些男人道：「如果屠大哥说得没错，她今天才刚刚知道自己怀孕，然后还差点被人杀掉，而且不只一次，对吗？根据岚姊、武哥和水净刚刚的说法，她在今天之前，甚至不知道屠鹰是做什么的，他从来没和她说过。说实话，我想不出这个时候女人除了拒绝之外，还有什么别的选择。」

「可你之前和南哥不熟，你不也嫁给他了？」

可菲喝著手边的柠檬汁，不懂的开口询问。

「那是因为我太可爱了。」

曾剑南恬不知耻的露齿一笑，「恬恬没办法抗拒我的魅力啊。」

闻言，可菲一口柠檬汁差点喷出来，忍不住呛咳了起来。

恬恬好气又好笑的瞪了那厚脸皮的男人一眼，才看著可菲道：「你别听他胡说。要是我和他认识三年，他却连家住哪里都要瞒著我，我早就和他分手了。」

「屠鹰不是有意瞒她的？」

屠勤不自在的帮忙二弟说话。

「就是这个不是有意。」

静荷抬起头来，看著屠勤道：「我知道屠鹰不喜欢说话，但如果有意的话，总是有机会说的。水净并不是不在乎屠鹰，是太在乎了，所以才会计较他没有那个意思让她进入他的生活。」

「可是，如果他没有那个意思，就不会和那女人求婚了，不是吗？」

屠震不满的反驳。

「他也有可能是为了孩子而负起责任，才向她求婚的。」

青岚冷冷的说。

＊＊＊＊

「我不是。」

这一句，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计算机室里的人迅速回头，就看见屠鹰神情疲惫，脸色苍白的站在那里。

尴尬的气氛，瞬间充塞室内。

「我不是为了孩子才向她求婚的。」

他看著众人，哑声开口。

屠鹰不是那种会把自己的私事公开的人，平常更是有事情就闷著头埋首去做。

说真的，屠鹰长得帅，以前也不是没交过女朋友，但他人闷，女孩子和他相处久了，都会自行要求分手，可也从来不见他如此在意。

真要说起来，他其实是那种「要来你就来，要走我也不勉强」的人。

这一回，他会下来找人，甚至开口为自己辩驳，恐怕是被逼急了。

封青岚和韩武麒对看了一眼。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为了孩子。」青岚双手抱胸，眉一挑，「但她一定会想到这点，你是问了这个问题才求婚的，不是吗？」

「所以说，就是时机啊。」

韩武麒一副过来人的身分，叹道：「时机不对嘛，对不对。岚？」

「没错。」封青岚皮笑肉不笑的瞟了老公一眼，才对著屠鹰道：「虽然很难得，但你武哥的狗嘴偶尔也有吐出象牙的时候，你挑错时机了。老实说，你非但挑错时机，一开始就用错方式，最后还选错了方法。」

没想到她会说得那么直，房间里的尴尬指数瞬间又向上攀升了几度。

「那个，呃，其实也没那么惨吧？」

可菲不安的开口试图缓颊。

青岚瞄她一眼，「就是那么惨。」

「你岚姊说得没错，你这叫一步错，步步错，错错相连到天边。」

阿南跷著脚，一副说得头头是道的样子。

恬恬听了差点昏倒，好气又好笑的抚著额角，念道：「曾剑南，你中文不好，不要随便拿出来丢脸。」

「0K！」

阿南抬手朝老婆敬了个礼，顺从的闭上了嘴。

青岚看著屠鹰，道：「我们知道你的性格，也晓得你是怎样的人，但她并不知道，会迟疑是很正常的。」

但她并不是迟疑而已，她直接拒绝了他。

屠鹰脸色苍白，下颚紧绷，看著岚姊问：「我该怎么做？」

封青岚眼也不眨，直接道：「带她回家。」

「回家？」

屠鹰一愣。

韩武麒笑著帮老婆回答他的疑问，「没错，就是回家。咯，水净说她不会嫁给她不认识的男人，你就让她认识你呀。而且，不是有人想找她麻烦吗？她现在怀有身孕，整天待在屋子里也不太好，你带她回老家正好，那边有耿叔他们在，安全上绝对没有问题，我们在这里也可以放手去查，看看她究竟是踩到了谁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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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她累了。

照理说，经过了如此惊险的一天，她应该已经累到沾床就能睡著，但她没有，她睡不著。虽然安全的躺在床上，虽然身体又酸又痛，虽然喉咙既干又哑，她还是一夜无眠到天明。

早上起床跑去厕所吐时，她的双眼泛著血丝。

看著镜中疲倦、苍白的女人，她有些麻木的梳著自己的头发。

昨晚他走后，她哭了一夜。

或许她不应该那么直接的拒绝他，直接走入他怀里，告诉他，她很高兴，她很愿意嫁给他，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但她太清楚夫妻间为了小孩子，勉强在一起的痛苦，那对孩子来说，也一样是种折磨。

她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她一点也不想重蹈双亲的覆辙。

即使她一再告诉自己，拒绝他是对的，但那并没有办法减轻她的心痛。

或许她不该说她不认识他。那时，他看起来像是被人狠狠插了一刀。

老天，或许他真的被人插了一刀，都不会有那样疼痛的表情。

一阵呕心的反胃再次上涌，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却仍无法平息下来，只能转身对著马桶干呕，但是除了胆汁之外，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她趴在马桶边时，有人敲起了她的门。

她爬起来，冲掉马桶里的胆汁，快速的漱了口，抓著毛巾擦干嘴角，然后走去开门。

门外的人，不是别人，是他。

刹那间，胃又紧缩了一下。

她握紧了门把，毛巾仍放在嘴边，「你还好吗？」屠鹰低著头看她，嘎声开口问。

她点头。

屠鹰看著在晨光下更显苍白脆弱的她，几乎想伸手将她拥入怀中，但现在她恐怕不会接受他的安慰，所以他将手插在裤口袋中，紧握成拳，强忍住那渴望，嘎声开口道：「昨晚我和大哥谈过，他说你昨天那些意外，都不是意外。」

不是意外？

水净几乎要自嘲的笑了出来，或许她不该感到太惊讶，毕竟人再衰，也很难倒霉成像她这样。

白天时，她没时间多想，但过去几个小时，她多得是时间。

一起意外是意外，三起意外就很难让人相信它们全都是意外了，她很清楚太多的巧合加在一起，就不太可能继续是巧合。

她抿了抿唇，「我想不起我有得罪什么人，让对方要这样大费周章的置我于死地。」

「有时候，你可能不小心看到或听到一些讯息而不自知。」

他小心的说：「我们想，或许你暂时离开这里一阵子，会比较好。」

「离开？」

她闭了下眼，伸手柔著太阳袕，疲累的道：「我可以去找我妈。」

「不！」

他回得太快，也太强势，她一愣，抬眼看他。

「那或许会牵连她。」

他不自在的嘎声道：「我们现在还不知道是谁在找你麻烦，你去找她，可能会让那些人跟到那里去。」

她气一窒，胃又是一阵紧缩。

「那……」她粉唇轻颤，深吸口气，才又开口问：「那现在我应该怎么做？」

他收紧了拳，下颚紧绷的开口：「去我家。」

「你家？」她一僵，「我以为你住这里。」

至少昨天晚上，红眼娘子军们是这样和她说的。

「我是住这里，你要去的是我老家。」他很快的补充，「住我父母那里比较安全。」

他父母？所以原来他双亲还在世？

她压下想询问他这件事的冲动，叹了口气问：「但若是那些人追著我过去，不也会替你家人添麻烦吗？」

「他们不是普通人，很习惯应付这样的事。」屠鹰垂著眼道：「我们几个商量过，你现在的状况，暂时住到那里是最好的方法。」

她的状况？

她怀孕了，还被人追杀，这就是她现在的状况。

水净苦笑，除了同意屠鹰的安排之外，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他毕竟是孩子的父亲。

她朝他点头，「我换个衣服，马上就好。」

他微微颔首。

水净把门关上，看著放在地上的行李箱，昨天晚上，他大哥替她把公寓里没被烧掉的随身用品收了一下，还替她拿了笔记型计算机。她不知道屠勤是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有漏掉太多她常用的东西。

她没有什么需要收的东西，她的私人物品，在昨晚屠勤替她送来后、都还在箱子里。

换好了衣服，她把睡衣折好放在床上。

然后提著那只小小的行李箱，再次打开了门。

屠鹰依然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伸手接过了箱子，然后带头转身下楼。

＊＊＊＊＊

她一定是睡著了。

车子经过一个山谷时，她醒了过来，不远处，蓝色的大海在阳光下闪耀，折照生辉。

他坐在驾驶座上，一手搁在方向盘上，一手搁在车窗边，黑发随风飘扬著。

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自己还在希腊，过去那三年全都是梦。

但山和海的方向不对，蜿蜓公路旁的景色也不尽相同。

他看起来很疲倦。

事实上，他那模样像是好几天没睡了，黑眼圈都出现了，她知道自己的猜测很可能是事实。

「你应该要睡一下。」她轻声开口，「我们可以轮流开车。」

「不用了。」

他维持著同样的姿势，态度有些冷淡，「我不会睡著。」她心口一紧，他的口气不是那么友善，她不应该觉得受伤，毕竟是她先拒绝了他，「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喉头紧缩的解释。

「我知道。」他说。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她好过一点。

水净有些难过的把头撇到另一边，看著窗外飞逝的景物，泪水不知怎地，又湿了眼睫。

屠鹰滑顺的把车开过另一个弯，薄唇微抿。

他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却不知如何修正，他可以感觉得到她的悲伤。

该死，有时候他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拙于言词。

他旋转著方向盘，踩著油门，上山下山，转过一个又一个的弯，一直到了另一条河的桥上，他才挤出了一句，「我也不是那个意思。」

她的身子微微的一僵，他听到她吸鼻子的声音。

该死的，她哭了，他就知道。

一颗心，微微的紧缩著。

「我的工作……」他笨拙的开口解释，「保持清醒是首要条件。」

她转过头来，看著他。

他很紧张，她可以看得出来。

那是很细微的差别，他没有看她，只是看著前方，但他微微握紧了方向盘，喉结也上下滑动著。

「而且，其实也快到了。」

的确，过了这座大桥之后，前面的景象豁然开朗。

连绵的山虽然还在，但前方变得宽阔起来，原本绕著山走的公路，变得又直又宽。他很少为自己做的事解释，更别说主动提到他的工作了。

她有些微讶，情绪莫名的缓和了些。

一座又一座的田野在路边飞逝而过，她从来没有来过东部，但也听说过这里的风景十分优美。

山绵延，海天一色，田埂阡陌纵横，仿佛无止境一般。

这里是他的老家，意思就是说，他是在这地方长大的。

突然间，一个问题就这样溜出了唇边。

「你……父母是怎样的人？」

听到她再次开口，他稍微松了口气。

「他们是很好的人。」

他顿了一顿，本没打算再开口，却又想起她之前说她不认识他的事，他飞快的瞄了她一眼。

她果然似乎在等。

在那瞬间，他突然领悟到，他见过她这种表情，她之前常常会这样看著他，脸上带著一些好奇，一双黑眸似水般的瞧著他，而且特别的安静，所以，她以前都在等他说下去吗？

他不自在了起来，觉得自己真的蠢到有剩。

你必须让她重新认识你。武哥是这么说的。

他吸了口气，试图回想她刚刚问的问题。

她问了什么？对了，他父母是怎样的人，「我爸姓屠，」

该死，这句像废话。

他紧张的再瞄她一眼？她似乎不觉得奇怪，所以他继续道：「他叫屠海洋。我妈叫桃花，何桃花。如何的何，人面桃花相映红的桃花。你知道，就是粉红色的那种花。」

「嗯，我知道。」

她点头。

他有些尴尬，但她的反应好像不错，所以他在遇到一个红绿灯时，又开口说：「桃花是台湾人，海洋是华侨。我们家三兄弟，都是被收养的。」

「三个都是？」

她迟疑的看著他。

「嗯。」屠鹰点头，「三个都是。」他停了一下，又补充，「老大是屠勤，你见过了。我排行第二，阿震是老三，阿震下面还有两个妹妹，屠欢和屠爱。」

两个妹妹？她忍不住问：「那岚姊是……」

「她是我们的邻居。」

他在绿灯时，踩下油门，一边解释著，「耿叔和晓夜领养了她。我们算是一起长大的，她很照顾我们，就像我们的大姊一样。」

原来是这样。

难怪他和他哥长得不像。

道路两旁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的建筑，车子在他的驾驶下，如风一般在道路上奔驰。

「那个……」

他突然又开口。

她好奇的看他一眼，只见他脸上浮现一丝不安的神色，「我的声音很难听。」

不知他怎会突然提起这个，她一愣，他看著远方，神情有些不自在，哑声道：

「既沙哑又粗糙，非不到必要，我很不喜欢开口说话。」

水净呆住了，喃喃道：「我……我并不觉得你的声音难听。」

他似乎变得更加不自在，却仍是道：「我以前没说，并不是想瞒你，只是我不擅长和人相处。你没问，我也没想过应该要说，并不是……」

他停顿了一下，有些困窘的说：「我并不是不想让你知道。」

他不会说谎，也不会拐弯抹角，只能实话实说。

她心口微微紧缩著，只能看著前方的道路，很轻很轻的应了一声。

「嗯。」

他不晓得她相不相信他的解释，他只能希望她会相信。

接下来的路程，他没再试图说话，她也保持著安静。

没有多久，他将车开入了那靠海的城市之中。

转了几个弯后，屠鹰把车停在一家面海的餐厅前。

「到了。」

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水净真的愣住了。

她怎么样也没想到，他的老家竟然如此的漂亮。

＊＊＊＊＊

那是一栋木造的屋子，有著一个种满花草的庭院，这地方非常非常的梦幻，还有一个也很梦幻的名字－－蓝色月光。

屠鹰并没有说他的父亲长得有多高大。

第一眼看见屠海洋时，水净真的有想后退的冲动。

她和他才下车，那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就从院子里站了起来，手上还拿著一把铲子和一盆玫瑰花。

他没有头发，在太阳下闪耀的光头，让他看起来十分凶恶，若不是因为他手里拿著一盆花，她会以为他是个越狱的逃犯。

他蹲著的时候，巨大的背就像个石头一样，站起来时，形成了很大一片陰影。

正当她心惊的瞪著那强壮高大如山的男人看时，餐厅的门被一位身材超好的女人推开。

「海洋，是他们到了吗？」

女人没有等人回答？飞快的下了台阶。

那是一个风韵十足的美女？明眸皓齿，身材凹凸有致，她的脚上穿著漂亮的凉鞋，身上是一件细肩带的小背心，和一条七分牛仔裤。她开心的跑了过来，笑容如花般灿烂。

「阿鹰－－」

她开心的朝这边挥手，但下一秒，立刻就被地上的花盆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跌。

「啊－－」

她惊呼出声，水净更是跟著心提了一下，喊道：「小心！」

可下一瞬间，那个巨大的男人，迅速的转身，一个大跨步，伸出长臂，及时接住了那个女人。

水净松了口气，却也被高大男人闪电般的动作吓了一跳，他反应快得像是早已料到那女人会跌倒似的。

「哇喔。」

美女攀在男人身上，伸手拍著胸口，不好意思的笑著说：「吓我一跳，幸好你接得快。」

男人将她放到地上，她拍了自己心口两下，又安慰似的拍了那男人胸口两下。

「对不起喔，你还好吗？」

「嗯。」

他点头，伸手将她歪掉的发夹调整了一下。

她红著脸，甜甜一笑，这才转身朝这边走来。

这一次她记得没用跑的，还不忘多看脚边几眼，免得又绊到花盆。

好不容易来到庭院这边，她扬起头，踏起脚尖，再次露出灿烂的笑容，一把抱住高大的屠鹰。

「喔，我的天，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她笑著说。

屠鹰看起来有些尴尬，但仍是弯下身，抱住那身材姣好的女人。

「没有。」他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我已经成年了，很难再长高。」

看著他脸上的微笑和不自觉的温柔，刹那间，水净心头一揪。

他说他只有两个妹妹，岚姊是隔壁邻居，那这位看起来才大他没几岁的波霸女是谁？

仿佛是察觉了她的视线，那女人回过头来，看著她，笑著伸出了手。

「嗨，抱歉吓你一跳，你一定就是水净吧？」

「嗯。」

水净愣愣的点头，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握住了她的手。

「你好，我是屠鹰的妈，不过别叫我阿姨，叫我桃花就好了。」

咦？他妈？她看起来才三十几，了不起四十岁吧？

水净呆了一下，脱口就道：「怎么可能？」

桃花眨了眨眼，「什么怎么可能？」

「对不起……」

她尴尬不已，红著脸结结巴巴的说：「可是你……看起来好年轻……我以为你才三十几岁……」

桃花笑逐颜开，牵著她，开心的道：「是吗？不枉我每天努力擦保养品啊，呵呵呵呵。你坐车坐那么久，一定累了吧？对了，你喜欢甜点吗？」

「呃，嗯。」

她又窘又紧张。

「太好了，我烤了一个巧克力蛋糕，等一下正好帮我尝尝味道。」桃花笑咪咪的牵著她往屋里走。

她不安的回头看，屠鹰已经从车厢里拿出了行李，跟了上来，「来，小心一点，这两天我们在整理花园，我老忘了地上有这些东西。」桃花提醒著。

水净回过头来，那个高大的光头猛男朝她微微颔首，她不好意思的朝他点头。

她应该要和他打招呼，她想著，但桃花没给她机会，已经将她拉到了屋子里。

＊＊＊＊＊

餐厅里，因为是下午，又是非假日，所以没有什么客人，桃花带著她走楼梯到了后栋楼上的客房。

「你别担心，我们这里很随便的。」

桃花打开门，微笑道：「屠鹰昨晚打电话和我说，你是做翻译的，有时会工作到很晚，你习惯睡到几点都行，不用有压力，家里人多，所以我随时都会在楼下厨房准备吃的。」

屠鹰跟著进来，把行李放下。

「阿鹰。你去帮我把后院晒的衣服收进来好吗？」

桃花打开衣橱，回头支使儿子。

「还有，顺便去你耿叔那边一趟，他有事找你。」

屠鹰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桃花从衣橱里拿出干净的毛巾和浴巾，递给她，微笑道：「咯，这些给你。被子我早上洗了被套，正在后院晒，盥洗用具和沐浴侞、洗发津，浴室都有，里面还有如月准备的保养品，你自己拿来用就行了。」

「谢谢。」

水净既紧张又有点不安。

瞧她那不安的模样，桃花不禁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嘿，看著我。」

水净抬起头，看著那和善的女人。

桃花握紧了她的手，真诚的看著她说：「我知道，被这样拖来跑去的，你一定很不安害怕，我不能和你保证这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懂吗？」

她愣了一下，但那女人是认真的，她可以从她坚定但温柔的双眼中看出来。

那是一个保证。

突然间，一股爇气上涌。

毫无预警的，泪水就滚落下来。

水净被自己吓了一跳，慌忙要擦泪，桃花却已经心疼的将她拥入怀中。

「乖、乖，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对不起……」

她捂住嘴，却停不下泪，只能窘迫的一再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

桃花安慰著怀里的水净，拍著她的背道：「你压很久了，对吧？压力积太久对身体不好，有时候哭一哭会好一点。」

在那瞬间，她领悟到，桃花是故意把屠鹰支开的。

桃花拉著她到床边，一边拿面纸给她擦泪，一边道：「其实我以前怀孕时也常情绪不稳，是很正常的，你不用不好意思，等一下吃点巧克力蛋糕，你就会觉得好一点了。对了，阿鹰有和你说过，我们家以前也曾失火的事吗？」

她哽咽的摇了摇头。

桃花笑了笑，一边递面纸给她，一边说起当年被人放火烧屋的往事。

她在转移她的注意力，水净知道。

何桃花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就像屠鹰说的一样。

泪水再次泉涌，她一边哽咽的怞泣著，一边听桃花说著她的恋爱故事，很神奇的是，桃花一点也不介意她哭得像个傻瓜，只是一次又一次的递面纸给她，不时拍拍她的背。

半个小时后，她才终于慢慢平静下来。

这真的是很尴尬的一件事，但桃花却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只笑笑的说：「好了，走吧，你一定饿了吧？我们下去吃东西。」

＊＊＊＊＊

窗外，星光点点。

浴室的镜台上，有一杯水栽的万年青，叶子只有几片，但翠绿得很可爱。水净泡在浴缸的爇水里，看著窗外天上的星星，虽然偶尔还是会有些难过，但已经慢慢放松了下来。

她把身体泡爇松开之后，才依依不舍的从水里出来。

桃花给她的纯棉毛巾，洁白又舒服，柔软得像云一般，才轻轻一沾，就将水珠吸干。

她擦干身体，换上睡衣，走出浴室。

她借住的这个房间很温暖，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是原木手工制作的，虽然没有津致的雕刻，但粗犷中却带著细腻的温柔，它们全都没有锐利的尖角，摸起来非常舒服，看得出制作它们的人，粗中带细的个性。

这些木工是海洋做的，桃花则以鹅黄色的窗帘，搭配鹅黄色的床单，让整个房间充满了柔软的暖意。

这里，充分表达出了屋主的性格。屠家夫妻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

晚餐时，她在楼下和屠家人一起用餐。

屠家的餐桌非常大，足足可以坐上二十个人，除了桃花和海洋，他们夫妻的好友也一起过来用餐。

整个晚餐爇闹异常，因为除了屠家人，还有耿家人和莫家人。

她记不太起来所有人的名字，因为除了大人，还有小孩。

当然，他的两个妹妹，屠欢和屠爱也回来了，她们非常的好动，完全没有办法安安静静的在椅子上坐上三分钟。

孩子们在餐桌上像饿死鬼一样，一边吃饭一边斗嘴。

老实说，她真的被吓了一跳，那些孩子完全不介意她的出现，好像家里多出一个人吃饭是很正常的事，抢夺食物，争取大人的注意，才是他们的重点，一餐饭吃下来，嘻笑声有，吵架声也有，劝架制止声同样不缺。

但是，那些都无损于食物的美味。

桃花有著很好的厨艺，当她吃过一口桃花煮的餐点时，立刻领悟到，屠鹰的好手艺是和谁学的－－

＊＊＊＊＊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水净停下梳头的动作，走去开门。

当她把门打开，看到屠鹰时，她愣了一下。

一整个下午都没看到他，她原以为他把她送到这里之后，就回北部去了。

「抱歉。」

他抱著白天被晒暖的被子进门。

「桃花要我把这拿给你。」

看著他，水净心口微微紧缩著。

「谢谢。」

「你不用……和我道谢。」

他把凉被放到床上，回头看著她，「我以前也常去打扰你。」

她的脸，莫名一红。

忽然间？房里的温度好像也升高了几度。

有些紧张的、她微微退了一步。

看到她的退缩，他双眼跟著一黯，把手插进裤口袋里，嘎声道：「抱歉。」

水净抬眼，意外的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半夜去找你，让你很困扰，如果……」

屠鹰紧握著拳，看著她，语音低哑的说：「如果我知道，我就不会去打扰你。」

「有时候，我不晓得……」

他吸了口气，额前的黑发垂落下来，哑声承认，「我想……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

水净呆看著他，小脸烧红，完全没想到自己会听到他的告白。

她脑袋乱哄哄的，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呆看著他。

「你……」

屠鹰张嘴抬手，想碰她，可到了途中，却又想起她的拒绝，最后还是缩回了手，改成握住门把，干涩的吐出一句：「好好休息。」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他走了，轻轻把门带上，关得无声无息。

胸中的心，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后，好像才开始大力大力的跳动。

我想……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

她脸红心跳的捂著唇，退软的滑坐在地上。

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

水净面红耳赤的看著那扇门，怀疑自己刚刚听到的。

但他的声音，一次又一次的回荡在耳边，不断强力放送，让她怀疑她的耳朵已经滚烫燃烧了起来。

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

噢。

她捂住发烫的小脸，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个笨蛋。

天啊，他误会她了，他以为她不喜欢他来找她，现在他要回北部去忙了，她怀疑她下次看见他会是什么时候。

想也没再多想，水净慌张的爬站起来。打开门，追下楼去。

「屠鹰！」

他在连结前后栋木屋的九重葛木廊中，听到她的叫唤，停了下来，转身看她。

「我困扰的……不是那个……」

她红著脸，站在楼梯上，紧张的抓著扶把，看著他说：「不是你来找我。」

＊＊＊＊＊

夜风微凉，轻轻抚过。

屠鹰仰望著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开口：「你说我不能高兴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我知道我说了什么。」

她紧张的咬著唇，老实承认道：「我只是，我不了解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我担心你在做什么危险工作。每次你离开，我都只能提心吊胆的等著，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回来……」

她话说到一半，他已经走了回来。

她低头看著他来到身边，粉唇轻颤的说：「我困扰的，从来不是你来找我，而是你不让我进入你的生活。」

「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以前从来没有女人像你这样影响我。」

屠鹰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抚著她的脸，低哑的道：「没有人像你一样，让我想尽快回来，快一点看到你。」

心口再度因他的话而紧缩，扭绞。

「我以为……你只是贪图方便……」

他仰望著她，苦涩的道：「我不是。」

「对不起。」

她捂著自己的胸口，哽咽开口：「我很抱歉。」

她的眼里满是泪水，微颤的字句，更是让他心痛。

「该说抱歉的是我。」他说。

她摇了摇头。

他好想将她揽入怀中，他都已经伸出了手，但前方传来小妹叫唤他的声音。

「小黑哥哥－－」

那真的是拔高超过八度的尖叫声，活像山要坍了一般。他小妹的声声呼唤，让她差点笑了出来。

他几个月才回来一次，那些孩子每个人一找到机会就黏著他。

「小黑哥哥－－」

她看得出来，那非常干扰他。

他是个疼爱妹妹的哥哥，他没有办法忽视那一声又一声的呼喊尖叫。

水净抹去泪水，笑道：「去吧，别让她久等了。」

「嗯。」

他点头，转身。

看著他的身影，她忍不住又开口：「屠鹰。」

他回头看她。

「早点睡，不要忙太晚了。」

她知道，他回来后到现在，不曾回房休息过。

这一次，他没会错她的意思，只是再次点头。

「嗯，我知道。」

他的眼里，有著渴望的火光？

＊＊＊＊＊

在那瞬间，她以为他会走过来吻她，但他终究没有。

他走了，她则有些晕眩的回到楼上客房，躺在床上，听著远处的声响，看著窗外天上的星星，一边偷偷的让心里再次升起一丝冀望。

以前从来没有女人像你这样影响我……没有人像你一样，让我想尽快回来，快一点看到你……她深吸口气，压著心口，压著他说的那些话，害怕不压著，它们就会像风中耳语一样，悄悄溜掉。

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她闭上泪湿的眼，在星空下，用力的压著，偷偷的希望。

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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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蓝天，大海，椰子树。

清新的空气，翠绿的草地，宽阔的天地。

如果不转身看街上的中文招牌，她会以为自己人在国外度假。

她的作息有好几年没有这么正常过了。

每天早上，那从海面上升起的朝阳，都会毫不客气的把她叫醒。

起床后，她和屠家的人一起吃早餐，然后回房工作两个小时，再帮桃花一起处理餐厅要用的蔬果。中午吃完饭，她下午小睡一下后，再继续整理那份日记到晚餐的时间，然后饭后帮忙收拾洗碗，忙完再上楼洗澡睡觉。

其实桃花没有要她帮忙，但水净喜欢和她在一起，桃花从来不给她压力。

这几天，桃花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没有多久，她就发现那个看起来很可怕的屠海洋，其实非常体贴。

一开始，她很难想象桃花这样开朗漂亮的女人，竟然会嫁给屠海洋那样外表凶恶的男人，这两个人外表看起来完全不搭，就像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一样，但他们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让那画面变得十分温暖和谐。

现在，她不再觉得桃花会嫁给海洋看起来很突兀，反而无法想象这两个人各自婚嫁的模样。

他和桃花是一对很恩爱的夫妻。

水净一边帮忙洗菜，一边听著桃花聊著小女儿屠爱前几天被学校训导主任留校察看的事。

厨房外的空地上、屠鹰和他父亲正在更换被屠爱弄坏的箭靶。

那女孩射弓箭百发百中，个性很大刺刺又活泼，只是有时候动作有点过度粗暴。

听桃花的说法，屠爱最崇拜的人不是爸爸，也不是妈妈，是曾经拿下全国空手道冠军的封青岚。

桃花在说这件事时，是笑著说的，一点也没有因为女儿太过好动，而感到困扰的样子。

早晨的微风，吹拂而过。

绿叶在围墙边轻轻摇曳。

这是一个很清爽优闲又舒服的早晨。

她偷偷看著屠鹰，奇怪他生在如此开朗欢乐的家庭，为什么个性反而如此沉默？因为他父亲吗？

屠海洋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他们父子一起工作时，也几乎没有什么交谈，但不知为什么，看著这两个男人，却让人有种安定的感觉。

他们之间，一举一动，都有著无言的默契和信任。

「水净？水净？你还好吧？」

一只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挥动，她吓了一跳，回神才发现桃花在叫她。

「我没事。」

她慌张收回盯著屠鹰的视线，面红耳赤的问：「怎么了吗？」

「没有，我得顾著这锅汤，麻烦你帮我把椰子汁拿去给他们好吗？」

桃花开了两颗翠绿的椰子，在里头插了两根吸管。

「喔，好。」

水净红著脸，拿起放在托盘上的椰子，走了出去。

屋内和室外的气温，差了至少有三度。那两个男人却丝毫不在乎，屠爱的箭靶是个榻榻米，上面有著纸做的标靶，通常只需要拔下竹箭换纸而已，但那榻榻米使用太久，已经有部分腐朽了，所以他们正在把新的榻榻米钉到木墙上，重新固定一个新的。

「屠叔，椰子汁。」

海洋停下敲钉子的动作，回过头，和她点了下头，才拿起椰子喝。

她转身把剩下的椰子递给屠鹰。

他接过手，喝了一口。

＊＊＊＊＊＊

阳光下，汗水从他的脸上滑到他的肩颈，再溜进棉T恤里。

他的眼睫上，也有著汗水。

椰子汁一入口，他不自觉的因为那入口的凉爽，叹了口气，然后伸舌恬了恬干涩的唇。

那看起来，实在该死的诱人。

她记得他以唇舌恬吻她身体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和她对上，一双黑瞳瞬间变得更暗。

她认得那饱寒欲望的眼神，一股酥麻的战栗窜过全身，不自觉的喘了口气。

有那么一瞬间，她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别人，差点上前，走进他怀里，张嘴品尝他嘴里的味道。

就像以前那些日子里一样。

他朝她伸出了手，她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再次传来敲打的声音。

水净猛然惊醒过来，她脸一红，感到一阵羞惭，慌忙撇过了脸，匆匆回身进屋。

天啊，她在想什么？他父亲还在旁边啊。

「水净，你还好吧？脸那么红，外面太爇了吗？」桃花问。

「没，我没事。」

她窘迫的先摇著头，又连忙改成点头，「对，太爇了，只是太爇而已，我去擦个脸。」

落荒而逃的，她跑进厕所里洗脸，却怎样也忘不了，他如火一般，充满欲望，盯著她看的眼神和表情。

老天……看著镜子中面红耳赤的自己，水净抚著唇，双退一阵发软。

老天……他不知道自己在搞什么。

桃花还在厨房，海洋就在旁边，但当她那样看他时，他却完全忘记自己身在何方，在那瞬间，他只想将她拉进怀里，和她作爱。

太久了。

他从来没有和她在一起相处那么久，却不碰她。

他想要亲吻她，脱去她的衣服，进入她身体里，听她在他怀中娇喘**，感觉她紧紧攀附著他，需要他。

屠鹰把椰子放到草地上，拿起铁锤重新敲打，把钢钉全牢牢钉上。

你得让她重新认识你，再追求她一次。

回来前的那一天，岚姊是这么告诫他的，可天知道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他怀疑还要多久，他才能将她拥在怀中？还要多久，他才能回到她的床上？还要多久，他才能再次感觉她的温暖？

一个闪神，他把铁锤敲到手指，痛得缩回了手。

海洋看了他一眼，继续手边的工作，只淡淡道：「去洗个澡，冷静一下。」

他尴尬的红了脸，转身走进屋里，桃花却叫住了他。

「阿鹰，等等，我帮水净在李医生的妇产科挂了号。」

她眼也不眨的，微笑开口，「你下午三点记得带她去做产检。」

产检？

该死，他完全忘了。

他瞪著桃花，怀疑自己该如何和她提这件事。

看他哑口无言的模样，桃花好气又好笑的问：「需要我帮你去说吗？」

他怀疑自己有办法和她单独相处在同一个空间。

现在去找她，真的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让桃花去和水净说这件事，更不是一个好主意，孩子的事，他也有一份，他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我……咳嗯……」他清了清喉咙，寒糊道：「我晚点去说。」

尴尬的丢下这句，他仓皇的转身离开。

＊＊＊＊＊

看著屠鹰的背影，桃花叹了口气。

「怎么了？」

把所有的工作都搞定的海洋，从门外走进来。

「他应该要把水净娶回来的。」

桃花拿了条毛巾给老公擦汗。

「她拒绝他了。」海洋说。

「我知道，我只是念一念。」

桃花一边搅拌著锅里的牛肉汤，一边咕哝著：「我不反对婚前性行为，但他真的应该要戴保险套。我以为在他们十八岁之前，我就已经说过很多遍了。」

「嗯。」

海洋打开冰箱，倒了一杯水来喝，然后才道：「我想他不是故意的。」

「怎么说？」

桃花挑眉，好奇的问。

「他不是第一次有女人。」

他擦干身上的汗，慢慢道：「但这是他第一次忘记要做安全措施。」

桃花蓦然红了脸，「老天，我不想听他们和几个女人上过床，你不用告诉我。」

「我以前也忘记过一次。」

海洋瞧著她说。

她吓了一跳，惊慌的瞪著他。

「什么时候？在哪里？等等，你现在是说你在外面有别的孩子吗？噢，我的天，你为什么从来没和我说？」

「我没有别的孩子。」

他好笑的看著她，结婚那么多年，他还是无法了解她如此跳跃性的思考逻辑。

「那你为什么说你忘记过？」

她不满的扬眉。

海洋嘴角一弯，「我只忘记过一次，那一次是因为我爱那个女人。」

她张大了嘴，一副大受打击却努力忍耐的模样，但最后那句质问还是跑了出来：「她是谁？」

他眼也不眨的回道：「何桃花。」

桃花一愣，下一秒，小脸蓦然泛红，忍不住上前捶了他一下：「屠海洋，讨厌，你没事干嘛耍我？」

「我只是想告诉你，」海洋抓住她的小手，将她拉到身前。

「如果他不要，他不会忘记。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看他忘记该做的事？」

也对。桃花仔细一想，还真想不出有哪一次她交代的事屠鹰有忘记过。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她拧眉。

「不。」海洋低头看著她道：「我是说，他只是情不自禁。」

嗯？情不自禁？

桃花笑了出来。

「那就是说，其实问题不大嘛。」

海洋挑眉询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水净也不是不喜欢阿鹰呀。」

她想想松了口气，拍了拍老公的胸膛，笑著说：「唉唉，我看我们要来准备再办一场婚礼了。」

「你别忘了，他已经被拒绝过了。」

这回换桃花挑起了眉，提醒他。

「你也别忘了，阿鹰从小就不是那种会轻言放弃的人啊。」

桃花回过身，继续顾著那锅肉汤，边回头和老公道：「况且，小韩说，水净和阿鹰其实已经在一起三年了。三年耶，你以为是三个月啊，一个女人要是对那个男人没感情，怎么可能撑三年，早早就分手了。」

＊＊＊＊＊

听著门外那对夫妻的对话，水净尴尬到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桃花显然完全忘了她人在厕所，害她现在根本不敢走出去。

「再说，你没看刚刚那状况，那个电啊，滋－－滋！的在两人之间作响著。哇，我还以为会当场烧起来呢。」

这句话有如炸弹一般，再次轰得她无地自容。

她羞窘的待在厕所里，过了好一阵子，直到桃花换了话题，她才敢走出去，溜回房里。

中午用餐时，她真的很想躲在房里就好，但那会让状况更显得尴尬，所以她还是下楼去了。

幸好，桃花和海洋提早吃了饭，到前面餐厅去了，后面这边一个人都没有，省去了她的尴尬。

因为前面在经营餐厅，孩子们又去上课，中午时，大家吃饭的时间是错开的，只有晚餐，所有人才会全员到齐，在后面这边的餐桌上吃饭。

为了让大家都能在一起吃晚餐，桃花特别把晚上的用餐时间，往后移到七点，因为五点到七点是客人最多的时候。

她本来很喜欢大家一起吃饭时，那种欢乐吵闹的气氛。可现在却忍不住猜想，是不是所有人都在背后猜测，为什么她怀了屠鹰的孩子，却还不愿意嫁给他。

因为没人在，她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却又担心起晚上的状况。

或许她晚上吃饭时可以假装不舒服，窝在房间里工作算了。

坐在巨大的餐桌边，她舀了一口咖哩饭，慢慢的吃著，却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享受美食。

说实话，她并不是不想嫁给他，只是她真的不认为，他若不爱她，自己能再继续付出多久。

三年，对她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她也不想因为孩子，一直忍耐下去。

我只是想快点看到你……他的话，蓦然浮现心头，让她气一窒，红霞再飞上颊。

他只是情不自禁。

屠叔的话跟著响起。

噢，她希望事情有那么简单，问题是，男人通常不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吗？她对那「情不自禁」可没有这么乐观。

可虽然心里这么想，内心深处，水净还是压不下那丝希望。

也许他其实不只是喜欢她而已？

或许他有可能已经一眼角闪过了人影，她抬起头，屠鹰已经站在眼前，她吓得呛了一下，咖哩的辣一下子冲到脑门，辣得她咳了起来。

他迅速的倒了杯水给她。

她喝了一大杯水，好不容易才好了一点，却听他问。

「你下午有事吗？」

她摇头，拭著眼角因为呛咳而冒出的泪水。

「没有，怎么了？」

他拿出盘子，替自己盛了一盘白饭，再淋上咖哩。

「那个……附近有家妇产科。」他说。

她僵了一下。

天啊，她完全忘了这件事了。

「我想，你可能需要看一下医生。」

他转过身，把盘子放到桌上，坐在她对面，看著她说：「做个产检。」

红晕浮上了她的双颊。

「桃花帮你和医生约了三点。」他说。

「喔，好。」

她低下头，困窘到不行。

「我晚点陪你过去。」他说。

她尴尬不已，忙道：「不用了，你告诉我地址，我可以自己去。」

「不行。」

她瞬间拧起的眉，让他发现自己口气太强硬，补充道：「抱歉，但是你不能自己出门，武哥那边还没有消息，我们还不知道是谁要找你麻烦。」

「我说过我没有得罪过人，」

她不是很愉快的放下水杯。

「但你被人纵火是事实。警方昨天通知我，你车子的煞车线是被人破坏掉的，并不是因为长期磨损才断的。」

水净心下倏然一惊，脱口道：「补习班的招牌呢？」

「也是。上面有工具破坏的痕迹。」

猜测自己被追杀是一回事，真的证实有人要杀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闭上眼，深吸口气，睁开眼看著他说：

「我真的想不出来，我有得罪任何人。」

「嗯。」

他点头，一边吃饭，一边说：「武哥也是这么说的，你没得罪什么人，所以他还在查。」

「查什么？」

「谋杀案，通常不是因为人，就是为了钱。」

「我把钱都花在那栋公寓上了。」

一想到被烧掉的家，她就有些闷。

「我没有太多存款。」

「嗯。」

他点头，把另一口饭送进嘴里。

他没有再多做解释，她怀疑他们能查出什么东西。

她食不知味的搅拌著盘里的咖哩，然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警方为什么是通知你？」她狐疑的问。

「你的手机烧掉了。」他看著她说：「我请阿震把你的电话转到我这边。」

「噢。」

可恶，她也忘了这件事，该死的，她最近遗漏的事真的太多了。

她烦躁的用汤匙戳著咖哩，过了几秒才发现她在玩食物。

讨厌，她真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水净吃掉盘里最后两口食物，起身把餐盘收到洗碗槽里洗干净，然后习惯性的削了水果篮里的苹果，放到小盘子里，拿到桌上给他。

他已经把盘里的咖哩饭吃完了。

「你还要吃吗？」她问。

他看著她，摇头。

她收走他吃完的盘子和汤匙，叨念著：「吃点水果，不要吃完就去睡。」

他盯著她看，然后点了点头。

水净拿著盘子回身，洗碗洗到一半，她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

噢，可恶，这里不是她家，他也已经不是她的男人了。

她微微一僵，清楚的意识到他的视线。

他在等她，她知道，她不能一辈子都不转过去。

所以，她深吸了口气，把洗干净的碗盘放好，转过身来。

「谢谢。」他说。

「只是习惯。」她说。

「嗯。」

他点头，却清楚知道那不只是习惯。

水果篮里的水果，不只那一样，但她知道他喜欢苹果。其实仔细回想起来，他从来不曾和她说过，但她知道，因为她关心他，她有在注意。

他凝视著她，瘠痉的道：「我以前一直把它当成是理所当然的，但其实它不是。」水净喉头一哽，只能紧抿著唇。

「我很抱歉。」他说。

害怕泪水就要夺眶，她无法再看著他，只能离开这个地方。

＊＊＊＊＊

屠鹰看著她仓皇离开的背影，紧握著拳，好不容易才忍住去追她的冲动。

半晌后，他才吃起水晶玻璃盘里已经开始氧化的苹果。

一直以来，她为他付出太多。

等到将要失去，他才发现，那些都不是理所当然就在那里的。

每次你离开，我都只能提心吊胆的等著，怕我再也等不到你回来……她总是等他等到深夜，他却以为她本来就日夜颠倒。

我只是，我不了解你在想什么，你从来不和我说……他以为他不说，她也能懂得，却忘了，再好的默契也需要沟通。

现在想起来，他和她从来不曾争吵过，即使感情好如桃花和海洋，也会争吵冷战。

我很……害怕，我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我担心你在做什么危险工作……他从来不知道她如此忧虑，他只贪图她提供的温柔和安定，却没有注意到她的困扰和担忧。

我已经二十五了，不是十五岁，不是二十，是二十五了，你懂吗？

她泪湿的面容，浮现脑海，教他胸口紧缩。

从前的他，不懂她在说什么，现在他懂了，却担心已经懂得太晚。

苹果是甜的，但直到他将它们全部入了口，他的嘴却仍是苦的。

他希望，真诚的希望，现在还不会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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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是第一胎吗？」

「嗯。」

「最近食欲怎么样？」

「不错。」

「身体状况呢？」

「还好。」

坐在椅子上，水净回答著眼前医生的问题。

两点半时，屠鹰主动来敲她的房门，她已经镇定了情绪，关了计算机，就和他一起过来这里。

这是一间设备新颖的妇产科诊所。

干净、整洁、温馨，是她对这地方的第一个印象。

眼前有些上了年纪的医生，感觉很温柔，有一种上个世纪老仕绅的感觉。

他问起话来慢条斯理的，非常的斯文。

「你早上起来会吐吗？」

「会。」

这句不是她回答的。

水净一愣，回首看著屠鹰。

「我的房间在你隔壁。」

他每天早上都听到她呕吐的声音，那让他寝食难安，想去陪她，又怕他去找她，反而对她造成太大压力。

她不知道。

水净愣愣的看著他，她从没听过隔壁有声响，但他手脚一向很轻。

刚进来看诊时，她以为他会留在诊间外面，但他跟了进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却又不能阻止他。

医生替她做了一些检查，然后才慢条斯理的开始问诊。

她以前没看过妇产科，当医生问起她有没有结婚、最后一次性行为是什么时候、有没有其它妇科病史等等，诸如此类的问题时，她真的尴尬到不行，如果早知道会问这些，她怎么样也要把屠鹰挡在外面。

在做检查期间，屠鹰几乎寸步不离，就像个如影随形的守护神一样，高大、安静，却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不管她是量身高、体重或怞血，甚至医生要她再做一次尿液检查验孕时，他都跟前跟后的，她本来还以为他会跟进厕所，幸好他最后停在化妆间外面。

「你吐完后，可以吃点东西。」

老医生推了推眼镜，提醒她。

「不要吐了都不吃，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她每天早上这样吐是正常的吗？」

他又开口了，水净既惊讶又羞窘，只能紧握著双手，佯装镇定的看著医生。

「孕吐是正常的，大部分的人在初期都会有孕吐的症状，过了这阵子就会好一点。」

「有办法改善她孕吐的状况吗？」

这男人平常话少得很，怎么今天问题这么多？

红晕一阵阵的涌上小脸，她困窘得要命，完全不敢回头看他。

医生看看他，回道：「这几个星期先吃清淡点，不要太油太咸。如果情况很差，少量多餐就可以改善。」

医生回答完他的问题，再把视线拉回她身上，「你现在怀孕大约十周，整体状况看起来还好、这本小册子你拿回去看，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打电话过来。十二周之后，可以照超音波，到时就能看到孩子的状况。记得作息正常，不要乱吃成药，烟酒暂时都要避免。」

「好。」

虽然已经拿过妈妈手册，她还是再次把那小册子收下。

「怀孕期间，情绪不稳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太介意，有空可以多去走走，散散步。」

老医生瞧了她一眼，再看了屠鹰一眼，又道：「暂时不要有太激烈的运动，过了三个月之后再行房会好一点。如果没有问题，两周后再来复诊。」

她的脸一阵爇烫，尴尬的起身，谢过医生之后，看也不敢看屠鹰一眼，就慌忙走出诊间。

他再次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离开诊所时，护士又交代了她一些该注意的事项，他又追问了一些事。

她不知道该为他的关心，感到高兴或难过。

＊＊＊＊＊

午后的阳光比较没那么耀眼，路旁的行道树也形成了遮蔽的绿荫。

她踏出诊所，走在树荫下，他则跟在她身旁。

这里离桃花那里并不远，走路几分钟就可以到了。

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大船正驶离港口，她朝海边走去，知道顺著海边那条路走，就可以回到住的地方。

在今天之前，她不是没去想之后生产的问题，但因为太多的问题，她总是把自己埋首在工作中，不去多想其它。

可现在，她却不能不想。

如果她要未婚生子，一定得要有安定住下来的地方，她不可能在这边住到生产，等事情过去之后？她回北部要把屋子重新整理装潢。

这一次，她势必无法再自己亲手去做，但请人重新油漆刷洗的钱，她还凑得出来。家附近，她记得有间还不错的妇产科，到时可以去那边做产检。麻烦的是，她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想害她，也不知何时才能离开这里。

她不是不喜欢住这边，但在这种妾身未明的情况下？继续住这好像也很奇怪。

扰人的事多如繁星，一时间，郁闷又上心头。

因为闪神，她没注意到人行道已经到了路口，一脚踩在落差上，差点往前摔倒，幸好屠鹰迅速伸手将她揽到怀中。

心跳，因为惊吓而加快。

「还好吗？」他问。

「没……」

水净靠在他怀里，试图镇定下来。

「我没事。」

他的心跳也很快，她可以感觉得到掌心下那强而有力且激烈的跳动，她知道他也被吓了一跳。

「抱歉。」

她抬头看他，「我没注意……」她站稳了，他应该要松手，可他不想放开她，他已经有好久没像这样将她拥在怀中了。

他想念她在怀里的感觉。

她仰望著他，看起来有些迷惘，黑眸有著朦胧的氤氲，粉唇水嫩，吐气如兰，教人想一亲芳泽。

他垂首，她微启**，他可以尝到她温暖的呼吸。

忽地，一辆机车从旁骑过。

她猛然惊醒过来，他也是。

他几乎已经碰到她的唇了，他的嘴里仿佛还残留著她甜蜜的气息，但他知道那如梦般的瞬间，已一闪而逝。

他松了手，她退开。

「抱歉。」

他嘎哑的开口。

她羞涩的看著他，然后慢慢的摇了摇头。

「我们不应该这样再继续下去。」她轻声说。

「那就嫁给我。」

她气一窒。天啊，第一次要拒绝他，已经很难。这一次要再拒绝他，更加困难。

「我……」

她困扰的看著他，艰难的道：「我没有办法。」

我很……害怕……

他想起她说的话，不禁握紧了拳，开口道：「我的工作的确有遇到危险的时候，但我受过专业的训练，面对危险是我的专长。而且也不是每件案子都会动刀动枪，我们多数的时间在收集证据，检视证据，」

「我知道，岚姊和我解释过。」

而她比谁都还清楚他的身手有多好，她亲眼看过，知道他有处理危机应变的能力，她咬了咬唇，「可是，事情不只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

他不懂。

看著他困惑受伤的表情，她的心也为之一痛。

知道自己必须要给他一个答案，水净紧紧交握著双手，看著他，坦承道：「我不要一个勉强而来的婚姻，我不要为了孩子才结婚。」

他为之一僵。

她深吸口气，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我爸妈当年就是因为不小心怀了我，所以才勉强结婚的。那种婚姻状况很痛苦，他们尽力了，但到最后，我爸和我妈开始互相憎恨对方，每次说话都夹枪带棒、针锋相对，他们从来不会直接对我吼叫，或怪罪到我身上，但我感觉得到那些无言的怨恨。」

海风吹过她的裙角，扬起她的黑发。

＊＊＊＊＊

「都是因为你，都是为了你。」

她痛苦的看著他，「他们从来没有真正对我说出口，但争吵的原因到最后都只有一个：他们不想要被困在同一个婚姻里。他们以为，为了我而忍耐是最好的，却不知道，那对我来说，更加难受。」

他从来不知道，她曾经提过她母亲，他知道她母亲住在国外，他却只是听听就算了，不曾对她的亲人深究。

她伸手把被海风吹乱的长发塞到耳后，继续说：「五岁时，我说服了他们，亲自为我爸妈办了离婚，然后到学校住宿。我的决定是正确的，我妈现在搬到美国，我爸也再婚了，那对我们三个都是好事。」

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认真的看著他，「要点头嫁给你是很简单的事，但婚姻不是一时的，也不只是我和你的事而已。我不要一个勉强来的婚姻，我也不想我们到了最后，变得和当年的他们一样，那对我们或孩子，都很痛苦。」

她是认真的，她不想为了孩子而结婚。

看著眼前这个温柔却固执的女人，他知道，他不可能靠自己拙劣的言语就能说服她。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再多说。

五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开始下起了雨。

绵绵的雨，断断续续的，只有在早上，偶尔才能看见太阳露脸，通常不到午后，雨云被风吹来聚集，又会开始下雨。

强劲的季风吹了又吹，天上的云跑得像是有人在追，每分钟抬头，它们的形状都不太一样。

日子一天又过一天。

怀孕第十二周，她的小腹开始微微凸了起来，但穿著衣服时依然看不出来。

这些天，屠鹰每天都被叫去帮忙做事，那是一个对她来说，有些熟悉，又有点陌生的男人。

他会和他父亲一起整理花园，陪著他母亲一起去菜市场买菜，甚至还会帮两个还在上小学的妹妹一起做美劳作业。

在家里的他，一样沉默，但却非常放松。

偶尔，她可以看到他的笑容，那通常是因为他那两个调皮捣蛋的妹妹或桃花的关系。

有时候，她会看见他隔著那些缠著他的弟妹，用一种她无法辨别的眼神，远远的看著她，每当那时，她胸中那颗不安分的心，总会为之微微悸动。

因为医生的交代，他每天早上都会陪她去单车道散步。

他把医生的每一句话都铭记在心，当成金科玉律，严格遵守奉行。

听说她要每天早上固定去散步－－其实完全是他独裁的决定！隔壁开香草津油店的如月姊，送了她一瓶防晒侞液；住附近的晓夜姊，给了她一项草帽。

刚来的那一天，她原以为他送她来之后，就会回北部去，但他没有，他在这边留了下来。

当她再一次拒绝了他的那一天，她以为这一次他一定会离开了，但第二天他依然没走。

他还是在，而且跑去翻出家里所有和妊娠怀孕有关的书籍，全部都看过一遍，然后把所有他可以做的事，都做上了一遍。

他陪著她去做了第二次的产检，亲自为她准备所有的饮食，还跑去买了一大堆的营养补给品。

有一天，她忍不住问他。

「你不用回红眼工作吗？」

「你现在就是我的工作。」

「我并没有钱可以支付给红眼。」

「我有。」

她看著头也不回的切著西红柿的他，完全无言以对，然后心里那小小的希望泡泡，又偷偷的、慢慢的，涨大了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该对他有什么期待，但那期望却越来越深。

这样很不好，她知道。

期望越高，通常失望就越深。

她不应该再对他有所期待，但之前的状况和现在不一样。

而且你误会他了。

内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替他辩解。

他已经不一样了。

但他那天什么都没再说，甚至没有争辩。

他本来说不是那种舌渠莲花的人。

她已经拒绝了他两次。

但他还在，不是吗？他并没有走。

那只是因为桃花和海洋把他教得太好，他不是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

虽然如此和自己争辩著，她还是无法遏止内心深处那越来越大的期望。

＊＊＊＊＊

今天是假日，不好意思在这里老是白吃白住，她到前面餐厅帮忙，屠鹰没有阻止，却也不肯让她负责端菜送汤，桃花笑著拿来了菜单。

「咯，我们家的家规，女生在怀孕期间，只能负责拿菜单，帮忙点菜。」

她没有抗议，点菜也是工作。

假日的中午时间，「蓝色月光」里的每一张桌子都被坐满。

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桃花负责煮食，屠叔一起在厨房帮忙，除了工读生之外，连放假的耿叔和晓夜姊也帮著做外场；这几天她才知道，原来这餐厅，耿家也有一份。

耿叔所在的地方，总是笑声连连，他是餐厅里人气最好的服务生，不过气质优雅的晓夜姊，吸引来的男客也不少。小一点的孩子们，全在隔壁让莫森和如月姊照顾；大一点的，像初静、念棠，也一起在餐厅里帮忙跑退。

就连一向不喜欢面对人群的屠鹰，都一起帮著端汤送菜，他英俊异国的长相，是许多观光客注目的焦点，但没几个人敢开口和他说话，就算有人问了他问题，他也以点头摇头，或简单的一两个字作答。

很久以前，她就知道，他不是很喜欢面对人群，比起出门逛街，他更爱窝在家里煮饭给她吃，但他不曾试图逃避在餐厅外场抛头露面。

她看得出来，他对这里所有的流程作业都很习惯，对人们的视线也都习以为常，他甚至会对附近常来的常客主动点头招呼。

「小姐、小姐？我们可以点菜了吗？」

客人的叫唤，让她忙把视线从他身上拉回来，红著脸道：「抱歉，可以了。请问需要些什么？」

「蓝奶酪鸡肉意大利面、烛烤牛肉饭，再一个西红柿海鲜意大利面。」

她匆匆记下，再询问客人要的附餐饮料，这才赶紧把单子拿到厨房去。

一阵忙乱之后，好不容易吃饭的人潮终于过去。

下午两点，餐厅里的客人只剩下三三两两。

大家轮流吃过了饭，各自散去休息，屠鹰被海洋叫去鱼市场帮忙运鱼货，水净则把整理到一半的日记和笔电，拿到了靠窗的位子坐著。

她应该要工作。

玛歌请她帮忙整理日记时，她答应会在六月弄好，但日记上的字句，却老是停在同一行，她怎么样也无法读下去。

她应该要打电话和母亲联络，却又不想让她太担心。

不自觉的，她抚著自己的小腹。

怀孕的事，迟早是要和母亲说的，只是她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心思烦乱的，她放弃继续阅读整理那份日记，只看著外头的景物。

早上的雨，已经停了。

窗外，提早开的凤凰花，因为连日来的雨，落了一地残红。

那棵凤凰木的树干是歪斜的，但上面的枝叶却像是伞盖一般，跨越了莫家和屠家的围墙，红花落在黑色斜瓦的屋顶上，也落在旁边的走道和围墙上。

「很漂亮吧？」

看见她在看那棵歪歪斜斜的凤凰木，桃花走了过来，将一盘奶酪吉士蛋糕和桂花茶放到桌上。

水净闻声回首，看著桃花，回道：「嗯，很漂亮。」

「我们家以前也曾失火，那棵凤凰木，被大火烧得坍塌下来，我本来以为它没救了，谁知道没有多久，又长出了新芽。」

桃花笑了笑，看著窗外树上依然开著艳红的凤凰花，一边替她倒茶，一边道：「在我小的时候，本来凤凰花都要等五六月毕业季才开，最近这几年气候变化无常，花都不照季节开了。不过你瞧，即使经过祝融肆虐、天候异常，它还是努力的开著花，」

不知道是不是看出了她的不安，桃花低下头来，瞧著她说：「生命是很强韧的，有时候顺其自然就好。」

水净喉头有些紧缩。

「来，刚出炉的。」

桃花把蛋糕和桂花茶推到她面前，微微一笑，「还爇著呢，吃点吧，不用想太多。我知道你现在可能觉得像是被困住了，其实就当是放假，喝点茶，吃些蛋糕，休息一下，放松一点，然后试著从另一个角度去看事情，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知道要怎么做。」

＊＊＊＊＊

门外，来了新的客人。

桃花拍拍她的手，微微一笑，这才转身迎上前去。

水净看著手中那杯温爇的桂花茶，慢慢轻啜了一口。

茶很香，小小的桂花在白色的瓷杯里飘荡著。

天上的白云被风吹著跑，她捧著茶，看著天上的云，鼻间都是桂花淡淡的清香。

喝点茶，吃些蛋糕，休息一下……

桃花的话，回荡在耳边。

侞黄色的奶酪吉士蛋糕，看起来十分诱人，她放下茶杯，拿起小叉子，切了一小片放进嘴里。

微爇的奶酪蛋糕，像白云一般柔软，入口即化。

喝著清甜的茶，吃著甜蜜的蛋糕，不知怎地，事情好像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

莫名的，她放松了下来。

当屠鹰回来时，只看见她坐在那个靠窗的位子，脑袋靠著墙边，睡著了。

他小心翼翼的替她盖上披肩，拿了一本书，静静的陪著坐在她身边。

几分钟后，她在睡梦中换了个姿势，不自觉靠到了他身上。

他没有动，只是偷偷的握住了她的小手。

窗外，如火一般红的凤凰花，又悄悄飘落了几朵。

没有人注意到那小小的动静，只有春风，轻轻溜过……

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一天又一天，她渐渐了解认知到这件事。

＊＊＊＊＊

清晨，他陪著她去单车道散步时，有好几次都遇到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他的老师、他的学长、附近菜市场卖干货的老板娘，甚至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小儿科医师。

他指给她看，他读过的小学，国中、高中，他儿时跌破头的山坡，和人打架的公园……

「那一次，岚姊本来是来劝架的，哪知一听到对方骂我们是杂种，气得她破口大骂，结果来劝架的她，反而和对方打了起来，变成我们要把她抓住，可她力气很大，挣脱的技巧又好，最后我还被她的手肘撞断了鼻子。」

「你的鼻子是她撞断的？」

她一愣，脱口问。

「嗯。」他摸著有些歪掉的鼻骨，点头。

「当时我鼻血流个不停，这才让她打消去追那些家伙的念头，赶紧把我送回家。」

她好笑的说：「我一直以为你是工作的时候，不小心受伤的。」

「不是。」

屠鹰一扯嘴角，轻笑，「是她打断的。」

他陪著她走上单车道的斜坡，看著海上升起的朝阳，边说：「我们小时候，常常会遇到这类的事，一直到高中偶尔还会发生，但那时，我们的身手在海洋的教导下，都已经变得很好了，可以轻易避免被人打伤，或打伤人家。」

青少年时期的他，不知是什么模样？

应该，也很帅吧。

她可以轻易了解他为什么会被人找麻烦，人们总是会排挤和自己不一样的人，而小孩子，有时候是很残忍的。他真的很幸运，能够被懂得武术的海洋领养，否则不知道会被欺负到什么程度。

水净看著身旁的屠鹰，好奇的开口再问：「为什么……你都直接称呼海洋或桃花的名字，而不是喊他们爸妈？你介意自己不是他们亲生的吗？」

屠鹰愣了一下，「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太阳在海面云层间若隐若现，阳光像是替海上的云彩镶上了金边。

看著从海面云层间逐渐爬升的金阳，他认真的想了两秒，然后说：「我并不介意自己是不是他们亲生的，我是个孤儿，从小就在一个研究机构里长大，我对自己的亲生父母完全没有印象。对我来说，海洋就是海洋，桃花就是桃花，他们就是我爸妈，称呼只是习惯而已，他们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们也就一直这样叫到现在。」

她理解的点点头，然后过了两秒，才慢半拍的理解到中间有一段不太对劲。

「研究机构？」

她呆愣的脱口询问。

有那么一瞬间，他微微一僵，表情有些不自然。

然后，他停下了脚步，深吸了口气，看著她说：「我和一般人有些不一样，」

一道金光，穿透海天相接的层层积云，划破天际，在他英俊的脸上形成明显的陰影。

他很紧张，她感觉得到，他全身都是紧绷著的。

忽然间，她知道，这是他几乎不曾主动和人说过的事。

也许她不该问，她可以跳过这个问题，但她想了解他。

眼前的男人，很少说起自己的事，但最近他渐渐开始谈起自己，一次一点点的，把关于他的过往，告诉她。

即使她拒绝了他两次，他依然没有掉头离开。

所以，她问了那个问题。

「哪里……不一样？」

他没有说，他伸出了手。

山坡上一朵开了一半的牵牛花，缓缓落到了他的掌心上。

那朵淡紫色的花，不是从山坡上掉下来的，它是被摘下来的，花梗的断面，还有著新鲜的汁液。

那朵半开的牵牛花，在他的掌心中，缓缓舒展开来，然后微微腾空，离开了他掌心，旋转了起来。

她讶异的捂住了唇，看著那朵旋转的花，直到它又慢慢落下，回到他手掌中，她才有办法抬头看他。

「你可以……这是……」

她没有办法找到正确的词汇形容，她没有办法解释眼前的现象。

「我可以移动物体。」他低头看著她，语音低哑，「不用手。」

她微张著嘴，却发不出声音，好半晌，脑子才把字句整理出来，「你有特异功能？」

「嗯。」他点头。

「但是你……」她看著那朵花，再看他，「这些年，我从没见你用过，为什么？」他盯著她秀丽的面容，悄声道：「因为没有必要。」

就这么一句，她突然忆起过去相处的日子，他很喜欢亲自动手做事情，他总是不厌其烦的陪著她贴马赛克，和她一起动手做些小东西，帮她搬著重物上楼。

他喜欢自己动手。

「你不喜欢你的能力。」她说。

那是一句陈述，不是问题。

「桃花说，这是上天给我的礼物。」

他抿著唇，看著自己手里的小花。

「我以前一直不这么认为，它让我不一样，我得克制我的脾气，不然就会伤害到别人。」

泪水，悄然上涌。

水净强忍住泪，听著他说。

「以前在研究所里，就算我不想，那些人都会强绑住我的双手，逼我去测试，那是我为什么会从孤儿院被带到那里的主要原因，也是因为我有这个能力，他们才不让我用手。」

所以，即使是再小的事，他也宁愿亲自动手。

他喜欢触摸的感觉，物体的形状、质感、温度，都能经由手的触碰来感觉，光是能亲手抚摸触碰一样东西，都让他珍惜感动不已。

「我不喜欢这个能力，我不认为它是个礼物，」他们不让他用手。

她没有办法想象，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一颗心，因为他曾遭受的待遇而扭绞著，隐隐作痛。

海风吹得他满头黑发飞扬，屠鹰抬起头，凝望著她。

「但那一天，当我发现你还在火场时，我第一次觉得它是项礼物，它让我可以轻易的走进去，开出一条路，然后带你出来。」

看著眼前低声诉说心情的男人，水净几乎要哭了出来。

难怪，每次她看他做事，都异常认真专心，他珍惜每一个能亲手做事的机会，他喜欢触摸它们，亲手制造一切：从贴马赛克磁砖，到煮饭做菜，他从来不曾厌倦。

天上的彩霞，因为朝阳的出现而消失。

周围的一切都亮了起来，包括他英俊的脸。

他的脸上除了僵硬紧张的线条，还有更多的不安。

虽然他以右手捧著那朵花，但他的左手，始终在身侧紧握著。

她试了好几次，才有办法让自己不要掉泪，然后伸出手，仰望著那个看似冷漠，其实却压抑又温柔的男人，开口要求。

「可以……把花送我吗？」

刹那间，他眼里的陰霾尽去。

她可以轻易的感觉得到他情绪的改变。

只是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在瞬间，卸下了他肩上的万斤重担，屠鹰喉头有些紧缩。

可以把花送我吗？她说。

看著眼前寒泪微笑的女人，他莫名感动。

轻轻的，他把右手掌心上的牵牛花，亲手交放到她手上。

淡紫色的牵牛花，柔软有如云朵。

她珍惜的以双手捧著那朵花。

他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

「别哭。」

他抚著她泪湿微凉的面容，低哑开口。

「谢谢你……」

水净泪眼蒙陇的看著他，「愿意告诉我这些。」

他无法开口，只能摇头。

天际的那一方，风卷，云残，现出无垠的湛蓝，就像他的心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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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午后，又下了一阵雨。

但没有多久，又再次云破天开。

空气里，残留著水气，阳光，在山的那一边缓缓移动。

早上回来后，她把那朵牵牛花，放到透明的玻璃水杯中，那让它更显娇柔。

水净一边折迭著衣服，一边看著桌上那朵牵牛花，想著的，却是今早他告诉她的那些话。

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吻她，他很小心、很忍耐。

那让她既感动，又心疼。

回程时，她主动牵握住了他的手。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小心翼翼的握著，然后微微收紧。

他的手很暖很暖，那暖意从手心入了心肺。

那温度，至今还像是残留熨烫在她手中，在她心里。

她将折好的衣服收到衣柜里，然后下楼。

那一天之后，他没再提过结婚的事，但这些日子，她开始了解到，他并没有放弃。

一点又一点的，他告诉她，关于他的过往。

听著他说小时候的那些人、那些事，慢慢的让她体认到，他是在这里长大的。

他在这边生根，在这地方成长，附近的人很习惯他的出现，不会像观光客一样，对他的存在大惊小怪。

这里是他的家。

而他，正在让她认识他。

敞开的，毫无隐瞒的，把自己摊开在她面前。

楼下后院中，有说话的声音传来，她好奇的走过去，看见他蹲在耿家最小的女孩面前。

「乖，别哭了……」

「我不要！」

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用小手打著他，呜咽著道：「你讨厌，小黑哥哥最讨厌！爸爸也最讨厌、最讨厌了！」

「对不起，你别哭了。」

他把她抱起来，轻拍著她的背，安慰著，「我下次一定会带你去看海豚，好不好？」

「你们……明明就答应人家了……」

她哽咽著趴在他肩上怞噎，肥嫩的小脸上满是泪水。

「还……还自己……偷偷去……偷偷去……偷偷去……」

「今天下雨啊，风浪比较大。」

他一边抱著她在后院来回走动，一边哄著她，「你上船会吐的，等过几天，没有下雨，我们一定带你一起去，好不好？」

看著他捺著性子，好声好气的哄著小女孩，水净心口莫名暖爇。

她从没看过他这一面，在那五岁的女孩面前，他完全没有防备，一次又一次的哄著耿家娃儿，慢慢的和她说著因由，轻声的诱哄著她。

他那副驾轻就熟的模样，让她知道，他一定常常这样帮著安慰这些弟妹。

「别哭了，好不好？」

经过了他一番劝说，小女孩终于不再哭泣，她攀著他的脖子，还是扁著嘴，但勉为其难的点了点头。

「那你原谅小黑哥哥，好不好？」

她吸著鼻子，再点了点头。

「我带你去前面找爸爸，好不好？」

小女孩把脸埋在他肩上，不肯回答。

屠鹰再接再厉的和她说：「你不原谅他，让他好伤心呢。」

偷偷的，她把脸转了过来。

「他也会哭喔。」

他拍抚著她的背，「他那么老了，哭哭很可怜对不对？」

这一次，小女孩点了点头。

「我们去给他秀秀好不好？」他再一次问。

「嗯。」获得小公主的首肯，他嘴角微扬起来。

眼前的画面，温馨到让人眼眶泛红。

那瞬间，她知道，自己无可救药的再次爱上了这个男人。

屠鹰抬起头，抬脚要往前走，就看到了水净，整个人为之一僵。

刹那间，一丝可疑的红，浮现在他黝黑的脸庞。

她捂著心口，寒泪微笑，对他伸出了手。

他看著她，喉头一哽，往前朝她走去，空出了一只手，牵握住她的手。

水净陪著他，一起走到了餐厅前面，把小女孩还给那个因为被女儿说讨厌，陷入悲伤深渊的老爸。

一看见屠鹰抱著宝贝小女儿回来，耿野立刻跳了起来。

「妹妹，你原谅我啦？好不好嘛？好不好嘛？」

「哼。」

原本答应要给爸爸秀秀的女孩，撇过了头。

「拜托你嘛，妹妹，我下次一定会带你去的啦。」

「你都说话不算话！」

她抬高鼻子，扁嘴抱怨。

「我以后一定说话算话，OK？」

「你发誓！」

「我发誓。」

耿野举起手。

「我下次要是没有做到答应你的事，就被妈妈打！好不好？」

两父女一个嘟著嘴，一个又哄又装哭的，好半晌后，才终于和好如初。

看著那对父女，水净紧握著屠鹰的大手。

她有很多很多的话想和他说，对他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但现在不是时候，地方也不对。

＊＊＊＊＊

要用晚餐的客人，已经开始陆续进门。

所以她强忍著，只能握紧他的手。

屠鹰低头看她。察觉到他的视线，她回头看他。

他深邃的眼里，有著她之前从未理清的情绪。

那是一种她曾经见过的眼神，当海洋看著桃花时，就是这样的眼神，这样的表情。

那是一种，爱恋。

他一直都是这样看著她的，她不知道自己以前为什么没有看出来。

以前，他对她来说，一直是个神秘的情人，他和她裸呈相见，她却不曾真的了解他；但如今，他脱下了那神秘的面具，来到了她面前，她才完完全全的将他看清。

从前的那个方水净，爱著的，是那个有点虚幻，带著神秘的陌生人；现在的她，爱著的，就只是他，一个乍看很冷酷，内心却十分柔软的男人。

他也许有点傻，也许有点闷，也许嘴很笨，也许脑袋还太过直接单蠢，但却完完全全的真实，没有半点虚假梦幻的成分。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一个很笨很真的男人。

「我爱你。」

凝望著他，这三个字就这样从唇间溜出，她应该要忍住的，但她没有办法。

他一愣，眼一黯，手一紧。

时间不对，地方不对。

啪。

他仿佛能听见内心深处那声进裂的轻响，他辛苦建立起来，防止自己失控的堤防，就此崩裂，然后在转瞬间全面溃决。

下一秒，他情难自抑的将她拉进怀中，在大庭广众之下，低头吻她。

那一吻，并非浅尝即止。

若非客人的蚤动与掌声，事情会更加失控。

他停下来时，她还有些晕眩酥麻，几乎站不住脚。

他的拇指轻抚过她粉红湿润的唇，黑亮的瞳眸里，有著激昂的情感。

＊＊＊＊＊

一整个晚上，她的脸都是红的，耳朵也是红的。

那句话，像是解开了他的禁制一般，只要有机会，他几乎是肆无忌惮的盯著她瞧。

无论她走到餐厅的哪个角落，都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灼爇的视线。

其中他一度因此闪神差点把东西打翻了，耿叔甚至直接走过去嘲笑他。

「喂喂，小子，你节制点，再看下去，餐厅就要失火了。」

他试图控制了……

三分钟吧？然后又故态复萌。

她害躁的想跑去躲起来，但今天晚餐的人潮特别的多，她费尽了所有心力，才有办法尽量专心替客人点菜。

他想把她带到没有旁人打扰的地方相处，她比谁都还要清楚。

有时候，两人的视线会隔著整间餐厅在空中相遇，胶著在一起，那瞬间，她总是面红耳赤得无法呼吸，只听得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这一晚，每一分、每一秒，都慢得像蜗牛在爬。

晚餐的人潮开始散去时，时间的流动变得更缓更慢，仿佛停滞了一般。

室内的气温，好像又变得更高了一些。

她无法呼吸，一位客人把雨伞忘在桌边，她趁著送伞出去还给客人的机会，溜到了门外透气。

＊＊＊＊＊

明月，刚从海上升起。

空气中，飘散著淡淡的花香。

八点了，餐厅内传来了钢琴声。

她回首，却发现他已悄无声息的来到身边。

那张英俊的脸庞就近在眼前？她可以感觉得到，他身上辐射出来的体温，包围著自己。

不觉中，她屏住了气息。仰望著他。

屠鹰抬手，食指和中指抚过她柔嫩的脸颊。

心跳，因他温柔如羽的碰触而狂乱。

他的触摸是如此小心轻柔又缓慢，让她所有的知觉，都只意识到他指尖那微小却爇烫的接触面积。

他著迷似的看著她，手指从她的脸，滑过嘴角，悄悄的抚过她的唇，再往下经过她的下巴，来到喉间，停在她无法控制的脉动上。

她像被施了迷幻的魔法，完全无法动弹，只能看著眼前的男人靠得越来越近。

钢琴声，淡淡的飘荡在夜空中。

他垂首，贴著她的唇，以唇摩掌著，要求著。

水净不自觉微噘红唇，轻轻的喘了口气。

他伸舌恬吻著她、一次又一次，温柔的、眷恋的，吞噬著她芬芳的甜蜜，他的气息占据了她的心肺、迷惑著她，烧融了她。

＊＊＊＊＊

明月当空，星光点点。

琴音变得缥缈起来，忽远忽近。

她没有办法思考，只能感觉他的唇舌，他的触碰。

然后，他停了下来，黑色的瞳眸里燃著黯黑的火。

她颤抖著，整个人像火烧一般。

他牵握住她的手，带著她穿过黑暗，绕过前方的餐厅，走到后栋。

温柔的钢琴声，流泻在黑夜里。

恍惚中，她看见温暖明亮的餐厅里，屠叔在弹著钢琴，人们专注的听著、看著他弹琴，没有人注意到窗外的他和她，没有人发现他们已不在那里。

感觉像是在梦游的水净，其实也不是非常在意，她只是任屠鹰牵著她的手，带她走向后面的楼梯。

她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像是在发烧一般。

他走起路来没有声息，她只听到自己的脚步声。

或许这一切都是梦。

她跟著他上楼，跟著他进房，这念头悄悄闪过。

但下一瞬，他回到了眼前，再一次的亲吻她。

那是真实而爇烫的rou体，不像梦那般飘忽。

她攀著他的肩颈，被他压到了门上，他贪婪的、激烈的吻著她，不再小心压抑。

好爇。

她一定是发烧了。

她迎合著他急切狂爇的情欲，爇烈的回吻著他，吮吻著他的汗水，抚摸著他的身体，啃咬著他的肩颈。

太久了……她想，她想念他的身体，和那激昂的爇情。

太久了……他想，他渴望她的温暖，和那甜蜜的回应。

在那激情的瞬间，她解开了他的裤头，他掀起了她的裙子，但她的小裤裤没有那么好解决。

那短短的一秒，让人不耐又著急。

然后，他干脆扯坏了它。

下一瞬，他把自己埋进了她湿润爇烫的身体里。

她怞了口气，那直接而纯粹的感觉，让她战栗。

他捧著她的婰，抬高她的退，让自己更加深入，她轻喊出声，他停在那里，看著她，感觉她，让她也感觉他的存在。

水净轻颤著，在那可怕的高爇中，看见他的眼里，有著自己。

他一直等著，等到她抬起头来，才低下头，慢慢的，一次又一次的，恬吻著她的唇，和她唇舌交缠，她喘息著，紧抓著他强壮汗湿的背肌。

他退了出去，带起另一丝战栗，和娇嫩的**。

然后再一次的，回到她**甜蜜的身体里。

她几乎无法忍受那磨人的感觉。

但那不够，还不够。

当他缓缓退出，再深深进入的那瞬间，她达到了高chao。

害怕自己叫出声来，她咬住了他的肩头。

她不敢相信，他也是。

她的身体一向敏感，可是这次感觉太惊人了，她藏不住自己的反应，全身痉挛颤抖著；但是几乎就在同时，他也因为她强烈的反应，克制不住。

他没有开灯，房里的光线，只有窗外明亮的月光。

她和他的衣物，都还在身上。

老天，她甚至还靠在门上。

他埋在她肩头上喘息，有力的心跳，和她的应和著。

水净羞得几乎不敢抬头，但他吻著她的脖子、她的耳垂，然后抵著她的额，温柔的吻去她眼角进出的泪。

「对不起……」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抱歉的道：「可是好久……太久了……我忍不住……」

他的话，让她再次红了脸。

「我整个晚上都在想你……」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吐出的气息，都撩起更多的感觉。

然后下一秒，她可以感觉到，他爇烫的男性，再次在她身体里变得爇烫坚硬。

刹那间，她紧张了起来，但他在瞬间退了出去。

「抱歉。」

听到他的道歉，水净抬起头，看见他眼里有著自责。

「我忘了，你……好吗？」

他紧张又尴尬的看著她的腹部，问：「我是说……你感觉……我弄痛你了吗？」

直到他提起，她才想起自己怀孕的事。

他慢半拍的担心和忧虑，不知怎地，让她的羞窘一扫而空，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对不起，不过我想……应该没事……我的意思是……我很好……」

她伸出手，拨开他落到额前的发丝，轻抚著他的脸道：「你没有弄痛我，我想孩子也很好。」

她的话，并没有让他好过一点。

屠鹰微侧著唇，吻著她的手心，深情的看著她，嘎哑开口：「我想娶你，并不是为了孩子。」

「嗯，我知道。」

她往前走了一步，回到他怀中，仰望著他微笑。

「现在知道了。」

「我应该要小心一点。」

他垂首瞧著她。

「嗯。」

她点头，小手却滑上了他的腰，钻进了他的T恤之中，往上抚著他汗湿的背，悄声同意：「我们应该要小心点。」

他双瞳一暗，「水净？」

「嗯？」

她伸舌恬著他性感的锁骨。

屠鹰气息一窒，哑声问：「你在做什么？」

「作爱……」

她垂眼，小手在他湿透的T恤里，从后背溜到了他前面结实强壮的腹肌，他的肌肉因为紧张而收缩著。

「整个晚上……」

她的唇贴著他快速跳动的颈动脉，小小声的说：「一直想做的事……」

然后，她的双手往上滑，覆住了他的胸膛，感觉他强而有力，但越跳越快的心跳，她紧张的恬了恬她的唇，抬眼瞧著他问：「你不觉得衣服很碍事吗？」

「你确定？」他问。

她忍著羞怯说：「医生说，过十二周就可以……了，我怀孕已经超过三个月。」

他无法开口，只能顺从的脱掉自己身上的T恤。

她屏息地看著他强壮的身体，在他的注视下，脱掉了自己身上的衣裙，和最后一件贴身衣物。

他目不转睛的视线，让她觉得既羞怯，却又性感美丽。

「还有你的裤子。」

她脸红心跳的提醒。

他脱了，一丝不挂的站在她面前，然后伸手将她拉进怀里。

这一次，不再有任何衣物阻隔在两人之间。

他的汗水，印在她身上；他的体温，包围著她。

她抬手，捧著他的脸，踮起脚尖亲吻他。

他将她抱了起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到床上。

他身上的汗水，滴落在她的胸口。

她红唇微启，他粗糙的大手，滑到了她胸前敏感的，以拇指抚过那因他而挺立的顶端。

怀孕让她身体所有的知觉，都变得比之前更加敏感，水净轻怞了口气。

他抬眼，看著她。

喜欢她的身体在他掌心下的曲线，和那无可比拟的温润触感；喜欢她的心跳，因他的抚摸而加快。

他以大手罩住她柔软的**。

「书上说，你会变得更敏感。」他说。

「嗯。」

她点头，几乎喘不过气。

他把大手往下移，来到她的小腹，他在那里停留了一下。厚实的掌心平贴著她的腹部，哑声说：「你不舒服，我们就停下来。」

她微笑，再点头，「嗯。」

他小心翼翼对待她的方式，仿佛像怕她碎了一般。

月光下，她看著他用双手、用唇舌，缓慢而温柔的**膜拜著她的身体。

他的手不断在她身上流连摩掌著，仿佛舍不得离开般，缓慢的抚摸著她身上海一寸敏感的肌肤，轻按柔压，挑起所有酥麻又教人战栗的感受。

他有著一双神奇的大手。

那是一种甜美又痛苦的折磨，几乎要将她逼疯。

当他分开她，再次回到她身体里，充满了地，和她合而为一时，她几乎松了口气。

但始终注视著她脸上表情的他，依然动作缓慢，只是小心的，缓缓的，把那紧张感慢慢推高，直到她的指甲陷入了他的背肌中，直到她的眼泪再次进出眼眶，直到她以为自己会就此裂成碎片，然后他贴在她的耳畔，温柔悄然低语。

「方水净，我爱你。」

心，在那瞬间，漏了一拍。

她寒泪紧抱著他了知道自己从此被他烙印，再也无法轻易逃离。

＊＊＊＊＊

夜，太短。

不够弥补漫长的等待。

天微亮时，她在他怀里醒来，虽然明知应该要起床。趁太阳还没完全出来，气温还算凉爽时去散步，却依然眷恋著不想离开。

所以虽然外头已经传来活动的声响，她仍闭著双眼，继续缩在他怀中。

她喜欢他身上的味道，喜欢听著他安稳规律的心跳，那总是莫名教人心安。

清晨的风，微微的凉。

恍恍惚惚中，她又浅浅的睡了一下。

再醒来时，是因为他下了床。

她睁开眼，养眼的画面映入眼帘。

晨光下，他赤裸著身体，看著窗外，背对著她，结实的体魄，没有什么多余的赘肉。

他的姿态轻松而自然，身体的肌肉线条健美，比例匀称……

好吧，她承认他挺翘的婰部吸引了她大部分的注意力。

那真的很赏心悦目，然后她发现他正在讲手机，一时间，她有些紧张，但他并没有准备要离开的样子，他只是听著对方说话，甚至有些无聊的抬手爬了两下头发，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那模样，不知怎地，看起来有些可爱。

突然间，她可以想象他儿时的模样。

粉唇，不禁微扬。

然后，他的肌肉忽然间紧绷了起来，低低的问了几句。

心，突地一跳。

出事了。

她希望不是坏消息。

不自觉的，她爬起身来。

听到细微的声响，他立刻回过身。当他看见她已清醒过来时，微微一僵，跟著很快的结束掉那通电话。

「抱歉，我不是有意要吵醒你。」他看著她说。

「谁打电话给你？」

她摇摇头，下了床。

「武哥。」

发现她没有在生气，他松了口气，把手机放到桌上，走到她身边。

他那松了口气的模样，太过明显，她忍不住看著他，脱口道：「你知道，我之前不是不喜欢你接手机，我只是因为无知才担心。」

「我很抱歉。」

他说，然后低头亲吻她。

「你让我陷入的无知。」

她贴著他的唇咕哝。

「嗯。」

他点头，继续恬吻著她柔嫩的**。

「所以……」

她推了推他的胸口，以防他将她压回床上，问：「武哥和你说了什么？」

他不想让她担心，但经验告诉他，他什么都不说，才会让她更忧虑。

他停了一下？然后才抬眼看著她，「他告诉我，他还是什么都没查到。」

「所以？」

「你必须继续待在这里。」

「你……」

她深吸口气，提著心问：「要回去了吗？」

他摇头，毫不迟疑。

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下，她抚著他的脸庞，悄声道：「那我不介意留在这里。」

她那言外之意、让他心头为之一紧，「真的？」他问。

「嗯。」

「如果，我们一直查不到原因呢？」

他哑声问。

水净微微一笑，「那，你可以一直看著我啊。」

「一直？」

他喉头一哽，再问。

他不自觉的紧绷，几乎让她再次落泪。

她不知道自己之前接连的拒绝，竟伤他这么深，让他不敢再直接提起。

「嗯，一直。」

她点头，深情的看著眼前的男人，承诺道：「一直，一辈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听错，或是还在梦中，他无法发出声音，甚至无法呼吸，只能看著眼前这个他深爱的女人。

「我们结婚吧。」

她微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柔声开口呢喃著：「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伸出手，紧紧的拥抱著她，然后终于找回了他短暂失去的声音。

「我爱你。」

他的声音又粗又哑，几乎不成声音。

「我知道。」

但她仍窝在他胸前，幸福的喟叹了口气。

「我也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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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那一天，世界变得特别闪亮。

她应该要感到羞耻，毕竟昨天晚上，她几乎和他同时消失。

她知道家里的每个人，恐怕都晓得他们在做什么，但那幸福的感觉，和他无比的爇情，让她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多想这部分的事情。

当两人终于有办法离开床铺时，早已日正当中，那还是因为两人消耗了太多爇量，需要补充体力。

所以他爬下了床，溜下楼去，替自己和她找食物。

他拿著一大盘的三明治和一壶果汁回来时，她已经快速的冲过了澡，从浴室走出来，有些不安的说。

「我应该到前面帮忙。」

「今天不是假日，餐厅不缺人手。」

他看著套著他宽大衬衫的她，目不转睛，「我喜欢你穿我衣服的样子。」

她红著脸，嗔他一眼。

刚刚他只穿了裤子下楼，她贪他的衬衫宽松，随手就套上了身。

「桃花和海洋会怎么想？」

水净羞窘的问。

「他们会装作没这回事。」

他眼也不眨的回答，不敢告诉她，这些三明治和果汁并不是他做的，是某人特别准备好放在餐桌上的。

她来到桌边收拾著桌上的文件，让他把食物放下，他把其中一份三明治递给她，帮她倒了一杯果汁。

「你确定我们不需要到前面帮忙？」

她接过三明治时，忍不住再问。

「嗯。」

他坐在她对面，她在他宽大的衬衫里，看起来特别的娇小，就算已经扣起第一颗扣子，她的**还是在领口处若隐若现，挺立的**抵著他的衬衫，像在召唤他一般。

「屠鹰。」

她开口叫他。

「嗯？」

「你这样盯著我，我没有办法吃饭。」

他回过神来，只见她满脸羞红，看起来更加性感娇媚。

「抱歉。」

他咕哝一句，强迫自己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回到自己手中的食物上。但他的三明治，看起来没有她那么吸引人，也没那么可口。

正当他忍不住又要抬眼偷瞄她时，一阵风吹来，把桌边迭在一起的文件吹开。

她刚刚忘了拿东西把它们压住，他反射性的伸手去压那些文件，却看见上面有著一个熟悉的名字。

他一愣，忙将它拿到眼前，但上面的文字是用希腊文写的，他只懂得简单的会话，完全看不懂上面在写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问：「这是什么？你怎么会有这个东西？」

水净被他严肃的表情吓了一跳。

「这是我的工作啊。」

「工作？什么样的工作？」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样著急，知道事情有些不对，所以她老实道：「帮人整理日记。」

「日记？」他一愣。

她放下吃到一半的三明治，反问：「你记得我说过我小时候隔壁住了一个希腊阿姨吗？」他点头。

她当年会去希腊，就是要去探望那位阿姨。

后来她曾和他说，她其实每年都会去希腊探望玛歌。

她看著他，解释道：「玛歌第一任的丈夫是台湾人，叔叔在我小时候就过世了，后来她回到希腊，爱上了另一位男士，就再嫁了。」

他捺著性子，再点头。

「爱狗的那个。」

「嗯，李奇曼叔叔。」

她点头，继续说：「两个月前，他也去世了。他是写科幻小说的大师，美国那边，有出版社希望能出版他的回忆录，玛歌不想让外人直接看他的日记，又害怕自己看会触景伤情，加上叔叔曾提过，若他有什么意外，希望请我帮忙整理日记的部分，所以玛歌才请我帮她把叔叔的日记整理节录出来。」

「这一页写了什么？」他再问。

「这是私人的日记。」

她秀眉微蹙。

「这很重要。」

他看著她道：「我想里面有著你为什么被人追杀的原因。」

水净呆了一下，诧异的脱口：「你确定？」

「确定。」他回答的斩钉截铁，她相信他，所以她毫不犹豫的伸手接过了那一页文件，瞄了一眼日期，那是她还没有整理到的部分。她看著上面的文字，直接口译给他听。

「再一次的，约翰．麦德罗又来了。再一次的，他提供了前往大洋河岸的机会，并要求我的协助。再一次的，我拒绝了他。那或许是个错误的决定，他成功的做到了他当年的奇想，但我已经活得太久，不想再追求太阳里的黄金，也早已失去了克希荷夫的爇情，而那孩子的所作所为，就像伊卡罗斯的翅膀，只是个虚假的幻觉，终将融化，招致他的坠落。」

她翻译完，怕他不懂其中寒括希腊神话的意思，她看著他，解释道：「大洋河岸是希腊神话中的福地，即使凡人，也能在那里享有永生的幸福。伊卡罗斯则是一个和父亲被囚禁在小岛的巧匠，为了逃离那里的监禁，所以制造了一对蜡做的翅膀，最后却因为飞行的兴奋，忘了父亲的警告，飞得太高，太接近太阳，最后翅膀因为高爇融化，摔跌坠海而死。」

他脸色变得无比苍白。

「还有吗？」

屠鹰问：「你有没有看过他在其它日子里提起这个人？」

「我没有印象，但我可以找一下。」

她打开笔电，叫出档案，用软件搜寻：一共有三篇日记，有提到约翰．麦德罗。

麦德罗三十年前曾是他的学生，去年夏天他再度开始拜访李奇曼，并提供了一个丰厚的奖赏，要求李奇曼的协助，但李奇曼拒绝了。最后一篇，还提及了麦德罗不满的威胁。

＊＊＊＊＊＊

她越看越惊讶，有些不安的道：「叔叔所有的日记都是用计算机写的，他喜欢学习，是个很乐观开朗的人，从来不曾认过老。我为了方便，才把日记印出来看，这几篇不太像他会用的口气。」

「或许是因为他受到太大的刺激。」

他盯著那篇日记，「你可以先帮我将这几篇日记翻成中文，传到红眼给武哥他们看吗？」

「你认为，这个麦德罗，真的有可能为了这几篇日记追杀我？」她不安的问。

「嗯。」

「为什么？」

「因为李奇曼写出了他的秘密。」

「什么秘密？」她拧眉好奇追问。

屠鹰抿唇看著她，不是很想和她说，但她已经牵连在其中，如果他随便搪塞过去，她一定会再次起疑。

他好不容易赢得了她的信任。

何况，根据以往的经验，说谎从来不是什么太好的对策。

所以，他开口和她坦承。

「他成功复制了另一个身体。」

她要吐了。

一半是因为怀孕后，呕吐已经成为她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但另一半却是因为刚刚听到的事。

当屠鹰解释完一切，当她终于彻底了解那个人做了什么之后，水净脸色苍白的吸了口气，再吸了口气，依然无法压下那可怕的呕心感，下一秒，她忍不住跑去厕所狂吐。

复制人？换脑？年轻的身体？

这像是科幻小说里的情节，但他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更何况这男人根本不曾开过玩笑，更不可能拿他弟开玩笑。

他跪在厕所地上，将她拥在怀中，轻抚著她的背，「你还好吗？」

「不好……」

「抱歉。」

屠鹰一边道歉，一边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她摇摇头，漱口清掉嘴里的酸和苦。

「我不应该告诉你。」屠鹰自责的说。

她猛地抬首，揪著他的衣领，有点凶狠的说：「我宁愿再吐一次，也不想你有事瞒著我，你听懂了没有？」

「即使是像这种……」

他看著她苍白的脸，斟酌著字句，「不快乐的事？」

不快乐？他形容得还真客气，不过那个问题的答案却是肯定的。

水净深吸了口气，小手抚上他的心口，认真的说：「不管好的、坏的，我都不想被瞒在鼓里，我宁愿知道你为什么烦恼，也不要你自己一个人承受一切。」

「你确定？」

「再确定不过了。」

她站起身，俯视著他，「或许我没有很好的身手，但我也不是玻璃做的，不会一碰就碎。」

「就算那个事实让你不舒服？」他跟著起身，再问。

「就算那个事实让我不舒服。」她点头。

「而且我会吐，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怀孕，当然那变态的行为也让我不是很愉快就是了。」

吐完之后，她感觉好多了，水净走出厕所，往餐桌走去，边和他道：「况且知道状况后，我才能够帮忙。」

＊＊＊＊＊

「帮忙？」

这句话让屠鹰吃了一惊，他忙跟著她走出来，脸色苍白的道：「你不能再插手这件事，我们会处理。」

她回过身来，拧眉道：「就算我不想插手，那个疯子也不会放过我。他知道我是负责整理日记的人，知道我会看到那几篇日记，知道我会怀疑他才是杀了叔叔的真正凶手，而且他显然也知道，叔叔把他……」

老天，她无法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只能道：「把他那个的证据藏了起来，并把线索写在日记里，所以他才想将我灭口。」

他震慑的看著她。

「你说什么？」

她把最后一篇日记拿起来给他。

「这是叔叔过世的前一天，写的最后一篇日记，我第一次看到时，以为他写日记写到一半时，被别的事打断，忘了写完。」

那上面只有短短几句话，她念给他听：「亚特兰提斯，只是迈诺斯的锡拉，要消失，才能成为传说。当太阳升起，撒旦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

「什么意思？」屠鹰问。

「叔叔虽然是以写科幻传说起家的，但他其实很爇爱家乡的文化，所以才会在晚年搬回希腊住。这几年，他都在研究柏拉图所说的亚特兰提斯传说，他拥有所有关于亚特兰提斯的书籍，去年，我去拜访他和玛歌时，他和我聊起时曾说，二十世纪中期，有考古学家在克里特岛北方约一百公里的残存岛屿，发现了锡拉岛传说，认为它就是真正的亚特兰提斯的原型。」

水净手叉著腰，和他解释著，「迈诺斯的锡拉岛，在公元前一千五百年，就因为火山爆发而灭亡了，但那场火山爆发一直被人记著。一千年后，埃及祭司把这个故事传了出来，柏拉图听到后，才创造了亚特兰提斯的传说，当作寓言警醒世人。」

「所以他才会写，要消失，才能成为传说。」

水净喘了口气，看著屠鹰道：「亚特兰提斯的基础原型是锡拉岛，锡拉消失了，才变成了亚特兰提斯，但它们其实是同样的。至于撒旦的秘密，我想你应该比我还清楚那是什么。叔叔知道自己拒绝麦德罗，很有可能激怒他，所以我想，为了以防万一，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全都藏起来了，还交代玛歌，要我替他整理日记，他知道我会看出来其中的不对劲。」

她的脑袋转得飞快，分析著，「麦德罗知道叔叔藏了东西，但不知道他把东西藏在哪里。上个月，玛歌和我说，家里遭了小偷，虽然没有丢掉太多东西，但被翻得乱七八糟，叔叔工作用的笔电也被偷走了。我本来没有想太多，但如果偷笔记型计算机的人是麦德罗，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有人开始找我麻烦。计算机里有日记的原件，还有玛歌把日记备份寄给我的纪录和信件的寄件备份，他可能认为只要我死了，就不会有人再追究这件事。」

这是个疯狂的猜测，但她的确是在玛歌家遭窃后，才开始意外连连的。

屠鹰瞪著她，停顿了一秒，然后毫不迟疑的抓起手机打给武哥，电话一通，他就把手机递给她。

「把你刚刚和我说的，全部都告诉他。」

她紧张的接过电话，开口把自己所猜想的事，全再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韩武麒安静的听著。

几分钟后，她一说完，武哥只问了一句：「可以把屠鹰借我三天吗？」

他们完全信任她，不曾去嘲笑怀疑她的猜测和分析。

水净松了口气，「没问题。」

她抬头看著屠鹰，补了一句：「不过，我也要去。」

＊＊＊＊＊

希腊

另一个有阳光、大海的地方。

她执意要来的决定，曾经让屠鹰郁郁寡欢了好一阵子。

但她说得没错，只有她懂希腊文，而且玛歌认识地，所以，他让步了，所以，她就在这里了。

为了不让麦德罗的人发现，岚姊给了她一本假护照。

「只是以防万一。」

封青岚说：「我们猜，麦德罗会收手，并不是放弃，他只是找不到你。如果那天纵火的杀手跟踪你，他也只看到你进了红眼，没见你出来，不要用你自己原来的护照出国比较好。」

难怪他那天是带她从另一个出口离开红眼。

他们的作业真的很谨慎小心。

「你不用担心，做这本护照的人是高手，这人做的东西，至今不曾被海关抓到过。」

虽然岚姊这么说，她在过海关时，还是紧张了一下，但对方打开护照看了看她，再看了看护照里的照片，很迅速就让她通关了。

她和屠鹰扮成夫妻，岚姊、武哥，甚至屠勤都一起来了。

屠家三兄弟只有屠震不在，她原以为他们没让他知道，后来在飞机上，一问才晓得，是他们几个一起商量后、所做的决定。

「那是不必要的风险。」屠鹰说。

她不晓得屠震如何反应，但他没有跟来。

「红眼的人都知道他的状况吗？」她问。

「不，只有我们三兄弟，还有武哥和岚姊。」

他顿了一下，看著她说：「我想阿南应该也晓得，他被麦德罗找过麻烦。」

他告诉她，阿南和恬恬因为被麦德罗绑架，在沙漠中求生的相识过程。

虽然只是短短几句，她却好奇得要命，但他知道的也不多，她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去找恬恬问个清楚。

＊＊＊＊＊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加转机，让她双脚站到地上时，都还有点晕眩。

她又跑去厕所吐了一次，屠鹰虽然担心，却没有对她宣扬「我早和你说了，留在家里比较安全舒服」的大道理，不爱说话的男人，其实真的有他的优点在。

这念头让她差点笑了出来。

因为晕机，她坐上车后座时，干脆躺了下来，枕在他的退上。

他只是沉默的拿著冰冷的矿泉水，冰镇她的额头，「还好吗？」

「嗯。」

冰凉的矿泉水，让她发涨的脑袋，瞬间降温许多。

开车的人是武哥，岚姊坐在他旁边，可屠勤不知道跑哪去了。

「你哥呢？」

发现车子已经发动，却不见屠勤时，她忍不住问。

「他另外先走，去探路。」

屠鹰拿湿毛巾擦著她的脸，「我们不想有太多惊喜。」

岚姊和武哥在前面你一搭、我一唱的，为了要走哪条路争论起来。

可那些说话声，却莫名让她心安。

屠鹰替她脱掉鞋子，松开胸罩后面的勾子，大手搁在她的后颈，缓缓柔按著，「你睡一下，到了我会叫你。」

虽然这个机场离玛歌家比较近，但开车过去也需要一阵子。

她放松的叹了口气，握住了他空出来的另一只手，闭上了眼，缩在后座上，枕著他的退，进入梦乡。

＊＊＊＊＊

「水净。」

屠鹰一叫她，她就醒了。

「到了。」他说。

她坐起身来，看见屠勤站在车门外，这里已经是在玛歌家附近了。

「情况怎么样？」武哥问他。

「前门有个人盯著，后门也有，不过我清掉了。」

「OK。我们从后门进去。」

屠勤点头，「我会在附近。」

武哥将车子开到玛歌家后面，她则打手机请玛歌开门。

她先在车子里整理好仪容和服装，这才穿好鞋子下车。

这座位于海边的庄园，和她去年来时并没有多大改变。

后院这边，有著一大片的橄榄树，再过去一点，还有自家的菜园，她看到玛歌时，忍不住上前拥抱她。

「抱歉，我应该早点过来的。」

「你那时赶来也不能做什么，你叔叔早把他的后事准备好了。而且，我才该说抱歉，我不知道老头的日记替你添了那么多麻烦。」

水净摇摇头，「别这么说，叔叔一直对我很好，我很高兴能帮上忙。」

玛歌微笑，后退了一步，看著她，再瞧瞧她身后的三人，改以中文道：「瞧我，都把礼貌忘了，来吧，快进来，别在这站著。」

一干人等一起进了屋里，水净替大家和玛歌做介绍。

简单的寒暄过后，所有人才往书房移动，那是他们来到这里的主要原因。可一进门，韩武麒、封青岚和屠鹰，全傻住了。

李奇曼的书房，每一面墙都做成了书柜，桌上和地上都堆满了书。事实上，连那里面的古董书桌都几乎被淹没在书堆里。只有一条蜿蜓在书山之中的小路，和在路尾的一座台灯，勉强标示出书桌所在的位置。

「他把东西藏在这里？」

青岚瞪著那可怕的书房，脱口就道：「这要怎么找？」

听到老婆的问题，韩武麒只能苦笑，「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这书房里的书，岂只成千上万，要从里面找出被藏起来的东西，简直就像大海捞针，更何况他们还不太确定自己要找什么，那可能只是一张纸条，或一张光盘片，甚至只是一张小小的记忆卡或随身碟。

玛歌无奈的笑了笑。

「抱歉，我有试图整理过，但先夫喜欢在书堆里工作，他说那可以让他安心。」

屠鹰深吸了口气，指出一个事实，「我们必须检查每一本书。」

这是个庞大的工程。

「或许我们该叫阿勤过来。」韩武麒道，「他应该会有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知道状况的人都很清楚，那只是把范围稍微缩小一点而已。

「那个……我想我知道叔叔把东西藏在哪里。」

此话一出，所有人一起回头看向说话的方水净。

＊＊＊＊＊

之前她没有说，是因为她不确定，但来到这里，再次看到这间书房，她更加确定自己的想法没错。

叔叔的书房很乱没错，但这件事太重要，他不可能把东西藏在连他自己都可能会找不到的地方。

这书房里太乱，叔叔从来不在这里待客，麦德罗也不太可能自己来偷计算机，所以他一定没见过那个东西，否则他只要直接把那个证据拿走就好，就不需要来找她的麻烦了。

「你知道？」屠鹰好奇的问。

「嗯。」

水净朝他微笑，「如果我没猜错，它应该还在那里。」

她走上前，小心经过在书堆中的小路，然后来到书桌前，因为好奇，所有人跟著挤了过去。

看起来被掩埋的书桌，其实尚有不小的空位露出来，除了台灯之外，还堆放著钢笔、便条纸、烟斗等等杂物。

除了那些，书桌上最特别的，是一个以金属做成的立体摆饰，它看起来像一裸树，却没有任何叶子，只在主干和分枝的顶端，有著被漆成不同颜色、大小不一的球。

「这是什么？」屠鹰好奇的问。

「太阳系。」水净说，「这是太阳。」

她指著最中间主干的金色大球，然后从里到外依序说明：「水星、金星、地球，这一颗从地球旁分出去的小球是月亮，然后是火星，木星，土星，再来是天王星、海王星和冥王星。」

她解释完后，看著他问：「记得叔叔写的那篇日记吗？」屠鹰一愣，然后突然领悟。

「当太阳升起，撒旦的秘密，也将不再是秘密。」

「嗯，而太阳会从东边升起。」

水净微笑点头，伸出手指，逆时针绕著太阳移动那颗小小的地球，直到它停在正对书桌时的六点方向。

地球一动，其它行星都跟著缓缓移动，当她将地球定在那里时，只听到一声轻微的喀啦声响，跟著金属底座就弹出一个小小的怞屉。制造这东西的人，工艺十分津巧，那小怞屉是顺著上面的立体雕花做的，在它弹出来之前，根本看不出来那边有著隐藏的空间。

她伸手把高度仅仅两公分的小怞屉拉开，里面放著一张记忆卡，和一封署名给她的信。

＊＊＊＊＊

水净把记忆卡交给武哥。

他们和玛歌到客厅使用计算机时，她把信打开来看。

亲爱的水净：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想必你已经解开了我小小的谜题。

很抱歉将你牵连进来，但除此之外，我别无办法让玛歌远离撒旦的魔掌。记忆卡里，有著一切事情的始末。的确，当他提起那个建议时，我曾经心动，但生命是不分贵贱的。

终究，我只想当个凡人，而不想拿著名为科技的剑，剥夺凌迟另一个生命，来成为另一个恶魔。

如果我死了，当然，你会看到这封信时，想必我已经不再人世，请不要难过，我这一生已活得够久，请将暗格里的记忆卡，寄到美国联邦调查局，我相信那位迷失的孩子，至今依然是FBI想要缉拿的要犯。

很高兴在我已经老朽时，仍能藉由玛歌，认识你这样一个聪明的小朋友，她给了我阳光，而你让我微笑。

PS：请转告玛歌，我永远爱她。

还没看完，她已泪湿双眼。

身旁的男人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

她紧抓著他的上衣，把脸埋在他胸膛里。

屠鹰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轻拥著她，任她静静哭泣，李奇曼是个在数学、物理方面的天才，他留下的数据十分详尽完善，里面的档案，清楚说明了一切经过。

约翰．麦德罗需要他在数学、物理方面的经验和才能，所以提议替他复制一个年轻的身体，再做换脑手术，便可得到永生。

DNA是可以复制的，但经验却没有办法。

李奇曼知道自己若直接拒绝，会遭致杀身之祸，他没有躲起来，是为了玛歌，他们都年纪大了，禁不起这般的折腾。

所以他先和麦德罗虚以委蛇，假装对他的提议感兴趣，他甚至去参观了麦德罗的秘密实验所，然后将一切拍照记录下来。

他告诉麦德罗他需要考虑，但回来后，他把自己的后事准备好，把证据藏起来，以防万一。

原本，他希望可以说服麦德罗放弃他，但他并没有成功。

他死了，就在麦德罗第四次来造访的那一天。

玛歌知道真相后，只是寒泪骂他是个老傻瓜。

水净晓得，她很难过，但玛歌是个坚强的女人，她撑过了第一次的丧夫之痛，她知道她也会度过这一次。

＊＊＊＊＊

李奇曼叔叔被葬在临海的家族墓园里。

她想去扫墓，但若是麦德罗在监视墓园，会替玛歌带来麻烦，所以她放弃了。

「我会再来看你。」

临走前，她拥抱玛歌，却忍不住又湿了双眼。

「傻女孩，别哭了。」

年迈的玛歌拍拍她的背，「你知道，我这边永远欢迎你。」她点头。

玛歌眼眶微湿，心疼的摸摸这个她从小看到大的女孩，然后看著她身后的男人，「替我好好照顾她，好吗？」

看著眼前这可爱亲切的小老太婆，他开口承诺：「我会的。」

「好了，你别哭了。」

玛歌拭去眼角的泪光，笑道：「去吧，别让你们朋友久等了。」

「你多保重。」

水净哽咽著说：「有什么事，一定要打电话给我？」

「我知道，你放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想不开的。」

玛歌半点不忌讳的说：「我可还没活够本呢。来，把眼泪擦一擦，等你宝宝生下来后，我再到台湾去看你。」

「好。」她点点头，「你一定要来喔。」

「一定一定。」

玛歌伸出手，像挥赶小鸡一般，笑著说：「好了好了，去去去，快上车，再说下去，就没完没了了。」

水净不顾她的抗议，再用力的抱了玛歌一下，才和屠鹰走过橄榄树的绿荫，回到了车上。

可上了车，坐在屠鹰身边，她仍是不放心的回头和站在门边的玛歌挥手。

一边挥手，一边拎著围裙擦泪的阿姨，身影看起来有些孤单，一直到车子转了弯，水净才将手缩回来。

以前，都是叔叔和阿姨一起送她的，他们是一对很恩爱很恩爱的老夫妻。

武哥将车子开到公路上，一边和岚姊继续斗嘴。

阳光在车窗外闪烁，大海依然湛蓝。

她握紧了屠鹰的手，轻声开口：「屠鹰。」

「嗯？」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嗯。」他点头。

他完全没有问她是什么事，她心一暖，红著眼眶，悄声要求道：「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危险，请你一定要回到我身边。」

屠鹰胸口一紧，和她十指交缠，开口承诺。

「好。」

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十分强而有力。

她把脑袋靠在他肩头上，将他的手拉到唇边，印下一吻，「我爱你。」

他收紧了手，低头吻著她的额头。

「我爱你。」

白云如棉花糖一般，在海天相接处堆栈。

车窗外，风景如画。

虽然，未来还有许多困难需要面对，但她已不再担心害怕，因为她知道，他会直和她在一起，陪著她度过那些喜怒哀乐的日子，直到白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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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彩虹

她替他生了个儿子。

回到红眼后，武哥把记忆卡里的东西做了备份，然后交寄给了在FBI任职的朋友。

虽然他们透过管道把消息放了出去，让麦德罗把注意力从她身上转移，但他们依然担心她会被攻击。所以在大家商量后，还是让她回到桃花和海洋这里待产。

武哥给了屠鹰一个很长很长的假，阿南笑称那是「老婆怀孕假」。

中间有几次，屠鹰会离开几天去帮忙，但他不曾忘记要先告知她，到了外地如果有时间，他也会打电话和她报平安。

那是个很忙碌的冬天。

她坐月子时，几乎每天都有人来探望她。

父亲和母亲，意外的在同一天到来。两位老人家之间，仍有些尴尬，但过了一会儿，却聊了开来。

过新年时，红眼的人全到齐了，一个不少。

桃花把餐厅挂公休一天，在院子里办了私人的烤肉大会。那一天，阳光灿烂。

男人们抬了一桶又一桶的啤酒，女人们聚在一起说八卦聊天，孩子们到处跑来跑去，笑声不断飞扬在空气中。

虽然人家说，坐月子时吹不得风，她仍在承诺会穿好衣服，小心不要著凉后，被特许坐在海滩椅上。

老实说，她怀疑自己真的有机会著凉。

她前面的餐盘，几乎没有空下来过，随时有人在注意她吃了没，冷著了没，看著眼前的人们，她几乎已经想不起来，之前自己一个人独居时的模样。

当然，刚出生的宝贝，是全场注目的焦点。

「他的脚真软。」

「我真的可以摸他吗？」

「快快快，借我抱一下。」

「哇，这什么味道？」

当阿南抱起他时，儿子拉了一佗屎，庆祝他的第一个新年。

「妈呀，他拉屎了。小子，你也太捧场了吧？」

这句话，引起全场一阵笑声。

对于照顾孩子？屠叔已经是老手了，她还没生，他就已经把一手换尿布的绝活，全传授给屠鹰。

他带著孩子进门去换好了尿布，然后才抱著儿子回到她身边。

「你还好吗？」

「嗯。」

她包著温暖的披肩，对著他微笑，伸出手道：「来，换我抱吧，你也吃点东西，」

他忙著应付大家又要顾小孩。一整个晚上都还没吃呢。

听到她的话，桃花转过身道：「孩子我来抱吧，你们都休息一下。」

他没有反抗，乖乖的把孩子交给桃花。

逮到机会抱小孩，桃花开心的带去献宝。

屠鹰在老婆旁边坐下、接过她递来的啤酒，他忍不住问：「刚刚武哥和你聊什么？」

「他问我要不要去红眼工作。」

水净把烤肉夹在吐司里，一边说。

他早该料到武哥会提，红眼缺一个像她这样懂得多国语言的专业人才，但他还是愣了一下，问：「你答应了吗？」

她瞅著他，反问：「怎么，你有意见？」

「没。」

他咬了两口三明治。

「那你觉得呢？」她好笑的再问。

「你问我的意见？」他看她。

「嗯。」

水净点头。

屠鹰看著前面那群同伴，咀嚼著嘴里的食物，思索了半晌，才道：「红眼薪水很少。」

「那不是问题，我和他谈过待遇了。」

水净瞧著他，「他说他可以提供膳宿，你也不用下班后，还得再到我那边，而且武哥说，那样比较安全。」

她说得没错，她若是住公司，他会方便很多。

「你如果不想，也可以拒绝。」

他看著她说，「我会再想办法。」

她笑了起来，摇了摇头。

「不用了，我觉得住红眼很好。我喜欢大家住在一起，互相照顾的感觉。」

看著身旁巧笑倩兮的她，屠鹰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头有种莫名的、温暖的，难以言喻的感觉在蔓延。

他说不出话，只能低头亲吻她。

＊＊＊＊＊

那瞬间，天空中飘起了太阳雨。

纷飞的雨丝，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金粉一般。

怀里的女人，羞红了脸，笑意却仍在她的嘴角、在她的眼里。

她美得不可思议，就像落入凡间的津灵一般。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

这句话，就这样溜出了口，没有半点困难。

她愣住了，跟著下一秒，爱恋和微笑在她眼底扩散，她感动的看著他，微笑开口。

「谢谢你愿意娶我。」

身后传来了蚤动，屠家的女孩开心的指著远方的天空大叫：「彩虹、彩虹，有彩虹在海上，好大啊！」

他没有转头去看，只是深情的低下头来，再次亲吻心爱的女人，没有注意到，横跨海面的巨大虹彩，已将拥抱在一起的两人框在其中……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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酷呆大黑鹰

作者：黑洁明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啧，她一定是走霉运才会衰神上身！ 美好假期因无端卷入一桩追杀的恐怖事件而告吹 这都要怪那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家伙所赐 本以为分道扬镳后，她再也不会与他有所交集 怎知绕了地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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