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帝女谋

作者：白筱冰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机缘巧合，她一朝穿越遇到了他。 在这个一无史料二无传说的时代，她是荣宠至极的当朝公主，荣华富贵却也是危机重重。 她告诫自己切勿心动，却还是在他一次次的情义缱绻之下，怦然倾心。 郎有情妾有意，原以为是幸福的开始，可是为什么到最后却还是敌不过那一把九重座椅的诱惑？ 对峙战场，她伤心离去。 再度回归之时，却发现更为残忍的现实，而她和他，究竟该情归何处？ 这是与旧文《我的奇葩舍友》完全不一样的风格哦~希望大家喜欢~每天6000+，打赏过一千或者钻石满两颗就有加更哦～ 欢迎加入群29623308，敲门砖为书中人物~新浪微博：陌上花开_沐汐虹 ps:若初可以直接用qq、微博等第三方账号登陆的哦~登陆了就有推荐票哒~求推荐求阅读~ > 《穿越之帝女谋》首发于若初文学网，独家签约，希望大家在若初文学网支持正版，更快获得最新章节，更舒适的阅读体验。 > 《穿越之帝女谋》为作者白筱冰虚构作品，若初文学网提供无广告，无弹窗的纯洁阅读环境，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不要与真实人物事件挂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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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序言

- 第1章 和惠公主沅馨艺

- 第2章 中秋宴，遇危机

- 第3章 她就是她！ 为沁儿滴鲜花加更~

- 第4章 无烟的交锋

- 第5章 沐哥哥？慕哥哥？

- 第6章 沅馨艺的犹豫 祝大家国庆快乐~

- 第7章 迷雾重重

- 第8章 突遇变故

- 第9章 心伤难却

- 第10章 他的选择

- 第11章 心意犹豫

- 第12章 危机过后

- 第13章 疑点重重

- 第14章 意外收获

- 第15章 陈年往事

- 第16章 意外来客

- 第17章 不速之客

- 第18章 太医院探视露真情

- 第19章 君臣之诺

- 第20章 真相揭露

- 第21章 当庭对质

- 第22章 容妃大闹议事殿

- 第23章 他吃醋了？

- 第24章 公主沅馨蕊

- 第25章 成人之美

- 第26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 第27章 交心而谈

- 第28章 扑朔迷离

- 第29章 好戏开场

- 第30章 揭开庐山真面目

- 第31章 等鱼上钩

- 第32章 出宫远游

- 第33章 太后的秘密

- 第34章 接手墨云阁

- 第35章 墨云阁之职

- 第36章 表妹江雅蓉

- 第37章 颜轻伊现身

- 第38章 究竟是什么人？

- 上架公告

- 第3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 第40章 云镇小住

- 第41章 怎么会这样！

- 第42章 局中人局外人

- 第43章 谋定而后动

- 第44章 引鱼上钩

- 第45章 白首之约

- 第46章 他们回来了！

- 第47章 步步为棋

- 考试停更一天~

- 第48章 突来的圣旨

- 第49章 上官梓淳叛变？

- 第50章 他终究还是变了

- 第51章 这是夫唱妇随么？

- 第52章 假戏真做

- 第53章 行刺，帝君危矣！

- 第54章 墨云现，风云涌

- 第55章 初试探

- 第56章 一个个都背叛我！

- 第57章 或许我该放弃吧

- 第58章 明争暗斗

- 第59章 只为你笑颜

- 第60章 暗流涌动

- 第6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 第62章 父亲之心何以言明

- 第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 第64章 你有我

- 第65章 置身险地，亲身犯险

- 第6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 第67章 遇刺（一）

- 第68章 遇刺（二）

- 第69章 步步紧逼

- 第70章 逼他抉择

- 第71章 议事殿前

- 第72章 偷梁换柱

- 第7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 第74章 我会……守着你

- 第75章 温柔缱绻敌不过残忍现实

- 第76章 真的是风平浪静？

- 第77章 交易

- 第78章 交易（二）

- 第79章 反常的嘉睿帝

- 第80章 故人相逢喜不自胜

- 第81章 突然回京的容将军

- 第82章 宫变

- 第83章 宫变（二）

- 第84章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 第85章 昔年往事

- 第86章 一切不过只是你以为而已！

- 第87章 却原来竟是如此？

- 第88章

- 第89章 双喜临门如何？

- 第90章 容嫔的挑衅

- 第91章 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 第92章 往事真相

- 第93章 兄妹一致对外

- 第94章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 第95章 江后的祈愿

- 第96章 虚惊一场

- 第97章 先帝遗诏

- 第98章 大婚（一）

- 第99章大婚（二）

- 第100章 朝堂变动

- 第101章 新婚燕尔的良辰美景

- 第102章 岁月静好

- 第103章 容息现身

- 第104章 紫曦宫之宴（一）

- 第105章 容息行刺，嘉睿帝受伤

- 第106章 梦魇

- 第107章 子欲养而亲不再

- 第108章 最后安排（一）

- 第109章 最后的安排（二）

- 第110章 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 第111章 风起云涌

- 第112章 风起云涌（二）

- 第113章 风起云涌（三）

- 第114 欣妃的反常

- 第115章 正式对立

- 第116章 朕，准了！

- 第117章 三府离京，再出变故

- 第118章 未雨绸缪，防范未然 三千字更新为小虞钻石加更~

- 第119章 意外旨意

- 第120章 转机？绝路？

- 第121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得

- 断更公告

- 第122章 意外书信

- 第123章 如此转变

- 第124章 欣妃出事！

- 第125章 隐伏的危机

- 第126章 战场相见

- 第127章 为什么？

- 第128章 决裂

- 第129章 我愿与君绝！

- 第130章 回归现代，梦中初见

- 第131章 没有开始，何来放弃？ 为錦钅是夢的钻石加更~拖了好久…汗一个…

- 第132章 初知真相

- 第133章 我的故事

- 第134章 沅馨艺的选择

- 第135章 尝试

- 第136章 终于归来

- 第137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 第138章 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 第139章 大结局上

- 第140章 大结局

- 慕惟楚番外1

- 慕惟楚番外2

- 慕惟楚番外3

- 慕惟楚番外4

- 嘉睿帝番外

- 嘉睿帝番外2

- 嘉睿帝番外3

- 沐风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1

- 人生若只如初见2

- 人生若只如初见3

- 完结公告

序言

嘉佑二十五年秋，皇太子沅齐鑫承天命而继大统，登基为帝，是为嘉惠帝。是年秋，帝改年号为慧和。

此外，新帝登基，大封有功之臣，大赦天下，万民恭贺。

至此，大沅朝褪去大战后的颓然，恢复了以往的欣欣向荣。

可本该众人欣喜的新帝登基之日，年轻的帝王却在下朝后，屏退了左右侍从，独自望着不远处的宫殿出神，眼里是让人费解的愁绪。

新来的侍从不明白个中缘由，只想着虽是初秋，吹来的风却也带着丝丝寒意。若是陛下感染风寒，伤了龙体，他们便是罪该万死了。

于是，一个胆子较大的小太监便战战兢兢地走至嘉惠帝跟前，颤颤巍巍地劝他。“陛下，此时虽是初秋，但寒意已浓，还望陛下保重龙体，早些回宫吧。”

小太监胆战心惊，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惹怒了新帝，丢了自个儿的性命。

却不料，新帝只是淡淡应了声，“朕知道了。”便又转头不再出声。

小太监见嘉惠帝如此，反倒一时没了主意，犹豫着该不该退下去。

“你下去吧，陛下看够了，自然便会回去。”就在小太监纠结不已的时候，一个沉稳而低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朵，让他如释重负。

而年轻的帝王在听到这声音之后，也是猛地转头，眼中带着无法忽视的诧异。

“皇兄？”

嘉惠帝见到来人，讶然出声。神情也不复刚才的愁绪哀伤，反倒多了几分委屈。

闲王看着眼前这个陡然如孩童般的弟弟，不禁失笑，忍不住打趣，“你姐姐若是见到你这样，大概又要骂你没有王者风范了。”

话音才落，嘉惠帝的眸中除却深深的思念，便是无法抹去的思念。

“朕现在……宁愿长姐来骂朕几句。”

闲王闻言，敛去了他方才的玩笑表情，抬眸看向不远处的依旧巍峨壮观的宫殿，眸子里亦是让人无法忽视的心疼与怀念。

那里，曾经有着她无数的欢声与笑语，也有着他们兄妹三人共同成长的无数回忆，可如今，即便一个荣登九重宝塔，一个位极人臣，却再也换不回往昔的自在闲适。

因为，她不在。

半年了，即便他们竭尽全力，可她却始终不愿从昏迷中醒来。

沉默半晌，闲王忽然抬手摸了摸沅齐鑫的脑袋，亦如儿时那般低声劝道，“你姐姐她如今该是不悔的。即便她不愿回来，也终归希望你可以做个好皇帝。”

“是么？她真的不悔么？可长姐之所以有今天的结局，说到底还是因为我。若是当初我早些将事情的原委告诉长姐，她和姐夫便不会有今日这样相思相望不相亲的结果了。皇兄，你知道么，儿时母后早逝，长姐表面上纨绔任性，可实则也是为了护我安好。”

登基以来，嘉惠帝第一次没有用“朕”，而是用了“我”。

闲王一时失语，她的努力，他一直都知道。可看着已然登基为帝的皇弟如此这般懊悔内疚，他竟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劝慰他。

可他知道，他那个妹妹，若是见到她的鑫儿这般模样，大概又会心疼不已了吧。可她既不愿归来，就让他这个长兄替她守护她在意的一切吧。

“鑫儿，我知道你心疼你姐姐，也希望她能早日醒来。你将帝号定为‘嘉惠’，将年号改为‘慧和’，为的不都是她么？可你姐姐当初那样，为的不就是替你守住父皇留给你的万里江山，让你给天下百姓一片秀丽山河么？若你颓然，她若回来了，也定然不会欣喜。”

第一次，闲王在众人面前没有恭敬地称呼他为“陛下”，而是一如小时候那样唤他“鑫儿。”

霎时听到那一声“鑫儿”，嘉惠帝有片刻的失神。

有多久没有听到这样的称呼了，曾经长姐在的时候，总将他当小孩子看，总是“鑫儿”，“鑫儿”的叫他。

而那时候，他总会不服气地对着她嚷嚷，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了，是一国太子殿下，不能再这么叫他了！

可现在，天知道他有多想再听她长姐嬉笑着唤他一声“鑫儿”，有多希望再能听一曲她和姐夫的琴瑟和鸣。

可到底还是回不去了……

嘉惠帝沅齐鑫微微地闭了闭眼，再睁开，眼中已不复刚才的痛楚哀伤，而是独属于帝王的冷漠淡然。

他看了看候在不远处的侍从，神情淡漠，开口亦不复方才的颓然，“劳皇兄挂念，朕定当不复皇姐期望，还天下一片秀丽山河。而皇兄若是无事，就回来帮朕吧。”

闲王无奈地看着迈步离去的帝王，脸上却是若有似无的笑意。

果然是她带出来的弟弟，就连坑人的方式也是一样的。

就在他刚想出声拒绝之时，嘉惠帝淡然的声音却又再度响起，“皇兄若是推辞，朕便收了你的府邸，让你在宫中常住，这样，皇兄便能时时帮衬朕了。”说罢，却又顿了顿“对了，皇兄有空去公主府看看吧。”

嘉惠帝语毕，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闲王虽是好笑又好气，可却在听到“公主府”这三个字后，微微地愣了。

他，应该很痛苦吧。

毕竟，自己最爱之人就那样倒在了自己的面前，甚至还说出了“黄泉碧落不复相见”这样的狠戾决绝的话语，换做是任何深爱之人，都该是无法承受的吧。

他抬眸望了望远处静静伫立的宫殿，不变的是那巍峨繁华的壮观，变却的是昔日如花的容颜和清脆的笑声。

轻叹了口气，闲王也终于举步离开，独留那座漠然耸立的宫殿在夕阳的映照下诉说着人世间的悲欢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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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和惠公主沅馨艺

利剑划破寂静的夜空，直直朝着假山旁呆立着的紫衣女子刺来。

可那个女子却似乎并不惊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仿佛迎面而来的危机于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果然，银光闪过之后，假山后面便涌出一批携带器械的禁卫军，将持剑的刺客团团围住。

刺客见自己得不到一丝好处，又见紫衣女子身边护卫的人众多，竟一个起跳，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紫衣女子见状，竟玉手微抬，拦下了打算追上去的所有人，淡然地带着侍婢转身离开了。

可就是那样潇洒离开的紫衣女子，却在回到自己的寝殿之后，闷闷不乐地将自己锁进了房间。

看着镜子中越发倾城的容颜，她却没有丝毫的喜悦，越发地眉头紧锁，心中亦挥不去的烦闷。

她不过是在博物馆的凳子上微微小憩了一会儿，醒来却是到了这个一无史实，二无记载的朝代。

而她竟也成为了当朝皇帝嘉睿帝最宠爱的和惠公主沅馨艺。

她虽然喜欢在空余地时间看各类的小说，也为那些穿越后而得到幸福的人感到高兴，却从不相信那些穿越小说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中。

可是现在，穿越不仅发生了，而且还及其狗血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关键吧，穿了也就穿了，可人家穿越都是穿成什么万千宠爱集于一身的焦点，各种美女帅哥的养眼。

她呢，虽说是穿成了皇帝最宠爱的女儿，可身边却没有成群的帅哥美女陪伴，相反地，陪伴在她身边的却是时时刻刻的危险。

就像刚刚那样的事情，在她自在朝代醒来以来，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已经是第五次了！

怨念地将手中水杯扔了出去，她已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了。

她不是不知道她如今的父皇对她这个女儿是何其重视，可她总觉得这一些都不是她的。

现代时，她虽说也叫沅馨艺，可她却没有一丝一毫关于这个朝代这个身份的丝毫记忆。

门外传来侍女焦虑的询问声，沅馨艺不耐地冷冷开口打断了她的询问，烦闷地将自己埋进了枕头之中。

即便来到这里已经半个月了，即便这里的人不是宠她入骨，就是敬她万分，可这里毕竟没有她牵挂的人。

虽说在二十一世纪，她是一个孤儿，可那里有她珍惜的朋友，和那个即便背叛了她，却依旧在她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沐哥哥。

门外骤然响起的“皇上驾到”，将沉思中的沅馨艺拉回了现实。

无论她能不能回去，至少现在他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人心各异的后宫中生存下去的唯一依靠。

而她的父皇，当朝皇帝沅睿辛在她面前也不过只是一个宠爱女儿的父亲而已。

她还记得，她最初醒来的那一天，第一眼看到便是一个胡子拉碴的帝王。

衣衫凌乱，眉目间皆是担忧。后来，才有偷偷告诉她，她昏迷了整整半个月，而那半个月里，除了正常的上朝处理国事，她的父皇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守着她。

那一刻，如果没有感动那是假的，上一世的沅馨艺不过只是一个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没有父母疼爱，没有家人呵护。

而这一世，她是大沅朝的公主，皇帝的嫡长女，有着自己父亲的疼爱和关怀，有着幼弟的担忧和依赖。

所以那一刻，沅馨艺根本没有敢告诉沅睿辛，她不是这个朝代的人，更不是他一直疼爱呵护的和惠公主。她害怕看到他崩溃的模样，所以她用了穿越戏码中最常见的办法失忆。

看着门外由远及近的沅睿辛和他身后跟着的小小孩童时，沅馨艺原本纠结郁闷的心情略微有了好转。

而小小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在寝殿中时，沅馨艺更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皇姐皇姐，父皇又骗我！他说皇姐这会儿在休息，让我不要跟来！可是皇姐明明没有休息！”

稚嫩清脆的声音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让这个充斥着阴谋和算计的后宫多了几许明媚。

她轻笑着拉过那个一脸委屈的小小孩童，温柔地调侃他，“齐鑫，你找皇姐就是要来告状的么？皇姐可有告诉你，要好好听父皇的话？”

沅齐鑫哑口无言，稚嫩的笑脸上满是纠结。

一旁的沅睿辛看着如此互动的姐弟两个，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可他脸上舒心的笑容却在内侍短暂的低声禀报之后，瞬间冻结。

这几日艺儿身边时不时发生的危险让他隐忍的怒火越发有喷薄而出的冲动。这么多年的放纵，也该要是他们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沅睿辛晦暗的神色让原本充满嬉笑声的大殿陡然安静了下来。沅馨艺看着眼前这个努力压抑怒气的父亲，突然觉得这一世，有家的感觉真好！

她忽然俏皮地眨了眨眼，低声在沅齐鑫的耳边嘟哝了一句，沅齐鑫便一蹦一跳地跑到了他的跟前，稚气的脸上笑意盈盈。

“父皇，皇姐说了，多生气容易长皱纹的！”沅齐鑫认真而严肃地对着嘉睿帝说道。

沅睿辛闻言，先是一愣，而后便是怎么也止不住的笑意，眸中的阴霾也因为沅齐鑫的这一句童言无忌，而消散不见。

原本冰冷而寂静的榕桦殿内满是温馨和美满，许久未曾这么单独相处的一家三口，在这个寂静地夜晚享受着属于他们的天伦之乐。可他们却没有想到，温暖背后，危险也在一步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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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中秋宴，遇危机

自打沅馨艺从昏迷中来，沅睿辛提着的心的虽说是放下了。

可看着什么都不记得的自家女儿，沅睿辛的担忧却是丝毫没减。

而此刻，看着自己和最爱之人的一双儿女这般地笑着，他倒也放心了不少。当初，他没能护住他最爱的人，现在他必竭力护住他们的儿女。

忽然想起了什么，挥手招来了候在一旁的内侍，低语了几句，内侍领命退了下去。

不久之后，内侍领着一干宫女再度回来。

而一众宫女手上都端着装有各类衣服饰品的盘子，眼花缭乱，让人应接不暇。

沅馨艺不解地看着眼前形形色色的盘子，轻轻将沅齐鑫抱至一旁，缓步走到众人跟前细细打量起各个盘子，明亮的眼眸里带着好奇的闪光，让人霎时移不开眼。

而她略显稚嫩却温声细语的声音更是带着疑惑让所有人都忍不住想要解开她的不解，“父皇，这是做什么？”

沅睿辛看着越发出众的女儿轻笑了一声，揉了揉她的脑袋，柔和地解释道，“皇儿这一失忆，竟也把两日后的中秋之宴可忘了。那可是决定皇儿终身幸福的时候啊。”

沅馨艺闻言，却不由的愣住，这就是说，两日后的中秋宴，便是现代所谓的“相亲”！

好吧，她承认她忘了这具身体的主人已然有15岁了。而15岁，在古代已经是可以嫁娶了。但是她可不可以不去啊。

就在沅馨艺犹豫着要想什么样的借口躲过这一次的时候，一旁坐着的沅齐鑫倒是一脸天真无邪地开口道，“皇姐，你就快点把皇姐夫给娶回来吧，这样就多一个人可以陪鑫儿玩啦！”

虽然觉得鑫儿的话哪里有些不对，但是沅馨艺却也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瞪了眼晃着腿坐着一旁的鑫儿，沅馨艺勉力扯出一个笑容，略带娇嗔地向沅睿辛撒娇道，“父皇，儿臣可不可以不去啊。儿臣想一辈子陪着父皇。”

怜爱地看了看拽着自己手臂撒娇的女儿，沅睿辛有那么一刻竟觉得是他的蓉儿回来了。曾经碰到她不想做的事情的时候，他的蓉儿也会想馨艺这样拽着他的手臂撒娇，企图蒙混过关。

此刻拽着他的手撒娇，眉眼间俱是笑意的沅馨艺，虽还年幼，却渐渐有了倾城的容貌，也愈加像她早已去世的母亲。

有时候，沅睿辛看着沅馨艺的模样，总会恍惚地觉得，他的蓉儿还在他的身边。

无奈地笑了笑，而后轻声哄劝道，“好了，艺儿，父皇不过是让你去看看可有中意之人，又没说这就让你嫁出去。”

撇了撇嘴，沅馨艺这才闷闷地点头答应。

沅睿辛松了一口气，摸了摸沅馨艺的脑袋，温和地说道，“父皇还有事，艺儿早些休息，明日朕再来看你。”

而后带着不情不愿地沅齐鑫匆匆转身离开。他害怕若是再看着自己女儿愈发相似的容颜，他会将埋藏在心中所有的苦痛倾泻而出。

自打那一天之后，沅睿辛对沅馨艺虽是荣宠依旧，却是足足两天没有出现在沅馨艺的寝殿之中。

而两日后的中秋宴，沅馨艺闷闷不乐地由着侍女们为她梳妆打扮。因为沅睿辛早早地到她寝殿叮嘱过了。

虽是无可奈何，可却也让沅馨艺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她的父皇，依旧还是她的父皇。

看着松了一口气的沅馨艺，沅睿辛不禁失笑，却也为自己的失控感到内疚。她是他的女儿，是他和蓉儿一起的女儿，他不该对她不闻不问这么些天。

繁复的梳妆之后，在沅睿辛的带领之下，沅馨艺无奈地步上了自己的古代“相亲”之路。

既是皇帝赐宴，那么其隆重程度可想而知，因此众臣早早地便都到达了赐宴的紫曦宫。而沅睿辛后宫的几个妃嫔倒也都早早地到达了赐宴的现场，虽是面上带笑，却是心思各异。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聚集在那里轻声讨论着前些日子和惠公主摔下假山失忆的事情，而妃嫔们则是心思不明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却是谁都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坐着的一个白衣青年如鹰的眼眸里泄露出的狠戾和恨意。

一声“皇上驾到，和惠公主到”霎时打住了所有人的讨论，也让帝座旁神色各异的嫔妃们瞬间变得乖巧可人，风骚各异。

众人皆安分地向皇帝和公主叩首请安。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嘹亮而整齐的请安声让沅馨艺顿时有点无所适从，却也只能强作镇定。她忽然觉得高位者其实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众爱卿请起。众爱妃平身。”不怒而威的声音自龙座上传来。

沅馨艺第一次见到了朝堂之上的她的父亲。

一个真正的帝王。

不似对着她时的疼爱有加，温柔呵护，此刻的她的父亲，当朝的天子，无形中带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众人折服。

又是一阵“谢主隆恩”的叩首之后，各个大臣分别入座，原先神色各异的妃嫔们也都纷纷带上了关怀的面具，体贴入微地照顾着这个初初病愈的公主。

可其实，沅馨艺心里很清楚，她们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借她博她的父亲一顾而已。

不想纠缠于这一群莺莺燕燕之中，她将视线从大殿之上转向了大殿之下安然端坐的众人。

既然是让她来相亲的，那她总要睁大眼睛好好地挑挑吧。可她却没有看见，分坐在嘉睿帝两侧的两个女子正用打量地眼神神色莫测地看着她。

虽然没有发现那二人的异常，可沅馨艺的视线扫过大殿右侧的时候，却明显的感觉到了那个眉目俊秀的白衣男子眸中的狠戾和恨意。

想起往日看过的那些电视剧，沅馨艺心中不由一惊，正想转头同身边的侍女说些什么，眼角却扫到一阵银光直直向她袭来。

想躲却已是来不及了。

回过神的沅馨艺只觉肩头一痛，而待看清来人的面目之后，更是几乎无法站立。

怎么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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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她就是她！ 为沁儿滴鲜花加更~

“沐风，怎么是你？”沅馨艺不由惊叫出声，连连后退了好几步，险些撞上后面搀扶着的侍婢。

若是没有她的搀扶，沅馨艺只怕已经跌坐在地上了。

面对这样失态的和惠公主，来人却只是冷冷地撇了她一眼，而后将剑毫不留情地从她肩膀抽出，复又直直刺向那个高位上的焦急担忧的一国之君。

看着眼前这个冷漠而疏离的男子，眉眼间不复昔日的温柔缱绻，却皆是化解不开的狠戾与仇恨。

沅馨艺心中颤恫，他是沐风么？是那个在孤儿院陪着她长大的沐哥哥么？

若是他，又为何他会变成现在这番景象？

带着满心的疑惑，沅馨艺满脸焦急地看着上座之上打作一团的两道身影。

沅睿辛虽是一国之君，可到底也是自小习武，身手也还算不错。这样沅馨艺揪着的心略略缓和了那么一些。

可是无论是沐风，还是她的父皇，她都不希望他们有任何的闪失。

只因他同沐风相似的面容，只因沐风和她的父皇都是她珍惜的家人。

只是，她的心思场上打作一团的两人却未必知晓。明黄色和白色身影上下翩飞，剑影交错，眼花缭乱，众人惊叹于二人武艺的同时，却也为他们的陛下隐隐担忧。

然而侍卫们虽有心护驾，二人难解难分的打斗却也让他们无力加入战局。他们害怕帮忙不成，反伤了他们的陛下。

可沅睿辛毕竟已过而立之年，体力方面必定不如正值年轻的白衣男子。渐渐的，他开始处于下风。

面对陡变的形式，沅馨艺也再顾不得肩上的伤痛，满是担忧地看着场上。

终于，不过须臾，明黄色身影便不敌对手，被无情的挑走了剑。

眼见着白衣刺客的剑就要刺向沅睿辛，高位之上的淡红色身影毫不犹豫自高台奔下，挡在了她这一世的亲人之前。速度之快，竟让殿中的众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

被剑刺中的沅馨艺只觉一阵吃痛，意识随着血液的流失而一点点涣散。

就在她即将陷入黑暗之时，她看到那个如神祗般降临的玄色身影手持着剑直直朝白衣男子而来，再度同白衣男子打作了一团。

看着再度打作一团的二人还有一脸焦急地扶住她的沅睿辛，沅馨艺勉力扯出一个微笑，企图让他们安心，可意识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将她带入了彻底的黑暗之中。

黑暗中，沅馨艺只觉得自己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个梦里有疼爱她的父皇，有爱护她的母后，还有她的弟弟妹妹们，和鑫儿一样可爱天真。

还有那个玄色的背影，她叫他慕哥哥，他是她从小的青梅竹马，却也是跌落假山的间接原因。

努力挣脱了黑暗中的梦魇，她疲惫得睁开双眼，醒来的那一刻看到眼前熟悉的一切，她知道她现在是真正的沅馨艺了。

挣扎着想要起身，却不慎因此牵动了她的伤口，疼地她龇牙咧嘴。

而她的这番动静却是终于成功地引来了一众守护在侧的侍从的注意，还未等沅馨艺平复下疼痛，她便听到一声惊呼“公主醒了！”

沅馨艺无奈抚额，云儿这丫头还真是一如既往地咋咋唬唬，半点儿没有个淑女的样子。

一旁的另一个侍女却是在云儿咋咋呼呼跑远时轻轻地将沅馨艺从塌上扶起，让她斜斜地靠在枕头上。面对依旧沉静如水的汐儿，沅馨艺一如往常淡然开口道“汐儿，替我倒杯水”

却不料那个被唤做“汐儿”的侍女却是手上的动作一顿，而后泪眼朦胧的看着她，半晌才颤抖着地说出一句话“公主，你想起汐儿了？”

见沅馨艺淡淡点头，她却一反往日的温婉，激动地扑倒塌前，哭着说道，“公主，你终于想起汐儿了～汐儿好担心你啊！”

因为云儿的惊呼将将才踏进寝殿的沅睿辛本还忧虑着沅馨艺的伤势，却在听到汐儿的这一句激动地确认之后，几步并作一步地朝沅馨艺走来，眸中隐隐有着期待却又带着不敢确定的害怕。

许久才轻声开口问她，“皇儿，你都想起来了这可是真的？”

沅馨艺浅笑着点头。而沅睿辛则因为她的点头兴奋地将她一把抱住。

沅馨艺看着眼前喜不自胜的父亲，却是眼眸微敛，静静不语。

是的，她恢复了所有的记忆，成为了真正的沅馨艺，不过她又不是沅馨艺！

因为与其说她是恢复了记忆，倒不如说她的灵魂已然和这句身体融为了一体。从今以后，她是沅馨艺，沅馨艺便是她。

她甚至也想起了为何先前的沅馨艺会摔下假山丧了性命。

既然他们将这些苦难加注于她身上，那么她会一点点向他们讨回来。

因为她是沅馨艺，却她又不是沅馨艺。她会用她所能去守护所有她珍惜的一切！

只是，沉浸在女儿失而复得地喜悦中的沅睿辛却并没有发现此刻沅馨艺的异样，却有一个人默默地注视着一切的发生。

直到许久之后，在汐儿谨慎恭敬地提醒下，沅睿辛才从喜悦中平复下来，想起该替女儿宣个太医来看看。

可就在他放开沅馨艺的那一刻，他却看到了眼眸微敛，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沅馨艺，心中却是隐隐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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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无烟的交锋

看着微眯着眼，兀自陷入沉思的沅馨艺，纵然铁血如沅睿辛却依旧觉得莫名的心慌。

他忽然觉得自己打心眼里疼爱呵护的女儿，他的和惠公主，似乎和从前不太一样了，可他却又一时说不上来是哪里不一样了。

但他想无论他的馨艺怎么变，她都是他和蓉儿最疼爱的女儿，蓉儿离开之后，他曾发誓要护这几个孩子一世安好。

可是现在，他却让她的女儿一而再再而三的受到伤害。

想起这种种的种种，嘉睿帝沅睿辛的心里微微有些自责。

正想开口询问她的伤势，顺势转移她沉思的心绪，却不料还未开口就听见一声急促而激动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可是公主醒了？”

等到他转头看清来人时，却是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

她的所作所为他多少知道一些，但毕竟没有没有证据，也不想让他的艺儿再想起那些不开心，也就未曾开口多说什么，只是周身原本温和的气息陡然变得冰冷骇人。

而斜靠在软榻上的沅馨艺在那个激动声音传来的时候便已从自己的沉思中回过神来，她自然也就没有错过她父皇的陡然变化。

而恢复了记忆的她也猜到了来人如此激动的原因。

中秋之宴上她虚伪笑容却飘移不定的眼神本就让沅馨艺笃定地猜到了当初的沅馨艺之所以会跌落假山，只怕和眼前这个明明心中的恨她至极却还不得不在她的父皇面前装出一副温婉贤淑的继母形象的容妃有着不可推脱的关系，而现在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行为的更是让沅馨艺心中的怒火越发强烈。

而她也清楚地知道，容妃此次来只怕是来者不善。

又或者说她不过只是来确定恢复记忆之后的沅馨艺是否还记得那些事情吧。

了然地轻笑，眸底划过一丝从未有过狠戾和决绝，却在转瞬间消失不见。

她想既然她的父皇已不喜容妃的存在，那么作为女儿的她便无须再顾虑什么。

有些事情，她既然做了就该付出应有的代价。

更何况她早已不再是那个仗着父皇宠爱而嚣张跋扈却毫无心机的和惠公主，如今的她，是那个自二十一世纪而来护卫那些爱她疼她之人的白骨精沅馨艺。

她会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个香消玉殒的真正的和惠公主让那些伤害她，伤害她家人的人一一付出代价！

美眸低敛，她暗暗地下着决心。

而当她再度抬头时，眸中不复刚刚的狠戾和不屑，却是极为得体的浅笑，温声细语，彬彬有礼。

“艺儿请容妃娘娘安。馨艺有伤在身，便不能遵从娘娘往日的教诲，以宫廷大礼向娘娘您行礼请安了。”

话音才落，沅馨艺毫无意外的看到了容妃微颤的身子，以及沅睿辛紧握的拳头。她嘴角微微勾起，眸中虽是平静如水，心底却已是冷笑不已，也该时候让往日那个时时为难她的容妃尝尝被误会的滋味了。

果不其然，本就俊眉微蹙的沅睿辛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脸色瞬间铁青。

他想起了那一次他对沅馨艺的惩戒。

原来那时候他的和惠身上的伤不是她自己淘气所致，而是被容妃这一类自以为是的宫妃所为！那时候，他还以为是他的艺儿不遵宫规过度淘气所致，还为此重重的罚了她，让她在大殿整整跪了一天。

想到那时候他的惩罚让他的馨艺病了许久，而原因却是因为他人的诬害，他再出口的语气更是冷淡了不少。

“容妃，朕可记得艺儿的礼仪向来由蓉儿的贴身嬷嬷在教，何时有劳朕的容妃娘娘了？嗯？”

低沉寒冷的话语中夹杂着的危险气息，让容妃微微有一丝慌乱，陛下他猜到了么？

眼眸微抬，看向笑得一脸无害的沅馨艺，容妃的神情有些莫测，可是眸底的恨意却还是让沅馨艺略微有一丝恍神。

可片刻之后，容妃的迅速转变却让沅馨艺越发惊讶。

她原以为以容妃那样行事莽撞却没什么太多心机的人一定无法容忍她父皇的这般误会，却没想到她竟那么快就将周身的凌厉敛去，快得让沅馨艺以为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面对满身戾气的沅睿辛，只见容妃她微微欠身，神情坦然而淡定，开口却是不容置喙的认真，“皇上，臣妾是看公主偶尔太过淘气，便提醒了一下公主，毕竟公主他日是要嫁作人妇的，若是……”

“够了，艺儿的事情朕自然会操心。容妃若是没其他什么事情，就不要打扰艺儿养伤了。”容妃开口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嘉睿帝沅睿辛冷冷地打断。

而容妃终究还是心不甘情愿地离开了沅馨艺的寝殿，临了却是狠狠地剐了一眼沅馨艺。

沅馨艺面无表情地看着容妃的离开，嘴角微翘，但她也清楚地知道容妃离去前的那个眼神代表着她和容妃的战争才刚刚算是正式打响！

终究她还是陷入了这无可避免地宫廷斗争之中，只是她不明白她不过是一介女子，而大沅朝也素来没有女子当政的惯例，自己的母后又已经早早离去，容妃这般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看着一旁担忧心疼的沅睿辛，沅馨艺忽然觉得有些累，这样的生活究竟会持续到几时，而她也不知道在这个时代等待着她的究竟会是什么样的未来，她又是否还能回去呢？

疲惫地揉了揉眼睛，想让自己不再想这些有的没的，却不慎扯到伤口。

被牵动的伤口微微犯疼，沅馨艺忽然想到赐予她这一剑的那个和沐风一样长相的白衣男子。

他，会是沐风么？可若他是沐风，他又为何要对当朝的公主做出这般的事情，他的身上究竟发生了怎样的故事，让他变成今日这样？

可若他不是沐风，那么他又是谁？今日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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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沐哥哥？慕哥哥？

眼下的一切都再一次让沅馨艺想起那个在孤儿院里护着她，陪着她一起长大的沐风哥哥。

那时候的他们，是何其单纯，没有后来社会的复杂，没有职场的勾心斗角，更没有那些让她的沐哥哥迷失方向的所谓的权势名利。

他们就那么简单地生活在孤儿院里，平静而快乐。

可是，后来的一切终究还是让他们都忘记了他们最初的本心，他们终究还是走到了回不去的那一步。

她贪恋的那份温暖连同无数美好回忆一起消散在了无尽的时间长河中。

而现在，她不知道究竟是老天厚待还是薄待她，竟让她在这个时代遇到了与沐风一模一样的人，让她还能在时光逝去之后，想起她曾经的眷恋的那份依靠。

曾经无尽的欢乐和美好让沅馨艺对那个同沐风有着一样容貌，眸底却满是决绝和凄楚的白衣男子，微微的有一丝心疼。即便他满心恨意地想要她的性命。

即便她知道，那个人应该不是沐风。

可她就是忽然很想在那个人的脸上，看到和沐风一样温暖的笑容。她承认这样的想法或许很荒谬，可她，真的还想再见一见那个让她眷恋依赖了二十几年的温暖。

眼眸在不经意的思绪间泄露出的思念和悲凉，让一旁的侍女们惊讶，更让那个叱咤朝堂的铁血嘉睿帝沅睿辛心中微疼。

他们不知道那个曾经骄横跋扈的和惠公主竟也会有这般的情绪，她在思念什么，她又在悲凉什么？她的心底究竟都藏着多少心事？

而沅睿辛则是以为刚刚容妃突兀地出现引起了他的艺儿对自己母亲的思念才会这般伤怀。

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似乎是嘉睿帝不想让沅馨艺太过于沉浸于悲凉的心境之中，他挥手招来了立在一旁侍候的云儿，低头轻语几句之后，云儿便悄然退出了寝殿。

而沅睿辛则是抬步悄然走至她的榻边，温润地理了理沅馨艺略微凌乱的头发，而后柔声劝道，“艺儿乖，躺下好好休息会儿。别想太多。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沅馨艺这才从无尽的思念中回神，凝眸看着眼前这个虽已是而立之年却依旧眉目俊朗的父亲。她想即便是在现代，他也应该会是一个很耀眼的存在。

忽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紧张地将沅睿辛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的声音竟微微带了些许恐惧。

“父皇，您没受伤吧？刺客可有擒获？”

看着眸中满是关怀的和惠，沅睿辛忽然想，若他不是什么九五之尊，那是不是就可以没有那么多无奈，是不是就可以体会寻常百姓家所珍惜幸福。

而他的蓉儿，是不是也就不会那么早离开，他们的一双儿女是不是就会有机会享受父母的双双疼爱？

压下心中的无奈，他浅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淡然开口，“艺儿放心，父皇没事。只是以后，别在这么傻，为父皇挡剑了知道吗？若你有个什么，朕该如何在百年之后向你的母后交代？”

淡然的口气里却带着不可忽视的忧伤，看来他真的很爱母后，沅馨艺如是想着。

轻轻伸手握住沅睿辛略微冰凉的手，沅馨艺浅笑着撒娇，“父皇，你说若艺儿有个什么，你无法向母后交代，可若有什么，艺儿又该如何向母后交代？况且，艺儿不明白，不过是一个武功高强的刺客，宫里并非无人能擒获他，可为何父皇一定要亲自出手呢？”

她的父皇，是她在世上唯一可以贪恋的依靠，她不想他沉浸在过往的悲伤中不可自拔，她希望他可以是那个风华绝代君临天下的帝王，而不是那个让她心疼的年迈父亲。

对于沅馨艺的疑问和关切，沅睿辛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突入而至的一阵嘈杂打断。

两人皆纷纷侧目看去，不过却是截然不同的神色。

沅馨艺不解地看着云儿带着一干小宫女走了进来，眉目中竟隐隐有着喜悦。

转头看向不知何时已经坐在榻边的沅睿辛，原以为他会一样的疑惑，却见他笑的一脸神秘。

再看向正朝她走来的云儿，却发现这丫头走得挺快，一眨眼的功夫竟已经到了她的身畔。

直到此时云儿走近，沅馨艺才注意到云儿身后跟着的一众小宫女手中皆捧着一个盘子，而盘子里是各式各样水果和糕点，五颜六色，让人垂涎欲滴。

仔细一看，竟都是她爱吃的。心中一阵感动，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一个稚嫩的童音打断。

“皇姐，你终于醒了。鑫儿想来找皇姐玩，可父皇总说皇姐在睡觉。慕哥哥也说皇姐需要多多休息，鑫儿就没来找皇姐，鑫儿是不是很乖。可是皇姐你最近很爱睡觉诶，会长胖的哦~”

看着眼前这个虽年幼却已然有显出非凡气质的幼弟，听着他清脆的童言无忌，沅馨艺心中柔软的一角再次崩塌。

她想，这一世，她会很幸福。

她不再是那个孤苦无依的沅馨艺，她有她的父亲，和她的幼弟。

只是，小家伙刚刚似乎提到了慕哥哥。

会是他么？

那个记忆中始终都是玄色衣袍的慕哥哥？

可自己对他，就如现下对沐风一样，早已不再是往日的依赖，她到底还是闭上了那一扇心门。

无论是现代，还是在现下的这个朝代，她终究不敢再轻易付出，即便此刻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和惠公主。

她想，就这样守着她的父亲，守着的胞弟就好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原以为不会相见的人，竟那么快再次出现，快得让她还来不久清楚自己心底的想法，快得让她无所适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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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沅馨艺的犹豫 祝大家国庆快乐~

沅馨艺愣愣地想着，眉目之间皆是犹豫的神色，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不知什么时候从殿门外走进的玄色男子。

而他，正是曾经的沅馨艺青梅竹马的慕哥哥，欣妃慕氏的侄子，慕惟楚。

“慕哥哥。”

沅其鑫带着惊奇的稚嫩声音响起那一刻，沅馨艺才抬眸注意到那个将将踏进殿内的玄色身影。

她忽然想起，中秋之宴的那一日，最后是他如谪仙般从天而降。

只是，他此刻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惊讶地抬眸看向他，却发现他只是温润地朝着鑫儿笑了笑，而后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一眼，眸中是怎么也掩不去的担忧。

可他的担忧只是出现在了一刹那，而后迅速眉目低垂，规规矩矩地朝嘉睿帝行了个大礼，恭敬而低沉的声音让沅馨艺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仿佛刚刚看到的他所有的神色不过只是她的幻觉，他依旧是那样严谨恭敬，又怎么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呢？

“给陛下请安，给公主请安，给小殿下请安。”

只见慕惟楚恭谨有礼地请安之后，顿了顿，却未带犹豫地复又淡淡开口，“陛下，刺客已然擒获，臣想请陛下示下，该如何处置？”

沅馨艺闻言，却是心中一颤，那个和沐风有着一样容貌的人，那个像极了她的沐哥哥的人，他终究还是被抓住了么？

说不清为什么，她其实一点儿不想他被抓住。相反她其实更想知道，那个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灿若星河的眸子里竟会是那样深不见底的绝望。

即便她知道他不是沐风。

即便沐风在现代爱她最深却也伤她最深。

可他，终究是她沅馨艺曾经深深贪恋的温暖。即便只是相似，她也不想舍去那相似的温暖。

失态地从卧榻上坐起，却也因此不慎再度牵动伤口，疼得她秀眉紧蹙，半晌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是不解，刚刚还恬淡如水的和惠公主为何反应突然如此地反应激烈，于是都担忧地看向她。

“皇姐，你怎么了？”

鑫儿清脆的童音响起的那一刻，沅馨艺神思归位，她终于想起如今的她已不是现代那个无所依靠地的沅馨艺，而那个极像沐风的人，也不再是她曾经眷恋的怀抱。

相反地，他若敢伤她家人半毫，她便要他血债血偿！

惊觉到自己的失态，沅馨艺尴尬地捂着伤口轻咳了一声，浅笑着向鑫儿招了招手，“皇姐没事，鑫儿不是想和皇姐玩么，那快来皇姐身边吧。也让皇姐好好看看，鑫儿最近可有好好听父皇的话，可有乖乖地吃饭？”

对于这个尚不满十岁的幼弟，即便这是穿越而来的沅馨艺第二次看见他，可却仍是忍不住地想从心底真真切切地疼爱他，护他一世安好。

沅睿辛看着一路小跑走向沅馨艺的幼子，听着他稚嫩地声音认真回答着长姐的问题，眸中是化作清泉的柔软。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底却总是有着隐隐的不安，他总觉得他的女儿有什么隐瞒着他，可是何时那个对自己无话不说的贴心棉袄竟也会开始将话藏在心里？

而候在一旁等待嘉睿帝批复的慕惟楚更是满心担忧，这一次出现，他的艺儿对他的态度似乎不一样了。

即便他们的关系不为陛下所知，可是往日即便是在皇帝陛下面前，也会是极其地热情。

可如今，她却是那般淡然冷静。

‘她，是在生我的气么？’慕惟楚忧虑地想着，心中是说不出的失落和痛苦。

的确，她有足够的理由这样对他。

因为是他的犹豫促成了这一次的中秋群臣宴。而也是他的意外延误让他没能及时阻拦这一次的行刺。更是他的犹豫不决，间接导致了她的坠落假山。

所以，她怪他，确然是应该的。但他却更宁愿她狠狠地指责他，也总比这样的淡然处之要让他好受很多。

可她却没有如往常那样不顾缘由地指责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有同他说，安静地就像是另外一个人。

他忽然很不适应如此安静的她。为了给她一个解释，也为了让她不再这般安静，慕惟楚蓦地单膝跪地，朝着皇帝拱手道。

“陛下，此次臣赴宴来迟，未能及时救驾，请陛下降罪！”

对于慕惟楚这突如其来地请罪，嘉睿帝倒是不解了，他浅笑着将慕惟楚从地上扶起。

“惟楚不必自责，延误宴会也非你所愿。既然事出有因，朕自然不会怪罪。何况你姑姑欣妃已然同朕告过罪了，朕若再怪你。只怕欣妃不依哪！何况此次惟楚救驾有功，朕不但不罚，朕还要好好地奖赏你。至于行刺者，惟楚审讯后给朕一个交代即可。”

“谢陛下！可是……”

慕惟楚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沅馨艺略带笑意地声音却在此刻响起，“慕哥哥，父皇可不是是非不分的人哦?所以，慕哥哥也不要一味自责了。”

看着她此刻满目的笑意和再度出现的熟悉笑脸，慕惟楚终于松了口气。他的艺儿，没有生他的气。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不是他的艺儿没有变，而是他的艺儿早已不再是那个深深爱着他的懵懂女孩了。她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如今不过是为了所有人心安而已。

已然放下心中担心的慕惟楚淡笑着恭谨回道，“公主见笑了。陛下自然是英明神武的，只是臣救驾来迟使得公主受伤，臣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而他的言下之意，沅馨艺又怎会不懂。不是没有感动，只是……

即便如今她已全然记起这一世这个身份所有的记忆，为他的情意而感动，可却也害怕再一次的真心付出会亦如现代时一般惨淡落幕。

在现代时，她和沐风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青梅竹马。原以为她和他会一世长安，却不料终究还是没敌得过现实的残酷。

为了所谓的权势名利，也为了更好的未来，沐风放弃了她。

所以即便这一世她地位显赫，可曾经受到的伤害却还是让她犹豫了。

何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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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迷雾重重

何况……

那一天，他的反应反应终究还是让她伤了心。

其实早在她出事半年前，嘉睿帝就已经定下了这一次的中秋群臣之宴，为的就是要给他的掌上明珠和惠公主挑选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而她其实也早就已经知道她父皇真正的目的。

所以在她出事的那一天，她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地去找他，她要他和她一起，去求她父皇成全。

她可以容忍他半年来的对这件事情的不闻不问，却无法容忍他对于未来幸福的不管不顾。

可他面对她的哀求，面对她的指责，却只是带着让她揪心的淡漠告诉她，他不会去，他也不能去。他说，他有他的顾虑，有他的无可奈何。

但她不明白，以慕氏现在名望地位，她和他也算是门当户对，她的父皇又是那般器重于他，他究竟有什么好顾虑的！他就那么不想给自己一个交代么！

那一天，慕惟楚的态度终究还是彻底激怒了沅馨艺，她第一次狠狠地打了他一巴掌，而后摔门离开。

而那一次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争吵，也是他们自小认识以来最为严重的一次。她始终无法想明白为什么深情如他，却始终不愿意为了她去求一个成全。

气急的她摔门离去，却终究还是徘徊犹豫着，她期待着他可以追上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告诉她，他的无可奈何究竟是什么！

可她没有想到，还没等来她心心念念的慕哥哥，却让她在御花园遇到了迎面而来的容妃。

也就是那一天，她摔下了假山，几近丧命，不应该是说已经丧命。

如果不是现代的她穿越而来，只怕这世上就再无和惠公主沅馨艺！

她也终于明白，在失忆的那近一个月时间里，为什么她总能看到他想要接近却又不敢接近，想要说些什么却总是欲言又止。

原本还始终想不通他看向她时，那满目的悲凉和心疼，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

只是，内疚自责又如何，有些事情终归还是发生了。

慕惟楚，你说，你不敢也不能将阖族人的未来做赌注，可我要的不过是简单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而已。我何曾要你以阖族人的未来去做赌注！

思绪流转，沅馨艺心中的愧疚犹豫随着往日场景一幕幕再现，终究还是消散地一点儿也不见了。

她想，无论以前的沅馨艺如何喜欢慕惟楚，从今而后，她不会再轻易地打开心门，让人白白践踏了她的一片真心。

看着沅馨艺眸子里渐渐深沉的神色，慕惟楚捶在两旁的手，一点点握紧。

他何曾不想，光明正大地同她站在一起，并肩而立。

可是朝堂之上风云变幻，慕氏一族如今虽然日益壮大，却也开始一点点成为皇帝所忌惮的。他不是不明白，一旦功高震主，慕氏一族会面临什么样的下场。

而现在他若仓促地去求一个成全，不但可能得不到她，甚至还会将阖族人推向危险的境地。

更何况……

慕惟楚清楚地知道，如今的他是何境地。他不能也不要再将任何人置于危险的境地，包括她。所以即便想要一个相守，他也要小心行事。

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强自镇定地向嘉睿帝等人行礼过后，慕惟楚悄然离开了。

即便他心中有再多的无奈，如今皆不是告诉她的时候。若可以，他宁愿她一世都能有明媚灿烂的笑容，永远不要见到那黑暗的一面。

而沅馨艺因为想起了那些，自顾自地犹自心伤着，却没有注意到慕惟楚离去时苦涩而无奈的笑容，还有身体两侧那紧攥的拳头。

她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上一世，她无父无母，没有任何的背景，为了更好的发展，为了更好的未来，沐风狠心抛弃了她。

为了权势地位，她可以理解。所以她放手了，她离开了。

可这一世，她是大沅朝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当朝公主，是嘉睿帝最宝贝的女儿。有多少想要争得她的回眸一顾，可他却是如此淡然冷漠。

为什么，这一世即便尊荣至极，她却还是得不到她想要的幸福。

嘉睿帝坐在离卧榻不远的圆桌旁，面无表情地看着慕惟楚的黯然离开，而后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正同沅齐鑫玩在一起的沅馨艺。

之后，若无其事地端起桌上的茶杯，静静地品着，未再说过什么。

可他低垂的眉目总让人觉得这个不可一世帝王，他的心中似乎有着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没有人能猜得到此刻的他在想些什么。

直到很久以后，久到许多人都已经离开，嘉睿帝此刻的想法才终于被沅齐鑫在一次的偶然的机会得知。可那时，他除了能感慨父亲的良苦用心，却也只剩下无尽的叹息。

当然，这都是后话。

此时的沅馨艺约莫是因为伤势较重，陪着沅齐鑫玩了一会，便抵不住阵阵袭来的疲惫感。

沅睿辛见状，温和地同沅馨艺道了声好好休息，并嘱咐一干宫人好生照料，便带着沅齐鑫离开了。

就在众人离开后不久，本应该紧闭的双眼的人，却再一次睁开了明亮的眼睛。。

沅馨艺冷冷地看着嘉睿帝同鑫儿离去的方向，思绪却已是百转千回。

她总觉得她的父皇和那个酷似沐风的人有着太多她不知道的故事，而她更不明白的是英明如她的父皇，明知他是刺客，却在提及他时，眸子里会有那淡淡的无奈和悲伤。

虽然已然恢复了和惠公主的所有记忆，可她却总觉得无论是她的父皇，还是曾经深爱至极的慕惟楚，甚至是整个深宫之中都有着太多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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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突遇变故

可是所有人在面对这些秘密的时候，几乎都采用了一样的方法隐瞒。

她想，既然他们都选择了不告诉自己，隐瞒自己，那么她便自己去寻找，寻找那些事情的真相。

只是这时候的她还不知道，有些时候，隐瞒也只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太过清楚一些事情，反而只会给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当她明白这些的时候，早已是物是人非，光景不再。

一个月后，沅馨艺伤愈。

公主伤愈本就是让人喜悦的事情，又恰逢太后生辰。

因了皇帝和太后对于和惠公主的重视，因此为和惠公主沅馨艺选择合适夫婿的事情再度被提上了日程。

在知道她的父皇和祖母的心思之后，沅馨艺一直在期待他可以有所表示，哪怕只是跟她说一句“相信我！”也好。

可是整整三天，沅馨艺都没有等到慕惟楚的任何一句话。

即便她曾经犹豫，即便她暂时不想敞开心扉。

可面对慕惟楚这样的态度，她终究还是按耐不住，随意寻了个借口，去了慕府。

就在沅馨艺即将踏入慕府的那一刻，宫中却有人寻了来。

急匆匆的神情，半天也没将话讲个清楚，急得沅馨艺差点暴跳如雷。

就在沅馨艺即将火山爆发之际，来人终于将事情原委道了清楚。

原来，就在沅馨艺离宫后不久，她的弟弟，也就是当今的小殿下沅齐鑫因为贪玩跌入湖里不慎受伤，昏迷之际也还念念不忘地喊着姐姐。

因此，皇帝特地派了他来，请她速速回去。

沅馨艺在听到这个消息竟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在地。若不是同行而来的云儿眼疾手快地将她扶住，只怕她便会毫无形象地摔倒在地了。

缓过神来的沅馨艺忽然想起来人方才的那句话，“小殿下因贪玩跌入湖里才至受伤，如今尚处于昏迷之中。”

贪玩跌入湖中？鑫儿是什么样的性子，她这个做长姐的很清楚！他年纪虽小，却万不可能如此贪玩！

贪玩不慎？当初她跌落假山用的不就是这个借口么！

难道是她？这样的形似之下，她竟那么快就又有了动作？

看来胆子还真不小么！

很好，既然敢伤她沅馨艺在乎的人，那么她沅馨艺必要她百倍奉还！

不顾随行侍从的劝慰，沅馨艺一路匆匆忙忙地赶到沅齐鑫的寝殿。

而当她看到她年幼脆弱的鑫儿就那样安静的闭着眼睛躺在榻上，脸色如随时都会飘散不见的薄纸一般惨白如雪。她的鑫儿，何曾这般安静过！

自穿越以来压抑的所有担忧和怒气终于再也控制不住，如数爆发。

她失控地冲着自她怒气冲冲冲进凌云宫时便跪倒在一旁的一干侍从责骂道，“一群废物，你们是怎么照看小殿下的！有谁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本宫不过离开片刻，吾弟便成了现在这样！你们就是这么照看小殿下的么！”

沅睿辛走到凌云宫殿门口，还未踏进便听到沅馨艺失控而暴怒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失控。

从小到大，她虽会因他的宠爱而骄纵任性，却从不曾像今日这般不管不顾。可见，她有多珍惜这个幼弟。可他，却终究还是没能万无一失地护住他的一双儿女。

微微叹了口气，挥手拦住了想要通报的随从，快走几步走到正在发飙的沅馨艺身旁，夺下了她正要摔向侍从的茶杯。

原本怒不可遏的沅馨艺在看到的他的瞬间，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清楚自己的父皇对他们这一双儿女何其重视，可她却辜负了母后的嘱托，让幼弟不幸受伤。

她想，如果她今天没有出宫，如果她守在了鑫儿的身边，或许这样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父皇，儿臣错了，儿臣没有照顾好鑫儿。儿臣不应该偷偷出宫去的，即便是出去，儿臣也应该带着弟弟一起！这样鑫儿就不会受伤了！”

陷入深深自责的沅馨艺断断续续地趴在她的父亲膝上抽泣着。仿佛这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嘉睿帝看着这个将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的女儿，眉头紧锁，却也是无可奈何。许久，他才轻轻叹了一口气，开口劝道。

“艺儿，父皇方才已然问过，鑫儿是因为贪玩，不慎掉落湖里。现下太医已经诊断过，已然没事了。所以艺儿不必太担心。”

却没想到，方才还哭得甚是伤心的沅馨艺在听完这番话后，情绪却是陡然改变。本还哭得梨花带雨的她此刻却是一阵冷笑。

“不慎掉入湖中？呵呵，上一次是假山，这一次是御湖，那么下一次呢？下一次又该是哪里，又该是谁了！”

此番语毕，沅馨艺原本清澈如璀璨星空的眼眸中，却是遮不住的狠戾。伤她珍视之人一分，她沅馨艺便要那人百倍偿还！

“容妃！我沅馨艺与你，势不两立！”昔日单纯的和惠公主，此刻却在心中暗暗发誓。

她要竭尽所能，去护她想护之人！以前看着职场中的倾轧，她总觉得自己做好本分就可以了。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安静为人又如何，总还是会被人惦记！如其如此，她何不主动出击，如此或许还能还自己一个清静。

嘉睿帝默默地站在一旁，虽是依旧镇定沉着。可眸子的担忧却终于还是泄露了他的情绪。

他终究还是不能让她如从前那般单纯地生活了。

“蓉儿，你可会怪朕，怪朕没能给馨艺一个安稳的生活，怪朕终于还是让她见到了皇家血腥？”

他给予沅馨艺万般溺爱，极尽呵护，为的只是让他的女儿可以一世无忧；他迟迟不曾立下太子，不是心中没有人选，为的也不过是佑护沅齐鑫平安长大。

可终于，生在帝王家的他们竟还是是没能躲过帝王家该有的一切斗争！

其实，后宫众人的心思，他一直都明了。

只是，她们是他朝堂之上制衡众臣的砝码，他还不能动他们。

他虽知道她们背后的小动作，却也一直笃定地认为天子眼皮底下的她们，至少还没有那个胆子会肆无忌惮地向他的几个儿女下手。

可事实证明，他终归还是低估了她们。

看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再拖了！

片刻的沉思过后，嘉睿帝沅睿辛如鹰的眼眸微眯，周身皆是冰冻寒冷的气息。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疼爱儿女的慈爱父亲沅睿辛，而是一个真正的君王！是睥睨天下的嘉睿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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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心伤难却

嘉睿帝在片刻沉思过后，并未多说什么，只是以政事繁忙为由，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凌云宫。

看着匆匆离去的父皇，沅馨艺心中再一次深刻地体会到帝王家的悲哀和无奈。

她想她不能一直一直依靠父亲的守护去躲过这重重的宫廷危机，要靠她自己去守护她所珍惜的每一个人，也包括她的父皇。

静静地守着昏迷中的沅齐鑫，沅馨艺心中的怨恨和哀伤也随着沅齐鑫的久久未醒而一点点加深。

她恨，恨那些耍尽手段想要将她姐弟二人置于死地的人；她也心疼，心疼父亲操劳国事之余还要费劲心思护他们安好。

就在沅馨艺快要控制不住心中的情绪，快要崩溃的时候，卧榻之上陷入昏迷迟迟未醒的的沅齐鑫却终于幽幽转醒。

听到幼弟嘤咛声的沅馨艺惊奇地转头看向卧榻，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终于苏醒地鑫儿，她眼角的泪花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

沅馨艺一把将他抱进怀里，声音止不住地颤抖。

“鑫儿，你终于醒了！你可把皇姐吓坏了！下次不准再这么调皮了！”

沅齐鑫懂事地从沅馨艺的怀里伸手轻轻拭去了擦去了她满面的泪水，心疼而委屈地开口道，“皇姐，这次鑫儿没有调皮，鑫儿只是看皇姐一直闷闷不乐，听人说皇姐喜欢御湖里的鱼，就想着去抓条鱼给皇姐玩，让皇姐开心一点。”

沅齐鑫稚嫩清脆的话音才落，沅馨艺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的弟弟失声痛哭。

这一世，她是何其幸运，有她的父皇和她的鑫儿这般将她放在心尖。

若只有让他君临天下方能换他一世安好，那么她必亲手将他送上那至高无上的帝位，即便她知道越是高位便越是孤独。

可她，只要他安好！

思虑间，抱着沅齐鑫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怀中的沅齐鑫虽然不解他的皇姐为何会这般失控，却也只是乖乖的让她抱着。

他虽年幼，却清楚的知道他的皇姐，和惠公主沅馨艺，是那个自他出生起便真正在意他的人，也是他在这个深宫之中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就在姐弟两各自想着自己心事的时候，宫门外却传来侍从的不轻不响的禀报声。

“公主，小殿下，慕大人求见。”

沅馨艺从伤感中回神，情绪虽是如常，可眸子里却是掩盖不住的怒气。

“让他进来吧。”沅馨艺端庄而无温地回道。

慕惟楚踏进殿门的时候，就看到沅馨艺凌厉而陌生的目光。不复对着他撒娇时的流光溢彩，却带着莫名的悲凉和愤恨。

他的心，狠狠地颤了颤。

太后寿宴之事，他不是不知道。

他也曾想抛开一切的顾忌和她一起，并肩而站，坦然而真切的告诉世人，她沅馨艺，是他慕惟楚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或许有人会说是他不够真诚，但他是真的不能那么做！

或许等到有些事情水落石出的那一天，他可以执起她的手告诉她，此生惟愿同她白首偕老。可是，现在真的不能！他必须隐藏这一切！

隐了心中的疼痛，他微微屈膝，沉沉的声音随着周全的礼数在寝殿清晰地响起。

“臣，慕惟楚参见公主，参见殿下。臣听闻殿下受伤，特来探望。”

低沉稳重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察的疼痛。俊朗的脸上却察觉不出任何不妥，只是身旁紧握的双手泄露出他的不平静。

可高位之上的沅馨艺却只是淡淡地看了眼他，不带情绪说了声，“慕哥哥有心了。”而后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地转头继续低声哄着不肯吃药的沅齐鑫。

看着离自己不远处眉目间皆是温柔的沅馨艺，慕惟楚忽然觉得那个时时缠着他的馨艺变了。不复先前的大大咧咧和不管不顾，却多了几分进退有度，凡事的分寸也似乎拿捏的极为得体。

自她失忆醒来，她便再不曾不顾礼数地缠着他了。对他更是不似往日的热情，一直都是不冷不热的淡淡疏离。

他不知道她是不是还在为那件事耿耿于怀。可他却受不了这样淡漠疏离的日子。

慕惟楚终于再也忍不住，再度出声。

而这一次高位之上的沅馨艺也清楚地听出了他的压抑，可她又何曾想这样伤他。

若她是原来那个单纯简单的沅馨艺，她或许会依旧相信他。可她终究不再是那个骄横不懂事公主。有些事情，让他和她再也回不到那个单纯毫无羁绊的时候了。

上一世，她将心全心全意地交给沐风，交给那个陪她在孤儿院一起长大，陪她共度的风雨的男子。可她的全心全意换来的却是刻骨的伤痛。

沐风简单的一句，“我们分手吧”，从此他们便从最亲密的一双璧人变为一对最熟悉的陌生人。

而这一世，他的全心全意她不是不懂，可她无法接受他的怯懦，无法接受他迟迟不能给出的笃定答案。她不想再如现代的沅馨艺那样，死心塌地却换不来真正的白首不相离。

她不想，再伤一次！

就在这两人各怀心思，各自纠结的时候，一旁的沅齐鑫却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他皇姐和慕哥哥之间的事情，虽说还不是他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可以懂的，但他却也明白皇姐近日的闷闷不乐应该和慕哥哥有关吧。

两个都是极为疼他的人，他其实挺希望慕哥哥可以成为他的姐夫的。毕竟皇姐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快乐。

清澈的眼眸不动声色地转了转，正想开口，一阵慌乱的脚步却惊动了凌云宫所有人。

众人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时，却又一次陷入了莫名的惊乱之中。

凌云宫深处深宫，虽有侍卫守卫，人数却远不及大殿之前，若是这深宫之中出了事，只怕是要人心惶惶了。

何况这凌云宫中的二位主子皆是当今圣上最为宠爱的一双儿女，若是他们出了什么事情，只怕……

看着慌乱护驾的一众侍从，慕惟楚在看清来人之后虽是眉头紧锁，却也匆忙拔出了身边的佩剑，急急上前拦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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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他的选择

“上官梓淳，你居然从大牢出来了？！”

慕惟楚虽是毫不犹豫地提剑挡在了跟前，却在看清来人之后止不住地惊讶。天牢是何其戒备森严的地方，一个因行刺而被扣押天牢的人，怎么可能会出现这里？！

他虽不希望他有事，可却从未想过在嘉睿帝做出最后的决定前会在这样的场合之下再度见面。

随着慕惟楚惊讶的声音响起，沅馨艺也从戒备中抬眸看向慕惟楚的方向。凝眸的瞬间却看到殿门口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居然是他！

那个中秋之宴上毫不犹豫拿剑伤了她的人，那个与沐风极为相似，让她一度神思恍惚的人！

原来，他叫上官梓淳。

看着门口对峙的二人，沅馨艺方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见上官梓淳冰冷而淡漠的声音响起。

“慕惟楚，你以为就那个大牢便能困住我了么？我今天便要他沅睿辛也尝一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语罢，上官梓淳拔剑冲着沅馨艺而来。

双眸里带着的不容忽视的狠戾和怒气，让沅馨艺心中大惊。她想过上官梓淳和她父皇之间的恩怨，却没想过他们之间的隔阂竟会是这个！

看着面对迎面刺去的剑却依旧无动于衷的沅馨艺，慕惟楚心中是说不出的担忧。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能做的也唯有迅速提剑迎上。

顷刻间，玄色衣袍同白色衣衫上下纷飞，打作一团。

面对眼前混乱发杂的场景，沅馨艺却似乎毫无感觉一般，呆呆地站立在原地。失去至亲？她在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竟莫名地想起了现代的那个她。

那时候，自她记事起，她便一直就住在孤儿院。她一直以为她是从小被父母抛弃了的。

直到那一年，她大学毕业，有一个自称是她父母好友的人找到她，说是她的父母有东西留给了她。她才知道，原来她也有父母。

从那位伯伯口中，她知道了原是儿时的一场意外车祸，夺走了挚爱她的父母。是他们用自己最后的力量，护得了她的平安无事。而他们，却最终不得不带着不舍和眷恋永远离开了她。直到那时候，多年的怨恨终于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原来不是他们不要她，而是他们已然为了护她安好放弃了一切！

所以此刻，她清楚的知道上官梓淳心中的感受，也能明白他眸中的凄厉和怨恨。

她想那些他口中的至亲之人，对他一定很重要吧。

她虽然不知道，她的父皇究竟对他的家人做了什么，可她却大概猜到了一些。

她已然体会过那样的感受，真的不想再让其他人体会一回。她忽然很想用她所能，去让他放下这一切。所谓冤冤相报何时了，无论孰是孰非，总该有个了解的时候。

脚步随着她心里想法的坚定而一点点迈向尚在打斗中的二人。

看着一步步移动的沅馨艺，卧榻上的沅齐鑫终究还是按耐不住，担忧地唤了一声“皇姐”。却不曾想只换来她一个安慰的眼神。

沅齐鑫无奈，只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危险。

稚嫩的双手随着她慢慢地靠近而渐渐握紧，他虽贵为皇子，可关键时刻竟也就只能这样无能为力地看着他至亲的皇姐一步步踏向危险！

他不甘心！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有朝一日，他必要像他的皇姐保护他一样，护佑她！

此时沅馨艺自然没有心思去顾虑到自己的弟弟，也不知道片刻之间，他的心思早已是百转千回。

她一步步走近持续打斗的二人，妄图以自己的细小举动劝得事情的妥善解决，可她却不知道她的这个无心之举，竟在无形中改变了很多人的生活。

随着沅馨艺的越发靠近，上官梓淳第一个发现了她，是以剑势陡转，再一次直直刺向了一步步靠近的沅馨艺。

沅馨艺看着迎面而来的银色剑影，无奈地闭上眼睛。

虽然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却依旧忍不住感叹她这是和剑有仇么？穿来这个朝代的这几个月里，她有大半的时间是在养伤。

也罢，或许这样她便能穿越回去，继续她原来的生活了吧？

略带紧张的闭上了眼，表面上虽看似平静，微微颤抖的细长睫毛却还是泄露出此时她的不安和无措。

就在沅馨艺鼓足勇气迎接那一剑的时候，却讶然地发现她并没有迎来预想中的疼痛。

惊讶地张开眼睛，却只看到玄色衣袍倚剑撑地，身形更是摇摇欲坠。

沅馨艺惊叫着扑到他的身旁，颤抖地伸出双手抚上他的脸颊，可眼睛却怎么也不敢去看他的伤口。

“慕哥哥！来人呐，快宣太医！慕哥哥！”沅馨艺激动而担忧的声音在慕惟楚倒地的瞬间响起。她看着那个倒在自己怀里的玄衣男子，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悲凉。

她原以为，她对他早已封闭了心扉，可就在他倒地的那一刻，她终于明白或许她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狠心。

而一旁的上官梓淳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得瞬间愣在了当下。

他从没想过，要杀他！

如鹰的眼眸里满是错愕，他竟然为了复仇亲手伤了那个曾救他于危难的好兄弟！

往日嬉笑打闹的场景如流水一般在他的脑海中闪现，他无力地将剑丢在了一旁。而他原本狰狞的脸上此时满是泪水，双腿无力地跪倒在地，他明知道当今的和惠公主是他慕惟楚心尖上的人，可却还是不管不顾地选择了这么做。

而现在……他和他的友情，大概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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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心意犹豫

嘉睿帝沅睿辛带着禁卫军赶到凌云宫时，便只看到一片凌乱的宫室，被人控制住的上官梓淳，还有那满身是血躺在沅馨艺怀里的慕惟楚。

本想开口询问，可才到嘴边的话却在看到沅馨艺伤痛的眸子后瞬间咽下。

他知道此刻的她心中有多痛苦，若是话不得当，他这个单纯的女儿只怕会伤上加伤。

缓步走到沅馨艺的身边，抬手想要给她一些安慰，却见她只是淡然而镇定地轻轻将怀中的人交予急急赶来的太医手中，而后缓步走到上官梓淳的身边。清秀的脸上神情竟微微带着些许狰狞。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却听见“啪”的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沅馨艺无温的声音，却带着彻骨的寒冷。

“你只道我父皇夺你至亲，可曾想过你至亲的所作所为是否该得如此下场？！上官一族虽被满门灭族，又为何到最后只留你一个，这种种的种种，你可曾想过？何况你口口声声说要为无辜惨死的亲人复仇，可如今你所作的又何尝不是将你的痛苦加注于他人身上？！那些被你所伤被你所杀的侍卫哪个不是有家的人？他们的家人便该承受这般失去至亲的痛苦么？上官梓淳，你好无知！”

沅馨艺的这般气势磅礴的话不仅震住了上官梓淳，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震撼不已。

他们没有想到那个平日看起来大大咧咧不顾礼数的和惠公主，竟能说出这样发人深省的话来。

而这番话，即便是纵横朝堂几十年的人，也未必能有这般深切的体会。

而上官梓淳更是被沅馨艺的这番话深深震撼到了。

他一直想着的，是让当今圣上，那个夺了他全家数百条人命的人血债血偿，却真真切切地从未想过他的所作所为不仅复仇未成，也反倒徒增了许多伤悲。

薄唇微启，嗫嚅了半天却依旧未发一言。还未等他说出心中所想，他便在沅睿辛的示意下被带了下去。等待他的，或许便是同上官家数百人一样的结局吧。

而慕惟楚的伤势在太医的处理下暂时无碍了，此刻正坐在一旁的凳子上安静地任由太医包扎着伤口，低垂的眼眸里看不清他此时的情绪。

可沅馨艺却在自己的那番话之后，愣愣地站在原地，然后就像是虚脱般滑落在地。

站在她身后的沅睿辛一惊，上前想要扶起她。

却见她如星空般璀璨的明眸里不复刚才的决绝霸气，反倒是空洞无神。氤氲的水汽随着她的抬头而一点点聚散，最终化成滚落的水珠，沿着她长长的睫毛落下。

看着犹自悲恸的沅馨艺，沅齐鑫也好，慕惟楚也罢，甚至是沅睿辛都无法明白，曾经那个骄纵蛮横天真烂漫的和惠公主，为何会在失忆醒觉之后有这样的悲痛？！

仿佛再一次经历了那个真相初知的日子。

她的心，好似被挖了一个大口子，胸口闷闷的喘不过气。她犹记得那一天，父母的好友告诉她，她的双亲自她降生起，便很是喜爱她。也将她视作掌上明珠。

却不曾想，她的父亲的兄弟，为了所谓的家产，竟策划了那一起车祸。幸而他们早有准备，将大部分的财产交由那个找到她的好友打理，这才让成人之后的她有了不错的生活。

可她的父母却终究还是为了护她安好，双双殒命。虽然最后的最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该获得惩罚的人终究都获得该有的严惩，可她还是成了无人收养的孤儿。

想起往昔的一切，又想起上官梓淳方才绝望狠戾的眼神，沅馨艺的十指一点点握紧，心中的悲愤渐渐凝聚，竟连细长的指甲陷进血肉也未曾发觉。

终于，还是一旁静默的嘉睿帝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到她跟前，将这个兀自陷入悲恸中的女儿拽进怀里，亦如小时候那样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艺儿不怕，父皇在这呢。有什么事情，跟父皇说啊？”

沅睿辛低沉而厚重的声音在沅馨艺耳边响起的时候，她终于想起，如今的她有她的至亲至爱，她终于不再孤身一个人。

曾经无数的苦难和烦闷在沅睿辛规律的轻拍之下终于化为彻底迸发的嚎啕大哭。沅馨艺的情绪再一次陷入了失控。

看着又一次失控的皇姐，卧榻上的沅齐鑫不顾侍女的阻拦，赤脚便匆匆从卧榻上下来。

几步小跑跑到沅馨艺身旁，稚嫩的小手拉起沅馨艺的捶在一旁的紧紧握着的双手，抬头看她的清澈眸子里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皇姐，鑫儿会快快长大，鑫儿会保护皇姐的！”清脆而稚嫩的童音如同一股暖流缓缓注入沅馨艺的内心，扫除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快与痛苦。终于，她破涕为笑。

缓缓地蹲下身子，轻笑着刮了刮他的鼻子。看着略显狼狈的沅齐鑫，无奈而又好笑地将他抱起，玩笑似地回了一句，“好，鑫儿长大了就保护皇姐。现在先回榻上呆着可好？”

在抱着沅齐鑫走回卧榻时，路经慕惟楚身边，看着此刻脸色苍白的他，沅馨艺五味杂陈。

她原以为她和他的感情不过只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情谊而已。曾经的沅馨艺不过是误会了。可她没有想到他在危险当头竟能这般不顾自己，护她安好。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这一切了。

眉目低垂，低声嘱咐了一句“慕哥哥，好好养伤。”

沅馨艺便头也不回地抱着鑫儿往卧榻走去。可还未等她将鑫儿安置妥当，便听到又一阵慌乱的躁动。

缓缓转身，却只看到玄色衣衫缓缓倒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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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危机过后

心，蓦地停止了跳动。

内心的一隅在玄色身影悄然倒下的时候也悄悄地跟着崩塌了。

她想做些什么去换得他的安好，却可怜地发现她除了祈祷，什么也做不了。

信步而来的沅睿辛在看到她眼中遮掩不住的忧虑和心疼时，心中却丝毫没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有的竟是无尽的担忧。

他其实早就该猜到的。

他们自小一起长大，本就有着青梅竹马的情谊。而且之后艺儿显现出的对慕惟楚的依赖更是人人皆知。

整个皇宫之内，除了太后和皇帝的话，和惠公主只听一人的，那就是欣妃的侄子，慕氏一族未来的接班人慕惟楚！

可是，这两小无猜的他们，真的可以走到那一步么？

白首不相离是何其遥远的期许，而朝堂之上却是每日都在变幻莫测，他真的害怕他的艺儿会重蹈当年的覆辙，遍体鳞伤！

此时的沅馨艺全副心思都放在了那个为救她而身受重伤的人身上，丝毫都没有注意到她父皇忧虑的神情。

更不会想到短短数秒之内，她的父皇竟已为她的未来思虑良多。

自她醒来，她一直都在责备他的不是，责备他的软糯。却忘了他曾是那般将她放在心尖。

果然，人都是要在失去之后才能懂得曾经拥有的珍贵。

她忽然想起，曾经他曾玩笑般说他会做这个禁军统领，为地便是能随时护她安好。所以若有一天，需要他以命相抵，他必毫不犹豫。

原以为不过是他哄她开心而说的玩笑话，却没有想到危难时刻，他竟真的以命相护！

她想，先前或许真的是她多想了，他对她从未变过！

犹记得儿时母后病逝，父皇兀自心伤地无暇顾及她的时候，便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安慰她，保护她，哄她开心。

而如今，面对迎面而来的危险，他更是毫不犹豫地尽力护她。她，真的不该怀疑他的！

她想若还有可能，她一定要寻个机会，亲口告诉他，她不再怪他了。

即便现下他还不愿在父皇面前坦诚心意，不愿告诉世人他此生最爱的便是她，她也一样会守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

太医恭敬的启禀声响起，沅馨艺才将视线从那个玄色身影上收回。

“启奏陛下，公主。慕大人伤势并无大碍，只需调养些时日便可。”太医恭敬而忐忑地回道。他也深知慕惟楚身份不凡，以公主对他的青睐，只怕稍有不慎便是小命不保！

果不其然，还未等太医说完，沅馨艺就急促地开口问道，而声音里更是夹杂前所未有的恐惧。

“那他何以会晕倒？”她害怕她再没有机会告诉他，她的心中所想。

太医依旧恭谨，却似乎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平静地开口回禀。

“回公主，慕大人伤势虽已无碍，但毕竟失血过多。是以才会晕倒。”然后像是想起什么般，顿了顿。转头看向沅嘉睿帝，小心翼翼地请示道，“陛下，慕大人失血过多且伤口尚未愈合，路途颠簸恐会让他伤口崩裂。微臣想请示陛下，可否将慕大人安顿于太医院医馆之内？”

嘉睿帝点了点头，算是允了。

为尽快妥善处理慕惟楚的伤势，太医等人在获得皇帝允许之后便匆忙告退。

沅馨艺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幸好他没事，幸好她还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错失的东西。

“皇姐？皇姐？”

思绪被沅齐鑫稚嫩而担忧的声音唤回，沅馨艺勉力一笑。倾城的容颜依旧，却带着苦涩和忧心。

看着此刻失魂落魄的女儿，嘉睿帝忽然有了一种女大不中留的无奈和悲凉。

他微微叹了口气，缓步走到沅馨艺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嘱咐道，“艺儿，鑫儿，你们好好休息。朕，还有政事要处理，晚点再来看你们。”

而后他就在人群的簇拥下转身出了凌云宫。

他想，此时无论是什么事情，以艺儿的性子，劝再多只怕也是徒劳。或许不久之后，不必他的点破，他们也都会明白，明白现实的残酷，明白……他的用心。

众人离开之后的凌云宫此时便就只剩下了沅馨艺和沅齐鑫二人，以及那留下来照顾的一干宫人。

就在沅馨艺为莫名的安静而突感不适应的时候，沅齐鑫却神秘兮兮地望了望他父皇离去的方向，确认都已走远之后，却忽然将沅馨艺拉到卧榻上。

之后便鬼鬼祟祟地悄声在她耳边说了一番话。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竟引得原本心情抑郁的沅馨艺一阵莞尔。

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笑骂道，“你个小鬼，这都是谁跟你说的？”

却不料沅齐鑫不复先前的稚气未脱，竟多了几分成人的稳重，淡然而沉着地开口解释。

“皇姐，我说的可都是认真的。方才你只顾愣神看着慕哥哥，却未曾注意父皇的神色，也未曾注意到事情的蹊跷。我虽年幼，素来也有长姐庇护，可我到底也是皇家的孩子。皇家的残酷，我多少还是知道的。”

方才还以为是沅齐鑫的玩笑话而笑地略失形象的沅馨艺却在他这番话后，陡然凝固了脸上的笑意。

鑫儿说的没错！

方才她只当是他年幼开的玩笑。

但冷静下来细想，这次的事情的确太过突然。突然的不得不让人起疑心。

上官梓淳上一次中秋行刺之时便已被慕惟楚拿获关进了天牢。

她虽未曾见过天牢的模样，可却多少也从曾经看过的深宫戏中知道，天牢是不可能如此轻易就脱身的！

现在想来这件事情，大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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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疑点重重

稳了稳心神，沅馨艺冷静地将她穿越而来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中秋之宴，上官梓淳的行刺看似偶然，却大有问题！

她记得上官一族出事该是十年之前。而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么上官梓淳就该是十年前因叛国通敌罪而被抄家灭门的上官一族的后人。

但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那么问题就出在这里！

十年前，与江家、慕家、以及容家共称京都四大家的上官一族，因在朝为官的上官铎通敌叛国而被判满门抄斩。

可是却不知为何，阖族无一幸免的上官一脉，竟独独逃脱了上官铎幼子上官梓淳一人。而她的父皇虽然知道他的存在，却难得地没有痛下杀手。

上官梓淳得以平安成长。

沅馨艺虽是不解这种做法，但更让她赶到事情蹊跷的是，以上官梓淳的年龄和武功，早在几年前他便有了报仇的实力，却为何又偏偏等到了现在？

何况，上官梓淳一介罪臣之子。想要凭借他如今的势力，混人中秋的群臣之宴，若无人相助根本不可能！

那么这个人是谁！？他又为何要这么做？

另外，沅馨艺从更为详细的分析中发现，上官梓淳想要行刺的目标仿佛从一开始就是她，和惠公主沅艺馨！

中秋之宴，他第一个行刺的对象不是当今圣上，也不是坐于她对面最有可能被立为太子的她的幼弟。而是重伤初愈的她，首次露面的她，当朝和惠公主！

起初，她也以为肩胛上的那一剑不过是他以为她发现了他的目的，所以才企图先下手为强。

可是如今细细回想，以他上官梓淳的身手，他何需惧怕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发现他的真实目的？

她忽然开始怀疑，那最后的一剑恐怕也是他的算计！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便是沅齐鑫在她出宫之时莫名跌入御湖出事。

虽说鑫儿是为了给她纾解心情才会想去御湖抓鱼。可堂堂一个皇子，抓鱼这样的事情何须他亲自动手？这其中必然也有问题！

而在鑫儿出事之后，所有人都手忙脚乱自然无暇顾及其他，而她也势必会抛下一切可能事物回到凌云宫！

最后的最后，便是上官梓淳自天牢逃出，再度行刺。

而这一次他选择的地点是一片慌乱的凌云宫。

以他行刺时的种种表现来看，他似乎早就笃定地知道沅馨艺一定会在凌云宫，而他直直刺向沅馨艺的剑表明，他的行刺目标明显依然是她！

只是，凌云宫素来是鑫儿的寝殿，她虽是常常会来看看他，但却并无什么固定时间，他怎会如此确定她一定会在这凌云宫的？！

突然间，沅馨艺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倏地变了。

如果她没有猜错，鑫儿的事情绝非意外，而是人为！

有人刻意安排了上官梓淳的越狱，为的就是让他置自己于死地！

但自己素日行踪不定，他们不可能清楚的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在什么地点。唯一的可能就是身边有人泄露她的行踪！

又或许正是因为她行踪的不定，笃定沅齐鑫出事她便会出现的他们，就用了这样的方式为他们的谋划做了最绝对的保障！

而那个人泄露她行踪的人，极有可能就在他们身边！

思虑至此，沅馨艺猛然抬头，再看向周围众人的神情也蓦地变得凝重了许多。

凝眸看向卧榻上的沅齐鑫，却发现此刻的他竟也是神情莫测地看着周围众人。周身散发出的那不属于他的成熟老练中竟隐隐带着无法忽视的自信。

“莫不是他知道了什么？”沅馨艺心中大惊。

可诧异过后，她倾城的容颜却浮现出了然的神色，只是眸底是深深的无奈和怜惜。

她的鑫儿，终究还是没有敌过皇家的残酷，终究无法拥有一个真正单纯而简单的童年。

现代时，看着宫廷剧里少年老成的小小皇子们，她曾极度不以为然。

可如今，亲身经历了之后，她终于明白皇室的残酷远比她想像的残酷百倍千倍。那些皇子们为了生存必须足够智慧。

可如今看着她最珍贵的人竟如她一样，失去了最美好的幼年时光。她却是满心的疼惜。幼年老成该是何其无奈，何其悲凉！可她的鑫儿，却终究还是经历了。

“鑫儿，既然你已失去那天真烂漫的童年时光，那么皇姐便用你君临天下换你错过的美好！”

美眸微眯，此刻的沅馨艺在心中这一番波澜之后看似不动声色，心底却也渐渐有了应对的计策。

她要将计就计！斩草除根！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那么她必须先要知道潜伏在自己和鑫儿身边的那个通信者，斩断他们的联系，揪出真正的幕后主谋！

就在沅馨艺为揪出那个通信者而深思熟虑之时，她的衣袖却被轻轻扯动。

方才还少年老成的沅齐鑫此刻却又天真宛若婴孩，如星空般璀璨的眼眸里复见清澈见底，仿佛刚才所见的一切不过是沅馨艺的一时错觉。

可就是这样一个看似单纯无知的幼年孩童，却悄悄地在沅馨艺耳边说出了一个名字。

他的话音才落，沅馨艺的眼中就闪过短暂的不可置信，怎么会是她！自己素来待她不薄，她又为何做出这种种事情？！

可即便是不愿相信，可她却也不敢冒险。因为对于现下的沅馨艺而言，至亲的安好才是她所关注的焦点。

而她早已不再是那个骄横莽撞的单纯少女。现代时幼年在孤儿院经历的一切，让她对于背叛者从不心软。

所以，既然她以做了这样的事情，就不要怪她沅馨艺不仁不义！

她，必定将所受的一切百倍奉还！

心底虽已是惊涛骇浪，面上却依旧平静地同沅齐鑫嬉笑打闹。

她轻笑着捏了捏沅齐鑫的略带婴儿肥的小脸，打趣道，“你这小鬼，倒是精得很，敢猜测你皇姐的心思了啊？”

沅齐鑫不满地拍去在脸上肆虐的爪子，白了一眼，“皇姐，你那心思只怕人人都看出来了。现在说是陪我，只怕心早已飞到太医院了！我好歹也是快十岁的人了，自然能猜得出来。皇姐你啊，还是快去看看慕哥哥吧！省的到时候怪我不放人！”

无视沅齐鑫的‘胡言乱语’，沅馨艺浅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温和地打趣道，“好好，皇姐这就去看你慕哥哥，你也好好休息，省得他也担心你，回头还跑回你这凌云宫来！”

不耐地瞥了调侃的沅馨艺一眼，沅齐鑫翻身躺下开始装睡。

看着如此孩子气的幼弟，沅馨艺低笑了一声，而后便转身出去了。

只是，出了凌云宫的沅馨艺并没有按照先前和沅齐鑫说好的去太医院看慕惟楚，她去的是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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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意外收获

她要去那里弄清楚到底是谁将上官梓淳带出了天牢！

她不能再让那个随时都会爆发的危险存在于她和沅齐鑫的身边！

上官梓淳在听到响动抬头的时候，便看到那个他屡次痛下杀手的倾城女子正浅笑着在等着狱卒为她打开牢门。

他万万没有想到，她居然敢一个人只身前来。要知道即便他此刻身陷囫囵，但以他的身手，若想伤她，仍是易如反掌！

看着门外淡然处之的人，上官梓淳忽然对这个看似柔弱骄横的和惠公主有了另眼相待的感觉。

他想在这样的境地之下，若是换做他人，只怕会对他避之唯恐不及。可她却能如此淡定坦然。他虽不知道她此番前来是为了什么，但为了她的勇气，多少对她有了几分敬佩。

而门外的沅馨艺在上官梓淳打量着她的同时，也正默默地看着门内静默不语的白衣男子，面上虽是镇定依旧，可心中却已是百转千回。

当日，在孤儿院与沐风一别，虽然知道他们的情谊不再。可她却总是忍不住的期待，在未来的某一天，他们可以再度重逢。即便做不成执手白头的恋人，就是做一个平凡普通的朋友也好。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她还未和沐风重逢，却在这个时代，在这样的情境下遇到了与他几乎一模一样的人。而这个人，甚至还是她的仇人！

她忽然不知道是该恨，还是该去眷恋。她虽然清楚地知道，这个人不是那个曾经给予她无数温暖的沐风，可她却仍是忍不住地心疼。

或许，终究还是她太过心软。

“啪”的一声，所在牢房之上的锁被狱卒轻易地打开。

在狱卒的劝阻声中，从思量中回神的沅馨艺淡定地步入了关押着上官梓淳的牢房。而后，执拗地喝退了门外战战兢兢等候着的狱卒。

上官梓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如行云流水般完成了所有的步骤。直到她转身面向他，他才终于轻笑着出声。

“和惠公主还真是好胆量，竟一人前来探望我这将死之人。”

那样淡漠而疏离的口气再一次真切地提醒了沅馨艺，这个人不是沐风！他是上官梓淳！那个伤了她，也伤了慕惟楚的人！

几乎就是那一瞬间，她敛去了心底所有的眷恋和不舍，再度化身为那个心系幼弟，冷漠淡然的和惠公主。

冷笑着凝眸看向眼前的白衣男子，沅馨艺无温地开口，“本宫自然不会有那个闲情逸来看你这个将死之人。要看你的，是慕哥哥。”

她知道这样的做法未必妥当，可却也从方才凌云殿发生的一切清楚的知道，慕惟楚同他，关系匪浅。甚至可以说，慕惟楚的安危便是现今上官梓淳唯一的死穴！

果然，她的话音才落，上官梓淳原本冰冷无温的眼眸竟出现了悲恸的神色。原本平静淡漠的情绪也陡然变得极为激动。

“是惟楚让你来的？！他的伤怎么样了？”

看着情绪不稳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知道自己的这一步走对了！而这也更加坚定了她要继续问下去的决心。

即便是他与父皇真的有着那样的血海深仇，她也要尽她所能化解一切。她不想让他，又或者是其他人成为这仇恨的无辜牺牲者。

坚定了决心的沅馨艺稳了稳她略微忐忑的心神，眉目低垂，薄唇轻启，“慕哥哥的伤势已然无碍。只是始终记挂着你这个走上复仇不归路的兄弟！是以，他才让本宫前来探看一番。”

还未等上官梓淳做出什么反应，她却突然话锋陡转，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直逼那个因她的话而有片刻失神白衣男子。

“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上官一族已然出事近十年，而你也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以你之力，想要报仇只怕不用等到今日吧。何以如今才突然想到要让我父皇尝一尝失去至亲的味道！？这般的细细思量，还当真让本宫另眼相看！”

这样明显的嘲讽，终于也让神思恍惚的上官梓淳回过神来。原以为他如何激烈的辩驳，却不料他只是落寞苦笑一声，而后便只静静地望着窗外。

就在沅馨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而准备离开的时候，他低沉而苦涩的声音却响起在这不大的牢房之内。

“今日凌云宫，你的那一番话着实让我想了很多。你说的或许是对的。那些侍卫确实无辜。可我又如何忍心让上官一族百余人白白枉死！世人皆道上官一族咎由自取，但可有人想过他们或许也是无辜的？而我，若不是三殿下那日的一番话，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你的父亲为了所谓帝位，做出的那些事情！你又教我如何不恨！？”

上官梓淳的一番话倒是沅馨艺颇为惊讶。她原以为他和父皇那一番恩怨是早已结下了的。却不料竟是三殿下所为。

果然还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母亲容妃做事不慎思虑，儿子竟也是如此。他就不怕，他日一朝庭审，上官梓淳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数告知？还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呢。

上官梓淳的话音一落，沅馨艺“呵呵” 地冷笑了两声。

“三殿下？好一个大公无私的三殿下！竟如此铁面无私到将自己的父皇出卖，怂恿人去伤害他同父异母的姐弟！上官梓淳，你说本宫是该夸你单纯呢，还是该骂你傻？他三殿下何许人也，他的几句话你就相信了当年上官一族的事情是我父皇有意陷害？他沅齐柯当年才几岁？！”

她的话音才落，上官梓淳便似有所悟，一拳狠狠地砸在了牢房的墙上。而出口的话，竟带着让沅馨艺惊讶的狠戾。

“沅齐柯！你敢骗我！我定与你势不两立！”

看着眸中满是狠戾的上官梓淳，沅馨艺没有想到，她的意外来访竟能如此轻易地化去了这一个仇敌，甚至还为素来见不惯自己的容妃添了一个大麻烦。

她几乎已经迈出去的脚步，再一次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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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陈年往事

看着眼前情绪陡然转变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的心中五味杂陈。

以当前形势，她本该为他这样的转变而感到高兴。

毕竟，经由她这么一番话，上官梓淳不再固执地与她对立。这也就意味着，她在这个宫中也就少了一个强敌。

但看着上官梓淳此刻痛苦的表情，沅馨艺的心却莫名地心疼不已。

尽管，她早已告诫自己，上官梓淳并非沐风，他不是那个让她眷恋依靠了二十多年的男子！可看着那张酷似沐风的脸上出现的那痛苦不已的表情，沅馨艺心里依旧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踌躇了半天，她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句她本不该说的话，“或许本宫可以帮你一查当年原委。”

而也正是这句话，竟在无意间改变了他们三个人最后的结局。

上官梓淳在听到沅馨艺的这一句话之后，原本狠戾悲凉神情陡然变为了期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知道上官一族是因叛国罪而满门灭族，却从来不知道事情的原委。

起初，因为那个从小抚养他的仆从对他说，他的母亲在最后临死前给予他的最后期望就是安然度过一生，不要做复仇那样的无用功。

原先他也以为他会就这样平淡而安然的度过他平凡的一生。

可那日嘉睿帝三皇子沅齐柯的一番话，却让他推翻了往日的所有决定，让他从此走上了复仇的道路。

而现在，沅馨艺的一番话让他明白，他很可能只是成为了宫廷斗争中一颗可怜的棋子。但无论如何，他还是想知道，十年前上官一族发生的所有的事情。

所以，当沅馨艺的那一句话一出，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答应。

而沅馨艺，似乎一点也不惊讶于他的反应。只是平静而淡然地看着他，眸中是他读不懂的眷恋和疼惜。

但那样的情绪也不过只是转瞬即逝。

很快，沅馨艺便又再次恢复成了初见时的淡漠疏离。

仿佛方才的眷恋和不舍不过只是上官梓淳的一个幻觉而已。她温和动听的声音响起，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与他初见时那单纯天真的模样截然不同！

“本宫帮你查出当年真相不是不可以，但本宫有一个条件，从此以后，上官梓淳必须听命于我，为我效力！”

沅馨艺说不出为什么，却还是反常的提出了这一个条件。

或许是想着，日后她可以利用上官梓淳替她的鑫儿扳倒沅齐柯，扫除他继位之路上的障碍？又或者是因为他长得与沐风太多相似，而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对沐风的那一份眷恋？

她说不清到底是为了什么，却依旧固执地想要这么做。而上官梓淳面对沅馨艺提出的这样的要求，竟也未加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只是虽已答应了他要替他找出当年真相，沅馨艺却悲催的发现自己除了知道十年前发生过这样的一桩事情，其他的一无所知。

她不过年长沅齐柯几岁，十年前她亦还是一个什么不懂的单纯孩童，又如何去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知晓上官一族事件的来龙去脉。

无奈她只能先求助于上官梓淳，至少他曾经从他的仆从嘴里得到过有关当年的只言片语。

事关当年的事情，上官梓淳也就没有顾虑太多，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如数告知。

十五年前，上官铎进入仕途，因为家族的原因娶了江家二小姐，也就是嘉睿帝之后江蓉的妹妹为妻。所以从某种程度上讲，上官梓淳还是沅馨艺的表哥。

之后，上官铎的仕途一帆风顺，直至十一年前位极人臣，为大沅朝兵部尚书，掌管大沅朝兵符。

就在众人皆以为他的仕途会因着小姨子是当朝皇后的缘故而继续一路扶摇直上时，他却被人揭发有谋反之心。

嘉睿帝大惊，下旨刑部彻查此事。

而后经由刑部彻查，上官铎密谋造反证据确凿，嘉睿帝大怒之下下旨将上官一族全族处死。

但碍于江家势力及其后江蓉的求情，设法免去了江蓉之妹以及其子上官梓淳的死刑。但江蓉之妹江颖却因牵挂夫君，在上官铎处死当日追随而去了。

而这也就是为何上官一族尽数覆灭，却独留了上官梓淳一人的原因。

听完上官梓淳低沉的叙述，沅馨艺反倒觉得这事太过蹊跷了。

自古帝王素来都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即便她的父皇与她母后感情甚笃，却也没有道理留下上官梓淳这样的后患。

而且她母后去时，她虽年幼，却也深切地记得她的母后是一个通情达理顾全大局之人，若是上官铎谋反证据当真千真万确，她应当不会去求这个情。

即便是求了，以她父皇的雷霆手段，也万万不可能答应。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这其中大有隐情！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曾看过一部宫廷戏，其中有一个位高权重大臣在新帝登基初始处处与之作对。而就在新帝丰满，将其罪行全数抖露之后，君臣二人却在那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做了一次秉烛夜谈。

原来，那位大臣的所作所为不过是为了已自身之力帮助皇帝认清朝堂局势，辨别忠奸是非。所以他刻意地利用自己的权势地位，促成了一次次又一次的君臣矛盾，最终替皇帝出去了所有奸佞之臣，却也搭上了他全族性命！

她忽然想，上官铎会不会也如那位大臣一样，所作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替父皇分担些什么？

因为据她所知，上官一族出事的那一年，当时的朝廷之上发生了不少的大事。她那时虽然年幼，却也记得那段日子里，她父皇和母后忧心忡忡的模样。

可也就在上官一族之事之后，在她父皇的雷霆手段之下，朝廷才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她忽然有种感觉，那就是上官一族之事肯定有与当年的朝中的形势有着不可分割的关联。她若想要找出当年真相，从那几件事中入手必然不会有错！

刚想将自己深思熟虑过后的发现告诉上官梓淳，牢房之外却传来了“慕大人到”的通报声。

牢房之中的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皆是一惊。慕大人？慕惟楚么？！他不是身受重伤在太医院么？怎么会突然到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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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意外来客

还未等大牢中两人回过神来，那个狱卒口中的“慕大人”就已经到了跟前。

而他们在看清了来人之后，更是忍不住的惊讶！因为所谓的“慕大人”不是他们所认为的慕惟楚，而是慕惟楚之父慕天航！

对于这个人，沅馨艺有过一点了解，也正是因为这点了解才让沅馨艺对于他的到来倍感惊讶。

慕天航，慕氏一族前任族长的嫡子，按照这个朝代的制度，他该是这一任的族长。可他却不似惯例那样集成族长之位，而是偏偏在前任族长去世之后选择了隐退。

而他，也是慕家唯一一个从未正式踏进仕途的人。

他如今的职位，也不过是因为家族福荫而得的一个类似明代翰林院院士那样的闲散职位，朝中之事也从未见他过问过。

可现在，他却如此突然地出现在了天牢之中，他要做什么！？

沅馨艺的心中踌躇不定，虽然她百分之百地相信慕惟楚，可这并不代表着他的父亲就不会是和她对立的人。

现下的状况是该让他知道还是该假装若无其事？

就在沅馨艺犹豫不定的时候，牢房外踱步而来的慕天航也因为沅馨艺的出现而惊讶不已。心中亦是百转千回。

他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为的便是上官梓淳刺伤慕惟楚一事。

他知道那只是惟楚做的分内之事而已，但他依旧想要替他的儿子，来劝一劝这一位误入歧途的少年。

十年前上官一族灭门之事，实在不该在祸及下一代。他虽未曾关注朝野之事，却多少也知道上官铎意图谋反之事证据确凿。那时候，他也是同样的惊讶，同样的不相信。

不相信一起长大的他们，竟会走到那般境地！但铁证面前，在深厚的情谊终究敌不过江山百姓的安稳。

如今，当年之事已过了十年，他没有想到当初他们一力保下的上官梓淳竟也会变成现在的模样。而他跟慕惟楚，更是为了当年之事无可奈何地站在了对立的一面。

他不想他的儿子和他兄弟的儿子再走上他们一样的道路，所以他破例地过问了此事，更是前所未有地向嘉睿帝主动请缨，来劝一劝这故人之子。

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中见到久违的和惠公主，而更让他惊讶的是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中透露出的自信和笃定。那神韵像极了当初的她！

不过如今已是物是人非，佳人不再。

狱卒一声恭敬的“慕大人请”让慕天航从往日的泥潭中抽身而出，他抬腿迈进了昏暗的牢房之中，恭谨的朝着沅馨艺行了一个朝臣之礼。

而沅馨艺则也是恭谦有礼地点头受了，“慕大人有礼了。不知慕大人此番来是为了？”她的声音像极了那个温婉贤淑的女子，带着久违的熟悉感让慕天航再一次陷入了片刻的愣神。

他以为是她回来了。眸子里竟出现了一闪而过的喜悦和期冀。虽是短暂，可却还是被一旁的沅馨艺敏锐地捕捉到了。

他的失态，那眸中的期冀当真像极了她的父皇在看着她时的模样。她的心中竟不可遏制地开始出现一种想法，那就是她母后和慕天航等人应该都有着一段不为人知的交集。

但这毕竟是过去的事情了，他们的故事如何，对于沅馨艺来说终究只是一段过往。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出当年的真相，还眼前之人也还她自己一个安稳的未来。

轻咳一声算是提醒，沅馨艺转头看向窗外，她总觉得事情似乎已经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想，越发地变得复杂起来。她忽然有些担心，她能走到最后，发现这所有的真相么？而她又是否有那个能力去承受所有的后果？

在沅馨艺的咳嗽声中收敛了心神的慕天航这才惊慌地回禀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启禀公主，臣此次前来是为犬子而来。臣希望替吾儿，也替陛下劝一劝上官公子的。”

“哦？既是劝人，那么本宫也就不回避了。本宫此番前来也正是想替慕哥哥疏导疏导他的这位兄弟！是以慕大人有什么话直说就是，不必顾及本宫在场，正好也替本宫分一分忧。”

沅馨艺虽然觉得慕天航出现的目的绝不会单纯至此，但不动声色隐去了自己的真实目的。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旁的上官梓淳看着沅馨艺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虽是惊讶但却也没多说什么。他心中明白她这么做必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何况，他既已经答应了她的条件，那么某种程度上而言，和惠公主便是他的主子。他又有何资格去质疑她的做法。

再加之她和慕天航都不约而同地提到了那个从小对他照顾颇多的兄弟慕惟楚，上官梓淳的心中更是满心愧疚。更是无暇去顾及这异常之处。

他霎时敛去了周身所有的不快和戾气，蓦地单膝跪地，陈恳地“慕伯父见谅，小侄一时被奸人蛊惑，使得我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累及惟楚因此而身受重伤，小侄愿为此甘愿受罚！”

看着眼前态度陡然转变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知道他应该是真的放下了心中的芥蒂。至少在真相大白之前，他不会在冲动鲁莽了。

只是，误会虽是解除了，可他犯下的毕竟是犯上作乱的罪行，即便她可以劝得她父皇免他死罪，可若真想护他周全，只怕还需费些周折。

此事原本就是因她那不成器的三弟而起，那么他必不会让上官梓淳轻易说出事情的原委。而以容妃一贯的行事风格，只怕上官梓淳的安危会有极大的危险！

可她既已答应为他查明当年真相，那么她必要让他平安无事！否则她去知晓那些陈年过往又有何意义呢？

轻笑着打断了尚在交谈的上官梓淳和慕天航二人，沅馨艺温声告辞。

就在沅馨艺打算离开这牢房之时，门外却再度传来了狱卒的通报声。

“三殿下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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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不速之客

沅馨艺将将才迈出去的步伐因为狱卒的又一次通报而生生顿住了。

沅齐柯？她这个不成器的三弟还真是耐不住性子！沅馨艺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她正愁该如何保住上官梓淳呢，没想到她是三弟这个“罪魁祸首”倒是自动送上门来了！

轻笑着转头示意差点情绪失控的上官梓淳稍安勿躁，她无奈地摇着头，浅笑着连同刚刚才来不久慕天航快步闪身进了隔壁的牢房。

她倒是要看看她这个三弟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还能折腾出什么来！

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清晰的话语声，沅馨艺此刻倒是有几分感谢这古代建筑的隔音效果。若不是这样差强人意的隔音，她又如何能欣赏到如此精彩的一幕呢？

而另一个房间里正侃侃而谈发泄着心中不满的沅齐柯却丝毫不知道他所说所作的一切早已全数落入了他皇姐的耳中。

他陈辞愤慨地替上官梓淳抱着不平，言语间是掩不住的对沅馨艺的憎恶。

“沅馨艺这个贱人还真是命大，慕惟楚竟然那么护着她！枉我姐姐那么惦记他！”

虽隔着这一堵不甚结实的墙壁，沅馨艺看不到他们二人此刻的表情，可她却可以想象地到沅齐柯此时小人得志的嘴脸和上官梓淳隐忍不发的怒气。

而她当然也没有忽视沅齐柯提到他姐姐时，一旁的慕天航惊讶的表情。

别说是慕天航感到惊讶了，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她那个平日看似软弱温婉的二妹，竟也惦记着她的人！

或许就连沅馨艺自己都没有察觉，她对慕惟楚的态度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转变了。初来这个时代时的戒备早已不知道在何时消失殆尽了。

约莫一刻钟后，沅齐柯似乎是发泄够了，又似乎是被上官梓淳的那句话给吓到了，竟匆匆带着一干侍离开了。

原以为他这个不速之客这个时出现是要对上官梓淳有什么不利的举措，却没想到他还真是肤浅，竟想着把上官梓淳偷偷放出去，让他再行刺一回。他真当所有人都是傻子么！

沅馨艺看着渐渐走远的沅齐柯，心中满是鄙夷。原以为是一个怎样强劲的对手，却不料不过尔尔。她忽然有些好奇，她这个三弟是如何顺利成长至今的？这样的方式也想将她置于死地？

这一次，她就让他好好地领教一下所谓的“计谋”！

不过想起方才他在上官梓淳那里吃瘪的模样，她倒是忍不住地想笑。估摸着他原先是笃定上官梓淳会因所谓的仇恨而听从他的安排，再度行刺。

却不料上官梓淳只是幽幽地回了他一句，“殿下亦皇室中人，若要让当今皇帝一尝失去至亲之痛，殿下倒也是一个不错的人选。”

单就这一句，愣是让原本趾高气扬的沅齐柯瞬间没了气势，匆忙带着侍从逃也似地离开了天牢。

果然，一般的武功较高的人都比较腹黑，一句话就能把人噎死。

想到沅齐柯匆忙逃离的狼狈，沅馨艺再也忍不住大笑着走进了上官梓淳的牢房之中。

“上官梓淳，你还真是杀人于无形呢！我那个不成器的三弟，就被你一句话给吓地这般狼狈！哈哈哈！”

看着她此刻毫无形象的大笑，上官梓淳和慕天航都是忍不住的黑线。这还是刚刚那个端庄贤淑的和惠公主么？

不过，她之后的理性分析，却让他们刮目相看。

“上官梓淳，本宫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而慕大人，你便替馨艺做一个见证，日后父皇那里，我也好交代。”

其实，沅馨艺之所以会让慕天航一路跟着自己，不是因为她信任慕天航，而是她的确需要一个证人，可以替她保全上官梓淳。

而携带皇命，稍晚于她到达天牢的慕天航也就成了最好的人选。所以，沅齐柯来的时候，她没有选择让慕天航留下，或者是事先离开，而是让他和她一起，好好听听沅齐柯的叙述！

凝了凝心神，沅馨艺不复先前的不顾形象，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认真。

她温和悦耳的声音响起在天牢之中，却带着震慑人心的气场。

“上官梓淳，可是沅齐柯告诉你所谓上官一族灭门的真相的？”

上官梓淳不解地看着眼前这个肃穆的倾城女子，不知道她为何要把已经知道的事情再问一遍。刚想说“公主不是已经知道了么？”却在看见她无声的示意之后陡然明白了她的意图，欣然点头配合。

见他给了肯定的答案，沅馨艺这才继续开口问他，“那么中秋之宴，是他助你进的宫？找到的紫曦殿？”

这一次，上官梓淳没有犹豫地便答了“是。”并非是他刻意配合，而是事实本就如此。

当日若不是沅齐柯告诉了他所谓的真相，他又怎会萌生复仇之心，想要让嘉睿帝也尝一尝失去至亲之痛！

而若非沅齐柯相助，他不过是一介平民，又如何可以那般轻易地混进戒备森严的大内皇宫？

他虽觉得沅馨艺的方式不过多此一举，但既然她想，那他配合就是了。

不过沅馨艺的下一个问题倒是让上官梓淳对于沅馨艺的缜密多了几分佩服，也让一旁肃然侍立的慕天航多了一分讶然。

“那么，今日你能从天牢之中逃脱，该有他的一份力吧？能知我动向，保证行刺时不会落空，该是有人替你通风报信了吧？又或者今日的所有事情，本就是他们事先策划好的！以他们之力，伤及鑫儿；欲以此加诸你的力量，将我置于死地！”

沅馨艺有条不紊地将所有的关键问题一一罗列了出来，思维之缜密，让他们讶然。

他们虽知三殿下沅齐柯心思不纯，却没想到这背后竟是这般的隐情！

直至此刻，上官梓淳才彻底的明白，自己不过是沅齐柯的一颗棋子，为的就是借他之手，出去异己！而他，竟真的傻到听他所言，一次次犯下大错！

再一次蓦地单膝跪地，他以绝对真诚的姿态，郑重地向沅馨艺道歉，“草民上官梓淳不知天高地厚，为佞人所用，数次伤及公主，还望公主见谅！我愿以我之力，为公主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而身负皇命前来劝导上官梓淳的慕天航在听闻了这些事情之后，除了感叹三皇子的不懂事与任意妄为。更多的却是为这个像极了那个她的和惠公主感到心疼，这才将将及笄的年纪，却已经历了这诸多的后宫是非，失去了诸多的童年欢乐。

面对他们二人的内疚与感慨，沅馨艺似乎倒是不以为意。只是轻笑着朝慕天航说了一句话，就离开了天牢。

而她留下的那句话就是，“既然慕大人也已知晓此事，那么就劳烦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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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太医院探视露真情

慕天航自然知道沅馨艺这话中蕴含的意思，未多说什么，只是点头应下了她的话。

在沅馨艺离开之后不久，他便也告辞离开了天牢。

上官梓淳看着一前一后离开的两个人，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在这些事情之前，他从未想过平静了十多年的日子，有朝一日会变成如今这般的跌宕起伏，危机重重。

而他的心中更是莫名地多了许多抹不去的伤感。他何曾不想安静平稳地度过他平凡的一生。

可是，他的心中却又是期冀的。因为他也渴望知道十年前，阖族人的性命又是为何而丢，为何昔日疼爱他的皇上姨夫竟会那样狠戾地要了他全族人的性命！

可他却又害怕，若是上官一族真是枉死，那么他又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为他之事而四处奔走的和惠和慕惟楚？

相较于上官梓淳此时的烦乱和不安，太医院内的沅馨艺和慕惟楚却带着劫后重逢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珍惜。

沅馨艺将天牢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终究还是放心不下身受重伤的慕惟楚。毕竟，他是为了护她而受伤。

无论她是否决定重新面对他的情深不悔，她都该去看看他。

所以，犹豫了半晌的沅馨艺，终究还是迈步去了太医院。

在沅馨艺到达太医院的时候，慕惟楚才从失血过多的昏迷中苏醒，面色惨白如雪。

沅馨艺看着卧榻上静静躺着的人，不复先前的矫健，此时竟脆弱的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不见。终于，压抑了许久的泪水如决堤的河水一般倾泻而出。

她不该妄自菲薄，天真地以为只要以她的切身体会去劝上官梓淳，她一定可以化解那次的危机，却不料她反倒害得他身负重伤。

沅馨艺越发压抑不住的哭泣声，终于惊动了卧榻之上静卧着的人。看着她越发收不住的泪水，他抬手摈退了随侍在旁的一干侍从，微笑着示意她走到跟前。

沅馨艺犹豫了一下，却终于还是抬腿缓步走到了卧榻之前。

看着近在咫尺的憔悴容颜，沅馨艺终于失声痛哭，扑倒在了慕惟楚的怀里。

“慕哥哥，对不起！是我害你受这么重的伤的。对不起！以后，无论你做什么事情，我都不会在怀疑你，不会在对你乱发脾气了！慕哥哥，对不起！”

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沅馨艺，让慕惟楚原本到嘴边的责备话语硬生生吞了回去。原先因为她的不顾安全而产生的怒气，也瞬间化为心底深深的怜惜。

不管怎样，只要她没事就好。

抬手轻抚过她头顶的发丝，慕惟楚温柔的眼眸里满是深情，他轻轻拭去沅馨艺眼角的泪水，温柔劝道，“公主不伤心啊？慕哥哥这不是没事了么？只要公主你没事就好了！”

沅馨艺听到他这般的哄劝，心中越发愧疚，反倒哭地越来越失控。

经过这段日子发生的这些事情，她似乎开始明白，当日慕惟楚对她说的那番话的含义。

深宫之中危险重重，朝堂之上瞬息万变。他有所顾忌，也是自然的。

可她却曾经执拗的以为，他是不愿让世人知道他们的关系，不愿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夙愿才以家族为借口，拒了她让他求亲的要求。

所以她怪他，面对他的忧心，他的忐忑故意地视而不见。

犹豫了再三，沅馨艺还是决定把那个决定说出来，为的是让他，也让自己安心。虽然对于这个决定，让她有了一种偷偷摸摸恋爱的感觉。

但若是有一个人愿意为护你周全而不计性命的代价，那她承受这些又有何妨！

“慕哥哥，我以后不会在催着你去向父皇说明，你若觉得时机不合适，我们便不说。等到……”沅馨艺的话还未说完，却见慕惟楚轻笑着捂住了她的嘴，而开口的话更是让沅馨艺感到万分惊讶。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隐隐压抑的笑意，眉间俱是温润的宠溺。

“公主，方才我也想了很多。虽说先前我有着太多的顾忌，但细想来，有些事情该来的总会来。我担忧亦是枉然。既是如此，我又何必再让你伤心？”

他的意思是……

他决定照她说的去做了？可是，他不用顾忌那些了么？

“为什么？”沅馨艺惊讶的自他怀里起身，讶然问道。

慕惟楚看着这个褪去万千光华，恢复单纯性情的她，失笑着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眸中却是鲜有的认真。

“先前我忧虑的无非是慕氏一族的安危。你久居深宫，未必知晓如今的情势。慕家一路辅佐圣上，直至今日。而父亲年轻之时，本就与上官的父亲，以及当今陛下，也就是公主你的父亲，私交甚笃。坊间早有不少不利于慕家的流言蜚语。”

言已至此，不用慕惟楚继续说下去，沅馨艺也明白了如今慕氏一族的尴尬境地，更加明白当日他为何迟迟不肯答应。

若是他莽撞行事，以她父皇对她的重视，那么必然有人会以为他这么做，为的不过是借助她的势力，实现某些特定的目的。

而历代帝王素来戒备这些，若是她父皇误信了旁人对慕氏的说法，那么慕家保不齐就会成了第二个上官一族，惨遭灭门！

这其中利害如此严重，他又为何突然转变了心意，竟答应了她当日的要求？

沅馨艺讶然地盯着慕惟楚，素来温声如玉的声音竟带着隐隐的不安，“既然这其中利害如此严重，慕哥哥又为何突然转变心意？”

“因为我相信陛下！父亲也好，族人也好，自我朝皇帝开国以来，从无不臣之心，素来尽忠职守。而陛下也堪称一代明君，他不会轻易相信流言的。何况，你近日来的心神不宁，我都看在眼里，是我当初的话伤你至此。与那飘忽不定，无法预测的未来相比，我更愿珍惜眼前的美好，珍惜真正在意的人！”

慕惟楚掷地有声话语将将落地，门外却突兀地响起了嘉睿帝的声音。

“好一句珍惜眼前的美好！好一个珍惜真正在意的人！朕倒要看看你是怎么个珍惜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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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君臣之诺

房中的二人在听到嘉睿帝的声音之后皆是惊在了当场。虽说二人正商量着要向嘉睿帝坦白，可都没有想到嘉睿帝竟会在此时出现在太医院之中。

是以，嘉睿帝步入房中时，便看到一脸纠结地起身请安的沅馨艺，和眸中看不清情绪的慕惟楚。

他恭敬地挣扎着起身，约莫是扯动了伤口，神色间皆是痛楚，却愣是强忍着不曾喊疼。

沅睿辛不是不知道和惠对他的情义，却从没想过慕惟楚竟也已经用情至此。为了不让和惠担心，竟能如此忍着疼痛！

看着自己女儿眸中掩不住的担忧和心疼，看着慕惟楚怜惜而又倔强的眼神，沅睿辛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面对此情此景，他又何尝没有想过成人之美？

但也正如慕惟楚自己所说，如今的慕氏一族，无论坊间谣言是真是假，但可以肯定的却是，现在替他二人许婚，绝非明智！

他是帝王，是一国之君，凡事皆要是为自己的帝位，为国家着想，有些事情，他不得不防！

可他更是一个父亲！一个期冀自己的女儿可以获得幸福的父亲！

若明知是龙潭虎穴，却依旧固执地将她送入其中，待他百年之后又该如何去面对那个他爱了一生，念了一世的女子？

沅睿辛的心里既有吾家有女初长成的喜悦，更多的却是为人父与为人君的万般思量。久久地，他再没开口说一句话。

面对沅睿辛突然而至的凝重和沉思，沅馨艺和慕惟楚心里皆是担忧不已。他们都不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就在沅馨艺忍不住想要出声打断这诡异的静谧时，沅睿辛却开口了。

“艺儿，你先出去，朕有话要对惟楚说。”沅睿辛的脸上淡然而平静，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沅馨艺刚想开口回绝，却看到慕惟楚淡然地朝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在他温柔而宠溺的眼神下，终于还是无奈离开了房间。

可即便离开了，她却是没敢走得太远。她害怕她父皇一时控制不住情绪，会做出什么加重慕惟楚伤势的事情来。

看着一步一回头走出房门的沅馨艺，房中留下的两个男子虽是各怀心思，却都是忍不住的嘴角上扬。

一个是为她发自肺腑的关心而喜悦，而另一个更多的却是对她胡思乱想的无奈。

不过，在沅馨艺离开之后，这二人却是不约而同地变得凝重起来。

嘉睿帝看着眼前这个风姿卓越的年轻人，他忽然想起当初他还未即位时，便也是这般的敢爱敢恨。只是，后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让他，也让他们终究再也回不到原来。

他知道接下来的一番话，对他们来说或许会有些残忍，但他必须这么做！

缓步走到卧榻旁，还未开口，慕惟楚却已是挣扎着跪到了地上。而语气中更是带着他从未见过的坚定。

“陛下，臣方才对公主所说句句发自肺腑！臣恳请陛下成全！”慕惟楚的声音掷地有声，眸中更是近乎灼人的坚定和期冀，让沅睿辛差点儿动摇了。

但，他不能！

收敛了心神的沅睿辛又一次恢复了帝王的无情，他冷冷地看着慕惟楚，出口的话更是让慕惟楚一时难以抉择。

“慕氏一族如何朕自然有数！但惟楚，你与乃父没有这心，就一定能担保其他人没有这心么？若是有一天，慕家有人反了，你又让艺儿如何自处？你觉得朕还该答应将和惠许配给你么？”

是啊，慕氏一族如今何其壮大，在朝身居要职之人更是不在少数。若慕氏真有人……他不敢想，若是那样的事情真的发生，他的和惠必然会……

“不！臣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慕家自开国起便一直追随历代君主，从未有过那样的事情。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若有人敢对陛下不忠，臣必先杀之！”

慕惟楚的声音坚定而自信，可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因为他的这一番话，他竟差点儿丢了她。

看着如此坚定而自信的慕惟楚，嘉睿帝只是笑了笑，微微欠身将他扶至了榻上。

“你自幼由朕看着长大，和惠可以交到你手上，朕自然放心。只是，要朕彻底放心，你要答应朕三个条件。”

借着嘉睿帝之力重回卧榻上的慕惟楚还未从那钻心的疼痛中回过神来，便听到嘉睿帝这无温而漠然的话。

三个条件……

即便是三十个条件又如何，如今慕家尚无人有什么不妥之处，陛下的条件便大概不会涉及家族之事。那么既是如此，为了不再让她的眸子里露出落寞凄凉的神色，他答应又有何不可！

“臣，答应！”

“好！惟楚果然不愧是天航之子，还真有乃父风范！你放心，我要你答应的三个条件于你应该不算是难事。且这三个条件皆与和惠有关，自然不会让你做无用之功。”

偏头看了看门上倒映出的沅馨艺的身影，嘉睿帝嘴角微勾，再开口的语气倒是缓和了不少。

“第一，朕可以将和惠许配给你，但成亲之礼须得到三年之后。艺儿将将才到及笄的年纪，朕不想那么快就让她嫁作人妇。这，你可答应？”

慕惟楚毫不犹豫地应下这第一个条件，而原本因嘉睿帝的话而提起的心，也放下去了不少。

“第二，朕要你答应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事情，你都不可以放弃和惠，都必得护她周全！即便有一天慕氏一族真有人反了，你也得保她安好！你可做得到？”

这个条件即便嘉睿帝不提，慕惟楚也已发誓定要护她周全。所以，未曾犹豫，慕惟楚又一次应下了这第二个条件。

嘉睿帝看着眼前他打小看到大的慕惟楚，欣慰地点了点头。可这却并没有妨碍他提出第三个条件。

“这第三个条件，朕要你发誓永远效忠于齐鑫，永不背叛！”

陡然转变的第三个条件虽然让慕惟楚不解，可鑫儿是沅馨艺打心底在乎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会去伤他，背叛他？

所以即便有不解，可慕惟楚依旧毫不犹豫地应下了。

“臣谨遵陛下圣谕！定然不负陛下所望，护公主一世安好，永世忠于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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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真相揭露

“好！那惟楚便好生休息，朕还有事找和惠，便先带着她一道离开了。晚些时候，再让她来看你。”

得到了慕惟楚肯定答案之后的嘉睿帝沅睿辛，在叮嘱他好好养伤之后，也不管沅馨艺是否愿意，便带着沅馨艺离开了。

回去的一路上，沅馨艺一直绞尽脑汁试图从嘉睿帝的嘴里探听些方才的事情，可嘉睿帝却只是笑着调侃沅馨艺，“艺儿啊，你这是有了夫君人选，就不要父皇了吗？朕不过是跟他聊了聊一个父亲对于女儿未来生活的期许而已。你又何必如此心焦？”

看着沅睿辛憋笑的神情，沅馨艺脸上顿时浮现出一抹绯色，“父皇！儿臣哪有不要你嘛！儿臣，儿臣只是怕父皇太过……”

看着自家女儿那般的神态，沅睿辛忽然想起了多年前，他初表心意的时候，他的蓉儿也是这般的神情，让他此生铭刻。

“好了，艺儿，父皇不过是惟楚多等你几年，好让你在父皇面前多呆几年，不让父皇孤单一人。”

不忍自己女儿太过忧心，沅睿辛终究还是没有告诉她，他和慕惟楚之间的君臣之约。

沅馨艺虽仍有疑虑，但沅睿辛的话却又在情理之中。

现代时，她的闺蜜恋爱之后打算结婚，却愣是让她父亲以女儿尚小为理由将婚期推后了一年。

她虽未曾体会过父亲之爱，却也懂得女儿嫁人时，父亲的复杂心情。

所以，她终究还是打消了残存的疑虑，转而变成了深深的愧疚。

自来到这个时代，她便经历着各种危险，而她的父皇也随着她的一次次历险而始终提心吊胆。而她却没有办法替他分担忧愁。

听着沅睿辛略带酸楚的话，沅馨艺差点儿便落下泪来。

她轻笑着摇了摇她父皇的胳膊，撒娇道，“父皇，既然你让慕哥哥多等我几年，那我就好好地陪着你，陪着祖母，怎么样？以后啊，我每天都带鑫儿去找父皇蹭饭吃，天天烦着父皇你！”

“哈哈，你要是带着鑫儿天天来找父皇，那你皇祖母可就该怪朕喽！怪朕不让她的宝贝孙子和孙女去陪着她！”

“那儿臣就带着祖母一起来，正好三代同堂之乐！这样，祖母就不会生气啦！”沅馨艺眼珠微转，巧笑着回道。

听着她彼此兼顾的回答，嘉睿帝龙颜大悦。

“哈哈，艺儿啊，你这丫头的嘴巴还真是伶牙俐齿。朕说不过你，依着你就是了！”

一路嬉笑着，嘉睿帝和沅馨艺便到了议事的大殿。

沅馨艺刚想行礼告退，却被嘉睿帝带进了议事殿。

沅馨艺不解，刚想开口询问。却在看到殿内站着的和跪着的人之后，瞬间了然。

没想到，慕天航的速度还挺快。

但她却不明白，嘉睿帝将她也一并唤了进来又是为何？莫不是慕天航……

还未等她想明白她父皇的用心，便听到龙座之上嘉睿帝沉稳而威严的声音带着让人胆寒的冷意响彻大殿。

“沅齐柯！你还真是朕的好儿子！谋害亲姐，私放犯人，你还真有本事！你的母妃就是这么教你的为人之道么？！”

不怒而威的气势，却让高台之下跪着的沅齐柯惊惧地抖了抖。

原以为他会就此认罪，却不料即便是这样令他胆战心惊的场景之下，他却还能倔强地顶嘴。

这让沅馨艺既惊讶又无语。自古帝王那个之威不可挑战，可他倒是好，所性来了个彻底激怒。

“父皇，儿臣亲姐只有一人，那就是被你遗忘在深宫的二公主沅馨蕊！你在乎长公主，偏袒长公主，可父皇你可知姐姐她也在期盼父皇你的关心！何况，上官梓淳本就是罪臣之后，我这么做便是替父皇替姐姐分担忧虑！”

好一个分担忧虑，说得倒是冠冕堂皇。

可心底想得只怕该是如何置她沅馨艺于死地，如何夺得皇位吧！

沅馨艺面上虽是平静，可心中却是压不住的怒火。

看着高台之上，被沅齐柯气得一时说不出话来的嘉睿帝，看着他眼中的疲惫，沅馨艺终究还是没有压制住怒火。

她几步走到跪着沅齐柯跟前，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为父皇分忧，为你姐姐分忧？沅齐柯，你好无知！父皇素来政务繁忙，你又怎知他不曾不挂心于你们姐弟？上官梓淳乃罪臣之后，可他犯过什么滔天大罪，你便如此决断他该除？”

虽是咄咄逼人的气势，可说出的话却是合情合理，竟一时之间让沅齐柯失了辩驳之词。

而沅馨艺却突然转身，蓦地跪地，声音不复先前的咄咄逼人，却依旧不卑不亢。

“父皇，三弟做法实在糊涂！儿臣虽知不该过问政事，可上官公子乃慕哥哥挚交，且人命关天。儿臣实在不愿见无辜之人枉死，而真凶却逍遥法外。且鑫儿受伤之事实在蹊跷，是以不得已才插手此事。望父皇原谅儿臣方才的失态以及私自前往天牢探视之事。”

沅馨艺的话音一落，原本静立在一旁迟迟未曾发话的慕天航却突然站了出来。

“启奏陛下，臣以为公主所为并无不妥。还望陛下三思！臣反倒觉得公主该赏！若今日不是公主的随机应变，此事只怕又会涉及无辜，伤及他人性命。”慕天航不急不躁，恭谦有礼地回道。

嘉睿帝看着高位之下淡然跪着的沅馨艺，忽然觉得自己的女儿真的长大了不少。曾经骄扬跋扈任性而为的和惠公主，如今竟懂得了顾及无辜。

他轻笑着步下龙椅，温和地扶起地上跪着的沅馨艺，宠溺而欣慰。

“朕的和惠真是长大了不少，如今竟能思虑地如此周全。天航说得对，和惠的确该赏！”说完，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看一旁跪着的沅齐柯。

“若是朕的其他儿女，都能有和惠你的这般贴心，朕何苦操心那么多！朕方才去太医院探视惟楚，便是给了时间让你这不孝子好好想清楚！怎料你还是不知悔改！如此看来，齐柯之事，便交由刑部处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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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当庭对质

跪在地上的沅齐柯在听到嘉睿帝的这一番话之后，顿时萎靡在地。

交由刑部处理！

这就意味着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而他也将失去竞选太子之位的资格。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真是小瞧了沅馨艺。她居然能如此准确地一击而中，让他跌下万丈深渊！

不！他不能就此落败！

蓦地抱住嘉睿帝腿，沅齐柯苦苦哀求，“父皇，儿臣真的是为父皇，为姐姐考虑，所以才一时糊涂做了那事。儿臣虽然说了不该说的话，可却从没有明示上官去伤长姐性命啊！行凶者是上官梓淳啊！此外，齐鑫的事情真的儿臣无关啊！儿臣错了，父皇息怒！”

沅齐柯狼狈地哀求着嘉睿帝，而嘉睿帝在他的苦苦哀求之下似乎也有些动摇了原先严惩的心思。

毕竟，此事若是经由刑部，便意味着天下万民皆知。对于一个皇子来说，确实有点严苛了。何况，他既与鑫儿之事无关，不过只是莽撞地挑起了上官梓淳的复仇之心。现在，事情平息，他似乎也不该再去追究了。

沅睿辛眉间的动摇让一旁静静站立着的沅馨艺有了一丝不忍心。她知道，无论是她和鑫儿，还是沅齐柯和他的姐姐沅馨蕊，对于她父皇来说都是他的子女。为人父的，哪有不希望自己子女好的。

可是，她也清楚地明白，若她不能将此事揭发，让这事有个彻底的了断，那么日后容妃和沅齐柯必然还会找她和鑫儿的茬。她不能，也不想再让年幼的弟弟经受如今天那样的危险了！

何况，若今日可以让事情得到圆满解决，这也就意味着鑫儿登上帝位的道路上就少了一个绊脚石！

所以，她必须让她的父皇成为那个雷霆手段的无情帝王，而不是忧心子女的父亲！

“父皇，儿臣虽说鑫儿之事事有蹊跷，可儿臣可从没有说过这事与三弟有关！三弟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么？”沅馨艺假装不以为意地说道。

而就是沅馨艺的不以为意却引起了沅睿辛对于沅齐鑫莫名落入御湖而险些身亡的事情的疑虑。

鑫儿虽是诸位皇子中最小的一个，可是年幼丧母的经历让他从小便是沉稳有加。虽然偶有淘气，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情。而这一次，不仅仅出事了，更是赶在上官梓淳被放出天牢之时。

偏偏这上官梓淳还是被沅齐柯放出天牢来暗算和惠的！

嘉睿帝原本动摇地神色却在听到沅馨艺这句话后，顿时收了起来。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鑫儿出事时，他曾让人去找和惠，却被告知公主出宫去了。可尽管如此，上官梓淳却毫无差错地选择了馨艺还在齐鑫的凌云宫时行刺。这意味着什么，不用他人明说，他也明白。

以为快要安然度过此事的沅齐柯在看到嘉睿帝这突然转变的神色之后，心中更是惊恐。但即便如此，他却仍然试图将责任归咎到上官梓淳的身上。

沅馨艺见他如此脱罪，嘴角微微勾了勾，眸中却皆是淡然和笃定。她看似无意地说了一句话却让所有事情再无回转之地。而她也顺利地保住了上官梓淳的性命。

“父皇，儿臣方才在天牢之时，有观察过天牢地势。据儿臣观察发现，关押上官梓淳的牢房与狱卒休息之地距离并不远。父皇问一问狱卒是否有听到三弟同上官梓淳的对话不就可以真相大白，还三弟一个清白？”

看似为沅齐柯着想的一番话，实则却是将事情带入了毫无转圜的境地。若是狱卒说未曾听得，又或者力证沅齐柯清白，则沅齐柯当然安然无事。而若是狱卒力证慕天航所说，那么沅齐柯便是万劫不复之地。

但，缜密如沅馨艺，又怎会让自己苦心安排付诸东流呢？

她离开天牢之时，早就找过了今日当班的狱卒。而偏偏巧合的是，当日沅齐柯私放上官梓淳，当班的正好也是他。

是以，沅馨艺才会这么笃定而淡然地提出这个意见。

而沅睿辛听完沅馨艺的建议之后，微微思虑了一番，却终究还是决定将狱卒联同上官梓淳一并带上议事殿。

即便他要保沅齐柯，也确然该有个令人信服的理由。可若真是沅齐柯虽为，那么他这等残害同父姐弟的行为，亦该得到应有的惩戒。

很快，上官梓淳和狱卒就被带到了议事殿。

而在一番他们的陈述之后，嘉睿帝震惊。他没有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真会干出这样的事情。他勃然大怒，立刻命人将沅齐柯押入了刑部。

自江后去世之后，嘉睿帝本就对她的一双儿女格外关注，也格外宠溺，唯恐他们于后宫之中受了伤害。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千防万防，他们却居然还是一次次险象环生。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竟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兄弟！

是以纵然是沅齐柯百般认错，万般求饶，却再也没能动摇嘉睿帝的决定。

而上官梓淳经此一事，只落了一个误听他人谣言，伤及公主的罪责。虽是被罚挨了几十个板子，但到底还是保住了性命。

嘉睿帝原想在惩处之后，就将上官梓淳从此逐出宫外，永世不得随意入宫。可他却没想到他的和慧竟会提出那样的要求。

她要上官梓淳担任她的侍卫长，自此护她安全，教她武功。若得半点闪失，皆为他试问。

大沅朝并没有什么女子不得习武的规定，而在几番经历生死之后，嘉睿帝不是不明白沅馨艺想要习武的原因。可让上官梓淳担当此任，到底……

然而，架不住沅馨艺的一次次软磨硬泡，嘉睿帝终究还是同意了。不过，他也和上官梓淳约法三章，若是和惠公主再得半点伤害，他便新账旧账一起严惩！

上官梓淳允诺，嘉睿帝这才彻底点头同意。

沅馨艺嬉笑着对她父皇行了个礼，“谢父皇恩典。儿臣就知道父皇最疼艺儿了。”

看着眼前这个再度恢复了笑容的女儿，嘉睿帝无奈而又宠溺。他想，只要她一切安好，他这个父皇也就放心了。至于其他事情，只要不危及她自己的安危，便就由着她去吧。

殿内一派父慈子孝的和乐场景让殿中众人都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嘴角。

正当众人被沅馨艺发自肺腑的笑容和殿内的温馨而感动之时，殿外却传来了容妃的喊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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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容妃大闹议事殿

“陛下，臣妾冤枉，柯儿冤枉啊！望陛下明察！”容妃尖锐而悲恸的声音自大殿之外传来，将殿内的一片温馨和睦如数打破。

嘉睿帝不悦地皱了皱眉，心中大为不爽。沅齐柯做出这等糊涂事来，他这个做父皇的还没去质问她的教子无方，她倒是先来喊冤了！

“传容妃进殿！朕倒是要好好问问她哪里冤枉了！”嘉睿帝愠怒地说道。他将将才降下去的火气在听到容妃这般不分青红皂白，不顾形象地大喊声之后再一次熊熊燃起。

容妃的恃宠而骄，他素来都知道。他不是没有想过狠狠地治治她。

可是后宫素来是他制衡朝堂局势的地方，对于各宫妃子的宠爱程度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其家族的势力及功劳。容家自他登基伊始便助他颇多，且行事从无不妥，故而他对容妃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可他没有想到，他的一次次眷顾和纵容竟让她教出了如此目无尊长的好儿子！

容妃踏进殿内时，就看到嘉睿帝阴沉的脸和眸子里闪现的杀气。她忽然有些不太笃定，她不确定自己的这一出苦肉计是否能让那个对自己颇多眷顾的帝王动一动恻隐之心。

可她必须这么做，她的儿子是她于深宫之中唯一的依靠，若他出事了，那么她这一辈子才是真正的无望了！

委委屈屈地欠身行礼，容妃一改方才的尖锐，声音变得温和而委婉，“陛下明察，柯儿这些年尽心孝敬陛下，从无差错。陛下今日为何，竟狠心至此，将他送入刑部大牢？”

看着眼前这般装模作样的容妃，沅馨艺的心里是说不出的厌恶。

她不参与争斗，不代表她不会争斗。她不参与，是因为不想让现代时的悲剧再度发生。她不想为争取那些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富贵荣华而去牺牲亲人的利益。

可若是有人为自己私利而伤及她在乎的人，那么她沅馨艺也绝对不会手软！

“容娘娘还真是糊涂呢！三弟误传谣言，陷父皇于危险之中，这也是无所差错么？轮情理，本宫乃是三弟长姐，可他却处心积虑想要置本宫于死地，这也是孝义？买通本宫身边之人，泄露本宫行踪，伤及齐鑫，这是皇室子弟该有行为？”

沅馨艺的话不仅让容妃惊讶，更让嘉睿帝愕然。

他原以为那不成器的三子，不过是在鑫儿出事之后才犯下那等错事。却不料，竟连鑫儿的意外事故也是他刻意安排？

还未等容妃出声反驳，嘉睿帝意味深长的声音便从高位之上传来。

“艺儿，这事你可确定？齐柯毕竟是你三弟，这可不是可以儿戏的事情！”嘉睿帝神色不明地看着沅馨艺，让沅馨艺的心里微微有一丝发毛。

但她却也不住地庆幸离开凌云宫之后，她便将那个人提前做了安排。为的就是怕事情败露之时，有些人会上演狗急跳墙的戏码。

她收敛了所有的不安与恐惧，微微转头吩咐了侍从几句，而后便转头看着高位上的嘉睿帝，眸中是让沅睿辛和慕天航都感到惊讶的笃定和自信。

“父皇稍安勿躁，等来人带到了，父皇便明了一切的真相了！”沅馨艺恭敬地回道。

她的运筹帷幄与淡然处之让嘉睿帝忍不住赞赏，却也让一旁的容妃彻底失了分寸。只见她突然朝着沅馨艺大喊，“和惠公主！药可以乱吃，可是话不可以乱说的！柯儿哪里对不住你了，他可是你三弟呀！你竟要这么害他！”

看着眼前犹如骂街泼妇一样的容妃，沅馨艺的心里泛起一阵阵冷笑。

哪里对不住她？他们哪里都对不住她！

意图伤她性命不说，竟还将黑手伸至了她最珍视的弟弟身上！

她的三弟？现在想起他沅齐柯是她三弟了？先前下手的时候，可曾有顾虑到一丝一毫的姐弟情谊？

“容娘娘稍安勿躁，等一会儿该带来了的人带来了，真相如何，不就人尽皆知了么？是否冤枉了三弟，不就一切明了？”沅馨艺淡淡地回道。

话音才落，殿门口便传来侍从的禀报声。

等众人看清来人时，皆是一惊。而容妃在看到来人之后，更是一个踉跄跌倒在了地上。

就在众人以为，和惠公主会彻底严惩这个背叛之徒时，沅馨艺却说出了让众人大吃一惊的话。

“父皇，汐儿和三弟情深意重，儿臣今日就请求父皇仁慈，成全了他们二人之事。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沅馨艺无视众人一副惊得下巴都要掉到地上的表情淡然回道。

而汐儿，在听到这番话之后，却是“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不断请罪求饶。

“陛下饶命，公主饶命！奴婢一时被迷了心窍，才……”汐儿的话还未说完，容妃就迫不及待地打断了她。

“这不过是个侍婢，柯儿怎么可能会看上她！你这贱婢勿要胡说！”太过急躁的打断让嘉睿帝的眼睛微眯，四周开始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

沅馨艺知道，她的父皇也同样起疑了。而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看着地上跪地瑟瑟发抖的汐儿，她轻笑着拍了拍她，示意她把话继续说完，而沅馨艺自己则是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汐儿和容妃之间。

汐儿许是从和惠这里得到了鼓励，又或许是容妃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让她认清了眼前的局势，她不再犹豫，而是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再一次在当朝帝王面前叙述了一遍。

“启禀陛下，公主所说皆为事实。奴婢却是同三殿下情投意合，但碍于奴婢的身份，殿下始终不敢向他母妃提出此事，更不敢向公主说明。怎料，再一次殿下同奴婢见面时竟被容妃娘娘发现！是以，容妃娘娘便以让奴婢帮她监视公主为条件，作为成全我同殿下的要求！而她更是要三殿下想尽方法除去公主，除去小殿下！”

汐儿的话音才落，大殿内便响起了一声响亮的耳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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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他吃醋了？

而伴着耳光声响起的，是嘉睿帝勃然大怒的声音。“容妃，你好大的胆子！朕的女儿你也敢打！”

而容妃却似乎是吓傻了一般，颤颤巍巍地指着站在自己跟前的沅馨艺，又转头委委屈屈地看了眼嘉睿帝。半晌之后，如迎风弱柳般晃了晃，低声哭诉。

“陛下，臣妾明明是想打汐儿那个胡言乱语的贱婢的，怎知公主竟会这般挡在她的跟前！公主这般，是故意让臣妾为难的吧！”说罢，还泪水漪漪，委委屈屈地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沅馨艺。

沅馨艺微微抚着滚烫的脸颊，眼眸里早已蓄满了泪水，她低垂着头，对容妃的低声哭诉仿若未闻，更没有看见容妃眸底隐隐闪现的恨意。

就在沅睿辛为她此刻的神情而心疼不已时，沅馨艺却蓦地跪在了地上，泪水砸在花卵石上，虽声音不大，却也是真真切切地砸进了嘉睿帝和慕天航的心里。

而她怯懦的声音更是让嘉睿帝原本就勃然而出的怒火越发压抑不住。

“父皇，儿臣见容妃娘娘怒气冲天，生怕她一时糊涂做出什么后悔的事情来，也怕三弟出来之后寻不到汐儿而伤心，没想到容妃娘娘竟……儿臣错了，请父皇责罚！”

容妃闻言，怒气冲天地想要将她从地上拉起，不料手还未触到沅馨艺的衣服，便被沅睿辛自龙座之上砸下的御笔打中了手臂。

“容妃，从今日起降为容嫔，禁足在紫雨宫中面壁思过吧！来人，送容嫔回宫！”嘉睿帝冷冷地声音自高坐之上传来，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

容妃吃痛地捂着自己的手臂，诧异地看着自上走下的嘉睿帝，眸中除却委屈的泪水，还有浓浓的不甘。

她不甘心，一夕之间，她从极度受宠的容妃，便为了禁足宫中的容嫔。而她多年的谋划也因为这番劫难而彻底毁灭。

终于，就在她即将被带出议事殿之时，她不顾形象地冲着嘉睿帝大喊，“陛下，臣妾一心为您，您不能这么对臣妾啊！公主私会慕惟楚您不管，柯儿去天牢探望上官遗孤您便治罪，何其不公！”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沅睿辛虽然知道自己女儿心仪慕惟楚，也已然答应了他们的事情，却没有想到容妃会在此刻这样的情况之下拿这件事情来大做文章。沅睿辛的眸光微微眯起，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那么就让她再吃一次亏又有何妨？

容氏一族目前虽然还动不了，却不代表着永远不能动！

就从她下手也未尝不可！

而不同于沅睿辛的谋算，沅馨艺的心中却多了几分怡然。原本她还在想着该如何跟她的父皇提起赐婚一事，如今容妃倒是给了她一个契机。

既然她好心，那么她沅馨艺也就不客气了。她便要在今日，让天下人都知道，她沅馨艺和慕惟楚真正的关系。

只是，不同于沅睿辛和沅馨艺的淡然处之，慕天航显然是被这个消息给震惊到了。他虽然曾经遗憾错失了那个风华绝代的女子，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是今日这番局面。

他蓦地跪倒在地，颤抖着向嘉睿帝请罪。

“臣惶恐，竟不知犬子与公主……”他请罪的话还未说完，嘉睿帝却是“哈哈”大笑了两声。

而后指着沅馨艺笑着同慕天航说道，“慕爱卿，你的胆子何时这么小了。艺儿和惟楚之事，朕早就知道，惟楚乃其辈翘楚，艺儿若是真和相互倾心，朕允了他们事情又何妨！”

嘉睿帝宠爱地看了看一旁不知是惊讶地呆愣了还是欣喜地呆愣了地沅馨艺，不顾容妃和慕天航吃惊的眼神，怜爱地走到沅馨艺的身旁，将她从地上扶起。

而后慈爱地替她拍了拍灰尘，继续道。“艺儿若是能得一真心之人，朕和她的母后便也都能安心了。是以，朕决定全了艺儿的心意，将其赐婚于慕府嫡长子，慕惟楚！”

铿锵而出的话语，让先前不顾形象企图反击的容妃顿时没了声音，任由侍从将她带离了议事殿。而沅馨艺则在容妃被带出的那一刻，蓦地扑进了嘉睿帝的怀里，鲜有地撒起娇来。

“父皇，你真的是最最最好的父亲了，我一定要把今天的消息都告诉慕哥哥！”说罢，一蹦一跳地跑了出去。

看着难得孩子气的沅馨艺，嘉睿帝的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虽然他还不能让他们彼此相依相守，却也希望他们可以多一些再多一些快乐的时光。

直到沅馨艺彻底跑出了大殿，沅睿辛才将目光从她的身上收回，转向一旁将将才回过神来的慕天航身上。

看着昔日称兄道弟的好友如今这般的模样，沅睿辛忍不住感叹这九五之位的震撼力和时光无情地变迁。

直到一个时辰之后，慕天航才再度从议事殿中走出，眸中却依旧是散不开的浓雾。

没有人知道，这一个时辰里，嘉睿帝究竟和他讲了什么，竟让昔日如谪仙般自在的慕大人，变得如今这般落寞。

不同于议事殿的低沉气氛，太医院里却时不时传来沅馨艺叽叽喳喳的笑语声和慕惟楚无奈的叹息。

不过，对比先前她的淡漠，这样灵动活波的她，他珍之惜之。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蓦地停住了叽叽喳喳的话语，认真而严肃地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慕哥哥，我救出上官梓淳了，而且他现在是我的近卫长。还负责教我基本的武功！”

而正是这句话，让慕惟楚原本深达眼底的笑意顷刻间冻结。

沅馨艺愕然，这她救了他的好兄弟上官梓淳，他不是该高兴么，怎么现今反倒是这幅模样？像极了当初沐风见到她大学同班的一个男生送她回家时的表情。

等等！他不是在吃醋吧？

思及至此，沅馨艺忍不住轻笑出声，在她明白心意之后，头一次不顾形象地在慕惟楚面前哈哈大笑。“慕哥哥，你……你居然吃醋了？”

慕惟楚无奈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可人儿，忍不住地想要翻白眼。可是，他却不得不承认，是的，他吃醋了！

亲卫长，日日跟在她的身边，甚至还要教她基本的防身武功，这让他如何不吃醋！

如今陛下虽已将她许给了他，可是他们之间终究还有他与陛下的那三年之约，即便上官梓淳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可他却依旧忍不住担心，忍不住吃醋。

沅馨艺好笑地看着卧榻之上面色晦暗的慕惟楚，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笑着调侃。“慕哥哥，真吃醋了？”

床上清透俊逸的男子静静地低垂着眼眸，如睡着了一般寂静无声。

沅馨艺见慕惟楚不理她，好笑地摇了摇头，浅笑着开口，“慕哥哥，既然你不理我，那我可就回去了。正好，让上官教我几招。”说罢，转身便要离去。

可就在她转身的瞬间，衣袖却被人轻轻地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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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公主沅馨蕊

她轻笑着低头，便看到慕惟楚如孩子般赌气的容颜，忍不住失笑。心想，病中的男人果然都是幼稚的，沐风是，慕惟楚也是。

刚想要低头劝他松开手，告诉他，她还不走，门口却传来了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而后便是宫人们紧张的惊呼。

沅馨艺闻声，顺着视线就向外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宫装的少女匆忙跑开的背影。

她好气又好笑地瞥了眼卧榻之上安然躺着的慕惟楚。

这个人，刚刚还在因为上官梓淳的事情跟她闹别扭，此刻却是一脸的安然自得。人明明是因他而来，他倒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慕惟楚！你说这桃花，我该怎么替你处置啊？”沅馨艺似笑非笑，淡淡问道。

沅馨艺问地一本正经，却不料慕惟楚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然后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二公主蕙质兰心，惟楚自认配不上。不过长公主既然不嫌弃微臣，且蒙陛下厚爱赐婚，臣不甚感激。”

不大的声音，但因为慕惟楚是习武之人，所以这声音恰好也让屋外那位未曾走远的公主听得清清楚楚。

沅馨艺看着沅馨蕊匆匆离去的背影，赫然一笑。

她没有想到，慕惟楚竟会这般……维护着她。

当他说出第一句话时，她原以为他又是和以前一样拿她开玩笑来着。可没想到，他竟用这样的方式斩断了门外那一株金桃花。

刚想开口说什么，慕惟楚却淡淡飘来一句，“不会感动得哭了吧？”

沅馨艺无语，谁失忆的时候觉得他温润如玉，是个翩翩佳公子来着？这分明就是一个腹黑到不能再腹黑的腹黑男了嘛！贬低他的同时居然还不忘带上她！

赌气似的扭头就想离开，衣袖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他给紧紧拽在了手里。

低头望去，却看到那人一脸灿烂得意的笑容。

“你！你松手！”说着便伸手想要拽下袖子，却不料还未解救出自己的袖子便听到慕惟楚吃痛的声音。

担心他会不会是牵动了伤口，沅馨艺立刻松开了袖子，弯下身去查看他的伤势。

却不料听到他低低的笑声。

沅馨艺无语，她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生病的男人就是孩子。

“既然还笑得出来，就说明这伤不碍事，本宫我就不操心了。”

淡淡地瞥了瞥嘴角依旧带着笑意的慕惟楚，沅馨艺无谓地说道。

可心中却是在止不住的庆幸，幸好没有扯动他的伤口，没有让他再度受苦，那样就好。

慕惟楚看着刻意做出冷漠表情，眉间却俱是温柔的沅馨艺，嘴角的弧度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和她，终于又回到了曾经。

“我对二公主之事，一无所知。”突然地，慕惟楚止住了笑意，幽幽地说了这么一句。

沅馨艺知道，他是不想她因为这件事情而误会什么，可想起容妃所做的那些事情，她便忍不住地想要生气。

而想起沅馨蕊离去时的落魄，她想后宫之中，大概又会不平静了吧。

至少容妃不会善罢甘休。

忽然想起什么，她突然直直地看向卧榻之上一脸紧张的慕惟楚，眸中是她少有的坚定和认真。

“慕哥哥，我答应了替上官梓淳查出当年真相。若有一天我要对我那二妹下手，你……”

她的话还未说完，慕惟楚宽大的手掌便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将她拉入怀里，温暖而平静。

而他的眸中，是鲜有的严肃与认真。

“艺儿，无论你决定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你要查真相，我便陪着你；你要自由无拘，我也陪着你。但有一点，人心险恶，一定要护好你自己！”

沅馨艺闻言，点了点头，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久违的宁静。

而本就冷清孤寂的太医院，此刻却因为这一对有情人的相知相守，而多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但对比太医院此时温馨，容妃那里却是一片暴风骤雨。

她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居然在这片刻之间便付诸一炬。

原先以为给沅馨艺按上一个私会大臣之子的罪名，不仅可以替她的柯儿摆脱牢狱之灾，说不定还能让沅馨艺因此而吃些苦头。

却不料这一招不但没有奏效，反倒是替和惠做了一次月老。

给她，也给慕氏一族促成了一桩美满姻缘。如今她再想整倒沅馨艺，整倒她护着的沅齐鑫，只怕更是难上加难！

更让她头疼的是，她自己的女儿竟也是错付痴心，将满腔情谊都托付给了那个一心只有和惠一人的慕惟楚身上！

今日甚至还为此平白受了辱，这要她情何以堪！

她一生算计谋划，为的不就是她一双儿女可以荣宠一生，乃至登上九重宝塔么？

如今倒好，她的一双儿女竟都落得这般田地，这要她怎么甘心！

粉拳紧握，她的眸中满是恨意！

这一切，总有一天，她一定要向沅馨艺要回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同样的想法也正一点点地根植在沅馨艺的心中。

看着安稳睡去的慕惟楚，沅馨艺恬然一笑。

这个人啊，大概也就只有睡着的时候，还能微微安分些吧。

轻轻抽出他握着的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沅馨艺悄然向外走去。

有些事情，她不说，不代表她不知道，不过只是不想徒增他人的担心而已。

而今天的这一番动作，加之刚才慕惟楚对沅馨蕊说的那番话，承湘宫的那一位，只怕早已跳脚了吧。

那么，就让她再跳地更高一些又何妨？跳得高了，才能摔得更疼，不是么？

明眸流盼，却不再是昔日单纯的模样，眸底是一片深不可测的晦暗。

前世那些不好的记忆，穿越而来之后发生的种种，都在这步履之间一一浮现脑海。

她，会要他们一一都还回来的！

缓步走至门口，看着门外守着的云儿，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如今曾经她待之如姐妹而如今却被送至大牢的汐儿。

既然是郎有情妾有意，那么她成人之美又有何不可？

淡然地丢下一句“去君澜殿。”沅馨艺头也不回地朝那里走去。

一个时辰之后，她便浅笑着从君澜殿走出，而和她一道出来的，还有她手上多出的两道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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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成人之美

“公主怎么这么开心？”

迎面而来的欣妃莲步轻移，笑得温婉而和煦，亦如那个带给她生命中无限光芒的男子。

想到他，沅馨艺忍不住地勾起了嘴角，而眉间的阴霾也在不知不觉间化为了点点柔和。

“回欣妃娘娘，我这是替我二妹妹还有三弟开心呢。”

沅馨艺笑着回道，大概是因为那个人的缘故，竟连语气都不自觉地温和了不少。

“哦？公主可愿意同我分享分享？也好让本宫同公主一道开心开心呢？”欣妃浅笑盈盈，轻柔地声音宛若春日里拂过的微风，温和而舒适。

没有一丝犹豫，沅馨艺一口应下。

“欣妃娘娘应该已然知道父皇将我赐婚慕哥哥的事情了吧？而现在，父皇感念弟弟妹妹孝顺且也快成人，就也为他们择了好亲事，等着他们及冠及笄礼之后完婚呢。我这呀，便是准备向容妃娘娘道喜呢！”

沅馨艺叽叽喳喳地说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而欣妃则是含着笑听完了她的叙述。

半晌，她才轻笑一声，“原以为公主你和惟楚的赐婚便是近来天大的一件喜事了。没想到竟还有这几件。这倒是喜气洋洋了。如此一来，等你们成人了，宫里可就有不少喜事了。改日啊，我也同容妃姐姐道喜去。”

浅浅的微笑，轻柔的声音，说不出的得体大方。

让沅馨艺越发觉得容妃是何其的不堪，除了算计还是算计，除了争宠便还是争宠，半点儿也没有四大家族出来的女儿的端庄贤淑。

相反的，她看着眼前这个欣妃，却是怎么看怎么顺眼，甚至觉得若是父皇要再立后，其实欣妃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思虑间，竟连欣妃说了什么，都未曾听见。

看着眼前这个突然便陷入发呆状的和惠公主，欣妃却是忍不住轻笑出声。难怪惟楚曾经会求她帮忙成全。

这样的和惠公主，的确……很与众不同。

听见欣妃的笑声，沅馨艺才从思索间回神，尴尬地笑了笑，便匆忙向欣妃告辞离开了。

而欣妃，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目送她远去。

一路上，沅馨艺都在忍不住地懊恼，自己一向以来的冷静克制，刚刚居然全部失效了！太丢人了！

沅馨艺忍不住哀嚎。

看着一脸纠结的自家公主，俏皮的云儿终于忍不住失笑。

“云儿！你……”沅馨艺原本气势汹汹地想要指责，可是在想到自己刚刚的窘状，瞬间就没了气势。“云儿，我刚刚真的很囧？”

云儿见沅馨艺一脸纠结的真诚，憋着笑轻轻点了点头。但见沅馨艺满脸的懊恼，云儿立刻出声安慰，“公主啊，您也别往心里去啦，其实也没有很窘迫啦。说不定欣妃娘娘还觉得您可爱呢？”

可爱……

沅馨艺听到这两个字之后，立刻狠狠地抖了抖。

可爱这个字，自她上一世就和她没有多少关系，现在陡然有人对她这么说，她还真有些不习惯。

不过，只要不是在欣妃心中留下了什么不好的印象就好。毕竟，她也是惟楚的姑姑。

就在这说笑间，沅馨艺便到了承湘宫的门口。

抬眸默然地看了看，沅馨艺收起了方才的轻松和嬉笑，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她的到来避无可避地惊动了这承湘宫所有的人，当然包括这儿的一宫之主，容妃。

容妃看着这个在前不久用简单的几句话便将她的儿子送入大牢的和惠，心里是说不出的恨意。

只是，身为后宫二妃之一，她不能让任何人抓住把柄。

不达眼底的笑意夹杂着说不清的情绪，容妃笑得无温而淡漠。

“原来是和惠公主来了啊。本宫有失远迎了。不知公主今日有何贵干？”容妃冷冷地笑着，不咸不淡地来了这么一番话。

沅馨艺看着眼前这个故作镇静的女人，心里倒也是一阵嘀咕。

如今还能如此稳坐高位，只是不知道片刻之后的两道圣旨，可还会让她继续淡然如此刻？

不屑地笑了笑，沅馨艺径自走到了一旁的椅子坐下，仿佛是熟识的旧友一般随意而悠闲。

斜斜地瞥了一眼一边坐着的容妃，沅馨艺也不再吊人胃口，故做欣喜一般起身向她屈了屈膝，而后伸手接过了云儿递来的明黄色轴卷。

还未等容妃从她这一系列行为中回过神来，便见她薄唇微启，轻柔如微风般的声音悄然自她喉间发出。

“本宫这是特地替父皇来宣旨的，顺道向容妃娘娘道个喜。”还未等容妃细想是什么事情，她轻柔声音便陡然变得严肃而认真。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近来朕思及吾之儿女，忽觉朕之第二女以及第三子皆以近成人，当选地开府，择良人而成其家。是以，朕特将二公主封为婼璃公主，赐婚于江氏次子江琰。而朕之三子沅齐柯，如其两位长兄一般，封为王子，按规格赐地建府。钦此。”

沅馨艺的话音才落，容妃便不可置信地看向她，眸中是半信半疑的闪烁。

刚想开口，却只见沅馨艺缓缓又打开了第二卷明黄卷轴。

沅馨艺淡淡地瞥了瞥一脸呆愣的容妃，没说什么，便继续宣读那第二道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之三子沅齐柯，虽是因错被压入大牢，但朕念其年幼，初次犯错，从轻处罚。两日之后，便可从牢中回宫准备迁府事宜。另，朕念其同玉汐儿情投意合，且玉汐儿多年来伺候长公主有功，便特准玉汐儿入府照料三王子生活诸事，封为侧妃。钦此。”

圣旨读毕，沅馨艺再度恢复了出来的闲散悠然，又一次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同容妃道起了恭喜。

容妃愕然，她虽一直想着该如何救出她的儿子，却没想不过是半天时间而已，事情竟有了这样意想不到的变化。

她的柯儿不仅可以很快回来，还被封为了王子。

而她的女儿，甚至也成了自和惠公主沅馨艺之后，第二个有正式封号的公主，并且还被赐婚如今枝繁叶茂的江家的次子，可谓荣耀至极。

一时间，她除了不可置信，更多的便是喜悦。是以，此时前来宣旨的沅馨艺在她眼中看来也没有多可恨了，甚至还有点感谢她带来的这两道圣旨。

只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圣旨之上的说法似乎与现下状况很是符合。也就是说，这并无恩赐不恩赐一说，只不过是皇家惯例罢了。

既然她没有发现这样的事实，沅馨艺也乐得让她去欢喜一场，欢喜了才有失望不是么？何况，玉汐儿也好，江家次子也好，她所作不过是在成人之美而已，她乐得做这个人情。

就在她淡然起身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屏风之后，却传来了熟悉的一个声音。

“皇姐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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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沅馨艺闻言，脚下一顿，不解地转头看去。虽然猜到了来人是谁，可沅馨艺却猜不透这其中用意。

眼神淡淡扫过一旁的容妃，见容妃也不复刚才的喜上眉梢，眉目间皆是不解的神色，沅馨艺便知道她的好妹妹，大沅的二公主沅馨蕊的这一招怕是连她沅馨蕊自己的母妃都给瞒了过去吧。

神色不明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转身又走回了方才坐着的位置，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虽然不太笃定，可是却也能大概猜到她沅馨蕊所要说的，应该与慕惟楚有关。

但无论她说什么，她沅馨艺都不会轻易答应！既然她已明白了他的情和她的心，便誓要护住一切，绝不让现代时的那一幕再度发生！

沅馨艺不动声色地看着内殿入口处的屏风，眉眼虽是浅浅弯着，可眼中不达眼底的笑意和眸底深深的晦暗却还是避无可避地泄漏着心底的阴霾。

在沅馨艺这般复杂焦躁的心境之下，却只见沅馨蕊莲步轻移，款款自屏风后向沅馨艺走来。

一袭淡粉色宫妆衬得她如玉的容颜越发白皙。而她嘴角轻轻浅浅的微笑亦托衬得她端庄而得体。

浅笑着走至坐着的沅馨艺跟前，沅馨蕊微微欠了欠身，便算是对这个长姐行了该有的礼数。而后她薄唇轻启带着些微暗哑，似是哭过之后的声音，可脸上却半点儿找不到哭过的痕迹，神色从容而淡定，“有劳皇姐替馨蕊跑这么一趟了，替馨蕊传来这么一个好消息。馨蕊殿内还有些民间的稀奇玩意，不若皇姐同我一道去看看？若有喜欢的，便作为馨蕊对皇姐的谢礼了。”

她眉目低垂，温婉而恭敬，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仿佛刚刚那个夺门而走的伤心女子并不是她，而是另一个人。

沅馨艺柳眉微挑，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是冷笑不已。

看来她倒是小看她这个妹妹了。不都说有其母必有其女么？原以为沅馨蕊会和容妃大闹议事殿那样无所顾忌得向她讨个说法。

却不料，沅馨蕊竟然就这样接受了被指婚的这个现实？真的就这样甘心？

抬眸望向一旁静静等着她回复的沅馨蕊，只见她眼里是波澜无痕的平静。

沅馨艺轻笑一声，“妹妹好雅致，既然如此，本宫便随你去看看！若有好玩的，带给鑫儿也甚好！”

提起鑫儿，沅馨艺不复先前的晦暗阴沉，眉目间皆是浅浅的暖意，将她本就绝色的容颜衬托的越发明艳动人。

可恰是这样惹人注目的沅馨艺，才越发的让沅馨蕊嫉妒。

紧紧地攥住了裙摆，沅馨蕊极力地压下了心中的嫉妒和不甘，浅笑着便要引着沅馨艺去到她的寝殿。

可就在沅馨艺即将迈步跟上的时候，殿门外急急地走进来一人，在沅馨艺耳边说了句什么，便只见沅馨艺神色凝重地疾步走出了承湘宫。

沅馨蕊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也是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不用再这么辛苦的压抑心中的落寞和心伤了。

匆忙离开的沅馨艺当然不知道此刻的沅馨蕊心中竟是这样的百转千回。她更关心的是那个才出天牢便被行刺的上官梓淳！

她想不明白，一个无权无势，才从天牢之中出来的罪臣之子，会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对他痛下杀手，所出动的人竟能将身手不凡的他伤至昏迷不醒！

若不是慕天航回府凑巧路过，出手相救，只怕现在等着她的，就只是上官梓淳的一具尸体了！

沅馨艺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寝宫的偏殿，还未迈入殿门便看到一干宫女端着一盆盆血水从里面走出。

盆中的血水随着不断的晃动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眼。沅馨艺忽然觉得很累很累。

穿越之前，她虽在孤儿院长大，没有亲情的相伴，也见多了人心的复杂，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生死倾轧。

有那么一瞬，她想到了放弃。放弃尊贵的公主身份，放弃为弟弟争得君临天下的努力，只寻一个僻静的地方，在这个世界与自己所爱之人，安然度过一生。

可也清楚的知道，自古以来，最无情的便是这帝王之家，若她选择放弃，那么最终死的就一定是她！

所以，即便倾尽所有，她也一定要笑到最后！为她的父皇，为她的弟弟，更为他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稳了稳心神，沅馨艺抬腿便要向里走去，却被殿内的侍从拦在了门外。

“公主，太医们正在全力医治上官公子，房内血腥气太重，怕上了公主凤体，还请公主去凉亭处歇会儿，稍后有消息了，奴才们便立刻来禀。”

顺着小太监的方向，沅馨艺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远处的凉亭里，三抹俊然挺立的身影皆担忧地看着她。

感受到他们的不安和忧虑，沅馨艺失笑。片刻，摇了摇头，抬腿往凉亭走去。

将将走近，慕惟楚带着薄怒的声音便幽幽地从凉亭里传来，“公主当真体恤属下们，竟体恤地连自个儿的凤体都不顾了？！”

沅馨艺撇了撇嘴，他这是怒了？还是醋了？

当真是指了婚的好处，他在父皇跟前竟也不再顾忌了。这般的坦然放在以前那是万万看不到的！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他们可以真正的在一起了！

轻笑着摇了摇头，两步并作一步的小跑到他的躺椅前，故作生气地指着他说道，“那慕大人也是异常关心自己的兄弟呀？竟连自己的伤势也不顾，巴巴地跑来等着！”

沅馨艺一通义正言辞地指责将慕惟楚驳得半句话没有，只能对着她干瞪眼。

沅馨艺一脸得意地看着他，刚想好好地得瑟一下，嘉睿帝宠溺而无奈的声音便从凉亭另一边传来，“艺儿，别胡闹！惟楚这是让着你呢！何况，他担心上官梓淳也是应当的，毕竟是那么多年的兄弟！”

说罢，便转头看着偏殿的方向，再不言语。

可他身上泄漏出的情绪却仍是感染了沅馨艺。

最是无情帝王家，她的父皇能有今日之所得，大概也失去了那些寻常人家唾手可得的亲情与幸福吧。

心，蓦的很疼。她心疼她父皇所承受的一切。

可让她不解的，却是她父皇眼中无法忽略的深深担忧。同样的神情，她只在她和鑫儿受伤的时候才在父皇眼中见过。

若是慕惟楚眼中的担忧是为兄弟，慕天航眼中的忧虑是为故人之子，那么她父皇眼中的牵挂又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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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交心而谈

心中的疑惑还未消除，沅馨艺便听到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偏殿处传来。

转头看去，便看到方才那个将她拦在偏殿门口的小太监此刻正领着一个年迈的太医往这里走来。

看到他们眼中隐隐含着的欣喜，沅馨艺知道上官梓淳应该没事了。

心里不由一松，活着就有机会听到他还原事情的经过，便有机会证实她心中的疑惑。

目光转回亭内，发现众人的神色也同她一样，虽然依旧隐隐有些担忧，却也都不复刚才的眉头紧锁。

沅馨艺知道，他们也都该猜到了。

思虑间，那个小太监携着那名太医便已经到了亭外，约莫是皇帝没有让他们进来，这二人便站在了亭外回话。

“回禀陛下，上官公子虽是受了极重的伤，但都并非致命，修养些时日便能康复如初。”太医苍老如古钟般的声音缓缓将这个让沅馨艺出乎意料的消息自亭外传来。

“并无致命伤？那么本宫方才看到的那一盆盆血水又是怎么回事！？”沅馨艺冷冷地质问道。只是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问这话时，慕惟楚眼中闪过的一丝黯然。

此刻的她心中所担忧地全是那个像极了沐风的男子。

太医听见沅馨艺这般冷冽地质问，微不可察地抖了抖。

他虽不明白公主同那位上官公子究竟有什么关系，但却也知道若是不能给出令公主满意的答案，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

是以，他只得颤颤巍巍地再度开口，“回公主殿下，上官公子胸口中了一剑，刺地极深，是以流了不少的血。但许是公子吉人天相，剑偏了毫厘，未曾伤及心脉，故而伤势虽重，却并无性命之忧。”

太医的话音方落，沅馨艺如释重负。

还好，还好他没事。

可她却没有看到一旁静静坐着的慕惟楚在她如释重负的表情之后陡然转变的神色，还有她父皇无奈摇头的动作。

此时的她只是一心想着那个被她从天牢里救出的和沐风一样的男子终于没事了！

抬腿便要往偏殿走去，却被嘉睿帝伸手拦住了。

“艺儿便陪着惟楚在此等着吧，朕和慕爱卿去看看。”说罢，转身便走远了。

沅馨艺转身对慕惟楚抱怨几句，却发现此时的他，讳莫如深的神色里带着无法忽视的醋意。

沅馨艺刚要说话，他却突然静静地看着她开口，暗哑的声音里带着让人心疼的苦涩。

“艺儿，他对你当真这么重要么？重要到可以让你忽略房内的血腥？忽略你公主的形象？大沅虽于男女之事上较为开放，可没有……”似是太过激动扯动了伤口，话还未说完，他竟低低地捂着嘴咳了起来。

沅馨艺本想开口辩驳，可看到这般隐忍着伤口疼痛的他，顿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连忙倒了杯水，走到他身旁。

伸手将水递给他，她作势就要蹲下来察看他的伤口。

可他却只是冷冷地挥开她的手，转身背对着她。

这躺椅本就是嘉睿帝考虑到慕惟楚的伤势而特意替他备下的，是以铺满了柔软动物皮毛的躺椅宽大而舒适。慕惟楚一个转身之后更是多出了一人有余的位置。

沅馨艺见慕惟楚如此不顾伤势，便也再顾不得什么了。况且，大沅于男女情爱之事上几乎同现代一样开放，即便有人看到她和他躺在一张椅子上，也不会说什么的。

是以，脱了鞋子便也爬上了躺椅，呈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地自背后抱住他，就像曾经于大街上挽留沐风一样不顾形象。

想起沐风，沅馨艺莫名的有些伤感。

那个人，那些事，原以为会随着这莫名而来穿越而一点点消散在这时间的长河里。可上官梓淳的出现，却将她彻底地带回到往日的痛楚。

她承认她对上官梓淳的在意有一半便是因为他的眉眼间实在太像沐风，像得有时候都会让她恍惚。

可她在意上官梓淳，还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啊！

她不想，因为她而使得慕惟楚失去这个多年挚友！现代生长于孤儿院的她，是何其明白一个真正关心自己的朋友是何等重要！

看着赌气背过身不言语的慕惟楚，她是又好气又好笑。气他的不体谅，却更为他这孩子气般的赌气而觉得好笑。

想了想，她终究还是将那番压在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不管他是不是在听。

“惟楚，我知道你心里在意什么，介意什么，但有些事情绝非你想得那样。若你怪我给你的关心不够，我道歉。但你若认为上官梓淳在我心中胜过你，那么我只能说，惟楚，你太让我心寒了。”

沅馨艺此话一落，便看到慕惟楚背对着她的身子猛地一颤，可沅馨艺却仿佛没有看到一般，淡淡地继续。

“恢复记忆之初，我确然因为坠落假山之前发生的事情怪你，可自那一日你毫无犹豫地挡在面前，替我受了上官梓淳那一剑之后，对你我便再无怨言。一个能用命替我挡剑的人，我又还能要求他什么？我当时便想着即便你一直不肯向父皇说明心意又如何，只要能时时看着你就好了。即便是后来查出事实，救下上官梓淳，为的也是不让你失去这个朋友！可你……”

许是想到了什么委屈的事情，沅馨艺说着便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扑在那躺椅上的皮毛，亦染湿了慕惟楚本就单薄的衣裳。

许久，见他还是没有理她的动作，沅馨艺松开他便想起身离开。

刚欲起身穿鞋，却蓦地被拉入了那熟悉的怀抱。

但又怕触到他的伤口，沅馨艺挣扎就想离开。

“你如今竟是抱都不愿让我抱了么？”慕惟楚沉稳而沙哑的声音在沅馨艺小心翼翼的挣扎间从她头顶传来。

沅馨艺闻言，顿时停下了挣扎，乖觉地由着他抱着。

半晌，慕惟楚低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既然你有如此心思，又为何不与我说？你可知，你失忆的那段时间，我何其不安？看着你清醒之后，那淡漠疏离的样子，我又何其揪心？上官是伤你之人，你尚能那样待他，而我却…你可知，我有多害怕某一日你便又变回了那生人勿近的模样？”

他怀里的沅馨艺听到他这近乎忏悔一样的话，将将才止住的泪水再一次汹涌而出。

他的心，她一直都知道！

只是，即便有了这一世所有的记忆，可她毕竟不是原来那个沅馨艺了啊！

思及现代时的种种，沅馨艺的泪越发的止不住了。

见她如此失控地落泪，慕惟楚劝不住她，只得无奈地将她自怀里拉出，抬手为她温柔地拭去眼角的泪水，嘴角却是淡淡勾起的笑意。

嘉睿帝和慕天航走出偏殿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郎有情妾有意的缱绻画面。

嘉睿帝浅笑着看了看凉亭中的那一双孩子，转头笑着同慕天航道，“只怕朕要做一次坏事喽”说罢，便头也不回地抬腿向凉亭走去。

而嘉睿帝身后的慕天航却似乎并没有嘉睿帝这样的大好心情，反倒是一脸的凝重和担忧。

犹豫了片刻，他迈步跟上了嘉睿帝，同他一起向凉亭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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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扑朔迷离

君臣二人各怀心思，缓步向凉亭走去。虽然两个人都竭力地掩去眉眼间的凝重，可他们身上散发出的沉重气息，却终究还是感染了凉亭中相互依偎的两个人。

沅馨艺原本泪眼汪汪地看着慕惟楚，正想把这些日子以来的委屈压抑都一下子发散出来的时候，却看到一脸凝重走来的她的父皇和穆天航。

虽然她的父皇眉眼间俱是笑意，可他眼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沉重却还是没能逃过沅馨艺的眼睛。

而慕天航，虽然也是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们，可那不达眼底的笑意却让沅馨艺觉得比哭还要丑。

刚想开口，却听见慕惟楚似笑非笑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爹，你这表情……真是比哭还难看。”

沅馨艺愕然，这家伙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么？这话……其实她也想说来着。不过碍于她父皇在，没敢。

惊讶地抬眸，原以为会看到慕天航震怒的表情，却不料只看到慕天航一脸无语的看着揽着她不松手的慕惟楚，眸中还隐隐闪过一丝算计？

“看来你的伤是好得差不多了，原本为父还想求皇上让你同梓淳一起养伤。如今看来，不必了。那为父这就找人来带你回去吧。”

看似不经意间随口而出的话，却让沅馨艺清楚地看到了慕惟楚额头的青筋在慕天航这番话之后突突地跳了几跳。

“哎哟?伤口又疼了，艺儿你快帮我看看，是不是伤口又崩裂了？”慕惟楚煞有其事地拉了沅馨艺的手就往他胸口探去。

虽然她和他的关系早已众人皆知，可是当着她的父皇做这些事情，她到底还是有点儿放不开的。是以，她的手还未到慕惟楚胸口，脸却已经是绯红一片。

一旁的嘉睿帝看着小脸绯红一片的沅馨艺和一脸得意的慕惟楚，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天航啊，你看看你儿子，可是有了媳妇不要爹喽！我们这两个老爹级的人可以闪一边去喽。”嘉睿帝笑着打趣慕天航道。

此时的慕天航似乎也再没有了议事殿的拘谨和恭敬，反倒是多了一些洒脱和自在。听见嘉睿帝这么打趣他，他浅笑着看了看慕惟楚，而后点了点头道，“若是陛下不介意，老臣倒是不介意惟楚从此改姓的。”

慕天航话音一落，沅馨艺明显感觉到抓着她的手一顿。而后便听到慕惟楚憋屈的声音，“爹，你就真舍得？”

委委屈屈的声音与当日从天而降的飒爽英姿截然不同，沅馨艺终于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慕惟楚，你几岁啊？居然也会这么委委屈屈的小孩子表情？卖萌可耻好么？！”毫无形象地大笑使得沅馨艺悲催的被口水呛到了。

于是……话还未说完，她便开始了猛烈的咳嗽，换来众人宠溺而又无奈的白眼数枚。

许久之后，沅馨艺终于从咳嗽中平复下来，却也终于想到了刚刚始终被她刻意忽略的一个细节。

照例说，上官梓淳已经脱离危险，从偏殿出来的她父皇还有慕惟楚的父亲慕天航不该是那样凝重的表情啊。不会是……

稳了稳心神，她从慕惟楚的怀里挣脱起身，一改方才的小女儿姿态，难得严肃而认真的看向一旁依旧看好戏的两位长辈。

“父皇，你们有事情瞒着我们。”不是问句，而是笃定的肯定句。

原本还嘴角微微勾着，满脸溺爱看着他们的沅睿辛和慕天航在听到沅馨艺这一句无温的话语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许久，慕天航在嘉睿帝的示意之下，才缓缓将他们在偏殿看到的一切和心中的顾虑一一说了出来。

“的确。梓淳这次的受伤看似是有人处心积虑地想要除去他，可事实上却是有人故意放水，留了他一命。方才在偏殿，陛下和我都细细查看了他的身上伤，他身上虽是伤口众多，可真正致命的是却是胸口那一剑。”

沅馨艺不知道他为何要再将方才太医已经禀报过的事实再说一遍，却也没出声阻拦，只是静静地听着，等待着慕天航说出真正的顾虑。

而慕天航也没有辜负沅馨艺的期待，顿了顿之后，便又继续道。

“胸口那一剑虽然凶险，但是有功夫在身的人却能很清楚的看出，那一剑之所以会偏，是因为有人可以使错了力。而这正是陛下和我不解之处，也是我们的担忧之处。”

刻意刺偏？

上官梓淳的武功如何，沅馨艺是亲身经历过的，要将他伤成这样的人势必功夫在他之上。那么若是这背后之人是要将上官梓淳置于死地，那么又何来这刻意之说？

沅馨艺觉得事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皱了皱眉，她开始疑惑，自她穿越而来之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是不是真的如她看到的那样，明显而简单？

她总觉得这一切的背后，绝非是容妃一个人便能够操纵的了的。

犹豫了半晌，她终于还是开口，虽然语气中满是疑惑和不笃定，可开口的话却是冷静而句句在理。

“看来，上官梓淳这件事情背后，只怕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简单。父皇，三弟只怕也不过是一个替罪羔羊而已。但为何会有今日的这番景象，却也值得人深思。但这对我们来说，或许是好事还说不准。”

微微抬眸，她温柔地对着慕惟楚笑了笑，而后站起身走到了靠近偏殿的凉亭一侧，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许久，她却面带笑意地转头，眸中亦再看不到刚才的犹豫和思虑，反倒是多了些笃定和泰然。

“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被派来刺杀上官的人，只怕和上官有着不浅的渊源呢！只怕那个背后之人都没有想到，他底下的人，竟也会有‘失手’的时候。而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次‘失手’，给他一个措手不及。”

第一次，沅馨艺开始感激自己现代的时候看过那些侦探剧和古言小说，让自己在现在这样的情景之下还能保持冷静和良好的逻辑思维，让自己不至于在这扑朔迷离的局里迷失了所有的方向。

只是……

即便知道这些，要想揪出那个背后的人，只怕还困难重重。

而她，又该如何在这重重危机之中，抽丝剥茧，寻得真相，守护自己的那一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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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好戏开场

须臾，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凝眸看向嘉睿帝。

刚要开口，却被一旁的嘉睿帝抢先了一步。

“艺儿果然是长大了。”无头无尾的一句话，可沅馨艺却知道这是她父皇对于她想法的一种认同。她知道，她父皇要说的应该就是她要说的了。

所以浅浅地笑了笑，算是对她父皇此番夸奖的一个回应。沅馨艺便抬腿走回了慕惟楚身边，安静地坐了下来。

嘉睿帝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什么异常，便又继续开口。

“若是朕没猜错，此人必然与上官一族有着很深的渊源。不是深仇便是重情！那么朕便要让他自己来找朕！”不复刚才的嬉皮笑脸，嘉睿帝自信而笃定。

而后，嘉睿帝便转身离开了。

沅馨艺黑线。她老爹这是什么情况？好歹告诉她一声啊！居然就这么走人了？！

刚想追上去问个清楚，却被慕惟楚轻轻拽进了怀里。

沅馨艺一边翻着白眼，一边忍不住感叹，这家伙最近做这类事情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也不怕人家笑话。

刚想伸手推开他，却听见慕天航温润的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清晰地在凉亭里响起。

“陛下此番该是去请那一位与上官一族颇有渊源的兄台了。还请公主稍安勿躁。”

沅馨艺无语，能不能说人话！一句话就能概括的事情，非得说得这么隐晦！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她父皇会怎么做？

既然慕天航这么笃定，那她好好等着就是了。

可是她从傍晚一直等到入夜，除了那道暂时让慕惟楚在她宫里养伤的旨意外，再无其他。

就在沅馨艺快要忍不住冲去找她父皇问清楚时，一道旨意却让她将将迈出寝殿的脚堪堪顿住。

“上官梓淳重伤昏迷不醒，准驸马慕惟楚因担忧好友之伤过度旧伤复发，昏倒在了长公主宫内。朕念及其二人情义，特准上官梓淳于长公主寝宫偏殿养伤，并招集各类名医为其诊治，直至其醒来康复。”

重伤昏迷不醒？

旧伤复发？！

这都谁想出来的念头！

那两家伙现在正好好地待在偏殿下棋呢！

敢情她老爹谋划了这五天的时间，就为了公布这么个消息？

那也不用整整五天不让她出自己宫门呀！

看了看有序撤离的禁卫军，沅馨艺忽然明白了。

谋定而后动！

姜还是老的辣啊！

五天，虽然时间不多，却也不少了。至少足够引导某一种舆论了。

所谓人言可畏，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浅笑着感叹一句，沅馨艺调转方向，改道向偏殿走去。

玩了三天了，好戏该开场了。

偏殿之中的二人似乎早已预料到这样的情况，所以当沅馨艺带着一帮人进来的时候，他们俩却仍是静静地下着棋，丝毫未受到任何的影响。

沅馨艺看着这两个眉目俊秀，风清云淡的男子，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填满了。

她挥手招来云儿，低声叮嘱了几句，便抬步向他们二人走来。

看了看棋盘上进行着的棋局，沅馨艺轻笑出声，“这一个是‘死到临头’，一个是悲恸欲绝，却倒还有这般闲情雅致。本宫佩服，实在佩服！”

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一句话，那两人却像是什么也没听到一般，继续着他们的棋局。

沅馨艺无语，又是这样！

自打两天前慕惟楚的伤势没了大碍，能下床蹦跶之后，他就日日拉着沅馨艺往这偏殿跑。美其名曰，照顾病人。

实际上呢，他是拉着她去上官梓淳那里秀恩爱的！

这家伙，居然吃个醋还能吃的这么兴师动众，这么煞有其事。真是，当初的和惠怎么就看上他了？

瞥了眼棋盘上的棋局，沅馨艺无奈摇头。

果然练武之人的身体素质就是不一样。那么重的伤，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却在第三日醒来后便能跟慕惟楚斗嘴皮子。

慕惟楚当时吃瘪的样子，如今想来仍然让沅馨艺捧腹大笑的冲动。果然是道高一丈魔高一尺啊！

她原以为上官梓淳不过是比较腹黑而已，却没想到他居然还那么毒舌！

“哈哈哈！”

思及当时情景，沅馨艺也不管那二人是不是还在下棋，便克制不住地大笑起来。

慕惟楚无奈又无语地看了看沅馨艺，这都已经第三天，还笑！

再不管正在下着的棋，慕惟楚拉起沅馨艺就往外走。

上官梓淳刚想开口阻拦，就听见慕惟楚淡淡开口，“好戏已经开场，既然是病重，就劳烦有些人装得像一点，可别误了陛下的一番经营。”

上官梓淳顿时失笑，要不要这么伺机报复？

不过，他也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是谁？！又为何要留他一命，明明武功远高于他。

会是那个人么？

他也想知道。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上官梓淳配合地任由沅馨艺带来的人折腾着。全然不知殿外正有两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

其实沅馨艺和慕惟楚并没有走出太远，而是站在殿外一个不甚显眼的地方，静静看着殿内。

因为自打上官梓淳醒来，每当沅馨艺问及他当日之事时，他的眸中总会闪烁而不定。

所以沅馨艺决定试他一试！

现在看来……

忽然想起什么，沅馨艺突然转头看向慕惟楚。

慕惟楚原本也一心注视着殿内，他也想知道上官梓淳是不是真的知道那个人，又或者真的知道这其中的原委。

正在探究间，却被沅馨艺突如其来的目光给烤地炙热。

招架不住她的温柔攻势，慕惟楚举手投降。

“艺儿，我知道你要问什么，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上官身边是不是有这么一个人。所以你盯着我也没用啊。”慕惟楚看着沅馨艺期待的目光无奈地回道。

沅馨艺刚想说什么，却听见偏殿内传来一声呵斥，“你是什么人！”

沅馨艺闻言，与慕惟楚对视一眼之后，便拔腿往那里跑去。

一入殿门，她便看到一个身形高挑的黑衣人站在上官梓淳床前，眸中是她熟悉的情绪。

忽然间，她似乎明白了其中原委。

无视慕惟楚不赞同的眼神，沅馨艺轻笑着走到来人跟前，挥手喝退了围在黑衣人周围的暗卫。而后浅笑着薄唇轻启，“上官梓淳，你可有猜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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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揭开庐山真面目

沅馨艺的话音才落，就那黑衣人的身躯狠狠一震，而后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床上昏迷不醒地人。

只见卧榻之上，本该昏迷沉睡的人，此刻却正目光炯炯地看着这里，眸子里清澈见底，丝毫没有昏迷初醒的混沌。

“回公主的话，臣未曾猜到。”上官梓淳眉目低垂，长长的睫毛轻颤，却也掩盖住了他暗藏的情绪。

他怎么会猜不到，这个人，曾经陪着他度过了最颓废的四年，也是这个人让他重新回到了平静的生活。那样熟悉的气息，他怎么会忘呢？

可他不想让她参与到这一系列的事情中来。就像她曾经单纯地希望，他平安一样，他也希望她可以一切安好。

低垂着眼睑，上官梓淳不再做声。

可沅馨艺却似乎并不想让上官梓淳如愿。她轻笑了一声，走到上官梓淳床前，目光虽是定定地看着他，可开口的话，却是对另一个人说的。

“你曾陪他四年，为的大约也是你主人给你的任务。只是你没有想到，你竟会真的爱上他。所以这一次，即便上面的命令是对他杀无赦，你却依旧心软，于刺他的那一剑致命伤上，动了手脚。我说的没错吧？颜轻伊”

说罢，轻笑着转头，目光愣愣地锁在了床前站立的人身上。

虽然蒙着脸，可沅馨艺依然能感受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凉和震惊。高挑的身形在此刻显得悲凉而孤寂。

只见她苦笑了一声，抬手将蒙在脸上的布褪了下来，眸中是无法诉说的悲戚和哀伤。她随手将蒙面的黑巾丢在一旁，迈步便向沅馨艺走去。

直到此时，沅馨艺才真正目睹了她的容貌。

虽不是倾国倾城，却也是一等一的美人坯子。许是因为练武的缘故，她没有寻常大家闺秀的柔弱与娇羞，反倒是多了几分刚毅。

暗卫见颜轻伊举步靠近沅馨艺，便想要上前拦下她，却被沅馨艺一个手势给阻了回去。她知道，此时的颜轻伊不会再做任何伤害她，伤害这殿中人的行为了。

暗卫起初还犹豫着，毕竟陛下曾经下过令，一定要护和惠公主安好无事。可见一旁的慕惟楚也只是宠溺地任由公主作为，便也静静地退回了原地。

颜轻伊虽是朝着沅馨艺的方向而去，却并没有在她身边多做停留，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未曾给她，直直地走向了卧榻之上的上官梓淳。

上官梓淳此时面色苍白，却依旧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眉目低垂，安静得让人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

而颜轻伊也只是静静地站在卧榻前，安静地看着他，仿佛这一眼便已是万年之久。

许久，她才淡淡开口，可目光却不曾移动半分。

“是。四年前接近梓淳，的确是阁主指令，不得已而为之。为的就是能将他一步步引导上复仇之路。所以我隐去了武功，刻意地制造了一个机会接近了他。”颜轻伊此言一出，沅馨艺便看到卧榻之上的上官梓淳身躯猛地一颤。

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他记了六年，念了六年，也寻了六年的人，竟会是这样的。

颜轻伊显然也发现了上官梓淳此刻的变化，苦笑一声，黯然继续道，“那时候的我，虽将将十一岁的年纪，却早已是阁主名下以无情冷血而著称的得力助手。为了能成功地引导他，阁主便想出了这么一出美人计。”

她顿了顿，苦涩地笑了笑，复又开口道，“只是我没有想到，原以为自己会一直冷血无情下去的我，竟然在见到他第一面的时候，便对他动了心。那时候我便发誓，定要竭力护他安好。所以，我一边努力取得他的信任，以期可以完成阁主的任务，一边陪着他度过了那四年最难熬的时光。原以为，我隐藏地足够完美，却不料还是被阁主发现了。阁主大怒之下，找人将我带回，发了我四年的禁闭。原以为四年，足够让我忘记他，可我没想到，却是让我越发深陷。”

她叹了口气，看着卧榻上依旧闭着双眼的上官梓淳，她的眸中满是绝望。她知道，当这些事情抖露在他跟前，她和他，便再无可能。

深吸了一口气，她转头看向沅馨艺。

“和惠公主说得不错，那一剑确然是我做了手脚，为的便是保他周全。”她眉目轻挑，眼中不再是方才的失魂落魄，此刻的她又恢复到最初的镇定。

沅馨艺看着迅速敛去所有情绪的颜轻伊，撇了撇嘴，暗自腹诽，果然是无情冷血之人，就连情绪都能转换地这么快。

心中虽是不住的腹诽和感慨，可沅馨艺的面上却仍是一脸平静。她淡淡地瞥了眼卧榻之上的上官梓淳，她浅笑着开口，“既然当初你是为护他安好，那么不知道今后你是否愿意护他一世长安呢？”

沅馨艺的话不仅让颜轻伊蓦地一愣，更是让卧榻之上的上官梓淳猛然睁开了闭着的双眼，一脸惊讶地看向沅馨艺所在的方向。

大殿之中，人人惊叹，除了慕惟楚和沅馨艺。

就在众人还未从沅馨艺的这一句问话中回过神来时，殿外却传来了嘉睿帝宠溺地笑声。

“和惠啊，你这不是做红娘做上瘾了吧？不过，这一桩喜事，朕倒是很乐见其成！”

说话间，嘉睿帝已然迈步进入了殿内。

沅馨艺看着大笑着走进来的嘉睿帝，无奈地摊了摊手，嬉笑着回应道，“成人之美有什么不好。儿臣是不想他日那银河之上再多两对牛郎织女。”

众人被她故作夸张的姿态和嬉笑的话语给逗乐了，但暗卫们碍于职责，却都是忍着不敢笑出声来。不过从他们抖动的肩膀却可以看出他们憋得有多辛苦。

而慕惟楚在听到她这一番话之后，眸底笑意更是加深了许多。

虽然，他一直觉得昏迷醒来之后的沅馨艺有什么不同，但这样的不同也挺好的。

沅馨艺无奈地看了眼周围憋笑地一群人，无奈翻了个白眼，而后恼羞成怒地开口，“要笑就笑吧！父皇不会怪你们的。”

她的话音才落，偏殿里瞬间爆发出一阵笑声。

而上官梓淳和颜轻伊的脸，在这一阵笑声中，却是不约而同地红了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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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等鱼上钩

沅馨艺一脸懊恼地看着殿中笑得最欢畅的两个人，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气恼地转过头不去看他们。

眼眸流转间，她看到了那二人或喜或悲的神色。

她忽然意识到，这一次的对手，或许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阁主？

刚才颜轻伊似乎就是这么称呼她的上层的。这么说来，这个是一个江湖组织了。

可是她明明记得她父皇给她的资料中，颜轻伊却是礼部侍郎颜宋的女儿，虽是庶出之女，可也颇受颜宋喜爱。

大沅虽然民风开放，女子不用再束之闺阁之中，却也很少有官宦子女会和颜轻伊这样行走江湖，甚至受命于什么阁主。

会不会……

若真是那样，那么若想真正找出那个隐藏在朝中的幕后黑手，只怕是难上加难。

毕竟据她所知，大沅历代皇帝虽然都会有属于自己的暗卫力量，却从未有过拥有民间力量的先例。是以，深居于深宫之中的她和她父皇要想真正揪出这个人，恐怕比登天还难。

她是不是也该做些什么？

凝眸看向方才还笑得丝毫没有顾忌的嘉睿帝和慕惟楚两人，却见他们亦是神色凝重地看着卧榻之上一躺一坐的两人。

聪慧和智谋如他们，或许早就猜到了吧。

眼眸微眯，沅馨艺了然一笑。而后丢下一句“我不做多余的那个啦”然后便率先出了偏殿。沅馨艺走了，慕惟楚自然不会久留，匆忙向嘉睿帝行了个礼，慕惟楚便急急追了出来。

嘉睿帝轻笑着摇了摇头，挥退了殿内一众暗卫，转身也离开了。

见众人都走了，颜轻伊似乎也想离开。

却被上官梓淳一把拽住了袖子。

她疑惑地低头看去，却见他此刻的眸中隐隐地藏着某种情绪，让颜轻伊心神一动。

正要挣脱，却听见他黯哑的声音轻轻传来，带着重伤未愈的虚弱与疲惫。

“你要去哪里？我寻了你六年，你当真就要这样离开么？当初你离开，完好无损的我尚不能拦得住你，如今更是拦不住你。可你真的要这么离开么？”

颜轻伊闻言，停止了挣扎，任由上官梓淳冰凉的手握住她的。

她哪里想要离开，她也想和他一生一世。可他们之间……

颜轻伊眉目低敛，安静地坐着。

许是看出了她的犹豫和忧心，上官梓淳轻轻右手摩挲着她此刻亦是微凉的双手，轻声安慰道，“我知道你在顾忌什么，可是诚如和惠公主方才说得，若是我们不好好珍惜，只怕将来便是又一对牛郎织女，你真的愿意？”

见她没有答话，上官梓淳转头看向头顶地帷幔，半晌才复又开口，“这些年，我独自一人四处找你，所少也听说了烟雨阁的势力。你有此顾虑，实在是无可厚非。但你方才也看到了，当今圣上和公主，都非等闲之辈，无论烟雨阁有所谋划，定然都不会成功。你是不是考虑一下？”

颜轻伊长长的睫毛轻颤，似是被他的话打动了。

可半晌，却又无奈而悲凉地开口，“烟雨阁固然谋划着它不该谋划的东西。可是梓淳，你可知道，若是没有烟雨阁，我或许早就死了。所以，烟雨阁对我，是救命之恩。”

虽然她没有正面回答，可上官梓淳还是从她这无奈的话语里听出了答案。

沉默半晌，他静静开口，“那么我只祈祷，日后的我们不会是敌人。”

说罢，他便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颜轻伊泪流满面，静静地坐在床头看着他，仿佛要在这几眼之间便将他深深刻入心里，再不相忘。

半个时辰之后，她起身离开了。

因为得了嘉睿帝的命令，隐在暗处的暗卫们对颜轻伊并未多做为难，默许她离开了。

当沅馨艺得了消息再度回来时，便看到上官梓淳神色晦暗地靠在床头，静静地看着颜轻伊离开的方向。

感叹了一声造化弄人，沅馨艺拉着慕惟楚便要转身离开。

但约莫是他们的脚步声惊醒了沉思中的上官梓淳，他们的脚步还未迈开，上官梓淳淡漠而冷静的声音便从殿内传来。

“和惠公主留步。”

叹了一口气，沅馨艺拉着慕惟楚进了房内。

看着他此刻近乎透明的脸色，慕惟楚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上官，你没事吧？”

上官梓淳苦笑了一声，“我没事，左不过是寻了六年的人终究还是离开了。惟楚，我没有你那么幸运。”

黯然的神色让沅馨艺有些心疼，她明明是想让他开心的呀。

就像现代时，沐风那样开心的微笑。可似乎，她的做法适得其反了。

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在看到他眸底深深的受伤之后，噎了回去。

还是不要戳他伤口了。有时候，一个人的消化会比无数人的安慰来的有用许多。

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沅馨艺浅笑着开口，“如此伤神，不知道上官大人是否还有那个精力去宫外走走呢？”

虽是略带嘲讽的语气，可上官梓淳却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和惠公主转移话题的方式而已。

不过……这个方式够特别的……

微微扯了扯嘴角，他淡然开口，“有劳公主费心，这点儿力气，梓淳还是有的。公主不如担心一下惟楚是否还有这个力气？”

这个人！

不毒舌会死么？就连这样的情况下还有这么损人不带脏字的……真是……

在心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沅馨艺转头看向慕惟楚，开口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娇憨，险些让慕惟楚一个踉跄便摔倒在地。

“慕哥哥，你说我们要不要去烟雨阁看看？说不定颜姐姐也在那里呢？对了，对了，我还要把宫外所有好玩的都搬回来。上次沅馨蕊让我去她寝殿挑那些小玩意儿，我都还没来得及去，就被上官的事情给叫回来了。”

委委屈屈的深情加上这小女儿撒娇的神态，让慕惟楚是又惊又喜，未作犹豫便宠溺地应下了她所有的要求。

见慕惟楚答应了，沅馨艺兴奋地拉起他就要往外走。还未走多远，上官梓淳凉凉的声音就从卧榻处传来，“公主殿下可别忘了，臣如今是负责公主近身护卫的。”

听到他这句话，沅馨艺微微勾了勾嘴角，留了一个“好”字，便拖着慕惟楚离开了。

诱饵已下，她就等着大鱼上钩，坐收渔翁之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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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出宫远游

而上官梓淳却在沅馨艺和慕惟楚两人离开之后，再一次陷入了沉思。

他虽猜不出他们二人此时准备出宫游历的目的，却也知道这件事情必然与颜轻伊有关。既是与她有关，那么他便责无旁贷。

想起那个曾经陪着他走过四年岁月的她，上官梓淳皱着的眉头，却在不经意间缓缓松开了。

那四年，是他在父母皆亡之后，过得最快乐的四年。

躲在殿外默默注视着上官梓淳的沅馨艺在看到他这如释重负的神情之后，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终于，她看到了他脸上和沐风一样的淡然。

其实，现在的沅馨艺早已说不清是为了慕惟楚才救得他，还是因为他有着和沐风近乎一样的容颜才会不顾一切出手相救。

但她知道，她不想看着上官梓淳再度深陷危险，何况有些事情，她还需要借助他之力，才能寻得那背后隐藏的真相。

沉思之中，沅馨艺突然觉得自己腰上一紧，低头一看，却是慕惟楚将她轻轻带进了怀里。

他低头，沉稳而低沉的声音轻轻在她耳边响起，“不用担心，上官一向很知道他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我们，也一定能顺利回来的。”

沅馨艺偏头，正对上他如玉的容颜。此时的他，眸中俱是浅浅的笑意，于这阳光映照之下，突然有了一种宛若谪仙的感觉。

她忽然就想起了那么一句诗，“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不经意间，她竟随口将这句诗给念了出来，结果便看到慕惟楚瞬间黑了的脸和陡然松开的怀抱。

她轻笑着调侃，“慕哥哥这不是害羞了吧？”

慕惟楚无奈扶额，谁说她变了的？还是那么的……调皮。

沅馨艺见他这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轻笑一声，继续道，“慕哥哥还真是心急。我还未曾说，这句诗被我改了。温润公子，灼灼其华。”

慕惟楚闻言，却是猛地放下扶在额间的手，凝眸看向她在的方向。

却只见背对着阳光的她，虽是看不清面上的表情，却清晰看到她眉眼间掩藏的笑意。一如当年，帝后宫中初见，满满地皆是暖意。

他轻笑着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地在她额上映下一吻，而后在她耳边轻声开口，“我倒不知道，我的艺儿，从何时起竟这么喜欢挖人墙角？”

沅馨艺瞬间黑线。

果然还是逃不掉。刚刚拉着他站在这里的时候，看他的脸色她就猜到了会跟她算账，没想到这么快就成真了。

刚想开口服个软，却又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如羽毛拂过般轻轻响起，“不过艺儿改的那句诗，虽说不怎么样，但是我很喜欢。”

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去，却见他眸子里皆是肯定的神色，找不到不点儿说假话的迹象。沅馨艺低声嘀咕，“先前说你灼灼其华，不是向来不喜欢么？今儿个……”

话还未说完，慕惟楚却是没头没尾地丢给她一句，“今天，我很高兴。”然后拉着她离开了偏殿。

沅馨艺被他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有点儿迷糊，便任由着他一路拖着她离开偏殿。

可是等她回过神来，却发现这岂止是离开了偏殿，她早已出了自己的宫门，都不知道要往哪里去了。

伸手拽了拽慕惟楚的衣袖，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却见慕惟楚只是笑了笑，而后指了指不远处的凌云宫，低声提醒道，“你确定这次出宫不告诉小殿下一声？不怕你两个月后回来，他不理你？”

沅馨艺顿时无语问苍天，最近真的是忙坏了，脑子不好使了。她都忘了，若是以往偷偷溜出宫，她都是会来凌云宫告诉鑫儿一声，而这一次……她居然忘了！

别看沅齐鑫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若是闹气别扭来，只怕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朝着慕惟楚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却不料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别感动哭了，就好。”

这个人！

说话间，慕惟楚已然拉着沅馨艺到了凌云宫的院子里。

还未走到寝殿门口，沅齐鑫便飞快地从寝殿内跑了出来，一把扑进了慕惟楚的怀里。

沅馨艺蓦地一呆，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怀抱，忍不住纳闷，她这个姐姐何时起还没有这个准姐夫吃香了？

转头看到沅齐鑫猛烈扑进慕惟楚怀里的景象，却又是心惊胆战。虽说他的伤势已经不碍事，但沅齐鑫这么一扑保不齐就撞得他伤口开裂了。

于是匆匆忙忙扑过去便要将沅齐鑫从慕惟楚怀里夺下。一边将沅齐鑫从慕惟楚怀里拎出来，一边还不忘打量他白色锦袍之上有没有血迹出现。

见他神色如常，白色锦袍也未有鲜红渗出，沅馨艺顿时松了一口气。

末了，转头看向沅齐鑫，声音里虽有些微责备，可更多的却是宠溺。

“这几日皇姐没怎么来看你，你越发调皮了？不知道你慕哥哥身上有伤？”细细碎碎地念叨着，却没有发现慕惟楚在她这般念叨时，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他曾以为，这一世，便只能远远地看着她，她若成亲，他便祝福；她若远嫁，他必相陪。

却不料，自她醒来之后，一切的一切都有了不同。

她和他，终于可以期待一个真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浅笑着注视着她，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一点点扩大，这样，真好。

许是被念叨的多了，又或者是慕惟楚脸上这浓浓的幸福感深深刺激了沅齐鑫，他突然轻轻一推，便将沅馨艺推进了慕惟楚的怀里，而后撇着嘴，委屈道，“皇姐有了慕哥哥，就不要我和父皇了。鑫儿伤心了。”

沅馨艺闻言，顿时无奈。

她父皇最近很闲么？

居然跟鑫儿说这些！！

借着慕惟楚扶着她的力道，沅馨艺安稳地站好，美眸微眯，略带危险地看着眼前刻意假哭的沅齐鑫，云淡风轻地开口，“慕哥哥，你刚刚说准备给鑫儿带回来一马车的礼物是吧？既然他说本宫不要他和父皇了，那不若把就不花银子买东西了吧？直接把银子给了那些个需要的人就好了。反正父皇和鑫儿也不会在意的。”

沅齐鑫闻言，瞬间收起了方才刻意装出的委屈，一脸讨好地看向沅馨艺和慕惟楚，“姐姐~慕哥哥~你们最好了！一定会有鑫儿的礼物的，对吧？”

沅馨艺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翻书比翻脸还快的弟弟，轻轻敲了敲他的额头，才想说什么，却见一个一抹红色身影向这里跑来。

待他走近，才识得此人正是太后身边贴身伺候着的刘总管。

只见他匆匆忙忙跑到沅馨艺跟前，恭敬请安行礼之后，神色凝重的开口道，“公主殿下，太后娘娘有急事相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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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太后的秘密

太后急召？

沅馨艺有些不解，她皇祖母以往找她，即便再着急，也都是随意地派个小太监又或者是宫女来通传。今日到底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竟出动了鲜少离身的贴身伺候刘总管？

转头和慕惟楚对视了一眼，沅馨艺浅笑着回头，示意刘总管在前面带路。

可沅馨艺此时面上虽是镇定如常，可心中却早已是警铃大鸣。

她知道，若是按照一般小说的发展情节，无外乎两种情况，一种便是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什么刘总管，而是有人易容而成，而第二种则是她的皇祖母约莫真的遇到了什么大事，才会如此破例地找了刘总管来。

无论是哪一种，她都要小心提防。

看着沅馨艺眉眼间淡淡的忧虑，慕惟楚轻笑了一声，而后温柔地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跟着刘总管向太后宫中走去。

沅馨艺低头看了看握着自己的手，暖暖的，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路上，两人静静无话，直到太后的依兰殿，慕惟楚才轻轻松开了她的手，目送着她独自一人进到依兰殿内。

太后有旨，只见和惠公主，其余人不得入内。

他，无能为力。只能在殿外静静地等着。

沅馨艺在他的目送之下一步三回头地走进了依兰殿。

才将将踏入殿内，就听见一声嗤笑声，“馨艺如今还真是不一样了呢！”

沅馨艺满脸黑线，却依旧还是担忧她皇祖母是不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事情需要她帮忙，三步两步地就跑了过去。

“慢点儿，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大大咧咧！”太后浅笑着开口提醒。

听到“嫁人”两个字，沅馨艺一个踉跄，险些就扑倒在了地上，幸而一旁侍候的宫女及时扶了她一把，她才没至于极其狼狈地来个现场版的狗啃泥。

借助侍从的力道站稳，沅馨艺无奈翻了翻白眼，“皇祖母，你今天找我来不会就是说这个吧？”沅馨艺边说边走到桌旁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太后宠溺的看着眼前这个整日没有正形的孙女，笑骂道，“怎么，哀家还不能找我的孙女聊聊天了？”

聊天？

沅馨艺无语，敢情遣了刘总管来催她，还说是有急事，就是为了找她聊天？

“祖母，您找我聊天那也不用遣了刘总管来啊。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害得我一路上提心吊胆，就差没飞过来了。”沅馨艺小声抱怨。

可虽说是抱怨，可眸中却是浅浅的笑意，半点儿看不出不快的迹象。

太后笑意盈盈地瞥了眼淡然坐在桌子旁的沅馨艺，慈祥而宠溺地开口，“人都被哀家使出去给你收拾行囊了，就剩下刘总管和这么几个侍候的小丫头，你这丫头近日又行踪不定，自然也就只能让刘总管来请了。”

“替我收拾行囊？皇祖母你不是吧！阖宫大半的人都让您使出去了？那我的行囊得有多少？”沅馨艺讶然抬眸，不可置信的看着踏上稳如泰山的她的皇祖母，江沅琳。

只见她淡淡一笑，而后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沅馨艺愕然，她素来知道她皇祖母宠爱她和鑫儿，却从没想过竟宠她至此。可是，她是微服出宫，虽说是游历却也是带了任务而去的。

那么多行李……会不会太招摇过市了？

看着沅馨艺又感动又纠结的神色，太后忍不住轻笑出声，“艺儿可是很感动，不会是要哭了吧？”

方才还被这细节感动的沅馨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所有的情愫顿时都消失的无影无踪，有的只是满脸的无奈。

蓦地想起什么，她突然挥手屏退了宫里剩下的侍从，起身走至太后身旁，脸色不复早先的嬉皮笑脸，却是莫名的认真而严肃。

“皇祖母，您是真的有事情吧？”要不然才不会这么急匆匆的使了刘总管来找她。何况，鑫儿的凌云宫与这依兰宫并不远，何以能让一个年纪并不算大的人跑得如此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唯一的情况就是，她皇祖母是真的有事情找她，所以才派了宫内剩下的唯一算是壮丁的刘总管前来四处寻她。

方才听到她皇祖母讲的那一番话，她就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太对劲，现下终于想明白了。

太后见她陡然认真的神色，便知道她到底还是自己猜到了。

于是，收起了所有嬉笑玩闹的神色，太后江沅琳自身旁桌子上拿起一个檀木盒子，伸手递给了沅馨艺。

沅馨艺不解地打开，却见里面放着一块色泽极好的玉佩，玉佩之上，清清楚楚地刻着“墨云”二字。隐隐约约，她似乎猜到了什么。

刚想开口询问，却只看到她皇祖母冲着暗处喊了一声，“云墨。”而后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便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恭敬地单膝跪在了她们跟前。

抬眸不解的看了看她皇祖母，却见她此时不复端坐高位之上的端庄贤淑，亦不复宫廷女子的柔柔弱弱，反倒是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云墨听令，自今日起，墨云阁惟和惠长公主沅馨艺之命是从，若有违抗，严惩不贷！”低沉而肃杀的语气，顿时让沅馨艺觉得眼前这个宠她疼她的皇祖母似乎变得陌生而遥远。

她忽然觉得，这个宫廷之中，有着太多太多她所不知道的秘密，而她，突然觉得无所适从。

“是！属下云墨，墨云阁阁主，拜见和惠公主！”男子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响起在大殿，沅馨艺这才从彼时的各种不适应中回过神来。

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之后，却便又再度陷入了沉默。

皇太后看着眼前这个难得如斯安静的和惠，思虑了片刻，终于缓缓开口。

“和惠，本来哀家是想待你及笄之后，再将这墨云阁交到你手上，也将这沅氏女儿必须承担的职责交到你手中，可你如今即将出宫游历。为了什么，你父皇也已告诉了哀家。所以有些事情，终究不得不告诉你。你也长大了，是该承担自己那份职责的时候了。”

难得地，江沅琳没有再宠溺地叫沅馨艺“艺儿”，或者是“馨艺”，而是唤了她她的封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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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接手墨云阁

缓缓走到窗边，江沅琳愣愣地望着湛蓝的天空，许久才又再度开口，将墨云阁的来历缓缓道出。

五十年前，嘉睿帝之父嘉佑帝，也就是沅馨艺的祖父登基继位，其三弟，也就是沅馨艺的三叔祖心有不服，便私自于宫外利用江湖力量组建了烟雨阁，以期利用烟雨阁于民间的威望，于江湖之中的地位，对嘉佑帝乃至整个朝局造成阻碍。

是以，烟雨阁行事隐秘，做事方法也极为狠辣，但却总会在灾害发生之时出现在受灾地区，救济灾民；于百姓需要之时及时出现。

起初，嘉佑帝只当其是一个民间自发组织的江湖门派而已，既然能为百姓造福，他也就并未多放在心上。

但渐渐的，他开始发现不对劲。

但凡烟雨阁之人出现的地方，第二日总会很是莫名其妙的便爆发暴动又或者是影响民心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则是正好成为了其三弟于朝堂之上，讽刺乃至打击嘉佑帝的有力工具。

既是帝王，心思又岂会简单。

嘉佑帝很快便利用皇室暗卫查出了这真正的幕后推手。

但他深知，在丝毫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并不能把他那个不争气三弟如何。

是以，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只是吩咐各地官员好生处理。私下却暗中挑选合适的人选，于不久之后，成立了墨云阁。

且墨云阁的职责，是替皇帝查不能查之事，知不能知之事，当然最重要的职责还有监视烟雨阁。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烟雨阁之后不久，民间就又出现了盛极一时的墨云阁。

知晓了墨云阁的来历，沅馨艺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但她却依旧不明白，既然当初成立墨云阁是为了这个目的，那么如今早已是物是人非，往日的纷争也早已不再，为何墨云、烟雨两阁却依旧存在呢？

而这些，又与她有何关系？

为何她的祖母却要说，这是她的职责？

不解地抬眸看向窗边依旧站着不动的江沅琳，却见她只是静静的站着，仿佛时间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而留给她的背影，更是在这瑟瑟的秋风下，显得萧瑟而悲凉。

心头蓦地一疼，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忽然觉得，她的祖母或许承受的要比她想象中的多百倍、千倍。

就在沅馨艺兀自为她祖母曾经经历的一切而赶上不已的时候，皇太后江沅琳却是轻笑着转头，眉目间是还未散去的孤寂和悲凉。

“艺儿，以后祖母可就真的休息了。这墨云阁就交到你手上了。”她眉目温和，一如小时候哄她吃饭那般，低声说道。

沅馨艺看着眼前恢复了往日神情的祖母，看着她双鬓的白发，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下了。

转头，看向依旧单膝跪在一旁的墨云阁阁主云墨，沅馨艺敛去了一切的情绪，沉沉开口，“云墨，去紫梧宫等我。本宫一会儿有事要问你。”

云墨领了令，便隐身退了下去。

沅馨艺叹了口气，抬眸对上重又坐回榻上的她的皇祖母，沅馨艺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她身边，“祖母，真的非我接手不可吗？我……”

沅馨艺的话还未说完，太后便笑着骂道，“哀家当你经历假山一事之后长进了多少，竟还是这么贪玩？”

而后又正色道，“馨艺，此事非你不可！先皇早有规定，墨云阁必须交至嫡长公主手上。哀家原本也在犹豫，毕竟你皇祖父临去前曾说过墨云阁不能散，可若是嫡长公主实在难当大任，便是另择心腹也不是不可。起先的时候，哀家的确犹豫过，甚至也跟你父皇商量过另择他人。但这些日子，哀家瞅着你斗容妃，生生将她自二妃之位上拉下来，将三皇子沅齐柯送进了刑部大牢，哀家便知道，你已不再是以前的馨艺了。”

她顿了顿，转头看了眼似乎陷入沉思的沅馨艺，继续道，“从前的馨艺，在你父皇还有哀家的保护下，任性骄纵，虽有心护着幼弟，却往往莽撞行事。可今次，你却有勇有谋，甚至注意到了诸多你父皇未曾留意的细节。恰巧你此番又要出宫，哀家便想着借此机会给你，也并无不妥。”

明白了这此间的利害，沅馨艺无奈地趴在茶几之上，连声哀叹，“原先想着，父皇此番额外开恩，不仅允了我与慕哥哥的婚事，更是如此好心地放我们出去游历一段时日。却不料竟还有这样的苦差事！”

太后看着懒洋洋趴在茶几上的沅馨艺，忍不住轻笑着出声提醒，“秋日里的太阳虽说不是毒辣，但晒久了只怕会成望妻石，某人回头可别心疼。”

经她皇祖母这么一提醒，沅馨艺才想起宫外还有一个慕惟楚正等着她呢。想起来时她那忧心忡忡的样子，只怕此刻他该担心了吧。

是以，“蹭”地一下从几上爬起，拿起放在一旁的檀木盒子便要往外跑。

“馨艺，等等！”就在沅馨艺即将跑出内殿的时候，太后却突然叫住了她。

沅馨艺不解地回头看去，却见她的祖母此刻正悠闲的端着茶杯，细细品着茶，以至于她差点儿以为自己幻听了。

就在沅馨艺迈步想要离开的时候，江沅琳平静无温的声音才再度从殿内传出。

“墨云阁的事情，除你父皇与我之外，其他人便不用知道了。至于你的行李，只带些简单的便好，若有需要，云墨会替你安排。”

匆匆点了点头，沅馨艺抱着檀木盒子就往外跑去。

看着沅馨艺急急忙忙离开的背影，皇太后江沅琳无奈的摇了摇头，还真是“女大不中留”啊。

一心记着跑出去找慕惟楚的沅馨艺当然不会知道她祖母此刻又欣慰又无奈的心情。

对于此刻的她而言，回宫收拾行李然后出宫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等回来再纠结也不迟。

匆匆转道去凌云宫嘱咐了几句，沅馨艺便催着慕惟楚回府整理行李，而她自己则是紧赶慢赶地回了紫梧宫。

可谁知，将将才迈进宫门，便清晰地听见了刀剑相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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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墨云阁之职

沅馨艺心下一惊，却也未曾乱了阵脚。

她的寝宫素来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而今会在她宫中的只有可能是三个人，慕惟楚，上官梓淳还有云墨。

慕惟楚被她赶回府里收拾行李去了，那么这两个人极有可能是未曾谋面的上官和云墨。

快步走进去，沅馨艺便只看到两个墨色身形缠打在一起，招招狠戾，步步杀机。

“够了，你们都给我住手。”沅馨艺厉声阻止了两个人继续的纠缠，面色深沉地举步走了进去。

“怎么回事，本宫不过让你来着紫梧宫等着，怎得就打了起来？你们这是是要将这紫梧宫给本宫拆了？”沅馨艺沉声喝道。

上官梓淳和云墨闻言，似乎也明白这架打得不清不楚，是以“咚”的一声，皆单膝跪地，垂首不语。

见两人都是这副姿态，沅馨艺气不打一处来，若是她再不回来，这二人岂不是真要将她这紫梧宫给拆了不可！

“上官梓淳，你给本宫解释一下怎么回事！你不在偏殿好好养伤，跑来这里作甚！”沅馨艺美眸微眯，眼中满是危险气息。上官梓淳此时不复初见时的一袭白衣，而是换上了墨色锦袍，整个人显得精神不少。但饶是如此，沅馨艺还是清晰地看出了他胸口处一片潮湿，定然是才愈合不久的伤口又裂了。

这家伙！真的以为借着慕惟楚的身份，她就不敢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么！敢耽误了出行，她照罚不误！

似乎看出了沅馨艺心中的想法，又或者上官梓淳也知道此事的确有失妥当，便低声回道，“公主恕罪，属下原想请示公主何时出发，不料公主迟迟未回，就想着来这里看看。却不料在殿门口看到了身形可疑的他，属下以为他会对公主不利。是以就打了起来。”

听完上官梓淳的叙述，沅馨艺无奈扶额。

她是该庆幸自己终于不用担心上官梓淳不是真心忠于她，还是该无奈有这么两个是非不分的手下？

偏头看了看一旁跪着的云墨，想起墨云阁的一切，沅馨艺再无心思纠结在这两人莫名其妙的打斗上。

挥手示意上官梓淳先行离开，沅馨艺起身走至窗前。

望着窗外那一片湛蓝的天空，她忽然有些怀念，怀念现代时虽然辛苦却平静的生活，怀念那眷恋了二十年的情谊。

她不知道于这个时代等着她的会是什么，她的祖母将这一份沉重的担子交到她的手上，她也大概猜到了所谓的原因。

她愿意，为守护自己珍惜的人而奋斗，可是，她真的可以吗？

于宫闱之中，斗一斗像是昔日的容妃今日的容嫔那样的人，她或许还有那么几分把握，可让她以一个女子之力，去担负这江山社稷的责任，真的可以么？

她，不确定。

但是为了这个时代，她所收获的所有，她也会竭尽全力！

微微闭了闭眼，沅馨艺敛去了所有的犹豫和不安。再度睁开眼的她，眸中不复方才的儿女情长，有的只是一个高位者该有的冰寒无温。

片刻之后，她悄然转身，淡淡地看了眼依旧跪在一旁的云墨，漠然开口。

“起来吧。本宫既然接手了墨云阁，那么便不希望再有今日之事发生。凡事还是稳重妥当些，这样方能让我安心。云墨，你可明白？”

“属下明白。”没做一丝犹豫，云墨点头应下。

似是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沅馨艺的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而后又迅速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

“祖母方才虽是对本宫介绍了墨云阁的来历，但本宫也知道，如今的墨云阁都做了些什么。如此，本宫也好酌情安排。”没有了初来这个时代时的惊惶无措，亦不复初知墨云阁存在时的惊讶，此时的沅馨艺沉稳而冷静。

云墨对于这样突然转变的沅馨艺似乎早已是意料之中，没有一丝惊讶也没有一丝惶然，仿佛早就猜到他的新一任主子会是这么一个淡然而稳重的人，即便她是个女子。

是以，他只是顿了顿，便开始一项项一桩桩的将墨云阁的事情都交代给她听。

整整一个时辰，云墨才将所有事情交代完毕，而沅馨艺也在云墨冷静而又有条理的叙述中，大致了解了如今的墨云阁。

思虑了半晌，她淡淡开口，“云墨，将墨云阁交由你统帅，本宫很是放心。只是有三点，本宫希望你可以有所改善。第一，从今日起，派人密切注意蓉嫔、三皇子以及婼璃公主等人的行踪，看看他们素日都与什么人接触。第二，本宫要你派人密切监视慕府的一切事宜，若有异动，你应该明白怎么做。”

云墨原先正垂首恭敬地听着，可当他听到沅馨艺提及慕府时，却忍不住地抬头神色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但却没说什么，仍是恭敬地应下了。

沅馨艺看到他这样的反应，也猜到了他心里的震惊，轻笑一声，淡然开口道，“你的诧异，本宫知道。即便是父皇和祖母知道了，大抵也会惊讶。可我，不能让任何可能存在的威胁伤害父皇辛苦守住的江山！即便是慕府，甚至是慕哥哥也不行！”

沅馨艺虽是笑着说完的这番话，可眸光却始终静静地看着窗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疼痛和悲凉，却依旧没能逃过一旁侍立着的云墨的眼睛。

他忽然为这个将将达到及笄年龄的女子感到心疼，为她肩上所担负的一切而心疼。

其实他一直不明白，先皇何以一定要将这墨云阁交予嫡长公主手中，却容不得其他皇室子女？哪怕是嫡长子也好？何以要一个弱女子承担这一切？

但他毕竟是由墨云阁上一任阁主一手带大，阁主于他有着养育之恩，而他也誓死忠于墨云阁，所以有些事情他不该问，便只能不问。

一时间，紫梧宫陷入了莫名的沉默，悲凉的气氛肆意地盈满了宫内每一个角落，莫名的让人有些伤感。

沅馨艺依旧保持着方才静静望着窗外的姿势，许久未曾说话。

许久，她似乎才从那深陷的情绪中抽身而出，转回头，笑了笑，“抱歉，想起了一些事情，是以有些恍惚。方才说到第二点，接下来是第三点，本宫出宫的这些时日，你以太后的名义跟在本宫身边，每日将墨云阁所收消息于傍晚呈给本宫。但切记勿让他们发现。另外，出宫这段时日，找几个身手不错的人，好好守着小殿下。”

敛去了一室的悲凉，沅馨艺再度恢复到刚才那个镇定自若的和惠公主，眸中看不出一丝的不妥。

而就在她话音才落的瞬间，门外却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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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表妹江雅蓉

微微皱了皱眉，沅馨艺抬步向门口走去，待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时，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阖宫上下，能如此不顾及她宫中暗卫，不顾及她父皇责罚而敢如此光明正大大闹紫梧宫的，大约也就只有眼前这一人而已。

江家的嫡长女，她的表妹，江雅蓉。

头疼地抚了抚额，沅馨艺无奈而又好笑。

约莫这丫头是听到了自己要出宫远游的消息，所以才如此不管不顾地闯来这紫梧宫，唯恐把她给忘了。自小，这丫头就是闹腾的主儿，哪有什么新鲜事，她必然要插上一脚。

据说，前些个日子还为了要出去闯荡江湖而和她父亲，也就是沅馨艺的舅舅江尚之狠狠地闹了一番。把她父亲气得将她关在了府内，是以这些日子这宫里才安分了不少。

如今有这等她翘首企盼的事情，自然不会安坐家中了。

不过，若是有了她的出现，这远游只怕又会有不少的趣事了。

轻笑着挥手退去了受惊出现的暗卫们，沅馨艺招手示意江雅蓉过来。

江雅蓉见沅馨艺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蹦蹦跳跳地便如小白兔一般跑到了她的跟前。

“公主表姐！”江雅蓉讨好地唤了她一声，沅馨艺便知道这丫头打得心思约莫还不止是随她一起出游这么简单。往常来说，一般唯有这丫头解决不了而她能解决的事情的时候，这丫头才会这么甜甜地唤她一声“公主表姐”。

宠溺的替她理了理因为奔跑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发丝，沅馨艺笑着开口，“怎么，蓉儿这是又遇到什么难事了？”

看着沅馨艺满是调侃地神色，江雅蓉脸上顿时浮现一抹可以的绯红，“表姐，你就别拿我开玩笑了！你知道我来找你的原因你还问！”

见她如此神色，沅馨艺忍不住还想调侃她几句，毕竟这充满算计和阴谋的深宫之中，难得能有这么一个单纯而善良的孩子。再者说，作弄她其实还真的，挺好玩的。

于是，沅馨艺假装糊里糊涂，继续不解地问她，“哦？可是本宫今日真的不知道蓉儿要说什么呀？可是又闯什么祸了？还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早些的时候，沅馨艺总是江雅蓉二人狼狈为奸，四处闯祸，一旦发现什么好玩的，江雅蓉总会第一个跑来给沅馨艺。

想起那段快乐的时光，沅馨艺微微有些怀念。

即便这段时光是曾经的沅馨艺经历的，但至少也存在在她的脑海中。

低头看了看依旧拽着她袖子撒娇的江雅蓉，见她脸上此时委屈地都快要落泪的神色，沅馨艺终于收住了继续打趣她的念头，低声哄劝。

“你先前要去浪迹江湖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本宫虽在这深宫之中养伤，却也知道些消息。你今日这么莽莽撞撞地就闯进这紫梧宫，惊得这暗卫都出来了，本宫自然也就猜到了你来这的缘由。”沅馨艺笑着说道。

江雅蓉听见沅馨艺这番说辞，顿时气鼓鼓地转过头去不理她。

沅馨艺失笑，孩子果然就是孩子，这么点儿事便就闹起了别扭。

可沅馨艺似乎忘了，她也不过是个才到十五岁还未举行及笄礼的孩子啊。

轻笑着绕到江雅蓉的跟前，沅馨艺温声开口，没有方才紫梧宫内的阴霾密布，也不复思及慕府时的讳莫如深，此时的她，就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大姐姐，哄劝着闹别扭的小妹妹。

“好啦，你行事莽莽撞撞，此番来我这更是惊得暗卫都个个现身，若轻易答应了你，岂不是太放纵你了？既然你要去本宫带你去就是。不过只有一点，凡事都得听我的。若但凡有一点儿不听话，我立刻让人送你回来。有了我这番话，舅舅不会不同意你去的。”

沅馨艺话音才落，便看见江雅蓉方才还阴云密布的脸上瞬间阳光灿烂。只见她狠狠得抱了抱沅馨艺后，便又拔腿向外跑去，边跑还不忘冲着沅馨艺喊，“表姐你最好了！我这就回府收拾行李，表姐等我啊！”

沅馨艺无奈失笑。

这丫头……

不过，若她的这一份单纯可以一直一直留着，那该多好。

雅蓉啊，千万别在宫闱倾轧中迷失了自己，万万记得这最初的美好。

望着江雅蓉离去的方向，沅馨艺若有所思。

云墨静静地站在后面，却未曾迈前一步。

人人只道生在帝王家的好处，可又有谁知道，这生在帝王家的无奈的呢？

墨云阁里那一篇篇的密函，又有多少不是阴谋的构成？

而眼前这个身形萧索的女子却要承担起那么重的责任。

何其忍心？

众人各怀心思，却谁都未曾点破。

片刻之后，沅馨艺终于从深思中回过神来，转头便向宫内走去。

她要好好地想一想，这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转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云墨，沅馨艺冷然开口，“去准备吧，三日之后，正式出发。”

得了指令的云墨，顷刻间便消失在了紫梧宫。

沅馨艺笑了笑，回身进了殿内。

三日后，和惠公主沅馨艺以及准驸马慕惟楚携带一干侍从自京城出发，开始了为时三个月的游历。

嘉睿帝对外宣称，和惠公主近来经历颇多，唯恐爱女忧思过重，是以着驸马慕惟楚，江家大小姐江雅蓉陪其出外散心，以解其心中之烦忧。

百官虽是惊骇，却也未有疑义。毕竟，皇帝宠爱和惠公主人尽皆知，何况这段日子发生的太多事情都与和惠公主有关，如此行径倒也都在情理之中。

但只有一人，却并未相信这样的说法。

出宫散心？

既是出宫散心，何以不以公主銮驾出行？竟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马车？若是微服，又何以如此宣告天下？

双手紧握成拳，将将才送来的情报在他手中顷刻间便化为了粉末。而他原本俊秀清逸的脸上此刻更是怒容满布。如鹰的眼眸里，更是狠戾决绝。

片刻之后，他沉声对着书房外喊了一声，“颜轻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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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颜轻伊现身

声落，门外便走进一个熟悉的身影。

这个人，正是几日前从沅馨艺寝宫消失的，颜轻伊。

走至房内，颜轻伊恭敬向他行了个礼，“阁主，有何吩咐？”

房内的此人，正是烟雨阁阁主雨默。

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姓名，也从没有知道他到底是什么身份，烟雨阁的人也从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历。

即便是烟雨阁资历最年长的几位长老也仅知道他是那个一夜之间便挑了阁内所有高手的人。也正因为如此，烟雨阁众人才会惟他命是从。

因为他们在他身上，见到了复苏烟雨阁的期望。而他也诚然没有让他们失望。

烟雨阁在他的带领之下，一点点从先帝的打击之下复苏，直至今日再度成为武林之中不可小觑的力量。

颜轻伊垂着头，静静地等着他的下一步命令。她知道，如今阁主对她只怕早已不复先前的信任。自打那日从皇宫中回来，阁主便再未召见过她，而她也知道，这一次任务让他失望了。

她素来知道烟雨阁的行事方法，所以这些天便一直等着，等着阁主给她的处分。

却不料，他的一句话让颜轻伊猛地抬头，眸子里却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讶。

“颜轻伊，本阁主想了想，既然你与上官梓淳两情相悦，那么我亦是成人之美也无妨。不过，我要你做一件事，那便是好好地给我监视着和惠公主，若有任何异动，马上告诉我！若敢再违抗命令，你该知道下场！”

冰冷无温的声音让颜轻伊猛地打了个寒颤，却依旧恭敬地应下了这一条命令。

见她此番不复先前那样罔顾命令，雨默挥手便示意她可以下去了。

颜轻伊得了指示，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就在退出书房的刹那，颜轻伊脸上所有强装的笑意顷刻间崩塌。

监视和惠公主！

上官梓淳曾经说过，和惠公主于他有着救命之恩，若是她与和惠公主为敌，便也是和他为敌。

这样的成全，要让她情何以堪！

强忍着汹涌而出的泪意，颜轻伊转身回房。

片刻之后，她便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烟雨阁。

随着她一起离开的，还有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无论此番结局如何，她也一定要竭尽全力，定不再让十年前的那一幕再度发生。

两日之后，颜轻伊在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云镇追上了沅馨艺的队伍。

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颜轻伊，上官梓淳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而沅馨艺则是很自觉地将慕惟楚和江雅蓉这两个大大的电灯泡拖去不远处的集市上。

虽然她猜到了此次颜轻伊出现的目的必然不会单纯，但她还不想那么快就伤了上官梓淳的心。毕竟，那种感觉她也曾深深的体会过。

尽管极力隐藏，可慕惟楚却依旧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轻轻将她拉到一旁，慕惟楚柔声询问，“艺儿，怎么了？”

沅馨艺犹豫了半晌，终于还是吞吞吐吐地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慕哥哥，难道你没有觉得轻伊出现的很奇怪吗？”沅馨艺眉目低敛，似乎并不愿意将事情想得那么复杂。

可是，颜轻伊是烟雨阁的人，她到底不得不防一手。

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慕惟楚轻声劝道，“若是你不喜，就想个法子将她赶走就是了。”

沅馨艺却突然严肃地看着前方，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不，我不会将她赶走。她是烟雨阁的人，即便她此番前来没有任何的目的，我也不会轻易放她离开。一是为了上官，二是为了查出烟雨阁背后的人。她是我们能接触到的唯一一个烟雨阁的人。”

听完她冷静而镇定的分析，慕惟楚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忽然觉得曾经那个事事依赖他，事事腻着他的和惠，不见了。

他虽然欣喜于她的成长，可有时候却更希望她像从前一样，会在无助的时候找他，会在伤心的时候向他哭诉，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独自一个人肩负起这些。

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慕惟楚轻声安慰，“艺儿，有些时候，宁愿对他人狠一点，也不要太累着自己。其实，你可以不用顾虑那么多的。”

犹豫了一下，他复又开口，“你若不愿颜轻伊留下，我去跟上官说，你真的不用顾忌那么多。烟雨阁的事情，我们总有办法的。”

轻轻摇了摇头，沅馨艺从慕惟楚怀里挣脱，目光却是看着远处正不知道说着什么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两人，许久才轻声开口，“不用了，我一直知道上官对你而言意外着什么，我不希望你难做。另外，我也明白上官和轻伊两个人的感受，更不愿做这个让他们更加难受的坏人。”

沅馨艺说这话时，眼里的黯然深深地刺痛了慕惟楚的眼睛。

他知道，曾经的他顾忌的太多，以至于让她如此受伤。他想，若是他早一点，是不是这些日子以来的苦，她便都可以不用承受了。

莫名的，他有些伤感。

轻轻将手握住她的，他轻声开口，“对不起，那段日子，让你难受了。”慕惟楚低沉而满是内疚的声音让沅馨艺从现代的伤感中醒来。

看着慕惟楚内疚自责的模样，沅馨艺忽然有些不忍。

明知道这样的话会让他自责，她却还是说了出来。不是为他，而是为那个二十一世纪早已错失了的，沐风。

可如今，她这般的伤感和无奈却倒是都要他来承受了。

轻轻扯出一个微笑，沅馨艺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倾城的容颜满是幸福和满足。

这样的沅馨艺，竟让慕惟楚一时有些呆愣了。

“表姐！表姐夫！”江雅蓉突兀的声音响起，将沅馨艺和慕惟楚从彼此的你侬我侬中给唤了回来。

沅馨艺刚想出声责备，却发现她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焦急。而说话的声音更是充满恐惧，顺着她的手望去，却见方才还安然说着话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此刻早已被刺客围困其中。

心下顿时一惊，她虽早已猜到此番路途必然不会顺利，却没想到这样的不顺利竟来的那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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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究竟是什么人？

此番她虽打着和惠公主的名号奉旨出宫，可所有行头却都只是依了一般富贵人家的规格，所带的也皆是化装成家丁的侍卫，是以常人并无人能察觉出她真实的身份。

那么，这些人如此大胆地在行刺却又是为了什么？何况，她并不在马车上。那么显然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她！

眼眸微眯，沅馨艺却将视线转移到了颜轻伊的身上。

这厢她才将将怀疑了颜轻伊，不出片刻，却已然有人将他们团团围困，这会不会是一出逼她相信的‘苦肉计’？

思虑了片刻，沅馨艺沉声喊道，“云墨，带人去看看！”

云墨闻声应下，带着几个人便向马车旁走去。

刺客见有人走来，手上的动作不再犹豫，反倒是越发狠戾地出手，仿佛等得就是他们的到来。

沅馨艺见此，眸光闪过一丝了然。嘴角微勾，沅馨艺轻笑一声。

有些巧合，若是太过逼真，便就反倒失了它该有的作用。

伸手刚想拉着慕惟楚朝马车走去，身前却又突然出现了一批黑衣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护卫在竹林旁的侍卫见状，纷纷拔剑，却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团团将他们围住的黑衣人面无表情地快速拔剑，然后丝毫不留余地地狠狠向他们刺来。

沅馨艺心下大惊，还未及反应过来，人却已被慕惟楚带进怀里。

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熟悉味道，沅馨艺的心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心平静下来了，事情也就渐渐清晰了。

最初出现的那波黑衣人，看似偶然，可他们的目标却似乎很明确，不是竹林中的沅馨艺和慕惟楚，却是马车旁情谊缱绻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

那么显然，那一拨人便是朝着他们而去的。

而那刻意等人出现的犹豫，更是让沅馨艺坚定了心中的想法，这波人，只怕真的是烟雨阁为迫使她留下颜轻伊而使得苦肉计了。

可是，让她想不明白的却是眼下这波从天而降的黑衣人。

他们的身手虽然远远敌不上慕惟楚，可是也算是胜在人多。以慕惟楚重伤初愈的身体状况，根本撑不了多久，何况还带着一个毫无武功的她和江雅蓉。

蓦地想起了离宫之时她父皇留给她的话，沅馨艺面色一冷，冲着暗处大声喊了一句，“暗卫何在！”

顷刻间，小竹林外便又多出了数十个面色冷冽的黑衣暗卫。

微微凝眸，无视慕惟楚见到这数十个暗卫时的惊讶，沅馨艺狠戾而冷然地冲着为首的一人喊道，“暗，一个也不留，全部杀无赦！”

那个被唤作“暗”的男子在听到沅馨艺这样的吩咐之后，轻轻挥手，数十位黑衣暗卫迅速出手，不多时小竹林这儿的黑衣人便如数化为了无声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了地上。

冷冷地瞥了一眼，沅馨艺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暗，把这里收拾了，同时查出这帮人的来历。”然后便不顾慕惟楚内心的震颤，拖着他头也不回地往马车走去。

马车这厢，在云墨的协助之下，黑衣人也都已然撤退了。只剩下一脸担忧地望着上官梓淳的颜轻伊，和面无表情站在那里的云墨等人。

待快走到马车跟前，沅馨艺轻轻松开了握着的手，面色凝重地朝着云墨走去。

见沅馨艺上前，云墨立刻上前，恭敬而低声地回道，“小姐，这拨人的身手极好，却也与往常我们所见的烟雨阁的人手法并不相同。”

由于出宫在外，为了方便隐藏身份，沅馨艺便让跟随而来的一众侍从皆称她为“小姐”。是以，云墨才会这般说道。

听了云墨的话，沅馨艺冷笑不止。

“与烟雨阁的人手法不同，却并不代表那不是烟雨阁的人！若是他真有心不让我们发现，又怎会让我们起疑呢？有些时候，此地无银三百两却不代表真的是无银。”沅馨艺冷笑着说道。

忽然想起什么，沅馨艺凝眸看向马车旁相互依偎着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眸色复杂而深沉。

“云墨，今晚子时，我要看到颜轻伊的所有资料，还有今日竹林那一批人到底是什么身份！”沅馨艺仅能她二人听得见的声音对着云墨暗自吩咐道。

云墨神色未变，闻声点头应下了。

沅馨艺处理完了今日所有的事情，这才想起方才拉着慕惟楚离开竹林的时候，他的神色似乎不是很好。急急便转身向他走去。

还未走近他，身体却被人紧紧抱住。

低头一看，却是江雅蓉那个顽皮的小丫头。

早先这丫头始终惦记着出来行走江湖，可此番真正见到了这凶险万分的刺杀，即便有那么几分拳脚护身，却依旧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一番惊吓。是以，见到沅馨艺走来，便毫无形象地抱着她，嚎啕大哭起来。

沅馨艺无奈，虽说这丫头是自己要跟来的，可毕竟也是自小同自己一起长大的亲表妹，是以只能敛了方才的戾气，耐下性子，低声哄劝。

“早先便告诉你江湖危险，此番真正经历了，可算是明白了？你可还愿意跟着我走？若是愿意，便先让云儿陪着你回马车上歇着。若是不愿，我便唤了人来将你送回京城，可好？此处离京城也不过百里，快马加鞭很快就到。”沅馨艺边轻轻拍着江雅蓉的背，边轻声哄道。

却不料，怀里的娇小人儿却突然抬头，泪眼朦胧却眼神坚毅地冲着她摇头道，“不！我就要跟着表姐。既是要闯荡江湖，我怎么可能会怕！”

看着怀里人儿一脸的坚定，沅馨艺失笑不语。

片刻之后，见她哭声渐止，便随手招来了方才被遗忘的云儿，将江雅蓉带回了马车之上。

而后才又抬腿向慕惟楚走去，眸中皆是掩不住的担忧。

他今日着了一袭黑色锦缎绸袍，若是伤口崩裂，但从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可是她刚刚在他怀里的时候，却是清楚的感觉到了一阵湿意。是以，她才会如此担心忧虑。

可将将走到他的跟前，正想伸手去看他胸口是否无碍，却被上官梓淳的一阵惊呼乱了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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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女谋》写到这里，已经八万字了，沅馨艺经历了宫廷之中与容妃的初次交手，也愈发的坚定了守护的信念。同时，慕惟楚和沅馨艺的感情也已然清晰，可是他们之间真的能一生一世一双人么？

而此番出宫，她又会遇到怎样的危险和经历呢？而她和慕惟楚的感情会在这一段的游历之中有怎样的发展？他们的结局是最终白头还是？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总觉得书中人物自被我用文字的方式记录开始，他们便富有了生命，会随着笔墨的渲染而自发的演绎属于他们的故事。

就像写上官梓淳和颜轻伊的时候，就在描写刺客出现的那一刹那，脑海中便出现了颜轻伊的身影。而他们的故事，也便自然而然间开始了。

只是，他们的未来之路如何，我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唯有顺着心中想法一点点写下去，大概也就到了结局吧，只希望笔下的他们，在历经人间悲欢之后，皆能收获他们的人生。

啰啰嗦嗦地说了这么多，还希望看文的你们不要嫌弃，陪着冰子一起坚持下去~一起期待他们之后发生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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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沅馨艺顺着声音看去，却惊讶地看到颜轻伊正无声的躺在上官梓淳的怀里，双目紧闭，脸色惨白。而上官梓淳则是一脸担忧地抱着她，眸中是抑制不住的恐慌和焦虑。

沅馨艺忽然有些不太确定，是不是该继续坚持最初的想法。

喟叹一声，转头看向一旁的云墨，“我记得你会医术。去看看吧。”而后，转身走到慕惟楚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就要去触碰他的胸口。

可手还未触及他的胸口，却已经被他握在了手里。许是方才的事情太过突然，太过惊心，此刻他的双手不复方才的温暖，却是多了些许微凉的寒意。

抬眸看他，却见他眸底是深深的晦暗和自责。微微皱眉，沅馨艺柔声开口，“慕哥哥，怎么了？可是伤口不适？快让我看看！”

此时的沅馨艺不复方才面对黑衣人时的狠戾冷冽，亦不复对着云墨时的冷漠淡然，却是发自肺腑的担忧和在意。

看着她灿若星河的眸子里流露出的满满担忧，慕惟楚晦暗的神色终于一点点好转。轻轻将她拽进怀里，他低声开口，喑哑的声音终究还是泄露出他此刻不平静的心绪。

“艺儿，你……我……”他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把话说完。

沅馨艺自他怀里抬头，正对上他欲言又止的神色，闪闪烁烁的眸光里夹杂着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浅笑一声，沅馨艺反手抱住他，就如往常一样，将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柔声道，“慕哥哥尽管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抬手回抱住她，慕惟楚眼底的阴霾终于如数散去，可心中却仍是深深的愧疚与自责。

刚刚那一幕太过惊险，若是没有那些暗卫，以他如今的能力，只怕心有余而力不足。他到底没能守住那个承诺，竭力护她安好。但还好，她，没事。

手微微收紧，仿佛要将她揉入身体一般，紧紧地抱着她。沅馨艺知道，方才那惊险的一幕大约是让他有些惊着了，别说是他，就连她自己此刻也是心有余悸。所以便也静静地由着他抱着。

半晌之后，沅馨艺从慕惟楚怀里抬头，巧笑着刚要开口，却看见云墨脸色不霁地从上官梓淳处折返，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轻轻从慕惟楚怀里挣脱，沅馨艺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漠然表情，淡淡开口，“怎么样？”

原以为云墨会给出类似路途奔波太过劳累这样的结论，却不料他的话让慕惟楚和沅馨艺齐齐大吃一惊。

“回主子，颜小姐是中了毒，且此毒该是烟雨阁所独有的‘烟雨朦’。此毒虽不至于一招毙命，却也是一种慢性毒药。日子久了，也是会要人性命的。此毒很少现于江湖，不知为何……”云墨虽是强自镇定，可沅馨艺却还是从他的话中听出了他的不可置信。

凝眸挑眉看向云墨，沅馨艺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变化，可心中却早已百转千回。

以当日她头一回在紫悟宫偏殿看到颜轻伊时的情景，沅馨艺总觉得颜轻伊对上官梓淳的情意该是发自内心的，她不该有过多的猜忌。可颜轻伊的出现和中毒，又是这般巧合，巧得让她不得不去怀疑。

毕竟，有些人，有些事，若单看表面，就会被其表象所迷惑，丢了真正该有的方向。

就在沅馨艺为了颜轻伊的事情而兀自揣度的时候，暗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她的身旁。察觉到暗的出现，沅馨艺收回飘远的思绪，淡然开口，“说吧。”

皇家暗卫何其精良，办事效率自然也要胜人一筹。所以，不用猜也便知道暗出现的原因。

“主子，黑衣人的身份查出来了。皆是出自上官一族暗卫一脉，所有刺客身上都刻有上官一族暗卫标记。”

沅馨艺闻言，蓦地转头看向慕惟楚，却见他也是一脸的震惊。

又是上官一族！

上官梓淳的事情还未真正水落石出，此番却又来了这上官一族暗卫刺杀！

到底是谁于这背后操纵着这一切？所为的究竟又是什么？

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而颜轻伊亦或是整个烟雨阁到底和这件事情有着怎样的关联？

隐隐地，沅馨艺觉得这事情似乎没有他们最初想得那么简单。

倦怠地揉了揉眉心，沅馨艺沉声开口，“暗，先把这事飞鸽传书给我父皇，再做定夺。你先下去吧。”

暗闻言，隐身退了下去。

见沅馨艺一脸疲惫的样子，慕惟楚几步上前将她揽进怀里，转头对着云墨沉沉吩咐道，“就近找个歇息的地方，公主今儿累了，明儿再走。”

而后将沅馨艺一把抱起便往马车走去。

许是真的累了，又或者是需要一个肩膀依靠，难得的，沅馨艺没有挣扎，闭着眼任由他抱着她进了马车。

不多时，便在慕惟楚怀里沉沉睡去。

听见怀里传出的均匀的呼吸声，慕惟楚宠溺而无奈的轻笑一声，手上的动作却依旧轻柔无比。这些时日，她到底还是累着了。

她虽已然伤愈，可身体毕竟还未完全康复，且她自小金枝玉叶，锦衣玉食，这般的旅途劳顿和心力憔悴，真的是苦了她。

轻轻拿过沅馨艺丢在马车里的披风，慕惟楚动作温柔地替她盖上。一旁的江雅蓉刚想出声打趣，却被慕惟楚冷冷的目光给吓了回去，只能乖乖地坐在一旁，默默羡慕。

不久之后，马车在云镇附近一家还算宽敞明亮的客栈之前停下，待云墨打点好一切，慕惟楚便抱着沅馨艺都也不回地进了客栈。

却在路过上官梓淳身边的时候，顿了顿，只说了句“好自为之”便举步迈进了客栈。

上官梓淳微微一愣，之后便呆呆地看着慕惟楚抱着沅馨艺离去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动一步。

直到随行的侍从上前提醒，他才抱着昏迷不醒的颜轻伊抬腿跟着进了客栈。

而待到众人皆进了客栈，始终静默一旁的云墨却是反常地转身向着客栈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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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云镇小住

云墨身形极快，很快便消失在了云镇的一个小巷子里。可他却不知道，客栈的某一扇窗户后面，正有一双眼睛默默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而那个人，正是方才还昏迷不醒的颜轻伊。

她方才虽确实是毒发，却并未昏迷。所做的一切，无非是要打消沅馨艺心中的顾虑而已。阁主说过，真作假时真亦假。而她，既是奉命而来，就必须有所交代。

见云墨消失在了视线里，她随手关上了窗户，躺回了床上。戏，做足了才能有人相信，不是么？

就在她将将躺回床上的刹那，紧闭的房门却是“吱呀”一声打开了。上官梓淳小心翼翼地端着药，眸色担忧地走了进来。

见她醒来，上官梓淳的脸上顿时一喜。上前扶起她，柔声劝道，“你方才毒发，我让云墨帮忙开了一副方子，虽无法根除，但多少也能让你好受些。把药喝了，你再好好休息一会儿。”

看着他清澈见底的眸中流露出的真真切切的关心与在意，颜轻伊忽然有些难受。她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怎么骗他，亦不该这么……利用他。

伸手，抱住他纤细的腰，将自己埋进他怀里，许久才闷闷的出声，“如果……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可会恨我？”

却不料，上官梓淳轻轻将她从怀里拉出，神色严肃而认真地看着她，沉沉问道，“你可是做了什么？”他不是没有发现，自打颜轻伊出现后，沅馨艺身上所发生的变化。

只是他不愿意相信，那个他真心相待的女子，会如和惠公主所想的那样，有着那般深沉的心机。可是如今，听到她这么问，他忽然有些不确定。

若是她真的只为烟雨阁而来，那么他该怎么办？和惠公主于他，有着两次救命之恩，若她和公主真有朝一日站在了对立面……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他本就不喜朝堂，不喜争斗，若不是为了上官一族当年的事情和公主的救命之恩，他岂会留在那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

颜轻伊只静静地看着上官梓淳，见他脸上变化莫测的神色，忽然有些失落。其实，她早知道的，那日在偏殿，他的话，她从未忘记过。

如果可以，她也想，好好地陪在他身边，陪他一起完成他所想要完成的所有事情。可是……

半晌后，她轻笑着推了推他，巧笑盈盈地开口，“喂，和你说着玩的，不是当真了吧。”

上官梓淳一愣，盯着她打量了半晌，许久才又出声，“真的？”颜轻伊笑着点头，“真的！比金子还真！”

上官梓淳见她流光溢彩的眼眸里满是打趣的笑意，微微一愣，却也很快释然。

那就好。

房中始终弥漫着的紧张气氛终于在颜轻伊这句话之后如数散开。

只是，顾忌上官梓淳的颜轻伊始终没有注意到转身离开却又很快回来的云墨，以及房门外始终注视着这里一切的一双眼睛。

云墨的匆匆离开又匆匆折回，所用时间并不是很长，是以大多数人都以为他该是去处置随行的车辆马匹了，毕竟这一路而来的衣食住行都是他在管着。见他回来，也未曾有人多问，皆忙着自己手上的事情。

而云墨则是脚步匆匆地上了楼，转身进了走廊尽头沅馨艺的房间。

房内，沅馨艺独自一人站在窗前，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一片向阳花，她忽然想起，现代的时候，每每生日或是什么重要的日子，沐风总会给她送上一束向日葵。

因为，她说向日葵向阳花开，就像阳光一样让她感到温暖。

而如今，在那富丽堂皇的宫廷之中，所开的皆是牡丹这样的花中极品，虽是极有赏玩的价值，可是于她却没有半点儿兴趣。

她想，等到游历结束，她一定要带一袋子的葵花籽回去，种在紫梧宫的花园里。也好让那阴暗的后宫多一些明媚的阳光。

云墨进屋的时候，便看到沐浴着和煦阳光的沅馨艺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还有那灿若星河的眸光中，带着的浅浅笑意。

一时间，他忽然有些看呆了。

沅馨艺听到房内的动静，猜到了会是云墨的出现，不料转头却看到云墨一副呆愣的样子，不由地轻笑出声。

听到沅馨艺的笑声，云墨这才从恍惚中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彼时的失态，云墨尴尬地垂下了头，惶恐地开口道，“公主恕罪，属下一时……”

见他这般惶恐无措，原本想要作弄他一下的沅馨艺倒是不忍心了。轻笑一声，她淡然开口，“不用这么惶恐，本宫有要罚你什么么？有什么事便说吧，一会儿慕哥哥该回来了。”

虽然沅馨艺极力克制，可看到云墨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时，到底还是没忍得住。是以，开口的语气虽是平淡无奇，细细听来却仍是能听到她强忍的笑意。

云墨无奈，似乎对于自家公主以打趣他为乐这样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淡然地自怀中掏出几本小册子，伸手递给了沅馨艺。

而后他上前几步，凑到沅馨艺的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便看到沅馨艺方才还笑意满满的眼里瞬间霜寒密布。

若真是如此，那就不要怪她心狠手辣！

她素来不是仁慈之辈，原先不去争抢，为的不过是一个平安而已。可到底，她和鑫儿终究还是没能平安，更甚者她摔下假山，差点儿毙命！

不，原来的那个沅馨艺早就已经死了。如今的她，是那个二十一世纪穿越而来的沅馨艺，那个于职场上雷厉风行，手段凌厉的沅馨艺。对于那些威胁，她从来不会手软！

既然如此，所受的一切便该是他们还回来的时候了！

眸中闪过一丝冷然，沅馨艺淡淡地转头看着窗外，脸上虽是漫无表情，开口的语气却是带着冷彻心扉的寒意，“既然如此，云墨你传我的命令下去，就说本宫要在云镇小住几日，好好地赏一赏这成片的向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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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怎么会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沅馨艺和慕惟楚等人便在云镇寻了一个小院，暂时住了下来。

一为养伤，二嘛，也就只有沅馨艺心里最清楚了。

慕惟楚虽是不解，却倒也尊重沅馨艺的选择，并未对她这样的做法有任何的疑义。而其他人，本就是奉旨跟随公主，既是沅馨艺的命令，自然没有敢违抗。

是以，沅馨艺也乐得再这小镇上窝着，没有宫廷争斗的复杂，也没有人心阴暗的私念，有的只是平静而恬淡的生活。

在这里，她可以和慕惟楚安静地看云卷云舒花开花落，安静地守着彼此。她忽然觉得便是不再有多少的荣华富贵，能够这样守着彼此，也已然很好。

是以，这几日沅馨艺最大的乐趣就是拉着慕惟楚去几日前所住的那家客栈后面，去看那一片绽放的向日葵海。

而慕惟楚则往往是宠溺而无奈地任由她拉着，去到她想去的每一个地方。

不同于这两人的安逸闲适，其他人却都是提心吊胆，唯恐再遇到那天那样的事情。只除了，云墨。

这些日子，云墨除了负责一干人等的衣食住行之外，便似乎再没什么事情，安安静静地守着院子，安安静静地做着他该做的事情。

直到五日之后，他却整整失踪了一天。

就在众人急得想要去找沅馨艺报告的时候，他却默默地自外面走了回来。而后一声不发地进了沅馨艺的房间。

一个时辰之后，他才再度从沅馨艺房里走出，跟着一起出来的，还有神色凝重的沅馨艺和慕惟楚。

三人神色各异，却都沉默地向颜轻伊的房间走去。

推门进入，毫无意外地房内空无一人。

沅馨艺看着眼前的景象，忍不住冷笑出声，“果然！慕哥哥，去把上官叫来吧。让他自己好好看看吧。”

慕惟楚应声离开了，不多时便和上官梓淳一起匆匆回到了这里。

“云墨，把你告诉看到的告诉他！”沅馨艺清冷地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淡淡地开口。

上官梓淳不解，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云墨。

云墨无奈苦笑，心里不由腹诽，公主又把这等苦差事交给他。真是……

“回公主，这几日我一直奉公主的懿旨，密切观察着颜姑娘的一举一动。今日一早，我发现颜姑娘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出了院子，是以我便留了个心眼，跟了上去。且在不远处的巷子里看到了颜姑娘同一个人鬼鬼祟祟地在说着什么……”

话还未说完，上官梓淳挥拳便要打向云墨，“怎么可能！轻伊不是那样的人！你不要污蔑她！”

“慕哥哥，拦下他！”沅馨艺眼也没抬地淡漠出声。

慕惟楚闻言，挥手拦下了就要打在一起的两个人。冷冷的眉眼中散发出不怒而威的气势。

“上官，你让云墨把话说完！本宫的话，你竟也不听了么？”沅馨艺冰冷彻骨的声音响起，上官梓淳方收了自己的拳，默默地站在了一旁。

“上官梓淳，你待她真心，她未必不待真心。只是有些事情单看表面，你永远不会知道真相是什么。凡事皆那么冲动，你可还想找出当年答案？”慕惟楚终于看不下去，冷冽开口。

这些日子，沅馨艺的安排他不是不知道，他也曾害怕真相大白之时，上官梓淳会承受不住。可他更希望上官梓淳可以早日知道这一切真相，以免他日造成更深的伤害。

何况，他不能，也再不敢以她的性命做赌注，去换得那早已消逝在时间长河里的所谓真相。

偏头看了看静默的沅馨艺，此刻的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眼眸低垂，敛去了眸光中灿若星河的明亮，亦敛去了她所有的情绪。

莫名有些心惊，这样的神情他太过熟悉，她最初恢复记忆的时候，便也是这般淡漠疏离。冷得让人无法靠近。

伸手就想将她揽入怀里，却听见她低沉的声音闷闷地响起，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喑哑。

“上官梓淳，你只道是云墨误会了她。你可知，她所要的是什么？这些日子，我清楚地看到你们的情意，也曾犹豫过是否要去调查她。也曾以为，她是真的放弃了烟雨阁，回到你的身边。可她终究还是去找了烟雨阁的人。”

顿了顿，偏头看了看依旧静静站在那里的云墨，还有……满眼担忧地看着她的，慕惟楚。

轻轻笑了笑，沅馨艺淡淡继续，“云墨说得是否是真的，你……一会儿自己问她吧。至于说了什么，以你的心思，大概也能猜到。只希望你，好自为之。”

上官梓淳苦笑，又是一个好自为之。那日客栈之前，慕惟楚亦是用那样无可奈何的语气告诉他，你好自为之。

可他早已丢了他的心，又该如何好自为之？

苦笑着转身离开了房间，上官梓淳悲伤而凄凉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沅馨艺忽然想起了沐风，想起了他们的曾经。

那日沐风同她说分手，最后的最后，她亦是这般惨淡离去，然后心如死灰。

如今……

她曾想在他的脸上见到昔日沐风的笑容，却终究伤透了他的心。

蓦地转身，沅馨艺将自己深深地埋进了慕惟楚的怀里，许久未曾出声。

云墨见此情形，约莫是知道沅馨艺此刻心里难受，很自觉地退出了房间，随手带上了门。

慕惟楚亦知道她此时心里的矛盾与纠结，便也任由她一直抱着。许久之后，他终于无奈出声，眸中是隐隐的心疼。

“艺儿，不必自责了。上官他能明白的。乖，闷久了，会难受的啊。”慕惟楚一边温柔地低声劝道，一边试图将她自怀里拉出。

却不料，沅馨艺只是紧紧地抱着他，怎么也不肯松手。

许久，她才在他怀里闷闷出声，“慕哥哥，你说我是不是太失败了？我不想，伤害那么多人的……”

慕惟楚失笑，原来是为了这个。

轻柔地将她自怀中拽出，慕惟楚双手扶着她的肩膀，正色道，“艺儿，你没有做错。这些日子，你的转变我都看在眼里，从昔日那个任性而依赖我的馨艺，变为今日独当一面的和惠公主，你已然改变了太多，也做得够好。上官的事情，他真的会想明白的。恩？”

看着慕惟楚认真而严肃的神情，沅馨艺忍不住轻笑出声，“慕哥哥，你用不用这么严肃啊？”慕惟楚看着破涕为笑的沅馨艺，亦是忍不住莞尔。

“艺儿，你……”慕惟楚宠溺地笑了笑，刚要说什么，房外却传来了云墨凝重的声音。

“公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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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局中人局外人

沅馨艺闻言，蓦地收敛了笑意，眉间隐隐地透露着担忧和不安。

慕惟楚见状，皱了皱眉，却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打开门，将云墨放了进来。

“怎么回事？”慕惟楚沉声问道。这些日子下来，他深知云墨并非等闲之辈，若非急事，是绝无可能这样不镇定的。

见沅馨艺抬眸看他，流光溢彩的眼眸里亦是疑惑的神色，还有一丝不赞同？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云墨扶了扶额，“一时情急，没控制得住。还请公主驸马见谅。”云墨一改方才的严肃，嬉笑着看向沅馨艺。

沅馨艺无奈，打量着“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这句话还真是对的。她至今都还记得当初第一次见到云墨时，他淡漠疏离，生人勿近的酷拽模样。可现在，哪还有一点当初那份成熟和稳住？

如此想来，是不是她也该好好检讨一下自己？

头疼地揉了揉眉，沅馨艺对着云墨就是一脚，“少在这嬉皮笑脸，赶紧说正事！”一改方才的容颜温和，她隐隐有些恼怒。

云墨虽是笑着躲过了沅馨艺那一脚，却再不敢有任何的耽搁，忙收敛了一贯的嬉笑，“公主，上官大人和颜姑娘打起来了。且颜姑娘此番似乎还带了烟雨阁的人回来。”云墨一改玩闹，认真而严肃地回道。

云墨话音才落，慕惟楚却身形一闪，只留下一句“云墨，守着公主。我去看看。”便没了踪影。

沅馨艺知道他这是害怕烟雨阁之人趁机对她做些什么，故而才会这么紧张。浅笑一声，也就由着他去。

转头看了看窗外，沅馨艺笑地清冷无温，绝色的容颜因了她身上散发出的肃杀之气而愈发显得遥不可及。

片刻之后，她敛了一身清华，笑着转身，“云墨，那些你可都安排好了？”沅馨艺淡淡开口，脸上的笑意半分未减。

云墨点了点头，给予了她肯定的答案。

轻笑一声，沅馨艺冷然开口，“暗！”

暗应声出现，安静地单膝跪地落于一旁，“主子，属下皆以将事情安排妥当，只需主子一声令下，便可行事。”

多日未曾出现的暗，依旧带着初见时的冷冽肃杀，淡然回道。

浅浅的笑意浮现在沅馨艺的眼底，她轻笑着举步向外走去，“那么我们便好好地去看这一出戏吧。”戏谑的口吻，轻快的步伐，仿若一切的布局皆与她无关。

今日的她，不再是前几日那样一身寻常百姓的素衣常服，倾城而朴实。一袭淡紫色宫装配以随风摇曳的精美步摇，精致的妆容让她显得越发高贵潋滟。

就这样半含笑意地走至院内，却见慕惟楚正站在屋檐下远远地望着院子中打作一团的二人，还有被侍卫团团围住的一干黑衣人。

见他看来，沅馨艺笑着向他走去。今日的他亦换了前几日的白色锦袍，着一袭玄色长袍，越发显得他清冷高贵，举世无双。

沅馨艺在他身边站定，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灿烂如星光的眸子里顾盼生辉，耀眼夺目，“慕哥哥，待此事一了我们就回宫，可好？我想祖母，想父皇，想鑫儿了。”她浅浅笑意，温柔开口。

“好。此事一了，我们就回家。”慕惟楚宠溺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温柔地回道。

尽管他们知道，此番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回宫这样的事情约莫一时半会儿还实现不了，甚至是隐藏身份继续游历只怕也是不能够的了。

但，至少有个念想不是？

抬眸看向院中，沅馨艺笑了笑，“暗，该你了。”

暗闻言，身形移动，转眼便将上官梓淳的位置替了下来。

沅馨艺见状，不由感叹，“本宫怎么觉得暗比云墨要好很多？”俏皮地眨了眨眼，沅馨艺笑得没心没肺。

云墨汗颜，自家公主这个调侃他的习惯，真是……

慕惟楚失笑，宠溺地将她揽进怀里，“你若想看看他和暗哪个好，就看他一会儿能不能拦住上官，不就知道了？”

沅馨艺抬眸，果然看见上官梓淳正一脸怒容地向这里走来。

喟叹一声，沅馨艺转身埋进慕惟楚怀里，头也不抬地丢给云墨一句话，“你自己看着办。”然后再也没有抬头看过一眼。

云墨无比怨念地看了沅馨艺一眼，却又被慕惟楚冷冽的眼刀给退了回来。

认命地迎向上官梓淳，云墨伸手拦住了他，“公主有令，上官大人只需在此稍等，片刻之后便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

不同于沅馨艺跟前的嬉闹，此时的云墨才是真真正正的墨云阁阁主，淡漠冷然。

上官梓淳有些微楞，他突然觉得眼前所有人都变得那么陌生。他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他不过是要向颜轻伊要个说法而已，轻伊却毫不留情地同他动起手来，招招狠戾，步步杀机。而他也不过是想来求一求公主，留轻伊一条性命，却反被告知片刻之后便能知道结果。

他们，究竟在做什么！

双手紧握成拳，上官梓淳怒火中烧，却不得不克制。

果然，片刻之后，暗卫出动，所有烟雨阁黑衣人皆被重伤，而颜轻伊也同样被暗重重打伤，从空间掉落，单膝跪在一旁。

上官梓淳想要上前，却被云墨死死拦住了，动不得半分。他这才发现，紫梧宫那日，实在是他小看了云墨。

颜轻伊冷冷地扫了眼院内，蓦地起身，“撤！”

而后身形轻闪，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随着颜轻伊的离开，随行而来的黑衣人也都不再恋战，转身逃离了。

直到此时，沅馨艺才缓缓从慕惟楚怀里抬头，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周围，“well-done”很顺口的，沅馨艺就冒出了这么英文单词。

抬眸对上慕惟楚疑惑的眼神，这才想起这里不是现代而是大沅。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睡迷糊了。我的意思是暗、云墨，你们干的好。”

慕惟楚但笑不语，无视众人惊讶地眼神，浅笑着低头凑到沅馨艺耳边，“我这床，公主睡得可舒服？”这丫头，明明场上打得热闹，她却靠在他怀里睡地香甜。

沅馨艺恼羞陈怒地推开他，却对上上官梓淳满是怒气的脸色，方要说什么，门外便急急跑进来一个侍从，“公主，有一大批人马正在向我们这里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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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谋定而后动

闻言，众人皆是一惊。可抬头，却看见慕惟楚和沅馨艺两人相依相偎地谈笑着，好似什么事情没有发生一样，云淡风轻，仿佛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和即将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转头看向云墨，却见他亦是静静地站在一旁，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须臾之后，终于有侍从忍不住上前，“小姐，慕少爷，我们是不是该……”

话还未说完，门外便已经响起了嘈杂的脚步声。

众人面面相觑，但却又碍于没有命令，分毫不敢动弹。

淡淡地扫了一周院内的众人，沅馨艺浅浅一笑，眸光却是冰寒无温，“慕哥哥，你说回去之后，这些个人是不是都该好好地练练胆子？”

话音才落，一干人便都惨白了脸色。

慕惟楚好笑地看了看沅馨艺，又淡淡地瞥了眼院子里的一干惨白了脸色的侍卫，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些人，安逸日子过多了，便忘了自己该负的职责。回宫之后，确实该好好地练练胆子了。

不过此时，解决眼前事才是最重要的吧……

眸光瞥向院门口，一个身形壮硕，着一身铠甲的校尉正领着一队人马往院子里走来。

轻笑一声，执起沅馨艺略微有些冰凉的手，微微皱了皱眉，却只是静静地站着，未曾多说什么。

未多时，那校尉就走到了沅馨艺和慕惟楚的跟前，恭敬而谦和地行了个礼，“公主殿下千岁，慕大人吉祥。微臣救驾来迟，望公主恕罪。”

沅馨艺微微点了点头，心里想着这个校尉也还算是个有眼力见的，未曾将她当做什么假冒公主的人抓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早在她做这些事情之前，云墨便已然得了太后之令，为她铺平了道路。否则若是已她一介女流，又如何能掉得动云镇附近驻守的兵马？左不过是早已有人降了旨意，提前安排了而已。

是以，一切的安排才会如此顺遂。

不过这些，此时的沅馨艺当然不会知道。

她瞥了眼自打颜轻伊离开之后便始终怒容满面却沉默不语的上官梓淳，而后对着校尉正色道，“本宫此次奉旨出游，原不想惊扰任何人，但此番却在这里遇刺。还望校尉配合云墨等人，将真凶找出，还本宫一份安宁。”

淡漠平静的话语，却让慕惟楚忍不住想笑。

这丫头，越来越会用官话唬人了。什么遇刺，什么找出真凶，她倒也说得出来。

不过……若是能得这校尉的一臂之力，自然是再好不过。

“若是校尉大人还有什么疑惑，便去问公主身边的云墨吧，他会一一给你解答。凡事听从他安排，就好。”冷冷地丢下这一句话，慕惟楚拉着沅馨艺就往房内走去。独留下这校尉在风中瞬间凌乱。

沅馨艺一路被他拉着，看着他嘴角越来越大的弧度，忍不住地就想要翻白眼、这家伙于人前向来严谨肃穆，对着她却从来没个正形的时候。明明是自己憋不住想笑了，非得将人家校尉吓得半天动弹不得。

云墨一脸黑线地看着转身走远的两人，无奈而又无语。

他家主子把烂摊子丢给他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啊，他好歹也是墨云阁一阁之主，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

真是……太气人了！

转头，却看见那校尉和校尉带来的一干人都是惊呆了的模样，忍不住失笑。心理能力果然还是……太差了！

强自镇定地走到那校尉身边，云墨轻咳了一声，“校尉大人，如何称呼？”清冷冰寒的语气，与方才那个想要却又憋着笑意的云墨截然不同。

校尉闻言，猛地从愣神中清醒，诚惶诚恐地作了个揖，“云大人，下官姓齐，还望大人多多关照。”

云墨闻言，轻笑一声，“好说，若是不负公主期望，本官自会在公主身边多多美言。”

抬眸望了望门外，云墨淡淡开口，“那些刺客被公主的暗卫所伤，约莫走不远，还请大人不辞辛苦，随我走一遭，也好早些回来向公主驸马复命。”

原本站在一旁静默不语的上官梓淳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却是身形一颤，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却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云墨好笑地看了看他，走至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若是想知道真相，便去问公主，若是不敢或是不愿，那便等着，该你知道的时候，总会知道的。”而后转身整顿人马，浩浩荡荡地追着颜轻伊离开的方向而去。

上官梓淳却在云墨转身的瞬间愕然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的意思是……

可若是她没有，又为何要在今日那般决绝狠戾地与他刀剑相向，她可知他会心疼，会伤心，甚至会绝望？

犹豫了半晌，上官梓淳迈出的步子一次次抬起又收回，却终于在一旁的江雅蓉快要暴走的时候举步向着沅馨艺的书房走去。

他决定，无论她做什么，他都要陪着她！

江雅蓉神色不明地看着一步步走向沅馨艺房门的上官梓淳，低垂着眼，平静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外泄。

他的情谊，自那个人出现开始她就已经清楚。而他的故事，表姐也早已告诉过她，那个人陪了他四年，可他不知道，她找了他十年。

神色黯然地转身离开，江雅蓉的背影莫名地给人无尽的苍凉，明明她才十五岁不到。

远处的房里，沅馨艺静静地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院子里所发生的一切。莫名地，她有些后悔。

后悔带着那个涉世未深的表妹，后悔给了江雅蓉不该有的念想。

不记得谁说过，那个先爱上的人注定会是伤的最深，而她已然亲身尝过那样的感受，又怎想在自己最疼爱的表妹身上，再见到一回。可是，感情这种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亦无能为力。

低垂着眼睑，她静静地等着上官梓淳的到来。

有些事，确实不该再瞒着他了。

不多时，房门蓦地被人从外推开，上官梓淳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公主！属下想知道所有的真相！”

沅馨艺微微勾起嘴角，片刻之后，轻声开口，“上官梓淳，你可听过谋定而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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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引鱼上钩

上官梓淳闻言，浑身一颤。

谋定而后动！

也就是说，这一切不过是公主的计谋！可是，她又是为何？

似是看出了上官梓淳的疑惑，沅馨艺瞥了瞥一旁静静坐着的慕惟楚，一袭玄色长袍将他如画的容颜衬得愈发动人心魄，而他却偏偏依旧满脸宠溺温和地冲着她浅笑。

无奈扶额，她凝眸看向上官梓淳，“是，如你所想。”简单的五个字，却让上官梓淳的心绪顷刻间从地狱上升到了云端。

沅馨艺看着他如调色盘一样变换的神色，不由地笑出声来，“上官梓淳，你可知颜轻伊与本宫交换了什么？”

一句话，让上官梓淳脸上的神色再度绷紧。

“本宫许了她，她与你的一生一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上官梓淳的步子再也无法向前挪动一步。

原来，竟是这样！

“烟雨阁一而再再而三地干涉朝中之事，后宫之事。父皇早已有所察觉，而此番本宫的奉命出游，所为的不过也是这一桩而已。你以为，这云镇一住就是那么些时日，真是本宫沉沦这向日葵海，深陷这平淡生活？”

轻笑一声，她眸光低垂，可开口的话却让人隐隐地心疼。

“本宫既出身皇家，看遍了后宫倾轧，阴谋晦暗，自然明白那平凡生活于我而言何其不易，又怎会忘了父皇给予我的任务。”平静如水的声音，却隐约含着无可奈何的失落。

是啊，她何曾不想永远这样的平静生活，可最是无情帝王家，她又如何逃得脱？

敛了心神，沅馨艺缓步走到慕惟楚身边，轻轻抬脚向他踹去。

慕惟楚无奈失笑，“艺儿，你最近什么习惯？越发喜欢踹人了。”顿了顿，转头笑着看向上官梓淳，“日后若是你同颜姑娘一起了，可千万别惯她这样的毛病，否则吃亏的是自己。”他煞有其事地说着，上官梓淳煞有其事地听着。

沅馨艺暴走，“慕惟楚！说正事！”

沅馨艺娇喝一声，抬脚又要向慕惟楚踹去，慕惟楚失笑躲过，却也不敢再去挑战她的底线，万一真恼怒了，回头吃苦的还是他自己啊。

是以，他忙收敛了笑意，“咳咳，上官我们先来说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虽然面无表情，可沅馨艺却还是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了隐隐憋着的笑意。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沅馨艺缓步走到一旁的凳子上坐定，等着他的下文。

“上官，我且问你，若是你的计划三番四次被人阻挠，你会怎么做？”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慕惟楚手上不停，将泡好地茶递给了一旁坐着的沅馨艺。

似是对这二人这般熟若无人的举动早已习以为常，上官梓淳头也未抬，“若是把我逼急了，我自然是要狗急跳墙的。”

“是了，那烟雨阁的阁主几次三番想要要你的性命，要艺儿的性命，可却是一次次折损严重，此番更是折了大批手下，你说他会怎么做？”平淡无奇的声音，却在几句的言语间道出了一切的原委。

上官梓淳了然轻笑，“公主这个主意打得委实不错，只是……”只是不该，让她去以身犯险。

听着渐渐低下来的声音，沅馨艺知道此刻的他心里只怕并不愿意，换做是她，她也不会愿意让慕惟楚以身犯险。

可是……

抬眸看了看上官梓淳，沅馨艺张了张嘴，却仍是半个字也没有说。

房内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三个人各怀心思，却彼此却都没有点破。

过了一会儿，许是慕惟楚看不下去了，轻笑着开口，“艺儿，做什么这么深沉？该说的事情还不说，小心误了你的正事才是。”他眉眼轻笑，不复人前的冰寒无温，柔声提醒。

沅馨艺微微一愣，想起原先的安排，忙敛了心思，“我知道了。”低垂的眉目，隐隐泄露出的自责和内疚，终究让上官梓淳不忍苛责。

他收起了一身清寒，敛去了眸中所有的情绪，再度变回那个无温寒冷的上官梓淳。

“公主有事尽管吩咐，属下定然竭力以付。”低沉的声音，恭敬的态度，却让沅馨艺更加自责和内疚。

沐风，我到底没能留住这个时代，唯一与你有关的这个人的，笑容。

手被轻轻握住，沅馨艺抬眸却看见慕惟楚正浅浅地笑着，眉目温和地看着她，他温暖的双手带着令她安心的力量，“艺儿，不要忘了，你最初的信念。”

信念，是啊，她最初的信念不就是希望每一个人都可以获得自己的幸福么？

稳了稳心神，沅馨艺渐渐镇定了下来，“上官梓淳，如今云墨应该已经领着人前去追捕颜轻伊他们一行人了。而我如果没有猜错，烟雨阁势必会派人来接应，毕竟此次，他的损失太大，若是不来，他们必然全军覆没。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带着数十暗卫前去拦截所有前来支援的人。你可能做到？”

冰寒彻骨的声音仿若自地狱而来，沅馨艺低垂着眼眸，静静地叫人看不清情绪。

“是，属下定当全力以赴。”未作一丝犹豫，上官梓淳闻声应下。沅馨艺见他应下了，伸手从袖中拿出一块令牌递给他，“这是调动我身边暗卫的令牌，你去找暗，他会替你选出合适的人的。”说罢，转头看向窗外。

上官梓淳伸手接过令牌，也未曾多言，转身便离开了房间。

沅馨艺在他离开房间的那一刻突然转头看向门口，眉眼间流露出的忧伤让慕惟楚心下一疼。

曾几何时，她是那么无忧无虑，可如今那瘦弱的肩膀却担负起这般沉重的责任。

蓦地起身，将她抱进怀里，“艺儿，怎么了。”

他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问道。

却不料在他这一句话之后，怀中却传来沅馨艺低低的啜泣声。他一惊，忙低头去看。

可她却固执地紧紧抱着他，闷闷地自他怀里出声，“慕哥哥，如果他们回不来，我真的真的会后悔一辈子的。我真的不想，不想他们有事。”

这些日子，她逼迫自己足够狠心，却在今日之后发现，她从来就不是真正心狠手辣之辈，又如何能承受如今这般的痛楚。

慕惟楚心里一紧，她从来都是那么善良，如今这些，她该是顶了多大的压力。他想安慰，却发现他竟无言以对。

犹豫了半天，他只能低声劝道，“艺儿，如今的一切都已准备妥当，所为的便是等着那条大鱼上钩，若是心软，他们的努力也就白费了。”他低声劝着，眸中是隐隐压抑的心疼和担忧。

许久，她才渐渐止住了哭声，自他怀里抬头，眸中敛去了满目的悲凉，取而代之的却是冰寒彻骨的冷意。

“是！他们的努力定然不会白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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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白首之约

她眸色肃杀，一脸肃穆的走至窗前，望着窗外尚未褪去的绿意，淡淡地开口，“既是许了他们的一生一世，我便定当竭力以付。为他们，也为我自己。”

沅馨艺看着窗外格外蔚蓝的天空，忽然觉得那宫廷之中的一切似乎都是灰色的。她好想就这样，留在这片广阔的天空，再不回到那个奢华旖旎的黄金牢笼之中。

似是倦极了，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眸中清冷一片，“慕哥哥，你可还记得那日在葵花海中，你问我的那一句话？”

慕惟楚似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问到这个，微微一愣，而后嗤笑一声，“你这话题转得太快，我尽然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

沅馨艺莞尔，眸中微微有了一丝暖色，“谁知道你整日在想什么。那日葵花海中，那般美好的景色，你竟然也能问出那样的话。”沅馨艺浅浅地笑着，虽是责备的话语，却半点儿没有生气的意思。

慕惟楚轻轻撂下茶杯，缓步走至她跟前，“早年，你曾问我，可愿给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我始终未能回你。后来经你失忆一事，你彼时那淡漠疏离，唯我勿近的态度着实让我受了惊，也想通了许多。如今你我的身份，我怕我再不问你，你便又要不理我。”

明明是平淡无奇的语气，可沅馨艺却偏偏在他的嘴中听出了撒娇的味道。能把撒娇与辩白结合的如此天衣无缝的，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撇过头不去看他，沅馨艺的嘴角微微勾起，“现如今你倒是不怕那阖族人的性命了？”知她是玩笑话，可慕惟楚却仍是微微愣住。

那日太医院嘉睿帝同他的那一番君臣之约，他从未忘过，阖族人的性命……若真有那天，他定当全力护着她。

似是察觉自己话语间的不妥，沅馨艺转回头看着他，喟叹一声，“好啦，我不过是随口一说，你却又要费神。若是让上官看到了，大概是会想敲晕你，把你丢出去的。”

闻言，慕惟楚抬眸不解地看着她，眉目间的忧虑略微散开，“哦？我愁思我的，他何以要将我敲晕了丢出去？”

轻叹一声，沅馨艺转身坐回座椅上，“他如今与颜轻伊前途未卜，就算我许了他们的一生一世，一切却依然还是要靠他们自己。而你这个已然未来明朗的人却在这里伤春悲秋，岂不是要将他气死？”

顿了顿，她凝眸看着慕惟楚，“你可知，那一日我与颜轻伊许了什么？”

“什么？”他虽知道几日前，沅馨艺曾经悄悄地找颜轻伊深谈一次，也大约猜到了是与烟雨阁的事情有关，却不知道她们两个人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何以那一日之后，颜轻伊便彻底倒戈向了他们。

挑眉看向故弄玄虚的沅馨艺，“你别告诉我，你又是许了什么危险重重的事情？”故作不屑的语气，却是真真切切的担忧。

“那一日，颜轻伊说若她帮我，便要我在查清上官一族的事情之后，还上官一个自由之身，让她和他，从此纵情江湖，再不管任何的恩怨是非。她所求不过是一个白首之约而已。”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顿了顿，眸光里闪过一丝痛楚，“我在她的身上，看到了昔日的影子。爱而不得，爱而不能，该是何其的悲凉。是以，彼时虽没有十足的把握，可我依旧应下了。我不想，在他们身上，再见到昔日的覆辙。”

淡淡的声音，听不出任何的情绪，可慕惟楚却知道，她说得昔日，便是彼时他们郎有情妾有意，却无法光明正大站在一起的时光。

那样爱而不得的日子，却是……太过痛苦。

好在，如今都过去了。

轻轻握住她的冰凉的双手，眸光中的坚信和温和终究还是暖了她的心，让她舍弃了所有的防备，愈发沉陷。

“以往的一切，是我不对。日后，再不会让你这么伤心。一切都会好的，上官他们也一定能够顺利如愿的。”慕惟楚低沉喑哑的声音轻轻响起，却让此刻的沅馨艺觉得宛若天籁。

此刻的她，太需要有一个肩膀给她依靠，让她躲避这一切的风暴。

自魂穿而来，她强迫自己去适应那讳莫如深的宫廷，去理性地面对这个时代之下，她这个身份所背负的一切。看上去，她是愈发成熟稳重，可是也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成长背后的代价，于她是有多辛苦，多疲惫。

安静地任由他握着她的手，静静地感受掌心传来的温度，亦如他给她的依靠。

许久之后，慕惟楚笑着松开她的双手，“艺儿，既然你替他们许下了那白首之约，不知是否也曾替自己许下过什么？”

他笑意盈盈，如画的俊秀容颜在阳光的映照下愈发的俊美，眉目间的情意缱绻让沅馨艺微微有些脸红。她其实，也是给他们许了那白首之约的。

见她如此，慕惟楚不由大笑起来，“难得，我们家艺儿居然也有这么害羞的时候！”

沅馨艺抬眸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赌气似得转头看向窗外不再看他。

看了看窗外渐渐下沉的太阳，沅馨艺敛了满眼的笑意，又变回那个冷漠淡然的和惠公主。

时间……差不多了。

若是他们顺利，如今应该在返回的路上了吧。

云墨，上官，轻伊，希望你们……不会让我失望。

淡淡的望着窗外，沅馨艺面容清寒。

片刻之后，窗外飘身落下一人，一袭黑衣将他的容颜皆包裹的严严实实，低垂的眉目叫人看不清他的容颜。

他躬身向沅馨艺行了个礼，“公主，主子派我前来告诉公主，上官一族暗卫一事已然有了眉目，确然与烟雨阁有着莫大关系。但主子也说了，即便如此，也让公主放心，照旧行事就是。”

沅馨艺闻言，嘴角微微地勾起，眸中却是清寒越盛。淡然地点了点头，“本宫知道了，你且回去复命就是。”

来人应声退下，沅馨艺勾了勾嘴角，转身对着慕惟楚笑了笑，“看来很快，我们就能回家了。”

慕惟楚轻笑着点了点头，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见窗外暗的声音传来，隐隐的有些激动，“主子，云墨和上官他们都已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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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他们回来了！

听到暗这么一说，沅馨艺一脸兴奋地拉着慕惟楚就往外跑去。眸中的阴云密布在听到“他们回来了”这个消息之后，瞬间烟消云散。

慕惟楚好气又好笑地任由她拉着，见她此刻恢复了心情，心里倒也是放松不少。

伴随着步摇碰撞发出的清脆声音，沅馨艺和慕惟楚一路小跑，顷刻间便到了院子里。

沅馨艺微微站定，便看到云墨等人正安静地站在院子里，而上官梓淳的怀里却是抱着昏迷的颜轻伊。

这一次，不是为博得信任而使得“苦肉计”，而是真真正正的伤重昏迷。

方才才有的喜悦瞬时间被这样的事实冲刷的半丝也不剩，沅馨艺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抬眸对上上官梓淳担忧的眸色，沅馨艺微微有些呆愣。终究，他们没能都完好无损的回来，终究还是有人为此，受了伤。

似是看出了她的内疚，慕惟楚轻轻握起她的手，拉着她举步向上官梓淳走去。可沅馨艺却是像脚下生了根一般，半步也挪动不得。

许久之后，沅馨艺讷讷开口，“她，没事吧？”可步伐却仍是一步也进不得。

她不敢，不敢上前看颜轻伊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更不敢去看上官梓淳此时清冷如霜的脸色。

半晌之后，上官梓淳似轻叹又似感慨的声音终于将沅馨艺从自责的深渊里拉了出来。

“公主放心，轻伊她不过力竭昏迷，方才云墨已然为她看过了，休息几日便好。”平淡无温的语气，对于沅馨艺来说却是一剂强心剂。

她转头看向一旁站着的云墨，见他点头确认，心中的那一份自责和担忧这才完全落下。

稳了稳心神，她浅浅笑了笑，“那便好。那么上官就带着轻伊回房休息吧。”顿了顿，偏头喊了一声，“云儿，这些日子你便替本宫好生照顾着颜姑娘。”

云儿闻言，张了张嘴，却仍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抬腿跟着上官梓淳离开了院子。

愣愣地看着那三人离开的背影，沅馨艺笑得苦涩而悲凉。

慕惟楚轻轻理了理她耳边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碎发，“艺儿……”无奈而又心疼的语气让沅馨艺从沉思中回过神。

对上他满是关怀和担忧的眸光，沅馨艺浅浅一笑，示意他自己没事。而后敛了心神，迈步走回院子中央。

此时的院子，因为校尉的再度回归而变得略显拥挤，而院门口亦是整齐地站着一队官兵，尽着他们所谓的责任。

看着昔日安静的小院如今变得如此热闹，沅馨艺的眸底再度染上了一层冰霜。

接下来的日子，只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自袖中拿出那一张明黄绢布，沅馨艺微眯着眼冷冽地扫了院子一周，“云墨，今日之事如何？可能给本宫一个交代？给陛下一个交代？”

冰冷如寒霜的声音，带着摄人心魄的威压，让在场的一众官兵都经不住冷汗涔涔。

他们只听说，和惠公主深受皇帝陛下宠爱，且生性娇蛮任性，却从未有人告诉过他们，公主竟还有着这样杀伐的决断。

不同于他们的诚惶诚恐，被问话的云墨倒是依旧镇定自若。

他淡淡地瞥了眼站在一旁的那位齐姓校官，冷笑了一声，“回主子的话，一切顺遂，我们折损的人并不多。上官梓淳将所有支援的人一律拦住了。”此时的云墨，没有任何的嬉皮笑脸，一脸淡然。

齐校尉见云墨这般说了，便也开始点头附和。可他却没有看见，在他开口的瞬间，沅馨艺厌恶的眼神还有云墨不屑的表情。

沅馨艺现代之时，因为孤儿院长大的无依无靠，吃尽了这类趋炎附势之人的苦头。如今再遇到，她自然不会有什么好感。

不愿再与他们过多纠缠，沅馨艺淡淡地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慕惟楚，而后转身便向院内走去。

众人不解，可是慕惟楚却明白，她是累了，不想再看到这类趋炎附势之人的小人嘴脸。

宠溺的笑了笑，慕惟楚未作多言，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许久未曾回头。

校尉等人虽然不解，但又碍于慕惟楚的身份，便也只能乖乖地站在院子里，静静地等着。

直到目送着沅馨艺踏入房门，慕惟楚的视线才从远处撤回。

而眸中却是和沅馨艺一样的冰冷无温，没有了对着沅馨艺之时的温柔缱绻，此时的他浑身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让众人皆是一冷，而他的目光却直直的盯着云墨，片刻之后，薄唇轻启，“云墨，今日的事情，本官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

他的眸光虽是盯着云墨，可开口的话却是带着彻骨的寒意，散遍了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微微顿了顿，他偏头看向齐校尉，轻笑一声，不达眼底的笑意却让那齐校尉看得心惊胆战。

“齐校尉，有劳你再跑一趟，将这云镇驻守的三万大军的将军请来可好？”

微眯的眼，看似商量的语气，却让齐校尉如丧家之犬一般，连跑带滚地跑了出去。

慕惟楚勾了勾嘴角，静静地看着他狼狈地走远。

这样的人，却还幻想着可以一步登天？真是可笑！

冷冷地从门口收回视线，慕惟楚一袭玄色衣袍静静站立院子中央，宛若谪仙一般清冷而飘逸。他就这么静静地站着，似是在等待着什么，又似是在回忆着，嘴角竟微微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须臾，他淡淡开口，“云墨，前去请他们进来吧。”

云墨闻言，无奈地抚了抚额，身形轻闪，便又消失在了院内。

慕惟楚失笑，这个云墨，难怪艺儿要感慨是不是有人替换了他。这与当日他初见时的模样亦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过此番，倒是真的……辛苦他了。

大约过了没多久，云墨便领着一个着县令官服的男子和一个一袭戎装的将领出现在了小院的大门口。

两人诚惶诚恐地由着云墨一路将他们领到了慕惟楚跟前，还未等慕惟楚发话，却已是“噗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

“驸马饶命！臣等不知公主同驸马驾临，护驾不利，臣等罪该万死，求驸马饶命！”

慕惟楚冷冷地看着他们，心底却是止不住的冷笑。

护驾不利？岂止是护驾不利？！

刚想开口，一声娇喝却将他的话声声打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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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步步为棋

“慕哥哥且慢！”沅馨艺一声轻喝，打断了慕惟楚将要出口的话语。

慕惟楚无奈扶额，一向温润如玉的他心中却已是近乎暴走，这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地说话了！但毕竟事关正事，慕惟楚到底还是压下了那份暴走的心。

挑眉看向缓缓走来的她，今日的她许是早就猜到了这样局面，妆容精致，仪态举止大方而得体，与昔日那个缠着他闹着她的刁蛮公主截然不同。

轻笑一声，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等在原地，等着她缓步走来。

沅馨艺浅笑着一步步走至他身边站定，而后转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慕哥哥，我知你为今日之事恼火，可此事着实怪不到这两位大人身上。本宫此番出宫，父皇虽是昭告了天下，却从未以公主辇驾出行，他们护驾不及也是情有可原。”

伸手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沅馨艺笑着转头，“两位大人请先起来吧。本宫这几日还会在云镇小住，诸事就都有劳两位大人了。”

沅馨艺话音才落，那县令与那将官却是越发诚惶诚恐地请罪问安，沅馨艺不耐，挥手屏退了他们。

见院子里方才那什么齐校尉带来的人还杵在原地，沅馨艺冷冷地瞥了眼云墨。

如今上官梓淳一心都在颜轻伊身上，这护卫长之事，估摸着暂时也不会理了。何况……她也不好意思在许给他们他们的一生一世之后，还去做这个不知好歹的坏人不是？

故而现今能用的，可以用的也就只有云墨一人了。

察觉到沅馨艺打量的眼神，云墨讪讪地笑了笑，抬腿便想溜走。

“云墨，从今日起，这护卫军连同方才齐校尉派来的人，都有你统辖。你便连同刚刚那两位一起，处理小院里的一干事宜吧。”

云墨哀嚎不已，“公主！属下也还有重要的事情啊！”为什么所有受苦受累的事情都要轮到他，他也想要和驸马，和上官梓淳一样软香在怀。

他好歹是墨云阁阁主诶，如今都快沦为公主的贴身小棉袄了。

沅馨艺无视云墨的声声哀嚎，头也没回地拉着慕惟楚回了内院。

望着慕惟楚和沅馨艺离去的背影，云墨的脸上顿时凄风苦雨。没有主子疼的属下真可怜。

“云墨，你若再嫌事情繁琐，本宫这就派你回京如何？”沅馨艺冷冷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云墨一个激灵立刻收起了方才的凄风苦雨，敛了神色开始整顿起这混乱不堪的队伍来。

沅馨艺嘴角微勾，脚步未停地和慕惟楚一起进了内院。

才一进内院，慕惟楚却是再也忍不住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你呀，小心云墨回头罢工不干了，看你上哪里去找这么个属下。”

沅馨艺吐了吐舌头，俏皮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你呀！”

宠溺的笑了笑，慕惟楚拉着她走至花园凉亭内坐定。

似是想起了什么，慕惟楚神色收敛，认真而严肃地看着沅馨艺，“艺儿，当日出宫隐瞒了身份是为刺探，可如今你这般大肆公安开身份，难道就不怕出什么乱子。”

他虽知道如今的她做事一向沉稳周到，可到底还是忍不住忧心。他不敢，也不愿再拿她来做任何的冒险！

感受到他的紧张，沅馨艺轻笑着起身走至他身旁，自背后环抱住他，将下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慕哥哥不用担心。此番公开身份为的也就是让烟雨阁那个人再不敢轻易出手。至少在那之前不能。所以，不会有任何问题的。”

轻轻抬手握住她放在腰间的手，慕惟楚无奈叹息，“我知道你如今做事越发成熟稳重，有时候即便是我也无法比拟，可烟雨阁背后之人手段毒辣，我实在难以完全放心。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沅馨艺轻轻应了声，而后便再无声音。

许久之后，她轻轻松开慕惟楚，对着暗处低声喊了一句，“暗，将上官一族暗卫的资料全部拿来。”

方才上官梓淳奉命去拦截烟雨阁前来支援的人，而她却也在那个时候收到了一份与上官一族暗卫有关的资料。只是因为方才太过担心云墨他们，她便将那封信函暂时丢给了暗。

如今，拿着从暗的手里接过信函，她的手竟微微有些颤抖。

她害怕，因为她的一时兴起，却毁了她辛苦布置的所有，她更害怕，害怕这一切的筹谋不过是她自己自编自演的一场闹剧。

略微颤抖地死撕开信函，沅馨艺小心翼翼地打开信纸，却在看到上官一脉暗卫之事与上官梓淳毫无关系之后，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这一切还有继续的理由，还好，她没有选错人。

眼眸微眯，沅馨艺转头看向上官梓淳房间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眸。

约莫一炷香之后，她却突然轻笑着回眸，“慕哥哥，你说若是那些人知道他们的少主，上官家的嫡子尚且还活在这个世上，他们会怎么做？”

原以为他不会回答，却不料他轻笑一声，起身走至她身边，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你的如意算盘我算是彻底明白了，难怪那日你不让我去找上官说这事儿。原是你自己已经有了打算。”

看了看上官梓淳房间的方向，他顿了顿继续道，“但自打你救他开始，约莫很多人都已经知道，上官梓淳此时，是你和惠公主的人。你又该用什么法子，让上官暗卫一脉相信？”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蓦地一惊，猛地转头盯着她，“艺儿，你不会是要旧戏重演吧？”

胸口的剑伤痊愈，可想起彼时那惊险的一幕，慕惟楚仍是忍不住心有余悸。

若是如此，他是万万不会同意的！

她再怎么算计别人，再怎么筹谋，他都可以不管，但他绝对不允许她再将自己至于危险之中！

看着他陡然转变的神色，沅馨艺无奈叹息，她知道，他说的是那日上官梓淳在凌云宫刺杀她的事情。但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不过演戏而已，他竟也能担忧至此。

轻轻抚上他受过伤的胸口，沅馨艺凝眸看着他，半晌之后，她轻轻开口，“我已然步步为棋，所为不过就是还我一个安宁，断断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而后，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凉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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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试停更一天~

这货明天要考试……所以……于是周末的时间都用来复习背书了……于是用完存稿的这货悲催的来不及码字了~不过明天一定恢复更新哦~~看文的亲们如果都看完了就请耐心等一下哦~明天会有六千加的更新的~~还会有大大的红包~

如果还没有看完的亲们，就可以先把前面的更新看完哦~这样后面的一些情节也会比较容易清楚一点~么么哒，冰子苦逼地下去背书了~

考完试我就回来更新~一定要等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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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突来的圣旨

慕惟楚无奈地看着沅馨艺离去的方向，眸光忧虑而自责。

他知晓她的用意，却不知到底她会怎么做。如今看来，他似乎关心则乱了。但有些事经历了一次，便再不想感受第二次！

皱了皱眉，他起身去了上官梓淳的房间。

半个时辰之后，他从上官梓淳房中走出，许是讲了什么让他放心的话，再出房门的慕惟楚眉间的忧虑隐隐散去，面色虽然依旧凝重，却到底少了先前的那份忧色。

望了望沅馨艺紧闭的房门，他嘴角微微勾起，无奈地苦笑了笑，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可转身瞬间，他却没有看到沅馨艺门前一闪而过的黑影。

许是真的恼了他的关心则乱，沅馨艺两日未曾同慕惟楚说过一句话，甚至未曾出过房门见过任何人。

起初，慕惟楚等人皆以为她这是跟他们闹别扭，是以都任由着她。可后来渐渐地都发现了不对，无论是谁前去求见，门口守卫着的暗卫总会轻而易举的将他们拦下，说是公主有令，任何人不见。是以，无论是谁去求见，都一概被挡了回来，除了要给她每日情报的云墨。

见此情形，众人越发担忧，一个个都恨不得闯过暗卫的重重护卫，冲进去把她拎出来。

就在慕惟楚等人越发不安的时候，紧闭了两日的房门终于打开，沅馨艺略显疲惫的身形自房中踱步而出。

见她苍白如纸的脸色，慕惟楚心里一紧，几步上前就将她抱入怀里。

“你这几日在做什么？竟将自己折腾的如此疲惫不堪？”责怪的话终究还是被浓浓的心疼所替代，半句也没说的出口。

沅馨艺从他怀里抬头，眉眼弯弯，脸色虽是惨白，可眸中却是流光溢彩，熠熠生辉。她轻轻反手抱住他，嘴角绽放出明媚的笑容，“慕哥哥让你担心了。不过是用两日想通了一些事情，也安排了一些事情而已。”

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一阵凌乱的马蹄声，而后一个御林军模样的人领着一小队人马走进院内。

“末将参见公主！”来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待看清来人，沅馨艺莞尔一笑，“你倒是来得及时。父皇竟如此审慎，不过一纸卷轴，竟派了莫将军前来。”来人正是统帅御林军的莫镧。

莫镧低垂着头，未曾言语。

“罢了，莫将军起来吧。就劳烦莫将军将父皇旨意宣读出来吧。”

众人不解地看着她，显然还未从他们的话语里猜透什么。而莫镧则是自身后人手中接过那明黄色卷轴，神情肃穆而恭敬。

“上官梓淳接旨！”莫镧神色冰冷，淡漠开口。

上官梓淳显然没有想到今日的圣旨会是与他有关，微微一愣，却仍是很快双膝跪地，垂首侧目，“草民接旨。”

他虽已然跟在沅馨艺身边，可嘉睿帝从未正儿八经的下旨赐封过，是以他仍是很谦卑地用了“草民”。

但似乎并没有多少人关心上官梓淳此时的自谦，他们更关注的这一卷明黄所说的究竟会是什么。

莫镧头也没抬，展开那卷卷轴，常年的军营生涯使得他声音洪亮而底气十足。

“奉天承运，皇帝召约，上官梓淳先前虽鲁莽行事误伤公主，但朕念其不知上官一族往事真相，受人蛊惑。故而决定既往不咎。此外，念其之后多次护卫公主有功，特封其御林军中郎将，负责公主安全。钦此。”

读罢，莫镧先是笑着同上官梓淳说道，“恭喜上官兄了。”而后转身，复又对着沅馨艺恭敬地回道，“公主殿下，陛下说了打今儿起，上官大人便正式算是您的人了，公主想如何处置便都随了公主心意就好。”

沅馨艺轻笑着点头，“那就烦请莫将军替本宫向父皇说一声，本宫依然为上官大人同颜大人家的小姐颜轻伊赐婚了，请他不日下旨吧。”

平淡如水的声音，却让莫镧听出了一声冷汗。心里想着约莫也就只有眼前这个和惠公主敢如此这般对陛下说话了。可虽是陛下不会责怪公主，可要他们这些个转述的人该如何叙述。

汗涔涔地点头应下，莫镧行了礼便又转身走出院子，骑上马离开了。

沅馨艺笑着摇了摇头，这莫镧行事素来雷厉风行，还真是……不假。

转过头，却看见上官梓淳一脸呆楞的模样和慕惟楚一脸了然的表情，眸子里的无奈和宠溺更是尽显无遗。

好吧，谁让他老是瞎操心来着，就那么不相信自己。

撇了撇嘴，沅馨艺偏过头不去看他，心里却不再似初到这个时代时那般的……心如死灰。

转身刚想回房，却被上官梓淳犹豫地声音给叫住了，“公主留步。臣……”显然，对于这个突然转变的身份，上官梓淳仍有那么些……不适应。

犹豫片刻，他复又开口，“臣有一些事情不明，可否请教公主？”

沅馨艺轻笑一声，“随我进来吧。”转身又往房内走去。上官梓淳见状，连忙也跟了上去。

慕惟楚刚想举步跟上，沅馨艺懒懒散散的声音便在房内传出，“慕哥哥就不必进来了。两日未好好休息，有些饿了，慕哥哥就帮我找些吃得来吧。”

慕惟楚无语扶额，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对自己从没秘密的艺儿竟会避着自己了？

见自己也确实没法进去，慕惟楚无奈转身离开。罢了罢了，只要她开心了便好。

沅馨艺见慕惟楚离开，眸间的暖色和笑意一点点冻结，“你可知，父皇今日那道圣旨还有我最后的一番话是何意思？”

她面色清冷，语气淡淡。不复方才的雍容华贵，亦不复对着慕惟楚时的笑意盈盈，却是仿若来自地狱一般，冰寒彻骨。

上官梓淳虽是不太确定，却到底也说出了四个字。

上官暗卫。

沅馨艺淡淡瞥了眼他，轻笑一声，“果然，慕哥哥所结识的人必然不会差。本宫之所以这么做，便是要让那操纵上官暗卫一脉的人主动来找你！”

她自信满满，却让上官梓淳愕然。

主动来找他？

似是看出了上官梓淳的疑惑，沅馨艺淡然开口，“若是你也尚且觉得上官一族之事事有蹊跷，却又恰逢上官一族昔日旧部前来寻你，你…会怎么做？”

轻轻一句话，却让上官梓淳恍然大悟却也心惊胆战。她，怀疑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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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上官梓淳叛变？

见上官梓淳不答话，沅馨艺轻笑着走至窗前，望着窗外如火般绚烂的晚霞，沅馨艺淡淡开口，“如果我是你，我必然会联合旧部，杀了那些个夺我家人性命，毁我家园的人最爱的人，让他们也尝一尝失去至亲至爱无依无靠的滋味！”

想起现代，她的父母因为被人设计而双双殒命，沅馨艺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怒意。她只恨那时的自己什么也没有，什么也不能做！

所以当日，她才会尽力救下上官梓淳，许他一个查清真相的机会。

思及过去的种种，沅馨艺莫名有些悲凉。

上官梓淳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她，夕阳的余光打在她的身上，明明是将将要及笄的年纪，背影却是满目悲凉。

思及过去的荒唐，他蓦地单膝跪地，“公主有事尽管吩咐，属下万死不会推辞！”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她此刻萧索的背影，上官梓淳忽然就想替她分担一些，哪怕只是一点点……

一个时辰之后，上官梓淳从沅馨艺房里走出，眉目间隐隐的晦暗让颜轻伊有些担忧。上前几步，刚想开口询问，他却已然先于她开口，“过些时日，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去办些事情。你便跟在公主身边，替我好好保护公主。”

平淡无奇的话语却是听得颜轻伊一头雾水。

出门办事？什么事情竟要他如此愁眉不展？

想问的话还未开口，上官梓淳便已经迈步向外走去。虽是依旧平稳的步伐，可颜轻伊却依然察觉到了他的情绪波动。

隐隐的，她有些不安。

可接下来的时日，上官梓淳除了每日会出门这一点不带寻常外，颜轻伊再没找到他任何的不妥，也就慢慢放下心来。

却不料，也正是她放下心的那一日，却正是上官梓淳出事的那一日。

那一晚，颜轻伊如往常一样，于夜半十分离开了上官梓淳的房间，却不料正是她前脚离开，后脚便有几个黑衣人进了上官梓淳的房间。

这些人见到上官梓淳的瞬间便躬身跪在地上，“少主！属下终于找到你了！”为首的黑衣人激动地开口。

上官梓淳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他们的出现，平淡地扫了他们一眼，而后冷然开口，“你们找我？怕是认错人了吧？”

上官梓淳面色平静，低垂着眉目，翩然独立。

那人见上官梓淳这般反应，心下一急，忙开口道，“属下乃上官暗卫一脉，当年没能护得主子安好，请少主责罚！”

轻笑一声，上官梓淳笑得无温而悲凉，“不是你们护不得父亲安好，而是……有人下了杀心，又岂会轻易放过？”

顿了顿，上官梓淳面色淡然，“你们来找我为的也是这事吧？哈哈哈，果然是天助我也，也不枉我在那皇帝最宠爱的女儿面前伪装良久！”上官梓淳笑得悲凉凄怆，恶狠狠开口。

黑衣人显然没有想到上官梓淳竟也是这般复仇心切，竟一时间没了言语。

片刻之后，为首的黑衣人蓦地垂首，“请少主复仇！属下等愿助主子一臂之力！”

整齐划一的声音，虽是刻意压低，却仍是让上官梓淳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来，有些事情怕是没那么容易了。

微微点头，他看了看窗外，神情肃穆，低声开口，“你们先找地方隐蔽，别让那公主和驸马有所察觉，他日待他们离开云镇，咱们里应外合，再图大事。”

黑衣人见上官梓淳这么说，思虑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属下谨遵少主吩咐！”而后，便又是整齐划一的步调，几人前前后后离开了上官梓淳的屋子。

看着黑衣人离去的背影，上官梓淳对着窗外的黑影轻笑道，“听够了么？听够了便去做该做的事情吧。”而后也不再管他，转身做回了座位，擦拭那把已然许久未曾出鞘的利剑，彻夜未眠。

第二日一早，上官梓淳依旧如前几日一样，早早地便又出了沅馨艺临时下榻的院子，而这一次，他整整一天没有回来。

思及不久前上官梓淳对她说的那翻话，颜轻伊有些坐不住了。思来想去，她仍是到了内院，找到了彼时正在与慕惟楚闹别扭的沅馨艺。

而起因也正是上官梓淳。

看着眼前两个互不相让，甚至还有些孩子气般赌气的二人，颜轻伊又好笑又无奈。平日里看这两人，一个镇定自若，飘然出尘，一个眉眼如画，倾国倾城。可此时却是一个坐着淡然品茶，一个气鼓鼓地背对着他。

轻笑一声，颜轻伊几步上前，“参见公主，驸马。”虽还未成亲，但因圣旨已下，故而众人皆以驸马称呼慕惟楚，而慕惟楚和沅馨艺也都默许了这样的叫法。

可此番，沅馨艺却是不乐意了，“别叫他驸马！都不同意我的做法还是我什么驸马！”沅馨艺话音一落，慕惟楚手中的杯子一抖，脸色蓦地一沉，转头狠狠地看了眼沅馨艺。

“你再说一遍？”慕惟楚咬牙切齿，面若寒霜。

沅馨艺一愣，几步跑到颜轻伊身后，微微探出脑袋，“谁让你凶我，我不过是让上官回来管那些个护卫军而已，你就凶我！”

慕惟楚苦笑，他哪有凶她，他那是跟她分析利弊。

颜轻伊见他们提起上官梓淳，便也忍不住，凝眸看向慕惟楚，“驸马何以反对？我记得近卫军素来都是上官管辖，如今不过是归位而已，为何……？”

却不料慕惟楚听到这翻话之后冷冷一笑，方才还满是无奈和宠溺的脸上冷若冰霜。

“归位？我做的最错的，就是当初结交了这么个朋友！甚至让艺儿三番四次救他！”

慕惟楚话音一落，沅馨艺和颜轻伊皆是一愣。

沅馨艺也再顾不得正和慕惟楚闹别扭，三步两步就跑到慕惟楚跟前，“慕哥哥，这话什么意思？”

颜轻伊也是心中一惊，这些日子以来上官梓淳的反常开始一点点闪现在脑海里。猛地转头看向慕惟楚，却见他眸光寸寸微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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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他终究还是变了

“是，他叛变了！他选择了相信上官一脉暗卫，背叛了我，背叛了艺儿！”慕惟楚咬牙切齿，面色冰寒。

“不！不可能！他几日前还说过几日会离开，让我替他好好保护公主！”颜轻伊不可置信地摇头。

他素来重情重义，怎么可能会背叛！他不止一次说过，和惠公主多次救他性命，他此生必不会容许任何人伤她！

抬眸，却看到方才还一脸不相信的沅馨艺此刻亦是面色冰寒，不复早先的浅笑盈盈，眸光冰寒凄凉。

半晌，似感叹却又似遗憾般摇了摇头，“到底他还是信了他们的说法，坚信我父皇便是害他一族的仇人。终究是我太单纯。”

眸底的凄凉和失落深深地刺痛了慕惟楚，也深深的震撼了颜轻伊的心。

可即便如此，她仍是无法相信，上官梓淳会为了他口中早已放下的过去而做出这般言而无信的事情！

目光惊恐而无措地看着他们，颜轻伊几乎失控，“不可能！梓淳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不！我要去找他！找他问清楚！”

说着就要向外跑去。

沅馨艺眸光一冷，暗立刻会意，将颜轻伊拦了下来。

沅馨艺缓步走至她跟前，目光冰冷肃杀，“无论你相不相信，此刻你最该做的不是去质问他，而是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颜轻伊愕然转头，对上沅馨艺冰冷无温的眼神，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而沅馨艺仿佛没有看到她此刻这般复杂的神色一般，冷漠淡然地看着远处，“无论他是否真的叛变，此刻你匆忙问他，若他承认，你该如何？若他不承认，你又该如何？人心永远是最难揣摩的东西。不若等着过两日……”

过两日什么？她没再说，可颜轻伊却大致猜到了。

过两日便是和惠公主离开云镇的日子，若是她……她也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众人松懈的时机。

思及这些，她的眸光暗了暗。他，真的会那么做么？

不愿再看到沅馨艺眸底隐隐约约的黯然，也不愿再去想上官梓淳这些日子的反常，颜轻伊黯然转身离开了。

看着颜轻伊离去的身影，慕惟楚依旧从容而坐，眸中讳莫如深的神情却叫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而沅馨艺则是久久对着颜轻伊离去的方向站着，眼眸低垂，安静地让人担忧。

终究，许是怕她着凉，又或者是实在看不过她这般的模样，慕惟楚略带愠怒地将她拉回亭内。眸中虽是隐隐怒意，可手中的动作却不改轻柔。

轻叹一声，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轻轻哄劝，“我知道你此时心里不好受，可有些事情该怎么着还得怎么着不是？人，终归总有私心为己的时候。我们永远不可能顾及所有人。”

靠在熟悉的怀里，沅馨艺忽然庆幸，庆幸这个时代于男女感情这一件事上开放如现代，否则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便是连个依靠都没有了。

上官梓淳踏进内院时，便看到这样一幅相互依偎的景象。他的神情闪烁了一下，却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一如往常，步履稳重地走入院子，轻笑一声调侃道，“公主和驸马还真是鹣鲽情深啊！”

听见上官梓淳的声音，两人皆是神色怪异地抬头看他。上官梓淳被看得不自在，上官梓淳笑了笑，转身就想离开。

沅馨艺嘴角微勾，说出的话让上官梓淳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官这是急着回去团圆？”

略带调侃的话语，却是半点儿也再见不到她方才失魂落魄的样子，可眸底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疑虑却终究没能逃过上官梓淳的眼睛。

轻笑一声，随手将剑放在凉亭的桌上，上官梓淳倚柱而立。清透的容颜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淡然而平静，“微臣这是怕搅了公主同驸马的良辰美景，惹怒了公主，那可就有得辛苦了。”

沅馨艺失笑，这个人还真是半点儿亏也吃不得。

“我看有的人还可以再辛苦一点的。”许久未曾开口的慕惟楚淡淡地瞥了眼上官梓淳，眸中是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上官梓淳一愣，笑着摇头自桌上拿起剑，“都说这有了夫婿的女子不一样，如今看来却是有了媳妇的男子也会不一样了。”

沅馨艺抬脚就向他踹去。

“有的人似乎也是有媳妇的人了。”慕惟楚不动声色地看了看沅馨艺，淡淡开口道。

上官梓淳无奈，丢下一句“该办的都已办好，两日后可以出发。”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沅馨艺闻言，眸色一沉，两日后……

疲惫地揉了揉眉，沅馨艺任由着慕惟楚将她抱在怀里。她此刻，什么都不想去想，什么都不愿去想，她只想安安静静地依赖会儿。

眨眼，两日时间便过，第三天一早，沅馨艺的车马便浩浩荡荡地自云镇出发，向十里外的扬城而去。

行至半路，车驾却停了下来。马车中的沅馨艺和颜轻伊皆是一惊，忙卷起帘子往外看。却毫无意料地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和他背后站着的一干黑衣人。

颜轻伊愣住，他终究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眸光闪过，颜轻伊转过头不再看他。却没有看到上官梓淳看向她时，眸中一闪即逝的黯然和揪心。

沅馨艺却似乎早已猜到今日的局面，眼眸微眯，缓步走下马车，“上官梓淳！本宫素来待你不薄，几次三番救你性命，你如今便是这么报答本宫么！”眸色冰寒若霜，沅馨艺紧紧地盯着上官梓淳，怒气冲冲地问道。

上官梓淳闻言，哈哈一笑，“你确然待我不薄，可你父皇却是害我全族的凶手，我又怎么可能真心归顺！”

沅馨艺眸色一冷，“你终究还是信了他人的说法！本宫既许你查明真相，必会给你答复，你如今却是将自己往思路上逼！”沅馨艺容色肃杀，皱眉说道。

“艺儿，无需与他多费口舌！有我在，谁敢动你！”慕惟楚翻身下马，几步走至沅馨艺身边，将她护在怀里。

上官梓淳见状，冷冷转身，头也未抬地说了一个字，“杀！”

他终究无法亲自拔剑，与最珍惜的他们兵戈相向。

可父母之仇，他不得不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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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这是夫唱妇随么？

身后传来的阵阵厮杀声，让上官梓淳的手渐渐握紧，若非无奈，他又怎会出此下策。以他人之性命，换自己一份安宁！

片刻之后，兵戈声止，上官梓淳缓缓转头，却见颜轻伊正拦在所有人面前，眸色凄凉地看着他。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和惠公主对他有数次救命之恩，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同她为敌的！可如今我想问问那个人，你的话还作数么？那个让我甘愿为他放弃一切的上官梓淳又在哪里？”

颜轻伊泪如雨下，声声凄厉。她不明白那个昔日风度翩翩的浊世佳公子，如今为何变成了这般模样！

上官梓淳眼眸低垂，遮住了眼底讳莫如深的神情。

片刻之后，他轻笑着抬头，眸光平淡而无温，“昔日所说的话自然作数，不过说过的话太多，我却已然记不住全部。你若愿意记着，那便替我记着吧，若不愿，那便忘了，也是无妨。”

冰冷无温的话语，如同针扎般刺在颜轻伊的身上。

他到底，还是变了！

似是不想再纠缠，上官梓淳眸色一沉，“一群废物！还不动手！要我亲自上阵么！何时起竟连一个女人都打不过了！”

熟捻的语气，让颜轻伊的头脑瞬间清明，原来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筹划着今日！

可是梓淳，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利剑出鞘，颜轻伊化身地狱罗刹，和慕惟楚一起护在沅馨艺的身边，半步也未曾离开。

上官梓淳淡淡地瞥了一眼，见手下无法获得任何的好处，嘴角微勾，冷然开口，“不必恋战！撤！”

语落，上官梓淳飘身离开了。

见上官梓淳离开，一众黑衣人也不再恋战，接连撤退。

望着上官梓淳转身离去的背影，颜轻伊终于一个踉跄跪倒在地，眸中隐忍的泪水再也压抑不住，汹涌而出。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忘了曾经的一切，怎么可以这样食言而肥！

滚烫的泪珠如断了线的珠子，狠狠地砸在地上，也狠狠地砸进了沅馨艺和慕惟楚的心间。

他们……

轻叹一声，沅馨艺终究还是不忍，几步上前将她自地上拽起，“你伤势初愈，地上凉，我们回马车里去吧。”

沅馨艺轻轻扶起她，搀着几乎瘫软在地的颜轻伊进了马车。临进马车，沅馨艺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慕惟楚。

慕惟楚会意，将所有侍从屏退三尺，独留他自己守在马车跟前。

沅馨艺轻轻接过云儿递过的绢帕，示意她先陪着江雅蓉去外头等着，而她则是拿着绢帕伸手就要替颜轻伊拭去眼角的泪水。

颜轻伊微微有些躲闪。

沅馨艺无奈失笑，“几时起竟连你也这般扭捏了？既不愿我替你擦，那便自己来吧。”说罢，伸手就将绢帕递给她。

颜轻伊接过绢帕，草草拭去眼泪之后，便凝眸看着沅馨艺，眸中闪烁着期冀的光芒。

沅馨艺轻叹，微微地点了点头。

颜轻伊的沉寂灰暗的眸光霎时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许是有什么顾忌，还未等颜轻伊开口，沅馨艺却是卷起帘子看了看外头，眸色微敛，“轻伊她有些想不明白，我劝一劝她，慕哥哥便让其余人去不远处歇着吧。雅蓉和云儿也去。这毕竟是女儿家的私密话。”喑哑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伤感。可不大不小声音却正好让所有清晰地听到了。

慕惟楚闻言，微微颔首，示意云墨带着人去不远处歇着，而他则是寸步不离地守在了马车旁。

马车内，沅馨艺静静地等着颜轻伊平复心中的情绪。直到她又恢复了往日的淡然冰寒，沅馨艺这才缓缓开口，“果然都是关心则乱，你是如此，慕哥哥也是如此。”

见颜轻伊低头不语，她轻笑一声，“适才你只顾着质问他，却没注意他眼底的黯然。做这些事情，约莫他也不好受吧。”

模棱两可的说法，让颜轻伊原本低垂着的头猛地抬起，“你谁说……”

话还未说完，沅馨艺便苦笑着点头，“当初定下这一计，所为的不过是招安而已，却不料即便是上官一族暗卫，也是烟雨阁那人的安排。如今他所想的，便是想借着这条线查出烟雨阁。当日原以为你那一计能将那阁主自暗处逼出来，却不料到底还是功亏一篑。如今既查出这些，他又如何肯放弃。”

低头，正对上颜轻伊怒火中烧的眸子，沅馨艺苦笑一声，“这可不是我的主意，要怪便怪方才离开的那位和如今守在外头的那位。”

沅馨艺无辜地摊了摊手，确实不关她的事。当日她所想的是借着上官梓淳那上官家少主的身份加以她父皇的皇恩将那一众暗卫收为己有。却不料有人快她一步，早已和上官梓淳商量出了个所谓釜底抽薪的法子。

现代时，她看了那么多警匪片，多少也明白所谓“卧底”的危险，自然不会赞同任何人去冒这个险。可这两人非得坚持，说什么“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沅馨艺当时气得便一人一脚踹了过去。甚至为此同慕惟楚置气了好几天。

可最终的最终，却还是上官梓淳的那一句话让她终究软了心，松了口。他说，既是事关当年的事情，他势必要亲自查个清楚，给他自己，也给含辛茹苦抚养他的老仆一个交代。

那日她房中，整整一个时辰，沅馨艺、上官梓淳连同从窗外翻进来的慕惟楚一道，将所有的所有通通从头到尾规划了一遍。

却独独算漏了颜轻伊的反应。

撇过头，却看见颜轻伊此刻的双眼几欲喷火，眸光死死地盯着上官梓淳离开的方向，咬牙切齿，“上官梓淳，你给我等着！”

沅馨艺失笑，不过若是换作是她，被所爱之人这么欺骗，大概也会气得想要杀人吧。

轻笑着伸手想要拍一拍颜轻伊的肩膀，示意她稍安勿躁，却不料她只是冷冷笑了笑，“如今既是如此这般局面，我倒也可以回去向阁主复命了。”

话落，一掌打开沅馨艺，颜轻伊飞身而出，向着远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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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假戏真做

慕惟楚大惊，却也只顾得上接住被打出来的沅馨艺，便再也顾不得其他。

刚想出声让云墨去追，却不料衣袖被轻轻拽住，低头却见她俏皮的眉眼。慕惟楚无奈，只能吩咐众人继续原地等着，只叫了云墨前来为她诊断。

抱着她进入马车，慕惟楚脸色阴沉，“不用装了，怎么回事？”他略带愠怒，薄唇轻启。

他虽在外面守着，却也并未能将她们的话听个齐全。而等他意识到不对，沅馨艺已然随着颜轻伊的掌风飞出了马车。

见慕惟楚此时脸色不对，沅馨艺也不再装晕，嬉笑着伸手揽住慕惟楚的脖子，“嘿嘿”笑了笑，而后轻声在慕惟楚耳边说了几句话，慕惟楚的神色才渐渐缓和下来。

原来，颜轻伊在知道上官梓淳的真相之后，便想着该如何助他一臂之力，但却又碍于现下这尴尬的境地，进退两难。

而沅馨艺虽然知道她心中所想，却也无法明目张胆地让她去协助上官梓淳。

且，烟雨阁背后之人素来与朝廷有着说不清的关联，保不齐那护卫军中便也有着那人的细作。若是盲目出手，只怕帮忙不成，反倒毁了上官梓淳原先的计划。

思来想去，终归也就只有这个方法，可以让颜轻伊名正言顺回到烟雨阁阁主身边，助上官梓淳一臂之力。

是以，二人在窃窃私语间便定下了这么一招，让慕惟楚担惊受怕，却也让所有亲见之人相信，颜轻伊是烟雨阁的人。

而为了让烟雨阁阁主，也就是颜轻伊口中的雨默相信此事，她必得将颜轻伊打伤她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这般才有可能让他相信。

而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

慕惟楚听完，眸色微沉，“你便是筹谋算计，也不该这么吓我。”慕惟楚眸色阴寒，冷冷开口。

沅馨艺见状，立刻嬉笑着将头埋进他的怀里蹭了蹭，慵懒如午后的小猫一般淡淡开口，“轻伊那一掌虽是重了些，但到底还是我能承受的范围。我这不是没事么？”

云墨进来的时候，沅馨艺正缠着慕惟楚的脖子不放，倾城的容颜熠熠生辉，眸中光芒四溢，顾盼生辉。

不自在地咳了咳，云墨转身便要告退，却被慕惟楚轻轻拦下，“你出去告诉江小姐以及云儿，公主重伤昏迷，便先委屈她们随众人骑马了。我自会在在这马车中照顾她。”

云墨闻言，不解地看了看此刻正安然无恙呆在慕惟楚怀里的沅馨艺，刚要开口。却听见慕惟楚低沉稳重的声音，隐隐带着薄怒，“颜轻伊居然如此心狠手辣，竟将公主重伤至此！云墨，传令下去，队伍快马加鞭赶至五里外扬城，好让公主早些就医！”

云墨虽是不解，但在沅馨艺俏皮的眼神示意中还是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他如今虽以太后指派的身份随在沅馨艺身边，可他毕竟是这一任墨云阁阁主，心思又岂会简单？

点了点头，退出了马车，云墨带着队伍快马加鞭，几个时辰之后便到了扬城。

一路上，沅馨艺都被舒舒服服地抱在慕惟楚的怀里，是以马车的颠簸未曾带给她任何不适，反倒是让她沉沉地睡了过去。

慕惟楚好笑而又无奈地看着熟睡的沅馨艺，眸底却是深深的心疼。她醒着的时候，眸光总是熠熠生辉，可此刻她熟睡了，他才发现她眼底深深的倦色。

这些天，她也不好过吧……

明明是想给他们一个周全，却仍是无力地将他们推回了深渊，这样的无力他，明白。

如玉的修长的手指抚上她此刻略微有些清透的容颜，慕惟楚的心里一片柔软。

罢了，还是不叫醒她了，反正也是昏迷，就让她这么睡着吧。

慕惟楚轻叹一声，抱着怀里熟睡的沅馨艺举步走出马车。

许是早前公开了身份，今次抵达扬城，马车前乌压压跪了一众官员，神色不一的看着慕惟楚，又或者说是看着‘重伤昏迷’的沅馨艺。

不愿让他们搅了沅馨艺的好眠，慕惟楚头也未抬地抱着沅馨艺进了下榻的驿站，将这一摊琐碎的事情扔给了云墨。

云墨处理完这些事情走进驿站的时候，沅馨艺尚未苏醒，靠在慕惟楚的怀里兀自睡得香甜。慕惟楚静静地坐在床沿，容色柔和地抱着她，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让此刻的画面温馨而幸福。

云墨忽然有些不忍打扰，举步想要往外退去。

慕惟楚淡淡地看了眼怀中酣睡的沅馨艺，出声叫住了云墨。“有事便说吧。”

云墨停住脚步，转身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怀中的沅馨艺。微微犹豫了一会儿，他轻声开口，“属下已然派人将公主受伤之事传回京城，约莫明日所有人都会知道。但公主是不是再悄悄派人回了太后同皇上一声，也好让他们安心。”

话音才落，慕惟楚怀里的沅馨艺却是蓦地睁开了眼。

许是刚刚睡醒的原因，她的脸上微微有些绯红，可眸中却是冰冻三尺的霜寒，“云墨，几时起你也如此糊涂？”

沅馨艺从慕惟楚怀中起身，缓步走到云墨跟前站定，“有些时候便是以假乱真也需要一些真的东西辅助。你只管将今日遇刺之事闹大便是。父皇祖母那里，我自有安排。”

沉着冷静的口吻却带着刻意压抑的悲凉，让慕惟楚和云墨皆是微微一愣。

沅馨艺转身走至窗前，望着窗外渐渐黑下来的天，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明明想要再不让他们担心，却是一次次让他们操碎了心。此番得了她的消息，宫里该是乱成一团了吧。

眉目低敛，她的背影凄凉而孤寂。

慕惟楚想开口劝她，却发现自己于狠心这一点上，似乎还及不上她，又如何劝她放下自责，不去内疚。

是以，沅馨艺的一番话后，房内却是陷入了一片静谧的沉默，许久都未曾有人开口。

片刻之后，终归还是慕惟楚不忍，缓步上前将她拉回到床榻上，柔声劝道，“若是不忍，便遣了暗卫回去禀报一声亦是来得及的。夜深霜重，别总站在窗前，仔细着凉伤了身。”

沅馨艺眼眸低垂，敛去了眼中一切的风华，许久，终于淡然出声，“罢了，云墨你先退下吧。假戏真做自是要做得稳妥些才能让人信了去。”

平静而淡然语气，却让人莫名的有些心疼。

得了指示的云墨张了张嘴，却仍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退了出去。

既是假戏真做，便也该有所行动才是。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一次的假戏真做竟引来了那般后果，险些便让他们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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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行刺，帝君危矣！

沅馨艺被颜轻伊重伤的消息在云墨等人的刻意推动之下，闹得沸沸扬扬。

而嘉睿帝在收到云墨派人递回的消息之后，心急担忧之下于第二日一早便下旨罢了早朝，带了一小队人马快马加鞭亲自往扬城赶去。

烟雨阁中，得了消息的雨默静静坐在为首的位置，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地看着底下跪着的颜轻伊，还有……一旁静静站着的上官梓淳。

片刻之后，他轻笑一声，几步走下高台，伸手扶起了跪着的颜轻伊，“本主就知道轻伊不会让我失望！这一招甚好'！”

说罢，转头看着一旁静默不语的上官梓淳。

上官梓淳此刻眼眸低垂，敛去一身风华，只静静地等着雨默的下文。

雨默却是突然“哈哈”，笑了一声，拍了拍上官梓淳的肩膀，“你不是素来想要替你父母报仇么？如今却是一个好机会，也正好看看你对我们轻伊之心。”

上官梓淳闻言，面色虽是并无改变，心中却已是冷笑不已。

对颜轻伊之心？

雨默要看的，只怕是他上官梓淳投诚烟雨阁之心吧！

淡淡地瞥了一眼眉目低垂静静站在对面的颜轻伊，上官梓淳的容色微微缓和，可开口的语气依旧平淡无温“对轻伊之心，我自然未曾变过。阁主有事，吩咐就是。”

既然要测试他的诚心，那他便再演一出戏就是了。

雨默见上官梓淳坦诚至斯，也不再拐弯抹角。

轻笑一声，语重心长道，“本主不过是想告诉上官少主，此番皇帝着急女儿，一心想去迎她回京，戒备必然松懈。何况据我所知，皇室暗卫除了公主带走的那些个，其余的可都被皇帝留在了宫里，保护那小殿下了。”

模棱两可的一番话，上官梓淳却明白这烟雨阁阁主所要他做的，无非便是让他刺杀皇帝而已。

不过，他何以消息灵通至此，竟清楚皇家暗卫的动向？

不动声色地和颜轻伊对视一眼，却毫无意外地在颜轻伊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震惊。

他们素来知道雨默乃朝中之人，却从未想到他竟能知道如此隐晦的事情。

看来，有些消息该让远在扬城的那位知晓了。

嘴角微微勾起，上官梓淳俊秀的脸上恨意明显，“如此好的机会，我自然不会放过，我定要他血债血偿！”

语罢，转身就往外走去。

颜轻伊一惊，忙出声拦住。上官梓淳闻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颜轻伊感受到来自雨默的强大威压，顿了顿，却依旧强自镇定地笑了笑，缓步走到上官梓淳身边。

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颜轻伊笑得轻柔温和，“你一心顾着报仇，怎不想想这些时日我为你担了多少心，这一次竟也准备抛下我么？何况既是帝王出行，再无暗卫，护卫的人也不会简单。你如此莽撞，若有不妥，又该如何？”

还没等上官梓淳有所回应，雨默却是“哈哈”大笑起来，“果然是有了心上人的人啊！昔日冷酷无情的烟雨阁颜轻伊如今却也会替他人着想了！好！好！哈哈！”

颜轻伊也不扭捏，倒是很坦然地单膝跪地，泠声开口，“属下愿助上官少主一臂之力！”

微微点了头，算是同意了。雨默挥手屏退了这二人，转身离开了烟雨阁。

上官梓淳站在院内，静静地看着雨默飞身离开的方向，他总觉得这个叫做雨默的人身上有着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可是却又说不出他熟悉在哪里。

喟叹一声，上官梓淳拉着颜轻伊出了烟雨阁，直接便往一处不起眼的小院走去。

院内，本该护卫在沅馨艺身边的云墨，此刻却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这院中。见他们到了，也只是淡淡地颔首，并未言语。

片刻之后，院内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嬉笑，不久便走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上官梓淳定睛一看，不是沅馨艺和慕惟楚又会是谁？

刚想开口，却被沅馨艺的一阵调侃打断，“轻伊，这夫唱妇随的滋味如何？”

颜轻伊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今日坊间总有人说和惠公主如何如何端庄典雅，怎么到她这儿就是这么个玩世不恭的模样？

才想开口反击，却被上官梓淳一把拦住，“公主当真有闲情逸致，从扬城日夜兼程回来，所为竟是这个？微臣还真替陛下不值呢！”

淡淡的语气，却让沅馨艺心中一紧。

替她父皇不值？！

“上官梓淳，你什么意思？”沅馨艺眸光阴沉，冷冷开口。

“陛下得知公主重伤的消息，心中着急，便罢了这几日早朝，快马加鞭去扬城接你回宫了。而此番，烟雨阁阁主便是要我带人刺杀皇上。”

话音才落，沅馨艺却是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亏了慕惟楚及时扶住她，她才没摔到地上。

“终归还是迟了一步。我这厢才到京城便遣了暗去报信，父皇却是一早便已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沅馨艺莫名的有些悲凉。现代时，父母为护她而死，而这一世却还得累及自己的父亲。

若他有事，她此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忽然想起什么，沅馨艺转头看向院子里的众人，眸光不复方才的惊惶，却是满目凄寒，“上官，轻伊你们这便去点齐人马，只管追着我父皇而去便是。父皇有暗卫护着，应该无碍。但有一点，切记防着手下的人，雨默既能让你们去，便一定会派人监视……”

话音才落，上官梓淳等人皆是一阵惊讶，“公主！”

沅馨艺听完，眸色低敛，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戏既已开场，便一定要唱下去。总不能负了先前的一番努力。”

而在此时，暗悄无声息地落入院内，眸光闪闪烁烁，半晌没有开口。

沅馨艺见他如此，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但却始终无法问出口。

半晌，暗蓦地跪地，沉声开口，“公主，陛下今早只带了不足百人便出京寻您去了，暗卫未曾带走一人！而烟雨阁，据知已派出大量人手，刺杀陛下！”

沅馨艺大惊，偏头看向一旁的云墨，声音冰寒若霜，冷冷开口“云墨，带上你的人去追！务必保父皇周全！”

云墨领命，飞身出了院子。

上官梓淳见状，忙把今日所获得的讯息告诉沅馨艺之后，带着颜轻伊飞身而去。

看着三人前前后后离开的身影，沅馨艺眸光悲凉，但愿一切还来得及，但愿能够来得及。

思及上官梓淳刚刚的话，沅馨艺眸光闪过一抹杀意。

如果她没猜错，那个人应该是他！

若敢伤她父皇，她必要他付出惨痛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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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墨云现，风云涌

慕惟楚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此时眉目低垂看不清情绪的沅馨艺，眸中闪过一丝心疼。

那日从熟睡中醒来之后，她就一直闷闷不乐。原本颜轻伊和上官梓淳因为她而再回狼穴已然让她愧疚不已，而如今更是连带着她父亲的安危也搭了进去。她……也是不愿的吧。

轻轻握住她的手，慕惟楚眸光温和，眸底的那一抹关怀仿佛带着安心的力量，让沅馨艺一点点平静。

凝眸看向他，沅馨艺微微扯出一丝比哭还难受的笑意，喑沉开口，“慕哥哥，我们回扬城等着！”

微微颤抖的话语，泄漏出沅馨艺此时的无措与疲倦。

慕惟楚闻言，未曾多言，点了点头，拉着她就往马厩走去。

见此情形，暗也未多做停留，举步跟上了二人。

三人匆匆忙忙地便沿着来时的路飞速往回赶去。

就在这三人匆匆往回赶的时候，云墨亦是召集了墨云阁武功最为上乘的数十人并着沅馨艺先前给他的数十暗卫急忙也往扬城方向赶去。

借助几人的内力，所花时间倒也比回京城之时要快了许多，近两百里的路途，云墨等人生生只花了大半日便追上了沅睿辛队伍。

看着安营扎寨完好无损的众人，云墨松了一口气。

总算，没有辜负了主子的期望，及时赶到了。

沅睿辛看到风尘仆仆自京城方向赶来的云墨，疑虑重重地打量了一番。半晌之后，许是想到了什么，沅睿辛无奈而宠溺地笑骂了一句，“这臭丫头！把朕和母后可是吓坏了！”

云墨无奈，他原以为公主的自有安排会是什么，却不料她竟是连夜赶回京城，说是要回宫给个惊喜。如今倒好，惊喜不成，反变成惊吓了！

云墨刚想开口将今日之事如数禀奏一番，周围却突然杀声四起。

定睛一看，正是烟雨阁阁主派来的一干人等。

对上熟悉的眼眸，云墨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而后眸光清冷如寒霜，“上官梓淳！公主素来待你不薄！你为何如此背信弃义！”

闻言，上官梓淳霍然拔剑指着嘉睿帝沅睿辛，声色凄寒地开口，“我为何背信弃义？那就要问他！”说罢，举剑就像沅睿辛刺来。

烟雨阁众人见上官梓淳已然动手，也便纷纷拔剑上前，两方打作一团，场面霎时混乱不堪。

云墨带来的数十暗卫将嘉睿帝死死护在中间，半分也未让他人伤到。

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嘉睿帝身边的暗卫连同早先带来的御林军也都渐渐处于劣势。云墨与上官梓淳互换了一个眼神，双双以剑气推开对方。

对着暗处，云墨沉声喊道，“墨云阁众人何在！”

话音一落，随着上官梓淳而来的烟雨阁众人皆是一愣。

墨云阁！

先帝驾崩之后，不是有传言说墨云阁已然解散，不复存在了么？

况且这些年，墨云阁也确实鲜少在江湖上出现，是以烟雨阁几乎就要将它遗忘了。

而如今，墨云阁重现却是为了护卫帝王，那么也就意味着昔年烟雨阁同墨云阁之争，又将开始！

云墨嘴角微翘勾起一抹讥讽的笑意，墨云阁近年来惯于隐藏于世，收敛光芒，以烟雨阁众人的心高气傲，又怎会去注意那些个平凡的地方呢？

就像今日，气势汹汹前来行刺，却全然忘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个道理。

浅浅地笑了笑，云墨沉声吐出一个字，“杀！”而后提剑再度和上官梓淳打在了一起。

片刻之后，上官梓淳剑锋陡转，一剑刺入了早前找到他的那个暗卫身上。

那暗卫似是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转变，目光不可置信的盯着上官梓淳，半晌才断断续续的吐出一句话，“少主……你……”

上官梓淳眸光寸寸转凉，冷冷地扫了扫剩余的上官暗卫，冷然开口，“十年前上官家一世，我早已知晓真相，随你们一路，为的便是查出你们背后之人！若是真心认我的，便随了我放下手中之剑，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面对这陡然转变的战局，烟雨阁众人面面相觑，纷纷看向颜轻伊。原以为颜轻伊会有所行动，却不料她只是冷冷地看了看众人，举步走到上官梓淳身边，再无其他。

不言而喻，她和上官梓淳是一条战线的。

上官一族暗卫见此情形，纷纷举剑，将颜轻伊同上官梓淳一起护在中间。

暗卫素来只听主子之令，是以上官梓淳怎么做，他们听从便是。

嘉睿帝眼眸微眯，静静地于暗卫包围圈中看着这一切的变化。讳莫如深的眸色中，看不清他此时心中的想法。

片刻之后，许是见得不到好处，烟雨阁众人纷纷撤退，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方才还混乱不堪的营地霎时空荡不少。

云墨轻笑一声，复又恢复到了原先的不正经，嬉笑道，“原以为你看不懂我的暗示，还会白白带着你媳妇回那龙潭虎穴去。想不到你还挺有眼力见的。”

上官梓淳无语，那么明显的暗示若是再看不出来，他这个公主的护卫长也大可不必再做了。

无视云墨的调侃，上官梓淳举步走到嘉睿帝，单膝跪地，“微臣救驾不力，请皇上责罚！”

此时的嘉睿帝已然屏退了围在外圈的暗卫，独自一人站在营帐之前。如鹰的眼眸里不怒而威。见上官梓淳如此请罪，嘉睿帝只是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爱卿不必自责，起来便是。”

而后偏头看向一旁的一干侍从，眸光清冷无温，“将这里清理了，连夜赶路吧。”

而后翻身上马，不再言语。

云墨等人见帝君如此，便也指了随行的人同那些侍卫们一道将这里清扫了。

约莫一刻钟之后，嘉睿帝带着上官梓淳等人复又踏上了去往扬城的路。许是确定了沅馨艺的无碍，队伍放慢了不少，也悠闲了些。

然相比较这里的悠闲，烟雨阁那里却是死气沉沉。

雨默独坐高阁，眸光清冷冰寒，淡淡地扫了扫底下众人，须臾，冷冷开口，“墨云阁？！呵呵，很好。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好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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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初试探

微眯的眼睛，清冷冰寒的眸光，让底下跪着的烟雨阁之人一阵凉意。

已经有多久，没有见到阁主有这样浓烈的冷意和杀气了？

如今墨云阁重现，护卫了君王，还夺去了阁主最得意的手下，颜轻伊。只怕接下来的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了。

雨独坐高阁，静静地看着神色不一的众人，嘴角是一抹诡异的弧度。

或许，是该好好地一较高下了！

淡然起身，雨默飞身翩然而去。

烟雨阁中，他素来恣意而为，来去自如。却从来都是银色面具遮面，从未有人见过他的真实面目。

此番见他又飞身离开，跪着的众人再度无奈，但也都习惯了。未过多久，便纷纷恢复了常态。可众人眉间隐隐约约的愁绪，却还是泄露了他们此时的不安。

烟雨阁和墨云阁……

而正当烟雨阁众人为再度和墨云阁对峙而惆怅不已的时候，嘉睿帝连同上官梓淳等人却是已然到达了沅馨艺在扬城下榻的地方。

此时的驿站守卫森严，半点儿看不出任何的不妥。侍从们井然有序地做着该做的事情，丝毫没有发现公主和驸马的失踪。

敛了神色，嘉睿帝举步朝里走去。

侍卫们似乎并没有发现来人是谁，却在看到上官梓淳的瞬间拔剑相向。

上官梓淳苦笑，这一出“间谍计”演得太过真实，如今只怕是再难服众了。

嘉睿帝看着眼前这副情形，倒是不复方才的肃穆冰寒，微微勾了勾嘴角，“朕，你们都不认识了么？”淡然而不怒自威的口气，让拔剑相向的侍卫们瞬间面面相觑。

这……是什么情况？

该不会是上官梓淳挟持了皇上，要以此来威胁公主吧？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在犹豫着要不要放下手中的剑。还在犹豫时，院内却传来一声清丽的低喝，“糊涂！连本宫父皇你们都不认识了！”

沅馨艺随着慕惟楚等人一路抄小路快马加鞭，终于还是在午夜时分赶回了扬城。才一入驿站，便看到了如此争锋相对的一幕。

沅馨艺无奈，她倒是忘了彼时上官梓淳信誓旦旦要取她性命，为他上官一族报仇，甚至是颜轻伊也于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打成重伤，如今又如何能进得了她的驿站？

无论是现代还是大沅，背叛永远都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伤痛，无论这些侍从是为保命还是真心护她，大抵是都不会接受这样一个背叛者的。

撇了撇嘴，沅馨艺冷然怒斥，“不长眼的东西，放下刀剑！本宫昔日不过是与上官大人、颜姑娘等人合演了一出戏而已，为的就是引出烟雨阁之人。”眼光凌厉地扫过众人，沅馨艺嘴角微勾。

到底还是漏出马脚了。

偏头看了眼云墨，却见他也是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虽是面色不改，眸中却是淡淡的欣慰。

不亏是墨云阁阁主！

面色不改，沅馨艺眸光清寒，“本宫知道，在你们之中有人便是烟雨阁之人！本宫今日就在这里明确地告诉你，无论是烟雨阁背后之人是谁，本宫定要他为所做之事付出百倍代价！”

眸光冰寒若霜，带着威慑人心的凌厉，沅馨艺掷地有声。

队伍之中，有人眸光闪烁。

云墨微微眯眼，虽是不动声色，眸底却是闪过一丝精光。

缓步走到沅馨艺身边，云墨无视慕惟楚眸中的醋意，低头凑到沅馨艺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却见沅馨艺只是冷冷地笑了笑，沉默片刻，再开口的语气却是越发的冰寒刺骨，“若是有人此刻想要投诚，本宫便在偏厅候着你！若是想要将今日之事告诉你们的阁主，本宫也不拦着！尽管去就是！”

冷冽的口气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一众侍卫蓦地跪地，“臣等不敢！”

齐声高喊的声音振聋发聩，而嘉睿帝却也只是淡淡地看着，未作一语。眸中却是隐隐压抑的心疼和宽慰。

他心疼，这个有着同她母后一样绝色容颜的女儿，如今却是承担着这堪比男儿的责任。她那瘦弱的肩膀，到底是如何撑起这一切的？

可他又宽慰，他的女儿终究还是于那残酷的宫闱倾轧中一点点华丽蜕变，成长为如今这般耀眼的和惠公主。

她的女儿，又岂会差？

片刻之后，沅馨艺冷冷挥手退去了众人，眸中的清寒一点点散去，在看到嘉睿帝时化为浓浓地担忧与关怀。

她到底，不过只是一个担心父亲的女儿而已。

快马加鞭，只为求他一个平安！

缓步走到嘉睿帝身边，沅馨艺收起一身的锋芒和冷意，轻笑着如同儿时一样抱住他的胳膊，笑得温良而明媚。

“父皇~你可吓死女儿了！”

清丽悦耳的声音如同拨开云雾的彩霞，带着隐隐喜悦，一扫方才的阴霾沉闷。

嘉睿帝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微勾，“是你吓朕，还是朕吓你？”

沅馨艺撇了撇嘴，好像是她吓他们在先来着……

轻轻摇了摇嘉睿帝的手臂，沅馨艺笑得一脸讨好，“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就是想让那人相信嘛，本来还亲自回了京城想跟您说个明白的，谁知……”撇了撇嘴，沅馨艺一脸的委屈。

“谁知朕居然那么快？”嘉睿帝哈哈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脑袋，“你日后再敢如此，看朕还让不让你再出宫！”

半威胁半宠溺的语气，却让沅馨艺微微有些无奈。

有云墨在，好像皇宫是困不住她的吧……

不过既是她父皇乐意这么说，便就这样吧……

似是想起什么，沅馨艺敛了笑意，脸色凝重地拉着嘉睿帝往偏厅走去。

嘉睿帝虽是未作言语，可眸中陡然出现的晦暗却也显示着他已然猜到了沅馨艺要说的是什么。

一路静默着随着沅馨艺进了驿站的偏厅。

才一入偏厅，地上悄然跪着的一人在看到嘉睿帝的身影之后却是蓦地一颤，当下便惊在了当场。

而嘉睿帝和沅馨艺在看到此人之后，眸底瞬间阴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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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个个都背叛我！

许久，沅馨艺冰寒凄冷地笑意响彻偏厅，“云儿！很好！我竟不知，我竟是如此的不济，不济到身边的一个个竟都是为他人而来！”

凄冷而隐忍的悲凉，让嘉睿帝和慕惟楚皆是心惊不已。

短短几个月，她却已然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背叛。她的心里，该是很等的凄凉。

慕惟楚一个箭步上前，想要不顾一切将她揽入怀里，可将将才触及她微凉的手，却已被她轻轻挣开。

沅馨艺冷冷地看着偏厅所有的人，目光悲戚。

“我原以为这一世不过是累些，但至少我的身边还有你们！可是如今，不过这些日子而已，我却已然亲眼目睹你们一个个背叛我！即便我知道上官的一切都是假的，也知道轻伊所做的无非是为了助我查明真相。甚至于汐儿为了自己的终身幸福而将我至于险境我也能放手！可是如今呢？”

眸光蓦地冰寒彻骨，沅馨艺冷冷地栖身上前，“云儿，你告诉本宫，这一切又是为何？”

云儿低垂着眉眼，沉默不语。

沅馨艺冷冷地笑了笑，“这一次你别在告诉本宫你是为了情意！”

许是看不下去她此刻这般凌厉悲凉的模样，嘉睿帝轻叹一声，将她拉入怀里，亦如儿时他哄着她睡觉时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艺儿，人心素来都是最猜不透的东西，既不能为你所用，你也不必再如此伤神。”

偏头看了看慕惟楚，嘉睿帝晦涩的眸光隐隐闪过一丝道不明的情绪，却到底什么也没说。只是亲亲地将她递到他的怀里。

慕惟楚了然，轻抚着沅馨艺的背，柔声哄劝，“艺儿，你还有我们。”

低沉稳重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让沅馨艺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上一世，她遭受背叛，失去了最珍惜的爱情，也失去了她唯一的依靠。所以她痛恨背叛，痛恨那些玩弄他人感情的人。

原以为这一世一切安好，却不料短短几个月，却已是伤痕累累。

汐儿的背叛，她告诉自己不过是为了自己未来的幸福筹谋，所以她可以放手给她一个成全。

上官梓淳的“背叛”，是她一手自编自导自演的闹剧，为的是替他也替她自己找出那个背后之人。

可有些事情，明知是假的，可到底还是昔日伤痕太重。她……终究还是介意。但，她为了那一份执念，终究还是将那一份介意深埋心中。

她也以为，她真的可以如宫闱之中的那些人一样，只为守护自己想要的。

可今日，当她踏入偏厅，看到此刻依旧跪在这里的云儿，她终究不得不承认，她介意，很介意！

介意曾经的背叛，介意一次次的伤痕累累，介意……自己付出后被辜负的悲凉！

伸手环抱住慕惟楚纤细的腰，沅馨艺闷闷开口，“慕哥哥，送我回房吧。”顿了顿，终是抬头，可眼神却是半刻也没有停留在云儿的身上。

“父皇，既是你来了，那么此事便交给你处理了。若是不方便，左不过就是让云墨丢去墨云阁就是。”

依旧淡然的语气，却是满身伤痕。

而后将自己深深埋进慕惟楚的怀里，再不言语。

慕惟楚也不多停留，抱着她举步离开了偏厅。

无论云儿的结果如何，于他，毫无关系。

从头到尾，他所在意的，不过……就是一个她而已。

许是真的累了，没过多久，沅馨艺便在慕惟楚的怀里沉沉睡去。

看着她疲惫的睡颜，慕惟楚的心里五味杂陈。

他曾经希望她可以懂事些，听话些，能体谅他的苦衷，他的无奈。

可如今看着她这般的辛苦疲惫，他忽然想其实就那样也挺好。她可以安安稳稳地做她的和惠公主，如同所有平凡女子一样的幸福安然。就像她说的，不过就是一个要一个平凡幸福的生活而已！

可如今，她越发成熟稳重，却也越发让他心疼。

他宁愿，她没有这些坚强。

静静地坐在床沿看着她，慕惟楚的眼底一片晦暗的疼痛。

片刻之后，他轻轻为她盖上被子，修长纤细的手轻轻抚过她清透的容颜，低叹一声，放轻脚步慢慢走了出去。

偏厅的灯依旧明亮，可厅内却是一片阴沉的冰寒。

慕惟楚再度回到这里的时候，嘉睿帝正冷冷地负手站在高堂之上，眸子里是彻骨的寒意。

淡然地行了个礼，慕惟楚淡然走至厅内。

他冷冷地看了眼依旧跪在地上云儿，清冷的容颜不复对着沅馨艺时的温柔缱绻，却是满目的杀气和恨意。

他从不允许任何人伤她半分，可却仍是让她身边亲近之人一次次伤她！

早先他不明白何以她摔下假山之时竟无人在侧，如今却是一目了然。思及这些日子的种种，慕惟楚双手紧紧握拳。

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亲手了解了这些个背叛她的人！

只可惜，她到底还有些用处。

清寒见底的眸子里微微有些不甘，却仍是不得不压制下心中想要杀了底下跪着的那人的冲动，躬身向嘉睿帝行了个礼。“臣请陛下将此人交给微臣处置，定会替公主达成心愿！”

近乎咬牙切齿地说完了这一句话，眸子里的怒火几乎要将云儿吞噬殆尽。

嘉睿帝微微拧眉，只是丢下了一句，“暂且留着她性命，朕去看看艺儿。”便转身离开了偏厅。

此刻于他而言，再重的东西也敌不过他一双儿女的安好。

若非这婢女事关烟雨阁，他早已亲手了解了她！

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偏厅，嘉睿帝向沅馨艺的卧房走去。

看着嘉睿帝渐渐走远的身影，慕惟楚眸色一沉。

偏头与厅中留下的人对视了一眼，慕惟楚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欺身上前，慕惟楚笑得无温而冰寒，“云儿，既是选择了这条路，那么也就别怪有今日的下场！即使今日你再度倒戈，可却再不能容你！”

云儿大惊，跪着向前几步想要抱住慕惟楚的大腿，却被慕惟楚厌恶地躲开。她重重地将头磕在地上，声声凄厉，“驸马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

却终归再不能换得任何人的回首。

朝着云墨微微点头，慕惟楚转身亦离开了偏厅。

云墨了然，头也不回地拎起云儿，一个纵身便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在那之后，再无人知道，云儿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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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或许我该放弃吧

沅馨艺醒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恢复了风平浪静。

没有人告诉她，那一夜她沉沉睡去之后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告诉她云儿最后的结局。他们不说，她便也不问。

但她知道，云墨素来只是在她这个主子面前没有正形，做起事来的狠辣却是绝不输于任何人。所以，他们不说，她……也能猜到。

只是这一世，她再不想那么轻易放纵自己软弱，既然她下不了手，由他们来也是一样的。

云墨拿着那一沓所谓的供词出现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她半点儿也没有感觉到惊讶。

只是看完那一沓厚厚的供词之后，她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感受。

曾经，她初到这个时代时，云儿和汐儿眉目间的真切关心让她始终铭记在心。

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个月而已，却已是物是人非。

后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抬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沅馨艺随手放下了手中的供词，闭上眼感受着阳光射入心中的温暖。

可是……心底却仍是冰寒一片。

有些事情，大概是此生都不会消去心中的阴影了吧。

嘉睿帝走进沅馨艺房里的时候，她已然靠着软榻安然睡去。

到底，她还是累极了。即便这些日子再怎么硬撑，却终归敌不过习武之人的刚毅。

轻叹一声，扯过一旁的毯子替她盖上，嘉睿帝轻叹一声走了出去。

罢了罢了，再不愿意，有些事情也由不得他不同意了。

走至门外，嘉睿帝迎面遇上了正要来找沅馨艺的上官梓淳。淡淡地朝着他招了招手，“上官梓淳，朕有一事需要你办。”

平淡地毫无波澜地语气，却不知为何隐隐带着些无奈。

上官梓淳闻言，微微有些呆愣，这几日虽然经常能遇到这位素来以雷厉风行而著称的帝王，却是……很少有像今日这样。

弯身作揖，上官梓淳恭敬开口，“但凭陛下吩咐，臣定当全力以赴！”

看着上官梓淳紧张而忐忑的反应，许久未漏出笑颜的嘉睿帝倒是轻笑出声。

“上官不必如此拘礼，朕要你所做之事，不过便是教艺儿一些防身的武艺，也好让她日后有些自保的能力。”

顿了顿，状似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嘉睿帝隐隐含笑，“这丫头自见你那日起，便不知着了什么魔，嚷着要让你教她武艺。彼时不过不合时宜，如今这般的情形，却倒也是情有所有了。”宠溺地语气，带着隐隐的无奈，却不难看出这个不可一世的帝王对于这个女儿的真心疼爱。

上官梓淳忽然有些羡慕，若是他的父亲还在，是不是也会这么……宠爱他？

思及自己的父亲，上官梓淳有些黯然。

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晦暗，嘉睿帝止了话语，沉默了许久。

片刻之后，他刚想开口，却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打乱。

抬眸看去，却是云墨匆匆而来的身影。

嘉睿帝微微一愣，思及他负责的墨云阁，心头忽然隐隐有些不安。

云墨亦是看到了他们二人的身影，却是匆匆便略过了他们，直接进到了沅馨艺的房内。

沅馨艺本就浅眠，在云墨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便已然清醒过来。

看着面色焦灼的云墨，沅馨艺眼眸微眯。

她，猜到了……

果然，云墨走至她的跟前，蓦地单膝跪地，“主子……墨云阁近日……受了颇重的打击！扬城分部……一个没留！”

闻言，沅馨艺微微皱眉，神色有些晦暗。

终于，还是到台面上了么……

可是为什么，她会那么累，身心俱疲地累……

眼眸低垂，沅馨艺的羽睫轻颤，许久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滚烫的泪水砸下，明明轻如鸿毛的泪滴此刻却像是千金重一般砸在了云墨的心上。

他的主子有多努力，他知道。

这些日子以来墨云阁在她的示意之下暗中行动，早已将烟雨阁打压下去不少。而那些雷厉风行的手段，却绝非一个等闲之辈可以想得出来的。

可到底，她也是一个心善之人，所求不过是自己和自己所爱之人的一个安好而已。

微微垂首，云墨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半晌，沅馨艺微微哽咽的声音响起，“或许，早在一开始我便不该如此执念。放弃那些所谓的真相，或许，对谁都好。”

许是因为隐忍地哭泣，此刻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喑哑。

云墨刚想开口，门外的沅睿辛许是实在不忍心她在如此伤感，蓦地推门而入。

静静地抬眸看着突然闯入的二人，沅馨艺勉力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父皇~你这又是为何？虽说就快到京城，也不必这么……激动吧。”

许是见她此刻还有心情开玩笑，嘉睿帝的神色微微有些缓和，轻笑一声，“你这丫头素来爱吓人，若不是被你吓到，我怎么会来？”

这些日子，虽是侍从在侧，但到底都没能让沅馨艺从云儿背叛的事情中走出。她的身边，已然许久没有个贴心的人伺候着了。

许是应了那一句‘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沅馨艺这些日子对于身边伺候的人似乎……都不甚热衷。

除了云墨、上官梓淳二人，却是再无亲信之人。

是以这些日子，嘉睿帝始终忧心着她的日常起居，也不由地催着队伍加快回京的步伐。

而慕惟楚这几日见沅馨艺此番情景，虽是心中醋意大发，却到底也不忍苛责于她。毕竟，她……应该也不好受。

众人各怀心思，一路上却都是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以最快方式，因为他们都忧心着那个她……

两日之后，队伍回到京城皇宫。

看着宫内冷冷清清的模样，沅馨艺忍不住想起最初出京时云儿兴奋的模样。

到底……都是假的！

神色清冷地坐回高阁，沅馨艺低眉敛目，静静地感受着这宫闱之中的阴寒凄冷。

沅齐鑫走进紫梧宫的时候，便看到独坐高阁的沅馨艺，身影时说不出的孤独寂寥。

他的皇姐，何时有过这样的寂寥，可如今为了那肩上的责任，为了他，竟背负如此沉重的担子。

他只恨，他如今没有那个能力护她周全！

小手紧握在侧，沅齐鑫清亮的眸子里说不出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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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明争暗斗

敛了敛情绪，他嬉笑着走到沅馨艺身边，轻轻拽了拽她的一角，“皇姐~这些日子有没有想鑫儿呀？”稚嫩而清脆的声音，仿佛方才一切的晦暗和阴霾都不是来自于他。

沅馨艺从沉思中惊醒，抬眸看了看来人，在看到沅齐鑫之后，眸色微微转暖，“鑫儿怎么来了？”

沅齐鑫撇了撇嘴，假哭道，“皇姐你都不想我！”

沅馨艺呆了呆，蓦地轻笑出声。看着沅齐鑫眉眼间的调皮和眸底淡淡的担忧，沅馨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鑫儿到底长大了。皇姐何曾不想鑫儿，只是……”

许是又想起了那些事情，沅馨艺的眸光微微有些暗淡。

抬头望了望殿外依旧灿烂的阳光，阳光虽是明媚灿烂，可心中的冰寒却早已是越积越深。轻叹一声，沅馨艺起身执起沅齐鑫的手，缓缓向殿外走去。

“今日，天气不错。鑫儿便陪姐姐去走走吧。”难得的，在沅齐鑫面前没有自称皇姐，而是用了“姐姐”这两个字。

其实有时候，她宁愿她和沅齐鑫不过只是寻常百姓家的一双儿女，或许日子会清苦平淡，可至少父慈子孝。

可如今，他们却是天底下最尊贵之人的孩子，荣宠无比，却也是暗箭重重。

看着沅馨艺心事重重的模样，少年老成的沅齐鑫何尝不明白她此刻心中的想法。

轻轻蹙了蹙眉，终是没说什么。

沅馨艺低头的时候，正对上沅齐鑫微蹙的眉眼。看着他稚嫩的脸上露出这样老成的表情，沅馨艺是又心疼又好笑。

心疼于他的懂事，却也好笑于他的人小鬼大。

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沅馨艺浅笑着开口，“鑫儿想什么呢？这蹙眉的模样，真丑。”

沅齐鑫扶额，他这皇姐，果然是越来越能……给人惊喜……

刚要抬头顶回去，却瞥见不远处一抹淡色身影正袅袅娜娜地向这里走来。

抬眼看了看四周，这才发现，他们在不经意间居然已经走到了御花园。难怪会遇到她。

扯了扯沅馨艺的衣角，沅馨艺见状，低下头来。沅齐鑫趴在她耳边低低地说了几句，而后姐弟两的眸色中皆隐隐闪过一抹精光。

直起身，沅馨艺拉着沅齐鑫稚嫩的小手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直到一声娇滴滴的请安声响起，沅馨艺才假装惊讶地停住脚步。

“汐儿向公主请安，公主千岁！”汐儿微微地福了福身，浅笑着看向沅馨艺。

沅馨艺虽是浅浅地笑着，可眸底却是冰寒一片。

那汐儿仿若未见她眸底的阴寒，巧笑着继续开口，“月余之后便是奴婢与三王子的婚礼，还望公主赏脸，来观一观这礼。”

闻言，沅馨艺心中冷笑，这是在向她炫耀成功？

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之中，便是占得了一席之位又如何？他日，指不定就被什么后来者给挤了下去，不到最后又谈何成功？

淡淡地笑了笑，沅馨艺温声开口，虽是淡淡的话语，却让汐儿瞬间变了脸色。

“如今父皇虽是不计较当日之事，但……到底是我紫梧宫出去的人，来日成婚之时，本宫自然该是去观礼。”

顿了顿，轻笑着继续道，“既是本宫这里出去的人，本宫便是要好心提醒你一番，别这番才做了三王子妃，他日便成了那冷宫之后，独守空房的人。”

沅馨艺话音才落，汐儿的脸色霎时惨白。

何须等到他日？如今她虽是奉旨嫁入三王子府，看似风光无限，可背地里她有多凄凉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自打那些事情暴露，容嫔便始终视她为败事之人，频频为难。而三皇子沅齐柯，素来便遵从母妃的旨意，容嫔不喜她，他……自然便也鲜少亲近她。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汐儿刚想开口，背后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声音，“你这丫头，如今是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怒气腾腾的声音，让汐儿微微有些颤栗，低垂着头转身，“娘娘恕罪，奴婢这是遇见了……”

还未说完，却听见容嫔冷冷地开口，“原来是遇见故主了，是该多聊会儿，好好叙叙昔日的主仆情谊。”

原先见着容嫔只针对汐儿，沅馨艺拉着沅齐鑫安静地站在一旁，未作一语。但此刻见她将话锋转向自己，且如此意有所指，沅馨艺便也不再静默。

轻轻拍了拍沅齐鑫的肩膀，示意他乖乖站在那里别动，沅馨艺莲步轻移，缓缓走到容嫔面前，“原来是容妃娘娘啊，哦，不对，此时该称为容嫔娘娘。馨艺出宫几日，这宫里倒是越发热闹了。还未来得及恭喜娘娘呢！今日便在此道喜了。”说罢，微微福了福身，礼数周全而得体。

容嫔气节，若不是因为沅馨艺，她又如何会从妃位被拉下？如今竟然还如此意有所指地来恭喜她？

可偏偏，她对此是半句不是也说不得。红着脸憋了半晌，容嫔拂袖而去。

沅馨艺好笑地看着甩袖而去的容嫔，对着沅齐鑫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缓步走回他身边，转身便欲离去。

就在转身刹那，沅馨艺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个模糊的背影，可她却仍是笃定，就是那个人！

那个人，便是他化为灰烬，此生她都不会再忘记！

眼眸微眯，沅馨艺面色冰寒。

看着他巧笑着走来的身影，沅馨艺秀拳紧握，恨不得立时便上去将他揍一顿。

沅齐鑫担忧地看了她，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来人。终究放弃了想要去扯沅馨艺衣袖的想法。

有些事，他还真的是……无能为力。

须臾，那由远及近的人影终于缓步走到他们身边，风轻云淡的脸上是淡淡的笑意，“臣容息参见公主，参见小殿下。”亦如他风轻云淡的神色，便是开口的话也是那样的云淡风轻。

可只有沅馨艺心里清楚，这样的云淡风轻背后到底隐藏着多少杀机，那背地里又有着怎样的风起云涌。

有些事情，她不会就那么算了的！

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沅馨艺冷冷地看着他，“容家大少爷今日还真是越发的闲情逸致了，竟逛花园逛来了这万紫嫣红的百花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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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只为你笑颜

面对沅馨艺莫名的怒火，容息却只是淡淡一笑，一如来时那般纤尘不染，“公主所言，言过其实了。今日微臣奉召前来，乃是为了替陛下分忧，仅此而已。”

替陛下分忧？

沅馨艺轻蔑地笑了笑，冷然开口，“想不到容公子竟也还是这样能者多劳之辈。”

容息浅笑，却不置一词。

沅馨艺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却是越发气不打一处来。

想起那些因他而起的事情，想起墨云阁的一切和烟雨阁的种种，她更是几欲爆发，可她也清楚，如今还不是挑破这一切的时候。

容息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努力控制着自己情绪的倾城女子，绝色的容颜虽是平淡无奇，却是怎么也掩不住她眸底的怒意。

摇了摇头，举步便想离开。

沅馨艺却是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目光冰寒若霜。刚想开口，衣袖却被轻轻拽了拽。

低头便看到沅齐鑫一脸好笑地看着她，小手轻轻地指了指另外的方向。

沅馨艺抬眸，却看到慕惟楚正一脸阴沉的走来。

心中一愣，手便不自觉地放开了。

容息见她放了手，便浅笑着转身离开了。

沅馨艺虽是心有不甘，但是却到底也还是控制住了自己。只是……她真的很想将这一切结束，还所有人一个安宁。

可是……到底现在她还不能。

慕惟楚紧蹙着眉走近，却在看到沅馨艺眸底的落寞之后，再也不忍出声责备。

这些日子，她一直都是闷闷不乐，原以为让鑫儿去找她，能让她重拾笑颜，可是……却到底还是没能驱散她心里的阴霾。

缓步走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慕惟楚眸光柔和，“艺儿，总有一日会一切真相大白，所以……再忍忍吧。”

除了忍，他不知道该劝她什么。

沅馨艺听得他这样犹犹豫豫的劝慰，倒是有些失笑，他素来同容息一样翩然出尘，遗世独立，可却因为她，一次次选择妥协，一次次为她担忧。

浅笑着转头，刚要开口，却在看到沅齐鑫一脸“非礼勿视”的神色之后，忍俊不禁。

“鑫儿，你捂着脸作甚？”沅馨艺低低笑着，伸手拿开沅齐鑫捂在脸上的手。

沅齐鑫撇了撇嘴，一脸不悦，“昔日，我虽时时刻刻都在期待着皇姐可以早日有个可心儿的人，可如今这有了皇姐夫，我看我倒是成了那一个多余的人。唉……我还是去议事殿找父皇吧。”

人小鬼大的一番言论让慕惟楚和沅馨艺顿时失笑。

这小子，什么时候竟懂得了这些。

好笑地拍了拍他的脑袋，沅馨艺佯怒，“鑫儿，你这小鬼是不是在姐姐我不在的时候，不好好学习？这些有的没的都是谁教你的！”

沅齐鑫似乎知道她这不过是吓唬他的把戏而已，丝毫未受任何影响，淡淡地瞥了眼一旁难得笑得毫无形象的慕惟楚，稚嫩的语气夹杂着一丝成人的清寒，“慕哥哥，你是不是也该告诉一下姐姐，这些都是谁教给你的？”

慕惟楚闻言，微微一愣，而后抬脚就向沅齐鑫踹去。

沅齐鑫见状，灵巧躲开，转身招了侍从便离开了花园，往议事殿走去。

沅馨艺刚开口想要拦住他，却被慕惟楚轻笑着带进了怀里，“你这些日子笑颜难展，如今终于又看到你的笑颜了。真好。”

沅馨艺微微愣住，这些日子，她因为云儿和汐儿的事情始终闷闷不乐，连带着他们，她似乎都忽略了不少。

轻轻转身回抱住他，沅馨艺闷闷地自他怀里开口，“对不起啊慕哥哥，我这些时日……”不复方才的凌厉冰寒，此时的沅馨艺心中是满满的内疚。

慕惟楚见她如此，轻轻捧起她的脸，小心翼翼地在她额头印下一吻，“你素来什么性格，我们还能不清楚？父皇今日召容息进来，为的也便是让你能有个出气的地方，如此看来，这效果还不错。”

宠溺而温和的语气，让沅馨艺几欲溺毙在无限的柔情之中。

思及他方才说的话，沅馨艺满头黑线，“召他进来就是为了这个？父皇还真是……”

沅馨艺无语凝噎。

她这个父皇……有时候还真是将她宠地无法无天了。难怪在宫外未暴露身份之时，总能听到关于她的这样那样的猜测。

在这样的时代之下，被帝王如此宠爱，如何能不引人注目？

自慕惟楚怀里抬头，沅馨艺容色柔和地望着他，“原来你们这几日就顾着这些了？若是大臣们知道，父皇的耳朵估计又该遭殃了。”

轻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慕惟楚一脸好笑地看着满脸幸灾乐祸的沅馨艺，眸底却是深深的宠溺和眷恋。

这样的她，真好。

思及前几日那般萎靡不振的她，他的心里始终如大石在梗，恨不能替她承担了那份苦痛，让她的记忆里只有美好，再无黑暗。

可终归，他的能力有限……

似是想起了什么，慕惟楚轻轻扶着她站稳，低低地在她耳边开口，“有人似乎说是要学武来着，说好的今日练武，却怎么又跑这里来了？害得我和上官好等，不得已才必须来这里寻你。”

沅馨艺闻言，无奈扶额，这些日子她到底在做什么？

竟然连这个都给忘记了！

笑着抱着他的胳膊摇了摇，沅馨艺巧笑盈盈，“我……我忘了嘛！人都有忘记的时候对不对，不能怪我啊！”说罢，嬉笑着向紫梧宫的方向跑去。

慕惟楚宠溺地看着此时又恢复昔日活力的沅馨艺，眸光柔和而温暖。

怎么会舍得怪你呢！只要……你能开心就好。

敛了敛不算太平静的心神，慕惟楚淡笑着举步跟上。

只是，深陷温柔缱绻之中的他们，却始终都没有发现，他们身后那一双满是阴霾的双眼和那隐藏在这背后的……危险。

见他们双双走远，背后那人眸光凄冷清寒，缓步走到沅馨艺和慕惟楚刚刚的位置，嘴角勾起一抹摄人心魂的笑意。

他倒要看看如此这般的郎有情妾有意，倒是能坚持到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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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暗流涌动

微微握了握双拳，他转身离去。徒留一抹黑色的身影在日光的斜照之下，渐行渐远。

沅馨艺和慕惟楚一前一后，一俏皮一温柔地回到了沅馨艺的紫梧宫，全然不知在他们离去之后竟还有这样的一幕。

沅馨艺嬉笑着转身看着跟在身后的慕惟楚，眸光终于不复先前的晦暗阴霾，流光溢彩的眸子里满是幸福的笑意。

刚想开口，却见慕惟楚脸色陡然变得很是难看，刚想开口，却很是不幸地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某一个物体。

抬头刚想开骂，却在看清被撞的身影之后，尴尬地吐了吐舌头。

慕惟楚见状，原本难看的脸色渐渐回暖。无奈地摇头走到沅馨艺身边将她从冰冷的地上扶起，虽是面无表情，可眸中隐隐压抑的笑意却还是泄露出他此时难得的好心情。

“这走路不认真的习惯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如今倒是越发的调皮了。”淡淡的语气，却是掩不住的宠溺和温和。

沅馨艺娇嗔地看了他一眼，满脸尴尬地就要上前去替她整理被撞乱的衣服，却被慕惟楚淡淡地拉了回来。

“姑姑自己会整理的。你就给我安安分分的站着。”淡然地瞥了瞥她，慕惟楚轻笑着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欣妃好笑地看着嬉笑的一双儿女，江后早逝，她明白这一双儿女于这深宫之中过得有多辛苦。

若不是陛下宠着太后护着，又哪里会有他们今日这般的至尊地位，只怕早已在这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深宫之中，没了身影。

轻笑着缓缓走到慕惟楚身边，伸手将沅馨艺从他怀里拽出，目光慈和，“公主不必拘泥于宫里的礼节。我是惟楚的姑姑，公主若是不介意便也随着惟楚叫我姑姑就是了。”

一袭淡紫色的宫妃正装，精致华丽的步摇，欣妃笑得倾城而绝世。

沅馨艺微微点了点头，倾国倾城的容脸上浮现一抹可疑的绯红，半晌，终是犹犹豫豫地开口喊了一声“姑姑”。

欣妃宽慰地笑了笑。

她膝下虽有子嗣，却并无女儿，如今有了这么一个可心的侄媳妇，也是甚好的一件事情。

可一旁静默着的慕惟楚对于欣妃这般霸占媳妇的做法似乎很是不满，伸手拽过沅馨艺便要往里走，“姑姑若是没有事情，我和艺儿便走了，上官还等着呢。”

沅馨艺无奈扶额，这家伙！

欣妃似乎对于他这样傲娇的表现早已习惯了，无奈地看了看慕惟楚，终是不再拉着沅馨艺闲话家常。

微微挥手，侍从便端着几个盘子上前，里面流光溢彩，耀眼而不可一世。

“我听闻前段日子你们出宫遇到了不少事情，今儿个还听陛下说起公主似乎心情不好。你又成日的不见踪影，我这不是怕你的媳妇跑了，回头来找我哭么？是以，特地找人寻了这些玩意儿，来替你博我侄媳妇一笑的。”

云淡风轻地说出这一番话，却让沅馨艺再度无语。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略带娇嗔地白了慕惟楚一眼，沅馨艺轻轻挣脱慕惟楚拉着的手，缓步走回欣妃身边，轻笑着搀着她的手臂，亲热地开口，“姑姑多虑了。我和慕哥哥虽是在宫外遇到了些不顺心的事情，但已然无碍。姑姑无需挂心。”

轻柔温和的声音，再度提起那些事情，她不复最初知道真相时的无助和凄冷，亦不复方才遇到罪魁祸首之时的忿恨怨怼，却似乎是真的释然了。

欣妃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眉眼间俱是笑意，“惟楚的性子，本宫很是清楚，公主日后只怕还要多担待一番。既然公主无碍，那么本宫也就不多留了，免得有人怨我。”

柔柔地笑着辞了沅馨艺，欣妃带着一众侍从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紫梧宫。

浅笑着目送欣妃离开，沅馨艺拉起慕惟楚便要往预先准备好的场地而去。却不料一抹黑影突然出现，神色凝重地拦在了他们面前。

低头一看，不是别人，正是自回宫之后便许久未见的云墨。

沅馨艺看到云墨这般凝重的神情，心中顿时暗叫不好。

歉意地抬头看了看慕惟楚，沅馨艺一改方才的嬉笑玩闹，神色凝重而冷然，“云墨，随本宫去书房。”

顿了顿，终是缓声开口，“慕哥哥，今日习武之事便就算了吧。本宫还有事情。”

而后头也不回地转身走远了。

看着沅馨艺一点点走远，云墨未作犹豫，抬腿便举步跟上。

慕惟楚望着沅馨艺离去的方向张了张嘴，却仍是什么也没有说出口，神色黯然地转身去了习武的地方。

总不能让上官一人在那里苦苦等着。

沅馨艺面色凝重地匆匆走回书房，她的心里此刻满满都是云墨方才那清透惨白的神色，哪里还顾得及慕惟楚此刻的心境。

见云墨踏入书房，沅馨艺一改早前的淡漠冷静，焦急地开口询问。

“怎么回事？虽是许了你宫内自由出入，可到底你从不曾这样失态过。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云墨闻言，蓦地单膝跪地，声色清寒孤寂，“主子，烟雨阁近日动作越发频繁，而墨云阁的消息更是连番泄露，多次打压烟雨阁的行动都被……”

话音未落，沅馨艺猛地欺身上前，“你说什么？”

行动被泄露，这意味什么？无非还是那两个字而已，这世间，她已然经历了太多次的背叛，所以她痛恨背叛。

而今，竟还有人如此不知死活，那么也就别怪她不手下留情了！

云墨见状，亦是想起了不久前云儿的事情，半晌没有开口说话。

片刻之后，沅馨艺强压着怒气，淡淡地瞥了眼依旧跪在地上的云墨，“怎么回事，你且给我仔细地说清楚！”冷若冰霜的语气，带着铺天盖地的怒气直直地砸向了静默不语的云墨。

云墨微微抬眸，低声开口，“按照主子的吩咐，为了早日解决烟雨阁这个麻烦，今日都在私底下悄悄地打压烟雨阁，原先也已然挑了它几条情报线了。可不知为何，这几次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我们损失惨重，甚至还牺牲了几个情报线……”

沅馨艺闻言，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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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沅馨艺面色阴沉，眸中是说不出的阴寒。

烟雨阁！

总有一日，她定要让他们把这一切如数奉还！

敛了敛心神，沅馨艺凝眸看向跪在地上的云墨。此刻的他眉目低垂，神色颓然，虽是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可沅馨艺却是深深的知道，他此刻必然也是不好受的。

缓缓起身，沅馨艺轻踱几步走到他身边，微微伸手将他从地上拉起，“墨云阁能有今日之规模，你已是不易。人，总难免有那么些看走眼的时候，便当是买个教训，日后多防范着些便是了。”

曾几何时，她也是那么单纯地相信所有人，相信每一个在她身边的人都一定会是真心为她的。可是，现代时的背叛，来到这个时代之后经历的种种都让她再也无法相信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许是沅馨艺平静地太过异常，又或许是这一次的事情同样给了云墨太大的冲击，紫梧宫在沅馨艺的这一番话之后，竟莫名地陷入了沉沉的静谧之中。

过了片刻，沅馨艺苦涩地勾了勾嘴角，那些原以为从此深埋心中的酸涩回忆，终究还是无法忘记。

淡淡地看了一眼一旁依旧静默地云墨，沅馨艺缓和了神色，柔声开口，“今日之事，便当是个教训，日后切记小心谨慎便是。你办事素来稳妥，本宫相信你定能将这些事情查出水落石出。墨云阁，素来没让我失望过。”

云墨闻言，低声应下。

接手墨云阁之后，他虽是以雷厉风行的手段将墨云阁做了一番整顿，但到底没舍得将早先加入的那些人彻查个清楚。毕竟……他们也曾为墨云阁出过力。

可是他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竟就是他的片面仁慈，毁了如今的一切计划。

烟雨阁，便是公主不除，他也定会竭力以付，让他们为今日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敛了敛心神，云墨收起一切的情绪和怨怼，又变回了那个绝情绝意，飘然出尘的墨云阁阁主。微微躬身，云墨低声开口，“主子放心，属下必然竭尽全力！”

沅馨艺看着此刻他认真而肃穆的神情，微微一笑，“有些时候，我倒宁愿你是那个始终没有正形的云墨，如今这般肃穆，还真是不太习惯。”

大概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云墨微微有些呆愣，片刻之后，竟也敛去了一身的肃穆之气，嬉笑着开口，“原来公主竟是喜欢这样的？那改日我定要去向驸马爷好好说道说道。”

沅馨艺轻笑着抬脚向他踹去，眉目间却是不复原先的沉重，浅笑着开口，“你这人就是半句也夸不得，不过是想让你放轻松些，倒是拿了鸡毛当令箭了。”

“主子的话从来都是金玉良言，属下岂有不从之礼？”云墨敛去一身锋华，俊秀的脸上皆是淡淡的笑意。

沅馨艺无奈翻了翻白眼，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淡笑着佯怒道，“赶紧滚去该干嘛干嘛！”

云墨失笑着摇头转身便走，沅馨艺倒也不拦着他。反正他素来这样惯了，她又不是真正的这个时代的人，何苦讲究那么些上下等级，累了自己，也累了他人！

抬眸看了看殿外明媚的阳光，沅馨艺轻轻勾了勾嘴角，抬步就往外走去。

许是不愿辜负这短暂而美好的暖暖午后，又或许是方才云墨的那一番耍宝，沅馨艺此刻不复早先的阴霾，却是难得地有了欣赏起这宫中各种景致的心情。

似乎还没好好看看这一世要生活的地方呢！

自打出现在这个世界，身边便埋伏着各种各样的危险和算计，逼得她一点点成长，一点点足够强大。

如今虽然说不上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够实现自己心底的愿望，但她相信终有一日会实现的！

寻了一处凉亭，沅馨艺恬然坐下，望着庭外依旧别致的景色，忍不住感叹，这帝王家果然是要什么有什么。

即便是在接近深秋的日子里，依旧能有如此这般精致的景色。

难得地，沅馨艺放空了一切，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鲜有的安静里，宁静而安心。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她所相信最相信的，永远都是这个给人无限启迪的大自然，虽然它无法言语，却总能在她最无助和心烦的时候，给她内心的平静。

就在沅馨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感受着这难得的安静和恬淡的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却是不合时宜地响起。

“皇姐还真是有闲情逸致，竟孤身一人在这里欣赏着快颓然的景色。”淡淡地话语里却是浓浓地敌意。

淡淡地瞥了眼缓步走来的沅齐柯，沅馨艺微微皱眉，还真是狭路相逢呢。

沅齐柯见沅馨艺不为所动，眸中渐渐升起杀意。

当初若不是她的横加干涉，他又如何会落得被打入天牢的境地？

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周边，见沅馨艺周围并没有任何人，沅齐柯眸色微敛，嘴角却是淡淡勾起的弧度。

很好，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会放弃？

先前母妃功败垂成，被她侥幸逃过一劫，如今他定不会心慈手软，再给她任何的机会。

微微凝聚真气，沅齐柯浅浅笑了笑，“皇姐出宫数日，弟弟倒也甚是挂心，如今皇姐平安归来，自是要和皇姐好好叙叙。”说着，挥手屏退了跟着的一众侍从，淡笑着走到沅馨艺身边。

沅馨艺微微敛眸，静静地看着沅齐柯一步步接近，却是半点儿没有动作。

沅齐柯虽是疑虑，但思及她不会武功，沅齐柯便再无顾忌，眸光狠戾，举手就要向沅馨艺打去。

微微凝眸，沅馨艺冲着身后轻喊一声，“暗！”

暗闻声出现，身形轻移，不过须臾，沅齐柯的身形便已经被丢出了亭子外头。

沅馨艺对于这一系列的变化似乎恍若未闻，待暗走回她的身边，却是低低地笑着开口，“原以为回宫之后便不需你的出现，如今看来，既有这般不知好歹之人，只怕还得时时刻刻将你带在身边才好。”

清冷淡然的声音，却让沅齐柯当时便惊在了原地。

暗！

皇室暗卫中武艺最高之人！

竟会随时候在沅馨艺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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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父亲之心何以言明

沅齐柯再顾不得原先想要将沅馨艺置之死地的念头，忍着疼痛，从地上爬起，惊讶地看着亭中依旧淡然稳坐的沅馨艺，冷然开口，“暗是你的暗卫？”

无视沅齐柯此时几乎要将她吞灭滔天怒气，沅馨艺淡淡地点了点头。

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却已是轻握剑柄，随时准备利剑出鞘，护卫亭中这个淡然而坐的女子。

却不料沅齐鑫只是冷冽地将手中凝聚地真气狠狠挥向一旁的花坛，而后拂袖而去。

沅馨艺未作一语，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看着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暗，沅馨艺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想不到素来风轻云淡地暗卫之主，暗竟也有今日这样紧张的时候。”

微微仰起的脸，流光溢彩的眼眸中带着浅浅的笑意，顾盼生辉。

暗微微有些窘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沅馨艺的手，暗微微垂眸，“保护公主乃属下职责，自是应当谨慎些。”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暗清楚和惠公主素来不注重这些所谓宫廷礼仪，但君是君，臣始终是臣，如此越矩的事情，还是……避着些。

见他这番模样，沅馨艺也失了逗他的心思，淡淡地挥手屏退了暗。

独自一人坐在这孤寂的凉亭之中，沅馨艺忽然觉得莫名的悲凉和孤独。

前世看那些宫廷的小说，她总觉得那“吃人不吐骨头”的形容未免太过言过其实。可如今，亲身置于这后宫之中，她才真正体会到那句“高处不胜寒”的凄楚。

谁说拥有一切便能永世安好，如今这般从来不是她想要的。

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沅馨艺倦怠地趴在了石桌之上。许是因为真的倦极了，又或者是因为暗的暗中守护，沅馨艺竟是安心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的时候，沅馨艺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已然回到了紫梧宫，自己的寝殿里。

微微张了张嘴，却发现此刻的嗓子黯哑无比，竟连话都说不出了。

刚想起身下床，房门却被轻轻推开，沅齐鑫便探头探脑地出现在了门口。

沅馨艺眸光轻和，轻笑着向他招手。

沅齐鑫见状，嬉笑着跑到床前扑进她的怀里，开口的语气中竟是淡淡的担忧，“皇姐今日竟如此不小心，竟在后花园中睡了过去。若不是慕哥哥不放心去找你，只怕以暗的性格，今夜是要你二人一站一坐的睡在那后花园中了。”

小大人似的口气，让沅馨艺轻笑不止，这孩子，虽是十岁左右的年纪，却总会时不时的露出这般小大人的模样。

看着沅齐鑫粘着她时乖巧的样子，沅馨艺忽然不知道是该欣慰于他的乖巧，还是该悲哀于他这般的过于早熟。

轻轻抬手抚了抚他的发顶，沅馨艺哑着声音开口，“鑫儿，今日是皇姐不对，皇姐让鑫儿担心了。”

柔和的眸光，浅浅的笑意，再不复先前那个满身戾气的和惠公主。

面对如此温柔的沅馨艺，沅齐鑫却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皇姐，我不是小孩子了！再过几日，父皇便要下旨册封我为太子了。”

沅馨艺闻言，猛地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沅齐鑫“什么！？”

虽是心底早已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可当心底的猜测化为现实的时候，却仍是止不住的惊讶。

她早前便已经知道，当真正的较量展开，立太子是势必要发生的事情。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切竟是这么快……

轻轻抚了抚他的发顶，沅馨艺黯然沉默。

立太子意味着什么她很清楚。

素来朝堂之上，这储君之位便为人所惦记，而那个登上储君之位的人，更是极易成为朝堂之上，后宫之中的众矢之的。

而这也意味着沅齐鑫真正无忧无虑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够了。

眉目低垂，往日灿烂生辉的眸子里黯然失色。

片刻之后，她轻轻捧起沅齐鑫的脸，眸子里是对着他时，鲜有的认真肃穆。

“鑫儿，你可知道，这册封太子意味着什么？而你又将面对什么？”身居高位，素来都是众矢之的，而他，不过只是一个将将十岁的孩童，她又如何舍得让他面对这一切。

面对沅馨艺此时的凝重肃穆，沅齐鑫平静地点了点头，眸子里亦不复早前对着她时的稚气未脱，满满的皆是少有的成熟和稳重。

他轻轻地从床榻之上下来，沅齐鑫面色凝重，“皇姐放心，既然答应了父皇，鑫儿便已然明白自己身上所担负的是什么。皇姐莫要忘了，鑫儿亦是长在这后宫深院之中的。”

他淡然稳重的口气，却让沅馨艺的心里没来由的苦涩。

这些日子以来，见惯了他一向稚气的撒娇，却忘了他从来都是这后宫之中，不可忽视的一个。他的身份，乃至他的身世，都注定了他无法安然的一世。

轻轻掀开被子下床，沅馨艺轻轻将他抱进怀里，柔和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皇姐明白，这生在皇家的无可奈何。鑫儿既然已然决定，那么皇姐便帮你到底！”

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心疼，让殿门外想要推门而入的嘉睿帝微微有些愣神。

自打他此生挚爱的那个女子去后，他便没有一日不再想着如何护他的一双儿女周全。他是这世界最尊荣的父亲，拥有着无上的权力和地位，就如所有的父亲一样，想要将这世间最美好的一切，甚至是那个最至高无上的位子也一并留给他们。

因为同样身在皇家的他更是亲身明白，若是没有那个位置，他的这一双儿女，怕是此生无法安宁。

可他也明白要想坐稳那个位置，他的这一双儿女便要尝尽这世间常人所不能尝的苦痛，方能登上那人上之人的位置。就像沅齐鑫说的，他们这一世长在这深宫之中，便注定了他们肩上的责任。

他会心疼，可却不得不狠下心去逼着他们成长，因为唯有他们足够强大，才能在他离开之后，护得自己周全。

轻叹一声，嘉睿帝终究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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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嘉睿帝推门进入的时候，便看到紧紧抱着的兄妹二人，亦如那年，他们的母亲离开，他们在灵堂前的模样。

心里没来由地一紧，却到底还是敛了心神，举步向他们走去。面色平静，步履沉稳，依旧是那个朝堂之上杀伐决断雷厉风行的嘉睿帝。

沅馨艺在嘉睿帝推门进来的那一刻便已然全身戒备，隔墙有耳的道理她素来很清楚。但却在看清来人之后，倏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若是刚才那一番话被有心之人听去，只怕一切还未开始，便是一场轩然大波。

轻轻松开了沅齐鑫，沅馨艺缓步上前便要行礼。嘉睿帝轻笑着拦住她，“艺儿如今虽是越发成熟稳重，却也是越来越拘谨了。当真还是习惯原先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和惠呢。”

随意感慨的一句话，却让沅馨艺陷入了静默。

是啊，原来那个沅馨艺早已经在容妃痛下杀手的时候，便已然香消玉殒。

如今这个和惠，不过是一缕残魂，自异世而来。所为一切不过是替那个真正的沅馨艺，也替她自己守护所珍惜的一切而已。

可到底，人变了，记忆也便随之改变了。前世今生所经历的一切，承受的所有，又如何让她再有往日那般天不怕地不怕的狂傲。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蓦然而至的静默让整个寝殿都陷入沉沉的寂静之中，安静地让人有些十足无措。

沅馨艺眉目低垂，遮去了心底的那一抹黯然，静静地立在殿内。

嘉睿帝以为她是想起了这些日子所经历的种种磨难，心有所感，才会露出这般伤感的表情。

轻轻伸手拍了拍她，嘉睿帝敛了锋华，柔声开口，“无论前路如何，坚持下去必然就能有你想要的收获。艺儿，皇家无奈，可也未有你变得足够强大，才能护佑你想护之人。”低沉稳重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又带着一抹心疼，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动容。

顿了顿，似是思及什么，嘉睿帝复又沉声开口，“立太子的诏书不日就会下了，到时候朕还会连带着将你一并封赏。不为别的，只为他日你们兄妹二人能够在这后宫争斗之中安然登上那无比尊荣的地位，享一世之安好，便足够了。但一切仍还需你们自己努力，方能保自己顺遂安好。”

凝重的神色，低沉的声音，明明是一个父亲的殷殷希望，此刻却如同千斤重的巨石一般压在沅馨艺的身上。

这一世，她想要守护那些给予她温暖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真正做到。

眸色微敛，沅馨艺淡淡地点了点头，低哑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疲惫，“女儿知道日后该怎么做，请父皇放心。”

既然曾经允诺，她便一定会全力以赴。

轻叹一声，嘉睿帝微微点头，轻轻抚了抚二人的发顶，举步向殿外走去。

望着嘉睿帝渐渐走远的身影，沅馨艺静默不语，站在那里始终未动。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他们，终究还是无法置身事外。

沅齐鑫乖巧地站在一旁看着始终静默的沅馨艺，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与他年龄极其不符合的成熟与深思。

虽然他年纪尚小，可毕竟是这皇家之人，他皇姐承受的这一切，他其实一直都懂。

无论是早先的骄纵跋扈，还是如今这般的步步为谋处处惊心，她承受的，经历的，都已然太多太多。

所以他选择了这一条路，选择了为那个九重宝座而战。不为别的，只为他日能以他自己的力量，还他皇姐一个真真正正的安好宁静。

三日之后，嘉睿帝于当日朝堂之上颁布了一道旨意，正式册封小皇子沅齐鑫为太子，而其亲姐和惠公主，册封为和惠长公主，负责照顾以及教导太子等诸项事宜。

此番旨意一出，朝堂哗然，后宫震惊。

和惠公主和小殿下沅齐鑫素来得嘉睿帝宠爱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但却没人想到这一道立太子的旨意竟然会来得那么快。

小殿下如今满打满算也就是十岁的样子，一个十岁的孩童加上一个将将及笄的和惠公主，真的能应付这朝堂内外的风波么？

何况，那和惠公主素来骄纵蛮横，皇帝就不怕公主教出一个暴君来么？

朝堂之上，众说纷纭。

可就在所有人皆在为这事而震惊不已的时候，唯有一人却是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

容息一脸淡然地看着焦躁不安，来回走动的容嫔，须臾之后，终是忍不住轻轻嗤笑出声。

“姑姑何必如此激动？不过一个十岁顽童，又能掀起什么风浪？何况我们……”

话未说完，殿外便匆匆跑进一个侍卫，猛地单膝跪地，“主子，烟雨阁出事了！”

容息猛地一惊，倏地从座位上站起，半句话不说便往外走去。

烟雨阁出事！

很好！好得很！

这厢才将将被封为长公主，那边便已经不动声色地对着烟雨阁下手。当真是好得很！

容嫔见容息此刻满脸阴霾，心中亦是一紧。

烟雨阁之事，她虽素来不插手，但也多少知道如今皇家控制的墨云阁与烟雨阁势如水火，两不相容。

此时只怕是那墨云阁之人要借此来替他们这二人稳固地位了吧。

猛地拽住容息的衣袖，容嫔焦躁地吼道，“你不是说不过是个十岁的孩童么？如今又是怎么回事？”

容息不耐，甩手便举步离开。

烟雨阁虽是他们用来掣肘墨云阁的工具，但却是实实在在有着它的效用，所以如今它还不能有事！

飞身而起，容息亦再顾不得什么，只想着尽快去解决此次烟雨阁的危机。

但到底，墨云阁这厢筹谋多时，沅馨艺又如何能让此次计划失败。

早早地派了暗卫守在容息出宫的必经之路，甚至不惜出动了暗卫之主暗，硬生生将容息拦在了那九重高墙之内。

而等到容息挣脱一切回到烟雨阁时，却已然为时已晚。

尽管他竭力挽回，却到底仍是让烟雨阁大大受创。至少，此番对峙之后的烟雨阁已不会是墨云阁的对手了，至少明面儿上如此。

容息怒火中烧，眸光狠戾地望着那紫梧宫的方向，面色阴寒，几欲杀人。

沅馨艺，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血债血偿！要那墨云阁为今日之烟雨阁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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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你有我

可是他却也忘了，他的手上也曾沾满了墨云阁之人的鲜血。他想要沅馨艺血债血偿，沅馨艺又何尝不想要他偿命？

是以，在那一日墨云阁的出动之后，沅馨艺便没有给他留足反击的机会，而是竭尽全力给了他最致命的一击。

次日，沅馨艺以太子长姐，和惠长公主的身份正式进入朝堂，而她进入朝堂的第一件事情，便是请旨彻查烟雨阁之事。

而这也意味着，烟雨阁之事不单单是江湖之事，而是正式上升为了朝堂的事情。

容息立于朝臣一侧，双拳紧握，眸中是深深的恨意。

沅馨艺这么做，无非是将他彻底逼上了绝路，也将烟雨阁逼上了必死之路。遭受了重创的烟雨阁的势力，如何能与朝廷的大军相抗衡！

刚刚想站出来反对，却被右上角一个冷厉眼神给阻了回去。

双拳紧紧握住两侧的衣襟，容息不甘地放弃了站出来阻止的念头，可眸中却仍残留着暴风雪卷过的痕迹。

沅馨艺不着痕迹地看着朝堂之上这二人的互动，嘴角微勾。

她倒是要看看，这般的沉重打击，能让他们安然稳坐到何时！

微微眯了眯眼，沅馨艺淡然而立。

她庆幸这个世界没有那些熟知的朝代里那样的重男轻女，她才能亲眼见着那些背叛她，伤害她的人一点点为他们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一次上朝，沅馨艺便以其雷厉风行的手段，让朝臣惊讶。他们第一次发现，那个印象中骄横跋扈的和惠公主，竟有着这样深的筹谋算计。

似乎……都低估她了。

一时间，朝堂之上，众人思绪万千。

而沅馨艺却无视众人变幻莫测的心绪，静静地站在那个独属于她的位置之上。

在沅齐鑫真真正正能够担起大梁之前，她会亲自替他扫除那一点点的障碍！

下朝之后，沅馨艺眸色微敛，却是片刻未留，转身便跟在嘉睿帝身后离开了议事殿。

出殿之后，沅馨艺便屏退了一干侍从，独留上官梓淳一人随侍在侧，缓步向紫梧宫踱去，拖地长裙划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悄悄地打破了这深秋的寂静。

偏头看了看一路上几次欲言又止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终是轻笑出声，“上官今日是怎么了？竟也这般的扭扭捏捏？”

柔和的目光，轻缓的声音，与今日朝堂之上那个杀伐决断的和惠长公主判若两人，一时间竟让上官梓淳产生了恍若隔世的感觉。

微微敛了敛心神，上官梓淳轻声开口，清透的脸上虽然仍是处变不惊的神色，可眸底的那一抹忧虑却到底泄露了他的不安和愧疚。

“公主如今这般出手，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之上，是不是太过……何况，上官家族一事虽说与烟雨阁有关，可到底……”

话还未说完，却听见沅馨艺冷哼一声，眸光凌厉地瞥了他一眼，“本宫做这些，不单是为了查出当年真相。本宫所做一切最有本宫的主张，何时起竟要你们来做主？”

冷厉的语气，冰寒若霜的眸光，陡然转变的神色让上官梓淳眸色微闪，他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确然不该去过问这些。

可是，每每看到她眸底那淡淡的悲凉时候，他总会隐隐地升起一抹心疼。

这一切，本不是她该承受的！

微微福了福身，上官梓淳黯哑开口，“属下越僭了，还望公主恕罪。”而后便安静地退了回去。

看着被冷冽态度给逼回去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眸色微微一暗。不是不想告诉他们，而是有些事情，她一个人承受便已经足够了。

敛了眸色，沅馨艺低头向前走去。

未多时，两人便走回了紫梧宫的门口，还未等上官梓淳开口，沅馨艺便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熟悉的胸膛，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没来由地，沅馨艺伸手紧紧抱住了他，久久未曾松手。

看到如此这番不对劲的沅馨艺，慕惟楚也未曾多说什么，只是蓦地将她打横抱起，直直便往寝殿走去，眼里是发自内心的抹不去的担忧。

不过片刻，慕惟楚便抱着沅馨艺到了寝殿，抬脚踢上了寝殿的门，慕惟楚温柔地将她放在床上，轻轻抱着她，柔和地拍着她的后背，“艺儿，怎么了？可是朝堂之后有人找你麻烦了？”

焦急而担忧的声音让沅馨艺再也控制不住，扑在了慕惟楚的怀里，“慕哥哥，我不过只是想护我所想护之人，可为何却是这么难？”

流光溢彩的眼眸中不复昔日的光辉，却是满满的晦暗和灰色。

慕惟楚心疼地轻轻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劝道，“你已然做了很多，也已然做得够好，不必如此苛求自己。”

沅馨艺闻言，泪眼婆娑地自他怀里抬头，眸中却仍是挥不去的黯然，许是因为哭得太过用力，此刻清丽嗓子微微有些嘶哑，“我也曾以为，我可以做得足够好，甚至可以母后，替父皇永远地护着鑫儿，可到底我也有心力憔悴的时候。”

轻轻替她顺着气，慕惟楚轻笑一声，轻柔地打了她的额头一下，“傻瓜，你若累了，有我在，我会替你一起守护你想要守护的一切。可你若再哭，可就要变丑了，那到时便也就只有我一人要你了。”

轻柔地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水，慕惟楚眸光一片温暖。

沅馨艺闻言，轻笑着捶他，“几时起你竟也是这般的花言巧语了。我竟不知你如此能说这般好听却不中用的情话。”

见她不再哭泣，慕惟楚心中一松，便也有了同她玩笑的心情，“你若喜欢，以后时时说给你听便是了。”

沅馨艺失笑着拿起枕头便要砸向他。

慕惟楚无奈摇头，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你可知方才真是将我吓坏了。你素来有分寸，从未像今日那样的异常。我若再不逗你，你岂不是要这么紧皱眉头，永远不笑？”

低低的语气却带着令人心安的味道，沅馨艺浅笑着再度回抱住他，眸中的晦暗渐渐被那一抹阳光替代，巧笑盈盈的容颜却是怎么也无法忽略的光芒。

听着房内的笑声，上官梓淳悄然隐去身形离开了紫梧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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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置身险地，亲身犯险

半个月之后，太后依兰殿的后花园，一金一紫两个身影缓缓二动，却是说不出的雍容华贵。。天气渐寒，深秋的后花园，也带着些许萧索的气息，沉寂得让人有些压抑。

沅馨艺一袭拖地长裙，伴着太后江沅琳缓步走在这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上，步摇轻晃发出的清脆声响为这寂静的秋日增添了一丝响动，却仍是抹不去这祖孙二人眉眼间的……凝重。

半个月前，沅馨艺正式携太子沅齐鑫进入朝堂，以其不同往日的雷厉风行震慑了一干群臣，却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而沅馨艺对于烟雨阁的彻查，也是让如今的局势越加复杂，群臣上谏的奏折更是接二连三地送到了嘉睿帝的御案之前。

轻叹一声，太后低声开口，沧桑的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无奈和担忧，“艺儿，自你接手墨云阁之后，便素来谨慎行事，可此番你却是这般大张旗鼓地暴露自己，可知是将自己，也将你祖父一手建立的墨云阁置于危险之中？”

太后所指的便是半个月前沅馨艺将烟雨阁之事公然置于朝堂，并于下朝之后令驸马慕惟楚为首，带一众御林军亲自封了烟雨阁在京城的据地的事情。

沅馨艺闻言，浅浅地笑了笑，而后如往常一般摇着江沅琳的胳膊轻笑道，“祖母，您就放心吧。再说了孙儿这么做也是有理由的嘛~~”

刻意拖长的尾音，带着些许撒娇的意味，让江沅琳低笑出声。

这丫头，永远都有办法将她弄得哑口无言。

笑着戳了戳沅馨艺的额头，江沅琳笑骂道，“什么理由，说出来倒是让哀家听听。什么理由竟能如此说服人，连带着你父皇，慕惟楚还有鑫儿这些个人都帮着你，竟没有一个人拦住你的！”

见江沅琳方才还一脸凝重的脸上绽开了笑意，沅馨艺轻笑着依偎在江沅琳的身上，“就知道祖母最好啦！”

江沅琳失笑，轻轻推开她，“别卖关子，倒是把你理由说出来说服了哀家才是。”

饱经风霜的脸上虽是冰寒无温，可那双满含疼爱的双眸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宠溺。

见江沅琳如此坚持，沅馨艺只得无奈地放弃了蒙混过关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将她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一一都招供了。

原来，自烟雨阁与墨云阁正式再度对峙之时起，沅馨艺便已经命云墨着手准备真正的反击。早先那些损失，不过是沅馨艺为了让烟雨阁掉以轻心，暴露出其置于墨云阁的一众奸细而刻意为之。

为的，便是真正地肃清墨云阁的内部力量，还墨云阁真真正正的上下齐心。

是以半个多月前，云墨便借以当时的任务之后墨云阁的惨痛损失为由，对墨云阁内部进行了彻彻底底地肃清，将烟雨阁埋在墨云阁之中的奸细一一挑出。

这才有了立太子那日，烟雨阁的重创。

而在那之后，云墨在沅馨艺的示意之下，更是加大了对烟雨阁的赶尽杀绝，为的便是让烟雨阁从此消失，也为了逼出某一个人……

只可惜，那个人却像是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

所以，才会有了后来朝堂之上沅馨艺的争锋相对。

但沅馨艺怎么也没有想到，即便是这样，那个人却仍是能如泰山那般稳坐朝堂，半点儿没有焦灼的心态。

是以，在这个半月的时间里，沅馨艺不仅派出了慕惟楚作为彻查烟雨阁的钦差，更是于嘉睿帝那处求得一个旨意，为的便是他日亲自去向那人讨回这一笔债！

淡淡的花香阵阵，沅馨艺轻描淡写地说完了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却让江沅琳的眉头越发紧皱了。

半晌，她颤颤巍巍地指着沅馨艺怒骂道，“你这丫头，做事胆大心细便是算了，可如今这么做，可知即便是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对烟雨阁如此步步紧逼，就不怕那背后之人不顾生死，绝地反击？若是他反了，你又该如何替你父皇收拾这残局？让你父皇这些年的苦心经营又该如何？”

沅馨艺无奈扶额，就知道要免不了一顿骂了。当初她父皇知道这些事情的时候，也是将她足足瞪了半日，连声说了她好几句“你这丫头胆子忒大！”才缓了过来。

她承认此番行事是过于冒险了些，且若是一着不慎，便会后果不堪设想。但，现代时便于商场上雷厉风行心思缜密的她，又如何会这些事情发生？商人最讲利益，又如何会让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发生呢？

不过是他们不知道而已……

轻笑着攀上江沅琳的胳膊，如儿时撒娇一般腻着她，清丽的声音带着一丝娇柔的嗔颠，“祖母放心啦，这不是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嘛！”

江沅琳无奈而疼爱地轻轻替她理着两鬓凌乱的碎发，半晌才终是无可奈何地开口道，“你说如何便是如何，回头出了事情，莫要来找我哭才是。”

沅馨艺嬉笑着点头，眸中虽是笑意盈盈，可眸底却是一片深深的晦涩。

无论如何，她都会坚持下去，为自己也为他们！

轻轻搀着江沅琳，祖孙二人谈笑着继续向前而去。

路的尽头，却是一个俏丽身影静静而立，拦住了她们二人的去路。

待看清来人，沅馨艺的眉头却是为不可察地皱了皱。

又是她！

可来人却是半点儿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倒是巧笑嫣嫣地向着二人浅浅行礼，而后就如沅馨艺一样轻轻缠上江沅琳的胳膊，轻声撒娇道，“祖母，蕊儿这些日子忙着果断时日的婚礼未来向祖母请安，还请祖母不要怪我啊！”

江沅琳闻言，淡淡地笑了笑，“蕊儿这就要嫁人了，可不能再轻易耍公主脾气了，可要好好待你夫君，待你的公婆。”

顿了顿，笑着看向沅馨艺，虽是嫌弃的话语，眸底却是一片柔和的光芒，“可别像你皇姐一样，虽是堪比男子的睿智，却是鲜有女孩子柔和的一面。”

沅馨艺愣然，这是在嫌弃她么……

愤愤地撇开头不去看她们，沅馨艺无语地朝着天空翻了一个白眼。

可沅馨蕊的下一句话却是让沅馨艺无语问苍天。还未等沅馨艺回过头去反驳，便听见沅馨蕊娇滴滴的声音带着些许不可察的妒意，“皇姐素来任性来去，自然不可同我们比。蕊儿可是自愧不如呢。”

任性来去？

怕是恣意妄为更合适吧！

冷冽地转过头去，虽是浅浅的笑意，可眸底却是冰寒一片，“不知今日妹妹来此，可还有什么事情？若是无事，那么本宫今日同祖母还有要事，怕是无暇同妹妹如此闲话家常呢。”沅馨艺淡淡开口。

沅馨蕊闻言，却也并不恼怒，反倒是袅袅娜娜地再度行了个礼，巧笑盈盈地开口，“蕊儿今日来，便是想请祖母和皇姐到时能去观礼，也好陪蕊儿一起见证这一世的幸福。毕竟，祖母也曾是江家人，而皇姐亦是蕊儿未来夫君的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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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

沅馨艺闻言，冷冽地勾了勾嘴角，顿了顿，轻笑着开口，“这妹妹的终身大事，亦是我那表弟的喜事，本宫又怎会不去呢？何况，祖母也是江家子孙，江家的孩子有喜，她又岂会不去？”

淡淡的两句话，却将这事与与沅馨蕊的关系撇得一干二净，便是沅馨蕊想要辩驳，却也无话可说。

江沅琳只是微微抬头看了看，却也是半句话没说。

这个孙女素来与她不亲，容妃行事也素来为她不喜，若不是江家子孙，她是不会亲自前去。如此说来，沅馨艺的那番话倒也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沅馨蕊清秀的容颜在和惠长公主的这一番话之后，瞬间变了颜色。

她没有想到，沅馨艺说的话竟会是这样的直接，竟将最基本的客气，都彻底丢弃不用。

不过确然，如今的沅馨艺位及长公主，甚至还有了进入朝堂的权力，而她自己，却不过是为了大喜而封的婼璃公主而已。

论身份论地位，她是全然比不上她这个长姐的。

微微敛了敛眸色，沅馨蕊浅笑着开口，本就秀丽脱俗的容颜配上此时精致的妆容，将沅馨蕊衬托的愈发国色天香。

只是，她眸中的不甘和开口时的黯然，到底还是泄露了她彼时的不愿。

“长姐说得是，蕊儿倒是将这一层关系给忘了。那么蕊儿便同夫君一道，期待祖母和姐姐的到来了。”巧笑盈盈的话语和眸底隐隐暗藏的恨意，却让此刻的沅馨艺格外的堵心。

她忽然有种欲望，想要将这宫里所有人伪善的面目统统撕裂，也让世人看看这些父慈子孝背后的肮脏。

可到底，她还不能这么做。

当初她向她父皇请旨赐婚，将沅馨蕊赐婚给她的表弟，江家的次子为的也是将沅馨蕊置于自己的眼皮底下，让她绝了对慕惟楚的心思。

而如今，于私于公，她暂时都不能将江家拖下水。

微微柔和了眸光，沅馨艺淡然地看了看一旁似乎始终是看好戏状态的太后江沅琳，轻轻笑道，“妹妹多虑了，本宫自然会去。不过祖母去不去，这还得问她老人家自己的意思了，对吧，祖母？”

没大没小的模样让江沅琳忍不住想要敲上她的脑袋。

不过……为了自己的母仪形象，还是……

敛了神色，淡淡地瞥了眼沅馨蕊，“艺儿说得很是有理，如今蕊儿和江府次子，江寒成婚，作为姑奶奶，哀家自然是要去的。”

而后无奈地偏头提醒沅馨艺，“你这丫头，不是说惟楚自宫外给你带了新鲜的玩意儿，要让哀家一道见识见识么？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这深秋的天气，可是冻人的很。”

不复方才的淡然冷冽，江沅琳对着沅馨艺时，眸中才是一个祖母看待小辈时该有的温和和溺爱。

沅馨艺闻言，俏皮地冲着江沅琳吐了吐舌头，而后轻轻挽上她的胳膊，复又向着紫梧宫走去。

沅馨蕊淡淡地看着这二人祖孙情深的模样，心中却已是满腔恨意。

她也是沅氏的子孙，可是为什么她所受到的待遇却和沅馨艺这般的天差地别！若是因为江府，那么作为三府之一的容府也未曾差到哪里去！

袖中纤细的玉手紧紧握拳，便是尖尖的指甲刺进肉里，也是丝毫未知。此时的沅馨蕊只是单纯地想着，若是没有沅馨艺的存在，或许和惠长公主的身份便是她的，而慕惟楚便也会是她的驸马！

沅馨艺，总有一天，我要你将这一切都还给我！

无视身后随从对于她手上时不时滴出的鲜血的惊呼，沅馨蕊拂袖而去。

可她却没有看到，在她转身离去之后，两双带笑的眉眼，和一人微微皱起的眉头。

沅馨艺无奈地摊手看了看一旁眉头紧锁的慕惟楚，低笑着调侃某人，“原来某人的金桃花还是没有被斩断啊，这可要怎么办才好呢？”

江沅琳闻言，轻笑出声，却是不置一词，独自一人领了侍从往依兰殿走去，将这大片的空间留给了这一对你侬我侬的璧人。

沅馨艺无语地看着这个越老却越是孩子心性的祖母，极其无奈地翻了翻白眼。抬步就想跟上，却被慕惟楚一把拉进了怀里。

凝眸看他，却发现他此时脸色却也是少有的晦涩。

原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那句玩笑话而又不幸当了真，刚想开口，却不料他低沉喑哑的声音却是轻轻地响起在她的耳边。

低低拂过的声音，如同羽毛轻轻而过，弄得沅馨艺微微有些忍不住想笑。可他的话，却又如千斤之重的大石一般，沉沉地压在了她的心上。

“艺儿，无论那是金桃花还是烂桃花，我都无所谓。我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斩断。可是，我不想再经历一次，你摔落假山时的疼痛。那种淡漠疏离的悲凉，我此生不想再有第二次。”

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让沅馨艺再度想起出来这个时代时，她和他的种种。

如今想来，那时候的他该是何其的痛苦。相爱之人明明就在眼前，却是相逢不相识的悲哀。

轻轻回抱住他，沅馨艺柔声安慰，“不会了。那时候的我，年少无知，太过没有放人之心。如今，有云墨，有暗在，我不会再出任何事情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从慕惟楚怀里抬头，凝重地看着他，“说起云墨，他不是协助你办事么？这些时日好像都未曾见到他，烟雨阁的事情你们处理地如何了？”

那日下朝，沅馨艺除了将烟雨阁之事交予慕惟楚处理，还在暗中嘱咐了云墨继续在私下里给烟雨阁施加打击，直到逼出那个人为止。

慕惟楚低叹一声，轻轻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无奈而又担忧地开口，“烟雨阁在你此番双管齐下的方式下，早已没有了与你抗衡的能力。但只怕，你这般将他们逼上绝路，婼璃公主成婚之时终归是不会平静了。”

他从来未曾这般乱过分寸，可到底到了她这里，便是什么都再顾不得了，所想皆只是她安好便好。

可她此番上朝，雷厉风行的手段将烟雨阁彻底置于绝境，而且，他总觉得她似乎还在借助着什么力量，对烟雨阁进行着打压。

这般的绝情绝意，若是他们企图绝地反击，她会是第一个被伤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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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遇刺（一）

细长的眉微微蹙起，眸底是深深的担忧。

沅馨艺轻叹一声，将头埋进他怀里，“可是慕哥哥，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若不这么做，他日烟雨阁必会为我，为鑫儿带来更不可估量的危险，你明白么？”

所以，她必须将烟雨阁置之死地，也必须逼出那背后的他们。

轻轻从他怀里挣脱，沅馨艺缓步走在鹅卵石铺成的道路上，深秋微微拂过的凉风夹杂着些许刺骨的寒意，让沅馨艺莫名的有些悲凉。

她又何曾想将事情走到今日这一步？

许久之后，她淡笑着转身，不达眼底地笑意让慕惟楚看得更是心疼不已。那一抹微笑之中的无奈和辛酸大概也就只有她自己明白了。

“慕哥哥，几日之后的婚宴你就同我一起，去看看那场面如何？看看未来我们的婚礼是否会比他们的更加壮观？”

淡然而冷静的话语，却在这深秋的凉风之中更显悲叹。

喟叹一声，慕惟楚几步上前握住她冰寒的双手，语气无奈而宠溺，“有这心思想这些，还不如快些回去，免得还未去观礼呢，便已然病倒了。”

沅馨艺闻言，轻轻莞尔，顺从地由着他拽着自己往宫里走去。

三日之后，无论有怎样的不平静，她都会竭力护住自己，为他，也为那些在乎自己的人！

沅馨艺低垂着眉眼由着慕惟楚将她拉进依兰殿。

抬眸便看到江沅琳似笑非笑的眉眼，眸中似乎隐隐还有一些欣慰。

刚想寻个地方坐下，却听见江沅琳浅笑着开口，“艺儿啊，你说你这父皇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倒是让那两个孩子抢了先呢？哀家倒是比较想看你这丫头早日成婚来着。”

一个踉跄，沅馨艺险些便直接扑到在地。

这什么跟什么！有这么急着将她嫁出去的么！

将将借着慕惟楚伸来的手站稳，江沅琳的下一句话却更是让沅馨艺和慕惟楚二人哭笑不得，什么叫他们先成婚了，那他们的孩子便比他们高了个辈分？

这还没成婚呢，便想到了孩子？

愤愤地盯着江沅琳看了半晌，沅馨艺最终还是无奈投降。都说老小孩老小孩，她如今算是愈发体会到了。

无视江沅琳继续地玩笑话，沅馨艺微微拧眉，撑着手在茶几上愣愣地想了半日，而后却是突然拍了拍手。

而后便看到暗自暗中走出，单膝跪在了沅馨艺的跟前，“主子，有何吩咐？”一如往日的恭谨，暗低声开口。

许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沅馨艺敛去了方才所有的玩笑心思，凝神瞥了瞥依兰殿众人，而后冷然开口，“三日之后的二公主婚宴，你便近身负责太后安全。若是出半点儿差错，本宫必当唯你是问！”

不复往日的随和亲切，此刻的沅馨艺周身冰寒刺骨，眸中更是阴寒一片。

暗垂首应下，而后在沅馨艺的示意之下，便又隐去身形，归于暗处了。

看着此时神色凝重的沅馨艺，慕惟楚觉得自己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总觉得那一日势必会发生什么让他毫无准备的事情。

可是他却又无法确切说出这种感觉到底是因为什么。

但他知道沅馨艺此时这样的安排，为的便是在婚宴那一日即便发生什么他们所无法预料到的时期，她也能尽全力护佑她想护之人。

江沅琳似乎也猜到了沅馨艺这么一番动作的原因，虽是未说什么，可眸底的欣慰与感动却仍是毫无保留地泄露出了她内心真实的情感。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一日竟会发生那样意料之外的事情！

几日之后的两府婚宴，嘉睿帝协同此时的容嫔，以父母高堂的身份前往三王子府替他见证这头一次的纳妃，也算是弥补了他昔日在那牢中吃的苦头。

而太后江沅琳并着和惠长公主沅馨艺则代替了皇帝携了太子沅齐鑫前往江府观礼。

许是因为近来发生了太多令人压抑的事情，是以两府的婚宴皆办得极为隆重，引得京城百姓争相围观。

可谁也没有想到，在这隆重的婚礼背后，竟也隐藏着汹涌地肃杀之气。

京城街道的一隅，本该身着喜庆服饰在三王子府道贺的容息，却是一脸肃杀之气地候在街角，等待着和惠长公主轿辇的出现。

他不会亲自动手，可他却要亲眼看着她，在他面前死去，为他所有失去的一切付出代价！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此时沅馨艺的谋略。

他能想到的事情，沅馨艺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烟雨阁和墨云阁的纠葛早已不单是两个江湖组织之间的恩恩怨怨，而是早已成为了维护皇权的争斗。

所以在烟雨阁众人手持利剑出现在车辇之前的时候，与车辇之后也出现了同样的手持利剑的墨云阁众人。

云墨一身黑衣，肃然而立，周身冷冽地杀气让烟雨阁众人微微有些愣神。

沅馨艺嘴角微勾，这才是真真正正的云墨嘛！

双臂环抱，沅馨艺淡然靠在慕惟楚怀里，面带笑意地看着云墨干净利落地将烟雨阁众人收拾地彻彻底底。

容息满脸怒气地站在街角看着车辇前发生的一切。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是一次摔落假山竟让昔日那个毫无心机的和惠公主变得如此善于谋略！

眸色微沉，容息嘴角微微勾起，向着身后低声开口，“该你了。”

而后便看到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倏地身形轻移，须臾便到了车辇之前，直直便挑开了车驾的帘子，直直向着车驾里的人刺去。

慕惟楚一惊，陡然转身将沅馨艺和沅齐鑫护在身后，而沅馨艺也几乎在那一刻唤出了暗处的暗。

看着那熟悉的身形，沅馨艺眸色微敛，心中却是隐隐地不安。

这个人……

敛了心神，沅馨艺看着窗外打作一团的两人，冷声喝道，“慕哥哥，挑了他的黑巾！”

话音一落，来人手中的剑竟是一顿，而这也给了慕惟楚一个机会，趁机便挑走了他的黑巾。

黑巾掉落，露出的却是一张清秀的脸，熟悉的眉眼让沅馨艺和慕惟楚都是一愣。

怎么会是她！

颜轻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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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遇刺（二）

怎么会是她？

沅馨艺和慕惟楚皆是一愣，而这一愣却也给了颜轻伊一个真正刺杀沅馨艺的机会。

等到慕惟楚反应过来，却已然为时已晚。

就在沅馨艺闭着眼再一次等待着利剑刺破皮肤的时候，颜轻伊却被另一个熟悉的身影给挡了下来。

“上官！”沅馨艺和慕惟楚几乎是同时喊出了他的名字。

上官梓淳未作停留，身形翻飞，利剑出鞘，丝毫未带有任何的私人情感。

颜轻伊在上官梓淳出现的那一刻眸中便闪过一丝讶然。她明明……给他用了安神散的，他竟然就这样醒了过来！

眸中微痛，颜轻伊剑花纷飞，敛去满身悲凉，和上官梓淳打在了一处。

云墨和慕惟楚见沅馨艺暂时无事，便又纷纷集中精神对付再度出现的烟雨阁的一干刺客。

直到刺客一个个被云墨和慕惟楚击败，上官梓淳和颜轻伊却依旧还在对峙。

担忧地望了望打作一团的二人，沅馨艺一次次欲言又止。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让颜轻伊那个事事以上官梓淳为重，甚至为他不惜背叛烟雨阁的女子竟然再一次站在了上官梓淳的对立面。

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可却又无法具体的说出来。

心中正为此纠结不已的时候，街角一片有序而又嘈杂的脚步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终于，救兵来了……

烟雨阁众人见到此番情形，估摸着也都知道再无法得手了，便开始纷纷撤退。

看着渐渐消失的行刺队伍，沅馨艺轻轻吐了一口气，蓦地跌坐在了马车里。

回头却马车里惊魂未定的太后和尽管努力强装镇定却仍是小脸刷白的沅齐鑫，沅馨艺瞬时怒火中烧。

她虽然猜到了会有这么一幕，却没有想到如今的烟雨阁竟然会如此不顾一切。

很好！

如今看来，她倒是低估了那个人的决心！

既然如此，对于烟雨阁，她又何必留任何的余地。

冷冷地看着带队而来的将官，沅馨艺冰寒无温地声音响起，虽然不大，却也已然让那将官打了个寒颤。

“今日本是婼璃公主和三王子的喜事，竟然当街发生这样的事情，若是无法给本宫一个交代，那么你们的脑袋便给本宫准备搬家吧！”

那将官闻言，蓦地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公主恕罪，臣等也未曾想到这些刺客竟会如此明目张胆地拦截车辇，刺杀殿下！臣定全力以赴，给公主一个满意地交代！”

沅馨艺不想过多地纠结于能不能给她交代这件事情上，她这么做所为的都是能够让烟雨阁越发陷入万劫不复之地，为他昔日所做的一切付出该有的代价！

可是……

想到那个方才悄然离去的身影，沅馨艺的眸中有些落寞。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最后的最后，他们竟然还是因为她而站在了对立面。

微微偏头看向同慕惟楚一起站在一侧的上官梓淳，沅馨艺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不是不想说，而是她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的言语来安慰他。被恋人背叛的滋味她也曾深深地体会过。

罢了，一切的一切总会有真相大白的时候。那么便将这一切都留到那个时候吧。

静静地敛了一切的思绪，沅馨艺抬眸看了看依旧坐在马车内的太后同鑫儿，心想着有些事情到底还是瞒不住了。

经过此战，墨云阁真正的身份便也已然亮了出来。只怕自明日之后，江湖之上，便无人不知墨云阁效力于皇室，效力于和惠长公主了。

而这，只怕又会生出无数的是非来。

她忽然觉得容息此番所作所为，为的不是真正要她性命，若是要她性命，他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来行刺她。

何况，以上官梓淳和颜轻伊的情谊，他大约也知道颜轻伊的行刺是不会成功的。

那么，剩下的便也就是那一个原因了，那就是将墨云阁真正效力的主子暴露于天下，让众人皆知，让江湖皆晓！

很好！

果然也是一个善于筹谋的角色！

只是，有些事情，只怕是不会让他如愿的！

她虽然不知道容息是如何接手了那烟雨阁的，也更不知道他到底是为了什么而如此处处同她作对。但有一点，烟雨阁能有其昔日繁华，必然不可能只有容息一人之力便可以办到。

所以，只要等她找出了容息就是雨默，而烟雨阁背后真正效力的是容家时，她便要让他们为如今发生的一切陪葬！

微微勾起嘴角，沅馨艺轻轻挪动几步，悄然便挪到了太后江沅琳的身边。

淡淡地抬眸看了看一脸谄媚的沅馨艺，江沅琳头也没抬地飘然出声，“丫头，这是想要你祖父那一道圣旨了吧？”

沅馨艺无语，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啊……

“嘿嘿”轻笑了两声，沅馨艺笑嘻嘻地点了点头，“祖母，你真是太聪明了！”

还未等沅馨艺继续，沅齐鑫略显无奈而嫌弃的话语便从马车的另外一端轻飘飘地飘到了沅馨艺的耳里，“皇姐，不是祖母聪明，而是你的脸上就是摆明了四个字‘有求于人’，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想祖母说的应该不会错了。”

沅馨艺佯怒地瞥了眼沅齐鑫，而后垮着脸，委委屈屈地开口，“你也看到啦，刚刚那些个烟雨阁的人来势汹汹，若不是早就安排了云墨，你我今日估计就危险了。”

江沅琳失笑，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哀家虽然也早知道这个，却不料你已然安排的如此周密。不过还有一事，你是怎么知道容息便是烟雨阁阁主的？”

沅馨艺俏皮地眨了眨眼，许久才慢悠悠吐出两个字，“秘密~”

江沅琳无语扶额，这丫头！

罢了罢了，秘密便是秘密吧。总归会有揭晓的时候，她好生等着便是了。

浅笑着点了点头，江沅琳笑得慈祥而宠溺。

见这么一个大麻烦有了着落，沅馨艺心中顿时一松。刚想开口吩咐队伍重新启程，队伍后面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高喊声，“陛下有旨，请太后娘娘偕同公主、太子殿下即刻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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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步步紧逼

一纸圣谕，将还未到达江府的太后，连同一道同行的和惠长公主并当朝太子殿下都给请回了宫里。

不为别的，只为刚刚发生的那惊心动魄的行刺。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有人如此不顾王法，于青天白日行刺当朝身份最为尊贵的三人，这让嘉睿帝如何能够安坐喜堂，不闻不问？

而如此震惊朝野的事情，又如何能让群臣安坐，再坦然面对此时的两府婚事？

是以，匆匆结束了两府的喜事，嘉睿帝便紧急将群臣于议事殿商议此事。

沅馨艺匆匆回到宫里，将将才从马车上下来，却已然有侍从上前，恭谨地引着她往议事殿而去。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不动声色地和太后江沅琳对视了一眼，而后两人便分道扬镳，各自去了各自该去的地方。

淡紫色拖地长裙迆地，绝色的容颜在精致的妆容映衬下越发倾城遗世，沅馨艺轻轻握着沅齐鑫的小手，一步一步带着他向议事殿走去。

素来流光溢彩，顾盼生辉的眸中不复早先的熠熠生辉，满目皆是晦暗的深沉。

慕惟楚和上官梓淳静静地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眼中亦是少有的凝重。今日之事，虽在意料之中，却从未想过会是如今这番景象。

想到方才发生的一切，上官梓淳的眸中闪过一丝为不可察的……落寞。

她到底还是做出了选择。

眉目低垂，遮住了满目的凄凉，上官梓淳敛神随着沅馨艺一步步向议事殿走去。

及至议事殿，沅馨艺亦是敛了心神，面色冰寒地走了进去。

只是在看到大臣之中站着的那个人时，眼里方闪过一丝恨意。

既是他如此大手笔地行刺，那么她也必然要还他一份大礼！

牵着沅齐鑫的手缓步走到殿前，沅馨艺落落大方地微微屈身，“儿臣参见父皇。”

嘉睿帝见他们安然归来，方才还面若冰霜的脸色终于微微有了缓和。浅浅地点了点头，嘉睿帝冷然开口，“和惠辛苦了。此番也算是历劫归来了，可知今日之事是何人所为？”

还未等沅馨艺开口回话，沅齐鑫却已然自动地挣脱了沅馨艺握着他的手，几步就像高位上的嘉睿帝跑去。

快走几步扑进嘉睿帝的怀里，沅齐鑫稚嫩而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在大殿，“父皇，儿臣还以为再也见不到父皇了。刚刚若不是慕哥哥和上官哥哥，儿臣怕是真的回不来了。”

沅齐鑫嘤嘤低泣的话语让原本容色微微缓和的嘉睿帝再一次面若寒霜，他轻轻将怀里的沅齐鑫交给一旁的侍从，眸光冷冽地扫了眼底下的群臣，冷声开口，“众位爱卿，谁来给朕一个说法！光天化日，天子脚下，朕的太子和公主，还有朕的母后竟就这样遇刺！堂堂京城治安，你们就是这么管的么！”

不怒而威的声音带着汹涌地怒气，将群臣震慑的半句话不敢言语。

沅馨艺淡淡地瞥了眼殿外，估摸着时间大概差不多了，微微勾了勾嘴角，淡淡地和慕惟楚交换了视线。

慕惟楚了然，不动声色地颔首，轻挪几步上前，单膝跪地，“陛下明鉴，今日微臣陪同公主前去江府却不幸遇刺，微臣因与烟雨阁之人多有接触，故而识得这路上所遇刺客皆为烟雨阁之人！”

不轻不重的一番话，却在朝堂之上引起轩然大波。

烟雨阁竟然狂妄到如此境地，竟敢于王子公主大喜之日，刺杀当今圣上最为重视的三人！

一时间，群臣情绪愤慨，纷纷谏言要求嘉睿帝严惩烟雨阁之人，并且要把那烟雨阁背后之人揪出来绳之以法。

但也有官员分不清局势，许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竟在此时此刻将在入宫路上听说的墨云阁的行径一一上达天听。

沅馨艺和嘉睿帝皆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眉目清冷地看着底下一干人的议论纷纷，未作一丝评论。

就在一众朝臣把握不准嘉睿帝此时心里的想法的时候，殿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尖锐的通报声，“太后驾到！”

群臣皆是一愣，忘记了前一秒还在进行着的争论，都抬头向殿门口望去。

只见太后江沅琳着一身凤袍，精致步摇随着她沉稳而缓慢的步伐轻轻碰撞，发出清脆而悦耳的声音。她柳眉微蹙，面色淡然，眸中却是隐隐地透露着一丝怒气。

大沅虽是历代便有公主亦或是皇后参政的事例，但这位太后娘娘自打先皇去世，如今的圣上登基之后，便再未曾出现在朝堂之上。

而现在……

这时，才有心细的朝臣注意到太后江沅琳手上拿着的一卷明黄。

先前还为沅馨艺担忧不已的以江府为首的一众朝臣在见到这一幕之后，却是纷纷松了一口气。而容息等主张沅馨艺解散墨云阁的一众朝臣，虽是不知道这圣旨之上的内容，却倒也是隐隐有些期待。

期待太后的这一次出山，为的就是让沅馨艺解散墨云阁！

只是，他们又如何能想到，这墨云阁本就是先皇所创，留有旨意给历代嫡长公主，又怎会遂了他们的愿呢？

是以，当江沅琳略显苍老却依旧铿锵有力的声音读出这一份圣旨的时候，朝堂之上，竟是一片吸气声。

只怕他们谁也没有想到，这墨云阁和烟雨阁之间，竟是这样的来历！

方才还信誓旦旦主张着沅馨艺手下所存在的墨云阁如何如何不合理的群臣，顿时便就没了气势。

见达到了效果，江沅琳微微一笑，将圣旨合上，随手递给了一旁静静站着的沅馨艺。

而后，敛了笑意，眸光深沉而冰寒地扫了一眼底下站着的群臣，“哀家今日同和惠公主一道出宫，却不料遇此大难，若不是墨云阁之人鼎力相互，只怕此刻哀家祖孙三人早已横尸街头！哀家此番前来，不过只是想提醒一番众位大臣，你们之中有的已是几朝元老，切莫失了自己的心！”

不温不火的声音，却是让底下的朝臣神色各异。

沅馨艺望着眼前毅然挺立的江沅琳，心中却是忍不住的感慨。

到底是曾经有过的后宫之主，一国之母，便是祖父已逝多年，却仍是余威犹在。她忽然有些庆幸，这一世她没有穿越成如沅馨蕊那样的身份，而是成了她祖母最疼爱的孙女。

江沅琳无奈地瞥了眼这种情形之下却仍然能够出神的沅馨艺，轻轻咳了一声，“馨艺，墨云阁如何，便也交给你了。哀家已然年纪大了，以后就要靠着你自己了。”沅馨艺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她的话。

江沅琳见沅馨艺不再走神，微微一笑，举步便向殿外走去。

伴着江沅琳缓缓离开的步子，殿内响起一阵响亮的恭谨声。虽然神色不一，但到底还都是顾忌着江沅琳的身份，皆是低头垂首恭敬地目送她离开。

而就在江沅琳走出议事殿的那一刻，沅馨艺蓦地收敛了神色，面色冰寒地扫了一眼底下孑然独立的某个人，嘴角微勾，眼中却是说不出的冰冷彻骨。

这一次，我倒要看看你能忍到几时！

蓦地转身跪地，沅馨艺一改昔日朝堂之上的肃杀冷漠，竟带着一丝小女儿的哭腔，“父皇明鉴，望父皇还儿臣一个公道，还儿臣一份宁静！”

嘉睿帝看着她满目委屈的模样，心中微微一紧，他虽然知道这丫头八成又是在算计着谁，但到底很少看到她今日这般模样，到底还是忍不住的心疼。

缓缓弯身将她扶起，嘉睿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眸光慈爱而宠溺，“父皇知道你今日受委屈了，就让惟楚替你讨回公道可好？”

群臣愕然，于朝堂之上素来杀伐决断，冰寒彻骨的嘉睿帝竟会在今日这样的情景之下，如此这般低声地安慰和惠公主？

可见，和惠公主沅馨艺所受宠的程度确实大大超出了他们的想要。

本以为沅馨艺会是满心欢喜的应下嘉睿帝的这一个提议，毕竟，慕惟楚是她许了婚约，两小无猜的未婚夫婿，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她的心腹，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心腹去完成更为妥帖。

却不料，她只是撇了撇嘴，而后眸光定定地看向殿内的一隅，片刻之后，却是浅笑着走向那人。

“慕哥哥今日为护我，已然太过疲惫，本宫又如何舍得让他再次奔波。听闻容息公子亦是文武双全，对于江湖之事，颇有了解，不知这个重任交给你，可合适？容大公子？”

沅馨艺缓步走到容息身边站定，微微眯眼，神色莫测地看着他。

容息眉目低垂，平静如水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的波动，“若是公主信任容息，容息定当全力以赴！”低沉而喑哑的声音，一如往日的恬淡，让沅馨艺察觉不出他任何的不妥。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转身走回殿中，微微屈膝，神色淡然地看向嘉睿帝，“父皇，既然容息公子同意，那便请父皇成全了儿臣的一番心意，将调查烟雨阁之事交由容大人处理吧？也好让慕哥哥好生歇息一番。”

沅馨艺面色平静，眼底是浅浅的笑意，一如寻常百姓家担忧自己未婚夫婿的闺中儿女，半丝也看不出昔日的雷霆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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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逼他抉择

慕惟楚只是淡淡地笑着，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沅馨艺巧笑盈盈的模样，宠溺而又无奈。

这丫头，最近倒是将他当做挡箭牌用地愈发顺手了。

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是由着随心所欲。

她想让他休息一阵，那么他便随她心意，好好休息就是了。她要如何做，他，支持便是。

容息静静地站在群臣之中看着彼此心意相通的二人，虽是面无表情的冷淡，可微微紧握在侧的双拳却到底还是泄露了他的心绪。

好一个一箭双雕！

和惠公主沅馨艺，他还当真小看她了！

刚想要抬腿走至中央去辞了这一份差事，眸光却再一次触及到那一抹凌厉的目光。无奈地，将将才要伸出去的腿又缩了回来。

他虽然不甘于这样的局面，但既然他拦住了自己，那么就一定是想好了对策了。他相信那个人时不会骗他的！

是以，嘉睿帝正式命令他接替慕惟楚彻查烟雨阁之事的时候，容息并没有多说什么，反倒是极为诚恳地应下了这一个差事。

见容息应下了，沅馨艺的嘴角微微勾了勾，眸光中是一抹意欲不明的笑意。

很好，无论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至少他答应了。

那么接下来的路，可不是由着他想如何，便能如何的了！她倒要看看此番他是大义灭亲，还是狐狸露出尾巴！

眼眸微敛，沅馨艺恭谨地立于朝堂一侧，直至此次廷议结束，都未作半点儿评论，安静地仿佛方才那件事情与她没有半点儿关系。

廷议结束，群臣纷纷散去，慕惟楚却并没有同别人一样离开，而是静静地随着沅馨艺去了紫梧宫。

紫梧宫中，上官梓淳不知何时已然回来，正独自一人在练武的地方练着剑。尽管他已然竭力克制心中的那一份悲凉，可到底瞒不过沅馨艺，瞒不过慕惟楚。

轻叹一口气，沅馨艺悄然和慕惟楚对视了一眼，伸手接过慕惟楚递过来的剑，沅馨艺未作迟疑，便加入了舞剑的行列。

见沅馨艺突然插入，上官梓淳微微有些呆愣，手上的动作也微微有了停顿，“公主……”

沅馨艺轻笑一声，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未曾停顿，“这些日子，上官已然教了本宫不少，今日就让你这师傅来考验考验我这徒弟吧。”

看着沅馨艺巧笑盈盈的容颜，上官梓淳微微一叹，却是反手将剑插回了剑鞘，不再动作。沅馨艺见他不愿比剑，气馁地瞥了眼一旁静静立着看好戏的慕惟楚，而后挫败地收起剑，站回到慕惟楚身边不再言语。

微微勾了勾嘴角，上官梓淳终是轻叹一声，缓步走到他们二人跟前，喟叹一声，“有劳公主和惟楚担心了。我没事。”

淡然的表情，似乎真的像个没事人一样，可唯有他眼底的落寞清晰地泄露出他的伤感。

被最爱的人一次次背叛，那会是何其的痛苦。

忽然想起了什么，沅馨艺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仍是咽了下去。

没有把握的事情，若是说出来了，岂不是给了无谓的希望？若这希望是真的，那便还好，可若是最后的最后，这个希望终究化为泡沫，又该让他如何承受？

犹豫再三，沅馨艺轻轻笑了笑，“既然你没事，那便好。左不过这事情对我们的冲击也很大，是以本宫和慕哥哥都有些担心你，所以来看看你而已。”说着，拉起慕惟楚的胳膊就往外走去。

慕惟楚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沅馨艺这样坚持的神色，也猜到了她估计有什么话要对他说，是以终究还是没说什么，随着沅馨艺的步伐出了练武的地方。

看着沅馨艺和慕惟楚渐渐走远的背影，上官梓淳低垂了眼帘，半晌没有动弹。

片刻之后，他却陡然睁开眼睑，冷冷地望着习武场的一角，眸中更是冷若冰霜，“出来吧，躲着又有能如何？”

话音才落，颜轻伊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上官梓淳的视线之内。

面色清透，眉目低垂，却是说不出的落寞和悲凉。

上官梓淳冷冽地看着她，只是静静地等着她走近，半句话未说，拔剑便向她刺去。

原以为她会同白日里一样与他拔剑相向，却不料她不过是静静地站着，任由着他的剑抵到她的眉梢，却是半点儿也没有还击。

上官梓淳气结，随手丢了手中的剑，背对着她，目光清然冷冽。

颜轻伊伸了伸手想要去抱他，可是在看到他此刻这副默然的神情之后，却又顿时撤回了手。

犹豫了片刻，她张了张嘴，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便悄然再度消失在了渐暗的天色里。

上官梓淳伸手想要挽留，却到底还是放弃了。

她为了所谓的烟雨阁，甚至不惜同自己拔剑相向，又如何会再为了自己留下来呢？

神色颓然地捡起地上的剑，再度舞剑的上官梓淳出招招招狠戾，步步杀机。

虽然……他没有对手。仿佛只有这样，他才能褪去心中的烦闷，忘却那被背弃的伤痛。

罢了，她既是如此选择，那么他和她，便是此生不复相见！

可他却不知，往后的漫漫岁月里，他会因为这一番的决定而……半世悲凉。

唯恐刺痛上官梓淳的心伤，沅馨艺匆匆拉着慕惟楚就离开了习武场，却到底还是错过了上官梓淳和颜轻伊对峙的这一幕。

可若是她看到了，只怕会更加坚定先前心中的想法。

自打颜轻伊莫名出现在行刺的地方开始，沅馨艺就总觉得似乎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可她却又无法清楚地说出那个不对劲在哪里。

慕惟楚看着她一路上纠结地都快打结的小脸，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艺儿，你这表情是怎么了？都快可以把我的手指给绑住了。”

轻轻的一句玩笑话，却是惹得沅馨艺肃穆而视。

慕惟楚对上她此刻严肃的神情，心中陡然一紧，便也收了玩笑的神情，刚想开口，却听到她低低的犹豫的声音，“慕哥哥，我总觉得颜轻伊这件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她和上官自宫外回来便一直好好的，怎么会突然之间就变成这样了？”

慕惟楚轻叹一声，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我知道你心有不忍，可或许打一开始你便不该全了他们的情意。如今圣旨摆在那里，他们便是成了敌人，却也还是要奉旨成婚的。”

不轻不重的话语，却让沅馨艺越发愧疚，她当初不过是想给那个像极了沐风的男子在这个时代能够有一个很好的结局。可谁承想，竟会是这样的境地！

或许真的是应了那一句话吧，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的所谓好心，到底还是害了他们。

喟叹一声，沅馨艺将自己深深埋进慕惟楚的怀里，许久都未曾抬头。

她忽然觉得此生也好，前世也好，她都未曾真正的恨过谁，怨过谁。可是这一次，她是真的恨了，恨容息的决绝和狠戾，恨他如此这般毁了一对璧人的相依相守。

敛去了满目的悲凉和无奈，沅馨艺目光冰寒地自慕惟楚怀里抬头，看着皇宫之外，容府的方向，淡淡地开口，“慕哥哥，你说此刻容息该是在做什么？是想尽一切方法抱住烟雨阁的人，还是为了继续掩藏而交出烟雨阁的人？”

似笑非笑的弯了弯嘴角，慕惟楚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顶，“你今日这般的棋局，委实是在逼他做出选择。若是他选择保全烟雨阁，那么你或者皇上大可以治他一个办事不力。而若他选择全力办事，就意味着他将失去烟雨阁这一个势力，那么到时候，无论你什么时候想要动他或者是容嫔娘娘了，你都少了不少的阻力。”

沅馨艺闻言，轻轻扑进慕惟楚怀里，轻笑着戳他，“果然还是慕哥哥最最最了解我啦，不过他大概也知道我这个想法吧。”

如此明显的意图，若是他堂堂烟雨阁阁主还看不出来，那么他也太让她高看了。

慕惟楚静静地看着此刻眸底精光闪现的沅馨艺，宠溺而无奈。

她既然想这么做，那么他便于一旁护着她就是了。反正断断不能让容家的人，让烟雨阁的人再伤她半分。

可是……

若是他日慕府也有人与容息一样，他还能……如今日这样的坚定么？

思及这些，慕惟楚如鹰的眼眸里不复方才的温柔缱绻，却是满目的凄凉和悲叹。

若是真有那一日……

沅馨艺自慕惟楚怀里抬眸的时候，便看到慕惟楚愣愣出神的样子，心下好奇，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慕哥哥！想什么呢？”

慕惟楚这才敛了神色，浅笑着摇了摇头，揽着她静静地站在紫梧宫的正殿门前，看着夕阳一点点落下，他忽然有种期待，期待时光就此停留，而他们便是这样的……一世长安。

可到底，这不过是他的一种期待而已。

如今的这般局势，又如何能让他们尽享这样的温柔缱绻呢！

还未待沅馨艺和慕惟楚和各自的沉思中回神，一个侍从便匆匆从宫门处急急跑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他们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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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议事殿前

沅馨艺微蹙着眉，看着这个突然间匆匆跑来的侍从，心中隐隐泛起不安的感觉。

果然，还未等沅馨艺开口询问，那侍从便匆忙单膝跪地，颤颤巍巍地开口，“不知怎么回事，那烟雨阁的人竟劫持了婼璃公主，带着她进了皇宫！如今正与陛下的人对峙在议事殿前！”

沅馨艺闻言，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慕惟楚。

沅馨蕊被烟雨阁的人劫持？

她是容息的表妹！

沅馨艺微微有些诧异，但却又很快镇定了下来。

容息会这么做，其实一点儿也不出人意料。相反地，他这样的做法倒是很清楚地告诉了沅馨艺他的选择。

既然他已经做出了选择，那么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俏皮地对着慕惟楚眨了眨眼，沅馨艺并没有任何的举动。

侍从见和惠公主如此的反应，不免有些着急，毕竟是皇上让他来请人的，而若他无法顺利地将人请到议事殿，若是婼璃公主出了什么事情，陛下不会怪罪和惠公主，却必然会降罪到他的头上。

张了张嘴，但却又是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皇上他自然是无法得罪的，可是这和惠长公主素来也是宫里数一数二的人物，得罪了她，只怕也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犹豫来犹豫去，那侍从仍是战战兢兢地跪在那里，静候着和惠公主的下一步动作。

慕惟楚瞥了眼一旁瑟瑟发抖的侍从，又无奈地看了看兀自陷入沉思的沅馨艺，轻轻戳了戳她，“先别想了。你若再不去，不单是你那婼璃妹妹要出事，只怕眼前这个侍从先得让你给吓死不可。”

沅馨艺这才从沉思中回神，低头淡淡地瞥了眼依旧跪着的侍从，未作一言，拉着慕惟楚便往议事殿走去。

侍从感激地看了眼慕惟楚，慌忙起身跟上。

议事殿外，一个修长的身影带着熟悉的银质面具傲然立于庭院之中，沅馨蕊瑟瑟发抖地被他控制于胸前，白皙的脖子上赫然地出现了一道刺眼的血痕。

容嫔站在嘉睿帝身侧，神色紧张哀婉，似乎一眨眼沅馨蕊便会从此消失一般，紧紧地盯着院子中央，在看到沅馨艺出现之后，眸中更是露出几欲吃人的表情，愤愤地盯着沅馨艺。

而嘉睿帝身后的一众群臣在看到沅馨艺出现之后，却是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无暇顾及他们此刻的异样，沅馨艺匆匆走到大殿门口，看着那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心中的却是不安愈发的……强烈。

她总觉得以容息步步为谋，处处算计她的性格，不可能如此简单的就全了她打垮烟雨阁的期许。她总觉得，一定还有什么事情是她所没有想到的！

匆匆往前几步走到嘉睿帝身旁，沅馨艺柳眉紧蹙。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昔日见过的烟雨阁阁主，那眼神分明是冷冽而冰寒，可是今日所见的他，眸中却是淡淡地哀伤和决绝。

刚想开口，却听见场中之人凄寒无温的声音，带着决裂的狠意，响起在深秋蔚蓝的天空下。

“和惠长公主，今日本阁主亲自现身，为昔日烟雨阁所做之事给一个交代，不知公主是否满意？”

熟悉的声音，虽是经过了刻意的掩饰，可沅馨艺却仍是清晰地听出了这声音真正的主人。

眸色一泠，沅馨艺诧异地看向那人，眸光中不复先前的冷冽凌厉，却是满满的悲伤。

怎么会这样！

低声冲着随着她而来的慕惟楚低语了几句，而后冷然地抬眸看向此时的雨默。

沅馨艺敛去所有情绪，微微勾了勾嘴角，“烟雨阁阁主亲自降临，本宫自然不胜欣喜。不过，阁主如此这般绑着本宫的妹妹，却又何来交代一言呢？不若这样，你先放了本宫的妹妹，本宫亲自过去同你好好叙叙，如何？”

“艺儿，万万不可！”沅馨艺话音才落，嘉睿帝冷声喝道。

他可以不在乎沅馨蕊的生死，却不得不在乎沅馨艺的平安。不为别的，只为他曾经答应过那个他最爱的女子，一定会护他们姐弟安好。

目光紧张地盯着沅馨艺，嘉睿帝却没有看到在他这一句话之后，容嫔和沅馨蕊陡然灰暗的神色。

沅馨艺淡淡地回眸看了一眼眸光担忧的嘉睿帝，又不动声色地看了看容嫔和婼璃两人，浅浅地勾了勾嘴角。不大的声音却带着一个女子少有的淡然和镇定。

“父皇切勿担忧。妹妹不若我这般经得起吓，所以还是让她早些回到娘亲身边，也好安了容嫔娘娘的心。”

平静而镇定的语气，让在场那些原本不赞同她亦或是不看好她的群臣纷纷惊讶不已。

他们原以为，和惠公主不过只是一场玩笑，参与朝政也不过是她一时的兴起。却不料，她竟有这般堪比七尺男儿的气魄，一时间，场上竟是议论纷纷。

冷冷地扫了一眼七嘴八舌的群臣，沅馨艺步子未停，淡然地走向场中。

雨默微眯着眼，静静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貌似镇定的神情却终究被他微微颤抖地手泄露了情绪。

他也不想……

重重一把推开怀里的沅馨蕊，雨默拔剑刺向沅馨艺。

沅馨艺淡淡勾了勾嘴角，随手拔出一旁侍从的剑，亦是举剑迎上。

她庆幸这些日子到底没有荒废了上官的一片苦心。虽说不是上乘的武艺，却到底还是有了自保的能力。

两剑相交，剑花纷飞，一紫一黑两道身影上下翻飞，身形翩飞。

剑光火石间，乱了谁的眼，又迷了谁的情？

到底还是初学者，与习武多年的雨默相比，沅馨艺到底还是差了些。

片刻之后，紫色身影翩然掉落，就如坠落人间的折翼天使。就在众人以为和惠公主这回必然蒙难的时候，一道玄色身影陡然出现，身形轻移将她带入了一旁安然的地带。

神色凝重地敲了敲她的额头，慕惟楚心惊不已，“寻了个借口将我支走，就是想着这般吓我？”冷冷地将她置于地上站稳，慕惟楚面若冰霜，冷冷地放开了她。

沅馨艺巧笑盈盈，伸手便要去拽他，却听见嘉睿帝冷冽凌厉的声音带着铺天盖地的怒气，席卷了议事殿的每一个角落。

“放箭！”

沅馨艺愕然，慌忙便想要站出去拦住他们。

可到底，还是晚了一步。

“不要……”沅馨艺眼睁睁地看着利箭刺进雨默的身体，霎时泪流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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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偷梁换柱

就在沅馨艺颓然跌坐地上之时，一个黑色身影陡然闪过，带着中箭的雨默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身形之快，让众人瞠目结舌。

看着雨默被带走，沅馨艺的眸中复又升起一抹希望的神色，但愿最后的最后不会是那个无可奈何的结局……

借着慕惟楚伸来的手轻轻站起，沅馨艺整了整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襟，面色肃杀冰寒，缓步走回到嘉睿帝的身边，微微躬身，“儿臣让父皇受惊了，请父皇责罚。”

嘉睿帝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她，又神色莫测地看了看她身后跟来的慕惟楚，半晌未曾说话。

其余人可能并未发现方才的不对劲，可他是一国之主，素来习惯了审视周遭的环境，保持时时的戒备，是以他清楚地看到了慕惟楚在沅馨艺一番低语之后的离开，和沅馨艺后来的一系列不对劲。

片刻之后，嘉睿帝终是什么也没说，轻叹一声，无可奈何地伸手扶起她，“你这丫头，不过才学武这么些日子，竟也变得如此争强好胜，何时能和你妹妹一样文静而不闯祸，朕便是才是真的放心了。”

似笑非笑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嘉睿帝宠溺而怜爱地笑了笑。

还未等一旁的沅馨艺开口，容息却已是淡然上前，微微躬身，“微臣愿带人找出那逆贼，还皇城，还陛下一片安宁！”微微勾起的嘴角，虽是依旧平淡如水的神色，可在沅馨艺的眼里却是格外的讽刺。

她一直在想为何容息今日会如此反常的应下当初的那一道旨意，亲自奉旨查办烟雨阁。如今，见到了那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她才算是真真正正地明白了！

他的确是准备放弃烟雨阁，可却从未放弃给她以沉重打击！

让颜轻伊女扮男装，带上烟雨阁阁主素来惯用的银质面具，加上可以修饰的声音，对于从来没有见过烟雨阁阁主的宫中众人来说，却是一个偷梁换柱的好方法。

可对于她来说，无论颜轻伊做这些是出于什么，但到底她都会顾忌上官梓淳的心绪！而这便是他反击的机会！

若是她心软放了颜轻伊，那么她将将于朝中立起的威望便将顷刻间化为乌有，而若她狠下心以假乱真，那么她将永远无法坦然地面对上官梓淳！

很好！

好一个偷梁换柱！

若不是颜轻伊那眸中让她疑惑的神色，若不是那刻意修饰以后却仍是轻细的声音让沅馨艺起疑，那么此刻的颜轻伊便早已是箭下亡魂！

眉目低垂，沅馨艺敛去所有的情绪，淡淡地看着容息，“容息容大人考虑地倒是周全。彼时此刻受了伤，大约也走不远，大人若是此刻去追，约莫便也能替本宫解除了这个心头大患。”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笑得无温而淡然。

话音才落，嘉睿帝不怒而威的声音便响起在耳侧，“艺儿和惟楚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至于刺客一事，朕已经交由容卿，容卿只管放手去查便是。”说罢，冷然转身走回了议事殿。

群臣见嘉睿帝已经发话，便也都纷纷行礼离开了议事殿。

沅馨艺无奈地朝着慕惟楚吐了吐舌头，小心翼翼地随着嘉睿帝进了议事殿。

方才那一招拖延时间着实用地太过惊险，此时怕是少不了要被一顿骂了。

可怜兮兮地看着同样一脸冷淡地随着嘉睿帝走进议事殿的慕惟楚，却发现那人此刻竟也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脸色瞬间垮了下来，这回好像的确是……

还未等她为自己悲叹完，却已然不偏不倚地装进了突然转身的嘉睿帝的怀里。

抬头无辜地看了看满脸怒气的嘉睿帝，沅馨艺可怜巴巴地开口，“父皇……”

嘉睿帝冷哼一声，松开她转身往高位上走去。

片刻之后，终于半带愠怒地开口，“和惠啊和惠！你如今胆子倒是越发大了啊？这才学艺几日，便也敢跟着烟雨阁那样的高手过招？想要拖延时间就只有这么一招么？往日的精明算计都去哪里了？”

许是近来出地状况太多，嘉睿帝此刻心有余悸，出口的话难免就重了些。

沅馨艺闻言，微微一愣，片刻之后终于再也忍不出失声哭出。

“我也不想啊！可是紫梧宫离这里这么远，我又没法很快通知上官，我能做的也就只有这样啦！云墨不在身边，暗又被我调去保护祖母和鑫儿了，我能怎么办嘛！父皇你居然凶我！”

凄凄凉凉的哭声让嘉睿帝和慕惟楚皆是一愣，他们想过事情的原因，都以为她是一时手痒便想着要上去过招。却不料她竟已然考虑颇多，甚至做出了应对的策略。

微微一愣，嘉睿帝伸手就想去安慰她，却被沅馨艺赌气似地打开了。

“父皇……你居然……为了……这个……凶……凶我！”沅馨艺断断续续地委屈开口。

看着她此刻梨花带雨的模样，嘉睿帝和慕惟楚忍不住轻笑出声。

“好了！你这丫头哭起来还没完了。朕此番错怪你了，朕跟你道歉？你倒是先别哭了，先把事情说清楚才是啊！不然朕又如何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而你又何以在最后的时候露出那样悲恸的神色？”

宠溺而又无奈地口吻，哪里还有朝堂之上那肃杀的帝君模样？

沅馨艺也知事关紧要，匆匆拽过慕惟楚的衣袖擦了擦泪水，低头思索了片刻，低声开口。

“我原先也以为这不过是容息为了脱离容家与烟雨阁的关系，保全他自己也保全容家而设的计谋。可是当我赶到这里，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才知道他不仅是要借着文武百官的面证明容家的清白，更是要利用颜轻伊再算计我一局！”

微微顿了顿，沅馨艺笑得凄寒而无温。

到底她还是没能让那个像极了沐风一样的男子找到属于他自己的真正归宿。

“等等，那烟雨阁阁主带着银质面具，你又是如何知道她是颜轻伊的？”慕惟楚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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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他虽然知道方才议事殿前的那个雨默并非先前同他们有所过招的那个雨默，但却并未认出她就是消失许久的颜轻伊。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的眸光里闪过一丝黯然。

她如何能认出颜轻伊？

不过是颜轻伊彼时那样落寞的神色给了她太深太深的印象。那样的落寞是容息那样无情无义之人从来不会有的。

而她之所以能够清晰地认出颜轻伊，不仅是因为颜轻伊眸中那熟悉的深深的落寞和黯然。还因为她靠近颜轻伊时，颜轻伊微微颤抖的手。

敛了敛思绪，沅馨艺黯然抬眸，“起初，我不过只是怀疑，也未曾笃定她就是颜轻伊。毕竟作为烟雨阁阁主，容息大可以随意找一个人来顶替。可是当我看到她眼中的黯然和我提出交换婼璃的时候，她颤抖的手我便肯定她就是颜轻伊。”

“她那样黯然的神色，是冷清冷意的烟雨阁之人不可能有的。何况，上官曾经告诉过她，此生她若是与我动手，便是与他为敌。白日里她和上官动手时的欲言又止，我就猜到了这些事情背后必然有隐情。只是，这些隐情只怕要亲自问了她才能知道。”

淡淡地瞥了一眼偏殿，沅馨艺敛了眉目对着那里冷声开口，“出来吧。这里暂时安全了。”

语毕，就见上官梓淳揽着颜轻伊自偏殿走出。

似乎早已料到了此番景象，嘉睿帝和慕惟楚显得平静而淡然。

沅馨艺冷冷地看着上官梓淳怀里的颜轻伊，冰寒若霜的声音让上官梓淳微微有些皱眉。

“颜轻伊，本宫只希望你可以坦然相告。否则，我救得了你，便也能毁了你！”面色冰冷地看着容颜惨白的颜轻伊，沅馨艺说得冷漠而无温。

上官梓淳刚想开口，却被颜轻伊轻轻拦下了。

她兀自从挣脱了上官梓淳小心翼翼的怀抱，静静走到嘉睿帝跟前站定，蓦地跪地，“陛下，臣女亦是被逼无奈。”

蓦地顿了顿，颜轻伊转头看向一旁静默着注视着她的上官梓淳，眼睑低垂，开口的声音里是说不出的黯然神伤。

“公主几个月前出宫寻访，阁主得了消息便要我找机会回到上官身边，好时时有公主的消息。为了博取上官的信任，我便上演了一出苦肉计。可是……当时医师的诊断却是……真的。”

沅馨艺这才想起几个月前她和慕惟楚等人出宫调查烟雨阁之事，在云镇竹林附近，颜轻伊晕倒在上官梓淳怀里的事情。

彼时云墨也曾说过颜轻伊中了烟雨阁独有的毒，但是后来见她并无不妥，又兼之后来发生的种种，他们便当这件事情不过也是她苦肉计中的一部分，便也就渐渐遗忘了这件事情。

如今看来，那竟是……真的！

沅馨艺张了张嘴，却是半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她知道颜轻伊必然有什么苦衷，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

眸光担忧地看着颜轻伊一旁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的心里是说不出的苦涩。

嘉睿帝显然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时之间竟也没了言语。

颜轻伊眸色低敛，静静地跪在那里，面色平静地继续着，“今日，臣女之所以会行刺公主，冒名顶替阁主，所为的不过是那个一颗解药而已。因为阁主知道，无论是公主还是梓淳，都一定会认出我来。是以，无论公主作何选择，他都能狠狠反击。而我便也能获得想要的解药。可如今……臣女时日无多，所能替公主，替上官做的也便是杯水车薪。但臣女仍是想大胆恳请陛下答应臣女一件事情，那臣女即便是死也甘愿了。”

平静如水地说着这些事实，颜轻伊神色平静。

嘉睿帝轻叹一声，弯身扶起她，“朕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经历了什么，但是朕不会追究你的任何不是，也不会追究你父亲一族的罪责。”

原以为她是顾忌嘉睿帝会事后追究颜氏一族的，所以便想着要留个余地。

却不料，她只是微微轻笑，“臣女一人之事，以陛下之英明自然不会连累了他人。臣女只是想求陛下，若是臣女注定一死，便请陛下废了臣女与上官当初的那一纸婚约。”

低低的声音，却是异常的平静。

上官梓淳闻言，蓦地转头看着她，眼里全是不可置信地诧异。

她说，她要废了那一纸婚约？

“你以为，废了那一纸婚约，我便可以忘了你么？”上官梓淳再顾不得御前失礼，冷声愤愤地对着她厉声喊道。

颜轻伊面色惨白，却是笑得倾城而绝然，“我从未曾想让你忘了我。我只是不想，在我离开之后，你却成了那未娶妻的未亡人。我只想你日后，可以娶一个温柔贤淑的女子为妻，安稳和乐地度过你美满的一生。你的世界，不该为我而限制。”

她低垂着头，敛去了满目的凄凉和悲哀，淡然而平静地说着这类似遗言的话语。

上官梓淳双拳紧握，眸中满目凄寒。

他想过无数可能，却从未想过，他的那一句此生不复相见，竟是这样的结局！

双眸愣愣地盯着颜轻伊，上官梓淳强忍着泪意，咬牙切齿，“颜轻伊！即便你要离开，也休想逃离上官家！我不会……不会就这样放开你！”

说罢，再也忍不住几步上前将她紧紧抱进怀里，倔强地仰着头，不让眼眶中的泪水落下。

望着眼前此情此景，沅馨艺终于再也忍不住，捂着嘴跑了出去。

慕惟楚担忧地追着她而去，顷刻便消失在了议事殿内。

望着紧紧相拥的二人，嘉睿帝的眸中亦是淡淡的哀伤。这世间，到底有多少人于情之一字上可望而不可得？

轻叹一声，举步随着沅馨艺和慕惟楚一起离开了议事殿。

议事殿外，沅馨艺终于再也克制不住痛哭出声。

为什么，到最后她还是没法护住所有人！

狠狠地一拳捶在一旁的柱子上，沅馨艺眸中是深深的恨意！

容息，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让容家替这一切美好的回忆殉葬！

慕惟楚心疼地将她揽进怀里，修长纤细的大手轻轻婆娑着她的双手，“艺儿，别这样。上官和轻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在熟悉而温暖的怀抱里，沅馨艺哭得越发失控。

望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的沅馨艺，慕惟楚心疼而无奈。刚想开口劝她，殿内却传来上官梓淳凄厉的喊声。

心下一惊，沅馨艺也顾不得伤心，沅馨艺来不及擦干脸上的泪渍，拉着慕惟楚拔腿便往殿内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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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会……守着你

沅馨艺和慕惟楚冲进大殿的时候，就只看到颜轻伊面色惨白，双眸紧闭着倒在了上官梓淳的怀里。上官梓淳满目悲凉，双手微颤地抱着她。

沅馨艺心下一紧，慌忙便想上前。

可临到跟前，却还是顿住了脚步。

她不敢……不敢亲眼去见证他们的结局，更不愿意相信，那个曾经浅笑着告诉她，要陪着上官梓淳一辈子的走下去的女孩，竟就这样香消玉殒。

满目悲凉地转头看向慕惟楚，可见他虽也无比震惊，却到底还是强忍着心中的情绪，伸手去探了探颜轻伊的颈侧。

许久，他才轻叹着拍了拍上官梓淳的肩，“此时她不过是失血过多晕过去了。还是早些带着她回紫梧宫吧。”

低低沉沉的声音，却宛若春日的细雨滋润了沅馨艺久未有雨的心灵，带来了隐隐地期望。

上官梓淳闻言，亦是蓦地抬头看向慕惟楚，眸中不再是方才他们进来时的灰暗，却是满目期冀的神采。

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慕惟楚眼眸亦是有些湿润。

方才的那一幕太过惊心，也太过让他震颤心灵，他虽知宫廷险恶，官场凶险，却从未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身边的人竟也会成为这可怕斗争之后的牺牲品。

微微敛眉，低垂的眸色看不出他半点儿的情绪，却依旧能深深的感受到他的清冷悲凉。

看着心爱之人于自己怀中死去，这样的打击对于任何人来说无疑都是致命的，何况，上官梓淳早已将她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个人……

喟叹一声，慕惟楚抬眸看向一旁泪流满面的沅馨艺，他们……会走到那一步么？若是有一日他不得不在族人和她之间选择，他们……会是这样的结局么？

不敢想，也不愿去想。

敛了心神，慕惟楚看了看殿门外的天色，静默片刻，“如今容息得了圣旨搜查刺客，若是你们出宫，必然落入他的手里。如今最危险的地方却也是最安全的地方。和惠长公主的寝殿，却是万没有人敢去搜查的。艺儿，带着他们去你那里。否则容息回来复命，陛下也保不住他们！”

稳重而低沉的声音带着令人沉静地力量让沅馨艺从无尽的悲凉中暂时回神。

她亦是敛了神色，眸色肃穆地看着上官梓淳，“对，慕哥哥说得对！如今容息即便再大胆，也还是不敢把紫梧宫如何的！上官，带着轻伊快我的寝殿！切记，用轻功避开他们！”

上官梓淳闻言，也不再多做停留，抱着颜轻伊便飞身离开了议事殿。

看着他们二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空旷的议事殿不复方才的人声鼎沸，沅馨艺忽然觉得心里冷冷清清的。

这一世即便荣宠至极又如何，她想要的终归还是什么都没有得到。

缓步走出议事殿，抬头望了望依旧蔚蓝如水的天空，终于长叹出声。

一路至今，太多事情在她意料之外，让她惊讶却也让她成长。她不知道上官梓淳和颜轻伊最终会何去何从，但她却深深的明白若是那一天，紫梧宫中，她没有设计留下颜轻伊，那么或许他们会是相思相望不相亲，但却一定不会是这样的生离死别。

莫名的，她有些后悔。后悔那一日引颜轻伊入局，后悔那一日全了他们的念想，却也断了他们的一生。

看着沅馨艺萧索的背影，慕惟楚的心里亦是说不出的滋味。

当日他曾说过，她全了他们的意，却到底也成了他们今日的局面。

轻轻上前将她揽入怀里，慕惟楚轻抵着她的发顶，似感慨又似劝慰，“到底你是全了他们的意。无论结局如何，他们至少真正爱过彼此。造化如何，便也只能看他们了。”

顿了顿，似乎是想起什么一般的恍然大悟，“昔日你曾经说云墨的医术很好，且也是他诊出了颜轻伊中毒的事实，以墨云阁的势力，是不是有可能……”

不太笃定的语气，却也带着一丝微弱的希冀。

沅馨艺微微一愣，片刻之后亦是恍然大悟。

“云墨！”低叹一声，沅馨艺伸手入怀掏出墨云阁联络的信号，抬手便向空中扔出。

自打白日里的遇刺发生，沅馨艺便清楚墨云阁的存在是再也瞒不住了，是以现如今和云墨等墨云阁之人联络，便也不再避着慕惟楚。

约莫一炷香之后，云墨一身黑色衣袍出现在沅馨艺的面前。

看着两人悲戚的神情和沅馨艺微微有些红肿的眼睛，险些拔剑刺向慕惟楚。

沅馨艺无奈扶额，她这是该庆幸还是该无奈，属下如此关心她的个人私事，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

微微伸手拦下了他，沅馨艺喟叹一声，“几月前你在云镇曾告诉我，颜轻伊身上中了烟雨阁独有的毒，如今已然几月过去，替我去看看吧。他们在紫梧宫。”

云墨闻言，微微一愣，却也随即了然。

当时在云镇遇刺，颜轻伊晕倒在上官梓淳怀里，他虽也怀疑她不过是一出苦肉计，却也是真真切切地在她体内发现了“烟雨朦”的踪迹。

此毒……唯有烟雨阁阁主能解。

低低地点了点头，云墨再一次飞身而起，直直往紫梧宫而去。

沅馨艺看着云墨离去的背影，也不再多做停留，转头看向慕惟楚。

慕惟楚了然，伸手揽过沅馨艺，亦是飞身而起，追着云墨而去。

不消片刻，三人便回到了紫梧宫上官梓淳所在的偏殿之内。

此时的颜轻伊依旧安静地躺在床上，上官梓淳侧坐在床沿边，静静地看着她，那眸光里流露出的黯然和疼惜，让沅馨艺再一次心头一疼。

希望云墨，可以给他们一个成全吧。

微微点了点头，云墨缓步走到床前，将手搭在颜轻伊的手上，沉吟了片刻，却是许久没有开口。

终归是受不住这沉闷的安静，沅馨艺轻声开口，“云墨……”

话还未说完，却见云墨悲戚地摇了摇头，许久才低低地吐出一句，“‘烟雨朦’之毒，我无能为力，且颜姑娘的毒早已深入五脏，回天无力了。”

一阵长久的静默，上官梓淳愤愤地一拳捶在床沿，眸中熊熊燃起的恨意几乎可以将人化为灰烬。

“梓淳……”轻轻浅浅的声音带着极度的虚弱，响起在这安静的寝殿。

上官梓淳蓦地低头，却见颜轻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疲惫的眸中是无法忽略的疼痛和……不舍。

上官梓淳慌忙扶起她，让她轻轻靠在自己的怀里，眸中是隐忍的疼痛和愤怒。

颜轻伊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虚弱的开口，“当初，我为你背弃了阁主，这……原就是我该受的。就是为难了你，要再一次忍受我的离别了。”

倦怠的神色，断断续续的话语，却已是让上官梓淳痛彻心扉。

分离六年，他找了她六年，可等来的却是真正的生离死别！

这要他如何承受！

勉力勾起嘴角，上官梓淳说得温和而缱绻，“怎会，公主找来了墨云阁阁主，他会为你想办法的。你一定可以好起来的。”

沅馨艺在一旁泪流满面的点头。

却不料颜轻伊只是微微一笑，而后自上官梓淳怀里微微偏头，笑得倾城而淡然，“轻伊谢过公主的好意。只是……到底都是无用了。”

微微顿了顿，颜轻伊缓缓开口，“我时常在想，那一日若是没有回来这紫梧宫，会不会就是不一样的结局。可是，我终归不悔，不悔遇到了你，不悔为你做了那些事情。上官，无论如何，你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你的世界，从来不该因为我而限制。”

似是累及，她微微喘了喘，上官梓淳见状，轻轻替她顺了顺气，“无论你当时为了什么回来，但我如今却仍是庆幸，你到底还是回来了。”

低垂的眼眸，温柔的笑意，这一切都是你带来的，没有你，即便是知晓所有真相又能如何。轻伊，我只想能与你一起白头。

看着她倦极的神色，上官梓淳替她掖了掖被子，起身便想扶着她躺下，却不料她只是轻轻地抓住他双手，眸中是淡淡的祈求，“上官，让我把这些话说完好么？我怕……我怕我这一睡下去，便再也没有机会说完了。”

低低的祈求，却让沅馨艺等人湿了眼眶。

上官梓淳复又坐下，轻轻替她紧了紧被角，柔声开口，“好，你说。我便就这样陪着你。”

虚弱地勾了勾嘴角，颜轻伊浅浅地笑了笑，眼眸却是转向了沅馨艺。

“公主，轻伊其实很早便想和你说声对不起，只是……只是始终没有机会。当日的监视，今日的行刺到底都是我的自私，若是坏了公主的事情，还望公主见谅。那一日，我于宫门口遇到阁主，他告诉我，若是我真的背离烟雨阁，那么烟雨朦之毒我便是永远也不要解了。烟雨朦起初虽然无害，但若不及时清除，却也是致命的毒药。”

缓了缓，她凄寒地笑了笑，“我所求，不过就是想好好地守着他，替他求一个幸福的家庭，却不料，终归还是落空了愿望。上官，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

话音才落，颜轻伊便缓缓闭上了眼睛，安静地昏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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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温柔缱绻敌不过残忍现实

“轻伊！”上官梓淳见状陡然变色。

沅馨艺的眸中微微有些动容，几步上前推了推云墨，云墨方从沉思中惊醒，几步上前探了探颜轻伊的脉搏。

片刻之后，他虽是依旧细眉微蹙，却已然微微松了口气，“颜姑娘只是因为受伤太重，过度疲乏，所以才会昏迷。但是……”欲言又止的神色，让在场之人因为云墨那番话而微微有些放松的神色陡然又凝重起来。

沅馨艺无奈，一脚踹向云墨，“云墨！这都什么时候了，别给我吞吞吐吐，仔细我罚你！”

云墨苦笑一声，不是他不想直接说出这个结果，而是……

而是他害怕这个结果之后，却是无人能够接受的残酷现实。

颜轻伊……怕是没有一个月的性命了。

苦涩地说出这个残忍的现实，云墨笑得凄凉而无奈。

“颜姑娘中毒已深，若是无法获得解药，只怕……没有一个月的性命了。”

云墨话音才落，上官梓淳猛地愣住。

一个月……

他们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么？他似乎还未好好地跟她说过那三个字，也还未好好地和她看一看这世间繁华，他们就要……分开了么？

低垂着眉目，上官梓淳敛去满眼的悲凉，静静地注视她安静的睡颜。

沅馨艺伤感地看着眼前这一对生离死别的恋人，终于再也忍不住，夺门而去。

慕惟楚担忧地看了眼上官梓淳，抬腿亦追着沅馨艺而去。

偏殿之外，沅馨艺望着园中熟悉的一切，却不复早先的景色怡人，而是满目的凄凉悲怆。

原来人的心情真的，是真的会影响眼中的景色的。

慕惟楚追出来的时候，沅馨艺正趴在偏殿附近的石桌上，失声痛哭。

她是要为了佑护幼弟，护卫她所有的一切而努力，却不代表她真的心狠手辣到什么都不顾……至少，她不想她所珍惜的一切需要靠着累累白骨才能实现。

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无法真的如这个世界的人那样为了权势不惜牺牲他人性命。

前一世，她为权势牺牲自己的幸福，所以这一世，她是真的希望，他们可以一世白头，幸福安好。

可是为什么，他们到最后却仍是这样的结局！

狠狠地握着双拳，沅馨艺思及那个将这一切赋予到他们身上的罪魁祸首，眸中是彻底的恨意。

重重地捶下双拳，却没有意料之中的疼痛。

惊讶地抬头，却看到慕惟楚深沉疼痛的眼神，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忍不住彻底奔溃，她伸手抱住慕惟楚的身体，哭得撕心裂肺。

“慕哥哥，为什么！为什么上官那么好的人，却终究要面临这样的生离死别？他幼时失去双亲，如今却还要失去挚爱！慕哥哥，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断断续续地抽泣声让慕惟楚心疼不已，他低垂着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弯下腰柔声在她耳边哄劝，“艺儿，不是太过狠心，而是这个吃人的宫廷太过阴暗，若是你稍有善心，那么此刻生离死别的便是你我。我虽然同情于上官，可是这又何尝不是颜轻伊的恶果呢？”

抬眸看了看远处萧瑟的树丫，慕惟楚轻叹一声，“若是当初她早日下定决心离开烟雨阁，那或许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局。你曾说那日若不是你将她拦在紫梧宫，或许他们便不会有今日这样的结局，但你又如何知道，若是你没有拦下她，他们就一定会是美满幸福了么？”

低低的声音伴着秋日里瑟瑟吹过的秋风，让沅馨艺渐渐安定了下来。

如今的结局已然不能改变，可她却还是能尽力为他们去争取一个未来。

看着远远站立的云墨，沅馨艺眉目低垂，陷入了兀自的沉思。

片刻之后，她自慕惟楚怀里挣脱，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招了招手，示意云墨近前。

慕惟楚看着恢复了镇定的沅馨艺，眸中神色渐暖。

还好，还好她恢复了。

即便再痛，于这深宫之中却必须得狠得下心，必须能见得惯生死，因为唯有冷情冷性之人方能成为那个人上之人。

冷情冷性……

思及这四个字，慕惟楚的眼里有些黯然。

可她是和惠长公主，注定了她的身上背负着太多皇家的责任，如今能与她名正言顺在一起，他已然心满意足。

若然注定她有一日会是那样的人，那么他陪着她冷情冷性就是了。

静静地看着沅馨艺向云墨吩咐了几句之后，便转身向他走来。

回眸的那一刻，璀璨的明眸中却是淡淡的期冀。

还好，她没有丢失希望。

淡淡地笑着，看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慕惟楚笑得温柔而风雅。

沅馨艺亦是静静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在这个局势复杂的后宫之中，她有他陪伴已然是最幸运的事情。

虽然她悲叹于上官和颜轻伊的结局，却从未想过要给自己这样一个结局。所以，她还要努力，努力为鑫儿，也为她自己铲去所有的障碍，为自己铺平通向未来的道路。

浅浅地笑了笑，沅馨艺抬手将自己的十指置于他伸来的手中。他的双手带着浅浅的暖意，在这个越加寒冷的深秋季节，暖了她的情，也暖了她的心。

沅馨艺刚想开口，却听得殿内莫名响起的兵器相交的声音。微微凝眸，沅馨艺抬腿往偏殿走去。

还未进门，便看到上官梓淳和云墨打在一起的身影，蓦地冷眉，沅馨艺低喝出声，“怎么回事！还嫌上次没把本宫的紫梧宫给拆了是么！”

话音才落，兵戈相交的声音陡然停止，云墨和上官梓淳不约而同地单膝跪地，低垂着头，安静地不说话。

缓步走到两人身边，沅馨艺冷哼一声，“带走颜轻伊是本宫的意思。上官，你若是想让她好好活着，便让云墨带走她！”

上官梓淳闻言，蓦地抬眸看向沅馨艺，眼里则是深深的不可置信。

方才还说没有希望的事情，却在突然之间告诉他还有希望。这样的转变，一时之间竟让一个堂堂七尺男儿愣了心神，忘记了该如何反应。

片刻之后，上官梓淳听见仿若天外来的自己的声音虚无缥缈地问着一切琐琐碎碎的细节。

“公主，你是说，轻伊有救？”

“是。她还有救。唯一能保全她的地方就是墨云阁。”沅馨艺淡淡地回答。

“她会好起来么？”

“恩。”

絮絮叨叨地问着各类琐琐碎碎的问题，仿若一停止，这个从天而降的好事便会彻底消失不见。

沅馨艺无奈而好笑地看着上官梓淳此刻的失态，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本宫做事，上官还不放心么？”

浅浅的笑意带着这些日子以来难得释然，让上官梓淳终于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失仪。

尴尬地敛了眸色，上官梓淳轻轻咳了咳，而后抬眸看向床榻之上安然而卧的颜轻伊，许久未曾移开眸子。

顷刻之后，他垂首低声开口，“微臣谨遵公主之令。”

如鹰的眼眸里虽然是浓浓地不舍，但他也知道这是他们唯一的期望。

或许他们注定生死相隔，可至少他们也都曾为了他们的未来而拼搏过，这样即便日后想起，也该是无悔的吧。

直到云墨带着颜轻伊离开，上官梓淳都未曾抬眸看过一眼。

沅馨艺知道，他这是害怕若是抬眼看了便会再也忍不住，无法放手。

她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哭喊着留住沐风的时候，似乎沐风也是这样的表情。

到底，他也曾真心爱过自己吧。

但无论事实如何……他们都已然是真真正正的两个世界的人。

前尘往事尽散，放下的，执着的，终归都不过是一场痴妄，而她，亦是有了自己的幸福。

缓步走出殿门，沅馨艺不再去看殿中的一切。

殿外的景色一如往常，可沅馨艺却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到底还是改变了。

如今的烟雨阁在明面上已然尽灭，可看似她赢了的局面却是……依旧危机重重。

容息如今虽然安于现状，顺从地查着和烟雨阁有关的一切，可是……到底烟雨阁是他的心血，他又岂会让烟雨阁的一切白白湮灭。

只怕以后，便是她和容家的真正对决了吧。

白日里璀璨的日光渐渐褪色，黑夜的暗沉一点点袭上夜幕，一如即将到来的那一场风暴。

敛了心神，沅馨艺转身往寝殿走去，却发现慕惟楚不知何时早已出现在她的身后，一如往常，默默地守着她，护着她。

轻笑着执起他的手，沅馨艺眉眼含笑，流光溢彩的眼眸里是说不出的光彩照人，在这渐渐黑暗的夜幕中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辰。

慕惟楚只听见她轻轻地说，“慕哥哥，若是可以，我愿与你一起，每日共看星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浅浅的笑意，宛若春日里明媚的阳光，深深地照进了慕惟楚的心里。

直到很久以后，慕惟楚都是深深地记得，这一日，她灿若星辰的明眸，和宛若春风的浅浅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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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真的是风平浪静？

一个月就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消失在了时光的长河中。

这一个月的时间，慕惟楚始终充当着颜轻伊和上官梓淳的信使，来往于墨云阁和紫梧宫之间。而云墨和颜轻伊却是整整一个月都未曾出现。

每每看到上官梓淳收到颜轻伊信件时候的满足和笑容，慕惟楚和沅馨艺都是说不出的苦涩。

而这一个月，容息也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地让沅馨艺隐隐地有些不安。

烟雨阁湮灭，他却再无丝毫的动作，似乎有些不太符合常理。而原先那些同她在朝堂之上同她针锋相对的以容家为首的人，更是反常地没再处处挑刺。

处处的反常和如今这诡异的安静的局势让沅馨艺没来由地有些担忧。

沅馨艺总觉得这是风雨欲来的征兆。

初冬的寒风裹挟着淡淡的凄冷，无情地打在沅馨艺的脸上，虽是刺骨，却也让她清醒。

独自站在紫梧宫的花园里，沅馨艺兀自陷入了沉思。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也要有半年有余了，这期间发生的种种都在她脑海中如电影放映一般的闪过，她总觉得以容息先前狠戾的手段，和容嫔彼时置她于死地的决心，此事断断不可能就这么简单。

微微拧眉，沅馨艺莫名地有些烦躁。

最毒是人心，最贪婪的亦是人心这话果然是一点儿也不假。

如今这发生的种种连带着昔日真正沅馨艺的香消玉殒都无非是为了那个九重宝座之上的人，她的父亲的宠爱和他能给与的权势地位，还有，那个九重宝座的……继承。

而就是为了那些看得见摸不着的权势地位，却要白白地搭上那些无辜之人的幸福，甚至是性命！

慕惟楚走进紫梧宫的时候，便看到沅馨艺正穿着单薄的站在这初冬瑟瑟的寒风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

微微皱了皱眉，伸手接过一旁侍从手里的披风，慕惟楚缓步走到她身边给她披上，柔声开口，“初冬时节天气还冷，你本就畏寒，怎得由着自己站在这冷风里？”

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责备，却是温柔而缱绻。

沅馨艺只是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却是什么话也没说。

慕惟楚轻柔地将她揽进怀里，伸出修长的玉手裹住她微凉的纤纤玉指，塞进他的大氅，皱着眉在她耳边柔声哄劝。

“艺儿，我知道心中担忧，也知道你心中烦闷，可你若是病了，那便真的是很多事情都有心无力了。很多事情，至少如今还有希望，若是过早放弃，岂不是太过可惜？”

喑哑依旧的声音带着隐隐地期冀，让沅馨艺如这初冬寒风般冰冷的心渐渐有了暖意。是啊，有些事情还有希望，她若早早放弃，未来若是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岂不是要后悔？

微微抬头，她轻轻一笑，“倒是我太过心焦了。又或者说我便生来就是个劳碌命，此番的安静无事，反倒让我无所适从了。”轻轻浅浅的笑意，带着淡淡的玩笑，让慕惟楚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早前同烟雨阁斗智斗勇的时候，你总喊着要无所事事，平静安乐，如今容息安于现状了，你倒是不适应了。可见，改明儿真该给你找点儿事情打磨打磨时间。”慕惟楚淡淡的笑着，眸中皆是无奈的宠溺。

沅馨艺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我若真是无所事事了，那么估摸你在这宫里也找不到的我的影子了。鑫儿这厢琐事诸多，你就别再给我添乱了。也真是不嫌我心烦。”虽是淡淡的抱怨，可沅馨艺的眸间却是浅浅的笑意。

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脑袋，在沅馨艺“会敲笨了”的哀嚎声中拖着她走回了紫梧宫正殿。

才踏进正殿，却看到上官梓淳焦急地等在正殿的身影。

沅馨艺和慕惟楚面面相觑，能让上官梓淳如此心焦的，也就只有一件事而已。

颜轻伊。

只是……

沅馨艺和慕惟楚都有些犹豫，该告诉他么？

还未等沅馨艺和慕惟楚做出决定，上官梓淳便已然发现了他们的身影，快步向他们走来。

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里迸发出的希望，沅馨艺忽然不敢说出那个残忍的真相，她害怕他会崩溃。

微微低垂了眼帘，沅馨艺转身朝殿内的高位上走去。

慕惟楚看着她陡然松开的手和突然转变的方向，便清楚的知道她到底还是无法释然地说出那个结果。

而即使是他，其实也没有办法直视着上官梓淳的眼睛告诉他，如今的颜轻伊身在何处，又是否安然无事。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却是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上官梓淳看着神情陡然转变的两人，先前流光熠熠的眸中光芒瞬间黯然。她……还好么？

几步走到慕惟楚跟前，上官梓淳忽然就失去了直接问出口的勇气。他害怕，最后得来的却是她失败的消息，那样他只会更恨自己。恨自己没有陪着她共度难关，恨自己不够出色能为她减去苦痛。

微微攥了攥双拳，他顿住了脚步。

紫梧宫陷入了沉重的静默。

片刻之后，许是沅馨艺终于受不了此刻这般沉重的平静，终于还是轻声开口，“事情尚未发展到那么糟糕的地步，只不过时间比预料之中要久而已，你们何苦都是一副凄凉苦楚的表情，看得我好生忧伤。”

清丽低沉的声音宛若天籁，让所有人都是长舒一口气。

无论真相如何，就让此刻的平静持续地再长一些吧，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上官梓淳似乎并不相信这个沉默良久之后才得来的结果，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沅馨艺，又半信半疑地看了看慕惟楚，见他们二人眸中皆是坚定的真挚，这才松了一口气。

沅馨艺看着他不再像刚刚那样紧绷着心弦，便也在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就在沅馨艺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殿外却传来一声戏谑的嘲讽，“烟雨阁独有的‘烟雨朦’除了我，无人能解，她又如何平安无事？”

这低低浅浅的声音，不是容息，却又是谁？

她就知道，这事绝对没有那么容易，容息是绝不会轻易安于现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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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交易

沅馨艺心下一惊，慌忙转头去看一旁的上官梓淳。

果不其然，上官梓淳将将才被安抚下去的悲凉顷刻间又填满了他如鹰的眼眸。而他眸底那深深的恨意更是刺眼地灼伤了她的心。

终归，还是没能让他跳脱出仇恨的圈子。

见他伸手就要拔剑，沅馨艺忙敛了心神，冷冽开口，“上官，他的话岂可轻信？你若今日在这紫梧宫中伤了他，那才是真真正正中了他的圈套。轻伊的毒有云墨的师傅并其他高手一并在解，怎会如他所说？”

她不是舍不得上官梓淳动他，甚至她比上官梓淳更想亲手刺穿他的心脏。

可是她不能，上官梓淳也不能。

她父皇虽然已经开始对容家有所行动，却还没到真正鱼死网破的那一日，若是他今日伤了他，那么也就违背了颜轻伊当初誓死要保他一命的祈愿。

可上官梓淳却似乎并没有听到她的话一般，依旧固执地拔剑相向。

沅馨艺心神一冷，蹙眉看向慕惟楚，慕惟楚了然，拔剑飞身拦住了上官梓淳。

容息见状，浅浅地勾了勾嘴角，风华绝代的脸上却是浓浓的嘲讽，“原来公主还舍不得杀容某。不过若是公主今日不杀，只怕来日便没有机会了。”

“本宫若是想动你，自然随时动得了，不过若是今日容大人无事，便请回吧。本宫无暇招待。”沅馨艺强抑着怒气，冷冽开口。

虽是如此明显的逐客令，却并没有让容息挪动半步。

看着依旧风轻云淡的笑靥，沅馨艺忽然有种什么都不管也要彻底修理他的冲动。

举步走下高台，沅馨艺夺过上官梓淳手里的剑，抬手就架到了容息的脖子上。

容息却只是神色平静地看着架到脖子上的泛着寒光的冷剑，微微地勾了勾嘴角。

“公主可切莫气坏了自己，这样容某可就没有较量的对手了。”淡淡地一句话，却也让沅馨艺冷静了下来。

“容公子若是有事，尽管说就是，本宫没那么多闲暇时间陪你。”冷冷地丢了剑，沅馨艺转身走回高位。

容息淡淡地瞥了眼地上静静躺着的银剑，浅浅地笑了笑，而后淡然开口，那平静的话语仿佛如今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不过只是一个助兴，半点儿没有影响他的来意。

“若我没猜错，如今颜轻伊即便还活着，也该日日受着那钻心刺骨的疼痛，怕是生不如死吧……”他的话还未说完，沅馨艺便清晰地看见了上官梓淳轻颤的身影和黯然的眸光。

心中轻轻叹息，却仍是压下了所有的思绪，冷冷地看着容息，“就算你说的是真的，又与你有何关系，颜轻伊的事情本宫自然有办法。无需容公子操心。”

淡然起身走到上官梓淳身边，浅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本宫既然答应了你，便一定会办到，若是连这样的信任都没有，上官，小心我哭给你看。”

方才还怒气冲冲的上官梓淳在听到她这番话之后，瞬间没了怒气，淡笑一声，“公主说得极是，今日是我欠考虑了，还望公主见谅。”

慕惟楚见他平复了心情，便也不再压制着他，松开抓着上官梓淳的手，浅笑着走向沅馨艺。

“艺儿若是哭了，上官你仔细我的剑。”风轻云淡的笑意，却带着隐隐的笑意。

容息似乎不满于如此被忽略，冷冷的咳了一声，“公主好惬意。如此看来，是不需要我手中的这一颗解药了。”

沅馨艺闻言，蓦地抬头看向容息，眸中也是一闪而过的诧异却是很快便被掩饰了过去。

可沅馨艺那一闪而过的心动，到底还是被容息看在了眼里。浅浅地勾了勾嘴角，“公主还是想要那颗解药的吧。若是公主愿意跟我做一个交易，那么我便把这解药交给公主，如何？”

无温冰寒的笑容带着计谋得逞之后的得意，让沅馨艺好不容易要下去的火气顿时又窜了上来。

她笑得无温冰冷，“容公子倒是好兴致，今日竟有这样的闲情逸致来同本宫做交易。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容公子想同本宫做什么交易？能让你交出这解药？”

这个条件确实很诱人，而若她真心想要救颜轻伊，这会是嘴快捷的方式。

思及白日里云墨传来的书信，沅馨艺微微有些犹豫。

就在沅馨艺犹豫着是否要答应的时候，慕惟楚清冷的话语淡淡地自她身后传来，“容息公子还真是好兴致。不过，若是要想要做交易，那么先把解药交出来证明有效，咱们再来谈谈这个所谓的交易。”

容息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细眉微扬，轻笑一声，“驸马爷倒是素来不会吃亏。可若是公主得了解药却不肯履行当初的承诺，那么臣又该去何处伸冤呢？”

沅馨艺不耐，挥手制止了慕惟楚接下来的话，柳眉微蹙，冷冷地看着容息，“容息，有什么话你便直说。若是本宫能接受，自然会答应你。”

颜轻伊已然承受了太多，若是能够尽快让她从中毒中恢复，那么也是极好的。何况，容息此番，应该还不会太过过分，但凡她可以接受，便是退一步也是无妨的。

容息淡淡地看了看一旁敛眉不语的慕惟楚和眸中满是焦虑的上官梓淳，剑眉微扬，淡然出声，“今日，我不过是想来替容家，替容嫔娘娘求一个恩典而已。”

恩典？

沅馨艺不解地抬眸看向他，如今的容家风头正盛，容嫔即便是降为嫔位，却也无需担忧所谓的恩宠。

毕竟，后宫素来是她父皇制衡前朝的工具，容家一日不倒，容嫔的荣宠便一日不会消散。

似乎是猜到了沅馨艺的疑虑，容息冷笑一声，“公主何须如此费解，容家终归是终于陛下的臣子而已，若是有一天陛下不想要这一个臣子了，便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那时候，容嫔也好，三王子也好，婼璃公主也好，不都是公主的一句话而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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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交易（二）

如此直白的话，让在场的人皆是一愣。

虽然这些是大家暗中的已然达成的共识，可经过容息这般云淡风轻的说出口，却仍是让人愣在了当场。

片刻之后，沅馨艺轻笑一声，“容息公子思虑的还真是很远，且不说这事是否真的会发生，即便是发生了，难道容公子不该考虑考虑自己么？就不怕本宫随意找个借口，先结果了你？”

不达眼底的笑意带着彻骨寒意，却是并未能够让容息有任何的变化。

他只是弯了弯嘴角，淡淡地看了看上官梓淳，“即便他日容府不幸蒙难，大不了就是同上官兄一样，沦落为无父无母，无亲无爱之人。”

直到很久以后，沅馨艺才从发生的所有事情中明白，他今日这般云淡风轻的不过是因为他早有准备。

而此时，淡淡的一句话却还是勾起了上官梓淳那段伤感的往事，虽然如今一点点地证实着当日之事似乎真的有着什么不为人知道的隐秘，但却在思及那些事情的时候，仍是会有淡淡的伤感。

那段无人关心的日子，失去至亲时的痛苦，都让他的心微微有些颤抖。

沅馨艺担忧地看着眉目低垂看不清情绪的上官梓淳，眸中隐隐有些担忧。

现代时，她曾修过心理学，自然也很清楚什么样的话可以蛊惑人心。

她不否认，容息这一番看似无意而为的话，却是对于上官梓淳最好的杀伤力。因为除了颜轻伊，他最在乎的便是十年前上官一门谋逆案的真相。

而那一朝之间失去所有的亲人的痛苦，她也曾深深地体会过。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上官梓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虽然依旧有着无法忽视的疼痛，却到底没有初见时的阴霾。

见他如此，沅馨艺心里微微一松。还好，他没有被那样的话蛊惑。

敛了心神，沅馨艺淡笑着抬眸看向容息，这个记忆中一起长大的男子，早在当初容嫔第一次朝她下手，第一次与她对立的时候，便已经注定他们会是此生为敌的宿命。

而此刻，他一如记忆中的风轻云淡，风华绝代，却再不是当初两小无猜，童言无忌的友谊。

“容公子既然是为容嫔等人求一个恩典，那么本宫便是应下了也无碍。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容公子又如何让我相信，你的解药便一定能救下颜轻伊呢？”

笑意盈盈地开口，眸中是不变的肃杀和冰寒，自对立之时起，他们之间便再无任何信任可言。

容息轻抿嘴唇，淡笑着从袖子里拿出一个锦盒，伸手打开，便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颗类似现代之时，沅馨艺她们在超市中常见的麦丽素一样的东西。

沅馨艺见此，莫名地笑了起来，她忽然想到了“一颗麦丽素，救了多少人”这一句先前她和舍友们看古装武侠剧时的玩笑话。

没想到，此番倒是亲身见识了。

沅馨艺不和时宜的轻笑倒是让慕惟楚和上官梓淳心中一惊，作势便要拔剑。

沅馨艺无奈地抚了抚额，一个不慎没控制的好，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低低咳了咳，“慕哥哥，上官，没事。你们先把剑放下，别惊了容公子，再把解药掉了，那回头可就不能尽快见到轻伊了。”

隐隐憋笑的话让慕惟楚和上官梓淳虽是不解，但见她这么说，想来是没事，便都收了剑，安分地站在了一旁。

敛了神色，沅馨艺冷眉看向容息，“本宫知道你所求是什么，待解药证实有效了，本宫自会给你一道懿旨，护你想护之人安好。此时，便请容公子先行离开吧。”

缓步走到他身边接过他手里的解药，沅馨艺淡淡地开口。

容息似乎也料到了这样的结果，在沅馨艺冷冽的神色中转身离开了紫梧宫。

沅馨艺冷冷地注视着容息离去的方向，直到他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里，她才自怀中掏出信号，抬手扔向空中。

仍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云墨便淡然自天而降，出现在紫梧宫中。

沅馨艺见他出现，未作多言，只是将那从容息处得来的锦盒交予他，简单的嘱咐他几句，便挥手让他退下了。

上官梓淳看着云墨离去的方向，飞身便想追上去，却到底还是被沅馨艺给拦了下来。

“若是解药有效，不过几日功夫你便能见到她，何苦急于这一时？”浅浅的笑意带着一丝调侃的味道，让上官梓淳微微有些窘迫。

慕惟楚闻言亦是轻笑着走来，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一旁静静站着的沅馨艺，意有所指，“你不过是分开一段时间而已，总比我这个即便在眼前，也时时碰不到的要好。”

沅馨艺闻言，无语地拂袖而去。

慕大公子，你这醋吃得也忒有理了吧……

上官梓淳见状，自觉地退出了紫梧宫正殿，嘴角却是浅浅的笑意。

不过几日而已，六年都已经等过了，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沅馨艺无奈地看着自发自觉离开的上官梓淳，撇头便看见慕惟楚似笑非笑的容颜，终于忍不住举手投降，“慕哥哥，别这么笑了成么？我瘆的慌。”

慕惟楚失笑，“我又未作什么事情，你瘆的慌作甚？怕我吃了你？只怕，你父皇会先吃了我。”

自知近来忽略了慕惟楚，沅馨艺有些心虚。

“嘿嘿嘿”地干笑了几声，难得主动地投怀送抱，伸手揽住了他纤细的腰肢，“慕哥哥怎会吃了我？只是，你这似笑非笑的笑意着实有些奇怪，往后还是想笑便笑，想怒便怒吧。你若这样，我会难受死的。”

抬手回应她的主动，慕惟楚笑得温良无害，“是么？我竟不知我的似笑非笑竟是对你最有用的恐吓？”

“长姐最怕的便是冷暴力，似笑非笑那样寓意不明的表情对她自然是最好的武器。”沅馨艺才要答话，沅齐鑫淡淡的话音便从殿门口传来。

沅馨艺闻言，脸色绯红，索性便将脑袋埋进了慕惟楚的怀里不肯出来。

慕惟楚好笑地看着眼前这对姐弟，淡笑着开口，“鑫儿今日怎么过来了？不同在御书房学习政事？”

沅齐鑫嘴角微勾，虽然稚嫩却已然风华绝代的脸上浮现浅浅的笑意，“皇姐不必躲了，本太子又不是没有见过你这般模样。父皇有事找你，去迟了别怪父皇责罚你。”

淡淡的话语，却让沅馨艺蓦地松开了慕惟楚的怀抱，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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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反常的嘉睿帝

慕惟楚似乎知道她有正事要办，便也没做阻拦，可看着她离去的眸间却是淡淡的落寞。

什么时候，他们之间才可以不再横亘着这家国天下，可以简简单单的幸福一辈子？

低垂着眼帘，慕惟楚向着沅馨艺离去的方向默然而立。

无奈地低叹一声，沅齐鑫悄然离开了紫梧宫，独留一道修长的身影伴着冬日的阳光静静地站在这峭立的屋檐之下。

兀自离去的沅馨艺自然不会知道慕惟楚此刻心中的黯然和落寞。她的心中满满惦记着的都是所要找她商量的事情。

匆匆离开了紫梧宫，沅馨艺不消片刻便到了御书房。

挥手制止了侍从的高声禀报，沅馨艺推门而入，却看见嘉睿帝正负手站在窗前，眸光愣愣地看着窗外，心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清冷孤寂的背影却让沅馨艺莫名的觉得有些悲凉。

人人都道这九五之尊的荣耀，可唯有沅馨艺知道，这高位者背后却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清寒孤独。

似是知道她来了，嘉睿帝轻敛了眉目，淡然转身，可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问了上官梓淳。

“艺儿，如今上官和颜家姑娘的事情如何了？”

那一日，他也曾亲眼见证了他们的悲凉，亲眼看着他们生生承受死别的痛苦，一如当年的他。

沅馨艺似乎没有想到嘉睿帝找她来竟是为了这个，一时间有些微愣。

她总觉得，她父皇在提到上官梓淳的时候，眸中总会隐隐的有着一抹似是而非的担忧，不是君王对臣子的担忧，却更像是一个父亲对孩子的忧虑。

微微摇了摇头，沅馨艺被自己这样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父亲对孩子的忧虑……

上官梓淳是她姨母的孩子，她父皇多关注些也是应该的，又怎会是这样的关系。

浅浅地弯了弯眉，沅馨艺缓步走到嘉睿帝跟前，撒娇似得开口，“父皇如今倒是关心上官，却也不问问我可有遇到什么难题，可需要什么帮助，能不能救下轻伊。”

微微撇了撇嘴，沅馨艺笑得温良而无害。

嘉睿帝看着眼前这个越发倾城绝世的女儿，灿若星辉的眼眸里满满的都是暖暖的笑意。轻笑一声，“你这丫头若是遇到什么难事，只怕早就把朕和你祖母闹得天翻地覆了。还用朕去问你？”

微勾的嘴角，浅浅的笑意，此时的嘉睿帝不复方才素手而立时的清冷孤寂，却更像是一个寻常百姓家疼爱子女的慈父。

沅馨艺俏皮地吐了吐舌头，笑意盈盈地攀上嘉睿帝的手臂，浅笑着开口，“我哪有那么夸张，不过就是会多多打扰几番父皇和祖母罢了。”璀璨的明眸里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眉目渐暖，嘉睿帝不置可否地轻笑着将她扶正，“都是长公主了，还这般的没个正形，仔细底下的人议论。几日不见，你这卖关子的本事倒是越发见长了。不过是随口问了你这么一句，却是给朕回了这么些话。”

嬉笑地借着嘉睿帝的手站稳，沅馨艺明媚而无辜，“谁让父皇急急地遣了鑫儿来找我，一进门却是一脸肃穆的问我这事儿，倒显得上官比我重要很多。”

看着沅馨艺吃味儿的模样，嘉睿帝好笑又无奈，这丫头，便是这样的醋也吃？

朗声笑了笑，嘉睿帝转身坐下，轻轻指了指她，却是没再说什么。

沅馨艺见他不再多说，便也知道他这是要跟她说正事了，不甘地撇了撇嘴，也于一旁寻了个座位坐下。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冷了眉目，肃穆地凝眸看向嘉睿帝，“父皇，今日容息来紫梧宫找我了……”

风轻云淡的一句话，却仍是让嘉睿帝冷了眉目，寒了双眸。

果然……

微微的点了点头，嘉睿帝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沅馨艺，等待着她的下文。

沅馨艺也并未想把方才发生的事情瞒下，故而也未作犹豫，轻声继续，“今日他来，便是为了颜轻伊中毒一事，若是我没猜错，他该是知道父皇不日便要对容府下手了。”

早在月前，烟雨阁湮灭之日，嘉睿帝便将沅馨艺独自召进了御书房，足足谈了两个时辰。所为，便是要容府今日之权势一一收回。

无论容府是否有反叛之心，但其对皇权的影响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而作为一个帝王，嘉睿帝素来狠戾决绝，杀伐决断，又怎会容得枕边有虎安卧呢？

昔日不动容府，所为不过是时机未到，而如今，单单一个烟雨阁便能让容家阖族陪葬，更逞论嘉睿帝这番时日以来的精心谋划。

只是没想到，容息的心思竟然缜密至此，便是那般刻意隐藏的图谋，却还是让他猜到了。

“他今日来紫梧宫，便是反常地向我提了个交易，他说他将轻伊的解药交予我，而我则需答应他保下容嫔并二妹三弟。”

清浅的声音带着讳莫如深的情绪，低低的响起在这御书房内。

嘉睿帝闻言猛地抬眸盯着沅馨艺，眸中却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有失望，有怒气，还有欣慰……

沅馨艺低叹一声，低垂了眉目，长长的羽睫轻颤，却是半句都没再开口。

自答应容息那个交易之时起，她便知道这样的挨骂约莫是逃不掉了的。且不说她父皇除去容家的决心，便是他最初的期望，沅馨艺也违背了。

她父皇一心想要她冷情狠心，陪着鑫儿君临天下。可她到底，还是因为那儿女情长，误了本该抓住的机会。

她也知道，便是来日她真的保下了容嫔等人，却也无异于养虎为患，徒增麻烦而已。

低垂着眼帘默默等待了许久，没有等来嘉睿帝勃然大怒的声音，却等来了嘉睿帝的一声轻叹。

“你这孩子，到底同你母后一样，面上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却也是一个善良的主。只是艺儿，父皇希望你下次切勿再犯，身居高位，不是你想仁慈便能仁慈的。即便是来日慕府遇到的同样的情况，朕还是希望你，以江山社稷为重，以鑫儿的帝业为重。”

低沉如河水流过般温润的叹息声，却夹杂着为帝者太多的无能为力。

沅馨艺眉眼低垂，微微点了点头。

见她如此，嘉睿帝的心里亦是一阵难过。

他何曾不想让这一双儿女平凡而安然的度过一生，没有权势的争夺，没有地位的高低，唯有幸福和乐的父慈子孝，亲情天伦。

可他们生在皇家，生来便有着常人无法仰望的尊荣，却也注定了他们此生无法平凡的生活。

在充满血腥与阴谋的深宫之中，若是想要真正的安然，唯有一步步踩着累累白骨而上，登上那万人敬仰的九重宝座，成为世间至尊之人。

喟叹一声，嘉睿帝起身走至她的身边，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发顶。

嘉睿帝凝眸看向窗外一片萧瑟的风景，低沉喑哑的开口，“朕知道这江山社稷的分量太重，也知你心中的无奈与苦楚，可唯有让你们担起这万千重的江山，才能护佑你们一生安好，父皇也才能安心的去见你们的母后。所以，艺儿，不要怨朕让你狠心无情，日后，你便会明白朕今日之用心。”

黯然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愁，让沅馨艺眼底一片湿意。

父皇的心意她何曾不懂，只是她终归不是早前的那个沅馨艺，见惯了宫闱倾轧，见惯了朝堂风波，可以无情无心的将一切情绪掩埋。

她是那个来自现代的沅馨艺啊。

即便前一世再怎么雷厉风行，却到底无需踩着白骨累累而上，奠基她无人匹敌的尊荣地位。

但若是此生要守护的东西注定要依靠鲜血和白骨堆砌，那么她便化身地狱使者又何妨？只要……他们都安好！

羽睫轻颤，沅馨艺敛了满目的湿意，浅笑着抬眸，看向满身悲凉的嘉睿帝，“父皇之言，艺儿必然谨记在心，艺儿定当竭尽全力，协助鑫儿守护着万里江山，不复父皇期许。”

清丽却不失铿锵的声音带着坚毅的信念清晰地响彻了书房的每一个角落。

嘉睿帝眸光复杂地看了看她，眸中有悲凉，有欣慰，更多的却是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

沅馨艺敛了方才的肃穆，轻笑着看向神色变幻的嘉睿帝，嬉笑着开口，“父皇你是故意的，明明是快过年的喜庆，却让父皇这一番话折腾的我好生悲凉。”

明明是抱怨的话语，却是带着清清浅浅的笑意，让嘉睿帝眉眼舒展。

“那朕便好生补偿你，让你出宫几日可好？”嘉睿帝眉眼温柔，淡笑着问。

这些日子，她的焦灼，她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看着昔日恣意妄为的掌上明珠一点点成为今日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长公主，他是既欣慰又心疼。

艺儿，若是你知道真相，可会恨父皇，让你今日如此坚强？可父皇所为的，也不过只是你们的安好平安，所以……若是有一日知晓了真相，艺儿千万别怨朕，可好？

嘉睿帝俊美微敛，静静地看着眼前因为他的一番话而喜出望外的沅馨艺，眸中是隐隐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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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故人相逢喜不自胜

沅馨艺听闻嘉睿帝的这一番话，顿时心下一喜。

自打上回出宫归来后，她便再没出去过，这宫内虽是锦衣玉食，可到底没有宫外世界的繁华和热闹。

将近年关，集市该是很热闹了吧。

而且……

若是一切顺利，他们说不定还能遇到故人呢。

笑意盈盈地盘算着一切，璀璨如星辉的明眸里熠熠流光，明亮地让人无法忽视。

可欣喜于出宫之事的沅馨艺，却没有注意到嘉睿帝今日的反常。

她浅笑着盈盈行礼，而后作势便要走出御书房，却被嘉睿帝喊住了脚步。

“艺儿，后天便带着鑫儿一道出宫看看吧，作为未来的帝君，他该了解了解这世间繁华，不该困于这深深的后宫之中。顺道也去看看朕正在替你建造的公主府，若是有不喜欢的，再让工匠改便是了。”

带鑫儿一起？

建造的公主府？

沅馨艺被嘉睿帝突如其来的一番话给愣在了当场。

为什么，她总觉得那里有些不对。

这突然而至的公主府，以及难得一见的同意她带着沅齐鑫出宫，都让沅馨艺隐隐地有些不安。

但见嘉睿帝神色如常，沅馨艺便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浅浅地点了点头。

嘉睿帝轻笑着看着沅馨艺缓步离开，却在她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后，陡然冷了眉目，冰寒无温地看着远方。

但愿，他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至少那样，她便不需要经历那些。

可到底，连他自己都没有把握，那些事情是否真的不过是他的杞人忧天而已。

沅馨艺回眸的时候，便只看到嘉睿帝清冷孤傲地立在窗口的身影，和低垂着掩去一切情绪的眉目。

微微皱眉，却怎么也挥不去心上那番隐隐的不安。

慕惟楚迎面走来的时候，便看到她低头深思缓步走回紫梧宫的身影。那样的心不在焉，让他微微皱眉。

“艺儿，想什么事情，走路也不看眼前，净顾着低头。”微微责备却仍是带着浓浓关切之心的声音让沅馨艺微微回神。

勉励一笑，沅馨艺低声开口，“我总觉得今日的父皇哪里有些不同，说出的话也不像他素日里会说的。更让我奇怪的是，他此番不仅允诺了我出宫，更是允了我带着鑫儿出宫。要知道，鑫儿如今，可是大沅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且，父皇方才还提到了……公主府。”

毫无保留地，沅馨艺将心中所有的疑惑一股脑儿说出，虽是轻松不少，可眸中却仍是隐隐的担忧。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慕惟楚冷眉看着眼前眸中皆是担忧的沅馨艺，忽然想起了几日前嘉睿帝召见他时的那一番话，“若他日，公主孑然一身，惟楚别忘了允诺过朕的话。”

当时他只当时皇上因为容家的事情而有所感慨，却没料到……

想起这几日宫中禁卫军的变动，慕惟楚心神一泠，看来还是无可避免了……

敛了心神，微微笑着拉起沅馨艺的手，慕惟楚星眉朗目的脸上皆是淡淡的宠溺，“陛下不过是心疼你这些时日操劳，是以才放了你出宫散心，这不是好事？至于太子殿下，他是大沅未来之主，自然该好好了解这个国度，让他出宫也无可厚非。”

微微顿了顿，慕惟楚眉眼绽放璀璨的笑意，嬉笑着调侃，“至于这公主府，约莫是陛下觉得考验我考验的差不多了，是以也准备成人之美了……”

娇嗔地剐了他一眼，沅馨艺白皙倾城的脸上一片绯红。真是……到哪都不忘调侃她。

慕惟楚看着小脸一片绯红的沅馨艺，心神一荡，却到底还是忍住了在这大庭广众之下，一亲芳泽的冲动。

宽大的双手轻轻覆盖住她纤细的手，掌心的温暖通过这样亲密的方式清晰地传导到彼此的心中，在这冰寒的冬日里，酝酿出浓浓的暖意。

缓步走在书房回紫梧宫的路上，沅馨艺忽然有种期待，时光可以就这样停留，而她和他亦可以这样一辈子牵着手，白头偕老。

只可惜，有些事情，注定只是心中最美好的祈愿，有的人，即便情深，却也未必便是相伴终身。

回到紫梧宫的时候，云墨惯用的信鸽正安稳地立于窗沿之上，等待着沅馨艺的归来。

看见熟悉的小小身影，沅馨艺嘴角微勾，几步跑至窗前取下它脚上的字条，眉眼间笑得温暖而阳光。

“解药无虞，一切顺利。”简单的八个字，却让沅馨艺沉沉地松了一口气，还好，一切都没有成为人生若只如初见的悲哀，还好，她到底给了他们一个成全。

回眸浅笑，熠熠生辉的眼眸里流光溢彩，灿若星河。

沅馨艺浅笑着开口，“不若我们明日便出宫？带上上官一起，正好寻一寻那久违的故人。”故作神秘的话语，却是让慕惟楚不禁莞尔。

这丫头……

笑意盈盈地抬步跟上，慕惟楚柔和的目光宛若春日里暖暖的朝阳，带着摄人心魄的温暖。

还未走进偏殿，便听到了上官梓淳淡淡地……嫌弃声。

“你们两个，有一日不刺激我这个孤家寡人，便一日不舒坦是么。若是如此，我倒是不介意同惟楚你狠狠打一架，左右这剑许久未曾出鞘了……”清冷淡然的口气，让慕惟楚无奈不已。

“那即是如此，我看我还是同公主一道回去罢。左右有人不想听那一个好消息……”慕惟楚浅浅笑着，温良而无害。

沅馨艺看着这两人之间一如往昔的唇枪舌战，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若是有人不想见那故人，左右便是不带他出宫。你们继续，我去歇会儿。”

语毕，转身往寝殿走去。

上官梓淳闻言，晦暗的眸中闪现出星光般的期冀，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失神。到底还是在他眼里看到了曾经的阳光。

这样，便好……

笑叹一声，沅馨艺笑骂，“果然如今的心思都在这些上，本宫如今要想指使你做些什么，只怕还得先圆了你的心思。罢了罢了，收拾几日的行囊，明日便准备随着本宫一道出宫吧。出宫该注意什么，自是不必多说了。”

上官梓淳轻笑着微微点头，却是低头继续擦拭着他许久未曾用过的佩剑。

沅馨艺见他如此，便也不再自讨没趣，识相地拉着慕惟楚往凌云宫而去。

几日未曾见到鑫儿了，他若知道这个消息，想必会是极其开心吧。

她素来了解他的心性，这些时日对于政事的学习怕是早就让他厌烦了吧。

笑意盈盈地拉着慕惟楚走进凌云宫，却看到沅齐鑫一脸肃穆托腮沉思的模样，那神情像极了嘉睿帝于朝堂之上的雷厉风行，杀伐决断。

好笑地看着已一脸小大人似得沅齐鑫，沅馨艺蹑手蹑脚走过去，刚想拍他，却不料沅齐鑫稚气未脱却是淡然清冷的声音倒是先她一发响起，“长姐，这样的把戏，你还要玩几次，你的声音，你的脚步我早已铭记于心，何况，长姐别忘了，我亦是习武之人。”

沅馨艺闻言，颓然地放下手臂，俏皮地朝着一旁的慕惟楚吐了吐舌头，“你们自小都是习武之人，便都欺负我这个后来者。”

委委屈屈的声音，却是浓浓的娇嗔，沅齐鑫和慕惟楚无奈地对视一眼，双手投降，“是，是，我们欺负你了。公主可要责罚？”

笑意盈盈的双眸，四目相对时眸底的温情，让这个冰冷的初冬在沅馨艺的记忆中，留下了暖暖的一抹印记。

无奈摇头，沅馨艺丢下一句，“收拾好东西，明日若是迟了，仔细我收拾你。”而后转身便走了出去。

第二日一早，沅馨艺便听了嘉睿帝的安排，早早便出了宫，为的不仅是趁早可以赶上这京城的早市，更为了云墨昨日的又一封传书。

可马车行至宫门口，沅馨艺却是自帘幕之中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马车，而那马车之中端坐着的正是自出嫁之后便许久未曾回宫的……婼璃公主沅馨蕊。

秀眉微蹙，沅馨艺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

但禁不住沅齐鑫的催促，沅馨艺到底还是没让人拦下那一辆马车。

早市的繁华和热闹让沅馨艺暂时忘了前一日的不安和猜测，眉眼温柔地看着沅齐鑫辗转于各个摊铺之间，好奇地打量着他从未见过的小玩意儿。

这样的沅齐鑫才该是这个年龄里，该有的性情吧。

“小姐！”熟悉的一声清喊，让沅馨艺从愣神中醒来，转眸看去却见颜轻伊一袭白衣胜雪，正笑意盈盈地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而上官梓淳在看到这一幕后，却已然呆愣当场，忘了该如何反应。

沅馨艺笑意连连，拉着沅齐鑫和慕惟楚去了不远处的街边，远远地望着一对终于苦尽甘来的有情人，发自内心的祝福着。

但……

一阵凌乱的马蹄声突兀地响起，不禁惊扰了那温情脉脉的二人和京城繁华的早市，更是让沅馨艺将将才放下的心，再一次高高悬起。

这不该出现在京城的军队，却在今日如此反常地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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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突然回京的容将军

沅馨艺秀眉微蹙，神色不明地看着快马加鞭而过的那个队伍。

为首的那个人……

她似乎在哪里见过，但却又不是十分的有印象。

“容府的二老爷容焕，容息的伯父。我朝大将军之一。”愣然回忆间，慕惟楚低沉而意味不明的声音自耳侧响起。

沅馨艺转头，便看到慕惟楚和沅齐鑫也正一脸莫测地看着队伍离去的方向，眸中讳莫如深的神色微微让她有些不安。

容府的二老爷容焕，执掌兵部十万兵马，以大沅兵马元帅之职，奉旨驻守大沅西南，已然多年未曾回京。

微凉的手被轻轻握住，慕惟楚飘然倾城的笑容带着安抚的意味，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冷静。

“许是该容焕将军回京述职了吧。再者二公主大婚，也该是他这个做舅舅的回来道贺的时候。”

风轻云淡的话语，看似合情合理，可到底还是无法彻底安抚下她心中的那股不安。

虽然今早她也看到了沅馨蕊的马车进宫，若是在往常的时候，她或许也便信了这个说法。

可是……如今皇室与容府表面君臣和谐，实则却是剑拔弩张的局势。

这样的突变，到底还是让她无法安心。

羽睫微扬，沅馨艺凝眸看向一旁站着的二人，微微思索片刻，到底还是掏出了信号弹，向空中丢去。

慕惟楚张了张嘴想要阻拦，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信号弹掷出，不消片刻，云墨便寻了过来。

嬉皮笑脸的模样，欠揍地简直让慕惟楚忍无可忍。不过，还是挺怀念的。

这些日子里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而云墨也已然许久未曾如昔日那样嘻嘻哈哈地跟在沅馨艺身边，逗她开心了。想起那时候，她的笑容，慕惟楚有些怀念。

见沅馨艺的脸上又微微有了笑意，慕惟楚无奈地拉着沅齐鑫暂时走远，他可不想一个忍不住就……想削死他……

淡淡瞥了眼离去的慕惟楚和沅齐鑫，云墨笑得一脸嘚瑟，“主子，这些日子了，你可总算想起属下了。”

沅馨艺无奈蹙眉，那个风朗气清，俊秀帅气的墨云阁阁主云墨呢！

这不过几日……怎么又变回了那个嬉皮笑脸云墨……

抬脚冲着云墨便是一脚，“我何时忘记过你！交代你办的事情都办好了？若是要用时候没辙，仔细我收拾你。”

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沅馨艺敛眉看向不远处。

街上的繁华依旧，可在她眼里却是莫名的忧虑。

这样的繁华，还能……持续多久？

云墨见她神色凝重，便也收起了玩笑的神态，敛眸低声回道，“主子放心，这些日子对于慕府的监视和您要我准备的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慕府暂无异动，而您要的随时都可以发挥作用了。”

沅馨艺闻言，微微勾了勾嘴角，轻轻点头，“很好，我如今不但要你监视慕府，我还要你好好地盯着容府，尤其是刚刚回京的容焕大将军。若有异动，立刻告知我。”

凛冽地看着前方队伍飞奔而出过的方向，沅馨艺眸色凝重而深沉。

但愿这一切只是她的多心而已。

眉目低垂，沅馨艺不复方才出宫时的兴趣盎然，更多的却是隐隐的不安。

抬头看了看已然高高挂起的太阳，沅馨艺思索片刻，凝眸转向云墨，“你如今便亲自替本宫做一件事情。回宫去探一探消息，看看今日朝堂之上，可有什么重大事件？”

望了望不远处忧心等待着的慕惟楚，沅馨艺顿了顿，复又对着云墨道，“对太子也好，慕哥哥也好，你便都说是替本宫回去拿忘了的东西，其余的便都不要说了。”

漫不经心的口吻，仿若是随口的一个叮嘱，却让云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微微低头，云墨冷声应下，很快便闪身消失在了街巷之中。

沅馨艺静默而立，冷然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却是不住的祈祷，但愿只是她的多心而已，但愿今日的一切都是好好的。

轻叹一声，沅馨艺转身便看见慕惟楚拉着沅齐鑫，缓步向她走来，嘴角是淡淡的微笑，在阳光的沐浴下，显得温暖而明媚。

轻笑着举步迎向他们，沅馨艺笑得幸福而餍足。

伸手放进慕惟楚伸来的手里，三人皆是笑着走向集市中依旧相拥的两人。

“上官，温存一下也就够了，不用这么……舍不得的！”慕惟楚轻笑着调侃，可眸中却是浓浓的祝福和喜悦。

终于，他最在乎的兄弟也一样收获了他自己的幸福，不再是孤苦伶仃地一个人，于这世间尝尽悲欢离合。

沅馨艺亦是笑意盈盈窝在慕惟楚的怀里，眉眼间一扫这一个月来的阴霾，明媚的笑容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她终于又看到了那一抹心底眷恋已久的……笑容。

浅笑着抬眸，却正好对上一双温柔地几乎可以将她溺毙的双眸，沅馨艺轻笑着看向远方，若是岁月可以止戈于此，那该有多好！

“如今这个景象，实在是该好生庆祝一番，皇姐，不若就去你那公主府如何？”沅齐鑫稚气却又沉稳的声音同样带着淡淡的笑意，俏皮地歪头看着沅馨艺。

沅馨艺这才想起还有公主府这么一回事情。

巧笑着扫了眼众人，见他们眸中皆是赞同，便也浅笑着点了点头。

偏头一声轻唤，暗应声出现，担起了这带路公主府的职责。

未走多远，一行人便来到了嘉睿帝口中的公主府，及至院内，沅馨艺却惊讶的发现一切的景色都是那般的相似，竟同紫梧宫里的一切都是如出一辙。

讶然地看了看暗，想从他的嘴里得出些什么，却只见他低垂着眉目，安静地站在一旁，而无论她问什么，暗却都以属下只被告知了这公主府的地址，其他的全无从得知。

怨念地撇了撇嘴，沅馨艺放弃了挣扎。

无论怎样，回去好好问问她父皇便知道了，他总不能瞒着她一辈子！

熟练地按着记忆中紫梧宫中的路线找到正厅，沅馨艺刚想要和众人一道坐下，却见云墨表情肃然地站在厅外，眸中更是难以忽视的……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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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宫变

沅馨艺看着云墨难得如此严肃的神情，不安的感觉越发的在心里蔓延……

云墨素来嘻嘻哈哈，难得的正经便是在遇到连他都觉得十分严重的事情上，而自她认识他以来，也就几次而已！

匆匆撇下众人，沅馨艺快走几步走到云墨身旁，神色肃穆，“可是探到什么消息了？该不会是宫里出什么事情了？”

思及嘉睿帝的反常，以及出宫之时太后亦是反常的叮嘱，还有容家那突然归来的容焕，沅馨艺秀眉微蹙，神色紧张地看着云墨，生怕他说出的便是她最不能接受的那个消息。

静默片刻，云墨却是蓦地跪地，低垂着头，昔日沉稳的声音竟带着少有的慌乱，“主子，属下方才按照你的吩咐，进宫去探了探消息，便知……”

顿了顿，云墨有些犹豫。他不敢肯定这是否是陛下早已设计好的一出戏，若是，那么公主便是白担心一场，可若不是……

那后果却断断不是他能承受的来的。

见他这般犹犹豫豫，沅馨艺的心里就如万马奔腾，忍不住地便抬脚就要踹去，云墨此番倒是一反常态，不躲不避，生生地受了她的这一脚，继续安静地单膝跪地，沉默不语。

沅馨艺气急，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让他说出所探得的消息。

只是他越是静默不语，沅馨艺心中的不安也就越发强烈。她总觉得，好多事情远非她想象的那么简单，而这背后也似乎隐藏着太多的秘密，有时候突然地让她措手不及。

就在沅馨艺濒临暴走边缘的时候，一双有力的手轻轻抱住她，一如以往，温柔地轻轻按扶着她，“先别急，事情虽有蹊跷，但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云墨或许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告诉你罢了。”

沅馨艺闻言，讶然地抬眸，却看到一双温柔依旧却隐隐带着释然的璀璨明眸。

沅馨艺微微挣扎，挣脱了慕惟楚温柔地怀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原来你也知道？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父皇祖母反常，便是你们也这样？”

几近歇斯底里的质问，让正厅里的上官梓淳、颜轻伊等人皆是惊讶地侧目望来，却是被慕惟楚的神色莫测的目光拦在了原地。

沅馨艺愤然地看着眼前一个静默一个淡然的两个人，心里的怒气更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爆发。

前一世，她曾经几次被最信任的人欺骗，所以她素来恨透了欺骗，无论是善意还是恶意。而这一世，却还是要这样么？

伸手“啪”的一巴掌打在慕惟楚的脸上，沅馨艺眸光沉痛，“我曾以为，经历了那些背叛欺骗之后，有父皇、祖母、鑫儿、慕哥哥这些爱我疼我的人在我身边陪着我，我便不会被任何人欺骗。却原来，骗我的是我真正在乎的人！”

慕惟楚神色黯然，也不顾被沅馨艺打得红肿的脸，只是轻轻地紧紧将她抱住，喑哑的声音带着说不清的眷恋和不舍，让沅馨艺心里微微有些内疚。

“几日前，皇宫各处暗卫调动频发，便是御林军的布防也与往日不同。我虽有疑惑，却到底也不知道这一切意欲何为，又出自何人之手。我何曾想过要瞒你骗你，不过就是不想让你因这些不确定的事情而忧思。你如今忧虑陛下安危，可又是否想过陛下许你同太子殿下出宫，为的也是你们的安危呢？我虽不敢说陛下必然安然无恙，但陛下素来杀伐决断，又岂会任人宰割？”

沅馨艺闻言，微微愣住。

或许真的是自己关心则乱了？

她不是没有见过她父皇于朝堂之上杀伐决断的模样，也素来知道她父皇的心思，可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缓了缓心底的怒气，沅馨艺凝眸看向一旁的云墨，冷冽开口，“宫里到底有什么消息，你只管说就是，是与不是，我自会判断。”

肃穆冷然的面色，带着仿若九重天上而来的冰寒，让云墨微微有些苦涩，或许打一开始让她知晓所有的消息，才是最好的吧。

这几个月的相处，他其实早已明白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可以由着他没大没小，却无法容忍任何人的欺骗。哪怕，是善意的欺骗……

低垂了眉目，云墨遮住了眼底的落寞，淡淡地开口，“回公主，驸马所说确实属实，但还有一件事情却是驸马未曾注意到的。容息的烟雨阁虽是湮灭了，可他的人却都还在，而这些人，却都是无一例外的借着容家的手进了宫。”

沅馨艺闻言，愕然地看着他。烟雨阁余下的众人都进了宫，这意味这什么？

她说呢，为何这几日突然发现这守护着紫梧宫的侍卫也都多了不少她从未见过的新面孔。

柳眉紧蹙，沅馨艺神色凝重。

转头看向慕惟楚，却见他此时只是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一如往常，温柔而缱绻的看着她。

看着他脸上通红的印子，沅馨艺微微有些心疼。

她方才确实有些失控了。

轻轻抬手抚上他的脸，沅馨艺眉目低垂，羽睫轻颤，却是半晌没说出话来。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再带上他，去陪着自己冒这个险。

没有谁，却是必须守在自己的身边，如此这般护着自己的，他亦是一样。

还未开口，唇却被轻轻吻住，带着浅尝辄止的压抑，让沅馨艺微微有些不适。毕竟还有云墨他们在。

蜻蜓点水一般的轻吻，不过片刻便已经结束，慕惟楚好笑地看着双眼紧闭的沅馨艺，低笑出声，“你不想我陪你冒险，又岂知我想让你去冒险？方才那样的小心思，还是给我收起来的好。你若是想回宫，我陪着你便是。”

风轻云淡的低诉，仿若方才说出的话不过只是几句家常，丝毫没有方才的凝重。

沅馨艺闻言，红着脸轻轻依靠在慕惟楚的怀里，微微点头。

片刻之后，沅馨艺自慕惟楚怀里起身，神色莫测地看着正厅中与颜轻伊等人玩得正起劲的沅齐鑫，眸中是浓浓的不舍和眷恋。

无论如何，她都要保住他，保住大沅朝的太子！

抬手招来了云墨，低声朝着他吩咐了几句，沅馨艺牵着慕惟楚的手，便淡然往正厅走去，眸中一如往常的镇定和恬淡。

借着沅齐鑫和颜轻伊玩闹的岔口，沅馨艺淡淡地将自己的决定转述给了上官梓淳，让他好好地守着太子，守着她的期望。

却不料，话还未说完，沅齐鑫稚气未脱却故作沉稳的声音便从一旁突兀的响起。

“皇姐不必瞒我！此番我定然是要和你一起回去的！无论危机还是多虑，鑫儿的责任鑫儿自己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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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宫变（二）

志气满怀的豪情，让沅馨艺既欣慰又无奈，他是她的弟弟，她只想他平安而已。

可……自他坐上那储君之位开始，他们便没有了回头之路了吧。

犹豫地点了点头，沅馨艺算是应下了沅齐鑫的要求，带着他一道回宫。

无论宫里发生了什么，她都势必倾尽全力！

正要同沅齐鑫等人离开公主府回宫，暗却是突然地出现在她面前，单膝跪地，“公主，属下无能，未能护得太后娘娘安然脱身，不得已便只能携了太后娘娘的凤印前来找公主应对！”

沅馨艺闻言，声声顿住了脚步。

她终于明白，何以那日容息会那么轻易地就将解药给她，所为不过是如今的这一切而已！

他，早已做好了准备！

微微拧眉，沅馨艺低垂了眼睑，半晌未曾说话。

片刻之后，她蓦地抬眸，眼中不复方才的黯然和担忧，却是……说不出的坚毅。

“你既带了太后的凤印出宫，便先交由我保管着。你即刻动身，带着本宫给你的这一块令牌前往京城之外十里处的禁卫军军营，调了人马，挟制住京城外容焕容将军的兵马。切记隐了身形，别让任何人看见。还有，若是不得已之时，你便记住一点，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无论什么，都以护住京城为重！”

说着，伸手自怀里掏出一块玉质令牌，抬手便递给了暗。

暗低垂着眉目，伸手接过，并将太后凤印一并交给了沅馨艺。

沅馨艺抬手接过，琐碎地叮嘱了几句，便由着暗隐去身形，消失在了这将将才完工的公主府内。

注视着暗离去的方向，沅馨艺眸色深沉，眼底的那一抹黯然和不安，都深深的感染了众人。

前路未知，唯祈愿一切安好。

敛了心神，沅馨艺牵着沅齐鑫，并着慕惟楚等人踏上了反宫的路程。

出宫固然是她所愿，可若是这样的境遇，却万般不是她想要的。

冷了眉，凝了神，沅馨艺静静地望着车帘外一片繁华的京城街道，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约莫也就半个时辰的时间，沅馨艺等人便会回到了宫门口，却无奈地发现堂堂的和惠长公主却是回不了宫了。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拉着慕惟楚等人到了不算很高的僻静的宫墙一角，神色莫测地扫了众人一眼，“这宫墙，以你们的功力可能翻得过去而不被人发现？”

慕惟楚等人虽是满头黑线，却到底是有轻重缓急，都神色尴尬地点了点头。

有谁想过，他们一个当朝公主，一个当朝太子，一个当朝驸马，权贵之子，还有御林军中郎将、重臣之女却都要靠翻墙方能进去？

抿着唇，慕惟楚等人分别携了沅馨艺和沅齐鑫飞身越过宫墙，未作停留便向议事殿而去。

趁人不备出其不意，这一点儿他们都知道。

趁着容息或许还没发现他们已然回来之前，先去把一切事情弄清楚再说。

因了慕惟楚等人出众的轻功，不消多时，沅馨艺等人便赶到了议事殿。

此时并非早朝之事，可大殿内却仍是满满地站着朝中重臣，神色不一，有喜有悲。

而沅馨艺则是眼尖地发现在这人群之中，沅齐柯、沅馨蕊等人却是毫无例外地都在内。

到底，他们还是没能忍住。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眸色微敛，既是自己送上门来的，那么也就不要怪她不顾什么手足之情了。

凝眸看向高位之上的嘉睿帝，却见他眼底虽是一片痛楚，却还是眸光镇定。

似是瞥见了门口躲着的她，嘉睿帝微微拧眉，却也未曾说什么，只是淡然地扫视了一眼底下站着的群臣，神色坦然地淡然开口，“既是要婼璃公主入朝，那也得似和惠一样，能将群臣慑服，让百官听令方可。容息，你说是与不是？”顿了顿，缓步走下龙座，嘉睿帝眸光平静，“至于三王子沅齐柯，朕素来未曾说过不允他入朝，不过是念在他如今新婚燕尔，侧妃却又已然有孕的份上，让他好生歇息一番。可既然容息你同你父亲一道于今日提起，朕便算是给了你一番解答。不过，太子之位已然有了人选，又岂可擅自更改？”

不怒而威的话语将将落地，侧殿却传来容嫔尖锐的笑声。

“陛下体恤柯儿？哈哈，陛下还真是健忘呢？柯儿的这一门婚事可是他自己选的？分明便是陛下听从了和惠那个死丫头的话才胡乱指的！而蕊儿，陛下素来知道她倾心的是谁！却还是将她指给了江府！我原以为陛下是真心想为蕊儿好，可你问问蕊儿，她婚后可是一切和乐？”

容嫔厉声地责问着高位之上的嘉睿帝，却丝毫没有注意到缓步走入殿中的……和惠长公主沅馨艺。

大殿之上的一众朝臣在看到沅馨艺冷眉踏入大殿之时，便都纷纷吸了口冷气，有些个胆小的更是颤颤巍巍，几乎站立不住。

沅馨艺入朝几个月，雷厉风行的手段几乎与嘉睿帝如出一辙，他们虽知容府今日已然控制了整个宫闱，但见她此刻才出现，便知道今日之事约莫没有那么简单。

和惠公主那一手令人看不透的杀伐决断，却是容嫔等人万万及不上的。即便容息等人运筹帷幄，可若是和惠公主有备而来……

容嫔自顾自地厉声指责着嘉睿帝的不是，却全然忘了她不过是他的一个宠妾，便是今日逼宫成了，只怕也逃不脱最后的宿命。

沅馨艺冷冷地看着殿前不顾形象大肆发泄的容嫔，在听到她那一句“只可叹那死丫头不在！”时，冷然笑出声，“容嫔娘娘可是要找本宫？本宫如今在这儿呢，有什么话便只管说吧，本宫听着，看容嫔娘娘如何教导和惠？恩？”

容嫔见她陡然出现，面色微变，却仍是强自镇定，“本宫乃是你的长辈，教训你自是应该的！”

沅馨艺微微轻笑，不置一词，缓步走到殿前，对着嘉睿帝盈盈一礼，“儿臣来晚了！还望父皇见谅！”

端庄得体的举止，丝毫看不出此刻剑拔弩张的紧张。

容息于一旁冷冷地看着，不多时却是无视嘉睿帝的存在，淡然开口，“和惠公主可知今日发生了何事？此番前来，莫不是要做了烟雨阁众人的刀下亡魂？好让他们好好地报一报仇？”

沅馨艺闻言，嗤然轻笑，“容息，真正的烟雨阁阁主，可切莫言之过早，如今胜负尚未分明，你岂知本宫定会是那刀下亡魂？”

语毕，殿外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声，带着浓浓地杀伐之气，让殿内的众人皆是心神一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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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螳螂在前，黄雀在后

沅馨艺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殿内神色不一的群臣，泠然勾唇。危难之时，总是能体现出一人的忠心，方才还信誓旦旦力挺容息的朝臣们此刻却是不断有人倒戈。

看来，这朝堂之上，确实该好好地整治一番了。

凝眸对上嘉睿帝了然的神色，沅馨艺微微一笑，螳螂捕蝉，却似乎总忘了黄雀还在后面虎视眈眈。

容息以为他的一切筹谋都无声无息，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在他做出第一步时，她便已然猜到了这个场景。

只不过，她没想到一切竟会来得那么快，险些儿便让她措手不及。

淡淡地瞥了眼依旧气定神闲的容息，沅馨艺浅笑盈盈，正欲开口……

“公主到底是女流之辈，于筹谋之中还是略输一筹。”自沅馨艺进来之时便没有开口的容焕却突然发了声。

沅馨艺闻言，倒也不恼，只是浅笑着回眸看他，虽是风轻云淡的话语，却如石子掷进波澜不惊的湖水，惊起了一片哗然。

“容将军所说的，可是你那京城之外，驻守着的人马？很不巧，本宫正巧遇上，见他们并无主将，便给他们新指了一个。”

容焕虽是面无表情，但心中却仍是不太笃定，她真的这么做了？

眸中隐隐闪过一丝犹豫，可到底是战场之上经历生死的大将军，不过须臾，便恢复了镇定。

浅浅勾了勾嘴角，容焕凛然开口，“那些人可都是随了微臣出生入死的。又岂会轻易听从他人号令。公主切莫说笑才是。”

“是么，容将军既然认为本宫在说笑，那么便是说笑吧。左不过多等一会儿而已，总会真相大白的。”沅馨艺薄唇轻启，嘴角淡淡的笑意，倾城而孤傲。

容焕微微一愣，和惠长公主的杀伐决断他于边关便已然有所耳闻。看来，她的女儿自然是不会差的。

轻抿嘴唇，容焕低低笑了笑，“那么微臣便恭候公主揭示真相的那一刻了。”顿了顿，复又抬眸扫了眼朝中容府众人，嗤笑一声，“如此看来，今日你们便是输了，也算输得应该。”置身事外的语气，仿若如今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毫无关系。

可就是这样一句不咸不淡的话，却让容嫔等人霎时变了颜色。容焕是何许人也？千军万马的战场之上也从未见他说过一个输字，可现在，他却……

容息冷冷地盘观着，半晌才似乎恨极了一般，吐出一句话，“公主当真以为烟雨阁从此消失了么？”

话音才落，却见沅馨艺淡然一笑，而后冲着殿门外喊了一声，不过须臾，便只见一个黑色身影翩然而至。

不过瞬间，便已到了沅馨艺跟前。

来人单膝跪地，眉目微扬，虽是服从的姿势，却仍是不乏出尘之姿。一袭黑色衣袍更是衬得他刀刻般的容颜冷然俊朗，一声“主子”霎时让众人明白了他的身份。正是方才沅馨艺低声吩咐过后便悄然不见的云墨。

沅馨艺微微勾唇，轻笑着开口，“云墨，本宫交代你的事情，可有办好？”不轻不响的声音，却莫名地带着一股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不住臣服。

而殿中这个单膝跪地的出尘男子，更仿佛是这世间的独角兽，傲然臣服于他的主人。只听他低沉稳重的声音带着笃定的气势和仿佛地狱而来的杀戮，缓缓地道出了那个让容府容嫔等人彻底绝望的现实。

“回禀主子，属下已然按照主子吩咐，启用了安排在宫中的暗桩，烟雨阁众人都已悉数拿下！”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阵哗然。

烟雨阁是何力量，虽是身在官场，却多少也有耳闻，而如今，墨云阁竟然如此轻易便将这烟雨阁湮灭，这……

除了朝中几个知晓墨云阁存在的老臣，其余新旧臣子皆是震惊无比。

就连素来风轻云淡的容息，眉间竟也是微微的不可置信。

沅馨艺淡然地扶起云墨，轻笑着看了看四周，不咸不淡地冲着云墨吩咐了一句“云墨，今日便由你告诉诸位大臣，此中奥秘吧”，便转身走到了嘉睿帝身旁。

如今，她暂且是个看戏的。

她倒要看看这出戏，容府的人该如何继续！

云墨得了她的旨意，不卑不亢地自袖中拿出那一纸明黄，冷然开口。

“主子既然吩咐了，那么属下从命便是。我手中的正是先皇的一纸圣谕，命吾之先师，也就是昔日之云将军，筹建墨云阁的圣旨。这也是为何，昔日云将军会突然消失于朝堂的原因。而墨云阁之所以成立，只怕容阁主该是最清楚的。烟雨阁乃先皇三弟所建，所谓之何，不用言明，诸位亦知。墨云阁便是先皇制肘烟雨阁而建！”

短短数语，却将道出了让人惊讶的信息。

沅馨艺于高台之上看着底下神色不一的反应，肃然开口，“如今可还觉得本宫的墨云阁不过尔尔？容公子？亦或是三叔祖的孙子？”

淡淡而至的话语，却让众人都变了颜色。

沅馨艺却恍若未见，缓步走下高台，淡然开口，“昔日我一直想不明白，三叔祖所建的烟雨阁何以落到了容府手中，也始终无法证明你容息的真正身份，或者说你父亲容政的身份，但我却知，容府手握烟雨阁势必有所图谋，是以便让云墨暗中开始调查。以墨云阁的实力，到底还是不会让本宫失望。”

似是赞赏地看了看云墨，沅馨艺偏头淡然继续，无温的笑容里带着隐隐的凄寒，“这世间并不是只有你容公子会在旁人身旁安插细作。而你的身边同样有墨云阁的人！若不是他们，本宫又如何知道，昔日三叔祖最宠爱的妹妹，便是你今日名义上的祖母？”

容息闻言，眸光微颤，隐隐有些不可置信。

沅馨艺只是笑了笑，却似乎并未打算告知他那人是谁。

淡淡瞥了一眼殿外，沅馨艺仿若陷入了回忆，眸光却仍是肃杀一片。

片刻之后，她转头看了看嘉睿帝，笑得哀婉而凄美，“若是父皇不介意，女儿今日便将那事说出，也好让有些人死个明白！免得来日做了刀下魂却仍不知为何！”

掷地有声的话语却微微有些颤意。

这到底事关皇室秘辛……

而她不到万不得已更是不想……提起那些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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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昔年往事

见她提及这个，嘉睿帝微微有些愣然，却仍是浅笑着点了点头。

沅馨艺见嘉睿帝给了回应，便敛了心神，淡淡地看着一旁鲜少出声的容息父亲，容政。

轻笑了一声，冷然开口，“容政，哦，不对，确切的说该是叫沅睿政，本宫说得可对？其实说起来，你该算是本宫的伯父，不过可惜，如今你……是容府的长房，容家的支柱，容政。本宫自然不能再称你一声伯父了。”

轻轻浅浅的声音，却让容政处变不惊的脸上渐渐出现了一丝裂缝。

可沅馨艺却是置若罔闻，仍是淡笑着清然开口，“昔日祖父为保父皇江山稳固，也为了不让三叔祖反叛终致江山遭战火荼毒，便在临终之前，以雷霆手段，抄了叔祖的家。可到底，祖父还是顾念了儿女亲情，在容府的一再求情之下，保下了叔祖最疼爱的妹妹。可却不知，竟是这一番的恻隐之心，却终归还是为父皇留下了隐患。”

她淡淡地凝眸看着嘉睿帝，时光终究还是在他的身上留下了残酷的烙印，所谓的万岁千年，不过是这个时代里最美好的祈愿。

微微有些哽咽，沅馨艺有些不忍，不忍心让她父皇再去想起那段无法忘怀的岁月，再去为逝去的人伤痛一回。

可……若是今日不以破釜沉舟之势将这一切彻底斩断，那么后果……却并不是她可以想象的。

敛了心神，沅馨艺恢复了肃杀之气，冷然地继续开口，“昔年祖父的一念之差，却让叔祖的儿子有了劫后余生的机会。昔日的公主，如今的容府当家祖母，不忍看到最疼爱自己的哥哥落得如此悲惨的境地，便使了手段，将彼时尚且年幼的沅睿政以自己亲子换了回来。两个孩子本就因为了那一层血缘关系而长得格外相似，又因为彼时监斩之人正是容府本宫该尊称为姑奶奶的夫君，如此一来，狸猫换太子，何其容易？”

淡漠冰寒的语气，甚至还带着微微的不屑，却是让群臣再次愕然。

昔年先帝三弟的事情，史书多有记载，却未曾想过竟还有这么一出。

大殿之中，除了早已知道真相的那几人，其余人便是除了惊讶还是惊讶。如此看来，即便今日容息不已沅齐柯为幌子，发动宫变亦是情有可原。

嘉睿帝眸色微敛，端坐于高台之上，却看不出他深沉的眼眸里在想些什么。

而沅馨艺只是冷冷地扫视了一眼朝臣，冰寒无温的眼眸里隐隐闪过的一丝沉痛，却让人有些猜不透她的心思。

片刻的沉默之后，却听见她寒彻入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失望，响彻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原以为姑奶奶的一番苦心，终归能换得你一世平安，却不料你到底还是继承了你父亲的遗志，便是连自己的儿子也都搭了进来。你当真以为，本宫的墨云阁便是设着好玩的？又或者你以为你的父亲留下的烟雨阁真有那通天的本事？恩？我的伯父？”

冷然地冲着门外喊了一声，清寒无温的声音竟隐隐蕴育了一丝杀意，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不过片刻，上官梓淳并着颜轻伊和慕惟楚二人携了两位老者上殿，缓步跟来的，还有方才一同回来的……太子沅齐鑫。

容政和容息二人在看到这两位老者之后，蓦地愣在了当场，眸中一片沉寂的死灰。

沅馨艺微微敛神，眸光寒彻如骨，带着不怒而威的气势，似极了平日里的嘉睿帝。

缓步走到他们跟前，沅馨艺双眸紧盯着二人，眸光犀利而夺目，冷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杀气，让殿中的温度陡然降低了许多。此时的沅馨艺显然已经怒极，眸中那隐而不发的怒气就如暴风雨一般席卷她的眸底。

“你们当日本宫为何留了你们性命直到今日？”冷冽的杀气带着高位者的威压，让两个已然被废了全身武功的老者顿时颤栗不止。

“草民不知！多谢公主不杀之恩……”老者还未说完，却被上官梓淳和慕惟楚蓦地带到了容政容息跟前，不过咫尺距离，却教他们乱了心神。

片刻之后，两位老者竟然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们道，“这……如何便有了两位阁主！”

惊讶的声音让场内所有人瞬间了然。

沅馨艺冷冷嗤笑了一声，冰寒无温的眼眸里满是怒意。

“这就该问问你们自己的眼睛！”冷冽的一声低喝，让嘉睿帝微微皱眉。他虽欣慰于她今日的成长，却到底还是希望她不会因为这些而伤了她自己。

如今这样的她，太过频临失控了。

低叹一声，静默已久的嘉睿帝轻声开口，“艺儿，仔细吓坏了鑫儿，也气急了你自己。几次伤势还未完全养好，若再气病了，仔细父皇收拾你。”

宠溺而温柔的声音，不若方才对着婼璃公主和三王子时的严厉冰寒，让人瞬间一目了然。

那个女子到底在他心中胜过一切……

沅馨艺闻言，微微一愣，却也瞬间明白自己今日似乎太过失控。可是思及初知道这一切时候的愕然和怒气，此时的她已然冷静了很多。

微微敛了满身的戾气，沅馨艺撇了撇嘴，无奈地轻笑开口，“噗，父皇你……”

说话间顺势扫了上官梓淳等人，却发现他们亦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微微蹙眉，沅馨艺渐渐平复。

淡然地凝眸看向一旁静静而立的容政父子，轻笑着开口，“本宫倒也是该好好赞赏赞赏容息的模仿，竟能将自己的父亲模仿的半分不差，竟还不让人起疑的。若不是那日轻伊说起当初救她的人同今日令她做事之人似乎有些不对，本宫倒也未曾会怀疑。而两位烟雨阁长老的话，更是让本宫彻底坚信如今的阁主只怕与昔日凭一己之力挑下烟雨阁的人不是同一人。”

那眸里笃定和自信，越发的像极了那个倾城绝世的女子，让不少人心神微微有些呆愣。

片刻之后，容政忽然“哈哈”大笑了几声，而后声色清冷地冷然开口，“不错，公主所言皆是事实。十年前挑下烟雨阁的正是微臣！而微臣也正该是你的伯父，如今陛下的堂弟！今日所做的一切，不过只是为了夺回父亲应有，还有那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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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一切不过只是你以为而已！

“你应有的一切？呵呵，当真以为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该得的了么？容政容大人？”沅馨艺冷然轻笑。

沅馨艺冷眉看着他，眸中的恨意更是越发清冷，若不是他，又如何会有今日的一切，又如何会让颜轻伊和上官梓淳经历那么多？

眸光冷厉而冰寒，沅馨艺死死地盯着容政，片刻之后却似咬牙切齿一般，说出了那句她最不愿意说出的话，“你所说的，可是本宫已逝的母后？”

冷冽的话语一出，却让嘉睿帝等人瞬间变了神色。

她，到底还是知道了……

微微敛了眉目，嘉睿帝神色竟有些悲凉。这个向来意气风发的帝王，此刻便只是一个失去了妻子的丈夫，唯有那些回忆，可以让他珍重收藏。

而容政却是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个神色肃杀而凄寒的女子，她的身上像极了他记忆中挚爱的那个女子。

原以为此生都不会再想起那个明艳动人的女子，却不料今日沅馨艺的一番话让他彻底打开了记忆之门。

沉思间，却听见沅馨艺冷冽的话语像极了当初她为他拒绝自己的时候的模样，“容政，本宫没想到你竟然到今日都还觉得若是你登上了帝位，母后便会是你的皇后？还真是可笑至极！人世间，情之一字素来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不是母后，亦不是父皇，又如何知道他们是否会因为对方身份的变化而改变？”

虽是指责容政的话语，却让在场的一些人眸中都泛起了沉思。

慕惟楚压着那烟雨阁的老人，看着她眸底闪过的晶莹，微微的有些心疼。她曾经告诉过自己，无论她是什么身份，自己又是什么身份，感情之事素来都是你情我愿，便是强迫那也无法。

而如今，听着她以这般悲凉的口气再度说出这番话，他忽然便明白了她记忆恢复之初，那冷漠淡然的背后又是何其的哀伤。

低叹一声，终是没说什么。

而上官梓淳和颜轻伊则是满目心疼地看着这个柔弱而倾城的女子，眸中是淡淡的感激和愧疚。

曾经的他们，也曾为她添了些许麻烦。

众人神色不一，兀自陷入了沉思。

议事殿便在顷刻间陷入了莫名的静谧，安静地有些让人无从适应。

可沅馨艺似乎并没有打算将这样的静谧持续多久，冷冷地扫视了周围的众人，蓦地凛冽开口低喝，“莫镧，上官何在！”

低沉清丽的声音打破了议事殿一室的安静，也打破了众人兀自深陷的沉思。

上官梓淳猛地向前一步，而莫镧亦是从殿外陡然出现，皆是单膝跪地，恭谨而忠诚，“臣等在！”

沅馨艺微微勾了勾嘴角，笑得凄寒无温，抬眸看了眼高位之上的嘉睿帝，见他亦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冷然地低头看着单膝跪地的二人，沅馨艺无温开口，“上官，莫镧，将这殿上，容府之人一并拿下。”

话音才落，却听闻容焕冷然的声音陡然响起，却带着意料之外的轻笑，“陛下，你看吧，微臣早就说过，公主殿下是不会让你失望的。蓉姐姐的女儿，岂会差到哪里去？”

一声蓉姐姐，让沅馨艺险些儿便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幸亏上官梓淳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眸光不解地看向高坐之上的嘉睿帝，沅馨艺愕然出声，全然不复方才端庄的模样，却满满的都是讶然。

就连原先一旁安静站着的沅齐鑫等人，也都是一脸吃惊地模样，愕然地看着殿中这全然不顾影响的二人。

这……虽说都不过是三十几岁的中年男子，可是如此的称呼还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沅馨艺撇了撇嘴，却发现自己被这一句“蓉姐姐”震得半点儿也威严不起来了。

和慕惟楚等人对视了几眼，沅馨艺略带愠怒地看着嘉睿帝，她始终有一种被耍了感觉。

嘉睿帝却是轻笑了一声，挥手示意莫镧等人将容嫔、容息等人如数带走，却独独没让人动容焕。

就在沅馨艺濒临暴走的时候，嘉睿帝终于轻笑着缓步走下高台，走至了容焕的跟前，轻轻在他肩上一捶，眸中不复方才的讳莫如深和黯然，却满满的都是笑意。

“你这小子，还改不了这称呼。”轻笑着调侃，仿若他和容焕不过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亲密而又熟稔，哪里还有方才剑拔弩张的模样。

沅馨艺见到这副模样，却是越发的不解，眸中方才还冰寒无温的神色，顷刻间腹满疑惑。

嘉睿帝看到她这副模样，便是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艺儿，你这模样，还真同方才那凌厉的气势不同，若是容嫔见了，只怕会惊掉了下巴。”

沅馨艺无语地看着这个玩心大发的父皇，心中默念着“我不认识这货”便拉着慕惟楚抬步就要往外走去。

嘉睿帝无奈地看着这个脾气说来就来的女儿，宠溺地开口，“你母后共有两个姐妹，一个嫁给了上官的父亲上官铎，还有一个便是眼前这位打小跟在你母后屁股后面长大的容焕。所以说，他是你的姨夫。”

所以？

于是？

沅馨艺无语地看着玩心一个比一个重的两人，终于不顾形象地在群臣面前大吼了一声，“父皇！说重点！”

约莫是慑于沅馨艺昔日的雷厉手段，群臣皆不约而同地背转过身，秉持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原则一路装死到底。陛下通公主没有收拾他们，已然是万幸中的万幸，还是小心些好。

何况嘉睿帝宠爱和惠公主以及太子的程度人尽皆知，如此这般遭殃的断断不会是公主和太子，只会是他们……

沅馨艺好笑地看着群臣的一干反应，虽是无奈，却到底也是真的着急了。

这被人吊着真相的滋味何其难受，偏偏有人还作对似得不告诉你。

嘉睿帝见沅馨艺似乎真的恼了，便也不再玩笑，收起了满脸的嬉笑，淡淡地开口，“其实今日，是朕刻意安排的。”

一句话，却再一次惊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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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却原来竟是如此？

刻意的？

沅馨艺愕然，原来今日这一切竟都是早已安排好的！

说不出什么感觉，沅馨艺的心里五味杂陈。

难怪那一天，父皇会那么怪异，便是连祖母也一反常态地在她出宫之前万般叮嘱，竟原来都是安排好的！

目光冷然地看着嘉睿帝，沅馨艺的心里忽然不知道是该怪他，还是庆幸他早已的安排的一切？

冷冷地笑了笑，冰寒无温脸上不复方才的嬉笑玩闹，却是满目的悲凉。

她竟，又被最信任的人骗了一回！

无所谓事情的起因，她只是单纯不喜欢被人隐瞒一切的忐忑。

前一世或许是她太过懦弱，所以习惯了依赖，也最终不得不接受欺骗的苦果，可是这一世，她已然竭尽所能变得足够强大，可为何却还是屡屡受骗！

看着沅馨艺眸中闪过的受伤，慕惟楚轻轻上前，试图想要将她揽进怀里，安抚她此刻激动的心情，可却被她重重的打开了。

嘉睿帝无奈地看着眼前任性发作的女儿，心知早前的婢女的背叛让她已然深深受伤，可到底自己也不过是为了护她周全，才不得已瞒了一切。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今日的一切是否会有胜算。

他也在等，等着真正的时机到来。

轻轻的缓步走到沅馨艺的跟前，不复高位之上帝王的凌厉，此时的嘉睿帝不过只是一个疼爱子女的父亲，用心良苦，却未必对了方法。

他柔和地拍了拍沅馨艺的肩膀，望着殿门外明媚的阳光，开口的声音却是悲凉而哀伤，“今日的事情，无非是朕希望在朕把这江山交给你们姐弟二人之前，能为你们铲除最大的隐患。母后曾说，父皇一直后悔的便是终归还是放了三叔的子嗣一条生路，为朕造成了今日之困。是以，朕不想，再让这无谓的争斗延续到你们。”

凝眸看着渐晚的天色，嘉睿帝低叹一声，婉转地继续道，“朕之所以让你们姐弟二人出宫，不单是为了替你圆上官梓淳的一个念想，更是为了保全你们。因为便是朕也不知道，这一次的放手一搏，会是如何。”

嘉睿帝低沉的声音不轻不响地在大殿之中响起，淡淡地带着不明的哀愁，却让沅馨艺再也无法指责。

别扭地抬头看着虽是三十多岁，却已然仿佛苍老了很多的父亲，沅馨艺终是无奈地叹气，“父皇便是那么不相信儿臣么？”

似有似无的怨怼，却到底还是敌不过亲情的温暖。

沅馨艺冰冷的眸光渐渐转暖，带着若有若无的无奈，让慕惟楚等人有些失笑。

嘉睿帝亦是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单手扶额的女儿，笑着回问，“那艺儿可又是不相信父皇么？”

沅馨艺顿时失了言语，低垂着头不再言语。

嘉睿帝轻笑了一声，眸光淡然地扫过殿中一干颤颤巍巍而立的群臣，清冷而淡然的望向殿外，“艺儿素来心思缜密，竟没发现什么不妥？”

沅馨艺闻言，眸光更是不解。

好奇地打量了殿中站着的群臣，还未开口，沅齐鑫人小鬼大的声音带着这个年龄里不该有的沉稳，淡淡地自一旁飘来，“我说呢，原来竟是少了江府的几位舅舅，还有慕哥哥的父亲，慕天航叔叔。皇姐，这回你可没有本太子聪明了哦？”

玩笑一般的言语，却让沅馨艺有了一种想要直接掐死这小孩的冲动。

有他这么说自己姐姐的么？

不过顺着嘉睿帝的眸光望去，沅馨艺却真的发现了朝堂之上，不同往日的情形。

微微愣了愣，亦是不解的看向慕惟楚。

却见他亦是无辜地指了指他自己的脸，微微哀怨的眼眸让沅馨艺不禁有些内疚。

或许，他也不知道吧。

嘉睿帝自然不知道他们于宫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此时沅馨艺心中想的是什么，只是浅笑着看着嬉皮笑脸逗弄沅馨艺的沅齐鑫，无奈而又宠溺。

不过看到沅馨艺越发难看的容颜，他便知道，这事情，若是不解释怕是糊弄不过去了。

挥手示意莫镧将该带下去的朝臣皆带了下去，嘉睿帝笑着柔声开口，“艺儿便没发现，你慕天航伯伯，已然好久没有出现了么？”

语毕，殿门外便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淡然而不失风采，不是那素来不管朝政的慕天航，又是谁？

慕惟楚面带惊讶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父亲，眸中亦是怎么也挥不去的愕然。

不是说瞒着陛下溜出去巡游江湖了么？

却竟然一直都在京城？

枉费他一番忧心，担心陛下随时找他呢！

冷冷地别开头，慕惟楚竟难得孩子气地傲娇了起来。

慕天航何尝没有看到他们的这一番表情，原本就爽朗大声的笑意竟是越发抑制不住。

他笑着指了指这表情几乎同步的二人，调侃地冲着嘉睿帝开口，“如此看来，陛下的婚还真是指对了。看看这两个孩子，还未行礼呢，便已然如此一致。来日，我等长辈只怕便只有被嫌弃的份了。”

沅馨艺闻言，满头黑线。

原以为慕天航与朝中大臣无异，都是怕极了皇权的人。如今看来，倒是她识错了人。

无语地翻了翻白眼，沅馨艺拉着慕惟楚就要往外走。

真是……一群长不大的小孩！

嘉睿帝见沅馨艺如此这般恼羞成怒，便也收了调侃她的神色，面色平静地笑着开口，“其实早在你摔下假山之时，朕便已经动了要动容嫔的念头。你身边素来有暗卫护着，何以会在这后宫之中出那样的事情？思来想去，欣妃不会，惟楚的心思她素来知道，也曾跟朕提过多回。而能让暗卫有所忌惮的，也就只剩下彼时的容妃，此时的容嫔。”

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嘉睿帝淡笑着继续，“但收拾这一切，到底还需从容府下手。但彼时容府的势力，朕到底还是有些忌惮。一是你容焕伯父并不在京城，二是彼时烟雨阁未曾浮出水面，朕不知对方底细如何，自然需缓缓而至。但没想到，你这丫头醒来之后，倒是一改往日性格，竟亲自动起了手。”

似欣慰又似无奈地神情，让沅馨艺微微有些愣然。

却原来，她父皇那么早就开始筹谋这一切了？

“而之后，更是因为你的缘故引出了蛰伏许久的烟雨阁，更是彻底的开始打压了烟雨阁势力。是以，朕便由着你自己去收拾，毕竟这才像是朕的女儿。可以纨绔，却一定有着冷然的杀伐决断。所以朕允了你入朝堂，也放纵了你去做这一切。只是近日容政等人似乎有被逼急的态势，朕便出手，加速了这一切。”

冷静淡然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不过是寥寥几语间的闲话家常，却让沅馨艺久久没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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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她素来以为自己思虑的够多，也以为自己这一世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护佑自己所想护佑的人。

却不料，自己终究还是那个被佑护的人……

说不上什么感觉，沅馨艺只是觉得微微有些动容。

抬眸神色复杂的看着笑意盈盈的嘉睿帝，终于几近哽咽地喊了一声“父皇”。

看着几欲落泪的沅馨艺，嘉睿帝宠溺而无奈。

轻柔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方要开口，殿外却传来一阵不满的抱怨，“姐夫，你也太不厚道了吧！这功劳都让你抢去了，这我和哥哥却是半点儿没落的好。艺儿这厢感动了半天，全然没记得我们的好！”

沅馨艺将将才燃起的感动在这一番近乎孩子气的抱怨之后，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

无语地看了看眼前这一帮堪比老小孩的大人们，眼角微微扫了扫殿内，却发现剩下的群臣早已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溜之大吉了。

虽说，溜之大吉这个词，用得似乎的确不怎么妥当，但……确实很形象。

无奈地拉着慕惟楚就想离开，却被他亲爱的舅舅给拦住了去路。

江琮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暴走的外甥女，眉眼间俱是宠溺和呵护。

微微笑了笑，江琮几乎是讨好般开口，“艺儿啊，你看舅舅这么劳心劳力地帮你的份上，是不是该帮琰儿换一个媳妇？”

话音才落，众人瞬间扶额。

还以为他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来博得这个外甥女的关注呢，却不料他竟是提出了这么一个……匪夷所思的要求。

好吧，其实也不算匪夷所思，不过就是晚了点而已……

一旁的江宇终于看不下去，笑着将他这个虽然已经而立之年却仍是顽童模样的弟弟拉到后面，而后淡笑着看着沅馨艺，“艺儿如今越发出落的端庄美丽，陛下是否也该考虑考虑放行了？”

意有所指的话语，让沅馨艺瞬间绯红了脸。

这话题的跳跃性是不是太……快了些？

她怎么觉得有些跟不上这些人的心思？

抬眸却看到嘉睿帝隐隐带着笑意的眉目，正似是而非地看着她。

沅馨艺青筋跳了跳，顿时觉得自己今日回来便是一个绝大的错误，她应该继续在宫外待着，还省得劳心劳力。

缓步轻挪，沅馨艺企图绕过围追堵截着她的两位舅舅，偷偷地溜出去。

还未挪动几步，却听见沅齐鑫兴奋的声音响起，“皇姐你去哪，我也要去！”

愤愤地转头瞥了他一眼，沅馨艺收了脚步，“嘿嘿”的笑了笑，“我就是挪挪地，哪儿都不去。”

许久未曾出声的容焕却在此时毫不留情的揭穿了她真实的目的，“只怕公主这是害羞了？所以……是要出去躲躲？”

微带笑意的调侃，顿时让殿内众人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

愤然地扫了扫众人，沅馨艺无奈地发现这里似乎都是她的长辈，是以她一贯的冷冽似乎只对上官梓淳几人有些作用。

许是见她被调侃地有些过了，一旁站着的慕惟楚终是忍不住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冷冷地瞥了瞥立于嘉睿帝身旁始终未曾开口的慕天航。

“父亲，你若再不阻止，没了这个儿媳妇，小心你儿子回头也不见了。”风轻云淡的口气，却是任谁都能听出这口吻里的……威胁。

沅馨艺虽是被他紧紧地揽进了怀里，却还是能想象到他此刻的神情。

就像那日，紫梧宫的凉亭，他对着慕天航说出那番话时的模样。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由着他静静地揽着。

不知过了过久，慕天航低沉稳重的声音才低低响起，带着似有似无的宠溺和无奈，却让沅馨艺哭笑不得。

“看来，陛下当真该考虑考虑微臣的意见，如此一来，我们倒是能耳根子清净些。”

话音才落，嘉睿帝“哈哈”大笑起来。

许是因为此时容政等人的事情都落下了帷幕，嘉睿帝等人的心情似乎都转暖了不少。

可沅馨艺却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般，猛地从慕惟楚怀里抬头，眸光怪异地看着殿中谈笑风生的众人。

“父皇，你这儿跟我闹了半天，我怎么还是没明白？既然容焕伯父是你召回来的，那为何又有那五万兵马？而且若是真的如此，你当初又何须给我御林军兵营的兵符？而且舅舅他们明明前段日子也都不在京城，如今却又怎么突然回来了？我怎么总觉得父皇你就猜到了我一定会回来？”

语毕，还若有所思地摇了摇头，眸中的不解半点儿未加掩饰。

嘉睿帝似乎没有想到她会依旧执拗地纠结在这个问题上，低低笑了笑，似感叹又似赞赏般低叹了一声，“艺儿的心思真是越发地细腻了。”

而后敛去了淡淡的笑意，嘉睿帝又变成了那个朝堂之上指点江山杀伐决断的一国帝君，冷静而肃然，“自打烟雨阁初现，朕便遣了天航前去知会你不在京城的两位舅舅，让他们以替江琰准备婚事为由，提前回了京城。而你的容焕伯父，自然也是朕派人叫回来的。那五万兵马本就是朕的兵马，让你容伯父来这么一招，为的就是消了容政等人的疑虑，也好一举成了朕的心愿。”

顿了顿，嘉睿帝终是忍不住一声长叹，“原以为那些事情之后，容政终会收了他那不该有的心思，可谁曾想到底是让他越走越远了。如今这局面，朕还真是……”

除却已然被灭府的上官一族，江府、慕府以及容府皆是京城乃至全国数一数二的大族，若是轻动了，只怕……会寒了人心。

看着俊眉微蹙的父亲，沅馨艺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强大，便是这样的事情，竟也无法替他分忧。

还在伤怀之间，却听见容焕蓦地跪地，声音不复早先的嬉笑玩闹，竟还带着从未有过的凝重，“皇上所顾虑的，可是容府九族的事情？甚至还有母亲的颜面？无论如何，臣定当配合陛下，以解陛下之忧！”

无论是如何的处置方法，却总免不了要有一个选择。若是不将昔年的事情一一公告天下，那么以容政今日的作为，便是诛了容府上下九族也不为过，而若是将昔年的事情一一告知，那么容府老太太，先帝的妹妹，她的颜面便是无法保全了。

铿锵有力的声音，却让嘉睿帝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还未待嘉睿帝有所回应，殿外却传来了一声苍老却不失清丽的声音，让所有人陡然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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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双喜临门如何？

“陛下不必顾忌老身。昔日老身做的事情，便该有老身来承担。”低沉却不失铿锵的声音，让沅馨艺微微有些愣神。

原来，竟还有比她还要凌厉的女子。

微微抬眸看了看慕惟楚，那笑意盈盈的眼眸里，却是说不清的情绪。

若是当初她出手助了她那素未谋面的三叔祖，是不是今日真的会有很多不同？隐隐地，她竟有些庆幸，庆幸她昔日只是出手救下了容政，却并未替她的哥哥谋求一个后路。

敛了神色，沅馨艺安静地站在慕惟楚身旁，敛去了一身锋华，静默地看着她缓步走入大殿。

嘉睿帝似乎并没有想到他的姑姑竟会在此时蓦然出现，方才还笑意盈盈的大殿，瞬间因了这个话题而陷入了一片沉默。

沅佩蓉似乎想到了这个情形，低低笑了笑，慈爱地看了看一旁站着的慕惟楚和沅馨艺，自怀里掏出一块玉坠子，抬手便要递给沅馨艺。

见沅馨艺似乎有些犹豫，她勾了勾嘴角，柔声开口，“昔年我总想着避世不出或许便能护得容政等人真正安好，故而并不怎么入宫。是以只在和惠你出生之时见过你，却不想再见你竟已然这么大了。”

黯然地顿了顿，眸光微敛，沅佩蓉再开口的声音里竟隐隐多了一丝疲惫。

“原以为如此这样的做法，他便会安于现状，忘了曾经，可他到底还是没能忘了儿时那一段记忆。到底还是走上了同他父亲一样的道路。”

沅馨艺微微一愣，却到底还是伸手接下了沅佩蓉递来的玉坠子。

沅佩蓉见沅馨艺接下了，轻轻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神色不明的嘉睿帝，轻然开口，而那淡淡的话语里隐隐地含着一个母亲，对子女的不舍和眷恋。

“如今既然除了这样的事情，老身只求陛下可以给容府一个平安，便由老身一人担下这责任。夫君昔日，到底也是拗不过我的哀求，才做了那般糊涂的事情，而如今他已然离开多年，我又如何舍得让容府的子嗣消亡？”

容焕闻言，神色动容，半晌低低地喊了一声“母亲”。而这一声母亲，更是让沅佩蓉湿了眼眶。

沅馨艺静静地看着，却还是忍不住低低叹息。

这天下最怜的便是父母心，即便是身居高阁如她们，有时候所为不过就是身边所爱之人而已。

就如她算尽一切，为的便也只是她的父皇和她的弟弟，而已。

终是不忍，沅馨艺几步走出，蓦地跪地，神色哀婉而动容，开口的声音没有平日里的娇嗔，亦不复朝堂之上的冷厉，却是微微的有些低哑。

“父皇，容政等人固然可恶，可这父母之心却是无错的！姑奶奶心底慈悲，不忍哥哥无后，才做出了这般的事情，若是累及容府旁人，确实不妥。何况……何况容焕伯父已然替父皇力挽狂澜，还请父皇三思！”

喑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落寞，让嘉睿帝微微有些心疼，也让在场一众疼爱她的人微微有些动容。

他们素来以为沅馨艺即便于朝廷之上雷厉风行，却到底也还是那个任性而年幼的孩子。却不曾想，有些事情，她的体会竟比他们，还要深上几分。

而这些，唯有沅馨艺自己知道，现代时的种种经历，让她缺失了上辈子一世的父母疼爱，她明白那样的心情。

她更明白，为人父母，可以为自己的子女做出何等的贡献！看着眼前这个风华依旧，却早已双鬓斑白的姑奶奶，她到底不想她的姑奶奶步上同她前一世父母一样的结局。

直挺挺地跪着，沅馨艺似乎并没有起身的打算。

而慕惟楚见她如此，竟也随着她蓦地跪了下去。

许是沅馨艺的那一番话打动了他们，殿中原本嬉笑着调侃她和慕惟楚婚事的众人，竟也蓦地跪于地上，低垂着头，齐声向嘉睿帝求情。

他们可以在无关紧要的时候不顾君臣之礼，嬉笑玩闹，但如此这般重大的事情的时候，到底还是不敢轻易定论。

静默之间，上官梓淳却是陡然抬首，双手抱拳，眸中隐隐压抑的深沉痛楚，灼伤了嘉睿帝，也灼伤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陛下，微臣深知失去父母之痛，也深知儿时无人照拂的困境。据臣所知，容府如今还有几个尚未及冠的孩子，若是他们……臣只是不希望这几个孩子再有微臣儿时的经历。”低垂的眉目，黯然的语气，让所有人微微有些无措。

这里在场的所有人，除了颜轻伊、沅馨艺、慕惟楚和上官梓淳四人不知当年真相外，他们无一例外地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上官一族顷刻湮灭。

如今再听到上官梓淳如此的言语，又让他们如何不神伤？

昔年一起长大的好友，之后朝堂之上共勉的同僚，到最后竟是那样无可奈何的境地。

而嘉睿帝在上官梓淳这一番话之后，更是瞬间陷入了沉思，讳莫如深的眸光里是看不清的复杂情绪。

半晌，他凝眸看着殿外，低沉而威严的声音仿若天外而来，却还是让所有人微微松了口气。

“朕何时说过，要将容府所有人一并降罪了？你们这般一惊一乍，惹得艺儿如此这般，可还如何讨论她和惟楚的事情？”

虽是肃穆的口气，却到底不复原来的严肃认真，让所有人微微松了口气。

沅馨艺见她父皇终归是放了容府其他人一马，没有让那些还未成年的孩子失去父母的庇护，容色微微转暖。

方要开口，却被嘉睿帝后半句话给呛得半天说不话来。

敛眉怒瞪嘉睿帝，却不料嘉睿帝仿若未见，只是淡笑着看向上官梓淳，“既然你们都把艺儿和惟楚的事情提上日程，朕倒是想到了先前给上官赐的那一道旨意……”

顿了顿，嘉睿帝看向一旁的颜轻伊，眉目间带着微微的笑意，“彼时你让朕废了那一纸圣谕，如今可还要？”

颜轻伊眉目低垂，脸色绯红，半晌才轻轻地摇了摇头，低低地开口，“臣女不敢。还望陛下不忘那一纸圣谕，成全了臣女和梓淳。”

嘉睿帝闻言，哈哈大笑，“如此甚好，咱们便来一个双喜临门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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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容嫔的挑衅

沅馨艺无语地看着此时玩心大起的她的父皇，眉目微敛，却是满眼的无奈。

可她总觉得她父皇似乎是在有意借着这些事情来规避些什么，而殿中的众人更是似乎暗同了他的想法。

昔年上官梓淳乃是罪臣之后，便是之后由她出面，却也没有理由让她的父亲陡然有了这样的转变。

若是说是上官梓淳的那句话让一向情绪控制的很好的嘉睿帝有了感慨的话，却也不该是这样的反应。

且不说以她的如今的身份，即便是上官梓淳与她同一日办喜事，却也不该是双喜临门。

想起那一日上官梓淳被颜轻伊刺伤时，他讳莫如深的神色，沅馨艺的心里却是有了一种奇怪的执念。

现代时，她曾记得大宋之时似乎有过那么一出狸猫换太子，而上官梓淳……会不会……

被自己天马星空的思维给深深震撼，沅馨艺敛了心神不敢再想。

若真是那样，那么她只会更加内疚，让她遗失多年的哥哥，经受那些不该有的苦难。

抬眸轻笑着看向嘉睿帝，沅馨艺笑得温柔而绝世，“父皇既然有这样的想法，儿臣自然乐意。虽说父皇先前曾说要将儿臣多留几年，如今既是烦了，那我便早早消失的好，宫外的公主府，我可是很想早些搬进去呢！”

笑意盈盈的面色，眸底更是发自肺腑的温暖。无论怎样，这一世，若她可以和那个沐风一样的男子，一起获得属于自己的幸福，那么便是再好不过。

其实，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上官梓淳在她心中早已不是单纯的便是那个和沐风相似的人而已，更多的却是一份友情，亦或是患难的交情。

俏皮地对着慕惟楚眨了眨眼，沅馨艺巧笑着偏头看向一旁静默站立的上官梓淳，不温不火的话语里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打趣。

“昔日，我曾以成人之美劝父皇圆了三弟和汐儿，但却绝非真心，所为无非是让他们相爱相杀。因为我知道以他们二人的情谊，加之身份的天差地别，却是怎么也不可能白首偕老。但今日，我却是真心实意地想要祝福你们，并且，也郑重的告诉你们一个决定……”

似是有些犹豫，但又似乎是下了决心，沅馨艺敛了神色，凝了眉对着嘉睿帝郑重地行了一礼，而后温润谦和地声音带着朝堂之上时独有的冷冽，轻轻浅浅地响起在大殿。

“儿臣今日斗胆请求父皇同意儿臣尊上官梓淳为义兄，以公主兄长之礼迎娶兵部侍郎颜大人之女，颜轻伊。”

话音一落，众人却是皆惊在了当场，太子沅齐鑫在一旁无奈地撇了撇嘴，不由得嘀咕，“是以本太子是又要有哥哥了么？”令人失笑的话语，却是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慕天航等人面面相觑，眸中是掩饰不住的惊讶，公主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自知这样的行为太过不符合这个时代所谓的等级制度，沅馨艺勾了勾嘴角，方要开口，却见上官梓淳蓦地跪地，眉目低垂，声色喑哑，却是轻而易举地泄露出了他心底的感激。

“微臣蒙公主厚爱，自是不胜欣喜，但……微臣自知自己的身份，所以还请公主收回成命！”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忽然有一种苦心错付的感觉，这些人怎么就不明白，她的想法呢？

现代那样开放的社会，门当户对的观念尚且深入人心，更何况如今这个等级制度的封建社会？

上官梓淳即便身为上官一族的后人，可如今到底上官一脉不复当年的位高权重，颜轻伊的父亲虽是什么也没有说，但从他对待这一件事情的态度上，沅馨艺却还是忍不住替他们担心。

所以她才选择了这个方法，也明确地告知天下，上官梓淳是她的人，甚至说是她珍重的人。

如此一来，虽说无法彻底解决他们之间的问题，可到底也能微微地减少他人的口舌，替他们争取一份安逸。

面色平静地看着跪在她跟前的上官梓淳，沅馨艺淡然的话语终于也让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父皇赐婚之时，本宫虽然不在，但却到底也由着鑫儿的口，知道了当时颜大人的态度。若是我没记错，颜大人除了接旨之后的谢恩，便也就再没表示了吧。”

沅齐鑫见姐姐提到自己，微微有些呆愣，却仍是很快反应过来，神色不明地点了点头。

不温不火的声音，却是道出了残酷的事实。

上官梓淳闻言，容色微微一变。而颜轻伊更是直直的愣在了那里。

许久之后，才微微点了点头。

沅馨艺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眼底微冷，可说出的话，却是微微的暖了人心。

“是以今日，本宫才要求父皇允了我这道旨意，也让天下皆知，你上官梓淳是我和惠长公主的人！何况，于理，你的母亲是本宫母后的妹妹，这一份兄长之尊，你担得起！”

铿锵有力的声音，虽是柔弱，却是无比的坚定。

嘉睿帝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沅馨艺，又淡淡地扫了扫殿中众人，半晌没有说话。

倒是一旁自容家之事尘埃落定之后便始终静静站在的沅佩蓉轻笑着开口，“难得和惠公主有这样的心思，陛下倒真该允了她的想法。也好真正的全了一对有情人。”

此言一出，众人倒也又恢复了先前的气氛，你一言我一语地发表着自己的看法，左不过都是劝嘉睿帝批了这一道旨意的。

絮絮叨叨间，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嘉睿帝终于在片刻沉吟之后，允诺了这一道旨意。

不出半日，上官梓淳成为和惠长公主义兄的消息便天下皆知。

而也是自那日起，和惠长公主以及其义兄将同日大婚的事宜便被提上了议程。

看着钦天监一次次推算的吉时，还有朝中各部拟定的种种，顿时让沅馨艺觉得……结婚什么还真是……累人。

原以为嘉睿帝旨意一下，不过几日便能安排一切，而她便也可以专心地等着做她的新娘。可谁知竟还是这么繁琐。

而更让沅馨艺没有想到的是，还没等来良辰吉日的她，却先等来了冷宫之中，容嫔的一纸书信。那日事情失败之后，容嫔便被废了封号，发去了冷宫。

信纸之上一如既往的话语锋利，却深深地刺激了沅馨艺本就多疑的心，让她不得不去冷宫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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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让她无法接受的事实

本宫在冷宫之中听闻长公主如今即将大婚，却是有一份厚礼想要送给公主，也送给公主的义兄，上官梓淳。

依旧冷冽的话语，沅馨艺闭着眼都能想象的出容嫔写这一句话的时候的……神色。

冷眉看着那一张不大的信笺，沅馨艺嘴角冷冷勾起一抹弧度。

她是以保住容嫔等人为代价向容息换取了救治颜轻伊的解药，可若是她自己刻意的作死，那么也就怪不到她的头上。

看了看殿门外正在和慕惟楚说着什么的上官梓淳，沅馨艺未作多想，举步变向他们走去。

嘴角微咧，笑得平静而温和。

慕惟楚原本和上官梓淳讨论着日后是否还要让上官梓淳继续作为沅馨艺近侍而在宫里继续呆着，却见她一袭淡紫色长裙迆地，缓步向他们走来。

清透白皙的容颜在冬日暖暖的阳光下，温和而又靓丽，美得让他移不开眼。

他忽然有些期待，期待大婚之日她身着一袭红妆的模样，期待她真正成为他妻子的那一刻。

不由得凝聚了视线，楞然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反应。

上官梓淳见他这样的反应，不用猜便也知道是他那个才认没有多久的妹妹出现了。

微微的笑了笑，亦是转身看着她缓步走向他们。

原以为这一生，除了颜轻伊之外便在不会有什么亲人。注定了孤单的一世，却突然有了她这样的妹妹，那样的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沅馨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的转变，眸中含笑，仿若远山含黛，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温柔。

及至他们跟前，沅馨艺笑着在他们跟前挥了挥手，“怎么，都是看傻了么？”

闻及她带着调侃的话语，慕惟楚和上官梓淳皆是微微一笑，却都未曾说些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徐氏受不了他这样炙热的注视，沅馨艺也停止了卖弄关子，眸色冷冽地看着远处冷宫的方向，凛然开口，“有人今日着人送了一封信来，说是有份大礼要送给我和哥哥。左右不过无事，倒是不妨走一遭。”

自打那日圣旨下后，沅馨艺便对上官梓淳改了口，称他为哥哥。

虽是已经过去许久，上官梓淳却是明显还没熟悉这个称呼，微微有些呆愣。一会儿才好奇地看着她，眸中的不解丝毫未加掩饰。

他自小便在江湖长大，见惯了江湖的厮杀却到底很少见过这样的勾心斗角，是以有些时候，他的心思虽是细腻，却到底没有沅馨艺这个见惯了阴谋算计的皇家女儿来得缜密。

一时间他竟没有想起，那冷宫之中，此时住着的正是昔日呼风唤雨、荣极一时的容妃娘娘，那个恨极了他妹妹的人。

微微有些无奈，却也不愿他接触太多那样的阴暗，沅馨艺终是轻声开口，“容嫔不知道怎么知道了我和哥哥不日将要大婚的消息，竟托了人送了一纸信笺，说是有礼相送。左不过她如今什么也不是，我也无需再忌惮什么，就是去看看，也无妨。”

说罢，抬步就往外走去。

而上官梓淳更是没有一丝犹豫，随后便跟着沅馨艺出了紫悟宫，不多时二人便没了人影。

慕惟楚无奈地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忽然有一种当初是不是不该帮着她求陛下同意她的要求，认了上官梓淳为义兄。

用颜轻伊的话来说，上官梓淳本就对沅馨艺的救命之恩万分感激，如今有了这一层关系，更是事事宠着沅馨艺，俨然便是一个妹奴。

就比如……现在。

他总觉得容嫔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出要见沅馨艺这么一个要求有些奇怪，毕竟陛下念在容焕将军以及沅馨艺的那一诺的份上，给了她冷宫了却残生的仁慈，而她便也不该在去幻想什么了。

可现在……

被逼到绝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容嫔这个素来阴暗毒辣之人呢？

她可以为了所谓的名利权势而不顾沅馨艺的生死，又岂会那样轻易地安身于凄冷的冷宫之中，一生平淡凄寒？

察觉到不对，慕惟楚抬步亦是走出了紫悟宫，不过方向却……并非是冷宫。

而是……相反方向的御书房。

但到底，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

将将走进冷宫，容嫔孤注一掷般凄寒的声音便从里头传来，“我的和惠长公主，你或许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你敬之重之的人竟会是你的哥哥……”

“放肆……”还未出口的话语在沅馨艺受伤的眼眸中顿时消散。

嘉睿帝几步是用轻功冲进冷宫殿内，却到底还是没能止得住容嫔的话语。那些瞒了那么久的事情，终于还是避无可避地全数泄露。

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嘉睿帝的眸中满满地皆是杀气。蓦地拔出上官梓淳地佩剑，嘉睿帝久未出鞘地剑术在那一刻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容嫔的胸口，快得还未等沅馨艺出声阻拦，容嫔便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冰寒冷冽地看着始终保持着方才姿势的嘉睿帝，沅馨艺几乎咬牙切齿，“父皇，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么？容嫔所说，可是真事？儿臣可不想妄作这罪人！”

寒彻如骨的声音让本就凄冷的冷宫越发冰冷，而嘉睿帝却似乎静止一般，一动不动，久久的没有出声。

上官梓淳虽然没有沅馨艺的愤怒，却也是被容嫔的话彻底惊在了当场。

她说当今的陛下才是他真正的父亲，而自己曾经执着的一切，却都是枉然。

真的是枉然么？他忽然也没了方向……

不知过了过久，久到沅馨艺以为嘉睿帝会继续一言不发，由着恣意发泄的时候，他温润低沉的声音带着些许陌生的温润，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失神。

“上官确实是你的哥哥，同父同母的亲哥哥。”

话音一落，便是方才急急跟来的慕惟楚也愣在了当场。

他想过无数种容嫔可能会伤害艺儿的形式，却从没想过一切竟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他昔年最重视的朋友，如今最爱之人最珍惜的义兄，竟原来是他最爱之人亲生的哥哥，他未来的大舅子……

静静地垂着头，慕惟楚低敛的眼眸里看不清情绪。

片刻的静默之后，终是沅馨艺悲凉的声音打破了这压抑的静谧，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却无端的让人心疼。

“那么父皇，如今你是否该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竟让哥哥颠沛流离，失了父母之爱，也让我和鑫儿被瞒得好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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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往事真相

嘉睿帝闻言，苦涩地笑了笑，而后敛了眉目，负手看着冷宫之外一片萧瑟的景象，终于还是淡淡开口。

“那一年，你哥哥出生，朕是巴不得将天下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甚至差点儿就求了你皇祖父，将他立为朕的接班人。可那时候，朕到底还只是个太子，朝中各方势力虎视眈眈。便是你祖父有意保朕，却也未必有把握能完全保住。”

似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往事，嘉睿帝英挺眉目顷刻间阴云密布，紧皱的双眉让沅馨艺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逼迫他。

他是自己的父亲，哪有父亲会做那些伤害自己的事情呢？

但她却始终无法接受，那自容嫔口中脱口而出的所谓真相。她不想偏听偏信，她只是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她的哥哥一辈子都带着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所谓仇恨过下去。

低垂着眼睑，沅馨艺未作一言，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着嘉睿帝接下来的话。

片刻的冷静之后，嘉睿帝恢复往日的淡然，却是再也掩不住眸中的黯然，许是之后发生的事情让他太过无奈，又太过记忆深刻。再开口的话里，竟隐隐有些泪意。

“那一年三叔虎视眈眈，一心窥探着那个位置，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让父皇废了朕这个太子。而你母后怀孕，更是让他越发忧心。虽然无人明说，可朕也知道，你母后怀孕期间那几次惊险的情景，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而在你哥哥诞生之后，还未及半天，便已然险象环生。彼时上官铎亲自正好病重，便求了他的师父，也该是梓淳的师祖替那孩子易了容，将两个孩子换了身份，这才保住了你哥哥，却到底还是没能保得住你们小姨的孩子。”

他顿了顿，神色复杂的看着上官梓淳，“半年之后，父皇病重，于弥留之际帮朕一道肃清了朝局，也狠心动了三叔一家。原以为顺利登基之后便能接回你哥哥，和你一道健康成长。却不料初登基之时，那经过三叔刻意搅混的朝局竟让我险些崩溃。彼时甚至觉得便是再雷厉风行的手段，却也抵不过人心的糊弄。若不是天航和上官铎，朕或许根本撑不过去。”

一旁自始至终静默不语的上官梓淳在听到这句话后终于忍不住抬眸看着嘉睿帝，眸中是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这些日子，他已然见识到了什么是人心险恶，宫廷黑暗，所以对于当初嘉睿帝那样的做法并无任何责怪。但既然父亲上官铎助他良多，却又为何竟是落得那样的下场？

大概嘉睿帝也猜到了他的想法，微微愣了愣，似感叹又似愧疚一般黯然开口。

“当初，换下你哥哥的事情原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谁料却还是被三叔发现了，并且一直告诉了容政。而容政进入朝堂之后，便借着这个事情，屡屡威胁朕同上官铎，一味的扩张着自己的势力。而且，父皇临终之前便曾告诉过朕烟雨阁的存在，只是不知为何随着三叔一脉的湮灭，竟也隐去了踪迹，直到容政进入朝堂，它才又开始出现。”

“所以，当初姑奶奶换下容政的事情你们也是知道的？”沅馨艺听着嘉睿帝低沉的叙述终于忍不住轻问出声。

微微愣了愣，嘉睿帝缓缓点了点头，思索片刻附又继续道，“四大家族虽然协助帝王管理皇室暗卫，但到底暗卫最大的权力还是在帝王这里。最为一朝帝王的父皇和彼时身为太子的朕又怎么可能不知？当时所想不过是念在同胞一场，也不忍赶尽杀绝。谁料，竟还是酿成了今日之祸，甚至还殃及了上官一脉。”

喟叹一声，嘉睿帝凝眉陷入沉思。

那一年若非不得已，他又怎会将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自己信任的肱骨之臣送上断头台，甚至，还灭了他整个族部？

容政以为以当年换下上官梓淳一事便能让他言听计从，却不知他亦有他的人马与容政相抗衡。

许是复仇心切，又或许是为了那个不可告人的心思，自他登基之后不久，容政便频频利用烟雨阁势力制造混乱，更是别有用心地拉拢朝臣，分离他的势力。

为了彻底打压容政，嘉睿帝在给了容府无限荣耀的同时，也给了江府、慕府、上官府j几乎同样的荣耀，甚至还从各府选了佳丽入宫，一则是为了填充后宫，封了那些个整日要他纳妃的老臣之嘴，二来便是制衡各方力量。

而更大程度为的就是却是制衡容政，望他念在沅佩蓉当年冒死救下他的份上，顾及容府一丝一毫。

可谁料，纳妃劝诫也好，谏官谏言也罢，却都是容政一手导演，为的便是送彼时还是容府小姐的容嫔入宫，达到分化他和皇后江蓉的目的。

思绪袅袅间，往昔那些痛苦的回忆如数涌现，沉淀淀地让嘉睿帝有些透不过气。都说为帝者无比尊崇，可又有哪一个不是踩着万千白骨而上，鲜血累累？

低叹了一声，嘉睿帝终究还是说出了那年他最不愿记起的事情。

“那一年，容嫔借助容政的努力进了宫，因了四大家族的势力，朕自然偏宠着一些。便是对欣妃亦是如此。可容嫔却到底没有欣妃来得懂事体贴，竟在承宠的第二日便巴巴地冲去告诉蓉儿那一夜是何等温柔缱绻……”

疲惫地揉了揉眉，嘉睿帝眸色深沉地看着沅馨艺，眼角竟隐隐地泛着晶莹的泪光。

“即便蓉儿再怎么得体懂事顾大局，却也容不得这样的打击。是以当日在容嫔离开之后，竟躲在寝殿哭了。而那一日又不知是什么人误导了上官铎，竟让他去蓉儿寝殿找我，是以蓉儿伤心落泪的模样便被他看到了。上官铎、天航、并着容焕等，都是朕自小到大的好友，自然也跟蓉儿一道长大，也都被蓉儿的性子深深吸引。但到底蓉儿最后选择的我，他们也都选择了祝福，选择了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守在她的身边。”

抬手拭去泪光，嘉睿帝眸中敛去了悲伤，更多的却是恨意，对容政的恨意，对那个让他失去了那么多的人的……恨意。

“那日上官铎不过是以朋友的身份劝导你母后，却被容政硬生生说成了 偷觑皇后，有谋反之心！更为可恨的是，他竟安排了上官铎最亲近的侍从嫁祸了那一封所谓的谋反信！而为了让他放松戒备，上官选择了以身殉法，只是求了朕保下妻儿。”

之后的一切，不言而喻，沅馨艺等人也都或经历或听说了。

愣愣地望着不复满眼悲伤的父亲，沅馨艺忽然没了言语……

她竟然不知该去如何抚慰他受伤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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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兄妹一致对外

“好了，不说了。这些事毕竟都过去了，再提也是枉然。只要以后我们一家人在一起，朕也便知足了。”嘉睿帝知道自己的言语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片沉默之中，便收了嘴，不再多言。因为害怕说的太多，让大家徒增伤感。

“嗯。父皇说的是，儿臣明白。”见自己的父亲主动缓解了忧伤的气氛，沅馨艺也不再说些什么，她只希望父亲能够快乐起来，而不是永远沉溺在过去的伤悲之中。

“义父……不……”上官梓淳本来也想出言附和，谁料张嘴的一瞬间却有些吱吱唔唔。很明显，他还没有适应嘉睿帝身份的转变。

“叫朕父皇。”嘉睿帝见上官梓淳一脸的尴尬，便激动万分的说道。曾几何时，他想与自己的儿子相认，可是碍于各种压力，他只能认他为义子。所以，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光明磊落地和他相认，他自然高兴极了。

“儿臣拜见父皇！”上官梓淳猛地下跪认亲，虽然他承认自己刚开始的时候有些抱怨嘉睿帝，但是自从听了他的解释，也便豁然开朗。毕竟，他是自己的亲生父亲，血浓于水，再怎么着也是赋予了自己生命的人。

“快起来！”嘉睿帝见上官梓淳下跪，慌忙弯下身体去扶。对于眼前这个儿子，他亏欠的实在太多了，以至于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原谅自己，可是现在他竟原谅自己了，怎么能不感动？

“父皇、哥哥，以后我们一家人定要相亲相爱，再不分离”站在一旁的沅馨艺看到这有爱的一幕，不禁红着眼眶，激动地说道。

虽是不住，可今天的她却是幸福的，因为可以一家人团聚，因为有他在。

慕惟楚看着这些日子以来一向闷闷不乐的沅馨艺终于喜笑颜开，心里也是一阵感慨和激动，眉间更是浅浅的笑意。

他忽然很想早点和她有个家，体会这其中的幸福。

嘉睿帝见膝下儿女一双都如此懂事乖巧，惯来冷冽的他心里亦是感动万分，而激动的眼泪更是在不经意间划落。

见自己一贯杀伐决断的父亲竟在此时落泪，沅馨艺心疼不已，伸手去拂他的泪，并浅笑道：“父皇，您啊，真是比鑫儿还小孩子心性，怎么能说哭就哭呢？丢人……”

“哈哈！”语音刚落，嘉睿帝不禁大笑起来，瞅着面前的女儿，心里满是欣慰。

抬眸看了看在场的几人，心中更是不由感叹，孩子都长大了，是时候让他们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看着殿内如此场景，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起来，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之中，好不幸福。

便是素来凄冷的冷宫，竟也多了几分温暖。

而到了给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筹备婚礼的时刻，整个皇宫都是一片欢乐祥和的气氛，便是先前宫变的阴霾也都全然散去。

容嫔或许怎么也想不到便是她临死前孤注一掷的一招，竟让上官梓淳名正言顺地回到了皇室，更是在嘉睿帝昭告天下当年之事后，正式成为了大沅的大王子。

嘉睿帝感念上官铎当年之恩，便允了上官梓淳不改名之请，也算是一种报答。

而上官一族当年的事情也在容府之事得以平反，沉冤昭雪。

一切的一切都开始往幸福的方向而去。唯一遗憾的却是容息到底还是不甘失败，越狱逃了。

但一切并不能改变什么，也不能阻止他们幸福的继续。

而天下人在知道当今圣上的一双儿女要成亲，也都相继庆祝，天下因了这久违的喜事而一片喜气洋洋。

“艺儿，我终于要娶你为妻了。”慕惟楚含情脉脉地看着沅馨艺，内心真是激动万分。

曾经做梦都想与她终生，现在总算可以在一起，却总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或许，所有的美梦成真都有一种让人过度幸福的感觉吧。

“嗯，真好。从今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的生活在一起，不离不弃。”沅馨艺笑颜如花地瞅着面前的男子，眼里说不清的感动。

回忆着曾经的种种，有过伤痛，更多的却是幸福。

毕竟这段感情经历了千辛万苦才修成正果，她怎么不倍加珍惜？

“馨艺，我爱你。”难得的温存，让沅馨艺微微一愣。

而话音刚落，慕惟楚竟难得的忍不住示爱。他一下子将沅馨艺搂在怀中，满脸的笑意，他是多么希望这一辈子就这么将她抱着，直到老去，直到白头。

“公主，皇上叫您和驸马爷去试试喜服！”突然，一个丫头闯了进来，打断了他们的片刻温存。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沅馨艺抬头望了那丫头一眼，心里虽咯意，但是还是尽量保持她作为公主的良好脾气。

“是，公主殿下。”丫头闻言告退，不做半点停留。

“哎呀，这个小丫头真讨厌，居然打扰我们。”小丫头刚刚离开，沅馨艺便撇着小嘴向慕惟楚撒娇。说实话，她真不希望有人突然出现然后打扰自己和慕惟楚的二人生活。

“艺儿，你不要生气啦。那小丫头也是受你父皇之命。况且，那喜服我们早晚也得试啊！”慕惟楚抿嘴笑道，对于怀里这个机灵古怪的沅馨艺他有时候也相当地……头疼。

不过，他知道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现在并不是很着急。

“好吧，好吧！还是你会说，不怪她就是了。”沅馨艺依旧瘪着小嘴，可是心里却是开心不已，因为她就喜欢假装生气时，慕惟楚哄她的温柔。

随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向喜服所在而去，仿若奔向他们的幸福。

“咦，哥哥他们居然也在这里耶！”沅馨艺远远便看到上官梓淳和颜轻伊二人也在试喜服的地方，不禁有点激动。

“是啊。毕竟他们也要成亲嘛。”慕惟楚随着沅馨艺说话的方向望去，见真是那二人便淡淡一语。

“也对哦，我居然忘了这么一茬。”沅馨艺恍然大悟，随后便拉着自己的驸马往试喜服的地方走去。

“好巧啊，妹妹，你们也来了。”上官梓淳见自己的妹妹和好友也一道过来了，便笑脸相迎道。

而颜轻伊则一脸微笑地站在旁边，说不出的端庄秀丽。

“哥哥，你是不是装糊涂啊，你成亲，我也成亲好不好？”阮馨艺故意嗔怪到，心里却是乐得不行。她这个亲哥哥啊，早先的时候一本正经，如今却是这般模样，当真是被父皇给带坏了，自己就该好好给他点颜色看看。

“妹妹，你可不能这么说，哥哥我知道你要过来，专门在这里等候许久。”上官梓淳闻言笑道，心里也是高兴的不行。对于这个好不容易才相认的妹妹，他真是疼爱不已，自然不复早先的恭谨刻板，满眼皆是温润。

兄妹俩的争锋相对，惹得一旁的慕惟楚和颜轻伊都掩面笑了。

“你们两个不许笑。”阮馨艺见不得自己被人嘲笑，便又将矛头指向了无辜的二人。

“对对，你们两个，不许笑！”上官梓淳也笑着跟着附和道。

兄妹俩这快得惊人的转变让其余两人的震惊不已，果然不是一家人就不进一家门啊，这一致对外的精神让人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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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两个女人之间的战争

“我说，你们兄妹两要不要突然转变这么快？”慕惟楚突然插了一句，不过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和自己最爱的女人相处的如此融洽，他也很是开心。

“怎么不能？这可是我的亲哥哥！”阮馨艺出言反驳，没错，她的哥哥，谁也不要想欺负。

“你啊你！”慕惟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个劲儿的摇头笑道：“你们人多势众，我不搭理你们就是。”

“哈哈，知道就好。以后要是敢欺负我妹妹，担心我打哭你。”上官梓淳笑得一脸温暖道，当然他希望自己的妹妹获得幸福，更希望自己的好兄弟认真地对自己惟一的妹妹。

“不用你提醒。”慕惟楚拍了一下上官梓淳的胸膛，当然，不用提醒，他也必须会对阮馨艺好的，毕竟他爱她如生命，不离不弃。

“轻伊，我们进去吧，不和他们说话了，哼！”阮馨艺表示两个男人之间的对话，她听不懂，于是便拉起颜轻伊的手往屋里走。

“好。”颜轻伊淡然一笑，说不出的美丽动人，高贵大方。

见两个女人都相继进了屋，上官梓淳和慕惟楚两个男人自然也停止了对话，尾随而去。

“哇，这个裙子好漂亮。”一进屋，阮馨艺便相中了一件喜服，便嚷嚷着要试。只见，她吩咐几个丫头道：“你，你，你，快点去帮我把衣服取下来！”

“是的，公主殿下！”几个丫头闻言很快便行动起来。

这时，只听见一直沉默不语的颜轻伊突然开了口：“馨艺，我能够说，我也很喜欢那件喜服吗？所以，你让给我好不好？”

“什么？不是吧？”阮馨艺大吃一惊道，记忆中这颜轻伊的欣赏水平和自己的根本不是一个风格，现在居然能看上同一件衣服，真是奇怪。不过，她一眼相中的东西，怎么能说让就让呢？

“真的很喜欢。不骗你。”颜轻伊严肃认真地说道，话语里没有半点的迟疑，眼中更是闪着认真的光芒。

的确，这件喜服她也看上了，不过这阮馨艺似乎不太想让的节奏。

“啊？那该怎么办？”阮馨艺见颜轻伊也是真的喜欢，脸上不禁浮出一抹难色，可是让她放弃更是舍不得。只见，她犹豫了片刻，眼眸流转了一下，请求道：“好轻伊，你就把这喜服让给我吧？我帮你挑其他的好不好？”

面对阮馨艺的撒娇卖萌，颜轻伊不禁有点动心，不过转念一想，不对，不能让，喜服这东西自己好不容易看对了眼，怎么能让呢？再说了，自己这辈子就成这一次亲，若是穿不成心爱的喜服，那该是多遗憾。

于是，她心一狠，开口拒绝道：“不行，要让也是你让。我非常喜欢这件喜服，你就让给我吧，我把你挑别的？”

面对两个女人的战争，站在旁边观战的上官梓淳和慕惟楚表示想不明白。毕竟，他们不是女人，压根就不能理解女人之间那种因为一件衣服便可以争得头破血流的战争。

“你就让给我嘛！你看其他的衣服也挺好看的！”阮馨艺婉转请求，眼里满满的都是不依不饶。

“不让，既然你觉得其他衣服好看，你就去选其他的，把这件让给我。”颜轻伊毫不客气地回应，眼里都是不甘示弱。

这下，可难倒了在一旁拿着衣服的小丫头们，只见她们瞅了一眼阮馨艺，又瞥了一眼颜轻伊，不知所措，只能够面面相觑，等着这两个主子争出个胜负来。

“你让给我嘛！”阮馨艺继续软磨硬泡，她就不信这颜轻伊不让。

“才不呢，你让给我才是。”颜轻伊毫不示弱，对于阮馨艺那点儿小伎俩，她还是了然于心。

“你让不让！不让我打你了？”阮馨艺见软法子不行，又开始实行高压政策。

“切，你来打啊！我才不怕你呢。打死我也不让。何况，你的武术是梓淳教的哦？梓淳的武功约莫还在我之下。”颜轻伊依旧不肯松口。

见颜轻伊软硬不吃，阮馨艺也是没有办法，竟然开始从丫环手里抢喜服了。

见阮馨艺想硬夺，颜轻伊也迅速加入战斗，她可不想这么容易就输了。

两个男人一瞅这阵势不对，猛地吓了一跳，这女人真是太可怕，居然能够为了一件衣服打起来。

慕惟楚看不下去了，出面制止，劝说道：“不就是一件衣服吗？你们两个至于掐起来？”

“至于！”两个女人异口同声地回答，让一旁的两人微微有些无语。

见慕惟楚不再多嘴，两人又开始争夺起来，似乎谁也不肯认输。

这时，上官梓淳也看不下去了，大吼道：“你们两个姑奶奶，真是够了，为件衣服丢不丢人啊？”

“管你什么事！”两个女人又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话里没有半点迟疑。

“她们怎么这样？”上官梓淳有些受伤地回过头对慕惟楚说道，心里真是一点也不理解女人的心思。

“我也不知道啊。唉，感觉好可怕。”慕惟楚说话的声音虽然淡然依旧，可眸中竟也是隐隐的……无奈。

瞅着眼前的两个女人，他真心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男人怎么能弄得懂呢？

“我觉得真是一点也看不透，不就是件衣服吗？”上官梓淳又一次发出了质疑声。

“我也是啊。”慕惟楚跟着附和，嘴角是微微上扬的弧度。其实这样的她，很好。一如当初毫无顾忌的她，却不复假山失忆醒来之后的淡漠冷静。

微微感叹着，眸底是一片无法言喻的深沉。微微的有些心疼，心疼她曾经的筹谋，心疼她往日的隐忍。

上官梓淳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眉目低垂，亦是有些黯然。

然而，等到他们脱离黯然的思绪再一次将注意力转移到阮馨艺和颜轻伊身上时，竟发现她们和好了。

“轻伊，既然这件喜服你这么喜欢，我就让给你吧。”阮馨艺温柔地说道，完全没有了方才的夸张气势。

“不，馨艺，我该让给你的，毕竟你这么喜欢这件衣服。”颜轻伊推脱道，眼里也满满地尽是温柔之色。

“不，轻伊，你穿吧，我打赌，你穿上一定比我好看。”阮馨艺再一次将衣服推倒颜轻伊的眼前，面露微笑。

“不，馨艺，还是你穿吧，你长得这么漂亮，穿上一定比我美。”颜轻伊再次推脱，眼中的温柔之色更增一层。

慕惟楚和上官梓淳在一旁看得简直是呆了，这女人也太恐怖了吧，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说和好就和好？

何况，这二人昔日的性情也绝非如此？这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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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江后的祈愿

上官梓淳和慕惟楚面面相觑，竟一时没了主意。

而习惯了沅馨艺素来的淡漠疏离，竟让一旁的侍女们也都有些无所适从，是以放着喜服的房间竟在一时间陷入了莫名的静谧。

就在慕惟楚终于要忍不住出声打断她们二人的时候，嘉睿帝爽朗的笑声自门外传来，“艺儿这丫头，倒是许久没有这般无所顾忌了。”

似是而非的感慨，却让沅馨艺和颜轻伊停住了互相谦让的举动，说不清的表情却都是一片绯红。

随后而来的沅齐鑫见自己的长姐终于又变成了昔日那个有些任性，却又无忧无虑和惠公主，眸间也是隐隐的笑意。

扫了扫一旁近日才回到他们身边的哥哥，还有即将成为他姐夫的，慕惟楚，不知死活地笑着调侃，“长姐如今也是越发地注重衣着了。本太子可记得长姐以前素来都是淡色为主，且有什么穿什么，如今倒是为了这嫁衣执拗上了。”

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看了看慕惟楚，眉宇间都是淡淡的温暖。

沅馨艺闻言，却是狠狠地瞪了瞪沅齐鑫，幽幽地开口，“如今鑫儿是越发的有主见了？那如此看来，本宫这隐居逍遥的日子，也就不远了。”

言外之意，那些昔日沅齐鑫让她帮着处理的政事也该物归原主，有他自己处理了。

作为当朝太子，虽是十岁的稚龄，却到底也是皇家长大的孩子，又怎会听不懂她的弦外之音？

尴尬地看了看一旁但笑不语的嘉睿帝，又可怜兮兮地望了望上官梓淳，见哥哥和父皇皆没有出手相救的意思，不得已撇了撇嘴，委委屈屈地蹭到沅馨艺身旁，可怜巴巴地撒娇，“皇姐~你这是要新婚了哦，本太子可是把礼物都准备好了，你不能这么对弟弟哦？”

虽是稚气未脱的容颜，却已然有了淡淡的英挺之气，此时配上他这无辜纯善的神色，倒是让众人微微有些无奈。

这堂堂的一朝太子，素日里也是一副冰寒淡漠的模样，如今却是这般赖在这长公主的怀里，如个孩子一般撒着娇。

殿内侍候的几名婢女似乎被与沅齐鑫等人陡然转变的行为方式给震惊了，竟半晌没有了动静。

沅馨艺无奈地看了看怀里的幼弟，又淡淡瞥了眼一旁静默而立的侍从，无视他们眼中的惊讶，冷然挥手斥退了他们。

浅笑着戳了戳沅齐鑫的额头，沅馨艺眸间是深深的温暖和满足，望着侍从们仓促逃离的影子，沅馨艺终于忍不住指着沅齐鑫笑骂，“鑫儿，你这太子素日太过严肃，今日这不过尔尔的转变，竟将那一帮子的侍从们皆是吓得没了主意。如此看来，以后也就只能偷偷地跟本宫撒娇了，哈？”

虽是淡淡的调侃和指责，可沅馨艺眸底却仍是无法忽视的宠溺，对于这个弟弟，她更多的便是希望在这个纯真的年纪里，他可以有一些最纯真的记忆。

便是他日皇位之争无法避免，也能让他孤坐高位的日子有些美好的回忆。

嘉睿帝闻言，亦是眉目柔和地轻笑着。

这个操劳了半生也凌厉半生的帝王，终于看见了自己最爱的之人留下的三个儿女平安康健。

虽然有些担忧依旧无法抹去，但他始终祈祷，这一生，他的孩子们可以真正的摆脱上一辈所有的恩怨，幸福的过属于他们自己的美满生活。

可到底有些事情，难以预料，就如之后的容息，还有……太多无法预计的……错过。

当然，此时的他们怎会去想那么多，所在意的在乎的无非是半个月之后，那千里红妆，万民同贺的盛景。

因为那是他们一直期待的……幸福。

微微敛了敛神色，嘉睿帝淡笑着看着依旧拽着衣服不松手的二人，眸中却是淡淡的怀念。

他喑哑了声音，黯然开口，“这嫁衣火红似火，穿在你们二人身上都会是极美的。但无奈这是艺儿的母后，于临去之前替艺儿亲手缝制的。她说，此生无法亲眼见着自己唯一的女儿嫁人，便也只能亲手为她缝制一袭火红嫁衣，算是圆了做母亲的心愿。”

眼角微微看了看一旁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微微顿了顿，略带歉疚地低声开口，“所以便只能委屈颜丫头了。”

颜轻伊似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亦是微微有些愕然，还有些伤感。轻轻摇了摇头，她淡笑着说了一声，“无妨，既是这样，更该由公主穿上这一袭嫁衣，才最为妥当。臣女再看就是了。”

微微抬眸，便看到上官梓淳有些黯然的神色。

颜轻伊知道，他是又想起他的两个母亲。

上官府湮灭之前，江后与上官家因了他名义上母亲的原因，本就与上官一族私交甚好，时不时也会传了他这个侄子进宫，是以在上官梓淳的印象中，到底还是残留了对这个母亲的些微印象。

而那个将他托付给嘉睿帝，又冥冥之中将他送回他亲人身边的名义上的母亲，上官梓淳更是说不出的感激。

是以，嘉睿帝轻轻浅浅的一番话，却是撩起了他的思绪。

若是他的母亲们，都能看见他不久之后娶妻生子的喜事，该有多好……

似乎是感应到了上官梓淳的哀愁，嘉睿帝微微有些黯然，到底还是他们欠了这个孩子的。

抬眸看了看房间四周，瞥见了另一个衣柜顶上放着的一套喜服时，嘉睿帝的眸光微微有些沉痛，却还是很快地掩饰了过去。

抬手向着上官梓淳轻轻招了招，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让上官梓淳有些迷惑。

随着他的方向而去，上官梓淳神色莫测地看了看，亦是毫无意外地看到了那一袭红袍。

抬眸不解地看着嘉睿帝，上官梓淳没有说话。

倒是沅齐鑫和沅馨艺二人，忍不住爆棚的好奇心，嬉笑着指了指那一袭红袍，轻声开口，“父皇，那一袭红袍是谁的呀？不会……”

话音未落，嘉睿帝无奈地瞥了眼这恢复本性的兄妹二人，微微有些无奈，“那是你母后留给你哥哥的。只是不知……能不能穿。那时候，朕和你母后都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我们的身边，却又都想着尽一尽父母的职责，是以在你还小的时候，便估摸做了出来。”

语毕，眸中竟隐隐有些伤感。

即便是杀伐决断，主宰的帝王，面对骨肉分离的无奈，却亦是无能为力。

望着周身都淡淡地散发着哀思的二人，沅馨艺忽然有些心酸，却又有些庆幸。

现代之时，她亦饱尝了同父母离散的苦痛，跟沐风一起成为无父无母的依靠，而这一世，她和像极了沐风的上官梓淳终于都收获了他们的亲情，还有无与伦比的……幸福。

巧笑着指了指二人，沅馨艺刻意而为的调侃，微微冲散了这淡淡的哀思，让喜庆的气氛重又盈满整个房间。

“你们二人这是要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么？小心嫂嫂跑了。”略带娇嗔的话语，满满的调侃让嘉睿帝和上官梓淳额角的青筋隐隐地跳了跳。

正想开口笑着训斥，却见一个侍从匆匆自门外跑进来，那急迫的样子让沅馨艺微微有些无语。

这又是发生什么了？竟这般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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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虚惊一场

微微皱了皱眉，沅馨艺不悦地看着来人。这好好的心情，却被他这样陡然的出现给彻底的毁了。

许是先前压抑了太久，沅馨艺的脾气在此刻微微有些不耐，冷冷地瞥了瞥他，大有一副不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便要治罪的神情，冷然开口，“何事如此慌张，是天要塌下来了？还是这地要深陷了？”

侍从似乎没有想到如今的她还会有如此这样的神情，且在这样的日子里如此淡漠冷然，不由地颤了颤，低声回道，“奴才……奴才……奉……奉太后懿旨，说是有……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要……”

在沅馨艺冰寒的气场之下，那侍从竟是要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终究是沅齐鑫看不过去，顶着一张稚气无害地脸，笑得一脸纯良而友善，无奈而又好笑地在那侍从面前挥了挥手，浅浅笑道，“你这是被皇姐给吓坏了？若再不说出何事，小心本太子先替皇姐将你扔出这房间！”

明明是纯真无害的笑容，可说出的话，却是……

那侍从听完沅齐鑫的这一番话，愣是顿了半天的要，竟一下便说了出来，“太后娘娘有旨意，要奴才找了大皇子殿下、太子殿下，还有长公主殿下一道去依兰殿，太后娘娘有十万火急的事情，需找三位殿下相商。”

说完，便战战兢兢地行礼首先退了出去。

嘉睿帝好笑地看着将这侍从吓走的兄妹二人，嘴角是浅浅的笑意。而面对太后懿旨里所说的十万火急的事情，他似乎倒是并不着急的样子。

而上官梓淳和沅馨艺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却是莫名地有些不安。

上一次的十万火急，便是墨云阁回归的时候，而这一次……

这大喜的日子，祖母可别又有什么事情啊……她可不想还未成亲便又被什么事情给牵扯住了。毕竟，她等待这一天已然太久太久。

前一世的情伤，她以为这辈子的都不会再有痊愈的那一天，可一次意外的穿越却让她重获了新生。不仅收获了这一世最爱她的慕惟楚，更是收获了上一世从未有过的亲情。

她真的不想，让这一切就如过眼云烟。

微微垂眸，掩住了眼底的黯然和担忧，沅馨艺静默了片刻。终是下定决心般敛去了所有的不安，笑着看向上官梓淳和沅齐鑫，微微勾了勾嘴角，伸手牵过沅齐鑫，拖着上官梓淳便往外走去。

沅齐鑫不满地挣扎，“皇姐，人家是太子！本太子长大了！我要自己走！”

稚嫩天真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孩子气回响在天空之中，让殿内所有人顿时失笑不已，远远地看着兄妹三人离去的背影，被留下的三人皆是淡淡的勾着嘴角，温柔地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沅馨艺好笑地看着沅齐鑫挣扎地模样，嘴角微微咧开一个弧度，朝着上官梓淳微微示意。

片刻之后，通往依兰殿的路上便传来沅齐鑫不满地哀嚎，和沅馨艺再也忍不住地朗朗笑声。

看着被上官梓淳抱在怀里的沅齐鑫，沅馨艺笑着调侃，“先前你总抱怨自己没有个哥哥替你打架，如今可是好了。有了哥哥以后，便是走路也不用自己了。”

上官梓淳闻言，一改昔日的恭谨淡漠，浅笑着看向沅馨艺，却是久久没有开口。可那眸中的戏谑，却是让沅馨艺后背阵阵发毛，终于招架不住，“嘿嘿”地笑着蹭了蹭上官梓淳，讨好地摇了摇他暂时空出的手臂，“哥哥别这样看着我，嫂嫂会吃醋的。”

上官梓淳摇头失笑，自从嘉睿帝昭告天下将他认回来之后，沅馨艺便不再似以前那样顾及慕惟楚的醋意，越发喜欢粘着他，冲着他撒娇。

而每每他要对着她做些什么的时候，沅馨艺便会很自觉自动地将颜轻伊拉出来作为挡箭牌，且越来越顺手。

笑意盈盈地刚想开口，前方却传来了太后江沅琳淡淡地声音，“果真是这些时日太由着你们了么？说是十万火急的事情，竟还是这般地慢慢悠悠！真是……”

淡漠冷然的声音，不似最初知晓他们婚事时的欣慰和喜悦，让沅馨艺三人皆是心下一惊。

原以为祖母不过是又要寻他们玩笑，但看如此的神色，只怕是……真的出什么事情了！

想起那个越狱而逃地容息，便是沅齐鑫也微微有些不安。

三大家族皆有势力在这深宫之中，即便是如今容府早已无法与昔日相比，但容息在朝的这几年，除了烟雨阁的势力，只怕还有其他势力，若是想借着两位皇室子女的喜事而有所行动，也不是没有可能。

眸色紧张地盯着默然看着他们的太后，沅齐鑫终是第一个耐不住气，冷眉开口，“祖母便不要卖关子了，没得吓坏了长姐和哥哥，到时候可就没有喜酒喝了哦？”

天真纯善的脸上露出与这个年龄决然不符的成熟与稳重，让江沅琳没来由地有些心疼和无奈。

这皇家的孩子，在众人眼里皆是那星空之中的璀璨星辰，可又有多少人能体会他们为了生存而经历的苦痛？

便是鑫儿这个将将才十岁的孩子，便已然有了一国太子该有的风度，甚至还懂得了意有所指。

微微一叹，江沅琳终是再也绷不住轻笑出声，“确实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却不是什么催人性命的事情，你们不必如此这般紧张。”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沅馨艺三人如释重负，皆是不管不顾地找了地自行坐下，半晌才淡淡地抬眸看向江沅琳，皆是一副“祖母你又骗我们！”的愤然神色，让江沅琳一时有些无奈。

不过确实也不能怪沅馨艺有这样的反应，自打沅馨艺和上官梓淳兄妹二人的婚事有了定数之后，二人便全身心投入了筹备之中，便是依兰殿请安的次数也是少了不少。

而沅馨艺和上官梓淳不去，沅齐鑫一般也就是不会去的。谁让他自小便是姐姐的小跟班呢？

是以，没了含饴弄孙的乐趣，江太后便一次次找了各式各样的理由，让沅馨艺等人以为出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而匆匆赶至依兰殿。

可最后的最后，却总是证明一切不过是江太后无聊之时，寻得乐子而已，为的便是能见上自己忙于婚礼的孙辈们。

而这一次，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理所当然地便也这样认为了。

可谁曾想，江太后却是敛了眸色，肃然而立，静静地站在小径上望着天际，许久之后才幽幽地说出了此番的真实意图。

便是这几句话，却是让上官梓淳和沅馨艺蓦地失了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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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先帝遗诏

“哀家等了这么些年，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可以将先帝的另一份特殊的遗诏公布出来了。”微微有些黯然的口吻，似欣慰却又似怀念。

许是一个孤寂了太久，便是那年轻时的各种喜怒哀乐都成为了如今最美好的回忆。

稍顿了片刻，似乎是叙述一段故事一般，江沅琳望着远处渐渐下沉的夕阳，苍老而喑哑的声音带着遥远的记忆，淡淡地传入了沅馨艺等人的耳里。

“昔年，彼时的太子今日的一国之君，向陛下请求让蓉儿入宫时，哀家自是欣喜万分。毕竟，这怎么着也算是江府的荣耀。可哀家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一步入宫是江府荣耀的开始，却也是蓉儿此生劫难的开端。若是早知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哀家宁愿她今生都不曾有过那一步！”

沅馨艺和上官梓淳还有沅齐鑫虽然不知道今日的江沅琳为何会突然提起他们的母后，可他们知道既是提起，他们的祖母便有她自己的用意。

是以，谁都没有插嘴，只是安安静静地候着，等着她的下文。

而江沅琳似乎也猜出了他们的想法，只是微微笑了笑，而后并未多做停留。她今日找他们来，本就是要将一些事情交代清楚，而若不将这些前因后果先说个明白，怕是他们也不会懂得这其中的种种。

“先帝本就因为哀家的原因而偏宠着江氏一族，是以皇帝向你们祖父请旨赐婚的时候，哀家和先帝未作多考虑便同意了。可谁知，这一道旨意，却是碎了三个人的心。不过，除却容政，其余二人却是将那心思隐藏地极好，并未让哀家同先帝有任何的发现。可偏偏便是这样，才有了之后，梓淳的不得已流落上官一族，乃至上官一族的……全族湮灭！”

虽是寥寥几句话语，却是让上官梓淳和沅馨艺微微有些明白，何以最后的最后，上官一族会因为上官铎的一次轻声安慰而便被容政套上了窥觑帝后，意图谋反的罪责。

微微敛眸，沅馨艺的心情有些复杂。

现代之时，若是爱了便可努力争取，即便那期间隔着千难万难，却到底也有终成眷属的时候。而在这个时代，若是同君主爱上了同一人，便也只有……两种结局。

一个是隐藏了心里的情感，默默地成为君主身边的支持者，而还有一个，便是……夺了权位，将至爱之人抢回身边。

但向吴三桂那样一怒为红颜的毕竟少，大多数人便只有想上官铎和慕天航那样，默默地守候在最爱之人身边，替她和她最爱的人，谋划天下。

抬眸望了望上官梓淳，却见他眸底亦是淡淡的晦暗。

或许连他也没有想到，那个让他失去至亲，颠沛流离的原因，竟不过是爱而不得，因爱儿恨。

低垂着眼眸，两人皆是一片静默，久久地没有动作。

沅齐鑫虽然知道这其中有着很多的曲折无奈，但毕竟还是个于情之一字上懵懂无知的孩子，眨着亮晶晶地眼眸，虽是依旧故作老成的声音，却到底还是个孩子的语气，“祖母，即便是母后选择了父皇，又与慕伯父他们有何关联。虽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若是好好解释，容政也必然没有机会啊。”

到底还是个孩子，又岂会明白有些事情，解释便是掩饰。何况彼时江蓉处在那个位置，若是一招不慎，那么累及的岂止是整个江家，或许还有整个大沅！

喟叹一声，抬手轻轻抚了抚沅齐鑫的发顶，沅馨艺说得若有其事。

“待你他日成人了，便也明白了。”

故作深沉的语气，让上官梓淳和江沅琳皆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江沅琳笑着看着眼前这三个日益长大的孙辈，突然觉得岁月催人老这样的感慨，也并非空穴来风。

轻叹一声，抬眸远眺天边的云霞，江沅琳亦不再多说什么，他们既已经明白了这其中缘由，便也就不必再多解释什么。

先帝的那一道遗旨本就是因了这个，才有的。

他们听了，自然也就明白了。

敛了眸色，江沅琳恢复了往日的镇定和肃穆，淡然地自袖中拿出那一卷明黄色卷轴，伸手递给了沅馨艺三人。

带着微微不解，沅馨艺就着上官梓淳的手展开了卷轴，明黄色的卷轴上，简单地写着两段话。

“待和惠公主成人之时，封其为和惠长公主，掌管墨云阁，协助其弟太子沅齐鑫，专司情报之职。若其不愿，也无需勉强，任其自由选择便是。”

而第二段，微微有些长，却寓意明确。

“上官族嫡长子，上官梓淳，乃是当年无奈交换的大皇子，若是有朝一日寻回，尊其之意，任其选择，无需勉强他承受任何皇家子女该有的压力。此外，京城东郊，已然建成的大皇子府，乃是朕为祖父的一点儿心意，也算是对这个孩子的一点儿弥补。无论他是否能够回来，都希望他可以顺遂，平安。”

寥寥地两段话，却让三人明白，他们的一切荣宠，和那些无忧无虑的岁月，除了父亲的祖母的真心疼爱，还有那个几乎未曾见过面的祖父，临终交代。

低垂着眼睑，三人皆是没了言语。

先帝遗诏，早前只是公布了那一份传位彼时的太子，也就是如今的嘉睿帝的遗旨，这道遗旨因了当时的不合时宜，便一直都隐瞒了下来。

其实……

感情之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若是当年母后不愿入宫，父皇即便是请了旨意，有祖父赐了婚又能如何？

所以，即便是入了宫，即便后来有那些波澜，即便那一路走来有无数的明枪暗箭，能与自己真心珍惜之人一道，无论是睥睨天下，还是粗茶淡饭，也都是极好的。

抬眸望了望看了看站在原地眺望天际的她的祖母，那悲凉而孤寂的身影，带着岁月的印刻，微微地让人有些心疼。

似是想到了什么，沅馨艺微微勾唇，轻笑着攀上她的胳膊，嬉笑着同她撒娇，亦如儿时那样，无所拘束，“祖母~这祖父的贺礼都算到了，那你的呢？”

恬淡地笑着，可眸子里却是隐隐地期待。

看着眼前这个财迷似的孙女，江沅琳笑着戳了戳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丫头，你祖父的便是哀家的！哪还有双份的理由？”

嘴上虽是这么说着，可人却已然对着不远处的侍从招了招手。

侍从示意，转身离去，不过片刻便抬着一个箱子，缓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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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大婚（一）

沅馨艺望着缓步而来的侍从，眸中隐隐闪现出如星光般璀璨的光芒，嫣然便是个小财迷。

江沅琳无奈而又宠溺地看着眸光熠熠生辉的孙女，眸底却是隐隐的欣慰。

见惯了这后宫之中，行为举止皆是端庄得体的公主们，沅馨艺这率性而为的性子倒也是独树一帜。

虽早先的时候，因了他们的宠溺，而曾让她生出许多是非，却也让有了许多未曾有过的幸福。譬如，她终于可以不用重蹈历朝历代的公主所谓的和亲命运，而选择自己的幸福。也终于可以不用因了深宫之中的斗争和拘束，而忘了最初的天性。

这样，挺好。

告别江沅琳回到紫梧宫的时候，已然是傍晚时分，渐渐黑沉下的天空带着渐渐升起的星光，让沅馨艺莫名觉得一切似乎都是黎明前到来的征兆，一切都在往好的那一面发展。

想起今日发生的一切，沅馨艺微微勾了勾嘴角，带着满脸的幸福举步踏进了紫梧宫。

可就在她踏进紫梧宫的那一刻，却生生顿住了她的步子。

这些日子以来被她派遣出去寻找容息踪迹的云墨此刻正静静地站在殿内。背对着她的身影，莫名地让她觉得有些孤寂悲凉。

清冷的月光照在他的身上，虽是孑然出尘的滋味，更多的却是孤寂和凄冷。许是听到了她的步子，云墨浅笑着转身，虽是一如既往的不正经，可他眸子里那抹黯然，却还是微微刺痛了沅馨艺的眼睛。

她知道，有的人，有的情愫此生大概也就只有深深埋藏在于心底了。

勉力勾起一抹微笑，沅馨艺缓步走到他的跟前，轻声开口，“这些日子，辛苦了。容息之事，查的如何了？”

有些东西，知晓了又如何，还不如什么都不知道的好。

云墨似乎也知道，有些事情，有些情感终归只能局限于一处，所以便也敛了心神，正了眉目，淡然开口，“容息如今似乎有意休养生息，属下派了墨云阁诸多人手多方查找，却仍是未有音讯。许是，放弃了吧……”

难得犹豫的口吻，让沅馨艺有些愣然，而后却又释然地冲着他笑了笑，“容息的能耐和野心如何，你我也都知道，无需如此安慰本宫。你只管继续好好找便是。”

云墨点头应下，却是再也不发一言。

见他如此，沅馨艺也不再多留他，挥了挥手，便示意他退下了。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沅馨艺举步走回了寝殿。

云墨的悄然出现，悄然离开，便如那缓缓流过御花园的河水，安静地没留下一点的痕迹。而日子，便也在这样的静默中一点点到了沅馨艺和慕惟楚大婚的日子。

这一日的宫里，因了皇室最重要的两位公主及皇子的婚礼，而显得极其热闹。

按照大沅的规矩，沅馨艺一早便由着宫人和嬷嬷们替她梳妆打扮，换上那一身由她母后亲自缝制的喜服，金色的步摇随风摇曳，带着令人喜悦的清脆碰撞，一路伴着沅馨艺踏上了未来的道路。

因了沅馨艺的身份，宫外的那一所长公主府便成了今日成婚的地点。

一大早，慕府该出现的所有人便早早地到了长公主府，将长公主府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布置了一番，所有的礼节，皆在一早便已安排好了专人负责。

而慕惟楚更是早早地便到了宫里，将她接上了花轿。

花轿才到公主府的街口，公主府这边便已然响起了彻耳的鞭炮声，而伴着这声声入耳的噼噼啪啪声，沅馨艺随着花轿的移动，一步步迈向她此生的幸福。

静静地坐在轿中，沅馨艺嘴角上扬，直达眼底的那抹深深的笑意，将她本就倾城绝色的容颜衬得越发美丽。

今日的她，一袭大红喜服，却正是应了那一句“千里红妆”。

不过相比较于沅馨艺的颠簸，上官梓淳和颜轻伊似乎要来的幸运许多。

虽说先帝早前已然在东郊替他置办了一所府邸，但因了他的将将回归，嘉睿帝亦是巴不得于大婚这一事上好好地补偿他一番。

是以，除了那一处府邸，嘉睿帝还在距离皇宫不远的京城内城，替他置办了另一所宅院。且一切的规格布置皆是由嘉睿帝亲自监督置办。

是以，当颜轻伊的花轿所到的便是这一处京城府邸。

这一日的两府内皆是喜气洋洋的热闹，今日的群臣早早便得了嘉睿帝的旨意，都放开了所有的束缚，皆是喜气洋洋地恭贺着二位皇室子女的新婚。

这整整一日，京城上下一片喜气。众人皆聚在迎亲队伍必经的道路上，默默地祝福这两对苦尽甘来的恋人，能够拥有美满的幸福。

因了众人的关注点皆在那迎亲的队伍之上，却没有注意到，京城的某一条街角一隅，正站在一个身着白色锦袍，面色银色面具的人，正满眼狠戾地看着队伍之中，身着喜袍的几人，双手狠狠地紧握成全。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恨意，隐在了茫茫的人海中。

喜庆的气氛洋溢在京城的上空，而沅馨艺等人皆是笑意盈盈地迎接着属于他们的崭新开始。

待到宾客尽散，平静重归两府时，已然是夜晚时分。漆黑一片的夜空中，璀璨的星辰熠熠生辉，亦如今日沅馨艺回眸时，眼中那顾盼生辉的流光溢彩，闪耀的让人无法忘记。

今日的沅馨艺和颜轻伊，都是此生中最美的时刻，大红衣袍伴着最为精致的妆容，将他们本就出尘的容颜衬得越发明艳动人。

慕惟楚屏退一干侍从步入房间的时候，沅馨艺正静静地坐在床上，双眼好奇地看着四周。见他进来，微微有些呆愣，似乎是还没习惯他们如今的关系。

浅笑一声，慕惟楚缓步走到她的跟前，轻轻将她抱进怀里，满足的喟叹一声，“艺儿，我终于……娶到你了！”

那低沉的声音，带着暖暖的阳光，照进了沅馨艺最深的心间，久久地未曾离去。

微微抬头，流光溢彩的眸子里带着惊艳的目光，良久，才轻声感叹，“今日的慕哥哥，好俊美！原来，你着红袍尽是这般的飘然，以后定不让你再穿了。”

听着她孩子气的嘀咕，慕惟楚轻笑着俯身，轻轻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淡笑着调侃，“若是和惠公主新婚之夜竟是与驸马探讨衣着，而不是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的话，大概是会被人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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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大婚（二）

意有所指的调侃，让沅馨艺本就绯红一片的双颊越发的滚烫。

想起临行前宫里一直挂心着她的嬷嬷的叮嘱，沅馨艺微微有些羞涩，低垂着眉目，半晌不敢抬头看慕惟楚。

今日的他们，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走在一起，终于可以实现当初那个共看天下的祈愿，终于不用再顾忌良多。

嘴角咧起上扬的弧度，虽是低垂着眉目，却依旧让人深深地感受到了她此刻的幸福和喜悦。

慕惟楚宠溺地看着兀自低头做着鸵鸟的沅馨艺，也终于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

双手捧起的脸颊，轻轻印上一吻，而后温润的声音带着暖暖的气息，轻轻地打在沅馨艺的耳边，“都说新婚之夜，一刻值千金。艺儿若是浪费了，可别后悔？”

嘴上虽是征求着她的意见，可手上却是半刻也未闲着，轻轻褪去她身上的衣衫，白皙的肤色让慕惟楚微微有些呼吸沉重。

片刻之后，伸手放下床畔的帷帐，带着红烛噼啪燃烧而来的温暖，将一室缱绻深深地刻进了他们每个人的心里。

红鸾帐内，一室温馨，自是不必多说。

而相较于和惠长公主的顺利，上官梓淳可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对于这个将将才回来的哥哥，作为太子的沅齐鑫又怎会轻易放过？何况昔日早早便听闻了闹洞房的热闹，只是因了种种原因未曾见识过。

好不容易有了沅馨艺和上官梓淳这两个机会，他又怎会错失良机？

虽说沅馨艺早早便已然警告过他不准去她的新房闹腾，可上官梓淳这个长兄却是未曾说过这样的话，沅齐鑫自然就要好好把握了。

上官梓淳显然没有想到沅齐鑫虽是小小年纪，却会对于这样的热闹格外上心，是以隐隐有些头疼。

这孩子，果然如沅馨艺所说的那样，人小鬼大。

无奈地由着他带领一帮子所谓的弟弟们折腾，上官梓淳是又好气又好笑。

而颜轻伊浅笑着坐在床头，看着今日一身红袍的上官梓淳，昔日清冷的背影终于渐渐散去，如今的他，亦如那段最快乐的时光里那般温润和煦。

他修长的身影在烛火的摇曳映照下，显得干净而纯粹。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和宠溺，是她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从未见过的明媚阳光。虽是被沅齐鑫闹腾地有些疲惫，可眉宇之间却没有半点不耐，也看得出这一份失而复得的亲情对于他是何等重要。

真好，她终于陪着他，苦尽甘来。

颜轻伊嘴角微勾，笑意盈盈地看着上官梓淳应付着一干弟弟们的招数，眉宇间亦是浓浓地幸福。

见他身形有些疲惫，颜轻伊到底有些不舍，缓步起身走到上官梓淳身边，流光溢彩的眼眸微微转动。片刻之后便凑在沅齐鑫的耳边低低说了一句，而后便看到沅齐鑫为难地看了她，又为难地看了看上官梓淳，终是轻叹一声，挥了挥手，带着一众皇室子弟，离开了新房。

上官梓淳好奇地将颜轻伊上下打量了一番，须臾，却是将下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笑了起来。

“果然不能让你跟艺儿多呆在一起，竟寥寥几句话就让鑫儿放弃了闹腾？”

却不料颜轻伊亦是淡淡一笑，而后眸色神秘地抬眸看着他。上官梓淳被看得有些无奈，终是无奈轻笑着将她一把抱起，缓步向床榻而去。

这洞房花烛之夜，他们却要花心思在这个上，岂不是太亏了些？

何况，今日鑫儿没有去长公主府，却是来了他这里，想必是艺儿这个长姐又是拿出什么来压着他了，是以他这个将将回来的哥哥，便成了鑫儿紧盯着的对象了。

不过，能让鑫儿顿时变了主意转身离开的，轻伊的那一番话必然也是戳中了他的心里，才会如此一针见效。

轻柔地将她放置于床榻之上，上官梓淳亦是微微弯腰替她褪去了鞋子，而后揽着她坐在床沿，隐隐带着笑意的眼眸温润地盯着颜轻伊。

被他那缱绻的神色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嬉笑着攀上他的胳膊，就如沅馨艺一样，摇了摇他的胳膊，浅笑道，“我其实不过就是同太子说了一句话而已，我同他说若是今日之事让公主知道，小心日后上朝便只有他自己一人。太子不愿无人助他协理政事，自然也就不闹腾了。”

果然……

处理政事这一项，一直以来都是沅齐鑫的弱点。他这个将将才十岁的稚龄，自然不能像十几二十九岁的他们那样，静静坐立几个时辰，只为了一件事情。

是以有着孩子般贪玩天性的他，自然巴不得艺儿和自己可以多多帮他分担些。

淡笑着戳了戳颜轻伊的额头，上官梓淳笑得温良如玉。

轻轻褪去鞋子上床，望着怀里笑靥如花的女子，忽然便想起那最初分开的日子里，他的思念和懊悔。

还有六年寻找里，午夜梦回时，那镌刻入骨的想念。

终于……

他们无需再去顾虑那些所谓的恩怨情仇，无需再去背负那些沉重的包袱，只安然的享受他们的岁月静好。

微微低头吻上她的嘴唇，随手放下了帘帐，遮住了那一室的红烛摇曳，亦是遮住了那一屋子的温柔缱绻。

终于，曾经以为此生注定相思相望不相亲的两对，在这个寒冷却又温暖的冬日，收获了属于他们自己的幸福。

独自一人站在冰寒彻骨的宫殿之中，嘉睿帝嘴角虽是微微勾起弧度，可眼底却是无限的怀念与深情。

曾几何时，他以为天下和爱人终归是可以两全的。都说最是无情帝王，可他却是真真切切地将一颗心皆交给了那个最爱他，亦是他最爱的女子。

可是美人天下，他们到底还是为了这江山社稷，失去了太多太多。

他忽然想起，蓉儿临去前，那一句“唯愿陛下护住几个孩子一世安好，而臣妾只愿来世与陛下做一对平凡夫妻。”

平凡夫妻……

多美好的期待，而他也就唯有期待来生了。

好在，如今这三个孩子多少都已经有了一个安稳的依靠，而他，所能做的，便是替他们铺平一切道路，让他们在他离开后的日子里，一切安康顺遂。

眼眸微眯，嘉睿帝冷眉看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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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朝堂变动

第二日一早，因了大沅的传统，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皆该携了驸马同皇子妃前往皇宫请安谢恩。

是以，在一夜的红烛帐暖之后，几人都是依依不舍地离了新房，往皇宫而去。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这本不该上朝的日子，竟一股脑地见到了那四个人。

江琮、江宇、慕天航、还有执掌十几万兵马的容焕。

沅馨艺微微挑了挑眉，不解地看着正谈笑风生的五个人，不同于那一日大殿之上眉宇间的隐隐担忧，今日的他们似乎是放下了什么心间的大石一般，前所未有的洋溢着暖洋洋的笑意。

一袭大红长裙迆地，沅馨艺嘴角微扬，牵着慕惟楚的手缓步走到他们跟前，眸间那淡淡的笑意就如这冬日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舒适。

“父皇同几位伯父、舅舅又在密谋什么？可别再来一次意外惊喜，艺儿可承受不住。”巧笑焉兮的话语，却是让嘉睿帝等人微微有些无奈。

那日逼宫之时上演的一切，大约是要被她记仇上一辈子了。

微微笑着摇了摇头，嘉睿帝笑着指了指她，“这如今都已然同惟楚成亲了，见着你慕伯伯，竟也还是叫做伯父么？”

经嘉睿帝这么一提醒，沅馨艺才意识到方才的话里面似乎确实有些不妥。故而笑了笑，舍了慕惟楚始终握着她的手，笑意盈盈地走到慕天航身边，亦如小儿女一般摇了摇他的胳膊，“爹爹是不会计较的对吧？要不然慕哥哥可不理你。”

一副委委屈屈却又不失灵动的模样，让慕天航等人皆是忍俊不禁。

而看着自家妹妹如此这般没有正形的模样，想起昨晚颜轻伊冲着他撒娇时的样子，终是忍不住笑骂，“人前明明是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这背后竟是这般不顾形象，便是连带的原先始终文静贤淑的轻伊，昨日竟也学着她的模样……”

话还没说完，颜轻伊却已是不着痕迹地拧了他一把，那眸中的神色分明在说，“你居然把昨晚的事情拿出来说！”

而沅馨艺更是放开了缠着慕天航的手，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有他这么不计后果地损自己的妹妹的么？

无视沅馨艺的怒火，上官梓淳假意四处张望着，片刻之后才淡淡出声，“父皇，鑫儿呢？今日一早，轻伊可是特地为他准备了他在宫外最爱吃的点心，若是他吃不到，回头估计可是会哭得。”

明明是转移话题，却被他说得这么理所当然。

好笑地看着一早便互相斗嘴的兄妹二人，嘉睿帝轻笑着开口，“今日因了你们的喜事不用上朝，故而朕让他多睡一会儿，晚些再来。轻伊既是为他准备了，便先放着，等他来了自然便有了。”

眉宇间不复朝堂之上的冷厉，却全是淡淡的柔和，就好像他也不过就是一个一心期盼子女安好的父亲，没有什么睥睨天下的霸气，更没有摄人心魄的震慑力。

上官梓淳见嘉睿帝这么说，浅笑着点了点头，便再没说什么。

倒是容焕同江琮两个人嬉笑着凑近上官梓淳，眸间那隐隐的期待和笑意让嘉睿帝微微有些头疼。

这两个人，都这么大的年纪了，还是这么一副为老不尊的模样，真是……

而他们之后开口的话，更是连沅馨艺都有些好笑不已。都这么大的年纪了，竟还同鑫儿那样的孩子抢食吃。

“既然有鑫儿的，那也便有我们的咯？”虽是低沉稳重的声音，却没来由地引来一阵笑意。而沅馨艺更是夸张地笑得几乎前仰后合，咳嗽连连。

慕惟楚边压抑着笑意，边轻轻拍着沅馨艺的背，满眼无奈而宠溺地看着她一副毫无形象的模样。

“舅舅，你同本太子抢吃的，就不怕本太子一道旨意将你给召回来？”见江琮想要反驳，将将从殿外踏进来的沅齐鑫都也没抬地继续开口，“舅舅不是想说本太子还不能更改父皇的旨意吧？可是舅舅也不要忘了，本太子却还是有那个权力将舅舅你召回来‘叙叙旧’的哦？”

天真烂漫模样，便是江琮想要反驳，也反驳不上来了。

沅馨艺看着自己弟弟这般有才地将为老不尊的舅舅生生噎了回去，便再也忍不住笑蹲到地上，指着他们二人半晌说不出话来。

而上官梓淳则是一脸宠溺地看着笑得极为夸张的沅馨艺和满脸无奈的慕惟楚，嘴角亦是忍不住的上扬。

这样的幸福，曾是他午夜梦回时心底最真切的期待，却也是他这一生永远也无法企及的美好。

只是没想到，如今，那一切的梦魇都已然成为过去，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朝着美好的一切发展。

沅齐鑫无奈地看着蹲在地上笑得一脸夸张的姐姐和满眼宠溺的长兄，终是稚气地摊了摊手，若有其事地冲着嘉睿帝幽幽地道，“父皇，长姐该不会是因为嫁了人，所以便傻了吧？父皇可要找人前来看看，否则待到舅父他们下次回京，可别连他们都不认识了。”

悠悠吐出的几句话，却让原本笑意盈盈的几人蓦地收住了笑意，不解地看着殿中淡然而立的几人。

“爹爹你们要走？”沅馨艺正了神色，缓缓自地上起身，心底却是隐隐的有些猜到了。

慕天航见她陡然变了神色，浅笑着点了点头，宠溺地抚了抚她因为方才不顾形象的大笑而微微有些凌乱的发髻，柔声地向她解释。

“昔年我们留在这深宫之中，朝堂之上，无非是为了当初对你父皇母后的承诺而已。如今，容政一脉虽然容息在逃，但我们也都相信以艺儿你如今的能力，协助皇上解决那些事情的。既然了无牵挂，我们便也该去寻找我们自己的幸福了。”

云淡风轻的神色，却让沅馨艺微微有些酸涩。

当年的承诺……

微微叹了一口气，沅馨艺低垂了眉目，静默良久之后，才又黯然开口，“那娘和几位舅母、姨母呢？你们辞官离开，她们该怎么办？”

慕天航微微笑了笑，轻笑着回她，“她们自然是要随着我们离开的。”

虽是隐隐猜到了她们的结局，可沅馨艺却仍是淡淡的有些感伤。

许是这一世一切都太过顺遂，上一世足够坚强的她，这一世面对这样的场景，竟有种想要流泪的冲动。

他们，都是极尽自己所能宠着她护着她的长辈们，而她还未来得及好好孝敬他们，他们却便要离京，去过属于他们的生活。

这样的现实，让她微微有些无法接受。微微有些哽咽，她眸色动容地看了看他们，半晌才压抑着心里的无奈和不舍，淡淡开口，“那你们可要记得常常回来看看艺儿。”

四人见她如此，既欣慰又心疼，未作丝毫犹豫地点头应下了。

絮叨了许久，四人终是恋恋不舍地告别了嘉睿帝等人，踏上了离京的路途。

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们，沅馨艺眼角微微有些湿润，却也是无可奈何。

她知道，如今的三府势必有一天会成为皇权路上的阻碍，而他们若是此时离开，却到底也不失为一种保全。

如此，也好。

而至此，以江府为首的京城四府的地位和权势随着这四人的离开，慢慢地开始发生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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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新婚燕尔的良辰美景

不舍地送走了慕天航等人，沅馨艺与嘉睿帝絮叨了片刻，便拖着慕惟楚去了太后江沅琳的寝殿。

成亲前一日，太后曾着了人来宣旨，说是要沅馨艺在第二日进宫请安谢恩之后，便带着慕惟楚去依兰殿找她。

看着一道而来的上官梓淳和颜轻伊，沅馨艺瞬间了然。

约莫这宫里没了他们几个人，便是冷清了许多。是以，她祖母这才急匆匆的于第二日，便将他们四人皆找去了依兰殿。

果不其然，将将踏入依兰殿，沅馨艺便无语地看见了地上刻意铺的毯子和毯子上放着的纸牌、水果等一系列昔日被江沅琳批为“玩物丧志”的东西。

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沅馨艺微微有些无语。

这……什么情况。

刚想招手找来一旁的侍从询问，内殿便传来江沅琳隐隐含着笑意的声音，“左不过你们新婚燕尔也不用操心什么，而哀家也正好没什么事情，所以便让人备了这些，早早地等着你们”，那理所当然的模样真是让沅馨艺有种想要暴走的冲动。

还以为早早通知她又是有什么紧要的事情呢，却原来便是找他们来大发时间的。

四人闻言，皆是面面相觑，眸中隐隐含着的无奈和笑意，却是泄露了他们此时的……无奈。

但，这毕竟是他们共同的祖母，而相伴的时间自他们成亲之后更是寥寥无几，此时便是相伴，也是应该的。

是以，纷纷不顾形象地席地而坐，开始了他们新婚之后的第一次……娱乐。

待到他们再度从依兰殿走出时，却已然是接近傍晚时分。

懒洋洋地赖在慕惟楚的怀里，沅馨艺好笑又无奈地回头望了望依兰殿，顾盼生辉的眼眸微微转动，片刻之后轻轻在慕惟楚耳边嘀咕了几句，便引得慕惟楚笑意连连。

上官梓淳一时好奇，便拉着颜轻伊凑过来就要探听，却不料问了半天也愣是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无语地看了看依旧浅笑不止的慕惟楚，上官梓淳无奈地拉着颜轻伊就要往出宫方向走去。可就在他们就要走出依兰殿的宫门时，沅馨艺却是轻跑几步到他们跟前，亦是眸光烁烁地在上官梓淳耳边说了几句，然后……

第二日一早，宫里便接二连三地接到了两府送进宫的急报。

“长公主殿下同驸马今早不知所踪，请示皇上是否要派人四处寻找？”

“大皇子殿下同皇子妃不知所踪，室内无任何打斗痕迹，奴才请示皇上，可要搜寻？”

……

沅齐鑫无奈而又气愤地看着他桌上摊着的这一份份奏报他哥哥姐姐失踪事宜的简报，微微有些无语。

昨日祖母将他们叫去了依兰殿一日，今日长姐并着姐夫，哥哥并着嫂嫂便都没了踪影，将这皇宫整的鸡飞狗跳，这主意除了他那个纨绔任性的姐姐，还有谁能想得出来？

冷冷地瞥了瞥一旁等着的侍从，小小的人儿意有所指地冲着他说了一句，“公主和大皇子皆是有家室之人，何必如此忧心，由着他们去吧。”而后便转身抬步就要离开。

侍从似乎没有想到太子殿下竟也是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微微有些愕然。

今日一早简报送至皇上御案时，皇上也不过是简单翻了翻，便让他送来给了太子，原以为太子大概会紧张长姐和哥哥安危而派人寻找，却不料竟也是这般的……无所谓？

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战战兢兢地小声问了一句，“可若是公主和大皇子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出事？

沅齐鑫微微皱了皱眉，思及那个还未找到的容息，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犹豫了片刻，终是自腰间拿下一块令牌，交由那人，漫不经心的言语里却是浓浓的关切，“带着这个令牌，去找莫镧将军，让他亲自带了一队人马，悄悄地去找。找到了也不必来回报，只管小心跟着就是。”

说罢，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着潇洒离开的太子殿下，那侍从轻轻吐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亦是转身照着沅齐鑫的吩咐去寻了莫镧，由着莫镧带了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出宫寻人。

不同于宫里此刻有些人的担忧和窃喜，沅馨艺和慕惟楚，上官梓淳和颜轻伊，四人正悠哉悠哉地在上官梓淳京城东郊的府邸吃着水果，晒着太阳。

望着府内的装潢设计，思及她祖父当初留下的那一道旨意，沅馨艺微微有些吃味儿，转头冲着正在替颜轻伊剥着橘子的上官梓淳凉凉地开口，“哥哥，你说祖父怎就这么偏心？留下的旨意也都是让你随心而活，留给我的却是要我护着鑫儿一路登上皇位？虽说也留了那么一句若我不愿任我选择，可祖父也当明白我和鑫儿的感情，这分明不是任我选择嘛！”

微微撅着嘴，倾城的容颜上难得地出现了孩子气的表情。

慕惟楚好笑地看了看她，又偏头打趣地看了看一旁依旧风淡云轻的上官梓淳，了然地幽幽说了一句“艺儿只怕是看上你这阳光普照的府邸了，是以才会觉得她那个公主府，似乎有些亏。”

聊聊一句话，却是道出了沅馨艺的心事。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都极其地喜欢阳光，喜欢代表着阳光的向日葵，尤其在冬日畏寒的季节里，她总喜欢呆在阳光普照的地方。

而这里，安静而又明媚的阳光带着京城鲜有的清新空气，让紧绷了许久心弦的沅馨艺轻松了许多。是以，她又怎么可能不爱上这里？

是以，她总觉得她祖父一定是故意的！

真是太偏心了！

见慕惟楚毫不留情地揭穿了她的心事，沅馨艺娇嗔地瞪了瞪他，眸光却又很快饱含期待地看着上官梓淳，“哥哥，以后我可以常常来东郊你的府邸吧？可以的吧？”

流光溢彩的眼眸里熠熠生辉的光彩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上官梓淳轻笑一声，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府邸，你想什么时候来，便可以什么时候来。不过，若是缺了什么，可得先同我讲，可别到时候来了却是什么都没有。这里虽是僻静，可到底不方便，添购东西什么的，都要提前些好。”

温润如玉的声音带着午后阳光暖暖的慵懒，舒适而又沁人心脾。

沅馨艺蹭了蹭揽着她的慕惟楚，舒服地靠在他怀里，幽幽地长叹了一句，“若是可以多几日这样的生活，该有多好。”

而便是这一感叹，他们便在这东郊府邸大皇子府里，足足呆了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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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岁月静好

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沅馨艺和慕惟楚二人便恬不知耻地赖在了上官梓淳的东郊府邸，日日除了晒晒太阳，便也就是四处游山玩水，将京城近郊的景色皆给一一熟悉了个便。

而上官梓淳和颜轻伊除了偶尔与慕惟楚他们搭伙作伴，多半的时间里，却有着自己的逍遥方式。

昔年承载了他们二人无数回忆的那一处落脚点，如今倒是成了他们二人最爱去的地方，且常常一呆便是一整天。

大约知道他们这两对新婚燕尔皆有自己的安排，在确认了他们的具体方位之后，宫里倒也是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只是没了沅馨艺的朝堂之上，除了嘉睿帝的冷漠肃然，还有沅齐鑫的淡然而立，似乎总少了些什么，而没有了沅馨艺任性骄纵的身影，这深宫之中，更是似乎有些冷清的过分。

即便是年关将近，即便宫里四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可却仍是让嘉睿帝和太后江沅琳没了多少兴致。

是以，这一日下朝之后，嘉睿帝带着沅齐鑫踏进御书房时，便看到太后江沅琳正一脸笑意地坐在御书房内，神色莫测地看着他们。

微微皱了皱眉，嘉睿帝似乎有种不太好的感觉。

那一日沅馨艺和上官梓淳自依兰殿出来之后，第二日便携了自己的驸马和皇妃消失在了宫里。而今日……

沅齐鑫却似乎对于江沅琳的突然出现并没有多大的疑虑，也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淡淡地敛了眉目，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神色冷然地步入书房，幽幽地道出了江沅琳此番的来意。

“祖母怕是无人陪你玩了，所以便想着去东郊找皇姐和皇兄了吧？”了然于胸的模样让嘉睿帝有些好笑，却也有些欣慰。

这些日子朝堂之上，他那有模有样处理政事的方式，真是让自己有种提早退位让贤的冲动。毕竟……这孤独的皇位之上，他已然等了太久。

抬眸看到嘉睿帝眼中的那一抹笑意和欣慰，沅齐鑫更是头也没抬的淡淡地开口，“父皇若是想和容焕伯父他们作伴，儿臣劝您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否则，本太子就和皇姐一样，消失不见。”

略带孩子气的话语，和他淡然神色里的那抹从容，让嘉睿帝是又好笑又无奈。

江沅琳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微微不耐的挥了挥手，嬉笑着一把将沅齐鑫小小的身子抱进怀里，浅笑着开口，“哀家可不管你们怎么样，如今哀家只想问你们一句，可要同哀家一道，去凑一凑那两对的热闹？”

嘉睿帝无奈地看着这个玩心大起的母亲，好笑地提醒，“母后可别忘了，再过几日便是过年了，若是太后，皇帝还有太子都一并消失不见，这宫里怕是会乱套。再者说，过年时分，母后可是要接受各朝廷命妇请安，出席晚上宴会，怕是搅不了场子了。”

而沅齐鑫更是一脸嫌弃地看着玩心大发的祖母，无奈地翻了翻白眼，“而且祖母别忘了，皇姐如今可是有墨云阁在手，仔细她恼怒之后让墨云阁之人拆了你的依兰殿。”

沅馨艺之所以会带着慕惟楚离家出走到东郊大皇子府，多半便是因了太后江沅琳那日的折腾，若是再来一次……

如今他皇姐的性子虽是收敛了不少，也越发的端庄贤淑，可那骨子里的暴躁脾气并上她如今雷厉风行的手段，若是惹恼了她，还真就保不准会将这宫殿给拆了不可！

见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地驳着她的意见，微微有些无奈却又有些失望地感叹道，“艺儿不在宫里，每日见着的便都是那些个恪守礼仪，行无差错的公主妃嫔，见着了哀家便如老鼠见着猫一般地颤颤巍巍，哪里有那些个所谓的天伦之乐，你们既是不愿，哀家自己一个人去！今年的年，哀家就同我的孙子孙女并着孙媳孙女婿过去了。”

是啊，没了沅馨艺的深宫之中，没有了那巧笑盈盈拽着他胳膊撒娇的娇俏声音，也没有了那如午后暖阳般明媚的笑意，有的只是见着他时，战战兢兢地端庄贤淑。

喟叹一声，嘉睿帝终是无奈地看着自己的母亲，微微地点了点头。

“母后既然想过一个一家子的年，那么朕今日便下旨让人准备东西，明日便能去东郊同艺儿他们会合了。只是，大年初一那一日却还是要回来的。毕竟有些事情，做不得儿戏。”

似有似无的嘴角微微勾起，嘉睿帝深邃的眸光里一片笑意，微微顿了顿，又好笑地指了指太后，又指了指她怀中依旧不忘挣扎的沅齐鑫，浅笑着开口，“母后，若是您今日这般孩子气的模样让宫里众人见了，只怕便再不会有人那么……怕着你了。鑫儿，你若是素日里都是这般的模样，估摸着那些伺候你的侍从们，该没了下巴了。”

淡淡的笑意带着毫无掩饰的调侃，暖暖地响起在御书房内。只是……一向冰寒肃穆的嘉睿帝似乎没有意识到，若是他今日的模样让朝臣们看去了，约莫也是会惊掉了下巴，瞪出了眼睛的。

不过，便是这般暖洋洋的场景，倒也是为这清冷冰寒的后宫增添了些许无法替代的……美好。直到很多年之后，沅齐鑫独自一人坐在这冰冷清寒的御书房中回忆昔年往事时，都能记得这一日，他父皇和祖母那深入眼底的笑意。

不过半日，嘉睿帝便将一切事情交代完毕，请了太后江沅琳，领着太子沅齐鑫乘着御辇，浩浩荡荡地朝着东郊大皇子府而去。

等到上官梓淳和沅馨艺兄妹二人知晓的时候，车队却已然到了府邸门口。

有些无奈地看着笑意盈盈朝着他们走来的三人，沅馨艺虽是面上一片笑意，心底却已经翻了无数个白眼。

有他们这样的么！

虽说年关将至，同他们一道过年的说法极为合情合理，可是难道就不知道他们正在新婚么！

新婚！

微微有些哀怨地看了看一旁亦是浅笑盈盈地迎接嘉睿帝三人的慕惟楚，沅馨艺有些悲愤。她所想的一切，怕是都要……泡汤了。

不过，即便是这样，沅馨艺的心里却还是挺开心的。

前一世，虽有沐风的陪伴，可那一世的他们皆是孤身一人，即便是过年，也就是两人聚在一起凑合凑合，便过了。所以过年，对于上一世的沅馨艺来说，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意义。

可这一世……她有了她最珍惜的家人，也有了她最爱的那个人，即便无法实现和他的二人世界，有家人的陪伴，也已然足够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抬眸淡淡地望了望远方，眉目中是隐隐的担忧和祈祷。无论前方的道路如何，只期望如今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可以长些再长些，让她可以好好地陪着他们，陪着她最爱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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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容息现身

只是，有些事情，永远都会是事与愿违。

沅馨艺这厢默默地祈祷着自己能够多陪陪她的家人时，那厢云墨便收到了关于容息的消息。

京城东郊……

思及沅馨艺也在京城东郊，虽知道以自家主子的身份，身边必然不会缺少护卫之人，但是……容息的功夫如何，侍卫的功夫如何……他多少，也还知道一些。

是以，不敢怠慢地，云墨领了墨云阁几人匆匆便往东郊大皇子府赶去。

云墨出现在东郊大皇子府时，嘉睿帝等人将将才逛完了上官梓淳的大皇子府，回到正厅。

还未坐定，便看到云墨神色匆匆地出现在大厅，一袭黑衣裹身，说不出的肃穆清冷。

微微拧眉，沅馨艺有些不安。

自打成婚以来，云墨便已然许久未曾出现，且在大婚之前她便已经吩咐过他，唯有找到容息消息时，才需要来找她。

敛了轻笑的眉目，沅馨艺缓步走向大厅之外的云墨，眉目微扬，思虑了半晌，终是轻叹一声，缓缓开口，“容息有消息了。”

肯定的口气，竟没有半点儿的疑问。

微微垂了眉目，云墨淡淡地点了点头，“今日墨云阁东郊之人传来消息，有一个面带银色面具，着一身白色锦袍的人出现在了东郊大皇子府附近。属下担心他对主子等不利，便匆匆带了人赶来。”

转头看了看身后神色不解地望着这里的几人，沅馨艺微微思索片刻，抬手轻轻招来了慕惟楚和上官梓淳。

“哥哥，慕哥哥，容息如今现身在东郊，以他的身手，若是想要对父皇祖母不利，怕是轻而易举。东郊府邸到底不比皇宫守卫森严，这段时日，只怕是要多多费神了。”

眸色微冷，沅馨艺抬眸看了看远处，冷然开口。

见沅馨艺如此神色，上官梓淳和慕惟楚显然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敛了近日来的玩闹心性，复又恢复到了昔日那淡漠肃然，冷静周全的模样。

容息……

潜藏在他们身边的这一个定时炸弹，若是一天不除，他们便永远无法有一个真正的幸福和安然。是以，无论如何，他们也都必须将容息这一个隐藏的危险彻底扼杀，方能让他们安心的守护未来的美好时光。

只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那一份幸福和安然，竟让他们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

还未等沅馨艺等人商量出个具体的安排，门外便匆匆跑进来一个墨云阁之人，神色之中的忧虑和心急，让沅馨艺莫名的有些不安。

“参见公主，大皇子、驸马。”来人匆匆行了个礼，便语无伦次地说着今日探查到的消息，半晌，沅馨艺才从他断断续续的话语里，清楚了全部的意思。

容息此番，确实是在东郊，且还非他独自一人。

先前烟雨阁之人虽是被墨云阁打压了许多，且大部分皆进了宫，在宫变那一日被沅馨艺安排的人手全数拿下。但到底还是会有漏网之鱼。

而今日，容息便是带了烟雨阁仅剩的力量，正蛰伏在东郊附近的一处山间。由于地势复杂，被派出去探查消息的墨云阁之人不敢轻举妄动，便匆匆回来传了消息。

冷眉望向院外，沅馨艺静静地站在那里，纵使冬日里瑟瑟寒风打在身上，她却似乎像是沉寂了一般，静默不语。

许久之后，她终于微微吐了一口气，凝眸回看身旁忧心望着她的几人，淡淡一笑，顾盼生辉的眸色中隐隐地闪着希望的光芒，耀眼而夺目地射进了他们的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既是我们无法接近他，那么便让他来找我们！”熠熠生辉的眸底带着闪耀人心的自信，让二人皆是微微有些呆愣。

片刻之后，便听到她自信而有肃穆的声音响起在庭院，虽是冰寒无温的神情，却还是从她讳莫如深的眸色里感觉到了她的不安。

“云墨，自今日起，你便回到太后娘娘身边，代本宫好生护着，若是容息出现，你便只管保护她就好。至于墨云阁其他人，便让他们隐在暗处吧。而哥哥，这些时日便多多护着嫂嫂，容息素来记仇，嫂嫂背叛烟雨阁，只怕他会秋后算账。”顿了顿，抬眸看向暗处，冷然开口，“暗，自今日起你便代本宫守在父皇同鑫儿身边，护他们安好。”

淡然冷静的口气，将所有人都考虑了进去，却独独缺了她自己。

轻叹一声，慕惟楚轻轻走至她身边，将眸色肃穆的她一把揽进怀里，“你将所有人都考虑了进去，将信任之人一一派了出去，可你自己又该如何？容息恨父皇，可他何尝不恨你呢？”隐隐无奈的口吻，却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动容，她轻笑着伸手挠他，“我的身边，不是还有一个你嘛？我自然知道你不会置我不顾，所以我何须考虑自己？有你就好了。”

娇俏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笑意，让上官梓淳终于忍无可忍地打断了这两个腻得糖罐子里泡蜜的两人，“你们两个简直就够了。这厢有人担心的要死，你们两个倒是变相地在这里调情。快说正事，不然轻伊该暴走了。”

淡淡的笑意带着些许的担忧，让沅馨艺一改方才严肃凝重的神色，倾城白皙的脸上微微绽放出一抹清丽的笑容。

喟叹一声，沅馨艺敛了神情，终究还是做出了那个决定。

“容息之所以会有今日的结局，多半是因为本宫利用了墨云阁将烟雨阁势力一再打压，并且于朝堂之上一再逼迫，才会有今日这样的下场。是以，他如今最恨的人，不会是父皇，亦不会是祖母，而该是本宫……”

话还未说完，手便被慕惟楚蓦地抓住，抬眸便见他眸光中隐隐的担忧和深深的不赞同。

轻笑一声，沅馨艺清脆悦耳的声音低低响起，“慕哥哥无须担心，我不会……让自己轻易出事的。”

如今有你陪着我，我又如何舍得让自己冒着舍弃现下的一切，舍弃有你的日子的危险呢？我一定会好好的……

轻叹着回握住他的手，沅馨艺笑得清澈而明媚，“我既做出这样的安排，便一定会有足够的把握，定然能够全身而退。何况，我的身边素来有你，你又岂会舍得让我出事？放心吧，慕哥哥……”

可话音未落，嘉睿帝冷冽的声音便从身后淡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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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紫曦宫之宴（一）

“容息之事，岂是你一人之过？何苦拿自己的安危来做赌注！即便是冒险，也该是朕来冒这个险！”

冷漠淡然的口吻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让沅馨艺愣然呆立当场。

她的父皇说，他要替她来冒这个险！

“父皇……”

三人皆是一愣，惊恐地看向嘉睿帝，微微动了动唇，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挥了挥手，嘉睿帝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语，只是眸色淡然地朝着暗颔了颔首，“今日起，你便随时跟在太子身边，负责保护太子安全，若是出了差错，便去暗卫密室自己领罚吧。”

而后，未作任何犹豫地转身回了正厅。

沅馨艺神色复杂地看着嘉睿帝转身离去的背影，眸中是说不出的无奈和酸涩。

微微敛了敛心绪，沅馨艺眸色清冷地看着大皇子府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冷冽地对着一旁静默而立的墨云阁众人淡淡开口，“墨云阁众人听令！从今日起，便在京城东郊大肆散播皇上同本宫在东郊小住的消息，且暗中派人盯着容息藏身之处，若有动静，即刻来报！”

不怒而威的模样，像极了方才淡漠冷静而来的嘉睿帝。沅馨艺镇定如常地安排着一切。之后，却是微微一笑，牵起一旁眸光复杂的慕惟楚的手，径直去了后院。

将将才踏入后院，沅馨艺便再也压制不住心中的忧虑和感伤，蓦地回身将自己埋进了慕惟楚坚实而温暖的胸膛，“慕哥哥，我……是不是很……没有用。早先想尽一切方法，为的便是将容息的真实目的逼出来，还自己也还所有人一份安宁，而如今，却到底还是让父皇，让鑫儿，甚至是让你置身险境。”

低沉的声音轻轻的自怀里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让慕惟楚心下一紧。

这些日子里，看似无忧无虑享受着一切安好岁月的她，有多心惊胆战，作为与她同床共枕的自己却是再清楚不过。

午夜梦回时一次次的惊醒，梦中次次喊出的那些话语，他都清楚地听在耳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对于容息，沅馨艺有多担心。

昔日他也曾同容息正面的交手过，以他的身手和如今的心境，若是狗急跳墙……只怕便是再缜密的安排，也终归阻不住他复仇的脚步，而自己能做的，大概便是竭尽全力去护住她，护住她想珍惜的一切。

揽着沅馨艺的手蓦地收紧，慕惟楚眸底隐隐闪过一丝决绝，还有那怎么也抹不去的……心疼。

可是，让沅馨艺和慕惟楚等人始终都没有办法想明白的，却是那日之后，容息的安静淡然。

自打那日容息现身京城东郊的消息传入沅馨艺的耳里之后，容息却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般，安然地蛰伏在山里，静默不出。

便是那一日沅馨艺等人启程回京，容息都未曾做出任何沅馨艺预想之中的……所谓报复行为。

虽是微微松了一口气，可沅馨艺却仍是半点儿不敢松懈。

毕竟……这其中的恩怨纠葛事关太多她珍视之人的性命，她不敢，也不能有任何的懈怠。

只是，便是千准备万准备的沅馨艺也没有想到，容息竟会以那样的方式，宣泄他心中的那一份恨意。

大年初一，按照惯例便是皇帝接受百官朝拜，皇后接受命妇请安的时候，但由于嘉睿帝多年未曾立后，一切便都交给了太后同欣妃处置。

而沅馨艺和上官梓淳，因了容息之事，便分作两队，各自守在了太后江沅琳和嘉睿帝身边。一日的顺遂平安，让四人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那一夜的焰火晚会，竟会成为他们此生永远不想记起的……梦魇。

按照往常的惯例，群臣朝拜之后便是一年一度的君臣之宴，皇室成员并着群臣一道，赏烟花贺新春，以期天下太平，盛世永存。

是以，这一年的朝拜之礼之后，沅馨艺等人便遵循了早前的安排，早早地到了宴会的紫曦宫。望着这个早前第一次遇见上官梓淳的宫殿，沅馨艺浅笑盈盈地看了看一旁一心扑在颜轻伊身上的上官梓淳。

此刻的上官梓淳正一脸温和地替颜轻伊掸着身上积住的雪花，眸光里不复初见的狠戾决绝，却全然都是温润如玉的宠溺和呵护。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回眸看向正在收伞的慕惟楚，淡淡地轻笑一声之后，便难得地嬉笑着打趣道，“哥哥成亲之后，到似是变了个人似得。不过半年而已，却哪里还有当初的狠戾和淡漠，再这样下去，我可都快认不出来咯。”

上官梓淳闻言，微微顿了顿，而后无奈地摇头指了指一脸嬉笑的沅馨艺，虽是隐隐有些无语，可眸中却是浓浓的宠溺，“你这丫头，如今倒是会打趣你哥哥我了？怎么不说说，早前第一眼见到惟楚时候的模样？”

意有所指地看着蓦地脸红的沅馨艺和依旧浅笑着看着她的慕惟楚，上官梓淳成功地扳回了一局。

就在几人正互相逗着嘴的时候，一队侍从抬着今日晚宴之时便要点燃的烟花自他们身侧走过。原是在正常不过的安排，却让沅馨艺秀眉微蹙，眸色瞬间冰寒无温。

慕惟楚有些不解地看着陡然转变了神色的沅馨艺，俊眉微皱，亦是神色凝重地看着侍从手里抬着的……烟火。

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许是这两人怪异的神色吓着了这一对侍从，为首的太监蓦地跪地，颤颤巍巍地向着几人叩首请安，“大皇子吉祥，长公主吉祥，大皇子妃吉祥，驸马吉祥。”

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寒风中瑟瑟发抖的模样让沅馨艺心中的怀疑更是不断加深。

片刻之后，她轻轻抬手扶起了地上跪着的侍从，柔声笑了笑，“本宫竟不知自己长了一副吃人的模样，让你们见了都如此的……惶恐不安？如此看来，本宫还是少进宫的好，慕哥哥，你说是不是？”

嬉笑的口吻全然不复方才的凝重深沉，却淡淡的带着玩笑的姿态，让地上跪着的几人，蓦地松了一口气。

见他们二人没事，上官梓淳既无奈又好笑地挥手屏退了侍从，指着他们笑了半晌，才摇着头无奈地笑骂，“你们二人真是……夫妻同心啊？”

而后便轻笑着挽了颜轻伊的手举步向紫曦宫的大殿走去，可是走到一半却发现身后安静的不太正常，回头看去，却见沅馨艺和慕惟楚的身影早已不知所踪。

微微愣了愣，上官梓淳终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浅笑着揽着颜轻伊往紫曦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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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容息行刺，嘉睿帝受伤

直至半个时辰之后，沅馨艺才拖着慕惟楚姗姗来迟，面带笑意地出现在紫曦宫内。

上官梓淳虽是不解他们二人到底干什么去了，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同他们点了点头，而后便又忙着去纠正颜轻伊挑食不迟萝卜的习惯。

沅馨艺好笑地看着如今已然上升为家庭暖男的上官梓淳，摇了摇头，满脸黑线地拉着慕惟楚走到了他们的位置。

终于……不用在宴会的时候两两相望，四目无言了。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笑得满足而幸福。

只是，还未等沅馨艺感叹完此刻的美满幸福，殿外便蓦然响起一阵嘈杂的响声，并着侍从们“保护皇上，保护太子”的惊天呼喊，让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等人蓦地变了神色。

匆匆抬步往外跑去，才至殿门口，便看到紫曦宫门口，孑然而立的容息，以及持剑与他相抗衡的……嘉睿帝。

见沅馨艺和上官梓淳四人都从殿内出来了，沅齐鑫微微有些沮丧地跑到他们身边，低垂着头，稚气的声音里，微微有些沮丧，“方才容息出现，我竟一点防备都没有，昔年学的功夫，竟都是白费了。如今连累了父皇，竟还要他亲自上阵。”

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看到沅齐鑫这样低沉消极的神色，微微的，沅馨艺有些心疼这个幼弟。即便他们做的足够多，也尽了全力让他不去参与这些斗争，可到底，他生在了这无情的帝王家。

而他，也到底还是见识了这世间人心最黑暗的一面……

可是，他到底还是个孩子，还是那个亲人面临危难之时会担忧，会害怕的孩子……

轻轻抚了抚他的头顶，沅馨艺轻柔地将他揽进怀里，低声劝慰。

“鑫儿不必担心，父皇昔年和哥哥打斗之时，都未曾有多少损伤，如今又岂会轻易败下阵来？何况……何况如今我们还有这么多帮手，一定可以顺利的……”

话还未说完，远处却又蓦地响起了一阵火药爆炸的爆炸声，让沅馨艺紧皱的眉头更是紧了几分。而一旁方才还静默而立的慕惟楚更是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秒，便已然挥手招来了御林军统领，莫镧。

低声对着莫镧吩咐了几句，慕惟楚不由分说提起身边侍从递来的剑，便也加入了嘉睿帝和容息的战局。

如果他猜得没有错，方才沅馨艺发现的所谓“破绽”根本就是容息的虚晃一招，但为了什么，还得等莫镧查清楚一些事情，他才能确定与他想得是否一致。

上官梓淳见慕惟楚提了剑加入了战局，未作一丝犹豫，亦是拔出嘉睿帝赐给他的佩剑，举剑便对上了冷冽而立的容息。

三对一，怎么看都是绝对的优势。

场上的打斗还在继续，沅馨艺、沅齐鑫并着颜轻伊只是冷了眉目，淡然地立于一旁安静地看着，只因他们上场之前，留下的那一句话。

“留在原地别动，一切有我！”

一切有我……坚强自立了半生的沅馨艺和颜轻伊听到这一句话的时候，皆是微微的有些愣然……她们终于有了此生可以倚仗之人。

大殿门口，前来赴宴的文武百官神色各异，皆是战战兢兢地时刻紧盯着前方局势，眸子里是说不出真假的忧虑。

片刻之后，莫镧带了人自爆炸之处返回，神色里却是莫名的……不解？

沅馨艺冷然地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莫镧，终是敛了心神，冷然开口，“莫镧将军，可有什么发现？”

莫镧微微顿了顿，面色微微露出一些为难，终是敌不过沅馨艺凌厉无温的神情，以低了几分的声音，轻声开口，“今日烟火爆炸的地方共有两处，一处是紫曦宫后面的假山，那里似乎有许多火药，还有一处便是如今困着婼璃公主和三皇子的宫殿。而且，卑职赶到那里的时候，竟发现婼璃公主和三皇子皆已经没有了踪迹……”

越说越低的声音让沅馨艺微微有些皱眉，但到底还是听清了所有的事情。

紫曦宫那一处的假山之所以会爆炸，是因为她方才在侍从抬着今晚要放的烟火自他们身边走过时，便发现了不对劲，是以才在开宴前消失了那么久，将那些个烟火都挪至了假山那一处。

可是……如今困着沅馨蕊和沅齐柯的宫殿却也是有了相同的遭遇……

拧眉看向前方不远处打作一团的三人，那带着银色面具着一身素白锦袍的人却让沅馨艺微微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那个人真的是容息么？

可是，印象中的容息，似乎……不至于那么的狼狈。

此时的那一身素白衣衫同上官梓淳等人打在一起，身形虽然依旧凌厉不改，可是在某些细节上，却仍是无法真正的冒充容息。

蓦地敛眉看向颜轻伊，却发现她此刻竟也是脸色煞白地看着他们。

凝神望了望四周，沅馨艺似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脸色煞白，紧紧握住沅齐鑫的手，开口的声音里竟微微带着颤音。

“鑫儿，快……快以你太子的身份下令全宫戒备！”而后微微有些惊慌地看向一旁的莫镧，“莫镧将军，请你速速带人将父皇他们围在中间，所有士兵不必参战，只需将他们围困在中间就好……”

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紫曦宫的宫墙一隅却已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带着强大地几乎无法忽视的内力举剑向正与银色面具之人打斗地正认真的嘉睿帝刺去。

沅馨艺想要出声提醒，却已然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容息的利剑，刺进她此生最爱的父亲胸口，那鲜红的鲜血滴在白色的雪地上，刺眼而夺目，几乎要将沅馨艺等人灼烧个彻底。

“父皇……”慕惟楚和上官梓淳两人举剑齐齐来救，虽是顺利的打开了容息的剑，却到底还是让嘉睿帝避无可避地受了伤。

而容息似乎并未打算恋战，见手中的利剑被打开了，竟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

看着容息不带眷恋潇洒离去的背影，沅馨艺终是怒极，不顾形象地冲着殿中所有的禁卫军大喝一声，“都给我追！”

而后，双脚竟如灌了铅一般，再挪动不了半步。望着虚弱苍白地由着慕惟楚和上官梓淳架着的嘉睿帝，倾城的容颜在不知不觉间，竟已满脸泪水。

她的父皇……她终归还是让他受了伤……

许是她此刻的神色太过狰狞，又许是嘉睿帝不忍看到她此刻这般失魂落魄的模样，惨白如纸的脸上微微绽出一抹虚弱的笑容，轻声唤了一句，“艺儿……”

可话还未说完，嘉睿帝却已然偏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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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梦魇

沅馨艺见状，再也顾不得什么端庄贤淑的长公主形象，惊慌地便要扑向嘉睿帝。

可此时，却反倒是一旁的沅齐鑫拦住了她，低垂着的眼眸里看不清他此刻的情绪，可沅馨艺却还是清楚地感受到了他此时自心底发出的那一抹苍凉与哀恸。

只是此刻的他，不再似那个纨绔任性，会缠着她讲故事，缠着她让她带着他出宫的幼弟，而是真真正正的……大沅朝太子，一国之君未来的接班人。

他淡漠而又压抑的声音响起的瞬间，沅馨艺忽然有种想要冲上去将他抱进怀里的冲动。他还那么小，却已然必须担起肩头那一份沉重的担子。

“皇姐先别着急，父皇那里本太子已然吩咐了人去请太医，太医自然会竭尽全力。如今便先请皇兄和皇姐夫帮着侍从们一道，将父皇挪回父皇寝宫，也好让太医们方便诊治。而皇姐，就随本太子一道，将容息自这深宫之中挖出来！”

面上虽是一如既往的镇定淡然，可也唯有沅馨艺知道，此刻的沅齐鑫是忍住了心中多大的恨意和悲恸，才能如现在这样，淡然而清晰地下着一道道旨意。

因为，他落下御湖那一日便曾对她说过，他永远永远都会爱着父皇，爱着祖母，爱着皇姐。所以他不想她们中的任何人会不开心。

犹记得那时候，她还打趣地问他说是，皇姐、父皇还有祖母若是都掉了水里，他会先救谁。

而如今，那个问题任何的答案却都已然不重要了。因为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与她而言，都是永远也无法代替的珍贵。

敛了敛心神，沅馨艺收起眸中一切的悲伤和寂寥，猛地点了点头。

想起方才莫镧探查完事情之后回来禀报的情况，沅馨艺清冷孤寒的声音未作一丝犹豫，直直便唤了早已等候在一旁的云墨并莫镧二人，神色从容而镇定地下达这一条条指令。

“云墨，立刻集结墨云阁所有人，便是将京城翻个遍也要将容息并烟雨阁余党给本宫找出来！”

“莫镧，抽调人马守住宫中各个要塞，本宫不信他还能长了翅膀飞出这皇宫大院！”

而后头也没回地抬步便往早先宫变之后困着沅馨蕊和沅齐柯的宫殿走去。

走至目的地，沅馨艺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软禁沅馨蕊和沅齐柯不是其他的宫殿，正是昔年容嫔飞扬跋扈，沐浴皇恩之地。

昔日繁华热闹的承湘宫，在失去了它娇艳如花的主人之后，竟也慢慢地消散了其原来的风姿，成为这后宫之中，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宫殿。

抬眸看着如今一片狼藉的承湘宫，沅馨艺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地望着被炸成一片废墟的承湘宫偏殿，低吟思索了片刻，却是蓦地冷了眉目，冷然开口，“莫镧，找人带了铁锹，将这承湘宫偏殿地废墟都给本宫挪开，即便是地基，本宫也看到一片完完整整平坦的地基！”

冷厉而肃穆的神色带着彻骨的寒意，让这本就一片凄寒冰冷的承湘宫更是多了几分萧瑟和冰寒。

莫镧虽是不解，却仍是恭敬地领命吩咐了下去。

如今陛下重伤昏迷，朝中能够担得起大事的便也就只有太子同和惠长公主殿下，何况和惠公主成婚之后虽说还未插手过朝中大事，但昔年她的雷厉风行，朝中众臣却是一一领略过了的。而且，陛下也是……吩咐过的。

片刻之后，便有一队带着铁锹等工具的禁卫军匆忙赶至，以极快的速度将承湘宫偏殿的所有废墟一一清理干净。

而当承湘宫那一片干净的平地出现在沅馨艺和沅齐鑫面前时，他们的眸光中便隐隐多了几分了然。

果然……她并没有猜错。

她先前记得她父皇曾经说过，容嫔自进宫之初，便因了容府的荣耀而得了特殊的照顾，早早便住进了这位置尚且不错的承湘宫，且这么多年从未变过。

若是容嫔早早便有了当日宫变之时的决定，那么以容息的谋略，是必然不会让一切毫无把握，起码事情败露之后也该有一个……退路。

许是现代时看多了那些个小说里设置的密室，密道，沅馨艺今日在听到莫镧禀报时说这里偏殿因为火药的威力而倒塌，且沅齐柯和沅馨蕊皆没有了踪迹时，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如今一番折腾下来，那平地之上的还未来得及盖上空洞，沅馨艺瞬间了然。

难怪……

难怪今日这样盘查严格的群臣之宴，即便没有贵人相助，容息却依旧安然无恙地进了宫，且安然无恙地到了赐宴的紫曦宫。

而沅馨蕊和沅齐柯二人，只怕也早已顺着这个密道离开了这固若金汤的皇宫了吧。

微微凝眸思索了片刻，沅馨艺弯腰低声在沅齐鑫耳边说了几句，却见他眸中隐隐地有些不赞同，还未等沅馨艺继续，沅齐鑫却已然皱着眉头不悦地开口，“皇姐，我知道你心急于解决这件事情，可若是容息正在这个的出口处等着你，你又该如何？若你出了什么事情，我又该如何向慕哥哥交代？”

未等沅馨艺做出反应，却已然挥了挥手招来了莫镧，依旧镇定淡然的神色却在他微微有些疲倦的口吻里听出了他此时的……担忧。

毕竟，如今这事情涉及了他最最重要的父皇和皇姐，纵然他在少年老成，却也无法真真正正地掩去所有的情绪。

沅馨艺微微愣了愣，随后莞尔一笑，却也没再说什么，也只是由着沅齐鑫安排着一切。

无论是如何的经过，于她而言，最重要的都不过是她珍视之人的安好。

是以，终归还是放心不下昏迷的嘉睿帝，沅馨艺将一切事情妥善吩咐之后，便带着沅齐鑫去了君澜殿。

还未到君澜殿殿内，却已然在门口看到了一群守在那里的文武百官，一个个眸中皆是淡淡的哀愁和担忧。

见沅馨艺和沅齐鑫二人走来，众人皆是恭敬地垂了眉目，战战兢兢地弯身请安。

许是不愿见到他们此刻那一副说不清真假的担忧，沅馨艺只是冷然地点了点头，便头也没回地进了君澜殿。

只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进了君澜殿的她，竟会看到那一副模样。倾城的容颜不由得秀眉微蹙，片刻之后，清丽的声音微微带着薄怒，冷冽地响起在君澜殿的每一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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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子欲养而亲不再

“父皇不过是受了个伤，你们便在这里哭哭啼啼，难不成一个个都巴不得父皇早日离去，你们也好早早下去陪着？若是如此，本宫不介意先送你们去地下等着！”

微带着愠怒的低沉声音让君澜殿内哭哭啼啼地担心这嘉睿帝的一众妃嫔皆是蓦地没了声音，皆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自殿外缓步走进的沅馨艺，半晌没有人再出声。

沅馨艺见他们都安静了下来，便头也未抬地进了君澜殿嘉睿帝的寝殿。

将将才踏进寝殿，却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低低的浅笑，让沅馨艺蓦地顿住了脚步。

不可置信地走过屏风，却见嘉睿帝正脸色苍白地斜靠在床榻之上，眉眼温润地看着她。而慕惟楚和上官梓淳亦是在一旁掩了笑意，淡淡地笑着。

沅馨艺知道必然是方才殿门外的那一番话被他们听去了，是以才会现在这样，但那又何妨。

微微湿了眼眶，沅馨艺缓步走到嘉睿帝的身边坐下，轻轻的避开了他胸口的伤口，哽咽着埋进了他的怀里，一如小时候睡不着时那般的依赖着。

“父皇，你可知今日，你把我们都吓死了。”低沉而哽咽的声音自嘉睿帝怀里轻轻的响起，带着那浓浓的后怕，让嘉睿帝微微有些黯然。

勉力勾了勾嘴角，嘉睿帝抬手想要将她自怀里拉起，却发现她不知为何竟固执地将自己埋在他的怀里，久久不愿起来。

无奈地笑了笑，嘉睿帝宠溺地由着她抱着，赖在自己的怀里，可眼眸里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伤感。

过了不知多久，嘉睿帝沧桑而又低沉的声音才又想起在君澜殿静默的室内，隐隐地带着不舍和眷恋，“艺儿，若是有一日父皇真的……真的离开你们去找你们的母后，你和你哥哥还有鑫儿，一定……一定都要好好的。无论江山如何，父皇只要你们，一切顺遂。”

断断续续的话语却让沅馨艺听得心惊胆战。

离开你们去找你们的母后，什么意思？

心中似乎有什么无法接受的事实猛地爆裂，沅馨艺不可置信的自嘉睿帝怀中抬眸，神色凄然地看着殿中的几人，却见他们眸中皆是一片……深沉的痛楚。

大殿在沅馨艺不可置信的眼眸中蓦地陷入一片肃静的沉默，带着那沉沉地压迫感，重重地压在了沅馨艺的心里，也重重地压在了其他人沉甸甸的心间。

喟叹一声，上官梓淳终是低垂着眉目，说出了那个他自始至终无法接受的……残忍现实。

他才刚刚回来，刚刚带着新婚的喜悦回到他的父亲和弟妹身边，刚刚才带着冉冉升起的希望向往着崭新的生活，可老天却是残忍地将这唯一的期许都带走，让他的父亲在他还没来得及承欢膝下的时候，便中了这样的毒。

何其残忍！可他，却不得不面对！

“艺儿，容息的那一把剑上，抹了最烈性的毒药，所有太医都已然诊治过了，虽然我和惟楚于最后关头打开了容息的剑，可父皇到底还是受伤了，而那个毒，却是……见血即有效。”

低低沉沉的声音，却是将沅馨艺眉目间将将才燃起的淡淡希望蓦地浇灭。

惊恐地看着殿中神色凄然的三人，沅馨艺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却是怎么也无法接受这个残忍而血腥的现实。

她才到这个时代半年，她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报答她父皇的养育之恩，却就要……分别了么？果然所有的一切都是……子欲养，而亲不在么？

不！

上一世她已然深深地体会过这样的痛楚，这一世，她绝对也坚决不要再体会一次。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蓦地敛了眉目便往外走去，慕惟楚伸手想要拉住她，却终究还是徒然。

微微轻叹一声，三人皆是低垂了眉目，黯然地看着她决然离去的身影消失大殿的门口，娇小而柔弱的身影在阳光的映照下，越发显得凄凉而孤寂。

他们知道，这样的事实太过突然，也太过无法让人接受。可偏偏，便是你再不愿接受，老天却到底还是狠了心同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还未等他们从沅馨艺的决然离去中回神，沅馨艺却已然带着云墨再度回到了君澜殿内，眉眼间隐隐的期冀竟让他们，微微有些不舍。

顺从地由着她让云墨从上到下地将嘉睿帝的伤势重新检验了一遍，嘉睿帝的眉眼间淡淡地皆是释然的痛楚。

只是他眸中隐隐含着的那一抹不舍和眷恋，到底还是刺痛了所有人的心。

他们都知道，沅馨艺兄妹三人，对于嘉睿帝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朝堂之上的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朝政上的雷厉风行，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他日沅齐鑫的顺利登位和沅馨艺一世的安好，而如今……

微微低垂了眉目，云墨有些不愿说出这个让人无法接受的事实。

沉吟了片刻，云墨蓦地跪地，低垂着头，稳重而成熟的声音里带着让沅馨艺绝望的凄凉，缓缓响起在君澜殿内，“回主子，陛下所中之毒，是……是江湖失传已久的蚀骨……中毒者一旦沾上，不止是见血起效，且中毒者只有不超过……半年的性命！”

“半年的性命……”沅馨艺失魂落魄地低低重复着，眸中却是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奔涌。

她曾发誓这一一世，她一定会好好珍惜这些得来不易的幸福，好好地竭尽自己的所能护佑自己所珍惜之人，可却是因为她，她的父皇才将自己置身险地，才将自己落得这个中毒只剩半年的……结局。

曾经还笑颜如花的倾城容颜此刻早已清泪两行，她缓步走到嘉睿帝的身边，轻轻地趴在他的胸口，泪水却仍是不可抑制地自眼角流下，“父皇，你……你让我和哥哥还有鑫儿怎么办？你是一国之君啊，你怎么能……怎么能将自己如此这般……置于险境……”

本是责备的话语，可是说到这里沅馨艺却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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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最后安排（一）

所有责备的话语，在那一刻化为无声哽咽，消散在沅馨艺低低的啜泣声中。

嘉睿帝看着满目悲凉趴在他胸口的和惠，嘴角虽是淡淡的释然，可眸底却早已是深深的一片疼痛。

这是他和最爱之人的孩子啊，他也才刚刚找回他被迫送走了二十几年的长子，刚刚才看到他的两个孩子获得幸福，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作为一国之君，他掌纵着大沅的一切，与大沅息息相关，他又何尝不明白自己于这个国家的重要性，何尝不明白自己这样的做法是有多任性。

可是他不想，也实在不愿让他的将将成人的两个孩子再失去刚刚才得来的幸福。他们这一路走得有多心酸，他都知道。

疲惫地勾起嘴角，嘉睿帝一如儿时哄他们入睡时那样，轻轻地拍着沅馨艺的后背，眸光柔和地低声哄劝，“艺儿，父皇自你祖父手中接过这江山已经有将近二十年，而母后离开也有十几年了，朕独自一人孤独了这么些年，也该……也该去找你母后了。父皇累了……所以艺儿不要伤心，父皇只是去……去好好休息了。”

低沉而平静地声音却让沅馨艺压抑的哭声再也忍不住，而始终安静地站在殿外的沅齐鑫也终于忍不住，低啜着出现，他明亮如星辰的眼眸里，此刻蓄满了泪水，稚嫩的声音不复先前的刻意为之的老成稳重，却是真真正正的无助。

此刻的他，不是什么大沅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不是那些拥有着无上尊荣的大沅储君。此刻的他，只是一个……快要失去父亲的十岁稚童，有的只是一如当年无助送走他母亲时的悲痛和无助。

“父皇如今累了，便要将这大沅的江山交给鑫儿来抗么？可是鑫儿……鑫儿也还没有玩够呢？父皇如何忍心？”

压抑的啜泣声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无助，让上官梓淳和慕惟楚亦是蓦地湿了眼眶。

都说这帝王是世间最尊贵的人物，可他们到底也不过是有血有肉的凡人，也会有七情六欲，也会……害怕那无情的生离死别，害怕孤身一人的无助。

轻轻地走上前将沅齐鑫揽进怀里，上官梓淳亦是压抑了心中的悲恸，亦如嘉睿帝哄劝沅馨艺时模样，低低地哄着他，“鑫儿，父皇只是累了，去找母后了。所以我们……我们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好好地陪着父皇可好？”

虽是安慰哄劝的话语，可说着说着，上官梓淳却也是泪满衣衫，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一时间，君澜殿沉浸在一片乌云惨淡的悲伤中，久久地见不到冬日暖暖的阳光。

片刻之后，却是卧榻之上的嘉睿帝首先敛了神色，收起满目的悲凉和不舍，神色肃穆地扶起胸口泣不成声的沅馨艺，淡淡地看了看上官梓淳和慕惟楚，“艺儿同鑫儿先出去，朕还有事情要同惟楚、云墨和梓淳说。”

沅馨艺虽是不解，但到底还是不想违背父亲的心愿，一步一回头的牵着沅齐鑫走出了寝殿。

目光恋恋不舍地看着姐弟二人缓步走出君澜殿，嘉睿帝眸光坚毅而镇定，全然不似一个只有半年寿命之人。

他目光冷冽地望着窗外渐渐阴沉的黑夜，斜靠在床榻之上，却是久久地静默。

许久之后，久到上官梓淳等人以为他已然再度昏睡过去的时候，嘉睿帝却是淡淡地开口，语气中的沉稳和冷然让上官梓淳等人微微有些呆愣，却又随即释然。

他会这么说，也是为了……那两个人。

“朕自知无力挽回最终的结局，也不求能再多多少的时间，云墨，朕只望你可以……替朕多争取一些时间，让朕可以……”可以多陪陪他们，为他们多做一些事情。

眉目微敛，嘉睿帝的眸光有些黯然，到底不能……看着他们一世长安了。

抬眸看向上官梓淳和慕惟楚，平静的眸光里亦是微微带着些许不舍，甚至还有……祈愿。

“梓淳，朕知道你无心政事，且……朕也亏欠你太多，朕不求你能留在朝堂，只是希望……你可以替朕好好照顾弟妹，这样朕见了你母后，也好有个交代。”低低地咳了咳，嘉睿帝终是眉目凄凉，眸光亦是微微有些黯然。

到底还是负了当初的诺言，没有替他们扫平一切。

再抬眸看向慕惟楚时，嘉睿帝的眸光中却是多了一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容政一事之后，让他彻底认清了三府如今的势力和地位，以如今的境遇，若是他没有猜错，他日，他一旦驾崩，那么三府必然不会轻易放弃那样的机会，到时，即便是慕天航等人赶回，只怕也是无济于事。

而到那时，自小两小无猜的艺儿和惟楚，又该……何去何从？

整整两个时辰，嘉睿帝和慕惟楚等人在寝殿内整整谈了两个时辰，直到沅馨艺快要暴走踢门的时候，慕惟楚和上官梓淳一脸凝重的容颜便出现在了沅馨艺的眼前。

可仍沅馨艺怎么盘问，却都没有告诉她，那两个时辰里，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在那一日之后，嘉睿帝封锁了所有一切关于他受伤中毒的消息，一如往常的上朝下朝，丝毫没有受到受伤的影响。

而唯一不同的是，在嘉睿帝受伤之后的第二天，嘉睿帝便下了两道极其让人无法理解的旨意，惊了沅馨艺，也惊了一干大臣。

可唯有上官梓淳和慕惟楚却好像一副早已料到的模样，神色如常地接了这两道犹如重磅炸弹一样出现的皇帝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皇子上官梓淳自寻回之日起便恭谨孝顺，朕甚感欣慰，念其在民间生活多年，不适应处理朝政，是以特封为闲王，赐其封地千亩，自由行走，不需受皇室所拘泥。”

这是嘉睿帝的第一道旨意，虽是惊了一众群臣，却到底还是在沅馨艺的意料之中。上官梓淳无心朝政是她一直以来都知道的事情，可真正让她无法理解的，却是那一道关于慕惟楚的……封赏诏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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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最后的安排（二）

“驸马慕惟楚，自入朝以来兢兢业业，且与和惠长公主成婚之后，事事行无差错，且前些日子容息行刺一事救驾有功，朕特感欣慰，是以封驸马慕惟楚为骁骑将军，代替容焕将军之职，掌大沅十万兵马。”

一道旨意，便将大沅十万兵马交到了慕惟楚的手上。

若是换了早先，沅馨艺一定会欣喜万分。可如今，她却是……半点儿喜悦也没有。

对于慕府和江府，嘉睿帝有多忌惮，沅馨艺心里是极其清楚的，尤其是容政之事之后，她的父皇对于三府势力到底有多顾虑，她时时刻刻都看在眼里。

可如今，他却将大沅至关重要的十万兵马交给了慕惟楚，他就真的这么相信惟楚？说到底，他终归还是慕家人啊！

还未等沅馨艺理清这一切，嘉睿帝之后的一系列的雷霆手段，却是再一次惊了所有人。

嘉睿帝不仅仅借着早先收集到的与三府有关的所有资料，将与三府有关的官员皆寻了借口或贬或杀，更是采取了一系列的措施，开始了对三府的……正式较量。

直到此时，沅馨艺才似乎明白了嘉睿帝早先将十万兵马交给慕惟楚的苦心，也知道了她父皇这是用尽一切在赌，为他们的未来而赌。

这会是他，最后的安排。

站在长公主府的院子里，看着庭院内每一处皆是用尽了心思布置的场景，沅馨艺忽然失了眼眶。

这些日子里，她虽时时进宫，却是再也无法有勇气踏上那金銮殿半步。因为她害怕，害怕在那金銮殿之上，看到她父皇苦苦支撑的模样。

自她穿越而来，最亲近最依赖的人，便是这一世疼她爱她的父亲，而如今，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她却又要失去那一切。

思及前些日子嘉睿帝的那一番话，沅馨艺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满衣襟。

慕惟楚自房内走出的时候，便看到庭院之中，背影苍凉的沅馨艺正趴在府内的凉亭里，微微颤抖的双肩泄露出她此时的悲伤和无助。

轻叹一声，他缓步走至凉亭，将手中的披风披在她的肩上，温柔的将她轻轻抱进怀里，亦如当初嘉睿帝安抚她时那般，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当熟悉的气息盈满鼻间，沅馨艺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心底的那一抹悲凉，在这空荡荡的府邸，失声大哭。

“慕哥哥，为什么，为什么我还没来得及好好地替父皇分担，还没好好地承欢膝下，父皇……父皇便有了这样的事情。若是……若是我当初没有自作聪明地用那样的方式引诱容息出现，又或者……或者我可以早一点发现容息的目的，或许……或许父皇就不会有今天的结果。他该是……该是寿终正寝的啊！”

撕心裂肺的哭声响彻在一片漆黑的夜空之中，带着寒入骨髓的悲凉，将这本该喜庆的春节染上了一层浓浓的凉意。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里大声哭泣的人终于一点点平静，带着满脸的疲惫倦怠地睡倒在他的怀里，弯腰将她轻轻地抱进怀里，慕惟楚清寒的眼眸里一片深沉的痛楚，和心疼。

这些日子以来，她心里有多自责，有多悲伤，他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可是……

可是艺儿，你可知道，无论如今的我们，做什么样的事情，为的都是他日你能够平安顺遂的度过这一生。

父皇他……他纵使只有半年的性命，却到底还是无悔的。

那一日他曾告诉我，做了半生的君主，笑看了这一世的繁华，看似一生荣华无比，却到底从未真正的开心过。没有了最爱之人的陪伴，这万里江山便是再绚烂，也都是徒然。

而我，若是没有了你的陪伴，这一生，便是荣华富贵无数，却也到底也是枉然。

所以，无论我们的结局如何，都请你，一定一定不要悲伤，因为我们所做的都是……甘之如饴。

眸光微敛，慕惟楚轻柔地将她抱进房里，动作温柔地替她褪去了外袍，盖上了被子，待她熟睡之后，却是轻轻地掩上门，离开了房间。

直至第二日清早，慕惟楚才神色疲惫地回到了公主府。

沅馨艺醒来的时候，慕惟楚将将才褪去外袍走进房内，看着慕惟楚眼底深深的倦怠，沅馨艺微微有些愣然，“慕哥哥这是？昨夜可是一夜未睡？”

略带沙哑的声音，让正在换衣服的慕惟楚微微愣了愣，却仍是眸色如常地对她笑了笑，“我没事。昨夜父皇临时召了我和哥哥进宫，事情说得有些晚了，便就宿在了紫梧宫没有回来。如今也是才回来，且让我们一会儿进宫见他。我回来时见你没醒，便想着先换了衣裳，一会儿再叫你，没想到你先醒了。”

沅馨艺听闻嘉睿帝要她进宫，未作一丝犹豫，便匆匆地从床榻上爬起，在慕惟楚的协助之下，胡乱收拾了自己，便随着慕惟楚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赶到君澜殿的时候，嘉睿帝正容色苍白地斜靠在床榻之上，神情淡然地由着云墨诊着脉，见慕惟楚和沅馨艺到来，眸中微微升起一抹笑意，笑意浅浅地开口，“惟楚昨日一夜未归，今早回去可不会是被收拾了一番吧？”

略带调侃的笑意，却是让沅馨艺打消了心中的那一抹不安，神色微微有些绯然。娇俏地瞥了瞥卧榻之上也不忘调侃她的嘉睿帝，沅馨艺笑意盈盈地娇嗔道，“父皇如今却是越发的护着慕哥哥了，如此看来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越来越不值钱咯。”

微带抱怨的口气，却是让众人皆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嘉睿帝更是无奈地指着沅馨艺笑骂，“你祖母若是知道你这番话，只怕该是要生你气了，枉她这些时日如此这般的惦记着你，你竟是说出这番话来。”

而他话音才落，太后江沅琳无奈而又微气的声音便带着隐隐地笑意自门口传来，“馨艺这丫头，还真是白眼狼一枚。枉费哀家这些时日茶不思饭不想地惦记着，竟就换来这么一番话，还真是……气人！”

众人闻声抬眸，便看到江沅琳一身明黄凤袍迆地，正缓缓地向他们走来。

依旧端庄贤淑的模样，却在看到卧榻上容色苍白而虚弱的嘉睿帝时，眼中微微闪过一丝心疼。那毕竟……是她的孩子啊。

微微敛了容色，江沅琳并未给沅馨艺一丝说话的机会，只是敛了眉目，一如当年朝堂之上那般的凌厉，冷冽地冲着殿内各人开口，“除了惟楚和大皇子，其余人都先行退下吧。”

眸光中的冷冽让沅馨艺将将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地给吞了回来。她眸色复杂的看了看房内的三人，冲着云墨微微点了点头，便也敛了眸色黯然地走出了君澜殿内殿。

将将才出殿门，沅馨艺收起了眸光中所有的悲凉和哀伤，眸色清寒冰冷地望着君澜殿的远方，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冷然，就像初入朝堂之时，她的凌厉，“云墨，这些时日你一直在宫中，本宫可以不问你究竟为何，又到底又瞒了本宫什么事情，但本宫要你明白，这墨云阁到底谁才是真正的主子！”

略带凌厉的口气，许久未曾在她身上出现的那一抹寒意，让云墨微微有些愣然，却仍是微低着头，静静地站在那里，半晌都未曾说出一句话。

有些事情，不是他不愿说，而是……他还不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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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到底有什么瞒着我！

沅馨艺神色冷冽地看着一旁始终静默不语地云墨，片刻之后终是忍无可忍地一巴掌挥向了云墨。

她随着上官梓淳学过一些时日的武功，身上也微微带了些许的内力，是以这一巴掌却是凝聚了她十成的力气，毫不留情地在云墨清秀白皙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通红的印记。

“云墨，本宫要你告诉我，你到底瞒着什么事情？你们到底瞒了本宫什么？”似是气急，沅馨艺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而眸光中更是前所未有的怒火，几乎要将人焚烧殆尽。

自打接手墨云阁以来，她从未如此这般不顾形象的大发雷霆过，而这一次，她是真的……怒极了。

因为自打嘉睿帝受伤之后，尤其在确诊了所中毒药之后，似乎所有人都陷入了莫名其妙的状态中。沅馨艺总觉得，他们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可是，她却又偏偏从谁的口中都探听不出任何的事实，这又让她如何不恼怒。

微微敛了心神，沅馨艺渐渐平复自己的思绪，冷眉看着即便是挨了她全力一掌却仍是半点儿没有动弹的云墨，眸色冷厉而冰寒，“你既然不愿说，本宫便不强迫你。但有一事本宫希望你记住，你若敢做出任何背叛我之事，本宫……定要你付出代价！”

冷厉而无温的口吻，丝毫不复早先的愧然和内疚，让云墨低垂着眉目，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似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微微敛了激动的心神，眸光平静地远方，讳莫如深的眼底带着淡淡的忧虑，却是依旧面色平静。

“早先便已然让你派人监视容府依旧慕府，如今可有什么消息？”沅馨艺眸色平静，不复方才的激动和冷冽，却一如当初朝堂之上那个凡事运筹帷幄，云淡风轻的和惠长公主。

云墨低垂了眼眸，心中却是微微有些叹息，他的主子终于又回来了。

此番这般的打击并没有让她消极低迷，反倒是成就了她更加坚韧的性格。

微微整理了片刻，云墨低垂着眉目恭谨开口，“回主子的话，容府如今的族主面上对于陛下所做的一切决定全然赞成，可私底下却早已对于陛下屡次打压容府势力的事情颇有不满。而慕府自打慕天航慕大人辞官归隐，驸马与你成婚之后，却是颇多的仗着您的势力，做了不少的仗势欺人的事情。另外，慕府对于陛下屡次打压的事情，却是没什么表示。而江府……”

提及江府，云墨却是微微有些停顿。

江府对于沅馨艺而言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可江府的一切行为，若是主子知道了，只怕会……

犹豫了片刻，云墨终于还是在沅馨艺冷厉的眸光中将近些日子墨云阁之人收集到的情报一一地向她汇报了一遍。

听到江府之人如今的动向，沅馨艺嘲讽地勾了勾嘴角，眸光冷冽而无温，“本宫一早就已然猜到了这样的结果。这世上，没有什么人会不要那个至高无上的荣誉。三大家族享受皇恩已然几代，如今父皇却要夺了他们世代引以为傲的尊荣，他们又如何肯罢休？便是江府……又岂会念在那一层的面上，有丝毫的手软！”

她微微顿了顿，似是有些凄然，却又似乎有些预料之中一般的轻叹一声，低垂了眼睑，半晌没有说什么。

片刻之后再度抬头，她的眼眸里只剩下决然和坚毅，却再不复方才的那一抹伤感和黯然。云墨静静地站在一旁，眼里却是怎么也抹不去的……心疼。

他随着她一路走来，看着她从先前那个任性骄横的公主一步步因了最爱的亲人而变成之后那个雷霆手段丝毫不逊嘉睿帝，让朝臣臣服，百姓赞扬的和惠长公主。他知道，这一路走来，她有……多心酸。

抬眸刚想再说什么，身后却已然传来了慕惟楚忧虑焦急的声音，“艺儿，这殿外天气冰寒，怎么不在里面呆着，反倒在外面吹风？”

低沉的声音里满满地都是真心实意的关怀和担忧，让沅馨艺冰寒的眸色微微转暖，她浅笑着转身看着一步步缓缓走近的慕惟楚，只是意味深长地对着云墨说了一句，“早前吩咐你的事情，近日便找人着手去办吧，记着隐秘些。”

而后便缓步走向缓缓而来的慕惟楚。

云墨神色微敛，静静地看着沅馨艺淡笑着挽着慕惟楚的手一点点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方才敛了思绪，飞身离开了君澜殿。

主子既然已经吩咐，那么他也便该不负主子期望，好好地完成那些事情。何况，近日来搜集到的一些消息，确实也该让他将早先计划好的一切，一点点布置妥当。

揽着慕惟楚胳膊缓步走进君澜殿的沅馨艺微微回眸看了看远去的云墨，眉目清冷，如常的神色里一片淡然，可眼底却是微微的……有些落寞。

方才的那一掌，实在是自己气急攻心，才会那般没了分寸，只希望不会让他本就伤了的心，越发的伤痕累累。

低低的轻叹一声，沅馨艺回首随着慕惟楚走进了君澜殿。

只是……走进君澜殿的时候，嘉睿帝却已然安静的睡去。而沅齐鑫则是安安静静地坐于床畔，认真的审视着每一份奏折。

轻叹一声，沅馨艺缓步走到沅齐鑫旁边，动作轻柔地自他手里拿走正在批阅着的奏折，低低地在沅齐鑫耳边开口，“鑫儿这些日子辛苦了，皇姐从今日起回来帮你，你便去……歇息一会儿吧。”

原以为沅齐鑫会如往常那样兴高采烈地庆贺自己脱离这奏折的苦海，可谁知今日的他在听到沅馨艺的那一番话后，却也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而后神色平静的低声回道，“皇姐，本太子不累。皇姐若是愿意帮忙，自然最好，不愿帮忙，鑫儿也是可以的。何况……何况本太子也想好好地陪陪父皇。”

越说越低的声音，让沅馨艺和慕惟楚皆是有些黯然。

是啊，剩余的时间不过半年……即便他们不说，可每个人心中却都心知肚明地记得，还剩下半年的时光。

而半年之后，这般父慈子孝的场景，便是……再也寻不回来了。而他们，便是再想要有这般的温馨，却也是……再无可能。

低垂着眉目，众人皆是心事重重地守着安睡的嘉睿帝，而君澜殿也在这样沉闷的气氛中，陷入了……莫名的沉寂。

直到……一个熟悉声音响起的时候，才打破了君澜殿这般低沉的氛围。

而沅馨艺等人抬眸看清来人的瞬间，却都是蓦地愣在了当场。

他，怎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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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风起云涌

看清来人身形的时候，沅馨艺的眼角亦是蓦地一涩，哽咽着唤出了那个许久未曾叫过的两个字，“爹爹。”

而后，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悄然滑落。

慕天航眸色晦暗地看着此时容色惨然的沅馨艺，心底亦是说不出的酸涩。他们离京，是为了自己的自由，却也带着对一个人的承诺而去。可没有想到，那个承诺还未实现，就已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缓步走到沅馨艺的跟前，轻轻伸手逝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开口，“艺儿不要担忧，爹爹回来了，回来帮你们了。”

许是沅馨艺压抑的哭声终是惊扰了安睡的嘉睿帝，慕天航的这一番劝慰之后，便从卧榻之上传来嘉睿帝略带戏谑的声音，虽然虚弱却依旧气势十足。

“慕天航，艺儿如今唤你一声爹爹，你可是十分得意？如今，见了你倒比见了惟楚还要激动。”隐隐带着笑意的声音，让沅馨艺蓦地制止了泪水，她不想，也不愿在父亲面前让他看到自己这般伤心难过的样子。

因为……他不愿让自己担心，而自己也同样不愿让他担心。

微微敛了眸色，沅馨艺抬手匆匆逝去了泪水，勉力地微笑着看向嘉睿帝，许是因为刚刚睡醒的缘故，他此刻的容色不复早先那样的苍白，微微的还带着一丝红润。

可便是这样，想起那个半年之期，沅馨艺却仍是无可抑制地有些黯然。

到底……不是健康的红润。

不自然地咳了咳，沅馨艺淡淡地勾了勾嘴角，眸色微暖，略带无奈地看着依旧如老顽童一般的两个，柔声开口，“父皇，爹爹，你们……还真是……这样的醋你们也能争，真是……”

淡淡的笑意伴着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浅浅地照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融了心间那一层薄薄的坚冰。

嘉睿帝宠溺地看了看她，摇着头看向慕惟楚，轻笑着打趣，“惟楚啊，你看你媳妇，如今对你父亲可是比对你要来的……热情的多啊。”

慕惟楚闻言，低低地笑了笑，亦是无奈地摇了摇头，似有似无地低叹一声，“成婚之后没了牵挂，艺儿的心思自然也就不在我的身上了，对父亲热情些，无非是因了父亲许久未曾出现，而我……却是天天在她面前晃荡，自然就会倦怠了。”

隐隐地笑意带着明显的调侃让沅馨艺微微有些不自然，可是眸中却是渐渐淡去了方才的黯然和伤感，神色亦在这不知不觉中渐渐缓和。

许是见她的神色渐渐转暖，嘉睿帝亦是微微勾了勾嘴角，而后轻笑着出声提醒，“艺儿，你今日不是说要去你祖母那里么？若还不去，仔细你祖母又该着急了。”

轻轻浅浅的笑意不复先前的不怒自威，满满的皆是一个父亲对于孩子的关爱。

沅馨艺似是恍然大悟般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这才懊恼地想起了先前答应了今日会去依兰殿找太后江沅琳。

于是，匆匆地道了别，沅馨艺便急急忙忙地走出了君澜殿，向依兰殿走去。

嘉睿帝浅笑着看着沅馨艺匆匆离去的身影，眸中是淡淡的不舍和宠溺，可就在沅馨艺的背影消失在君澜殿的那一刻，他的眸色却是蓦地变冷，复又恢复到了昔日睥睨天下的霸气和冷厉。

微微敛了眸色，嘉睿帝扫了扫殿中依旧候着的慕惟楚、慕天航和上官梓淳，沉吟片刻，终是淡淡地开口，“天航，若是朕没有记错，你此刻该跟容焕他们在西北！”

淡淡的一句话却是让慕天航敛了方才还嬉笑的眉目，微微撇了撇嘴，却是神色肃穆地淡淡开口，“陛下的确没有记错，但是……陛下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几个都始终放心不下，是以我孤身一人回来了。容焕他们，还在西北，亦在想着法子看看能不能解了陛下身上……的毒。”

淡淡地看了看殿外明媚的阳光，慕天航顿了顿，可眸中的暖色却是在这淡淡的一瞥中，渐渐转冷。

“容焕那日知道陛下因容息而中了这个毒，气得险些提了剑便去找他，若不是江琮等人拦着，还有陛下早前的吩咐，只怕容焕是真的亲自出动去解决这个名义上的侄子了。是以当下我们几人便商量了一番，我回来帮助陛下，而他们，在西北完成继续未完成的事情。”

镇定而冷冽的叙述，却让一旁的慕惟楚和上官梓淳愣了心神。

“父皇，西北？什么意思？慕伯父和舅舅他们，不都是已然辞官归隐了么？”上官梓淳终是不解，淡淡地开口询问出声。

嘉睿帝只是淡淡地撇了撇众人，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该你们知晓的时候，你们便会知道。”之后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上官梓淳虽是不解，却也深知有些事情到底还是不该多问，是以便也静默了声音，不再言语。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那所谓的真相，竟会是那样的残忍。

直到后来，一切都化为烟云，上官梓淳才从如今的这些点点滴滴中懂得了此时嘉睿帝眼中的那一抹无奈。

只是，那个时候，怨也好，遗憾也好，心疼也好，到底都已经随着物是人非的改变而消散在时光的长河中。

看着若有所思静默不语的上官梓淳，慕天航微微张了张嘴，却仍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微微叹了一口气，敛了眉目，肃穆开口，“陛下，今番微臣回来，便想趁着如今还来得及，趁着臣还能帮陛下一把，便让臣留下，圆了陛下的心愿，也算是替……替逝去的江后做了该做的事情。”

低沉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恳求，让嘉睿帝微微地从沉思中回神，神色莫测地看了看慕天航，静默片刻，终是轻叹一声，“天航既然回来了，便留下吧。西北之事，容焕他们……该是能处理的。”

若有所指的话，却是让殿内的众人皆是微微敛了眉目，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而殿外迟迟未离开的沅馨艺，却在听到嘉睿帝和慕天航的那一番对话之后，微眯着眼看着远方，眸色阴沉，转身离开了君澜殿。

若是她没有猜错，接下来的半年，不仅仅是她父皇最后的半年，也该是最不安稳的……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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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风起云涌（二）

果然，就在沅馨艺转身离开之后不久，君澜殿里便传出了一道旨意，而正是这道旨意却是掀起了朝堂之上的风起云涌。

嘉睿帝赐慕天航宫中行走之自由，随时可以出入宫中，且有代行天子之职。

短短的几行字，却是震惊了朝野。所有人都无法揣度此刻慕天航回归的真正寓意，以及嘉睿帝此番旨意的……背后用意。

而让他们更加没有想到的是，慕天航回来的第二天，嘉睿帝便正式罢免了容府长子容策的丞相之职，让慕天航取而代之。且自慕天航上任那日起，对于三大家族势力的打压抑制才正式拉开帷幕。

沅馨艺微敛了眉目，静静地站在朝堂之上看着雷霆手段整治朝政的两人，顿时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雷霆手段与自己父皇如今的这番举措相比，到底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除了第一日的罢免，以及慕天航回归之前的一系列措施，在慕天航回归之后，嘉睿帝似乎有意加快对于三大家族的打压，更是采取了比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凌厉手段，将三大家族势力越发打压起来。

看着朝堂之上眉目紧锁的三族之人，以及眸中隐隐闪现着坚毅和决然的嘉睿帝和慕天航，沅馨艺忽然明白了当日慕天航在君澜殿说出那番话的用意。

以她父皇如今越发虚弱的身体，中毒之事定然瞒不了多久，且容息如今迟迟未曾出现，派出去寻找的人也是各个杳无音讯，能隐藏的如此之隐蔽，只怕与如今的三族包庇也脱不了干系。

而三族能有决心包庇他，恐怕不是因为什么亲情姻亲的关系，而是……

想起现代时所了解的康熙朝之时康熙大帝对于吴三桂等藩王削权之后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沅馨艺的柳眉微蹙，眸中更是隐隐的担忧。

若是有一日，慕府与皇室站在了对立面，她和慕惟楚……又该何去何从？如今的慕惟楚不单单是昔日慕府的长孙，未来慕府族主的接班人，更是……更是她和惠长公主的驸马，掌管大沅十万兵马。

若是……

若是有一日他决定与自己对立，那么……

微微敛了眉目，沅馨艺满心忧虑地站在这偌大的朝堂之上，却是半句话也没听得进去。

直到嘉睿帝微微皱着眉冷然地开口叫了她几遍，沅馨艺这才从满心的忧虑和愁思中回神，一脸茫然地看着高位之上的嘉睿帝，许久都没说出一句话。

嘉睿帝看着她此时一脸茫然忧思地样子，皱眉盯着她许久，终于还是低叹一声，重又复述了一遍方才的议题。

“和惠公主，朕想知道你对于容息有何看法？对于接下来的事情，你可有什么想法？”

不怒而威的声音终是让沅馨艺微微茫然的心神归位，眉目清冷地抬眸回望嘉睿帝。

她虽不知道今日为何议到这个话题，但思及容息这半年来的种种做法，思及嘉睿帝因他而有的今日下场，心中的恨意越发浓烈，不由地敛了眉目，带着彻骨的寒意让大殿中的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启禀父皇，儿臣认为容息之事应当彻查到底，且不说其与其父利用烟雨阁多番误导民众，多次险些酿成大祸，便是除夕之夜如此那般费尽心思行刺父皇，带走原沅氏三皇子以及婼璃公主，就当除以极刑！”

低沉冷厉地不同往日的阴寒，让嘉睿帝微微皱了皱眉，却也并未说什么。他知道此刻的她心里有多恨，有多怨！

是以，只是低垂了眉目，静静地听她将话说完。

沅馨艺似乎并没有发现嘉睿帝眸中的那一抹黯然，只是静静地有条不紊地将自己所能想到的所有一一罗列了出来。

既然要解决三大家族，那么必定就需要一个爆发点。既然他们愿意包庇容息，那么就让这个成为一个将他们带入深渊的导火索吧。

凝眸冷冷地扫了扫朝中众人，经过嘉睿帝先前的一番调整，朝中已然多了许多她未曾见过的新面孔，而他们也自然未曾见过她冷厉漠然的模样，是以纷纷都低垂了眉目，静候着她的下文。而那些与三府有关的势力，却或多或少地有些心神不宁。

冷声哼了哼，沅馨艺未作一丝犹豫，可平静的声音却是如一块石子，沉沉地打在了平静的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风暴。

“儿臣以为，容息能在行刺之后安然身退，必然是与其在朝中的一些势力有关，而这些人，可能正以一副忠君效国的嘴脸安然地站在这大殿之中，是以儿臣请求父皇下旨，由儿臣亲自带人彻查此事！”

掷地有声的声音，带着不同往日的决然，响彻在议事殿的上空。沅馨艺微微屈膝，眼眸里却满满都是坚毅和决绝。

嘉睿帝眸色清冷，不怒自威地看着殿中屈膝弯身的和惠公主，他人或许不解她何以大婚之后变成如今这副越加冷厉的模样，可他，却是很清楚。

静默了片刻，终是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她的要求。

而后，便向着内侍为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匆忙地结束了这一日的朝议，转身离开了议事殿。

有些事情，总该要自己经历过后才能有所体会。既然……既然她已然想到了这一层面，容息之事交由她自己处理，或许待他百年之后，她心里的内疚也会好些。

沅馨艺凝眸静静站在原地，眸色复杂地目送着嘉睿帝离去的身影，孑然而立的背影却是……莫名的悲凉。

她何尝不明白她父皇的心思，只是，有些事情即便她亲自做了，那一抹深藏在心底的内疚却也是……永远也无法抹去。

所以父皇，即便艺儿此时做得再多，却也无法弥补当日自作主张为你带来的伤害。你曾说，你害怕我们兄妹受到伤害，但你可知道，作为子女的我们，也一样害怕……害怕失去你的庇护。

低垂着眉目，可眼泪却仍是无法抑制地流出眼里，静静地砸在议事殿透亮的大理石板上，也砸在一旁静默不语的上官梓淳、沅齐鑫还有慕惟楚的心上。

这些日子她的悲伤，他们皆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她。

面对这样残忍的生离死别，他们不是不悲伤，可太多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他们没有时间悲伤，也没有时间再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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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风起云涌（三）

缓步走到沅馨艺的身旁，慕惟楚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心疼地低声劝道，“父皇如今这般筹谋，必然有他的思虑。我知道你近来一直为父皇之事忧虑痛苦，可是有些事情终归还是要面对。父皇如今所为，都是为了来日，你和太子可以安然一世，所以艺儿……”

慕惟楚的话还未说完，沅馨艺却是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眉目冷然地望着殿外，淡淡地开口，“我自然知道父皇如今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可是……慕哥哥你可知道，我始终无法过了心里的那一道坎，若是当日……若是当日没有那番自作多情，父皇或许不会经历这些，也不会有今日的下场。但既然这些事情发生，那么我能做的，也就只有尽全力圆了父皇最后的心愿，只是……”

微微凝眸看了看揽着她的慕惟楚，沅馨艺有那么一瞬的犹豫，却到底还是将心中忧虑了许久的那句话问了出来，“慕哥哥，若是真有一日，慕府选择与我，与鑫儿甚至是与整个大沅对立，你……会怎么做？”

她知道她不该这么问，可是……可是她是真的害怕，若是那一天真的到来，她又该怎么做？她可以对所有人狠心，对所有人决绝，甚至不顾一切只为护得珍视之人安好，可独独对他，她却是怎么也狠不下心。

慕惟楚似乎没有想到沅馨艺会突然这么问，微微愣了愣，随即释然一笑，轻轻地将她拉到一旁，好笑地看着一脸严肃的她，憋了半晌，终是无可奈何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而无奈地开口，“艺儿，你可知你这般严肃的神情，还真是……”

见她微微有些不悦地盯着他，慕惟楚蓦地敛了笑意，亦是一脸肃穆地低头看着她，眸中更是从未有过的……严肃和认真。

“艺儿，我知道你一直忧虑着这个问题，当初陛下将你许给我之前，便已然问过我这个问题。当初我就回答过陛下，若是真有一天慕府注定和皇室为敌，那么我……一定会将一切的背叛扼杀在启蒙阶段……”

他微顿了片刻，容色微微有些黯然，却仍是不改往日的清冷孤傲，淡淡地开口继续，“我虽曾说过会尽力将一切扼杀在摇篮里，可我到底还是没有想到，没了爹爹的慕府竟然真的选择那一条路。那一日你我大婚，如今的族主，我的叔父便曾明里暗里暗示过我，容息向他允诺了什么，我都知道，可是……艺儿，那到底是生我养我的慕府，我想做的便是竭力挽回当初的局面，只是没有想到，一切竟会变成后来的模样。而我，到底还是没能彻底地断了他们不该有的念头。”

听着他自责而又低沉的述说，沅馨艺忽然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慕惟楚对她付出的一切，一直以来她都记得，凌云宫的挡剑，还有之后的种种种种，她都记得，也都铭记于心。

可是，她真的从未想过他会为了她，放弃家族的一切。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沅馨艺低垂了眼睑，静静地回抱住他。熟悉的温度盈满鼻间的那一刻，沅馨艺忽然想，就这样吧。

哪怕日后的风浪再大，只要他们珍惜眼前的一切，就够了吧。

就在二人默默地享受着这片刻的温存的时候，沅齐鑫和上官梓淳皆是一脸无奈的走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推着对方就要上前。

沅馨艺被他们二人的举动逗笑，轻轻挣扎了一番，便从慕惟楚怀中挣脱，无奈而好笑地敲了敲沅齐鑫的脑袋，“想什么呢最近，几日也不见人影不说，见了人影也是这副欲言又止，鬼鬼祟祟的模样，就跟小时候做了坏事一个德行。”

沅齐鑫闻言，稚气的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愠色，眼中更是隐隐带了一丝不满，“皇姐还知道本太子几日不见了。自打你回归朝堂之后，你就没再理过我。”说着还特别孩子气地翻了翻白眼。

沅馨艺看着这个此番境遇之下还能如此有闲情逸致和她撒娇斗气的弟弟，不禁莞尔，轻轻捏了捏他微微有些瘦削的小脸，轻笑着调侃。

“鑫儿如今不是太子么，万众瞩目亦不为过，皇姐不注目你，却又不缺人观察着你，何必这么着急？”

上官梓淳和慕惟楚闻言，皆是微微愣了愣，而后不可抑制地轻笑出声，笑了半晌，上官梓淳似是想起了什么正事，却是首先地练了深色，眉目清冷地看着沅馨艺和慕惟楚。

而在上官梓淳之后，沅齐鑫竟也是难得一见地没有如往常那样同沅馨艺闹起小脾气，竟是同上官梓淳一样，敛了容色，一脸的沉着肃穆。

沅馨艺笑了半晌，见他们二人突然如此转变，便也收起了嬉笑的容颜，不解的看向他们，“哥哥？”

上官梓淳眸色复杂地看了看慕惟楚，复又眸色复杂的看了看沅馨艺，终是轻叹一声，淡淡地说出那个今早才收到的，却也是让他们最不想收到的消息。

“容息虽是潜伏在京城之中未曾露面，可是今日却有地方官员呈上奏折，说是发现当地有人似乎像是招募家丁，打得亦是三府的旗号。他思及近日朝堂的变化，隐隐觉得不对，便呈了奏折上来，禀明了这件事情。”

上官梓淳话音才落，慕惟楚和沅馨艺却皆是蓦地变了容色。

招募家丁？还打着三府的旗号？

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眉目冰寒，几乎咬牙切齿地从唇齿间吐出一句话，冰寒无温的口气，冷了一室温馨，也寒了所有人的心，“招募家丁？只怕是要趁势造反吧！”

沅馨艺眸色清冷，眼中亦是熊熊怒火，思及今早墨云阁递给她的情报简章，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意，冲着殿外冷冷地喊了一句，“云墨！”

云墨应声出现，眉目低垂，似是知道她要问什么，还未等沅馨艺开口，他便已然低低地将近日的发现一一述说。

不过寥寥数语，却是让众人的眉头越发地紧锁了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如此看来，有些事情只怕超乎他们的想象，而真正的战斗只怕也才刚刚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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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 欣妃的反常

果然，不出沅馨艺所料，就在云墨三府于地方招募所谓“家丁”的消息上报后的第三天，容府长子容策，慕府族主慕天新以及江府如今的当家江骁皆是不约而同地向嘉睿帝递了辞官归故里的奏折。

微眯着眼看着御案上放着的三份奏折，沅馨艺眸色清寒无温，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辞官归去？

怕是伺机谋反才是！

微微抬眸看向一旁慕天航和慕惟楚，沅馨艺突然觉得有些悲凉。无论是这个时代，还是上一世所处的现代，到底都躲不过权势二字。

上一世，沐风为了地位，为了名利，放弃了他们从小到大二十余年的情谊，生生割舍了她一世的依恋。

而现在，慕府之人为了自己所谓的权势地位，更是全然不顾她和慕惟楚的死活，竟还是走了最不该走的那一步。

微微拧眉，沅馨艺眸色转冷，不复方才的悲凉，却更多的是下定决心之后的……决绝。

既然他们不顾虑所作所为的后果，那么她，自然也就不用顾念慕天航和慕惟楚对于慕氏一族仅有的那些情愫。

轻轻拍了拍了同她一起处理政事的太子的肩膀，沅馨艺起身面无表情地向殿外走去。

及至殿外，沅馨艺亦是头也没抬地向着暗处冷然唤了一声，“云墨！”

这些日子，云墨时时刻刻都跟在她的身边，一是为了防止容息再度出现，二是为了沅馨艺可以随时随地地找到他。

云墨闻声，自暗处现身，看着这些日子以来随着嘉睿帝一起憔悴的和惠，他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公主，无论如何，您也该……保重身体。”

自大年初一，嘉睿帝中毒受伤以来，已然快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除了最初那些日子里的悲凉和伤感，重归朝堂之后的沅馨艺却好像怎么都不会累一般，几近是透支一般地应对着这一切。

听到云墨这番低语，沅馨艺只是微微勾了勾嘴角，却并未作出什么反应。

云墨自知劝不了她，便也就敛了声音，静静地站在一旁。如今，他能做的，也是唯一可以做的便也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竭尽全力去达成她所想要的一切。

他是风光无限的墨云阁阁主，却更是和惠长公主的追随者，是那个衷心希望她一世安好的人，所以只要她开心，只要她一切顺遂平安，也就够了。

知她此番将他唤出该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云墨低低地轻叹了一声，垂了眼睑，低首肃立一旁，“公主可是有事吩咐？”

见他此刻回归到正题之上，沅馨艺亦是收起了因为云墨那番话而引起的阵阵思绪，凝眸冷冽地看向前方，“今日本宫唤你出来，是要让你替本宫做一件事情，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但凭公主吩咐！”

“本宫记得墨云阁似乎在京城不少重要人物家里都曾安插过暗桩，本宫要你不计一切代价，利用这些暗桩证明一件事情！容慕江三府既然有那胆量留下容息，那么本宫便要他们在一切开始之前就付出惨痛的代价！”

云墨有些了然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件事情。

其实，三府早前事发之初之所以会信誓旦旦地宣布与容息脱离一切关系，那是因为容焕等真正可以在三府做出决策性决定的人还在，有他们压制着，三府的人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可如今却到底是不同了，容焕等人相继辞官离开了京城，三府之人虽然没有了依仗之人，可却也因此没了那禁锢他们的势力，即便如今慕天航回来了，且他和慕惟楚对于三府削权的事情都是极其一致地站在嘉睿帝这边，有了其他两府的支撑的慕府，自然也就不再企望慕惟楚这个驸马和慕天航这个当朝丞相能为他们再带来什么无上的尊荣，所以三府自然也就可以沆瀣一气。

正在思筹间，君澜宫外却正巧传来了欣妃求见的通传。

沅馨艺微微皱了皱眉，她虽是顾念欣妃是慕惟楚的姑姑，名义上也算是她的后母，可如今还未明白欣妃的态度，却让她不得不多留个心眼。

若是欣妃同慕惟楚等人是一样的想法，那么一切便也就还好说，可若是她选择了站在生养她的慕氏一族那边，那么她诞下的两个皇子，于将来会是极大的威胁。

因为一旦父皇伤重不愈……那么她名下的那两位皇子，她名义上的弟弟们，也就有可能成为三府所仰仗的因素。

沉吟片刻，沅馨艺挥手退下了云墨，敛了容色，袅袅娜娜地走至了君澜殿的宫门口。

抬眼见欣妃正一脸着急的等在门口，沅馨艺嘴角微勾，面色如常地走至她的跟前盈盈一伏，“欣妃娘娘。”

欣妃原先正神思忧虑地等着通传者的回话，见沅馨艺出来了，虽是有些惊讶却倒也还算平静。她浅浅地笑了笑，伸手握住沅馨艺微凉的双手，一如往常一样的面色慈善，“公主如今和惟楚已然成婚，若是不嫌弃，就唤臣妾一声姑姑，也免得生疏了去。”

清丽脱俗的声音带着淡淡的暖意，让沅馨艺心中的疑惑却是一点点加深。

她今日来此，究竟又是为了什么？

据墨云阁长久以来收集来的消息，欣妃素日无事时，是不会来君澜殿的。父皇虽是偏宠二位妃子，可对于宠幸一事却都是一视同仁，素来不会在这君澜殿里。因为，这里曾是他和母后一道生活了三年的地方。是以，一众妃嫔虽都是争宠心切，却也从来不会轻易地接近这君澜殿。

如今，她如此神色忧虑地出现在这里，所为的又是什么？

沅馨艺心中虽是疑虑重重，却仍旧是面色如常地浅笑着点了点头，淡淡地唤了一声“姑姑。”而后便轻敛了眸中的疑虑和忧思，一如往常那般嬉笑着开口，“姑姑近来总在自己宫里呆着，如今怎么想起来找父皇了？父皇此番刚刚午睡下，姑姑怕是要白走一遭了。”

轻轻浅浅的声音，却是让欣妃脸上微微露出了些许不自然。

自打容嫔冷宫身死，陛下认回多年前不得已舍弃的大皇子之后，她便知道什么位如副后，什么世间尊荣，都永远抵不过那个人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所以她便敛了一身锋芒，心甘情愿地独守宫房，不为别的，只为自己的那两个孩子可以一世安然。

可是，她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容府的那一系列事情，到底还是让陛下对于三府势力越发忌惮，也终于动了削权的念头。

想起今早大哥进宫之后对着自己说的那番话，欣妃微微有些走神。

真的会变成那样么？

沅馨艺眸色阴沉地看着眼前微微有些走神的欣妃，心中亦是隐隐的不安。

只怕她还未有所行动，有人却是已然将主意打到了欣妃的身上。

轻轻咳了咳，沅馨艺轻笑着开口，“姑姑今日可是有什么事情，若真是急事，本宫便去将父皇唤醒，也好不误了姑姑的事情。左不过父皇最近政务繁忙，如今难得偷得片刻的悠闲，才想着要歇一会儿。”

云淡风轻的话语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纰漏，却是让欣妃微微有些茫然。

哥哥说，陛下如今身中剧毒，只怕已是时日无多，若是她此番能够进得君澜殿看上一眼，便一定能看出端倪。

可是……

和惠公主的这一番话却是全然颠覆了兄长先前的说法，难道？

欣妃有些不敢去想，也不愿去想。

微微摇了摇头，欣妃淡淡地笑了笑，“公主不必了，本宫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是两个孩子有些思念父皇，本宫便想来问问，皇上可有时间见见他们？既然陛下还睡着，那本宫就先不打扰了。”

微微不自然地垂了垂首，欣妃转身缓步离开了君澜殿。而那一抹纤细清瘦的背影，带着些许莫名的悲凉，让沅馨艺微微皱了皱眉。

片刻之后，她招手唤来了一旁的侍从，神色肃穆的开口吩咐，“去把驸马找来，就说本宫有急事找他！”

而后敛去一身风华，转身回到了君澜殿的内殿。

思及方才欣妃神色中的躲闪，沅馨艺总觉得有些不安。她虽同欣妃接触不多，却大抵也知道她于这后宫之中也算是个低调行事的主，也素来不会做那些个让父皇生厌的事情，可如今，她却是这般盲目地来了君澜殿，而所为仅仅是两个孩子想父亲了？

微微皱了皱眉，她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缓步走到窗前，沅馨艺目色清冷，容色平静地望着窗外依旧白茫茫的一片，冷冽地开口，“云墨，去查一查今日欣妃可是见了什么人。”

之后，便冷眉看着窗外依旧厚厚的一层雪，静默不语地站在原地。

慕惟楚走进君澜殿的时候，嘉睿帝依旧昏昏沉沉的睡着，只是原该在这里批阅奏折的沅齐鑫却是不知去向，独留沅馨艺一个人负手安静地站在窗前，眸色清冷地静静望着窗外。

“艺儿匆匆找我来，可是有事要同我说？”动作轻柔地走至她的身侧替她披上披风，慕惟楚柔声开口道。

“慕哥哥，若有一日，我注定同你的姑姑，你的族人为敌，你……会恨我么？”沅馨艺头也未回地低声开口，可眼角泄露出的那抹无奈却犹如此刻晶亮的雪花，深深的刺痛了慕惟楚的眼睛。

“姑姑是父皇的妃子，不会那般没有分寸，而叔叔他们……父亲已然接手，我们……便只坐观结局吧。他们不知满足，总该有他们为此付出代价的时候，我已然尽力挽回，可他们依旧执迷不悟，我也就没有办法了。”

“没有办法……”沅馨艺低低地复述着慕惟楚方才的话语，眼中却是隐隐有着淡淡的晶亮。

慕惟楚一惊，想要伸手逝去她的泪水，窗外却传来云墨清浅淡然的声音，竟微微的带着一丝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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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正式对立

“公主，今早的时候慕府的慕天新慕大人进宫见过欣妃娘娘。”

许是顾忌慕惟楚的在场，云墨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沅馨艺闻言，羽睫轻颤，终是转头神色莫测看向慕惟楚。

“慕哥哥，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方才我还在纳闷，姑姑今日为何不顾父皇早先的旨意，竟孤身一人来着君澜殿求见，如今，我倒算是明白了。无论姑姑是何选择，但至少如今的她，却是已然成为他人利用的目标，所为大概便是探出父皇如今的真实境况，好做下一步的打算。”

不是疑问，也不是揣度，却是笃定而自信的断言。

慕惟楚虽然有些愕然，却似乎也预料到了会有今日这样的境况，微微沉吟片刻，眸光坦然地看向沅馨艺，“艺儿若是还相信慕哥哥，那么便让我去劝一劝姑姑，也好防止她再被有心之人利用。不过你放心，我还暂时不会让她知道父皇的真实境况。”

凝眸看向她的眼眸里熠熠生辉，那坚定而自信的神采让沅馨艺有了刹那的失神，思索片刻，她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允了这事。

慕惟楚见她终是放下心中的疑虑，微微勾了勾嘴角，转身便要离开君澜殿。可衣袖，却蓦地被拉住了。

微微愣了愣，慕惟楚回神看向沅馨艺，却见她此刻正背对着阳光，掩去了她面色的容色，只是那微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却是泄露出她此刻的纠结与无奈。

“慕哥哥，我……我并非不信任你，而是我害怕，害怕若是有一日我们真的无可奈何必须走上那条路，等着我的却会是无法挽回的……万丈深渊。我不想你因为我而失去什么，你懂么？”

浅浅地勾了勾嘴角，慕惟楚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而后淡笑着离开。

许是他们的动静的太过明显，又许是睡醒了，慕惟楚将将踏出君澜殿的那一刻，嘉睿帝便轻笑着撑着身子自卧榻上做起，笑意盈盈地看着窗边仍在发呆的沅馨艺，无奈而又宠溺地开口，“艺儿如今，当真是关心则乱了，竟连惟楚也都不信任了，那日后，岂非要连朕都一样不信任了？”

虽是淡淡的调侃，却让沅馨艺蓦地红了脸，一脸无奈地走至嘉睿帝身边坐下，无语地扶着额低声开口，“父皇还说我，你素来知道三府的野心，却一次次因了爹爹和舅舅们的缘故而放过他们，如今倒是好了，舅舅他们离京了，爹爹便是再雷霆手段，也是压不住三府了。今日三府请辞奏折都递上来了，这批了便是前功尽弃，不批便算是彻底杠上了，而以后的事情，只怕会是越来越难走。爹爹和惟楚都算是慕氏族人，你让他们以后情何以堪呐。”

清清浅浅的抱怨，却让嘉睿帝瞬时轻笑出声，眸中虽不复早前的明亮透彻，却依旧带着暖暖的笑意，直直地暖入人心，“艺儿如今可是在怪朕？你真当你爹爹早前什么都不知道？若他真的不知，又岂会放了大好的前程不顾，非要去那什么翰林院？他的能耐，你又不是没见过。”

低沉稳重的声音竟还隐隐带了些许孩子气的抱怨，让沅馨艺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到慕天航的时候，她便猜到他甘于待在翰林院必然有他自己的打算，却没想到他竟然早早便已经猜到了今日这番局面。

轻叹一声，沅馨艺忍不住感慨慕天航的先见之明和……老奸巨猾。

只是，老奸巨猾这四个字还未说出口，殿外便传来慕天航爽朗沉稳的声音，微微地带着淡淡的不满，“陛下如今倒是喜欢损微臣，小心微臣一个不爽就跑回去和容焕他们潇洒自在，再不理你这朝中的琐事了。”

浅笑着踏入君澜殿，慕天航轻笑着开口。

看着眼前这两个不大不小却依旧还是一副顽童模样的二人，沅馨艺也就唯有无奈叹息的份了。

只是，不同于君澜殿此刻的嬉笑，欣妃的墨雨殿却是一片压抑的沉寂。

慕惟楚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望着高位上肃然端坐的欣妃，眼眸却是说不出的情绪。对于这个姑姑，他是打心底里尊重和敬爱的。

不为别的，只为她自小给予自己的那些关怀和温暖，还有……她的支持。

若是没有她的鼓励和支持，或许他便不能坚持到如今和艺儿长相厮守的时刻，或许他早就放弃了……

静默良久，慕惟楚终是轻叹出声，那看似淡漠无温的话语里却是隐隐地带着些许无奈和期冀。

“姑姑，我知道大伯今日来找你，必是同你说了陛下如何忘恩负义不顾三族先辈的功劳，竟想着要收回赐予三族的一切权利。但惟楚想告诉姑姑的是，姑姑如今是陛下的妃子，亦是沅氏的一员，我的两个表弟亦是沅氏的皇子，即便来日鑫儿登基为帝，也必然不会亏待他们。姑姑千万别一时错听了什么，毁了自己的一世，也毁了弟弟们的前程。陛下既能赐予三族无上荣耀，便也有那个资格去收回。何况，三族近年做的那些事情，姑姑或许在这深宫听闻的少，可惟楚却是清楚的很。”

许是没有想到慕惟楚才开口的话便会如此的直截了当，欣妃微微有些愣然。

静默半晌，她才冷眉抬首看向底下坐着的慕惟楚，嘴角若有如无的那一抹微笑，却是教人看不清她此刻的情绪。

“惟楚说得，本宫自然明白。只是本宫到底也是慕氏一族出来的，又如何忍心让自己的族人自取灭亡？今日之所以不顾一切，想要去君澜殿求见陛下，所为不过也是求陛下开一开恩，放天新哥哥他们一马，也好让他们回乡安然度过余生。”

想起早上慕天新的种种描述，欣妃隐隐觉得有些寒心。她素来知道自古功臣一旦功高震主，势必引来帝王的忌惮，却不曾想这样的情形竟也会落在她的族人身上。

慕惟楚似乎没有想到欣妃会是这样的态度，也许是认识到了自己方才口气的不当，便不由地放暖了声音，柔声地开口，“姑姑，自小您便教我凡事不能只听片面之词，可如今你却是听了大伯的一言半语，便信了父皇辜负了三族，可你可知，三族如今打着招募家丁的旗子，却是暗中在扩充着自己的力量。这，意味着什么？我想姑姑不该不知道吧？”

虽是轻柔而温润的声音，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让欣妃蓦地自座位上站起，不可置信地看着慕惟楚。

见他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似乎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欣妃顿时像是泄气的皮球一样，蓦地跌坐在椅子之上。

“哥哥他……怎么可以这样！本宫尚且是皇上的妃子，便是没了那祖辈留下的荣耀，凭着如今本宫的地位同惟楚你的身份，陛下也势必不会为难。哥哥怎得如此糊涂？你父亲难道就没有拦一拦么？”

昔日明亮透彻的眼眸里，除却那满满的不可置信，隐隐的还有一丝失望。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昔日那个宠着自己疼着自己的大哥，竟会如此不计后果，只为他口中所为的权势地位。

时至如今，她总算是明白了何为人心。原来，权势地位有些时候，真的……可以大过所谓亲情伦理，而她，竟不过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

神色凄然地跌坐在椅子上，欣妃有些木讷。

慕惟楚知道这样的事实对于一直信赖几个哥哥的姑姑来说，的确未免太大了些。而他，在最初知道真相的时候，又何尝不是像她一样，不愿相信，也不敢相信。

低叹一声，慕惟楚起身缓步走到欣妃跟前，一如儿时撒娇一般地蹲在她的跟前，放缓了声音低低开口。

“父亲不是不知道大伯的心思，可你也知道，父皇因为母后的关系，对父亲颇多照拂。而大伯早已心生不满，总想着要掌控慕府的一切。很多东西，若是父亲争取了，其实大伯是丝毫没有机会的。如今，父亲却是舍弃了族主之位和大好前程，所为不过是让大伯放弃那些个不该有的念头而已。可谁曾想，大伯到底还是没能满足。”

话音才落，殿外却是急急走进一个侍从，匆匆地朝着他们二人行礼之后，竟是蓦地跪地，声色凄厉地朝着慕惟楚和欣妃求助，“娘娘，驸马，求你们快去劝劝大老爷吧。他同容府、江府的几位老爷一起，正跪在冰天雪地里，求着陛下准了他们的辞官请求！”

两人闻言，面色蓦地一沉。

虽是料到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却没有想到竟会用这样的方式，逼着嘉睿帝和沅馨艺他们同意。

似是想起什么，慕惟楚再也顾不得什么宫廷礼仪，直接用了轻功便向君澜殿而去。欣妃见他如此匆忙离开，也意识到事情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亦是匆忙着人备了辇驾，急急向君澜殿而去。

她不能，也不想让自己的兄长再错下去了！如此这般与陛下对立，长此以往，是却对不会有什么好果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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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朕，准了！

辇驾将将才到君澜殿门口，欣妃便已然远远地看见冰天雪地中跪着的几人，眸色一沉，阴寒着脸走下辇轿抬步便往君澜殿而去。

可是，还未待到她走到君澜殿，便看到了一袭明黄色身影威然而立在跪着的几人跟前，虽是远远的看不清表情，却仍是清晰地感觉到了他扑面而来的杀气。

喟叹一声，欣妃疾走几步便要上前，却在想到慕惟楚的那一番话后，生生顿住了脚步。

若这番真是哥哥他们用来试探陛下的，那么若是她求情了，那便是所谓帮凶了，可若是不帮他们，哥哥们便注定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就在欣妃犹豫的片刻，嘉睿帝不怒自威的声音却淡淡的自君澜殿方向传来，“几位爱卿还真是……用心良苦。不过是下朝才几个时辰的时间，几位爱卿却已然如此这般急切。”

他顿了顿，像是在思虑着什么，又像是在下着什么决心，沉吟了片刻，冷冷地瞥了瞥远处一片纯净的白色，低沉着声音淡然开口，“既然几位爱卿如此顾家心切，朕又岂有不允之理？既然如此，自今日起，朕，便准了几位爱卿之请，允你们辞官归乡！”

低沉却不乏力度的声音却是在这个寂静的冬日，如雪球落地一般砸出了一个重重的痕迹。

许是因为没有想到嘉睿帝会如此爽快地允诺了他们辞官归乡的请求，慕天新、容策等人皆是微微有些错愕，呆愣了几秒之后，才默然地低头拜谢皇恩。

沅馨艺冷冽地站在嘉睿帝身后，虽是冷眼旁观的模样，可心底却已然冷笑阵阵。

辞官归乡？

若她真的只是这个时代一个养在深闺之中的公主殿下，她或许真的会相信她这些名义上的伯父、舅舅们所说的话，相信他们真的是疲乏了朝中的一切，想要辞官归去，安然生活。

可惜……

且不说她手上的墨云阁有多大的力量，便是她自己，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此刻的她忽然有些庆幸，庆幸自己来自那个信息高速膨胀的计算机时代，对于古往今来的许多信息，都能在敲打键盘的刹那便一一收入囊中。

她依稀记得，清朝初期，康熙皇帝因吴三桂等藩王势力过大，便也动了削藩的念头，彼时的情形与她此刻，倒也算是相差不多。

彼时吴三桂等藩王亦是借了辞官归故里的由头，离了京城，借势造反。

之后，便是发动了三藩之乱，引得大清王朝陷入了立朝之后的第一次内战。当然，最后的最后自然是康熙大帝顺利平叛，开创了康乾盛世。

而如今……

冷冽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眸光冰寒无温。

如今，墨云阁那里不断传来三族打着招揽家丁护送财物回乡的旗号四处招揽人马，而她虽然不曾真正出面制止过这番行为，却也在暗中搜集了不少三族包庇容息，意图不轨的证据。

不为别的，只为有朝一日，可以……先发制人。

只是沅馨艺怎么也没有想到，现代之时看过的那些史料，她一步步筹划的谋略，竟会演变成最后那番模样。

若是她早一些知道，却不知是否还会有那些举措。

当然，这一些都是后话。

如今的沅馨艺除了一心延长父皇的生命，其余地便都想着该如何替她珍视的弟弟护住这即将风雨飘摇的江山，又岂会想到有些事情，有些人，其实早在冥冥中便已经决定了结局。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缓步走到嘉睿帝跟前，盈盈一拜，巧笑着低声一叹，“父皇何必如此威严，没得让舅父伯伯们生了怯意，再不敢跟父皇说实话，看父皇日后还找谁去听实话。”

轻轻一笑，沅馨艺淡然而温润的声音轻盈响起在这一片雪白色的大地，带着如冬日午后阳光一般温暖的气息，让嘉睿帝微微缓和了心绪，也让远远看着的欣妃微微松了口气。

“儿臣知道父皇是舍不得舅父们，江琮江宇两位舅舅还有容焕伯父都已然离开，如今这剩下的舅舅和伯父也要辞官归隐，原先热热闹闹的朝堂如今越发冷清，父皇的不舍儿臣自然明白。因为儿臣同父皇一样不舍，可是舅父、伯伯们既然累了，且几位表兄弟皆还未到能担起大梁的时刻，父皇便放了他们，好好颐养天年。待伯兄弟们长大成人，稳重成熟了，再让他们来陪你，不也很好？”

浅笑盈盈的一番分析，合情而又合理，不仅抚平了嘉睿帝紧皱的眉头，也让地上跪着的容策等人微微有些愣然。

嘉睿帝眉眼含着淡淡的无奈，轻笑着揉了揉额头，指着沅馨艺淡笑着开口，“你这丫头倒是会做人，朕不过是略微急躁了些，你便替你的伯父舅舅们搬了这么一大堆道理出来。若朕真的不同意，你岂非要拆了这君澜殿？”

浅浅地笑了笑，嘉睿帝眉眼微弯地看了看身后站着的慕惟楚，半带玩笑般轻叹出声，“你也不好好管管这丫头，仔细以后你都管不住她！”

慕惟楚微微勾了勾嘴角，似无奈却又好似宠溺一般轻笑着看了看一脸从容面对嘉睿帝而站的沅馨艺，摇了摇头低笑着回道，“父皇有所不知，儿臣从未管得住过她，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管不住之说了。”

看着这样场景之下却还不忘打趣她的两个人，沅馨艺终是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理了理衣衫，拂袖……走了。

嘉睿帝无奈地看着这个越发喜欢同他撒娇闹脾气的女儿，微微有些头疼，却倒也是……甘之如饴。

冷然地看了看一旁垂首静默而立的容策等人，嘉睿帝淡然地开口出声，虽是依旧肃穆的语气，却也不难发现，那语气之中隐隐多了些……暖意。

“几位爱卿都是朕的亲信之臣，你们要辞官离去朕自是心痛万分，但既然你们坚持，朕自然不好多说什么，何况和惠方才说得亦是有理，是以，你们的奏折朕准了。什么时候离京，通知朕一声，朕亲自为你们送行，也算是尽得一点儿心意吧。”

在容策等人阵阵整齐划一的恭送声中，嘉睿帝敛了满眼的倦怠，转身回了君澜殿。

毒发至今，虽然借着云墨的努力控制着它的速度，可却到底还是无法彻底的根除，而他的身体，也在这一日日的消磨中一点点儿……瘦削下去。

他害怕，还未等得事情终了的那一天，他便不得不放下一切独自离开，留他最最眷恋的两个孩子于这世间经历那些未知的苦难和磨砺。

微微皱了皱俊眉，嘉睿帝的眼底满是乌云密布的阴霾，那浓地几乎散不开的迷雾让昔日清澈明亮的双眸皆是一片深沉的晦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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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三府离京，再出变故

慕惟楚静静地跟随在嘉睿帝的身后，看着他此刻略显沉重的步伐和越发苍老的背影，低垂的眼眸里亦是说不出的晦暗。

想到那最后的结果，和她那几乎会是失控的神情，他的心，便微微的有些颤动。

这些日子里，她虽夜夜安卧于他的身边，可每每半夜时几乎是哭着醒来的她，却是让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对于这个父亲，他很清楚沅馨艺有多在乎。

可是即便是有着如此高医术的云墨，即便是墨云阁倾尽一切之力，却都仍是无法挽回他日益衰弱的身体，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缓步随着嘉睿帝的步伐走入君澜殿，慕惟楚终是忍不住轻轻叹息出声。

似乎是知道他心里在想着什么，嘉睿帝在听到他那一声叹息之后，亦是顿住了脚步，敛了容色回身静静地看着低头不语的慕惟楚，许久才淡淡出声，“惟楚，朕知道你和艺儿一样为朕的伤势担心着，可是，朕要你记住，当初你答应朕的事情。艺儿的未来，还需要你来替她支撑，你明白么？”

不同于往日的慈眉善目，今日的嘉睿帝竟是从未有过的肃穆。

慕惟楚轻轻地点了点头，默默地应下了。

上官梓淳牵着颜轻伊的手踏进君澜殿的时候，便看到彼此静默不语，神情凝重的两人。

微微叹了口气，他亦是敛去了满目的悲凉和不舍，浅笑着看了看颜轻伊，缓步走到嘉睿帝跟前，“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早日康复。”

刻意而为的笑颜，让一旁的颜轻伊微微有些难受。

这些日子，他虽是不怎么入宫，可但凡入宫之后再回府，那眼眸中却都会多出一抹淡淡的忧伤。而几次午夜时分的醒来，她也总能看到他负手独立窗前，静默沉思的身影。

昔日俊秀挺拔的身影，如今在那黑夜的笼罩之下，却是带着浓浓的悲伤。

她想要抚平他的伤痛，可是直到今日进宫，她才明白，她的努力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微微垂了眼睑，虽是一如往常的淡然，可轻轻颤动的羽睫却还是泄露了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绪。

嘉睿帝见他们二人皆是压抑的痛楚，倒是忍不住轻笑着打趣，“你们夫妻二人该不是吵架了吧？所以进宫来找朕调解的？朕虽是执掌天下，可就是不会解决这家长里短呢？这可如何是好？”

眉目清朗的容颜带着暖暖的笑意如同雨后灿烂而出的彩虹，在不经意间，悄悄地驱散心中浓浓的阴霾，让阳光在不经意间复又照进了人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慕惟楚闻言，淡笑着出声，“哥哥若是同嫂嫂吵架了，这种事情约莫该去找艺儿，不过以艺儿的性子，估计会帮嫂嫂的可能性更多一些。”

亦是浅笑盈盈的眉眼，却让上官梓淳顿时有种想要扶额遁走的冲动。

他们这些人，无论是他父皇，还是慕惟楚，亦或是他那个看起来永远冷冰冰的妹妹，实则私底下都是这般……没个正形的模样。

若是那些个为他们是从，兢兢业业执行着他们命令的朝臣们看到这副模样，约莫是会惊掉了下巴的。

轻叹一声，上官梓淳小心翼翼地扶着颜轻伊寻了位置坐下，而后缓步走到慕惟楚的身边，伸手揽过他的肩膀，咬牙切齿一般淡淡开口，“如今还真是跟着艺儿呆久了，早先见谁都是冷眉橫目的模样，如今竟也会开起玩笑来了？看来艺儿调教的很好么？”

轻轻浅浅地笑意随着上官梓淳低沉浑厚的声音，带着久违的暖意驱散了殿中阴沉沉的气氛。

沅馨艺从殿外走进来的时候，便正好听到了上官梓淳的那一句“看来艺儿调教的很好么”。闻言，她微微有些愣然，双眼茫然地看着上官梓淳，“哥哥，调教？我要调教什么？”

不得不说，某些时候精明锐利地无法比拟的和惠长公主，总会在有些时候，迟钝的严重。就比如……就是上官梓淳这么简单的一句话，竟是让她难得露出了孩子气般疑惑的表情。

倾城的容颜配上那孩子气般的神色，让众人皆是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

“你们！你们笑什么笑这么夸张！再不说，我可走了啊！”见他们笑得一副热火朝天的模样，沅馨艺气急败坏地跺着脚喊道。

许是怕真的惹恼了她，又或许是真的笑够了，众人在她气急败坏的娇嗔声中渐渐平复了下来。君澜殿也在这样欢脱的气氛过后渐渐地散去了方才的阴寒无温，渐渐地变得暖和了起来。

看着上官梓淳一副神秘兮兮地模样，嘉睿帝也是忍不住笑骂出声，“你这小子，轮番将众人打趣了一番，却是到现在还不说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存心吊人胃口么！”

“父皇别急嘛，儿臣这就说就是了。”上官梓淳难得嬉笑地看着一脸好奇地众人，轻笑着扫视了众人一圈之后，满脸兴奋地笑着开口，“轻伊怀孕了！”

话音才落，殿内便是一阵静默。

这样的局势之下，这个孩子的突然出现，谁也说不清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是以虽是值得高兴的一件事情，却是一时间都陷入了沉默。

看着陡然陷入静默的君澜殿，沅馨艺方要轻笑着开口道贺，殿外却传来了云墨的声音，“公主，三府离京的时间都已然定下来了，且据探子回报，这日子该是三天前就已经定好的！”

轻轻浅浅的两句话，却是让沅馨艺和嘉睿帝同时变了眼色。

三天前就已经订好了！

如此看来，如今这一出离京返乡的戏码，该是很早以前就已经排好了！今日所为的一切，不过是他们试探心意的第一步而已！

微微低垂着眉，几人都纷纷陷入了沉默。

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三府不管有没有这一次嘉睿帝的这一番大力度打击，造反只怕是早晚的事情而已。

微微沉吟片刻，沅馨艺蓦地抬眸看向一旁静默而坐的颜轻伊和上官梓淳，神色肃然，“哥哥，如今的局势，这往后的日子只怕不会安稳。如今嫂嫂有孕，不如你先将嫂嫂安顿到一个完全安全的地方，然后再回京来帮我们？”

犹豫了片刻，她转首看向窗外，眸光清冷而冰寒，甚至还带着一丝决绝，“顺道也还能帮我做一件事情。三府既然选择了这一条路，便也就怪不得我不留情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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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未雨绸缪，防范未然 三千字更新为小虞钻石加更~

凌厉而不失威严的口吻，却是让在场的人皆是微微一愣。

她，这是有对策了？

还未等上官梓淳等人出声询问，沅馨艺便已然淡然地负手走至窗前，眸光清冷冰寒地望着窗外渐渐融化的积雪，神色清然地淡淡出声，“云墨，你可还记得本宫最初接手墨云阁之时，便曾经让你注意过三府的动静？也曾让你于市野之中安排过一批人马？”

低然巧笑的声音不复方才说出“不留情面”那番话时的凌厉，却是带着淡淡的释然。

云墨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提及早前的事情，微微有些愣然，却也很快反应了过来，“是，属下记得。”

沅馨艺淡淡一笑，微微点了点头，“记得就好，如今本宫要你将这些人分作两批，一批扮作应聘的家丁，前去三府之中参加应选，而另一批，便交给哥哥。”

运筹帷幄的样子，让殿中众人皆是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或许便是连嘉睿帝也没有想到，昔日看似任性嚣张的和惠公主，竟有着这样缜密的心思。

沅馨艺仿佛没有看到他们眼中复杂的神色一般，淡然地继续道，“哥哥，原先不管你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如今艺儿只想拜托你一件事情，无论之后宫里发生什么，不到最后关键时刻，你都不要回来，只安心守着轻伊就好。”

似是想到什么，微微顿了顿，却是伸手探向云墨，云墨了然，伸手如怀拿出一块玉牌交到了沅馨艺的手上，而后便静静地退立一旁不再言语。

沅馨艺伸手接过，头也未抬地就递给了上官梓淳，“这个是那一半人马的令符，如今便交给哥哥保管，待到昔日时机成熟，你再带着它回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浅浅的笑意随着她的回眸在她倾城绝色的容颜上绽出灿烂的笑容，在这冰冷的冬日午后，暖暖的直照人心。

上官梓淳抬手接过符令，却是半晌也没有出声。

虽然他确实是要离京，却全然不是这样的境况。

愣愣地看着手上晶莹剔透的玉牌，上面陡然写着的“墨”字清晰地映入上官梓淳的眼里，也同样深深的刻进了颜轻伊的心里。

抬眸看着浅笑着看着他们的沅馨艺，上官梓淳的嘴张了张，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的出来。

昔年回来的时候，他曾发过誓要护佑自己的弟弟妹妹，可如今……却倒是自己得了妹妹的庇佑。心里一时间，却是说不出的滋味。

嘉睿帝神色淡然地看着已然成人的兄妹两个，眸底隐隐地泛着晶莹。

有生之年可以看到他们兄妹几人如如，他……也能放心了。

微微敛了心神，嘉睿帝淡笑着开口，“朕倒是未曾想到，艺儿的心思竟是已然缜密至此，早早地便在这坊市间安排下了人，如今倒是派上大用场了。梓淳不必多虑，接下便是。”

见嘉睿帝淡笑着开口吩咐，上官梓淳也未作犹豫，伸手将那刻有“墨”字的令牌放进了怀里。

“如此，倒是谢谢妹妹了。”上官梓淳淡笑着开口，眸中那一览无余的宠溺和呵护，让一旁不知什么时候甩下了厚厚一叠奏折自隔壁跑来的沅齐鑫直呼不公平。

沅馨艺好笑地走到沅齐鑫的身旁，方要开口教训，殿外却再一次响起侍从惊慌失措的声音。

“陛下！太子殿下！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容府的老祖宗过世了！”

众人闻言皆是面色一变，容府的老祖宗！

沅佩蓉不久前才入宫同太后江沅琳好好地叙过家常，这才几日功夫便过世了？

凝眸看向殿外，沅馨艺似是想起了什么，冷然地开口问道，“容府之人何时来报的？可有说是什么原因？”

殿外侍从许是被她的气势吓到，颤颤巍巍了半天才将容府禀报的原话一一复述，“容府之人方才来报，说是容策容大人回府之后便去安排出京回乡之事，寻到老夫人房里时，才发现午睡了许久的老夫人竟……竟断了气……”

冷冽地眯了眯眼，沅馨艺的眼眸里燃起熊熊怒火，这一把九重座椅便有那么重要？竟重要到可以如此罔顾人性命么？

拂袖转身走回殿内，沅馨艺眉目冰寒清冷，神色虽是平淡无温，可眸底的那一抹恨意却是怎么也掩不住她此刻的心情。

“艺儿，怎么了？”见她如此这般神情，慕惟楚不由地有些担心，缓步上前，想要问出些什么。

沅馨艺低垂了眼睑，羽睫轻颤，开口的声音竟带着微微的哽咽，“姑奶奶她……去了！方才那侍从说，是容策回府之后去寻姑奶奶，才发现她已然断了气。”

轻轻地拍着沅馨艺的背，慕惟楚也陷入了沉寂。

这短短的半年时光里，他见证了太多的生离死别，也经历了太多，此刻沅馨艺的心情，他……明白。

许是慕惟楚的安抚起了作用，沅馨艺在他轻轻的安抚之下渐渐恢复了早先的清冷，眸色冰寒地走至云墨跟前，“云墨，找人去看看，容府今早发生过什么。”

而后复又面无表情地转身走至窗前，窗外冷冽的寒风让她越发地清醒，微微揉了揉眉心，她突然转身看向嘉睿帝，“父皇可觉得姑奶奶的事情，其实……大有问题？”

嘉睿帝眸色淡然，眼眸里似乎还隐隐带着一丝……安慰。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沉吟片刻，接过了沅馨艺的话，淡然地继续道，“艺儿说得没错。姑姑早前同朕说过，便是再怎么怨父皇，她也不会反了大沅。那是祖先打下的江山，她是万万不会糊涂到将这江山拱手让人的！”

寥寥数语，却是一语道破天机。

是啊，无论沅佩蓉如今是什么身份，她到底是沅氏的子孙，又怎会糊涂到将这祖先辛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人？

见众人似乎有所了然，沅馨艺嘴角微微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却是神色不变的接过嘉睿帝的话语，淡淡地继续道，“据我所知，三府如今掌家的人都并非是三府的嫡子。也就是说，容策并非是姑奶奶亲生。那么，若是姑奶奶知道容策的想法，势必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容府如今虽是容策掌家，但最有权威的到底还是姑奶奶。若是姑奶奶在一日，他便无法全力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那么一种便是姑奶奶接受不了这个现实，自尽了，还有一种……”

“还有一种便是容策这个不肖子孙设计杀了你姑奶奶！”

未作完的话语，却在一声苍老而稳重的声音下赫然打断。

沅馨艺等人惊讶地望去，却见江沅琳正由侍从扶着自殿外走进。那苍白如雪的容颜和眼角还未拭去地泪珠让沅馨艺等人知道，太后只怕也已然收到了沅佩蓉出事的消息。

而那后一句话，也证实她对于如今的局势……亦是很清楚。

疾步走到她跟前搀着她，看着她眼眸中的那一抹痛楚，沅馨艺竟微微有些不敢抬眸看她。

她知道，她的祖母和姑奶奶之间相交一向不错，且自打祖父等相继去世之后，她们更是成了这深宫之中相互作伴的对象，而如今……

怯懦了半晌，终是蓦地跪地，“祖母，艺儿没用，便是接手了墨云阁，却也没能协助父皇守得江山安稳，守得姑奶奶平安无事！”

或许是这一切来得太过激烈，又或许自打嘉睿帝出事以来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让沅馨艺本就时时绷紧的神经终究还是到了无法再承受的地步。

话还未说完，沅馨艺便已然泪流满面。

这段时间，她亲手除去了容嫔这样的威胁，也亲手打垮了烟雨阁，可更是让她亲眼看着她的父皇为这她而身受重伤，甚至只剩下半年的性命，一切的一切都时时刻刻冲击着她的大脑，让她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溃。

江沅琳心疼地将她自地上扶起，微微叹了叹气，“艺儿，哀家知道你已然做的很好了，你也不必自责。无论这个结局如何，这条路到底是你姑奶奶自己选的。当日容焕离宫之后，哀家便问过她是否要回宫与哀家作伴，却不料她只是淡淡地回绝了哀家，给出的理由便如方才艺儿说得一般。她说，她要看着容府的人，为陛下，亦是为大沅，压住一个威胁。”

却原来，她早就已经知道了这样的结局！难怪那一日她会在出宫之后特地来了公主府寻她，在絮絮叨叨了一番话之后，留下一个木盒子，便匆匆离开了。当日她还不解，为何姑奶奶会会一改往日的沉稳冷静，竟会如此的异于往常。

如今，在听到祖母的这一番话之后，她算是彻底明白了。

或许早在那一日，她便已然预料到了这样的结局吧。

双手重重紧握成拳，沅馨艺眸中熊熊燃起的恨意，几乎让她想要将容府在顷刻间化为灰烬。

容策，你给我等着！今日你所做的一切，来日我定要让你百倍奉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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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意外旨意

随着时间的一点点流逝，距离新年伊始已然有二月有余，嘉睿帝的身体终是在那蚀骨的重伤之下，一点点变得虚弱不堪。

是以这一天，沅佩蓉出殡的日子，他也只能静静地躺在卧榻之上。

神色黯然地抬眸看向窗外，冬日的冰寒正一点点的褪去，春日的温暖正在一丝丝的复苏，可是嘉睿帝的心里却是怎么也无法晦暗的眼眸里是淡淡的落寞。他，不知道还能坚持多久。虽然如今有云墨的医术强行压制的蚀骨的扩散，可是……到底还是不能彻底根除。

微微垂下眼眸，苍白的容颜上一片深沉的阴霾。

今日一早，沅馨艺和太子沅齐鑫便以天子身体不适为由，代替他去了容府。可他也知道，今日的代天子之行，只怕会让有些隐瞒已久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吧。

神色凝重地抬眸看向殿外，嘉睿帝眉色冷然地召来近侍景荣，凑在他耳畔低低地说了几句，景荣敛眉退了出去。

嘉睿帝看着景荣低垂着眉眼离开的背影，眼睑低垂，神色肃然。但愿，这一切的一切，可以……让所有事情一切顺利吧。

不过须臾，景荣便带着一道明黄卷轴进了容府大门。

此刻的容府，不复两个月前的繁华热闹，却是满眼的白色，带着凄寒的悲凉，让人微微有些愣然。

但，到底是训练有素的荣景，也不亏嘉睿帝刻意的安排。

不过须臾，他便敛去了眸底所有的情绪，淡然地朝着容府之内走去。

容府大厅，沅馨艺和上官梓淳默然而立，虽是悲戚的神情，可是以荣景这么多年身居深宫的经验，他知道，陛下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发生了。

此刻的沅馨艺清澈明亮的眼眸里满是怒意，细长的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一旁垂首而立的容策，开口的话语里带着不可遏制的恨意，几乎要将容策吞噬殆尽。若不是太子沅齐鑫，还有一道而去的驸马慕惟楚拦着，或许此刻的和惠公主早已不顾一切，亲手拔剑了解他了吧。

低低地叹了一声，景荣敛去一身锋芒，缓步走向正厅之中。

尖锐的声音夹杂着淡淡的冷意，蓦地响起在剑拔弩张的容府之中，让众人皆是微微有些愣然，方才还剑拔弩张的几人皆是蓦地转身看向他。

“陛下有旨……二月前的大年初一，容府子孙容息刻意行刺，预置和惠公主于死地，朕虽险险救下，但却不料容息心肠歹毒，剑上竟是抹上了重毒蚀骨。原先念在其是容府子孙，亦是沅氏一族之人，故而隐而不报，如今朕虽剑伤已愈，但所中之毒却终是无解，朕之身体越发不济，还未待朕处理完此事，不料朕之姑姑，竟突然辞世，朕伤心欲绝，伤势更是越发加重，是以，为表哀思，今日特派和惠公主并太子一道代朕送行，也算是全了朕的一番心意。惟愿姑姑这一路，可以走得平安，顺遂。”

景荣眉目肃然，即便在沅馨艺等人冷冽地目光中却仍是不卑不亢地陈述着明黄色卷轴之上，嘉睿帝的白纸黑字写下的旨意。

许是因为并未料到嘉睿帝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将那件已然隐瞒了很久的事情公诸于众，容策蓦地抬眸看向景荣，方才还带着隐隐得意的眼眸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的狐疑。

而这样突如其来的一道旨意，不仅是惊了容策等人，亦是让方才还气势凌然地沅馨艺蓦地一愣。

她父皇选择在这个时候如此突然地将大年初一之时，容息将他重伤的事情公布出来，到底又是为了什么？

一卷明黄，惊了他人，亦是扰了沅馨艺等人的心思。

匆匆结束了容府的一切，沅馨艺拉着慕惟楚和沅齐鑫上了车驾，急急就往宫里头赶。她总觉得，这样的一道旨意，她的心底隐隐地有着不安。思及那几日他最初重伤时，上官梓淳和慕惟楚的异常，她总觉得他们似乎有了什么她不知道的安排。

神色莫测地看着同她一路而行的慕惟楚，沅馨艺犹豫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轻叹出声，“慕哥哥，无论你们在做什么，我都只希望你们可以不要将一切都置之度外，必要之时，希望你们多多顾虑一下那些担心你们，在乎你们的人。”

有些没头没尾的话，却是让慕惟楚稳健的步伐微微一愣。

她，猜到什么了？

她素来心思缜密，那些时日的异常她或许早就知道了吧。

微微凝了凝心神，慕惟楚嘴角微扬，浅浅笑着看向沅馨艺，“艺儿，慕哥哥知道你关心我们，如今上官亦是离京在即，你的挂念更是多了几分，但你放心，无论我们做什么，所为的都是能有一日，将这平静安宁的日子还给天下百姓，也还给你……”

轻轻浅浅的一番话，虽没有多少惊天动地的保证，却是实实在在地给了沅馨艺一颗定心丸。虽然仍然无法知道他们谋划着什么，但只要知道他们一切安好，也都还记得这些个挂念他们，关心他们的人，就够了。

冷眉看着前方越发靠近的君澜殿，想起这大半年的时间里所经历的一切，沅馨艺的心里一时间感慨不已。

早前她穿越而来，便已然知道这一世必然不会平稳，却没想到，这一路走来，竟会是这么的……艰辛。

微微叹了口气，沅馨艺轻轻推开了君澜殿的大门，却见嘉睿帝正斜斜地倚靠在床头，冬日午后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浑身散发出的光芒，竟让沅馨艺没来由地想到了“天使”。

“天使”，那个在现代时西方人所信奉的神明，在沅馨艺的记忆中便该是周身隐隐笼罩着光环的。而如今这阳光照射在嘉睿帝的身上，却是让沅馨艺没来由得心里一紧。

她……有些害怕。害怕有一日，在这熟悉的君澜殿中，再也寻不到往日那个会替她收拾烂摊子，会宠溺地抱着她给她读她母后最爱诗句的身影，害怕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美好，只能靠着回忆来感受。

缓步走到他跟前站定，沅馨艺眸色轻敛，放柔了声音，低声开口，“父皇……”

原本想要开口询问的话语，却在看到他灰暗却依旧不失神采的眼眸时，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

可将将在呜咽而出的话语，却在随后而来的云墨的一句话后，蓦地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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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转机？绝路？

“公主切莫心急，今日之事，是属下同陛下昨日便商议好的。前不久远在西北的容焕容将军与墨云阁西北分阁之人皆是不约而同地传来消息，说是寻到了外族一种解毒的方法，虽然冒险，却也未必无用。”

商量好的？

解毒的方法？

云墨短短的两句话，却是让方才还有些凄然悲凉的沅馨艺蓦地燃起了新的希望。原本灰暗无光的眼神此刻流光溢彩，顾盼生辉。

原本已然绝望的事情在这样的境遇下被突然告知，其实还有希望的……这样的转折，让原本早已心如死灰的沅馨艺怎能不欣喜若狂。

微愣了片刻，她不顾形象地扑进床榻之上，嘉睿帝的怀里，温润轻柔的声音里满满的都是喜悦与憧憬，“父皇，蚀骨有解了！”

虽然只是渺茫而未知的希望，在此刻对于沅馨艺来说却是犹如漂浮在大海中的无望者，在突然间抓住了一根可以救命的浮草，不管大小如何，是否有用，都想竭力试一试。

像是想起了什么，沅馨艺蓦地自嘉睿帝怀里抬头，眼眸中竟隐隐带着儿时撒娇时的巧笑盈盈，眸中璀璨的光彩，让慕惟楚和嘉睿帝皆是一愣。

还未待他们自愣然中回神，沅馨艺却已是兀自起身，神色凝重而肃穆，“父皇，如今容焕伯父在西北找到了解毒之法，儿臣恳求你试一试，好么？不单为如今的局势，更为了……我们。父皇难道就不想……不想看着嫂嫂的孩子出世，看着鑫儿一点点长大，成为那个睥睨天下的君王么？”

情真意切的一番诉说，却是让一旁的嘉睿帝浅笑出声，灰暗的眸中虽是暗淡无光，却依旧遮不住他对这个女儿的宠溺和心疼，“傻丫头，你素来想着这些，可你又何曾知道，若是要想解毒，朕就必须前往西北。可是如今这局势，这随时会风雨飘摇的江山，你又要朕，如何舍得让你们姐弟二人辛苦地扛起？如何放心你们二人留守京城？”

淡淡的两句话，虽是平静而无温，却仍是让沅馨艺姐弟二人心中蓦地一疼。

沅馨艺闻言，方才才在眼眸中出现的流光溢彩瞬间消散，清澈透亮的眼眸里满是晶莹的泪水。沉吟了半晌，她拉着沅齐鑫蓦地跪在嘉睿帝的床榻旁边，神色凄然而坚定，“儿臣知道父皇放心不下这万里江山，放心不下尚且年幼的鑫儿，可是儿臣愿意在这里起誓，愿以性命护得太子一世安好，亦护得这江山稳固如昨！”

温润而铿锵有力的声音宛若天际而来，却是不容置喙的坚持。

抬眸看了看低头沉思的嘉睿帝，还有一旁始终静默不语的慕惟楚，沅馨艺眸光清冷却是隐隐带着祈求，“父皇，如今哥哥正好护送嫂嫂离京，便让他带着墨云阁早先安排的人，悄悄地将你送去西北，待到伤好了，你再回来。另外，爹爹去过西北，也熟悉西北的地形，让他和你们一道，正好也省去一些麻烦。”

见嘉睿帝始终沉默着一语不发，沅馨艺心中那叫一个着急。

如今三族离京在即，而他们一旦离京，以这数月来的准备，一定会有所动作。若是以往，她或许不会这么急着将嘉睿帝送去西北，可是今早容府的一切，还有如今这不甚稳固的局势，都让她不得不小心为上。

何况……

何况她也不想放弃这个唯一的希望。

放柔了容色，沅馨艺抬手拽着嘉睿帝的胳膊轻轻摇着，一如小时候想要出宫那般撒娇着。沅齐鑫今日更是难得没有嘲讽沅馨艺此刻的娇嗔，反倒也是郑重其事地向着嘉睿帝行了大礼，稚嫩的口吻带着鲜有的沉重和肃穆，冷然地响起在君澜殿这个越发阴沉的大殿中。

“父皇，皇姐说得有理。如今西北既有消息传来，父皇便去试一试。鑫儿已然没有了母后，不想未来的岁月里，再没有了父皇的相伴。皇姐纵然再疼鑫儿，却也代替不了父亲的陪伴。父皇若是担心朝中局势，鑫儿如今已经长大，请父皇相信鑫儿一定可以守住沅氏百年江山，一定不辜负父皇期望！”

郑重而肃穆的一番话，却是让嘉睿帝等人皆是敛了眉目。

“父皇，儿臣亦请求父皇移驾西北，哪怕是半分希望也要试一试！”

上官梓淳不知何时到了君澜殿，见弟妹皆是如此情真意切的恳求着自己的父皇，心下亦是不由得动容，于是便也快步走到嘉睿帝跟前，蓦地跪地，低声恳求。

他才找回了真正的亲人，将将才获得自己的那一份亲情天伦，他不想……还未来得及报答生养自己的父亲，便要失去这一份珍贵的亲情。

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哀声请求的三个孩子，嘉睿帝爱怜地抚了抚几人的头顶，终是无奈地轻叹出声，“你们如此的说辞，朕又岂有不应之理？可便是要走，也该等到三府出京，朕送完他们再走。如今朝局不稳，朕能为你们做多少，便做多少吧。”

见嘉睿帝答应了，沅馨艺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下。可还未松一口气，便听到嘉睿帝的这番话。心里，蓦地又是一阵难受。

都说帝王无情，可到底他们也是这天下父母中的一员，到底也会在乎自己的孩子，在乎自己爱的人。

轻轻点了点头，沅馨艺嘴角微扬，再开口的语气，也不复方才的温婉悲凉，倒是多了几分期待和喜悦。

“父皇既说是要待三府离开之后再走，那么哥哥和嫂嫂便可以回去收拾收拾，我这厢也替父皇和爹爹好好收拾些行囊，三日之后，便在三府之后出京吧。”

淡然浅笑的声音，却是上官梓淳和嘉睿帝皆是微微一愣，怎么有种预谋已久的感觉？三府如今尚未传出何时离京的消息，她又如何笃定地肯定三日之后，便是三府离京之时？

不过相比较这二人的惊讶，云墨、慕惟楚和沅齐鑫倒是显得释然多了。

好吧，其实就是……他们早就已经知道了。

墨云阁为大沅最为显赫，也最为有效的情报收集机构，沅馨艺的消息素来都是由墨云阁提供，作为墨云阁阁主的云墨又岂会不知？

而另外两个么？

此事与他们一样息息相关，且他们也都希望自己所珍惜之人可以平安顺遂，既然有希望，又如何不愿尝试？

只是他们都未曾想到，这样的一次离别，却成为了他们之中有些人，永远不愿想起的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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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该来的总是会来得

还未等上官梓淳和嘉睿帝反抗出声，殿外，便传来荣景尖锐冷然的声音，“陛下，三府大人们求见，说是归期已定，来辞行的。”

微微挑了挑眉，嘉睿帝敛去神色，亦是冷冽地开口问道，“三府大人可有说归期何时？”

“三日之后。”景荣虽然不知道为何陛下会突然问及这个，却仍是恭恭敬敬地低声回答了。

细眉微挑，嘉睿帝浅笑着指了指沅馨艺，低吟片刻，淡然地抬眸看向殿外，“那便替朕回了吧。就说朕此刻身子不适，三日之后定亲自为他们践行。”

语毕，淡淡地收回了视线不再言语。

见嘉睿帝眸底隐隐的疲倦和晦暗，沅馨艺等人也不再逗留，皆纷纷辞了嘉睿帝，走出了君澜殿。

只是在慕惟楚将将要踏出君澜殿的时候，一直闭目不语的嘉睿帝却是突然叫住了他。

“惟楚，你先留下，朕有事同你说。”

低沉清浅的声音，却是让沅馨艺心中的疑惑越发地加深，顿了顿脚步，犹豫着要不要留下偷偷听他们对话的时候，明明已然走出很远的上官梓淳却是突然折回，将她一把拉走了。

无语地看着前面疾步拉着自己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终是忍无可忍地甩手挣脱，许是因为有心事，开口的话语里亦是淡淡的愠怒，“上官梓淳！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自打上官梓淳回归以后，沅馨艺难得的叫了他的全名。

微微一愣，上官梓淳顿住了前行的脚步，眸光清亮地转身看着沅馨艺，眸底是隐隐的无奈和晦涩。

他的妹妹，素来心思玲珑剔透，那些在她眼皮底下的小动作，若不是有人刻意有心隐瞒，又如何能安然到现在？

低叹一声，上官梓淳宠溺而温润地开口，“艺儿，如今这宫中，所有的公主皇子都比不过你的尊荣，又如何会有事情瞒得了你？我这么做，不过是不想让你和父皇在离别之前，还闹得不开心。别忘了，父皇亦是习武之人，他对于声音动作的敏感度，又岂会比旁人差？”

见她低垂了眉目不复方才的怒气冲冲，上官梓淳微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及时折回了，否则父皇与惟楚的话若是一字不落都被艺儿听去了，她是势必不会同意那么做的，到那时，他们之前精心安排好的一切，也就都徒然无功了。

只是他不知道，即便是他不及时折回，嘉睿帝也早已安排了，会在不经意间，阻止沅馨艺的行为。

君澜殿内，看着一点点走远的沅馨艺和上官梓淳，嘉睿帝和慕惟楚紧张的心情终是微微松了口气。

如今这样的局势，即便知道她亦是做了十足的对策，却仍是无法真正的放手让她一搏。

所以，他们……要为她防患于未然！

敛了敛心神，嘉睿帝苍白的容颜在他此刻清寒无温的神情之下，越发凌厉清寒，仿若一伸手，便会支离破碎，消失不见。

冷眉看着窗外渐渐复苏的万里江山，嘉睿帝镇定如常，冷然开口，“惟楚，今日朕将你留下，无非是想告诉你，如今的局势已然迫在眉睫，你可真的想好了？一旦一招不慎，你和艺儿，或许……”

还未等嘉睿帝说完，慕惟楚却是已然单膝跪地，清朗镌刻的容颜不复对着沅馨艺时的温柔缱绻，却是极其的冷冽肃然。

“父皇，惟楚不悔！儿臣已然想好了，即便这条路是一条不归之路，我也定会竭力走到底。无论结果如何，只要艺儿一切安好，便也不枉这一番所为了。该来的总会来的，便是我如今放弃，也已然不可能了。”

即便再也不能回头，即便这一世注定离殇，只要你一切安好，我的付出便有了该有的价值。

只是若有一日，我不在你的身边，请一定一定记得好好照顾自己。

低垂着眼眸，虽是面色如常，可心底却已是波涛汹涌。

看着床侧默默单膝跪着的慕惟楚，嘉睿帝忽然想起那一日太医院，他第一次试探这个孩子心意时，这个孩子便也是如今日这般，坚定而自信地告诉他，一定会守得艺儿一世安好。

只是……

一切的一切，真的能如他们所愿么？

犹记得当初，他也曾这样信誓旦旦地对着一个人说过，他一定会护得她一世安好！

可是……最后的最后，他们到底……没能一世长安。

轻轻叹了口气，语气莫测地轻声开口，“既是如此，便就按着原先的计划吧。这几日，你便陪着艺儿，好生准备三府离京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自然会有人安排好。”

而后倦怠地揉了揉眉心，嘉睿帝便不再言语。

许是知道他累了，慕惟楚低声应了一声之后，便恭谨地退出了君澜殿。

还未走出多远，便远远地看到了沅馨艺匆忙迎上来的身影，微微勾了勾嘴角，慕惟楚几步上前，便将她揽进了怀里，轻轻地在她额上印下了温暖的一吻。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转眼便到了三府出京，嘉睿帝启程前往西北的日子。

当日一早，沅馨艺陪着嘉睿帝匆匆送走了假情假意前来辞行的三府之人，便急急赶往和上官梓淳约定的地点。

今天……该是嘉睿帝启程奔赴西北寻找解毒方法的日子，望着越发靠近的马车，沅馨艺心里隐隐的有些落寞。

虽然……这番离别是为了保命……是为了他日可以见到一个健康而父亲，可她却仍是……隐隐的不安。

她总觉得，这番折腾过后，等待着他们的只怕会是……更大的暴风雨！

果不其然，不过是三府离京的第三日，沅齐鑫和沅馨艺便收到了距离京城不过百里之遥的守将递上的奏折，称三府已然于京城两百里之外，举旗造反了！

看着案上放着的奏折，沅馨艺柳眉微蹙，眸中满是一片深沉的阴霾。

果然，他们到底还是走出了那一步！

慕惟楚走进书房时候，便看到沅馨艺正神色凝重的看着桌上的奏折，眼里却是说不出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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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更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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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意外书信

轻轻咳了咳，慕惟楚缓步走到沅馨艺身边，神色莫测地看着桌上摊着的奏折，眸光在看到“三府谋反”四个字的时候，闪过一丝痛楚和无奈。

到底，他们还是没能舍得下心底的那一抹渴望，到底还是不顾一切地走上了这一条道路。

轻叹一声，慕惟楚伸手轻轻拍了拍沅馨艺的肩膀，“艺儿，有些事情既然来了，那便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温润而低沉的声音响起在书房，将一早而来的肃穆和凝重微微冲散，却是怎么也抚不平沅馨艺眉间的褶皱，抚不平她心中的隐忧。

沅馨艺羽睫微颤，抬眸看向轻轻拥着她的慕惟楚，神色庄重而淡然，却似乎要将他彻底看穿一般。

静默了许久，她终于低垂眼睑，说出了那个让她始终不愿相信的事实，“慕哥哥，你可知，所安排的探子，在三府营中见到了谁？”

微微有些喑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落寞却是让慕惟楚心上一惊，军营中出现的人？

可是……

不可置信地挑眉看着沅馨艺，却见她仿佛下定决心般深吸一口气，许久才吐出了两个，“爹爹。”

曾经，她怀着无比喜悦的心情将他视为此生最重要的亲人，亦如她父皇那样重要，只因为他是她最爱之人的父亲。

可是如今，他却用最残忍地事实告诉她，这世间，从来没有……真正的信任。

眉目低垂，沅馨艺神色落寞，静静地坐在位置之上，许久都没有再出声。

慕惟楚眸色凄冷，不可置信地从桌上拿起那一份简章，却仍是避无可避地看到了那刺眼的三个字，“慕天航”。

他还记得，父亲同陛下一起临走之前，还满眼忧虑地嘱咐自己，要好好地陪着艺儿，好好地护她安好。

可是，为什么，不过几日而已，父亲他却出现在了三府的阵营之中？那他昔日朝堂之上的那一番雷厉风行的打压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骗取陛下的信任，骗取艺儿的信任？

可是，他明明说过的，他此生，不会忘了当初的那一份承诺，不会……舍了那一份情谊。

许是这个消息来得太过突然，书房蓦地陷入诡秘的沉寂，带着令人哀伤的氛围，浓浓地笼罩在整个公主府的上空。

整整一天，沅馨艺将自己关在书房未曾踏出半步，而慕惟楚亦是很难得将自己关在了习武场一日没有出来。

沅齐鑫迈进公主府的时候，便看到一众侍从皆是苦着脸神色忧虑地望着书房和习武场的地方，微微有些愕然。

不过，思及白日里得到的消息，稚嫩的脸上亦是闪现一抹与他的年纪毫不相符的忧虑和沉稳。

皇姐一向厌恶他人的背叛，可如今……

可如今却是被她珍视如另一个父亲的人，生生地再一次背叛和抛弃，即便是坚强如她，能接受这样的事实么？

眼眸低敛，沅齐鑫抬步向着书房的方向走去。

还未走近书房，却已然听到不远处的习武场里传来阵阵的兵器相戈的声音。眸色蓦地一变，沅齐鑫转变了方向急急向着习武场而去。

他皇姐的性子他一直很了解，面上虽是个冰寒冷酷的模样，可心底却是个将她惹急了便什么都不顾的主。

如今慕天航突兀地出现在意图谋反的三府军营之中，以她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怀疑和迁怒到慕哥哥身上，而早先哥哥和慕哥哥皆是教过她一些防身的招数，说不准……

快步走到习武场推门而入，却并未看到想象中交缠打斗在一起的两人，倒是看见了慕惟楚正仿若杀红了眼一般手法凌厉地和云墨过着招。

轻叹一声，沅齐鑫终是低喝出声，“慕哥哥！云墨！”

原本打斗正酣的两人在听到沅齐鑫稚气未脱却是清冷冰寒的声音之后，皆是蓦地顿住了手上的动作，转头向他看来。

喟叹一声，沅齐鑫飞身而起，不过片刻便到了云墨同慕惟楚的中间，他虽不知道这两人为何会在此时纠缠在一起，却大致猜出了慕惟楚此刻的会如此这般失控的原因。

昔日患难与共的父子，如今却要对峙沙场，这样的滋味，换了谁也不好受吧。

缓步转身走向慕惟楚，沅齐鑫清澈见底的眼眸里却是……说不出的情绪。

似是想起什么，低头自怀里拿出一卷纸轴，伸手递给他，“父皇自百里外加急送回的，指明了要你看，我就没有打开，许是有什么事情吧，慕哥哥还是早些看了，也好给父皇一个答复。”

沅齐鑫虽然不解父皇百里加急而回的信纸，虽是同着给他们的信纸一道的，可一卷纸卷，却是密封的极好。

低眉静静思索了片刻，沅齐鑫轻叹一口气，头也没回地出了习武场。

望着沅齐鑫小小的身影一步步走出习武场，慕惟楚低叹一声，终是伸手打开了卷轴，而卷轴上的苍劲有力的几行小字，却是让他蓦地变了颜色。

匆匆敛起所有的情绪，慕惟楚再顾不得一旁静默而立的云墨，急急忙忙便飞身消失不见了。

云墨虽是有心想要跟上去，但思及他这样失控的原因完全在于嘉睿帝的那一卷纸卷，想来是嘉睿帝同他说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而且，以他素来沉稳冷静的性子，大概是不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事情来，便也就悄悄隐去了身形，消失在黑夜的寂静中。

只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的转变，都被隐在暗处未曾走远的沅齐鑫看在了眼里。

灵动清冷的眼眸微眯，沅齐鑫忽然觉得有些事情似乎并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表面而浅显。

他父皇的那一卷信纸到底说了什么，为何慕哥哥在看到那信纸之后，便蓦地飞身离去，便是连他尚未离去都未曾发现。

微微敛了眉目，沅齐鑫神色肃穆地缓步向书房而去。

书房通明的灯火让沅齐鑫年幼的心灵微微有些颤抖。此刻，他的皇姐，该是有多么难受，又该有多伤心。

低叹一声，沅齐鑫推门而入，可是在踏进书房的那一刻，却是看到了让他吃惊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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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如此转变

书房内的沅馨艺没有像他预料那样的黯然神伤，却是神色清明地伏案写着什么。

沅齐鑫一时好奇不已，便放低了脚步缓步朝着沅馨艺走去，只是还未走到跟前，却已然被沅馨艺淡笑着出声拦住了，“鑫儿，这般鬼鬼祟祟是想作甚？该让你知道的，本宫自然会让你知道，着什么急？”

浅笑盈盈的容色，半点儿也寻不到伤心落寞的痕迹，却是莫名地有着一种让沅齐鑫说不出的感觉。仿佛，也就在一日之间，他的皇姐便从昔日那个撒娇、任性的公主殿下，一瞬转变为了那个真正可以担得起教导太子之责的和惠长公主，端庄贤淑之余，更是沉着冷静。

微微愣了愣，沅齐鑫虽知道有些事情或许不该让她知道，但总觉得既然是和慕惟楚有关，他的姐姐，还是该有那一份知情权的。

踌躇了片刻，沅齐鑫微微低垂了眼眸，方才还有些明亮清透的眸色此刻蓦地变得灰暗而黯然，“皇姐，方才我去习武场见过慕哥哥了，也将父皇捎来的一卷信纸交给了他，慕哥哥看完便匆匆出府了。会不会是……”

话还未说完，沅馨艺却是轻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声音温和而清丽，“父皇既是给慕哥哥来信，必然是有事交付给他，他见信离开必然是去办事了，又何必慌张？办完事，自然也就回来了。”

淡然而平静的口吻，却全然不似沅齐鑫那般，焦虑万分地担心这温柔缱绻的情谊，终归也还是敌不过那骨肉相连的父子亲情，慕天航如今身在敌营，指不定慕惟楚就……

面色如常的表情里倒是有着隐隐的笑意，仿若……早已预知了一般的笃定和淡然。

沅齐鑫犹豫了许久，低低叹息一声之后，终归还是忍不住问出了那个问题，虽然他是来劝人的，但有些事情，他还小，还无法领会其中的缘由，即便他是太子，却也一样无法笃定地说出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何况……

何况慕哥哥如何，也就唯有他姐姐知道。

“皇姐，你就真的不担心，不担心慕哥哥凭着那一张信纸，一去不返，再也不回来了？”

微微着急的神色让沅齐鑫不由地向前走了几步，带起了桌上凌乱散放着的宣纸，惊起一阵“窸窸窣窣”的纸张碰撞声，扰了这一世的安静。

轻叹一声，沅馨艺无奈地看着这个虽然能够担起一些责任，却实实在在还是个孩子的弟弟，忍不住轻笑着戳了戳他略微有些瘦削的脸颊，憋笑着开口，“你这孩子，慕哥哥是慕哥哥，爹爹是爹爹，他们两人做事从来不会干预彼此，慕哥哥又岂会那么做呢？何况……何况爹爹的叛离，倒是让我觉得这其中的事情或许并没有我们看到的那么表面，或许他还有更深层的原因……”

虽然已然快要兵临城下，虽然他已然叛离至敌营，可是……她仍然记得最初嫁到慕府的时候，他温润而轻声的问候，和之后，细致入微如父亲般的照顾。所以即便已然为敌，她仍是……愿意唤他一声“爹爹”。

低叹了一口气，她轻轻抚着沅齐鑫的头顶，淡然地开口，可眸中那隐隐泄露出的不舍和回忆，却仍是毫无保留地泄露出她此刻心中的不平静。

“鑫儿，你知道么，最初嫁到慕府，即便是我有着父皇赐予的公主府，即便不用住在慕府，却到底还是躲不去那些全族团聚的时候。而每到那个时候，因为我身份的特殊，每每我在场的时候，便是大家最不自在的时候。但因为惟楚的原因，我却不愿意让人私底下诟病，说本宫是仗着自己的身份不尊敬夫家长辈，而落的任何的闲言碎语。可是，爹爹却发现了我的不自在，想了法子，全了我的心意，亦免了我的烦恼。”

所以，我不信，不信那个将我视若亲女一般疼爱的爹爹会做出这样令我失望的事情。

微愣了须臾，沅馨艺收回了自己轻抚着沅齐鑫额头的手，低低地叹息一声，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此刻的絮絮叨叨其实并没有任何的作用，那些昔日温情的画面，在此刻不过是给了自己更大的烦恼和苦痛而已。

想起那时候的那些画面，沅馨艺总觉得如今看到的一切或许都只是假象，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他们为了她可以有一份安稳的生活而布下的迷魂阵。

她知道这样的想法或许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但她宁愿就这样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真相一定是这样的，也不愿残忍地告诉自己，她的爹爹，真的舍弃她了！

眼眸低敛，低垂的羽睫遮住她此刻落寞的眼神，却是怎么也掩盖不了她心上的疼痛。

若是可以，她真的很想，亲口问一问他，爹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可惜，如今这样的局势，她能做的除了出动墨云阁所有情报人员去搜集可能的信息以外，别无它法。

可惜……

第一次，墨云阁众人失败而归。

不过，倒也是因为这样，沅馨艺更是坚定了她早前的想法，相信他们不过是为了最后的那一战，为了那永远的平静。

微微抬眸看向一旁担忧地等在桌前的沅齐鑫，沅馨艺眉目转暖，眉眼间淡淡地释放出温暖和煦的笑颜，一如儿时那样轻声地哄劝，“鑫儿，如今父皇不在，你便是这江山社稷的守护者，要记得，凡事不能只看表面，有的时候，内在如何才是决定这事情的关键，明白么？”

低吟如儿时哄睡般温柔的声音，让沅馨艺怀中的沅齐鑫微微有些无语，他挣扎着自沅馨艺怀里挣脱，有些不悦地瞥了瞥嘴，“皇姐，你可知本太子如今是太子！不是小孩子了！”

虽是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可略显稚气的脸上却仍是孩子气的表情，让沅馨艺蓦地轻笑出声。

不过十岁的年龄，却总是嚷嚷着已然是大人，这孩子，还真是……不领情呢！

刚想笑着数落他几句，门外却传来公主府内卫着急的声音，打破了这黑夜的寂静，亦打破了这暂时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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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欣妃出事！

“公主，大事不好了！方才宫里传来消息，说是欣妃娘娘……欣妃娘娘出事了！”

惊惶无措的声音，让书房内方才还嬉笑着开玩笑的姐弟两人蓦地敛了神色。

一向于宫中安然度日的欣妃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眸色蓦地转冷，沅馨艺敛了方才的嬉笑，冷厉地对着窗外开口，“怎么回事？”

虽是不响地声音，却是让那侍从蓦地跪地，颤颤巍巍了半晌，才将宫中传来的消息大致复述出了意思。

原来，就在不久前，欣妃宫中的侍女按照惯例去请欣妃用晚膳，敲了许久的房门都未曾有人应答，便找了内侍想了法子撞开了门。

谁料，进门之后便看到欣妃满身是血地躺在卧榻之上，已然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侍从慌忙请了太医，但由于事情重大，皇帝又“重伤”疗养之中，将一切事宜皆交给了太子殿下和和惠长公主，是以众人亦是片刻不敢怠慢地找了人分头去了凌云宫和长公主府。

沅馨艺听闻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未及侍从开口，便冷冽地自座位上蓦地站起，未作一丝犹豫地抬步向门外走去。

即便是如今是这样的局势，可她仍是惟楚的姑姑，是自己名义上的后母，无论出于什么样的考虑，这一趟入宫之行都是必不可少的！

沅齐鑫见沅馨艺已然抬步向门外走去，沉吟了片刻，便也抬步跟着向外走去。

待走到了门口，沅馨艺却惊讶地发现慕惟楚已然安静地候在马车旁，镌刻的五官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越发显得淡漠而清冷。

心中蓦地一紧，沅馨艺几步上前走到他的跟前，羽睫微垂，“慕哥哥，姑姑……出事了。你……和我入宫么？”

低吟片刻终于把心中思虑了一路的话说出了口，可心中的那一抹忧虑和担心，却并未随着这句话而消散不见，反而越发浓烈。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接到了父皇什么样的旨意，也不知道他方才突然失控离去又是为了什么，可到底他是她这一世最珍视的人，她不想再重复上一世的悲凉。

许是她的错觉，在她嗫嚅着说出这一句话之后，慕惟楚却是眸色温润地抬眸凝视着她，“恩。我收到消息了。姑姑因为父亲的事情一时没有想得开，所以……”

原来如此……

欣妃此时的这番做法，恐怕是为了今日才传回京城的消息，也为了保全她那两个尚且年幼的孩子。

低低轻叹一声，沅馨艺伸手握住慕惟楚略微有些冰冷的双手，眸色中是隐隐压抑的悲伤和担忧，“姑姑怕是一时想不开，所以才会做出今日的事情。好好地劝她一劝，也就好了吧。”

“恩。父亲此番所为确实糊涂了些。可到底不关姑姑的事情，她若是真有什么心事，艺儿便替我好好开导开导她吧。我……”

许是今日之事确实影响太大，慕惟楚望着漆黑的夜幕中的那一抹圆月，顿了顿，忽而轻叹着继续，“如今在这京中，除了艺儿，我便也就只有姑姑这一个家人。我实在，不愿在看到任何人的离去，不愿再经历一次被抛弃的……痛楚。”

低沉的声音带着隐隐的黯然，让一旁静静站着的沅馨艺亦是蓦地陷入了沉寂之中。

今日白天最初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确然想过，既然慕天航选择了回归慕府，那么作为慕府后人的慕惟楚和欣妃，是不是也会同样想办法离开京城，回归家族呢？

可是……即便他们真的那么做了，她又能如何？

所以后来的她，也就一点点想通了，也不再纠结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纠结他们是否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因为，即便他们真的选择了离开，于她而言，无非便是自己在经历一番众叛亲离，孤立无援的境地，孤身一人陪着最珍视的鑫儿，一道护住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一道等着父亲的痊愈归来。

虽然落寞，但却无从选择。

而如今，他却安好地站在这里，陪着她一道入宫去面对那未知的困境，这于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结局。

轻叹一声，沅馨艺轻轻拽着他的手踏上马车，低敛的声音虽是一如往常的平静淡漠，可是眸中的那一抹疼痛，却是依旧深深地刺痛了慕惟楚的眼睛。

“慕哥哥，无论爹爹做了什么，我们都一起等爹爹回家好不好？爹爹一定会回来的！所以，我们也要告诉姑姑，爹爹只是有事情而已，好不好……”

微微颤抖的声音，竟隐隐地带上了哭腔，让原本一直静默不语的慕惟楚终是忍不住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好！既然艺儿觉得父亲一定会回来，那我们便一起等他回来，等他回来了我们在一起好好罚他！”

温润依旧的声音，依旧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让沅馨艺几近奔溃的情绪终于渐渐平静，她抬手轻轻拭去眼角的泪水，倾城绝世的容颜绽放一抹淡淡的笑颜，为这漆黑的夜幕添上了一抹无法比拟的艳丽。

只是这样的艳丽，在见到苍白虚弱的欣妃之后，终于顷刻间崩塌不见。

太医见沅馨艺带着慕惟楚和沅齐鑫出现在了欣妃的宫里，便知道是来询问欣妃伤势的，是以还未等沅馨艺开口询问，太医便已经颤颤巍巍地垂首跪在地上，“启禀长公主，启禀太子殿下，欣妃娘娘……欣妃娘娘伤势虽重，但好在发现地及时，是以如今身子虽是虚弱，但已然没有性命之忧了。只是……”

犹犹豫豫地尾音让沅馨艺心中有些不安，却也恼于侍从朝臣们这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但凡有难以言明的事情了，便一致都选择这么个欲言又止的方式。

欲言又止虽说有着它独特的魅力，可是在这样紧急的境况之下，还采用这么个说话的方式，便是要急死她的节奏。

蓦地冷声低喝，沅馨艺压抑了一路地情绪终是再也忍不住蓦地爆发，“断断续续作甚！有什么话快说，本宫快被你们急死了！”

说罢，抬脚就要向那太医踹去。

只是，还未踹到那太医，沅馨艺才踹出去的脚便因为一个突然响起的声音，蓦地顿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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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隐伏的危机

“公主……”低低响起的声音让沅馨艺将将才伸出的脚蓦地顿在了原地。

她眸色复杂的向声音的来源处望去，却见欣妃昔日灿若星辰的眼眸里除了一片灰暗，便也只剩下悲凉的泪水。

知她是因为慕天航的事情而如此的绝望，沅馨艺的心里微微有些难受。面对欣妃这样的孤独和无助，沅馨艺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告诉她，她的哥哥，可能不过是在演一场戏？

可若是……若是如今发生的一切真的都是真的，那那样善意的谎言对欣妃而言，却比真相更要残忍。

勉力地扯了扯嘴角，沅馨艺收起满身的凌厉，带着一如昔日的明媚笑颜，轻轻地走至欣妃身边，“姑姑……”

低低地叫了一声姑姑，沅馨艺却是再也说不下去了。

许是知道她此刻的心结，欣妃只是淡淡地的勾了勾嘴角，偏头看向自打进来之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的慕惟楚，“惟楚……”

浅浅地唤了一声，欣妃微微抬手向他招了招，许是因为伤重的缘故，此刻的欣妃有些无力，却仍是坚持着等待着慕惟楚伸手。

不知是错觉，还是真的，沅馨艺似乎看见了慕惟楚眼角的晶莹，和他眸中淡淡的哀伤，“姑姑。”

他低沉稳重的声音轻轻地喊了一声，终是伸手握住了欣妃迟迟不愿放下的手，“姑姑想说什么，惟楚知道，姑姑放心吧。”

微微点了点头，欣妃的眼眸微微有些转暖，不复方才初初醒来时的灰暗，却仍是有些晦暗，她稍稍偏转了眼眸，意味深长的看向一旁静静看着他们二人的沅馨艺，低叹一声，将两人的手轻轻放在一起。

略显疲惫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祈愿，让慕惟楚和沅馨艺皆是心中一酸，“惟楚，本宫知道，你这一世最爱之人便是公主，看到你们很好，我很放心。只是……只是如今大沅处于风雨飘摇的时候，陛下又不在这宫中，一切的一切都需公主担起，你……别负了当初的誓言。”

欣妃虽然没有明说，可沅馨艺却知道，她这一番所言，为的无非是警醒慕惟楚，切勿做了同他父亲一样的事情。

可是，她又如何知道，这纷繁复杂的乱世，太多的变故和意外是他们所无法预料的，而最终的结果如何……也就只有听天由命。

似是轻叹了一声，慕惟楚敛了方才的肃穆神情，眸色柔和地看了看卧榻之上，眼神真挚的欣妃，抬眸温柔地看着几欲落泪的沅馨艺，垂了眼眸低声开口，“我知道，父亲此番作为，给了我们太多的惊讶，便是父皇都未曾料到，父亲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顿了顿，他起身走至窗口，望着窗外渐渐萌芽的树丫，神色复杂而深沉，“那日，父皇让太子给我一卷书信，我才明白，父亲所为，竟是……真的。他到底选择了回去，选择了背叛父皇。姑姑所言，我都明白，便是姑姑今日不同我说这些，我亦会竭尽全力，护得公主和太子安好，不仅为了对父皇的承诺，更为了我同艺儿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虽是低低的声音，却是带着熟悉的坚定和自信，让欣妃欣慰地点了点头，更是让沅馨艺蓦地湿了眼眶。

她以为……

她以为，他终归会站在他父亲那里，终归也会忘了昔日的承诺，选择……

但现在，他用那熟悉的坚定和自信告诉她，他记得，记得他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记得他们曾经许诺的一切……

微微有些哽咽，沅馨艺呜咽着走到他的身边，再顾不得卧榻之上欣妃的笑意，和殿内伺候着的一干侍从，伸手环住了他纤细的腰身，将自己埋进了他的怀里。

“慕哥哥……我以为你会不要我……你会随着爹爹而去……”微微有些沉闷的声音带着淡淡的疼痛，自慕惟楚坚实的怀里传出，带着令人心疼的怯懦。

第一次，她不顾所谓的形象，不顾所谓的威严，将自己，放纵。

慕惟楚无可奈何地揽着此刻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沅馨艺，眸中除了宠溺便只有淡淡的无奈，这丫头，这些日子，确实苦了她。

低叹一声，伸手回抱住越发纤细的腰身，静静地望着窗外渐渐变绿的枝桠，眼里是淡淡的期待，期待春暖花开之时，他们便又可以回复到以前。

回复到昔日平静却恬淡的岁月，静静地守着他们的一方天地，过属于他们的岁月静好。

欣妃浅浅了弯了弯眼眸，轻笑着看着眼前这一对情谊缱绻的小儿女。纷繁复杂的局势又如何，这世间，从来就没有什么能是真情的对手，也从来没有什么，可以阻碍真情之人的相聚。

只是……

似是想起什么，欣妃的眼里微微有些黯然。

看了看窗前相依相偎的两人，欣妃终是忍不住出声，打断了这一室的静谧，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公主，本宫有一事，思虑了许久，还是想同你商量一番。如今三府之人已然竖起反旗，便是哥哥……”

提到慕天航，欣妃的眼里闪过一丝沉痛，却也很快消散不见。她微微敛了眸色，淡然地继续。

“便是哥哥，如今亦是背弃了当初的誓言，选择了那一条路。可若他们要想出师有名，亦或是能有所得，那么必然会将主意打到陛下的几个孩子身上，若我没有猜错，慕府能利用的，便是本宫的几个孩子。”

镇定而不乏逻辑的分析，却是道出了沅馨艺先前的担忧和顾虑。

她父皇出宫并未对任何人说及真相，对外宣称无非是伤势过重，正在闭门养伤之中，将国事等皆交给太子并长公主处理。

何况，即便她父皇虽已前往西北寻求机遇，但到底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把握，并不能保证来日归来，便会是一个健康无事的嘉睿帝。

那么来日……若是三府以此为契机，以各府名下可能有关的皇子为幌子，那么……欣妃所言，并不是不可能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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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战场相见

虽是意料之中，可沅馨艺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欣妃的事情还未结束，城外却已然传来了敌军围城的消息。

看着匆匆闯入殿中的侍卫，殿中三人皆是微微有些凝重。

虽然三府于京城两百里外举旗造反的消息也有些时日了，但沅馨艺却仍是低估了他们的速度，或者说，低估了慕天航在三府之中的影响。

微微敛了眸色，沅馨艺迈步走出了房间。

有些事情，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了，无论如今的一切是真还是假，她都必须做好万无一失！

匆匆赶到议事殿，沅馨艺自怀里掏出许久未曾用过的信号弹，挥手丢向空中。

不出片刻，云墨便一身黑衣，神色肃穆地出现在眼前，“公主。”

低沉的声音虽是波澜无惊，却不难听出他此刻的忧虑和不安。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凝眸看着远处，昔日璀璨如火焰的晚霞，如今在亦是少了当初的那份魅力。

“本宫让你办得事情，如何了？”

清冷无温的声音，没有了昔日的活泼和嬉闹，却是少有的肃穆。

“回公主，一切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一旦三府正式攻城，只需公主一个手势，三府中我们的人便会反戈相向。另外，早先安排的人马，也都已经抵达了该抵达的地方，等候公主命令。”

云墨淡然立于一旁，静静地看着始终眺望着不远处如火般绽放的晚霞的沅馨艺，清然开口。

沅馨艺嘴角微扬，“那么，今日你便替本宫带信一封，交给哥哥，告诉他，陌上花已开，他该回来了。”

许是想起什么，沅馨艺微微愣了片刻，犹豫了半晌终究还是问出了口，“另外，替本宫看看父皇，告诉他，无论结果如何，我和弟弟，等着他回家。”

天家威严又如何，万般荣宠又怎样，这世间繁华的一切，都抵不上那看似平常却是永远都无法割舍的……血浓于水。

所以，父皇，无论结果如何，无论蚀骨之毒是否能解，我都会在这幽幽后宫之中，等着你回来，替你，也替母后守住你们的回忆。

沅馨艺面色如常地抬眼眺望远方，可泪水却仍是在不经意间悄然滑落，带着淡淡的感伤和无奈。

沅齐鑫匆匆追到议事殿的时候，便正巧看到沅馨艺眼角悄然滑落的泪滴，和她眼眸中无尽的伤感。

自打大婚以来，他从未看过他皇姐像今日这般落寞，和无助。

这些日子以来，父皇离京，三府叛变，太多本该由他担起的事情，却都被他皇姐悄然地替代了。而这之中，有多大的压力，他知道。

缓步走到沅馨艺身边，沅齐鑫轻轻地拽了拽沅馨艺的袖子，眼眸虽是同样望着远方，可声音却是轻柔了不少，“姐姐，有什么事情，也让鑫儿替你分担可好？”

第一次，他主动地叫出了已然被他厌弃许久的小名，第一次他如此坦然而镇定地告诉她，作为她的弟弟，他也愿意和她一起面对未知的风雨。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收回视线，低头看着一脸肃穆地看着她的弟弟，轻笑出声，“鑫儿，该你承担的事情，本宫可不会替你承担，你可别想偷懒哦！如今便随了我一道，去城墙之上，看看那些前来兴师问罪的人吧。。”

略带调侃的话语，却是让沅齐鑫微微有些无奈。他这个皇姐，永远都是翻脸比翻书还快，明明方才还是一副伤春悲秋的样子，转眼就变成了此刻这副嬉笑调侃的样子。

微微扶额，沅齐鑫点了点头。

确实，如今这三府围城的日子，他这个太子若是不出面，大概是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在城墙之上，他们竟就会看到那个让他们心伤许久，也让他们黯然许久的人。

慕天航静静地立于城下，不同于容策等人的嚣张跋扈，他却反倒是置身事外一般的恬淡安静，一如初见时的模样。

想起当初在天牢见到慕天航时的情形，想起他提起母后时那眼神中的黯然，沅馨艺垂了眼眸羽睫轻颤，半晌没有开口。

“和惠长公主，你没有想到，你毁了我一个烟雨阁，我却给了你这么大一个惊喜吧？”容息凌厉冷然的声音自城墙之下传来，让沅馨艺微微有些黯然的情绪顷刻间消散不见。

看着这个恨不得剥他皮，削他骨的人，沅馨艺咬牙切齿，眸中的黯然皆被冷彻入骨的寒意取代，开口的话语亦是带着浓浓的恨意。

“容息，本宫倒是没有想到，会在这样的境地之下遇到你，还真是令本宫惊讶万分呢？”眼光瞥了瞥依旧静默站立的慕天航，想起如今这一切都是拜容息所赐，沅馨艺心中压抑的怒火便再也控制不住，喷薄而出。

她眸色肃杀冷然，冷冷地扫了扫城墙之下的一众将领，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本宫以为，你们皆是聪明之人，断不会为了那遥不可及的东西，而枉送了性命。可如今看来，倒是本宫高估你们了。”

平淡无温的口吻，可那肃杀清冷的眸光，却带着不怒而威的高压，将三府中胆小的一些吓得微微有些承受不住。

见此情形，沅馨艺知道自己那一番震慑人心的话到底还是起了些作用的。

淡淡地看了看远方依旧绚丽如火绽放的晚霞，沅馨艺淡淡地看着沅齐鑫开口，“太子殿下，你可知本宫为何喜欢看着虽是绚烂，却不过出现片刻的晚霞？”

毫无逻辑的问题，让沅齐鑫微微有些愕然，可不过片刻，他便迅速反应了过来。微微勾了勾嘴角，“皇姐之所以喜欢这晚霞，无非是因为这晚霞的绽放是云彩最后的绚烂。就如……有些人的繁华，有些人的奢求。”

虽是小小年纪，却也已然聪慧至斯，沅馨艺欣慰地笑了笑。而后敛了神色，凌厉地扫视着城墙之下，气势汹汹的敌军，轻笑出声，“有些人习惯了一时的璀璨，却再也无法习惯那黑暗的落寞，如今倒是要来做这飞蛾扑火的事情了。”

话音才落，城池之下静默不语的慕天航却是淡笑着看了看沅馨艺二人，冷然开口，“公主此言差矣。臣倒是有不同的想法，不知公主可否愿意一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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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为什么？

“是么？慕大人倒是不妨说来听听，本宫倒想看看，昔日低调温润的慕天航慕大人，如今又有怎样的想法？”

沅馨艺虽是面色如常地看着城池之下的众人，可眸中泄露的那一抹受伤，却是躲在暗处的那人心中一紧。

希望来日知晓真相，艺儿千万别怪父皇狠心。因为……只有这样，你们才能在这高高在上的位置上安然稳坐。

没错，那暗中躲着的人，便是本该在西北寻求解毒之法的嘉睿帝沅睿辛。

他不愿也不想将时间浪费在那些毫无把握的事情之上，也不想在人生的最后时刻，错失本该有的美好。

所以他回来了，只是，用了不一样的方式，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慕天航等人起初虽是不同意，但却是拗不过他的坚持，便也随了他改道回来了。

而如今，慕天航投靠敌营，也正是他的意思。

他虽知道沅馨艺这辈子，最恨的便是背叛，可身居高位者，又有多少人会是真心实意？又有多少人所为的只是他手中的权势？

所以……他虽然希望她幸福，却也希望她可以足够坚强。因为，她的弟弟，如今的太子还需要……她！

远远地望着城墙之上的沅馨艺兄妹二人，嘉睿帝双手紧握成拳，眸光里是一片深沉的痛楚。

似是注意到有人的注视，原先于城墙之上傲然而立的沅馨艺蓦地收了所有情绪，不安地张望着四处，她总觉得似乎总有个熟悉的人正在暗处看着她。

微微敛了心神，沅馨艺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招来近卫，“你去将驸马找来，就说本宫有事。”无论如何，她一定要试过所有的方法，去确定昔日那个宠她疼她的爹爹是不是真的……变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伴着慕惟楚一起抵达的，还有一个让她彻底愕然的消息。

欣妃……去了！

慕惟楚低沉的声音说出这个消息的时候，沅馨艺几乎站立不稳就要倒下。她没有想到，那个笑起来温婉柔和的女子，终归还是去了！

因为这权势的斗争，因为对于那一把九重座椅的争夺，白白地送了性命！

眸光陡然一沉，沅馨艺不响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威严的声音响起在京城上空，乱了敌军的阵，却是激了守城的心。

“江、慕、容三府，不念皇恩，不顾忠孝情义，兀自起兵造反，围困京城，使得百姓遭受战乱之苦，今日本宫在此以血立誓，但凡擒获贼首者，本宫赏金千万，且封王拜将自不可少！”

寥寥数语，却是让方才还有些萎靡的守城将士瞬间精神抖擞，百般振作。

慕惟楚从出现到现在，都只是神色复杂地望着城墙之下，孑然独立的他的父亲，还有那个隐隐藏在暗处，却也是始终眸色担忧地看着城墙上沅馨艺一举一动的嘉睿帝，半句话也不曾说。

他们的计划，他素来都知道。

只是……

只是他不知道有些事情，是不是该告诉沅馨艺，又或者是不是值得让她知晓？

所以，他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独自一人扛起这一切。

因为……他只要她平安。

羽睫轻轻微颤，慕惟楚收起满心的悲凉，神色肃杀而凝重，“公主，如今三府围困京城，且气焰如此嚣张，就让末将出城好好打击一番！”

低沉的声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让本就神色肃穆的沅馨艺心中一愣。

她总觉得，这一次一定不能让他去！因为有可能他这一去，便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眼眸微垂，沅馨艺看着城墙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退缩的冲动。

她不想，拿他去……赌！

还未等沅馨艺开口，上官梓淳的声音却是在不远处响起，“看来我这番还真是没有回来晚！”

浅浅笑着的温润容颜，一如往日的宠溺和呵护，让沅馨艺蓦地酸了眼睛。

微微有些哽咽得喊了一声“哥哥”，沅馨艺强压下心中的悲切，勉力的扯出一抹笑意，“哥哥，你回来了。”

“是，我回来了。以后艺儿肩上的一切，哥哥替你扛，可好？”他到底还是没能舍得将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弟妹置身险境，所以他回来了，带着沅馨艺先前交给他人马，回来了。

抬手拭去她眼角的泪水，上官梓淳神色淡然地看了看一旁静默不语的慕惟楚，轻笑着开口，“艺儿可还记得，哥哥临走之时，你给我的人马？如今，哥哥带着他们，回来了。所以……惟楚不需要下战场了。”

本该让人欣慰的事情，却让沅馨艺蓦地变了颜色。

那批人，哥哥也带回来了？

心下一惊，方要开口，却看到不远处尘土飞扬，她亲手设计的旗帜如同希望之火，刺眼地飘扬在三府人马之后，正迅速地靠近着三府人马。

无奈地看了看上官梓淳，沅馨艺突然不知自己该有什么情绪了。明明临行前千叮咛万嘱咐地告诉他，这批人马要到最后危机时刻才能现身。如今倒好，这战还未开始，这人马倒是先出来了。

好在，她还是让云墨做了另一番部署，否则……否则那寄予了最大期望的救兵，就该化为泡影了。

不过……

冷静过后的沅馨艺这才想起，这一件件事情，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

等等！

她是今日才遣了云墨去西北找她哥哥，可她哥哥却在这时，便已经出现了！所以……所以他们根本没去西北？

蓦地收住了想要离开的脚步，沅馨艺也顾不得城池之下是否还有敌军，守城将士看到她这般模样是否又会有什么想法，便转身走到上官梓淳的身边，微眯了眼，冷冷地开口，“哥哥此番回来的倒是及时？可是，我怎么记得，哥哥是带了任务去西北的呢？恩~？”

陡然沉下的声音，让正在庆幸自己出现的及时的上官梓淳陡然意识到大事不妙，刚要抬脚溜走，却被沅馨艺示意下的慕惟楚拦住了去路。

“皇兄，不知道你能不能替本宫，解一解这疑惑呢？”

“嘿嘿”的笑了笑，上官梓淳刚要开口，不远处却传来箭矢破空而来的声音，却让刚刚想开口的上官梓淳，蓦地收了声音，一个转身，带着沅馨艺险险地躲过了箭矢，眼睁睁地看着它刺入了不远处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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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决裂

微微眯了眼，沅馨艺冷眉顺着箭矢而来的方向看向城墙之下，却只看到慕天航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仿若雕塑一般，举着那已然没有了箭矢的弓，目光肃然地望着这里。

沅馨艺面上虽是面无表情，可心中却已然如冰水浇透一般，寒彻入骨。

她没有想到，昔日同父皇一样疼爱宠溺他们兄妹二人的慕伯伯，她最爱之人的父亲，那个她称作爹爹的人，竟有一天，会这样残忍地对着他们刀剑相向。

轻敛了眸色，她一语不发地拂袖走下了城墙。

既然所有人都靠不住，那么她便靠她自己！靠她自己，去撑起父亲的万里江山，去护佑她的弟妹。

还未走下城墙，沅馨艺却是迎面遇上了宫里急急而来的御林军首领，莫镧。

看着他匆忙而慌乱的脚步，沅馨艺忽然想起方才对峙之前，似乎有传来消息，说是欣妃殁了……

思及这个，沅馨艺不由得放慢了脚步，转头向城墙之上，随之而来的慕惟楚看去。

毕竟……那是他在这个城市之中，唯一的亲人……

许是感受到了她注目的眼神，慕惟楚亦是低垂了眉目缓步走到她的身边，静静地望着迎面而来的莫镧，终是轻叹一声，低声开口，“艺儿，先回宫吧。姑姑的事情，还需要好好安排……”

说罢，却是敛了眉目，独自一人朝着皇宫的方向，缓步而去。那孑然而立的背影带着莫名的孤寂与悲凉，让沅馨艺方才还处于震惊和悲伤中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个姑姑，他有多珍视，她知道。

欣妃虽是较早入宫，可是对于慕惟楚这个侄子，她素来是疼爱的紧，在他很小的时候，便会时常将他接近宫里，带在身边教导几日。

说来，欣妃其实还算是她和慕惟楚的媒人，因为若不是她的时时教导，她也不会时常在宫中看到他，也就不会有了后来的种种，所以对于这个名义上是她后母，却亦可以是她姑姑的女子，沅馨艺的心里，亦是有着万般复杂的心情。

低叹了一声，沅馨艺亦是抬步追着慕惟楚而去。

有些事情，她不想……也不要，莫名错过。

看着沅馨艺急急而去的背影，随之而来的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眼里皆是化不去的担忧。

只是，他们的担忧还没有完全消散，残酷的事实却已然悄然而至，将他们打得措手不及！

因为等到他们追着沅馨艺和慕惟楚的步伐赶到欣妃寝宫的时候，便看到慕惟楚已然举着剑，冷冷地指着沅馨艺。

那眸中的寒意，是他们认识他这么久以来都未曾见到过的彻骨。

还未等上官梓淳开口阻止，慕惟楚冰寒无温的声音带着彻底的决绝，让这一座本就冰冷的宫殿，越发地冰寒交加。

“艺儿，我原以为即使爹爹做错了什么，你也不会迁怒于姑姑，可是为什么，不过城墙之上片刻的时间，你就已然……”

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停顿在沅馨艺胸前不过的咫尺的寒剑便不再做任何地犹豫，带着慕惟楚眸中浓浓的恨意，直直地刺进了沅馨艺的胸口，快得让上官梓淳根本无力阻止。

许是没有想到，又或者是早已猜到了这样的结局，是以，即便有些功夫在身的沅馨艺可以挡去这一招的攻击，可她却仍是静静地受了。

看着她最爱之人几乎眦裂的眼神，她苦涩地勾起一抹绝望的笑意，温润依旧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亦带着一抹化不去的悲伤，“慕哥哥，到底是我太自信了。我也以为，这一世，我会足够聪明，不会再让自己深陷任何的温柔，却还是为了你……放弃了所有。”

低眉看了看胸前的冷剑，沅馨艺微微愣了愣，“坠落假山之前，我曾以为这辈子约莫逃不脱公主和亲的宿命了，可是假山之事之后，那个二十一世纪的沅馨艺突然到来，却让我彻底清楚了你的苦衷。所以我选择了放弃和疏离，为你，也为我自己。可是我没有想到，哥哥的那一次行刺，却是让我看到了你……最真的一面。”

浅笑着看了看一旁神色忧虑的上官梓淳和沅齐鑫，沅馨艺笑得凄寒而冰凉，“那时候的我，将将才从另一个世纪来到这个时代，面对慕哥哥你的取舍，我到底还是动了心。即便知道慕府的势力，即便知道父皇的忧心，可我……还是动了心。你可知道，慕府的异动，早在父皇彻底忌惮之前，我便已然派了云墨，遣了墨云阁之人，暗中观察着……”

许是伤势微微有些沉重，沅馨艺说话的时候亦是带上了浅浅的喘气声，让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皆是有些心惊胆战，想要上前，却又害怕他们此刻的轻举妄动会让原本就濒临崩溃的慕惟楚愈发失控，引起沅馨艺的再次受伤。

可慕惟楚却好似并未看到这些，他只是静静得盯着眼前这个即便寒剑刺进胸口，却依旧镇定自如的……他最爱的人。

他终归，还是做出了选择，为了父亲，也为了当初对君王的约定。

微微垂了眼眸，慕惟楚亦是苦涩地勾起一抹弧度，他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他和她竟真的会站在这样的对立面，会为了……

冷冷地勾了勾嘴角，慕惟楚敛了心神，冷然地看着对面的沅馨艺，冰寒入骨的声音不复昔日的温柔缱绻，却是……浓浓的恨意。

“和惠长公主既然早已明察秋毫，却又为何……纵了慕府？既是纵了慕府，又为何于今日对着姑姑这样的弱女子，痛下杀手？姑姑虽是做了傻事，可是先前的劝导已然让她放弃了轻生的念头，如今又岂会丢下她尚且年幼的孩子？”

说罢，冷冷地拔出刺入沅馨艺胸口的剑，抱起卧榻之上宛如安睡般沉寂的欣妃，未作犹豫地……转身离开了。

沅馨艺目光凄寒地望着慕惟楚离去的方向，苦涩地伸手想要挽留，却是再也无力支撑。

强撑了这么久，已然是她的极限，而她，已再无力挽留……

他该是恨了她的吧……

不过……这样也好。就让他恨了吧。恨着她，就不会因为日后她的离去而悲伤，就不会……心痛了……

微微勾了勾嘴角，耳畔虽是清晰地响起了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等人担忧的呼唤，可却是再也没有力气回应他们……她轻笑着闭了眼，缓缓地向着地上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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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我愿与君绝！

沅馨艺醒来的时候，已然是两天之后。

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大沅的京城内外都发生了太多的变故。

欣妃亡故，驸马慕惟楚的反戈，还有……那大大小小连续不断的几次攻城……一切的变故都来的突然，而又仓促，即便云墨及时赶回，即便有沅馨艺先前暗中做好的准备，可到底，战争之事，也并非谁都能预料的准的。

所以，沅馨艺醒来的时候，便看到风尘仆仆的沅齐鑫和上官梓淳自紫梧宫外走进。不过短短两日而已，那个将将才十岁稚龄的孩子，却仿佛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一般，没了昔日的稚嫩，却是满眼的沧桑。

到底，她还是不能给他一个真正安好的童年……

微微敛了眸色，沅馨艺有些黯然。

她静静地躺在卧榻之上望着窗外一片湛蓝的天空和寝殿内熟悉的一切，泪水终是忍不住自眼角滑下。

她以为她可以足够淡然得看着他离去，可是……可是当残酷的现实来临，她却还是心如刀割。

原以为此生，她可以收获她的幸福，收获她这辈子足够依赖的依靠，可是……

上官梓淳走近的时候，便看到沅馨艺目光呆愣地望着床顶，眼神黯然，没有了昔日浅笑盈盈时的灿若星河，剩下的却是绝望而凄凉的灰暗。

“艺儿，惟楚许是误会了，又或许……又或许他不过是一时间太过悲伤，所以才……才一气之下做了这些事情，但是……但是等他想明白了，或许就会回来了。”上官梓淳终是不忍，神色黯然地轻声开口。

那一日刺伤沅馨艺之后，慕惟楚就像疯了一样，带着一队亲信，护送着欣妃的尸身不顾一切地冲出了京城，而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至于他去了哪里，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只是……他不想让他妹妹再伤心一回。

可是，聪慧如沅馨艺，又怎么会猜不到之后的结局？

只见她淡淡地勾了勾嘴角，偏头看向床边欲言又止的二人，淡然地开口，“哥哥，有些事情，不用你告诉我，我也能猜到。如今慕哥哥这般怨我，只怕他如今早已不在京城了吧？这几日，可是苦了你们了。”

淡然而镇定的语气，似乎这一切便是应当发生一般。可是，唯有沅馨艺自己知道，再一次面对这样的境遇，她的心里，又有多痛。

只是……如今的一切还不是该让她悲痛的时候，她还有事情要做……

敛去了眸色，沅馨艺借着上官梓淳的力，微微坐起，斜斜地靠在床榻之上，“哥哥，这几日我有伤在身，前线的事情，便交由你和鑫儿去做了。而我……自会替你们安排好一切。有些事情，也该结束了……”

有些语无伦次的话语，让上官梓淳微微有些不解，但思及她此时的心境，便也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未作言语。

只是，上官梓淳没有想到，沅馨艺所说的结束，竟会是……那样的方式。

在休整了三日之后，沅馨艺虽然并未痊愈，却也已然能够下床了。是以，才能下床的第一日，她便遣了侍从，领着她上了城墙。

望着城墙之下，熟悉的几人，沅馨艺嘴角微勾，依旧有些虚弱的声音，却是带着淡淡的威严，不轻不响地传递到了每个人的耳中。

“众位，好久不见呢。本宫到没有想到，昔日离别时的惺惺相惜，如今倒是成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场景，倒也是十分的有趣呢。你说，是不是？本宫的驸马，如今的三府将领，慕惟楚？”

凌厉依旧的声音却是带着无法忽视的痛楚，让城池之下的慕惟楚微微有些愣然。

微微顿了顿，他敛了眼神中的痛楚，冷然地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声色平静地开口，“公主既是做了那些事情，便该猜到有今日的结局。又何苦来问我？”

“何苦问你？”沅馨艺冷冷地笑了笑，“是啊，既是我自己做的事情，我又何苦问你？既然慕哥哥也觉得这一切皆是因我而起，那么便由我来解决，可好？”

还未等城池之下的他们有所反应，沅馨艺便已然自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狠狠地朝着地上丢去。

玉佩落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不过须臾，京城城墙之下刚刚还气势汹汹的三府叛军顷刻间乱作一团。而这，也正是早前沅馨艺吩咐了云墨特意安排的。

早先三府以招募家丁为名义，拓展自己的实力，沅馨艺便借了这个机会，将早先让云墨筹集的力量中的一半，也就是没有给上官梓淳的那一半人马，安插进了三府之中。

望着身后乱作一团的人马，慕惟楚似乎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情形，神色讶然的看着城墙之上，孑然独立的沅馨艺，眸中是说不出喜还是悲的情绪。

今日的她，穿着一袭淡紫色长裙，一如当年初见时的模样，倾城而绝色的容颜在岁月的雕琢之下越发美艳，却不知为何，竟给了他一种就要失去的感觉。

果然，她轻笑着对着上官梓淳和沅齐鑫说了几句，便缓步走到墙头，淡笑着看向他，“慕哥哥，既然你说，如今这些事情皆因我而起，那么便由我来结束可好？慕哥哥可还记得，当初姑姑宫里，我曾告诉你，如今的沅馨艺并不是曾经的沅馨艺，我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如今我累了，所以我要走了。这样一切的事情也都可以结束，慕哥哥也不用再纠结了。”

微微抬眸看了看远方，湛蓝的天空一如初来时那般的明媚，却再不复当初的心情。二十一世纪虽然没有如此纯净的天空，可那里，至少不用这么累……

勾了勾唇，沅馨艺眸色平静地对着慕惟楚轻轻一笑，“慕哥哥，我此生并未后悔做过的事情，但若是可以，就请你把我忘了，此生若是还有什么祈愿，那便是……我愿……与君绝！”

一语说罢，沅馨艺翻身跳下城墙，犹如折翼的蝴蝶，轻轻地在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映在了慕惟楚的心上，亦映在了所有参与者的心上。

直到很久之后，都依然有人记得，那一日，那一抹淡紫色的身影，轻轻滑落的样子。

只是如今，无论是慕惟楚亦或是上官梓淳，更甚至是慕天航和躲在暗处的嘉睿帝，到底都没能敌得过她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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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回归现代，梦中初见

在沅馨艺跃下城墙之后二十天，沅齐鑫上官梓淳借助陡然反戈的慕惟楚和慕天航的力量和突然出现的容焕、江琮等人带领的兵马的帮助，在短短的十五天时间里，迅速平定了三族的叛乱，重又还了天下百姓，一份安宁。

只是……

有的人，离开了，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嘉睿帝沅睿辛，在亲眼目睹了最爱的女儿飞身跃下城墙之后，便再也无法支撑中毒已深的残破躯体，在平定叛乱后不过五天，便带着无尽的遗憾，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而沅馨艺，虽是一纵跃下了高高的城墙，可因为城墙之下的堆着的稻草堆，她并未危及性命。不过，性命虽是无忧，但因为坠落之后承受的冲击，让沅馨艺本就重伤初愈的身体更加伤重，是以，她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之中。

只是，这样沉静而安然的沅馨艺，对于慕惟楚来说，却是莫大的凌迟。

然而随着沅馨艺的深度昏迷，却有一个人，在沉睡了许久之后，张开了她久久闭着的双眼。

那个人，便是现代之中，偶然穿越的沅馨艺。

她拎着简单的行李独自一人走在热闹喧嚣的街头，看着周围四处洋溢着的节日气氛，和路过的众人脸上那喜气洋洋的表情。心中却是说不清的落寞。

她从大沅回来已经整整三十天了，可她心中的悲凉落寞却是依旧丝毫未减。

她也曾想，将那五年当做不过是她情伤未愈之时，一个聊以慰藉的梦而已。可此刻她脖子里挂着的那个玉石项链却时时刻刻提醒着她，那一切是真的。

时而调皮时而懂事的沅齐鑫，温润如玉酷似沐风的上官梓淳，还有那个给了她五年缱绻情意，两年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的慕惟楚。他们，都曾真真切切的出现过……

而那对峙战场的痛楚，也终究不是噩梦一场。

她不知道，也不愿去想那一战最后的结果。

她想，上官梓淳，她的哥哥是不会让她失望的。而他，无论是什么的目的，如今她既已归来，那么她同他，便再无瓜葛。

可是为什么，再想起那些过往云烟的时候，她的心依旧还会是那般的悲凉，那般的痛。

就在沅馨艺悲痛地沉浸于大沅的记忆中时，却有一双稚嫩的小手拿着两面鲜艳的红旗举到了她的眼前。

而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更是让沅馨艺泪满衣衫。

“姐姐，今天是国庆，妈妈说每个人都要拿着国旗的。喏~这个给你！”虽是比以往稚嫩的声音，可那说话的语气模样，却是沅馨艺这辈子都不会忘记的！

她的鑫儿，也曾这般笑着对她撒娇，也曾在大沅举国欢庆之时，拖着她去京都的集市，用同样明亮而好奇的眼神，给予世间万物最真诚的注视。

“鑫儿！”沅馨艺突然失控地抱住了那个将红旗递到她眼前的小男孩，哭着喊出了沅齐鑫的名字。

小男孩显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在沅馨艺突然失控的刺激之下，“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小男孩的哭声将沅馨艺从那些悲恸的回忆中醒来，看着眼前这个和鑫儿有几分相似的孩子，冲着听到孩子哭声而匆匆赶来的孩子母亲连连致歉。

许是沅馨艺红肿的眼神和落寞的神情让他们误会了什么，孩子的父母并未多说什么，便放沅馨艺安然离去了。

看着沅馨艺失魂落魄般离去的背影，他们只是惋惜地叹了口气，便匆匆抱着依旧还在哭泣的孩子走了。

而沅馨艺则依旧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路人，她忽然觉得即便是回来了，却也没了当初的喜悦。

就像她从昏睡中醒来，看到一脸忧心的沐风守在她的跟前，祈求她的原谅时，她心中没有了曾经会有的喜悦与兴奋，多得却只是无名的悲哀。

沐风终究不是上官梓淳，而她和沐风，也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而这个时代之下，那个属于她的未来又会在何方？

魂不守舍地走回了自己临时租的房子，看着屋内未变的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

她知道在她莫名昏睡的这些日子里，沐风总是会时不时地替她回来打扫，维持着屋内的整洁与安好。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些事情就如破碎了的玻璃，再也无法完好地恢复如初。

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她不想再去纠结这些事情，她只想，安安静静地过她的平凡日子。没有陪在沐风身边时的纠葛痴缠，也没有和慧时的荣华富贵。

她只是她，一个于都市之中平凡度日的小白领而已。

随意地踢去了鞋子，沅馨艺倒头便往床上倒去。

今天出院，沐风不放心她的身体，替她安排了各种检查测试，而她早已疲惫不堪。

没多久，倒在床上的沅馨艺便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

而在梦中，她看到了那个她始终挂心的男子，没有了往日的风度翩翩，温润如玉，眸中却是化不开的悲戚哀伤。

而在他的怀中，正是大沅之时的沅馨艺！

只是，与往日活蹦乱跳的沅馨艺不同的是，此刻的和慧公主双目紧闭，脆弱地仿佛一张随风而去的白纸。

沅馨艺大惊，她怎么梦到了大沅！梦到了她和他！

惊讶地转头张望，想要从这梦中挣脱，却惊讶的发现此刻的她竟身处她昔日的府邸，那个充满了她和他美好回忆的公主府！

她想挣脱，可终究她还是没能抵得过心中刻骨的思念，慢慢地平静了心中了惊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两人。

此时的慕惟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驸马爷，亦不是那个于千军万马之中，孑然独立的慕惟楚，此时的他，不过是个失了妻子的丈夫而已！

他眸中压抑的泪水，让一旁静静站着的沅馨艺止不住地心疼，可是想起当日对峙战场之时，他的决绝，沅馨艺又恼又气。

可是慕惟楚的下一句话，却让沅馨艺呆在了原地。

“艺儿，你最爱的梨花开了，可是为什么你还不回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若我知那时之计会累你至此，便是拼了一死，我也定不会这么做！我没想到，你竟真的那么恨我，不但抛下我一人，更是当着那千军万马之前，说了那‘黄泉碧落永不见’！艺儿，你可知我有多痛？你当真，不要我了么？”

慕惟楚眼中流出的滚滚热泪并着他低低在和慧耳边说出的话，让沅馨艺身躯一震。

什么叫“当初之计”？他到底瞒了什么？

就在沅馨艺气急了想要上前质问慕惟楚时，却被一阵铃声从睡梦中吵醒。

面无表情地看了看窗外的天，沅馨艺的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可心中却已是万分震撼。

她总觉得她似乎错过了什么，误会了什么。

心中某一种想法一闪而过，可就在沅馨艺快要抓住它时，门外的铃声却再一次不依不挠地响了起来。

沅馨艺无奈作罢，心不甘情不愿地前去开门。

可开门之后出现的人影，却让沅馨艺好笑而又无奈。

怎么会是她？

林氏大小姐，林雨。

沐风如今名义上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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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没有开始，何来放弃？ 为錦钅是夢的钻石加更~拖了好久…汗一个…

沅馨艺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怒气的娇俏女子，却并未出声，甚至也不曾请她进屋坐坐。

毕竟，这不是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之中，而她，也早已没有必要步步为营。

终于，还是林雨忍不住先开口出声，“沅馨艺，我要和你谈谈！”林雨怒气冲冲地看着眼前一脸淡然处之的沅馨艺，二话不说，便往屋里走去。

沅馨艺失笑，她虽是沅馨蕊的模样，却到底不是没有了她的淡然和娇弱。她，也终究不是她。

撇了撇嘴，沅馨艺抬腿跟上。

这里毕竟还算是她的家，而她，也总不能没了该有的待客之道。

缓步走到厨房，却无奈地发现刚才回来实在太累，于是只顾着补觉了，而之后，便是那个梦境，于是厨房里空空如也……

想起那个梦境，沅馨艺有刹那的失神。不知道再入梦，她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她忽然很想快点结束，好让她再度入梦，即便她回不去了，即便她今后只能在梦中看着他们，但至少能有他们的消息，也好。

想到这个，沅馨艺压下了心中所有纷乱的想法，静静走回客厅，浅笑着走到了林雨对面的沙发坐下。

“林大小姐，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冷漠而疏离的口气，让林雨微微有些不爽。

如果不是她，沐风又怎么会突然退婚，甚至想要离开林氏？

“沅馨艺，我希望你可以放弃沐风，离开他！否则，我要你好看！”林雨一改方才的骄横，眉宇间多了几分狠戾。

沅馨艺看着眼前这个与沅馨蕊截然不同的林雨，只是轻轻笑了笑，却似乎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就在林雨接近暴走边缘时，沅馨艺却悄然开口。

“我和沐风，从未开始，又要我如何放弃？林大小姐，你说呢？”她浅笑盈盈，淡然回道。

林雨显然没有想到沅馨艺会这么说。她原以为沐风在医院对她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应该是感动了的吧，而沐风这些日子不曾出现在林氏，他们该是和好了的。可她没想到，沐风的所作所为竟都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林雨冷笑了两声，刚要说些什么，门外却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沐风，她们谈论的主角。

“沅馨艺，我竟不知道我和你二十多年的情分，竟是从未开始过？那么你告诉我，大学那四年，我们之间又算什么？”沐风眉目低垂，脸色晦暗地自门外走进。

林雨一惊，刚想要解释，却听见沅馨艺淡淡的飘来一句话，她惊讶转眸，却只看到沅馨艺眉目低垂，孑然独立，竟带着莫名的孤独与悲凉。

“沐哥哥，你我孤儿院一起长大，你是我的哥哥，又如何能当成其他感情呢？”她眉目低敛，声音淡然，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沐风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平静如水的温婉女子，曾经的她，是那么喜欢叫自己“沐哥哥”，是那么喜欢赖在自己的身边，可现在，她却这般冷漠地告诉他，他们从未开始过！

他忽然觉得，自她醒来，他便不认识她了。

可他不甘心！

那一日，得知她在博物馆中突然昏迷，他焦急如焚，匆匆赶至医院。却只得到一个“莫名昏睡，能不能醒来还看患者自身的意志”这样笼统的诊断。

病房中，他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安静躺着的乖巧模样，心却是止不住地疼。

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谁才是他此生最重要的人。什么名利权势，都抵不过她的倾心相伴。

所以，他为了她，推去了所有，回到了他们最当初的模样，静静地守在她的床前。

而这一守，就是整整半个月。

半个月后，他终于等得她醒来，却等来她片刻惊喜过后的淡漠。

这样的结果，他该如何接受！

愤愤地一拳砸在墙上，沐风几乎咬牙切齿。

“沅馨艺，你变了！自你昏睡醒来，你就变得让我好陌生！”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的语气陡然转变，不复最初的怒极，反倒是多了几分关切。“馨艺，你不会是失忆了吧？到底发生了什么？”

失忆？

沅馨艺突然轻笑出声。

最初到达那个朝代的时候，她也曾用过这样的借口，只不过这一次，没有这么狗血。

她浅笑着抬眸看了看屋内站着的两个人，而后薄唇轻启，看似温和，却带着无法忽视的决绝。

“沐风，我之所以还叫你一声‘沐哥哥’，是因为我自始至终都记得孤儿院中，还有这些年来，你的照顾。”

淡然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沅馨艺抬眸看着沐风，无温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的留恋。“但从你放弃的那一天起，我们便已经彻底结束，所以我如今又何来开始，何来结束？至于你想知道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改日我自会告诉你们！我累了，需要休息，麻烦你们离开吧。”

深宫之中，重重危机，而她也早已不再是那个单纯依赖沐风的沅馨艺了。

冷冷地看着沐风和林雨怀揣心思黯然离去，沅馨艺转身回了房里。

她，还想见见他们。

果然，老天终究还是没有舍得让她失望。她，如愿的在梦中回到了大沅。只是这一次，不是她公主府的内苑，而是皇宫之中，御书房之外。

虽然惊讶于场景的转换，但沅馨艺却也不以为意。毕竟，她也很想看看她的弟弟。

抬腿想要迈进殿内，却听见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皇兄，姐夫他这几日还是不吃不喝么？”稚气而又故作老成，这是鑫儿的声音。沅馨艺喜上眉梢，原以为听不到了的声音突然间再度出现，让她很是欢喜。

“皇上，惟楚他大约是想……去陪你姐姐。”低沉稳重，这是上官梓淳，她哥哥的声音。

只是……慕惟楚他竟想绝食自尽么？

将将抬起的腿，木然地放下了。

是不是自己真的误会他了？

沅馨艺忽然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梦中的他，衣衫凌乱，面容憔悴，眸子里是散不去的悲戚哀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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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初知真相

还未想出什么，大殿之内，沅齐鑫的声音便再度传出，却不再是刻意地老成，竟带着些许的悲凉和伤感。

“姐姐当日离去，翻身跳下城墙之时，慕哥哥眼中的绝望我看地何其清楚。他之所以强撑着，为的不过是父皇和姐姐心愿而已。如今朕已然顺利登基，对他来说已然全了对父皇的忠义和姐姐心愿。”

他顿了顿，却终究还是说出了那番话。

“已然快一年了，姐姐她却是迟迟不愿醒来，便是连梦也不曾入过，当真决绝。皇兄你素来知晓慕哥哥对姐姐的情谊，当明白这对慕哥哥来说是何其的绝望。如今心愿已了，他自然要去找姐姐认错。”

看似平淡地话语，可沅馨艺却明白这其中他们压抑多少的不忍和悲恸。

可是，他们究竟瞒了自己什么，若是慕惟楚当真因为欣妃之事而顺着慕氏一族造反起事，以她哥哥和弟弟的性格，怎么可能就对他什么都不做？

就但从她哥哥的性子来说，慕惟楚若是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他是第一个会冲上前去找他算账的！

还有，还有她父皇，若是慕惟楚和慕天航当真都是做了那背叛之人，以他雷厉狠绝的手段，又岂会容得慕惟楚至今？

可是为什么，如今的他们却一个个皆期待着她醒来，期待着他们的……破镜重圆？

还有，今日的鑫儿，为何是自称为朕？她父皇呢？梦中为何从未见过她父皇的身影？

微微蹙了蹙眉，沅馨艺忽然发现昔日清晰明了的一切，如今却仿佛都成了一团解不开的谜……

敛了敛心神，沅馨艺并未走进议事殿，而是在梦中循着记忆中走向紫梧宫的道路，缓步地向着紫梧宫而去。

她记得，上一个梦里，慕惟楚曾告诉她，如今，她最爱的梨花开了……那么昔日她自云镇带回的那些向阳花，也该……绽放了吧？

许是因为在梦中的缘故，沅馨艺未走多久，便到了紫梧宫，昔日她出嫁前的寝宫。

还未等她寝殿，却已然看到，昔日她习惯了与他一道赏花的凉亭里，两抹熟悉的身影，皆是带着浓浓的悲伤和凄凉，静静地站在那里，低垂的眉目里，皆是淡淡的思念。

“我虽不知公主若是醒了，知晓真相之后是否会怪你，但是我……却是怎么也不会原谅你！你明知主子此生最恨的就是背叛，可你还是选用了那一出苦肉计！”

还未走近，沅馨艺便听到云墨冷冽的声音带着磅礴的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原以为慕惟楚会因此而同他动手，却不料，他只是苦涩得勾了勾嘴角，眸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失落和悲伤。

“是，我知道艺儿此生最恨背叛，可是若不这么做，我又怎么可能进得了三府之营？我曾答应过先皇，会永远护佑艺儿安好，也会永远忠于如今的皇上，昔日的太子殿下，是以，当初那样的情势之下，我别无选择！”瘦削的身影，不复昔日的风流倜傥，却是越发的孤寂冷清。

思及方才议事殿中听到的话，还有如今云墨和慕惟楚之间的对话，沅馨艺忽然觉得当初的事情似乎是太过轻率了。

欣妃之事，虽然看似合情合理，完全是因为当初三府造反之事，使得她忧虑自己的未来，一时钻了牛角尖而做了傻事，可是……这些事情发生的太过兔突然，也发生的太过不是时候，所以，忙于应战的他们，似乎也都忽略了这些事情中的不妥。

如今想来，似乎真的有哪里有那么一些……不太对劲。

还未等沅馨艺想出些什么，云墨凌厉的声音却已然带着破空而去的杀气，直直地将剑指在了慕惟楚的跟前。

“你如今在这里说昔日的无可奈何？当初主子在三府埋下人马的时候你又不是不知，又何须亲身冒险？你父亲伤她在先，你又紧接着伤她，这要她如何不绝望，如何不放弃？如今便是我医术再好，主子不愿醒来，我又能如何？主子既然不愿醒来，那么我便亲自送了你去向她道歉！”

云墨狠戾地看着眼前依旧一动不动的慕惟楚，愤愤地弃了剑，转身进了偏殿。

昔日上官梓淳驻守紫梧宫时所居的偏殿，如今已然成了云墨滞留的地方。

自打叛乱平息之后，云墨安排好了一切事情之后，便不顾所有人的阻挠，独自一人守在了这紫梧宫中，就如慕惟楚固执地守在公主府中一样，固执地守着他所谓的回忆。

因为这里，有他和沅馨艺相识的所有回忆……

微微垂了垂眼眸，云墨黯然地走进了偏殿。

慕惟楚似乎并未将这一切放在心上，只是静静得看着凉亭附近，她昔日辟出的那一亩向阳花。

云镇之时，她曾告诉他，她要将这向阳花带回宫中，让那些明媚的阳光扫尽这宫中的晦暗与阴冷，让世间的美好，重新照进宫里。

如今，他做到了，可她却不在了。

低垂了眉目，慕惟楚望着那一亩开得正盛的向阳花，喃喃低语，“艺儿，云镇的时候，你曾告诉我，你想要这宫里的一切都被阳光沐浴，所以为了彻底根除三府的势力，不给三府留下任何的余地，我和爹爹选择了假意叛变，毕竟，我们原就是三府的人，比你插入的人，获取信任也好，消息也罢，多少都比你的人要方便。”

沉痛地闭了闭眼，慕惟楚似乎倦极。疲惫地望了望眼前依旧盛开的向阳花和清冷淡然的梨花，慕惟楚凄寒的声音带着让人心惊的绝望，低低地响起在凉亭之中。

“原想着告诉你，可……父皇说得对，我当初既然选择了这个路，便该……好好的承担。如今你既然不愿醒来，那么便让我去找你。来生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已然半年了，那相思入骨的滋味实在太过痛苦，所以……既然你不愿醒来，我便去找你。将一切，都好好的告诉你，只求你，别在放开我，别在说出那与君绝决的冷厉话语。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慕惟楚自袖中拿出一柄匕首，直直地就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沅馨艺心中一惊，想要出声阻拦，却发现这终究是在她的梦中，而她根本无法出声阻止什么。

正在焦急的时候，却听见“叮”的一声，慕惟楚手中凄寒的匕首在不知什么的碰撞之下，掉落在了地上。

微微松了口气，沅馨艺抬眸看向不远处。

却见上官梓淳正一脸沉重地缓步向凉亭走来，“你觉得，便是这样，艺儿就能原谅你？何况……何况此事，皆是你我逼不得已。父皇昔日身受重伤，又担忧三族之人终归会替我们带来麻烦，便遣了你同慕伯父演了那么一出戏。便是欣妃，你的姑姑，也不过是父皇安排的一出戏而已。可你们却没有想到，正是这一出戏，为的是来日的真正平静，却到底葬送了她的安好！”

寥寥数语，却是让沅馨艺顿时猜到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如果她没有猜错，三府叛乱之前和叛乱之后发生的很多事情，大概是都是他父皇一手安排好的吧。

为的，便是给她弟弟一个……安稳的江山。

微微敛了眸色，沅馨艺忽然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事情，她看到了结局，却永远也猜不到它的开始……

“无论如何，即便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地活着，只要医师一日没有下诊断艺儿已然……已然殁了的结论，那么我们就有希望，有希望就会动力……我会留在京城，陪着你一起等着她醒来，同你一起……向她道歉。”

微微有些喑哑的声音，此时的上官梓淳不复方才沅齐鑫面前的镇定淡然，昔日炯炯有神的双眼里，皆是满目的悲伤。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两军对峙那日，她的哥哥为何会这么及时的出现，忽然明白了当初问他原因时，他的躲闪……

却原来是这样！

虽然知道是在梦中，沅馨艺却仍是忍不住地想要上前质问，只是话还未出口，一阵嘈杂的铃声却是闯了进来。

无奈地睁眼看着熟悉的房间，沅馨艺气得几乎想要将床头放着的手机给砸了！

早不响，晚不响，却偏偏在她要发飙的时候响了，这要她这满腔的怒火上哪发泄去！

恨恨地接通电话，沅馨艺冷冷地开口，“有事么？”

平淡无温的口气，不复昔日提及时的浅笑嫣嫣，却是淡淡的厌恶。

沐风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转变，微微愣了愣，却仍是轻笑着出声，“馨艺，起了么？今天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吃的向日葵糕点，一会儿来接你，你准备准备啊。”

说完便像是害怕她拒绝一般，匆匆地挂了电话。

待沅馨艺反应过来，电话那端却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无奈地叹了口气，沅馨艺起床简单地梳洗了一番。若是早前，沐风对她提出这样的请求，她一定会是欢欣鼓舞地起床进行整理。

可如今……

人变了，自然也就没有了昔日的那一份心情。

简单地熟悉了一番，沅馨艺静静地坐在床头，思索着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种种，心中却是暗暗地下了一份决心。

有些事情，也确实该做出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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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我的故事

有些事情，若是她曾经未曾知晓真相，那么或许也就这样了……但如今既然知道了，便也该做出选择了。

对于沐风，她一直以来都很感激。感激他从小到大给予自己的帮助，感激他昔日对于自己的爱护。

可是有些东西，变了便是变了，却是再也回不去了。

在医院里的那些日子，她清楚地在他身上找回了昔日珍视的那一切，找回了她在大沅之时怀念的种种，原以为自己的心也会因为他的温柔缱绻而重新活过来。

可是……

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她却悲哀的发现，昔日她珍视的一切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化为了淡淡的惋惜。而真正让她心寒无助，眷恋不已的却是大沅，那个给了她无数温柔缱绻，却是也给了重重打击的人。

无论他如何决绝地告诉她，他恨她，恨她对他姑姑所做的一切，可她……却仍是无法忘记，那一段曾经的过往。

所以，她决定了，无论这一生是不是还能回去，她都不会再接受沐风。不仅为了他，也为了那个同沐风像极了的她的哥哥，上官梓淳。

微微敛眸，沅馨艺苦涩地勾了勾嘴角。

无论是这里，还是在大沅，她所渴求的一切，所珍惜的一切，却到底都没能守护地住。

思虑间，安静了一个晚上的门铃再度响起。

收回思绪，沅馨艺起身走至门口，平静无温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沐风似乎没有想到如今的她竟会如此的冷漠淡然，微微有些愕然，愣在门口，许久都没有反应过来。

沅馨艺自顾自地走进门内，却发现沐风似乎遇见了什么惊讶的事情一般，正愣愣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想着什么。

微微叹了口气，“先进来吧。今天我做早饭，想吃什么，你说吧。向日葵糕点以后再吃吧，毕竟如今不是什么向日葵的花季。”平静的口气，仿佛昔日的种种不愉快、痛苦和纠葛都不过是浮生梦一场，梦醒了也就过去了。

沐风愣然地看了看沅馨艺，而后神色莫测地换了鞋子，走了进来，而后极为自然的一如以前无数的时光里所做的那样，熟稔地替她收拾着凌乱的房间。

沅馨艺只是淡淡得瞥了瞥他，未作一语，独自进了厨房。

不过片刻，沅馨艺便端着一份简单的早饭走出了厨房。不大的小屋里，因为这一份暖融融的早饭，而有了一种淡淡的温馨，让沅馨艺想起大沅之时，那些不用上朝的日子里，她总会死皮赖脸的赖在床上不肯起来。而慕惟楚则会无奈而宠溺的由着她，独自吩咐下人做好了早饭，而后亲自端着早饭将宛若没有骨头一般的她体贴的喂饱，然后由着她倒头继续睡去。

想起那一段赌书泼茶香的日子，沅馨艺的神色微微有些黯然。

梦中的一切依然历历在目，他的憔悴，他的黯然，他的无助……

沅馨艺忽然发现，初知真相时的那一股怒火，早已被刻入骨髓的疼痛替代。

她……到底还是舍不得他。

微微低垂着头，沅馨艺神色凄然的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却没有看到沐风不断变幻的神色。

沐风静静地看着一语不发安静得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沅馨艺，忽然想起她自沉睡中醒来的第一日，那眼角淡淡的晶莹和璀璨如星河的眸中怎么也掩不住的……黯然。

在她沉睡的这些日子里，她到底经历什么，又或者她到底梦见了什么？昔日那个活泼灵动的沅馨艺，为何会在沉睡之后，突然变了性情。

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沐风低敛了眉目，黯然开口，“馨艺，有件事情，我一直想问你，你沉睡的那些日子，到底梦见了什么？昨日你的凌厉，还有你初醒来时的凄然，都宛若变了一个人。你可知，我会心疼……”

若是以前，沅馨艺听到沐风这样的话一定会欣喜万分。而如今，沅馨艺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你想听？”

依旧倾城绝色的容颜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在清晨的光辉之下，显得耀眼而夺目。沐风愣愣地点了点头。

沅馨艺似乎有些不知该从何说起，微微思索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你应该记得，那一日我曾求你不要离开我，求你不要为了那些所谓的名利而放弃我们二十年感情，但是你却是毫不留情地甩手而去这件事情吧？”

似乎没有想到沅馨艺会突然提起早前的事情，沐风微微有些呆愣，愣愣得看着自顾自回忆着的沅馨艺，许久都未曾回神。

“那一日，你的决绝，你的狠心让我彻底奔溃，若不是依依拖我出去散心，或许……或许就不是沉睡这般简单了，而如今便也就不会有我站在你的面前了。但说实话，我该感谢依依的那一次强拉硬拽，因为没有那一次，我也不会去到那里。那个有家人，有爱人的地方。在那里，我可以感受这里从未感受过的亲情还有……”

似乎不愿在听下去，沐风蓦地出声打断了沅馨艺的继续，“馨艺，那不过是你沉睡时的一个梦，梦醒了，你还有我啊！”

印象中素来沉稳冷静的沐风，今日竟是这般难得的温柔缱绻，却让沅馨艺微微有些哭笑不得。

淡淡勾了勾嘴角，沅馨艺起身走至餐厅窗前，眸光淡然的望着窗外。这里的蓝天，到底比不上那里的湛蓝。

浅笑着转身，沅馨艺容色平静，“沐哥哥，你可知你在那里是我的谁？”

调侃似的询问，却并未给沐风留下任何回答的余地。沅馨艺淡笑着开口，“你是我哥哥。嫡亲的哥哥，只不过被父亲无奈送出去了二十年，有个你很爱很爱很爱的女子。所以，我怎么可能爱上自己的哥哥，毁了嫂嫂的幸福？”

微微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难以忘怀的事情，沅馨艺敛了眉目，黯然的低声开口，“那是一个在现代社会的史书毫无依据的朝代，在那里，我是无比尊荣的长公主殿下，父皇宠爱，哥哥宠溺，还有一个疼我爱我的男子，为了我心中的那一份祈愿，他可以背弃一切，甚至不顾性命。”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思入骨，还有知晓真相后的心疼，还有如今回忆往事时的悲凉和无助，让压抑了许久的沅馨艺终于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

她知道，慕惟楚如今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

可是，她却再也不能告诉他，她其实不怪他。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控，她微微抬手擦了擦眼泪，勉力地勾起一抹牵强的笑容，“你知道么，他也姓慕，不过是思慕的那个慕。在那里，他是我的慕哥哥。从小，我在大沅的后宫任性妄为，恣意闯祸，而他便在背后默默地替我收拾所有的残局。便是归来之前……他仍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替我收拾着残局。”

微微顿了顿，回想起那一日她自城墙之上决绝跳落的场景，回想起梦中她见到的慕惟楚那般憔悴的模样，沅馨艺将将才收住的泪水，再一次悄无声息的滑落脸颊。

“你知道么，明明是他舍弃了一切在帮我，可我却以为……却以为是他背弃了我，背弃了当初他对我父皇的承诺，所以我怨极了他，在京城高高的城墙之上，当着千军万马的面，对他说出了‘我欲与君绝！’这样的话语。我明知他素来不是那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可我却仍是选择了相信眼前的事实，也不愿……也不愿相信他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我。他是连命都可以为我舍弃的人哪，又怎会做出那样不利于我的事情呢？”

语无伦次的絮絮叨叨着，说到最后便是连沅馨艺自己都不知道，她想要表达的是什么……

或许是忏悔，或许是心疼，又或许是失去过后的遗憾和懊悔？

她也不知道……

沐风静静地看着她顾自发泄着心中的情绪，容色虽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温，可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

原来，在她沉睡的这些日子里，她却已然经历这么多！

难怪那一日她从昏睡中苏醒会是那样的神情……

低叹一声，他轻轻将泣不成声的沅馨艺揽进怀里，一如嘉睿帝总爱做的事情那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馨艺，他会明白你的心的。他既爱你，便也一定希望你可以平安顺遂的过你的生活，所以他才会舍弃一切，去为你争取那些。所以……”

沐风的话还未说完，将将才安静了不久的门铃却是再一次急促地响起，突兀地打破了这一室的悲凉，让沅馨艺微微从哀伤中回神。

轻轻擦了擦眼泪，她敛神走向门口，却在看到门口焦躁不安站立的人之后，蓦地顿住了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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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沅馨艺的选择

林雨？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过，想到昨晚她气势汹汹跑来质问沐风的事情时的神情，沅馨艺微微有些了然。

无奈地看了看餐桌旁静静坐着的沐风，沅馨艺轻叹一口气，手下微动，门便轻轻地打开了。

“来找沐风？他在里面，正好你来了，有些事情，我也就不必说第二次了。”沅馨艺面色平静，淡淡地开口。

林雨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是这样坦然的态度，微微有些愣然。

看着林雨几乎和沐风一样的神情，沅馨艺忍不住调侃，“你们两个人，兜来兜去的，有意思么？看看彼此的表情，也就知道什么叫做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了！就这样还来折腾我做什么？”

轻轻浅浅的笑意，让沐风和林雨微微有些晃神。这是沅馨艺自昏睡中醒来之后，笑得最为坦然的一次。

见他们两人都是一副惊呆了的样子，沅馨艺轻笑着将林雨拽进屋子里，淡然地自厨房拿出碗筷，缓步走到餐桌前，“先吃早饭吧。刚刚被我的情绪折腾的，都没有好好吃饭。吃完，我会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从容地在餐桌边坐下，沅馨艺不再看林雨和沐风的神色，安静得吃着早餐。

沐风和林雨见她这样的神色，也就都静静地顺着她的意思，安静得吃完了早饭。

早饭之后，沐风一如以往，速度地清理完了厨房，而林雨则是神色不明地同沅馨艺坐在沙发之上，看着厨房间里忙碌地那么自然的……沐风。

曾经的他们，也是这么和睦的相处么？

她的出现，到底为他们二人带来了怎样的灾难？

垂着眉目，林雨一改昨日的凌厉和嚣张，竟是难得的安静不语。看着这个像极了沅馨蕊的林雨，沅馨艺忽然想到，其实在很久之前，在一切真相都还未显露的时候，她们也曾和睦地相处过……

微微抿了抿嘴唇，沅馨艺的眸色中也是淡淡的失落。

有些人，有些事情，终归还是……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沐风收拾好一切回到客厅的时候，便看到沅馨艺和林雨两个人神色各异的模样，不自在地咳了咳，沐风喑哑着开口，“馨艺，有什么事情，现在就说吧。”

低沉温润的声音带着久违的熟悉响起在这不大的房间里，却让沅馨艺想到了那个曾经竭尽全力护她安好的哥哥，即便他们错失了二十年，即便曾经他伤过她，可他却已然竭尽了全力，便是自己的幸福，也能放弃。

微微收了收心绪，沅馨艺敛了所有的思绪，蓦地肃然而坐，“沐哥哥，我刚才跟你说过，昏睡的那些时日里，我去了那个一无史书记载，二无野史轶传的朝代，在那里，我遇到了他，也遇到了我一直以来期待的亲情。”

沐风虽然不解，却仍是极度配合的点了点头。

沅馨艺微微勾了勾嘴角，却是偏过头不再看沐风，“林雨，我想以你现在的年纪，应该也看过不少穿越小说吧？而我现在要告诉你的，却是我真真正正经历过的。昏睡的那些日子里，我穿越到了大沅和惠公主的身上，成为了那个朝代里荣宠最盛的一个公主。在那里，我有个和沐风一样青梅竹马的驸马，在经历了重重的困难之后，终于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对了，我还有一格很黏我的弟弟和很疼我的父亲和哥哥。”

或许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经历，她的眸色微微有些黯然，低垂了头，声音亦不复方才提及他们时的骄傲，却是淡淡的落寞和伤心，“只是，我没有想到，即便是在那里，我也终归无法永远守候我的幸福。我和他的一切，终归敌不过那把黄金座椅的诱惑。他和我，到底还是站在了对立面。就在你们到来的之前，我梦见他了，昔日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不过是为了护我和弟弟安好，可我可我却以为他是真的敌不过那些诱惑。在梦中，我看到了他憔悴的样子。”

或许是梦中的经历太过痛苦，她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他以前都是一副风轻云淡，遗世独立的样子，从来没有像梦中那样的憔悴脆弱，他苍白的容颜就好像一阵大风刮来就可以把他吹跑。我想去问他，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只能无奈的发现，我终究只是在梦里，那一头的他，我根本无法触及！”

“馨艺，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我只想问你，即便是你要回去，你又怎么回去？这世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事情？那一切不过是你看多了小说之后，自己做的梦而已！”直到现在，沐风似乎都不愿接受，也不想接受沅馨艺这样的解释，对于她所说的大沅的一切，他宁愿相信，那不过是她睡梦之中的一个梦而已。

似乎是知道他不会接受这要的解释，沅馨艺微微低头自脖子中取出一个玉坠子，眸色暗沉地低垂着头，“最初醒来的那些日子，我也一直以为，我曾经经历的一切也都是我沉睡之中的梦而已，直到我看到了它。”

微微顿了顿，她抬手轻轻抚了抚这一枚颜色依旧鲜艳的玉坠子，低声开口，“这枚玉坠子，在我昏睡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而我清晰的记得，这是我和他成婚那一夜，他亲手戴在我脖子里的。那时候，他还告诉我，这一世，他一定会给我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

微微抬手拭去了眼角的泪水，沅馨艺忽然轻笑着看向林雨，“我想你能明白吧？你如今缠着沐风，不就是想要找一个可以一心一意对你，给你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么？这世间女子，又有几个不想要那一生一世一双人？”

林雨从未想过，眼前这个绝色倾城的女子，竟会经历这些特别的事情。不自觉的点了点头，她轻轻伸手拍了拍沅馨艺的肩膀，“你说的没错，从小到大，我的身边围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却极少能有人像沐风那样，一心一意……即便我后来我知道他的真实目的，可我却从不觉得他有什么不对，何况，他对我和其他人不同……”

轻轻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笑着继续，“既然你能理解，那么我想我的决定，你们也势必会同意。沐哥哥，你自小看着我长大，也该明白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做的决定，从来没人能够……阻止的了！”

微微顿了顿，她眼神复杂的扫了扫一旁静坐的林雨和神色慌张看着她的沐风，沅馨艺轻轻笑了笑，“沐哥哥，你如今之所以不肯放弃，是因为对于所有人来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值得期待的！但如今，你有你该珍惜的人，而我，也有我该珍惜的人，所以……你不要，也不用徒劳来劝我，因为我是不会放弃的！”

清透的眼眸里不复早前的悲凉哀伤，满满的都是坚持和笃定！

她要回去，回去陪着他尚且年幼的弟弟，回去告诉她最爱的他，他们所做的一切，她能理解，她也一定不会怨他们！

因为，她和他们，有着一样的期待！

见此刻的沅馨艺眸中皆是坚毅，沐风知道自己就是劝了也不会有用，何况，她说的也不无道理。

在经过了她的这一番话之后，他也想明白了很多。对于他来说，之所以在沅馨艺昏睡不醒的那些日子里那样的着急，就是因为他在沅馨艺出事之后，才发现，原来他的生命里早已习惯了她的存在，而没有了她，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生活。

但即便是这样，或许就是因为沅馨艺所说的那样吧，得不到的永远才是最值得期待的。

轻轻叹了口气，沐风无奈地点头，“即便你说的那一切都不是梦境，可是偶然机会之下发生的穿越，你又要怎么回去？”

虽是无奈于她的选择，可沐风却是不得不提醒她这么一个残酷的事实，重新回归现代的她，想要回去，真的可以么？

微微垂了垂眼眸，沅馨艺坚毅的眼眸闪现一抹悲凉。

是啊，偶然机会下的穿越，她又该怎么再回去？

林雨嗔怪的看了一眼沐风，却仍是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一番话却是道出了如今，最大的问题。

即便沅馨艺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可她又要怎么回去？

看着陡然转变了情绪的沅馨艺，林雨低头思索了片刻，浅笑着抚上她的胳膊，“馨艺别急，实在不行，我让我父亲给你投资，替你研究时光机器。如今科技越来越发达，我们总可以有办法的。”

时光机器……

沅馨艺闻言，“噗”的一声，轻笑出声，看着林雨此时真挚的神色，她微微一笑，“可若是一直都不能研究成功呢？”

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大小姐啊，就连考虑事情，也都是这么的简单。

思索了片刻，她微微敛了神色，“那一日陷入沉睡，是在本市的博物馆里，如果再回一次，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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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尝试

沅馨艺低低的话语带着些许的不笃定，却是让几人都微微燃起了希望。

即便不希望她离开，可是若是离开可以让她收获更好的幸福，那么即便是放手又能如何？

匆匆拿起餐桌上的钥匙，沐风一刻未作停留，拉着林雨和沅馨艺直接去了博物馆。

今天的博物馆，许是因为假期的原因，格外的热闹，依照着先前记忆的印象，沅馨艺一路走一路想着当初暂留的地方。

大概是走的太过认真，沅馨艺并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等到沐风等人想要开口提醒的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

“砰”的一声，沅馨艺毫不留情地就撞上了那个人。

“对不起！对不起！”沅馨艺自知犯了错，连忙轻声和来人道歉，却不料来人见是她，竟惊讶地开口，“你是那一天在博物馆突然昏迷的姑娘？”

苍老而激动的声音让沅馨艺有些疑惑，她微微抬眸，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容，这一位，似乎就是那一天带着她们游览博物馆的博物馆导游！

那也就是说，如果让他照着那一天的行程再走一遍，那么她是不是就能找到那一天让她陷入沉睡的地方？

“老伯！是我！”沅馨艺惊喜的开口。

那老伯见自己没有认错人，便也惊喜地拉着沅馨艺走到博物馆的一角，慈爱的拉着她问东问西。

知晓这老伯是好意，沅馨艺并未多做拒绝，顺从地回答着他的问题。毕竟，她也还寄希望于这个老伯可以带着她再走一遍那一天的道路，让她可以……有机会回去。

想到梦境中沅齐鑫说得，她的心便不由得揪紧。慕惟楚如今已绝食作为对自己的惩罚，为的无非就是可以早一些去陪她。若是她回去的晚了，他会不会……

微微敛了眸色，沅馨艺打断了老伯絮絮叨叨的询问，轻笑着低声祈求，“老伯，那一日，我因为身体的缘故没能好好得参观这个博物馆，而且我的两个朋友今天也来了。”

说着，沅馨艺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站着的沐风和林雨，浅浅的开口询问，“他们也想看看那个展览，你可不可带我们再按照那天参观的行程去走一遍呢？也好弥补我的遗憾。”

那老伯虽然不解，但见到他们这几个年轻人都一副很向往很欣赏的样子，欣慰之余，倒也不忍拒绝他们。

轻轻点了点头，老伯带着沅馨艺等人再一次走上了早前沅馨艺走过的道路，只是……

用了整整一个小时的时间，沅馨艺和沐风等人几乎将整个博物馆逛遍了，可是沅馨艺却仍是没有半点的感觉。

微微有些失望，可是却仍是不得不接受这样的结果。毕竟，穿越这样的事情，还真的是……

黯然的敛了神色，沅馨艺缓步走出博物馆，看着漆黑的夜空中璀璨的星辰，沅馨艺忽然想起慕惟楚昔日炯炯有神的目光，和梦境中一片灰白的眸色。

她不敢想，若是这辈子她都没有办法再回去了，他又该怎么办……

压抑了一天的泪水在想到那个瘦削憔悴的他的时候，终于再也忍不住滑落眼角。

慕哥哥，若是我此生都回不来了，你……又该怎么办？

自打知道真相之后便一直强压的悲伤，在这一刻终于彻底爆发。沅馨艺不顾形象的蹲在博物馆的停车场，失声痛哭。

沐风和林雨无奈地看着沅馨艺几乎失控的模样，既心酸又无力。

不知过了多久，沅馨艺似乎终于哭累了，静静地坐在地上，抬首望着寂静的星空，眸光灰败而黯然。

“你们知道么，他以前也喜欢拉着我看星星，他总说，我的眼睛里有着同星辰一般璀璨的光芒，总是熠熠生辉的让他移不开眼睛。也是在这一片璀璨的星空之下，他第一次告诉我，他爱我。”

苦涩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自顾自地继续，“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告诉我，这辈子，他都不会做任何对不起我的事情。即便他知道，我父亲对于他们一族的忌惮终归会引起惊涛骇浪，可是却依旧那样信誓旦旦得告诉我这样的誓言。只是那时候，我终归还是没能……真的相信他！”

失落的眼眸带着浓浓的悲凉，低垂的羽睫轻颤，沅馨艺的泪水再一次打湿了她的脸颊。

轻轻将她从地上拽起，沐风低声安慰，“既然能让你去，就说明你和他们有缘分，有缘分就一定能有其他办法让你回去的！”

“对啊！不是说不是冤家不聚头么？你和他都已然成婚，这说明你们的缘分绝对不会是那么清浅的，所以一定不要放弃。你也说，他在等你回去，那么只要你们都足够有毅力，就一定可以的对不对？”林雨见沅馨艺如此，也是放低了声音轻声劝她。

沅馨艺静静地坐在地上听着他们的安慰，却仍是静默不语。

过了许久，沅馨艺抬手轻轻拭去了眼角的泪水，略显苍白的容颜勾起一抹异样的笑容，美的动人心魄却是让沐风和林雨隐隐有些不安。

果然，还未等他们二人开口说些什么，沅馨艺镇定而低沉的声音便轻轻地响起在这沉寂的夜空，竟带着绝望过后的黯然和平静……

“沐风，林雨，若是……若是有一天你们发现我不在了，亦或是一觉不醒了，请一定一定不要悲伤，因为我一定是去找他了。无论他能不能原谅我的任性，我大概都不会再不回来了。这里能让我挂念的人都已经有了他们自己的幸福，依依有了陪伴她度过一生的人，沐哥哥你也有了你真正想要的，所以我可以毫无眷恋了。可是他不同，他为了我，背弃了一切，可到头来若是连我都不要他，那么他便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絮絮叨叨的一番话，却是听得沐风和林雨心惊胆战。

只是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沅馨艺所说的一切，竟真的会发生的那么快。

博物馆那一天之后，沅馨艺仿佛陷入了绝望一般，再也没有提及去到哪里去寻找，而是安安静静的窝在家里。

沐风不放心，便叫了林雨和依依两个人时常去陪她，可她们却惊讶的发现自打那一日之后，沅馨艺陷入睡眠的时间却好似增加了不少。

他们虽然忧心于这样的情况，但却又无力阻止些什么，因为他们所期望的，无非是她可以平安，顺遂。

只是他们不知道，频繁的陷入睡眠，完全是沅馨艺自己选择的。因为，唯有在睡梦之中，她才可以看到他。

只是，每一次的沉睡，她所看到的除了如今大沅所发生的一切，还有的便是昔日他们经历的种种。

看着眼前熟悉的或是不熟悉的场景，看着他日益消瘦的容颜，沅馨艺却是越发的不安。可是，即便她再不安，大沅的一切对于如今的她来说，不过只是一场幻梦而已。

望着一日日清瘦下去的慕惟楚，还有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眉眼之间怎么也化不去的悲伤和怀念，沅馨艺默默地下定了决心。

无论结果如何，她一定要试试！

而所有的决心在听到云墨的那一番话之后，更是彻底得根植如心。

那一日，一如往常，云墨在上官梓淳和沅齐鑫的威逼利诱之下，去到公主府为已然沉睡了近一年的她诊脉，却惊讶的发现，昔日平静无波澜的脉象却是越来越有跳动的趋势。

云墨喜上眉梢，冷峻的容颜终于一点点龟裂，绽放出淡淡的笑意，“恭喜陛下，恭喜闲王爷，公主她，有了脉象，许是再过不久，她就会醒来了。”

沅齐鑫和上官梓淳闻言，清冷的眉目微微有些转暖，皆是目光欣慰的看着卧榻之上容色清浅的沅馨艺。

“那还有多久，皇姐才能真正醒来？”到底还是个未成年的孩子，耐性方面，到底没有上官梓淳来的持久。

看着满脸欣喜的沅齐鑫，上官梓淳亦是淡淡地笑着，“艺儿还有多久才能醒来？”再不醒来，他怕那人再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微微敛了眸色，上官梓淳有些黯然。

云墨似乎也知道他们的担忧，那个人的近况，墨云阁之人自始至终都有将他的消息传来，他的绝食，他的自责，云墨都知道……

轻敛了眉目，云墨犹豫了片刻，终是淡淡地开口，“不知道陛下和王爷是否记得，公主曾经对驸马说过，她并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如今要看公主能否醒来，就要看公主能否舍下她那边的一切了……”

话音还未落下，沅馨艺便在一旁陷入了沉思。

舍得下一切？

那也就是说，若是想要回来，她就必须要舍弃下那里的一切？

如今对于她来说，难道还有什么舍不下的么？

微微思索了片刻，沅馨艺似乎有了什么想法。静静地缓步走出她的房间，沅馨艺眉目肃然地走进了隔壁的房间。

那里，有着她在这个朝代里，最舍不下的人之一……

看着他沉睡中紧蹙的俊眉，和那越发苍白的容颜，沅馨艺暗暗地下了决心。

等我！

慕哥哥，你一定要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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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终于归来

沅馨艺眉目悲伤地看着床榻上因为这些日子的绝食而越来越消瘦的男子，清秀的眉目微蹙，他的眼底浓重的几乎化不开的倦色，都让沅馨艺的心越发揪紧。

如果不是她，如果不是昔日她的绝决，他就不会这样……

轻轻敛了眉目，沅馨艺暗自下了决心。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不断沉睡让大沅陷入昏睡中的和惠公主开始有了脉搏，开始有了苏醒的迹象，那么是不是真的如云墨所说的那样，若是她可以放弃现代的一切，是不是她就可以在这个时代苏醒？

抬手想要抚摸他越发清晰的棱角，还未触及他的脸颊，却听见他低低的声音在房内响起，那睁开的眉眼里，皆是浓浓的绝望，“艺儿，这么些日子了，你便是连梦也不愿给我一个，你当真……当真真的那么怨我么？”

昔日璀璨的眼眸里此刻一片死寂的晦暗，从来不会流泪的他，竟在此刻泪流满面，“艺儿，快一年了，你可知相思入骨的滋味？我曾答应父皇要护你一世安好，可终归，却也是因了我们，你才……看着你一跃跳下城墙的那一刻，我的心便随着你一道……”

他独自一人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却全然没有发现门口站着的上官梓淳和云墨。

两人背着阳光，晦暗的阴影下看不清他们的情绪，但沅馨艺知道，慕惟楚昔日的做的那些事情，八成他们都知道。只是……只是他们也坚定的相信，以她自己的能力，一定不会可以顺利度过那一次难关，所以他们都选择了向现实妥协！

双手紧紧握成拳，为他们，也为自己昔日的无能为力而愤怒。可是，她仍是不得不承认，此刻梦中的她，仍是什么也做不了！

静静的看着兀自沉默的三人，沅馨艺除了等待也就还剩下等待，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听他们诉说彼此对她的……眷恋。

许是过了很久，上官梓淳才无奈地打断了慕惟楚的絮絮叨叨，低叹着开口，“你如今这样，即便是艺儿醒来，也只会更加心疼而已。你确定还要再伤她一次？还是说，你已然确信艺儿不会醒来，所以你准备在这么绝食下去，直到真的命丧黄泉？”

略微责备的话语带着浓浓的寒意，毫不留情的指向卧榻之上，面色苍白虚弱而卧的男子。

慕惟楚似乎没有想到上官梓淳会有这样尖刻的话语，微微有些愣然，却也是随即释然，浅笑着开口，“我……不会先于艺儿而去，却也会这样陪着她，直到她有了最终的选择！”

云淡风轻的话语却是带着不可动摇的坚毅，让上官梓淳和云墨都微微有些讶然。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昔日低沉熟悉的声音传入沅馨艺的耳中的时候，她忽然有了想要落泪的冲动。

慕惟楚的话，她不是不懂。可是这样的方式对于他来说，却是比直接追随而去，要来得残忍无数倍。因为，那相思入骨的滋味，她……也懂！

还未等她有所反应，慕惟楚却已然低低的地咳了起来，面色难看地抚着他的肚子，一字一顿的说出了那一番让所有人震惊的话语，“我便是竭尽……竭尽全力也要护她安好，所以……所以在她还未真正离开之前，我……我是不会……轻易倒下的。”

说着竟还兀自强撑着自卧榻之上起身，摇摇晃晃地就要往外走去。

只是，还未走到门口，人却已然轰然倒塌。看着越发清透的如玉容颜，沅馨艺心下一惊，“慕哥哥！”

猛然自床上弹坐而起，沅馨艺却惊讶的发现，她竟然回来了！

许是慕惟楚刚刚的那一幕太过冲击她的心灵，所以让她放弃了一切，彻底心无旁骛地重开了那层层的隔阂，重又回到了这里。

想到隔壁房间的慕惟楚，沅馨艺心急如焚，匆忙地就要从卧榻之上起身。却没有发现，一旁几乎呈现目瞪口呆趋势沅齐鑫正满脸喜极而泣的模样，欣喜地看着她，“皇姐！你终于醒了！”

亲情失而复得的这一刻，什么地位形象，什么身份影响，对于沅齐鑫来说什么都不再重要了。他知道，姐姐回来了，昔日那些记忆中静好的岁月，就又能回来了。

沅馨艺眸色复杂的看了看欣喜若狂的沅齐鑫，神色缓和地摸了摸沅齐鑫的发顶，“鑫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熟悉的称呼响起，年轻的沉稳的嘉惠帝，自登基以来，第一次不顾形象的泪流满面。

“鑫儿不辛苦，只要姐姐回来就好。”只要回来了，就好。

回来了，他的努力就没有白费，回来了，他的坚持就还有理由！

微微的摇了摇头，沅齐鑫轻声开口，“姐姐，慕哥哥他……”

还未说完，沅馨艺却已然抬步向门外走去，沅齐鑫阻拦不及，便只能跟在她身后，“慕哥哥他……”

“你不必说了，所有的我都知道，如今要做的，便是去看看他。”眸色虽然清冷依旧，可眸底那一抹深深的担忧却仍是最真实的反应出她内心深处的眷恋。

虽然惊讶于沅馨艺的早已知晓，可沅齐鑫却仍是轻敛了眉目默然随着她走进了隔壁，慕惟楚的房间。

将将踏入房间，沅馨艺便看到卧榻之上，那一抹俊朗的身影安静地躺在床上，不复昔日的清冷和温柔缱绻，却是安静得让她害怕。

双手微微颤着，沅馨艺再顾不得房中众人惊讶的眼神，也再顾不得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她要的只是他的安好！

“慕哥哥……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看看艺儿……艺儿都知道了，艺儿不要跟你与君绝了，你醒来好不好……”

因为长久的沉睡而有些喑哑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沅馨艺抬手轻轻抚上他清透如玉的容颜，沅馨艺顷刻间泪流满面。

“慕哥哥，你若是早些告诉我，或许我们……这一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了。你怎么就那么傻？若是我此生都不回来了，若是我没有在那里的梦境中梦到你们，看到所有的真相，你是不是就要真的……”

想起梦境中的一切，沅馨艺哽咽的声音越发抑制不住，泪水顺着脸颊轻轻滑落在他的脸上，让原本闭目安然的慕惟楚竟是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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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兀自陷入悲哀的她并没有发现慕惟楚的不同，只是轻轻将自己埋入他虽然纤瘦却依旧让她安心的胸膛，默默地感受着他依然存在的气息。

许是她的悲哀太过浓重，又或者是她的哭泣太过清晰，慕惟楚疲惫的睁开了眼睛。

微微张了张嘴，虚弱得几乎为不可闻的声音低声响起在不知何时已然寂静的房内，让沅馨艺蓦地抬头。

泪眼氤氲的眼眸里，此刻一片湿润，眸中的哀伤和痛楚让将将才从昏迷中醒来的慕惟楚心中蓦地一疼。

他的艺儿，终于回来了。

抬手想要拭去她眼角晶莹的泪滴，却发现此刻的自己虚弱地已然连抬臂的力气都没有了。苦涩的勾了勾嘴角，看着她因为长久昏睡而越发白皙的容颜，慕惟楚低垂了眉目，低声开口，“艺儿……对不起……我……”

知道他要说什么，沅馨艺胡乱地擦去眼角的泪水，看着他此刻满脸内疚的神色，微微喟叹一声，轻笑着抚过他的眉眼，“慕哥哥，我都知道。你的心思，你的隐忍我都知道了。你先别说话，我去找云墨来，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

说着就要起身向外走去。

只是，还未走出一步，衣袖却已然被人轻轻拽住，“艺儿……”

他低低的祈求。

微微勾了勾嘴角，沅馨艺轻笑着摇头，“我不走，只是你如今的身体太过虚弱，总要让云墨来替你看看。我……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想起梦中的一切，想起嘉睿帝临去前那内疚的神色，沅馨艺的声音微微有些低沉。

慕惟楚虽然不知道她是否知道嘉睿帝的事情，但她的这一句话仍是让他微微有些黯然。

亲人……

是啊，这一路走来她和他都失去了太多的亲人，而他们，也已然错过了太过……

轻轻松了手，他虚弱地勾了勾嘴角，“好，我在这里等着你。”

轻轻笑了笑，沅馨艺转身离开，不过却也是须臾的时间，她便又回到了房内。

随着她进来的，还有神色欣喜的云墨和上官梓淳。

简单的替慕惟楚诊了诊脉，云墨微微低吟片刻，似乎有些犹豫，又似乎有些担忧，但慑于上官梓淳和沅馨艺的眼神，终于还是支支吾吾地说了出来。

“驸马此番，因为公主的事情郁结于心，再加上后来我……我多番指责，还有驸马自己的绝食……所以驸马心中的郁结也就越发严重，如今的身体则是越来越差了。如今……如今需要静养几日也就好了。”

淡淡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神色不明地看了看云墨，不过只是轻轻的一瞥，却是让云墨有些心惊。他的这个主子，有着什么样的手段和心思，作为昔日贴身跟随她的云墨，却是再清楚不过了。这一眼，意味着什么，他自然知道。

讪讪地笑了笑，云墨微微有些心虚。

但沅馨艺此刻的心思全在慕惟楚的身上，自然也没有追究过错的时间，只是淡淡的看了一眼之后，便又全副心思的集中到了慕惟楚的身上。

“慕哥哥，这些时日都没有好好吃饭了，我让下人去准备些清淡的东西，你一会儿多少吃点儿好不好？”

许是因为失而复得，所有的人此刻都没有早前的悲凉，眉眼间反倒都是淡淡的暖意。只是浅笑盈盈的看着两人。

慕惟楚淡笑着看着此时神色紧张的沅馨艺，忽然想起了当初为她挡剑之时的情景，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的紧张和在意。

微微的点了点头，慕惟楚浅笑着应下了。

轻轻替他掖了掖被角，沅馨艺淡笑着走出了房间。在她的眼神示意下，上官梓淳和云墨皆是垂着眼睑，随着她一道走出了房门。

“谁能告诉我，当初的一切，是不是都是你们筹划好的？”蓦地顿住了脚步，沅馨艺突然回头，神色肃穆地看着之后跟来的两人，眸光清冷的淡然开口。

或许是早已意料到她会秋后算账，云墨和上官梓淳皆是有些不自然，支吾了半天。

“是，很多事情，都是在父皇中毒之前就已经安排好的。中毒之后，也不过是加快了这些事情的脚步而已。惟楚会回到三府，也是父皇的示意。其实，那一日你一跃纵下城墙的时候，父皇就不远处。”

微微顿了顿，上官梓淳有些黯然，也有些……怀念。

怀念那个给了他几个月父爱的父亲，怀念那个让他终可以寻到自己丢失的亲情的父亲，只可惜，他已经不在了。

轻皱着柳眉，沅馨艺肃杀而立，她虽然早已知道很多的事情都是她父皇一手策划，可是，却从没有想过，一切竟开始的那么早！

凝眸看着神色黯然的上官梓淳，沅馨艺并未打算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等着他告诉她一切的真相。

“容妃被贬一事之后，父皇其实就已经在谋划着削弱三府的势力，为的不单单是近年来越发严重的权势问题，也为了你昔日因为容妃而无故受的伤害。”

寥寥数语，却是道出了最残酷的真相。

原来，她父亲所做的一切，竟也都是为了她么？

凄然地勾了勾嘴角，沅馨艺未在多说什么，只是自顾自得去了厨房。

对于她此刻平静淡然的神色，上官梓淳和云墨面面相觑，早在她真正苏醒之前，他们便一次次揣度着她知晓真相之后的态度，想过她会暴走会爆发，但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平静。

轻叹了一口气，上官梓淳和云墨两人皆是无奈得隐去了身形，自顾自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如今，她已然醒来，一切便都就好了。即便她日后要秋后算账，即便她会生气，但也永远都比她毫无生气地躺在那里，安静而脆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要消散不见来得好上百倍！

再度出现在慕惟楚房里的时候，沅馨艺早已褪去了满身的寒意，眉眼间皆是暖暖的笑意。对于她来说，如今能够归来已是万幸，有些事情，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他们的一生一世一双人，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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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温柔缱绻，岁月静好

看着带着淡淡的笑意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沅馨艺，慕惟楚忽然觉得先前的一切似乎也都值得了。即便曾经痛入骨髓，如今她再度回归，便也都值得了。

斜靠在床头，轻轻抬手伸向她，慕惟楚清透白皙的脸上绽放出久违的笑容，浅浅的却是直暖人心。

“饿么？先喝些粥吧，饿了那么久，若是一下吃太多，怕你也承受不了，所以先垫补一下。”温柔而轻盈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喜悦，却已经让慕惟楚万分感恩。

但……

似乎想起了什么，慕惟楚并没有急于接过她递来的碗，却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以为他是病期闹小孩子心性，沅馨艺轻笑着摇头就要喂他，却不料他只是轻轻握住了沅馨艺的手，眼眸里是他醒来以后难得的肃穆。

“艺儿，我记得你曾对我说过，你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如今你回来，是不是……”是不是舍弃了什么，又或者到底放弃了多少。

知道他想要问什么，沅馨艺轻轻抚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思绪却是微微有些飘远。

如今的沐风和林雨他们，应该已经发现了她的异常了吧？或许他们会伤心，又或许他们会欣慰，伤心于她离去，又或许该欣慰于她可以找到她自己的幸福。

但无论如何，对于真正关心她的他们，她也只能说一声抱歉，若是以后有机会再见，一定亲口跟他们说一声，谢谢。

而如今……

如今更让她珍惜和留恋的是眼前这个可以陪她一生，给她真真正正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挚爱。

微微扬了扬嘴角，沅馨艺倾城的容颜绽放一抹灿烂的笑容，“那里固然有我珍视的东西，可是如今，我更珍视的……是你，还有这里的所有。”

淡然的一番话语，却是让慕惟楚微微有些愣然。

他失去过珍视的一切，也被迫放弃过珍惜的一切，他知道她这一抹笑容背后隐藏的无奈和悲凉。

轻轻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慕惟楚低叹一声，“原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你，却没成想这辈子竟还能有拥你入怀的时候，艺儿，谢谢你！”

极为郑重的道谢，却是让沅馨艺微微有些愣然。

她浅浅的笑了笑，却仍是不忘将勺子里的粥伸到他的面前，“既然谢我，就早早的把身体养好，我还等着你，给我一个真真正正的一双人呢！”

温柔缱绻的情谊瞬间温暖了冰凉了许久的卧房，让慕惟楚近乎濒临死亡的心再一次活了过来。

三日之后，为庆贺沅馨艺的平安归来，嘉惠帝特大宴群臣，昭告天下。

只是，平静了近一年的时光，突然再度面对这样的觥筹交错的场景，沅馨艺微微有些不太适应。

勉力的应付着来自群臣的道贺，沅馨艺的眉间渐渐浮上一抹倦色。

只是，她的身份摆在那里，有些事情，容不得她推拒。

望着亦是略显疲惫的上官梓淳，沅馨艺的嘴角扬起一抹算计的笑意。

不过，如今还不是时候。

坐在她身旁的慕惟楚虽然依旧容色清透苍白，却也不复先前的憔悴虚弱，渐渐的也有了血色。

望着嘴角轻扬的沅馨艺，慕惟楚的嘴角微微有些无奈。她这样的笑容意味着什么，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不过，若是她有心要脱离这些是是非非，他倒也是十分的乐见其成。

只是可怜了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的闲王，再过不久，他可就不是什么闲王咯。

只不过，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作为沅馨艺哥哥的上官梓淳又怎么会放过这一次机会呢？当初沅馨艺昏迷，朝中无人能用，他才会不得以选择回来，而如今，能担此大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自然他也就能够功成身退了。

望着不远处缓步走向慕惟楚和沅馨艺的颜轻伊，上官梓淳嘴角微扬，心中亦是盘算着同样的事情。

不过……至于结果如何？

却是要看谁能更胜一筹了。

然而，对于如今沅齐鑫来说，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将他所有在乎的人都留在身边对于他来说才是最好的局面。是以，年幼却不乏头脑的沅齐鑫却是在上官梓淳和沅馨艺争执出个所以然之前就已经先下手为强了。

望着几乎是同时递达他们二人手上的圣旨，沅馨艺和上官梓淳皆是无奈地摊了摊手，如今也都没有争论的必要了，圣旨已下，他们也只得听从。

不过……能否留得住他们却是要看鑫儿的能力了。

于是……

宴会之后第二日，沅齐鑫便接到了两封密函。

长公主殿下同驸马爷一道不见了。

而另一道，不用猜也知道是什么情况。

头疼的扶额，沅齐鑫看着这副似曾相识的场景，顿时无话可说。有他们这样的么……

不甘地撇了撇嘴，沅齐鑫冷了眉目，对着一旁伺候的侍从冷然开口，“去把莫将军叫来。”

平淡无温的口气，那不怒而威的架势，都像极了昔日的嘉睿帝。

蹲在窗外观察着沅齐鑫一举一动的沅馨艺看着这个越发与父亲相近的弟弟，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有时候她常常会想，若是当初她没有轻易去触碰烟雨阁那一条线，那么是不是有些事情就会有所不同？

但……

那一切不过是她想想而已。

如今看着日益成长的弟弟，沅馨艺心里倒是欣慰了几分。

将偌大的江山交到他的手上，她很放心。

浅笑着牵起一旁慕惟楚的手，沅馨艺轻笑着拉着他就要离开。

只是，脚步将将踏出去的那一刻，身后却已然传来了上官梓淳淡笑调侃的声音，“不知妹妹要去哪里，带上我们可好？”

清清浅浅的笑意伴着他身旁站着的温润女子，让越发暖和的时光多了几分旖旎温馨。

看着眼前和睦融洽的一家三口，慕惟楚淡笑着凑到沅馨艺的耳边，只简单的一句话，却已然让沅馨艺红了脸颊。

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沅馨艺刚要开口，几人的身后却是传来一声稚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让众人皆是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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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大结局上

“皇兄和皇姐还真是好雅兴呢！这相伴携游江湖的事情大概也就只有你们可以做出来了。”

沅齐鑫冷着眉，凝眸看着面面相觑的几人，眸光里却是淡淡的笑意和无奈。

若不是他早就猜到了他们会放心不下他，是以请了如今的太皇太后，昔日的太后江沅琳将暗遣了来，或许他也就不会发现他们的踪迹。

微微皱了皱眉，稚气却不失风华的脸上一阵别扭，“皇兄和皇姐如今都是好事成双，是以朕和祖母倒是成了没人要的。看来，祖母今早的一番话还真是说对了呢。”

微微孩子气的神色，虽是抱怨的话语，可眸间的那一抹欣慰却仍是溢于言表。

他们可以获得幸福，对于他来说，也是极好的一件事情吧。

只是……

只是若是他们都离开了，这个偌大的九重宫阙，也就剩下他一个人了……祖母昨日已然同他说过，如今既然大局已稳，她也该功成身退，去好好过她的晚年。

而今……他依赖了十几年的皇姐，在收获幸福之后，竟也打了功成身退的主意。

这幽深的宫阙之中，倒是越发的清冷了。

思及这些，即便是因为他们的幸福而收获的喜悦，也在这淡淡的悲伤之中一点点消散。

看着虽然年幼，却已然露出这般悲凉神情的沅齐鑫，沅馨艺的心里终是有些不忍。那些孤苦无助的日子她也曾经历，那无助的痛楚更是深有体会。如今……也让她的弟弟亲身再经历一次么？

她有些不忍。

抬眸望向一旁的上官梓淳和慕惟楚，却见他们的眼眸里亦是淡淡的不舍。

犹豫了片刻，沅馨艺衣袖翩飞，缓步走向兀自出神的沅齐鑫，眸中却是淡淡的笑意。

“鑫儿如今长大了，倒也是会体贴人了？虽是哀怨，倒也没有阻拦？”清浅的笑意声音并着淡淡的笑意，让沅齐鑫微微扶额。

如今的他，已然是大沅的一国之主，这身上背负着万里江山，便是哥哥都已然许久未曾叫过他“鑫儿”，倒是这皇姐，却是怎么也改不了的性子，竟依旧喜欢这么叫他。

不过……

沅齐鑫微眯了眼，嘴角轻轻上扬。只不过，他很享受有他皇姐这么叫她的日子，至少他们都还好好的。

“朕阻拦你们，能有用么？皇姐有墨云阁，姐夫又是文武双全，皇兄和皇嫂的功夫更是上乘，这宫中早已没了什么人能拦得住你们了，朕又何必徒劳？”

有些无奈，却又有些黯然的话语，却是让沅馨艺微微一愣。鑫儿的成熟稳重，她素来都知道。从早前他落水一事起，她就知道，他对于这深宫中的一切，都有着他自己的观察。

微微有些语塞，沅馨艺犹豫了片刻，终是轻笑着抚了抚他的发顶，“那若是我说，哥哥和我都不走了，鑫儿可还会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短短一句话，却是连带着将一旁的上官梓淳一并给卖了。

不过……

宠溺而好笑地看着自己的一双弟妹，上官梓淳无奈地摇头。

罢了罢了，父亲离去前，他就曾经答应过，此生无论自己身在哪里，都一定会竭尽全力护他们安好。若是他的弟妹需要，他便以闲王的身份留于朝堂，若是他弟妹无需他在朝堂，他便以江湖之人的身份，于民间为他们守得一片天地。

总之，怎样都好……

轻笑着缓步走上前，上官梓淳虽是一脸无奈，却仍是淡笑着将他们二人揽进怀里，“既然鑫儿无法舍下我们，那我和你姐姐两人就免为其难的留下了。”

“好。”沅齐鑫淡笑着握住自己哥哥姐姐的手，稚嫩又稳重的脸上绽放出一抹风华绝代的笑意。

“每个月我都要有几天休息的时间。”沅馨艺轻笑着‘趁火打劫’。

“恩。”

“每年我都要消失几个月。”

“好。”

“政事还是要你拿主意，我只做参考……”

“好……”

看着眼前相依相偎的三兄妹，慕惟楚和颜轻伊的眼底皆是暖暖的笑意。终于……一家团聚了。

虽然有些人已然消散在时光的长河之中，虽然有些事情已然没有挽回的地步，虽然……

人生之中有着太多太多不得意的地方，但无论过程如何，艰辛也罢，困难也罢，至少争取过后的结果是如人意的，就够了。

回想这一路而来经过的种种磨难，他们有过质疑，有过冲突甚至还有过生离死别的时候，但至少……他们都走过来了。

江沅琳到达议事殿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琴瑟和谐，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

看着一切如初的他们，她的眼底隐隐有些湿润。

这些日子发生的种种，让她失去了最爱的儿子，也险些让她丢失了最疼爱的孙女，那段阴霾笼罩的日子，如今想来，心都依然隐隐作痛。

都说皇家无情，可正是因为亲眼见证了皇室的无情，他们才越发珍惜得来不易的情谊，甚至为了那份其他人眼中无所轻重的情分付出自己所有的一切。

帝王尊享世间无比尊荣，又有谁知道，他们心中那无人能知的……孤寂和清冷！

但好在……

抬头望了望湛蓝的天空，江沅琳似乎看到了沅睿辛牵着江蓉的手，正眉眼轻笑地看着嬉闹的孩子们。她嘴角微扬，心中亦是默默祈祷，“没有了这深宫的算计与筹谋，没有了这万里江山的重担，但愿你们可以……一世长安。来生，便不要再投在帝王家了，寻个平常人家，过个安稳的日子吧。”

浅浅的勾起一抹笑容，江沅琳缓步朝着沅齐鑫他们走去，迆地的长裙带着初秋落下的少许落叶，在地上划出一抹淡淡的痕迹，平静的一如她现在的心情。

“祖母，皇姐他们不走了……”远远地，沅齐鑫快步向江沅琳跑来，那眼眸里真挚的笑意，亦如天空中热烈的阳光，暖暖的直照进人心底。

唯有在他真真正正在乎的人跟前，他才会露出这样的明媚笑颜，才会有着这个年纪的孩子真正该有的心性。

轻笑着抬手接住他的怀抱，江沅琳慈爱地开口，“不走了，那就好。日后的江山便要靠你们来担起，哀家已然年迈，也该去好好享福咯。你舅舅他们在江南发现了山清水秀的隐居之地，正邀了哀家前去呢。如今你们既然已经一切安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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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大结局

七年之后，和惠长公主府。

看着从上跳到下，又从下爬到上的兄弟二人，沅馨艺两侧的青筋不由地跳了跳。这兄弟俩，一个比一个调皮，哪里有慕惟楚早前那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当初，全皇宫的人都将她奉为魔王般存在的人物，而如今的这两个家伙，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自己当初怎么就生下了这么两个魔王？偏偏还都只差了一岁！

真不知道，这两个熊孩子到底是随了谁的！

刚想要沉声阻止他们二人的下一步动作，自己却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疲惫的闭了闭眼，沅馨艺回身抱住他，“慕哥哥，那俩孩子又欺负我……”

好吧，沅馨艺承认这样的方式似乎确实不太厚道，但是……谁让这俩熊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们的亲亲爹爹和舅舅呢……

慕惟楚闻言，微微挑眉，低头看着怀里闭目养神的女子，岁月并没有在她身上留下多少的印记，反倒是让已然成为两个孩子母亲的她，越发的美艳动人。

轻轻扬起嘴角，慕惟楚淡笑着开口，“哦？这俩孩子又怎么欺负你了？昔日，你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和惠长公主，如今倒是有了无法压制的人了？”

隐隐含笑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宠溺，低声诉说着她昔日的‘累累罪行’。

沅馨艺无奈地从他怀里抬头，目光娇嗔地看着他，“我何曾天不怕地不怕了？再说了，这两个孩子会这样无所顾忌，还不都是你们几个给惯得？哥哥惯着他们家那俩熊孩子就算了，连带着这俩兄弟也惯着，而你啊，更是，自己平日里对他们严厉至极，才将将五岁就要他们习武，可是呢，偏偏不允许我敛了眸色对他们严肃。还有啊，鑫儿都已然是一国之君，都是快要大婚的年纪了，却也跟几个孩子成日的混在一起，有了他这个一国之君撑着，我的话还有谁会听？”

慕惟楚一脸宠溺地将她揽在怀里，由着她絮絮叨叨的诉说着他们的罪行，却是不置一词。

他素来知道她的心思，对于孩子们，她从来都是口是心非，面上看似严苛，可实则却是宠溺而纵容。要说是最纵容这几个孩子的，也都非她莫属了。

何况，他虽对于孩子们严厉至极，却也有着他自己的打算。至于，不希望她对于孩子们沉下眼眸，为的也无非是他日若是他们离开了，孩子们对她也能多份眷恋。

淡笑着揽着她走向一旁的凉亭，慕惟楚低沉悦耳的声音带着隐隐的无奈，似笑非笑地响起在沅馨艺的耳边，“这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几个孩子一般见识？这可不是朝堂之上，那个雷厉风行的和惠长公主的做法哦？”

微微调笑的话语，让沅馨艺有些无奈。这些年，随着沅齐鑫的一点点成长，以及朝堂局势的日益稳定，她和慕惟楚以及上官梓淳的日子，倒也是越发的清闲。

不过，许是因为以往的所作所为太过雷厉风行，直至现在，三府之乱时她所做的一切安排，都仍是为众人津津乐道。

的确，以古代人的视角来看，一个女子可以做到那样的地步，确实已然不凡。暗中训练兵马，派人潜入三府之中……种种的种种，怎么看都该是一个文武双全的男子所做的事情，却是被她一一都做到了。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凉亭之外却是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上官梓淳和颜轻伊来了。

四年前，他们夫妇二人又得了一个女儿，也算是儿女双全了。许是因为长子沅睿太过调皮，又或许是因为一个父亲的天性，上官梓淳对于这个女儿甚是喜欢，也甚是百依百顺。

为了表示自己对于这个女儿的喜爱，上官梓淳为这个女儿取名沅伊欣。

许是因为名字的相近，这个孩子似乎特别喜欢沅馨艺，也特别喜欢这和惠公主府。是以，隔三差五便会闹着要来这府里玩上几天，来见一见她这个姑姑。

是以，如今听见那孩子稚嫩的低语声，沅馨艺便知道，一定是上官梓淳带着沅伊欣来了。

浅笑着起身走至凉亭旁，果然就看到一袭淡色衣衫的颜轻伊抱着沅伊欣跟着慕惟楚，正缓步向这里走来。

而方才还在假山附近爬上爬下的两个熊孩子，此刻竟也讨好般围绕在慕惟楚的身边。

不用想也知道，他们这两个孩子又在打什么主意。

轻轻抬手向他们招了招，沅馨艺浅笑着开口，“慕风，慕翼，你们两个先别闹着舅舅，回头若是撞到了舅母摔了妹妹，仔细你们爹爹收拾你们。”

自知自己没有什么威慑力，沅馨艺很自觉地搬出了慕惟楚这个杀手锏。

果然，两个孩子听到沅馨艺这么一说，倒是很自觉地跑回了凉亭，安分地端坐在侧。

慕惟楚见状，只是淡淡勾了勾嘴角，意有所指地瞥了瞥上官梓淳，淡笑着开口，“如此看来，风儿和翼儿交给哥哥和嫂子，我和艺儿可以放心了。”

上官梓淳愕然地转头看向慕惟楚，眼里除却淡淡的不可置信以外，还有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明明说好了一起陪着鑫儿直到他弱冠礼的，如今这话，意思之明显，若是自己还听不懂，那倒也枉费了这些年在朝堂上的历练了。

沅馨艺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微微有些愣然，呆愣地看着浅笑的慕惟楚，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慕惟楚也不顾他们二人的惊讶，只是淡笑着招来了静默而坐的慕风和慕翼，难得地柔声问道，“若是让你们同舅舅舅母还有哥哥妹妹们一起生活，你们愿意么？”

慕风和慕翼虽说生在皇家，但到底也不过是六七岁的孩子，又如何能懂得他们爹爹的算计？只是傻傻地兴奋地点头，连连地说着愿意。

慕惟楚见诡计得逞，眸中闪过一丝满意。

这一天，她已然等得太久，而他也已然欠了她太久。所以，今日早朝退朝之后，他便悄然地递了奏折，告了假。

不过……那一封告假信，估计会等到他们走出京城了才会被看见吧！

微微扬了扬嘴角，慕惟楚笑意盈盈。

上官梓淳虽然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还会做什么，但是想到他们可以早早放下朝中的一切逍遥自在，而自己却得替他们看着孩子，便不由得咬牙切齿。

不过……

他们想离开哪有那么顺遂，不说鑫儿会不会同意，即便是鑫儿同意了，他也有办法拦下他们。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他们的离开竟会是在那样的情况之下。

一个月后的初八，钦天监为嘉惠帝择定的弱冠礼的良辰吉日，可作为皇帝长姐的和惠长公主却是始终没有出现，便是连驸马爷慕惟楚也一并失去了踪迹。

众人皆是微微有些不解，昔日和惠公主虽然有过偷懒不上朝，可却从来没有过这样不顾正事的时候。

何况，即便公主偶尔会有那么些时候有些不靠谱，但……驸马多数时候，还是很靠谱的……会不会出什么事情了？

就在众人纷纷开始忧心的时候，慕风和慕翼两个小人儿却是捧着各自捧着一个礼盒，摇摇晃晃地朝着嘉惠帝走去。

沅齐鑫原先也在为沅馨艺和慕惟楚的突然缺席而忧心重重，但看到这两个孩子手中的礼盒之后，瞬间了然。

再顾不得什么帝王威仪，也顾不得什么弱冠之礼，更顾不得什么长幼有序，沅齐鑫对着京郊的方向咬牙切齿，“沅馨艺！慕惟楚！你们两人给朕等着！”

而上官梓淳，面对着卸下礼盒重量后朝着他狂奔而来的两个小人，两边的青筋隐隐有些跳到，虽是浅笑着迎了上去，可心中却已然将这两个不负责任的父母给狠狠地骂了数遍。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咬牙切齿的时候，却有两个人正躲在暗处浅笑盈盈地看着这里。

见他们虽是怒气冲天，却也没有做出什么让他们忧心的事情，沅馨艺浅笑着拉过慕惟楚的手，灿若星河的眼眸带着深入眸底的笑意，轻声地开口，“接下来的日子，可都是我们两个人的了……哈哈哈！”

慕惟楚宠溺地由着她嘚瑟，待她嘚瑟够了，便一把拽过她，揽着她坐上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消失在阳光正盛的午后……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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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惟楚番外1

寂静的黑夜里，慕惟楚一袭白衣站在凉亭之中，望着公主府里熟悉的一切，想起曾经他和她在这里的所有岁月，慕惟楚的心里却似针扎一般。

若是可以，他一定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若是可以，即便是舍了他的性命，也不愿，再伤她一次！

只是，一切终归还是发生了。而最后的最后，他践行了自己的诺言，却失去了她！

想起那一天，她凄冷决绝地翻身跃下城墙，于千军万马之前，冰寒无情地告诉他，她此生唯一的愿望，便是“与君绝”！

慕惟楚的心便是止不住的疼痛。

艺儿，你可知，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护你安好，护鑫儿安好？

你就当真那么恨我，那么怨我么？从大战至今，你已然沉睡了近半年，可是这半年里，你竟狠心的连入梦都不肯么？

望着凉亭外一片寂静的漆黑，慕惟楚的眼角一片晶莹。

曾经，也是在这里，他对她说，此生，他一定会给她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一定会守得她一世安好。

可是如今，她陷入沉睡，而自己，却是一无所有。

低低地喟叹一声，慕惟楚缓缓转身，黯然地朝着卧房的方向而去。

望着卧房之中安然而睡的沅馨艺，慕惟楚微微蹲下身，轻柔地抬手握住她微凉的手，将自己的脸轻轻地埋在她的掌心，哽咽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求，“艺儿，我求你，你醒过来好么？慕哥哥错了，慕哥哥以后再也不做那样伤害你的事情了，你醒过来好不好？你若觉得气氛，你醒来，我随你怎么处置好不好？便是要我的命……我也随你。我只求你醒来，我可以接受你的怒气，接受你的恨意，但是请你，千万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这个世界，好不好？”

低低的恳求声，让将将才走到门口的上官梓淳微微一愣，眸间也是淡淡的哀伤。

半年了，艺儿昏睡了已经半年，而他也就这样过了半年。

明明相爱的两个人，却是因为这万里江山，因为彼此的承诺，走到了今日这样的地步。

父皇，今天的一切真的是你要的么？看着艺儿痛苦，看着惟楚生不如死，这一切真的是你期望的么？

曾经你告诉我，你的谋划，你的暗中安排，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可如今呢？却是让他们生离死别，便是你自己，也终归憾然离去。

真的值得么？

上官梓淳在心中暗暗发问，只可惜，那个可以告诉他答案，告诉他真相的人，已然不在。

轻敛了眉目，上官梓淳眸光暗沉地看着院中的一隅，向日葵的花期已经过去，可她却仍是还没有回来。

想起那一日，上官梓淳亦是淡淡的哀伤。

那一日，他和慕惟楚一样，亲眼看着她决绝地一跃跳下城墙，宛若一只翩飞的紫色蝴蝶，在无情的战场上划出一道刻骨的弧线，却都无力阻止。

而之后，在她坠落在城墙之外时，他更是清楚地看着慕惟楚不顾一切地以最快的速度飞身跃至她的跟前，将已然陷入昏迷中的沅馨艺紧紧抱在怀中，眸中是一片几乎崩溃的痛楚。随之而来的，便是他撕心裂肺的几乎让人落泪的嘶喊，带着悔意，更带着浓浓的哀婉，让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动容。

凄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上官梓淳几乎以为他已经陷入了彻底的崩溃之中，可他却是强撑着悲恸，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原本因慕惟楚和慕天航而依附三府的人，皆在慕惟楚那哀婉狠绝的命令之后，蓦地倒戈，将毫无防备的三府之人，打得措手不及。

而更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除了沅馨艺早先让云墨安排在三府之中的人马，以及之后慕天航、慕惟楚带去的人马之外，远在西北之外的容焕、江琮等人竟也在此刻带着人马匆忙而至。

是以，三府之人瞬间打乱，他们没有想到，原以为计划周密的反叛，却原来都在那个雷厉风行的帝王眼皮底下。

许是因了沅馨艺的那一跃，大沅的将士皆是同仇敌忾，誓要为长公主讨个公道，是以，三府之人在京城守卫、内部夹击以及外部攻击之下瞬间溃不成军。

而这一次，容息再也没能顺利地逃脱。

慕惟楚轻轻地将沅馨艺自地上打横抱起，飞身上了城墙，将她交给城墙之上的上官梓淳和沅齐鑫之后，提着佩剑，宛若地狱而来的恶魔一般带着喷薄而出的杀气，直直地杀向战场之上，虽然紧张不已，却依旧从容而立的容息。

容息似乎没有想到，自己早前筹谋的一切竟一直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心中虽是懊恼不已，却也知道如今的局势绝非久留之地，踢腿就想赶马离开。

可是已然被愤怒和仇怨蒙蔽了眼睛的慕惟楚自然不会轻易放他离开，不过数招，容息便败在了慕惟楚的剑下。

而这一败，便是再无了翻身的余地。

想起那一日几乎失控的慕惟楚，上官梓淳神色复杂。

他不敢说慕惟楚昔日的选择就一定是错的，但……

如今这一切，也都算是……因果报应吧。住冬在圾。

喟叹一声，上官梓淳推门走入，才发现那个方才还低低地对着沅馨艺说着话的人，却已然枕着她的手，俊眉紧蹙地睡着了。

无奈地摇了摇头，上官梓淳哭笑不得。他居然就这么……蹲在那里睡着了？

伸手想要松开他握着沅馨艺的手，却发现他竟然握得那么紧？无奈地撇了撇嘴，上官梓淳只能想了法子，将他挪了挪地，让他能够睡得安然一些。

自打沅馨艺出事以来，慕惟楚几乎就没有好好地休息过，起初的日子里，他几乎是衣不解带、不眠不休地照顾她。

直到那一日，云墨匆匆赶回，愤然地将他轰出了沅馨艺的房间，他才……离开了片刻。

可是，即便是云墨，即便他再怎么狠戾决绝地对他，却也终归无法改变些什么。所以即便是云墨将慕惟楚赶出了房间，即便云墨甚至还狠狠地告诫他不要再来伤害她，可他却仍是安静地站在房门之外，默默地守着她。

云墨无奈，虽然没有原谅他，却也不再阻止他守在沅馨艺的身边，毕竟，沅馨艺最后选择的人，是慕惟楚。

若是有朝一日，她得以安然醒来，势必也不愿看到他沧桑憔悴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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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惟楚番外2

可是如今，他却仍是成了这副模样。

上官梓淳看着静静趴在沅馨艺一旁安然熟睡的慕惟楚，心里亦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若是可以，他宁愿他们不过是普通百姓家的儿女，没有这样的家国江山，没有什么天下苍生的责任，只要，活出他们自己……就好。

这些日子以来，慕惟楚的痛苦，其实他都看在眼里。望着卧榻旁边，便是守着沅馨艺也依旧睡不安稳的慕惟楚，上官梓淳苦涩地勾了勾嘴角，而后轻轻地将他拍醒。

这样睡着，终归也不是办法……

许是因为心底的那一份记挂，慕惟楚其实也没有睡得多深，是以上官梓淳不过轻轻一拍，他便醒了。

望着卧榻之上依旧容色惨白，紧闭着双眼的沅馨艺，慕惟楚的眼里流露出一抹受伤和绝望。只是……

他已然让上官他们担了太多的心，有些事情，他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勉强地勾起一抹笑容，慕惟楚神色灰暗地看着上官梓淳，喑哑的声音终究还是泄露了他的疲惫和伤感。

“上官？你什么时候来的？”低垂着眼眸，慕惟楚轻声询问。

“来了有一会儿了，惟楚，昔日你那闻风而动的警觉，如今可是差了不少哦？还真是……退步了呢小心鑫儿嘲笑你哦？”刻意而为的带动气氛，却反倒是引来他一阵黯然。

低吟了片刻，慕惟楚酸涩的眼眸里微微有些嘲讽，“昔日再好的警觉性又如何？却到底留不住她。如今这样，说不定什么时候，我就可以随着她而去。”

昔日白衣出尘的模样，如今却是这般的落魄和凄凉。

慕惟楚一番落寞的话语，让原本受了沅齐鑫之托前来劝他的上官梓淳，蓦地失了言语。

其实，如今他们经历的一切，他也曾经历过。

在那段以为颜轻伊叛变的岁月里，他也曾失魂落魄，可到底没有到这般的地步。

这些时日的朝堂历练，让他明白他的妹妹，他的好兄弟，他们肩上担负着的责任到底有多大。若是……东岁冬弟。

若是他可以早一些分担，是不是他们都不会这样？

涩然地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官梓淳低叹一声，“累了，便在她身边睡吧。这些时日，你的坚持，你的自我惩罚，也该够了。若是艺儿清醒，也势必不想看到你今日这个样子。你一心求着同她一起，可若是她有朝一日醒了，却问我，你在哪儿，我又该如何回她？”

微微低垂的眉目敛去了他的神情，可周身的怀念和哀伤，却仍是泄露着他此时的……黯然。

皎洁的月光顺着窗户，照在卧榻之上安然静卧的沅馨艺身上，清冷的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只是，那昔日浅笑盈盈的容颜，如今一片平静。

两个人静静伫立原地，谁都没有再说什么，这半年的时光，他们彼此都很清楚，若是她再不醒来，结果会是什么。

知道自己的劝说无效，上官梓淳静静地离开了房间。这幽然清冷的月光，曾经他觉得是纯净的代表，可如今他所看到的却都是凄冷哀婉。

罢了罢了，感情的事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当初他和颜轻伊的事情，即便是沅馨艺和慕惟楚都操碎了心，也没有什么法子，最后的最后，还是因了他们彼此的心意。

所以……

他能做的，除了将这一方天地护好，在没有其他了。

而慕惟楚却仿佛并没有发现上官梓淳的离去一般，依旧神色清冷而凄凉地注视着卧榻之上的她。

艺儿，你半年不愿醒来，我便陪你半年，你若一年不愿醒来，我便陪你一年，若你此生都选择安睡，那么，不久之后，我就来陪你，可好？

轻轻执起她纤细白皙的手，慕惟楚轻柔地将他的五指同她的紧紧相握。

无论如何，此生，我都不会再放开你。

之后的两个月时间，慕惟楚一如最初那样，安静地独自一人待着偌大的公主府里，将公主府所有的角落，都撒上了她最爱的向日葵。

云镇的时候，她曾经说过，她这一生，期待阳光，期待没有阴谋和黑暗的平静生活，即便她朝堂之上再怎样雷厉风行的手段，却也都敌不过那些最简单的期望。

等你醒来，我们……便去过那样的生活，可好？

眼神温柔地看着卧榻上双眼紧闭的沅馨艺，慕惟楚笑得凄寒而无温。

快九个月了，可你却一如往常，安静地兀自沉睡着，全然不顾外界的风起云涌。

可是，艺儿你难道忘了，曾经的约定了吗？你曾经答应鑫儿，会看着他君临天下，会看着他娶妻生子，可如今，他在等着你啊！

醒来好不好，醒来了，一切便都由着你喜欢，你想怎样就可以怎样，好不好？

神色凄婉地看着床榻上一动不动的沅馨艺，慕惟楚曾经充满了希望的心，一点点沉入湖底。

既然，你不愿醒来，既然你决然地决定要舍弃这世间的一切，那么我便陪着你！上穷碧落下黄泉，此生你都是我的唯一！

所以……无论如何，你都别想逃开了！

可是，即便慕惟楚如何哀求，如何低声诉说他的思念，沅馨艺都无动于衷，静静地安卧在榻。

十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慕惟楚的祈求和期待，终归都没有成为现实。云墨虽是时不时会来探脉，可是每次，却都不能在他的脸上，看到期冀的神采。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甚至想过放弃。

却唯独只有慕惟楚依旧坚持，坚持她不过是回到了她自己的世界，回到了那个让她不再痛苦的时代。

总有一天，她想这里了，就回来……

虽然很少有人相信慕惟楚所说的另一个世界，但毕竟，沅馨艺在他们的心中都有着不小的分量，终归没有人狠得下心，彻底放弃。

是以，在沅馨艺跃下城墙的第十个月零一天，嘉惠帝沅齐鑫以和惠长公主弟弟之身份，言辞恳切地发布了一则悬赏启示。

“若能征得治愈和惠长公主之人，朕愿以黄金万两，良田百亩为赏赐，只求吾姐安然无恙，万事顺遂。”

言辞之恳切，让众人动容，而与此同时，闲王上官梓淳并闲王妃颜轻伊，以其江湖之身份，广召江湖之能人，想尽各种办法，竭尽所能地想要唤醒陷入昏睡的沅馨艺。

而云墨，更是以墨云阁阁主之身份，发布江湖悬赏令，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即便云墨始终无法认同慕惟楚的做法，即便有些事情，没人能够改变。

但所有人都没有放弃，也都没有气馁。

在这段广召能人异士的时间里，就是慕惟楚自己也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相信，他的艺儿一定不会就那样抛下她所珍视的一切，抛下她在乎的每一个人，就这样黯然离去。

所以，他亲手为她做了一个轮椅，每一天都带着去到他们去过的那些地方，将那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再一次一五一十的讲给她听。

从儿时的最初相遇，到后来假山之前的争吵，再到后来沅馨艺的淡漠疏离，他的飞身挡剑，一桩桩，一件件，他都清晰地铭记于心。

只是……

那时候的他，有些时候，终归还是将她所做的一切认为是理所当然，甚至笃定地认为，他的艺儿，一定能够理解他所做的一切……

所以，有些时候，他便自然而然地忘记了那些他所珍视的东西，理所当然地做着他以为对的事情。

可是……

有些时候，太过的笃定的认为，却到底让他失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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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惟楚番外3

望着眼前一片熟悉的向日葵花海，慕惟楚笑得无温而凄寒。

云镇归来的时候，是他和她一起，亲手种下了这每一株向日葵，一起许下了相伴到老的诺言。

而如今……住木叉血。

低眉看了看轮椅之上依然安静无声的沅馨艺，慕惟楚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十个多月的相思入骨，眼睁睁看着她黯然沉睡，却是半点儿办法也没有。

虽然，依旧每日都会有各种各样自称可以唤醒她的人被源源不断的送入公主府，可是……

她却仍然没有一丝起色。

十个多月来，他不止一次地想要了解自己，了解这痛入骨髓的相思苦，可是……凭着那一份念想，凭着那一份期待，他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缓缓地蹲下身，轻柔地将她的五指一一掰开，慕惟楚黯然地将脸埋进了她的手掌。

她的手掌并不是有宽大，甚至是连他的脸都未必能够顺利遮住，只是她手掌残留的那一抹余温，是如今他唯一能够安心的念想。

沅齐鑫缓步走到紫梧宫宫门的时候，便看到慕惟楚高大的身影黯然地蹲在静静坐着的沅馨艺身旁，那蜷曲的背影竟莫名地带了些许绝望和悲伤。

“对不起。”沅齐鑫在心里暗暗地低声诉说。

如果不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为了替他守住这个江山，他们或许会是很幸福的一对。就像，哥哥和嫂子那样。

侄子沅睿如今也都快一岁了，再过不久或许便会叫姑姑和舅舅了，可是……姐姐……却还已依然沉睡。

抬手阻止了近侍通报的举动，沅齐鑫缓步走向他们。

虽然不过十几的年龄，可那步伐之间却已然带着睥睨天下的威严，昔日璀璨如星辰的眼眸，此时更是满满的肃穆。

君王之威，大抵如此。

若是沅馨艺能够看到自己的弟弟有如今这样的成长，大约会有喜有悲，喜于他的成长，悲于他失去了最珍贵的童年。

“慕哥哥……”

年轻的帝王犹豫着开口，方才眼眸里的那一抹肃穆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那深深的眷恋和不舍。

“慕哥哥，姐姐她……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么？”虽然公主府的一切每一日都会传到他的御案，可他却仍是私心地想要亲眼看一看他的姐姐，亲自守着她自漫无边际的沉睡中苏醒，然后笑着抚着他的脑袋，轻声调侃，“本宫的鑫儿，长大了呢。”

“你姐姐她累了……所以她想多睡一会儿，既然她想睡，我们便……便让她多睡一会儿吧。”明知道是自欺欺人的借口，却仍是固执地不愿放弃。

“好。那我们便一起，在这盛开的向阳花下，等着她醒来。”浅浅地弯了弯眉眼，沅齐鑫轻笑着回答。

夕阳西下，昔日热闹的紫梧宫前，一高一低站着的身影，陪伴在那一抹安静的沉睡的紫色身影旁边，和谐地如同那一副淡然的水墨山水。

只是……

却多了几分寂寥。

将沅馨艺和慕惟楚送出宫的时候，天际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看着弯腰将沅馨艺打横抱在怀里仔细呵护的慕惟楚，沅齐鑫忽然明白了，曾经姐姐提及慕哥哥时，那眼眸里闪现的雀跃和欣喜。

他虽年幼，却也知道，若非是情真意切的相思相守，又怎会到愿意舍身相陪呢？

终归，是他欠了他们的。

缓步转身走回寝殿，却并没有发现，马车之中，翘首望向这里的……慕惟楚。

其实，他们的心思，他自归来之时，便已然明白。

只是……这到底是他自己的选择。

犹记得当时嘉睿帝将他叫入房内时，也曾问过他，是不是，真的要这么选择？

那时候的他，自信而笃定的认为，以他们情意相通的程度，他的艺儿也一定会明白的。所以，他才会自信地说出后果自负那样的话来。

只是……

却从不曾想，这样的后果……他从来都无力承担。

倦怠的闭了闭眼，慕惟楚转身坐下。

抬眸凝望着一脸沉静的沅馨艺，慕惟楚笑得酸涩而无奈。

若是早知道，她性格中的决绝竟是如今日这样，那他是断断不可能那么做的。

只是……

这世间从来没有早知道。

抬手轻轻握住她的双手，慕惟楚低头将自己埋在她的膝上，肩膀微微颤抖。

艺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难道真的还不愿原谅我么？

不知不觉中，他的眼前仿若出现一抹倩影，带着熟悉的笑意和温柔，轻轻地抚着他的发顶。

蓦地从沉思中惊醒，却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了卧榻之上，而身边空无一人……

惊慌地想要从床上做起，却发现自己半点儿力气没有。转头看向一旁，才发现，上官梓淳和等人都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而太医……

也在一旁摇头叹气。

他微微敛了眸色，浅笑着开口，“太医，有话就直说吧。如今，已然没有什么是我承受不住的了。”

镇定自若的声音，却是让房内的所有人微微有些愣然，转而又是心底一片凄寒。而太医似乎也没有想到慕惟楚竟会是这样的心态，亦是愣了愣，而后恭谨地开口，“回陛下，驸马这是偶感风寒加之长期郁结于心，所以……所以才会昏倒在马车内。微臣可以开药根除驸马爷的风寒，却无法……治愈心底的伤痛。”

在沅齐鑫和上官梓淳几人的威压之下，太医说话时微微有些颤抖。

慕惟楚的事情，自打三府平定之后便已然公示天下，是以没有不知道，驸马爷慕惟楚以及昔日国舅爷慕天航都是为了……权宜之计。

虽然为他们的勇气赞叹，可更多的却是为那个倾城绝色的女子感到惋惜。她本来可以……不用那么做的。

是以，即便依旧尊着慕惟楚，可到底对他是生了罅隙的。

但如今，碍于嘉惠帝和闲王的面子，到底都不敢多说什么，只得安分的恪尽职守。

慕惟楚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对于外界坊间的传言，其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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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惟楚番外4

如今他最希望的一切，不是外界如何的评价他，而是她可以安然无恙地醒来……

微微地勾了勾嘴角，慕惟楚浅笑着抬手向上官梓淳招了招手，“上官……”

虚弱的声音带着隐隐的疲惫，轻轻浅浅地响起在本就寂静的房内。上官梓淳心里一惊，“上官，无论发生什么事情，其实都不必怪他们。如今这样的结果，对于我来说，也没什么不好。何况，太医说得对，他治得了我的风寒，却无法治得了我的心病，因为它只有艺儿一个人可以。”

看着他此刻脸上绽放的释然的笑容，上官梓淳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难受。

这个昔日给了他无数帮助，无数回忆的好兄弟，这个曾经他以为会照顾他妹妹一辈子的妹夫，如今却变成了这幅模样。

抬步上前将他轻轻扶起，上官梓淳强自压下心中的那一抹伤感和失落，勉强地勾起一抹笑意，“没事的，风寒慢慢养，心病等艺儿醒了也就好了。”

“或许吧……上官，这些时日，艺儿就请你们多多照顾。我不想，将我的风寒传染给她。”

即便是在这个时候，他所思及也始终不过是她而已。

微微点了点头，上官梓淳轻声应下，“你放心，这些日子，我和轻伊会带着睿儿住在这里，你们的一切，都有我们照顾。艺儿就在你隔壁房间，若是想她，可以去看看。”

只是，便是连上官梓淳自己都没有想到，慕惟楚这一病，便是……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里，慕惟楚始终时好时坏，而那原本不甚严重的风寒竟也一点点转变为越发严重的伤寒。

在那些还算乐观的日子里，慕惟楚总会透过窗口，远远地看着一如既往沉睡的沅馨艺。那眉眼中的失落与寂寥，总是让上官梓淳等人忍不住的揪心。

而在他那些昏昏沉沉的日子里，他的口中唯一呼喊着的也只有她的名字。

或许是他的心意终究感动了上苍，又或许是她的坚持斩断了所有的荆棘，就在慕惟楚病得越发严重的时候，沅馨艺从昏睡中……醒了。

望着突然而至的沅馨艺，将将从昏迷中苏醒的慕惟楚心里是说不出的感激。

终于，她回来了。

有了沅馨艺陪伴的日子，慕惟楚的病竟也如神速一般的好了。

许是真的应了那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吧，自打沅馨艺归来之后，便是皇宫也都多了几分温暖的笑意。

斜斜依靠在床榻上的慕惟楚一脸轻笑地看着正耐心喂着自己的沅馨艺，神色淡然而喜悦。

像是想起什么，他蓦地拦下了沅馨艺再一次伸来的勺子，眸光肃穆地盯着她看了许久，直到快将沅馨艺看得炸毛，他才敛了神色，严肃地开口，“艺儿，昔日的一切，你当真不怪我了么？当初，若不是我的自以为是，我们或许……或许就不会经历这些。而你，也不用……牺牲至此。”住斤刚弟。

黯然落寞的话语，让沅馨艺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沉吟半晌，她轻笑着将勺子再度递过去，“我何苦要怪你？当初的那一切，却是也有我考虑不周的地方，若是让容息发现了那些，便是再周密的布置，也都全然没用。如果不是你的突然加入，只怕最后胜负未必如此。既然是这样，我干嘛要怪你？”

见他似乎还有些顾虑，她轻笑着在他额头敲了敲，“何况，若不是此番劫难，或许我也未必能够全然放得下那里。我跟你说过，我是异世而来的，你应该还记得吧？若不是这一次，或许在那里的心结，我是一辈子都解不开的。如今能够全心全意的呆在这里，陪着你，陪着鑫儿和哥哥，说到底倒是该感谢这一次的事情。所以……慕哥哥，已然发生的事情，你也无需再自责什么。”

见她如此释然的语气，慕惟楚的心里微微落下了一块大石。这几天她虽然体贴入微地照顾着他，可她眉眼间的那一抹黯然，却总是让他心惊不已。

他害怕，害怕这短暂的温情过后，却是最残忍的决绝！

现在，听她亲口说出这样的话语，慕惟楚的心里总算是放心了不少。

只是，这样的放心到底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几日之后的赐宴，慕惟楚便清晰的发现，其实……有些事情，她到底还是介意了。

所以，他选择了随她离开，去寻找一片没有争斗，没有算计，更没有阴谋世界，去过他们属于他们的生活。

只是……

这个世界属于他们的责任未了，又或者说，这个世界还有着他们所在乎的东西，所以他们没法潇洒的离开，亦如上官梓淳也一样无法毫无顾忌的离开。

所以，他们都选择了留下，选择了陪在尚且年轻的嘉惠帝身旁，看着他君临天下！

-------

一年之后，和惠长公主府。

慕惟楚心急如焚地在卧室门前走来走去，听着里面的凄厉喊声，他恨不得立刻就冲进去替她受了。

只可惜……

上官梓淳和云墨在沅馨艺进去之前，便已然得了命令，说是打死都不能让他进去。不为那什么血光之灾，也不为那什么男子不得入产房，为的仅仅是不想他看到她那般狼狈的一面。

是以，即便是慕惟楚想要进去，有这么两尊大佛挡着，他是怎么都进不去的。

且不说云墨素来只听命于沅馨艺一人，便是上官梓淳，如今也俨然是一副宠溺弟妹的兄长模样，对于沅馨艺和沅齐鑫提出的任何要求，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再者说，三府之时的事情，虽说上官梓淳并不在意，可云墨却是自始至终都未曾原谅过他。

所以……若是动手，他必然打不过这二人。

无奈地抚了抚额，慕惟楚试图上前谈判。

只可惜，还未上前，就被沅齐鑫给拉了回来。

对于这些人，他是打不得骂不得，只得顺着他们安静地等在门口。

只是……

房内再次传来的凄厉喊声，让慕惟楚焦急的心越发急躁。

早知道生个孩子这么痛苦，他宁愿……不要孩子！

好吧，如今便是说什么也都是马后炮，想起自家母亲临走前的千叮咛万嘱咐，慕惟楚的心那叫一个颤抖。

难产而亡……

这四个字总是如雾霾般胧上心头。

虽然他知道，这一次有着全国最好的医师和最好的稳婆，可他却仍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已然失去过她一次，那样的痛经历一次就够了。

若是再来一次，他却是再也承受不住了！

暗暗地心中祈祷着，慕惟楚仍是止不住的乱晃。孩子一分没有出来，他便一刻也不能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房内终于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孩啼哭，带着惊天动地的力量，让房门外所有人皆是一喜。

终于生了！

不过片刻，颜轻伊便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孩轻笑着自房内走出。刚想开口对着门外焦急等待的慕惟楚说些什么，却只见一抹玄色衣袍如风般进了房内。

无奈地看着怀里正眨巴眼睛的孩子，颜轻伊对着上官梓淳浅浅地笑了笑。

这可怜的孩子……打一出生，就被父母这么……抛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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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睿帝番外

望着惟楚那一抹凄凉的背影，我的心里也是说不出的滋味。

帝王在无情，他也是人。看着自己的女儿和她的夫君走到今天这一步，我的心里又怎么会好受？

对于三府之乱，其实我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毕竟，人心素来是贪婪的，三府享受了那么久的尊荣，有些东西只怕早就不能满足了。东岁丸圾。

那么，以他们如今的地位，能窥觑的也就只有那一把九重座椅了。

何况，三府之中一直都埋着容政父子这两个隐患，不爆发那才是不正常的。所以，其实即位之初，我便已然让容焕等人在西北建立了一支勤王大军。

而这也是为什么，艺儿大婚之后，容焕他们会辞官去往西北的原因。

那段时日，除去艺儿的墨云阁反馈出容息的异动，便是我安插在三府之中的众多眼线也都告诉我，三府只怕不会有多久的安分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一切的一切，竟然会来得那么快。

初一的时候，容息的突然出现，让所有都措手不及。即便早前已经做了很久的准备，即便我们也都也都预料到了今日的场景，却没有想到，他会是这样的出现。

而之后的中毒，更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

蚀骨……

当初蓉儿也是中了这个毒走得……

云墨说出“蚀骨”两个字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为什么那时候蓉儿会保下欣妃。

却原来，真的是她。

如今想来，当初对于容妃的处置，似乎真的太过便宜她了。

我知晓她素来蛮横骄纵，却从来没有想到，她竟还有这样的歹毒心思。

不过，一切既然已经过去，如今再说也就没了意思。

中毒之后，我便不得不提前加快了对付三府的步伐，罢官贬职，我将与三府有关的人，一一都做了处理。

不为别的，只为早些激怒他们，早些处置了他们。

这样若是日后，鑫儿即位，艺儿也无需得罪太多的人，也不至于在慕府难做。毕竟，如今她是慕府的媳妇……

但是我没有想到，在我加快脚步的同时，艺儿竟也凭借着父皇留下的势力，和她自己的才能，一点点做着她认为能做的准备。

只是……她到底忘了，三府之中亦不乏能干之人，在早前被选入暗卫之中。她将暗卫作为主要的后备力量，又如何能真的起到作用呢？

为帝者素来清楚一件事情，那便是最难揣测的，永远是人心。

暗卫即便有他们的忠诚誓言，可到底敌不过血肉亲情！

这样的漏洞，足以置她于死地！何况，她还忘了，即便容焕是我的人，即便江琮江宇是她的舅舅，可是三府之中亦有不少人握着兵权，而这就意味着在三府之中，握着不少的人马。

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他们手中的兵马皆驻扎太偏的缘故，艺儿竟然忽略了这些。

然后，便只是这些，却已然足够危险。

所以，在中毒伊始，我便做了最坏的打算。

但是我没有想到，天航竟然不顾最初的旨意，回来了。

所以，我改变了策略，借天航之口，说出了容焕等人在西北找到可能的解药的消息。为的，不过是让天航有机会，回到三府阵营。

而我，则是扮作了天航的一个随从，同他一道混进了三府之中。

我没有去什么西北寻求解药，因为那本就是我为了让艺儿安心而编造的谎言。

而在离开之前，我和天航一道去了欣妃寝殿，将最坏的结果亦或是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告诉了她。

为的，便是那孤注一掷的最后一个王牌。

只是，这样的王牌注定了太过悲惨的结局，若不到万不得已，任谁也不愿接受。

提到这个，真的不得不说，艺儿的聪慧其实远在我的想象之中，惟楚传信来说艺儿起疑心的时候，我当时真的是既惊喜又悲凉。

惊喜于她的聪慧，却也悲凉于那不得不做的选择。

天航的真实动机被她识破，这也就意味着三府之人很有可能就会知道，她的身边素来不缺那些通风报信的人……

只是，她不知道而已。

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按照约定，欣妃为了大沅，也为了我的一己之私，结束了她短暂而美丽的一生。

惟楚假意责怪艺儿，为了逼真不得已刺伤了她。而后，方才有名真言顺地理由，回归三府阵营。

为的便是让他可以将当初打压三府之时，破天荒交给他的十万兵马混入三府之中，为之后的大战做好保障。

只是，我们却是怎么也没有想到，艺儿她……竟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她跃下城墙的那一刻，我的心都快碎了。

自打蓉儿离去之后，我对蓉儿的所有情谊，便都寄托在了这两个孩子身上。所以我是煞费苦心得想要让他们在这皇家之中安然无恙，努力地想要让他们学会高位者的冷寂。

因为，生在皇家的我很清楚，若是要在这吃人不眨眼的皇室之中安然度日，最好的方法便是成为这世间最尊贵的人！

但我没有想到，我的步步筹谋，不仅教会了她成长，却也教会了她绝望！

当我听到她那一句“这些事情，都由我而起，便有我来结束”的时候，我真的……后悔了。

我不该让惟楚去冒着险，即便这也是他自己的选择。

但是……

若是我能阻止，或许就不会是今日这个样子。

想起如今安静地躺在卧榻上的艺儿，我的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一样难受。

艺儿，你当真要一直沉睡下去么？

你当真不要父皇了么？

你如何舍得？

“蚀骨”的药性随着时光的推移越来越强，我不知道我还有多久的时间，也不知道我最爱的女儿会在什么时候醒来，再度浅笑着唤我一声“父皇。”

我想我大概等不到了。

“蚀骨”是什么样的药效，什么的后果，昔日我在蓉儿的身上便已然见过一回，若不是早前为了三府之事，或许在中毒的第一天，我便已然随着蓉儿而去了。

如今……

这样，也好。

虽然苦了母后和鑫儿，也苦了将将才回来的梓淳，但……

我真的累了，争斗了一辈子，也筹谋算计了一辈子，失去了我最爱的人，也失去了太多珍贵的回忆，如今……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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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睿帝番外2

“蚀骨……”

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嘉睿帝的心神微微有些恍惚，因为这两个字，已然不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大约十年前，这两个字便已然如针扎一般闯入了他的生活，因为正是它，带走了他此生最爱的女人。

那时候的他，明明知道下毒的人就在那两府之中，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江蓉一日日憔悴，最终香消玉殒。

昔日痛入心肺的无力再度袭来，嘉睿帝的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这些年来，他时常在想，若是当初他可以早些狠戾而决绝地铲除三府，是不是就不会有江蓉的离开，不会有后来沅馨艺经历的那一切，也不会有如今的局面。住他肝亡。

说到底，即便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却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就算那时候他已然高登帝位，却还是敌不过三府的滔天权势。所以，他不得不选择蛰伏，不得不亲眼看着江蓉离去。

而他，也只能将那一腔的情愫化为对于江蓉留下的两个孩子的……宠溺和呵护。

近十年了，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一天他会和她走上一样的结局。

静静地看着床顶，嘉睿帝微微勾了勾嘴角，眉间竟是隐隐的释然。

不过……

有些事情，他还需要好好安排。

虽然将鑫儿推上帝位是为护他，护艺儿周全，但那荣登高位的滋味却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得来的。所以……

抬眸看了看不知何时出现在房内的慕惟楚，嘉睿帝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

艺儿对他是什么样的心思，作为父亲的自己其实很清楚。所以，他选择了成全，不单是为了他是兄弟的儿子，更为了女儿的那一腔心意。

只是……

真的要这么做么？

对峙沙场，不是什么人都能承受的住的。若是一招不慎，他们便有可能是此生决绝的结局啊！

微微有些犹豫，但想到这些年的隐忍安排，想到昔日沅馨艺所受的种种，嘉睿帝敛了眸色，神情肃穆地看着慕惟楚。

“惟楚，你可还记得朕当初让你许下的诺言？”神情黯然地看着床顶，嘉睿帝低声开口，略显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

“儿臣记得。”已然为人夫的慕惟楚在经历这些时日的事情之后，倒是越发的成熟稳重，眉眼之间的坚定倒是更甚从前。

“昔日太医院，父皇曾要许下诺言，此生都会竭尽全力护得艺儿安好，都会永远忠于太子殿下。这样的诺言，儿臣从未敢忘。”

温润如玉的声音淡淡传来，嘉睿帝微微皱了皱眉，片刻之后，更是神情冷然地偏头看向慕惟楚，“那么如今，朕要你做的，便是他日寻了机会取得慕天新的信任。而朕会给你十万兵马，让你作为筹码。来日时机成熟，朕要你配合艺儿，一举灭了三府。这样的事情，你可能做到？”

肃杀而沉静的声音，不复昔日的慈父情怀，却是带着帝王的威严。

早前，慕惟楚便因为三府的原因一再地拒绝了沅馨艺，而如今，他虽是下定决定护得艺儿安好，但是……若他无法割舍对于慕府的那一份眷恋……

艺儿这些时日背地里做的事情，其实他们都知道，只不过，既然她想亲自动手，他们也仍由她去。

只是，若是慕惟楚舍不下那份亲情，艺儿的安排之中那偌大的疏忽，却是……致命一击。

刚想开口再说什么，慕惟楚掷地有声的话语却是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清冷地响起在这越发冷清的寝殿之中，让嘉睿帝瞬间五味杂陈。

“儿臣说过，定会护艺儿安好，也会忠于太子殿下。所以，无论要怎么做，儿臣都愿意全力以赴！”

微微顿了顿，慕惟楚眸色复杂地看向窗外，曾经他以为大婚之后，他或许就可以带着艺儿，远离一切的争斗复杂，安静地过属于他们自己的日子。

可是……

他终归还是明白了，身为皇家的人的她，到底无法摆脱这些。

既然这样，便是毁天灭地，众叛亲离又如何？

若是他的所作所为，可以换得她一世的平安顺遂，有什么不好？何况，她的心思他素来知道，他也相信知晓真相的她，不会那么……无动于衷。

“昔年，慕府确实对我有着莫大的养育之恩，只是……给予我养育之恩的，是慕府里，我的父母，慕天新虽是我的叔父，可他的心思如何，我同父亲都很清楚。所以……父皇无须顾忌。如今我既然娶了艺儿，我的心便同父亲一样，一切都是为了艺儿，为了该有的未来。”

似乎是知道嘉睿帝心里的顾忌和担忧，慕惟楚眼睑低垂，低声轻颤着开口。

曾经他一直都拘泥于所谓的亲情孝义，为了这个，他一次次得伤她，一次次地将她拒之千里，直到他差点儿失去她。

所以……

嘉睿帝闻言，只是淡淡得垂着眼眸，许久都没有做声。

看着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信念和坚定的慕惟楚，他忽然想，若是那时候他可以有这样破釜沉舟的勇气，那么他的蓉儿是不是……

而他，也就不用在这世间独自一人尝尽了这痛彻心扉的相思苦。

苦涩地勾了勾唇角，嘉睿帝低声开口，“既然你已然做了决定，那么朕便尊重你。等到这里一切稳定，朕会恢复上朝，并且对三府都会有所动作，届时也会逆潮流而上，将十万兵马交到你的手上。而你需要做的，便是……耐心的等待，还有，多陪陪艺儿。”

慕惟楚在嘉睿帝的注视之下安静地退出了寝殿。那眉眼之间的从容和淡定，都让嘉睿帝微微有些失神。

艺儿，若是你日后知晓了父亲的做法，可会怨我？怨我让你们夫妻反目，怨我让你们对峙沙场？

可是，我失去过你的母亲，却再不愿让你们在经历一回生死分离。

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这番做法，不仅让沅馨艺和慕惟楚对峙了沙场，更是让他们彼此分离了近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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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睿帝番外3

沅馨艺跃下城墙的时候，嘉睿帝正站在慕天航不远处的地方，默默地看着他们。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他的女儿，竟像极了她。那时候，她也是决绝地将他隔绝在了寝殿之外，只为了不让他看见她的憔悴，不让她看见他的眼泪。

她说，“夫君，蓉儿要离开了。但蓉儿希望，你记得全然都是我们美好的，忘却那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还有，照顾好孩子们……”

照顾好孩子们……

可如今，他却是这样的照顾……住他投圾。

飞身想要前去接住沅馨艺，可那遥远距离终究敌不过她跃下时的决绝，等他到达城墙之下，她已然在慕惟楚的怀里。

昔日熠熠生辉的眼眸，此时紧紧闭着。像极了蓉儿的倾城容颜，此时一片惨白。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去想要抚摸，却是颤抖了半日也没有胆子……

艺儿……父皇对不起你！

可是，你不要这么吓父皇好不好？

你不该是这么安静地啊！战场上的千军万马等着你去指挥，鑫儿的帝王之路等着你去陪他，还有，还有你一直以来最爱的慕哥哥，他此刻也正等着你睁开眼看看他！

无力地跪坐地上，嘉睿帝终是失声痛哭。

昔日她坠下假山之时，他便已经发过誓，此生都不会再让他的一双儿女受到任何伤害，可如今……

他却成了最大的罪魁祸首。

眉目冷然地看着军队之前打首的三府之人，嘉睿帝心中的恨意越发汹涌。

如果不是他们，蓉儿就不会死！

如果不是他们，艺儿就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如果不是他们……

蓦地起身撕去脸上的伪装，嘉睿帝沉声冷喝，“上官梓淳何在！慕惟楚何在！慕天航！”

许是他突如其来的威压，让原本兀自悲恸的慕惟楚微微回神，他亦是眸光冷冽地看着城墙对面漠然而立的容息，声音喑哑却带着隐隐压抑的痛楚，“慕府将士，墨云阁诸位，三府犯上作乱，伤及公主性命，此行不容！”

压抑而铿锵的话语将将才落，早先潜入了三府之中的墨云阁势力，此刻却是士气大涨。他们一直以来分若神明的长公主，竟因为三府之人，落得纵身跃下城墙的结局！

而慕惟楚带去的兵马，在听到这番话语之后，更是蓦地倒戈了！

至此，战场局势陡然转变。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地方却是传来了又一阵的马蹄声。

众人皆是一惊，却唯独嘉睿帝嘴角轻扬。

终于……

艺儿，父皇不会让你的牺牲白白浪费，三府给你的痛楚，父皇一定会百倍奉还！今日，便是他们为自己所为付出惨痛代价的时候！

果然，不过须臾，容焕的身形便匆匆地出现在了嘉睿帝身旁，看着慕惟楚凄凉地抱着沅馨艺跃上城墙的身影，他亦是蓦地失了言语。

对于容焕和江琮等人而言，沅馨艺一直以来都是他们捧在心间上的宝贝，是那个让他们此生都难以忘怀的女子，十月怀胎诞下的希望。

所以，他们同嘉睿帝一样，只不过都是简单的希望，她可以有一个安好的结局，可是……如今她却是这样安静地躺在那里！

微微垂了眼眸，容焕冷然出声，随着他而来的西北勤王大军，不过片刻便也加入了战斗的行列。

直到此时，容策等人才彻底清楚的知道，一切原来都在嘉睿帝的掌控之中。

只不过……

帝王到底是帝王，他的心思素来隐藏的很深。

不过几个时辰，气势汹汹的三府叛乱便在几人的雷厉风行中惨然落幕，而那个带给了沅馨艺无数痛楚和麻烦的容息，也已然永远得沉寂在了慕惟楚的剑下。

看着一片凌乱的战场，嘉睿帝却没有半丝的喜悦。

他的女儿……

叹了口气，他低眉回了寝殿。

望着什么都没有改变的寝殿，嘉睿帝的心……蓦地一片冰凉。

抚着昔日沅馨艺总爱待着的躺椅，嘉睿帝眼角一片湿润。

对不起，艺儿！

父皇……多不住你！

刺眼而鲜红的鲜血伴着嘉睿帝沉痛的眼泪，蓦地落在了那椅子之上，开出了一道妖冶的红色之花。

“蚀骨”终归还是发作了。

许是因为心如死灰，又或许是心怀愧疚，在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里，嘉睿帝再也没有踏进紫梧宫一步，也没有再去过沅馨艺的长公主府。

他害怕，害怕看见慕惟楚灰败而绝望的眼神，害怕看到紧闭着双眼，安静躺着的沅馨艺。

因为，这些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他的残忍。

太后江沅琳在此期间来看过他，面对如今越发虚弱憔悴的他，她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便是叹气再叹气。

是啊，一个是她最爱的儿子，一个又是她最宠溺的孙女，可如今，却都是这般的境地。

“母后，对不起。是儿臣不孝，让你接连接受了这么多次……离别之痛。”低喘着轻声开口，嘉睿帝的眸中一片歉意和痛楚。

容焕进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一个低垂眼眸，周身都是凄然的氛围，而一个，静静地注视着卧榻之上的人，却也是静默不语。

喟叹一声，容焕缓步走至卧榻之前，轻轻浅浅地行了个礼，犹豫了片刻，终是……低沉开口，“皇上，我们……我是来向你辞行的。江琮他们不想面对离别的场景，所以也就都不来了。他们让我代为转告，艺儿的事情他们未曾怪过你，为帝者有为帝者的苦衷和思量。只是，他们年纪已大，终归是再受不得这样的打击了。所以……他们走了，而我也一样。”

话落，容焕转身离去。

嘉睿帝躺在卧榻之上，神色淡然地望着容焕大步离开的身影，嘴角却是一抹释然的笑意。

这样，也好……

他们为了蓉儿，在他的身边已然多年。而如今，更是为了当年的承诺，背弃了自己的家族，依然够了。

如今，他们想要自由，便……也该给他们自由了。

只是……

若是当初，蓉儿选择的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不是他，是不是结果就截然不同了？或许那样，她的一生也就不用经历那么多的跌宕起伏，该是安然顺遂的吧。

蓉儿，下辈子，我不做帝王，你不做帝后，我们只做一对平凡夫妻，可好？

嘴角微微上扬，一代帝王，终是闭上了他那双犀利的眼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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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风番外：人生若只如初见1

我静静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灿烂的向阳花在阳光的映照下，开得正盛，仿若她笑靥如花的模样。

想起那个已然逝去许久的故人，我才惊觉，原来时间已然过去了那么久。

想起那一年，我和馨艺的初见，似乎也是在一个向阳花盛开的时节。

那时候的她，不过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在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的陪伴下，面带怯懦地走进了孤儿院。

那时候的她，虽然面带怯意，可眸底的那一抹坚强和固执，却是让我深深地记住了她。只是那个时候，我不太明白，一个不过比我还小几岁的孩子，眼里怎么会有这种不同的表情？

直到后来，我才在孤儿院工作人员的闲聊中知道，原来，馨艺的父母为了护她，在车祸中纷纷重伤身亡。而她的叔父们，为了那些所谓的家财，竟都残忍地选择了不要她。

所以……

她才会来了这里。

孤儿院工作人员的一番话，让我对于那个小小的，总是一个人躲在角落默默注视其他人的女孩多了几分同情和注目。

孤儿院的生活，终归抵不上原来父母相伴的幸福和快乐，馨艺即便再坚强，可到底是个孩子。面对孤儿院比她大些的孩子们的欺负，虽然敢怒不敢言，却总是会默默地躲在角落哭泣。

终于，在孤儿院里的那些个再一次抢夺她娃娃的时候，实在看不下去的我，选择了挺身而出，将她护在了我的羽翼之下。

那时候的我，虽然不过是七八岁的孩子，但因为自小就长在孤儿院这样的环境里，多少比同龄的孩子要多几分成熟，多几分心思。所以素来也都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只是这一次……我却难得地破例了。

孤儿院的孩子们见惯了我的明哲保身，似乎没有想到我会这样插手，都讪讪地走开了。

因为保住了自己心爱的玩具，沅馨艺寂静了许久的脸上终于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哥哥，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没有想到她竟会这样的反应，微微有些一愣，于是神情肃穆地像个小大人一般严肃地对着她开口，“没关系，你不用谢我。以后好好保护自己的玩具。”

说完，我抬脚就想离开。

可她却用那一双小小的白皙的手，死死地拽住了我的衣服。

“哥哥，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以前妈妈说过，一定要学会谢谢人家。而且……”提到以前的事情，她明亮璀璨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与这个年纪极其不符合的落寞。

“而且，现在爸爸妈妈不要我了，在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啊！”

略带祈求的话语，让我微微有些心疼。

如果说，我是不幸的，但至少我不用经历那些得到过后的失去，而她，却是在拥有了世间最快乐的幸福之后，蓦地落到了低端。

许是因为她的落寞，又或者是她的那一句“我只认识你一个”，从那天开始，我的身边就有了她的相伴。

我们一起在孤儿院生活，一起从孩童成长，还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在考上大学之前，我和她从来都只是简单的一起长大。在我的眼里，她就像是我倔强又需要保护的妹妹，是我这个世上值得珍惜的家人。

直到上了大学，在校园的环境的耳濡目染之下，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成双成对，我们……才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

提出这个的时候，实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那一天我和往常一样去接她自习。却发现她看向我的眸光似乎有了些不同。

说不出具体的不同，但却又明显。

以往她看着我的眼神总是清澈而明亮，可是那天，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有些躲闪。

因为她的舍友在，我便没有多说什么，一如既往地载了她去图书馆。

但是……想到我们离开时她舍友意味深长的神色，和她一路上静默不语的样子，我总觉得，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到了图书馆，我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这丫头从小便是将所有心事埋在心底的性格，每次总是要我问了才能知道她心里到底什么，就像上一次，她父母的朋友找到她告诉她当年的真相之后，便一直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直到我问她，她才告诉，其实这么些年她一直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我虽然知道她儿时的记忆并不算太好，却从来不知道她竟然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我当时就庆幸，幸亏我问了。如若当初不问她，只怕她很难过得了这个坎。

而这一次……

所以那天，我没有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终究还是问出了实情。

原来……

我们之间相依为命的亲密，让她许多的同学都误会了，而她也在这一次次的误会中，渐渐地茫然了。住讨岛划。

毕竟我们从没有血缘关系是不争的事实，之所以会相依为命都是因为曾经的相遇。

她的话，让我陷入了沉思，大学两年，谈过唯一女朋友是在她还没有学校的时候，那时候的我原以为那个女孩便是我所期待的另一半。

可是……直到她进了这个学校，直到看到她落寞的眼神，心里的那一股酸涩和心疼让我选择了放弃那段感情。

其实如今想来，那时候的自己就早已深陷其中。只不过，年少轻狂的我们都将这一切当成了所谓的亲情。

所以，在馨艺提出这件事情的时候，认真思索了许久的我，终于选择了和她确定关系。

在之后的大学时光里，我们不单单是相依为命的家人，更是如同所有大学之中的会谈恋爱的情侣们一样，做着每一件让我们珍惜的事情。

那段回忆，其实真的美好。

望着窗外灿烂的向阳花，我微微有些低落。

我知道，她如今会过得很好，可是……

即便如今我也有了他真正想要的珍惜的人，可是年少时的那一份悸动和相互依赖，却是怎么也无法抹去的。

只是……

什么时候，就变了呢？

时隔这么多年，其实我常常会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做出那样的决定，或者说我的心可以放平一些，是不是如今的结果就会完全不一样？

只是……没有如果。

就像当初，我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和馨艺的那段感情，选择了所谓的“未来”。

如今回想，其实说不上后悔与否。

但……唯一后悔的，是我曾经那么的伤害过她。

抬头看了看远方的天空，我的心里却不再是阳光明媚。

如果说，大学那几年的回忆，是我人生中最珍贵，最无法割舍的珍惜，那么之后的那几年，对我而言，却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虽然，馨艺的父母在出车祸之前早已为她如今的生活做过一些安排，可如今这个竞争残酷的社会，却并不是那些提前安排，就可以完全保障的。

我比馨艺年长一岁，所以也就比她早毕业一年。而这，也就意味着我会比她早接触社会。

社会的残酷，虽然在课堂之上，老师的提点之中都有所提及，可是当我们亲身去经历的时候，却永远都会发现，梦想似乎永远只存在于内心深处，而残酷的现实仅仅只需要一秒，就可以将那所谓的梦想，碾压粉碎。

无数次的投递简历，无数次的面试和考试，不过几个月的时间，我的心便从最初的信心满满降到的冰点。

对于我和馨艺而言，一份工作不仅仅是未来的保障，更是如今生活的必须。

虽然有馨艺父母留下的资产，和我们自己兼职所得的收入，但这却只能维持馨艺最基本的学费和生活。

而对于已然踏上社会的我来说，我不可能永远只靠着兼职去养活我的家庭。

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又或者是在无数次打击之后，我的心态慢慢开始了转变。从最初的所谓靠自己，我开始渐渐觉得，或许依赖别人，会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和馨艺的争吵也就不断增多。

直到大学毕业半年之后，我找到林氏一份行政管理的工作，而艺儿也在她倾心的杂志社找到了一份实习的机会，我们的矛盾才一点点开始淡化。

我们的生活也开始一点点恢复平静，甚至在闲暇之余，我们还会在一起憧憬着未来。

只是……

如今想想，到底还是那个时候自己心态的问题。

若是换作的如今的自己，或许便会是截然不同的选择。

但，有些事情，总归是要经历之后，才能有所感悟，即便这个经历所付出的代价超乎想象。

在进入林氏大约一年之后，我和馨艺的一切都一点点开始起色，我们也甚至筹备等馨艺的工作再稳定些的时候，就回我们从小长大的孤儿院去举办一个简单的婚礼。

给自己，也给所有关注着我们的人，一个交代。

可是，林雨的偶然到来，和之后的一系列起起伏伏，却是让我，也让馨艺有了一个截然不同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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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2

初次见到林雨，是在主管的办公室里。

林氏集团作为当地规模最大的家族式企业，其中的主要管理者都是林氏家族自己的人，所以这也不难怪，我会在行政主管的办公室看到她。

那时候，她也是刚刚毕业的样子，一袭白色的纱裙将她的气质衬托的很好，而她笑靥如花的样子，莫名的让我想到了馨艺。

最初毕业的时候，她的笑容也是这样的动人缱绻。

可是工作了这些年，她脸上的笑容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工作的烦恼。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劝导她，可是每每看着她挑灯伏案的时候，我的心里就有说不出的滋味。

那时候，我总是怪自己，为什么有了林氏这样的机会，却仍然一事无成？

不仅一事无成，甚至还连累地馨艺也这样为生活所迫！

若是我可以好一点，馨艺或许就可以像林雨一样，无所顾忌地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而不用这样地为生活所困。

可到底……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我的衷心祈愿，却仍然解决不了现下的困境。

所以，我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我一定要竭尽全力出人头地。不仅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了馨艺。

可是，我的行为处事，也在这心态的潜移默化之下，一点点改变。

馨艺很快察觉出了我的异样，面对我那样的想法，她也只能无力摊手。

对于未来，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和期待，所以，谁也改变不了谁。

但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分歧，我和馨艺之间好不容易才恢复的那份平静，竟在悄然之间一点点破碎。

而真正让表面上的平静的都不复存在的，是林雨的那一个周末的上门。

林雨毕业之后就选择留在了林氏，毕竟那是她父亲的资产，她留下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她做的，正是行政部门的副主管。

而那一天，她是借了有工作的事情要找我的借口，找到了我和馨艺的暂住地。

许是女人的天性就都比较敏感吧，馨艺看到林雨的那一刻，神色就蓦地变得很难看。虽然强颜欢笑得招待了她，可是在林雨走了之后，却是冷冷地将我关在了书房门外。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但这些日子以来，馨艺发脾气的次数不算很多，却也不少。所以当时的我，只以为她不过是因为林雨的到来打断了她原本工作的进程，所以才会这样的生气。

那段日子里，她一直在跟进杂志社的一个合作项目，为了能够及时的完成任务，很多工作，她都是带回家来赶的。

所以那段日子，往往我半夜起床，都还能看到她房内亮着的灯光。

因为这样的种种原因，所以，我对于馨艺的这一次发飙并未放在心上。

当我意识到这些时候，却已经为时已晚。

林雨向我表明心思，是在那一次上门之后不久，借着一次部门聚会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明目张胆地告诉我的。

那时候，我唯一的想法是庆幸。

庆幸那一次的聚会，馨艺因为有事而没有加入家属的队列，其余的却是什么想法也没有。因为在我看来，林雨这一切的做法不过是小女孩一时的兴起，过了也就过了。

而当时对于我而言，最重要的却是好好地争取我和馨艺的未来。

只是，我没有想到，我到底还是低估了林雨的坚持，她的所作所为全然不像是说说而已。

她知道馨艺的存在，也从来不会是去挑战馨艺的权威，可是工作中似有似无流露出的那一份情愫，却让我委实有些招架不住。

办公室里，也因为林雨的种种作为而谣言四起。

虽然努力地想要平复这一切的谣言，可终归还是无能为力。

但更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这样的消息，到底还是传到了馨艺的耳朵里。

这些年，馨艺在杂志社工作，与林氏也有着各种各样的合作，只是我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来公司，更是在公司里听到了那些被传得版本各异的所谓“故事”。

当天，馨艺便没有回来。住扔投血。

带电话去她办公室，却被告知她出差了。

原本想着，出差就出差了吧，或许等她回来，一切就都好了。

但是……

事实永远难以预料，而我也永远猜不透事情发生的方向。

还未等到馨艺回来，林氏的老总，林雨的父亲便将我找去了他的办公室。

原以为他会因为这些日子的谣言四起，而指责甚至是处罚我，而我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竟然半句反对的话语也没有，只是慈祥的端详了半天，而后轻笑着开口，“雨儿的眼光确实不错，来日定会是个可塑之才。”

我没弄得清楚状况，所以愣愣得没有回半句话。我不知道，老板此刻所谓的“可塑之才”到底指的是什么。

就那样傻傻地干站着，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坦然竟全然没有作用。

“你叫沐风是么？雨儿很喜欢你。”突然而来的一句话，让我怔在了当场。

我知道，公司里的这些谣言终归有传到老板耳朵里的那一天，只是我没有想到，他说出口竟会是这样的神色。

我摸不透他的想法，只是愣愣的点了点头，“是的，老板。我是行政部门的沐风。”

之后发生的一切，时至今日再想起，都让我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我时常会问林雨，我如今的太太，那时候她到底和她父亲说了什么，他竟然会是那样的神情。

每每问到这些，林雨总是会轻笑着摇头，“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那么久，还提起做什么？”

是啊……

这些事情，都伤害了太多太多人，林雨，馨艺，甚至还有林雨的父亲……

那天临走的时候，林雨的父亲很是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话，“若是今日我可以给你提供能让你成功的一切条件，但你需要做的却是放弃曾经拥有的一切。你会怎么做？”

当时的我，并不了解他此话的用意，只是淡淡一笑置之。

可是，那天之后，林雨却开始似有似无地在工作上对我大加提拔，而在下班之后，她似乎也吃准了馨艺不在家这一点，频频的约我出去。

而所做的事情，竟是当初我和馨艺在大学时常常做的事情。

我不知道是那段往昔的回忆太过珍贵，还是因为林雨的身上有着那时候馨艺的干净和纯粹，所以在馨艺不在家的时候，我竟然莫名地就答应了。

等到我意识到一切不妥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因为，就在一天的咖啡馆，我遇到了提前回来的馨艺。

而她，正好看到了我和林雨成双成对的模样。

直到后来，我才从林雨的口里知道，其实那一次的出差也罢，偶遇也罢，都不过是林雨利用林氏集团的能力，加到馨艺身上的。为的，就是为林雨争取我这个人。

看着馨艺失魂落魄地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里顿时便慌了手脚。相识这么些年，我从来没有看到过馨艺这样悲伤的眼神，即便是当初知道幼时所有的真相，她也没有想那天那样地神魂不守。

我没再顾及林雨的存在，匆匆追着馨艺出了咖啡厅，可她似乎并没有打算听我任何的解释，只是回家理了理衣物，搬去了她大学舍友依依的住处。

我试图跟她解释过这一切，也试图挽回过这一切。

可是……

当我看着昔日同寝室的舍友们都有了不菲的成就的时候，我突然便鬼迷了心窍，竟然天真的想着，或许我可以借助林雨的力量，先闯出一番天地，然后再去找回馨艺。

等到那个时候，她就不用再为生活所迫，不用去做那些她根本就不喜欢做的事情，而我，也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番天地。

所以，那个时候，我开始用所谓的亲情去替代在心中早已发芽生长的爱情。我知道，这样的选择会伤了所有人的心，可是……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所以，面对丝毫听不见去解释的馨艺，我选择了冷处理，也选择了暂时的放弃。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暂时的放弃，便是永远的失去。

其实，现在想想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天真的可怜。即便已然在社会上闯荡了那么些年，却仍然无法领悟人心永远是最贪婪的这个道理。

我得到了一样，便会贪心地想要去得到更好的，这样无止境的追求，我永远也无法找回昔日那个会因为我感冒而心惊胆战，在医院里守着我一夜的单纯女孩。

因为，有些东西，失去了便真的就是失去了。

在不断的自我催眠和提示中，我真的开始麻木地认为馨艺对于我而言，便是一个如同亲人一般的存在，并不是早前我所谓的……爱情。

所以，在不久之后，我就和林雨进行了订婚，甚至开始在商场之上，崭露头角。

就当我以为一切都会很顺遂的时候，我却接到了馨艺好友依依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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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若只如初见3

馨艺陷入了莫名的昏睡！

当我按着依依给我的地址赶到医院病房的时候，就只看到馨艺面色苍白，双眼紧闭地躺在病床上，昔日总会浅笑盈盈地看着我的璀璨眼眸，此刻没有半点睁开的意思。

我忽然慌了，也怕了。

这么些年来，她都一直把自己照顾地很好，也从来没有让自己发生过像今天这样的状况。看着脆弱地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不见的她，我突然发现，无论我做什么，如果她不在了，那么原来所付出的一切努力，便都没有了意义。

望着认识以来第一次这么脆弱的馨艺，我忽然后悔了，对于林雨，我或许是有那么一些悸动，可是那一切都因为在她的身上，看到过馨艺曾经的影子。

如今，那个真正让我眷恋的人，却是这样安然地躺在这里。

直到医生告诉我所谓的诊断结果时，我才明白，这一次的我，到底将她伤的多深。

“患者是因为记忆中有太多不愿记起的事情，所以才会刻意地选择昏睡，而至于能不能醒来，就要完全取决于她自己的意愿了。”

寥寥数语，却是让我彻底地如坠冰窟。

靠她自己的意愿！

也就是说，如果馨艺选择不再醒来，那么我也就永远地失去了她！

不！

不能这样！

我们曾经一起规划的未来还未实现，曾经一起许下的诺言还未兑现，她怎么可以抛下我一个？

从那天起，我放下了所有的一切，也放下了和林雨的焦急，只是静静地守在她的身边，将自打我们认识以来便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一一地讲给她听。

我不知道，在我那样地伤她之后，曾经的那些故事，那些美好的回忆珍藏，对于她来说还会不会有用，但我想，试试总比彻底放弃要来的好吧。

于是，从她进入医院的第一天起，我便想林氏请了假，只专心地陪着她，将曾经发生在我们之间的点点滴滴一一地讲给她听。

期间，林雨和她父亲来过几次，或许是看到馨艺的情况着实不容乐观，又或许是我胡子拉碴夜不安眠的模样太过让他们惊讶，只是简单得说了几句宽慰的话，便离开了。

我没有心思在那个时候，却和他们计较这些，我所想要做的不过只是在还能陪着她的时间里，多多陪着她一点，哪怕只是几天也好。

如果，最终的最终，她选择的是不愿再醒来，又或者她醒来之后的决定是不愿再看到我，那么我都会坦然接受。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样的一守，竟然就是半个多月。

半个多月后，馨艺终于从昏睡中醒来，可她醒来时眼角那晶莹泪滴，和眉宇之间那淡淡哀愁，却是让我心惊胆战。

我不知道在她昏睡的这些日子里，她到底经历什么，眼中的那一抹凄凉和绝望，是她从来没有过的。

我想问她，却又不敢问她。不仅是因为她大梦初醒，更是因为……我害怕在她的口中听到那个最终的结果，那个让我失落的结果。

所以，我只是安静地转身找来了医生，然后静静得转身离去，回了住所。

望着屋内熟悉的一切的摆设，我的心里如针扎一般。馨艺醒来时的那个眼神，总让我觉得有些事情，是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但……

无论如何，我要让她知道，我对她的心思，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我可以为了她放弃那些所谓的权势名利，只求她可以回到我的身边，安静地如同往日那样，只管做她的工作就好。

可是我没有想到，即便是我对林氏提出了退婚，即便我当着她的面拒绝了林雨，可是她却仍是坚定地告诉我，不可能。

我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状况，只能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她出院后的暂住地。

但我知道，她素来都是个周末会睡得昏天黑地的人，也从来不会顾及自己的胃，所以，第二天我就早早地打电话叫她，想要带着她去吃她爱的糕点。

可是我没有想到，即便是昔日最常做的事情，在如今的她眼里，却都已然是稀疏平常。

那时候，若我告诉她，我要带着去吃向日葵花糕点，她总会欢呼而雀跃，可是这一次……

她却只是淡淡的回应了。

我知道，在她昏睡的那些时日必然经历了很多的事情，可是我没有想到，在她身上发生的事情，竟然会是那样的……

早餐的时候，听她絮絮叨叨，神情悲凉地叙述完了所有的事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其实真的是个罪人，如果当初没有那般的胡思乱想，没有那样的伤她，那么她或许就不用穿越去那个朝代，不用经历那些得而复失的痛苦。

和她相处这么些年，我很清楚她对于亲情和一份固定感情的渴求，而大沅发生的一切，让她在拥有了昔日渴望的一切之后，又突然地失去了所有。

就在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世间太多的事情是我们无法掌控的，而我们唯一能做的只有好好地珍惜眼前的一切，无论如今拥有的是什么，都将它最珍贵的一面保留在心底，就够了。

看着馨艺泣不成声的样子，我知道这种痛到底有多重。在她昏睡不醒的半个多月里，我的心就如同她现在一样，心如死灰。

那时候，我便时刻在想，如果她真的这辈子都不醒过来了，那么我即便是随着她去，也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毕竟，我和她一样，都是孤儿……

可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用她这半个多月来的经历，深刻而惨痛的告诉我，失去了便是失去了。

之后林雨的出现，以及馨艺的那一番话语，更是让我透彻了再也回不去了这个结果。

终归……我还是得到了我最不想要的结果……也让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罢了罢了，都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若是当初我们没有经历那些，或许也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

看着她眼底那一抹深深地痛楚，我终于还是软了心，若是放手让她去追逐，她便可以寻到属于她的幸福，那么即便注定分离，我也会衷心祝福。

只是……

寻找的过程永远不会那样的一帆风顺。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模样，我的心里也是一阵酸涩。

虽然我们如今只能算是昔日共患难，相依为命的朋友，可我也不愿看到她这样落寞的样子。而林雨，因为早前馨艺的那一番话，如今也是和我一样担心着她。

好在，她没有垂头丧气多久，便开始一点点恢复了。

只是……

出于不放心的考虑，我让林雨和依依轮流在馨艺住的地方看着她，因为以我对她的了解，那样一番折腾的寻找，没有让她找到想要的结果，她一定是不会放弃的。

而且……

那一天她在博物馆停车场前的那一番话，仍然让我心有余悸。

因为她说，若是有一天她突然离开了，又或者她再一次永远地沉睡过去，请让我们一定一定不要悲伤……东丰巨才。

这样的话，若不是想到了什么决绝的方法，又怎么会说的出来？

只是……

即便我再不愿接受，即便我仍然觉得这不过是我做的一场噩梦，可是到底一切都没有办法挽回了。

她真的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永远地睡了过去。

发现她异常是在博物馆那一次寻找之后不久，依依和林雨轮番守着她，除了发现她越来越喜欢睡觉之外，并没有什么不妥，所以也就仍由着她去了。然而，也就是这样的仍由，终于还是让她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只是，我们每个人都相信，她不过是去找他，去寻找那一份让她珍惜的感情，去寻找属于属于她自己的幸福。

相信她在那个时代里，有他的陪伴一定会幸福而快乐，而至于我自己，我遂了自己的心意，选择了继续和林雨在一起。

不单为她身上那一份似曾相识的熟悉，更为了她那份独有的坚强。

而如今，馨艺已经离去了许久，而我和林雨，也在她父亲的主持之下，完成了我们的终身大事。没有多大规模，也没有多隆重的仪式，有的只是一片绽放在太阳下的向日葵海。

抬眸望了望对面办公室正在伏案写着什么的林雨，如今林氏的当家人，我的太太，我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么久以来的相处，我才发现，馨艺当初的话其实真的不是没有道理，但……

那段年少时光里的温柔缱绻，即便岁月老去，也都永远会存在在我的心里，而我能做的也唯有在心中默默祈祷，祈祷那个曾经出现如璀璨星辰般出现般出现在我生命里的女孩，可以顺利的寻找到她的幸福。

而我，也会努力地幸福下去。

公司底下的那一片向日葵海，如今正开得极好，若是可以用它来做几份糕点大概会是很不错的选择。

我微微思量了片刻，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自打馨艺离开之后，我已经好久没有再尝过那用向日葵做成的糕点了，如今……

既然决定放手以前的所有，我便该好好地幸福生活，那么……多余曾经美好的一切也都会铭记在心。

还未走出公司，林雨却也是急匆匆赶来，“沐风，你又干嘛去！”

好吧……上班开小差被抓包了……

不过……

浅笑着走到她的身边，我嬉笑着在她耳边轻声开口，“老婆……向日葵开得正好，试试向日葵糕点如何？”

林雨轻笑着翻了翻白眼，松开我的束缚，转身朝着办公室走去，“别给我误了正事就好，否则小心我收拾你！”

泼辣而活泼的性格一如往日，我无奈地笑了笑。馨艺，你若是可以看得到，你看的到了么？如今的我们，也很幸福很幸福，所以这个时代的一切，请你都不要挂心，只安心地寻找你的幸福，寻找你相伴一生的人吧。

我们……会好好走下去的。

嘴角轻扬，我抬步朝着电梯跑去。

两年之后，林雨和沐风的住所。

一阵咿咿呀呀的声音伴着我打开门的动作自里面传来，我无奈地笑了笑，还未换下鞋子，却已然被一个肉嘟嘟地小生物给抱住了。

低头一看，果然是欣怡这丫头。

这丫头打林雨怀上她的时候，就没有安分过，简直就是馨艺小时候的翻版，而那股子里的倔强和固执，简直就跟馨艺是一样一样的。

如今不过是两岁的年纪，却也已然让我们两个人头痛不已。

其实，当初为她取这么个名字，所为的无非是纪念那个曾经绚烂出现在我们生命里的女孩，也让我们永远铭记那段一段时光。

可是谁曾想，这丫头竟然和馨艺的性格那么相似……

若是馨艺的时空可以听得见，真想对着她吼一句，“这丫头是你派来讨债的吧！”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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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公告

从9月28日开始，到现在，这个文经过了两个多的时间，终于有了一个相对好的结局，在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其实真好是冰子最忙的两个月，大四寻找工作的时间，除了每天的上课和论文，还要应对各种的考试和面试，说实话，这中间有过想要放弃，好在都坚持下来了。

谢谢各位，尤其是粉丝榜上的各位，都谢谢了，谢谢你们对于冰子的支持，对于帝女谋的支持~

好啦，废话不多说，冰子来预告一下新文，最快应该下周就可以出来，所以……不要走开哦！

如果有提前想要知道哒，妥妥地来加我的群吧~29623308 这里催更、聊天什么的都可以哒~还有我微博，也会公告新文的哟~陌上花开_沐汐虹~

新文敬请期待！

冰子再次拜谢各位！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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