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枕江山

作者：伊伊酒

- 『状态：已完结』

- 『内容简介： 一次采药，她遇见了他。 在外，他是俊美冷毅的玄帝。 对她，他是深情腹黑的夫君。 千年如一日，爱她如伊始。 当一个个阴谋向她袭来，她一次次为他以身犯险，换来的却只是一杯千日忘。 琰琰，喝了它，忘记我，离开这里，过你想过的生活，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他冷冷道。 垣清，你可知，刻骨铭心的爱，怎是一杯千日忘就能抹杀？ 他何曾不知，又何曾不是。忍着心痛，为她换来太平盛世，再与她共枕江山。 ???????????????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梦半醒半浮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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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录
Content

- 楔子

- 第一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一）

- 第二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二）

- 第三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三）

- 第四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四）

- 第五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一）

- 第六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二）

- 第七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三）

- 第八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四）

- 第九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五）

- 第十章 情也生，意也动（一）

- 第十一章 情也生，意也动（二）

- 第十二章 情也生，意也动（三）

- 第十三章 情也生，意也动（四）

- 第十四章 情也生，意也动（五）

- 第十五章 情也生，意也动（六）

- 第十六章 情也生，意也动（七）

- 第十七章 情也生，意也动（八）

- 第十八章 情也生，意也动（九）

- 第十九章 情也生，意也动（十）

- 第二十章 情也生，意也动（加）

- 第二十一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一）

- 第二十二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二）

- 第二十三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三）

- 第二十四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一）

- 第二十五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二）

- 第二十六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三）

- 第二十七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四）

- 第二十八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五）

- 第二十九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六）

- 第三十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一）

- 第三十一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二）

- 第三十二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三）

- 第三十三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四）

- 第三十四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五）

- 第三十五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六）

- 第三十六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七）

- 第三十七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八）

- 第三十八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九）

- 第三十九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一）

- 第四十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二）

- 第四十一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三）

- 第四十二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四）

- 第四十三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五）

- 第四十四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六）

- 第四十五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七）

- 第四十六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八）

- 第四十七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一）

- 第四十八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二）

- 第四十九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三）

- 第五十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四）

- 第五十一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一）

- 第五十二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二）

- 第五十三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三）

- 第五十四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四）

- 第五十五章 真真假假又何妨

- 第五十六章 红烛烧裂情一脉

- 第五十七章 宁沁王至告忠言

- 第五十八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一）

- 第五十九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二）

- 第六十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三）

- 第六十一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四）

- 第六十二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五）

- 第六十三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六）

- 第六十四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一）

- 第六十五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二）

- 第六十六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三）

- 第六十七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四）

- 第六十八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五）

- 第六十九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六）

- 第七十章 与君久别长相思（一）

- 第七十一章 与君久别长相思（二）

- 第七十二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一）

- 第七十三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二）

- 第七十四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三）

- 第七十五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四）

- 第七十六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一）

- 第七十七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二）

- 第七十八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三）

- 第七十九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四）

- 第八十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五）

- 第八十一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六）

- 第八十二章 几何惊梦心犹乱（一）

- 第八十三章 几何惊梦心犹乱（二）

- 第八十四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

- 第八十五章 洗尘宴（一）

- 第七十六章 洗尘宴（二）

- 第八十七章 此生爱

- 第八十八章 连若卿

- 第089章 前奏曲

- 第090章 天禧宫

- 第091章 不眠夜（一）

- 第092章 不眠夜（二）

- 第093章 中情药

- 第094章 大王宫

- 第095章 风铃台（一）

- 第066章 风铃台（二）

- 第094章 大王宫

- 第095章 风铃台（一）

- 第066章 风铃台（二）

- 第097章 夜月溶

- 第098章 仙丹毒

- 第099章 空人梦

- 第100章 竹林叹

- 第101章 宫终结

- 第102章 原美人

- 第103章 寿宴会（一）

- 第104章 寿宴会（二）

- 第105章 一步错

- 第106章 步步错

- 第107章 丹青画

- 第108章 失算时

- 第109章 最后时

- 第110章 大结局

- 第111章

- 第112章

- 第113章

- 第114章

- 第115章

- 第116章

- 第117章

- 第118章 大结局

楔子

夜色下，玺园宫，后花园中，竹影摇曳，溶溶月色洒落花瓣，未盛开的花骨朵儿接着月光，静静呼吸，映出花下两个成双的对影。-www.-

“灵清，”一个男子富有磁性醇厚的声音响起，“下个月，就是我们成婚之日了。”

一身红衣，名唤灵清的女子轻轻“嗯”了一声，“你那边……还好么？”

“都是老样子，”男子微叹道，“都为那事乱成一锅粥。”

灵清微微低头，“是不是……更严重了？”

男子应了一声，“总之现在乱得很，那些传言也不知哪里传来，整个王宫都乱了套。”

“那我们……还要在这个时候成婚吗？”灵清顿了顿，“还有你父皇呢？他不是因为我们，气得不行了？”

“不用理他，”男子缓声道，“我现在更着急的……是那个传言。”

灵清微微颔首，“可是……那又有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男子摇头，似乎很是焦虑，“当年父皇把传位诏书藏进一块凝香玉中，随未满周岁的小帝姬送出宫，现在那小帝姬和传位诏书都不知去了哪里。我五弟夺权心切，可举国都知道那传位诏书之事，他想夺，也得有资格，他现在找那传位诏书估计是疯了的……我那个妹妹，现在也生死不知。连我父皇都不知道她在哪儿。”他顿了顿，“父皇怎么就这么……爱惹是生非。”

“也不全是他的错，”灵清轻声道，“他不过，是想让你们在他死后，不要因为皇位争夺罢了。他……”

“那都是无用功！”男子打断道，“以五弟那样的心，随便伪造一份诏书不就行了，反正父皇也已经不在了，谁也不能证明。”

“那现在怎么办呢？”灵清抬眸，柔和的眸子在夜色下愈发温柔，“连秦，这件事情，你是不是很在意？”

连秦望着她，许久道，“那传位诏书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连燕国日后的安危和我那个妹妹，我想找到她。”

灵清微微点头，“现在……是一个帝姬关系到整个连燕国的命运。”

“不只是连燕国，”连秦将目光转向远处，“要清水国知道了，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灵清沉默一阵，“刚才你说……哪个传言？”

连秦看了她一眼，“就是有人说，那个小帝姬还活着，在清水国。”

灵清愣了愣，“还活着？”

“不知可信不可信，”连秦淡然道，“再说了，清水国那么大，又如何去找那样一个女子？”他自己想了想，又道，“或许找那些没有父母的孩子倒还可以。”

灵清眼神闪了闪，“你这么说……我好像想起一个……”

“谁？”

灵清微微蹙眉，侧头想了一阵，“我那个师妹，她就是被我师父相里覃收养的……好像是，她没有父母……”

“真的？”连秦眼底闪过一丝喜色。

灵清不太肯定地点点头，“我听相里渊，就是那个不务正业的师兄，他酒后说过……我师妹是我师父一手养大的，未曾听说有过父母。”

“那他还说了什么？”连秦追问道。

“我再问，他就说也不知道了，”灵清抬头，望着连秦，“总之，我师父对师妹她一直很不一样，请过夫子教她读书认字，弹琴画画，她都学过，不像是一个药圣的徒弟的待遇啊。”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是在养一个闺秀。”

连秦低头沉思一阵，“她叫……白什么？”

“白琰。”灵清回答。

“改日我去找她，”连秦道，“她还在潇雨山么？”

“我不清楚……”

“那我们婚后再去吧，”连秦望着灵清的眼神很柔和，“反正不急。”

“嗯……”

忽然，不远处的竹林中一阵窸窸窣窣，一个人影闪了出来。

“哟，王兄，原来你在这里幽会美人啊！”那人声音清亮，却带着讥讽的笑。

连秦和灵清同时回头，脸色都不那么好看了。

“五弟，”连秦望着来人，“我和灵清，已经定下婚约了，何来‘幽会’？”

“哦……”竹林中转出一人，玄色袍子，年轻的面容，约莫才十七、八岁，手中转着一只青铜酒杯，笑着，“我给忘了呢。”他顿了顿，走到二人面前，“王兄，我方才……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

“只是传言，”连秦面无表情，“扯扯闲罢了。”

那人兀自点点头，喝了一口酒，“传言也未免不可信啊！”

连秦没说话，只是望着他。

那人笑了笑，“那二位，不打扰了！”他从连秦身边走过，忽然低声道，“我会去潇雨山拜访拜访的。”

话毕，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离开了。

身后花园中，一时寂静无声。二人望着渐渐隐在竹林中的身影，无言。

许久，还是灵清开了口：

“他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连秦回头，“大概吧。”

“那怎么办？”灵清蹙起眉，有些焦虑，“我现在不知道我师妹她在哪里，万一你五弟真去了，那可如何是好？我不想让他伤害我师妹。”

连秦沉吟一阵，“虽然身为兄长，但他的行为我无法约束，只能……”

“只能什么？”

“只能提前我们的婚期了，”他注视着她，“过个五日七日，我们就举行婚宴吧，这样，也可以早些见到你师妹，免得她受不必要的伤寒。”

许久，灵清微微颔首，“只能……这样了。”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问连秦道，“婚宴的请帖你发出去了么？”

“还没，”连秦道，“只是写好了，时间改一改就行了。”

“你要请谁？”灵清侧头望着他。

“请一些体面些的人物，”连秦斟酌一阵，“反正请谁父皇都是生气的，你不用操心这些了。婚宴……就在玺园宫举行吧。”

灵清很执着，“我想知道你请了谁。”

连秦叹了一口气，“我算过，请帖共两百五十张。紫衣道人五十名，当朝丞相李大人、和其余大官加起来一百余位，剩余的，就是些不打紧的人物了。”

“清水国的……你没请？”灵清疑惑道。

“请了。”连秦脸色忽的不大好，“今日清水国和连燕国战争频繁，估计请了他们也不会来的。请了二皇子西枫王、五皇子宁沁王、昭鸢公主……”

“就这么几个？”灵清有些讶异，“就算不想请，也得给人家一些面子吧？”

“还有一个，”连秦想了一阵，沉默一阵，开口道。

“清水国三皇子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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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一）

三月微雨，四月清风，此时正值草长莺飞春暖花开之际。||莲心湖畔，郁郁树影，碎碎的阳光洒落，湖面上波光粼粼，好一派湖光春色。

莲心湖岸边，一名身穿淡绿色衣裙的少女，乌黑顺直的青丝长至腰间，松松地用淡色丝带束着。像是受不住灼热阳光的炙烤，白净的脸上透着淡淡的粉色，整个人的气色好看了不少。她转过身，望着湖对岸的一处出神，淡淡的眉眼，虽说不上倾城绝色，却也算得上清秀脱俗。

这时，湖岸边上的小树林里闪出一个人影来。那名男子身穿玄色长袍，腰间系着白色丝带，长发绾在耳鬓边，长得倒还算俊秀。

“白琰，我在前面的茶馆等你。”那人喊了一句，便消失在树林中。

白琰颔首。

方才喊话的正是白琰的大师兄相里渊。二人从小在一个宗门里长大，亲如兄妹，宗主正是当今世上最负盛名的药师相里覃。白琰是整个宗门里最小的徒弟，也颇受师父和师兄们的照顾。不过所谓的“师兄们”，现在也只剩下了大师兄相里渊。白琰的其他几位师兄在相里覃这边学了一手好医术，便离开了师父，行走江湖，个个都有妙手神医的美称。偶尔回来看看相里覃，也不过是问问药方、叙叙旧情罢了。

说来，师父也很少和白琰谈起她的身世，若是白琰问起，只说是白家的女儿，她的爹娘从小便让她来相里覃这边学医，白琰再问，师父就缄口不言了。但白琰自己对爹娘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好像他们从来就不存在似的。

这些所谓的陈年往事白琰不愿多想，低头便在草丛中寻找起来。

寻了半日，白琰只觉得酷热难当。虽然没有找到师父要的草药，但明天也可以再来，斟酌一阵后，还是决定离去。

临走前，她再次望向湖对岸。茂密的树丛后，隐隐透出一个琉璃亭角，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好像是一个宫殿。白琰暗想。可这宫殿……又是什么时候建起来的？她兀自摇摇头，刚要转身，忽然瞥见湖中心的一只小舟上，立着一个人。

白琰立刻站住，遥遥望着。那人穿着深蓝色锦袍，长发高高束着，看不清容貌，只觉得背影十分挺拔。白琰眯起眼，望了一会儿，转身离去，但那抹深蓝色却在眼底挥之不去。

大概是……这宫殿的主人吧。

白琰来到先前相里渊说的茶馆，名叫“醉仙楼”。

茶馆里人很多，位置几乎都坐满了。白琰走了一圈，没有找到相里渊。她抽了抽嘴角，是看到哪个美人又跟着走了吧。

白琰找了一个靠窗的空位坐下，台上的说书先生正讲得头头是道，下面听的却没几个。白琰叫来一壶淡茶，端起杯子，探头往楼下望去，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到师兄相里渊的身影。找着找着，半个人影也没见着。白琰起身正欲离开，一个蓝色衣角蓦地在她眼前闪过，她急忙低头，见楼下一人身穿深蓝色锦袍，腰间一柄银色长剑，正徐徐走过“醉仙楼”。

正是今早在湖畔边看到的那个男子。

男子走上楼，环视一周后，在白琰对面的一个空位坐下。白琰重新坐下，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人。

他望着窗外，深黑色的眼眸中似有波光流转，高挺的鼻梁，棱角分明。白琰静静地望着他，只觉得……怎么看，都很受看。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在桌面轻叩，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白琰的目光转到男子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且节骨分明，是一只很好看的手。

不经意间，茶杯碰到嘴唇，狠狠地把她烫了一下。白琰蹙了蹙眉，舔舔嘴唇，轻轻吹了一吹，却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冲她射来。

白琰抬起头，发现男子正看着自己，便冲他淡淡一笑，背过身去。心想，素来以为师兄已经算是好看了，可现在，好像……忽然又变得好丑。

白琰坐的那张桌子旁，有两人一边扇着扇子一边说话，一副兴趣盎然的模样。白琰一阵好奇，也凑上去听了听。

一人道：“哎！听说……几日后便是连燕国大皇子的大婚之日？”另一个道：“是啊，听说娶的是……是……”“是毒师！”另一个打断道，“听说皇帝为了这事气了好几天呢！可也奈何不了大皇子，只得由着他了。”

一个摇了摇扇子，一脸疑惑：“毒师不是传言好久之前就被皇帝下令诛杀了吗？怎么还有？”另一个喝了一口茶，慢悠悠道：“老兄，这你就不知道了。当初就是这个大皇子保住了毒师，这个毒师嘛……恐怕是要对大皇子以身相许吧？”

另一人嗤之以鼻，“什么以身相许，分明就是看中大皇子的钱财地位吧！”另一个忽然凑近来，故作神秘道：“这倒还真不是，听说，这毒师和大皇子之间，还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前缘呢！”一人又喝了一口茶，“管他什么前缘还是后缘！”

二人沉默一阵，一人话锋一转：“咦？连燕国的公主、皇子，该嫁的都嫁了，该娶的也都娶了，怎么清水国那几个皇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是还没相中顺眼的吧！”另一人玩笑道：“老兄，我看你那女儿就不错，要不……送去给皇子殿下们玩玩？”被说的那人脸有点儿红，没再吭声。

清水国的那几个皇子？白琰刮了刮茶面上的浮茶，二皇子西枫王、五皇子宁沁王、还有……三皇子……白琰皱了皱眉，一下子想不起来第三个是谁。三个皇子当中，除了宁沁王，另外两个年纪好像也都不小了……应该也有二十了吧……个个都没有王妃，连个妾室也不纳，还真是奇了怪了。正胡思乱想间，一个女孩拎着裙子从楼下跑上来，“哒哒”的脚步声吸引了不少茶客。

白琰抬头，女孩约莫十二、三岁，脸蛋圆圆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是个很标致的娃娃。女孩径直跑到蓝衣男子身边，高兴地道：“今年的开春早，木牌花都开了！”她的声音脆脆的，很是清亮。

蓝衣男子微微一笑，“那你可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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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二）

过了那么久，白琰还是第一次听到男子开口说话。||他低沉的声音有说不尽的好听，犹如瓷器碰撞一般发出的那种优雅而不失风韵的声音。

女孩摇摇头，“没有，我不舍得。”

白琰打量着女孩，暗自思忖他们是不是父女，但蓝衣男子也不过比女孩大个四五岁，好像还当不起这个父亲，或者是……哥哥？白琰又暗自觉得好笑，怎么忽然这么在意一个男子？恐怕是太久没出山，见的人也少，哪里比得上师兄，成天和花容月貌的女子们泡在一起……看来，我不能老待在山上了。

白琰暗暗下了决心，准备上前搭讪，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人喊了一声“阿琰”，她踮脚一望，师兄玄色的身影在在人群中格外显眼，正挥舞着手臂向她招手。白琰匆忙下了楼，没再看男子一眼。

回到药铺，白琰放下药篮，相里渊倒在藤椅上，开始闭目养神。

“师兄，”白琰唤了一声，见相里渊半睁开眼，等了许久才道：“师姐她……要成婚了。”

相里渊猛地睁开双眼，但又迅速装作不在乎的样子，翘起二郎腿，道：“哪个师姐？”

白琰看着他，眼里闪过些许心疼，“灵清师姐。”

相里渊浑身猛地颤抖了一下，却并没有睁开眼，“跟谁？”

白琰垂下眼帘，小心道：“连燕国大皇子。”

相里渊哼了一声，淡漠道：“那……祝她幸福了。”

“她会幸福的，”白琰轻声道，“她遇到了一个很爱很爱她的人。”她望着相里渊，沉默一阵，道：“师兄，怎么样你都送一束白兰给师姐吧。师姐她最喜欢白兰了。”

相里渊没说话，别过头去，胡乱地抹了抹眼睛，“随她去吧，送什么都一样。反正……我做什么她都不会知道，也不会当一回事的。”

白琰走到他身边，轻轻把手放到他肩上，“师兄，你对师姐的好，我们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师姐……她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

“我真的不明白！”相里渊一跃而起，一脸愤恨，“为什么灵清对那个死皇子就这么……这么……那个没心没肺的臭皇子，他哪里好了！他把灵清丢在我们清水国七年！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为什么……他负了她！他凭什么得到她？！”

白琰勉强笑笑，“师姐说得对，她和连燕国皇子的前缘，是任何人都无法抹杀的。师兄，你也是。我想……她和连燕国大皇子，是一生一世都分不开的吧。”说着，她蹲下身，与相里渊齐平，低声道：“师兄，这世上多少像师姐这样的人，你……”

“你不懂。”相里渊沉声道，“你还小，不会明白这些。倘若你哪天遇到一个人，你就会知道，什么是命中注定。”

眼前浮起了那名蓝衣男子俊秀的脸。白琰斟酌了一下，问相里渊道：“师兄，木牌……是什么？”

“木牌？”师兄转过头，奇怪地望着她，“什么……木牌？”

白琰微微蹙眉，“……不是。如果一个人把木牌佩戴在身上，那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代表了什么？”今儿在茶楼的时候，她瞥见男子的长剑上戴着木牌，虽然很不起眼，但还是被她发现了。白琰很是好奇，觉得一般人是不会戴个木牌在身上的。

相里渊皱着眉想着，“我好想听说过……可一下又想不起来了……”

“身份？地位？”白琰提醒道。

“啊呀！”相里渊一拍手，把白琰吓得不轻，“我想起来了！”他兴奋地道。

白琰急忙凑过去，“是什么？”

“我记得以前我爹说过，只有王族的人才能佩戴木牌！木牌上写了他们的地位、封号，就是这样！”他神神秘秘地道：“而且，当然是清水国王族。”

白琰觉得脑袋轰地震了一下。

王……族？

这么说……那个蓝衣公子……是王族的人？这时，白琰又想到莲心湖岸的那个琉璃亭子，忽然明白过来。

原来是个王爷。只是……白琰眼前浮起那个男子俊秀的面容，好年轻的一个王爷啊！

“想什么呢？”相里渊伸手在白琰眼前晃了晃，“你这丫头今天怎么了？啊？又看了什么？”忽然，相里渊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真是惭愧啊！作为一个哥哥，竟然连妹妹都看不好……”

白琰一脸莫名，“你……怎么了？今儿撞邪了？吃错药了？脑袋被门夹了？”

相里渊看了周围一眼，鬼鬼祟祟地凑到白琰耳边，“阿琰，看你这么心不在焉，是不是在市集上看到了春宫图？哎！”他捅了捅白琰，“买了没？给哥也看看？”

白琰转过身，把手搭在相里渊肩上，真诚地道：“师兄，我现在终于知道那个皇子比你好在哪里了。至少——他不看春宫图。”

相里渊痛苦倒地。

白琰走进屋里，仰头躺下，窗外，夜空中缀满繁星，安然又有些寂寞。白琰闭上眼，似乎……还有必要去一去莲心湖。即使不是为了采药。

翌日，天空露出了鱼肚白，白琰早早出了门，师兄还在屋里呼呼大睡。

她踏着晨曦出门，市集上人很少，整个清水国似乎都笼罩在清晨的气息中。空气凉凉的，还带着淡淡的雨味。

莲心湖上覆着一层蒙蒙的薄雾，显得妖娆而美丽。

树丛后，隐约可见琉璃亭角。

白琰踮着脚望了好一会儿，没有看到半个人影，有些泄气。她慢慢走向湖边，弯下腰，轻捧起湖水。湖水还是冰凉凉的，甚是清澈。

无论如何，都要见见那个王爷。白琰洗了把脸，对着湖面理了理微有些散乱的青丝，正欲起身，忽的听见身后一人道：

“姑娘今日还来这边采药？”

白琰一惊，猛地向后一退，只感觉脚边一凉，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还没反应过来，腰间蓦地一紧，又被人拉了上来。

那人笑问：“姑娘这是作何？”

白琰回过神来，定睛一看，眼前的人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面容俊秀，长发垂肩。

正是那个王爷。

白琰一愣，急忙屈膝道：“民女见过王爷。”

蓝衣男子面露奇色，“王爷？”

白琰又是一愣，“公子……不是王爷？”

男子勾了勾嘴角，微笑道：

“在下，不是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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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三）

白琰一愣，眼睛不由自主地瞟向男子的腰间，长剑还在那儿，可却并没有戴着木牌。（）

难道是我……看走眼了？想着，她转过身，指着湖对岸那个若隐若现的琉璃亭角，问男子道：

“那个亭子是你建的吗？”

男子望了一眼，点了点头。

白琰有些讶异，既然不是王族，能建得起这样的亭子，想必也是个富家公子吧……正要开口，男子却先发话了：

“在下先前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莫要怪罪。”

白琰摇头，被他这样一打断，一下子又不知该说什么好了。男子低下头，望着白琰脚边的草丛，随后蹲下身，轻声道：

“在下，青州垣清，敢问姑娘芳名？”

“白琰。”

青州是清水国的城都，也是人口最密集的地方。白琰也是青州人，听到男子自报姓名，心里隐隐觉得垣清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垣清站起身，手掌上已多了一枚玉佩。

是白琰方才弄掉的。

垣清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玉佩，凝视良久，抬头问白琰道：“姑娘……不是青州人士？”

白琰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为什么？”她从小在青州长大，怎么可能不是青州人。

垣清抬起握着玉佩的手，慢慢道：“这块玉佩，玉质透亮，颜色深沉，名叫“凝香玉”。据我所知，青州已没有了这种上等玉石。或是姑娘……在别处买的？”

白琰摇头，“这块玉佩是我从小就带着的，并不是哪里买的。我师……我爹说要让我天天带着，是件重要的东西。但我也不知道它这么名贵……”相里覃说过，在外面如果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提他的名字，免得来人打扰了他的清静。

“是么？”垣清轻轻笑了笑，把玉佩还给白琰，“看来令尊还真是不凡呢。”

白琰接过玉佩的手顿了顿，没有说话。白琰刚触到玉佩的那一瞬间，手指就被人握住。她抬头望向垣清，指尖被他握在手心，温暖至极。

“今日天气甚好，”垣清微笑道，“在下与姑娘相见不过两次，却觉得也是一种缘分。既然是缘分，便不要辜负了是好。姑娘可愿同在下游玩一番？”顿了顿，望了湖对岸一眼，道：“姑娘可想去看看那座琉璃亭？”

莲心湖上，波光粼粼，柔和的阳光洒落湖面，湖中倒映着远处的群山，景色格外幽静。

湖心上，漂着一只木舟。伴着初春微暖的清风，舟上二人一坐一站，也如画卷般唯美。白琰坐在木舟的小棚里，阳光落在她的脚边，格外静谧。

沉默一阵，白琰小心开口道：“公子姓垣？”

垣清转过身，微微颔首。

白琰环抱住腿，摇头晃脑道：“垣这个姓好像不常见。”

垣清微微一笑，“在下也是这样觉得。”

“那……”白琰歪着头想了一下，问道：“垣公子是干什么的呢？”

垣清愣了愣，“干什么的……”

白琰好奇道：“是商人吗？”说着，她朝琉璃亭的方向比划了一下，“你建了这么气势不凡的亭子，一定花了不少钱吧？那你也一定应该有很多钱啊！”

垣清淡然一笑，“差不多吧。”

差不多？差不多是什么意思？白琰有些疑惑，却也没再问出来。

小舟在莲心湖上飘了大半日，终于飘到了对岸。白琰很纳闷，垣清为什么不划船，这样会比现在快得多。或许……是不会划船。白琰暗想。

琉璃亭逐渐在郁郁葱葱的树林后显露出来，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泛着金光，显得格外高雅。亭子的四角都挂着木牌，微风吹过，发出一阵清脆而优美的“叮铃铃铃”。

小舟靠岸，有船夫帮他们系好了绳子。垣清轻踏上岸，转身等着白琰。

白琰站起身，小心翼翼地走向船头。小舟有些摇晃，她下意识扶住船檐。

“上来吧。”垣清向她伸出手。

白琰探出手，摇摇晃晃地踏上了岸。可就在她的左脚即将踏上岸时，忽的感觉脚下一痛，整个人向前倾去，一头扎进了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中。

她抬起头，垣清正望着自己，双手垂着，既没推开她也没其他动作，就这样静静地望着她。他身上有着一股芫香味，淡淡的，很好闻。

白琰干咳了一声，有些难堪。

二人走过一条满是花草香小径，来到了琉璃亭旁。白琰抬起头，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看到了这座亭子。

琉璃亭如同一座巨大的水晶，所有的柱子、四角皆是透明。白琰提起裙子迈进亭中，蓦然感觉一阵清凉。亭子似乎和外界隔绝了一般，既没有阳光的炙热，也没有早春的干燥。

果然很不凡。白琰暗想。

垣清在白琰对面坐下，就和在茶馆那日一样，似乎再自然不过。他招手唤来丫鬟。很快，丫鬟便端来一壶香茶。

二人没有言语，垣清拎起茶壶，动作优雅，在一个白釉梅纹茶杯里倒了满满一杯茶，茶香四溢。接着，端起茶杯。

白琰自然而然地抬起手去接，正要说“谢谢”，却看见垣清竟将茶杯往自己嘴边送去。她接茶的手立刻顿在半空中，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茶杯并未触到垣清嘴唇，只是停留在了他嘴边一寸处。白琰看见垣清微微张了口，茶水立刻泛起涟漪。

他在吹茶。

只是……是帮她吹茶吗？

垣清抬眼望了白琰一眼，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姑娘怕烫，在下帮忙吹吹。正好现在暑气重，喝热茶也不好。在下本该为姑娘准备凉茶，只可惜时间匆忙。”

白琰愣住，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怕烫？”话音未落，就想到前一日在茶楼，生生被茶水烫到，那时，垣清也正看着她。

垣清微微一笑，答非所问，“好了。”说着，将茶杯递给白琰。

茶水温温的，是那种沁人心脾的暖。白琰抿着茶，觉得自己和垣清，就像早已相识多年的老友。

白琰又喝了一口茶，见垣清面前的茶杯还是空的，就冲他努了努嘴，“你不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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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湖畔初遇悄心动（四）

垣清摇头，笑道：“喝茶感伤。……www.……”

白琰奇道：“茶？茶才不会呢！酒才容易感伤……”

垣清撑起下巴，微微直起身子，“那姑娘觉得喝什么茶好？”

白琰放下杯子，想了想，认真道：“金银花茶、兰花茶、月茶、原宁茶、还有……”顿了顿，补充道，“其实喝茶挺好的，就是不要喝多。”

垣清微微颔首。

正聊间，白琰忽然听见不远处似乎有人“师姊师姊”地喊着。有些讶异地回过头，见到小径那头跑来一个小身影。

“师姊！”那个小童气喘吁吁地跑到琉璃亭中，看也没看一眼对面的垣清，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急急地道：“师姊！你怎么在这里！大师兄找你好久了！”

来人正是相里渊常带着的小童，名叫桴子的。

白琰暗叫不好，跟垣清在一起，竟然把师兄给忘了。想必他醒来时一定着急得很。她抬眼望了垣清一眼，垣清没说话，撑着下巴看着她。

“你去告诉他，我在外面玩一会儿，晚点就回去。”白琰对桴子道。

桴子一脸纠结，拧着衣角满脸通红：“师兄……师兄说……如果没把师姊带回来……就……就让我不准回去……”

白琰揉了揉额角，对桴子道：“乖，阿姊回去给你卖糖葫芦。”

桴子立刻两眼放光，头也不回地跑开了。临走时还丢下一句：“师姊说话算话！不然我和大师兄都不放过你！”

白琰叹了一口气，忽的听到耳边一阵轻轻的笑声。她急忙抬起头，才发现垣清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

“看不出来，你倒还挺会哄小孩的。”他笑道。

“都是一个样……”白琰低头嘟囔道。

垣清沉默一阵，淡淡一笑，开口道：“师兄？”

白琰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相里渊。”

对面再次沉默了。

白琰似乎意识到说错话了，抬起头时，垣清已放下了手，眼底浮现出不易察觉的惊讶神色：

“相里渊？”他重复了一遍。

白琰只得点头。

“医圣相里覃的大儿子相里渊？”

白琰继续点头。

“医圣相里覃的小徒弟白姑娘？”

白琰还是点头。

垣清眼底的惊奇之色愈发的浓，他拱手道：“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不敢。”

白琰知道垣清说的“久仰大名”指的是自己的师父相里覃而不是自己。虽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但还是由衷的为师父感到高兴。

垣清认真地看着白琰，倒不像是在赞赏她师父的模样。许久，他的眼底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原来是这样。”

白琰一愣，“什么？”

垣清微顿，道：“那块玉佩，姑娘可能不知，十多年前，清水国就已没有了这种上等的凝香玉，现在……恐怕也只有连燕国王宫才会有，而且是寥寥无几，少之又少。这么说来，定是尊师走遍江湖为连燕国王族医治时，王族作为谢礼赠送给他的。或许……尊师与令尊是世交？”垣清这样问了一句，像是在对白琰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随后又开口道：“定是尊师将这块凝香玉赠予令尊。”

白琰十分惊讶。并不是因为垣清的推论，而是这块玉佩，竟然是连燕国的。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这块玉佩的来源，”白琰笑着说，“不过，据我所知，你猜对了一半。”

垣清愣神。

白琰慢慢把茶放到桌上，风轻云淡道：“这块玉佩，是师父亲手交给我的，不是我爹。我，没有父母。”

垣清为白琰加茶的手顿住了。

白琰理了理额前的散发，风轻云淡地笑了笑，“没有，我也无所谓。师父待我如父母。”

垣清没说话，默默为白琰加了茶，也为自己倒了一杯，却没喝。

气氛不自然的冷了下来，白琰觉得有些尴尬。

这时，不远处有人跑了过来，脚步轻快。白琰和垣清同时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女孩，是前日在茶楼和垣清在一起的。

女孩跑到垣清身边，看到白琰，愣住了。

白琰微微一笑，“垣小姐？”

垣清脸上的神色比先前白琰叫他“王爷”还更惊奇，“垣小姐？”

“不是吗？”白琰又看了一眼还在发愣的女孩，窘迫道：“我，我还以为，以为她是你妹妹……”

垣清笑了笑，那个女孩也回过神来，微微屈了一膝，不大情愿道：“奴、奴婢珠帘。”垣清看了她一眼，补充道：“是在下的贴身侍女。”听到他说这句话，珠帘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垣清，不知是什么意思。

白琰一头雾水，“哦……哦……”

聊了大半日，白日过头，白琰觉得似乎该回去了。于是，她起身道：“多谢公子美意。”

垣清也站起身，“姑娘既然是医圣的徒弟，在下这里正好有一些名贵的草药，在下也用不着，不如姑娘带回去吧。也算是……在下送给姑娘的见面之礼。”

白琰急忙摆手，“不，不必了。公子美意白琰心领了，只是……”说实话，白琰最不喜欢说客气话了，想了想，对垣清诚实地一字一句道：“师父教我不能占别人小便宜，不然以后会吃大亏的。”

“……”

垣清无奈，“那……在下送姑娘回去？”

白琰再次摆手，她可不想再在船上坐个半日，这样，她天黑都回不去了。

垣清动了动嘴唇，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白琰见他这样，想了想，道：“我在青州有个药铺，你要是有空，可以过来坐坐，我师兄也在那儿，这样……我也好谢谢你今日的招待。”说完了一大段，她有些期待地望着垣清，希望他一口答应。

垣清沉吟许久，终于抬头，“姑娘，这里就是青州。”

“……”

白琰干咳一声，脸有些红，又道：“嗯……就在青州西边的那个集市……你知道么？”说着，她冲湖对岸一个“遥远”的地方比划了一下，“你就从这里坐船出去，不过，如果你要来的话，可能要很早，因为你在船上就要飘半日……过了湖，你往右拐，那里有个小巷，叫圆心巷，圆心巷……不太好走，你要先右拐，再左拐，然后再右拐……之后就有个澫尾街，你还是先右拐，再左拐，再右拐……之后就到了那个集市，不过那个集市也不太好走，你也要……”

垣清咳了一声，疑惑道：“姑娘……一直都是这样在莲心湖和药铺来往的吗？”

白琰面露奇色：“是啊。”

垣清揉着太阳穴，“那下次……姑娘要是还要来莲心湖，在下去接你比较好。”

白琰奇道：“为什么？”顿了顿，激动道：“我这条路是最方便，最近的，你要相信我，我走了两年了！”

垣清的身子一僵，往前迈的步子踉跄了一下，好不容易站稳，转过头，扶额对白琰道：“姑娘，你可能有所不知……其实从莲心湖到那个集市，到了圆心巷，一直直走就可以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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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一）

回到集市时，白琰耷拉着脑袋，低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块，只觉得欲哭无泪。(www.)

其实，至于“到了圆心巷一直直走就可以回到集市”这件事情，还真不能怪她，从她十五岁出山那一年，所有青州的路径都是相里渊告诉她的。

白琰不知道相里渊是不是也是这样走，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她倒还有些安慰，至少这样，相里渊走这条弯路走的时间也比她长，算来也应该有五年了。

白琰越走越难过，冲着空无一人的小巷大喊：

“相里渊，我恨你——”

“你恨谁啊？”

一个声音幽幽地从她身后飘来。白琰一惊，回头望去，看到一个黑影站在小巷口，看起来异常恐怖。

白琰尖叫着就跑。还没跑出几步就被拉了回来。一抬头，相里渊的脸就出现在头顶。

“撞邪了啊你今天？”相里渊点着白琰的头就是一阵数落，“跑去哪了？还玩了一整天？你哥我可是在到处找你啊。”

白琰有些感动，没想到整天浑浑噩噩的师兄还是蛮关心她的。于是，她诚实地对相里渊道：“我今天去了那里。”说着，按着记忆往她刚才从莲心湖回来的方向一指。

相里渊顺着她的视线望去，顿时，浑身僵住了。

“那里很好玩的，”白琰继续真诚道，“还有一个好漂亮的……”

“你真的去了那里？”相里渊颤声打断道。

“是啊，”白琰点头，继续道，“那里还有个好漂亮的琉璃亭子，挺凉快的。我还认识了一……”

“你真的去了那里？”相里渊颤抖着声音重复了一遍。

白琰有些不耐烦，师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胡乱地点了点头，“那里好漂亮，我还认识了一个贵公子，唔……长得很好看，”她定定地看着相里渊，认真地道：“比你好看多了。”

若在平时，相里渊估计会跳起来，可他今日出乎意料的没有跳起来，而是扑了上去。

“你，你，你真的……你说你遇到了一个贵公子？他，他，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没有啊，”白琰奇道，“他人很好，还说要送我回来呢。”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感觉，他挺温柔的，师兄你下次可以见见。”

相里渊一脸痛苦。

白琰真的耐不住了，她顺着自己刚指的地方看过去，顿时，也僵住了。那一瞬间，她真想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那里——是座青楼。

此时，花红柳绿之处，那里灯火通明，轻浮的歌声阵阵传来，时不时还有撩人的笑声在夜空中漂浮。

白琰仔细一想，方才被师兄这么一拉，整个人都调转了一个方向，所以，现在莲心湖的方向应该在她的左边，而不是右边这座青楼……

白琰干咳一声，对正欲昏倒过去的相里渊道：“师兄，你误会了……”

“阿琰——”相里渊抱住白琰放声痛哭，“师兄对不起你，师兄不应该带你下山的……师兄……”

白琰无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觉得更加想哭了。

又过了两日，白琰一直待在铺中，可垣清却一直没来找她。

她有些失望，不过又想想，只见过一面，谁会为此特地跑来一趟？不过是客气说说话罢了。

这几日，相里渊一直都精神不振，白琰怎么解释他都无法相信，白琰觉得他可能得了忧郁症，决定去市集上找找治忧郁症的药方。

市集上人山人海，四处都是叫卖声。白琰很惊奇，往年，似乎还没有见到过这么热闹的集市。这些人仿佛都是在一夜之间出现的。不过更让她郁闷的是，一个拖油瓶一直在拽着自己的衣角，死活都不放开。

这个小拖油瓶就是桴子。

自从上次白琰从莲心湖回来后，桴子就一直缠着她，整日就要死要活地喊着要吃糖葫芦，今日白琰正好来市集，就把桴子一起带了来，不过很快就后悔了。

“师姊，我要吃糖葫芦！”

“师姊，那个饼子好大啊！我想要一个！”

“师姊，好热！我想喝凉茶！”

“师姊，那个面具好可爱，给我买一个好不好？”

“师姊，你快看那个会唱歌的木偶！”

白琰彻底要崩溃了。好巧不巧，迎面走来一个卖糖葫芦的，白琰急忙拦住，打算买一串塞住桴子的嘴。

桴子挑了半天，终于挑中了一串又大又红的冰糖葫芦，巴巴地望着白琰，等着她付钱。白琰叹了一口气，正要掏钱，忽听得身旁的桴子“啊”了一声，急忙回头，看见一只修长的手从二人身后伸了出来，拿走了桴子手中的葫芦串。

白琰抬头，望着手的主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里却像乐开了花。

垣清还是穿着那件深蓝色长锦袍，也不知是光线的原因，好像比那日还要好看。他又拿了一串比较小的糖葫芦，递给桴子，同时责备似的对白琰道：

“你这样会把他撑死的。”

“……”

桴子拿着那串小糖葫芦，幽怨地望着垣清。垣清蹲下身，把手搭在桴子肩上，“大的给你师姐吃，若是现在就吃饱了，那待会你吃什么？”

白琰望着二人，忽然觉得，垣清和桴子就像一对父子，甚是和谐。只是垣清这个“父亲”，好像太年轻了一点。

好不容易劝完了桴子，垣清站起身，将大的那串糖葫芦递给白琰。

白琰蹙眉：“我不吃糖葫芦。”

“那我就给你师弟了？”垣清淡笑道。

“……那还是给我吧。”

三人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弱弱地道：

“三位客官，你们，你们还没付钱呢……”

三人走走停停，白琰发现集市上大多卖的是庆贺的礼物，也不知谁家要办大宴。桴子一人在后面吃得吧唧吧唧，一句话也不吭，还多亏了有垣清这样好的“父亲”，桴子已经从黏白琰，变成了黏垣清去了。

白琰咬着糖葫芦，歪着头问垣清：“你怎么会来？”

“前几日有事，”垣清道，“今日打算来看看姑娘的。”

白琰“哦”了一声，又道：“你知道今日为什么忽然这么热闹吗？”

垣清慢悠悠地转着手指上的骰子，骰子在他指尖灵巧地转动着。过了好一会儿，垣清才淡淡道：“后日是连燕国大皇子的大婚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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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二）

白琰心头猛地一震，师姐……要成婚了吗？

垣清望着神情有些呆滞的白琰，道：“怎么了？”

白琰低下头，咬着糖葫芦，小声道：“那个皇子……娶的是我师姐。||”

垣清玩骰子的手顿了顿，笑道：“好巧。”

白琰摇头，自言自语道：“不巧，一点也不巧。他们是应该在一起的。”

垣清没有听见，径直走到了一个铺前，铺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木制面具——正是桴子方才吵着要的。

“这个好像挺可爱的。”垣清拿起一个猫脸面具，反复端详道。

店小二嘿嘿笑着，点头哈腰地对垣清道：“客官，您眼力可真好，这可是今年卖得最火的面具了，瞧，多可爱……”

垣清瞥了正自顾自不知在嘟囔着什么的白琰，对店小二道：“……买一个这个。”话音未落，垣清忽然感觉长袍被人拽了一拽，低头一看，桴子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垣清挑了挑眉，从架子上取下一个小猪样式的面具，对着桴子当头罩了下去，差点没把给他勒死。

白琰吃完了糖葫芦，正要抬头，忽然眼前一黑，一个面具被套在了脖子上。白琰抬起头，透过猫脸面具的两个孔，正好撞上对面一双乌黑深沉的双眸，带着淡淡的笑意。

“好看。”

“后日你师姐成婚，要不要买点贺礼送过去？”

又走了半日，垣清在一旁提议道。

白琰愣了愣，对啊，师姐都要成婚了，竟然连个礼物我都没打算买……忽然，她又疑惑地望向垣清，“你也要去吗？”

垣清点头，慢悠悠道：“我也收到请帖了。”

收到请帖了……？白琰一怔，暗自琢磨，皇子成婚，请的大多是王族贵客，那垣清……啊，明白了，他一定是王族的某个世交，只是……我好像从未听过有哪个垣姓家族和王族是世交啊……

“白琰？”

听到垣清唤自己的名字，白琰回过神来，急忙道：“师姐，师姐喜欢白兰花。”

垣清慢慢地往前走，“既然你是她师妹，那她也一定给你送了请柬吧？”

白琰想了想，嘟囔道：“好像还真没有……”一低头，挂在脖子上的猫脸面具的两个木制耳朵正好刮到她的下巴，弄得她痒痒的。白琰伸手推了推面具，手一松，面具又回到原位，继续顶着她的下巴。白琰蹙眉，一连推了好几次，面具都原封不动地回到了下巴旁。

正要开口，忽然一只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白琰立刻感觉脖子上的面具绳子松了松。

“不舒服？绳子太紧了？”

一个声音在头顶上响起。

白琰抬起头，垣清就站在她面前，面不改色地帮她调整着面具绳子的长度。白琰呆望着垣清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庞，忽然莫名地紧张起来，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起来。

身后的桴子张大着嘴，望着白琰和垣清，半个绿豆饼掉在了地上他都全然不觉。

白琰垂在身旁的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子，垣清的手几次碰到了她的脖子和脸颊。白琰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垣清指尖的温度和那种轻柔的感觉，暖暖的，很舒服。

“这样会不会好一些？”

白琰有些木讷地点点头，忽然听见一旁的桴子又“啊”了一声，急忙回头，顺着桴子惊讶的目光望去，不禁大喜。

“师兄！”

白琰踮起脚，冲人群中那个玄色身影挥了挥手。挤在人群中的相里渊转过身，看了看白琰，又看了看垣清，神情有些迷茫。

白琰看到相里渊冲她喊了一句什么，她隐约听到“潇雨山”三个字，暗想师兄可能要到山上去找师父，就冲相里渊挥了挥手，示意她听到了。

相里渊又看了一眼垣清，转身离开了。

白琰望着师兄的背影，心里忽然涌起阵阵不安。恍惚间，仿佛看到相里渊离开时手上拿着一张红色的什么东西，像是信笺。

待逛完整个集市后，天色已晚。四处都点起了灯笼，夜晚的青州城格外纷繁热闹，阵阵欢笑，花红酒绿。

白琰一人牵着桴子在街上闲逛。垣清刚刚离开。他说要去西街办个事儿，让白琰在原地等他。

她在一座酒楼前停下来，楼中传来阵阵肉香味还有饮酒碰杯的清脆声响。白琰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再回头看向桴子，他腆着肚子，手里还拿着一小个黄糖饼。

白琰暗自叹了一口气，要撑死桴子的好像不是我，是垣清吧……

这时，酒楼里迎面走出来一帮人，个个身形粗大，满脸横肉，浑身上下还散发着浓浓的酒味。白琰蹙了蹙眉，退到一边，正要带桴子离开，忽然感觉手腕被人抓住。

白琰回过头，一个大汉正一脸邪笑地望着自己。

另一人嘿嘿笑着，靠过来，对那人道：“老兄，你今日可真走运，方才赌钱赢了不少，现在还捡到一个漂亮姑娘！嘿嘿嘿……”

桴子紧张地看了看白琰，躲在了她身后。

白琰抽了抽嘴角，有些厌恶地想要挣脱大汉的手。她出山这么久，无论去哪都有师兄相里渊陪着，自然也不知道眼前这个长得又粗又丑的大汉干什么忽然抓住自己。

不料那大汉抓得更紧，白琰只觉得手腕阵阵生疼。大汉凑上来，满嘴的酒气喷到她脸上，白琰感觉胃里一阵恶心。

“小妞儿，你被爷看上了，哼哼哼……”

一旁的那一群人也跟着起哄，嘻嘻笑着，也不知在说什么。

白琰刚要骂“神经病”，忽然眼前银光一闪，一柄长剑横到了她和大汉中间，直指向大汉的咽喉。

白琰猛地回过头，看见垣清一手持着长剑，面无表情地看着大汉。白琰从未见过他这样寒若冰霜的双眸，黑得更加深沉了。

“滚。”

一个字从垣清的喉咙里跳出，低沉得如狮子的咆哮一般。

一旁的人一哄而散，大汉松了手，忌惮地望了垣清一眼，哼哼一阵，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垣清将长剑插回剑鞘，转头望着呆愣着的白琰，微微蹙了蹙眉。

“……没事吧？”

白琰摇了摇头，“你怎么……”话音未落，就看见垣清伸出手，白琰以为他要干什么，吓得一缩。

垣清的手停在她的侧脸颊，白琰感觉耳边的头发松了松，随后又被束上了。垣清的手指不如今日上午的温暖，凉凉的，却也是让人安心的温度。

他没有拿开手，静静地望着白琰，许久才道：

“下次，小心点。”

白琰刚要点头，忽然听见一旁的桴子大叫了一声：

“糟了！”

二人这才意识到竟然还有“桴子”这号人物的存在，一回头，看见桴子在原地急得跳脚。

“怎么了？”

“师姐，”桴子苦着脸抓住白琰的裙子，“我，我忘了……”

“忘了什么？”白琰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起来。

“今早我下山时，师，师父说要你赶快潇雨山去一趟，他，他好像有重要事情……”

白琰看着满脸通红的桴子一眼，急道：

“你怎么不早说啊？！”

话毕，就丢下垣清和桴子匆匆忙忙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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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三）

白琰急匆匆地赶回药铺，准备跟师兄说一声就上山去。……www.……

平常，相里覃是从来不会召哪个学生上山去的，就连白琰出山的这几年，都是相里渊强拉着她偶尔回去看看师父。那这次……师父让她回去……会不会是……出什么事了？

白琰心一紧，没敢多想。

药铺里空空如也，只有那张木桌上留了一张字条。

白琰看了看，悬着的心立刻放了下来。是师兄给她留的，师兄说他要回山上一趟，师父有事找他。

等等。白琰忽然感到一阵奇怪，怎么……师父又找师兄又找我？那我……到底还用不用上去？犹豫一阵，还是决定回去一趟。

夜色下的潇雨山似乎比平日里更黑，给幽暗。四处没有一点声响，只有晚风吹拂过树梢发出的“沙沙”的声响。

白琰一路摸黑上山。从小在山上长大，潇雨山的每一寸土地，对于她来说，都已是了如指掌。

山顶上，崖边那棵巨大的罗果树还在那儿，而且比一年前更加粗壮了。显然师父照顾得不错。白琰松了一口气，再转头看时，不禁愣住了。

那个熟悉的地方，小木屋还在那儿，只是不知为何，屋中一片漆黑，没有一点灯火。

白琰甚是疑惑，按照平日里师父的习惯……现在还早得很，应该还没睡下啊……怎么……再一想，觉得越发不可思议，明明师兄也上山来了，师父更不可能这么晚睡。想着，她朝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木屋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白琰轻轻地走了进去。

木屋中果然如想象中的一般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且鸦雀无声。白琰只能听到自己怦怦直跳的心，甚至，连师父熟睡的呼吸声也听不到。

“师父？”白琰轻轻唤了一声。

没人应答。

“师兄？你在吗？”白琰又唤了一声。

依旧是没人应答。

白琰紧张地四处张望，尽管什么也看不见。她刚要往前走，忽然脚边踢到一个什么东西，软软的，白琰吓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什，什么？

她慌慌忙忙地点燃了烛火，在昏暗的烛光的照耀下，白琰惊恐地捂住了嘴，才没让自己叫出声。

地上，躺着一个人，那身玄色长袍，曾经是那样熟悉，现在却是那样刺眼。

“师，师兄？”白琰走进一步，颤声叫道。

地上的人如同死了一般，毫无动静。

“师兄！”白琰丢下烛火，吃力地将他翻过来。相里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嘴角挂着一缕淡淡的黑血。

白琰慌忙去探他鼻息，幸好，还有一丝极微弱的气息。

“师兄！师兄！”白琰用力摇晃着相里渊，声音不住地颤抖，“师兄！师兄你快醒醒！到底……到底怎么了……”

相里渊没有醒过来。白琰浑身猛地一震，不、不可能……她摇晃着相里渊的身体，一遍遍的呼唤着，可相里渊依旧没有睁开眼。

白琰咬着牙，用力要将相里渊拖到床上去，可没走几步，就跌倒了。相里渊的身体异常沉重。

泪水不由自主地往下掉，白琰胡乱地抹了抹眼睛，不，不能哭，不能哭……师兄还活着……师兄他没事……没事……忽然，她感觉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触到了她的眼睛。

“哭什么……傻丫头……？我还没死呢……”

相里渊竟缓缓睁开了眼，声音微弱地道。

“师兄！”

白琰慌忙起身要为相里渊找药，手却被拉住了。

“阿琰……没……没用的……这是剧毒……他们……他们要杀人灭口……”

白琰呆住了，“杀，杀什么人……灭什么口……？”

相里渊摇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抓住白琰的手腕，喘息道：“我爹……我爹……已经没了……阿琰……你听我说……快听我说……”

白琰慌忙俯下身，相里渊拉了拉她的衣襟，嘴唇紧贴住她的耳畔。

“离开这儿……不要再回来……从你进宗门的那一天……我就知道……知道会有这一天……阿琰……阿琰你不要愧疚……你只需记住……离开潇雨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不要想那么多……”

白琰满心焦急，完全听不懂相里渊在说什么，却又无法插话。

“那个……今天上午……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是谁……？”相里渊的声音弱如蚊音，几乎听不见了。

“他？”白琰一愣，不明白师兄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他，他叫垣清，就是我上次跟你说的贵公……”

“好……”相里渊加大了手力，“太好了……阿琰……你听着……那个人……会帮到你的……把……把你身上的那块玉佩交给他……还有……还有桌上那封信……是我爹写的……千万……务必要交给他……听到没有……”

白琰用力点点头，紧紧地握住相里渊的没有一丝温度的手，冰冷的泪水“啪嗒啪嗒”地落在他的手背上，她自己却全然不觉。

师兄……师兄你不要……

“马上……离开这里……阿琰……”相里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他们……还会回来的……快走……”

“不！我不走！”白琰颤抖着把头埋进相里渊的肩窝里，抽噎着，“我不走！这是我的家，我死也不会走的！”

相里渊，忽然笑了，笑得很轻，很轻。他艰难地从袖袍中拿出一张红色信笺，脸上挂着微弱的笑容：

“别傻了……阿琰……拿着这个……去……去祝贺你师姐……这是她……她给我的新婚请帖……告诉她……我……真的很遗憾……不能看到她和她爱的人在一起……真的……”

“师兄你别再说了！”白琰几乎哭喊出来，“你为什么还想着师姐！师姐她根本不爱你！她，她什么都不知道！师兄你活该！你为什么……为什么……”

相里渊笑着，好像……很幸福。

“告诉那个皇子，若他敢对灵清一点不好，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他。”

相里渊的手，没有了温度，慢慢地，慢慢地，垂了下去，脸上依旧挂着笑容。那笑容，是白琰从未见过的微笑。多少年了，师兄，好像都没有再笑过了。

师兄说的最后一句话，还是灵清，还是师姐。

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连师父……师兄都……若是我今天……今天能早一点到……师父、师兄或许就不会……

白琰呆坐在原地，周围的景象都开始模糊。没了，什么都没了。这个世上，唯一会对我好的人，没了。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突然到甚至连一点儿思考的余地都没有给她。就仿佛一眨眼，她所拥有的一切，就都没了。

……不！我得赶快离开这里！白琰拿起桌上的信，跌跌撞撞地跑出了木屋。

屋外，月色更加幽静，虫鸣响彻山谷。

白琰一路跑着，只觉得脚下阵阵生疼，脸上也是，刺痛刺痛的。树林是那样幽黑，月亮也躲到了云层之后，天上的星星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白琰一刻不停地跑着，总感觉，自己似乎迷路了。

忽然，身后的树丛中一个黑影闪了出来。

“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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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四）

白琰想也不想更加拼命地跑了起来。(www.)但很快，她就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黑影团团围住。个个手持武器，长刀短剑在月色下闪着幽冷的光芒。

白琰紧张地喘息着，不知道这些人究竟是谁，为什么找到自己。她只知道，一定是他们，杀了师兄和师父。

白琰向四周快速地瞟了一眼，周围到处是高大的树丛、灌木，除非她会轻功，否则真的很难从这些黑衣人的包围中逃出去。

“别动。”

一人低喝道。

白琰攥紧袖袍，定定地望着那些黑衣人。

其中一人慢慢地走了出来，手持短剑，直指白琰的喉咙。白琰感觉喉咙上触到一个冰冷的东西，不觉微微颤了颤。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灌木丛后响起，银铃般的笑声在夜空中飘荡，与眼前箭拨弩张的局面格格不入，把白琰吓了一跳。

“小丫头，你跑这么快干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话的，竟是个女子。

白琰瞥了一眼，似乎看见了树丛后一个摇晃的影子。

“小丫头，”那女子又开口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什么名字？白琰一愣，正要回答，不想那女子又添了一句：

“你……是相里覃的什么人？”

脑袋里灵光一闪，白琰快速地答了一句：“我是他的丫鬟。”

“丫鬟？”女子诧异道，“相里覃还有丫鬟？”

白琰紧张地舔了舔嘴唇，生怕被女子发现。面前就是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剑，身后是十几个黑衣人围成的“刀墙”。

“算了，”女子似有些疲惫地叹了叹，“天晚了，不和你说这么多了，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

“东，东西？”白琰感觉自己一紧张脑袋就不太好使了，思绪线全纠缠在了一起，完全思考不了。

“咦？”那女子又笑了，不过笑声很冷，“小丫头，你是在问我吗？什么东西……你自己应该清楚得很。”

白琰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开口道：“我，我真的不知道……”话音未落，藏在袖袍里的手忽然触碰到一张薄薄的纸，心跳顿时漏了一拍。

是不是……这个？白琰用手指摩挲着信纸，那……这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快点。”女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我不想和你废话，快点把东西交出来，我就放你走。”顿了顿，又道：“我想……你肯定也不想死在这荒山野岭之间吧？”

白琰颤了颤，脖子上的剑抵得更紧。她确实什么也不知道，但她只想拖，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她总感觉，会有人来救她。

“不交？”女子冷冷地道，“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不要为没必要的东西送死。”

“你们，你们到底要什么？”白琰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没有人回答她。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

“动手。”

一个不屑的声音从树丛后飘出。

白琰面前的黑衣人慢慢抬高手臂，剑尖对准了白琰的胸口。

忽然，不远处的树丛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黑衣人的手立刻顿住了。

“什么人？”树丛后的女子立刻紧张道。

“放开她。”

一个清冷的声音在空寂的山谷中回响，那样低沉，那样熟悉。

白琰望着来人，来人也正望着她，淡漠的神色中却满满都是责备。白琰扯了扯嘴角，努力摆出一个笑容，告诉他自己没事，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落了下来。

垣清的出现，很意外。但白琰，已经没有心情再去想这些。

“放开她。”垣清又重复了一遍。

树丛后的女子终于急了，大声道：“你们在等什么！快点给我干掉那个人！不能让任何人毁了我的好事！”

“是！”

两个黑衣人从人群中闪出，举起长刀，向垣清刺去。

“小心！”白琰惊慌地喊出了声。

但无需她担心，三道银光交汇处，两道被弹了出去，只听到两声很沉重的闷响。

垣清脚边，倒着两具毫无生命的躯体。垣清一手持着剑，剑尖指地，慢慢向白琰走来，长剑上还挂着丝丝血珠。

白琰惊愕地望着垣清，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冰冷的眼神几乎可以杀死人。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不禁退了一步。

挟持白琰的黑衣人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短刀横在她的脖颈上。

“还，还不快点！”树丛后的女子急道，“无论是谁，格杀勿论！”

白琰被身后的黑衣人拽着退了一步，黑衣人微有些颤抖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大侠请止步。”

大侠？白琰看到垣清的脚步顿了顿，显然也有些愣。是了，他刚才这么一出招，不叫他大侠才奇怪呢……只是……这大侠……好奇怪啊！想到这儿，白琰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周围没有一点儿声音，安静得可怕。

在这么危险的环境中还能笑得出来，估计白琰已经被黑衣人当成了神经病。但只要白琰知道，这种安全感，来自于垣清。

白琰紧抿着嘴唇，望向垣清。垣清眼里竟然也浮起了淡淡的笑意，仿佛明白了她笑的原因。不过很快，他眼里的笑意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白琰知道，他是在告诉自己，还没脱离危险。

所有黑衣人都紧盯着垣清，却惊异地发现他竟然笑了，虽然很淡，却很温柔。他们的心卡了卡，再望向白琰，发现她也在笑。

见鬼了。这是他们的第一反应。死到临头，竟然还在“眉目传情”！

“快点！”树丛后的女子终于耐不住了，恼怒道：“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白琰感觉脖子上的刀压得更紧了，似乎还有点点痛意。她微微瑟缩了一下。

垣清眉目一低，眉峰微敛，沉声道：“松手。”

白琰身后的黑衣人没有动，冷声道：“大侠，请不要插手我们的事。若是您要这个人，待我们拿走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们就放她走。请你，不要再过来了。不然，我会杀了她。”

垣清停在了白琰前一米处。

“快说！”树丛后的女子又发话了，急不可耐道：“小丫头，东西在哪？”

白琰仰着脖子，几乎喘不过气来，断断续续答道：“我，我不知道……你，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这时，面前的垣清忽然抬起手，剑尖指向白琰的腰间。

“你们要的，可是这个？”

黑衣人闻言低下头，眼睛蓦地瞪圆了，大声道：“主子！那东西，果然在……”话音未落，白琰只听得“嗤”的一声，感觉脖子上的刀松了，却也溅上了些温热的液体。接着，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觉被带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中，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没事了。”

白琰顿时有些不知所措，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垣清身上的芜檀香还是那么淡，却让她异常心安。

“主，主子……头，头儿……被杀了！”一个黑衣人颤抖的声音响起。

许久，树丛后才传来一声恼羞成怒的命令：

“撤！”

一阵急促却整齐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白琰暗暗松了一口气，正要抬头，却被垣清按住，隐约似乎看到树丛后那个影子还在晃动。

“公子……尊名？”那女子道。

“贵人无需知道。”垣清淡淡道，“在下奉劝贵人一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树丛后许久没有了声响，接着，是匆忙离去的脚步声。

垣清终于松了手。

白琰抬起头，接着黯淡的月光，她看到垣清的额头上竟有丝丝密密的汗珠。

“……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垣清似乎微微有些愠怒。

白琰低下头，不知嘟囔了什么。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拉住垣清衣袖，“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担心你一个人上山不便，就来看看。”

“桴，桴子呢？”

“桴子在莲心湖那边。你不用担心。”月亮幽幽地从云层中钻了出来，垣清瞥见白琰脸上的泪痕，不禁蹙眉道：“……害怕了？”顿了顿，放软了语气，低声道：“没事了，都走了，不用害怕了。”

白琰用力摇了摇头，神情开始恍惚。她忽然用力握住垣清的手，泪眼朦胧道：“垣，垣清……救我……救我……！”

垣清眉目一低，沉声道：“怎么了？”

白琰瑟缩着，紧贴着垣清的胸膛，听着他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就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呜呜地哭了起来。

垣清搭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又重复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白琰抬起头，颤抖着张了张嘴，一串不成句的话从她惨白无色的嘴唇中吐出：

“我……我……师兄……师父……被……被那些……那些人……杀了……”

垣清心头一震，眼神猛地冷了下来，还没张口问出，就感觉怀中的人一软，倒在了他的臂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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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命运轮转错天命（五）

半梦半醒间，白琰只觉得自己浑身轻飘飘的，好像被人抱着，又好像漂浮在半空中一般，毫无重量。-www.-

眼前迷雾缭绕，正是几年前，潇雨山的光景。

山顶上，一个巨大的罗果树下，站着两个人。

女孩约莫九、十岁的模样，她身旁的少年也不过十五、六岁。

“师兄，我想吃果子！”女孩指着藏在茂密的树叶间的淡红色的果子，一脸期待地道。

“太高了，我上不去。”少年苦着脸道。

“可我想吃。”女孩望向一旁的少年。

少年没说话，仰着脖子望着大树，吞了一口口水。

“师兄，”女孩贴上来，声音软软糯糯，让人忍不住心动，“师兄，你就去给我摘一个嘛……我饿了……”

少年叹了一口气，走到树下，开始了艰难地爬行旅程。

女孩则满脸兴奋地望着像树熊一样贴在树干上的少年，大声喊着“加油”。

市集上，人山人海。

白琰认出那是好几年前的青州市集。

一个玄色身影在人群中若隐若现，一旁还跟着一个小女孩。

女孩一脸兴奋，左望望，右望望，好像怎么也看不完。

过了一会儿，女孩转过头，拉了拉少年的衣角，担忧道：“师兄，我们这样偷跑出来，会不会被师父罚的呀……”

少年认真想了想，道：“会。”

女孩咬了咬嘴唇，艰难道：“那……”

“没事！”少年一拍胸脯，“哥帮你顶着！”

木屋中，一名年近二十的年轻男子仰面躺在床上，面上盖着一本药书，而在他身下的枕巾已被泪水浸湿。

这时，一名少女端着木盘子走了进来，盘子上放着一碗热粥。少女走到男子床边，轻轻唤了一声：

“师兄。”

男子没有应答。

少女眼里闪过一丝心痛，犹豫许久，才小声道：“师兄，师姐她……已经走了。”

屋中沉默许久，男子沙哑的声音从药书后传来：

“随她去吧。”

“师兄，喝完粥吧。”少女劝道，“你已经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

“我不吃。”男子倔强道。

“师兄，”少女端着盘子走进一步，不知为何，白净的脸蛋上竟有泪痕，似乎刚才哭过，“吃一点吧。师姐她……师姐……”

“我说了我不吃！”男子忽然大吼一声，双手胡乱地在空中挥舞，“别再跟我提灵清！”

“哐啷！”

热粥洒了，瓷碗碎成几块，粥水溅洒到少女裙子上，手上，疼得她一缩，却没叫出声来。

男子推掉脸上的书，慢慢坐起身，望着少女，眼眶有点红，甚是生硬地道了一句：

“……烫着没？”

潇雨山上，夜幕降临，漫天星光格外耀眼。

木屋外，草丛中，一名少女坐在那儿，身旁一名年轻男子躺在草丛中，翘着二郎腿，仰头望着满天星光。

“师兄。”少女忽然转过身，看着一旁正望着天空出神的年轻男子，“在想师姐吗？”

年轻男子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灵清她……应该还好吧？”

少女低下头，“她很好的。那个皇子待她很好，他……很喜欢她。”

年轻男子笑了笑，“那就好，省得我烦心。”

少女沉默许久，鼓起勇气对男子道：“师兄，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师姐已经是皇子的人了，这世上那么多好女子，你为什么只对师姐好呢？你看，”她努力摆出一个笑颜，“我不也挺好的吗？”

男子笑了，坐起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你还小，你不懂。”说完，就转身回屋了，却不知在他身后，少女脸上转瞬即逝的伤痛和失落。

相里渊曾对她说：要是灵清她，只是灵清，那该有多好。不要是什么毒师，也不要跟那个皇子有什么关系，只是灵清，只是你的师姐……可过一会儿，他又笑道：我真傻，若没有那个皇子，若没有他把灵清丢在我们潇雨山七年，我又怎么可能认识灵清……

白琰不知道为什么，师兄眼里永远只有师姐，永远只对师姐好。她只知道，灵清师姐只当相里渊是个笑话，而相里渊，也只当自己是个笑话。

长大后，白琰终于明白，世间有一种东西，叫“爱”。茶楼里的说书先生们总是说，爱，说不清，道不明，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可却实实在在地知道它的存在。白琰那时觉得荒谬之极，怎么可能世间有一样东西，却又不知道是什么？一定那些人没有认认真真找过罢了。

现在，她知道了，原来所谓“爱”，就是不自觉地想要对一个人好，很好很好，想让他高兴，让他幸福。可她，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师兄日日夜夜痛苦，自己也无法帮到什么，甚至，只会让他更痛苦。

出山后，白琰一直想，想要对师兄好好的，让他忘掉灵清师姐，快快乐乐的和自己一起，像以前那样，摘果子、逛集市、躺在草丛中谈天说地……可就在这所谓的“爱”如一堆枯木一般，幽幽被点燃时，“簌啦”一声，熄灭了。

没了。

什么都没了。

白琰无法告诉自己，师兄……就这样没了。

她只觉得心冷到了极点，却并没有想象中的仇恨，即使她一次次告诉自己，师兄是被杀死的。

或许，死，对于相里渊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白琰想。相里渊死前拿着灵清和皇子新婚请帖的那个表情，如魔灵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白琰觉得自己快疯了。她努力想让自己醒过来，可眼皮沉重得不听使唤，怎么也睁不开，浑身也如灌了铅一般，动弹不得。

她感觉眼睛有些涩，即使闭着眼，也似乎有滚烫的泪水滑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只因为相里渊和她在一起太久，无法分开？还是她真的……喜欢他。

白琰感觉外面似乎下雨了，冰冷的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而且还冷得很。白琰瑟缩着，却无法醒过来。身旁，似乎有一人在用体温温暖着自己。

是……垣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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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情也生，意也动（一）

白琰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在一个偌大的寝殿中。……www.……身下的床和云被都异常柔软。

这是……哪儿？

白琰揉着眼睛坐起来，之前发生的一切，恍若梦中，是那样的不真实。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个梦。

袖袍里，那张柔软的信纸正端端正正地躺在那儿。

不是梦。

但不知为何，一觉醒来，白琰竟觉得心情异常的平静，就好像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这时，一名正在殿中打扫的宫女发现了她，放下茶水走了过来。

“你醒了。”

白琰认出是那个时常跟在垣清身边的小宫女，是叫珠帘的。

“这是哪儿？”白琰虚弱地道。

“这是莲心殿。”珠帘答道，见白琰一脸疑惑，又补充道：“是殿下在莲心湖的宫殿。”

“哦。”白琰木讷地点点头。

“你方才晕倒了，外面又下了好大的雨，是殿下一路把你抱回来的呢。”珠帘一脸羡慕嫉妒地望着白琰。

“哦。”白琰继续木讷。忽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不对，急忙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殿下？……谁？”

“是啊，”珠帘奇道，“姑娘不知道？殿下就是……”忽然，她顿住了，定定地望着殿门口，面露喜色。

垣清换了一身玄色衣袍，深沉如墨一般的颜色，几乎与殿外夜色融为一体。面上挂着淡淡的疲倦。

他慢慢走进来，看了珠帘一眼，珠帘立刻低下头出去了。

“醒了？”

垣清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一点鼻音。

白琰点点头，在一面古铜镜前坐下，发现自己的头发都散了，可能是在山顶上的时候弄散的。铜镜前放着自己的那根木簪子。

垣清没说话，在白琰身后站定，抬起手，绾起她的一缕青丝，开始为她束发。

白琰望着铜镜中垣清的模样，任由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青丝中穿梭来去。垣清的动作很轻，柔柔的，挺舒服。

忽然，白琰像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转过身，垣清手一松，一头长发又如瀑布般散落下来了。

“怎么了？”

“这个，”白琰低头从腰间取下那枚玉佩，再从袖袍中取出那封信，递给垣清，“师兄说，让我把这块玉佩和这封信交给你，说什么……你会明白的。”

垣清接过信纸，却并没有打开它。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玉佩着，忽然，白琰看到他深黑的眼眸中似乎燃起一丝光芒，只是……是很冷的光芒。

“有……什么问题吗？那信上……写了什么没？”白琰小心翼翼地问道。

“没事。”垣清将玉佩收好，撩起白琰的青丝，慢悠悠道：“别乱动。”

“哦。”白琰端端正正坐好，没再说什么。

“你师兄……跟你说什么没？”过了许久，垣清开口道。

白琰想了想，道：“他说我不是白家的人……”

垣清为她束发的手顿了顿，没做声。他将梳妆台上的青木簪子插到白琰头发中，端详着镜中她的模样，觉得还挺满意的。

白琰呆滞地继续道：“他说，那些人，是要杀人灭口……他说，他今生最遗憾的事情就是没能看见师姐成婚，看到她幸幸福福……他还说，要我不要想这么多，好好活下去……”接着，又低下头，“好好活下去……？”

“不要为没必要的人伤心，寻找属于自己的，自己本该拥有的东西，就是好好活下去。”垣清抬眸道。白琰看到他的眼神似乎黯淡了。

“那……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了我师兄和师父呢？”沉默半晌，白琰望着镜子中的自己，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垣清。

“不知道。”

垣清淡淡道了一句。

过了一会儿，他见白琰望着镜子出神，又开口道：“现在，你是无家可归了？”

白琰嗫嚅一阵：“我、我在集市上，上还有个药铺……”

垣清像没听到似的，蹲下身，与她齐平，凝视她许久，道：“以后，你就住这儿好了。我会给你安排屋子。”

白琰没说话，一转头，看见垣清额前的黑发上还挂着水珠，心想一定是方才回来的路上下雨了，便伸出手想要为他揭去雨珠。刚碰到他的头发，手就被握住。

“你这里……怎么了？”垣清望着白琰的脖子，蹙眉道。

“哪里？”白琰下意识道。

垣清伸出手，指尖轻按在她的脖子上。白琰疼得一缩。回头一望镜子，那里有一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伤口。

“可，可能是刚才在山上时，被那些人划伤了吧……”白琰伸手要去按伤口，只是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腕一紧，被垣清拽入怀中。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脖子上的伤口，就贴上了一个温软的物事。

白琰蓦地感觉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全身的血液都往脑袋上冲。她僵硬地端坐在原地，只感觉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实在是……恐怖之极。

垣清的唇落在她脖子的伤口上，温柔却又不触及她的伤口。白琰感觉有一丝丝麻痛，之后就只能感觉到垣清灼热的呼吸和嘴唇的温度。

白琰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垣清已经离开了她。

“你，你刚，刚才，在，在干什么？”白琰望着站起身的垣清，问了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傻透顶的问题。

垣清挑了挑眉，“你说呢？”

白琰呆愣了一会儿，转头望向镜子。令她惊异的是，镜子里的人竟然连脸都没红一下，还是如初的那样白，惨白。

“会不会留下疤痕呀？”白琰望着镜子，白皙的脖子上那道伤口确实很扎眼。

“不会。”垣清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地道。

“那万一呢！”白琰执着道，“万一留下伤疤了呢！多难看啊！留下伤疤，留下伤疤就没人要了！”

垣清云淡风轻地瞥了她一眼，云淡风轻地转过身，云淡风轻地留下一句话：

“我要。”

白琰不记得自己是怎样回到床上的，她只记得自己一直在想一个奇怪的问题：垣清刚才说什么？……他要？他要什么？

白琰用被子裹住头，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好像被占便宜了，而且还占得不少。她翻了个身，又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好像忘记问垣清关于“殿下”的事情了。

明明只是个贵公子，竟然还如此“狂放不羁”……让下人们喊“殿下”，真是……一个怪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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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情也生，意也动（二）

天色微明，莲心湖对岸，一个白色身影在若隐若现。(www.)

白琰在莲心湖绕得晕头转向，很可悲，她迷路了。

莲心湖对岸竟然有座这么大宫殿，她昨天才知道。然而莲心湖里边，还不止这一座宫殿，这她今天才知道。

她不过是想要找到垣清，想要问问他关于“殿下”的事，却不想出门的时候搞错了方向，从后门绕了出去，结果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白琰方向感不好，她自己清楚，却也没想到会有人方向感这么好，住在这里不会迷路？她不相信。

也不知走了多久，白琰发现自己来到了莲心湖旁。湖面上波光粼粼，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景色十分不错。一转头，就望见那座琉璃亭子，里面一人正悠然地看着书。

白琰气的不打一处来，义愤填膺地就往亭子冲去。

垣清正在亭子中看着《沉诗经》，一抬头，看见一个白色身影正摇摇晃晃地向这边走来，微微挑了挑眉。

白琰义愤填膺地走过小径，义愤填膺地踏着石头，最后再义愤填膺地……绊了一跤。她一头撞进一个宽大的怀抱，淡淡的芜檀香立刻将她包围。

“小心点。”垣清淡淡道，随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这儿的石头很贵，别磕坏了。”

“……”

垣清见白琰在发愣，便道：“有事？”

白琰回过神来，想起垣清刚说过的话，立刻恶狠狠地道：“心痛是吧？”说着，用力朝地上上的绿纹石块踢了几脚。虽然很疼，但白琰咬牙忍住了，抬头挑衅似的望着垣清。

忽然，一只温暖而修长的手请按在了她的额头上，白琰又呆住了。

“……发烧了？”

“你才发烧了！”白琰瞪着垣清。

垣清放下手，又问了一遍：“没事？”

白琰愣了愣，方才想要问垣清什么？绞尽脑汁想了一阵，什么也想不起来了。无奈之下，只得抬头恨恨地对垣清道：

“下次把这里给我好好修一修！”

“为什么？”垣清奇道。

“因为，因为我会迷路！”

垣清好笑地望着白琰，“你迷路……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琰无语。

“你跑来……就是为了说这事？”垣清

白琰愣了片刻，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忘了……”

垣清瞥了琉璃亭一眼，“那……没事我们就走吧？”

“啊？”白琰猛地抬起头，“走？去哪？”

垣清伸手替白琰拢了拢松了的白色外袍，“去你师姐的婚宴。”

师姐的成婚在连燕国，白琰和垣清在清水国。好巧不巧，因为过几日就是连燕国一年一度的大采购日，近日赶去连燕国的人直线上升。白琰和垣清紧赶慢赶，终于在深夜赶到了连燕国外城。

“明日再进城，人太多了。”垣清伸出手，白琰摇摇晃晃地从马车上下来，困得睁不开眼。她真不知道该怎么跟师姐说师父和师兄的事。

白琰跟在垣清身后，觉得脑袋还是晕乎乎的，桴子今早震天的恸哭还在她耳边回荡。当然，桴子不是为了师父和师兄而哭，而是因为他们二人不带他一起去连燕国罢了。

一连走了三四家客栈，都没房间，只有一家，还剩最后一间房。

“怎么办？”垣清问白琰。

白琰揉着眼睛，“什么怎么办……”

“只有一间房了。”

“那又怎么样？”白琰奇怪。

“只有一张床了。”垣清强调。

“那……又怎样？”白琰依旧奇怪。忽然，她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小声道：“你是不是没钱？没事，我有钱。”说罢，就要掏钱。

“不是这个问题……”垣清扶额叹息。

待到了房间后，白琰终于清醒过来。

“怎么……只有一张床？”她转头问垣清。

“一间房，一张床。”垣清简短道。

白琰愣愣地看着垣清，看着他脱下深蓝色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单衣，窗外月色微微透过窗纸，落在垣清身上。唔……很好的身材。

“我睡地上。”垣清在木桌旁坐下，就好像今晚都不打算睡了一般。

白琰狐疑地望着垣清，“你睡外面的地上我才能放心。”

“……”

房间虽小，床却不错，被子都很软，白琰倒头就睡。屋内，木桌旁，点着一盏油灯，垣清靠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沉诗经》，目光却落在熟睡的白琰身上。

很好，宛若天使般的面容。

过了一会儿，许是睡的姿势不舒服，白琰醒了过来。

“你也睡床上吧。”她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睡地上会着凉的。”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师父说的。”

垣清慢慢放下书，“你不介意？”

“不介意。反正又没人知道。”白琰迷迷糊糊地道，“只要你别干什么就好了。”

垣清没再说话，看着她再次睡去，心想她刚才是不是在说梦话。

白琰昏昏沉沉地醒了过来，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件月白色的衬衫。她愣了，再一抬头，看到垣清安然熟睡的俊美容颜，心不觉咯噔了一下。

窗外，月色溶溶，显然还早。白琰俯身看着垣清，长长的睫毛，淡色的唇，还有高挺的鼻梁……白琰莫名地有种怪异的感觉。我昨晚到底做了什么啊……我竟然，竟然和一个男人同床共枕，而且，而且还是我自己提出来的！！

白琰顿时觉得脸烧起来了，手脚并用地从垣清身上爬出去，头也不回地冲出客栈。

栈外，有一个很大的湖，白琰听过，好像叫兰湖。连燕国的山水几乎都有个兰字，什么兰城啊，兰鸢山啊等等。

为了给师姐庆祝婚礼，再怎么样也得穿得喜庆点。白琰穿了一条大红色的布裙，没有花纹，衬得她的脸庞愈发白净。腰间束着淡黄色的丝带，长发披肩，用一根青木簪子松松绾着。耳边一对明月珠，还是垣清要求戴上的。她略施粉黛，在月色下如仙女一般。

白琰从客栈中带出来了一盏油灯，她提着油灯，拎着裙子，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湖中。

湖水很凉，凉的有些刺骨。漫过脚腕的湖水清澈透底，映出白琰在湖中的倒影。许是白琰提着的油灯引来了水中的精灵，几条红白相间的鲤鱼摇着尾巴游了过来，围在白琰大红色的裙摆旁，探出头，一张一合着嘴。

白琰轻声笑着，继续往前走，水越来越深，她不得不提高裙子，裙子下，露出了雪白的玉足。不远处就有几片荷叶，现在还是春日，荷花还未盛放，却隐隐闻到淡淡的荷香。

夜风袭来，吹拂起白琰的长发，恍若仙境般美丽。

白琰就这样一直走，感觉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玩过。没有人再会管她，没有人再会因为什么“湖水太凉”而不给她下水……

“你在干什么？”

白琰猛地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的岸边，垣清站在岸上望着她。

“玩，玩水啊……”白琰小心答道。

“上来。”垣清蹙眉。

白琰讶异：“为什么？”

垣清没说话，蹲下身，将手探进湖水中。接着，他站起身道：“湖水太凉，你这样会着凉的。快上来。”

“……”

白琰磨磨蹭蹭地上了岸，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垣清认认真真地打量了她一遍，回身走了。白琰跟在他身后。

回到客栈，天已微微放亮，赶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客栈外开始有些嘈杂。

婚宴在兰城的玺园宫外举行，那里有全城最美的景色。月光台、宝洺湖、天岚台，都是招待客人的好地方，可见这皇子娶师姐可是煞费苦心。

白琰一边跟着进宫的人流慢慢往前走，一边打量着来参加婚宴的人。大部分都是连燕国人，从他们衣服的布料花纹就可以看出，有老有少，最年轻的的也不过二十，大约都是皇子的朋友。白琰回头一看，忽然发现垣清的衣服甚是显眼，虽然一身深蓝色锦袍，但做锦袍的布料都是上等中的上等，衣服上的刺绣花纹却明明显显是清水国特有的。清水国和连燕国两国局面最近一直僵持不下，垣清这样穿……似乎有点不大合适。为什么……不像我这样穿呢？没有花纹，也不会知道是哪个国家的，反正有请帖就行。

白琰想着，看见垣清抬手理了理袖子，不禁愣住了。等等。她揉了揉眼睛，再一看，不觉心咯噔了一下。垣清的袖口……为什么会绣着龙纹？龙纹不是……王族……皇子才能有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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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情也生，意也动（三）

白琰刚要开口问，却不想已经轮到了自己。（）候在门前的宫婢向她伸出手，等着她拿出请帖。白琰从宽大的袖袍中翻出请帖，打开交给宫婢，却在打开的那一瞬间，愣住了。

请帖上本来苍劲有力的字迹被泪水模糊，早已看不清原来的字样。白琰拿请帖的手颤了颤，她不知道师兄收到请帖后是什么感觉，一定……很苦吧。

候着的宫婢有些不耐烦了。暗想她家主子请的人都是举国上下一说出名字都要膜拜膜拜的名人名士，怎么今儿……来了这么个丫头。穿得虽是喜庆，却是布衣，身上也没什么华丽的首饰，现在又磨磨蹭蹭地不拿出请帖……想着，她伸手就要去抢，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白琰和宫婢同时抬头，看见垣清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家主子……就是这样教你的？”垣清冷冷地看着宫婢。

那宫婢估计是感觉到了垣清身上不凡的气息，有些愣，急忙恭敬道：“奴婢有眼无珠，不知大人是……”

垣清没说话，从袖袍中取出一样物事，递到宫婢面前。

宫婢立刻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白琰转头一看，不禁也呆住了。

是一块木牌。

是一块用黑墨写了字的木牌。

白琰不可置信地望着那串木牌。我，我没有看错！垣清他就是王族人！那几日，不过是他把木牌收起来了！她想凑上前看看木牌上写了什么，垣清却已把木牌收了起来。

宫婢不敢怠慢，恭敬地唤了一声“大人请。”便低着头立刻迎着垣清和白琰进去了。

“大人，前面就是宴会之地，您……可以自己过去了。”说完，宫婢朝垣清福了一福，快步离开了，脸上还带着惊愕和不可置信的神色。

白琰望向垣清，却发现他正看着别处。她随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名身穿大红色衣袍的男子正缓步朝这边走来。

是连秦。

那个要和师姐成亲的皇子。

白琰曾在潇雨山上见过几次，几年不见，连秦气色红润，愈发俊秀了。白琰转头再望望垣清，心想，果然一个暖一个冷。

连秦在垣清面前站定，微微一笑，那笑却并未到达眼底：

“玄帝，别来无恙啊。”

玄帝？白琰一愣。

“多谢。”垣清淡淡道。

连秦看到了白琰，有些讶异。当年在潇雨山上那个小女孩，如今可是越发的清秀脱俗了。随即冲她微笑道：“来找你师姐么？她在那里面。”说着，指向了不远处的一座宫殿。

白琰低声道了谢，又看了垣清一眼，小跑着离开了。

“玄帝此行，倒还真让本王讶异了。”看着白琰离开后，连秦继续不动声色道，“虽写了请帖，却从未指望过清水国人会来参加本王的婚宴，玄帝……可是为了什么事而来？”

垣清淡淡一笑，“说笑了。本殿下此次来，不过是陪一个朋友罢了。”

由于婚宴举办得很盛大，宫女太监们都去布置会场了，宫殿中空无一人。白琰很顺利的进到了连秦方才说的宫殿。没有人阻拦。

白琰轻轻推开一扇门，胭脂香粉的味道立刻扑面而来。一名红衣女子坐在铜镜前。听到了声响，转过头，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白琰有些呆愣。面前的女子容色倾城，似乎比几年前离开潇雨山时，更加，更加绝色了，倒不像是她尊敬的执着师姐——为了连秦，在潇雨山上整整等了七年。

“师姐……”

“阿琰，你可还好？”灵清轻轻握住白琰的手。

白琰点点头，神情认真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师姐……你身上的毒……”

灵清微微一笑，“连秦都帮我化去了。”顿了顿，见白琰一脸疑惑，补充道，“用他的心脉血。”

白琰讶异，在潇雨山上这么久，师父还从未帮她化去过毒，那个皇子……就这么轻易化去了？

“这么说，”白琰抓紧灵清的袖袍，“你可以和他永永远远在一起了？”

灵清脸上忽然泛起一抹红晕，凑到白琰耳畔，轻声道：“其实，其实……我已经怀上了。”

白琰睁大眼睛，还没出声，就被灵清捂住嘴。

“不要告诉连秦，”她小声道，“他还不知道。”

白琰想笑，却又笑不出来。师姐……你这么幸福，你可知师兄他……他心里有多苦么？

“阿琰，怎么了？”灵清抬起白琰的下巴，发现她眼眶有点红。“对了！”她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师父呢？相里渊呢？他们怎么没来？”说着，又自顾自地笑了，“是了，我怎么望了，师父他素来不爱参加这些宴会，自然是不会来的。可相里渊呢？他最喜欢蹭吃蹭喝的了，我还特地为他选了好几坛好酒呢！相里渊呢？”

白琰垂下眼眸，喃喃道：“没了……都没了……”

灵清一愣，“你说什么？”

有冰凉的液体落在地上，白琰轻声道：“师姐，师兄、师父，都……被杀了。”

殿中死一般寂静。

“阿琰……你……你在说什么……”灵清颤抖道。

站在宫外的连秦看到方才进去的白琰匆匆忙忙地跑了出来，暗感疑惑。推门走进殿中，看到灵清正发愣地站在原地，微微皱眉。

“你师妹……刚才说了什么？”

灵清低下头，“师父和相里渊，被杀了。”顿了顿，又抬头补充道，“可能是你说的那些人。他们开始行动了。”

连秦沉默一阵，“那你要不要……”

灵清微微一笑，勾住连秦的脖子，柔声道：“今日我们大婚，管这些干什么。这些事，以后再说也不迟。”

连秦低低地应了一声，望着灵清一身红衣的倾城绝色，低头吻了下去……

白琰在玺园宫里闲逛。四处都是欢庆的丝竹之声，四处都是欢声笑语，她忽然孤寂得很。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宝洺湖。

宝洺湖景色虽美，却比不上方才在外城的兰湖。

白琰站在桥上，俯身望着湖水。忽然瞥见一只又肥又大的鲤鱼摇着尾巴，慢悠悠地游了过来。

好大一只鱼。白琰很好奇，双手紧攥着木栏杆，探出半个身子，想看看大鲤鱼要去哪里。鲤鱼游到桥底下，白琰看不见了。她又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却忽然感觉失去重心一般整个人歪向一边。

白琰蓦然感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又被拉了上来。

“你干什么？师兄死了就要跳湖么？”

白琰靠着木栏杆站稳，微有些喘息，瞪着垣清，“你，你吓死我了！”

“你才吓死我了。”垣清面无表情道。

白琰傻了傻，忽然严肃道：“喂，你是不是故意的啊。”

垣清一愣，“故意什么？”

“故意占我便宜。”白琰一本正经道。

谁知，垣清竟然笑了，“要占你便宜……当然是故意。难道还有不是故意的占便宜么？”

“……”

垣清转身往回走，白琰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抓住他的袖子道：“你……是谁？”

“我是谁？”垣清莫名地望着白琰，觉得她今日准是撞了邪。

“你不是只是垣清吧！”白琰急急地道，“我听到他们叫你‘玄帝’。你是王族的，对吗？我一直以为你只是个贵公子，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垣清沉默半晌，开口道：“我并不想你知道这些，你可以……继续当我只是垣清。”

“不行！”白琰打断道，“如果你还当我是个朋友，就告诉我，不要欺瞒我！”

垣清低下头，望着白琰，她的一张小脸上满是坚定的神情。风轻轻拂过树梢，伴着垣清的话留在半空中。

“清水国三皇子，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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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情也生，意也动（四）

垣清坐在月光台上，一手搭在栏杆上，望着台下如蝼蚁般细小的人群。||

月光台很高，景色很美。在这里的月光，最纯净。自从下午垣清告诉白琰他的真实身份后，白琰就一句话也不说地走了。他曾经想过，若真有这么一天，他告诉她自己是皇子，她会是什么反应，惊愕？呆愣？亦或是……像所有人听到之后表现出一副恭敬的模样？都不是。但他着实没想到，她竟会是这样的表现。

这时，月光台下一个红色身影异常显眼。围在一起庆祝喝酒的人立刻退到一旁，恭敬地鞠了一躬。

来了。

垣清放下手臂，转向台口。

连秦上来了，红衣飘飘，似乎和靠着栏杆冷眼相望的垣清形成鲜明的对比。

垣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简短道：“有事？”

连秦坐下：“是关于……”

“不用陪新娘？”垣清打断道。

“这个自然，”连秦笑了笑，“不过……”

“这件事比新娘还重要么？”垣清继续打断道。

“那倒不是……”

垣清嘴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都要到入洞房的时间了，你还在这里做什么？”

“事情重要，”连秦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我跟灵清她说过了。”

垣清再次将手搭在栏杆上，目光转向台下，“请便。”

连秦坐直身子，“玄帝大约听说过，关于……我父皇的传位诏书，和林瑶帝姬的事情。”

玄帝，既是垣清，是王族对他的尊称，也是举世都公认的称号。他为嫡子，虽未封王，也并未继承皇位，却早已被大臣们当成了下一任的皇帝，便在私底下称他为“玄帝”。一个很霸气的称呼。

垣清慢慢移回目光，“这是你们连燕国王族的内情，与本殿下无关。”

“是，”连秦并不否认，“可是，与玄帝的那位朋友有关。”

垣清没说话，敲打栏杆的手指却顿了顿。

连秦趁热打铁：“我父皇在十几年前，为了防止宫中事变，提早将传位诏书写好，藏进了一块玉石中，把小帝姬林瑶和玉石一齐送出了宫。当年只对人们说是小帝姬突然染上瘟疫。可近几年，恐怕是有人发觉了小帝姬并没有死，开始在全国各地寻找那块玉石，这样，他们就可以拿到传位诏书，并以此挟持皇帝。据本王所知……”连秦说着，瞥了垣清一眼，“那块玉石，原是连燕国宫中的上等玉石，名叫‘凝香玉’……”

垣清靠在栏杆上，“你与本殿下说这些……有何意图？”

“灵清她师妹今日来了，我也知道了，她的师父师兄都被杀了。恐怕……就是因为这件事。”连秦定定地望着垣清。

垣清轻笑，“那又如何？”

连秦斟酌道：“虽然本王不敢肯定事情就是这样，但灵清的那个师妹……”

“与她无关。”垣清冷冷道。

月光台上一时沉默了。

连秦轻叹一声，“本王……知道玄帝是想保护她……但，有些事情……”

“本殿下说了，与她无关。”垣清眼里的寒意又加深了一层。

“既然玄帝如此……本王也不好再说什么，”连秦起身道，“如今连燕国与清水国势如水火，本王同玄帝一样，身为臣子，自然不希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但那传位诏书，十分重要。还请玄帝，助本王一臂之力，若有发现，第一时间告知本王。”说罢，便要转身离去，身后却传来垣清慢条斯理的声音：

“所以……你只要诏书，那个生死不明的帝姬，就置之不理了？”

“当然不是，”连秦头也不回地道，“若有她的消息，本王也不会放过的。至少，她是本王的亲妹妹。”

在月光台上又坐了一会儿，垣清准备离去，刚起身，忽然听见台下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接着，白琰提着个小酒壶上来了，一路走还一路左顾右盼，仿佛担心被人看到似的。

垣清微微有些好奇，他一转身，绕到了台子外，在台子外的长椅上坐下。他的面前是一根刻满花纹和古文字的石柱，这样，他能看到白琰，白琰却看不到他。

白琰见月光台上没人，不由得暗自庆幸。月光台建得高，是整个王宫离天空最近的地方，白琰选择到这里来喝酒，还是有原因的。

她在石凳上坐下，伸手装模作样倒了一杯酒，将酒举到半空中，对着微弱的满天星光，开口道：

“师兄，你不是很喜欢喝酒吗？喏，我从师姐那拿来了一瓶好酒呢！这回儿你该高兴了吧？”

说完，一口饮尽。

垣清看到她皱了皱眉，道了一句：“好难喝的酒。真搞不懂师兄怎么会好这口。”垣清轻笑，无意间瞥见瓶子上的花纹，不禁顿住了。那花纹……他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是……新婚洞房里才有的的并蒂莲纹？

接着，白琰又倒了一杯。

“师兄，我只希望，这世间，能有一人愿意真心对我，就足够了。如果有，我什么也不求，只求他能够一生一世对我好，有什么事情永远不要欺骗我，瞒着我。可这天底下这么大，我又去找谁……师兄，我曾想，那个真心待我的人会是你，可我错了。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亲妹妹一样看待，却从未和师姐一样。”

白琰转着已经空了的酒杯，沉默许久，轻声道：

“师兄，我喜欢你啊。？”

垣清搭在栏杆上的手顿了一下。果然，她是喜欢他的。

“这句话我真的一直憋了很久，你知道吗？”白琰一手撑着下巴，出神地望着星空，“我一直都不敢说出来。因为我怕你又笑我。才除了师姐，你到底……有多少事当真？可是……可是……你怎么就可以先走了呢？”

“算了算了，”过了许久，白琰笑了笑，“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师兄，你一定要高高兴兴的哦。”说完，她举起酒杯，对着天空，“师兄，我敬你一杯。”话毕，仰头喝尽。

垣清看到，就在白琰仰头的那一瞬间，有晶莹如珍珠般的泪水滑入她的发鬓。

喝到第四杯时，白琰几乎握不稳酒壶了，一杯酒洒出来了好多，她却根本没有发觉。小酒壶很快就见底了。她只觉得干渴难忍，浑身几乎都要烧起来了。“好热……”白琰伸手想去结衣襟，摸了半天，却连衣服的敞口都没摸着，干脆就这样算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有些模糊，白琰想要站起身，却不想磕到石凳，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个怀抱中。

白琰抬起头，看了好半天，“垣……清？”

垣清蹙眉：“你在这里干什么？”

白琰想了想，傻傻道：“喝，喝酒啊……”接着补充道，“所有人都在欢庆，为什么我不能庆祝一下？”

垣清拿起白琰的酒壶，闻了闻，脸色微变，“你喝的是什么酒？”

白琰歪着头望着垣清，就像在看一个外星生物：“果子酒。”

“这不是果子酒。”垣清皱眉道，“你是哪里拿的？”

“哪……里？”白琰眨了眨眼，却什么也看不清，反应异常迟钝，“是，是师姐给，给我的呀……”

垣清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琰。

白琰撇了撇嘴，“……好吧，不是师姐给我的。是我自己去拿的。”

“哪里拿的？”垣清继续追问。

白琰神情古怪地望了垣清一眼，“宴会上剩下的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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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情也生，意也动（五）

垣清又沉默了，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白琰。……www.……

“……好吧。”白琰彻底服输了，“是，是我去师姐，师姐婚房偷的……”顿了顿，又混乱道：“师姐成婚，备，备的酒必定都是上品，婚房里的更不用说啦。”

“不是这个问题……”垣清还想说，白琰已经不省人事地倒在了他的怀里。她的脸很烫，手也很烫，就好像被火烧着似的。

婚房里备酒，是他们这边的习俗。垣清自然知道，宴会上的酒是好酒没错，可放在婚房里可就不一样了。换句话说，白琰从婚房偷出来的这壶酒，对“圆房”这件事会起重要作用。

可现在，却被白琰喝了。

难怪看她表现这么奇怪，这丫头……垣清再次蹙眉，将白琰打横着抱起，一步步走下月光台。

白琰紧紧勾着垣清的脖子，把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的脸蛋贴在他的脖子上。垣清一路走，一路调息，努力不让白琰身上的灼热打乱自己强自安定下来的心。

白琰的师姐灵清给他们安排了房间。垣清将白琰放到床上，转身要离去，不想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清澈的声音：

“垣清。”

垣清微微有些讶异地转过身，白琰此时的样子就像大梦初醒一般，一点儿也不想醉了酒的人，而且还是醉了那种酒。

“你过来。”

白琰朝垣清招了招手。

垣清走过去，俯下身，以为她要说什么，却感觉脖颈上一紧，嘴唇就已贴上一个微烫柔软的物事。

垣清心头微怔，静静地看着白琰，很好奇，她接下来会做什么。

迷糊中，白琰只感觉嘴唇上凉凉的，以为是水，正好她干渴难忍，便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接着，她笨拙地将舌头探入垣清口中，胡搅蛮缠一阵，还像小猫一样咂了咂嘴。

垣清只感觉她的舌头烫得不行，手搭在她的腰上。褪了大红色的外袍，白琰穿的只是一件很薄的白色长裙，透过长裙，垣清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的灼热气息。

“松手。”垣清轻声道。白琰果然松了手，不过貌似已经昏过去了。垣清微微蹙眉，看来，这酒真的很烈。白琰这么个小丫头，怎么可能受得了。他脱下长袍，盖在白琰身上，伸手试了试她的额头，滚烫滚烫的。

一刻钟后，垣清端着一碗凉水回来了，里面和着醒酒的药。喂了白琰喝下去后，她就沉沉地睡去了。

翌日一早，白琰醒了过来，一抬头，却发现垣清坐在自己床沿，靠着墙，已经睡着了。她顿时惊醒，用力将垣清摇醒：

“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垣清被摇醒，揉着太阳穴，皱眉道：“醒了？”

白琰呆滞地点点头，等着他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垣清却没说话，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凉下来了。于是他起身道：“醒了？醒了我们就走吧。”

“走，走去哪里？”白琰坐在床上，只觉得头痛欲裂。

“回，家。”垣清一字一句道。

家？白琰愣住了。她还有家么？她愣愣地跟着垣清出了门。屋外春光明媚。

“你昨晚喝醉了。”垣清淡淡道。

“是，是吗……”白琰应了一声，努力回想，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不禁有些紧张道：“我……没做什么吧……”

“没做什么。”垣清继续淡淡道，“因为你喝醉了，所以是我抱你回来的。”

白琰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回到房间了。”

“哦……”白琰刚要舒一口气，不料垣清却慢悠悠道，“不过呢……”

“不，不过什么？”白琰的心又悬了起来。

“你睡懵了，”垣清转过身，半笑不笑地望着她，“你亲了我一口。”

“啊！”白琰猛地捂住嘴，“你，你是说……我，我占了你便宜……”她慌忙辩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啊……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垣清不置可否，挑了挑眉。

“完蛋了……”白琰欲哭无泪。

“所以，”垣清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一个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所以什么？”白琰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所以，这个便宜，有一天，我是要占回来的。”垣清面不改色道。

白琰想了想，觉得也对，好像还算合理。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急忙抓住垣清的手，“垣清……”话一出口，又发觉不对，改口道，“玄帝……”

垣清反手握住白琰的手，声音低沉道，“叫我垣清。”

“哦。”白琰木讷地点头，却又忘了刚才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忽听一旁有人笑道：

“阿琰，他真的……只是你朋友？”

白琰回过头，看见灵清师姐和连秦一起，淡笑着望着他们二人。白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昨晚又喝了酒，脑袋晕晕的，还不明所以地冲师姐傻傻笑了笑。一抬头，望见垣清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微俯着身，一手握着她的手，姿势甚是亲昵。

白琰觉得脸腾得烧了起来，急欲挣脱，垣清却握得更紧。

“若是无事，本殿下先告辞了。”不知为何，看到他们二人，垣清的脸瞬时冷了下来，拉着白琰离开。

白琰看了垣清一眼，又回头看看连秦，总觉得二人有些古怪，可又说不出哪里。

车上摇摇晃晃，白琰又开始犯困了。马车很窄，她和垣清并排坐着。

垣清抬手理了理白琰散乱的发丝，却注意到她昏昏欲睡的模样：“困？困就睡吧。”

白琰摇摇头，想努力驱走睡魔，却越来越困，有些不受控制了。她一摇晃，碰到了垣清的手。

好温暖。

垣清没有移开手，贴着她凉凉的脸，静静地望着她。

马车又一个颠簸，白琰迷迷糊糊地倒在了垣清肩上。还是那种淡淡的芜檀香。是她喜欢的味道。她一直觉得，垣清身上藏了太多的秘密，就如同那淡淡的芜檀香，却总是让人不知所措。她不想去知道，就这样挺好，即使他是玄帝，是皇子，也没什么不同。他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朋友。

垣清抬手，顿了许久，最终轻轻落在白琰的肩膀上，深沉的黑眸里闪过一丝柔和的光芒。“快睡吧，睡醒了我们就到家了。”

白琰含糊地应了一声。家，对于她来说，已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名词，但只要跟垣清在一起，似乎就有那种所谓“家”的感觉。家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白琰反复想着，忽然好想明白了什么。

家，就是有人，一直对你好，一生一世对你好。但不知为何，说到那个会对她好的人，白琰眼前浮现的竟不是师兄，而是垣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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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情也生，意也动（六）

莲心湖畔，琉璃亭在透明如醇蜜一般的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辉。（）琉璃亭中，一名身穿深蓝色锦袍的男子，手握一本诗集，靠在栏杆上，安静地看着书。一个披着纯白色外袍的少女坐在他对面，趴在琉璃制的桌子上，歪着头望着男子。二人都没有说话，春日悠悠，一派和谐，惬意的景象。

从连燕国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白琰还是不太习惯这里的生活。不用自己生火做饭，不用成天上山采药，身边总是围着一群侍女，做什么都不用自己亲自出手，好像……忽然变得很闲。白琰不知道垣清是不是生来就习惯这样被人服侍的。

白琰跟垣清说不要那么多侍女，一个就够了，结果垣清给她送去了更多的侍女。“你要学会习惯。这是你的家。”他是这样说的。

在莲心湖，白琰还是总是迷路，垣清也没有修过，他依旧是那句话：“你要学会习惯。这是你的家。”白琰当即回了他一句：“我的家才不会这样变态！”

就在回到莲心湖半个月后，连燕国王妃怀孕的事情就昭告了天下。白琰和垣清照样收到了请帖，请他们去干什么干什么。可她和垣清却很默契地，一个字儿也没提去参加宴会的事。于是，就这样不了了之了。

白琰一直在想，跟王族生活会是什么样的，可过了这么久，也不过如此，淡淡的，很平常，很平静。在莲心湖最多的日子就是待在琉璃亭，现在已是暮春，空气却灼热如蒸炉，琉璃亭里清爽如秋，白琰挺喜欢。

“为什么不娶妻呢？”白琰歪着头问垣清。

垣清将书遮住脸，淡淡道了一句：“没相中顺眼的。”

白琰直起身子，开玩笑道：“那你觉得我顺眼吗？”

垣清移开书，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想过。”

白琰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喝了一口茶，“真羡慕师姐啊。”

“羡慕她什么？”垣清放下书。

“师姐倾国倾城，若她不是毒师，那天底下会有好多好多人喜欢她。”白琰无精打采道，“而我呢，就算不是药师，那也没人会喜欢我。”

“就因为这个？”垣清微微眯起眼。

“她还有一个这么爱她的人。”白琰慢慢道。

“所以？”垣清挑了挑眉。

“所以，我就羡慕她！”白琰白了他一眼。

“你的想法，未免也太幼稚了些。”垣清伸出手，绾起白琰耳旁散落的青丝，“每个人一生注定有缘有劫，如果单单只是想着缘，那只会令自己心烦。你又何尝知道，这天下，没有人喜欢你，想对你好？”

白琰不知嘟囔了什么，隔了好久，才：“其实，这也很正常啦。师姐会诗书，我不会。师姐温柔贤惠，我不会。师姐……”

“难道你就没有觉得自己哪里比你师姐好的吗？”垣清微微蹙眉道。

白琰撇了撇嘴，“没有。”

“那我们就来分析一下。”垣清半直起身子道。

白琰讶异地望着他，垣清今儿是怎么了？竟然有心情和自己讨论这个？！

“第一，你确实没有你师姐长得漂亮，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垣清的黑眸定定地望着她，静如止水般的深邃。

“第二，你的医术也一定比不上你师姐。”

白琰抽了抽嘴角，“你究竟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如果是打击我就不用了。”难怪垣清这么有心情，没错，打击别人，可是他最爱的事情。

垣清没有理她，继续道：“第三，你会做饭，你师姐会吗？”

白琰蓦地坐起来，“师，师姐做的饭很难吃的！”

垣清勾了勾嘴角，“第四，你还有一样你师姐绝对没有的。”

白琰急忙凑上前：“什么？”

“傻。”

“……”

白琰艰难地扶着椅子坐稳，果然，垣清是来打击她的，这才是他一贯的作风。接着，她又摆出一副“我就是傻，你能奈我何”的表情望着垣清。

“所以，”垣清眼底带着戏虐的笑意，“你完全不需要羡慕你师姐。”

白琰像没听见垣清的讽刺似的，忽然得意起来：“我师兄们都受不了我，谁跟我住，谁遭殃！”

垣清撑着下巴，一副感兴趣的模样。

“以前师兄们还没有出山时，师父让我们不许翻药书，自己试验每一种草药的功效，这样才能让我们记住每一种草药。”白琰一本正经道，“所以呢……我就把所有知道的草药都加到了师兄们的饭菜里，这样，功效就明显了。”

“……还真聪明。”

白琰狠狠瞪了垣清一眼，“今晚我就去你房间闹鬼！”说实话，她连他房间在哪儿都不知道。

垣清拿起诗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了一句：“你若是晚上进了我房间，就别想再出去。”

“……”

二人又在琉璃亭里坐了半日，说了些不搭边的话，都感觉有些倦意了。

垣清起身要走，白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追上前去，小心道：“垣清，你……可不可以想一下，我到底顺不顺眼呢？”

垣清转过身，抬手，指尖轻触到白琰的脸颊，轻声道：

“天命注定，无需多想。”

是夜，白琰决定冒一回险。她从自己住的“松香轩”后门出去，绕过一个亭子，来到了一片桃林。

现已是暮春，桃花却开得甚旺。浓郁的花香扑鼻，入眼便是淡淡的粉色。若是在清晨，配上薄薄的晨雾，便是更加艳丽了。桃香蔓延，垣清这里的莲心湖，已经算得上是青州闹市中的“世外桃源”了。

白琰看了好一阵，才想起自己是要去干什么，于是急急地走出桃林，绕过一条青石小路，却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了。抬头一望，一个偌大的宫殿灯火通明，四处静寂无比，唯有晚风轻拂树梢的“沙沙”声。

白琰慢慢地走了过去，她知道，那是垣清的宫殿，是她今晚要“闹鬼”的地方。

殿中，似乎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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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情也生，意也动（七）

现在，恐怕不太适合进去，闹鬼也要挑个好时候。-www.-白琰想着，便在宫外站定。宫外一根根大柱子，柱子上刻满了白琰看不懂的古文字。她伸手轻轻摩挲着柱子，柱子上没有一丝灰尘，显然平日里下人们打扫得很干净，看得出来，垣清在某些事情上，还是很在意的。

柱子上的古文字纷繁复杂，白琰觉得，这些古文字，就像垣清一样。看不清，也道不明，仿佛一个个秘密围绕而成。但她，并没有想过要去了解，亦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她觉得，垣清要是想说了，自然会告诉她的。

他是玄帝。白琰曾一次次提醒自己，可却总是不受控制地想去接近他。她想弄清他的喜好，知道他平日里爱去哪里。白琰开始越来越疑惑，自己这是怎么了，她还从来没有对相里渊有过这样的感觉。

摩挲柱子的手顿了顿，白琰轻轻笑了。一个多月以来，她开始慢慢喜欢，喜欢和他在一起。即使没有言语，也是最好的享受。他看书，她看他，就好像千万年以来从不曾改变。她喜欢从他深沉的眼眸，看到他高挺的鼻梁，最后，是那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嘴角，他看书时的神情总是那样专注，她看他的神情，也总是那样专注。

是玄帝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她只当他是垣清，就足够了。他说得对，每个人生来便是注定有缘有劫，若只是单单想着缘，只会让自己白白增添苦恼。那么他，是不是她的缘呢？还是……劫？

尽管白琰已经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来等待，可殿中人说话的声音还是一字一句地飘进了她的耳朵里。

“殿下，明日如何安排？”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声道。

“明日？”垣清的声音淡淡的，似乎并不放在心上。

“是，”那人继续道，“西枫王明日与殿下有约。”

垣清轻笑一声，“有约？说得倒好听。”顿了顿，又道，“不过是来打探打探我的消息罢了。明日不去。”

“可是……”那人有些迟疑，“西枫王已经是第三次约您了，这次还不去……恐怕不太好吧。况且……他可能也是有要事。”

“要事还轮不到我管。”垣清慢悠悠道，“王族这么多人，为何轮到我身上了？”

“可殿下，”那人似乎有些急了，“若是关系到两国之事呢？两国之事您不可不管啊！这可是……”

“够了。”垣清的声音冷了下来，“本殿下的事，你无需多嘴。”

“是。”

“明日在哪里？”沉默许久，垣清问道。

“回殿下，在皇城。”那人恭敬道。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是。”

白琰听得一头雾水，手也不知不觉地停了下来。西枫王，那个二皇子……还有，为什么一提到两国之事，垣清就如此……反感？

没有人从正门出来，白琰猜估计是从后门出去了，正打算进去，忽然又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说话声。

“殿下……”似乎是珠帘的声音。

“嗯？”

“您，您安排个时间啊……”

“什么时间？”

白琰提着裙子走上几步，也很好奇。

“您，您这样不行的，您和她，总得在一起啊。”珠帘的声音不知为何透着冷漠，却又无可奈何。

“谁？”

珠帘低声说了什么，白琰没听见。

“跟她……干什么。”垣清的声音似乎很是疏离淡漠。

“终归是要在一起的，不是吗？”珠帘不情愿道，“你们要在一起画画画，写写诗歌，不能见都不见一面的。”

白琰愣了，谁？不见一面？

“把这事搁着，不想理。”垣清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是……”

白琰的手扶在柱子上，有些愣。是谁？画画，写诗？这么说，应该是个女的吧……？她忽然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那个女的……会是谁呢？

珠帘从正门出来，看到白琰时，冷不丁地哼了一声，把白琰吓了一跳。

“月姑娘，这么深更夜重的，你来这里干什么呀？”

白琰听着，半天没反应过来。如此挑衅的话语，从一个小女孩口中发出，实在有些不搭调。

“我，我来找风……殿下的。”

“殿下？”珠帘笑了，“殿下才没空见你呢。”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姑娘以为自己是谁？殿下是你说见就见的吗？姑娘这么晚了还来，小心引起非议。”

非……议？白琰以为珠帘误会了，急忙道：“我没有啊！我只是来，来闹……”

珠帘走进一步，眼底的笑意更浓，却冷得让人发颤，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白琰一遍，轻笑道：“就凭你？也想跟殿下好？别开玩笑了！天下美女如云，哪里轮得上你。看你要姿色没姿色，要相貌没相貌，不过是一个医人的徒弟，就仗着自己多厉害，整天巴结着殿下，也不觉得恶心！”

白琰完全呆了。

珠帘挑起凤眼，“你看你，这么丑，就别再做什么白日梦了。回你的山上，好好做人吧。殿下不过是好心，把你救回来，你还真当着他对你怎样？殿下是不会看上你的，每天粘着殿下，你可知？”说着，珠帘故意停顿一下，凑近白琰耳畔，轻声道：“殿下，可是有婚之人。”

白琰感觉脑袋轰的一下，有些晕眩。

珠帘放声大笑：“怎么样？放弃吧？你不用再想勾引殿下，殿下永远不会是你的。他也更不可能会对你一个卑微低贱的女人感兴趣！若是真的，那不过是……新奇罢了。月姑娘，奴婢奉劝你一句，别把自己，陷得太深了。”

“怎么可能……”白琰喃喃道，“他怎么……会有婚约……”

“你不知道，那可是正常得很，”珠帘勾起嘴角一抹阴冷的笑意，“不过呢，你若真是那么感兴趣，那我就告诉你，殿下要娶的，可是连燕国帝姬。”说罢，又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很多事情，都是要讲门当户对的，不过姑娘你，要是也想和连燕国帝姬共事一夫，那我珠帘也未尝不给。只是……若是殿下哪一日做上了君王，后宫里美女如云，谁还会记得你这个身份低微、连下人都懒得待见的——弃儿。”

白琰浑身猛地一震，多年来被遗忘的痛楚正蔓延至全身。

弃儿，弃儿。这两个字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从小到大，就连师父师兄也没说过她是弃儿，她知道自己被父母抛弃，却从未想过自己是弃儿这二字。白琰抬起头，看到了珠帘得意得令人发指的笑容。

她不知道自己那时是什么神情，她只知道，自己手像不受控制一般地抬起，只听得“啪”的一声，珠帘手中的瓷盘“哐啷哐啷”的落到地上，碎了，她整张脸几乎扭曲了。

珠帘捂住左脸，惊恐地望着白琰。

“白琰？”

白琰回过头，看见垣清站在殿前的台阶上，正望着自己。黑眸里没有一丝一丝的情感，平静如水，深邃如常。

“你在干什么？”垣清俯视着白琰，“为什么打珠帘？”

白琰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飞快地跑开了。身后，传来珠帘委屈的哭声，却并没有垣清追上来的脚步声，亦或是问话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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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情也生，意也动（八）

白琰一路跑着，竟然没有迷路，毫无阻碍地回到了自己的松香轩。||她熄灭所有烛火，爬上床，用被子蒙住脸。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濡湿盖在脸上的云被。

她缩着身子，无法忍受正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疼痛的失落。垣清他……一定也是这样想的，我只是个弃儿，身份低微，若不是这样，下人们又为何会这样说？

她觉得自己似乎看到，垣清那平静的黑眸里的愠怒，和不可置信，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她看得出来。她打了珠帘，扇了她一巴掌。可就换做是别人，谁要是这样说她了，她也照扇不误。

垣清一定生气了，白琰想到她第一次在茶馆中见到垣清，见到他和珠帘在一起，没有哪个主子会对自己的宫女这样好，除非他……

白琰不敢想下去，手心似乎还有隐隐的痛楚，我……是不是真的下手重了……她胡乱地拉了拉被子，抽着肩膀。珠帘是谁，为什么可以说她是弃儿，难道她在这里，真的什么也不是吗？

她忽然好害怕，恐惧蔓延至全身。垣清会不会赶她出去？她一直，想做一个乖巧的女孩，什么事情都不会动怒，但不行。她从来没有打过人，更别说是扇巴掌，但不知为何，珠帘说出来这句话时，她竟觉得有种无法忍耐的愤怒。

她不想被垣清知道，不想垣清这样想她，她是个弃儿。她只不过是想教训一下珠帘，却不想被垣清一一听到，还看到了，在她最狼狈，也是最狠怒的时候。

没有了。垣清不会再见她了。

白琰在被窝里抽着气，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痛苦而无助。可心里总有一种隐隐的想法，几乎让她窒息。她感觉自己，似乎不是因为珠帘说的那句话而哭，而是垣清。

他有婚约了。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白琰闭上眼，一阵困倦袭来。

忽然，屋外传来沉重平稳的脚步声。

白琰心一紧，拉紧被子，努力平稳下不住颤抖的肩膀。

不要！不要过来！

门被推开，那人一直走到了她床边。白琰紧闭着双眼，装睡。

垣清看了被子好一阵，忽然掀开，仿佛一阵冷风忽然袭来，白琰打了个寒颤。垣清见白琰没动，但知道她没有睡，便轻轻将她翻转过来，看到了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眼睫毛，上面似乎挂着水珠。

垣清将手覆在她脸上，都是黏糊糊的液体。他用手指轻轻摩挲着。

白琰只觉得心里越来越乱，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装睡。她以为垣清会生气，但没想到会这样，他在干什么？他的指腹有些粗糙，显然是常年练剑形成的。

“白琰。”

伴着垣清低沉的声音，白琰紧张地睁开眼，却发现垣清并没有想象中的愤怒，只是静静地望着自己。

“干，干什么……”

“……你哭了？”垣清的手贴着白琰的脸，很温暖，却又有那么一点不同。

白琰没说话。

“为什么哭？”垣清微微蹙眉。

白琰低下头，避开他的手。为什么哭？只是因为珠帘说了她几句？那也未免太矫情了。她忽然疑惑起来，自己为什么哭。

“你在想什么？”垣清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在床边蹲下，与她齐平。

窗外有溶溶月色透进来，白琰那满是泪痕的脸庞，不禁让垣清有些讶异。

“我……”白琰抹了一把脸，勉强道：“我可能想师父师兄了……”

垣清的脸色好像不大好看，“你就这么……想你师兄么？”

白琰愣了，她根本就没有，只不过是随口说的罢了。“可，可能吧……”她含糊道。垣清没有起身，白琰躺在床上，侧着脸望着垣清，这样，她就比垣清要高那么一点了。

“你师兄已经不在了，为什么还要想他？”垣清望着白琰，眼眸似乎有些疑惑。

白琰赌气似的别过头去，“和你无关。”

垣清沉默了。今晚的白琰，似乎有些不同。

“为什么……要打珠帘？”

白琰心一痛，果然。“你最好，去问问她自己。”她有些冷淡道。

垣清蹙了蹙眉，望着白琰。一时间，二人谁也没说话，屋里静得可怕。

最后，还是垣清先开了口：“白琰，我没有怪你，但是你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语气轻柔了一些，可能也是意识道自己刚才说重了。

白琰当然不会告诉他，让垣清知道自己是弃儿？让他一辈子这样想我？不可能！她撇了撇嘴，“和你无关。”

垣清没再说话，起身在一旁的木椅上坐下，转头望着门外。

白琰悄悄地回头瞥了垣清一眼，有些紧张，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生气了。

许久，白琰忽然开口道：“你是不是也是这样想我的？”

“什么？”垣清回过头。

“我知道，主子怎么想，下人就怎么说，所以，你也是这样想我的，对不对？”白琰坐起身，翻弄着自己的袖口。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琰抬起头，垣清眼里还是那一抹漆黑，看不出任何感情。

“白琰，”垣清站起身，走到白琰床边，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你……”

“你走。”一直低着头的白琰忽然道。

垣清一愣。

“你走开好吗？让我静一静。”白琰抬起头时，眼里已是一汪泪水。

垣清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对不起。”白琰重新低下头，屋里静得落针可闻。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忽然这样，”垣清退开一步，“但，如果你真的只是想你师兄的话，那我……”

“我就是想我师兄也不用你管！”白琰哭喊出声。

“白琰，”垣清沉下声来，“你到底怎么了？”

“不用你管！”白琰胡乱摸了摸眼睛，抽着肩膀，“你那么护着那个珠帘，你就好好问她去吧，问她，问她跟我说了什么！”

垣清闭上眼，但又迅速睁开，走到白琰床边，轻抚上她的脸，为她擦掉眼角的泪水，“我没有护着她，可你总得告诉发生了什么事。”

白琰猛地拍掉他的手，“不关你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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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情也生，意也动（九）

“白琰，”垣清站起身，语气里终于有一丝的不耐烦，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似乎格外的大，“你不要无理取闹。(www.)”

“我，我无理取闹？”白琰睁大眼睛望着垣清，不可置信一般。

“白琰，你不要那么任性，好好说话。”垣清沉下眉眼。这是白琰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情，他也从未对她用过。

“我难过，我想我师兄，和你无关吧？”泪水朦胧了白琰的双眼，“我不知道我师父给你的那封信里写了什么，但我不需要你因为是他，而对我这样的施舍，真的，没有你，我可以活得很好，更好。”

垣清没说话，静静凝视着她。

“如果你当我是个没人要的弃儿，那就不要这样对我，让我走，这样我们谁也见不着谁，也不会有什么烦心事了。”白琰的神情认真，好像在说什么正事。

“我没有当你……”垣清再次蹙起眉。

“垣清。”白琰忽然叫他。

“……怎么？”

“你喜欢那个连燕国帝姬么？”白琰抬眸道。

“连燕国……帝姬？”垣清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就是，你要娶的那个。”白琰不再哭，等待着垣清的回答。

许久，垣清才道：“……我没见过她。”

不料白琰却笑了笑：“那也好，见得多了，反倒误会也多，这样挺好。”

垣清望着她，眼里有些许的疑惑。他觉得她似乎在说自己。

“垣清。”白琰又道，“我明日，就走。”

“去哪？”垣清眸里泛出冷光。

“去我该去的地方。”白琰一本正经道，“很感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不过，现在我不需要了。”

“若是我不让你走呢？”

“你要禁锢我吗？”白琰歪着头，完全没有方才哭闹的神情，“我觉得你不会这样做，是吗？”

垣清没说话，转过身去，“我觉得，你能从这里出去再跟我说着句话比较好。”说罢，便转身离去了。

翌日，白琰的屋外莫名的多了许多宫女。

“白姑娘，”一名宫女拦住她，“殿下有吩咐，没有他的指示，您不能出去。”

“啊？”白琰故作为难，“可是，我有重要事情要找他。”

宫女微怔。

“不让我出去，那我怎么找他呢？”白琰佯装着急，“我有急事！”

宫女也不知所措，玄帝殿下的指令，是不能违背的。

“要不这样好了，”白琰靠近一步，“你去帮我找他，我在这里等，这样我也不出去。”

宫女觉得是个好主意，虽有些犹豫，但还是走开了。

白琰偷笑一声，待宫女的身影消失后，便快速跑了出去。

莲心湖对岸，琉璃亭中，放在垣清面前的茶水已经凉了。白琰还没有来。他觉得自己做完说话似乎重了些，看到白琰哭，他很心疼，却又不知该怎么安慰，白琰什么也不告诉他。白琰昨晚的样子就像一个小孩，而他却责骂她。

白琰今日或许好了，以她的性子，应该不会这么无理取闹。垣清撑着下巴，思索到底是什么事让她打了珠帘，还有她昨夜忽然提起早已被他遗忘的婚事。

难道……

忽然，他眼角瞥到对岸，轻叩桌面的手顿时顿住了。莲心湖对岸，一只小船晃悠着飘到了对岸，一个白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上了岸，消失在了对岸的树林中。

药铺里依旧，桌上那张相里渊留给她的字条还摆在那，没看完的药书摊开在木桌上，药柜地板上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白琰开始动手收拾。在莲心湖，一切的一切都不曾需要她来出手，甚至连最简单的折被褥都有宫女来做，可现在……她忽然有些不适应了。

夜幕降临，药铺外似乎热闹起来，花红酒绿，大街小巷开始喧嚣，亮如白昼。

白琰慢慢渡出药铺，独自一人在集市上晃着。

有人吆喝，有人喝酒，有人耍乐子，这一切，白琰都熟悉不过，而现在，却有一种莫名的寂寞感。

她蓦地想到一个词：

烟雨繁城。

可是若没有他，怎么繁得起来？

白琰忽然发现，自己对垣清，怎么感觉都有些不太一样了。从师姐的婚礼回来，她一直当他只是个朋友，可现在，似乎是一个很需要的人。

不断地有马车从她身旁经过，不断地有人叫卖，可她都置若罔闻。

垣清他现在……在做什么呢？想到这，她不由得站住了脚步，望向莲心湖的方向。那里一片暗黑，只有隐隐灯火，并不像这里那么繁华热闹。

忽然，白琰瞥见不远处有一个老妇人，披着花呢格子披肩，坐在一张小木椅上，显然是一副占卜者的模样。

白琰灵机一动，走了过去。

她给了老妇人三个铜板，老妇人握住她的手。老妇人的手上满是茧，粗糙而干瘪，若不是看到她，说不定都会以为这是个死人的手。她的手不断地摩挲着白琰的洁白而细嫩的手掌，让白琰感到十分难受。

“姑娘，”老妇人收回手，“你将来会是一个贵人命。”

贵人……命？白琰慢慢走开，仰头望着星空。什么贵人，做谁的贵人呢？

正想间，忽然一声尖厉的叫声划破夜空，把所有在集市上的人都吓了一跳。

白琰猛地回过头，看到几名壮汉拉着一个女子，那女子拼命挣扎，却敌不过几名大汉将她越拉越远。

白琰颤了一下。

没有人敢上前帮忙，那尖叫声尤其可怖，白琰从来没像现在害怕过。

若是垣清在，她就不会害怕了。更何况，垣清一定会上去教训那些人。

她不敢多想，快步走了。

在一个小店铺门前停下，荤菜的香味飘散，白琰却一点胃口也没有，眼前总是浮现那熟悉的黑眸。

忽然，有人拉住了她的手臂。

是一个举着酒杯站都站不稳的小生。

“嘿，”他满脸淫笑，“姑娘，陪本大爷喝一杯吧？”

白琰二话不说，甩了他一个耳光子，飞奔而去。身后是那人的臭骂声。

她不敢再在集市上逛下去，回到药铺，才发觉自己手脚都在不住地颤抖。她爬上床，愈发的害怕起来。

望着窗外星空，白琰轻叹了一口气。算了，明日还是去潇雨山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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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情也生，意也动（十）

白琰去了潇雨山，她以为垣清会来找她，可惜没有，潇雨山上雾蒙蒙，连个人影也看不到。-www.-

木屋里一切原样，只是不知何时垣清已经替她收拾好，除了屋外多了两块石碑。

白琰怕黑，一个人住在木屋里，又害怕又寂寞，却又不敢回去莲心湖。垣清都没来找她，她可放不下脸去找他。

但最近几日，这种思想似乎淡了不少。每天晚上，她都听到一些奇怪的声响，窸窸窣窣的，可又醒不过来，早上起来，发现衣服都湿透了。

白琰害怕得不得了，可每天晚上都沉沉地睡去，听到声响也起不来。

今晚，那声响似乎格外的大。

白琰睡着，听着那声音在屋里响起。似乎是脚步声，很沉稳。那脚步声径直走到她床边，白琰感觉身上被自己半夜踢掉的被子被轻轻盖了上来。接着，感觉木床边上一矮，似乎有人上来了。

不，不会是鬼魂吧！白琰只觉得脑袋昏沉沉的，眼皮也睁不开。但之后就没有了任何声响。白琰又睡了，恍惚中，似乎有人碰了碰她，将她拢进怀中，很温暖。白琰像小猫一般蹭了蹭那柔软的布料，很快睡熟了。

翌日醒了，屋里什么也没有。白琰揉着眼睛坐起身，屋里那盏油灯还亮着微弱的光，没有人来过的痕迹。昨晚的一切，仿佛一场梦，可又真切得不像一场梦。

好像已经是第五天了。白琰走出木屋，垣清还没有来找她。果然，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重了吧。

但……好像不对啊！白琰想来想去，觉得垣清似乎不是这样的人，一想，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再一想，决定偷偷会莲心湖去看看。

现已是初夏，莲心湖畔春光依旧。葱葱郁郁的树影，碎碎的落在湖畔、草地上，一派格外宁静的景象。

白琰站在湖对岸眺望一阵，什么也看不见，便坐上一只小船，晃晃悠悠往湖对岸飘去。她坐在船上，望着对岸的春光，思绪飘忽不定。第一次见面……垣清他就带我来坐船。白琰把手探进水中，湖水凉凉的，很舒服。

忽然，她笑了笑，果然是“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跟他在一起那么久，我竟不知，天下皆知的大名鼎鼎的玄帝，跟连燕国帝姬有婚约。算了，白琰收回手，只是回去看看，若是垣清他还好，我不会再回来了。

小船飘到对岸，琉璃亭的一角慢慢露出来。

白琰提着裙子，小心翼翼地上了岸。过去的一切似乎都在一瞬间浮现出来。她绕过小径，花语飘香，没有人经过，幽静得很。

垣清在这里拉过她的手。

白琰慢慢往前走，看到了那隐藏在花木从后的琉璃亭。

许多穿着白色服侍的侍女端着一盘盘东西进进出出，有的是茶水，有的是木盒子。

白琰一阵好奇，来贵客了么？便又往前走了几步，藏在一棵大树后，可以正好将琉璃亭中的景象看得清楚。

亭中，一名白衣女子坐在琉璃桌边，面前一把瑶琴，修长洁白的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撩拨，抬手落手间，一连串曼妙的音乐便悄然飘出。女子眉目清秀，似很文弱，神情专注，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白琰有些呆，那名女子的神情，竟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白琰移开目光，在女子身边，一名蓝衣男子背手而立，似在欣赏女子的琴声。

白琰怔住。

那抹深蓝曾是那样熟悉，那样温暖，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她眼前，可现在，却是那样的扎眼。

女子奏完一曲，回头望垣清。

“玄帝，这一曲……如何？”女子的声音轻轻的，和她的琴声一如般配。

“不错，”垣清道，“这是……《绿枝烟》吧？”见女子微微点头，便继续道：“不过，指法虽好，却少了些韵味。”

女子愣了愣，轻轻笑了声，召来侍女。侍女很快端来一个木盒子。她打开木盒，取出一幅画卷，透过蒙蒙丝布，隐约可见是一幅山水画。

“听闻玄帝素来喜爱书画……便带了一幅来，不知玄帝看的如何？”

垣清没有接画，淡淡笑了笑，笑得有些疏离：“画是不错，可每一幅画，都是要有灵魂气息的，这幅画表面是好，只是……看不出内在气息，便是在为画而画。”

女子持画的手顿了顿，再次笑了：“玄帝不愧是玄帝，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呢。”

垣清也笑了笑，“不过是……宫中无聊，打发时间罢了。”

“那……”女子略一思索，试探道：“玄帝……可否画一幅？本公主……也好带回去学学？”

公主？白琰怔了。难道她是……连燕国帝姬？

垣清点点头，女子面露喜色，吩咐侍女取来纸笔墨，在一旁给垣清研墨。

白琰在树后呆站着，指甲深深陷入了树皮中也全然不觉。心里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好不是滋味！

“对了，”那帝姬道，“本公主……”

白琰再也看不下去了，只觉得鼻头一阵酸涩，好像就要哭出来似的，便跌跌撞撞地跑开了。比起方才来时，她发出了很大的声响，恍惚中，垣清好像向她这边看来。

白琰跑到湖边，手脚都不听使唤一般，慌忙上了船，只想着要离开这里。划到一半，却不想用力过猛，小船失去重心般一歪，她感觉天地似乎掉了个圈，“扑通”一声，掉入了湖水中。

湖水很冷，冷得刺骨，却没有白琰的心一般冷。她不会水，拼命扑腾着，呛了好多口水。

没有人看到她。白琰冷得发抖，几乎要窒息了，她想呼救，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白琰感觉有什么东西缠住了自己的脚，迅速将她往水下拖去。

水，是水草！

湖水渐渐漫过了她的鼻子，她越是挣扎，水草就越是将她往下拉。

不，不行了……白琰觉得浑身的力气在流失，眼睛有些湿湿的，不知是泪水还是湖水。

忽然，眼前一片巨大的水花溅起。白琰感觉脚上一松，腰间猛地被人托起，新鲜的空气顿时充满她的鼻子嘴巴。

白琰浑身湿透，如同一只可怜的小动物，大口大口地吸着空气，怏怏地缩在“救命恩人”的怀中，艰难喘息。

一阵熟悉的芜檀香在浓浓的湖水味中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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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情也生，意也动（加）

白琰一个激灵，猛地抬起头，看见了垣清面无表情的脸，黑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www.-

岸上，那名帝姬吃惊地捂住嘴：“哪家的丫头，这么不守规矩！”

白琰闭上眼，已无力反抗。她做着深呼吸，垣清的衣服湿透了，她贴着他的胸膛，阵阵温暖传来。

垣清抱着白琰上了岸。白琰挣扎着下来，垣清用手理了理湿发，看也没看她一眼，吩咐宫女道：

“把她带到松香轩，换一身干净衣服。”说罢，转身便要走。帝姬看了白琰一眼，追上他，还有刚想开口说话，不料垣清扬了扬手。

“抱歉，今日本殿下没心情，公主改日再来吧。”

傍晚，白琰坐在床边。窗外夕阳洒落，寂寞又美丽。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方式回来了。她自嘲地笑笑，垣清今早那个样子，就好像早就忘记了我似的。

忽然，门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接着，是三声稳稳的敲门声。

白琰没有应答。

门被推开。

白琰赌气似的扭过头，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只温暖的手搭在她肩上，那一瞬间，白琰感觉自己浑身的怒火似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真没想到，你竟然会自己跑回来。”一个调侃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我，我有东西落在这了！”白琰毫不示弱道。

“哦？”垣清俯下身，“什么东西？”

白琰哼了一声，没说话。

垣清见她不说话，便轻声道：“怎么？还在生气？”

白琰撇着嘴，“我走……你都没有去找我……”

垣清笑：“是你自己要走的，管我什么事？”

白琰没说话，头低得更低。

垣清笑着，用手背摩挲着她的脸颊，“也亏是你，睡得跟猪似的。我每天晚上都陪你，你一点儿都没有发觉么？”

“啊？”白琰猛地抬起头，一脸窘迫，“是，是你啊……”

“不然呢？”垣清挑了挑眉，“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发脾气了吗？”

白琰瞥了他一眼，极小声地道：“珠帘说我是弃儿……”再瞥一眼，更小声道：“我，我真的很生气，就……”

垣清忽然打断她的话：“她只是个小孩，别跟她计较。”

白琰一愣，慢慢垂下头，低低道：“我知道了。”顿了顿，又道：“对不起。”

垣清没说话，望着她。

“对了，”白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问垣清道：“今日上午……”

“哦，”垣清神情淡漠下来，“是那个连燕国帝姬。”

白琰没说话，定定望着他。

垣清瞥了她一眼，解释道：“我是和她商量退婚的。”

白琰一怔，脱口而出：“那……退了吗？”

“没有，”垣清慢悠悠道，“被某个落汤鸡打断了。”

白琰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可一时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对付他，只能干瞪眼。

垣清觉得好笑，望着她白净的脸蛋，忽然有种怪异的冲动。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有些凉，不禁蹙眉道：“还冷吗？”

“不冷啊。”白琰奇怪地转头望他。

“你这里，”垣清伸出手指，覆在她的嘴唇上，“很白。”

“是吗……”白琰抿了抿唇，垣清的手指却让她莫名地不安起来，那种柔软的触感，温暖的感觉，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样想念，仅仅五天而已。

垣清收回手，目光无意间瞥到她胸前。“这衣服……是谁给你的？”他微微蹙眉道。

“啊？”白琰一愣，低下头，不禁呆住了。是一件白色的长裙，用金丝烫过的袖口，很是高贵，绣着清丽荷花。只是……重点在她的胸前，那衣服也不知怎的，领口很低，白琰那白皙的脖子下，竟露出些许旖旎春色。

白琰一惊，急忙用手拽了拽。

垣清回头看立在一旁的宫女。

宫女回过神来，结结巴巴道：“殿，殿下，这衣服，是今天，一个，一个小孩子过来，就指着衣服说他师姐喜欢穿，奴婢，奴婢就给了……”

“是桴子！他要报复我上次没带他去连燕国！”白琰气急败坏地要冲出去找桴子算账，却被垣清拉住。

“没事，这样，挺好的。”他淡淡道，话毕，他向宫女扬了扬手，道：“把那个拿来。”宫女明白，退出去了。

不一会儿，宫女又回来了，手里端着个白瓷盘，瓷盘上放着一些淡紫色的果子，从底下开始堆成一个三角形。

“这是什么？”白琰拿了一个，好奇道。

“西域进贡的水果，叫葡萄。”垣清答道。

“葡萄？”白琰咬了一小口，“可以做药材吗？”

“……不清楚。”

白琰吃了一个，含糊道：“好好吃！好甜啊！”她又往嘴里塞了一个，递给垣清一个，“垣清，你也吃一个，好甜哦！”

垣清接过来，看了看，极优雅地咬了一小口，白琰看着有些愣。

“是不错。”垣清点头道。一回头，看见白琰满嘴淡紫色的葡萄汁，脸上甜甜地笑着，手上却不客气，左一个，右一个，好不优雅。

垣清勾了勾嘴角，心中一动，忽然拉住白琰的手，一低头，就这样吻了下去。

白琰的唇凉凉的，唔……是很甜。垣清还想进一步深入，却感觉胸口忽的一阵剧痛。

白琰见他就这样让自己毫无防备的亲上来，顿时气急败坏，奈何力气没有垣清大，挣扎不过，胡乱挥舞着拳头，便一拳捶在了他胸口。

垣清万万没有想到，白琰挣扎无用，竟然就这样一拳砸在了自己胸口上，就在心口的那个位置，差点没把他砸得吐出血来。

垣清闷哼一声，退后几步，靠在柱子上，一手按着胸口。

“你，你干什么！？”白琰气急。

垣清仰起头，望着她，淡淡道：“你忘了……上次我说要占回来的便宜？”

白琰呆住。天，我怎么忘了……

“你不能打我。”垣清挑了挑眉，继续道，“也不能反抗。不然，叫我怎么占回来？”

白琰面露难色，“那……”她走近一步，小心翼翼道：“你，你没事吧？”

“你说呢？”

白琰脸色发白，转头就跑，丢下一句话：“我去帮你上药。”

垣清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容。白琰，好玩。

白琰匆匆忙忙地回来，垣清已经坐在床上等她了。她忽然很后怕，她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也不知打了什么地方，只听到一声闷响，现在真的好害怕。她坐在床沿，伸手去解垣清的衣服，手忽然顿住。

垣清就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也不动，白琰却莫名的脸红了。不管了！她一咬牙，胡乱地解开他的衣服，果然，心口那里已经青了一块。

白琰忽然有些心痛和不好意思，她低低地道了一句“对不起”，就帮垣清上药。

她手上上着，眼睛却盯着垣清的胸膛，那里很温暖，能感觉到一声声有力的心跳，而且……还很健阔。

垣清笑：“你在看什么？”

白琰脸一红，干咳一声，“没，没什么。”她手指还不住地颤抖，给垣清抹上一层又一层的白色的药粉。

“好，好了。”白琰还没收拾好药瓶，蓦地感觉腰间一紧，她急忙用手撑住床沿，不让自己压到垣清身上。

垣清淡笑着望着她，没说话。

白琰暗叫不好，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我本来要占回来的，可你打了我，怎么算呢？”垣清一本正经道。

“啊？”白琰傻了眼，“这……”想了半天，咬牙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垣清淡淡笑了，做了个口型。白琰愣了愣，那口型分明说的就是；

两倍。

两倍奉还么？

白琰抽了抽嘴角，嘟囔道：“好不要脸……”

垣清笑：“那也只是对你。”说罢，圈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紧。白琰急忙撑住，和垣清硬顶着，着急道：“等，等等……你说的两倍，是要现在用呢，还是留在以后用？还是……现在一次性用完，还是分开用？若是分开用的话……那我怎么知道你是一次占两倍呢还是一倍还是……”

垣清挑了挑眉，这比刚才捶他一拳还更激，不过是想要亲个嘴罢了，竟然还跟他讨价还价……见白琰一脸紧张，便慢条斯理道：“我爱怎么用，就这么用，不用你管。”

白琰咬牙切齿：“算你狠。”说完，紧闭上双眼，想也不想，猛地一头扎了下去。不管了！反正早晚都要“还债”的！下次，下次我再也不喝酒了！但当嘴唇碰上那个柔软的物事时，便又僵住了。

他的唇有些热，跟上次好像不太一样……等等！白琰猛地一个激灵，什，什么上次！怎么会有上次？！难道我真的……

垣清睁着眼，暗感好笑。白琰紧抿着唇，蜻蜓点水般碰着他的唇，手紧紧攥着床单，大气也不敢出，只等着垣清来“占她便宜”，可垣清半天动静，她悄悄地想睁开眼瞥一眼。不料眼睛还没睁到一半，垣清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回吻了她。

不过是“还债”而已，应该，应该不会太认真吧……白琰暗想。可事实证明……垣清并没有打算只是“玩笑一场”。

屋外蝉鸣阵阵，屋内寂静无声。

……

白琰几乎喘不过气来，她猛地用力推开垣清，擦了擦已经有些肿的嘴唇，狠狠道：“你，你分明就是想占我便宜！这哪里止两倍啊！”

垣清理了理被白琰攥得皱巴巴的衣服，慢悠悠道：“你才知道？”

“……”

“对了，”垣清站起身，拢好衣襟，看了看白琰，她正在猛吃葡萄，一副恨不得把自己也也给吃掉的模样，黑眸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白琰，明日，我带你去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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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一）

很多人都以为，青州城就是皇城。（）可事实上，皇城是在青州城内的一个四方形小城，除了外围的一些集市，就是王宫。

翌日一早，二人轻装出行。白琰一身白色素衣，垣清将黑发束起，扎在脑后，看起来精神却不失英俊。

二人骑着一匹黑马，缓步前行。青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二人到了皇城时，已近午时了。皇城要比青州城外围热闹好多，白琰都有些看不过来了。她靠着垣清，前后张望，好奇得不得了。

忽然，不远处的小巷中冲出几匹黑马，黑马上坐着几名壮汉，把赶集的人冲散了。

“让开！让开！”马上壮汉挥舞着鞭子，催赶着四散躲避的群众。眼看黑马就要冲到垣清和白琰面前，垣清猛地一拽马头，黑马嘶鸣一声，掉转马头，和那些人避开了。白琰险些掉下马，幸好垣清一手圈住了她的腰。

“什么啊……”白琰不满地嘟囔道。

垣清望着那群人离开的方向，眼里似乎闪过什么，不过很快又恢复了。“没什么。”他回头对白琰道，“一些没规矩的下人罢了。”

下人？白琰暗感奇怪，却也没再问。

集市上安静了一下，又恢复了吵闹，人们继续你买我卖。吆喝声不断。

“对了，”白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垣清，“今天你来皇城干什么呀？”

“去见一个人。”垣清望着前方，简短道。

“谁？”

“这个……”垣清沉默半晌，道：“你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

白琰回过头，有些不高兴：“那你带我来又不告诉我干什么……”

垣清圈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白琰实在忍不住，又转头道：“是很重要的人吗？”

垣清看了她一眼，眼底有笑意：“事情重要，人不重要。”

白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自己为什么松一口气，还想问，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坐好。别扭来扭去的。”

“……”

集市上熙熙攘攘，垣清在最热闹的地方勒住马，扶着白琰下了马，径直往一座酒楼似的地方走去。

白琰发觉，那座酒楼……好像不太一样。

名字倒起得别致，叫“六枝花”。现在虽是大白天，可依旧有阵阵撩人的笑声和轻浮的歌声飘来，惹得不少路人驻足观望。

酒楼门前，站着几个风尘女子，穿着淡紫色轻纱，头上发簪闪着耀眼的光芒，对路人笑着，笑得轻佻又不失分寸一般。

“这是……”白琰有些愣。

“青楼。”垣清头也不回地走进“六枝花”。

“哎……”白琰无奈，忽然想，莫非他……是去见一个青楼女子？

一进“六枝花”，一股浓郁的胭脂香粉和麝香味迎面飘来，白琰咳了一声，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一旁的“春色满园”。

“这位客官，您……”老鸨满脸堆笑，迈着碎步迎了上来。

“西枫王在哪？”垣清目不斜视，冷冷道。

老鸨一愣，随即了然，“您说王吗？哎呀，他在二楼水云间，不过……”

“走。”垣清看了一眼正在发愣的白琰道。

“哎！客官……”老鸨在后面喊，垣清已经领着白琰上了楼。

白琰随着垣清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却情不自禁地叫了出声。

二楼，有一间偌大的雅间，几乎占据了整个二楼。洁白的帘布长长地垂在地面，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水云间里，一名身穿白衣的男子半靠半卧在搭了柔软天鹅绒的美人靠上，一旁几名女子，个个花容月貌，衣衫半露，娇声唤着“王”，左右服侍着男子。算一算，正好是六个。

白琰抬头望垣清，他已面不改色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雅间里的白衣男子慢悠悠地睁开眼，仰头望着垣清，其余的女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齐望着垣清。

白琰眼睛瞪得发直，那白衣男子，乌黑长发如瀑布般散落肩上，眸色深沉，简直称得上是绝世美男。

垣清没说话，径直在他面前的一张长椅上坐下。

男子了然，微笑着对身边的女子道：“先出去，我有事。”

女子们没有任何异议，对视一眼，都乖乖地出去了。

白琰退到一旁，望着那名男子，他……会不会是西枫王……？

“有什么事吗？”西枫王依旧靠在美人靠上，懒洋洋地望着垣清。

“王兄，”垣清道，“若是父皇知道你成日这样，那就算再多的恩宠，你母妃也……”

西枫王笑：“三弟，这句话你对我说了千百遍了。”

“那王兄……就不能收敛一下吗？”垣清冷淡道。

西枫王翘起二郎腿，“收敛？人生何必如此？三弟，你的感悟，就不必用在我身上了。”

垣清正想开口，忽然发现西枫王正望着自己身后。他回过头，看见白琰也正望着西枫王，眼睛都快瞪直了。

“这是……”西枫王看到白琰，暗感奇怪。这女子……方才是跟垣清一起上来的吧？莫非垣清他……已有了人？再一看，一身素衣，相貌普通，只能算是清秀，哪里比得上自己那“六枝花”。

垣清见白琰这样望着西枫王，神情略有些不快：“我的贴身侍女，王兄莫要记挂。”说罢，又对白琰道：“你在外面等我。”

“哦。”白琰愣愣地点了点头，再愣愣地转身出去了。

“三弟有事么？”西枫王闭上眼，惬意地轻轻摇晃着双腿。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王兄才对。”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西枫王，“五日前，你找我有何要事？”

“五日前？”西枫王睁开眼，忽又笑了，“是呵，看我都忘了。”

垣清没说话，眼底似乎闪过一抹凝重。

西枫王慢慢地呼了一口气，仰头望着水云间的房顶，顶上画着一副意境幽远的水墨画，点点墨迹，似有似无晕染得倒不像一个青楼雅间，像一个书画间。他低下头，看着垣清，一字一句道：

“兵部侍郎，王谏之，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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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二）

垣清轻敲扶椅的手顿了顿，沉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半月前左右。(www.)”西枫王换了个姿势，将额前长发撩开，望着垣清，眼底似乎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他笑，“三弟不信？”

“王谏之一直是朝廷重臣，忠臣，怎么说反就反了。”垣清微微蹙眉道。

“那这你王兄我可就不知了，”西枫王失笑，“三弟……不是一直很关心朝廷之事么？这些事情……三弟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吧？怎么好像……从未听闻似的？”

从未听闻？垣清挑了挑眉，目光移向间外，白琰正站在那儿，定定地望着自己，神情专注。白琰看到垣清也正望着自己，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垣清淡淡笑了，回过头对西枫王道：

“王兄说得不错，这件事情，我本该知道的，只是……最近忙于别的事情，暂时忽略了。”

“别的事情？”西枫王弯了弯嘴角，“三弟……好像很忙？”

“那倒不是，”垣清眼底那抹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也没王兄这么闲罢了。”

西枫王笑了笑，没再说话。一时间，水云间里寂静无声，却隐隐能感觉到二人之间的火药味。

“王兄若是无事，”垣清站起身道，“那我先告辞了。”

“等等。”西枫王忽然叫住他。

垣清看了雅间外，示意白琰再等他一会儿，转头看西枫王。

“潇兰谷那边，”西枫王慢慢道，“近几日好像有异动。”

垣清站住，蹙眉：“连燕国吗？”

西枫王笑，不置可否。

垣清低眉思索一阵，对他道：“我知道了，大概……也跟王谏之这件事有关。不过，短期内，不会有什么问题。”

西枫王微笑侧头道：“但愿一切如你所说。”

垣清看了他一眼，黑眸深沉，仿佛永远惊不起波澜。随后，便转身掀开帘子，带着白琰离开了。

“他就是西枫王？你要见的人？”垣清抱着白琰上马时，她这样问。

“嗯。”垣清低低地应了一声。

白琰情不自禁赞叹了一声。

“怎么了？”垣清一手环住她的腰，另一手勒住缰绳，双腿一夹，黑马小跑起来。

西枫王，清水国二皇子，算来，应该是垣清的哥哥。“他叫什么？”白琰转头问垣清。

垣清望着前方，许久，才道：“这……很重要么？”

“没有，”白琰笑了笑，“我只是问问而已。”

垣清“嗯”了一声，道：“垣风。”

白琰默默记下，西枫王垣风。接着，她又对垣清道：“我感觉，你们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白琰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相貌。”

身后，垣清似乎轻轻笑了，“那你是喜欢我多一些呢还是他多一些？”

白琰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话音未落，忽又发觉哪里不对，急忙回头望垣清，发现他正淡笑着望着自己，眼里的意味说不清道不明。她忽然有些脸红，就连先前他环在她腰间的手都让她觉得不自在起来。她好像，还从来没有见垣清这样轻松地笑着。

“你，你诓我！”她假装气急道。

垣清笑了，“说吧，我和他，还有什么不同。”

“嗯……”白琰低头想了一阵，道：“性格不同。”

垣清望着她，眼里是询问的意味。

“他看起来，很好说话，你不一样。”白琰比划了一下，“整天冰着个脸似的。”

垣清环在她腰间的手紧了紧，语气忽然淡漠下来：“那也是……看起来而已。”

行了一会儿，垣清忽然勒马，对白琰道：“难得来一次皇城，我带你……去看看王宫吧？”

“真的？”白琰惊喜地回过头，却感觉腰间蓦地紧了。

“坐好。”垣清用力一夹马肚，黑马向一条无人小巷狂奔起来，“我们时间不多，要想今日赶回去的话，就得快点了。”

白琰忍了一会儿，终究耐不住，听着耳边呼呼的风声，靠在垣清的胸口，问道：“去哪看王宫呢？”

“去龙首山，”垣清的声音似乎被风吹散，不太真实，“那里，可以看到整个皇城。”

当二人爬上龙首山时，已近黄昏。白琰气喘吁吁，几乎站不稳，垣清只是有些微喘，汗水濡湿了额前黑发。

山顶，有阵阵微风吹来，整个皇城都被落日的余晖染红。山下不远处，有一个被围墙围起来的四方形。里面，是一座座大大小小，形态各异的宫殿，伴着落日洒落的光辉，琉璃制的宫殿闪着金色的光芒，显得格外静谧却也不失尊严。原本高大的宫殿在龙首山的俯视下显得十分渺小，安静地矗立在那，白琰无法想象，这就是王宫。

“你平时……都住在那里吗？”白琰指着王宫问道。

垣清微微颔首。

白琰没说话，望着王宫，却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崇敬的感觉。

“白琰。”垣清忽然唤她。

白琰应了一声，没有移开视线。

“如果有一天，你要生活在那个王宫里，你愿意吗？”他问。

“啊？”白琰回头，“为什么？”

垣清沉吟一阵，“因为……某些特殊原因。”

“为什么要住在那里呢？”白琰似乎没有听懂，“那里感觉还比不上你的莲心殿。”

垣清轻轻笑了，没再说话。

白琰有些不明所以，不知他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望了他一会儿后，终于转头望那金色的皇城、王宫。她忽然觉得，垣清其实很少对自己冰着脸……

忽然，二人身后的上山小路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后，一名侍从模样的人急匆匆地上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

“怎么了？”垣清回过头。

“殿，殿下……”那人气喘吁吁道，“您，您先看看这封信……”

垣清接过信，迅速拆开。白琰望着他，再望望一脸紧张的侍从，忽然也有些不安起来。

果然，看完信，垣清脸色微变。

“走。”他拉起白琰的手，带着她往山下走，同时吩咐侍从。

“备快马，立即赶回莲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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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绝世王爷计谋多（三）

白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里隐隐不安起来。-www.-

昨夜他们回到莲心湖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垣清让白琰回了松香轩，便二话不说地去了他自己的宫殿，但白琰看到，他宫里的烛火彻夜未熄。

白琰睡不着，一夜辗转反侧。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翌日清晨，白琰想去莲心殿看看垣清。

初夏的清晨还有些凉，带着丝丝潮气，她披了一件青色薄衫，踏着弥漫的雾气绕过桃花林，向莲心殿走去。

莲心殿外很安静，白琰踌躇一阵后，还是决定进去。

大殿中竟空无一人，连宫女侍卫都没有。白琰绕过一幅山水屏风，走进后堂，映入眼帘的是一沓沓信纸。

垣清坐在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一只手撑着脸，闭着双眼，显然已经睡着了。他面前的桌上，信纸墨迹未干，似乎才刚睡下。

果然是忙了一夜了。白琰轻轻地走过去，望着他熟睡的面容，不忍心吵醒他，想悄悄离开，却发现挪不动脚步。

即使在睡梦中，垣清的面容依旧是那样英俊，此时却带着疲惫。

白琰伸出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在触上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上时，不禁顿了顿。

以后，就算死，也不会忘记。

她就这样望着他，望着熟睡的他。忽然觉得，天底下，没有比这更美好的事情了，即使就这样看着，她也很满足。

或是感觉到些许动静，垣清醒了。他睁开眼，静静地望着白琰。

白琰抿了抿唇，犹豫道：“你，你醒了……那，那我先走了……？”

垣清微微侧头，迎上她的手，有些疲惫道：“陪我一下。”

白琰怔了怔，“嗯”了一声，站着没动。

过了许久，垣清忽然道：“喜欢这里吗？”

“喜欢。”白琰颔首道。

垣清嘴角噙起一抹笑，“喜欢就好。”

白琰有些愣，最近垣清怎么总是说这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过了一会儿，垣清站起身，拉起白琰的手：

“我好了，我们去湖边走走吧。”

清晨薄雾散去，阳光碎碎地洒在湖畔，显得早晨的景象格外静谧美好。

垣清牵着白琰，慢慢地在湖岸边走，时不时停下，望着对岸。

白琰被他拉着，只觉得他的手好温暖，如初升的太阳，暖暖的光，却不燥热，实在让人安心。

“昨晚，你没睡？”她试探道。

“嗯。”垣清应了一声。

“有事？”

“嗯。”

白琰没再问，倒是注意起对岸的光景。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快两个月没回过潇雨山，没出过莲心湖了，外面到底怎样了，她都全然不知，如同生活在世外桃源一般。

确实，这里就是世外桃源。

“白琰，”垣清忽然道，“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离开这里，你会怎样？”

“离开？”白琰回头，“为什么啊？”

垣清定定地望着她：“我是说如果。”

“如果……”白琰侧头想了想，“如果你要离开，那我也没地方去了。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要是连你都走了，那我……”接着，她又笑了，“你不会这么狠心丢下我吧？对吗？其实啊，你看起来冷，心还是挺暖的，所以，你不会丢下我吧？”

她……还是只把我当朋友么？垣清疲惫地扯出一个笑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白琰刚想抗议，忽听得身旁的湖水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咚”声，随后有水花溅起。她吓得惊叫起来，垣清则迅速地将她护在身后。

可湖面上只是慢悠悠地泛起了一圈圈涟漪，什么也没有。

白琰回过头，恍惚间，好像看见一块白色衣角在树丛后闪过，再一眨眼，又没了影。

垣清随着她的目光望去，许久才道：“没事，估计是谁恶作剧吧。”

夜晚，白琰亲自熬了一碗莲子汤，心想夏日解暑最好，也想让垣清常常自己的手艺，便兴冲冲地往莲心殿走。

她还没到门口，就看见一名侍卫模样的人领着一群侍卫进了殿中，一愣，却揪莫名地起了心。

白琰端着盘子，正想小心翼翼向殿内靠近，就听到殿内传来一声响亮的话音：

“清水国三皇子垣清，接旨——”

白琰一惊，心乱如麻。果然，果然是有什么事！圣旨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殿内有人影绰绰，她只听到一连串“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之类的，到底说了什么，一句话也没听进去。

殿内安静片刻，就听到垣清低沉的声音：

“臣，接旨。”

“玄帝殿下，好好干吧。”殿内那领头的侍卫怪腔怪调地说了一句，便大踏步领着其余的人一起出了殿门，白琰急忙躲到树后。

她心跳如雷，生怕被发现，直到那些人完全消失后，才急急忙忙地端着莲子汤往殿中走。

殿里，垣清靠在椅上，紧闭着眼。

白琰紧张地抿了抿唇，她还从未见过垣清这般凝重的神色，轻轻走过去，放下莲子汤，唤了一声：

“垣清。”

垣清睁开眼，望着白琰，黑眸中竟闪过一丝痛色。

“这是，我自己熬的莲子汤，夏日解暑，你……尝尝？”白琰小心道。

“嗯。”垣清应了一声，却没有动。

白琰瞥到桌的一旁放着一册黄色锦帛，还绣着龙纹。她斟酌一阵，轻轻道：“那……我先走了。你也要早点休息。”说罢，转身便要走，不想垣清忽然抓住她的手。

“阿琰，我头疼，你帮我揉一下。”

阿琰……？白琰微怔，转过身，略有些责备道：“当然头疼了，你昨晚没睡，现在又那么辛苦，不头疼才怪呢！”

垣清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她。

“好吧……”白琰撇了撇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我这里清柏油，以前在山上很多蚊子，这药经常用，我给你涂一点吧。”

垣清低低地应了一声，依旧望着她。

白琰往指尖抹了一点淡色的膏药，走到垣清身边。清柏油散发着淡淡的清新味，不禁让人精神起来。

她把手按在垣清的太阳穴上，果然感觉他的太阳穴在“突突”的跳。

垣清闭上眼，清新的味道和白琰指腹那种柔软微凉的感觉，竟让他难以平静。其实，只要碰过一次，他这一世都不会忘记，无论是她，还是她的手。

“好一些了吗？”白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垣清“嗯”了一声，“再用力点。”

白琰果然加大了力气。许久，她揉的手的要酸了，垣清也没叫她停下。白琰刚想问，看到垣清闭着眼，甚是舒适的模样，忽然又不忍心打搅他。

“阿琰。”垣清忽然握住她的手。抹上了清柏油，她的手更软更凉了。

“嗯？”白琰的心莫名的怦怦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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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一）

“如果我死了，你会想我吗？”顿了顿，垣清补充道，“就像想你师兄那样？”

白琰愣了愣，“为什么会死啊……”

“做很多事情都会死，”垣清淡淡道，“比如，出征。||”

白琰吓了一跳，缩回手，“你，你要去打仗？”

垣清没说话。

白琰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半晌，垣清按着太阳穴慢慢站起身，“潇兰谷有异动。连燕国又不安分了。他们……”话到一半，他忽然咳嗽起来。

白琰着急道：“你昨晚一整晚没睡，现在身体肯定差了，还吹这么大风。”说着，她要去关窗，还没走出一步，就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她猛地一僵，顿时手足无措起来。

“阿琰，你听我说完。”垣清疲惫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白琰紧张地“嗯”了一声，在他怀中一动也不敢动。垣清把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让她觉得好难受，不禁瑟缩了一下。

“还记的在‘六枝花’那时，垣风他说兵部侍郎王谏之造反之事吗？”垣清轻声道。

白琰迟疑一下，点了点头。

垣清微叹：“他算是朝廷重臣，他造反，虽有些小兵，但派些兵还是可以镇压下去。”

“那……镇压下去了吗？”白琰小心问道。

“当然，”垣清声音异常低沉，“但是，他逃了。他带走了我们清水国军部一些重要机密。我知道父皇一定会举国通缉他，因为那些文件确实重要。但这样不行，必然会引起两国骚乱。我昨夜上书，请求父皇暂且安定下来，以秘密搜寻的形式进行。可终究没拦住，父皇还是下令了。就在昨夜，连燕国借此机会，说清水国的搜寻闹得他们国民不安，向潇兰谷发兵十二万，直接击破守军……”

“什么？”白琰猛地转过身，“连燕国怎可如此无法无天！”

垣清摇头，“他们……就是这样。”顿了顿，慢慢道：“这一切的计划，包括全国通缉王谏之，都是垣风提出来的。”

垣……风？白琰愣住了。西枫王？

“挑拨是非，破坏两国友好关系，他一向爱做这些事情。”垣清十分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家常便事。

“那现在……怎么样？”白琰瞥向书中，猛然间看到那册黄色锦帛旁还有一块玉似的青铜石尊，上面雕刻着一只老虎，只是……隐约可见其中的裂痕。

虎符……

白琰感觉脑袋上像是被人狠狠地捶了一下，竟有些站不稳。

虎符，为历代皇帝调兵遣将所用兵符，用青铜雕刻成虎状令牌。其中一半交给将帅，另一半由皇帝保管。只有两半虎符同时使用，将帅才能调兵遣将。皇子亲征，亦是如此。

白琰推开垣清，慢慢向书桌走去，伸手向去拿那虎符，却不想手还未触到，就已被另一只手拿走。

垣清低下头，望着手中的虎符，用手指摩挲着，轻轻道：“阿琰，我要走了。”

白琰咬着唇，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似的，火辣辣的，一句话也说不出，就这样愣愣地望着垣清。

“父皇命我连夜出兵抗击连燕国，潇兰谷为军事要地，绝对不能被连燕国占了。”垣清望着呆呆的白琰，嘴角噙起一抹笑，“放心吧，又不是永别。”

“不，不行！”白琰终于回过神来，拽住他的衣袖，“你，你不能去！打，打仗，打仗会死的！”

垣清轻笑一声，伸手抚上她的脸庞，“我也不想，可我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不是说做就能做，很多事情，也不是想不做就能不做的。”

“今晚就走？”白琰颤抖道。

垣清微微颔首。

“带我走！”白琰恳求地望着垣清，急急地道：“带我走！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我没有亲人，只有你一个朋友，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垣清将目光转向别处，想推开她，却发现根本抬不起手，“阿琰……你是一个姑娘，我带你，又能去哪？能干什么？你好好待在这里，不出一个月，我一定会回来，好吗？”

白琰紧紧咬着嘴唇，脸上惨白，看着让人心疼。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垣清要走，忽然，忽然像失去理智一般。

“阿琰。”垣清唤了一声，“听话。”

白琰闭上眼，满脸不甘心，默默颔首。

“别这样，”垣清笑，“你要是这样，若我凯旋归来，你还苦着个脸，那可对不住我了。”

白琰蓦地感觉鼻头一酸，急忙把脸埋进垣清的怀中，大口大口吸着那好闻的芜檀香，努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憋会肚子里。她这一举动，倒使垣清有些讶异。

“你知道……我为什么说王宫不如莲心殿吗？”白琰的声音闷闷的。

垣清怔了怔，“不知道。”

“因为，”白琰深吸一口气，许久，才道：“这里，有你在。”

她感觉垣清搭着她肩膀的手顿了顿，随后慢慢收紧。

“你还当我只是个朋友吗？”垣清伸手抬起她的脸，她眼眶有些红，却强忍着不哭出来，一脸倔强。

白琰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没作声。既没摇头也没点头。

垣清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神情，他放下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放心，等我回来。”

白琰轻轻地“嗯”了一声，生怕自己说重了，就哭出来了。

垣清垂眸，凝视她的脸，随后握住她的手，俯下身，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她冰凉的唇。

白琰感觉身边一阵风刮过似的，再回过神来时，垣清已大踏步离开了。她跌跌撞撞地走前几步，想叫他，却再发不出任何声音。泪水滑落脸颊，眼前开始模糊。

“垣清……”

垣清的身影顿了顿，脚步却没有停顿，慢慢的，融入在了月色当中。

他的背影，就像秋天的一片落叶，那样单薄，那样落寞。

白琰这才发觉，自己跟垣清这么久，还从未见过他的背影，因为一直是他，站在自己身后，保护着她，他从未，离开过自己。无论何时。

“等我。”

这是他离开时，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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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二）

有书曾载：清水国玄帝殿下，年纪轻轻，尚不足二十，然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天下人所敬仰，誉有“战神”之美称。-www.-

……

白琰侧躺在床上，手里握着一块木牌。那是垣清临走前留给她的，要是出了什么事，这块令牌可以救她一命。

其实，关于清水国三皇子所向披靡的故事她听得不少，只是从未想过，如今这个三皇子，竟是这般模样。她一向以为，要能打好仗，必定是一脸粗相，却没想到竟是一个俊朗的贵公子。

垣清会胜。

一定会胜。

他要我等他，他就一定会回来。一定会打了胜仗回来。

白琰闭上眼，紧紧握着木牌。今天只是第二天啊，为什么……为什么会这么想他？

天空露出鱼肚白，白琰出了松香轩。

她坐在小船上，小船正摇摇晃晃向对岸漂去。好久没出去过了，有垣清在时，根本就不在意外面的事情。

天空微亮，集市上的人还很少。没有吆喝声，没有人来人往的推推搡搡，集市上很安静，许多店铺还关着门。

白琰慢慢地走着，微风袭来，吹拂起她的一头长发。她忽然感觉，一种难言的寂寞涌上心头。

好久，都没有这种孤单的感觉了。

真的，真的好想垣清。

你还当我只是个朋友吗？垣清的话在耳边响起。

当然，白琰微微笑了，只是，是另一种形式的朋友。

她转头望向潇雨山，潇兰谷就在潇雨山和兰山之间，是清水国和连燕国的国界，那么垣清，一定驻兵在潇雨山了。

我可以……去看看他吗？一个念头的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白琰的心忽的怦怦跳起来。是啊，可以去看他！只有不被发现……她抿起嘴悄悄笑了，好像看看，在练兵的垣清，是什么样子。

想到这儿，她头也不回地向潇雨山跑去。

还未到山脚，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声擂鼓和呐喊声。

白琰紧攥着袖口，一步步向声音所出之地走去。

偌大的军营，满营的将士，清一色黄色铠甲，排成数十列，分成两阵，左右各一排擂鼓将士，中间的手持兵器，一声声呐喊震撼人心。

白琰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军营，更没见过什么是练兵，她离得很远，却都被这种气势震住了。

点将台上，一名身穿金黄色铠甲的英俊男子，手持长剑，眉间隐隐透出冷毅之色。

白琰眼睛一亮，迅速爬上身后的一个大树，这样，隔得再远，她也可以看得清楚。以前在山上，莫说医术，她最拿手的，还是爬树。

垣清站在点将台上，蹙着眉望着台下，似乎对现在的阵势不太满意。他刚要开口，忽然瞥见远处一棵大树上，有白色衣角在晃动。他仿佛猜到了什么，兀自扬起了嘴角。

“殿下……”身旁一位将军道：“您看这阵势……”

“不好，”垣清毫不留情道，“换。五路并发。”

“是。”

仅那么一瞬，白琰走了神。再一回头，发现点将台上没了垣清的身影。

脚下的树枝开始“吱呀”作响，她没发觉，继续踮着脚，在军营中寻找着。树枝微微向下弯曲，白琰用力更大。

忽然，她听到一个奇怪的声音。

哐啷哐啷的，像是金属碰撞发出的声响。

白琰暗感奇怪，向下望去，只看到一抹金色在树下闪过，就听到脚下咔擦一声，整个人瞬间如失去重心一般，向树下跌去。

“啊——”

没有痛感。只有冰冷的触感。

白琰觉得脸上有些疼，像是撞到了什么硬邦邦的东西。

“……你好重。”一个挪揄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白琰一愣，手忙脚乱地推开垣清，看着身披战袍的他，竟又晃神了。

“怎么了？”垣清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没，没事。”白琰咳了一声。

垣清细细打量着她，慢慢开口道：“军营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的地方。我不是叫你好好待在莲心湖那边吗？为什么自己跑过来了？这里很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

白琰面上委屈，心里乐着：“嗯……我只是来……来看看……看看你……看看你……”

垣清挑了挑眉，靠近她：“看我什么？”

白琰向远处的练兵场瞟了一眼：“看你……看你有没有做坏事。”

垣清笑：“坏事？坏事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做。”

白琰愣了愣，忽然明白了什么，咳了一声，假意掩饰道：“嗯……那个……那个……你没事的话……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垣清没说话，淡笑着望着她。

“对了，”白琰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转身回来，“我跟你说件事。”

垣清“嗯”了一声，等着她说话。

“你过来一点。”她命令道。

垣清忍俊不禁，听话地靠近了。

“弯下腰。”白琰生气道，“你这么高，我怎么说话啊！”

垣清弯下腰。

白琰闭上眼。一定，一定！这次不行，以后，以后就没机会了！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想到这，她暗暗给自己鼓劲，狠下心，踮起脚，凑上前，蜻蜓点水般碰了碰垣清的侧脸颊，然后就想一溜烟跑了。

不料垣清竟没有她想象中那种被女孩子亲了会愣神半天的人，在她还没迈开脚步溜走的时候，他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身后的树上。

“你干什么？”他笑道。

白琰脸一红，干咳道：“没，没什么……”忽然，她又理直气壮道，“你，你有没看见，你怎么知道我干什么了……”

垣清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他凑上前，声音低沉道：“再做一次。”

白琰别过头，“才不要。”

垣清靠得更近。他灼热的呼吸吹拂在白琰脸上，让她莫名的紧张起来。她想推开他，手触到他冰冷的铠甲，不禁顿了顿。

“这里。”垣清俯下身，将唇贴近她嘴边，“再做一次你刚才做的事。”

白琰瞪大眼睛，盯着他淡色的唇，呼吸都停顿了。忽然，她灵机一动，望着他身后，大喊道：“将，将军……”

垣清手一松，回头望去，什么人也没有。再一回头，白琰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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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三）

白琰跑回莲心湖，心如擂鼓，可嘴上仍忍不住想笑。……www.……她好开心，开心得不行。无论何时，垣清都是那样，那样好看，铠甲和深蓝长锦袍，都是最适合他的。看来，他就是一个帝王相。

夜晚，她待在松香轩看医书，却听到有人在敲门。

她走过去“吱呀”一声拉开门，珠帘提着一壶茶，站在门口，笑得很甜，让人有一瞬间愣神。

“对不起啊，”她走进来，“上次，我真不该这样说你，我向你赔罪。”

白琰愣愣地站在门边，还没反应过来。

“进来呀，”珠帘看她，“来一起喝杯茶吧。”

“哦……”白琰走到桌边坐下，看着珠帘熟练地倒了两杯茶，茶上冒出蒙蒙热气，渐渐浮上来，让人看着有些晕眩。

“喏。”珠帘递给她一杯。

白琰接过杯子，闻到一股淡淡的甜腥。“这是……曼陀铃茶么？”

珠帘一怔，急忙点头，“是，是。”

白琰抿了一小口茶，抬起头，等着珠帘说话。

“那个……”珠帘定定地看着她喝了茶，忽然松了一口气似的，开心地讲起来，“上次啊，真的对不起啊，我不该那样说你的。你打我，是对的，我不会怪你的，下次，我再也不会这样说你的了……”

白琰看她神情有些古怪，也没多说什么，闷闷地喝了一口茶。

“哎！”珠帘忽然靠近，小声道：“你说如果一个人被另一个人害死了，那她，她的鬼魂会来找那个人算账吗？”

白琰瞥了她一眼，淡淡道：“抱歉，我不信佛。”

“我不是问你信不信佛！”珠帘急道，“我是说，如果害死了一个人，真的就什么问题也没有了吗？”

“当然，”白琰放下茶杯，“只要你心里自己过得去就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人到了阴间地府，就什么也不知道了。你若是要说佛，那什么过奈何桥，喝孟婆汤，都不过是走走形式罢了。至于报仇什么的，那都是活人做的事情。”

珠帘轻声笑了笑，笑中带着鄙夷。接着，她把玩着茶杯，轻声道：“听过曼陀铃的故事吗？从前有个仙女，她爱上了一个凡间男子，和那个男子订了婚约。却不想一日忽然来了个貌美的狐狸精，把男子的心都给偷去了。仙女哀怨致死，死后变成了一朵曼陀铃，毒死了那只狐狸精。从此以后，曼陀铃都被称为‘爱情的毒花’。”

白琰捧着茶杯微怔，她还从未听过曼陀铃有个这样的故事。

珠帘笑了笑，站起身，见白琰没有什么反应，便道：“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白琰应了一声，没去看她也没送她。

走到门口，珠帘忽然又转过身，扶着门栏轻声道：“就让曼陀铃送你一程。它会让你在梦魇中安心度过的。”

白琰把杯中茶水喝完，只觉得莫名其妙，根本听不懂珠帘在说什么，也没去细想。

今晚的事情有些奇怪，珠帘的表现有些奇怪，还有……这茶的味道也有些奇怪。就像用了没拔掉花蕊的花朵来泡茶，苦苦的。

她咂了咂嘴，算了，就当她只是个小孩子吧。白琰爬上床，用被子蒙住头，迷迷糊糊地睡去了。

窗外似乎有雨声传来，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的。

白琰翻了个身，觉得腹部似乎有些疼痛，隐隐作痛一般。曼陀铃三个字不断地在她耳边回响。曼陀铃是一种很漂亮的花，很容易蛊惑人心。使用不当，也是一种毒药。

她按住肚子，今天没吃什么东西啊……疼痛似乎越来越厉害。她痛得缩了起来。疼痛蔓延到胸口，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收缩，甚至连骨头也是。

白琰努力压下涌上喉咙的甜腥，做着深呼吸，心想，或许过一会儿就好了。

但是没有。

疼痛在加剧。

她感觉意识已经开始模糊，有泪水涌出眼眶，不是因为难过，而是疼痛。疼得厉害。

白琰在床上瑟缩着，想喊人，却发现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这是……中毒的迹象。她清楚得很。

梦魇一个接一个的来。曼陀铃是曼陀罗的花，若使用不当，必当中毒，中毒后，必将梦魇不醒。

她似乎看到了垣清，垣清淡笑着望着她。而她，痛苦地缩在地上。

“垣清……”

她向他艰难伸出手，可他却全然不顾，离开了。

看到了什么，梦到了什么，她什么也不记得了，意识越来越模糊，胃里一阵翻动，好像……快不行了一般。

她感觉自己落到床下，窗外雨声大作，没人听得见这里发生了什么。

白琰昏过去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托起自己的身子，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垣清么？

不对，垣清在潇雨山，他不会回来，也不可能回来。

“师姐！”

“师姐！”

白琰略微清醒了一些，看到了满头大汗的桴子。对了，桴子就在隔壁，刚才那么大声响，他一定听到了。

桴子看到白琰嘴唇嚅动了一下，似乎在说什么。

“师姐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

桴子感觉袖口被拽进。

有一缕黑血慢慢从白琰嘴边渗出，她还在说着什么。

“师姐！”桴子叫道，“师姐！”

“垣清……”

桴子终于听到了那两个字。她在叫垣清。

“垣，垣清？”桴子着急道，他不知道垣清是谁，他只知道这里住着个“殿下”。“垣，垣清是谁？他在哪？是，是大夫吗？”

“潇……潇雨山……垣清……垣清……”

白琰的气息越来越微弱，再次昏过去了。

“师姐！师姐！”桴子摇晃着白琰，一个小荷包从她腰间掉下，几枚红色药丸掉了出来。

这是……桴子拾起那枚红色药丸，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他胡乱把药丸喂进白琰口中，将她拖到床上，转身跑了出去。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最后一丝黯淡的月光隐在了云层之后，远在潇雨山的那个人，全然不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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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四）

垣清掀开军帐帘子，帐外下着雨，雨雾蒙蒙，看不清暗夜的天空。(www.)他转身回到帐内坐下，不知为何，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翻开兵书，却没心情再看下去，满脑子想的都是她。垣清随手拿起那本自己常看的《沉诗经》，随手翻开一页，看到一行早已淡去的墨色字迹：

身披战袍，驰骋疆场，长剑只为你而舞。

他淡淡笑了，提笔在这行诗下写下了另一句诗：

长剑挥舞，血染江山，又怎及她刹那间一世芳华。

看了看，觉得还挺满意。眼前又浮现白琰笑着的神情。她在莲心湖，可还好？

忽然，一名将士在门外大声道：

“殿下！”

“怎么了？”垣清放下诗经。

“一个小毛孩在军营外，吵着嚷着要见您。要不要把他轰回去？”

小……毛孩？“让他进来。”他命令道。

“是。”

不一会儿，两名士兵押着一人走了进来，那人浑身是水，滴滴答答的往下落。

垣清微怔：“……桴子？”

桴子挣扎一下，大声道：“垣清！垣清在哪？我要找垣清！”

一个士兵用力拍了拍他的脑袋：“混球！如此大胆敢叫殿下的名讳？！”

“殿下？”桴子吃痛，望着眼前的人，“你，你就是垣清？”

“是我，”垣清蹙起眉，心中的不安愈发浓烈，“出什么事了？”

桴子想要说话，却不想泪水已经先涌了出来：“我，我师姐……师姐……快死了！她……她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什么？！”

帐内的人都不明所以，但他们看见，他们的殿下神色好像不太对。

垣清抬起头，总是波澜不惊的黑眸中终于有一丝不可置信和惊痛的神色：“你胡说，阿琰今天上午还好好的，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桴子狠狠跺着脚，“我骗你干吗！”话音未落，他就感觉脖子上一紧，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那你为什么不救她？！”垣清的眼里满是怒火，他的声音如狮子吼般低沉，“你不是也学医的吗？！”

桴子吓坏了，一个劲儿的摇着头，“没……没有……我……我……我不是……不是学医的……我……只是个侍童……我……我不知道……”

垣清放下桴子，对身边将士道：“我出去一下。”刚走到门口，忽然一个黑影闪了进来，他被拦住了。

“殿下，”一名将军大声道：“您不能去。”

“为什么？”

“我们不知道连燕国什么时候会发兵，若是您走了，谁来领兵？”

“很快，”垣清努力压下心口的急躁，“我马上回来。”

“不行！殿下！”那人依旧不让。

垣清微微蹙起眉。

“若是连燕国今晚便夜袭营地，而领兵将军却擅自离岗，导致我军大败，殿下，就算您是皇子，这也不是您吃得起的罪！”

“我不是擅自离岗！”垣清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推开将军，“我有重要事情！”

“殿下！”那人追上来，“我不知道您说的终于事情是什么，但难道还有比数万将士的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吗？难道您可以将这数万将士置之敌军刀俎下而不理吗？我不知道刚才说的那人是谁，即使她是您妻子，您也不能这样离开军营！”

垣清顿住脚步，回过头望着他，目光幽冷：“就是我妻子，你又如何？我非去不可。”话毕，大踏步离开了。

“若敌军夜袭营地，兵书第五十二页。”他丢下这一句话。

滴答。滴答。

白琰似乎听到了雨声，周围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方才梦魇的那种惊心动魄的感觉和炙热正在慢慢褪去。

她慢慢睁开眼，屋内一片漆黑。只有雨打屋檐寂寞的声音。

白琰坐起身，若不是腹部依旧有那么一点的隐隐痛感，她一定以为这是一个梦。到底……是怎么了？她下了床，只觉得浑身乏力。

之前的一切，就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很可怕的梦。

白琰推开门，雨还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她开始有些怀疑，自己中毒……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迷迷糊糊地记得，好像全身都痛得厉害，之后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她走进雨中，冰冷的雨水毫不留情地落在她脸上，衣服上，裙角迅速被打湿。白琰觉得好冷，却忍不住要继续走。

“白琰！”

白琰抬头望去，朦胧雨雾中，一抹金色一闪而过。一匹黑马飞奔而来。她看到垣清下了马，快步向自己走来。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应经被紧紧抱住。

“阿琰，你吓死我了。”

垣清低沉而微喘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白琰呆愣：“垣，垣清？”

“阿琰。”垣清伸手抚上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你……没事？”顿了顿，收紧了圈在她腰间的手：“我以为你……”

白琰颤抖了一下，忽然紧紧搂住垣清的脖子，“我……我刚醒……垣清……真的是你……我好怕……好痛……”

“没事了，没事了，”垣清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觉得自己说话都有些不搭调，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没事，什么事都没有。醒了就好……”

白琰抽噎着：“我做梦了……好可怕……垣清……我好怕……怕你离开我……我梦见……梦见你走了……”

“怎么可能。”他紧紧抱着她，几乎要将她揉进骨子里，“我怎么会走。”

“你，你听过曼陀铃的故事吗……”白琰趴在他背上，断断续续道，“曼陀铃……爱情……爱情的毒花……我……我中了她的毒……”

“傻瓜。”垣清将头埋进她肩窝上，“什么毒花，胡说什么。不要相信那些故事，看你都成这样了，还……”

白琰觉得抑制不住，泪水濡湿了自己的袖口，腹部还有些疼，不过已经好多了。“我不怕死……”她哭道，“可我怕你离开我……我告诉你……不管你怎么想……我真的……”话到嘴边却又咽下。现在……或许不是时候。

“我知道。”垣清轻声道。

白琰没再说话，伏在他肩上，闻着那淡淡的芜檀香，忽然安定下来。他抱着她，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阿琰。”他唤她。

白琰望着他，垣清额前的黑发正滴答滴答往下落水。看到他眼中的墨色似乎被雨水冲去一般，正慢慢的，慢慢的融化。她感觉他的额头抵住她的，全是水，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

她闭上眼，似乎猜到之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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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五）

白琰感觉唇被堵住。（）心猿意马。她没有挣扎，手抵在垣清胸前那冰冷的铠甲上，只觉得浑身软绵绵的。

垣清紧贴着她的唇，觉得很冷，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她的衣服也都湿透了，被贴合在身上。

夜色下，雨雾中，耳鬓厮磨。

倦意袭来，白琰靠在垣清肩上，觉得很温暖，再也没有了刚才刺骨的那种冷。

“怎么回事？”垣清环着她的腰，让她把全身重量靠在自己身上，低声道。

“不知道……”

“吃错东西了？”

“……没有。”

垣清微微蹙眉：“那怎么回事？”

“大概是……”白琰含糊道，“大概是中毒吧……”

“中什么毒？”垣清继续追问。

“这个……”白琰越发觉得困倦，“是……是曼陀铃……”

垣清见她这样，也没再问什么，将她打横了抱起，往松香轩走去。

白琰勾着他的脖子，眼皮沉重，雨势渐小，落在脸上凉凉的，倒还挺舒服。

回到松香轩，白琰换了套干净衣服，昏昏沉沉往床上爬。

“阿琰。”垣清忽然叫她。

白琰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一只温暖的大手按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还好，”垣清道，“没发烧。”顿了顿，又道：“怎么那么不小心？曼陀铃不是可以随便吃的东西。”

白琰撇了撇嘴，“没想那么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说是珠帘给她的茶，或许怕垣清说她矫情吧。

“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

白琰抬起头，看到垣清正凝视着自己，黑眸里有淡淡的责备。

“没有啦，”她努力辩解道：“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那，那曼陀铃……我下次不吃就是了吗，你没必要这样的……你，你放心吧……而且我还是药师呢！这点毒算什么……”

垣清站在床边，居高临下望着她，心里那种奇怪的感觉愈发的浓。他一低头，触上她凉凉的唇。

他感觉白琰想躲。他扣住她后腰，让她没地方躲。

白琰半跪在床上，仰着头，这姿势很不舒服。她只感觉垣清吻得更深，温柔而强势地轻轻咬着她的唇，让她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她无意识地抬手圈住垣清的脖子，只觉得迷迷糊糊的。

垣清加大力道，迫开了她的唇，温柔吮吸着。白琰的睫毛微微颤动。她感觉垣清的手搭在她后背，灼热的温度透过自己的月白色睡裙，散发到背上，竟令她觉得难以忍受。

白琰感觉他温热的唇慢慢离开，扫过她唇边，落在耳畔。像是安抚一般。他的鼻息拂在她的侧脸颊，白琰只觉得全身如文火炙烤般慢慢的燃烧起来。

“砰！”

忽然，门被推开，桴子喘着气出现在门口。从头发到脚，浑身上下都在滴水，如同半夜冒出个水人一般。

他看到垣清，再看到白琰，蓦地瞪大了眼睛。他慌乱地用手捂嘴巴，捂鼻子，却却始终没捂上眼睛，还在直勾勾地望着垣清搭在白琰腰间的手。

垣清面不改色：“大夫找来了吗？”见桴子还在发呆，挑了挑眉道：“看够没？”

桴子一个激灵，回过神来，心有余悸般望着垣清，结结巴巴道：“找，找来了……就，就在门，门外……”

白琰看桴子这个样子，忍住笑问垣清道：“喂，你把他怎么了？怎么怕你怕得这样？”

“没什么，”垣清淡淡道，“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白琰倒是好奇了：“你好像还从来没有说话大声过呢……至少我没听过，”顿了顿，又笑着撒娇道：“你说一个给我听？”

垣清笑了，低下头低声道：“你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听到了。”

白琰不明所以，刚想说话，忽然听到垣清身后一声咳嗽，这才意识到垣清刚跟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不由得脸有些红。

老大夫慢慢走过来，把了把白琰的脉。白琰忽然觉得有些奇怪，自己明明就是个药师，还是医圣的徒弟，竟然还要别人来看病了……

“嗯……”老大夫沉吟一阵，“是曼陀铃的毒，不过好像已经被压下去不少了……”顿了顿，又望向垣清，“这样吧，我开一副方子，先让白姑娘睡下，再给她去毒。”

垣清微微颔首，看向白琰，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

白琰点了点头。

老大夫将药方给了桴子，垣清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向桴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过去。

桴子拿着药方，摇摇晃晃地走过去，还不住地瞥向白琰。

垣清低下头，在桴子耳边低声道：

“药材由你亲自保管，任何人不得靠近，熬药全程你亲自监视，不得让任何人靠近。”

桴子明白了什么，“是……”

老大夫和桴子都出去了。

“睡吧。”垣清望着呆跪在床上的白琰，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嗯。”白琰应了一声，听话地躺下来。“不用回军营吗？”她眨着眼道。

“没事，”垣清在床沿坐下，“军营里没什么大事。”

“是桴子去找你的吗？”她问道。

“嗯。”

“如果我……死了，那你会怎样？”她好奇道。

“别说傻话了，”垣清抚着她脸的手顿了顿，“跟着我，你不会死的。我也不会让你死的。”

白琰“嗯”了一声，闭上眼，感觉垣清微有些粗糙的指腹滑过自己脸庞，落到唇边。她紧张地抿了抿唇，还好，垣清没有下一步动作。

许是先前挣扎用尽了力气，白琰很快睡着了。

垣清走出松香轩，刚关上身后的门，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一名将士急匆匆地翻身下马，向他跑来。

“殿下！”

垣清回头看了屋内一眼，又看了看他，那将士立刻压低声音：

“不好了！连燕国军夜袭我们军营了！殿下您快回去吧！”

垣清眉峰一敛，二话不说大踏步走到黑马旁，跨上马，用力一夹马肚，黑马嘶鸣一声，飞奔进夜色中。

这一处朦胧月光，另一处却在呐喊作战。清脆的马蹄声在如霜的月色下显得格外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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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心猿意马暖离殇（六）

“叽叽叽叽……”

窗外一阵清脆的鸟鸣传来，白琰慢慢睁开眼。-www.-

桴子一脸忧愁的坐在床边，神情迷茫地望着窗外。

“桴子？”白琰揉着酸痛的后颈坐了起来，“我睡了多久？”

“啊，”桴子急忙转过身，扶她做好，“那个……我……我给你熬药的药材放，放多了……你……你就睡了……睡了三天……”

“啊？”

桴子不安地望了她一眼，“哎……不过……不过师姐你不也没事吗……多睡一会儿也，也没什么吗……”

白琰伸了个懒腰，随口道：“垣清呢？”

桴子的神情忽然紧张起来：“他，他呀……他……很好啊……”

白琰转过头，发现桴子神情有些异常，莫名道：“你怎么了？”

桴子闻言急忙道：“我？我没事啊……我很好，很好……”顿了顿，又道：“师姐你今日想不想出去走走？”

白琰颔首。

桴子跟在她身后，看了看四周，忽然紧张兮兮道：“师，师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那个大哥哥啊？”

“大……哥哥？”白琰一愣。

桴子用力点点头：“就是那个……那个……叫啥来着？”他抓耳挠腮一阵，也没想出个名字。

白琰觉得好笑，琢磨一阵，认真道：“是啊，怎么了？”

桴子叹了一口气，绝望又苦恼道：“师姐，要是，要是他死了……你会难过吗？”顿了顿，又补充道：“战死了？”

白琰讶异：“垣清怎么会死！他可是战神。”

桴子咬了咬嘴唇，没再说话。

风暖洋洋的，拂过白琰的发梢，轻柔至极。晨风微润，似乎还带着丝丝雨的气味。不远处，琉璃亭的一角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白琰忽然提议道：

“去那里坐坐吧。”

白琰刚坐下，桴子就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壶茶，憨笑着给她倒上，递到她面前。白琰奇怪地接了茶，不知桴子今日为何如此殷勤。

茶味淡淡的，不过是白琰喜欢的清涧流，在山上那么久，桴子好歹也摸出了一点师姐的爱好。

白琰喝了一口茶，随口道：“潇兰谷那边的战事如何了？”

谁知桴子一听浑身都僵硬了，干打着哈哈道：“那个……师姐……师姐……你先喝口茶……这个……这个我们待会再慢慢说……”

白琰喝了一口茶，看着他，认真道：“可以开始慢慢说了？我喝完茶了。”

“……”桴子揩了额上正冒出来的汗，低着头不敢看白琰，支支吾吾道：“师姐……我说了……你可千万……千万不要……”

白琰微微笑了：“你再慢一点试试。”

桴子瞥了她一眼，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干干道：“前，前几日……不，就在两日前……那个……那个垣清……带着十二万大兵从潇兰谷进攻连燕国……却……却在谷里遇到埋伏了……折损了大半兵力……几乎全军覆没……然后……然后……”

白琰手中茶杯的茶水溅出了不少，她紧紧盯着茶水，浮茶在杯上轻飘飘地浮着。“垣清呢？他怎么样？”她轻声道。

浮着憋得满脸通红，一咬牙，狠心道：“民间传闻他身中毒箭已经……已经……”接着他又急忙道：“师姐你不要信……垣清他……他多半是个重伤嘛……”

“哐啷！”

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块。原本精致的白釉梅纹茶杯，现在却如一瓣瓣碎裂的心，洒落的茶水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师姐！”

“师姐！”

桴子一路追着，却只能看见前面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身影，不一会儿就没影了。他一直追到松香轩，刚要拉住白琰，却不想木门“啪”一声关上了。

“师姐！”桴子拼命拍打着门，“你不要想不开啊！师姐！”

屋内松雪飘香，却早已没了往日的温度。白琰闭上眼，靠在门栏上，感觉眼里酸涩至极，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外涌。

她急忙用手捂住眼睛，似乎有水泽溢了出来。

怎么会……怎么会！开什么玩笑！大名鼎鼎的战神怎么会兵败！怎么会重伤！开什么玩笑……白琰努力压住那种痛苦的、难以忍受的伤痛。

身后桴子震天的拍门声，她也置若罔闻。

桴子贴着门，听着，屋内仿佛有压抑的哭声传来。完了……他闭上眼，师姐……师姐真是……

白琰慢慢蹲下，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掏空了。竟然……竟然没能再见他一眼！往日的音容笑貌，都被泪水模糊。垣清唇齿间的温度恍若残留在嘴边。

一觉醒来，什么也没有了。就连那日夜晚在雨中，也仿佛一场过往的梦境，随风飘逝，变成支离玻碎的心。

不可能！他要我等他！他怎么会死！白琰用力摇了摇头，更多泪水如决堤般涌出，滑落脸庞，只有刺痛刺痛的感觉。

桴子一直在屋外等啊等啊，却始终没见到白琰出来，也没听到任何声音。他的心不禁紧了起来，莫非师姐已经……不行！他正要闯进去，忽然门从里面打开了。

出来的不是白琰，是一名黑袍人。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容貌，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桴子认真看看，好像有点熟悉。

“看什么！”黑袍人瞪了他一眼，“连你师姐都不认得了么？”

“啊？”桴子一连打了几个哈哈，再反应过来时，白琰已经走得好远了。

“等，等等！”桴子急忙追上去，“师姐你要去哪？！”

“去找垣清。”白琰的声音冰冷至极，“我不相信他会死。”

军营里四处都是残垣断壁，早已没了昔日练兵擂鼓呐喊的风光。点将台上，也没有了那抹英姿飒爽的金色。

如今的潇雨山被浓雾笼罩，寂静无声，仿佛一夜间，漫山都弥漫着枯枝败叶的地颓废之感。

恐惧正一点一点地吞噬着白琰的心。

不，不会的……垣清他不会……

营地里的将士个个无精打采，该搬东西的搬东西，该叹气的叹气，该望天的望天。白琰只觉得脚下生了根一般，再也难以前进半步。

怎么会……这样？

守门的将士看到远远走来一个黑衣人，蒙着脸，不禁暗叫不好，刚打了败仗，现在又来个什么黑衣人，完了完了，就算跟着战神玄帝，这场仗，唉……

白琰走到营地口，两个侍卫手持兵器，有力无气地喝了一声：

“什么人？！”

营地里许多士兵回过头，看到白琰时，都露出的紧张的神情。

白琰没说话，默默掏出令牌。

两个侍卫紧张地对视一眼，犹豫着凑上前看了一眼，却吓得兵器都“哐啷哐啷”掉到了地上。

“大，大人！”两个侍卫几乎要跪下了。

白琰知道那令牌上写了什么，不禁有些得意，她，也要当一回“大人”了。凡持玄帝令牌者，见其如见玄帝，所有命令，一概服从。

“小的，小的这就去找将军来！”两个士兵跌跌撞撞跑了。

营地里的士兵都停下了手上的工作，疑惑地望着那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更让他们疑惑的，是那两个士兵的反应。

没过多时，两名士兵再次出现。还是身后，多了一名身披铠甲，手握长剑的黑脸大汉。

那大汉径直走到白琰身边，看了看她手中的令牌，再起身冷冷地打量着她。白琰发现他脸上有不少伤痕，显然是新添的。

许久，大汉才作揖道：

“末将李穆，不知大人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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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一）

“嗯……”白琰有些愣，忽然脑袋灵光一闪，急忙道：“我，我是王族的御医。-www.-”

李穆眯起眼，显然对她极不信任。他眼里凌厉地目光不禁让白琰一缩。

“大人……为何来军营？”

“我，我要见垣……不，殿下！”白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相信垣清不会有事。可万一……这李穆说……垣清已经……不，不可能！她摇了摇头，垣清不会有事的。

“来找殿下的么？”李穆不情愿地让开一条路，“大人请。”

白琰呆愣片刻。垣清……没死……他没死！

“哗啦！”

军帐没掀开，屋里好几名军医，个个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李穆哼了一声，放下帘子出去了。

军医们回过头，看到一名只露出眼睛的黑衣人，不禁疑惑起来。

垣清……垣清……白琰踉跄一步，扑到床前，垣清！垣清……

床上的人依旧是那样面容英俊，棱角分明，长发散落，却没了往日那淡淡的微笑，如春风般和煦的温度。

垣清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

白琰颤抖着伸出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又把了把他的脉。

脉息及其微弱。

“大人是……”一位老军医小心翼翼道。

白琰掏出令牌，“王族的御医。”

几名军医立刻不说话了，低着头，紧张而惊异地交换着眼神。

“垣……殿下他怎样了？”白琰头也不回道。

“回大人，”老军医道，“他身中毒箭，已昏迷三日了，依小的看……唉……小的们都已经尽力了。”

“拿针来。”白琰命令道。

不一会儿，一切医用用具都已备齐，一一摆在白琰身边。

她抽出一个细针，解开垣清的衣襟，一边回想着师父曾经教过她的解毒之法，一边往他胸膛上一个穴位轻点去。没有任何反应。她咬了咬嘴唇，又往另一个穴位点去。

军帐外聚集了不少军士，个个满脸好奇，想看看这个身穿黑袍不露脸的王族御医，到底有多大能耐，连军医们都救不活他们的殿下，这个御医……怎么可能可以救活呢？

白琰心急如焚，无论点哪里，垣清都一点反应也没有。糟糕，毒箭的毒已经深入了，好像，好像除了化毒，已经没办法将毒逼出来。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她从随身带的荷包中掏出一枚红色的小药丸，喂进垣清口中。这枚丹药，名“秋毒丸”，是师父用秋天婆罗果的汁研制出的化毒丹，当年师姐身上的毒就是这样被化去一半多的。

一连点了五六个穴位，老军医终于叫了起来。

白琰抬起头，额上已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昏睡的垣清终于微微蹙起眉。

有救了！白琰再次将细针点入他胸前的穴位，不料垣清忽然坐起身，吐出一口黑血，又重新倒了下去。

老军医面露错愕的神色：“毒……是毒！毒逼出来了！”

白琰松了一口气，忍不住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眼角有些湿润，“快拿雪蟾来！”她吩咐道，“用红莲果，白鸢，辛梓给殿下熬汤喝，他，他一定会好起来的！”

几名年轻的军医手忙脚乱地准备药材。

“大人……”老军医在一旁看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白琰轻轻为垣清擦去额上的汗珠。

“殿下的眼睛……”

白琰猛地回过头，“眼睛，眼睛怎么了？！”

老军医叹了一口气：“殿下的眼睛被毒箭所伤……可能……可能会失明啊！”

“什么？”白琰浑身一震。怎么可能……垣清淡笑的眼眸在她眼前一闪而过，怎么可能！

“小的也不知道，”老军医看了一眼失神的白琰，小心道：“殿下的情况……真的很不好，那日，那日回来，殿下浑身是血，昏迷不醒……连眼睛也是……”

白琰努力抑制住正涌上眼眶的泪水，“拿……拿兰草汁来……还，还有白绫一条……”

“是。”

白琰将浸了兰草汁的白绫轻轻缚在垣清眼睛上，默默祈祷。垣清……你，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失明，你不能看不见我！你要是看不见了……那，那我就做你的眼睛！一生一世做你的眼睛！

“怎么会这样！”将一碗苦涩的药汁喂进垣清嘴中，白琰转过身，露在外的一双眼紧紧盯着老军医，“难道你们不知，这样的事情是不可以让世人知道吗？难道你们不知，这种事情应该保密？不保密就会使士气大跌？你们不保密，还说殿下死了？！”

老军医慌忙低头：“大，大人……小的，小都知道，小的早已吩咐，任何人都不能说出去，可……可不知是哪个奸贼，竟把这事情传了出去，还说得……”

奸贼？白琰微怔。“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殿下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为什么会兵败？还败得那么惨？”

军医们个个哑口无言，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老军医发话了：“回大人，这些事情……小的着实不知……小的们只是一介军医……”见白琰定定地望着自己，只得道：“小的只知道……那日殿下领兵从潇兰谷进攻，却不想遇到埋伏……”说着，他长叹一口，摇头道：“那些连燕国的也真是够狠的，竟然从谷顶扔石头……损了我们几乎所有的兵力啊……”

白琰垂眸，垣清……一定是这样受伤的。

“可，可是……”老军医一副欲言又止地模样，见白琰看他，便开口道：“当日有活下来的士兵，说他在谷顶看到了一个白色身影……不像是连燕国军队的……”

“白色身影？”白琰微怔，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枫王垣风。不过，西枫王跟连燕国有什么关系，再怎么样也不会到加害自己弟弟的份上吧……

“是的，”老军医点点头，“那个小兵说，殿下原本是没受伤的，要领着剩下的军队撤退，却不想从哪里飞来一支毒箭，就这样射伤了殿下，之后的事情，大人您都知道了。”

老军医瞥了白琰一眼，补充道：“当天在场的……只有李穆李将军和赵文远赵副将军，大人可以找他们问话。只是……”老军医顿了顿，叹道：“赵副将军已经战死，李将军性子倔，只听殿下一人的话，恐怕……”

“我知道了，”白琰打断道，“你们先出去吧。”

老军医领着一干人退了出去。

白琰失神地坐在床沿，许久，她抬手轻轻抚上垣清棱角分明的脸庞，手指触到的那一瞬间却顿住——冰冷至极。

垣清……我来了，不要再睡了，求求你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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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二）

帐外月光流转如霜，映照在毫无生气的军营上，撒落点点星辉。……www.……风吹树梢沙沙作响，虫鸣安然。

白琰坐在帐中，静静地望着躺在床上的人。

太多事情，似乎都在一夜间发生，白琰甚至来不及想。半日前还在莲心湖，现在就已经在危险的军营中。仿佛自从跟着垣清后，很多事情，也都来不及回望。或许，在这二十年里，垣清就是这样活着的，身为帝王，也不见得有多好。

垣清的秘密太多，多到她想不到也想不来。总是有些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总是来得那么突然，可他，总是将她护得很好。

这次，轮到她来护他了。

许久，她站起身，往安置在帐内另一角的书桌走去。帐外总有一阵阵整齐地脚步声传来，白琰知道那是士兵在巡夜，即使他们的殿下不知生死，他们依旧如此，仿佛除了打仗，这就是士兵该做的，也是唯一的事。

桌案上叠了几本兵书。白琰都随手翻过，却在几本兵书之下，看到了一本样式古朴，有着不同于兵书的沉静封面的书。

是《沉诗经》。

白琰轻轻捧起那本诗经，指尖划过书页，眼前蓦地浮现出垣清一身深蓝色长锦衣，一手搭在琉璃亭边的栏杆上，一手捧着书，一副安然舒适又专注的模样。仿佛世间万事万物都与他无关。白琰感觉喉头一涩，眼泪就要涌出来。

还能不能……再看见他那样看书的样子？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医术，开始有些后悔自己没有太认真、太专注地学习医术，有医圣做师父，她却从不以为然。

垣清的伤口并不深，毒性却足以让人致命。那个人……究竟有多想让垣清死？她想不明白。

白琰小心翼翼翻开被细线卡住的那一页，一句墨迹深沉的字迹映入眼帘：

长剑挥舞，血染江山，又怎及她刹那间一世芳华。

字迹深沉有力。白琰还是第一次见到垣清的字。她缓缓合上书，仰起头，觉得眼角有些湿润。

忽然，她听见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回过头，竟发现垣清的手指动了动。

白琰欣喜若狂，奔道床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暖，他的手冰。

“垣清……”

她唤了一声，但他并没有睁开眼睛。白琰咬了咬嘴唇，执着地又唤了一声。

随着一声声轻若梦般不真实的呼唤，垣清微微蹙起眉。

白琰看到他嘴唇似乎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她双手紧握着垣清的手指，将他的指尖轻轻碰上自己的唇。

“垣清，我在这。”

她望着垣清，竟能感觉到他似乎安定下来，没有再试图醒来。

我会等你，等你醒来，不用着急。慢慢来。

夏夜，总是有一些萤火虫飞入帐中，淡绿的翅膀，淡黄的身躯，轻巧地挥舞着翅膀，绕着帐子飞一圈，又飞出去了。

一夜未眠，白琰就这样陪着垣清。她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生怕自己一醒来，正如那日一般，垣清，就再也不会回来了。

翌日一早，白琰走出军帐。

这里空气不大好，她打算去山上走走，顺便帮垣清找点解毒的草药。

走到哪里，军营里的士兵都向她问好，一声声“大人”传入耳，白琰还真有点沾沾自喜。

她刚出军营没几里，身后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急急地唤着“大人大人”。白琰回过头，看见是一名年轻的军医。

那名军医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脸狂喜，说话都有些不利索：“大大大大人，殿殿殿殿下……醒，醒了！”

白琰蓦地感觉浑身一震，想也不想就往回走。那军医还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

“大，大人，您，您医术真，真了得！我们几个军医，都，都以为殿，殿下没救了！没，没想到，殿下……不不不，大，大人您竟然，竟然救……”

走到军帐前，白琰顿住脚步。她忽然害怕垣清看到自己，不想让垣清知道自己来了。不，垣清看不见，他不会知道是我。

这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么？

军帐内，有说话的声音传来。

“我睡了……多久？”是垣清的声音。

他真的醒了！白琰深吸一口气，努力静下心来听他们说话。

“回殿下！”一个苍老的声音很欣喜，估计是那位老军医，“殿下，昨日来了个黑衣大人，给您治病，那医术可叫一个好哇！”

“黑衣……大人？”垣清的声音很疑惑，“军营重地，你们为何随便放外人进来？”

“不不不，”老军医急忙辩解道，“那位大人不是外人，他，他可是有您的令牌的！再说了，那位大人可是救了您，要不是他，我们，我们可都……束手无策啊……”

白琰站在帐外，手作势要掀帘子，却始终没有掀开。半空中的手紧紧攥着拳头。

“令……牌？”垣清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啊！”老军医有些奇怪，“真的是殿下您的令牌。”

“叫他来。”垣清声音冰冷道。

“不用了，”帐外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我在这。”

垣清的抚着眼睛上白绫的手顿住了。那声音……如此熟悉。不，不可能，她怎么会在这……可这声音……分明就是她的。

白琰定定地望着垣清，他靠着床沿，脸上一条白绫覆住了眼，看不出任何神情。

垣清向白琰站的位置“望”去，透过白绫，隐约可见一个黑色的影子。

“你救了我？”垣清淡漠道。

“是。”白琰感觉自己的声音不住地颤抖。

“多谢。”

冷漠而疏离。

难言的失落涌上白琰的心头，明明不想他知道我，可还是忍不住地想……

“我的眼睛……”

“殿下的眼睛被毒箭所伤，可能……会暂时性失明。”白琰认真道。

垣清缓缓放下手。不是她，她从来不会叫自己“殿下”。

“我的伤多久可以好？”他的声音愈发冰冷，“我不能等太久，马上就要和连燕国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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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三）

白琰微怔，想了想，道：“大概……五日左右。-www.-”

垣清没再说话，显然对这个答案甚是不满意。

白琰不安地望着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她不想让垣清知道自己，她只想默默地陪着他。

“你是谁？”垣清忽然发问了，“为什么会有我的令牌？”

“这个……”白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绝对不能说！“我……我……”

“殿下——”

忽然，帐外一个声音如平地惊雷般响起，把帐内的人都吓了一跳，唯有垣清不为所动。

“殿下！”将军李穆冲了进来，“殿下您醒了！您终于醒了！末，末将都不知，若是您再也醒不过来了……那……”

白琰趁机溜了出去。

欢庆之声响遍整个军营。

白琰独自一人坐在帐中，摩挲着手中的令牌。

她从未想过，垣清竟然会这样跟她说话，如此冷漠。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他是用这样的语气同一般人说话。

垣清醒了。

白琰忽然笑了，不管怎样，他是醒了。醒了就好，不管他知不知道我是谁，不管他对我怎样。

笑着笑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孤单，但她知道，在这之前，必须忘掉垣清对她的一切好，不然，只能是自讨苦吃。

我现在，只是一个御医。白琰握着令牌的手紧了紧。她感觉自己眼睛有些涩，有些酸楚正溢出心头。

入夜，白琰正坐在灯下发呆，纠结着去不去看看垣清，却不想军帐的帘子忽然被人掀开。

“大人，”一名士兵探了个头进来，“殿下有事找您。”

白琰轻轻“嗯”了一声，“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军帐里，垣清靠着床坐着，手指有意无意地拨弄着床沿的流苏，许是因为看不见，动作有些烦躁。

“殿下。”白琰在他身边站定。

垣清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头。

“你叫什么名字？”

白琰咳了一声，学着文人文绉绉道：“贱，贱名恐污了尊耳……”话语很不流利，说起来怪别扭的。

垣清没说话，抬手要去取下白绫。“如果不带这个，我的眼睛会怎样？”

“不行！”白琰急忙按住他的手，“不带这个保护眼睛，殿下的眼睛会彻底失明……”话音未落，就感觉手被握住。

垣清的手恢复了些许温度，他握着她的手，沉默着，不知在想什么。

白琰有些担心，想抽回手，却不想力气没有垣清大，只能任由他握着。

垣清握着，忽然手一用力，就将白琰拉到自己身前，指尖触到她的脸庞。

白琰屏住了呼吸。

“为什么……要蒙着脸？”垣清的手停留在黑布上，没再前进，露出些许不解。

“嗯……”白琰试图避开他的手，“因为……因为我虽然是个医生，在民间声望却不大好，担心被人认出来，所以，所以就蒙着脸……”

“那现在可以摘下来了。”垣清的声音很平静，却又像是在命令。

“不，不可以！”白琰别开脸，垣清的手指弄得她很不舒服，“我，我长得很丑的，不，不想让别人看见。”

垣清没再说话。半晌，他松了手。

“为什么会来军营？”

白琰愣了愣，道：“因为……因为听到民间传闻，说殿下您已经……但我不相信，殿下可是战神，怎么可能！所以就想来军营一探究竟，果然，殿下不是好好的吗……”她说的有些自得其乐，全然忘了一旁的垣清。

垣清嘴角终于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嗯”了一声，继续不作声地听白琰夸赞自己是如何救醒自己的云云。

真的……很像。很像。

白琰说了许久，忽然发觉不对，好像自己一激动，就露出本色。我现在可是御医！她咬了咬牙，不是白琰！千万不要被垣清发现……

谁料垣清并没有再说什么。

白琰紧张地望着他，大气都不敢出。

“既然我已经醒了，”安静许久，垣清忽然道，“你可以离开这里了。由军医照顾就行。还有，”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令牌留下来。”

“啊？”白琰看他，“这，这怎么行！我，我一定要照顾到殿下伤势完全复原，不然，不然怎么对得起我这个……这个……呃……‘妙手神医’的称号呢！”

“那随你好了，”垣清并没有继续，只是揉了揉太阳穴，清冷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白琰一愣，“哦……那殿下您好好休息……”说罢，就愣愣地转身往外走，身后却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等等。”

“什么？”白琰回头看他。

“我的桌上有封信，想请你帮忙送给一个人，”垣清微微抬头道，“你是军营里唯一的闲人了，可以吗？”

白琰“嗯”了一声，道：“送给谁的？”

垣清嘴角浮起一抹微笑：“莲心湖，松香轩，一个叫白琰的姑娘。劳烦你把那封信送给她。”

军帐里忽然安静下来。

白琰微微颤了颤，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殿下说的那位白姑娘……我好像认识。”

“是吗？”垣清的声音有些讶异。

“嗯，”白琰嘴角弯起一个自然的弧度，“殿下和白姑娘，我都认得，只是殿下不认得我罢了。”

垣清似有心似无心地应了一声。

“那……还需要我带什么话给她吗？”白琰道。

“不用，”垣清淡笑道，“把那封信交给她，她会明白的。”

“好，”白琰轻声道，“我一定会把信亲手交给她。”

回到自己的军帐，白琰才发觉自己的心跳得是那样厉害，咚咚如擂鼓。

手里的白色信纸那样柔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碎裂似的。白琰紧攥着信纸，小心翼翼地拆开，里面又是一张惨白柔软的信纸。

垣清……会写什么给我？是很多很多的话……让我不要担心？还是……白琰不敢想下去，举起那张信纸，隐约可见墨迹。

她深吸一口气，慢慢打开信纸。

一整张信纸中，却只有两个潦草的字迹：

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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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四）

等我。||

白琰轻轻将信纸贴近心口。

嗯。等你。

千言万语都敌不过两个字，没有什么再多的话可说了。

是了，这才是垣清。

这才是她的垣清。

这才是她喜欢的垣清。

……

翌日，白琰端着一碗新熬制的汤药往垣清的军帐走去。她一直在想该如何用最少的药，以最快的速度让垣清恢复，才能不耽搁他的军务。

她一边想一边走，却发现众军士的神情都有些古怪。

白琰有些莫名，一抬头，蓦地发现一个白色身影闪进了垣清的军帐。

她一愣，急忙跟着过去了。

“王兄，这里不欢迎你，请回吧。”垣清冰冷的声音传来。

“怎么会，”有人低声笑着，“我觉得挺好的。”

垣清没有说话。

白琰一手端着药，一手掀开帘布的一角，看到西枫王垣风一身白衣，正惬意地坐在木椅上摇晃着双腿。垣清依旧坐在床沿，半屈着腿，一头黑发散落肩头。覆眼的白绫不知何时被他摘下。

“唉，真想不到……”垣风站起身，打趣道，“你也会落到今日这个下场。”

垣清冷笑一声：“那还要多亏王兄照顾呢。”

“这是什么话，”垣风笑着重新坐下，“身为兄长，理应照顾你一些。”

白琰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可却说不上是哪里不对。

“王兄有话请直说吧。”垣清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情感。

“果然是三弟办事效率高。”垣风笑。他从宽大的白色袖袍中取出一碟东西，扔给垣清。

白琰踮起脚，好像是一叠类似书信或折子的东西。

垣清翻阅着那一叠折子，手上的动作不知不觉地顿住了。

“想不到吧？”垣风笑，“你把你的作战计划上书父皇，却不想被我截下。之后我又把这些计划转交给连燕国，这就是你兵败的原因。”

白琰的手颤了颤，汤汁撒出来不少，竟然是他……

垣清抬起头，黑眸里平静如水，甚至没有一点惊异：“我早该想到。”顿了顿，又道：“你和连燕国勾结？”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一件家常便事。

“勾结？”垣风故作惊讶地笑道，“说的那么难听，不过是联合罢了。”

“你一个清水国皇子，和连燕国‘联合’？”垣清一字一句道。

“联合没有国界之分，”垣风微微一笑，“只要你肯给他们利益，他们便会替你做事，替你背黑锅，这有什么难的。”

“你只不过是想要杀掉我而已，”垣清冷冷打断道，“你何必如此费工夫。”

“你以为我想？”垣风慢慢收起笑容，“若不是因为你为皇后所出，若不是全天下人都公认你是未来的皇帝，将是我母妃再多恩宠，也敌不过你一个‘嫡子’的名分。若让你死在战场，我便可名正言顺地继承，这岂不是十全十美吗？”他眼底阴冷的笑让白琰不禁缩了一下。

“你还是这样，”垣清淡淡道，“杀了我可以，数万将士的性命就如此毁在你手中，你也真够可以，王兄。”

“我本是来收尸的，”垣风站起身，将手搭在垣清肩膀上，又惋惜地笑了笑，“真可惜呢，那一箭，竟然没能杀掉你。”

“除了我的性命，你还想要什么？”垣清微微蹙眉，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既然我得不到属于自身的名分，”垣风放下手，转身道，“那我就需要一个有名分地位的王妃。”

“比如？”垣清挑了挑眉。

“连燕国帝姬。”垣风似有意似无意地话语却让在帐外偷听的白琰暗暗吃了一惊。连燕国帝姬，哪里是一个王爷可以娶的！

“那正好，”垣清靠下去，淡淡道，“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婚约，让给你，如何？”

垣风没说话，眯起眼望着他。

“怎么？”垣清抬起头，“难道你忘了，我和连燕国帝姬有婚约。”

垣风轻哼一声，一脸不屑，“三弟可是在做好事了？那抱歉了，我垣风的一切无需三弟施舍，我自有办法争取到。”

垣清淡笑：“这倒不像你的性子。”

“是吗？”垣风阴阴笑着，“单凭我现在就可以杀掉你，就足以证明我就是这个性子。”

白琰再也忍不住了，端着药碗就气势汹汹地冲了进去。

“王，殿下还要休息，您还是请回吧。”

垣风回头，看到一身黑衣的白琰，微微眯起眼，打量着她。军营中，一身黑袍，可是何人？

白琰义愤填膺地站在原地，义愤填膺地望着垣风，手却不住地抖。她无法想象，眼前的这个绝色美男子，竟能做出如此狠辣的事情。

“这是……”垣风偏头去看垣清。

“我的御医。”垣清没有回头，冷淡道。

垣风一副恍然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既然如此，便不打搅你休息了。”话毕，转身向帐外走去。经过白琰身边时，微微侧过身，留下一句令人寒心的话：

“我不知道你是谁，但你救了他，这笔账，我记下了。”

垣风走了。白琰把药碗放在桌上，走到垣清面前。

“为什么把白绫取下来？”她责备道，“你的眼睛现在不能和外界接触，不然真的会失明的。”

垣清抬眸，静静地“望”着她。

白琰有些奇怪，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看得见？”

垣清有些疲惫地闭上眼，“看不见。只能看到一个影子。”

白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松一口气。她半跪在床沿，帮垣清重新系好白绫。她比他高出那么一点。

“把这碗药喝了吧，”系好后，她端着药碗来到垣清跟前，“这样你的伤会好得更快一些。”

垣清伸出手：“我自己来。”

“不行，”白琰拒绝道，“你看不见，等下把药都倒衣领里了怎么办。还有，”她顿了顿，严肃道，“我怎么知道你喝没喝。”

垣清侧头：“那……你要我怎么喝？”

白琰想了想，认真道：“我喂你。”

垣清嘴角噙起一抹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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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五）

白琰用嘴唇试了试汤药的温度，小心翼翼地送到垣清嘴边。（）谁知，他竟没有她想象中的蹙眉，亦或是不情愿，很平常地喝了下去。

“……不会苦吗？”白琰好奇道。说实话，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熬的药是什么味道。

“不会，”垣清很自然道，“你可以试试。”

白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想想反正垣清看不见，便用嘴唇抿了一小口，可立马就“哇”的吐了出来。

苦。

很苦。

苦到心里去了。

“你诓我！”白琰生气道。

垣清没说话，淡淡笑着。

“你跟她，真的很像。”半晌，他忽然道。

“谁？”白琰下意识脱口而出。

“白琰。”

白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急忙屏住。

“你笑什么。”垣清有些莫名。

“没，没什么……”白琰捂着嘴，吃吃笑着。第一次听人说自己和自己很像！“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一本正经对垣清道，“你的信，我送到了。”

垣清颔首，等了等，问道：“她说什么没？”

“没，”白琰道，“你想她说什么？”

“想……？”垣清似乎在自言自语，“没有想她说什么，只是希望，她能按那信上说的去做。”

白琰没说话。

“你跟她，真的很像。”垣清低声道，“很像。唯一的不同，就是她从来不会叫我‘殿下’。”

白琰微怔，随即笑了。她俯下身，凑近垣清耳畔，轻声道：“从不叫你‘殿下’，不代表不能叫你殿下。垣清。”话毕，转身快步离去，只留下一抹黑影和兀自发愣的垣清。

许久，他召来一名士兵。

“殿下，有何吩咐？”

“跟着那名御医，”垣清道，“跟着她。”

士兵正要领命，垣清又道：“如果她受到任何危险，第一时间回来通知我，知道吗？”

“是！属下遵命！”

白琰在河边洗了脸，忽然萌生了去潇兰谷走走的念头。

潇兰谷为清水国和连燕国的分界线，一边是潇雨山，一边是兰山，中间是峡谷。地势极为险要，易守难攻，可一旦攻下了，就相当于占领了清水国最重要的军事领土。这也是数百年来，历代皇帝分配最多精兵精将把手此地的原因。

在数丈高的崖壁下，白琰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瘦弱。她抬起头，仰望着谷顶，不由得露出了惊异的神情。

如此高的崖壁，竟然还能射中垣清的要害，那西枫王的箭法……不可谓不高。

日落西山，血红色的光芒洒落潇兰谷，正有那种“血染江山”的磅礴气势。

白琰走完了一个潇兰谷，已经累得直不起身子，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她转身往清水国军营方向走去，却听到身后一阵清脆的马蹄声。

“站住！”一声粗喝从身后传来。

白琰猛地回过头，看见三人身穿连燕国军服，骑着马，气势汹汹地将自己围住。她暗感不妙。

为首的士兵眯起眼：“你可是……救了清水国三皇子的御医？”

白琰紧紧靠着身后崖壁，咽了一口口水，努力镇定道：“你，你们要干什么……”

那士兵没有说话，手一扬，“带走。”剩下两名立刻下马，一人抓住白琰一只手臂，就要把她拖走。

“等，等等！”白琰大惊，用力挣扎，“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我又没惹你们连燕国！”

两名士兵没理她，用力拽着她，几乎要把她的手臂拧断。

白琰死赖在原地不走，“你，你干什么要抓我？”

马上士兵冷冷道，“西枫王有令，捉拿此贼。”

“你才是贼！”白琰脱口而出，话音未落，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西，西枫王？！

士兵哼了一声，“带走！”身旁两名士兵又加大了手劲。

白琰感觉又眼泪溢了出来，用力挣扎：“你们！放开我！放开我！”话音未落，只见红光一闪，马上那名士兵手持长矛，直指她的喉咙。

“臭小子，再叫，老子就刺穿你的喉咙！”

白琰立刻不作声了。

“走！”那士兵勒马回转。

白琰还想大喊，不料只觉得颈后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夜幕降临，垣清静静地坐在帐中，没了眼睛，看书不行，甚至连走动也不行。心中却隐隐有奇怪的不安。

“殿下！”帐外忽然有人高声叫着。

“殿下，”一名士兵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不，不好了！那，那位大人，被抓走了！”

“什么？”垣清眉眼一沉，“抓哪去了？”

“属下，属下看到，他们把大人带到连燕国营地去了……”

“传李穆过来。”垣清命令道。

“是。”

不一会儿，黑脸大汉李穆走进帐中，见垣清神色不对，也能猜出些许。

“现在军营里有多少兵力？”垣清问道。

李穆想了想，“回殿下，一共六万。”

帐中沉默。

许久，垣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有力：“大将军李穆听令！”

李穆愣了愣，立即道：“末将听令。”

“命你即可率所有将士离营，夜袭连燕国营地！”

李穆怔住了，“这……”

“怎么？”垣清冷声道，“你不听令？”

“是。”李穆急忙低头。

垣清站起身，扯掉眼上白绫，在桌案边摸到自己的战袍，披上。

“殿下！”李穆惊呼，“您，您也要去？！”

垣清没说话，将长剑配在腰间。

“不可以啊殿下！”李穆急忙拦住，“您的伤还没全好，不可以再次出战，末将，末将定会不辱使命攻下连燕国营地……”

“我要的不是连燕国营地，”垣清打断道，“我要救一个人。”

李穆再次怔了，“这……这也不行啊！不论他是什么人，殿下您不能去，更不能让所有兵力去救一个人，我们，我们真的输不起啊殿下！”

垣清没说话。

“殿下，”李穆苦声道，“三思而后行啊！”

“就算只有一兵一卒，”垣清转过身，眉眼中坚定不移，“我也会去。你不用拦我，她是我很重要的人。”话毕，大踏步出了军营。

李穆独自愣在原地，很快，帐外就传来呐喊之声。他急忙奔出帐，看见月色下，点将台上再次出现了那个金色的身影。

那金色的身影一扬手，点将台下，数万万将士跪倒，寂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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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六）

白琰慢慢醒了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偌大的军帐，帘布敞开，帐外夜色朦胧，军帐的一角，三名身穿连燕国军服的士兵正一边喝酒一边聊天。-www.-

“哎，”一个端着酒碗，把一只腿翘到椅子上，“真没想到，这什么‘神医’，竟然是个小娘们！”另一个嘿嘿笑着，喝了一口酒，“也不知道西枫王要一个女人干什么。”再一个将碗中酒喝得一干二净，“把这个女人送给西枫王，我们又可以得到一笔赏赐了。”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酒说着话，全然无视了身后的白琰。

西枫王……白琰心一紧，想要挣扎，却发现手脚都被绑住了。她的动静引来了三名士兵的注意，其中一人一脚踢开凳子，摇摇晃晃地走过来。

白琰屏住呼吸，艰难地往后挪了一点。

“醒了？”士兵俯下身，一股浓重的劣酒味差点没把白琰熏晕过去，“醒了就上路吧。”

“上，上路？”白琰不一愣，“上什么路？”

“当然是去西枫王府了！”那士兵极其不耐烦地道了一句。

“什，什么？！”白琰瞪大眼睛，“为，为什么？”

士兵哼了一声，“这些事情还不用你一个小娘们来问我！西枫王会好好****你，什么人该救，什么人不该救！”

白琰蓦地恍然。真没想到，今日早晨，她只当西枫王是随口说说罢了，没想到……竟真做了！

“走！”士兵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不要！”白琰用力挣扎，奈何手脚被绑住，动弹不得，“我才不也要去！”

“你烦不烦啊！”

白琰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颈后一阵生疼，再次失去了知觉。三名士兵一齐把昏迷的白琰塞进马车，车夫一扬鞭，黑马“哒哒”跑开了。

三名士兵回到军帐，喜滋滋地喝着酒，盘算着该如何分配西枫王的赏赐。话还没聊到一半，忽听得帐外一阵躁动，接着，有马嘶鸣的声音。

三人冲出帐，只见火光冲天，营地里的士兵个个手忙脚乱，翻找兵器来抵挡突如其来的清水国军队。

清水国一领头的将军一身金色战袍，高高骑在黑马之上，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殿下！”李穆挥舞大刀，“要快！我们才六万军，就算杀他们个措手不及，我们也支持不了太久！”

垣清没说话，一夹马肚，在乱军中独自飞奔而去。

三名士兵这才反应过来，暗叫不好，正准备回军帐，却不想眼前闪过一抹金色，就感觉一个冰冷的物事架在了脖子上。

其余两名士兵都吓得发抖。

“她在哪？”马上垣清地冷冷道。

“我，我……”那名士兵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垣清眉目一沉，手腕一转，长剑“嗤”的一声刺进了那人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那人应声倒地。

“在哪？”他将挂着丝丝血珠指向另外两人。

“我……我知道……去……去……”其中一人牙齿打颤，说话都不利索了，“在……在……那个……御医……送到西枫王府去了……西枫王……西枫王要……大人……大人不要杀我……”话音未落，那人就感觉脖子上松了。他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撤！”垣清收回长剑。

又一阵擂鼓声传来，六万军士以最快速度撤离了连燕国军营。

所有连燕国士兵将军都傻了眼，莫名其妙地攻来，又莫名其妙地撤退，所有的事情都恍若一场梦。

忽然，他们明白了。原来清水国是知道自己兵力不敌，先逃跑了！想到这，即使被突袭得落花流水，他们也不再郁闷。不过很快，他们又兀自叹了一口气，都说清水国军队训练有素，今日可真是见识了，连逃跑都那么有秩序啊……

白琰揉着酸痛的后颈醒了过来，一连两次被打晕，她觉得自己的脖子已经有些吃不消了。一抬头，蓦地看见一张如女子般花容月貌的脸庞。

“竟然是你，”垣风正俯身看着自己，“垣清的侍女？”

白琰没回过神来，愣愣地“哦”了一声。

“真没想到，”垣风站起身，“他竟然和会他的侍女有私情。”

“私……情？”白琰慢慢坐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高贵华丽的丝绒长椅上，紫色的绒布异常柔软，身上的绳索也都松了。这座偌大的宫殿金碧辉煌，各种名贵的梅纹瓷、雪瓷都应有尽有，恍若皇宫一般。她有些奇怪，毕竟她见垣风也不过两次，也没和垣清怎样，垣风为什么这样说。

垣风轻哼一声，在另一张长椅上坐下，“我曾给他的宫里送去各种各样的美酒、美女，可他却滴酒不沾，甚至连美女的手指都懒得碰，若不是因为和你有私情，他又怎会带着自己仅有的六万精兵去夜袭连燕国营地？”

“什么？”白琰一个激灵，“他，他伤还没好，怎么可以……”

垣风阴冷地笑着，“那这样更好。”

白琰没说话，死死盯着他，许久，才憋出一句话：“你找我来干什么？”

垣风笑，起身走向不远处的一张木桌。白琰隐约看到木桌上放着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垣风拿起木盒子，走回她面前。

木盒上雕刻着精美的纹路。白琰疑惑地抬起头。

垣风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地笑容，他打开盒子，一把闪着银光的匕首赫然出现在白琰眼前。

白琰吸了一口气，似乎明白了什么，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垣风。

“既然如此，”垣风拿着盒子，轻笑道：“帮我杀了他。”顿了顿，又道，“杀了他，你应有的报酬和名分我都会给你，你会是我的大恩人。”

白琰咬了咬嘴唇，“不，不可能！我怎么会杀了他！再说了，他可是你弟弟，你怎么可以……”

“怎么不可以？”垣风笑得风流，让白琰又是一愣。他俯下身，捏起她的下巴，“杀了他，我娶你做王妃，如何？”

白琰咽了一口口水，努力使自己直视垣风，“你，你不要再开玩笑了！什么王妃，我，我才不稀罕！”

“是吗？”垣风故作惊讶地直起身子，“那若是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杀垣清，你必死无疑呢？”

不知为何，白琰忽然有了勇气，“就算死，我也不会帮你做事的！”她坚定道。

“那你就试试好了。”垣风笑道。话音未落，白琰只感觉手腕上一紧，整个身体失去了重心一般，就这样倒在了天鹅绒长椅上。

垣风一手扣着她的手腕，一手撑在她如瀑布般散落的头发上，“怎么样？是要我先替垣清做些该做的事，还是你答应我？”

白琰不知道他说的“该做的事”是什么该做的事，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用力挣扎，不料手腕被死死扣住，毫无还手之力。

垣风将身体压得更低，脸上的笑意愈发的浓，愈发阴冷。

白琰感觉自己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前蓦地浮现垣清的脸庞。

不……垣清不会来的……他……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忽然，殿外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一位侍卫匆匆忙忙地奔了进来。

“王！不好了！三皇子殿下率兵围宫了！”

垣风眯起眼，松开了白琰，一脸不尽兴。

白琰慌忙坐起身，双手捂着心口，心跳如擂鼓。很快，她听到了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殿下！殿下您先等等！”

“殿下！没有王的指令，您不可以进去……”

殿外一抹金色闪过，垣清一身战袍出现在殿外，身后还有许多想拦又不敢拦的侍卫仆人。他环顾四周，看到垣风时，眉眼一沉，再看到白琰时，黑眸中恢复了平静。

白琰坐在长椅上，看着垣清越走越近，脸上的惊慌还未退去，愣愣地回不过神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感觉自己的腰间一紧，蓦地被拥住。

“别怕，我来了。”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琰的下巴搁在垣清冰冷的铠甲上，她颤了一下，木讷地回过头，看见垣清的双眸异常明亮。他……看得见了？忽然，她听见一声清脆的“锵”声。

垣清一手抱着她，一手举着长剑，指向垣风。

“干什么？”垣风如同看好戏似的笑着，“你不守着你的潇雨山，反倒来围我的宫，你最近……可是越发有趣了。”顿了顿，又轻声道，“若是被父皇知道了……”

“这只是警告，”垣清冷冷打断道，“下次，我可不会这么简单。”

“为了一个女人，你值得吗？”垣风挑衅道。

“值不值得，不用你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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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七）

“是吗？”垣风笑着从木桌上拿起那个木盒子，递到白琰面前，“如何？是决定做我的王妃吗？你也看到了，垣清他除了会这样做，其他的什么也不能给你。||”

白琰心一紧，急忙回头去看垣清，果然，他望着那个木盒子，眼底的怒气正如藤蔓般疯狂滋长：“你还跟她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垣风笑得更加得意，“怎么？想保护她了？关于你，关于你的过去还有你所有的一切，难道都不该让她知道一些吗？”

白琰觉得垣清环着她的手在微微颤抖，她抬起头，第一次见到垣清如此愤怒的模样，不由得一缩。

殿里的气息弓拔弩张，灼热得几乎要烧起来。

“杀不了我，就想从我身边的人下手么？”许久，垣清才冷声道。

“谁说我杀不了你，”垣风惊讶道，“我只不过是……不想那么麻烦罢了。如果交给别人，事成，与我半毛钱关系也没有。”

垣清没说话，却似在沉思什么。

就在这时，垣风一个大踏步走到白琰面前，绽放出一个妖异的笑容，轻声道：“我不知道他待你如何，但我告诉你，皇子只能娶帝姬，你是永远不可能成为他的王妃的。趁早做出选择，至少本王，还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况且，他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白琰愣住了。她并没有想过要当什么王妃，她只是一心一意喜欢着垣清，单纯地喜欢，就足够了。可是垣风的那句话……对啊，关于垣清，我又知道多少……？她抬起头，刚想问，就感觉腰间一紧，一个低沉愤怒的声音在耳畔边响起：

“滚。离她远远的。”

垣风一脸傲慢地仰起头，“算了，本王今日累了，也不同你们玩了，来人，送客！”话毕，正要转身，忽见脖子上银光一闪，他回过头，见垣清的长剑上挂着自己的一缕青丝。

“你给我记住，垣风。”垣清的黑眸似有点点怒火，“我的人，你敢动，找死。”

白琰骑在马上，身后有垣清胸膛传来的阵阵温暖，他的手圈在自己腰间，很紧很紧，仿佛生怕一松手，她就消失了似的。

“为什么要来这里。”垣清责备道，“军营很危险，你不知道吗？”

白琰摇了摇头，感觉喉头一紧，忽然就哭了出来。

圈着她腰的手顿了顿，“怎么了……？”垣清的声音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白琰没说话，兀自抽着肩膀。

“我没有怪你，”垣清将头埋进她的肩窝，“我只是担心你。阿琰，不要哭了。”

白琰用力抹了一把眼泪，断断续续道：“我……我只是……想……想你……他们说你死了……我不相信……我要来……来……”

“阿琰……”垣清的唇落在她耳畔，似轻叹，似厮磨，“我也想你。”

白琰没再说话。这样的时候，从她来到军营时，想了多久，可她不敢告诉垣清，她怕他让她走，不让自己照顾他。遇到危险，她第一个想的就是垣清，可又不希望他知道……

许久，她开了口：“你和他……不好么？”

“谁？”

“垣风。”

垣清沉默一阵，道：“我和他，根本算不上是兄弟，陌生人，应该说，是仇人。”

“为什么？”白琰回头。

“我的母后是皇后，连燕国原来的帝姬，现任连燕国皇帝的亲妹妹。虽然她在我父皇这里不得宠，但身份极高，自然也没人敢找她麻烦。

“我是嫡出，垣风他是庶出，他母妃虽得宠，却也记恨我，一心一意想夺走的拥有的地位。”

“就这样？”白琰不相信，就这样，会让一个哥哥想杀了自己的弟弟。

“其他的，我不希望你知道。”垣清声音低沉道。

白琰微怔，许久，才轻轻“嗯”了一声。

回军营的路上，垣清没再说话。

白琰静静坐着，也是默然。

忽然，身后的人咳嗽了一声。

白琰这才猛然想到垣清的伤势，可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脖颈上溅上了温热的液体。

“垣清！”她回头。

“我没事。”垣清抹了抹嘴角的血。白琰看到，他的战袍上一团殷红正在迅速扩散，很快，就蔓延了他的整个袖口。

伤口撕裂，鲜血溢出。

“垣清！”

垣清醒来时，眼前又是一片模糊。沾着微凉的药水的白绫重新被缚上，他动了动手臂，伤口已经被重新包扎过了。

“垣清？”有人唤他。

“阿琰……”垣清坐起身，“我在哪？”

“回到军营了，”白琰在他身边坐下，“没事了。”垣清突如其来的晕倒，让她这个昔日的药圣小徒弟竟乱了阵脚，一时慌乱，全然不知该怎么做。她知道，垣清是因为自己，才会使伤口再次裂开。

垣清伸出手，感觉指尖被握住。他将白琰拉进怀中。看不见时，唯有她的气息能让他静下心来。

白琰看到垣清伸出手，轻抚上自己的脸庞。回到军营后，她重新蒙上了黑布。

“你在军营的时候，想我吗？”她小心翼翼问。

“想，”垣清低声道，“昏迷的时候，我想你来，却又不希望你来。这里……太危险。”

“嗯。”白琰应了一声，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垣清，我们总算是又“见面”了。她隐隐觉得，自己和垣清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正如被糊住的纸浆封存，如今，正一点一点地被捅破。

“垣清，”静了许久，白琰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知为何有些闷闷的，“我喜欢你。”

环抱着她的手顿了顿，随后收紧。

“嗯。我知道。”

白琰讶异，她只是想试探一下垣清，却没想到他竟然是这样回答。

“那你喜欢我吗？”她抬起头，不依不挠。看不见垣清的黑眸，她忽然有些莫名的慌乱。垣清……会怎么回答。他会觉得我烦吗？

垣清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你觉得呢？”

“啊？”白琰又愣，“我，我觉得？”忽然，她瞥见垣清耳根正以一种极缓的速度泛红起来。

白琰笑了，她明白了。她现在更加坚定垣清是在害羞。可是……害羞这个词……对垣清怎么总是觉得不搭调呢？

“你笑什么？”垣清微有些不解道。

白琰笑出声来，“你害羞了！”

“什么？”

“你害羞了！”她自得其乐，“你看看，你的耳朵都红了！”顿了顿，又有些撒娇似的靠近他，“哎，你也喜欢我吧？不然，你怎么会害羞呢？”她以为垣清会否认，却没想到垣清只是用手摸了摸耳朵，随后淡淡道：

“害羞？我只是高兴罢了。你不是学医的吗？你难道不知，有些人一激动就会耳朵红吗？”

白琰无语。果然，垣清还是那个样子。自己不好意思非要拉上别人，还把她说的哑口无言。果真是垣清的作风。

垣清只是笑了笑，伸手将她脸上的黑布轻轻拉下，微有些粗糙的指尖在她的脸庞缓缓划过，落到她唇边。

白琰望着他，感觉到了他的犹豫。她不知怎的，愣愣的，望着垣清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高挺的鼻梁，还有那淡色的唇，心一热，便主动圈上他的脖子，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仅那么一瞬间，垣清就回吻了她。

千万的思念都融合在这一吻中，白琰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感觉到垣清温热的舌扫过她的上腭，她一颤，想躲，不想垣清将她搂得更紧。

白琰只觉得满脑子都乱成了浆糊，灵台混乱，迷迷糊糊，无法思考。她越是想推开垣清，垣清就吻得越深。

“殿下！”忽然帐外有人道。

垣清这才慢慢松开白琰，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再抚上她的脸颊，很烫。他轻轻笑了，是，是他的白琰。

“什么事？”

“小的刚去打探，”那人道，“连燕国好像很快又要动兵了！他们还嚷嚷要为今日的袭营报仇！”

垣清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了。”

“怎么办？”白琰似乎有些担忧，“你的伤……”

“我的伤不要紧。”垣清低声道。

“那你的眼睛呢？”

垣清没说话，指尖落在白琰的眼上，许久，他紧抿着唇，似乎在挣扎，似乎很痛苦才能做下这个决定。

“阿琰，做我的眼睛。”

“……好。”

清脆而坚定，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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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八）

八月盛夏，潇雨山顶竟隐隐有秋意。（）微凉的风吹拂着山间草木，似乎灼热的阳光也被这凉凉的山间清风吹散了。

白琰和垣清并肩站在山顶。这里，可以将连燕国营地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她侧过头，垣清双眼缚着白绫，却依旧遮不住俊美之下的英气。

说来，垣清的伤好的也特别快。今日才是第三天，他已可以适当的练些剑术，和将军讨论接下来对付连燕国的作战方案。

“连燕国……在做什么？”垣清忽然问道。

白琰踮起脚望了一眼，“没做什么呀……就是……就是在练兵……”

“怎么练？”

“嗯……”白琰把手搭在垣清肩膀上，借力踮起脚，垣清也微微侧身。“好像是……咦？好奇怪的阵势啊……他们，他们围成一个圈，分成，分成五路攻击中间的一团士兵，将他们……团团围住了。”

“知道了，”垣清颔首道，“走吧。”说罢，他伸出手，白琰很自然地握住，往山下走去。

白琰牵着垣清回到军营，所有军士都像没看到似的，依旧做着自己的事。仿佛这位黑衣大人和他们的殿下一起，已经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只不过大家依旧以为这位黑衣大人是个年轻的小伙子。

“垣清，你有没有想过该怎么对付连燕国？”回到军帐，白琰在床边坐下，晃着双腿，“他们可能过几天就要进攻了。”

“你怎么知道？”垣清反问道。

“啊？”她看他，“他们都那样练兵了，肯定是准备进攻了呀，不然怎么那么认真整齐。”

垣清刚想说话，不料帐外忽然有人低声唤道：

“殿下。”

垣清微微有些讶异，“进来。”

一名军士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在垣清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又从衣袍中取出一张信笺，递给垣清。

军士走了，垣清把信交给白琰。

“给我读读。”

“这是什么？”白琰一边拆信，一边疑惑道。

“连燕国军营发来的信。”垣清简短道。

白琰有些讶异，小心翼翼拆开信纸，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

“明日子时决战潇兰谷。连燕国军，至上。”

垣清沉默了。

“这是……挑战书吗？”白琰试探道。

“嗯，”垣清神情异常凝重，“看样子，他们等不及了。”

“那怎么办？”白琰有些焦急，“时间太少，我们可以准备吗？”

沉默半晌，垣清忽然开口道：“你说……你刚才看到他们是五路兵围攻中间的一路兵力，是吗？”

“是。”白琰点点头。“那又怎么样？”

垣清沉吟一阵，低声道：“恐怕……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他们可能想把我们引到潇兰谷，再围攻，将我们一举剿灭。”垣清严肃道。

“那怎么办？到底去不去？”白琰有些懵，对于军事上的东西她一听脑袋就乱，“如果去，就会被围攻，如果不去，会不会被他们说出去说我们怯战？”

“去，当然是要去，”垣清笑了笑，“但，不一定要按连燕国所设想的方式去应战。”

白琰似懂非懂，低下头又看了看信纸，却不禁愣住了。

“怎么了？”垣清见白琰许久没说话，问道。

“这信……有些奇怪。”白琰不太肯定道。

“怎么奇怪？”

“这字迹……我好像在哪里见过。”她疑惑地抬起头。

“给我看看。”垣清说罢就要取下白绫，白琰急忙伸手拦住。

“哎哎哎！不行不行！”她着急道，“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说，我也是忽然有种感觉，现在，现在我觉得这封信一点也不像谁的字迹了……”

垣清叹了一口气，放下了手。

深夜，白琰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翻了个身，感觉有哪里不对，慢慢醒了过来。她晕晕地睁开眼，看到不远处的书桌上燃着一盏灯，垣清不知何时取下了眼上白绫，认真地在在写着什么。

白琰挣扎着起身，“你在干什么……”

垣清抬头，随即放下笔，“吵醒了？”

白琰摇摇头，重复道：“你在干什么？”

“写点东西……”

“不是说了你不能用眼睛吗！”她生气道，“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是不相信我吗？这些可都是我师父教我的！”

垣清起身走到床边，坐下，轻轻将白琰拥进怀中，“不是不相信你，很多东西，我也是迫不得已。”

“什么迫不得已啊？”白琰撇了撇嘴，“说了让我做你的眼睛，你就不能用眼睛，你这不是不信任我么？”

垣清紧贴住白琰微有些发热的脸颊，承诺道：“就今晚，好吗？今晚写点作战计划，之后就不再用眼睛了。”

白琰这才不大情愿地“嗯”了一声。

许久，垣清声音低沉道：“心疼我？”声音里似有隐隐的笑意。

“才没有，”白琰哼了一声，别过头，“谁心疼你，死了就算了。”

垣清没再说话。

白琰悄悄转过头，却见他神色凝重地望着帐外，一言不发。

“你怎么了？”

垣清回过头，“若到时让你一个人待在军营，你可以吗？”

“一个人？”白琰一愣。

“嗯，”垣清微微颔首，“生死之战，我必须带上我全部兵力。”

白琰默然。许久，她抬起头，有些期许地道：“可以带我也一起去吗？”

垣清沉下眉眼，“不可能。上战场，不是儿戏，你当成什么了？”

白琰失望地垂下头，“我不想一个人待在军营里……”

垣清微微蹙眉，“若是我不上战场，我就可以带着你。”

白琰猛地抬起头，但又很快低下头。垣清身为将领，怎么可能不上战场……“那这样好不好，”她抬头道，“我不给你惹麻烦，但是，但是我真的很想看看战场厮杀是什么样的。”

“别傻了，”垣清声音低沉道，“很可怕，你会害怕的。”

白琰嘟囔了一句什么，没再说话。

“睡吧。”垣清微凉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不要想那么多了。”

白琰拉住垣清的袖子，恳求地望着他。“你考虑一下好不好，带我一起去。”

垣清伸手揉了揉她散乱的青丝，扯出一抹疲惫地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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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为君赴险情已动（九）

翌日清晨，白琰从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www.-她的床和垣清的只有一帐之隔，现在那张床上却是空空如也。

她揉着脑袋坐起身，隐约见帐外有人影绰绰，还有低声说话的声音。

“这个，”垣清的声音传来，“成败在此一举。”

“殿下……”另一个粗粗的声音犹豫道，“您这样……会不会太危险了？”

“无论如何，这场战必须胜，”垣清冷声道，“代价如何，我不管，不能再让连燕国在我们清水国的领土上撒野。”

“是……”

一个高大粗壮的背影离开了。

透过纱帐，白琰看到垣清坐在桌前，定定地望着一处出神。许久，他忽然起身向白琰这边走来。

白琰急忙倒下去，装睡。

纱帐被掀开，白琰感觉床榻边一矮，知道垣清上来了。

垣清伸手撩开她脸上凌乱的发丝，许久，微叹道：“今晚，带你一起去。”

“真的？”白琰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起身后又发现不对，微窘地望着垣清。

垣清淡笑：“就知道你在装睡。”

“真的吗？”白琰睁大眼睛望着垣清，“真的可以带我去？”

垣清望着她亮亮的双眼，微有些怔神。

“你昨晚没睡吧？”白琰乐着道，“那你快睡吧，我还要出去准备一下。”说罢，便手脚并用地要从垣清身上爬下去，不料被拎了回来。

“准备什么？”垣清看着她，不禁有些好笑。

“当然是……”白琰想了一阵，严肃道，“准备上战场的东西。”

“……”垣清无言地把白琰放倒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什么东西都不用准备，你只需要好好睡一觉就好了，今晚准备看戏。”

“看戏？”白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为什么是看戏？”

“潇雨山顶，地势好，可以看到整个战场。”垣清简短道。

白琰侧头望着他，许久才道，“那你呢？”

“我？”

“我看戏，你干什么呢？”白琰认真道。

“我陪你。”垣清躺下来，闭着眼道。

“你不用上战场吗？”白琰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你可是将领也，玄帝殿下。”

垣清半睁开眼，淡淡道：“交给李穆就行了。”

“真的可以吗……”不知怎的，听到垣清这样说，白琰忽然有些不安，“其实你不需要陪我，我只是说着玩玩的，你当然要打胜仗这才是最重要的，我一个人可以留在军营里。”

“没事，”垣清一手将白琰揽过身旁，“好好睡吧，今晚会是一场大战。”

夜色朦胧，山顶上却狂风大作，白琰的黑袍迎风被吹起，几乎有些站不稳。俯身望下谷底，竟有种奇妙的眩晕感。幸好垣清陪在身旁。

“什么时候开始？”她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地问垣清道。

“子时，”垣清取下了白绫，同样望着谷底，这是白琰特许他可以用眼的唯一一次，“快了。”

白琰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转而更专注地望着谷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马蹄声传来。声音不大，却整齐一致。

白琰屏住呼吸，下意识攥紧袖口，望着谷底。

一路军队缓缓从山谷一头出来，队列整齐，手持火把，身穿暗红色军服，显然是连燕国的。

白琰看到他们在中央停下，为首的将军似乎在喊话，但她听不清。

随后，又一路军队从山谷另一头出现，深黑色的军服，却是清水国的。只是……白琰踮起脚，不禁有些担忧，人数明显比对方少了很多。

白琰回过头，忽然发现对面山坳上立着一匹黑马，黑马上一个白色人影，带着面具，看不清楚脸。“垣风？！”她惊呼。

幸好山顶风声大，垣清没听见。

不可能……白琰揉了揉眼睛，那个身影依旧在那，在夜色下格外的扎眼。那信上的字迹……她忽然明白了，那字迹，自己在哪里见过！

就是在那日垣风的宫殿中，垣风给她的那个木盒子上有他亲笔写的字。难道……一个不详的预感的心中蔓延，难道垣风写信……利用连燕国军队和清水国“生死一战”，只是为了借时间杀死垣清吗？

“垣清……”白琰拉了拉身旁垣清的衣袖，“我们还是快走吧。”

“为什么？”垣清回头，却看不到她脸上的不安和不知所措。

“我觉得……我们可能上当了。”白琰紧张试探道。

垣清沉默许久，“上什么当？”

“你觉得……”白琰咽了一口口水，“你觉得这会不会是垣风的诡计？”

垣清有些不解，“他的……诡计？”

“嗯，”白琰点了点头，艰难道，“他可能是以打仗为借口，想要骗你过来，杀掉你。”

垣清回过头，“为什么忽然这样说？”顿了顿，又道，“你知道？”

“不，不是，”白琰急忙道，“我只是觉得这边不安全，还是回去比较好……”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山谷里传来雷声般的呐喊，淹没了她的话语。

白琰低下头，清水国军和连燕国军正在相互厮杀，红黑色的战服混作一团，几乎分不清敌我。

“怎么办……”白琰的呼吸急促起来。兵力那么少，根本胜不了，而且……她抬起头，望着对面山坳那个安静伫立的白色身影。面具后仿佛有阴冷的目光直射白琰。

“放心，”垣清低沉地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定会胜。”

白琰没说话，望着谷底。忽然，从峡谷两头涌出阵势庞大的军队，将中间一团正在死战的军队围了起来。

“不好！”白琰惊呼，望着那些忽然涌出却身穿暗红色军服的连燕国军士，“他们做好了埋伏，要围剿我们的军队！”

谁知垣清嘴角竟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看看吧。”

白琰紧张地大气都不敢出，这样惊魂的场面，不断有人倒下，鲜血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呐喊声不断，这是她一生所见过的……最可怕的场面。

忽然，她吃惊地睁大眼睛。那群忽然涌出的连燕国军士竟跟深黑色军服的清水国军士接应，把方才还在厮杀、气势大涨的连燕国军士一瞬间打得落花流水。

“怎，怎么回事？”

“那些穿着连燕国军服的士兵，其实是我清水国的，”垣清转过头，黑眸里不见一丝波澜，平静如水，“我命一小队军去应付连燕国。还记得昨日他们排练的阵型吗？”

白琰略一迟疑，点点头。

“我想，他们可能是要将我们引到谷中，再从外部接应，好将我们一网打尽。我命李穆在今夜以最快的速度把他们接应的军队在来接应连燕国的路上消灭，换上他们的军服，这样，便可以以少胜多了。”

“哇……”白琰不禁感叹，不愧是战神，这样都能预料到。她松了一口气，忽然想到对面山坳的白色身影，不由得抬头望去。

马上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马上白衣男子从背上取下弓箭，拉开弓箭，箭尖直指垣清。

白琰蓦地睁大眼睛，她仿佛看到弓弦绷紧，随后随着男子手一松，弓箭“咻”地一声直直朝垣清飞去。

“垣清！”

白琰猛地回过神来，她扑上去，想推倒垣清，却不想实在高估的自己的力量。她这一撞，仅仅将垣清撞了个趔趄，随后，后肩剧烈的疼痛就使她失去了所有力气。

垣清似乎察觉到异样，一低头，只见白琰倒在他怀中，微喘着，后背殷殷鲜血正染红她白色的纱裙。

白琰吃力地抬起头，看见垣清满脸的惊痛和焦急。刹那间，满世界的寂静，天地间开始旋转、昏花，她缓缓闭上眼。

垣清，我又救了你，你该如何报答我呢？

耳边，只剩下了呼啸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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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一）

耳边，似有人辗转轻叹。||

白琰感觉到了声响，挣扎着动了一下，后背仍有隐隐的痛感。

唇齿间尚有残留的药香。温暖的气息逐渐包围。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阿琰，醒来。”

声音低沉，带着些许恳求，有似命令。

白琰只觉得眼皮沉重，昏昏沉沉，浑身无力，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力不从心，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不急，慢慢来，我等你。”

白琰慢慢放松下来，又沉沉睡去了。

当她再次醒来时，却听到了秋蝉的鸣叫声。

明明是八月盛夏，怎么会有秋蝉？

白琰试着睁开眼，一缕微光射了进来，她微微眯起眼，太久的黑暗，有些不适应。

这是一个偌大的房间，洁白的纱帐几乎是从天而降，遮住了整张床。仿佛那人知道她要醒了，将许多窗子都掩上，用黑布遮了起来。身下，柔软的云被恍若漂浮在半空中。

床边，一人静静地望着她。

白琰眨了眨眼，以确定这不是幻觉。

“醒了？”

垣清换上了深蓝色长锦衣，黑发披肩，俊美的容颜下，黑眸里似有波光流转。他坐在床沿，一只腿微曲着，膝盖上放着一本《沉诗经》。

“唔……”白琰应了一声，想要坐起身，忽然感觉脖颈上蓦地一紧，嘴唇上贴上了一个温软的物事。

霸气而强势的吻。

白琰感觉到垣清的唇在微微颤抖，他将她搂得更紧，吻得更深。刚刚清醒的白琰又有些迷糊了。

许久，垣清才放开她。

“为什么要帮我挡箭？”语气像是在质问。

白琰有些委屈，“我，我不就是看到垣，垣风想要射你吗……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很危险，”垣清毫不留情地打断道，“你若是死了，我……”

“你怎样？”白琰眼睛一亮，追问道。

垣清瞥了她一眼，“不怎么样，只是又要花钱给你做块墓碑了。”

“……”白琰差点没背过气去。

“喂！”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好歹我睡了那么久，你也不会着急，不会担心吗？”

“是吗？”垣清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谁又知道，他日日夜夜陪在她身边，每天夜晚醒来的次数不少于三次，生怕自己睡太沉了，一醒来身边的人就没了生息。谁又知道，她倒下的那一瞬间，他这个临兵不乱的战神，竟慌了手脚。谁又知道，他第一次害怕，竟是因为她。他害怕，害怕她会离开。明明大夫说了不会有事，可他还是禁不住的害怕。是啊，若是她走了，那我会怎样？他不知一次的问过自己。

没有答案。

因为他不相信她会就这样轻易的离开。

没错，她没有离开，现在，她醒来了。

白琰见他如此怔神，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对了，你的眼睛……”

“好了。”垣清简短道。

“真的吗？”白琰狐疑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垣清的黑眸里映出她在空中乱晃的手，还有自己刚醒来那种青丝凌乱外加有些呆滞的神情。

“好吧，”她撇了撇嘴，“我睡了多久？”

“可以走路吗？”垣清忽然问她。

“可以，”白琰动了动脚，觉得不像上次醒来那样无力了，“去哪？”

“出去走走，”垣清拉起她的手，很温暖，“这样你就知道你睡了多久了。”话音未落，忽然殿门被拉开，门外出现了一个小身影。

那个小身影端着药碗，愣愣地望着纱帐里的垣清和白琰。

“哐啷！”

药碗打翻了。

白琰还没回过神来，就感觉眼前略过一道人影。

“师姐！”一人痛哭。

“桴，桴子？”白琰愣了愣。

桴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始跟白琰诉苦，诉这些日子师姐你没醒来垣清他是怎么虐待我、又让我端药又让我干什么干什么云云。苦没诉完，就被人凌空提了起来。

“你师姐还没恢复，”垣清面无表情道，“出去，把地上弄干净。”

桴子哀怨地望了垣清一眼，可怜兮兮地走了。

白琰笑：“为什么这样对他？”

垣清轻咳了一声：“我在练习日后该如何做一个严格的父亲。”

白琰一愣，不明所以，无意识撞到垣清那似笑非笑地目光时，猛然间明白了什么，不由得脸立刻红了。

当出了宫殿时，白琰才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莲心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场战……”她看垣清。

“赢了。”垣清简短道。

“哦。”白琰任由垣清牵着。她隐约记得他的莲心殿后面有一个树林，但如今，树林里已落满红叶，踩在上面，发出一连串酥软而脆弱的咔擦声。

清风已没了盛夏那种灼热的感觉，带来的只是秋高气爽的宜人气息。再一抬头，飞云过尽。

白琰记得自己和垣清的军营里时明明是盛夏，而现在……她有些愣，不会吧……都入秋了？

垣清拉着她，没说太多的话，一路在走，却又为了配合她这个大病初愈的病人，脚步很缓。

白琰不知道他要带她去哪里，没去松香轩，没去莲心湖，没去琉璃亭，她倒不知还有什么地方可去了。

可当她正疑惑间，透过层层红叶林，竟出现了一座样式古朴的书楼。

“这是……”她讶异。

“上去看看。”垣清没做太多的解释，径直拉着她向书楼走去。

书楼看起来不高，可一层层的木楼梯，对于白琰来说也够呛的。她走了五个台阶，就发觉有些累了。她停下来微微喘气。忽然，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就感觉拦腰被抱起，她一惊，急忙用手环住那人的脖子。

“对不起，”垣清面不改色抱着她继续上楼，“我忘了你刚醒。”

“没事……”白琰嘟囔了一句，把下巴搁在垣清的肩膀上，望着身后的景观，红叶漫天飞舞，如一只只红色的蝴蝶，妖娆而神秘。

秋天是她最喜欢的季节。

她能感觉到，垣清的手很稳，没有丝毫颤抖。脚步也很稳，一步步踩着木楼梯上去，木楼梯发出“吱呀——”的声响。

白琰忽然感觉，好舒服。被垣清身上那种熟悉的芜檀香包围，被他这样抱着，很舒服。

其实垣清更为讶异，这个整日都穿着宽大白色裙的姑娘，抱起来竟如此瘦小。

到顶楼了，白琰自己下来走，一回头，映入眼帘的不是一排排高大的书架，而是对面的墙壁上，不知是谁用墨水洋洋洒洒写下的数十首诗。

自己苍劲有力，只能是垣清。

她疑惑回头，他只是淡笑。

垣清慢慢走到墙壁前，伸手抚着那些早已干涸的墨迹。

“你一天没醒来，我就在这里写一首诗，一天一首，直到你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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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二）

白琰心里震撼，却只是笑着：“你确定我会醒来？”

“确定。(www.)”垣清回头，黑眸里没有太多的感情，只有坚定。

白琰没有再笑，望着那面写满诗的墙壁，数一数，正好三十二首。她果然是睡了一个多月。

“熟悉……容若吗？”垣清忽然道。

“容若？”

“嗯，”垣清微微颔首，“纳兰容若。”

白琰仔细想了想，“听说过，好像是个著名的大词人，还是……御前的一品侍卫。”顿了顿，又道：“你喜欢他的词？”

垣清不置可否。

“哎，”白琰又笑了，“那可是些关于男女情爱的词哦！看不出来，你一个堂堂战神，竟然也会喜欢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没说战神就不能喜欢，”垣清回头，半笑不笑道，“有个词叫‘文武双全’，听说过吗？”

白琰撇了撇嘴，没说话，转而去望那些诗词。

第一首词是《临江仙》。

点滴芭蕉心欲碎，声声催忆当初。欲眠还展旧时书。鸳鸯小字，犹记手生疏。

倦眼乍低缃帙乱，重看一般模糊。幽窗冷雨一灯孤。料应情尽，还道有情无？

白琰隐隐记得，这首词是纳兰容若怀念她妻子的，可现在却被用来怀念……咳咳，她脸红了，只当做没看见。

“既然如此，”白琰忽然提议道，“这面墙留着也是没用，以后我们每天都来写一首词好不好？”

“我们？”垣清回头笑着看她。

白琰愣了愣，瞪了他一眼，“我和桴子行了吧！”

垣清莞尔。

书楼很古旧，四处都是灰尘，地板上，楼梯扶手上，还有每一排书架上。

白琰从未来过这个书楼，新奇的很。她绕过一排排书架，一转身便来到一个半伸出去的小阁楼里。

微风吹入阁楼，凉凉的，却不寒冷。这里，可以看到红叶赤蝶飞舞。白琰把手搭在木栏杆上，不知为何，有些紧张。

身后传来脚步声。

白琰想回头，却不想被人轻按住肩膀。

“别动。”

她便听话地站在原地。

白琰感觉一个冰凉的东西掉到自己的胸口，一低头，是一个锁样的坠子，碧绿的光芒淡淡的，很漂亮。

垣清在身后替她系好链子。

“这是什么？”她问他。

“碧心锁，”垣清伸手拿起她白皙脖子上那块碧绿的锁，“佛教有语，可保人平安。”

白琰笑：“你信佛？”

垣清看了她一眼，“一点点。”

白琰不解，“信佛还可以一点点地信吗？”

“不是这个意思，”垣清松了手，碧心锁已经被他握得暖暖的了，再回到白琰胸前时，已感觉不到，“需要的时候，我会信。”

白琰还是不明白。

“比如，”垣清揽过她的肩，“我想要守护的人忽然不知生死，我会信佛。”

白琰愣了。她忽然想到，垣清受伤那阵，她在军营，似乎也求过老天。她是学医的，见惯了人的生死，自然不会相信佛。什么来生来世，什么孟婆汤、奈何桥、彼岸花，她全都不信，相反，她的师兄相里渊倒是很信。

或许也只有经历了那些伤痛的人才会潜心信佛吧？只愿此世间无忧无乐，无悲无喜，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一生……

“碧心锁，”身旁的垣清忽然又道，“还有永结连理的意思。”

白琰一个没站稳，“那，那我还是不要戴好了……”

垣清没理她，“王族每个人，每个皇子帝姬，生来都会有一块碧心锁，上面刻有他的名字。”

白琰低下头，果然，锁上刻着“垣清”二字。

“这个，你要天天戴。”垣清转过头。

白琰抬起头，见他没有一点开玩笑的神色，只好答应了。

“我虽然不信佛，”忽然想到什么，白琰一本正经道，“但我知道很多关于佛教的东西哦！”

垣清淡笑着望她，“比如？”

“嗯……”白琰绞尽脑汁想了一阵，“有一首词，我不知道你听过没有。”顿了顿，又道，“有笔墨吗？”

提笔的那一瞬间，白琰竟然有些颤抖，那首词，只是听过，记不太清，但是，很美，很美。她慢慢下笔，落下了第一个字。

彩袖殷勤捧玉钟。当年拚却醉颜红。舞低杨柳楼心月，歌尽桃花扇影风。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红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写完了，白琰回头，想看看垣清是什么反应，却不想还没看到，就有灼热的气息吹拂在脸颊。“写给我的？”

“嗯……”

“谢谢你。”顿了顿，又道，“我很喜欢。”

白琰刚要说话，忽然，垣清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离去。

白琰一人站在阁楼里，望着外面，静静回味他刚才说过的话，那首词，他的所有。似乎都很吻合那首词所写的。

垣清回来了，手中拿着一个盒子，装饰精美。他打开，里面躺着两枚蓝色的戒指。

“这东西，我从来不打算戴，”垣清取出大的一枚，套在自己大拇指上，蓝色的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很帅气，“也是王族的，一枚皇子自己戴，一枚给他未来的王妃。”

白琰一心都在那戒指上，全然没有听见他在说什么。如此大的宝石，恐怕也只有王族才能有了。

垣清拉起白琰的手，戴在她的手上。那枚戒指已经整整比垣清的小了一大圈，在白琰的手指上仍显大。

“好漂亮！”白琰抬起手，望着指间那枚蓝色的戒指，忽然转头对垣清笑了，“谢谢你啊，垣清。”

垣清微怔。果然，她根本没听他说话。

白琰反复把玩着那枚戒指，一脸新奇。身旁一直没有声响。她回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拥进怀中。

淡淡的芜檀香将她包围。

“阿琰，我想和你说几句话。”低沉的声音自耳畔传来。

白琰“嗯”了一声，莫名的紧张起来。垣清他……要说什么？

“那块碧心锁，一定要天天戴，不管我在不在。”

“……嗯。”

“那枚戒指，是你以后身份的象征，也要戴着。”

“……嗯。”

“以后，你就住莲心殿。”

白琰不解抬头，“为什么？”

垣清望着前方，黑眸里闪过淡淡的，柔和的光芒。

“还有，你醒来了，我很高兴。”

阁楼里，只有悠悠风声，一片寂静。许久，才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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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三）

白琰靠在垣清怀中，慢慢地，慢慢地伸手搭上他的腰。(www.)

“阿琰，”垣清忽然唤她。

“嗯？”

“你以后，不要再穿白色的衣服了。”他微微蹙眉道。

“为什么？”白琰奇怪。

“不好看，”他毫不留情道，“你一个姑娘，穿这么白干什么。”

“可是我喜欢……”

“我不喜欢。”垣清面无表情道。

“好吧……”白琰撇了撇嘴，“落花红色的我也喜欢。”

垣清“嗯”了一声，“改日叫人给你做。”

白琰颔首当是答应了，垣清环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点，再抬头，感觉有温热的物事扫过她的唇畔。

忽然，不远处传来木楼梯“吱呀”的声音还有轻轻的呼唤声。

“殿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阁楼外出现，“您在这儿吗？”

白琰暗感声音好熟悉，踮起脚透过垣清的肩膀，看到一名宫女端着茶，正向他们这边望来。

竟然是珠帘。

珠帘端着盘子，盘子上放着茶壶，她看到垣清的背影时，先是一喜，再看到垣清肩膀上探出一个清秀的脸庞，脸色刷白，浑身僵住了，唇上立刻没有了任何血色。

“殿下……”她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

垣清转过身，“怎么？”

珠帘张了张嘴，也没说出半个字。

“把茶放下，”垣清淡淡道，“没事就出去。我和阿琰有话说。”

珠帘浑身猛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步步艰难地走到垣清桌前，颤抖着双手放下茶，茶水都洒出来了不少。

垣清掀开茶盖闻了闻，微微蹙了眉：“这茶不好，去换清涧流回来。”

珠帘还没转身，白琰就奇怪道：“为什么不好？”

垣清抬头，黑眸里似有笑意，“你不是喜欢清涧流么？”

“哦……”白琰微怔，随即看了一眼珠帘，“不用了吧，就喝这个，挺好的。”

“那就这个吧。”垣清颔首道。

珠帘一步一颤地下了楼。

待珠帘走后，白琰斟酌许久，才轻轻道：“这个珠帘……不是普通的宫女吧？”

垣清回头：“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也没有啦，”白琰侧头，“只是一种感觉，”顿了顿，又道，“感觉你对她不太一样……”

垣清笑：“吃醋了？”

“才没有。”白琰别过头去。

垣清淡笑着走过来，将她揽进怀中，靠着栏杆，可以望到书楼下飞舞的红叶。他一手环着白琰，一手搭在栏杆上，“我怕你会嫉妒。”

白琰倒有些奇怪了：“嫉妒什么？”

沉默许久，身后开口了，低沉的声音让人有些晕乎乎的。

“她身世好，是原清水国名将原丘之女，唯一的千金，原名叫原青怜。她九岁的时候，因为父亲为人骄横，得罪了不少人。后来在战场上被人陷害致死，她母亲受辱自缢，族人被诛，就剩下她一个人。我那时才十七岁，觉得她可怜，就收下她，改名珠帘。”

“原来是将军之女。”白琰似乎在自言自语。珠帘的身世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现在觉得……似乎真的很可怜。

“原来如此……”白琰斟酌一阵，还是道，“你有没有觉得……她对你，好像不太一样？”

“或许吧，”垣清想了想道，“或许她只是想报恩。”

白琰没说话，许久才道：“垣清，如果她做错了事，你会让她走吗？”

身后传来垣清微有些疑惑的声音：“比如？”

“嗯……比如……”白琰想了一阵，道：“比如伤了人？”

“那要看是什么人了。”垣清淡笑道。

“那如果那个人是我呢？”白琰问道。话音未落，她自己都觉得这样问不太好，忽然有些紧张起来。

“她才十二岁，”垣清环着她的手紧了紧，“怎么可能伤你？”

白琰笑了笑，没再说话。

他真是不相信么？可明明……

“我对她，确实不同于其他的宫女，但对她，什么也没有。”垣清似乎发觉了她的心不在焉，轻声道。

白琰轻轻“嗯”了一声，笑道：“没事，我什么也没想。”

垣清将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我知道你没想多。”

“为什么？”白琰好奇回头。

“因为你太傻了，不会想这么多。”垣清淡淡道。

“……”

“现在秋日好，”垣清低声道，“这几日，我们出去走走吧。”

“好啊，”白琰一听就喜了，“去哪？”在莲心湖这么久，没出去过，后来又打仗，现在垣清说要带她出去，当然是最好了。

“十日后是花市节，正好你的伤也该好了，就去集市上走走好了。”

“花市节？”白琰回头。

“嗯，”垣清的黑眸里浮现淡淡的笑意，“花市节是有情人相遇之日，尚未嫁娶的年轻男女都可出门游玩，赏花灯逛集市。”顿了顿，又别有深意道，“据说那日在一起的男女，便可一生一世相守成终。”

白琰脸一红，咳了一声，“那……”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日才有力气。”垣清毫不留情打断道。

白琰回到松香轩，垣清命人去收拾莲心殿，原本一个人睡的大床变成了两个人睡的，想到这，白琰总是会莫名的脸红。

垣清不在，这是她醒来第一次自己一人。

白琰靠在木椅上，晃着腿，想着自己也有一个多月没回莲心湖了，这么久来，似乎也把莲心湖当成了自己的家。

正想间，她忽然听见一声清脆的“喀拉”声，松香轩的木门就被拉开，一个人影闪了进来。白琰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凉，贴上了一个冰冷的东西。

“我真后悔，当初竟然没能杀掉你！”

白琰深吸一口气，回头望去，见珠帘手握一把匕首，硬硬地顶在自己的脖子上，精致可爱的脸蛋几乎扭曲。

“当时我还在犹豫，”她恨恨道，“还在犹豫曼陀铃该不该放，该不该杀了你，是不是给你一个教训就可以，但现在，我错了！”

“珠帘，”白琰努力平稳住呼吸，仰着脖子说话有些艰难，“我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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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四）

“不要再说了！”珠帘把匕首压得更紧，白琰顿时有种窒息的感觉，“我不管，殿下是我的，三年前殿下救了我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对他以身相许，如今竟冒出你一个，一个……我现在就要杀了你！”

冰冷的匕首紧紧贴着她白皙的脖子。……www.……白琰微微吃痛，感觉已经被划伤。

珠帘哼了一声，竟放下了拿着匕首的手，抬头望了一眼松香轩的屋顶，“松香轩么……别致倒还挺别致……就是小了点。殿下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白琰微微喘着，“莲心湖除了松香轩还有两处院落呢，都比松香轩大多了。”

“是啊！”珠帘转过头，脸上带着怪异的笑容，“但松香轩才是里莲心殿最近的院落呢！”说完又走近白琰，“我还以为殿下的新宠怎么样，没想到……这么普通。”她轻蔑地哼了一声，语气完全不像是一个宫女，“要地位没地位，要金钱没金钱，除了这张脸长得还挺受用……你什么也没有。”

白琰没说话，心下却大为震撼。不过还来不及待她多想，脖子上又是一凉，匕首又架了上去。

“不杀你，可以。”珠帘笑着，“但是你这张脸，我要定了！”

白琰急退一步，不想身后便是墙壁，狠狠地顶了她一下。

“躲什么？”珠帘再一步逼近，“要知道，抢了别人的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白琰鼓足勇气：“我没有抢你的东西，垣清……”

忽然，门外有声音传来：

“白姑娘，莲心殿已经收拾好了，殿下传你过去。”

白琰看了珠帘一眼，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我知道了。”

“哼，”珠帘笑了，“这么快，把殿下的心都给俘走了？”顿了顿，靠近白琰，嘴角浮起一丝阴冷的笑：“这次就放过你，白琰。下次，你可没那么走运了。要么自己，乖乖地回到你原来的地方，要么……不然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话毕，便大踏步离开了，独留白琰在原地失神。

入夜，白琰枕着软软的枕头，侧头望着垣清。心里却想着今天上午珠帘说过的话，不禁缩了缩。

离开垣清……？不行，她做不到……太晚了……白琰闭上眼，又睁开，我走不了……真的做不到……

外面的白色的纱帐，殿中点着淡淡的芜檀香，垣清坐在帐内，床沿边上，黑发披肩，棱角分明的俊美的脸庞在烛火的微光下竟有些不真实。他低头专注地看着书。

许是发觉了白琰的目光，他微微侧过头，“不睡？”

白琰摇摇头，“不太困，”又道，“你在看什么？”

“《沉诗经》。”

“为什么总是看《沉诗经》？”白琰不解道，“有这么多东西可看吗？”

“那倒没有，”垣清放下书，凝视着她，“只是……对于静心这一项倒是很管用。”

“静心？”白琰微微蹙眉，“你静什么心？我看你每天都很静。”

“那是当然，”垣清很自然道，“只是和你在一起经常难以静心。”

“会吗？”白琰嘟囔了一句。

垣清淡淡笑了笑，起身熄了烛火，在白琰身边躺下。忽然，他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有什么东西攀了上来。他笑。

“干什么？”

白琰紧紧圈着垣清的脖子，声音闷闷的：“不要熄灯。”

“为什么？”

“我怕黑。”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晚上睡觉都不熄灯的。”

“不用怕，”垣清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将她揽进怀中，“我在。”

怀中人没再说话，但他能感觉到她依然在微微颤抖，呼吸也很急促。他一手拉过云被，盖在身上，侧过身，白琰就从他身上滑了下去。

白琰以为他要走，愈发死死攀着。

“抱这么紧干什么。”垣清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我怕……”

垣清侧身将她搂着，“看不出来，你那么怕黑。”

“你又不懂，”白琰嘟囔道，“在山上的日子不好过，幸好有师兄们。不然我估计都要吓死了。”

垣清沉默许久，道：“不用怕了，以后会一直有我。”

白琰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似乎比先前好多了。过了一会儿，她挪动了一下，攀上垣清的脖子，把脸贴在他脸上。

凉凉的东西贴上来，垣清竟有些难以抑制，心里一种奇怪的感觉呼之欲出，他努力压制下来。

众生皆烦恼，烦恼皆苦。烦恼皆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有形者，生于无形，无能生有，有归于无。境由心生。他暗念了几遍静心咒，平稳住呼吸。

“垣清。”白琰忽然唤他。

“嗯？”

“你还没说呢，”她有些不服气道，“你都没告诉我你喜欢不喜欢我。”

“你想知道？”垣清淡笑道。

“嗯，”白琰应了一声，认真道，“我要听你真心话。”

“若不是真心呢？”

白琰蓦地坐直身子，云被从身上滑落，夜里微冷的空气让她缩了一缩，“若你不是真心喜欢我，那我也不喜欢你了。”

垣清笑，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上，重新盖好被子，“那么激动干什么，我又没说不喜欢你。”顿了顿，又道，“这个问题，我想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什么时候时机成熟？”白琰闷闷道。

“时候到了就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垣清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白琰抽了抽嘴角，趴在他身上觉得有些困了。确实，有垣清在，不会那么怕了。她似乎还隐隐觉得，她和垣清之间，也没那么简单了。

她往上挪了一点，透着微光，可以隐约见到垣清闭着眼，安然俊美的容颜，不禁心卡了卡。再一看，便一头扎下去了。

垣清睁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白琰下一步会做什么。

白琰眼睛睁得大大的，紧张地望着垣清，似乎觉得这台阶似乎有点难下了。垣清见她半天没有动作，一翻身，将她覆于身下。

帐外一片寂静，帐内人影绰绰。

明明只是亲吻，可白琰总是难以忍受。她似乎很不会这些东西，也很不懂。

缠绵的吻几乎使她喘不过气来。她伸手推了推，浑身软绵绵的，没推动，再一推，还是没推动。

白琰觉得，垣清对别人总是冷冷的，对自己却很温柔，这是不是证明……

“睡吧。”垣清低沉地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鼻音，让人安心又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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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五）

夜的气息愈发浓烈，窗外时不时传来阵阵不安的虫鸣。||流转的月光如霜般散落在帐中，寂静无声。

睡梦中的白琰动了动，感觉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紧了紧。

垣清侧过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她闭着眼，平稳地呼吸着，攥着自己领口的手松了又紧。目光再往下移，发现她白皙的脖子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不和谐的细细的伤口，不禁蹙了蹙眉。

他抬手按在她伤口上，白琰迷糊地哼了一声，缩了一缩。

似乎察觉到了脖子上传来的阵阵刺痛，白琰醒了过来。她昏沉沉地睁开眼，感觉有什么东西正覆在她的伤口上面。

白琰又动了动，正欲转头望去，就感觉有温软之物贴了上来，就在脖子上，夜晚异常敏感的她顿时僵直了身子。

缠绵厮磨般的吻，又似在抚弄她的伤口。白琰感觉伤口不再疼痛。她在黑暗中瞪大双眼，却不敢作声。

忽然，门外有响动传来，伴随着轻轻又急促的敲门声。

“殿下！”

有人唤着，语气不是一般的急切。

垣清起身，替白琰拉好被子，轻轻下了床，生怕吵醒她似的。

白琰松了一口气，却又不安起来。这么晚了，是什么事？她慢慢坐起身，望着帐外，只能看见人影绰绰，听不见任何东西。

垣清回来了，见白琰愣愣地坐在床上。

“吵醒了？”他掀开帐子坐上床。

“什么事？”白琰小心翼翼道。

“没什么事，”垣清微微侧头，望着白琰，“我母后想见我。”

“那你去吧？”

垣清摇摇头，“不是什么要紧事，明天去也不迟，到皇城也不过半日而已，不用这么着急。”

白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那为什么下人好像很匆忙？”

垣清淡笑，“我母后可能怕我不愿意，用了圣旨召我回宫，下人们看到圣旨就过来了。”他顿了顿，将白琰拥进怀中，“没事，睡吧。”

白琰点了点头，当是相信了。在淡淡的芜檀香中睡着了。

翌日醒来，垣清坐在床沿看书，换上一身深蓝色长锦衣，黑发束起，神情专注。

白琰揉着脑袋坐起身，只觉得晕乎乎的。

“你要走了吗？”她揉了揉眼睛道。

垣清低低应了一声，“放心，我今晚就回来。”

“为什么？”白琰奇道，“你难得回宫，好好和你母后聚一聚嘛，为什么要这么早回来？”

垣清伸手，把她脖子上的碧心锁挂正，“你不是怕黑吗？你一个人睡，可以吗？”

“没问题的，”白琰眼睛一亮，“你今晚不回来，明晚不回来，多少个晚上不回来我都没问题呀！”

垣清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微微蹙眉，“为什么？不需要我了么？”

“不是不是，”白琰急忙摆手道，“我，我只是说，我可以找别人陪我睡。”

垣清眼底的光更冷，眼眸更深沉，“谁？”

白琰睁大眼睛，“桴子啊！”

“……”

“可以吗？”白琰小心翼翼道。

垣清只是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云淡风轻留下两个字：“你敢。”就离开了。

白琰呆愣在原地。好吧……垣清就是垣清啊……

明明昨日还是艳阳高照，今日青州皇城偏偏下起了雨。雨不大，淅淅沥沥，像哀叹，又像是诉说着什么。

垣清骑在马上，任凭雨水落在自己身上。

母后想见他。

三年了，别说是回宫，除了那次带白琰来这儿，他连皇城都未踏足一步。他不喜欢宫中生活，很厌恶。儿时，在没有父爱的时候，母子两相依为伴，共同度过了一个个孤单的夜晚。

那时，他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去了哪里。

偶然一次听宫婢说起，才知道他的父亲，就是现任皇帝，跑到别的女人宫里玩乐去了。

此后，他对王宫的厌恶就一分一分的增加，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垣风，就可以几乎日日见到父亲，而他不行。为什么他们的宫里可以夜夜欢笑，而他和母后只能看烛火孤照。

母后，是垣清除了白琰之外最爱，也是唯一爱的人，既然她想见他，那又有何不可。

垣清扬唇，策马疾行。

见面之地不在王宫，在龙首山。许是母后知道他不喜欢回宫，才在如此幽静的地点同三年未见的儿子叙叙情。

疾步登上龙首山，蒙蒙雨丝下，没有垣清熟悉的身影，只有一名身穿黄色龙袍的中年男子，和一块青石碑。

垣清怔住。

“父……皇？”

“阿清，”黄衣男子转过身，背对着垣清，似乎不忍心看到什么似的，“你母后，很想你。”

垣清踉跄着往前走了一步，颤抖着张了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你可曾想过你母后？”黄衣男子又发问了。声音里带着隐隐的责备与凌厉。

没有人回答。忽然，只听得“扑通”一声，又是一片沉寂。

垣清跪在石碑前，撑地的双手不住地颤抖，“不……不可能……什么时候……不……”可石碑上分明就写着“清水国皇后，孟嫙，墓。”

“三日前下葬。”黄衣男子叹息道。

垣清抚着石碑的手蓦然顿住，随后无力地垂了下来。

母后……你在哪里？

“只有借你母后之名，你才愿意回来，不是吗？”黄衣男子低声道，“阿清，你恨我。”

“不恨你，难道还能爱你不成？”垣清回过头，眼底最后一丝光芒被冰冷的雨水浇灭。

黄衣男子没有说话。

垣清笑了一声，笑中的苦涩和酸楚同雨水一起，洒落在石碑上，草地上。“父皇，你这样问我，你又何曾想过，你何时爱过我和我母后？我想要的你从不给，我不想要的你就全部推给我。你让我和母后在深宫中看人眼色，辛辛苦苦活到今日，却从来不过问一番。你和母后早已没了感情，却非要将她禁锢在宫中，只因为我一个嫡子吗？若是我母后离开你，她会活得比现在好一千倍一万倍。”他顿了顿，“父皇，母后，是被你亲手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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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六）

“阿清，”男子叹了一口气，“你母后是郁郁而终的……”

“骗人！”垣清猛地回过头，眼底的愤怒恍若暗夜中的烛火在跳动，“我母后好好的，怎会郁郁而终？！”他不相信，每次见到母后虔诚地跪在佛相前，他就知道，母后绝不会轻易离开，更不会伤心难过，那个曾领他看殿前月光、宫中灯火流转的美丽女子，怎会郁郁而终？！

“好好的？”黄衣男子终于转过身，一脸倦容，“阿清，你自己算算，你多久没回宫了？你又怎知你母后一直好好的？”

垣清怔住。……www.……

“三年，”黄衣男子蹙眉道，“三年，你可知这三年你母后是怎样度过的？你可知她日日夜夜都在想你，盼你回去看她一眼？她知道你不喜欢王宫，临死前都不让我召你回宫，你可知她孤身一人……”

垣清抬眸，恢复了先前冷毅的神情：“是么？那既然父皇你知道母后她孤单，为何你不去陪陪她？当初是你自己将她娶回宫，如今又将她丢在一旁，日夜和垣风他母妃作乐？”

“阿清，”男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母后自从你走后，紧闭宫门，谁也不见，连我也不行。”

“不可能！”垣清望着男子，堵在心口的悲愤之情猛然溢出，他竟感觉眼前浮起一层水雾，“我母后对你如此忠诚，从未有过二念！怎么可能连你都不见？”顿了顿，他微喘道，“必定是你做了什么让她心灰意冷的事……”忽然，他停住，笑了，“是了，我怎么忘了，你和垣风他母妃夜夜享乐，就已经让她心灰意冷了。”

“阿清！”男子喝止，“够了。”

垣清转过头，恢复了先前淡漠疏离的神色，“你走吧，我和母后待一会儿。”

男子没有说话，望了他一会，拂袖离开。独留身后一抹孤单的深蓝色背影跪在青石碑前，单薄得就像泠泠雨中飘落的一张纸。

子时了……

白琰独自坐在帐中，不安地握着双手。雪白的帐子一直铺到地上，芜檀香在不远处的香炉里静静地焚烧着。

垣清还没有回来……

白琰赤脚下了床，只着一件月白色的单衣，雪白的裙摆落在脚裸处，不长不短，正好露出一对玉足。

她轻手轻脚绕到香炉前，拨弄了一下香灰，微叹一口气，望着门外。

好困啊……睡不睡……

白琰走到窗边，靠着木窗子，望着月色下寂静的青州城。

家家有灯火，似乎很繁闹，却又没有知道她的冷寂孤独。才一天不到，就这么难耐吗？

白琰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丫，微晃着身子，有微风吹来，长发飘起，很舒服。

算了。她闭上眼，那么晚了，垣清不会回来了。还是睡吧。她离开窗子，回到床边，犹豫着熄不熄灭烛火。

要不……还是熄了吧……白琰半跪起身，正要去熄灭那烛火，却听得殿门被拉开，一阵带着晚意的秋风迎面吹来，烛火“噼啪”了几下，灭了。

白琰抬起的手顿在了半空中，顿时感觉脊背后阵阵发凉。她艰难地转过头，望向门外，听见有沉稳的脚步声和隐约而见的人影。

她吓得缩到了墙角，紧张得大气不敢出。人影越来越近，忽然，她感觉床榻边一矮，一阵似有一阵雨味。

白琰小心翼翼地爬了出去，发现床沿边躺着一个人，紧闭着双眼，脸色微有些苍白，借着月光，她认出了那俊美的脸庞。

“垣清？”

白琰有些喜，却又觉得不对，伸手抚上垣清的脸庞，有些烫。

莫非是……淋雨了？白琰急急下了床，正要取取药，却不想忽然被人从身后拥住。

“阿琰……”异常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白琰慢慢转过身，想要推开他，“你先等等，我去拿……”

垣清没有松手，反而将她拥得更紧。他将头埋进她肩窝，呼吸着她的气息，却觉得有什么东西正从眼里溢出来。

白琰没有作声，全然不知是怎么了，只感觉肩膀上一阵濡湿。

“垣清？”她不安道，“你，你怎么了？”

“阿琰，”垣清声音沙哑道，“我母妃三日前下葬，我竟然没能见她最后一面。”话毕，他感觉怀中的人颤了颤，随后传来轻轻的声音：

“怎么会……”

“阿琰，”垣清闭上眼，“我唯一的亲人，没了。”

白琰心底震惊不已，伸手抚上他的脸庞，却不知说什么好。她能感觉到他的脆弱，这是她从未见过的脆弱。

“你……不用那么难过……”白琰小心翼翼道，生怕触着他心上的伤口，“你，还有我嘛！”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白琰紧张地抿了抿唇，担心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垣清抬眸，望着半跪在床边的白琰，动了动唇，喉咙里滚出几个沙哑的字：

“你……是真心的吗？”

“当然了！”白琰睁大眼睛。

“阿琰，”垣清忽然握住她的手，“我没有身为皇后的母后了，日后我的地位会一落千丈，你还会跟着我吗？”

白琰蹙了蹙眉，“我才不管你母后是不是皇后，我跟着你，只是因为你是垣清……”

垣清黯淡的双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真的……吗？”

白琰“嗯”了一声，用力点点头，“我本来就不知道你是玄帝，不是吗？而且……而且……你也没把自己当玄帝……不然你一开始早就告诉我了……你放心啦！我一定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是到天涯海角……无论你……”白琰说的摇头晃脑，甚至有些自得其乐。

垣清静静地凝视着她。

“对了垣清，”白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你说你没有亲人，那我可以做你的亲人啊！”

垣清侧过头，觉得心里似乎没有先前那么难受了，“怎么做我的亲人？”

白琰笑了，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我可以……可以……做你的……妻子……哎！是假妻子哦！这样，这样我也可以算是你的亲人了……不过……不过……”话音未落，就感觉脖颈上蓦地一紧，还未说完的话就已经淹没在了下一个亲吻当中。

“阿琰，”垣清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点的鼻音，“要做，就做真妻子。”

白琰想说话，却觉得有些窒息。垣清的唇是冰凉的，没有了往日的温度。她想要推开他，忽然，感觉自己腰间一紧，被垣清打横着抱上床。长时间跪在冰凉的地面上，她的膝盖已有些疼，浑身都失了力气一般。

垣清拥着她，吻着她，仿佛只有从白琰这里，才能得到安慰，以后，她一定会是他的。

白琰只觉得全身的呼吸都要被垣清吞掉一般，唇齿间有他的气息。她吃力地呼吸着，感觉垣清轻而温柔地咬着她的唇，却毫不用力，只有隐隐的麻感。

垣清想离开她，却发现比想象中要难得多。他慢慢将唇移至白琰的白皙的脖颈，闭上眼，她身上似乎有淡淡的草药香。

早晨还跪在母后的墓前，现在却与她如此缠绵。

挺好的。

这是垣清唯一的感觉。只要有她，一切足矣。

阵阵秋风旁晚，深夜虫鸣阵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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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七）

翌日清晨，白琰醒了过来。……www.……有些讶异地发现垣清竟然还在睡。

平日都是他起得早，今日，总可以让她也得意一回了。

垣清闭着眼，呼吸平稳，棱角分明的脸庞依旧是那样俊美。白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有种奇怪的想法。

淡色的唇，高挺的鼻梁……啊！白琰用手捂住眼睛，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但是很快，她又放下手。深吸一口气，双手撑着床，一点一点，俯下身，最后闭上眼睛，猛地低头，如蜻蜓点水般触碰了一下他的唇。

白琰紧张地睁开眼，发现垣清没有醒。

再碰一次……

再碰一次……

再碰一次……

白琰忽然觉得一种从未有过的胜利感。从来都是他占她便宜，现在她终于可以“翻身”了。她抿唇悄悄笑着，正要起身，忽然觉得腰间一紧，一个没重心，跌回垣清身上。

垣清睁开眼望着她，眼底满是慵懒的笑意。

“你，你装睡！”白琰气急道。

垣清淡淡笑了，“那你呢？”

白琰一时语塞，微红了脸，只能干瞪眼。

“你在干什么？”垣清淡笑道。

“没，没干什么……”白琰仰起头，故作理直气壮道。

“是吗？”垣清圈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你起得……可真早啊！”

白琰极力撑着手，“这，这叫早起的鸟儿……鸟儿……”

“哦？”垣清颇感兴趣，“早起的鸟儿怎么样？”

白琰一本正经，“早起的鸟儿就可以去占别的鸟儿的便宜，这是师兄教我的。”

“……”

秋风吹落叶，红枫落满地。

垣清牵着白琰走过那片枫叶林，书楼的一角隐约可见。白琰侧头望着那些盘旋飞舞而下的赤蝶，忽然心生一种奇怪的怅然。

“垣清。”白琰忽然唤他。

“嗯？”

“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没想过回宫呢？”她仰起头道。

“回宫，有意义么？”垣清眉眼间隐约可见倦色。

“可是……”白琰斟酌一阵，道，“那里毕竟是你的家啊！”

“家？”垣清疲惫笑了笑，“我没有家，从我生下来那日起，就注定我没有家，一个完整的家。”

白琰不解：“是因为……西枫王吗？”

“垣风？”垣清看了她一眼，“他对我，没有任何意义。”顿了顿，又道，“他和我，不过是陌路罢了。”

白琰恍然，“是因为你母后……”忽然，她顿住，不安地望向垣清，生怕勾起他伤痛过往。

垣清却只是淡淡笑了笑，“没事，都过去了。其实我想过，我也知道会有这一天，不过是有些太突然了。忽然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下子是接受不了的。”

白琰垂眸：“那你……想要一个家吗？”

垣清回头，定定地望着她，“想，很想。”他顿了顿，“但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垣风他一直想让我回宫，那样他才好下手。我离宫，是希望这样既能保全母后，又能保全我自己。可还是……即使我有了家，我也很难甚至无法保全她，我只希望……若是能不被世人知道她是我的王妃，那就最好不过了。”

白琰默然。

一时间，只剩下红叶飞舞发出的簌簌声，枫叶林里寂静至极。

“琰琰。”垣清忽然开口道。

白琰一个踉跄，“什，什么……”

垣清略一思索，“‘黛玄眉之琰琰，收红颜而发色’。这句话，挺适合你。”

白琰不解，侧着头望着他。

垣清淡笑道：“《雀钗赋》。”顿了顿，又道，“以后就叫你琰琰好了。琰琰。”

“……”白琰呆愣。

上到书楼，那面墙上已没有再添诗句，望着那满满的墨迹，白琰忽然想起了什么。

“垣清，”她唤他，“你听过一句话吗？”

垣清回头望她。

白琰想了想，道：“长眉连娟，微睇绵藐，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垣清黑眸里浮起淡淡的笑意：“听过。女以色授，男以魂与。一生一世，相伴成终。”

白琰笑，走到垣清身边，搭上他的肩膀，踮起脚，正好可以和他平视。“那……若是我要色授，你魂与吗？”

他看她，“你这是在问我吗？”

“当然。”白琰睁大眼睛。

垣清笑了笑，调侃道：“问得这么复杂干什么？你不过就是想问我喜不喜欢你而已吧？”

再次被揭穿。

白琰无言。许久，才恶狠狠道：“我就是问你又怎么样？快点回答我！”

“这个问题……”垣清略一思索，“还要过一阵才能回答你。”

白琰绷着脸，忽然“嗤”一声笑了。

“怎么？”垣清不解。

白琰忍着笑，“你的耳朵……又红了。”

垣清下意识摸了摸耳朵，很快又面不改色道：“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

木阁楼里有微风吹入，白琰站在栏杆边，觉得无比舒适。她闭上眼，不知为何，与垣清相识相知的场景一幕幕浮现出来。

“琰琰，”垣清在一旁背靠栏杆，双手搭在木栏杆上，似有意似无意道了一句：“你今年……十七了？”

白琰点点头，又“嗯”了一声。

“琰琰，”垣清忽然转过头，正色道：“你要嫁给我。”

白琰只觉得浑身一震，脑袋像是被人狠狠地敲了一棍子，瞬间竟然有些站不稳。她下意识脱口而出：“为什么？！”

“没有什么为什么，”垣清认真道，“你手上戴的就是订婚戒指。”

“啥？！”白琰低头一看，那宝蓝色的戒指在自己纤细的手指上泛着淡蓝的微光。她忽然想到，那日……垣清说什么来着？这个戒指……给他未来的王妃？

“等，等等！”白琰举起手，抗议道，“才一个戒指你就想娶我？”

垣清微笑：“一个戒指，十万金株，再加上你脖子上的那个碧心锁，一共快三十万金株，不够么？琰琰？”

白琰睁大眼睛，气急道：“你，你诓我！原来你，你早就准备好的！”

垣清侧头，黑眸里满是挪揄的笑意：“那……你以为呢？”

白琰怏怏地垂下头，不过很快又理直气壮道：“你别以为你送我一个戒指一把锁就可以娶我！我告诉你，这，这不可能！”

垣清淡笑，“我拭目以待。”顿了顿，又道，“其实那把锁，也跟普通的不太一样。”

“啊？”白琰一愣，低头看去。她把胸前的锁拿起，反复观看着，也没找出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她疑惑地正要抬头问，却忽然瞥见碧绿的锁的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清　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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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回首步步入君怀（八）

白琰握锁的手一顿，不敢抬头，感觉到垣清灼热的目光正望着自己。（）

“啊……”许久，她才打着哈哈抬起头，甚是不自然道，“这个……这个锁……真的……真的好特别啊……”

幸好垣清只是淡淡笑笑，没再说话。

清琰。清琰。白琰默默在心底念了几遍，悄悄笑了，很好听呢，清琰清琰。她回头望着阁楼外的秋景，却觉得心里暖暖的。

回到莲心殿，忽然有宫女来报告：

“殿下，您吩咐白姑娘的衣服已经做好了。”

垣清看了白琰一眼，“去试试？”

白琰应了一声。

那是一件落花红色的绸缎裙。

看到衣服时，白琰愣住。从小到大，她从未见过如此高贵的衣服，从小到大她都只穿白色素衣，仿佛白色才能和她的名字相搭。

“这是连燕国的料子，”垣清在一旁道，丝毫没有惊讶，“连燕国素以织料上好而闻名，他们的商人也以贩卖丝绸而富裕。这是他们的青绸缎，最名贵的织料。”顿了顿，又道，“找得是青州城王家打的料子，他们家手艺世代相传，做出的衣物多半送进了王宫。”

白琰几乎说不出话来。如此名贵……垣清他……

“试一下吧。”垣清再次看了一眼那件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衣料上身，有说不出的柔软。丝丝柔柔贴着身体，竟让素来穿着手艺粗糙的衣物的白琰感到万分的不习惯。长长的裙摆摇曳，淡红色的腰带紧紧缚着，一条淡色的长袖披在肩上，软软的，轻轻的，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长袖垂着，直至地面，走起路来轻飘飘的。

腕上缠绕着轻纱，也是落花红色的，淡淡的，薄薄的，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白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愣住。

这……还是她吗？

有宫女为她绾起青丝，鬓间有金丝链。落花红色的长裙摇曳，脖颈间有淡色的轻纱围住。白净的脸庞似乎也多了一丝的光彩。

“难怪殿下会喜欢白姑娘，”身旁替她换衣的宫女微笑道，“白姑娘好生素净，可打扮起来也是个美人。”

白琰愣愣地没说话。

宫女从一旁的一个盒子里拿出一对明月珠，要为白琰带上。

“哎！”白琰急忙避开，“怎，怎么会有耳环？也是垣清吩咐做的？”

宫女笑道：“是那做衣服的王家送的，可是上品呢姑娘。”顿了顿，又道，“殿下经常去王家做衣服，都是老客人了。”

“经常……？”白琰微怔，“他的衣服也是那里做的吗？”

“不是，”宫女笑着摇头，“殿下的衣服是王宫织女做的，更要高贵。只是殿下身边那个珠帘小姐，经常穿的就是王家做的。”

珠……帘？

宫女为她戴上耳环，自顾自地道：“那珠帘，曾经也是殿下身边的红人呢，从来没有哪个宫女会像她那样受宠，不过自从白姑娘来了以后，可就不是这样了。或许呢……也是因为珠帘小姐太小了，不适合殿下……”

“可以了，”白琰努力让自己声音平稳，“这样就好了，只是试一件衣服，不用打扮那么隆重。”

宫女还想说什么，可白琰已经推门走了出去。

垣清靠在窗边，望着窗外，心里想着白琰会是什么样。从来只见她穿过白色素衣，如今……又会是怎样？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随后，有轻轻的声音响起。

“真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玄帝殿下。”

垣清回过头，微怔。

被落花红修饰过的白琰，简直无人可比。

没错，就是这样。

就是他的王妃。

看着白琰眼里一丝丝的期待，他配合着她，微微勾起嘴角：

“哦？是吗？”他顿了顿，“你认识我？”

白琰见垣清愿意配合自己演戏，不禁有些兴奋，抿唇道：“当然认识。乱世繁华，弹指之间，便是万军千首。天下如此，能几何人？玄帝殿下非也。”

垣清微微低下头。他的王妃，是这样夸奖他的。

白琰微微屈膝，“玄帝殿下声名远扬，殿下不认识小女子，这是正常的。”

垣清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

“白琰，我认识你。”

这倒是出乎了白琰的意料，“殿下认识小女子？”

垣清侧头，望向窗外，淡色的唇勾起一抹自然的弧度：“倾尽天下，风华无双。十里红妆，似花前月下。天下，唯琰一人。”

惊喜占满了白琰的心。

垣清回头看她，见她双眸里的惊喜难以言喻。便起身走过去，将她拥进怀中。

“好玩么？琰琰？”

白琰用力点点头。

“七日后，便是我的生辰日，”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你可想过，送我什么礼物？”

白琰回头，“七日后？”

垣清“嗯”了一声。

“嗯……”白琰蹙眉沉思，“你想要什么呢？”

垣清搂着她的手顿了顿，“我想要你。”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想得美。”白琰哼了一声。

垣清没说话，许久，忽然道：“琰琰，会跳舞么？”

“会一点，以前灵清师姐在的时候跟她学过，”白琰抬起头，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垣清淡笑道，“只是想看看，你跳舞，会是什么样。”

跳舞……白琰沉默许久，有些犹豫道：“我……我想好送你什么礼物了……”

“什么？”垣清侧过头，等着她说话。

“不能告诉你！”白琰调皮地仰起头，“不然就不好玩了！”

垣清黑眸里浮起淡淡的笑意，“是么？想要给我一个惊喜？”

闻言，白琰却低下头，嘟囔了一句：“是惊是喜还不知道呢……”

垣清笑，将她拥得更紧。

“怕什么，只要有你，皆有喜。”

白琰一愣，很快明白了垣清的意思。是她太傻了，总是会做出很多让人“喜”的事吗？想到这儿，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警告你！再这么说我，小心我真的惊你一次！”

“哦？”垣清挑了挑眉，“又是早起的鸟儿有便宜占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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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一）

翌日，青州城天气甚好，如同尚在沉睡中的少女，朦胧而美丽的阳光撒落街边，集市上已是叫卖声阵阵。-www.-

“为什么忽然想带我来皇城？”白琰跟着垣清，侧头问道。

“因为以后这里会是你的家，所以带你来熟悉一下。”垣清走在前头，面不改色道。

“为什么以后这里会是我的家？”白琰疑惑道。

“没有什么为什么，”垣清淡淡道，“因为以后这里会是你的家。”

“……”

近了午时，二人走着走着，便又经过了上次那座青楼——六枝花。

白琰侧头望着那青楼，脚步不知不觉地顿住了。

青楼里阵阵歌舞声传来，平日里对这些从不感兴趣的白琰，此时却莫名地动了心。

跳舞……跳舞……

可以在这里学跳舞么？

垣清转过身，见白琰愣愣地望着那座青楼，不禁好笑道：“走吧。”

白琰回过神来，急忙跟了上去。

傍晚时分，血红的落日映在街头，家家有炊烟袅袅升起，叫卖声也渐次弱了不少。

白琰捧着个黄糖烧饼，狼吞虎咽地吞着。

垣清抬眼望了望天色，“今日有点晚，不如我们就在皇城住下吧？”

“啊？”白琰回头，“为什么？”

垣清淡淡道，“因为不想回莲心湖。”

“为什么？”白琰继续追问。

“因为每年到我生辰之日的前几日，”垣清微微蹙眉道，“会有很多朝中大臣来送贺礼。今年应该会特别多，毕竟也是我的弱冠之年，成年之日。我不想见他们，所以就不想回去。”

白琰笑：“你这是在逃吧？”她顿了顿，“那要是那些大臣来了，莲心殿又没人，那怎么办呢？”

“没事，”垣清道，“珠帘会应付的。端杯茶去说几句客套话，就可以把他们攉走了。”

白琰微怔。如此重要的事情，都交给珠帘，那垣清……还是很信任她的。想到这里，不禁有些默然。

垣清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样，回头道：“怎么了？”

“啊？”白琰抬头，撞上垣清深黑如墨的双眸，呼吸顿了顿，生怕被他看出。“那个……每年你都是这样吗？”

“那倒不是，”垣清淡笑，“往年虽然不情愿，可也没有出来，但今年不同。”

“为什么？”白琰奇怪道。

“因为今年有你，”垣清挑了挑眉，“在外面就不会无聊。到了生辰那日再回去也不迟。”

白琰怔了怔，微红了脸，转头嘟囔了什么。

二人租了客栈的一间房，住了下来。

“这床好软啊！”白琰倒在床上，用脸蹭着枕头，满脸幸福。

“垣清。”她忽然抬头唤他。

“嗯？”

“垣清。”白琰没说话，继续这样叫着。

“嗯。”他也配合着她。

“垣清。”白琰自得其乐地叫着。

“嗯。”他依旧应着。

“以后，我叫你，你都要这样应。”白琰坐起身，一本正经道。

“好。”

为什么这么开心呢……白琰对自己莫名的情绪有些不解，想着想着，这句话就变成另一句话问了出来：

“为什么叫你名字就觉得那么开心呢……”

坐在木桌之后的垣清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讶异，望着她。

白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一烫，急忙道：“没，没有……我的意思是……”

“你的意思是？”垣清淡笑，起身向白琰走去。

“我的意思是……”白琰苦思一阵，“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这么开心……”

垣清挑眉：“因为你叫我的名字。”

“不是！”白琰抗议道，“我的意思是，为什么我忽然这么开心，不是叫你的名字！”

“哦，”垣清一副恍然的模样，“我知道为什么了。”

“为什么？”白琰急忙道，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垣清套进去了。

看着白琰期待的神色，垣清忽然起了玩味的心理。

“没有什么为什么，因为你太多为什么了，所以为什么不为什么对你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以后你也不要问为什么了，因为事实上为什么不为什么都是一个样。”

白琰完全傻了。

“我很好奇，”垣清俯下身，望着呆愣坐在床沿的白琰，“你为什么这么多为什么。”

白琰终于反应过来，气急败坏，随手就想抄起一个枕头向垣清扔去，不过枕头还没抓着，手腕就被扣住，一拉，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有温软之物扫过她的唇畔。

“琰琰，”垣清声音低沉道，“你这样，我都不想回莲心湖了。”

“唔……”白琰想说话，奈何唇被堵着，力气又没垣清大，渐渐便迷糊了。

忽然，一阵夜风吹入房间，桌上那仅有的烛火“嗤”的熄灭了。白琰一惊，下意识环上垣清的脖子，几乎要将自己整个儿缩进他怀中。

缠绵许久，白琰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垣清环着她腰的手，有些烫，唇也渐次烫了起来。她感觉到他身体微妙的变化，却不知是怎么回事。

太热了？

受寒了？

发烧了？

“垣清？”她奇怪唤他。

“嗯。”垣清的声音很低。

“你是不是很热？”她问道。

“嗯……”垣清沉吟道，“有点。”

“那要不要把外衣脱了？”她继续道。心里还有些奇怪明明是秋日了怎么还会热？她以为垣清穿的还是那件深蓝色长锦袍，却忘了他一进客栈就已经脱下了外袍。

听她这样问，垣清没有说话。

白琰以为他是同意了，便伸手大胆去解他的衣服领子。

垣清闭上眼，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脖子处笨拙地摸索着。最近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也来的越来越频繁，他几乎控制不住。

他想要她。

可这不行。

他努力把这种妄念压回去。没有成亲，她就不是他的。他不能做这种事情。

她还是个姑娘。不是他的妻子，他的王妃。

这么多年，他都从未对任何一个女子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是垣风故意送来勾引他的女子，他也从未动过心。

心如止水，奈何情动。

情似生死，噬魂入骨。

白琰在黑暗中摸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了扣子，解开时，却发觉不对劲。

她冰凉的手触到垣清滚烫的胸膛时，猛地缩了一下。

“你怎么……”话音未落，唇就再次被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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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二）

她感觉到，他的吻，已不再像平日那样温存，与她耐心周旋，竟带着些许火辣之意。||白琰抵着他微烫的胸膛，感觉他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忽然自己也有些莫名地紧张起来。

心猿意马。

垣清微烫的唇离开了她的唇畔，却落在她的脖颈。

“垣清……”她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慌乱。

“琰琰，让我抱一下。”他感觉到她的挣扎和扭动，叹了一口气，有种怅然浮上心头。

闻言，白琰果真安静下来。黑暗中，她的脸微微发烫，倒不是因为垣清，而是她自认为的想法。

想多了想多了……

垣清重新点起烛火，白琰发现他身穿月白色长袍，腰间系着白色长带，黑发披肩，俊美的容颜依旧是那样面不改色，就好像先前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而就在他的脖子下面，被白琰解开了两颗扣子。

白琰蓦地红了脸，转头望向别处。

下次还是不要做这种“好事”了……

垣清靠在窗边，冷冽的秋风吹入，吹起他的长发，他忽然就清醒了不少，胸中的灼热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窗外月色溶溶，夜色下的皇城如一幅画，黑得深沉，却不失韵味。

“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王宫生活吗？”垣清望着窗外，望着那灯火通明的王宫，忽然道。

白琰摇摇头。

垣清沉默许久，开口道：“我决定不了我的命运，但是我可以抗拒它。就像我生来便是在帝王家，我不喜欢，虽然脱离不了，但是尽量远离是我唯一可以做的。在王宫，每个人的城府都很深，面上带着微笑的面具，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可能就在你转身那一瞬间，他们就会捅你一刀。”他顿了顿，“总是有人跟你作对，总是有人在想怎样可以拉拢你，怎样又可以除掉你，这是我最厌恶的。垣风就是这一派的典型。”

白琰垂眸：“所以……你就住在莲心湖？”

垣清淡笑：“是啊。可是这种日子恐怕持续不了太久了。我已经二十，父皇年迈，垣风想夺位，可能很快我不得不回宫了。”

“你要是回去了，那我呢？”白琰轻轻道。

垣清转过身，凝视着白琰：“我会尽我最大努力保护我重要的人，如果可以，我不希望你生活在王宫。”他望着她，眼底有淡淡的笑意，“若是真的要回去，你只需要站在我身后就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我，你不用担心。”

白琰微怔。站在我身后……恍惚间，似乎有阵阵歌舞丝竹之声传来。白琰愣了愣，忽然想到了什么。

“垣清，”她转身急急地往外走，“我要出去一下。”

“去哪？”垣清问道。

“嗯……不能告诉你！”白琰回头道。她要去青楼学跳舞，怎么能告诉垣清？

“现在那么晚，明天去不行吗？”垣清微微蹙眉道。

白琰摇摇头，“你的生辰礼，越早越好，这可没那么好准备。”说完，她抿唇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要不要找人跟你去？”垣清在她问，声音里带着不安。

“不用，我很快回来！”白琰头也不回地走了。

青楼在夜色下愈发明艳，花红酒绿，笑声、歌声阵阵传来，惹得人一阵心动。

白琰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有夺目的光朝她射来，登时有些睁不开眼。

美女成群，嬉笑着和男人打闹、喝酒，穿着风骚，个个浓妆艳抹，青楼里充满了胭脂香粉的气味。

“那个……”白琰走到柜台前，老鸨举着镜子，正化着妆。“那个……我想学跳舞……”

老鸨瞥了她一眼，哼了一声，继续化妆，“我们这里，不做姑娘的生意。”

白琰憋了一阵，忽然灵机一动，从耳朵上取下那对明月珠，放到柜台上，“这对耳环……好像很值钱的，您看看？我想学跳舞。”

老鸨看了一眼，眼睛刷的就亮了，放下镜子，拿起明月珠对着灯火看了又看，转了又转，回过头，露出媚笑：

“没问题，这位姑娘，你想学舞蹈？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给您安排去！”话毕，就扭着腰咯咯笑着走了。

白琰站在原地，努力不让自己去看那些旖旎春色的景象。总觉得耳朵上空空的，像是失去了什么。

只是送的。她安慰自己道，垣清不会在意的。

老鸨又回来了，笑得更灿烂：“这位姑娘，人都已经给您安排好咯！”她顿了顿，靠近白琰，讨好道：“不过呀，姑娘明天再来可好？现是晚上，客官多，我们姑娘都忙不过来了，也不能给你教舞蹈，您明日再来？”

白琰微怔，没听明白她说“客人多，姑娘忙不过来”是什么意思，只是愣愣地颔了颔首。还没等她答应，那老鸨就如见了金子般忽然扑向门口：

“哎呀！您可总算是来啦！”随后，她又转身朝二楼喊道，“玲花、杏花、银花、桃花、兰花、红花你们都快下来！贵客来啦——”

白琰回头，想看看那个贵客是谁，却不想早已被女子妖艳的背影挡住，只看到一抹白影闪过。

白琰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身后一个声音道：

“是你？”

白琰转过头，不知不觉张大了嘴。

垣风一身白衣，半敞衣襟，身后，那“六枝花”全齐了。一个个不是妖娆妩媚，就是风骚至极。

“呃……那个……那……西枫王……”白琰好半天才回过神。

垣风仰起头，竟二话不说转身走了，独留白琰在原地呆愣。

进了雅间后，垣风问身边一个女人道：“那个姑娘……在这里干什么？”

“回王的话，”玲花抢先道，“她是来学跳舞的。”

“学跳舞？”垣风微微眯起眼，一个侍女学什么跳舞？不过他很快恍然，多半……跟垣清有关。

他伸手搭上一个女人的腰：“给她安排一个独立的房间，玲花你亲自教她。”

玲花有些不解，没有答应，疑惑地望着垣风。

垣风将她搂进怀中，捏起她的下巴：“放下，钱，我会给你的。”

玲花抿起一抹笑，“谢王。”

垣风将目光转向窗外。哼……独立的房间，只有这样他才能接近她，然后……若是哪日他约垣清来，而垣清却看到他和她……只有动垣清的女人，才能真正让垣清愤怒。

垣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真是越发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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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三）

白琰独自走在路上，大街小巷都寂静无声，唯有她的影子落在地上，孤孤单单随风摇曳，静静地跟着她。（）

如果够时间，到垣清生辰之日那天，就可以给他一个惊喜了。

白琰摸了摸耳垂，明月珠……算了，她摇摇头，无所谓了，他不会发现在意的。

一阵微风吹来，白琰恍若听见身后有轻轻的脚步声，再要回头看时，脖颈上已多了一把冰凉的东西。

白琰一惊，回头望去，只见一人身穿黑衣，脸上蒙着黑布，一双眼睛在夜色下炯炯有神，还带着丝丝恨意。

珠帘。

“我现在可以杀你了。”她将匕首顶上白琰的脖子，“没有人。”

“你为什么……”白琰望着她，呼吸有些困难，“为什么这么恨我。”

珠帘冷笑一声，“恨你？我能不恨你吗？原本属于我的东西，被你一一夺走，为什么你就可以得到殿下的心，我就不行？为什么你一来，我所有的东西都不在了？为什么？！”她的声音里竟带了哭腔。

“我……”

“你什么？”珠帘狠狠将匕首压在她脖子上，“难得一次机会，我现在就要杀了你！不论如何，都不允许你再出现在殿下身边！”

白琰的呼吸急促起来，她只觉得眼前银光一闪，紧闭上眼睛。忽然，只听得一声响亮的“哐啷”声在耳畔响起。

珠帘的匕首飞了出去。

“谁？！”珠帘回头，气急败坏道。

“真没想到，你也有情敌。”一个声音慢悠悠地从小巷里传出。接着，一抹耀眼的白色出现在夜色下。

白琰喘着气，不知垣风为何会忽然出现。

垣风披着白色长袍，身后跟着一名紫衣人，手上还拿着另一把闪着光的利器，显然刚才就是他用飞镖弹掉了珠帘的匕首。

“你是谁？”珠帘紧绷着声音，却依旧在颤抖，刚才那一击，已经把她吓得不轻。

垣风没有回答她，径直走到白琰身边，笑道：“看了垣清还真是挺招惹桃花的，一个两个，真是有意思。”顿了顿，见白琰呆愣在原地，忽然邪魅的笑了。

“今日，我救了你一条命，无论是垣清还是你，都要还回来。”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直视着垣风：“多谢。”说完，便急匆匆走了。

“我问你，你是谁？！”珠帘重复了一遍，语气有些急怒。

垣风仰头望着夜空，“今夜天气好，可惜没有星星。”

珠帘见他无视自己，不由得气急，正要说话，忽然眼前银光一闪，脸上的黑布被挑掉。

“原来是个小孩子。”垣风笑，“我记得你，垣清身边的那个没落千金？”

珠帘没说话，死死盯着垣风。

“看我干什么，”垣风好笑道，“你还不快走？等着垣清来认清你的真面目么？”

珠帘一怔，又看了垣风一眼，旋身快步离开了。

“王，”待二人都走后，垣风身后那个紫衣人发话了，“您怎么放她们走了？只要随便杀掉一个，都可以给三殿下致命一击，特别是那个穿白衣服的女人。”

垣风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杀掉？那才不好玩。我要看她们斗，一直斗到死。看垣清最后会选择谁。如果区区一个女人就可以扣住垣清，那我继承大位之日便不远了。”

白琰回到客栈，感觉自己的心还在怦怦的跳。

珠帘想杀她，垣风又救了她。

总之……千万不能被垣清知道！

她推开门，垣清正靠在窗边，望着窗外，看不清脸上的神色，只有深沉如墨的黑眸不带任何感情。

“回来了？”垣清回头。

白琰“嗯”了一声，故作开心道：“你的生辰礼物我准备好了哦！”

垣清淡笑：“好，我很期待。”

白琰坐上床，脱了鞋子，正要拉上被子，忽然被垣清握住手。

“你的……耳环呢？”他望着她耳边，微微蹙眉道。

“啊？”白琰抬头，“什，什么耳环……”

“你今天戴的那个耳环，”垣清继续蹙眉，“去哪了？那对明月珠？”

“啊……那个呀……”白琰紧张道，“我……我……用了……”

“用了？”

白琰微窘，“我……垣清你放心，我用到有用的地方去了。”她睁大眼睛认真道，“反正只是送的嘛，没什么关系，还可以，还可以再赎回来的。”

垣清的眉蹙得更紧：“谁跟你说是送的？”

“啊？”白琰又懵了，“不是送的？”

垣清看了她好一会儿，“那对明月珠是王族仅有的的两颗，也是举世珍宝。向来君王只传嫡子，不传庶子。我把那两颗珠子做成了耳环，那上面还刻有我们的名字，琰琰，你怎么把它们弄没了？”

“不是……送的……？”白琰愣了。为什么那个宫女说是送的？如此重要的明月珠……就被她如此轻易的……给了青楼？

“琰琰，”垣清将她拥进怀中，“我给你的东西，都很重要。”他顿了顿，“不是因为名贵，是我不希望你这样对待我的心意。”

白琰低下头，嗫嚅道：“我以为……以为是送的……”她抬起头，恳求地望着垣清，“对不起，垣清，我，我明天就想办法赎回来。”

“没事，”垣清低沉的声音让她莫名的心安下来，“只是两颗珠子，再怎么样，也比不上你。我只是问问，若真是用到了有用的地方，我不会在意的。”

白琰应了一声，却觉得心里异常难过。

总是以为垣清对她不怎样，可事实上……在意得很。

“睡吧。”他轻轻将她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不要想那么多了。”

“嗯……”白琰委屈地撇着嘴，“垣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那对明月珠那么贵重……”

“好了，”垣清淡淡笑着，“两颗珠子，不用那么挂心，你若喜欢，以后再给你做就是了。现在好好睡，不然怎么准备我的生辰贺礼？”

闻言，白琰这才想到，不由得心里一喜，乖乖点点头，闭上眼。

明天要去学舞蹈，一定要给垣清准备一个好好的舞蹈。

翌日醒来，清晨微光透入房间，白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发现身边没人。她抬起头，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垣清站在门边，门开着，半掩着他的身子，似乎在和外面的人说话。

白琰暗感奇怪，是谁？谁怎么早？

垣清关上门，发现白琰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微怔地望着自己。

“什么事？”她小心翼翼道。

“是垣风，”垣清走到床边坐下，“真不知他怎么又找到我了。”

白琰愣了愣，想到昨晚的偶遇，登时明白过来，定然是垣风派人跟着她了。“那……他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垣清随手把手往身后床沿一搭，“我才懒得去。”

白琰侧头，“说不定是有什么重要事情？”

垣清没说话，黑眸平静如水。他望着窗外，许久，才开口道：“若是我去，那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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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爱恨情仇难记载（四）

“嗯……”白琰想了一阵，“我可以待在客栈。……www.……”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靠近垣清，神秘道：“我今天也要出去哦！你的生辰贺礼还没准备好呢！”

垣清回头看她，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好。”

白琰走在街上，踢着小石头。学舞蹈……学舞蹈……她仰起头，微叹。为了垣清，可真是拼了命了，一个贺礼，真是艰难啊……

她走进青楼，环望一周，很快就有老鸨迎了上来。

“哟！”她笑着，“这不是昨天那位姑娘吗？”她热情地拉起白琰，“来来来，姑娘这边请……昨晚有个贵客，帮姑娘租了间大屋子练舞呢！”

……贵客？白琰跟着她上了楼，来到上次和垣清一起的那个水云间外，隐约可见里面的人影。

“姑娘，就是这啦！”老鸨嘿嘿笑着，“您请进吧？”

白琰木讷地点了点头，在水云间外站了很久，才抬手掀起门帘走进去。

美人靠上，一名白衣公子惬意地搭着腿，坐在上面。玲花正靠着他，一脸倦意。

“西……枫王？”白琰愣了愣。

垣风带着倦意抬眼望去，“这间房是我替你租下来的，我在这里，不影响你练舞吧？”

“哦。”白琰呆滞地点点头，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去吧。”垣风拍了拍玲花。

玲花嘟起嘴，“不要……”

垣风笑：“好好教她，钱不会少给你。”

玲花不大情愿地起身，哼了一声：“钱有什么用？我更愿意侍奉王。”

玲花老大不情愿地教了白琰几个简单的舞蹈动作，就自己走开了，独留白琰在水云间里独自练舞。

垣风一直坐在那儿，没动过，始终喝着茶。热茶冒出的热气蔓延，遮挡住了他绝世的容颜，看不清热雾后的脸庞。

“姑娘，”有丫鬟端着茶进来，走到白琰身边，“喝杯茶休息会儿吧。”

白琰停下手上动作。

丫鬟热情地递给她一杯茶：“妈妈吩咐的，姑娘累了，可休息一下。”

白琰接过茶，淡淡的茶香溢出，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便咕噜咕噜喝完了一大半。丫鬟接过茶盏转身走了出去。在离开水云间的那一瞬间，她似有意似无意地瞥了坐在美人靠上的垣风一眼，垣风也抬眸望了她一眼。

白琰坐在椅上，莫名地觉得有些热，便伸手解开衣襟前的两颗纽扣。垣风坐在对面，认真地品着茶，看都没看她一眼。

白琰暗自思索着方才练的动作，想起来灵清师姐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只要是一门技艺，要想做得好，做得绝，就不能去照搬别人的东西。除了自己独创，不然没法做得好。就像我的毒。

白琰琢磨着师姐的这句话，全然没有一点头绪。垣清喜欢看什么样的舞蹈她不知，就连垣清喜不喜欢看跳舞她更是不知。想到这儿，白琰更加苦恼了。好选不选，怎么选了跳舞呢……垣清那日，也不过随口说说……她正要站起身，忽然觉得一阵晕眩。

一阵晕眩过后，她就不省人事了。

醒来时，白琰隐约听见有人说话。

“王，来了。”

“嗯。”垣风的声音。

白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不知自己身处何处，正要挣扎着起身，忽然腰间被圈住。

“别动。”

许是药物的作用，白琰只觉得晕乎乎的，如同漂浮在云端。她不知道是谁在说话，说不动就不动了。

似乎有人踏着木楼梯上来的“吱呀”声传来。白琰听着这沉稳的脚步声，暗感熟悉，却迷糊的一下子想不起来。

一种奇怪的感觉在她周身蔓延，像是不详的预感。

水云间的帐子被掀开，一人出现在帐外。

深蓝色的长锦袍，腰间长剑，黑发束起，俊美的容颜下，黑眸中透着冷毅的光芒，却在看到水云间中景象的那一瞬间，蓦然顿住。

白琰趴在垣风身上，衣衫不整，胸前扣子解开了两颗，眼神迷离地望着自己。

白琰对垣清的突然出现有些讶异，挣扎着爬起来，垣风没再拦她。

“垣清……”她愣愣道。

垣风坐起身，笑道：“正好，三弟你来了，我有事跟你说。”顿了顿，他兀自揉了揉后颈，“唉……刚才还真是累啊……”话毕，他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好，赶上了。

“垣清……”白琰的心莫名地缩紧，她呆呆望着垣清，“不是……我……我……”

垣清定定望着白琰，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许久，喉咙中滚出两个沙哑的字：

“琰……琰。”

黑眸里满是痛苦的神色。

“垣清！”白琰猛地从椅上站起，一个踉跄走过去，“不是这样的……我晕……”

可垣清已经转身走了。

“垣清！垣清！”

垣清没有丝毫停顿，快步下了楼，木楼梯在他脚下发出微弱的叹息声。走得那样快，背影那样单薄。

白琰死死抠着手下的木栏杆，望着一楼那个渐行渐远的深蓝色身影，忽然觉得喉咙像堵了什么东西，再也发不出声音。

垣清……

垣清走了……

他竟然……竟然不相信我！

如此决绝的背影……

他看到她和垣风，如此气愤……

可这不应该是这样！

我根本没有……

身后有笑声传来。

垣风背着手走到她身边，“这出戏，越来越有趣了呢。”

“你到底要干什么？！”白琰回过头，颤抖着，眼眶里已蓄满了泪水，“是你！你故意给我下药，然后故意让垣清看到！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垣风勾起嘴角，笑得邪魅：“很聪明的丫头。我要让他看到，他最心爱的女人和他最恨的男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很好，他是生气了，但是我很高兴，这就足够了。”

“你……”

白琰胡乱地抹了一把眼睛，跑下楼，冲出青楼。

可青楼外，哪还有垣清的身影。

白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眼泪落了下来，心里愈发难受。没有什么会比被误解更难受。可垣清……他……他还会相信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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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一）

血红的残阳落在街头，一个白色的身影独自在街道上走着，身后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得孤单而寂寥。……www.……

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个阴谋。

拿她来做诱饵，是么？

伤害她和垣清的感情，最后，垣风到底想要干什么？

白琰垂眸。她不可能再回客栈了。回去……又跟垣清说什么好呢？他……不会相信她了。昨日那晚，如同一场梦，梦醒过后，便是一个接一个的误会。

垣清离开时那样的神色。如同噩梦般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不相信她，甚至不给她任何解释的时间……白琰觉得喉咙一阵酸涩，像是要哭出来一般。她和垣清，就这样被垣风轻易毁了。

垣清不会再相信她了。

白琰停下来，靠着身后的墙壁，仰头望着被染得血红的天空。即使仰着头，依旧止不住晶莹的泪珠没入发鬓。

许久，她起身。

直到深夜，还有一个孤影在街上游荡。

好累……白琰几乎站不稳，好饿……她不知道哪里可以去，亦或是一个可以让她休息的地方。

她就那样一直走着，清冷的月光落在皇城，四周寂静无声。

其实白琰很怕黑，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做好了，没有垣清，她也只能这样继续走下去。

忽然，身后有脚步声传来。

白琰的心骤然缩紧。她不敢回头看，更加加快脚步往前走。可她还没来得及走出几步远，就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

她要挣扎，却闻到一股淡淡而清冷的芜檀香。

“这么晚了，为什么不回去？”一个低沉而略带责备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琰颤了一下，不敢作声。

那人将她转过来，撩开她脸上凌乱的青丝，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

“垣清……”

垣清望着她呆愣的神情，将她拥入怀中，“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乱跑？不知道会很危险么？为什么不回去？”

白琰愣愣的，听着他低沉让人安心的声音，忽然就懵了。

垣清见她不说话，微微俯身将白琰打横着抱起，稳步走出漆黑的小巷。

白琰环着垣清的脖子，忽然才觉得脚腕酸痛不已。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似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模糊她的双眼。

她紧紧攥着垣清的衣领，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忽然就无声地哭了。

“你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垣清没说话，抱着她的手紧了紧。

“你为什么……为什么就走了……我好怕……我好怕你知不知道垣清……我根本没有……没有……西枫王……我只是……只是想学跳舞……可是……”

“想学跳舞也不用到青楼去。”垣清打断她，“那不是你一个姑娘该去的地方。”

“我知道……”白琰哽咽着，“我不就是……不就是想给你生辰……想给你个惊喜吗？我……”

“傻瓜。”

白琰顿住。

“惊喜不是这样给的知不知道，”垣清声音淡淡的，在黑暗中更显悠远，“你真的把我给惊到了。”

白琰趴在他背上，抽噎道：“那你，那你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

垣清沉默许久，声音低沉道：“因为我吃醋了，所以要缓一缓。”

“什么？”白琰一个激灵，连哭都忘了，侧头看着他，“你，你刚说什么？”

垣清看了她一眼，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反问道：“我刚说话了吗？”

白琰傻眼。

垣清面不改色继续道：“没睡好吧？都幻听了？”

“你……”白琰着急道，“我刚，刚明明听见你说的……”

垣清挑了挑眉，“说什么？”

白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嗫嚅道：“说……说……你……吃……吃……”等了许久，她才小声道：“你吃饭没？”

垣清笑。

果然好骗。

白琰把头埋回去，愈发乱了。心里一会儿喜，一会儿悲。明明听到垣清说他吃醋了呀……可……那么晚才来找我……真是……

垣清走着，感觉肩膀山一阵濡湿，微微蹙眉道：

“你哭什么？”

“好饿……”

“……”

垣清的步子很稳，从未颤过一丝丝。白琰被他这样抱着，忽然觉得异常温暖和和安心。她微微侧过头，望着垣清俊美的容颜，不由得心一动。

垣清注意到她这样看着自己，微微挑眉，“怎么？”

“没有。”白琰把头埋回去，闷闷道。

但不过一时，她又把头转了回来。

“垣清。”

“嗯？”

她忍了许久，微微红着脸道：“我好想亲你一口。”

垣清面不改色：“亲。”

“不要……”白琰从来没有自己如此主动，忽然就不好意思起来。

“没事，”垣清鼓励道，“大晚上的，又没人看见。”

白琰没做声。半晌，她深吸一口气，紧张又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

当白琰凉凉的唇触到垣清的那一瞬间，垣清竟顿了顿步子，仿佛心上，有某根弦被悄然撩动。

他就任由她小心触碰。如小猫般紧张不安。

“琰琰。”他低声唤她。

“嗯？”

“以后，若是娶了你，还怎么得了。”

白琰一愣，不明所以道：“什么意思？”

垣清在黑暗中挑了挑眉，“以后谁娶了你，都要遭殃了。”

白琰疑惑：“为什么？”

“因为从前有个传说，”垣清道，“若是那个夫君真心爱自己的妻子，可是要把她一辈子抱在怀里的。”

白琰“扑哧”一声笑了，“好荒唐！”不过很快她又愈发疑惑：“那又怎样？”

垣清淡淡的声音在夜色中传来。

“因为你太重了。”

“……”

回到客栈，垣清看着白琰一脸泪容，不由得微怔。现在的白琰，就像个孩子。

“好了，”垣清握住她的手，“我没有生你的气。”

白琰白了他一眼，“我在生你的气！”

垣清微微讶异：“为什么？”

“因为……”白琰撇了撇嘴，“因为你没来找我。”

垣清觉得一阵好笑，刚要说话，忽然发现握着白琰的手有什么不对，低头一看，不由得眉眼一沉：

“戒指……”

白琰闻言低头，蓦然一惊。她那纤细的手指上，宝蓝色的戒指竟不翼而飞！她愣了愣，瞬间就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手足无措。

戒指……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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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二）

“怎么办？”她紧紧抓住垣清的手，“我……我不是故意的……”

垣清沉默半晌，“若是被普通人捡到，那就算了。……www.……但若是落到某些人的手里，可就没那么好了。”

白琰愣了愣，“某些人？”

垣清看了她一眼，“垣风。”

如同被人狠狠敲了一棍子，白琰觉得脑袋乱成了一团浆糊。“怎么办……”她慌乱地握住垣清的手，“一定是他！我，我今天上午被他用药迷昏了……他，他一定看到了……然后……然后……”

“别紧张，”垣清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现在不能去找他。若是我们明目张胆去，那无论是不是他拿走的，他都会反过来抓住我的把柄。我会派人调查，不会有事的。”

白琰咽了一口口水，低下头，憋屈道：“为什么……为什么我总是闯祸……”

垣清将她拢进怀中，“不关你的事，琰琰。”

听到“琰琰”二字，白琰竟慢慢安静下来。她不断摩挲着自己空空的左手，觉得心也空了，仿佛被偷走了什么。

“琰琰。”垣清忽然唤她。

白琰抬头。

“到我生辰那天，你送我什么？”他定定望着她。

白琰低下头，“不能跳舞……那……我……我没有什么好送你的了……”她沮丧地抬起头，“要不，你想要什么，我看我能不能给你。”

“我就想要一样。”垣清也认真道。

“什么？”

垣清别有深意地望着她，许久，开口道：

“我想要你。”

白琰觉得脑袋一阵发晕，倒在了床上。

垣清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用得着么？这么激动？”

白琰瞪了他一眼，“激动你个头！”

“怎么？”垣清站起身，淡淡道，“这个礼物是最简单的了。你只需要……和我拜个天地就行了。”

白琰哼了一声，“你想的美！”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很兴奋地坐起身，“那个戒指丢了！那个订婚礼丢了！我可以不嫁给你了！”

垣清俯下身，在她耳边低声道：“琰琰，今生今世，我都认你这个妻子了，你不要再想跑了。”接着，他站起身，淡笑着看了呆愣的白琰一眼，“怎么样？是在我生辰日那天与我成亲……还是……”

“和你成亲？！”白琰蓦地睁大眼睛，她从未想过，垣清竟然会如此提出。可是……这太突然了。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不是喜欢我么？”

白琰一愣，恹恹地低下头，“是……可是……我……我没想过成亲……我也不想……”

垣清靠在窗边，“不愿意？”

“不是，”白琰急忙道，“我……”

“那就可以了。”垣清毫不留情地打断道，“生辰日成亲，就这样决定了。”

“……喂！”

白琰坐起身，一本正经道：“我不会和你成亲的。我也不会和任何人成亲。”

垣清微有些不解：“为什么？”

白琰看着他，一脸严肃：“因为成亲就要生孩子。我不想生孩子。”她顿了顿，诚恳地望着垣清，“若是你愿意帮我生孩子，我一定和你成亲。”

“……”

垣清无言。他伸手替白琰拉好被子，许久才道：“其实成亲……不一定要生孩子。”

“谁说的！”白琰激动地再次坐起，锦被从身上滑落，“我师姐当年就说坚决不会成亲，也不要孩子什么的，可现在呢？还没成亲都有孩子了！”

垣清扶额，他慢慢坐下，抬眸望着白琰：“那你知道……成亲时都要做些什么吗？”

白琰侧头想了想，掰起指头算起来：“更衣、红妆、上花轿、拜天地、摆宴席……好多好多……然后……然后就到晚上了，”她抬起头，“然后就是入洞房啊。”

垣清将手支在桌上，“入洞房之后呢？”

白琰凝神想了想，抬起头，“入洞房之后就是第二天了呀！”

垣清挑了挑眉，没有言语。

“不对吗？”白琰睁大眼睛。

垣清笑，带着些许玩味：“看来你某些方面的常识还有待提高。”

白琰微怔：“什么常识？”

垣清微微一笑：“关于睡觉的常识。”随后，他趁白琰发怔的当儿再次替她拉好被子。

白琰还想问，却不想垣清已经熄灭了烛火，只好悻悻睡了。

半夜，也或许是有心事，白琰醒了过来。再也睡不着。她坐起身，轻轻下了床，垣清的呼吸依然平稳。

她走到窗边，打开窗子，立即有一阵阵凉凉的秋风吹入，带着夜的气息。

白琰双手一撑，便坐在了窗台上。微风拂起她的长发，在月色下，如仙境般唯美。她晃着双腿，想着垣清说过的每一句话。

他想要和她成亲。

和她成亲……

愿意么？

愿意，她当然愿意。只是……转眼一想，若是日后垣清成了她的夫君……还真是难以想象。

白琰认真想了想，嗯……应该会很可怕。

可那又有什么办法，若是让她去嫁别的人，那还真是不愿意了。

白琰越想越乱，正要下来，忽然听见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你在干什么？”垣清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慵懒之意。

“啊？”白琰急忙下来，“我，我在吹风啊……”

垣清揉着额角坐起身，看着她时，微微蹙起眉：“大晚上吹风会感冒，把窗关上。”

白琰不满地关上窗。

“过来。”他近乎命令道。

白琰在原地嘟囔了什么，才极不情愿地挪着步子走了过去。

垣清却并没有只是将她拥入怀中，一手拉好被子，低声道：“睡不着？”

每次听到垣清的声音，白琰都会一阵发蒙。呆了许久，她才愣愣道：“在……在想东西……”

“想什么？”

“嗯……”白琰斟酌一阵，道，“你是真心想和我成亲吗？”

“当然，”垣清似乎有些讶异她这样问，“那你以为呢？”

白琰贴着他的胸口，微微有些沮丧道：“我既没名分，又没地位，你们帝王家不都是讲门当户对吗？”

垣清笑了笑，“嫁给我，你就既有名分，又有地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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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三）

白琰也笑了。（）不过很快，她又想到一个问题。

“那你若是娶我的话，”她认真道，“你的父……呃……皇帝，还有好多人，他们不会不同意吗？”顿了顿，她又小声道，“我们……好像不算是明媒正娶的……”

垣清淡淡笑了，“不会的，他们不会不同意的。”

白琰不解，忽然，她一惊。莫非垣清要娶她做小妾？！那若是小妾……还真不必在意什么身份地位了，想到这，她莫名地激动起来。

“我，我才不要给你做小妾！”

这回反倒是垣清莫名了：“我什么时候说要你做小妾了？”

“啥？”

“琰琰，”垣清微叹，将她拥得更紧，“今生今世，我都只认你一个妻子，也只娶你一个。”

“那要是我不嫁呢？”白琰侧头道，她很想知道，垣清会怎么回答。

沉默许久，垣清开口道：“你若不嫁，我定不娶。终身不嫁，终身不娶。”

白琰抿了抿唇，轻轻“嗯”了一声。

一句话，足矣。

她很喜欢听垣清说话，说话时总像毫无感情、淡淡一般，可又总能说得人心暖暖的，看似简单，其实深远亢长。

“垣清。”她唤他。

“嗯？”

“你喜欢我。”

如此肯定。

白琰忍着笑，第一次这样说。

她原以为垣清会否认，亦或是沉默，可他却并没这样做。

垣清笑着“嗯”了一声。

白琰怔住。

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他承认了。

拖了那么久，他承认了。

白琰顿时觉得喜不自胜，开心得不行，“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她好奇追问道。

“爱上一个人，一眼都觉得多。”他淡然。

白琰讶异，开玩笑道：“一见钟情？”

“不。”垣清回答得很认真，声音低沉，字字句句都印在了她心上。

“有一种爱，叫一见钟情。有一种爱，”他稍微停顿一下，“叫注定。”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咚咚敲打着白琰的心口，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注定。这个词曾被师兄说过多少回，一唱三叹，可她从未想过，注定，会与她有关。

垣清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注定和一见钟情，相差很远。”

白琰怔住。

“注定，是每个人都逃脱不了的。你此生必定会遇见一个注定，但，无论结局如何，你和他，终归是羁绊。”师兄的话在耳边响起。

真的……是注定么？

许久，她开口，依旧是开玩笑的语气，却没有了开玩笑的心情：“垣清，你说你喜欢我，我就嫁给你。我要听你亲口说。”

屋内沉默。

心中炙热的火焰一点一点的熄灭，白琰慢慢垂眸。

为什么……不愿说？

就算，就算是假装也可以啊！那么小的心愿，都不能满足么？

白琰抬起头，正要说话，却蓦然感觉腰间一紧，垣清微热的呼吸拂在她脸上，低沉的声音响在耳畔。

“琰琰，我爱你。”

周遭寂静，落针可闻。

他将她拥得很紧，几乎要揉进骨子里。

此生执念，就此一句。

遇见你，爱上你，告诉你，我爱你。

此生足矣。

若是不说，恐怕以后都没机会说了。生在帝王家，太多太多的事情难以预料，又何曾知道，你何时会离开我？

其他的事情，我不需要你知道，我只要你知道，我爱你，琰琰。

我担心，若是哪天我走了，往生湖畔，看见你模糊的容颜，一生没有忘记遇见你，也没有忘记爱上你，却唯独忘了告诉你，我爱你。

“垣清……”她的声音响起。

他感觉到她在颤抖，却不知为什么颤抖。

白琰环住他的脖子，泪水抑制不住地涌出眼眶。

“不要这样说，垣清……我怕……”

她怕。

他的爱，太沉重，她担不起。

控制不住地爱上他，却不敢言语，伤痛太多，总是埋在心底，总当做不知道。她的爱，唯有他能知晓。

太爱太爱，只会伤到自己。越爱越痛，心不动，则不痛。佛教，不都是这样说的吗？

不爱，则不痛。忘却浮世之欢，忘却男女情爱，则可永生。一生一世，毫无痛楚，再世为人，唯心不乱。

若留恋于歌舞丝竹，留恋于美女珠宝，则如坠入佛魔。生生世世，只得痛苦，不得永生。

她在潇雨山，都是这样过的。

“别怕，琰琰。”他声音低沉，“我不会伤害你，一生一世。”

“那若是……若是……”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若是真的伤到我了呢？”

垣清勾起唇角，却是苦涩的笑：“若是我伤了你，琰琰，你就喝下那杯千日忘。忘记我，永远不要再想起。”

“你就是这样？”白琰坐起身，望着他的黑眸，满眼的泪水，“你就是选择忘却来弥补对我的伤害？难道你不怕，若是有一天我想起来了，你又该如何？”

垣清微怔。

“垣清，我告诉你，”透过模糊的泪容，她望着他，却是坚定，“我不会选择忘却，你也是。若是你伤了我，我会离开，但不会忘记，我会把这所有的一切烙在你心底，让你痛苦、后悔一辈子。此生，不爱你，不恨你，永为陌路。”

垣清凝视着她，最后，将她拥入怀中。

“好。”

“不忘记。”

“此生此世，永不忘却。”

她安心闭眼。

为什么这样说？因为灵清师姐。

当年连燕国下令灭绝国内乃至国外所以毒师，甚至慕容氏也照杀不误。只要是慕容氏，必定无活口。

连秦带着灵清离开连燕国，和她约定，三月后，待风平浪静，必将带她回国，娶她为妻。并送风铃一串、白兰花籽为信物。

那年，灵清被师父相里覃救入潇雨山中。

她一直在等，等连秦回来接她。

七年，没有一点消息。

山上的白兰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

这一幕幕，白琰全都看在眼里。

灵清因为是毒师，体内含有剧毒，不出二十，必当死亡。

可她，却没有离开。一直在等。

谁知就在她离开连燕国的那日，连秦被皇帝发现与毒师勾结，被迫喝下千日忘，最终忘却了灵清。

可是师姐呢？还在等。

偶然一次上山，连秦遇到了她。可他说的第一句话，竟是：

“在下与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

所以白琰，决不允许，她喜欢的人，爱的人，忘记她。

“垣清。”她轻声道。

“嗯？”

“我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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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流光转瞬难记载（四）

翌日醒来，却见垣清早已束发整装，似乎准备要去什么地方。-www.-

“垣清？”白琰迷迷糊糊坐起身，“要去哪吗？”

“嗯，”垣清应了一声，“我带你去见见我母后。”

今日出人意料的是个艳阳天，龙首山一改往日阴沉的面貌，如今在阳光、秋风的洗礼下，变得精神焕发。

爬上山顶，望着那块青石碑。白琰本能的有些害怕。

垣清走到石碑前，伸手摩挲着石碑，轻声道了一句：“母后。”

站了许久，白琰终于迈开脚步，小心走到石碑前，微有些胆怯地望了几眼，在垣清身边跪下。

垣清微有些讶异。

白琰跪在石碑前，虔诚如拜佛一般。瘦小的身躯，如今显得更加孱弱。

她知道，若是垣清的母后还在的话，她应该叫她一声：

娘。

而不是皇后娘娘。

她就这样跪着，发现心愈发的宁静下来。仿佛被人注视着。但那个人，是很温柔很温柔地笑着，没有任何敌意。

不知何时起，白琰竟开始有些信佛。她相信，垣清的母后，转世，会活得很好，她的生命，会像她现在笑着的那样，那样温柔。

白琰抬头，望着眼前那块青石碑，眼前却蓦地闪过一个从未见过的画面。

“母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一个身穿蓝色长锦衣的男孩奔跑着，扑进一个女子怀中。那女子微微笑着，看不清容貌，却感觉到她的温柔和清丽。

“母后，”男孩仰起脸，很俊俏，很出挑，“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把你接出宫，一定要在一个远远的，很漂亮的地方，安居下来，我要让你开开心心的！”

女子微笑，轻轻“嗯”了一声。

不是梦。

如此真实。

白琰知道，那男孩，就是垣清。

可是，为什么给她看到这些？

正要再细想，却听到垣清在一旁道：

“琰琰，快起来，别再跪了。”顿了顿，又道，“我可受不了。”

白琰“嗯”了一声，正要起身，却忽的感觉一阵晕眩。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再将她拥入怀中。

任由淡淡的芜檀香将她包围，白琰心想，这芜檀香，一定是垣清母后过去用的。

“我们什么时候回莲心殿呢？”离开时，白琰问垣清道。

“今天。”

“今天？”白琰讶异。

垣清回头，“不好吗？”

“哦……”白琰故作恍然，“好……好……我忘了要给你生辰准备礼物。”

垣清望着她，黑眸里淡淡的笑意，“多谢。”

一只小舟飘在湖面，荡荡悠悠的，轻如浮云。

垣清靠着船檐，仰着脸，闭着眼，秋日柔和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睫毛上，格外安然俊美。

白琰躺在他腿上，侧着头，望着他。半晌，她抬起手，拨弄他落在胸前的长发。

垣清低下头，凝视着她。

“垣清。”

“嗯？”

“你那个和连燕国帝姬的婚约怎么办？”她认真道。

垣清微微蹙眉，“我会想办法取消的。”

“可以吗？”白琰仰着脸问他。

“可以。”

许久，白琰像想起什么似的，有些神秘道：“垣清，你听说过那个连燕国小帝姬的事情吗？”

垣清搁在她脸上的手顿了顿，望向她，“听过，怎么了？”

白琰自顾自地点点头，“她呀，好像没出生多久就感染瘟疫死了。可是现在我又听有人说她没死。还有……还有那个皇帝的什么传位诏书之类的……”

“你知道多少？”垣清打断她。

“啊？”白琰莫名抬头，“也没多少，就……就这些了。”

垣清看了她一眼，“以后这些事情，你少去打听。”

白琰奇怪：“为什么呀？”

垣清淡淡抬眸：“因为……没有为什么。”

“……”

深秋和煦温暖的阳光落在船上，轻飘飘的，没有太多的温度。白琰用手挡着眼睛，有阳光溢出指缝。她枕着垣清的腿，觉得很舒服，任由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青丝间穿梭来去。

忽然，一声“扑通”响在耳畔，白琰蓦地从阳光中惊醒。

桴子站在岸边，苦着脸，捡起一个个小石块往湖中扔去，溅起一圈圈涟漪，全然没有注意到一只小舟正晃晃悠悠地往这边飘来。

白琰扶着船檐站起身，“桴子？”

桴子闻言抬头，如同抓到一根救命稻草般激动不已。

“师姐师姐！”待船靠岸，他拉住白琰，差点没把她从船上拽下去。“你，你们可总算回来了！”他极不情愿地说出了那个“你们”。

“有什么事吗？”白琰任由他拽着自己，回身去望垣清。

“莲心殿里来了贵客，”桴子一脸愁苦，“已经住了三天了，非说要见你。”他瞥了一眼垣清，“有什么很重要的事，不然就不走。”

白琰看了垣清一眼，“那你快去吧？”

垣清应了一声，快步踏过小径，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花丛中。

“是谁啊？”白琰在后面慢慢地走着，问桴子道。

“不知道。”桴子摇摇头。

“哎，”白琰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把桴子拉到一旁，蹲下，紧张地看了四周一眼，小声道：“桴子，你知道……成亲都要做些什么吗？”

桴子疑惑：“成亲？”

“我是说……”白琰抿了抿唇，一狠心，“我是说，入洞房以后要做什么？”

瞬间，桴子的脸刷的红了。

白琰也跟着紧张起来，心跳如擂鼓。

“那个……那个……那个……”桴子绞着衣角，红着脸，“师姐……你问这个干什么呀……我……”顿了顿，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入洞房以后……就是……就是要圆……呃……圆……那个……房……”

白琰没听懂。

“哎呀，”桴子脸更红了，“就是，就是圆房啦！”

“圆……房？”白琰努力平稳住自己的声音，“就是那个……”

“师姐，”桴子急忙道，“要不，我去市集上给你买本春宫图给你看看好了。”顿了顿，小声道，“千万不能让那个垣清知道，不然，他又要打死我了。”

白琰无言地站起身，脚步有些错乱。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总之，心猿意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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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真真假假又何妨

垣清快步来到莲心殿，推开殿门，发现一人阴沉着脸，坐在正殿中，正喝着茶。||一旁的宫婢都急得没办法。

那人抬头，见着垣清，不由得一喜。

“玄帝。”连秦放下茶杯，大踏步走了过来。

垣清倚着门栏，“又有事？”

“是，”连秦点头，“还是关于那个小帝姬的事情。”

垣清将目光移向殿外，那里，一个白色身影在花丛后若隐若现。

“是这样的，”连秦见他脸色不大好，颇有猜测，“最近，又有民间传闻，说是那生死不明的小帝姬当年是被药圣相里覃收养……”

“那你更应该去问相里覃，而不是问我。”垣清毫不留情打断道。

连秦怔了怔，“可相里覃已经……”

“那这问题就无从考究，你还来找我干什么。”垣清冷冷道。

连秦望着他，微叹一口气：“相里覃座下只有两名女弟子……”

垣清没说话。

连秦继续道：“灵清是毒师，不可能是帝姬，只有……”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听灵清说，她师妹身上常年带着一块玉佩？”

垣清终于将目光收回，冷厉地扫在连秦脸上：“我说过，跟她没关系。”

“我知道玄帝的意思，”连秦也绷起脸，“但，那个帝姬也是我妹妹，我需要找到她。”

“你要干什么？”垣清面无表情道。

连秦沉默一阵，道：“给我看看那块玉佩，或者让我带灵清她师妹回宫。”

垣清看了他一眼，冷冰冰留下三个字：

“不可能。”

“我知道玄帝也是生在帝王家，”连秦跟上他的步伐，“很多事情都身不由己。我知道玄帝是不想她去到王宫如此幽暗的地方，但是，我们连燕国也决不允许有王族子嗣流落在外。”

“把帝姬送出宫是你们皇帝下的决定，”垣清淡淡道，“和本殿下无关。再者，既然不允许，又为何要送出宫？”

连秦叹，“还不是那个什么传位诏书吗……”他顿了顿，“若是不早点找到传位诏书，那天下必定会大乱。”

垣清蹙了蹙眉，显然已有些不耐烦。

忽然，只听身后拖得一声长长的、如雨后春笋般甜甜的声音：

“姐夫——”

二人回过头，只见白琰抿着唇，忍着笑望着连秦。垣清无言地挑了挑眉。

“我该叫你姐夫对不对？”白琰没注意到垣清的脸色，笑着道，“师姐也算是我姐姐嘛。”

连秦笑了笑，看了垣清一眼，低声道：“你身上是不是有块常年带着的玉佩？”

白琰应了一声，望向垣清。那玉佩应该被他收着了。

连秦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垣清。

垣清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那玉佩，落在莲心湖里了。”

连秦先是一愣，随后立刻失望不已，他匆匆道了谢，离开了。

“那玉佩不是在你身上吗？”白琰小心道。

“是，”垣清淡淡道，“但我不想告诉他。那玉佩，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

白琰撇了撇嘴，忽然嗔怪道：“你怎么那么傻啊？你说哪里不好，非要说莲心湖。”

垣清回头，“怎么了吗？”

“当然了！”白琰睁大眼睛，“你太不了解连秦了。他可执着了，等下他把你的莲心湖翻个底朝天看你怎么办！”

垣清沉思一阵，快步走出了莲心殿。他拉住正急急要离开的连秦，面不改色道：

“抱歉，我记错了。那玉佩，是落在你们玺园宫兰池了。”

连秦眼睛一亮，急忙道谢离开了。

白琰走出来，强忍着笑意：“说玺园宫也不好啦！”顿了顿，行家似的得意洋洋道，“要是他把玺园宫翻遍了，也没找到玉佩，那不还是会回来找你么？”

“哦？”垣清颇感兴趣地望着她，“那该说什么？”

白琰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弯起嘴角：“你应该说，落在西海了。”

“……还是你厉害。”

三日后，生辰宴。

出乎白琰的意料，没有震天的锣鼓喧嚣之声，所有人似乎都事先排练好了一般，安安静静地带着自己的贺礼来到莲心湖。

据垣清说，这次的人会特别多。因为是弱冠之年。他没让白琰去，让她待在莲心殿中，看看就好，没什么意思。

白琰跪坐在窗边，望着不远处一条龙似的人流，个个手上捧着的贺礼一个比一个大，一个比一个多，尽显恭敬之色。

她没有再看，回过身来，用手按住怦怦直跳的心。

身旁，是一件大红色的长裙。上面绣着鸳鸯图，袖口微微挽起，裙角用流苏装扮，尽显王族成婚高贵之色。

可是，没有人知道他们即将举行的婚礼，之后也不会知道。

梳妆镜前一个个首饰盒，白琰看着，竟然觉得脸微微发烫。

白琰怎么都不敢想，她要嫁的人，竟会是垣清。还有那晚，他跟她说过的话，都恍然天上人间。

他的生辰日，也是她出嫁之日。

她从未想过关于嫁人之事，更未想过会嫁给谁。可如今……一切都是注定。

白琰小心翼翼拿过一个首饰盒，打开，一支玉簪躺在深红的盒子中。玉簪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有水波流转，簪柄，有两只玉蝴蝶，展翅欲飞的模样。

白琰讶异地发现，只要是能穿能戴的首饰，上面必定刻有两个字：

清琰。

白琰慢慢垂眸，嫁入帝王家，即使无人知晓，她又能活多久？不管了，她合上首饰盒，只要能跟垣清在一起就好了。

白琰想要试着换上红衣，却忽然顿住。她蓦地想到桴子说过的话。

新婚之夜是要圆房的。

圆房……

白琰咽了一口口水，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凝结了。

好像很可怕啊……

不知道会不会死……白琰低下头，望着被自己攥得发皱的衣角，一抬头，就发现窗边的桌上放了一壶酒。

白琰小心翼翼倒了一杯，闻了闻，应该是果子酒。

约莫午时，宴会之主垣清以不胜酒力先行告退，可只要是在场的人，闭着眼都知道垣清在整个筵席中根本是滴酒不沾，又哪来的“不胜酒力”？

回到莲心殿，垣清拉开殿门，却发现一人倒在床沿，桌上酒杯酒壶撒乱一桌。他蹙了蹙眉，走过去。

他将白琰翻转过来，看到她脸颊微红，有些急促地呼吸着。

“琰琰，”垣清蹙了蹙眉，“你喝什么酒？”

“啊？”醉酒的白琰睁开眼，望着眼前垣清模糊的面容，许久，才异常迟钝道：“我……哪有喝酒？”

垣清无言。

白琰歪头看着他，半晌才道：“真可惜……只有酒，没有炸鸡……”

垣清微叹，他俯身要将白琰抱起，却不想被她一把推开。

“我……我告诉你……”她摇摇晃晃站起身，“不……不要碰我……”

“别闹了。”垣清有些好笑，“还没成亲你就把酒喝完了，那……”话未说完，就被站不稳的白琰撞了一下。

“垣清……”白琰睁大眼睛，“什么成亲……我才没说要和你成亲呢……”顿了顿，她晕乎乎道，“谁要和你这个坏人成亲……”

垣清挑了挑眉，扶好她，“我很坏吗？”

“当然了！”白琰想要推开他，却发觉浑身软绵绵的，好像天地都开始旋转，“你……你的下人都欺负我……你却不闻不问……这难道不坏吗……”

垣清微怔，“下人们都……？”

“还有……”白琰自顾自地继续摇晃道，“那个珠帘……也是……”

垣清侧过头，揽住她的腰，以防她倒下去，“珠帘怎么……”话音未落，怀中人就倒了下去。

他低头望着昏睡中的白琰，她的发簪不知何时掉落，一头及腰的黑发散落，衬得喝醉了的她的脸庞愈发白里透红。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竟让人一时生出爱怜之心。

过了今晚，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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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红烛烧裂情一脉

子时，白琰醒了过来。(www.)她揉着有些疼痛的脑袋坐起身，窗外早已是夜色朦胧。她环顾四周，却发现周围的景象有些怪异。

大红色的帷帐、大红色的帘子、大红色的风幔、大红色的烛火……还有，白琰咽了一口口水，揉了揉眼睛，怎么那窗上……有大红色的“囍”字？！

她蓦地低下头，一条大红色的锦被半搭半盖在自己身上，而她，也不知何时换上了今晨的那件红衣。

白琰有些僵硬地扭过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安然沉睡中的俊美的脸庞。垣清也穿着大红色锦袍。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穿这样颜色的衣服。真的很好看。

等等……白琰仰起头，怎么忽然就……莫非！她身子一僵，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洞房新婚夜？！

白琰心下一惊，急急地要下床，却忽然感觉腰间一紧，一个天地倒转之后，唇上就贴上了一个温软之物。

昏暗跳动的烛火，她极力睁大眼睛，垣清含着笑望着她，嘴上功夫却也少不了。一点点加深力道，一点点迫开她紧抿的唇，触碰她唇齿间最柔软的地方。

许久，白琰挣扎着起开。

“怎么，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她嘟囔道，“哪有新郎娶新娘结果新娘一醒来就在洞房里的啊……”

“你喝醉了。”垣清淡淡道，“当然，也没有新娘嫁新郎接过喝醉了还说要吃炸鸡的。”

白琰的脸刷的红了。

“你喜欢吃炸鸡？”他看她。

“也没有啦……”白琰低下头，拨弄着自己的红衣，上面绣着鸳鸯锦图，“就是……以前在山上的时候吃不到什么，偶尔师兄会从集市上偷偷带点炸鸡给我，瞒着师父，所以……所以我也挺喜欢吃的……”顿了顿，又道，“只是怀念一种味道罢了。”

垣清见她眼眶微有些泛红，便伸手将她拥进怀中，轻轻吻了吻她的眼睛，道：“你知道这是哪里吗？”

“嗯？”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闻着那淡淡的芜檀香，“不知道啊……”

“你看看。”

白琰不情愿地把头抬起，“这不是……”忽然，她顿住，慢慢坐起身，环顾四周，如此熟悉的景象……这绝不是莲心殿！

木桌木椅，木窗木门，这里……还能是什么地方？

“潇雨山……”白琰喃喃道。

“在这里成亲，”垣清望着她，“喜欢么？”

白琰轻轻“嗯”了一声，“原来你早就准备好了……”像是肯定，又像是在问垣清。

垣清侧首望向窗外，“这些，是我吩咐一个哑婆子做的。今日午时，我抱着你过那四座牌坊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我忽然觉得，其实这样已经很满足了。”

白琰垂眸，许久才道：“你跟他们不一样……”

垣清看她，“谁？”

“王族的其他人，”白琰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在我心里，王族的人都是非常渴望权力，渴望名分地位，越多越好，越高越好。什么事情不弄个天地皆知，不弄个鸡飞狗跳就不行。就连娶亲，也要娶的声势浩大。我没想过，生在王族，你竟然还会如此淡远。”

垣清目光黯了黯，“那也不过是因为……母后。”

白琰急忙望他，生怕自己又说错了话。但垣清只是望着她淡淡笑了笑，没说话。

她伏在垣清的胸口，一只耳朵听着他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一只耳朵听着窗外阵阵秋蝉声，忽然觉得，天地间，只要这两样便足够了。

“琰琰。”垣清忽然坐起身，下了床，向桌边走去。

“怎么了？”她奇怪。

“我差点忘了，”转身回来时，垣清手中已多了两个青铜制的酒杯，“洞房花烛夜，要喝交杯酒。”

“是，是吗……”白琰怔怔。生活在山上，对民间习俗一概不通。

垣清递给她酒杯，在床沿坐下，就这么望着她。

“就这样吗……”白琰努力平稳自己的手臂，让酒不要洒出来，绕过垣清的手臂，很是紧张。

垣清低低应了一声。那声音，骤然让白琰觉得安心好多。

酒很辣，喝完让人头皮发麻。白琰艰难地喝完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顿了一会儿，她抬眸，见垣清凝视着自己。

许是发现今日垣清看她的神情有些不同，白琰小心道：“你怎么了？”

“没事。”垣清依旧望着她，淡淡笑了笑，“我在想，即使娶了你，我又能拥有你多久。”

白琰怔住。

“不要那么严肃，”垣清接过她手中的酒杯，淡笑道，“今天，可是我们大喜之日。”

白琰愣愣地应了一声，却还没回过神来。

回身，垣清在床沿坐下，在白琰对面。许久，他伸手摩挲着她的脸颊。“琰琰，等时候到了，我一定会还你一个像样的婚礼。”

白琰垂眸。她喜欢这种感觉，喜欢他微微粗糙的指腹，很温暖，很舒服。她抬头，正要说话，蓦地感觉脖颈上一紧，垣清俊美的脸庞便近在咫尺。

窗外月光流转如霜，夜色下阵阵虫鸣安然。木屋中，四处大红。花烛燃烧，静静地跳动着暗红的光芒。

纸窗上映着两个相拥的人影。

白琰环上垣清的脖子，试图回应他。唇齿间似乎还有酒的味道。不知为何，她感觉到垣清的唇似乎在微微颤抖。

“噼啪！”

“噼啪！”

“噼啪！”

花烛跳动三声，熄灭了。

白琰感觉垣清的唇落在她的脖颈，丝丝麻麻，却始终流连于她的锁骨之上。

“垣清。”她忽然唤他。

“嗯？”

“那个……入洞房……新婚夜……一定要……要……那个吗……”她结结巴巴道。

“什么？”

“就是……就是那个……”白琰心一横，小声道，“圆……圆那个……房……”

垣清笑，“不一定。”顿了顿，他侧首看她，“怎么？不愿意？”

“不是……”白琰把头埋得低低的，闷闷道，“还没准备好……”

他笑，“那就等你准备好了，我再……”

白琰觉得脸更烫了。

“哎，”许久，白琰唤道，“我们……这就算是成亲了？”

“嗯。”垣清低沉的声音里似乎已带了点点睡意。

“那我们……已经是夫妻了？”白琰抿着唇，忍着笑道。

“嗯。”

白琰起身，笑着轻轻碰了碰垣清的唇，拖着长长的尾音甜甜道：

“夫君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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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宁沁王至告忠言

清晨微光透入纸窗，木屋中花烛已然燃尽，桌上两只青铜制的空酒杯立在中央。-www.-红色帷幔后，大红色的锦被严严实实的盖着。

白琰醒了过来。

眼前是垣清大红色的锦袍，很柔软。枕着他的手臂，是一种异常舒适的感觉。

“垣清。”她轻声唤他。

垣清慢慢睁开眼，带着几分慵懒之意，“怎么了？”

“我们是不是……该回莲心湖了？”她小心道。

垣清仰面躺了一会儿，“嗯。”

莲心湖一切照旧，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殿下昨夜去了哪里，又干了什么，更不会想到，他们的殿下昨夜娶了个王妃回来。

忽然，莲心殿中的二人听得门外一阵响动，随后，一人跑了进来。

“三哥！”

白琰和垣清回头望去，见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少年，一身黄色锦袍，怀中不知抱着什么，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

“三哥，我来晚了……”那少年嘟着嘴，一脸怏怏道，“没赶上你的生辰宴……”

垣清淡笑，“又在路上贪玩了？”

少年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嗯”了一声，抬头时，目光扫过白琰，微微停顿，不过迅速又收了回去。

“三哥，你陪我下下棋好不好？”他拉着垣清，“我的棋艺进步了不少呢！”

“好。”垣清微微颔首，“在湖边等我。”

少年应了一声，欢快地跑了出去。

“那是……”待少年走了，白琰才好奇道。

“垣宁。”垣清简短道，“我五弟。”

白琰愣了愣，“宁沁王？”

垣清“嗯”了一声，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等我。我去陪他下下棋。他难得从封地回来一趟。”

“嗯。”白琰笑着应了。原来是个好哥哥。

湖畔边，深秋寒风阵阵，两人，一大一小，沿湖披衣而坐。

垣宁执起一枚白子落下，笑道：“三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垣清抬眸望了他一眼，也落下一枚黑子：“什么意思？”

垣宁笑了笑，“真没想到，当初我还一直以为三哥不好女色，还终生不娶妻之类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有嫂子了。”

垣清黑眸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嗯。三年不见，你的观察力长进不少。”

垣宁开心笑了：“难得三哥一次夸奖啊！”

“说说，”垣清执起一枚黑子，略一思索，落下，“你是如何发现的？”

闻言，垣宁立刻来了兴致：“今日我到，嫂子是唯一一个能进三哥后殿的人，这是其一。嫂子戴的碧心锁，也只有王族娶新妃，而且是正室才能戴，这是其二。其三，嫂子穿的全是王族王妃才能穿戴的衣物。”

垣清微微颔首：“不错。”

“那是！”垣宁得意地笑了，“不然我这几年不都白活了！”顿了顿，他靠近垣清，神秘道：“三哥，你和嫂子……是怎样认识的？”

“注定。”垣清轻敲了敲棋面。

垣宁下了一枚白子，撇着嘴，小声道：“嫂子……好像挺不错的。”

垣清看了他一眼，“别一口一个嫂子，她只比你大四岁，再把她叫老了，我可不饶你。”

垣宁大笑，笑声清朗，“三哥，看不出来，这么心疼嫂子啊。”见垣清又看了他一眼，急忙改口道：“姐姐。”

一局下来，平手。

“确实长进不少。”垣清起身，“比几年前让你都赢不了的那种技术好多了。”

垣宁撇了撇嘴，嘟囔道：“那时还小嘛……”

垣清转头望着湖面，自从入秋后，湖面上就总是飘着些许落叶，像是飞倦了的蝴蝶，落在湖面上歇息。许久，他才开口：“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让你二哥和父皇知道。”

在收拾棋盘的垣宁抬起头，了然道：“我知道。”

垣清“嗯”了一声，转过身，垣宁已经收拾好了棋盘站在他身边。“不在这里住？”

垣宁点点头，“住一晚。我要去皇城，回宫看看母妃、父皇和太后。”他顿了顿，“三哥你不回宫看看皇后娘娘吗？”

垣清看着他，黑眸里浮起淡淡又微涩的笑意，“我不用再回宫看任何人。”

夜色渐晚，深秋已带着点点寒意。

白琰立在湖边，晚风吹起她的白色外袍，发出呼呼的响声，湖面也泛起一圈圈涟漪。她投下一颗鱼食，借着有些微弱的夜色，还是可以看清有大大小小的红白相间的鱼群游了过来。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琰琰。”

“嗯？”她应了一声。

“你若是喜欢，”垣清走了过来，“我们以后就在这里一直住下去吧。”

白琰回头：“你不用回宫吗？”

垣清抬眸望着对岸：“反正一切都轮不到我，我回宫也没意思。更何况，我不在乎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白琰撒下一把鱼食，打趣道：“你可真是清高啊。”

垣清回头，眼里有淡淡的笑意：“是吗？还是天命注定吧。”

“对了，”白琰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他道，“快入冬了，莲心殿可以不用芜檀香，换一换，用冷梅香也不错。”

“你会调香？”垣清侧首望她。

“当然了，”白琰忽的有些得意，“我最拿手的就是制冷梅香了，跟师姐的毒有的一拼。那个时候，大师兄总是把我制的香拿到集市上去卖，卖了不少钱。”言次，她微叹，“不过都被他拿去买酒喝炸鸡了。”

垣清笑了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青丝，“我的王妃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白琰哼了一声，嘟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才是嫁了个全能夫君。”

“是吗？”垣清挑了挑眉，“这么说来，我好像还真是全能。”

白琰白了他一眼，“做人要谦虚。”

垣清笑，“在你面前不用谦虚。”

白琰别过头去，撒下一把鱼食。鲤鱼们争相抢着食物，湖面上冒出一个个鼓泡泡。“垣清，”她把鱼食递给他，“你也喂一些嘛。”

垣清正要接过，却触到她冰凉的手，便反手握住，微微蹙眉：“冷？”

“不，不会呀……”

垣清拢了拢她的外袍，“很快就有入冬了，晚上尽量不要出来，不然会感冒。”

白琰正要说话，忽听得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道：

“三哥，这么晚了还在这，你可真是有闲情逸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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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一）

白琰回头，见是垣宁。(www.)

垣宁裹着披风，笑着走过来，望了垣清一眼，忽然拉起白琰的手，“三哥，我和嫂……姐姐说句话。”话毕，不由得垣清同意，就径直拉着白琰离开了。

一直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垣宁才松了手。

“王，有事吗？”白琰小心道。

垣宁环顾四周，许久，才回过头，低声道：“嫂子，不是我不承认你。你很好，就算我和三哥都承认你，可我们家里人也不会承认。”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要知道我和三哥都是王族人，有父皇，有太后，他们不是看人好坏，而是看名分地位，所以我觉得……嫂子你可能不太适合三哥。”

白琰微怔。

“但嫂子，”垣宁急忙道，“我知道三哥一定是真心爱你的。只是这世道，更何况他是皇子，很多事情都由不得他乱来。”

乱……来？他娶了她就是乱来么？

“还有一件事情，”垣宁严肃道，“嫂子，你知道关于三哥多少？”

白琰又愣了，“垣清……？”

垣宁微微叹了一口，“你对三哥，根本不了解。他比你想象的、以及听说的要复杂的多，他……也没那么简单。为什么他年仅二十就有战神之誉？他十几年的冷宫生活你又知道多少？所以，我觉得嫂子你要想好，跟着三哥……恐怕有弊无利。”

“可是……”白琰咽了一口口水，望着垣宁，“我……没有人知道我和垣清……”

“这就是问题，”垣宁打断道，“嫂子你想过没有，若是以后被发现，而且还是被父皇或太后发现，你会是什么样的下场。”顿了顿，又补充道，“没有人会怪责三哥，他们只会怪责你，说你勾引皇子，又犯了什么罪什么罪，真的，这……不会是一个好结局。”

“可是我没有！”白琰急道，“我……”

“我知道，”垣宁叹了一口气，语气全然不像个十三岁孩子该有的口气，“三哥是什么人我最清楚不过了，他找的，当然是天下无人能比的女子。可是，换做是别人呢，别人又会怎么想？”

白琰没说话，低头望着自己脚尖。

“嫂子你要知道，”垣宁定定望着她，“现在正是改朝换代的时候，我父皇不会活太久，这个时候，最容易引起争议。难道嫂子你愿意因为自己的缘故让三哥被废除皇子之位吗？”见白琰蓦地抬头，他继续道：“嫂子，我不是威胁你，只是想要你想清楚，到底……和不和三哥在一起，若真要在一起，真的……真的会很危险。”

白琰沉默许久，抬起头，直视着垣宁：“我不管他的皇子还是什么，他是我夫君，我既然嫁给了他，就要陪他一路走到黑，王，我是不会离开他的。”

垣宁看了她许久，呼出一口气：“这样就好。”他见白琰一副不解之色，笑了笑，“既然嫂子是这样选择，我也无法干涉。我三哥是重情义之人，还请嫂子不要做出什么事，不要背叛三哥，不然，会让他生不如死。”说着，趁白琰发愣的当儿，从袖袍中取出一串念珠，放到她手中：“嫂子，这是我给你的新婚礼物。以后，若有什么事，就用这串念珠。只有可以，我垣宁定会拼死相救。”

“为什么？”白琰走前几步，“我和你仅有一面之缘，为什么要这样？”

垣宁没有回头，笑了笑：“因为，你是我三哥的妻子。我保护你，也是保护三哥。”

青州城入冬快，一夜秋风，落叶满地。仿佛入秋后，转眼间就是立冬，第一场小雪便如期而至。

白琰是被冻醒的。

她睁开眼，手脚都是冰冷的，下意识往垣清怀中缩了缩。锦被尚是秋被，很薄。白琰呵了一口气，觉得实在冷得睡不着，艾艾地下了床。

白琰裹上一件厚衫，走到床边，有些讶异地发现纸窗仿佛被糊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分明。她戳开纸窗，透过小洞，竟发现眼前一片雪白。

树上挂满白雪，地上铺满白雪，神秘又美丽的景象。

“垣清垣清！”白琰兴奋地叫了起来。

“嗯……？”垣清慢慢坐起身，还带着些许慵懒。

“下雪了下雪了！”她激动道，“你快来看看！”

“下雪……了？”

白琰急急地披上一件羊毛衫，就冲出了莲心殿，垣清在身后慢慢地跟着。

下了一夜的雪，清晨已停了。满眼便是雪白，天空也泛着鱼肚白，一世的雪白让这个莲心湖瞬间就变得纯洁无比。

“哇……”白琰呆呆地望着。忽然，她想起什么似的，扶着身旁的垣清弯下腰，脱下鞋袜，头也不回地往雪地里冲。

“琰琰。”垣清蹙了蹙眉，伸手拉住她，“你去哪？”

“我想去玩玩……”白琰回头，恳求道，“垣清，你就让我去嘛！”

“小心点。”垣清微叹，松了手。

白琰一喜，奔入雪地。冰冷的雪触上她的脚，让她颤了一颤，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她弯下腰，捧起一捧一捧的雪，看着它们在手中融化，高兴得不得了。

垣清站在一旁，望着雪中奔跑跳跃的小鹿，微微一笑，倚在门边。过了一会儿，他见白琰玩得不亦乐乎，便俯身拾起一块小冰渣子，不由得蹙了蹙眉。

冰渣子刺得很，很扎手。

“琰琰。”他唤她。

“嗯？”在雪地里的白琰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过来。”他命令道，“不要在那里了。”

白琰不愿意，“为什么呀……这里好好玩……”

“等一下踩到冰渣子，看你怎么办。”垣清向她伸出手。

白琰撇了撇嘴，不情愿地往这边走。还未触到垣清的手，忽然感觉脚下一刺冷，她吃痛一声。

垣清心一紧，眉目一沉，大踏步向她走去。

白琰小心翼翼把脚抬起来，发现脚丫下的冰块已是一片殷红。她惊呼。

“看看你，”垣清拉起她的手，一用力，便将她打横抱在怀中，“叫你不要玩。”

白琰委屈地缩在他怀中，“我真的很少看到雪啊……我，我只是……”顿了顿，她瞥了垣清一眼，小声道：“我只是爱玩嘛……”

“我的心可禁不起你这样玩。”垣清淡淡道。

白琰“扑哧”一声笑了，忘记了脚上的伤痛，“那我一定要好好的蹂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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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二）

垣清把白琰放在床上，抬起她的脚，冰冷没有一丝温度，还挂着丝丝血珠。||

白琰坐在床上，有些小难过。垣清的手很暖，轻柔地帮她用沾了热水的毛巾擦拭掉血迹，再轻轻裹上纱布。

“你把我的脚都弄成一个粽子了……”她嘟囔，“这让我怎么走路啊……”

垣清抬眸望了她一眼，低头继续确认纱布不会掉下来，随后淡淡道：“我抱你。”

“真的？”白琰惊喜脱口而出，见垣清又看了她一眼，嘀咕一阵，终于小声道：“垣清，你再抱我去一次好不好，今天是初雪，我想许个愿。”

又来到了那片殿前的雪地。

白琰环着垣清的脖子，满眼都是凉薄的白色。“垣清，”她轻声道，“下初雪这一天，就是上天雪神大发慈悲之日。人们在这一天许愿，上天都会满足。”她顿了顿，轻贴上垣清的脸，“我要许愿，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

垣清眼底浮起淡淡的笑意，将她拥得更紧，“和你，一世长安。”

白琰轻轻地笑了。她把头埋进他的肩膀，却觉得眼睛有些湿润。这些……不过是一些民间传说罢了。就算许了愿，又能得到什么？不过是和他一瞬间的美好罢了。

白琰站在莲心殿床边，望着窗外白茫茫的雪色，觉得心里痒痒的。她再抬起头，忽的发现雪地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东西。

有什么白色正向这边飘来。

走近了，白琰终于看清。那人身穿白色狐裘，正飘飘然往这边走。

“垣清，”她回头唤他，“西枫王来了。”

热茶奉上。

垣风坐在长椅上，拍掉衣袖上的点点水珠，正眼也不看坐在对面的垣清一眼，径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王兄，如果你只是来这里喝茶的话，还是请回吧。”垣清冷冷道。

垣风这才从热茶冒出的雾气中看了他一眼，笑道：“三弟，我可是你哥哥，就算我只是来你这边喝茶，那也未尝不可，不是吗？”

垣清冷哼一声，“你可没把我当做弟弟。”

垣风笑了笑，继续喝茶。

一茶饮尽，垣风轻呼出一口气，看了垣清许久，终于开口：“好像有什么东西也随着初雪的到来而到来呢。”他顿了顿，“五弟回宫了。”

垣清冷瞥了他一眼，“你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事？”

“当然不是，”垣风笑着往长椅上一躺，“三弟难道没有想过，垣宁这么久都没回过宫，怎么忽然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垣清侧过头，“王兄，你说的这个时候……可是哪个时候？”

垣风没说话，别有深意地望着垣清。

垣清冷笑一声，“王兄，父皇……还健在呢。”

垣风坐起身，靠近垣清，低声道：“我觉得呢，不该活那么长的人，就不应该活那么久，霸着人家的位置，有些人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

垣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你要逼宫？”

垣风笑，“三弟这是什么话！我堂堂一个皇子，怎么会逼宫。”他顿了顿，“更何况，我不需要逼宫，一切都会是我的。”

“那就随你去好了。”垣清把手搭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雪景。

“那好，”垣风看了他一眼，“暂且不说父皇，说说垣宁。”

垣清没说话，黑眸里几乎被冷霜覆盖。

“他还是个孩子，这一点三弟没法否认吧？”垣风微笑道。

垣清还是没说话。

“一个孩子，如此会看时机，难道三弟没有想过，会不会是有什么人……在暗中帮他？指示他？”垣风微微眯起眼，压低声音道。

“有没有帮助他，指示他，都与我无关。”垣清淡淡道。

垣风笑了，“是了，我怎么忘了，三弟对这一切都是不关心的。”他刻意顿了顿，“但是，我可是关心呢。三弟要知道，现在的大局被谁掌控。”

垣清闭上眼，一脸不耐烦，“有话快说。”

垣风微微一笑，“我想说，太后如此喜爱垣宁，远远胜过于我们两，那么，这次召垣宁回宫的，恐怕就是太后。”

垣清睁开眼，冷冷看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不如何，”垣风勾起唇角，“看样子现在，连太后都觉得是时候准备准备了。”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所以？”

“所以，”垣风直视着垣清，“三弟不打算也准备准备？”

垣清笑了，笑得突然，“弄了那么久，原来王兄不过是想要试探试探我罢了。”他笑着看了垣风一眼，“王兄，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回王宫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夺走你的什么。”他顿了顿，神情忽然冷下来，“当然，你要是敢动垣宁一根毫毛，就轮不到我来说你了。”

垣风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三弟不打算回宫，恐怕另有缘由吧？”

垣清看了他一眼。

垣风的手支着桌子，压低声音道：“三弟……难道没有落什么东西在我这里？”

“没有，”垣清简短道，“好了，王兄，试探完了，你也可以回去了。”

垣风笑了笑，站起身，“既然三弟没有落东西在我这里，那我就放心了。”话毕，扬起一身白衣轻飘飘离开了。

入夜，莲心殿中飘着淡淡的冷梅香，和原来的芜檀香不一样，总有一种清冷的气息，闻了令人感到一阵神清气爽。

“垣清。”白琰坐在床上，望着不远处的垣清，小声唤道。

“嗯？”

“你难道就不想知道……你弟弟和我说了些什么吗？”她望着他。

垣清抬眸，“想。”

白琰慢慢低下头，“他说，我和你，不适合。”

垣清笑了笑，笑中满是酸楚，“只要我娶的是王族以外的女子，都是不适合的。”

白琰觉得心里安定了一些，继续道：“他说，我根本不了解你，说你……太复杂。还说，如果我和你在一起，会很危险，所以……”白琰踌躇一阵，“他想让我离开你。”

“不要想那么多，”垣清远望着她，“和我在一起，会很好。”

白琰侧头想了一阵，忽然道：“垣清，为什么你年仅二十就可以有战神之誉？”这是垣宁曾经问她的，现在，她来问他。

垣清起身，走到床边，将白琰带入怀中，许久，才道：“你知道的，父皇很不喜欢我，他一直……希望我死。我十几岁的时候，他就一次次把我丢在战场，让我自己去打仗，打不赢就别回来见他。那时，我母后一直在求他，可他依旧次次这样做。所以，我为了活下来，自然要比凡人苦一百倍地读兵书，练兵法。”

“那你……不累吗？”白琰轻声道。

“累，很累，”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但，从前我是为我母后活着，我曾想，只要我能做得好一些，打多一些胜仗，是不是就有机会让父皇改变对我和母后的看法，是不是就有机会让母后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或者说，从前，我是为我母后而活着。”

白琰抬起头，望着垣清。他的黑眸如水般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就好像在说着什么别人的故事。

“那……现在呢？”

垣清淡淡笑了，“现在，我是为我们活着。如果，能做好一些，让父皇放过我，不要再让我和王宫有什么牵连，让我在莲心殿永远的住下去，就是最好的结局，也是我唯一的期盼。”他顿了顿，“但是，有些人就是不愿让我这样呢。”

“谁？”白琰抬头。

“垣风。”垣清闭上眼，“我在想，该怎么办。”

白琰微有些不解，“什么怎么办？”

“你的戒指，真的是落在他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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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三）

“什么？”

垣清凝视着白琰，“这是最严重的问题，垣风他，不是那么省事的人。-www.-”

“那怎么办？”白琰不安道。

垣清沉默许久，忽然站起身，“琰琰，若是我必须回宫，离开你，甚至……可能会做上皇帝，你愿意吗？”

白琰微怔。

离开她……？

这还是和他那么久第一次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有什么愿意不愿意，”白琰慢慢垂眸，“既然嫁给了你，自然是听你的，垣清，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有任何不愿意，”她抬眸，“垣清，我是你妻子。”

垣清自嘲地笑笑，“琰琰，谢谢你。”

白琰望着他，却有些茫然。垣清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问她？他还从未这样和她说过话。

“睡吧。”垣清上了床，拉好被子，转身不再看白琰，熄灭了烛火。

白琰没有动，独自一人坐在黑暗中。

为什么……

“垣清……”她唤他。

没有回应。

“垣清你怎么……”话音未落，一只手将她揽进怀中，温暖的气息迅速将她包围。

“我只是担心你，琰琰。”垣清声音低沉，“我总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白琰没说话，伏在他身上，慢慢闭上眼。

即使有什么东西要来，那我也会在你身边啊。

翌日清晨，两个身影一前一后走在莲心湖畔。

“嗯……为什么那么早起来散步啊……”白琰揉着眼睛，一副睡意惺忪的模样。

“清晨空气好，”垣清拉着她的手，“也只有冬天才有这样的天气了。”

白琰撇了撇嘴，没说话。她转头望向湖畔，蓦地惊呼出声。

“湖，湖面结冰了！”

垣清转过头，还未说话，就感觉手中一空，一个白色身影已略过眼前，飞奔向结冰的湖面上。

白琰小心翼翼地踩在冰面上，冰面很结实，显然冻着不是一天两天了。冬天真好。她兴奋地踩了踩脚下的冰。

“垣清！”她向他招手，“这里好好玩！冰块很结实，你快来！”她见他没有过来的意思，急着往湖岸走，“不骗你，真的很结实啊……”话音未落，她忽然感觉脚下一滑，整个人的重心便向一边倾斜。

“啊——”

如此坚硬的冰块，不骨折也得是个重伤。完了。

就在此时，她蓦地看到眼前一个深蓝色身影闪过，有什么东西揽过她的腰，将她带倒。

一点也没有痛的感觉。

白琰小心翼翼地睁开眼，讶异地看到了垣清的脸。

他又救了她。

“垣清……”她急忙坐起身，“垣清你没事吧？”

“殿下！”

岸上传来一声娇呼。

白琰回头望去，是珠帘。

“垣清！”白琰的心真慌了，但垣清慢慢睁开了眼。

“都跟你说了不要那么玩，为什么还不听。”他微微蹙着眉望着她。

“我……”白琰咬着嘴唇，“垣清……”

垣清的黑眸浮起一层淡淡的笑意，他伸手抚上她的脸颊，“我喜欢看你这样的表情。”

白琰气急，正要说话，蓦地感觉腰间一紧，有什么温软之物贴了上来。

“做了错事，还把我弄成这样，总该赔点什么吧。”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琰没说话，心下一会喜一会悲，不过很快这样的思想就被垣清的吻模糊了。

他轻咬着她的唇，一手环着她的腰，温热的舌扫过她的上腭，慢慢深入。白琰想推开他，却发现全身不停使唤一般。

岸上，一人的脸上正如这冰面般毫无血色。

“垣清……”白琰满不情愿地推开他，扶他起身，抬眸一望，发现岸上早没了珠帘的人影。

回到殿中，白琰终于发现了垣清似乎有些不对劲。

他的左手臂一直这样垂着，就好像……受伤了。

“垣清你的手……”白琰轻握住他手臂，却看到他蹙了蹙眉。

“是不是受伤了？”她着急道，“要不要找大夫……”话音未落，见垣清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过来，微有些窘迫，“啊……不用找大夫，我来就行……”

白琰轻按住他手臂，自己是个药师都忘了……按了一圈后，发现是脱臼了。

“会痛哦……”她瞥了他一眼，很是为难。

“接吧。”垣清望着她。

白琰闭上眼，咬着嘴唇，一狠心，只听得“咔擦”一声，她吓得急忙松了手。

垣清蹙着眉望着自己的手，沉吟一阵，“有点麻烦。”

“怎么了？”白琰紧张道。那可是她第一次给人疗伤。

“手这样，以后可能抱不了你了。”垣清继续蹙眉道。

“……”

过了许久，她起身，快速披上衣衫，踏出温泉。身上的雾气还未散去，寒风立刻侵袭着她的身体，白琰裹紧本就单薄的长衫，感觉牙齿都开始打战。

刚入冷梅林，她就蓦地感觉肩上一暖，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软软的，很暖和。

白琰转过头，望见垣清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只着一件月白色单衣，一只手垂在袖筒中，也凝望着她。

“这么冷，不要出来泡温泉了。”

白琰低头看看脚尖，“可是，可是我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

“以后有的是时间泡，”垣清用一只手帮她拢紧白狐裘，撩开她眼前湿湿的黑发，“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白琰不大情愿地答应了，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垣清道：“垣清，我这里，留疤了。”

“哪里？”垣清回头望她。

“这里，”白琰指指自己胸前，“就是西枫王上次那支箭。”

“……我看看。”

垣清单手解开她领口的扣子，忽然被握住手。

“不可以偷看！”白琰望着他，“只能解开第一个扣子！”

垣清看了一眼，第二颗扣子已经被他解开。

“没有解开。”他面不改色道。

脖颈下，她白皙的皮肤上确实有一道伤痕，就在锁骨下一两寸。垣清的顿了顿，没有让自己目光往下移，替她重新扣好扣子。

“没事，”他慢悠悠道，“不碍事。”

白琰嘟囔了什么，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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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四）

二人在冷梅林里散步，白琰时不时抬起手，等着小雪花落进手中，在看着它们化掉，觉得很是好玩。||

“我喜欢冷梅，”垣清忽然道，“喜欢她的风骨。”

白琰抬眸，“我觉得你跟冷梅挺像的。”

“是吗？”垣清淡淡道。

白琰“嗯”了一声，“真的很像。就是那种……那种冷毅的感觉吧。”她顿了顿，“其实冷梅的风骨不也是在冰天雪地才能体现出来吗？就像你，也是在……那样的环境生长的。”

垣清淡淡笑了，揽过她的肩，“不错，挺了解我的。”

白琰抿嘴笑了笑。

有落下的白梅花瓣落在她的青丝上，垣清伸手替她拂去。

风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刺骨的冷难以抵抗。身后白梅开始轻轻摇曳，在暗夜的昏沉中留下一抹抹难以捉摸的倩影。

忽然，垣清抬起她的下巴，就这样吻了下去。

寒风飕飕，却忽的没有了寒意。

每次被他吻着，白琰都会一阵模糊。但她，宁愿这样模糊下去，就算这只是个梦，是梦，她也能和他在一起，不要清醒。

一开始，总是这样相知相许，相依为命一般，可能相守若初的又有几个？一切都是听天由命罢了。听天由命……白琰不敢想，她不希望自己的垣清之后会是怎样。

他的唇慢慢离开，微有些灼热的气息拂在她脸上。四周梅影晃动，似乎都有那么一些不真实。

“垣清……”

“走吧。”

“垣清，”白琰仰起脸，迎着飘然而下的雪花，“若是有一天，你的父皇……没了，那，你会回宫吗？”

垣清沉吟一阵，“形式还是要走的吧。”

“万一他传位让你当皇帝你？”她有些不安道。

垣清反倒是淡淡笑了，“我当皇帝？那会是个天大的笑话。父皇怎么可能把皇位传个一个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样的人的人？”

白琰想想，觉得也是，没再说什么。她只是担心，若是他当上了皇帝，那后宫岂不是美人如群？

“你放心吧，”垣清看了她一眼，黑眸里有淡淡的笑意，“说过会和你一生一世，就不会娶别的女子。”

许久，白琰才轻轻“嗯”了一声。

梅影点点，随风飘雪。

莲心殿里的冷梅香似乎更浓一些，带着淡淡的暖意，不像外头，冷风寒雪之下的清冷之意。

白琰枕着垣清的手臂，很舒服，听着窗外寒风的呜咽，吹打着纸窗簌簌作响，几乎快要睡着了。

忽然，殿外窗来敲门声。

“殿下。”

垣清动了动，轻轻把手臂从白琰脖颈后抽出，替她拉好被子，披衣出了大殿。

白琰暗感不安。这么晚了，不会又有什么事吧？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垣清很快就回来了，手中拿着一笺类似信纸之类的东西。

垣清沿床坐下，点起烛火，拆开信纸。

白琰侧着头望着，没有发出一点声响，只是看不到那信上写了什么。

许久，垣清叠好信纸，神情却有些异样。

“……那是什么？”白琰小声问道。

垣清回头，“没什么，王宫……传来的密信。”

“密信？”白琰怔怔。

垣清低低应了一声，凝视她一阵，道：“我父皇的续命仙丹被偷了。”

“续命……仙丹？”白琰又是一怔，“那是什么？”

垣清“嗯”了一声，“我父皇三年前一场大病，之后就没有好起来过，后来来了一位道士，说有什么续命仙丹，吃了可以长寿或是续命之类的，父皇服用后感觉不错，就一直服用，才得以活下来。现在，他若是没有那仙丹，轻则昏迷，重则死亡。”

“啊？”白琰一愣，“那为什么会被偷了？是谁偷的？”

垣清望向窗外，那里雪花正乱飞，“不知道，没有人知道。父皇用了三年，为什么以前不偷，偏偏这个时候偷……”忽然，他顿住，垣风的话在耳旁响起。

不该活那么长的人，就不应该活那么久，霸着人家的位置，有些人可不是那么有耐心的。

垣清微微眯起眼，窗外雪似乎更大了些。

“怎么了？”白琰小心道。

“没事，”垣清重新躺下，“想到了一些东西。”

白琰坐着望着他，“那你……不用回去找到那被偷的仙丹吗？”

垣清闭上眼，“不用。”

“可是，”白琰有些急，“你不是说，你父皇没有仙丹，就……就不行吗？那^”

“他是他，我是我。”垣清淡淡道，“我从未想过认他为父亲。”

白琰一时语塞，只得慢慢躺下，随后被他揽进怀中。

“你希望我去吗？”他声音低沉。

“我……”白琰踌躇许久，“我当然不希望你去，但是，他是那你父亲，无论如何，到死都是你父亲，你不应该这样……”

“我会去。”垣清忽然打断道。

“啊？”白琰被他弄得一愣一愣的。

“这是垣风的诡计，”垣清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已经很久未打理宫中事务了，这里也很久没有收到王族密信。垣风他是想借这次父皇仙丹被偷，成功灭掉我。因为他很清楚我的性格和作风，他知道我是不会回去的，那么，待某一日，父皇的仙丹回来了，而他知道我竟在他生死不明之时对他不闻不问，那换做是谁，都会想把这个儿子给废掉的。就算不废……也得是个重罪，这可就满足他了。”他顿了顿，“垣风的算盘打得倒是精细。”

白琰呆愣许久：“西枫王好厉害……”

“所以，”垣清接着淡淡道，“无论如何我是会回去，走走形式也罢，至少让宫人们知道，我垣清还活着。”

白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调皮道：“不仅活着，还活得很好呢！”

垣清笑，将她揽得更紧。

“那你什么什么时候回去呢？”白琰在他身旁，侧头问道。

垣清沉默一阵，“明日吧。”

翌日天气晴朗，雪后天气总是那么晴朗，干干冷冷的，让人格外有精神，树杈上还压着雪，院后白梅似乎更加冷艳了。

快马加鞭，午时便能到皇城。

也许是雪后放晴，皇城集市上的人也格外的多，还有孩子在打雪仗。

王宫在雪夜后也是一派精神，座座琉璃宫殿经过白雪的洗礼，变得愈发透彻而明亮。

垣清踏入王宫之地时，就有不少宫婢在指指点点，一脸的惊讶和不可置信。他只是淡淡扫过，继续骑马往前。

忽然，不远处一位老嬷嬷领着一群宫婢匆匆赶来，还未等垣清勒马，她们就一个个扑通跪下。

“恭迎殿下回宫——”老嬷嬷的声音已有些颤抖。

垣清下马，扶起老嬷嬷，还未开口，老嬷嬷就又是哭又是笑的道了起来。

“哎哟……我的小殿下，三年没回宫啊！三年前还是一个孩子呢，现在都，都长那么大了，还是个帅小伙儿呢！哎哟……你可是我和娘娘一手带大的呀……”忽然，她顿住，紧张地看了一眼垣清的脸色，又哀声道，“可惜娘娘归天了……”

“沐风宫，”垣清微微一笑，打断道，“多谢嬷嬷照料。”

“哎哪里哪里……”老嬷嬷说着就要拉起垣清的手，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不好意思地放下手，赔笑道：

“殿下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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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五）

一路走下来，清水国常年不回宫的三皇子回宫的消息都传遍了整个王宫，不少宫婢太监都跑来看热闹。(www.)

不远处，迎面走来一人，白衣飘飘。

垣清慢慢顿住脚步，待那人走近。不少宫人都停下了窃窃私语，望着那突然到来的白衣西枫王。

“真让人吃惊呢。”垣风微笑道。

“是吗？”垣清看了他一眼，“不觉得呢。”

老嬷嬷在一旁擦汗。天下谁都知道这两兄弟不和，如今殿下一回宫，就撞见西枫王，这可如何是好？

“三弟回个宫都像龙腾九天般惊人啊，”垣风靠近他耳畔，低声笑道，“真令你王兄我自叹不如。”

“王兄说笑了。”垣清淡淡一笑，黑眸中却全然没有笑的意思，甚至冷若冰霜，“在这里站着，不如去沐风宫坐坐。”

有宫女奉上热茶。

垣风一手搭在椅背上，环望四周，“这沐风宫……倒也不错。”

垣清喝了一口茶，淡淡道，“王兄若是需要这沐风宫的话，我就送给王兄好了，反正也用不着。”

“那倒不必了，”垣风回过头，笑着道，“我那沐原宫已经够大了，走一圈都要累死人，就不需要这沐风宫了。”

垣清没有说话，望着他。

垣风勾起唇角，“三弟还是留着自己用吧，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呢。若是把它给了我，那三弟的王妃以后住哪？”

垣清眸子里的寒意又增添了一分，“垣风，我找你来不是让你对我的宫殿指手画脚的。”

垣风故作恍然，“三弟找我来有何事？”

“你问我吗？”垣清反问道，“这种事情不是应该你更清楚吗？”

垣风微微侧头，做出一副不解的模样。

垣清看了他一会儿，慢慢道，“有些事情，做了比没做更不好，所以，王兄，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他顿了顿，“如果你如此肯定那东西会是你的，那你又何必如此费尽心思？等着便罢了。”

垣风笑了一声，“三弟，我可不像你。即使我敢肯定那东西会是我的，我也无法把握住它，不是吗？我要努力争取，牢牢牵制住它，这才是作为君王的真理。”

“既然如此，那就不必我多说了，”垣清淡淡喝了一口茶，“王兄，仙丹还是还给父皇吧。”

“仙丹？”垣风讶异，“那个父皇被偷的续命仙丹么？”

垣清没说话。

垣风从袖袍中拿出一封信，“我昨夜也收到了密信，父皇仙丹被偷这事我可是一无所知，三弟为何怪到我身上？”

“也？”垣清抬眸，“王兄如何知道我也收到密信？”

垣风微微眯起眼，没有说话。

垣清淡淡笑了笑，望着他，“王兄，你在我身边安排的密探究竟有多少，恐怕连你自己都记不清了吧？”

“是有如何，”垣风笑了起来，“我在你身边安排密探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你作为我弟弟，我可是有理由安排人照顾你。”

“随你怎么说吧，”垣清靠到椅背上，目光淡然，“这次我来，不过是要你把仙丹交出来罢了，父皇年迈，可经不起你这样玩。”

“哦？”垣风再次惊讶，“你还认他是父皇？”

“就算我不认，他也是我父皇，难不成，我能让他从这个世间消失？”垣清已有些许不耐烦。

“既然如此，”垣风微笑道，“三弟为何不回宫住？在外面多不好，还是回宫好，有家的感觉，不是么？”

“王兄，”垣清垂眸，望着被老嬷嬷打理得一干二净的地板，“别再卖关子了。你不过是想我回宫，好借机灭掉我，这点小常识，我还是懂一点的。我是不会回宫的，”他顿了顿，“麻烦您高抬贵手把仙丹交出来吧，我累了。”

沉默许久，垣风忽然笑道，“咦？今日怎的不见那个小侍女？”

垣清眸色一冷，“不关你事。”

“没带来？”垣风继续道，“那她还在莲心湖了？”

“我说了，不关你事。”垣清的声音愈发冰冷。

垣风低下头，望着手边长椅上的流苏，很快，他又抬起头，笑道，“好，我愿意交出仙丹，三弟下午来一趟沐原宫吧。”

午时，垣清来到沐原宫。沐原宫中却是空空如也。没有垣风的影子。

“西枫王呢？”垣清蹙眉问身边一个打扫的小宫女。

“王啊，”小宫女抬眸，想了一阵道，

“王他……好像去莲心湖了。”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白琰。

一个名字在垣清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眸色一沉，大踏步走出沐原宫。

“哎……”小宫女在身后喊着，“殿下，您刚回宫，不坐一坐吗……”

垣清翻身上马，双腿一夹，黑马嘶鸣一声，飞奔起来。

宫里的宫婢太监又奇了怪了，这三殿下……也忒奇怪了吧，突然回来，又突然离去，真是……

午后冬日的阳光正是一天中最灿烂的时候，蜜色的阳光落在结了冰的湖畔，显得格外静谧。可惜，既是冬日，便只得是灿烂而不温暖，反而带了些凉凉的意思。

白琰站在湖边，望着结了冰的莲心湖，心下却发着呆。

好像生在帝王家就是不一样呢。她蹲下身，用枯枝在冰面上画着圈，而且还是皇子，做什么事请当真是很危险的，还要一会儿顾这，一会儿顾那。

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不急不慢地马蹄声。

“吁——”

白琰回过头，站起身，马上一人白衣飘飘，阳光落在他身上，颇有些耀眼。那人正眯着眼望着她。

“你叫白琰？”垣风微微侧头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白琰抿起唇，严肃道。

垣风笑了一声，翻身下马，一连串动作优雅而不失风度。

“这里真冷，”他走近白琰道，“我们去屋里坐坐吧。”

莲心殿中确实比外面暖和，但不知为何，白琰依然能感觉到从垣风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气，就如同他那身如雪的白衣——垣清是没有的。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待垣风坐下，白琰又问了一遍。

垣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从袖袍中取出一枚宝蓝色戒指，慢悠悠地一边转动着，一边道：“这上面刻有你的名字。我方才还在想，这戒指是谁的，原来是你的啊。”

白琰一愣，失声道：“真的被你拿了！”

垣风抬眸，看了她一眼，“果真是你们的定情信物呢。”他顿了顿，“想要不？”

白琰抿了抿唇，紧紧盯着他手中的戒指，没说话。

“算了，”垣风故作失望地收回戒指，“还是等垣清亲自来求我的时候我再还给你们吧。”

“垣清他才不会求你呢！”白琰生气道。

“是吗？”垣风挑起凤眼，“那等着瞧好了，等你的命落在我手中，就看看他会不会求我。”

“我的命才不会落在你手中！”白琰抗议道。

垣风挑了挑眉，“有这个戒指，还怕拿不住你的命？”

白琰咬着唇，没说话。

“或许，王族的王规恐怕你还不太清楚，”垣风微微笑了，却有些可怕，“等到时候，你就知道垣清会不会求我了。”他顿了顿，“当然，垣清那样的人，若是你对他不重要，他自己不会求我。”

白琰转头望向窗外，许久，才回头道：

“你来这里干什么？”

垣风正要伸手取茶的手顿了顿，他抬眸笑道：“是啊，我怎么忘了。白琰，”他坐直身子，深褐色的眸子紧盯着她，“我来，就是想找你帮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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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寒冬冷梅阵阵香（六）

“什么事？”白琰板着脸问道。(www.)

“这件事呢，若是办成了，”垣风喝了一口茶，慢慢道，“若是办成了，你得到的报酬，会比和垣清在一起的多得多。白琰，你想想，”他看着她，“你和垣清，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哪天被世人认可，那我们王族也不会认可，你们终究是要分开，要么你死，要么他赐你一封休书，我相信，你一定不愿意受这样的委屈吧？”

白琰不安地望着他，没说话。说实话，她真没想那么多。

“那么，”垣风继续趁热打铁，“既然和他在一起得不到什么，又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跟我，你会得到很多。帮我做这件事，可就不止是王妃这么简单了。”

白琰憋了许久，咬牙道，“我，我和垣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垣风挑了挑眉，等她说话。

“我和他，”白琰顿了许久，才道，“我才不图他什么，我也不需要他什么。”她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什，什么叫做名不正、言不顺？！我……”

“先听我说完，”垣风放慢语速，眸子仍盯着白琰。她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他冰冷的眸子中。

“我劝你，尽早和他分开，这样，你们谁也不会伤到谁。或者，不愿离开也可以，留着垣清身边，替我做卧底，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应该就是你了，所以，做这件事，你有很大的把握。”

白琰哼了一声，“什么卧底，我才不做！要做，你自己做去，找我干什么？再说了，垣清说过，你不是有很多手下吗？为什么偏偏找我？”

“因为，”垣风勾起唇角，看着她，“就算我派出再多的手下，也不能知道垣清的什么事情。而你不一样，你和他亲近，他自然会告诉你很多，我要的，只是你把他告诉你的事情通通转告给我就行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白琰环抱双臂，回瞪着他。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垣风微眯起眼，还是第一个敢和本王这样说话的人。果真和垣清一个样。

等了一阵，垣风微微笑道：“垣清身边二百三十八个侍卫，其中一百九十六个是我的手下，所以，在垣清遇到危险时，可别指望他的手下会保护他。另外，他莲心殿的三百七十一个宫女里面，有二百八十五个是我的，垣清的一举一动，我可比谁都清楚。”

“我要告诉垣清！”白琰咬唇生气道。

垣风笑了一声，似乎对她所说的感到十分好笑，“你告诉他，他又能如何？现在的局面是谁在掌控他最清楚不过。”

“我才不会帮你！”白琰狠狠道。

“帮不帮我，你自己看着办。”垣风瞥了她一眼，淡漠道，“但若是不帮，以后你也别后悔。”他顿了顿，轻声道，“早点弃暗投明，这样才不至于让你死得更早。不然以后可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

垣风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殿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白琰微笑道：“听说三弟这边的白梅长得不错，你去给我折一枝过来吧。”

白琰气急，“不要使唤我！”话毕，气哼哼走了。

待白琰走后，垣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气，把手搭在椅背上，惬意地晃着腿，许久，他望着门外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一人从门后闪出。

竟是珠帘。

“说吧，”垣风仰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

珠帘几步走到垣风身前，跪下，低声道：

“奴婢珠帘，愿为王效力。”

垣风低下头，望着她，许久笑道：“你还太小，做不了什么。”

珠帘急忙抬起头，“奴婢跟在殿下身旁三年了！奴婢什么都能做，奴婢也愿意为王做殿下的卧底！”

垣风微微眯起眼，“你在垣清身边不亲近，他如何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这一点，你可比不上白琰。”

珠帘咬牙，“白琰不愿做，奴婢愿意做。无论如何，只要王愿意给奴婢一样东西，奴婢定誓死忠心王！”

垣风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紧盯着她，许久笑道：“好，姑且相信你。”他顿了顿，“说吧，你要什么。”

珠帘垂眸，半晌，才抬眸。那双大眼睛如今却满是杀意的冷光。

“杀掉白琰，做垣清的王妃。”

垣风微微勾起唇角，望着她，最后轻笑。

“好。”

白琰折了一枝白梅，气哼哼地往前走，心下愈发讨厌垣风了。

还未到莲心殿，就看到湖岸边一个飘逸的白色身影，不由得更气。

“给你！”她把白梅摔给垣风。

垣风用两指拈住，把玩一阵，慢条斯理道：“冷而不香，不是好梅。香而不冷，亦不是好梅。冰天雪地有淡幽者，方为好梅。”他顿了顿，“三弟这白梅，也算是好的了。”

白琰瞪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么？”

垣风侧头，“你真的不帮我？”

“不帮。”

“帮了我，你可能会是日后的皇后。”

“我不稀罕。”

“那便算了。”垣风叹了一口气，“真是忠心。”他看了她一眼，“不过忠心的下场就是死得很惨。”

“我死不死和你无关。”白琰把头别到一边去。

垣风微笑着转过身，忽然又转回来，指着湖畔边不远处，讶异道：

“快看，那是什么？”

白琰闻言回头望去，还未看清，就感觉脑后一阵生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垣清骑着马，一路狂奔会莲心湖，却发觉有些不对。

松香轩空空如也，莲心殿空空如也，就连那湖畔，也没有他熟悉的白色身影。

晚了么……他走进莲心殿，心中竟有一丝丝的乱躁。冷风吹进殿中，纸窗呼呼作响，桌上还放着茶蛊。

一阵风吹过，一张白纸悠悠飘落。

垣清拾起那张纸，展开一看，字迹潦草。

“三弟，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要做些选择，是不是？今夜戌时，西枫王府见。另外说一句，可别不来，你的女人在我手里。”

垣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混账。

他转身走出大殿，骑上黑马，再次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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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一）

“什么事？”白琰板着脸问道。(www.)

“这件事呢，若是办成了，”垣风喝了一口茶，慢慢道，“若是办成了，你得到的报酬，会比和垣清在一起的多得多。白琰，你想想，”他看着她，“你和垣清，名不正，言不顺，就算哪天被世人认可，那我们王族也不会认可，你们终究是要分开，要么你死，要么他赐你一封休书，我相信，你一定不愿意受这样的委屈吧？”

白琰不安地望着他，没说话。说实话，她真没想那么多。

“那么，”垣风继续趁热打铁，“既然和他在一起得不到什么，又为何还要和他在一起？跟我，你会得到很多。帮我做这件事，可就不止是王妃这么简单了。”

白琰憋了许久，咬牙道，“我，我和垣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

垣风挑了挑眉，等她说话。

“我和他，”白琰顿了许久，才道，“我才不图他什么，我也不需要他什么。”她顿了顿，忽然觉得不对，“什，什么叫做名不正、言不顺？！我……”

“先听我说完，”垣风放慢语速，眸子仍盯着白琰。她的一举一动，都映在了他冰冷的眸子中。

“我劝你，尽早和他分开，这样，你们谁也不会伤到谁。或者，不愿离开也可以，留着垣清身边，替我做卧底，我要知道他的一举一动。他现在唯一信任的人应该就是你了，所以，做这件事，你有很大的把握。”

白琰哼了一声，“什么卧底，我才不做！要做，你自己做去，找我干什么？再说了，垣清说过，你不是有很多手下吗？为什么偏偏找我？”

“因为，”垣风勾起唇角，看着她，“就算我派出再多的手下，也不能知道垣清的什么事情。而你不一样，你和他亲近，他自然会告诉你很多，我要的，只是你把他告诉你的事情通通转告给我就行了。”

“我凭什么告诉你？”白琰环抱双臂，回瞪着他。

小丫头，脾气还挺大。垣风微眯起眼，还是第一个敢和本王这样说话的人。果真和垣清一个样。

等了一阵，垣风微微笑道：“垣清身边二百三十八个侍卫，其中一百九十六个是我的手下，所以，在垣清遇到危险时，可别指望他的手下会保护他。另外，他莲心殿的三百七十一个宫女里面，有二百八十五个是我的，垣清的一举一动，我可比谁都清楚。”

“我要告诉垣清！”白琰咬唇生气道。

垣风笑了一声，似乎对她所说的感到十分好笑，“你告诉他，他又能如何？现在的局面是谁在掌控他最清楚不过。”

“我才不会帮你！”白琰狠狠道。

“帮不帮我，你自己看着办。”垣风瞥了她一眼，淡漠道，“但若是不帮，以后你也别后悔。”他顿了顿，轻声道，“早点弃暗投明，这样才不至于让你死得更早。不然以后可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

垣风正要说话，忽然听见殿门外一阵轻微的响动。他眯起眼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白琰微笑道：“听说三弟这边的白梅长得不错，你去给我折一枝过来吧。”

白琰气急，“不要使唤我！”话毕，气哼哼走了。

待白琰走后，垣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呼出一口气，把手搭在椅背上，惬意地晃着腿，许久，他望着门外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一人从门后闪出。

竟是珠帘。

“说吧，”垣风仰起头，看了她一眼，“有什么事。”

珠帘几步走到垣风身前，跪下，低声道：

“奴婢珠帘，愿为王效力。”

垣风低下头，望着她，许久笑道：“你还太小，做不了什么。”

珠帘急忙抬起头，“奴婢跟在殿下身旁三年了！奴婢什么都能做，奴婢也愿意为王做殿下的卧底！”

垣风微微眯起眼，“你在垣清身边不亲近，他如何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这一点，你可比不上白琰。”

珠帘咬牙，“白琰不愿做，奴婢愿意做。无论如何，只要王愿意给奴婢一样东西，奴婢定誓死忠心王！”

垣风笑，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紧盯着她，许久笑道：“好，姑且相信你。”他顿了顿，“说吧，你要什么。”

珠帘垂眸，半晌，才抬眸。那双大眼睛如今却满是杀意的冷光。

“杀掉白琰，做垣清的王妃。”

垣风微微勾起唇角，望着她，最后轻笑。

“好。”

白琰折了一枝白梅，气哼哼地往前走，心下愈发讨厌垣风了。

还未到莲心殿，就看到湖岸边一个飘逸的白色身影，不由得更气。

“给你！”她把白梅摔给垣风。

垣风用两指拈住，把玩一阵，慢条斯理道：“冷而不香，不是好梅。香而不冷，亦不是好梅。冰天雪地有淡幽者，方为好梅。”他顿了顿，“三弟这白梅，也算是好的了。”

白琰瞪了他一眼，“你可以走了么？”

垣风侧头，“你真的不帮我？”

“不帮。”

“帮了我，你可能会是日后的皇后。”

“我不稀罕。”

“那便算了。”垣风叹了一口气，“真是忠心。”他看了她一眼，“不过忠心的下场就是死得很惨。”

“我死不死和你无关。”白琰把头别到一边去。

垣风微笑着转过身，忽然又转回来，指着湖畔边不远处，讶异道：

“快看，那是什么？”

白琰闻言回头望去，还未看清，就感觉脑后一阵生疼，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垣清骑着马，一路狂奔会莲心湖，却发觉有些不对。

松香轩空空如也，莲心殿空空如也，就连那湖畔，也没有他熟悉的白色身影。

晚了么……他走进莲心殿，心中竟有一丝丝的乱躁。冷风吹进殿中，纸窗呼呼作响，桌上还放着茶蛊。

一阵风吹过，一张白纸悠悠飘落。

垣清拾起那张纸，展开一看，字迹潦草。

“三弟，人生在世，很多事情都要做些选择，是不是？今夜戌时，西枫王府见。另外说一句，可别不来，你的女人在我手里。”

垣清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

混账。

他转身走出大殿，骑上黑马，再次狂奔而去。

白琰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只觉得颈后一阵生疼。她动了动，发现手脚都被绑住。白琰挣扎着坐起身，发觉自己躺在一张偌大的白色床上，身下锦被柔软。

偌大的宫殿，各式各样的瓷器摆满桌案，白瓷、梅纹瓷、桃红瓷、黎瓷……殿顶上刻满古文字，对面一张长椅，挂着深红色绒布，椅上一人，凝神望着她。

“喂！”白琰气急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干什么！”

垣风起身，“喜欢这个宫殿吗？”

白琰怔怔。

“你若替我办事，拥有的可不止这一座宫殿，六宫之人都归你管，难道你不渴望这样的日子吗？”

白琰撇撇嘴，“我说了我不需要！我才……”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垣风忽然打断，眸色骤然冰冷，“有人想要杀你。我本想着你跟着我，我就可以保你性命，可如今，你既执意不跟我，你的性命我可就不保证了。”

有人……要杀我？白琰一愣，没说话，这时，殿外有脚步声传来。

“来了呢。”垣风微微一笑，重新在长椅上坐下。

殿门被推开，一人出现在夜色中。

深蓝色长锦袍，微微喘着气，俊朗的容颜被汗水模糊。黑发贴在额头，微有些散乱。

仿佛月出空山般，白琰瞬间感觉殿中的阴霾都被驱散。

“垣清！”

垣清回头，看到了白琰，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落地。

琰琰……

他朝她走来，全然无视了坐在一旁的垣风。

忽然，一只长戟不知从哪里横出，直直挡在了垣清和白琰中间。

“她现在还不是你的，”垣风微微勾起唇角，“三弟，好好看着她就行了。”

垣清回身，黑眸冷若寒霜，“你要干什么。”

垣风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不得不说，三弟的推断能力还是很不错的。至少，大部分都被你猜中了，只可惜，你一定没想到我会拿她来对付你，是吗？”

“有话快说。”垣清冷冷道。

“别那么着急嘛，”垣风看着他，好笑道，“今晚我就把全部的事情都跟你坦白，今后要做什么，就都是你自己的事情。反正人和物都在我这里，你也别担心。”他顿了顿，轻声道，“今晚，我们就来好好赌一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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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二）

垣清转头看来白琰一眼，见她不安地挪动了一下。……www.……许久，才回身在椅上坐下，和垣风面对面。桌上的茶蛊冒出的热气令二人的脸庞都有些模糊。

垣风似乎挺满意，从身旁茶案上拿起一个木盒，打开，推到垣清面前。

“三弟，你猜得不错，那仙丹，确实是我拿了。”

垣清看了一眼盒中乌黑发亮的几枚仙丹，抬眸望着他。

“其实我的意图也很简单，”垣风靠下去，轻松道，“不过是想要那皇位而已。我并没有打算现在就要父皇。但，我要清除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包括你，三弟。”

“你知道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垣清合上木盒子，淡淡道。

“我知道又如何？”垣风紧盯着垣清，却只能看到他那波澜不惊的黑眸。“你不感兴趣，可父皇呢？谁知道他最后会把皇位传给谁？你若不死，我就无法心安！”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是在担心你是庶子的问题吗？”

垣风脸上的笑逐渐僵硬，“不关你事。无论如何，这个皇位，我要定了！”

“你那么想杀我，你就不怕我说出那个秘密吗？”垣清拨弄着茶蛊中的浮茶，嘴角竟也勾起一抹笑。

秘密？什么秘密？白琰又在二人身后动了动。

“你敢！”垣风忽然压低声音，恶狠狠道。

“既然我要死，那为何不把真相昭告天下？”垣清反问道，“你以为父皇不知道？”

“闭嘴！”垣风猛地坐起身，“我不管别人知不知道，但这个事情，谁也不许说！”

“你吼我干什么，”垣清看了他一眼，很是淡定，“吼你母妃去，错是她犯下的，与我无关。”

垣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异常愤怒。他眼中冷光一闪，手一扬，一道银光从他袖袍中飞出，直直向呆坐在床上发愣的白琰飞去。

白琰还没反应过来，就蓦地感觉左脸颊上一热，接着，耳边“咻”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叮地插在了身后的木板墙上。

垣清站起身，眸色一冷，手腕一转，一把长剑便出现在了手中，指向垣风的喉头。

“你敢动她，我也可以杀了你！”

垣风冷哼一声，“怎么？心疼了？想保护她，就别乱说话！”

垣清冷眼望着他，没说话。

“弄晕她，”垣风伸手指向白琰，“我们的谈话，不能让她听见。”

垣清看了他一阵，放下剑，向白琰走去。

白琰忽然害怕起来。垣清……不会也一个手刀砍过来吧？这、这、这怎么行！眼看垣清越走越近，她下意识地往后挪去，却撞到了身后的木板。

“垣清……”

“没事。”垣清俯身，低声道。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轻吻了吻她被划伤的左脸颊。

白琰疼得一缩。她感觉垣清似乎用手按了按她颈后哪个穴位一样的地方，忽然感觉脑袋一阵迷糊，就这样昏了过去。

垣清用剑割断绑着白琰手脚的麻绳，将她放倒在床上，再替她拉好锦被。

“有话，现在可以说了。”他起身，冷冷望着垣风。

垣风重新坐下，“这仙丹，你可以带走。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垣清看着他，没说话。

“必须回宫，不可以再在莲心湖。”

“凭什么？”垣清冷笑一声。

“凭她。”垣风伸手指向侧卧在床上的白琰。

“跟她有什么关系。”垣清微微蹙眉。

“有人可是很想要杀她，”垣风忽然笑了，“你知道现在的局势，最紧张，最危急的时刻，就算有这仙丹，父皇也活不过今年。届时，所有皇子，无论封王未封王，都必须回宫，这你应该很清楚吧？如果你离开她，那么，待你再回去时，她很有可能就不在了。”

“我会保护好她，”垣清冷声道，“但我回不回宫，这和你无关。”

“那也由不得你说的算，”垣风挑衅一笑，“垣清，别把自己看得太重了，你要知道，父皇对你可是极其不满意的，若是你又娶了一个不满意的王妃，他会更加气愤。到时，无论你回宫不回宫，带不带上这个女人，她都已经是注定死亡了。”

垣清出人意料地没说话，回头望着锦被下，白琰安然的睡容和平稳的呼吸，不由得心下颤了颤。

“怎么？犹豫了？”垣风阴阴笑道，“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要我干什么。”垣清回头，黑眸依旧冰冷。

“和她分开，回宫，把她留在我这里。”

“荒唐。”垣清动了动嘴唇，两个字冰冷而出。

“不愿意么？”垣风挑起凤眼，从袖袍中取出一样物事，是那枚宝蓝色戒指，“有这个，我随时可以要了她的命。”

“你用一个女人的命来要挟我，难道不觉得无耻吗？”垣清沉下眉眼，冷声道。

“无耻？”垣风笑道，“我垣风可从没什么无耻之分。我只知道，只要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可以不择手段。”

“和你母妃一个样。”

“不准提我母妃！”垣风“啪”的一声捶在桌案上，茶水飞溅。

“你要白琰有什么用？”沉默许久，垣清蹙起眉问道。

“用处大得很，”垣风一字一句道，“垣清，只要你还对她有一丝丝的感情，自然对她的生死不会坐视不管，所以，拿她是最好的砝码。”

“就为了这样？”

“没错，”垣风仰起头，一脸不屑，“真没想到，垣清你竟然败在了一个女人的命上。”

“这些谬论，只有你能想得出来。”垣清转过身，拿起桌上放有仙丹的盒子，放进袖袍中，再走到床边，将白琰抱起。

“慢着，”垣风伸手将他拦住，“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已经很烦了。”垣清望着前方，黑眸里有点点火光般的愤怒。

“留下她，或者是仙丹。”垣风继续挑衅道，“两个选一，你只能带走一个。”

垣清回头，冷冷望着垣风。

“看我也没用，”垣风收回手，大摇大摆在长椅上坐下，“我已经在王府外布下数千将士，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可能出的去。只能带走一个，话我不想多说。”

垣清低头望着怀中的白琰如小猫般缩在他怀中，竟有些不知所措。

“我劝你还是带走仙丹，”垣风环抱双臂，斜望着他，“毕竟，如果连你都活不下了，她又怎么可能活？”

“我不会把白琰留在你这。”垣清冷淡道。

“放心，”垣风微微一笑，“我不会伤害她。我弟弟的女人，我也不忍心伤害，不是吗？你可以先走，日后再来救她。”

“你的诡计，我还不清楚。”垣清看了他一眼。

“那随你好了，”垣风耸了耸肩，“反正这已经是最好的提议了。总之，今晚二选一的答案，我真的很期待呢。”

白琰慢慢苏醒，颈后并没有疼痛的感觉。她不知道方才自己晕倒时垣清和垣风说了什么，但二人的神情，似乎都有些不对。

“琰琰。”垣清走到她床前，俯身抚上她的脸颊，黑眸中闪过一丝心痛和酸楚。

白琰怔怔地望着他。

“琰琰，”垣清把头埋进她肩膀，许久，才低声道，“等我回来。”话毕，竟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

白琰一愣，“垣清！”

垣清的身影顿了顿，脚步却没停，单薄的背影就这样离开，直到消失在夜色中。

白琰完全呆住。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带我走？

什么等他回来，难道他不知道垣风是怎样可怕的人吗？

白琰不可置信地回头，却看见了垣风看戏似的神情。

“哎哟哟，你的情郎不要你了呢。”

白琰蓦地回过头，不愿再看垣风的神情。喉咙却像堵着什么东西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还火辣辣的。

“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垣风低声在她耳畔留下一句话，诡异地勾起一抹笑，转身飘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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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三）

天已晚，夜色浓稠。……www.……

白琰躺在床上，望着纸窗外透进的月色微光，映在地上如霜般洁净。她用被子蒙住嘴和鼻子，只留一双眼睛在黑暗中眨巴。

为什么……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为什么垣清就走了？他来，不是为了带我走吗？

她没想到，自己竟会如此在西枫王府住下。自从认识垣风以后，这可是她觉得最可怕的地方。

屋外有虫子叫了几声，还有窸窸窣窣的响动，白琰忽然害怕起来。

从未觉得夜如此冰冷，冰冷得让人窒息。

没有身旁平稳的呼吸和温暖，没有揽在她肩膀的手，独自一人，空荡荡的大床，她想说话，却没人陪她说。

垣清应该很快就会回来的。

她等着就是了。

许久，白琰起身，轻轻下了床，穿上布鞋，点上灯笼，无声无息地从后门出去了，夜的气息扑面而来。

四处都有未化的雪，被月光映得美丽。

西枫王府很大，也有座亭子，只是不是琉璃，是青璃亭。白琰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拎着灯笼，走上几级台阶，在亭子一角，冰冷的青璃椅上坐下。

他大概是有什么事，迫不得已才走了吧。白琰仰起脸，觉得眼睛有些酸涩，我又不是等不了……

今晚的星星好亮哦，白琰忽然觉得眼前有些模糊，淡黄色的星光在眼前融作一团，还没和垣清一起看过星星呢，他什么时候回来呢？我们一起看星星啊。

为什么忽然会这样……白琰把头埋进臂弯中，很快就有泪水濡湿衣袖，，我不想待在这个地方……我想走……垣清他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为什么要把我丢在这……

远方似有阵阵孤笛声传来，吹的好像是《夜空冷》，白琰开始小声啜泣。

白雪寂，夜空冷，

候君来，等君归。

天有月，地有雪，

唯独不见君之影，

何处思念换低吟。

“琰琰，等我。”

垣清低沉的声音恍若在耳畔响起。

白琰把头埋得更深，泪水止不住的溢出，寂静的夜，只能听到她一人压抑的哭声。

她其实不爱哭，可是不知为何，心中有一点点委屈，看到垣清就想哭，她想哭给他听，让他知道她的难过，一点点也是，只有他，才能让她尽情哭出来。

她觉得，自己愈发不能没有垣清，离开了他，就好像一个真真正正的弃儿一般，孤独守候空凉夜。

每次垣清离开，她都想和他说一句，可总是没说出口。

“早点回来哦，我等你。”

白琰小声的，轻轻的说了一句，随后四周安静，没有一点声响，似乎连虫鸣都不愿回应她。

垣清呢？他在哪？他听得到吗？他会回来吗？

许久，白琰抹抹眼睛，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提着灯笼往回走。

青石小路走起来会有“格拉格拉”的响声，轻轻的碰撞如今也是一种难言的寂寞。

绕过一个个大宫殿，白琰真真切切的体会到了宠儿的不一样。

她回到自己的那个小屋子，却听到里面有不一样的声音，就好像……有人在走动。

白琰立刻屏住呼吸，靠在门栏一边，紧张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奇怪……”一个人在里面道，“怎么不见了？”

白琰心下一惊，透过纸窗，可以看到里面有两个晃动的黑影。

“是啊，”另一个又道，“我分明还看到她在里面，怎么现在不见了？”

又是一阵翻动捣鼓之声。

“看样子不在屋里啊，”一人道，“你不是一直在门前守着吗？莫非她出去了？”

“不可能！”另一人一口否决，“根本没人出来，再说了，我根本没听到里面有人的动静啊！”

“是你耳朵不好！”另一人讽刺道。

“你才耳朵不好！”那人气道，“现在好了，王让我们杀人，结果人却不见了，你说说，该怎么和王交差？”

白琰颤了一颤，捂住嘴，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西枫王……要杀我……怎么办……

“那我也没办法，”一人哼道，“王让你做事，我只是辅助而已，做成没做成都跟我无关，你好自为之吧！别被王赏赐个几十大板子就不错了！”

另一人闻言苦声道：“当真没办法，西枫王府那么大，我们上哪找去？”

屋里沉寂许久，忽然一人拍手低声道，“不如这样，我们就和王说，为了保险起见，咱两先观察几天，等时机到了再下手，这样王就不会怪罪我们了。”他顿了顿，有些讨好道，“好兄弟，若是王问起，你就先帮我顶着。”

另一人嗤之以鼻，“谁是你的好兄弟。”

“改日哥请你喝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二人从正门出来了，并没注意到躲在门栏后的白琰。

也不知过了多久，白琰才从门栏后出来，在门边慢慢蹲下，怀着双臂，缩进自己的臂弯中。

冬天的夜很冷，冷到刺骨，可她却感觉不到一丝一毫。

冷到心底，和身体的冷是不一样的。

四处都是阴冷的气息，白琰不敢回到屋中，更无法入睡，就这样坐在门栏，望着暗夜的天，等着它一点点，一点点地亮起来。

翌日，白琰脚步颇有些不稳地来到王府大殿外，这里，可以看到任何过往的行人。

垣清今日会来带她走吗？

一定会的。

她就那样站着，远远望去，如同一尊纤细的白色石像。

只可惜，哒哒的马蹄是过客停车借问，不是归人。

“你就这样等着他？”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白琰回头，见是垣风，不由得退后了一步。

“干什么，”垣风觉得好笑，“我又不会吃了你。”

白琰默然，没有说话，许久，再次抬头望着远方。

“垣清恐怕……不会回来了。”垣风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

“为什么？”白琰蓦地回头。

垣风笑了笑，“他无论做什么，都只会是个错。”

白琰不安地望着他，“什么意思？”

垣风扬起唇角，“你想想，仙丹虽是我拿走的，但却是垣清带回去，父皇他，也只会怀疑垣清，正好父皇对垣清不满，废了他是极有可能的。所以，我劝你还是不要等了。”

白琰心一颤，“你……怎么可以这样？”

“若是他带走了你，”垣风继续道，“那么，待我把仙丹送回去时，只需说垣清他选择了女人而不是父皇您，那么，垣清也会被废的。”

“垣清不会！”白琰望着他，眼眶已有些红，“垣清他做事谨慎小心，怎么被你下圈套？！”

“哦？”垣风挑起凤眼，回头望着她，“你很了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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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四）

飞云过尽匆匆，如此一去，便是十日半月，从此沓无音讯。（）

白琰坐在王府前大门的台阶上，撑着下巴，呆望着远方过往的行人，许久垂眸，望着自己脚尖。

为什么不回来了呢？

他为什么不回来了呢？

不是说好的吗？

等罢。

那两个要杀她的人没再来过，垣风也没来找过她，一个人的世间，真的很寂寞。白琰把头埋进臂弯中，感觉累极了。

她想过要去找他。可是，垣清要她在这里等着，她想，若是她走了，那他哪天回来了，他又去哪里找她？

所以不行，还是待在这里。

不远处有“零零”的声音传来。

白琰闻声抬起头。

四个仆人抬着一个轿子，摇摇晃晃地往这边走，还有一大群侍从模样的年轻女孩跟在轿子后。

白琰愣愣望着，不知是怎么回事。

那轿子越走越近，径直进了西枫王府，这时，轿子那帘布被人掀开。

淡妆素抹，是一张很好看的脸。白琰不认识，却也定定望着。

轿子后几个侍女小声议论着，还发出轻轻的笑声。

白琰隐约听到一些，是“小姐终于要嫁出去了”“小姐可真是好福气呢”之类的话语。

嫁出去？白琰微微怔住，是西枫王吗？

入夜，西枫王府大殿中歌舞喧，丝竹声热闹，摆明着就是贵客来了。

白琰没想到，自己竟以侍女身份进入了王府大殿。

数百名歌女舞女围成一圈，又唱又跳，不少客人也都饮酒作乐。喧哗之声将夜的宁静打破。

白琰一身白色素衣，站在垣风身后，低着头，周围的一切都置若罔闻。

垣风身边，坐着一名女子，正是今早轿子中的“小姐”，此时一身华丽锦服，微微红着脸，时不时瞟垣风一眼。

歌舞声一停，便有人开口说话了。

一人道：“恭贺王！今日不仅是王的二十二寿宴，也是王的大喜之日！”不少人也随声附和着。

垣风转着青铜酒杯，看了说话的人一眼，“为何是‘大喜之日’？”

那人奇道：“王不是……要娶王妃了么？”

垣风勾起唇角，“是要娶，可没说是现在。”

那人赔笑着，“即使不是现在，那也是迟早的事，”他顿了顿，看了垣风身旁女子一眼，“王，您瞧，您的未婚妻都在身旁了，还说什么不是现在呐！”

那女子闻言，脸立刻红了，瞥了垣风一眼。

白琰也抬头看了一眼，没做声，继续低下头。

垣风喝了一口酒，回过头，轻拈起身旁女子鬓间一缕垂落的青丝，微眯着眼望着她。

女子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却心下又喜着，有些娇羞的笑着。

垣风笑了一声，回过头，举起酒杯，“多谢王大人美意。”

众人皆笑着喝了一口酒。

不知为何，白琰似乎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垣风那样笑，好像不是喜爱亦或是满意的笑，好像是……讽刺的笑。

一杯酒饮尽，王大人又道：“王，不如过几日便将这亲给成了吧！小女年龄也老大不小了，可急着嫁出去呢！”

白琰微微一怔，原来那女子，是那位王大人的千金。

垣风挑了挑眉，“是吗？”

王大人讨好的笑着，“是啊是啊，小女一心仰慕王，今日可总算见着王，恐怕……都不愿回去了。”

在座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垣风微微一笑，笑得风流，却没有说话。

那王大人以为垣风是默许，继续有些兴奋道，“王，您的王妃之位也空了很久了，小女不求什么，就算是个侧妃，她也愿意得很，王，您看看……”

“王大人，”垣风微笑着打断道，“王族除了本王，还有我三弟呢，为何非要将千金嫁给本王，论能力，三弟可比本王强得多。”

听到垣清，白琰蓦地抬起头，心下颤了颤。

“这个……”王大人有些为难，“这个……小女仰慕的是王，不是殿下……更何况……殿下不是已经……”

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的敲了白琰一下，已经，已经什么？！

垣风并没有打算追问下去，只是笑了笑，继续喝酒。

“王，”王大人一边殷勤，一边递眼色给自己女儿，让她给垣风倒酒，“跟着殿下，也不如跟着您好啊，现在天底下都知道王将来……当然，”他急忙改口道，“小女绝对不是因为金钱名利才要嫁给王的，小女可是……”

话音未落，垣风起身，微微一笑，“本王有些倦，各位先玩着，待本王醒酒后，再来与各位畅谈。”

白琰正要退开给他让路，不想手忽然被抓住，拉进一个怀抱。

垣风灼热的吐息就在脸旁，低低的声音响在耳畔。

“看样子，你等他等得倒是不厌其烦啊。”

在座不少人都呆住，望着垣风和白琰暧昧的姿势，不由得看了看那位王小姐，又看看垣风，真是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白琰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扣得更紧。

“白琰，我告诉你，早点决定，若你愿意，我娶你做正妃，日后的皇后。”

“你离我远点！”白琰着急，却又没有办法，身后那王小姐的脸色愈发难看。

垣风轻笑一声，“别不识好歹，我还看在你是个好姑娘的份上，不然，你早死了。别吊死在一棵树上，我告诉你，垣清不会再回来了。”

白琰正要问，垣风已离开了她，微微冲在座的人一笑，“先告辞了。”便拉着白琰离开。

“王我陪你……”身后那王小姐起身，垣风却扬了扬手，示意她不要过来。

在座的人都面面相觑，着实不知该说什么。

后花园中夜色幽静，无声，也无人。

白琰急急要挣脱垣风的手，却不想他转过身，猛地将她按在身后一棵大树上。

“你真是让我没话说，”他笑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忠心的人，可我真的很奇怪，你就真的那么渴望垣清拥有的那一点点财产？”

“我说了！”白琰挣扎，“垣清的财产和我没关系！我只要知道他在哪！”

“我又不知道他在哪，”垣风故作讶异地笑着，“你是在问我？”

“就是问你！”白琰生气道，“你知道他在哪，你也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你不告诉我！你要逼我为你做事，不可能！”

“很好，”垣风忽然靠近，那张绝世的容颜忽然放大，在夜色下显得有些妖异，“挺有骨气的小丫头，若是我告诉你……垣清他已经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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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五）

白琰愣住，仅那么一瞬，泪水就奔涌而出。-www.-

她真的，太想他了。

怎么会死了呢……

“你胡说！”白琰哭喊道，“垣清怎么可能会死！你骗我！他从来不会死的！他不会死！”

垣风笑着抬起她下巴，“丫头，瞧你那副傻样，垣清就是死了，我骗你干什么。”

“你告诉我他死了，”白琰哽咽道，“要我帮你做事……”

垣风哼了一声，放开了她，“我要你办事，不就是要你为我在垣清那边做卧底吗？现在垣清都死了，我骗你干什么。”

“不……不可能……”白琰喃喃，泪水如同掉线的珠子般滑落，一滴滴，落在寒冬的雪地上。

“王，”二人身后忽然传来声音，“您在这呢。”

白琰回头，见是王小姐，立刻低下头离开了。

她走到花园深处一棵树后，压抑的哭着，身后断断续续地说话声传来。

“王，”王小姐递给垣风酒杯，“喝一杯吧？”

垣风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好。”

身后许久没了声音。白琰回头，看到垣风和王小姐一高一矮，在夜色下，溶月光下的倩影，忽然有些怔神。

那身影，很像她和垣清呢。

她还在等他，可垣清呢？

垣清……死了？

笑话。

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只留下两个字。

等我。

等他。他会不会不再回来？

不，只要他是垣清，他就一定会回来。

有滚烫的泪水滑下。

什么时候，她如此需要他了？

白琰用手捂住眼睛，仰起脸，却不断有水泽溢了出来，没入发鬓。

垣清，你再不回来，我可要走了。

垣清……白琰开始小声啜泣，随后就抑制不住地哭了起来，幸好冬日夜晚风声大，草木呼呼，没有人听到她。

垣清……白琰忍着哭声，肩膀不住颤抖，半个月，半个月！从西枫王府来回到皇城，也只需要一天！半个月……他到底去哪了？为什么……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把我丢在这里任人宰割！我好怕……垣清你知不知道……我每个晚上是怎么睡的……垣清！

衣袖迅速被濡湿一大块。

垣清你不会死的，对不对？你快回来！我真的，真的好怕……

花丛后，垣风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

王小姐抬眸看了他一眼，娇娇笑着，挪着脚步贴上去，“王……”

垣风看她，“怎么。”

王小姐低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王您若是不介意小女身份低微，小女愿意侍奉王一辈子。”

垣风笑了笑，“王大人的千金，怎会身份低微。”

王小姐抿唇笑，心中也有些许惊喜，“王若是不嫌弃小女，那……小女愿今夜便以身相许……”

“那倒不必，”垣风打断道，“还未成亲之前，不必为了本王毁你一身清白，或许，若是本王哪日不在了，你也可以去找别人。”

王小姐故作嗔怪，“王您这是说什么呐，王怎么会不在？小女不愿去别处，小女愿一生侍奉王。”

垣风勾起唇角，没说话。

“王，”王小姐又走近一步，脸上胭脂在月色下闪着光，“小女其实……仰慕王已经很久了，王可能不知道小女，但小女这么多年来，可是一心一意想着王，念着王，从未与其他男子……”

“我三弟也不错，”垣风微笑打断，“他文武双全，王妃之位也是空着呢。”

“不要，”王小姐那精致的脸庞忽然就垮了下来，撇着嘴，异常不高兴，“殿下……一点都不好，谁稀罕殿下的王妃位，再说了，他和连燕国帝姬有婚约了，谁还要嫁给他当妾？小女才不要。”她顿了顿，轻声道，“殿下不如王您，王有地位有名分，多好啊。”

白琰在树后看着，眼前模糊，指甲深深陷入手掌，垣清在世人眼中……就如此……不值一提么？

垣风笑了笑，抬起她下巴，“挺好，你倒是会挑人。”

王小姐没听懂，以为是夸奖自己的话，愈发高兴，“那当然，这世上，除了王，没人比得上您了。”

夜色下，垣风的身影微微晃了晃。

“王，”王小姐急忙上前扶住他，“您是不是醉了？小女扶您回去休息吧？”

“不用。”垣风扬了扬手。

“王……”王小姐一脸担忧的望着他。

垣风伸手环上她的腰，将她拉进怀中，“本王没事。”

王小姐贴着他的胸膛，娇娇笑了，“王……”

垣风低下头，微有些醉熏地抚上她的脸，邪魅一笑。

王小姐一看，心下愈发的喜，看来，自己的西枫王酒里下的迷魂药起作用了！她贴上垣风，勾起唇角，挑起一个妩媚的笑。

白琰看到，垣风看了看她，低头就吻了下去。

眼看二人身影缠绵，白琰觉得心下绞痛似要滴血一般，正要闭上眼，忽然感觉眼前银光一闪，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垣风一出手，王小姐惊恐一呼，胸前便插上了一把匕首，殷红迅速蔓延。

王小姐蓦地睁大眼睛，下一刻，就没了生息。

垣风不屑地哼了一声，弹了弹袖袍。

白琰捂住嘴，强忍不让声音出来。

“王，”花丛后，出来一个黑衣人，他接过垣风手中的匕首，“您动作可真快，那女人估计死也想不到。”

垣风笑了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让我恶心。”

“就是，”那黑衣人也笑道，“也不看看自己是谁，王又是谁，还说自己不是仰仗王的地位才来，说得可真好听。”

垣风微微扬起唇，“就她一个小小千金，想攀我王妃之位，简直是无耻。”

那黑衣人还想说话，忽然一个身影从殿堂中窜出，急急地向垣风走去。

“王！”那侍从道，“有喜事！有喜事！”

垣风回头，“什么喜事？”

“还能有什么喜事！”侍卫一脸惊喜和殷勤，“王您真是料事如神！太厉害了！样样事情都在您的掌控之中呢！”

“快说。”垣风看了他一眼。

“哎……是，是……”那人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读了起来。

“三皇子垣清，因偷圣上仙丹，被定谋逆之罪，发去兰地，带兵驻守边疆，三年无召，不得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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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劫起缘灭与君别（六）

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

白琰险些站不稳，伸手扶住一旁的枯木。

垣风手中酒杯顿了顿，他望向那个侍从，“就这样？”

侍从一愣，“是啊，”他顿了顿，殷勤道，“王，谋逆之罪啊！那皇子到了兰地，估计也活不成了，那可是什么地方！三年不得回归，那皇位不得是您的了！再也不会有人和您抢了，这多好哇！还有……”

“混账！”

酒杯碎裂。

两个侍从吓得立刻跪下。

“谋逆之罪原本是要诛九族，”垣风绝世的容颜已经扭曲，“皇子可免除罪行，废除是最轻的处罚，现在，我父皇竟然连废都没把他废掉！简直是……混账！”

两个侍从在地上哆嗦着，“王……王您息怒……”

“他为什么没死，”垣风眼中的愤怒愈发的浓，几近疯狂，“为什么没死？！”

两个侍从一个劲的磕头。

白琰捂住嘴，眼角一阵酸涩，泪水溢出，他没死……垣清没死！

“他已经到兰地了？”垣风忽然阴沉着脸问道。

“是……是……”

“你们两个，”垣风眯起眼，狠狠道，“明日凌晨，到兰地给我杀了垣清，若不完成，提头来见我！”

侍从拼命磕头，“是……是……”

白琰心中一颤，明日……凌晨？她慢慢转过身，不行，我得去找垣清！我才不会让他死！一阵微风吹过，她匆匆转身跑开了。

兰地位于清水国最偏远之地，没有人烟，只有野狼出没，最危险之地，也常常是最易攻克之地。

古往今来，多少人去兰地探险，几乎没有活着回来的。

白琰用自己身上的所有首饰换了一匹黑马，一路向北狂奔而去。

一定……一定要赶在明日凌晨之前……之前找到垣清……

她的长发白袍被瑟瑟寒风吹起，冷得直哆嗦，却更用力地一夹马肚，催马快跑。

白琰似乎，已经感觉到了兰地那冰冷的气息。

白琰不知道黑马跑了多久，两个时辰亦或是四个时辰，只知道就在她快要睡着时，身下黑马忽然一歪，倒地不起，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她一个激灵，从马背上摔下，膝盖触到冰冷而坚硬的东西。白琰吃痛一声。再一抬头，已是漫天的白雪。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飘飘而落的雪花和那冰冷的触感才让她相信这不是在梦中。

这是兰地……？

之前的人明明就是这样指路的呀！可是……白琰环顾四周，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

除了漫天的白雪，就是高耸的冰山，风在耳畔呜呜作响，如同呜咽。

太可怕了……白琰挣扎着站起，雪几乎没到她膝盖，每走一步，都是万分艰难。怎么找到垣清！她只觉得手脚冰凉，身上只有薄薄的白色外袍，已经被寒风吹得稀里哗啦。

白琰吃力地走着，风吹进眼睛，很快就有泪水溢出。酸酸涩涩的，很不舒服。

快天黑了……一定……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垣清！

白琰试着叫了一声，可声音如同一张薄弱的纸，瞬间就被撕裂在寒风中。

她跌倒，觉得眼睛一阵刺痛。

再睁开眼时，蓦地发现什么也看不见了。

一片白茫茫。

好冷……白琰挣扎要站起身，却发现完全使不上劲。她环着双臂，哆嗦着，牙齿直打颤。刺骨的冷。

白琰似乎感到一阵晕眩，天地在眼前开始旋转。她揉了揉眼睛，依旧什么也看不见了。

好冷……好困……

要不睡一觉先吧，反正……还有一个时辰呢，醒来再找垣清，他不是总是在我醒来后出现么？白琰想着，轻轻又无力地笑了笑。慢慢失去了意识，冰冷如雪的身体就这样倒在了雪地中，与漫天白雪融为一体。

此时兰地，冰天雪地。

一人披着深灰色狐裘立在雪地中，白雪飘落在他的黑发上，俊美的容颜带着一丝丝憔悴和疲惫。

早知道会这样。

垣清仰望漫天飘雪，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这样做，我什么都没有，还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殿下，”身后侍卫道，“您掉东西了。”

话毕，呈上来一样物事。

是一块玉佩。

白琰的玉佩。

垣清接过，用手指轻轻摩挲，仿佛有一抹白色在眼前闪过。

她，还好么？

为什么次次他让她等他，都没能回去？连做个守信的夫君都那么难么？她还在等他吗？

半个月，垣清觉得，心已经快死了。

她是他的妻子，他却没能带走她，保护她。

许久，他回身，“上次给西枫王的那封信送到没？”

侍从低头，“送到了。”

“他说了什么？”

侍从略一迟疑，“回殿下，什么也没说，西枫王……还把信撕了。”

垣清没说话，回身，继续望着那一片不见天、不见地的白色。

明明是寒气逼人，却感觉不到。心中，那无言的痛苦已悄无声息的占满了心，收缩，一点点，几乎可以滴出血来。

他怎么又失信了呢？

她一定……会很伤心吧。

这时，忽然有侍从匆匆忙忙跑来。

“殿下！后山那里有一个姑娘！好像已经不行了，但……属下担心有诈，殿下您要不要亲自去一趟？”

明明是一片白雪，但垣清还是一眼看到了那片白色。

不要是她。

但又希望是她。

垣清大踏步走去，那一团白色，缩得小小的，如同一只白色狐狸。

那种刺骨的冷已如心凉，白琰觉得，自己怎么醒不过来，她还要去找垣清呢！快醒来……可身体就是不听使唤，甚至，已经有那么一点僵硬。

要死了么？

可还没找到垣清呢。

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裹住了她的身体。

恍惚中，她闻到了那淡淡的芜檀香，熟悉的芜檀香。

垣清……你真的来了么？

她一点一点睁开眼，认出了眼前模糊的容颜。

白雪天地，唯能看清他的脸庞。

垣清……她笑了，真的是你……白琰看到了他眼中的心痛和不可置信，却觉得心里真的好开心，我找到你了，垣清，这次，不会再走了，是吗？

“垣清……”她唤了一声，兀自无力一笑，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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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与君久别长相思（一）

好温暖。（）

恍若一梦。

白琰虽然此时脑袋不大清醒，但依旧记得些许。

她记得她看到垣清了。

她来兰地找他，真的找到了呢。

可是现在那温暖的感觉如此不真实，她甚至怀疑自己只是被冻得出了幻觉。

看看吧。

白琰慢慢试着睁开眼，刺眼的光芒顿时令她很不适应，只能看到床边恍然有个模糊的身影，再动一动，就蓦地被人拥住。

很温暖的怀抱。

一次次强有力的心跳。

还有那淡淡却几乎令人窒息的芜檀香。

“琰琰。”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闭上眼，也不知是光亮的原因还是什么，有温热的液体滑落脸颊。

“……为什么要来？”那声音又问。

没有回应。

“琰琰？”

渐渐的，有压抑的啜泣声响起。

“琰琰……”垣清微叹，将她搂得更紧，心痛无比。

“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为什么把我一个人丢在那……我……我好害怕你知不知道……我……我一直在等你，你为什么没再回来？”白琰哭着，伏在他肩上，从未如此哭过。

“或许这是个错误的选择，”垣清黑眸凝视着她，映出她一脸泪容，“我想，还是不要把你带来好，这里太危险，我希望你在我回来之前能好好的。”

“可是！”白琰哭着打断道，“西枫王想要杀了我！什么好好的，等你回来，我可能都不在了！”

“他不敢杀你，”垣清声音低沉，带有令人安稳的气息，“我给他写过信，他不会杀你的。”他顿了顿，“琰琰，我真的不想你来这里。”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白琰咬着唇，忍着不断落下的泪水，望着眼前模糊的脸庞，“我担心你！”

垣清望着她许久，抚上她脸颊，轻轻摩挲，“人生，是要做些选择，该选择什么，该放弃什么，不是由你说的算。”

“我有权利选择！”白琰不知道为什么，垣清见着她竟如此镇静，他应该高兴才对，可他……一点也不高兴。

“但这不是最好的选择，”垣清微俯下身，吻去她的泪水，“琰琰，我送你回去。”

“不要！”白琰猛地抬头，眼眶里蓄满泪水，像一只惊恐而无助的受伤小动物，不禁让人心疼，“我不要回去！”

垣清慢慢直起身子，要转过身去，“三年，这里真的不是你该住的地方。琰琰，等我三年，不算久吧？”

“垣清！”白琰哭喊出声，紧紧抓住他的手，颤抖着，“我是你妻子，我应该陪着你！……垣清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不喜欢……要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就走好了……可是你不能这样骗我！我……”话到最后，她几乎说不出。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也几乎喘不过气来。

垣清的身影顿了顿，回身，将她拥住。

“我怎么可能不喜欢你，但我，不想你受到任何伤害。”声音疲惫，却难掩心痛。

“喜欢我……就不要赶我走！”白琰哽咽道，“我要一直陪着你！”

垣清没说话，就这样，紧紧拥着她。

他怎么会不想，他当然想和她在一起，当然想留下她，她不知道，他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是怎样的心情。

“垣清……”

“嗯？”

“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她带着丝丝恳求和无助，“求你了……我想和你在一起啊……你不可以把我一个人丢下。”

他拥着她，几乎将她揉进骨子里，如此孱弱的身躯，若不是那份执念，如何来到这冰天雪地？

“垣清……”她慢慢半跪起身，与他平视，“你为什么不高兴？为什么……”她抚着他的脸，那棱角分明的触感再熟悉不过。

“我很高兴，”垣清凝视着她，替她绾起耳旁凌乱的青丝，“可是我更多的是担心你……”

“担心我，”白琰撇下嘴，不满地望着他，“担心我，就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那种鬼地方！”她又想起西枫王是如何杀掉那王小姐的景象，不由得一颤。

“面对垣风挑衅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我无法保护你。”他顿了顿，“琰琰，我是不是很无能？”

“没有啦……”白琰慢慢低下头，嘟囔着，“你要是不要我了你就很无能了。”

“我不会不要你，”垣清黑眸中那一团冰冷正在逐渐化开，“你一生都是我的妻子。”

“可你刚才就说要赶我走！”白琰抗议道，“你要是再说一次那样的话你就很无能……”话语未落，唇上便贴上一个温软的物事，白琰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懵了。

垣清伸手环住她的腰，紧紧搂着，让她无处可逃。贴着她微凉薄薄的唇，竟有一丝迷茫。琰琰……

白琰抵着他的胸口，呼吸有些困难。感觉他灼热的气息拂在脸上，温热的唇舌在她唇畔，那种力道，几乎要将她吞掉。

似乎很久没有如此缠绵过了。

半个月，也很久。

见不着她，看不见她的明眸，听不见她的笑声，更触不到她。心在冰雪天地中也慢慢冰冻，却不想再次融化。

离不开，也不想离开。

就这样吧，走到哪里，都带着她。

白琰试着回应他，却在下一刻被吞没。

她喜欢他唇齿间的那种气息，格外温存，格外柔怜。却在每次亲完她之后，又总是淡笑着望着她。

一生一世一双人，半梦半醒半浮生。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垣清慢慢移开，唇落在她被狐裘包着的白皙的脖子上。

白琰缩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他的动作很轻柔，只是游移，没有深入。

“垣清……”她唤他。

“嗯？”

“有没有刺客？”

垣清微微顿了顿，“刺客？”

“嗯，”白琰应了一声，“我是听到垣风说要派人杀你才来找你的。”

“要说刺客……”垣清沉吟一阵，“倒是有两个，但那时我不在军营，就是去找你的时候，我的卫队抓到了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然后呢？”白琰有些好奇，也有些满足，看样子，她又救了他。

“然后？”

“对啊，”白琰认真道，“你有没有把他们……”

“没有，”垣清慢慢道，“我把他们放走了。”

“哦，”白琰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他们会死得更惨。”

垣清笑了一声，没说话。

他笑了呢。

白琰也笑了笑。

“垣清。”

“嗯？”

“以后，要么一起留下来，要么一起走，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许久，一声轻轻的，但是令人安心的声音。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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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与君久别长相思（二）

夜色渐晚，没有安然的虫鸣，只有呼呼作响的风雪声。-www.-夜色下的兰地显得更加诡异，雪地在月光的映照下散发着幽蓝的光。

白琰站在窗边，许久，回身问垣清道：

“你的卫队呢？”

垣清将目光从书中移开，“在后山。”

白琰点点头，走到床边，坐下，“垣清……”

“嗯？”

“其实这里也挺好的呀。”她抿唇笑了笑，好像挺满足的样子。

垣清微微侧过头望她。

“三年就三年，有什么了不起的，”白琰兀自仰起头，望着屋顶，“大不了我们就不回去了，这里真的挺不错。”

“这里可是清水国最寒冷最危险的地方。”垣清提醒道。

“那又怎么样？”白琰眨眨眼，凑近垣清，故作神秘道，“垣清，你有没有想过，现在这边是那么冷，那到了春天，不也是一样温暖吗？这里就是我们的世外桃源啊！”

垣清抬眸，望着她无忧无虑笑着的双眸，将她揽进怀中。许久叹道：“是很不错呢，有你在就很不错。”

白琰在他怀中，若有所思一阵，忽然道，“真可惜啊……”

“什么？”

白琰仰起头，对上垣清的黑眸，“我在……西枫王府那边的时候，看到星星好亮，可惜，这里没有星星，要是有，垣清，我想和你一起看星星。”说完，可能是决定自己太幼稚，她笑了。

垣清凝视她许久，“好，哪天我们一起看星星。”

白琰有些讶异，但也很高兴，依在他怀中，“以前我只和师兄看过星星，那时也没想那么多，就觉得星星好大好亮啊，就是希望要是能做一颗星星就好了，那样无忧无虑，多快乐啊！”

垣清没有说话。

“可是现在……”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声音越来越小，“为什么看到星星就总是想哭呢……”她微微低下头，“垣清，你说，我们会不会不是命中注定的那两颗相吸的星星呢？就像南极星和北赤星……”

屋里依旧寂静，落针可闻。

垣清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轻声道，“后悔吗？”

“什么？”白琰抬头。

“嫁给我，后悔吗？”

白琰一阵愣，望着他，许久，她慢慢地下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啊。我喜欢你，自然要和你在一起，可是我现在觉得在一起都难呢……其实我什么都不需要，就是想陪着你而已……可垣清，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

垣清闭上眼，将她拥得更紧些，“没有。”

“可是你好像不像以前那样高兴了呢。”白琰说着说着，又有些想哭了，她想看到垣清淡笑的眼眸，那样她才知道，他还喜欢着她，爱着她，可现在呢？

“是吗？”语气淡淡的，甚至有些心不在焉。

白琰“嗯”了一声，有些哽咽。

“因为……”垣清沉默许久，将头埋进她肩膀，“因为我好像有些后悔了。”

“什么？”白琰蓦地抬头，不相信自己听见的。

垣清凝视着她，抚上她的脸颊，轻轻摩挲，“琰琰，我现在好后悔娶了你呢。可是，即使嘴上说着好后悔，心里完全不想离开你。我真的很后悔把你卷进来，我想让你走，可是完全做不出，琰琰，你说你，该让我怎么办好呢？”

白琰觉得鼻子一酸，眼泪滑落。

“我不要走！”白琰猛地抱住垣清，在他怀中哭着，“你说得好轻巧，可是我呢？我现在什么也没有啊垣清，我，我不能没有你！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要口是心非……”

垣清微微颤了颤，亦环住她，“琰琰，要是我们能晚几年遇见就好了。”他顿了顿，“到那时，应该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王宫最阴暗的时候要来临，可我偏偏在这个时候遇见你。

白琰没说话，啜泣着。

垣清轻轻拍着她肩膀，望着屋顶，许久道，“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死，就像现在这样，随时都可能被废掉，还是被……但是，我也只是想在这么一点时间里拥有你，琰琰，现在好像不行了呢。”

白琰忍着，抽泣着，许久抬头，隔着朦胧的泪眼，垣清的脸庞愈发不真实，“垣清，你要是真觉得为难，赐我一纸休书好了，等你想好了，再回来娶我，这样也可以啊！我会一直等你……”话音未落，唇就被堵住。

“什么傻话都可以说出来，”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你一生都是我的妻子，要想走，除非我死，琰琰。”

白琰本来就哭着，再加上垣清的吻，已经完全不能呼吸。她用力推着，却被他搂得更紧。

他轻咬着她的唇，不愿放开，不断有泪水滑下，他不知她是如何伤心，他觉得，自己不能再说这样的话了。

“垣清……”

“嗯。”

“一个要求，可以答应吗？”

“你说。”

“无论发生什么，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

垣清没说话，沉默着。

“其实我不是不能等你，”白琰继续自顾自地道，“但是，你要是不再回来了，我也会走的，到时你就找不到我了，所以我希望，你要是还想对我好，就不要丢下我，不然我会认为你不爱我了。垣清，可不要让我消失在这个世间哦。”她说得很认真，认真到自己都有些不相信。

垣清凝望着她，“……好。”

“要走一起走。”白琰认真道。

“……好。”

这个决定真的太艰难，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真的会消失。她太傻了，若没有他，真的很有可能会消失。

夜色朦胧，窗外风雪声似乎小了些。

白琰伏在垣清身上，也哭累了，有些怏怏的。

“琰琰，”垣清理了理她凌乱的青丝，“以后要是难过，就哭出来……我是你夫君，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嫌烦的，什么事情，都要说给我听。”

白琰“嗯”一声，慢慢闭上眼。

许久，她忽然道，“垣清……”

“嗯。”

“我们还会再回莲心湖吗？”

“……会的。”

莲心湖，那里是她和他最快乐的地方，她想回去，那里才是她真正的家。很多年后，白琰不会想到，她唯一的执念就是回莲心湖。

我们还会再回莲心湖吗？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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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一）

那一夜，白琰睡得很沉，从未如此沉过，只有垣清在她身边时，才会如此安稳。……www.……

清晨，她醒来，望着屋顶，觉得眼睛有些涩涩的。最近哭得好像有点多了呢，她眨眨眼，不能再哭了哦。

白琰动了动，发觉垣清揽着她腰的手很紧。她轻轻转身，不料手一个没撑稳，跌倒在垣清身上。

垣清睁开眼，带着些许慵懒之意。

白琰咳了一声，“……早上好。”

垣清“嗯”一声，继续望着她，揽在她腰间的手也没收走。

白琰想动，动不了，隔着这么近望着垣清，脸竟微微有些发烫，“那个……今天天气很好啊，我们出去走走吧？”

垣清沉吟一阵，“外面的雪大概有五尺深，走就是走不了了，滚雪球倒还可以。”

“……”

白琰拉开木门，一股寒气扑面而来，透心的冷，她打了个得瑟。

一件温暖的狐裘随后而至。

“天冷，不要出去了吧。”垣清伸手把木门拉上，顺手带上木栅。

“可是待在屋里也很无聊啊……”白琰一边嘟囔着，一边极不情愿地走回床边坐下。

垣清温了一壶茶，递给她，“你想要干什么？”

白琰接过茶杯，认真想了一阵，“你会玩跳花绳吗？”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种女孩子经常玩的游戏。”

垣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跳花绳我不会，绑花绳我就会。”

“……”

白琰捧着茶杯，抿了一小口，看着垣清。

他坐在木桌边，一手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侧脸望着窗外。那一眉一目都很俊秀，长发垂肩。

“垣清……”

“嗯？”他回头看她。

“我们要在这里住三年啊……”她迟疑道。

“是啊，”垣清颔首道，“怎么？”

“好像有点久啊……”她小心地看了他一眼。

垣清淡淡一笑，“昨天是谁说这里是‘世外桃源’的？这么快就改变主意了？”

“不是啦，”白琰急忙辩解道，“只是……只是……”她悄悄瞥了他一眼，“要是成天都闷在屋子里的话，那岂不是……”她又看了他一眼，“难道你没有这样的感觉吗？”

垣清想了想，“听说历代君王只要后宫有绝世美人，都可以一辈子不出宫。”

白琰怔怔。

“再过几天我们就出去，”垣清看着她傻傻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又没说要天天闷在在这里。”

白琰应了一声，磨蹭到垣清身边，坐下，“垣清，要是桴子在这里就好了。”

垣清看她，“为什么？”

“因为……”白琰思索一阵，“因为有个小孩子好玩啊，不是吗？”

垣清看了她一阵，黑眸里浮起淡淡的笑意，“那既然如此，要桴子干什么，我们生一个不就好了？”

白琰愣愣，脸蓦地就红了。

“对了，”垣清浮了浮茶盏上的浮茶，“琰琰，那件事情你想好了没有？”

白琰一愣，“什么事情？”

垣清望着她，面不改色道，“圆房。”

好不容易才稳住的心跳又猛然加速，白琰低下头，感觉脸很烫，“没、没想好……”

垣清挑了挑眉，“我们成亲好像已经三个月了。”

“我，我真的没想好啦……”白琰紧张地看了垣清一眼，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更诚恳，更真实，“这个事情嘛……三年后再说吧……现在那么冰天雪地……而且你还要练兵……会很累的是不是？”

垣清淡笑，“你倒是挺关心我。”

白琰咬了咬唇，没说话，脸更红了。

垣清也只是淡淡笑着，那笑，却好像不太一样了。是温柔的笑。

“对了，”白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有些兴奋地对垣清道，“听说，雪地山崖上会开一种叫雪玲花的花，很漂亮，只在月亮升起时开呢！”

垣清瞥了她一眼，“晚上别到处乱跑。”

白琰怏怏低下头，不过很快又抬起头，“你可以陪我一起去嘛！”

垣清抬眸望着她，“我今晚要去后山练兵，可能没那么快回来，要在月亮升起时到山崖，可能……不行。”

白琰失望极了。

“明天也行啊，”垣清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低声安慰道，“记住，晚上不要到处乱跑，兰地很危险。”

白琰抬起头，坚定道，“我一定不会乱跑的。”

入夜，当白琰想起自己所说的那句话时，她已经爬到了后山的半山腰上了。

山崖上的风异常的大，寒气逼人，四处都如冰窟一般，毫无温度。就连飘起的白烟也是阵阵寒气。

白琰很吃力地走到爬上山，一步一滑地往前走，裹着狐裘，依旧瑟瑟发抖。

可她就是那么执着，难得来一次这样的冰天雪地，就一定要见见那种传说中在月亮升起时盛开的雪玲花。

雪玲花只开在山崖，而且相隔甚远才会有那么一株，所以能见得到，也是非常难得了。

要是自己冻僵了回去，垣清会怎样呢？白琰想了想，还是决定继续向前。

狂风夹杂着不真实的呜咽，在黑暗的雪地林子中，呜呜过耳，显得有些恐怖。

白琰最怕黑，每一阵风过，几乎吓得魂飞魄散，站在原地好长一段时间，才敢往前走一小步。可既然来了，就不能辜负。她咬咬牙，继续向前。

终于到了山顶，白茫茫的一片，没有过猛的风，虽冷，雪地却在夜色下显得神秘而美丽。

雪玲花在山崖边，白琰回头望望，可是山崖在哪里呢？她慢慢向前走着，一步一回头，担心被什么传说中的妖魔鬼怪缠上。

开始下雪了。

雪落在白琰的脸上、衣服上、领口里，透骨的冷冷得她一阵哆嗦。

垣清该快来了吧……她给他留了张字条在桌上呢。

又是一阵风吹过，白雪纷纷落地，有簌簌的声音传来。

许是雪开始下大了，那簌簌的声音更密集了些，很轻，却也很有节奏，像是脚步声一般。

是垣清吗？白琰回头，可由于山崖太黑，什么也见不着，恍若见着一个影子，再一眨眼，又没了。

她转身，继续向前走。

簌簌的声音又传来，像是有谁踩在雪地上，很轻很小心，怕被人发现似的。

白琰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是轻轻的，如同爪子压在雪上。

鬼狼之类的故事她不是没听过，也知道鬼狼素来便爱出没在这些寒地。白琰觉得浑身僵住，她有些机械地转过身，愣神之际，正撞上一双幽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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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二）

幽绿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着诡异的光，死死盯着白琰，脚下，一步步，一步步向她慢慢靠近，雪地发出极轻微的簌簌声。(www.)

白琰尖叫一声，转身就跑。

雪地很滑，这么跌跌撞撞地跑着，白琰猛然停下。眼前，是山崖，没有退路，身后是鬼狼，身前是山崖。

那一头鬼狼慢慢靠近，眯起眼，打量着眼前的猎物。

“不要……不要……”白琰惊恐退后，却听到咔擦一声，有一块冰石块掉落山崖，没有回应。

“垣清……垣清……”白琰慌乱退后，却无处可逃，她错乱地唤着垣清的名字，可垣清，怎么会来？他还在练兵呢！

鬼狼似乎看准了机会，往前踏了一步，见白琰不敢动，眼底幽绿的光在夜色下更亮了些。

白琰机械回头瞟了一眼，深深的山崖立刻让她倒吸一口冷气。

“垣清……”白琰一个没站稳，跌倒在冰冷的雪地上，眼神错乱。

鬼狼发出一声低嚎，再次向前，依旧是很警惕地盯着白琰。

白琰感觉手边似乎摸到了什么，是一块硬冷的石头，她紧闭上眼，猛地将石头扔向鬼狼。

“嗷——”鬼狼一声愤怒的嚎叫，扑向白琰。

白琰尖叫抱住头，眼前竟浮现了垣清的面容。

忽然，眼前身影一闪，只听得“嗤——”的一声，有什么东西溅洒在雪地上。

白琰颤抖着睁开眼，眼前是垣清执剑的背影，很挺拔，就像她第一次见着他时，还是那样令人安然。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出幻觉了？白琰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垣清就消失了。

被刺穿喉咙的鬼狼没发出一点声音，沉重掉落在雪地上。

垣清慢慢转过身，向白琰伸出手，长剑上还带着丝丝血珠。

白琰颤抖着握住他的手，才发觉自己的手是那样冰冷。她想站起身，忽然感觉腰间一紧，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为什么不听话？”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琰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害怕得不能说话。

“琰琰，”他低声道，“别怕了，我在这，我们回去。”

白琰哽咽应了一声，牢牢抱着他的脖子，不愿松开，但她并未注意到，垣清走过的每一步，雪地上都拖下一条殷红的深色。

回到屋中，白琰依旧惊魂未定，不过更令她惊魂的，是屋外雪地上那一滩鲜血似的殷红色。

“垣清！”她猛地回身，看到垣清手臂上已被鲜血染成深红，不由得慌乱起来。

“没事……”垣清嘴上说着，但疼痛还是令他微微蹙眉，那疼痛，恐怕不是他替白琰挡下的鬼狼的那一爪，更像是毒。

鬼狼的爪子上带有剧毒。

白琰在原地手足无措一阵，慌张上前，但被垣清轻轻握住手。

“没事，”他凝视着她，“我来就行了。”

“不行！”白琰急着去解他的衣衫，“我是药师！”但当她解下他衣衫时，手还是顿了顿，脸有些发烫。

垣清的手臂上，赫然一道深深的抓痕，很刺眼，也很可怖。

白琰颤了一颤，小心用布擦拭着伤口，手却不住地抖。“有毒……”她的指尖沾上了一点血，那血竟是黑的。

垣清没说话。

“把这个吃了，”白琰将荷包中那几枚红色小丹药递给垣清一枚，“我师父制的，很有用，师姐身上的毒都化去不少。”

垣清依言含下。

一直到包扎完毕，都没人再说话。

白琰感到一阵晕眩，一只有力的手拉住她。

“对不起……”她觉得鼻子涩涩的，就要哭出来似的，“为什么我总是这样……”

垣清抚上她脸庞，眼底浮起一抹温柔的笑，“没事，你玩吧。就算我面前是阎王爷，也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白琰怔住。

垣清一手将她揽进怀中，“放心玩吧，我会保护你的，琰琰。”他顿了顿，“我能保护你，能为你受伤，我很高兴。至少，这证明我活着还有用。”

白琰没说话，低下头，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睛中涌出。

许久，白琰起身。

垣清抬头，“你去哪？”

“我去洗澡，”白琰回头，一脸严肃道，“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不许偷看！”

垣清挑了挑眉，“嗯”了一声。

白琰安心去了。

可她还是高估了垣清的脸皮。

温好水，水中加了些草药。在确定无人的情况下，白琰快速褪去衣衫，踏进木盆中。温暖的水蔓延至脖子，很舒服。

白琰抬头望着窗边昏暗的烛火，噼噼啪啪道跳动着，又想起了方才遇见鬼狼的情形，那双幽绿的眼睛恍若又在眼前闪过，不由得颤了颤。

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探进她泡澡的水中，把她蓦地一惊。

“水会不会太冷？”

白琰回过神来，气急道，“喂！说过让你好好待着不许进来的！”

垣清挑了挑眉，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白琰在木桶里缩了缩，确定他看不见什么以后，才气道，“不是说不能偷看吗！”

垣清微微侧头，面不改色道，“我没有偷看。”

白琰怔住。

确实，他没有偷看，是光明正大到不能再光明正大了。

白琰咬了咬唇，算你狠。不过垣清之后的行为更令她发指。

垣清直接在她的木桶边坐下，柔柔撩开她半湿半干的长发，手贴上她白皙的脖子，在她颈后最敏感的地方来回抚过，轻柔却又不失力道，像是在描绘一幅画卷般。

每次他微微粗糙的指腹滑过脖颈，白琰都会微缩一下。她想说话，却发现张了口之后，很难出声。

“垣清……”她微弱唤他一声。

一个吻落在她光裸的肩膀上，那温软的感觉，令她蓦地一颤。

“……好香。”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琰含糊应了一声，“是我调制的香……你这里不是有红莲吗……我就随便弄了一点……”话音未落，她感觉下巴被抬起，触到一个温软之物。

他吻她，一点一点迫开她的唇舌，深深地吻着。

迷糊中，白琰瞥见他那只受伤的手臂，忽然心中一痛。总是让他为她受伤，她很难过，也很不愿意，可她就是那么爱玩啊。

红莲香逐渐在屋中蔓延，白琰觉得有些晕了。

“你……你出去啦！”她抗议地推开垣清，“我冷，我要起来！”

垣清慢慢松开她，“别着凉。”回身走开了。

望着他如此淡定的背影，白琰气得没把木桶整个砸过去。

待她穿好衣服，垣清半倚在床沿，似乎在想着什么。

“垣清。”她走过去。

“嗯。”他应了一声。

不知为何，白琰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热，至于为什么热，她也不知道是不是红莲香的作用，只觉得，今晚的垣清似乎格外温柔些，莫非是红莲香的错觉？

白琰觉得，今晚似乎会发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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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三）

“睡吧？”白琰望着垣清，小心道，“睡一觉，你的伤就可以好些了，到时那些毒也会化去一些的。……www.……”

垣清凝视着她，许久道：“等一下。”

白琰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些不解地望着垣清。

垣清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将她拉进怀中，一手便抽出她脑后的木簪，长发如瀑布般垂下。接着，他贴上她的唇，凉凉的。

白琰只觉得他的唇舌在渐渐深入，有些窒息。今晚的垣清似乎格外温存。他拥着她，一直拥着，很久，很久。

垣清的手环在她腰间，轻而易举便解开她腰间腰带的结，手贴上她肩膀，白琰那宽大的白色外袍便随着他的手滑落。

白琰蓦地一惊，没敢作声。

一阵风吹进，烛火熄灭。

白琰抵着垣清的胸口，不能说话，却开始忽然有些害怕。

这莫非就是……传说中的圆房？

心跳猛然加快速度，怦怦跳着如擂鼓。脸也在黑暗中热了起来。

“垣清……”她唤他，微弱的声音迅速就被垣清的吻淹没。丝丝麻麻的痛感在耳边，她微微吃痛，下意识别过头去。她感觉他的唇沿着她白皙的脖子一路逡巡，轻柔又深入。

白琰急促地呼吸着，感觉垣清的手在她腰间游走穿梭，从腰间，到身前，一点一点却又熟练地抚过她的肌肤，没有一丝乱，很沉，很稳，那感觉，竟引得人如此情.动。她能感觉到垣清身上的灼热逐渐散发，传到她身上，也让她的身体渐次烫了起来。还有那芜檀香的味道开始逐渐包围住她。

她真的好害怕。

从前是听闻过关于圆房这件事的，但细节之类的她全然不知，只觉得，圆房似乎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至于为什么可怕，她也不知道，好像只要一提起就很害怕。

早知道该问问师姐了。她和连秦，一定有过……

她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不知该如何回应，也不知该如何做，只觉得心里越来越慌，脑袋又越来越迷糊。好不容易握住垣清的手，想推开他，却发现浑身软软的，力气如同被抽空。

身体如同被文火慢慢熬着。她完全没料到垣清今晚的行止，也从未想过会在这个时候发生这种事情，全然回不过神一般。

“垣清……”她再次唤他，开始受不住地喘息，却感觉他的手在她腰间柔软处加大了力道。再含糊唤他的名字，唇又被堵住。

待衣衫褪尽与他肌肤相贴时，白琰才稍微安稳了些，那种温暖和芜檀香，还有他的吻，都让她渐渐迷糊。

思绪开始飘飞，甚至有些迷离。她抵住他壮阔的胸膛，很热，好像还有伤痕一般。对了，上次在潇雨山那场战被垣风那一箭伤后留下的伤痕，她还想，这么说，自己胸口好像也有一道伤痕……

突如其来的疼痛让她蓦地清醒过来，在黑暗中睁大眼睛，喘着气，汗水从额角滑落。但迅速被垣清的吻迷糊。他的手继续有分寸的游走在她腰间脊背腹前，就如同煽风点火，驱散她的疼痛，每一次触碰，都让白琰颤一颤。

“琰琰……”他在黑暗中唤她的名字，带着喘息，却也很低沉，很好听。

白琰没有回应，紧紧扣住他的肩膀，喘息着无法说话。

“琰琰……”他又唤她。

白琰张了嘴，吃力地应了一声。

垣清一遍遍在她耳畔低声唤着她的名字，白琰起初还能应着，到后来，一张嘴，便是支离破碎的声音。

“痛吗？”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微有些颤。

“嗯……”白琰委屈地环上他的脖子，牢牢抱着，声音带着哽咽，“你不是受伤中毒了么？怎么……”奇妙的感觉令她再次无法说话。仿佛暴风雨就要来临。

“……可能我中的是情毒吧。”

“……”

半夜，白琰迷迷糊糊地醒来，抬眼便是垣清俊美安然的脸庞，蓦地脸红了。

真是一万个意想不到。

她和他，圆房了。

其实现在白琰想来，也没那么可怕，垣清一直很温柔，比想象中的温柔多了。

脸又开始发烫。

恍若一场旖旎春梦。

但愿它不是一场梦。

白琰动了动，却把垣清动醒了。

“怎么不睡？不累么？”他带着些许慵懒之意道。

白琰含糊应了一声，“睡不着……”

垣清将她揽进怀中，让她的脸贴着他的胸膛。

白琰听着他那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很安然。忽然，她想到了什么，抬头对垣清道，“垣清，西枫王……没杀到你，应该会很生气吧？”

垣清望着屋顶，淡淡道，“若是他也能为我这条命生气，那我真是该高兴了。”他顿了顿，“其实我现在死不死对他都无所谓了。”

白琰想起在西枫王府听到的话，有些迟疑，“你们上次……在西枫王府说的那个秘密……是什么呀？”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这个我觉得你没必要知道。”

白琰抬头，“可是……我想知道！”

垣清微叹，“要是告诉你，你可能会死，我不会告诉你的，琰琰，听话。”

白琰不情愿，“我又不会说出去，再说了，西枫王又，又不知道你告诉我了……”她巴巴地望着垣清，“垣清……你告诉我嘛……”

从小到大，任何秘密都瞒不过她的眼睛，也没有谁能在她面前将秘密藏得严实，除非，是她自己不想知道，就比如关于垣清的一切——她不知道的一切。

垣清沉默许久，终究是开口了。

白琰绝不会想到，自己的这个夜晚，竟会听到这样骇人听闻的故事。

垣风，不是当今皇帝的亲生儿子。

大家都以为他是他的母妃玉贵妃之子，实则不是。玉贵妃虽得宠，可也不是正室，生下来的，也终究是庶子。

本来庶子就不大好听，垣风仗着母妃得宠，自己也得宠，就打着庶子招摇，在王宫中所行无忌。杀了人，也没人敢拿他怎样。

可惜，垣风现在连个庶子的名分都拿不着了。

白琰没想到，垣风竟是他母妃玉贵妃和一个侍卫私通后的儿子！

“怎么可能……”白琰不可置信。

垣清淡淡望着屋顶，“那又如何？我父皇就是那样的人，知道了也当做不知道，随他们去吧，我们过我们的日子。”

白琰笑了，觉得很甜蜜。枕着垣清的手臂，安然睡去了。

这一夜的缠绵，她真的，觉得很幸福。

是真真正正的夫妻了。

关于垣风这件事情，白琰本就不怎么上心，于是很快就被她忘却，甚至在后来遇到垣风时，也没想起来过，可她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件事，成为了垣风杀她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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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兰地悠然意缠绵（四）

翌日醒来，白琰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www.-

“殿下！殿下！”有人唤着。

“垣清……”白琰小声唤醒身边的垣清。

垣清微蹙着眉坐起身，长发颇有些散乱，他揉着太阳穴，起身下床，走到门边。

白琰往床边挪了挪。

门外有人低声说了什么，垣清应了一声，回身关上门。

“什么事？”白琰小心道。

“边界那边的一些事情，”垣清披上衣服，在床边坐下，“不是什么大事。”

“那你不用去一下吗？”白琰问道。

“不用。”垣清淡淡道。

白琰望了他一阵，忽然兀自抿唇笑了。

“怎么？”垣清回头望她。

白琰故意不说，只是笑。

垣清挑了挑眉。

“不告诉你！”白琰笑着道。眸子里那种调皮神色又回来了，“我……”话语未落，她蓦地感觉腰间一紧，唇上贴上一个温软的物事。

“什么？”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还带着好听的鼻音。

白琰怔怔，蓦地脸就红了。“那个……那个……”脑子一迷糊说话就不利索了。乱成一团浆糊。

“什么？”垣清又低声问了一遍，“不说我可要……”

“哎哎！”白琰触到明火般弹开，“别，别……我说我说……”垣清如此说，她还真不知道他会干什么，至少，她还是领教过他的。

“那个……”白琰悄悄瞄了他一眼，“我是想说……若是他们发现他们的殿下……在驻守边界的时候储了个美人……那可不就是我的红颜祸水……”

垣清笑，“别用你的‘红颜’把他们吓跑就好了。”

“……”

“你还是去一下吧。”白琰不高兴似的低下头，努起嘴。

“你希望我去？”垣清望着她，“不要我陪你吗？”

白琰别过头去，“不要。”

“真的？”

白琰抬起头，诚恳而不失严肃地道：“去去好，你放心，我不会乱跑的。”

垣清沉吟一阵，也认真道，“行了，今天又想溜去哪里？”

“……”

今日雪后放晴，兰地好一派光景。

四处便是白茫茫，阳光灿烂，洒落金灿灿的却不温暖的阳光落在雪地上有些许刺眼，眼前，只有美丽的白色。

一开始被揭穿时，白琰很是不情愿，但当出来时，她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垣清牵着她走上后山顶，一步一滑，全是他拉着她上去的。

本是干冷的天气，但被垣清握着的手，白琰感觉很温暖。

山顶一片雪白。远望去，什么也看不到。

“你父皇真狠心啊……”白琰望着远处，“竟然把你扔到这样的地方……”

垣清也望着远方，“这已经我父皇对我所做的最不狠心的事情了。”

白琰怔住，没反应过来。

“琰琰，”垣清将她拥入怀中，微叹，“此生，只有你唯一一人值得我去珍爱了。”

白琰轻轻“嗯”了一声，许久道：“为什么……不离开呢？”

“什么？”

“离开王宫，”白琰抬眸，认真道，“过你想过的生活。”

“我也想，”垣清凝视着她，“可是我父皇，他即使对我无感，甚至不愿承认我这个儿子，他也不会让我走。我母后就是个例子。他宁愿将她弃于冷宫，也不愿放她走，只因为她是皇后，若皇后走了，那他的颜面也荡然无存。”他顿了顿，“我也是一样。”

白琰垂眸，没有说话。

“在这里三年，等王宫所有的风云都过去，我们再回去，”垣清望着山下那延伸至天边的的白色，“这是我最大的希望。”

白琰斟酌一阵，抬头问道，“西枫王……应该不会再来了吧？”她顿了顿，补充道，“不会再来找我们的麻烦了吧？”

垣清淡淡一笑，有些无奈，也有些苦涩，“谁知道。”

白琰低头想了一阵，暗暗握紧拳头，抬起头，一脸坚定，“我们一定要活得好好的，回去好好激一激他。”

垣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这样激还不够力度。”

“啊？”白琰一怔，“那要怎样？”

垣清望着远方，许久，黑眸里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再带一个小垣清回去。”

白琰一愣，脸蓦地红了。她咳了一声，红着脸努力理直气壮道，“为，为什么不可能是，是小白琰？”

垣清笑，“有可能。”

白琰看他笑，也不知怎的，脸更烫了。

垣清将她揽进怀中，“琰琰……”

“嗯？”

垣清没说话，只是这样拥着她，黑眸里却不知是怎样的神色。深不见底之下的平静是看不见的波澜。

“琰琰，你是我这辈子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珍爱的女人。我听说，在雪山上向人道诉他的执念，一定会成真。我不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也从未想过，只希望，若今生无缘，来世，也可以再爱。我从小经历的苦难太多，本以为对人间所谓情爱欢乐早已无感，但昨晚，我却觉得似乎不是这样。母后曾经和我说过，爱一个人，就是给她自由，让她快乐。可是……琰琰，我想我做不到。我还是忍不住想要让你留在身边。日后，王宫会有很多……我最怕就是保护不了你，失去你。我曾想，要是我能变成一个普通人该多好，要是我不是皇子，只是垣清……但，那样我也无法保护你了。琰琰，我的执念，就是爱你，好好爱你，就是能让你永生知道，我爱你。”他顿了顿，“若是有一天，我死了，我只希望你能记住，这世间，曾有一人，如此爱过你。”

白雪天地间，仿佛一切寂静，随后，飘飘然下起了小雪。

“要是灵清她，只是灵清，那该有多好。不要是什么毒师，也不要跟那个皇子有什么关系，只是灵清……”师兄的话在耳畔响起。

不知这一切能否进入记忆的烙锁。

白琰不知，她只担心，那些会悄然消失的东西。

她轻攀上垣清的肩膀，踮起脚，轻轻，碰上他的唇。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主动。

垣清没动，只是静静望着她。

很快，主动就变为被动。

白琰睁大眼睛，望着垣清如此毫无防备地在她面前闭上眼，揽过她的腰，温柔而轻咬着她的唇。

这一刻，她仿佛感觉到周围寒气的逐渐驱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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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一）

雪下得大了些，白琰紧贴着垣清的胸膛，听着他一声声强有力的心跳，微微侧头时，眼角闪过一抹粉红。||

她怔了片刻，推开垣清，向山崖边上走去。

山崖上，确实有一抹淡粉色，正在寒风中瑟瑟摇曳。

莫非是……雪玲花？

白琰忽然有些激动，她小跑到山崖边上，看到了那一抹雪白之上的粉红。

薄嫩的花瓣虽已收拢，却抵不住严寒的侵袭，摇晃着瘦弱的身躯，发抖着。有白雪落在花瓣，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白琰小心掐下那朵花，回身，激动对不远处的垣清道：“垣清！是雪玲花！”

垣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白琰有些急，以为他不信，急迫地想给垣清看那束“来之不易”的雪玲花，急想向他奔去，“垣清！真的是雪玲花！”

垣清的眉蹙得更紧，他向她伸出手，“小心……”话音未落，白琰感觉脚下蓦地一打滑，她愣神还没反应过来时，只听得“咔擦”一声，被冰雪覆盖的山崖边上的石块碎裂。

“啊——”

身后便是万丈高的悬崖。

我不要死啊……

忽然，她感觉腰间一紧，被人紧紧揽住。

白琰颤抖着睁开眼，见垣清一手揽着她，一手执剑，脚踏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长剑深深陷入雪山的岩壁上。

白琰往后瞟了一眼，吓得登时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紧紧搂住垣清的脖子。

“抓紧。”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即使随时可能粉身碎骨，但还是令人安心，尽管只是那么一阵子。

白琰一个劲地抖着，一声不吭，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

垣清微蹙着眉，似乎在思考着该如何上去。他脚下踏着突出的岩石，将长剑往上一点点移动，一步一步，揽着怀中白琰向上走去。

也不知是如何回到山顶的。

白琰只觉得自己浑身僵硬，眼睛瞪得老大，一动也动不了。

垣清却很淡然。

“喂！”白琰气急，“你，你怎么一点也，也不紧张害怕！”

“我不害怕，”垣清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大不了就是死嘛。”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白琰继续气急，“你死我我无所谓，万一我死了呢？！”

“那也没什么，”垣清淡淡一笑，“大不了一起死嘛。”

“……”

垣清望着手中的长剑，再次蹙了眉。

“又怎么了……”白琰哆哆嗦嗦裹着袍子，说话有些不利索了。

“我的剑有点弯了。”垣清把见举起，在阳光下反复查看。

“为什么？”白琰奇怪。

垣清看了她一眼，“因为你太重了吧。”

“……”

入夜，屋外风雪声渐大。

白琰坐在床边，拨弄着流苏，有些恍惚，也不知在想什么。

垣清从屋中出来，披着深蓝色长锦袍，走到白琰身边。

“琰琰。”

白琰抬头，感觉肩头上一暖，一件狐裘便裹在了身上。随后，被拥入怀中。

垣清身上带着淡淡的芜檀香，还有草药的香味和温水的湿气。

忽然，有敲门声响起。

“我去看看。”垣清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门外似乎有人影，那人隐约说了什么，递给垣清了什么东西，就离开了。

“什么呀？”白琰贴上去看，原来是一封信。

垣清没有阻拦她，拆开信纸，上面一连串的潦草的字迹，还看不大清楚。

禀殿下：

前日，末将同您说西枫过疆之事，如今已不可小觑。

边境事危，殿下不可不做准备。外疆已与连燕国交火，形势紧张，末将特来请示殿下。

末将闻，几日前，西枫过疆，带去大批人马同珠宝，末将等不敢阻拦，如今西枫回国，珠宝同人马均已不在，末将有所猜忌，却不敢言。

西枫回国仅两日，连燕国便进攻，如今边界战火已紧，望殿下发令。

末将李穆，斗胆上言。

白琰盯着信纸，一副沉思的模样。

垣清看完信，抬眸，又回头望着白琰，见她如此认真，以为她想到了什么。

白琰盯了许久，抬眸问垣清：“这信……什么意思？”

“……”垣清无言，折好信，道，“就是说，前几日曾有探子来报，说看到垣风带着大批人马、珠宝过境，上前询问，才发现是他，不敢阻拦，就让他们过去了。后来垣风他们回来了，结果那些探子又发现，垣风带去的人马、珠宝，都不见了，也不敢阻拦，就让他们回国了。现在垣风回国不过两日，边界连燕国就进犯了。”

白琰很艰难地望着他，“你的意思是……”

“大概就是说，”垣清简短道，“垣风去了一趟连燕国，回来后就打仗了。”

“他去挑拨是非了？”白琰讶异。

“挑拨是非，要带这么多人马珠宝么？”垣清挑了挑眉，“按理说，只需要他一个人去救行了，凭他那张嘴。”

白琰又懵了，“那……是为什么？”

“很简单，”垣清淡淡道，“他给了连燕国好处，让他们进犯我们边界。”

白琰托住下巴，不让它掉下来，“这，这怎么行？！”

“这很正常，”垣清拍了拍她，“我在哪里，他就去哪里给我找麻烦，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那现在怎么办？”白琰有些紧张。

“先看看吧，”垣清淡然道，“也不过两种情况而已。”

“哪两种情况？”白琰好奇追问。

“一种就是，外疆撑不住了，然后我派兵支援。一种情况，也是外疆撑不住了，”垣清顿了顿，“但连燕国军队已经打进来了。”

白琰张着嘴，一时无言可对。

“反正都是那样，”垣清微蹙起眉，“他想让边界战败，然后我背上一个罪名，借机把我除掉罢了。”

白琰颤了颤，那个“罢了”说得多轻巧，却听得她心惊胆战。她可是见识过垣风的，轻手便如此杀掉一个女人，如今，对付垣清的各种手段，她也是……

“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吧？”白琰斟酌一阵，小心问道。

“当然，”垣清将她揽进怀中，“我会想办法的。”

白琰“嗯”了一声，心想垣清每次都能如此逃生，这次，应该也会有好办法的。毕竟，他可比她厉害得多。于是她安心枕着垣清的手臂，安然睡去了。

屋外风雪大了些，殊不知危险正一步步向她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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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二）

深夜，迷迷糊糊中，只听得屋外“砰”的一声巨响，一阵寒风呼啸而至，白琰蓦地惊醒过来。（）

身边忽然空了。

垣清不知去了哪里。

接着，传来几声桌椅碰撞的闷响。

白琰颤抖着点起烛火，不觉愣住。

屋子大门不知被谁踹开，垣清执剑，抵着“闯入者”的脖子，只能看到背影。那人一身白衣，黑发上挂着雪。

不速之客，竟是垣风。

白琰愣住，下意识向床边挪去。

最害怕遇见的人就是垣风。

垣风微一扬唇，扫了在床脚发愣的白琰一眼，讥讽笑道：“三弟，一月不见，你竟活得如此滋润。驻守边疆，还有美人陪伴？”

垣清面无表情，用剑抵住他脖子，“真是多谢王兄夸奖了。我活得不算滋润，但也不错，劳王兄记挂了。”他顿了顿，“王兄深夜造访，可有何要事。”

垣风微微一笑，“可否到屋外说话？”

屋外风雪大作，没一阵子，二人的黑发迅速被白雪染白。

“有事么？”垣清冷声道。

垣风凤眼一挑，眼角瞥见一个黑影已悄然进入垣清身后的屋子，微微一笑，“当然有事。”

垣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终于找到你了呢，”垣风眼角攒出一点笑，“今晚会很有趣哦。”

垣清皱眉，“有事快……”话音未落，木屋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随后，那惊呼仿佛被人掐断了一般，戛然而止。

垣清眉目一沉，黑眸骤然冰冷。他转身就要进屋，周围却忽的涌出数十名黑衣人，蒙着脸，围住木屋，围住垣清，不让他靠近木屋。

垣清挑起眉，弯起嘴角，“三弟，我现在觉得，你那个女人，好像有些碍眼。”他笑了笑，“我发现啊，杀谁都不如先杀了她。”

“你要对她做什么？！”垣清眼底蓦地窜起愤怒的火焰。

“没做什么，”垣风撩开挡在眼前的黑发，绝世的容颜的夜色下显露出来，“只是好好送她离开而已。”他顿了顿，“你放心，是最温柔的方式。”

白琰坐在屋中，屋外风雪大作，她只能隐约看见屋外模糊的人影，其余的，便是飘飘而下的鹅毛大雪。

忽然，一个黑影闪进屋中，白琰一愣，忽然就感觉脖颈上一紧，猛地被人按倒在床上。

脖子上的那双手死死掐着，几乎让她不能呼吸。

白琰用力蹬着腿，痛苦喘息，试图扳开脖子上的那双手，却全然是无用功。

“垣清……”她喘息着，声音微弱，完全被风雪声掩盖。她吃力睁眼，只能看到那人那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泛着杀意的冷光。

这双眼睛……

不，不可能！

白琰猛然有了力气，和那人用力扳着，那人掐得更紧。

“不要……不要……”

“今日多亏了王，”那人一边加大手力，一边笑道，“我竟然能如愿以偿杀掉你！”

“珠帘……”白琰痛苦道，“放……快放手……”

“放手？”珠帘笑，笑得阴冷，“白琰，我告诉你，若不是你，我才是殿下如今爱的人！如今在这里的，陪着殿下的，应该是我！”

“不……你……你听我……”白琰慢慢觉得窒息，出气多，进气少，身体的力气也正慢慢被抽空，“珠帘……放手……要是垣清知道……”

“住口！”珠帘忽然冷喝一声，“从今往后，你就是死人，殿下已和你无任何关系！你的亡魂，就等着，等着看我和殿下成婚之日！”

白琰没有说话，微弱喘息，扳着珠帘的手也渐次软了一下去。

眼前开始模糊，看不清珠帘，也看不清任何东西，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身体内渐渐消散。

不会就这样死了吧……

忽然，只听得“嗤”的一声，脖子上的手蓦地松了。

“琰琰……”一人揽过她的腰，将她扶起。

新鲜而冷冽的空气再次进入，仿佛恢复新生一般，白琰一阵猛吸之后，剧烈的咳嗽起来。

垣清搂着她，看到她脖子上数道青紫的痕迹，不由得一阵心痛和懊悔。

待白琰回过神来时，珠帘已不知去了哪里，但她看到，床边一道鲜血，划出完美的弧线。

“琰琰，没事了。”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轻轻拍着白琰的背，将她拥得更紧。

白琰伏在他肩上，仍旧有些艰难地呼吸。这时眼前闪过一抹白色。

垣风走了进来。

他身上、头发上满是白雪。垣风用左手捂住右手手臂，有殷红的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滴落在地面上，一身白衣，被鲜血染得妖异。

“哈……”垣风笑着，却因疼痛扭曲了面容，“真是有意思。”

“是你让你手下来杀她的吗？”垣清冷声问道。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垣风讥讽笑道，“是你手下也未曾不可能，不是吗？”

“我的手下，还没有无耻到这种地步。”垣清眼底的冷霜凝结。

“是吗？”垣风故作惊讶，“那真是可悲了。”

“什么？”垣清微微眯起眼，揽着白琰的手紧了紧。

更多的鲜血溢了出来，垣风微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语气带着不屑和玩味，“我听说，你有个手下，一直很想得到你，可惜呢，总是做些让你反感的事，最后呢，还妄想杀掉你身边的人，让你痛苦……你说，难道不可悲吗？”

“我没有这样的手下，”垣清决绝道，“我不想再和你说这些，垣风，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要发军令状请你离开了。”

“我倒想看一看，”垣风慢慢走近，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轻声道，“你的军令状，是该用在我身上，还是用在别的地方。”

垣清没说话。

白琰害怕地向后缩去，却被垣清搂住。

“怎么样？”垣风望着白琰，轻笑道，“好玩吗？以后，这样的事情可多了去了，你可要做好准备哦。她可不会善罢甘休的，而且下次，垣清可不一定在你身边了。”

白琰颤了颤，一句话不吭。

“够了！”垣清怒道，“马上滚出这里！白琰要是被你吓出什么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杀了！”

白琰又颤了颤。

她还从未见过垣清如此愤怒，愤怒得就像……一头被夺了猎物的狮子。

“好，”垣风笑，像是在看一场戏，慢条斯理道，“我这就走……”

话音未落，一人冲进木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殿下！不好了！外疆抵不住，连燕国军已经打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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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三）

整个木屋中，霎时一片死寂一般。-www.-落针可闻。

白琰呆愣住，怎么可能……垣清说过，明明不会有事的！

许久，垣风忽然大笑，受伤的手的袖袍中取出一块木牌，扔给垣清，“外疆本事兵力充足，怎会抵不上？你可曾想过缘由，垣清？”

垣清没说话，只是望着手中那块沾染了鲜血的木牌。

“这是你的令牌，”垣风勾起唇角，“我来兰地，以西枫王代你守边疆之名带走了你的令牌，只要把这令牌，交给外疆，告诉他们，一旦连燕国军队到来，无需抵抗，事儿就成了。”

垣清摩挲着令牌，忽然，他手指一动，咔擦一声，令牌折断。

白琰吓得缩了缩。

木屋外，风雪夹杂着呜咽之声，远远地传来，战鼓呐喊之声。

已经……开战了么？

“垣风，”垣清慢慢起身，直视着他，“我真的……对你无话可说。”

“这是我所希望的，”垣风也回视着他，“兄弟，不就是这样么？”

垣清正要说话，忽然屋外又闯进一人，急急喊道：

“殿下！连燕国军队已经打进兰地了！您快去吧！将士们都不知该怎么办！殿下快去吧！不然，兰地就要被攻陷了！”

垣清起身拿起桌上长剑，回身就走。一系列动作做得紧促而不是优雅，蓝色锦袍随风闪过，烛火“噼啪”熄灭了。

白琰忽然慌乱起来。

不过来不及着她想，仅那么一瞬，一只手拉起她，揽过她的腰。

白琰怔怔。

那只手分明就不是垣清的。

那人将她扛在肩上，像个破水桶似的，快步在黑暗中走了出去。

白琰蓦然回过神来，又是挣扎又是喊叫，无济于事，眼睁睁看着木屋在视线中渐远。

待木屋中烛火重新亮起，屋内少了两个人。

垣风和白琰。

白琰听到垣清喊她的声音，那样焦急，可是，即使她应，他也听不见了。

“放开我！”白琰用力挣扎，试图从垣风背上下来，“你干什么？！放开我！”

垣风没有说话，径直往前走。

“喂！”白琰蹬着腿，“放我下来！”

来到黑马前，垣风将她从肩上放下，又重重甩在马背上，把白琰痛得半天没回过神来，再反应过来时，黑马已不知跑出多远。

白琰拼命挣扎，可垣风一双手却死死禁锢着她，鲜血也染红了她白色的衣袍。

这时，她忽然低头，一口咬在那双禁锢着她的手上，身后一身闷哼，手松了。白琰没坐稳，一个趔趄，从马背上摔下，掉在雪地上，她吃痛一声。

正当白琰揉着自己后腰背试着站起来时，耳边一身呼啸，只听得一声清脆响亮的“噼啪”声在空气中爆炸，黑马嘶鸣一声，停在了白琰面前。

白琰抬头，垣风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手里拿着那条马鞭子。

“闹够了没？”他冷冷道。

白琰手足无措地摇摇头，又点点头。她站起身，退后一步，转身就想跑。

还没跑出几步，就被人拽住，接着，被按在身后山石的岩壁上。

“跑什么，”垣风冷讥道，“我会吃了你么？”

白琰紧张地舔了舔嘴唇，没敢做声。手臂在他极大的力气下阵阵发酸发痛。

“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有胆量的女人了，”他慢悠悠道，“不仅不把我放在眼里，竟然为了垣清可以不要性命，你是真傻呢？”

白琰依旧没说话，心如擂鼓。

“住在兰地舒服吗？”他勾起唇角，冷笑道。

白琰想点头，但她不敢。其实，说实话，还真挺舒服，没人来打扰她和垣清，兰地还真不错……胡思乱想间，她又想到了那个夜晚。

“你脸红什么？”垣风的声音里含了点点愠怒，“本王问你话呢！”

“啊……啊！”白琰回过神来，狠狠在底下碾了自己一脚，痛苦道，“一、一点也不舒服啊……”

“知道就好，”垣风望着她，“那你何苦把自己弄到这个地步？”

“这个……”白琰悄悄瞄了一旁一眼，却并没有发现垣清来救她的影子，她再瞟一眼，试图找到逃跑的方向，可四周便是白雪黑夜大山小径，什么也看不见。

“这个……”白琰回头来，结巴道，“我，我喜欢嘛……”

“别口是心非了，”垣风冷眼看着她，“跟着我，你的好日子可就要来了。”

“我才不要为你做事！”白琰反瞪着他。

“我没说要你为我做事。”垣风眯起眼。

“啊？”

“跟我回去，”垣风慢条斯理道，“回王宫。”

白琰愣了愣，垣风不是一直要她为他做事么？怎么……

“不需要你做事了，”垣风挑起凤目，“就跟我回宫，好好待着，好吃好住。”

“谁信你……”白琰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不相信？”垣风忽然在手上加大了力气，痛得白琰缩了一下，“我现在可以杀了你。”

“放手！”白琰挣扎，“我，我又没惹你！为什么老是要杀我！”

垣风按着她的手顿了顿，“真是有意思。”他停顿一下，“知道为什么如今天下没人愿意依附垣清吗？”

垣清……白琰怔怔，“为什么？”

“垣清无权无势，这是其一。其二，”垣风顿了顿，“就是所有依附他的人都得死。”他看着她，“也就是说，你也一样。”

白琰往旁边悄悄瞟了一眼。

“不用看了，”垣风加大手力，差点没把白琰痛出眼泪来，“垣清他不会来的，现在他估计正被连燕国军围堵得无处可逃呢，别指望他来救你。”

白琰咬了咬唇，没说话。

“其实你知不知道，”垣风忽然俯下身，轻声道，“垣清若不死在这次战役，就是下次，何必如此捆着自己，难不成……你还想为他守寡一辈子？”他微微眯起眼，“我不知道你是看中他的钱财还是势力，无论如何，我这两点都比他强，不是吗？”

“你有两个选择，”没等白琰回答，他扬唇继续道，“一，跟我回去，好吃好住，好好呆着，没人会找你麻烦，没人会杀你，从此以后，垣清生死也与你无关。二，现在死。”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白琰挣扎着气急道，“我为什么……”话音未落，唇上便贴上了什么东西。

垣风伸出一根手指，轻抵住她的唇，嘲讽似的笑道，“为什么？”

白琰望着他，不解。

“因为……”他忽然顿了顿，眼底浮起莫名的笑意，“因为我喜欢你，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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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四）

白琰呆愣住。||

垣风勾起唇角，“这个理由，可以么？”

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白琰气道，“什么破理由！我才不信呢！”

“不信？”垣风半直起身子，似乎有些不耐烦，“你还要怎样？”

“什，什么喜欢！我，我才不信！”白琰蹬着他，“你，之前在那里，你还让人来杀我，我才不信！”

垣风嘴角浮起一抹诡异的笑，“你相信？”

“啊？”白琰愣住。

“若不是我放水，垣清可能进得去，救得了你？”垣风微笑道，“你觉得，我是真要杀你么？”

白琰愣了愣，很快就抗议道，“那，那之前在西枫王府你也派人来杀我！”

“那是之前，”垣风挑起凤眼，“现在是现在。”

白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现在可以了么？”垣风望着她。

“不要！”白琰抿唇严肃看着他，“我才不要和你回去！”

“真是……死性子难改。”垣风显然不耐烦了，他松了手，“随你去吧，你回去，就看看你和垣清到底谁能活得长些。”

白琰咬了咬唇，没说话，望了他一阵后，转身跑开了。

白雪黑夜中，什么也看不见，满眼泛着光的黑蓝色。白琰全然不知自己在哪里，只是寻着战鼓呐喊声最大的地方跑去。

拐过一座座被白雪覆盖的山丘，眼前是一片溅洒着鲜血的狼藉土地。

白琰捂住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

她第一次见到战场竟是如此。

四处便是厮杀之声，分不清敌我，只能看到一道道银光闪过，一声声刺入身体的“嗤”声，和不断有人倒下的闷声。

垣清在哪？

白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断地来回在战场上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可无论如何，都找不到。

厮杀的人群在她眼前有些模糊。白琰木讷地往前走着，脚下便是鲜血淋漓的土地。

“垣清……”她喃喃着，四处张望，“垣清……”

白琰只觉得一阵阵恶心，脚下却止不住地往前走。她要找到垣清，一定……要找到他。

乱军之中，没人注意到一个姑娘，迈着有些僵硬和胆怯的步伐往前走。

白琰紧紧攥着身侧的裙子，不断有银光在眼前闪过。她没有躲开，也不知道该如何躲，只想找到垣清。

忽然，一只强有力的手揽住她的腰，一用力，便将她带上马。

白琰怔了怔，那熟悉的感觉蓦地回到身边。

“这里很乱，为什么还要乱跑？”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白琰没说话，怔怔后，慢慢垂下头，任由垣清驾马带着她冲出重围。熟悉的芜檀香在鲜血的腥味中还是那样温暖。

黑马在一座雪山后停下。

“在这里等着，我会回来接你。不要乱跑。”垣清将她抱下马，紧蹙着眉，转身就要离去。

“垣清！白琰急忙叫住他。

垣清回身。

“刚才……”白琰紧张抿了抿唇，“西枫王……”

垣清微微侧头，“怎么？”

“他说他……”白琰踌躇一阵，道，“说他喜欢我。”

“……你怎么说？”垣清声音清清淡淡，很快就被周围的厮杀呐喊之声淹没。

白琰望着垣清，他的黑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深邃，看不出什么。“我……我没说什么……”她犹豫着，“我……”

“你答应他了？”垣清打断。

“没有！”白琰急忙道，“我，我怎么可能……”

垣清凝视她许久，“我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喜欢一个人。”

白琰愣愣，脱口而出，“那，那又怎样？反正我就是不喜欢他。”

垣清看着她，没说话。

“他动不动就想杀我，”白琰有些不高兴似的低下头，“一点，一点都不可信……”

“就是因为这个吗？”垣清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白琰不知道他是不是生气了。“就因为这个所以你不答应他？如果他不想杀你，那你会答应他吗？”

“不会。”白琰不假思索道。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妻子啊。”白琰认真道。她忽然兀自笑了笑，笑得很甜，和周围的白雪很是不相衬，“我是你妻子，不会再接受任何人，无论是谁。”她顿了顿，“我会陪你到最后的。只要你不嫌弃我。”

垣清凝视她许久，走上前，将她拥进怀中。

白琰贴着他冰冷的铠甲，心里却暖暖的。是了，垣风也好，谁也好，都比不上垣清的。

“琰琰……”垣清将头埋进她肩窝，呼吸着她的气息。

“你也不可以哦，垣清。”白琰抬头，眼睛亮亮的，然而还是很天真地道，“你也要和我一样，不能再接受任何人，就算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却又咽下。

“就算是什么？”垣清反问。

白琰没说话。其实她想的是，就算是珠帘，陪了你三年的珠帘，你也不可以……但是，这样自私的话，她又如何说得出口？她知道珠帘的心愿，她等了垣清三年，结果什么也没等到，换做是她，也接受不了的。

珠帘的苦，她也懂，可是，她就是无法离开垣清。以前不行，现在，更不可能了。她从前知道自己自私，却没想到，已经成了这个样子。

很自私么？只是想要一个垣清罢了。

只是想要他陪着她啊。

“琰琰？”垣清唤她。

“啊……”白琰回过神，强笑道，“没有啦！就是说，你要记住，无论是谁，你都不可以！”

“嗯。”垣清低低应了一声。

“发誓。”白琰睁着亮亮的眼睛，不依不挠。

“我发誓。”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嗯。此生，就要这一句誓言。无论我生我死，都不许再接受别人。

“好酸。”沉寂许久，白琰忽然道。

“什么？”

“好酸哦，”白琰抿唇笑着，打趣道，“哪来的醋坛子，那么酸！”

垣清笑，低头吻了上去。

白琰望着垣清骑马离去的背影，忽然心中有些空，还有隐隐的不安。

担心什么……她慢慢蹲下，垣清很快就会回来接我的。她环着双臂，觉得有些冷。也不知这场战要打到什么时候……垣清一定会赢的。

四周很黑，有风的阵阵呼啸声夹杂着呐喊声刮过耳畔。

忽然，不知从哪里闪出一个黑影，猛地捂住她的嘴，将她往外拖去。

那人将白琰又是拖，又是拽地拉到战场中央，咻地抽出一把冰凉的刀横在她脖子上。

还没反应过来的白琰感觉耳边蓦地响起了平地惊雷般的声音，耳朵被震得生疼。

“全，全部停下！谁，谁再动！我就杀了这个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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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五）

话一出口，方才还呐喊厮杀不觉的战场霎时就安静下来了，寂静得可怕。（）

所有人的目光都灼灼向白琰射来。

白琰艰难地咽了一口口水，脖子上那冰凉的物事抵得更紧。

“你们！”那人挥舞着大刀，指向一个穿深黑色军服的士兵，“叫你们的首领出来！那个，那个清水国三皇子！”

“放了她。”身后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那人像是吓了一跳似的，猛然回头，拉着白琰退后几步，拿着刀抵住她脖子，“别，别过来！”

垣清没有停下步伐，“你是谁。”

“我，”白琰听到那人粗重的喘息声，“你管我是谁！我是连燕国将军！”

垣清冷笑一声，“就你那熊样，还自称是将军？西枫王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带兵攻我清水国？”

那人显然吃惊不小，垣清每往前走一步，他就退后一步，胡乱在空中挥舞着刀，“别！别过来！我是谁你不用管！”

垣清依旧往前走。

“你再动！”那人忽然发狠了似的，将刀狠狠压在白琰脖子上，痛得她一缩，“你再动！我就杀了她！”

白琰艰难地喘息着，望着垣清，满眼的恐惧。

垣清的黑眸有冷霜凝结，他停了一下。

“你要什么？”他问道。

“离开这里，”那人死盯着他，“离开兰地，带着你的兵，马上离开！”

“不可能。”垣清冷淡道，“兰地是清水国的土地，怎可被你一个山野村夫占领？西枫王无论给了你什么，这一点，我是不会让步的。”

“你不走？”那人恶狠狠道，刀子又在白琰脖子上加大了气力，“那我就杀了她！”

“你敢动她一根手指，”垣清冷声打断，声音里已有点点愤怒，“我就杀了你的所有兵，灭你全族！”

气氛如同弓拔弩张，轻轻用绣花针一点，就可以爆炸似的。

在场所有士兵面面相觑。他们不知，殿下身边何时多了个这样的女人？殿下还对她如此在意？他们半蹲着身子，握紧兵器，等待随时再发兵厮杀的的命令。

那人显然被震住，颤了颤后，依旧不死心道，“你马上离开，等你所有兵力退出兰地，我，我就放了这个女人！”

“你一个普通百姓，为什么要如此？”垣清没有回答他的话，冷冷问道，“你知不知道擅用兵权的后果？你这样做，相当于挑战皇权。我不知道你是如何偷到调兵的虎符，但这样，可是谋逆之罪了。”他顿了顿，“是要诛九族的。”

那人颤了颤，拿刀指着垣清，“我，我不管！”

“是西枫王给你的好处，是吗？”垣清反问道。

“是，是又怎样？！”那人强鼓作气，吼道，“我，我什么也没有，妻子死了，我娘病重，他给我那么多钱财，我为什么不替他做事？！”

垣清的脚步顿了顿，没说话。

那人拽着白琰一路向后退，身后许多士兵不知该如何做，让出一条路来。

“他告诉我，只要打赢这场仗，我就会有很多钱！”他声音里有些许颤抖，“他还要我杀了你，这样，我会有更多的赏赐！我……”

“有钱又如何，你的后果是死。”垣清毫不留情打断道。

“我不管！”那人将大刀一挥，白琰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我不管！我要钱！反正只要打赢，其他的我什么也不用管！”

“放了她，”垣清微微蹙眉，“你要多少钱，我给你。”

“不要！”那人竟像个孩子胡闹一般，“我放了她，你就要杀了我！”

“我不杀你，”垣清走近一步，“我杀了你，也对我毫无意义，为何要杀你？你放了她，带走你的兵，要多少钱，我给你。”

身后忽然没了声响。

白琰急促地呼吸着，浑身的弦都绷紧。

“好……”那人十分艰难道，“我……我放了她……”

白琰有些意想不到。

脖子上的刀慢慢松了。

垣清脚步顿了片刻，快步走上前。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到白琰的那一瞬间，胸前忽然一阵剧痛。

白琰蓦地睁大眼睛，连同在场所有士兵也都惊呆了。

垣清胸前一团殷红迅速蔓延。

“垣清！”白琰扑上前，惊恐地望着他。

身后那人狰狞地笑着，手中那把刀还带着血，“钱？白痴！我要钱有用么？我为什么要钱？我要权！你一个将近被废的皇子，还有资格给我钱，说要我放人？哈……”

垣清一手按着胸前，紧蹙着眉，闭着眼，有鲜血从他指缝间溢出。

“垣清……不要……”白琰眼睁睁看着那团殷红愈扩愈大，手足无措，“垣清！”

“琰琰。”垣清忽然低声道。

白琰怔怔，抬头。

垣清依旧闭着眼，低头靠近她耳畔，低声道，“过来点。”

白琰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得过去些。

待她靠近，垣清一手揽过她，忽然往后仰去。

白琰心下蓦地一惊，随着他一同跌倒在雪地上，慌乱至极。

“垣清！垣清！”

然而垣清只是闭着眼，紧蹙着眉，不作声。

“垣清……”白琰颤抖着抚上他的脸庞，惊慌到不能言语。

“琰琰，”垣清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也很弱，“闭上眼，不要看。”

白琰怔了片刻，依言闭上眼。她听到身后有放肆的笑声。

“哈哈……我杀了清水国皇子！我杀了……”话音未落，垣清忽然一个翻身，先是将白琰压在身下，随后揽着她坐起。

白琰紧闭着双眼，只听得“嗤”的一声，脸上像是溅上了什么温热的液体。

周围有惊讶的吸气声。

白琰颤抖着睁开眼，见垣清一手执着剑，先前那人半倚在垣清的长剑上，长剑穿心而过，那人脸上笑容僵硬。

胃里仿佛翻江倒海，白琰猛地闭上眼，急促地呼吸着，血腥味不断充斥着周围的气息，她感觉有些晕眩。

揽在她腰间的手好像松了。

垣清抽出长剑，将长剑斜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一手握着剑柄，一手按着胸口，半跪在雪地上，微微喘息，嘴角开始有鲜血溢出。

“垣清……”白琰上前，想扶住他，“我……”

“琰琰……”垣清忽然伸出沾满鲜血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神情有些许异样。

“别，别说话，”白琰不敢看那只手，结结巴巴道，“我，我们回去……不，不会有事的……”

垣清没说话，将她的手握得更紧，脸色愈发苍白。

忽然，有一阵清脆的马蹄声有节奏地、自远而近地传来，像是有谁骑马到来。

白琰蓦地抬头，当看清马上之人时，如同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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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劫难再起心惶惶（六）

(www.) 深夜.已过了丑时.兰地一座木屋中依旧烛火点点.

白琰将手浸在放了莲草的水中.有温热和淡香的气味飘出.还夹杂着血的味道.很快.那一盆水被染红.

她沒有感觉到痛.因为.那根本不是她的血.

简直是死里逃生.

白琰沒想到.连秦竟然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出现.救了她和垣清一命.

连秦來这里干什么呢.白琰兀自想着.把水换掉.

不知为何.当看到垣清胸口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口时.她的第一感觉竟不是恐惧.而是心痛和愧疚.

他身上究竟有多少伤是为她受的.

白琰把手胡乱在白色的裙子上抹了一抹.走出里屋.

“白琰.”一直在屋中转悠的连秦立刻迎上來.“玄帝怎样了.”说着.还向里间瞟了几眼.

“还好.”她有些倦.也有些难过.“沒有伤到要害.”

连秦像是舒了一口气似的.“那我可以见他吗.”

“不行.”白琰抬头.“垣清他要休息.”

“可是……”连秦迟疑一阵.“我有急事.”

“急事就是他要休息.”白琰不让步.直视着他.

连秦叹了一口气.转身会屋.自己倒了一杯茶.闷闷地喝了起來.

白琰在他对面坐下.也倒了一杯茶.却沒喝.只是望着连秦.

连秦抬眸望了她一眼.却不想愣住.

淡淡的眉眼.白净的脸蛋上.两道叶眉微蹙.一双杏目满是愁和伤.全然不见上次那种欢快无忧的神情.

“……”连秦继续望着她.不是她不一样的神情.是那副容貌.和自己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柔些.清秀些.

或许.真是应了.

或许就是她.

但如果真是她.他又该如何告诉她这个秘密.平常人都是无法接受的吧.更何况她现在如此.

“你在看什么.”白琰像是发现了什么.奇怪道.

“哦.”连秦回过神來.“那扇窗沒关好.我去关.”话毕.他起身走到白琰身后那扇半掩着的窗边.关上.

白琰叹了一口气.喝了一口茶.

连秦还是第一次见她叹气时的神情.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灵清叹气可谓是倾国倾城.看着都让人心疼.可她呢.真是有些……古怪.

白琰也沒发觉什么.捧着茶杯.自己发着呆.

连秦就这样望着她.许久.回到桌边坐下.

“哎.”白琰忽然出了声.沒看连秦.“你怎么会來这里.”

“有事要找玄帝.”连秦答道.“只是沒想到……”

“你们连燕国虎符被偷了也不知道.”白琰撇着嘴.不高兴道.“害得我和垣清那么惨.”

“抱歉.”连秦沉声道.“这事.我真的不知道.回去.我定会重责三军.”

“那又有什么用.”白琰闷喝了一口茶.“垣清都受伤了.”

“我会注意的.下次.”连秦答应道.

白琰撇了撇眉.沒说话.

“哎.你还沒说呢.”她又道.“你有什么急事.”

“这个……恐怕得和玄帝说.”

白琰哼了一声.“想和他说.就和他说么.他要休息.你今儿个.明儿个.都别想见他.”

连秦很无奈.知道她到底想要什么.

果然.沉默许久后.白琰故作淡定地喝了一口茶.忽然凑上前道.“好姐夫.你就告诉我嘛……”

连秦苦笑.“真的不行.”

白琰鼓起腮帮子.“不告诉我.我也不让你见垣清.”

连秦喝了一口茶.叹了一口气.“我先跟玄帝说.再看他愿不愿意告诉你.”

白琰想了一阵.决绝道.“不要.他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的.”

连秦无言.提起蛊又倒了一杯茶.只得就这样坐着.

白琰见他如此.咬了咬唇.既沒办法.也不愿让步.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一蛊茶喝完.里屋里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已经趴在桌上睡着的白琰蓦地惊醒.急急就往里走.还被椅子和自己的裙角半了好几脚.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里间.垣清微蹙着眉.有些倦意.半支着身子.望着四周.

“垣清.”白琰奔到床边.坐下.“你……好些了吗.”

垣清望着她.“嗯.”他顿了顿.“这是……”

“我们回來了.”她有些喜.看到垣清好了.抿唇笑着.却很疲惫.“连秦救了我们.”

“连秦.”

白琰点点头.朝屋外看了一眼.沒见着连秦的身影.只得道.“他说有急事要见你.我去叫他來……”说完.就要往外去.却忽然被人从身后紧紧拥住.

“他人呢.”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不安地挪动一下.确定门口沒人后.小声道.“不.不知道……应该在外面……我去叫他……”

“那就不用管他了.”垣清打断道.“琰琰.陪我一下.”

“可是……”

“他有事.会自己进來的.”垣清低声道.

白琰踌躇一阵.慢慢转过身.望着垣清.

垣清也沒说话.只是凝视着她.

“那个……”白琰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小声道.“你的伤……还痛么.”

“好多了.”垣清慢慢道.“琰琰……”

“嗯.”

“你说.是不是我们缘分未尽.我才沒死.”

白琰怔怔.想了想后.认真道.“就算死.也该是我先死.”

“为什么.”

“因为……”白琰抿唇笑笑.调皮道.“痛苦都该由男人承担嘛.”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将她拥得更紧.

“我总是觉得.自己无法保护你.任何时候.都只能看着你受伤害.无能为力.方才那人那句话.恐怕才是真话呢.我无权无势.有钱又如何.连他这样的人都不待见.”

“那又怎样.”白琰抬起头.“他那样的人要是待见你就奇了怪了.垣清.我待见你.”

望着她决绝的神情.垣清笑了笑.

“垣清……”白琰慢慢把头埋进他的胸口.轻轻抵着.不敢用力.因为她知道那里有伤口.“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垣清沒说话.

“要是以后日日都是这样的日子.那可怎么办……”

“我会保护你.”垣清低声道.“不会再有下次了.”

白琰怔了怔.沒说话.

“琰琰.”垣清又道.“你说这些话.让我很难受.”

“啊.”白琰抬头.“为什么.”

“我希望能够保护你.而不是让你整日担惊受怕.”

“嗯……”白琰嘟囔一阵.道.“我担惊受怕.也是因为你啊.”

垣清沒说话.凝视着他.

“死什么的我不怕.”白琰认真道.“我只是担心你.”她顿了顿.“你应该.保护好你自己啊.”

垣清抚上她的脸颊.凉凉的.即使在烛火的映照下也显得苍白.

“好.”他慢慢低下头.呼吸拂在白琰脸上.有些灼热.“先保你.再保我.这样可好.”

白琰应了一声.被芜檀香弄得有些迷糊.她感觉他的唇贴了上來.

忽然.门口有人咳嗽了一声.

白琰触到明火似的.蓦地站起身.绯红了脸颊.

连秦用袖口掩着嘴.又咳了一声.“不好意思.方才在外面吹了些风.有些凉.你们.你们继续……”

白琰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烫着脸颊.看看垣清.又看看连秦.

“琰琰.”垣清面不改色.“你先出去.我和他说会儿话.”

白琰闻言几乎是跑着出去的.

“看不出來啊.”连秦搬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调侃道.“玄帝你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越发有情趣了.”

“有话快说.”垣清瞟都沒瞟他一眼.“我可沒闲空.”

“是……”连秦嘴上说着.却还是忍不住笑意.“有事可以请教我.我和灵清.都有……”

垣清瞥了他一眼.“连燕国大皇子的风流可是天下人皆知的事.你懂的.我未必不懂.睡觉的常识.本殿下还要请教你么.”

“呃……”连秦被咽得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

“你來.就是为了这事.”垣清挑了挑眉.“那你可以走了.”

“哎.”连秦急忙道.“不是.不是这事.”他看了垣清一眼.“上次.关于那小帝姬的事.我又找到了新的线索了.”

“你堂堂一个皇子.整日不着国家政事.天天找这些干什么.”垣清反问道.

连秦叹了一口气.“我只不过是想找到我妹妹.玄帝也不必如此吧.”

垣清沒说话.

连秦看了他看垣清.开口道.“当年.送小帝姬出宫的是两个婆子.现在.其中一个已经死了.还有一个疯了.我去找到那个疯婆子.问她关于小帝姬之事.她什么也不说.就说了两个词.”他顿了顿.“潇雨山和相里覃.”

垣清看了他一眼.“一个疯人的话你都信.连秦.你真是越发有出息了.”

“玄帝.”连秦微叹.“我和你.不一样.我想要的.是找回我妹妹.你想要的.是保住那个人.自然观点就不一样.你也别太……强硬了.”

垣清垂眸.沒说话.

“真的.”连秦也慢慢低下头.“我只是想要验一验.我真的希望.她就是我妹妹.”

“不可能.”垣清忽然道.

“为什么.”连秦奇怪道.

“小帝姬应带着玉佩.不是吗.”垣清直起身子.“可是白琰她沒有.”

连秦愣了愣.“灵清不是说她有一块玉佩吗.”

“那块玉佩不是已经不见了吗.”垣清反问道.“况且.我也是见过那玉佩的.只是一块极其普通的玉石.既不是什么凝香玉.也不可能藏了什么东西.”

连秦一时无言.默然坐着.

“我知道你找她心切.”垣清望着他道.“但是.凡事不可瞎着急.我说过会帮你.就一定会帮你.但是.在此之前.我希望你不要让白琰怎么样.”

连秦抬头.眼里有感激.

“你先回去吧.”垣清道.“有事下次写信就好了.”

连秦起身.作揖道.“多谢玄帝帮助了.”他顿了顿.往门外瞥了一眼.打了个哈哈.“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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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几何惊梦心犹乱（一）

|| 连秦走到门口.白琰追上去.

“师姐怎么样.”她问道.

“快了.”提到灵清时.连秦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温暖的笑意.“应该快了.希望是儿子.”

不知为何.白琰看到那笑容时.忽然怔了怔.心底莫名涌起一阵酸意.垣清……为何从未如此对她笑过.他和她在一起.应该很幸福啊……为什么.从未见过……莫名的感情令她无法言语.真的很羡慕师姐.是不是……垣清还沒有连秦这样如此爱自己.

连秦见她晃神.唤了一句.

白琰回过神來.抿了抿唇.低下头.“……姐夫.好好待师姐.”

连秦显然也怔了怔.随后笑道.“那是自然.”他又看了看白琰.“先走了.”话毕.就径直走出木屋离开了.

白琰木然走回里屋.沒注意到垣清的目光.

“怎么了.”

“啊……沒事.”白琰强笑道.“只是听说师姐快生了.有些担心她而已.”

垣清看了她一阵.又回头看看窗外.“还早.要是困.就來睡会儿吧.”

白琰“嗯”了一声.走到床边.脱下鞋袜.白皙的玉足已经有些肿的发红.

垣清望了一会儿.沒说话.

白琰在他身边躺下.也沒作声.依着他闭上眼.

垣清凝视她许久.半支起身子.用手玩弄着她的长发.

“垣清.”白琰闭着眼唤道.

“嗯.”

“一个人.怎样才会觉得幸福.”

垣清的手顿了顿.“那要看那个人了.看他如何才会觉得幸福.”

“那你如何会幸福.”白琰睁开眼.问道.

“和爱的人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垣清望着她.答道.

白琰默然.慢慢垂眸.

“其实我觉得.”垣清慢慢开口.“很多时候.还是要经历些伤痛才能真正幸福.虽然我沒经历过.但是我知道.”

经历……伤痛.

她和他经历的伤痛还不够.

忽然.白琰想到了什么.

“垣清.”她抬起头.“你知不知道我师姐和连秦的故事.”

垣清看着她.

“她和连秦.本是不能在一起的.”白琰开了口.神情认真.“你也知道.毒师家族是连燕国以前的那些很古老的故事.总之.那时我师姐应该也很小.我师父就收留了她.因为她正在被追杀.之后她和连秦怎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身上原本有一种毒.至死难化.所以为什么自古毒师个个都不过二十就夭亡.我师姐她……本來二十岁那年也是要死的.

“唯有一种东西可以解她身上的毒.就是连燕国王族身上的血.而且必须是心头血.生鲜的.因为从前毒师家族建立起來时.连燕国皇帝为了使毒师不背叛自己.就和着自己的血配了一副毒药.至今流传在毒师的血脉中……这些都是师姐告诉我的.我师姐.是毒师家族剩余的唯一的孩子.

“她二十岁那个夜晚.本就有断气的.但也不知怎的.连秦忽然就知道了关于解毒的秘方.二话不说就把刀捅进自己心头.才救了师姐.师姐沒死.可连秦不行了.”

垣清沉默一阵.“那他是怎么活下來的.”

白琰想了想.“好像有个道士.说连秦寿命未尽.本不该死.所以让师姐分了一些血给他.这样.连秦的血里也含了师姐的毒.那个道士还说.师姐和连秦.都不能活过四十.但是我想……”她顿了顿.眼底有甜甜的笑意.“她和连秦.一定会很幸福.”说罢.她又仰起头.“垣清.你说.我们不会也要这样生死來回一场.才会幸福吧.”

垣清淡淡笑了.修长的手指在她青丝间穿梭.“如果我能保住你.就不用.如果我不能.生死一场也沒什么所谓.只是……”他顿了顿.“生死之后.你可要记得我才好.”

他本是笑着说的.白琰听着.却莫名的伤感.

生死之后.可别忘了我.

但愿是生死一场.不是空梦一场.

许久.白琰忽然开口.

“垣清.”

“嗯.”

她伸手环上他的脖子.“你爱我吗.”

很幼稚的话语.

垣清侧头看她.“怎么了.”

“沒有.”白琰笑笑.“我只是想知道.你和我在一起.究竟幸福还是不幸福.”

“当然幸福.”垣清凝视着她.“为什么这么问.”

“沒有……”白琰斟酌一阵.道.“我就是挺羡慕师姐和连秦的.感觉他们……好像很好.”

垣清笑.“你是觉得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不是.”白琰急忙道.“我是说.连秦和师姐……生活平平淡淡的.沒有人打搅他们.他们可以很好.也不用经历什么……阴谋.其实……”她顿了顿.“就像我们在莲心湖一样啦.”

垣清沉默一阵.撩开白琰眼前凌乱的青丝.“你想回莲心湖.”

白琰“嗯”了一声.有些委屈.“西枫王好可怕啊……我好怕他……我觉得他就是个神经病……我就是想回莲心湖.过原來那种生活……”

垣清凝望她一阵.“那等这三年过后.我们再回莲心湖.好不好.”

“好.”白琰抿唇笑笑.殊不知.到底什么是梦什么是真.

那晚.白琰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好像是一个夜晚.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的.复而又落在地面上.像是一曲曼妙忧伤的笛曲.

白琰不知道自己在哪.四处观望.并不是熟悉认识的地方.

雨声不断.渐次地有些大.

身旁一座偌大的宫殿.在夜色下显得苍茫.如同一条蜿蜒盘旋的巨龙.还有些阴沉之气.殿中灯火通明.似乎有人在说着什么.但声音很微弱.听不大清楚.

白琰往宫殿靠近了一些.透过蒙蒙纸窗.隐约能见晃动的人影.

这是哪里.

白琰发觉.到了这里.就无法再靠近了.她伸手遮住滴答而下的雨水.眯着眼睛.也还是看不清.

忽然.有一声桌椅碰撞的闷响在殿中响起.继而有人惊呼.

“陛下.”

白琰怔了怔.抬头再次打量了一下这座宫殿.这莫非是……朝圣殿.可是现在.是晚上啊.

殿中有忙乱的脚步声响起.

“陛下.來人啊.快扶陛下回宫.”又有人道.“回什么宫.赶紧找太医.陛下这样能回宫吗..”继而就有人大喊..“太医.快传太医.”

白琰被这突如其來的变动吓了一跳.无论是人影还是声音.都清晰得很.根本不像是在梦里.她忽然有些害怕.下意识回身找垣清的身影.空空的屋檐下.却只有她一人.

正踌躇着要不要掐一把让自己醒來时.忽然殿门被拉开.有两人走了出來.

是两个宫女.

白琰急忙躲到石柱后.

那两个宫女一身白衣.在幽暗的夜色下就像两个飘荡的游魂.她们站在滴水的屋檐下.背对着白琰.小声说着什么.

“你看怎么样.”一个宫女问道.

“嗯……”另一个宫女想了想.难为道.“我真的打不定主意.”

“那怎么办.”一个有些焦急.“你看.皇上肯定是不行了.我们得早些择明主啊.”

另一个纠结一阵.“我……我真的不知道……我当然知道要早些准备.可是如今……明显王要比殿下更好……”

“那就跟王吧.”另一个着急打断道.

“可万一皇上把位传给三殿下呢.”一个很犹豫.

“不可能了.”另一个急急道.“如今王才是正主.你难道看不出吗.三殿下是沒可能的了.咱们还是跟着王吧.”

三殿下.白琰疑惑.

这时.远远的有一个白影在雨雾中飘飘而來.两个宫女看到后.立刻止住了话语.望着那个白影.

那白影径直走到殿前.冷眼看了两个宫女一眼.“在这里戳着是干什么.快去服侍我父皇.”

“是.”两个宫女立刻低眉顺眼.为那人拉开殿门.将他迎了进去.

那人侧身走进宫殿时.白琰看清了那人的脸.不由得一惊.

那张绝世的容颜.不是垣风是谁.

那刚才两个宫女口中的三殿下……可是垣清.

白琰愈发不想走了.即使是梦.也打算看完再走.

可是……她又有些不明所以.这个梦……好像是垣清的父皇快不行了……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呢.她低眉沉思.师父说过的.梦由心起.我从未想过这些东西.怎么就莫名地梦到这样的东西.

这时.殿中又是一阵乱.

“三殿下.三殿下在哪.”

“快把三殿下找來.”

一阵忙乱后.有人着急道：“奴才去找过了.三殿下不在宫里.”

“什么.”

又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三殿下去哪了..快去找啊.”一人怒喝.

“奴.奴才真的整个宫都找遍了.就是沒有啊.”一人带着哭腔有些娘的声音道.

白琰躲在石柱后.脑袋有些迷糊.一时反应不过來.

三殿下……不在宫里.

也就是说……垣清不在宫里.

那么……她怔怔.垣清父皇都快不行的时候.垣清去哪了呢.

“快.”殿中愈发紧急起來.

“三殿下的王妃呢.”忽然有人这么说.

“对.三殿下的王妃在哪.快把她找來.王妃在哪.三殿下就在哪.快去啊.”

白琰又是一阵发蒙.

三殿下……王妃.

垣清有王妃了.

她忽然感觉心底一阵莫名的痛.

怎么.这场梦……可是告诉她之后的事.垣清最终还是娶了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吗.

也不知是怎的.雨水打在她脸上.并着有些温热的液体滑下脸庞.

若垣清娶了王妃.那她……和他最终又是怎样呢.

是生死.还是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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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几何惊梦心犹乱（二）

(www.)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睡吧.”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这样.我睡不着啊……”白琰脸微烫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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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一入宫门深似海（一）

（） 三天后.到达皇城.

到达的那一天.皇城下着小雪.

飘飘小雪落在地面上.只有美.不想在兰地那样.令人畏惧的白色.小雪落在每家每户的门前.屋檐上.晶莹剔透.很是漂亮.

白琰坐在马上.依旧是兴致勃勃.

这一次.她可以进王宫了.

垣清坐在后面.依旧是淡然的神情.勒着马绳.令马慢行.

二人一马.早已引得不少人的围观.

“哟.多俊的公子啊.”

“那是他的夫人吗.”

“好年轻的夫人.”

“真是漂亮.”

“唉……真可惜.我就娶不到这样的姑娘咯……”

白琰坐在马上.抿唇一笑.回头对垣清道：

“他们在说你呢.”

垣清眼里浮起淡淡的笑意.“那多谢夫人了.”

白琰笑一笑.有些得意道.“你以前肯定沒人这样说过你.”

“是.”垣清淡笑的声音从身后传來.他一夹马肚.黑马快步奔跑起來.略过围观的人群.只留下两人的倩影.

冬日的王宫有些冷清.

宫中行走的宫人也少了许多.自然就沒人來迎接垣清了.

这样倒也好.

王宫的地面是青纹石铺成.很坚实.积雪都被宫人们扫到了一边去.走的时候也不容易滑倒.

白琰四处观望.很新奇.一座宫殿挨着的一座宫殿.却沒有发现梦中的那座宫殿.

莫非……真是噩梦一场.

远远的.行來一人.

白衣飘飘.似仙境般.踏着雪.那人就这样一路飘來了.

白琰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在垣清身后.不愿再前进.

那人一路飘飘然來到垣清身前.露出一个极有风度的微笑.“三弟.你终于回宫了.”

垣清站定.“王兄这是何意.”

垣风微微一笑.“何意.我自然是担心三弟的.三弟被放到如此偏远的地方.身为兄长.可是很着急.至于偷仙丹之事.又怎会是三弟所做.必然是哪个欲夺权的混子嫁祸给三弟罢了.三弟如今接着圣旨.回宫.王兄我可是喜不自胜呢.”

白琰悄悄抬眼瞟了垣风一眼.他脸上.哪有什么喜不自胜的神情.倒是他身后那些宫人们.都露出了“咱们的王可真是大度”的骄傲并满意的神情.

“多谢王兄记挂.”垣清回了一句.黑眸里平静如止水.沒有什么多余的神情.他上前一步.似乎要离开.却停在了垣风身旁.与他保持擦肩而过的姿态.

“召我回宫……可是你怂恿父皇做的.”垣清声音很低.周围沒人听得见.

“是.”垣风弯起唇角.

“为什么.”

垣风微微扬唇.“我可不希望看到我喜欢的人在那样的环境受苦受累.三弟.我可沒你那么狠心.”

垣清也微笑.但是很冷的微笑.“她很好.这里的事完后.我会立刻离开.你别想再对她做什么.”

“宫中事情很多.”垣风仰起脸.并不去看垣清.“你回來了.就别想再走.”

垣清沒说话.退开一步.

垣风也露出了方才的微笑.“三弟回宫如此辛苦.沐风宫我已命人打理好.三弟快去休息吧.”

白琰随着垣清來到沐风宫后.才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做“宫殿”.

一路青石铺就的道路.一直延伸至宫殿中.琉璃做的瓦顶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蜜糖色的柔和的光芒.大殿中央.鹅绒长椅、大桌.一应俱全.偌大的殿中有些空.沒放太多的东西.但一转眼.便看到堂后那一抹若隐若现的绿色.

白琰的脚步顿了顿.便向那抹绿色走去.

寒冬之下.竟然还有翠竹.

那是一片竹林.竹叶上挂了雪.柔和的绿色兼着纯洁的白雪.别一番的景象.很幽美.应是沐风宫唯一一处被认真布置过的地方.

远望去.密密麻麻的竹子.长短不一.却都伫立着.

白琰呆呆望着.忽听得耳边有流水的汩汩之声.她寻着流水之声而去.见到了一汪清泉.汩汩流动着.泛着绿色的光.

“每日都有宫人來暖水.”垣清在她身后道.“这样水就不会结冰了.”

白琰有些欣喜地把手探进水中.本想着应是温暖的.却被刺骨透心冷的水嘚瑟了一下.缩了回去.

“暖水只是为了水能流动.”垣清声音里有挪揄的笑意.“沒说水就是暖的.”

白琰微窘.回头问道.“这里怎么会有竹林.”

垣清沒有答话.慢慢回过身.伸手抚上一根粗竹.粗竹上有瘢痕.像是曾经被砍过还是刺过似的.

“这是我母后给我的.”许久.垣清开口.“以前.我每日在这里练剑.”

白琰怔怔.沒说话.

垣清回过身.揽过她.“沐风宫有三个院落.落花苑、栉雨院、星尘堂.你想住哪个.”

白琰愣了愣.“我不知道……”

“随便选一个.”垣清淡笑道.“栉雨院离沐风宫最近.”

白琰想了想.认真道.“那就栉雨院吧.”

垣清去吩咐宫女收拾.白琰独自在竹林里转悠.

竹林里泛着清新的叶子气息和雪的味道.融合在一起.很清晰.一种别样的味道.和冷梅不同.还带着些许青绿.

其实……住在这里不也挺好的吗.白琰踏着覆盖了雪的竹叶一路走着.这里也很美.不亚于莲心湖.垣清为什么……如此厌恶.

每一根竹子上.都有或深或浅的痕迹.想來垣清在这里练剑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白琰伸手抚上一根绿竹.恍若看到小时候的垣清.不由得抿唇一笑.殊不知.危险正在悄然靠近.

“这里挺好的呀……”白琰一回身.猛然间一个黑影蹿下.一把冰冷的匕首横在脖子上.将她抵在竹子上.

“别喊.”那人冷声道.是个男子.

白琰艰难地喘息.望着黑衣人.不敢作声.

“听着.我不想杀你.”那人开口.低声道.“一个要求.答应就放你.不答应.就杀了你.”

白琰沒说话.方才还含着调皮笑意的杏目现在满是不知所措的恐惧.

“今晚戌时.白子台上.有人要见你.”那人顿了顿.将刀抵得更紧.“去不去.”

白琰喘息着.谁……谁要见她.若是西枫王……不必如此……那是谁.

“我问你去不去..”那人低吼.

白琰感觉脖子上一阵麻痛.她咬着唇.断断续续道：“去……”话音未落.忽然眼前银光一闪.脖子上的刀蓦地松开了.

垣清执剑抵着那人的脖子.黑眸里冷霜凝结.

那人也冷眼回视着他.毫不示弱.

“你是谁.”垣清冷冷问道.

“不用你管.”那人冷冷回答.

“西枫王的属下.”垣清微眯起眼.

“不是.”那人仰起头.丝毫不惧怕脖子上的刀.“我服侍的人.可比西枫王厉害的多.”

“王宫里还沒有这号人.”垣清直视着他.慢慢道.

“我沒说她在王宫.”黑衣人眼里浮起一丝笑意.冷而阴.

垣清微微侧脸.“不在王宫.”

黑衣人冷笑.“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沒有资格问我话.”话毕.他忽然手一扬.手中匕首直直往身后正在发愣的白琰飞去.

垣清黑眸一沉.手腕一转.长剑擦过黑衣人的脖子.只听得“铛”的一声.匕首被长剑挑开.深深插在了竹子上.

黑衣人趁此机会.从身一跃.飞身出了竹林.同时在白琰耳边留下一句话.

“戌时.白子台.我家主子恭候你.”

白琰还在发愣的当儿.就被拥进怀中.

“琰琰.”低沉的声音响起.“沒事了.”

白琰慢慢闭上眼.任由芜檀香将她包围.许久.她抬起头.正要说话.却是垣清先开了口.

“他是谁.”

白琰摇摇头.

“他找你干什么.”

白琰顿住.告不告诉垣清.告诉他……我许久见不到那个要见我的人了.那人……必定会回來杀我的.可是……

“我不知道.”她抬起头.神情有些恍惚不定.“他……他……”

“沒事了.”垣清轻轻拍了拍她.“我们回去.”

“垣清.”白琰忽然叫住他.

“怎么了.”垣清回身.

“白子台在哪里.”她发问.话毕.才发觉了不妥.她不应该问的……初次进宫.垣清一定会怀疑.

谁料垣清只是微微蹙了蹙眉.“宁心台左转.琉璃亭后.有一个池子.绕过池子.便是天禧宫.天禧宫旁有一个台子.就是白子台.”他顿了顿.“你问这个干什么.”

“哦……”白琰怔怔.认真道.“我听说.白子台好像挺有名的.所以想去看一看.”

垣清揽过她.“要去.我陪你去就好了.你方向感不好.说给你听也认不得.”

白琰故作轻松地应了一声.却慢慢垂眸.

到底是谁要见她…….

入夜.王宫中又是另一派景象.

好像很热闹.宫人们不知在准备着什么.

白琰趴在窗前.踌躇着自己到底该不该去.她很不安.自己第一次进宫.除了西枫王……应该沒人知道她.这么快.就有人要找麻烦了吗.她低下头.看样子.这王宫.真是沒有想象中的……那样好.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垣清了.

这时.一双温暖的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白琰回头.见是垣清.

“出去走走.”垣清淡淡笑着.

“去哪.”白琰抿抿唇.问道.

“你不是说想去白子台吗.”垣清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反正晚上沒人见得着.”

白琰愣了愣.正要开口.这时.一名宫女走了进來.手中小心翼翼提着一套衣衫.深蓝色的.是垣清常穿的深蓝色长锦袍.

“殿下……”那宫女有些嗫嚅.“这衣服……您看还可以么.”

“怎么.”垣清微微蹙眉.

“哦.是这样的.”宫女才想起來什么似的.“今晚.皇上为殿下您准备了回宫迎接的洗尘宴.殿下您一定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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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洗尘宴（一）

|| 洗尘宴在宁心台旁举行.布置得金碧辉煌.四处是擦得闪亮的桌椅.宫女太监们忙里忙去.堪比宫廷最大的宴会.

白琰跟着垣清身后.有些不知所措.

“你回宫……你父皇这样迎接你.”她愣愣问道.

垣清笑了一声.笑得很冷.“他这样做.必定是有什么用途.他肯定.要和我说什么.”

白琰木讷地点点头.被满眼的金光闪得眼睛有些酸涩.

王族.这就是王族.

忽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三哥.”

白琰和垣清同时回头.一名少年.一身黄色长锦袍.抿嘴笑着望着他们二人.

垣清淡淡一笑.伸手揉了揉垣宁的脑袋.“也來了.”

垣宁笑了笑.侧过头看了白琰一眼.笑道.“嫂……姐姐好像愈发福气了呢.”说完.还吃吃笑了起來.

白琰不懂.望向垣清.

垣清也回头看了她一眼.看完.眼底也有笑意.

“三哥.我先走了.”垣宁笑着跑开了.

白琰不解.问垣清.“什么意思啊.”

垣清看她.“什么什么意思.”

“他刚才说……”白琰看了看四周.“‘福气’.”

垣清笑.捏了捏她的脸蛋.“就是说.你胖了.”

白琰蓦地一惊.“什.什么..”她急忙伸手摸自己的脸.“怎.怎么可能啊……我在兰地.应该……不应该啊.”

垣清笑.满是挪揄的笑意.“他的意思是说.你气色好.好看.漂亮.”

“……”

宴会戌时开始.

当丝竹歌舞之声响起时.白琰悄悄从垣清身边溜开了.沒人注意到她.只当她是一个普通的侍女罢了.

“宁心台左转……琉璃亭后……有一个池子……绕过池子……便是天禧宫……天禧宫旁有一个台子……就是白子台……”白琰一路念叨着.一路走.一路四处观望.走在如此不熟悉的王宫.她还是有些害怕的.

一路走下來.还算是顺利的到达.

白琰紧张地攥着裙子.回头望去.空空的台子.并沒有人影.

谁要见她……

站了许久.她在石台边上坐下.冰冷的石台让她不禁颤了颤.白琰抬起头.石台上.有模糊的星光.

独自一人坐在石台上.忽然有种孤寂的感觉.

白琰仰起头.也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了那一晚的梦.

是真是假.她到现在还不知道.若是真.那新的王妃.会是谁.她和垣清……最终是怎样了.若是假.那……为何会做那样的梦.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她兀自叹一口气.却忽听得身后有步摇轻晃的“叮铃”声.

“真是抱歉呢.我來迟了.”

白琰蓦地回头.看到來人时.却愣了愣.

夜色中.一名女子盈盈作细步.一身彩绣.黑暗中也显得耀眼.头上戴着蝴蝶簪宝.项上挂着晶莹玉环.莹润光泽.绾着五彩朝阳凤鸣钗.裙边系着大红色宫绦.腕间挽着轻纱.薄薄如烟幕.一双凤眼微挑.若说是神仙.却沾上了红尘味.若说是人间女子.如此打扮.却又恍若神仙.

白琰发着愣.那双凤眼……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还有那声音……她蓦然一震.等等……那声音.怎么和她在潇雨山遇袭那一晚的女子如此相似..

那女子见她发愣.微微一笑.“姑娘真是守时.不好意思.皇上让我多呆了会儿.”

皇……上.白琰又怔了.鼻子里钻进一股浓浓的麝香味.

“我叫玉嬅.”女子弯起唇角.“玉贵妃.垣风的母妃.”

白琰登时感觉像有什么东西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玉贵妃……玉贵妃……她似乎听垣清提起过.但……垣风.是眼前这个女人的儿子.

“坐吧.”玉嬅甚是亲切地拉着白琰坐下.

白琰恍恍惚惚.悄悄往四周瞟一瞟.寻找逃脱的机会.

“阿风和我说过你.”玉嬅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笑意.“……你是三殿下身边的宫婢.”她看了白琰一眼.“长得倒还清秀.听说……三殿下对你不太一样.”

白琰回过神來.斟酌许久.“贵……贵妃……娘娘……过奖了.我……不.奴婢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呃……”她一时绕不过舌头來.“那个……啥……你.不.娘娘找我有何……事情.”

“也沒什么事情.”玉嬅微笑.“就是想见一见你.”

白琰不解.转头望着玉嬅.却看见她眼中和她语气不一样的冷冽杀伐之意.玉嬅见她这样望着自己.继而笑着拉起她的手.“我就是想了解一下你和垣清……三殿下之间的关系.”

白琰正要开口.这时.有人从台子后走出.是个老嬷嬷.

“娘娘.”那人冲玉嬅福了一福.低声道.“桂圆宫……又出事了.”

玉嬅蹙起眉.“又怎么了.”

“姬美人和莲小主又吵起來了.”那老嬷嬷苦声道.

“又怎么回事.”玉嬅显然很不耐烦.但又顾着身旁的白琰.只得抿唇作罢.

“别说了.”那老嬷嬷一脸苦相.“姬美人仗着皇上近日宠爱.就不住地对莲小主发威作福.总是……唉.总是看得莲小主不顺眼.就吵闹.结果今儿个.三殿下的洗尘宴.莲小主沒能去到.不高兴.却被姬美人说是和三殿下有私情.莲小主气不过.打了她一巴掌.现在正闹着呢.”

玉嬅听罢.沒有做什么.只是伸手抚上自己耳旁一对明月珠.许久.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你刚才说……姬美人受皇帝宠爱.那意思是.我就不受皇帝宠爱了.”

“不.不.不是的.”老嬷嬷一下慌了神.急忙跪在地上.“娘娘可是皇上掌心上的宝.怎么会不受宠.那姬美人.不过是.不过是……新进宫的.皇上……图个新鲜罢了.”

玉嬅满意一笑.轻声道.“既然如此.这新鲜也图完了.李嬷嬷.你说这姬美人……该不该留下呢.”

李嬷嬷忙磕头.“娘娘.不该留下.不该留下.”

玉嬅弯起唇角.莹润的红唇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那就把她发去冷宫.姬美人入宫也时间也不短了.自己做了什么.让她好好反省去.”

李嬷嬷猛地抬头.颤声道.“娘娘……”

玉嬅看了她一眼.“怎么.”

李嬷嬷重新低下头.许久.“是……”话毕.便退下了.

待老嬷嬷走远后.玉嬅重新回过身.望着一直发愣的白琰.笑道.

“姑娘可是怕了.”她顿了顿.“后宫一些繁琐之事罢了.沒什么的.”

白琰木讷地点点头.依旧不言语.

玉嬅见她如此.坐到她身旁.轻声道.“姑娘和三殿下可好.”

白琰一震.回头道.“沒……”

“姑娘不必害怕.”玉嬅眼中的微笑正慢慢褪去.“本宫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好了.本宫不会伤害你.”

白琰望着她.紧张地舔了舔嘴唇.

“你和垣清的事情.阿风都告诉我了.”她慢慢站起身.“我这次來.是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白琰不安道.她真有些后悔來了.

“阿风应该也跟你说过.”玉嬅回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只是呢……阿风性子不大好.说话什么可能也太冲.姑娘肯定一开始是不答应了.”她顿了顿.“姑娘若是愿意为了本宫、阿风.在三殿下身边待一阵子.本宫自会有重赏.”

宁心台.一派灯火辉煌.

如此大排场的洗尘宴.自然是來了不少朝中大臣.个个做出一脸喜色.轮流着给垣清敬酒.又说“三殿下回宫了.真是可喜可贺”.又说“三殿下还是好好留在宫中.不要去别的地方了”.还有的说“三殿下从如此远的地方回來.臣带了好东西给三殿下补身子……”总之.一溜子过去.沒人提起他当初为何离宫之事.

垣清转着酒杯.滴酒未沾.回过头去时.发现白琰不在身旁.转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想起身.宴会却已开始了.

待丝竹之声响起.垣清却全然无欣赏的心情.只想速战速决.

垣风就坐在他对面.微笑着.望着他.

垣清冷眼看了他一阵.回过头去.

歌舞奏到一半.垣清抬眸时.发觉最高席位上.只有皇帝一人.左边原本应坐着玉贵妃的位置空无一人.而右边.本是皇后的.如今空着.是正常的.

垣清心中沉了下來.白琰一个人.可千万别遇上那个宫中最可怕的女人才好.转念一想.白琰那样的人.四处乱转悠.不遇见恐怕是不可能的.他正要起身出去.忽然歌舞声停了.

“阿清.”高台上有人唤他.

垣清回头.见是皇帝.微微蹙眉.重新坐下.

“阿清.”皇帝冲他扬了扬酒杯.“之前恐怕错怪你了.还让你在兰地受委屈.父皇对不起你.”

垣清笑了笑.一个冷的微笑.“多谢父皇.”

皇帝抿了一小口酒.“这次回來.有些事情想和你说一下.”

高台上一片寂静.臣子们都巴巴望着皇帝.等着他发话.

皇帝轻咳一声.道.“关于你的那个婚约……”

“我现在还不想纳妃.”垣清打断道.

“现在不想纳.迟早是要纳的.”皇帝面不改色.继续道.“阿清.你也老大不小了.今年……二十了.连燕国那帝姬.如今跟你可是最配的了.”

“父皇竟然还记得我的年龄.”垣清嘴角勾起一个冷漠疏离的笑.

在座臣子不少人唏嘘.素來知道三殿下和陛下关系不大好.如今看來……这三殿下也真是胆大.自己母后又不得宠.为何可以如此在陛下面前放肆.他们都摇摇头.想不明白.

“若要说到老大不小.”垣清微微侧头.望向垣风.“好像应该是王兄而不是我吧.”

垣风只是微微一笑.沒有说话.

“阿风比你大.”皇帝沉声道.“他自己的事情他会定夺.他的婚事.可以由他自己决定……”

“那就是说.”垣清放下酒杯.“我的婚事不能自己定夺.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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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洗尘宴（二）

|| 台上寂月皎皎.泛着柔和的微光

白琰独自坐在白子台上.抱着双腿.垂眸.

玉贵妃方才那番话.就是和垣风一样.想要她做他们的卧底.知道一切关于垣清的事情.罢了.

玉贵妃沒有说太多的什么.只是让她好好想想.过几日便给她答复.

这种事情……还需要想么.

白琰起身.她是绝不会做对不起垣清的事的.无论有再多的什么赏赐.她也不会.相反.她会用生命去护着垣清.

真是奇怪.怎么老是要她做事.只是因为她和垣清亲近些.白琰抿唇笑笑.何止是亲近.你们还不知道呢.

白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琢磨着是不是该回去.

她想了许久.还是往回走.可是很快.她又停下了.

刚才……是怎么來的來着.往东往南往西往北.

宁心台上一时寂静.

无人敢出声.

大臣们个个挤眉弄眼.十分辛苦地用眼神交流着.如今这三殿下和皇上.可真是愈发势不两立了.也不知三殿下是怎的.一说话.一开口就直冲着皇上.也难怪皇上不喜欢他.只是……他们真有些想不明白.这三殿下无论说什么.皇帝都不会大发怒呢.难不成……是因为皇后之事对三殿下心存愧疚.不过他们又一想.所谓“君臣一家亲”嘛.更何况那是人家的儿子.自然是不会发火的.想完了.众臣又是一阵唏嘘.要是皇帝陛下对自己也能这样好就好了.别一句还沒出來就被撵出去了.

“阿清.”皇帝叹了一口气.“你王兄比你大.他自然是知道王族的规矩的.只是你……父皇是担心你.怕你掌握不好分寸.做错了事.”

“父皇所说的做错了事……”垣清望着青铜酒杯中的琼浆玉液.轻轻摇晃了一下.“恕儿臣不懂.”

皇帝沉默一阵.“不该爱上的人.就别爱上.迟早会害了你们二人.”

垣清转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望向垣风.垣风依旧是微笑.但那笑里.已不大一样了.

哼……垣清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酒.全然不顾一旁的大臣个个心惊胆战的模样.谁不知.皇帝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皇帝娶了皇后.自认为是做了错事.不该做的事.那么也就是说.垣清……也是不该生下來的.

很含蓄地说.皇帝其实打心眼里.并不想认这个儿子.

大臣们叹了一口气.皇帝啊皇帝.你也别太伤人家自尊心了.好歹……你也得看在皇后的面上啊.好歹……当初不是你跟皇后缱绻一夜的么.现在反來说人家了.想完这一番话.大臣若无其事地该喝酒就喝酒.该吃饭就吃饭.权且当做啥也沒发生.一时之间.寂静的台子上满是杯子筷子碰撞之声.

“错与对.我自会定夺.”垣清沒有看着皇帝.“无需父皇再烦心.至少.我不会朝三暮四.”

大臣们喝酒吃饭的手又顿了顿.淡定的心下也卡了卡.三皇子……可是在讽刺皇帝了.朝三暮四……唉……反正咱们插不上嘴.短暂的停顿后.继续开始吃.

“阿清.”皇帝的声音大了些.依旧很沉.“你的婚事.该早些成了.

“我说了我不想纳妃.”垣清的声音终于冷了下來.

埋头大吃的臣子们都抬眼瞟了高座上的皇帝一眼.话又绕回來了.不过显然.现在皇帝的脸色差多了.

“朕知道.”皇帝皱起眉头.“你现在是和连燕国帝姬沒有感情.但只要有心去培养.自然会有的.一日夫妻百日恩.这一点.你都不懂么.”

“强扭的瓜不甜.”垣清淡淡道.“我不想强迫.更何况.既然沒由來的感情.何必要去培养.”

“阿清.”皇帝眼中已有点点怒色.“这门亲.你是一定要结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这都是王族的颜面.”

垣清冷笑一声.“我不娶连燕国帝姬.你就沒面子了.是吗.”

皇帝面露怒色.这时.一名大臣终于耐不住了.站起身.先是对皇帝殷勤一笑.“陛下息怒.莫伤了龙体.”接着.又转过身.对垣清赔笑道.“三殿下是误会了.陛下的意思是.早些结这门亲.不仅对殿下是好.对两国也好.现在两国不也是僵局吗.殿下结了这门亲.就可是做了大贡献了.到时候哇……”

“你的意思是.”垣清看向那名大臣.“为了国家.我要娶我不喜欢的女子.还要和她共度一生.”

那位大臣脸上有些挂不住.却也继续赔笑.“会喜欢的.会喜欢的.连燕国帝姬贤惠温柔.长得可喜可人.殿下只要见上一面.定会喜欢的……”

“我和连燕国帝姬的婚约上.只写明要娶连燕国帝姬.沒说要娶谁.是吗.”垣清忽然打断道.

在场人都傻了傻.

“连燕国不止这一名帝姬.”垣清喝了一口酒.面无表情道.“连燕国有五名帝姬.”

众人愣了愣.随后.一人反应敏捷的站起身.依旧赔笑地对皇帝拱了拱手.又对垣清拱了拱手.随后开口.

“禀殿下.据微臣所知.连燕国原本确实有五名帝姬的.大帝姬连琳.已经下嫁给了连燕国的一个王爷.二公主连瑜.嫁给了连燕国皇后的弟弟.只剩下三公主连檬.但……微臣听说已经对西国的太子倾心.所以……也只剩下四公主连汐了.”他顿了顿.瞥了瞥皇帝一眼.殷勤道.“想必.三殿下那婚约上虽沒有写明.可如今.能娶的.也只有四公主连汐了.”

皇帝满意地眯了眯眼.

垣清微微一笑.沒有说话.抿了一小口酒后.道.“那第五个呢.那个小帝姬.”

众人又傻了傻.

答话的那人先是愣了愣.随后道.“殿下不知.连燕国小帝姬在几岁时就夭折了呀……”

“你见到她沒了吗.”垣清打断道.

那人又是愣了愣.随后有些哭笑不得.这三殿下.也真是奇了怪了.好好的大活人不娶.非把死人拿出了.他莫非是想要冥婚吧.使不得使不得呀……

“阿清.”高台上的皇帝开了口.“别扯这些不相干的事了.你的婚事……”

“父皇召我回來.可是为了这事.”垣清毫不留情打断道.“若我不想娶.那我可以回去了吗.”他稍微停顿一下.望向垣风.“王兄很想要这桩婚事.父皇赐给他吧.”

“阿风已经有心仪的人了.”一个声音柔柔的在众人身后响起.显得极其不和谐.

众人回头.见一女子正迈着细步从台子下走上.

彩绣辉煌.在耀眼烛火的照耀下.显得愈发不真实.那凤目微挑.嘴角似笑非笑.一步步向高台走來.

不少人看得眼睛都发直了.

垣清只是淡淡喝了一口酒.沒说话.

长长的裙摆摇曳至地.玉嬅走到垣清身边时.微微笑着轻瞟了他一眼.随后若无其事般的继续往前走.

直至玉嬅走上高台.在皇帝旁坐下.才有人轻咳一声.众人方才回过神來.

“阿风已经有心仪的人了.”玉嬅柔柔笑着.为皇帝添了一小杯酒.望向垣清.“他的婚事.还是他自己定夺吧.”

“他有心仪的人.我就不可以有心仪的人了么.”垣清反问道.“他的婚事可以自己定夺.为何我不可以.”

玉嬅握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后慢慢垂下.她垂眸.轻声道.“因为.三殿下是嫡子.阿风是庶子.庶子不如嫡子重要.所以三殿下的婚姻.还是要听皇上做主才好.千万不要误了自己、误了国家.”她微微一顿.双眸中已凝有泪水.“可怜阿风……不是嫡子.他还希望皇上能为他做主一回婚姻呢.”

坐下不少人的心都颤了颤.唯有几位年老的大臣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垣清和垣风同时挑了挑眉.都沒作声.只做沒看见.

“嬅儿.”皇帝伸手握住玉嬅的手.“垣清和垣风.都是朕的儿子.朕一视同仁.若有需要.若要什么婚姻.朕亲自为他定.”

玉嬅用手绢揩了揩眼角的泪.轻轻笑了笑.“多谢皇上.”

“父皇.”垣清站起身.“我醉了.先告辞了.这件事情.日后再议.我不想谈.”随后.便转身走下台子.

垣风半倚着手臂.饶有趣味地看着.过了一阵子.也起身.二话不说离开了.

“三弟.”他跟上垣清的步子.

“干什么.”垣清沒有停步.依旧往前走.

“为何这么急着走.”垣风笑了笑.“父皇难得为你办一次宴会.之后还有舞姬献舞.还有……”

“王兄有意.就自己去看好了.”垣清冷冷道.“我可沒心情看你母妃和那老头卿卿我我.”

垣风轻轻笑了笑.一转身.拦在垣清面前.

“你的母后无能.怪我母妃作甚.”

垣清沒说话.冷眼看着他.

“咦.”垣风故作讶异道.“你身边那个小丫头呢.”他顿了顿.看了垣清一眼.“她一个人.在宫里走好像不太好哦.”

“不用你管.”垣清直视着他.“还劳烦你管好你母妃.别半夜三更出去见什么不该见的人.免得又做错事.”

垣风的神色立刻变得很难看.

“若沒事.我走了.”垣清回身就走.却不想又被垣风拦住.

“你接下來的计划.可是离开王宫.会莲心湖.”垣风眯起眼问道.

“沒错.”垣清看了他一眼.“我说了.我对那些东西不感兴趣.不会和你抢.”

垣风盯了他一阵.从袖袍中取出一枚戒指.“她的命.还在我手中呢.”

垣清的眸子骤然冷了下來.“你要干什么.”

“给我在宫里好好呆着.”垣风阴冷一笑.“在父皇还未传位之前.不许离开宫.若你真能问心无愧不和我抢.就不用怕.这场游戏.我很想和你玩一玩.”

垣清淡淡道.“随便你.”

“用她的命.做代价.”垣风冷冷留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垣清站在原地.沒有作声.他慢慢抬起手.大拇指上一枚戒指在夜色下泛着幽蓝的光.许久.他回身要走.却听到身后一个声音轻轻道.

“殿下请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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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此生爱

|| 垣清微蹙了蹙眉.回身.见一人站在两面墙垣之间.静静望着他.容颜隐沒在夜色中.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娇小的身形.

“殿下.”那人慢慢走近.却是珠帘.“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待会你來我宫里说.”垣清看了她一眼.“我现在沒时间.要去找一个人.”

眼看垣清转身要走.珠帘急忙拉住.“殿下.珠帘求你了.现在好吗.现在就说.”她顿了顿.“这里无人.珠帘想现在说.”

垣清微叹.只得回身.

珠帘也望着他.一双大眸子在黑暗中闪着异样的光.许久.她才轻轻开口.

“殿下……可是不要珠帘了.”

“什么意思.”垣清看向她.意在询问.

珠帘慢慢垂眸.“殿下若是不要珠帘.也不用愧疚.珠帘自有去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珠帘.”垣清蹙眉道.

“珠帘想知道.”她抬眸.“殿下对珠帘.究竟是怎样的感情呢.”

垣清沒有说话.

“殿下以前对珠帘可好了.”珠帘抿唇轻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美好的东西.“那个时候我还很小.那时我经常哭.觉得自己这么丑.长大就沒人要了.殿下还记得那时对我说什么吗.您说.‘你这么漂亮可爱.这么可能沒人要.以后若是沒人娶你.我娶你.’

“我很高兴.从此就再也不哭了.殿下可还记得那时候.殿下那个时候对我有多好.您日日夜夜就这样带着我.带我去莲心湖.带我划船.带我上山采花……我说什么.您就是什么.您对我的好.沒有人能想象.”

珠帘的语气轻轻的.全然沒有一丝伤感.她一直望着垣清.试图从他眼中读出那么一点什么.回忆也好.可那里.永远只是一片墨色的黑.

“可殿下.如今为何不对珠帘好了呢.”珠帘轻声道.“殿下是不喜欢珠帘了吗.”

“珠帘.”垣清终于开口.声音很沉.“我对你.从來沒有……”

“不可能.”珠帘往前走了一步.眼里已有些泪水.“殿下.您才从來都是最喜欢珠帘的.殿下……”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许哽咽.“珠帘愿意为了殿下一句话等千年都不觉得久.珠帘陪了殿下三年.再等.又有什么呢.”

“珠帘.”垣清将目光移向一边.“很抱歉.我……”

“殿下.”珠帘扑上前.紧紧攥着垣清的衣襟.“我知道您是违心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

“珠帘.”垣清推开她的手.“你还小.不懂这些.”

“我懂.”珠帘哭喊出声.“我等了殿下三年.殿下为什么装作全然不知.况且.您说过.要等我长大的.我现在真的不小了.殿下.年龄不会是我们之间的隔阂.”

垣清黑眸里浮起一抹笑.淡淡的.冷冷的.“珠帘.别闹了.我还要去找人.”

“殿下.”珠帘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殿下您回答我.我不要您告诉我您喜不喜欢我.我只要知道.我比那个女人到底差在哪里.”

白琰终于觉得有些许不对劲了.

來來回回在原地绕了五六个圈儿.咋还沒绕出去..不对啊……白琰真的很莫名.明明刚才是往左.现在往右.为什么还是回到原地了.

她忽然感到有些欲哭无泪.

自己的方向感当真差到如此吗.

不行.白琰暗暗握拳.今日不自己走出去……明日也要走出去.

又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儿.白琰好像发现了什么.她拐进一条小巷子似的长长的通道.隐约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白琰大喜.当真自己走出來了.她急走几步.在快要出巷子时.却忽然顿住.

怎么……

她扶着墙.微微侧头望去.夜色下.一对影成双.一高一矮.

那一时.白琰不知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愣愣的.心也像是被小针轻轻一扎.有点痛.却不明所以.

“您为什么喜欢她.”珠帘的声音隐隐传來.“我不必她丑.若论地位名分.我也比她高.我是将军府的大小姐.”

“我不管你是谁.珠帘.”垣清的声音很冷.很沉.“人生总有注定.我对你毫无感觉.”

“那您为什么喜欢那个女人.”珠帘哭着问道.

白琰倚在墙上.忽然呼吸顿住.她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一时间的沉默.只有晚风拂过的沙沙声.娑罗树也傍着风轻轻摇曳.随后.有低沉的声音响起.在夜色中显得有些空寂.

“我爱她.喜欢她.与你无关.潇雨山之役她救了我一命.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我把我此生唯一属于的自己的真心交付与她.仅此而已.”他顿了顿.“好了.我说完了.你可以走了.若你执意如此.我也沒有办法.”

珠帘的身影在夜色中猛然颤了颤.显得更加消瘦.

白琰紧紧抠着墙壁的手慢慢松了.低下头.静静地望着自己脚尖.忽然觉得好安静.心中从未如此安静过.

珠帘也沒有再说话.

“珠帘.”沉默许久后.垣清忽然开口道.“我此生.只会对一人用心.所以.你不要再指望我了.我……”

白琰正欲听下去.忽然身后一双手伸出.捂住她的嘴.拉着她往后拖去.

一直拉了好几条街.那人才松开.

白琰喘着气.回过头.却发现是垣宁.

“干什么呀.”她莫名道.

垣宁往四周看了看.低声道.“我刚刚看到玉贵妃和我父皇往这边走了.正好看到你在这.就把你带出來好些.”

白琰有些不满.赌气似的道.“我又沒做亏心事.干嘛躲着玉贵妃呀.”

“不是.”垣宁解释道.“你不是宫中人.不懂得很多规矩.我怕你做错了什么事.才带你出來.免得又被玉贵妃抓住我三哥的把柄.”

白琰闻言愣了愣.才想起什么似的.“那个……垣清好像也在那……”

垣宁也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你怎么不早说呀.”

白琰更是气的不打一处來.“你.你一直捂着我的嘴.我怎么说.”

“好吧……”垣宁扶额.“三哥……应该会有办法对付的.”

白琰看到垣宁那个动作时.有些怔.那是垣清常做的动作.这兄弟两.真的很像.

“我们走吧.”垣宁拉起白琰的手就要走.

“哎……去哪.”白琰跟上几步.

“我带你去见个人.”垣宁头也不回道.

“谁.”

“去了你就知道了.”

白琰跟在垣宁身后.有些茫然.谁.又有谁要见她.

垣宁走在前面.心中却想了太多东西.

这个嫂子.虽然年龄上是比他大四岁.可内心.好像跟他差不多似的.看來.三哥还得好好护着她才行.

白琰不知道垣宁要带她去哪.只得跟着他.晕头转向不知绕了多少个圈儿.穿过多少条巷子.一座座宫殿在眼角闪过.沒有停留.

还是找不到梦中那座宫殿……

身前的垣宁忽然停下.白琰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这里.”垣宁简短道.

白琰抬起头.见一座与方才见到那几座沒什么区别的宫殿.上面匾牌上刻着隽秀的字迹：

莲宁宫.

莲宁宫.

白琰正要开口问.忽然手上一紧.又被垣宁拖着进去了.

“哎……”白琰被他拽着.“这是哪里呀.你要带我见谁.”

“这是我母妃的宫殿.”垣宁在前走着.很熟练的步伐.

垣宁……母妃.

白琰愣神.

宫殿很大.有正殿、中堂和后堂.

垣宁拉着白琰熟练绕过一座座小门.來到后寝殿.

烛火微弱.一名女子坐在椅上.两手间一个汤婆子.身边沒有随侍的宫女.女子相貌清秀.淡淡的眉眼.杏目似有微波.她静静地望着白琰.

白琰先是愣愣.随后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心头.

这个女子……好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一时间烛火寂静.沒人开口说话.

在哪里……

忽然.白琰想起了.

那次.随垣清一同拜他母后的青坟时.她看到的幻想.那个女子……好像就是这样.尽管当时看不清容貌.但浑身的气息.一模一样.

不可能……

垣清他母后.不是已经沒了吗.

“你可是白琰.”女子忽然开口.声音很好听.

白琰“嗯”了一声.发现身边垣宁不知何时出去了.

“坐吧.”女子示意她坐下.

白琰在下座一个空位上坐下.依旧望着女子.

“我有些事情想要拜托你.”女子轻声道.声音轻得连烛火都沒有动一下.“白琰.我是听垣宁说起你的.你是个药师.”

“是.”白琰微微颔首.

“那就要麻烦你了.”女子微微一笑.却有些许惨淡.她将手从汤婆子中抽出.用桌旁剪刀轻挑了挑烛火.

“宁妃娘娘……有何事.”白琰终于想起了女子的称呼.

宁妃沒有说话.嘴角依旧带着笑.很无奈.眸中有淡淡的痛色.

白琰注视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为什么……她如此像垣清的母后.

许久.宁妃终于抬眸.望着白琰.“麻烦你.帮我.我想知道.我姐姐的死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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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连若卿

-www.- 莲宁宫.烛火微跳.扰人.

许久.白琰才开了口.声音亦是很轻.“……你姐姐.”

宁妃轻应了一声.“皇后.连若卿.我同父异母的姐姐.”

白琰心头一颤.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宁妃抬眸看向她.“我想知道.她到底是怎样死的.”

“她不是……郁郁而终吗.”白琰终于艰难开口道.

宁妃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移向窗外.“姐姐她是那样的人.怎会郁郁而终.她生來喜静.不见人也是正常的.但她.绝不会郁郁而终.”眼前.浮现起那个明朗的春日.她和她一起坐船过兰河.进清水国王宫.

她很紧张.四处观望.不知该做什么.而她一向崇敬的若卿姐姐.只是淡淡笑着.靠着船檐.弹指抚着琴.

“怕什么.人生.不就是这样吗.如一汪清水.似静似动.何必去想它.任由它飘罢了.”

那时.若卿是这样说的.

似乎陷入的深沉的回忆.宁妃许久沒有开口.白琰望着她.等着她.心中却想着那个淡然看遍红尘的温婉女子.

若卿.

如若如卿.

宁妃回过头來.眸色已不似先前那样平静.

白琰从宁妃轻轻的声音中听完了整个故事.连若卿的一生.

初春的龙首山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柔和.不像平日里那样的阴冷.山上还有未化开的雪.白色点缀着山顶.

一名女子一身素衣.半蹲在那团未化的白雪旁.白雪已经被她堆得老高了.女子一双杏目.秀发被风轻拂起.眸中似笑非笑般.

堆了一会儿.白雪略出了个人性.女子笑了笑.笑声轻轻的.很好听.

这时.不远处的树林中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女子蓦地抬起头.见一名青衣男子正半倚在树上望着自己.面目清秀.她一惊.起身就跑.

“哎.”男子上前几步拉着她.“走什么.我不是坏人.”

女子用力挣脱.“不要碰我.”

男子只得放开.

女子揉着手臂.退开一步.蹙着眉.望着男子.

“你……是谁.”

“在下垣慕.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望着他.依旧是警惕的神情.许久.才道：

“连若……宁.”

大约半年后.清水国新帝登基.连若卿再次踏上了前往清水国之路.

不过这一次.是不会再回连燕国的了.

宁妃..连若宁跟着若卿.异常紧张.作为妾室之女.只能随着姐姐一齐入宫.做一个随侍的宫女.但那时.她并未有这样的感觉.

宫门外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一齐恭声道：

“恭迎皇后娘娘..”

若卿的身影顿了顿.

这时.不远处又有人高声道：

“皇上驾到..”

跟着若卿身后的若宁退后一步.愈发紧张慌乱起來.

驾上下來的.还是那日在龙首山遇到的男子.依旧面目清秀.只不过.更添了些英武之气.

“宁儿.”

男子快步向若卿走去.紧紧握住她的手.那时的他.并未注意到若卿身后.那个几乎和若卿长得一模一样.却一脸惊愕的女子.

一在宫中安顿下來.若宁就扯住若卿的袖子.神经兮兮道.

“姐姐.怎么回事.”

若卿回过头.抱歉地笑笑.“对不起.沒事先和你说.”

“他为什么会喊我的名字.”若宁疑惑道.

“我当时也不知道他是谁.”若卿拉着她的手.认真地道.“怕惹出什么事儿來.才说了你的名字.”

那一刻.望着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姐姐.若宁第一次.有了不好的想法.

若卿日后的生活很幸福.

幸福得连宫人都嫉妒.

那个自称是皇帝的人.每日都來看若卿.陪她作画、诗书.还未成亲.他已日日在她宫中就就寝.

“下个月月底我们会成亲.”若卿翻着日历.抿唇轻笑.对若宁道.“你快來帮我看看.哪个日子好.”

为什么.若宁不解.她也是帝姬.她的身份地位不比若卿低.为什么.她也不比若卿丑.为什么她可以如此受宠.为什么她就要做她的随侍宫女.

最终.和皇帝成婚的.是若宁.

无需使任何手段.因为.她就叫连若宁.她才是“宁儿”.

当她得意洋洋地把这件事情告诉若卿时.她喝茶的手只是顿了顿.沒有说任何话.

皇后还是皇后.却不再是当年那个受宠的皇后了.

“宁儿.”成婚那晚.皇帝紧拥着若宁.“对不起.朕让你受委屈了.是朕的不对.朕不应该认错人的.”

若宁伸手环上他的脖子.轻声道.“臣妾无事.只请皇帝……定要终生爱护臣妾.”

皇帝答应了.

皇帝和若卿此生最后一次对话.是在那个黑暗的雨夜.

“连若卿.你为什么要骗朕.”饱含着威怒的声音.

“臣妾沒有骗皇上.”若卿的声音还是那样淡淡的.轻轻的.

“你是想要和宁儿争宠么.”皇帝冷冷道.“你要宠.朕可以给你.但朕决不允许你欺骗朕.伤害朕和宁儿的感情.”

“我.伤害你和若宁的感情.”若卿不可置信的声音响起.“皇上.您连您爱的人是谁.都认不得……”

“你可是在讽刺朕.”皇帝冷笑一声.“朕问你.你是不是骗朕说你是连若宁.”

若卿的身影颤了颤.“是……”

“那还有什么话可说.”皇帝的声音冷得如同月夜的霜.

“那是因为……”

“不用解释了.”皇帝一扬手.“后宫妃嫔都是如此.想要争宠不择手段.这次的事.朕不再追究了.你继续当你的皇后.只是.别再來烦扰朕了.”

若卿沒有说话.站在那儿.静静地望着皇帝.

那一刻.她才明白.她此生.沒有爱过任何人.也沒有恨过任何人.仅此而已.

连若卿怀上垣清时.沒有人知道.

她生产时.沒有人在身边.

若宁从未觉得对不起姐姐.只觉得.那是姐姐应得的下场.

只可惜.两姐妹.最终都悲哀.

若宁也失宠了.只因为玉嬅的到來.

她也迷茫.去找姐姐时.却发现姐姐带着垣清在花园中玩得开心.笑得清甜.如此温婉.好像从未有过任何事情在她身上发生.

垣清出宫后.若卿闭门不出.

若宁曾去看望过几次.若卿气色都很好.经常自己和自己下棋.还笑着说.什么时候等她儿子回來.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赛一场.

可怎么……一夜之间.就沒了.

若宁不相信.姐姐怎么会死.

临死前.若卿气息微弱.取出一枚玉佩.让若宁交给皇上.

若宁不明所以.交给了皇上.无论是什么.她都无所谓了.反正恩宠也沒了.要么和姐姐一样的下场.要么.一起死.

她听闻.皇帝看都沒看就把那玉佩赏给了玉嬅.

“阿清若是哪天回來了.”若卿握着若宁的手.轻声笑.“妹妹替我照顾一下.还有.我新写的那棋谱.记得交给他.”

她含笑而去.

蛊中茶凉.

过往情殇.

谁又还会记得当初的模样.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是若卿的一生.

姐姐的一生太苦.太累.可她自己.却似沒有这样的感觉.

“怎么会累呢.”她笑道.“爱一个人.是累.恨一个人也累.可我既沒有爱人.也沒有恨人.怎么会累呢.”

若宁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低估了姐姐.

宁妃轻叹一声.沒再说话.

白琰坐着.腰有些酸痛.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姐姐不会平白无故的死.定是有人要害她.”宁妃道.“我想给她一个清白的一生.琰姑娘.你可愿意帮我.”

白琰回过神.抬起头.“只是……怎样帮呢.”

宁妃微微垂眸.“姐姐死后.我让人封掉了她的宫殿.我想找一找.若有人害她.宫中必然还留有什么.所以.既然姑娘通医术.还烦请姑娘帮我查一查.”

白琰想到了什么似的.奇怪道.“找太医不行吗.”

宁妃笑笑.“太医.都被玉嬅买通了.”

白琰愣住.

“今日就先这样吧.”宁妃轻声道.“我有些倦了.改日.再同你详细说一说.”

“……好.”

另一处宫殿.不比莲宁宫差.却有些阴暗.

“你当初是如何答应本宫的.”一个冷厉的声音响起.“你说过不会再对垣清用情.一心一意为本宫做事.今日.怎么又如此了.”

“贵妃娘娘……息怒……”一个声音颤颤的响起.“奴婢……奴婢知错了.”

“若不是今日被本宫逮着.还不知你以后会怎样呢.”那人轻哼道.

“奴婢知错.奴婢知错.”女孩一个劲地磕头.“娘娘.娘娘再给我一次机会.”

“暂且信你一次.”女子抬起手.撩了撩耳边乱发.“你且出去.日后再吩咐你.”

“是……”

“等等.”女子忽然又唤住她.

“怎么了.娘娘.”

“给我好好查一查.”女子冷声道.“那个白琰.究竟是什么人.哪里來的.父母又是谁.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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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 前奏曲

夜色已深.宫外萤火成双.

白琰一步步走下台阶.心中一时很不是滋味.无言.

忽然.一旁闪出一个黑影.把白琰吓了一跳.

“嫂子.”

“宁沁王.”

“我母妃都跟你说了.”

“嗯……”白琰应了一声.

“那这件事……”垣宁看了她一眼.“嫂子还是先别告诉三哥吧.”

“为什么.”白琰奇怪道.

“因为……”垣宁低下头.“他母后之死.已经让他很自责了.这件事情.只有我们三人知道.沒有别人.我母妃也是背着别人做的.若是传出去.玉贵妃还不知道会做什么加害我们的事情.”他顿了顿.“调查三哥母后死因这件事情.玉贵妃一定会阻止的.到时來.我们也说不定会有什么危险.”

白琰明白了什么.“那……就先不告诉垣清了.”

垣宁颔首.“总之.能瞒到什么时候就瞒到什么时候.虽然也不是不可以告诉.但只是……不想让三哥想这么多而已.况且这件事情危险很大.若是三哥知道了.也不会让你去的.现在我母妃是沒办法.才找到你的.”

白琰望着垣宁.实在有些想不明白.这个比自己小四岁的孩子.如何可以想到这么多.

“到了.”垣宁忽然开口道.

白琰抬眸一看.眼前是一座偌大的宫殿.匾牌上写着“沐风宫”三个大字.

“嫂子先去吧.”垣宁恢复了笑容.“别让三哥着急.”

大殿中.烛火明亮.白琰看到垣清那挺拔的深蓝色背影.他正对着一副屏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她走过去.在身后轻轻唤他.

垣清回头.“去哪了.”

“出去……晃悠了.”白琰认真回答道.

“哦.”垣清微微颔首.“你晃悠出去.居然还能晃悠回來.可真是个奇迹.”

白琰先是愣愣.随后气急.“我就是晃悠回來了.”说实话.还真不是她晃悠回來的.

垣清笑.揽过她的肩.

“你在干什么.”白琰望着那副山水墨画的屏风问道.

“遇到了点事.”垣清淡淡道.“在想事罢了.”

白琰低头想了一阵.抬头望着垣清俊秀的侧脸道：“我……我都看到了.”

垣清回头.“什么.”

“看到你和珠帘在一起.”她略有不快道.

垣清揽着她的手先是顿了顿.随后靠近她耳畔.低声道：“吃醋了.”话语中满是挪揄的笑意.

白琰一愣.推开他.赌气似的把头扭到一边.“我.我哪有那么小气.我.我才不会吃醋呢……”

“是吗.”垣清靠得更近.微有些灼热的气息让白琰不自觉地脸烫了起來.“你脸上分明写了‘我吃醋了’四个大字.”

白琰闻言.果然下意识去摸脸.随后明白过來时.一阵气急.甩开垣清就往里屋走去了.

垣清走进去时.白琰把头埋在被子里.假装睡了.

他在床边坐下.拉下被子.看到白琰微微颤动的睫毛.不禁好笑.随后.他微叹一口.

白琰蓦地睁开眼.“你叹什么气.”话音未落.窘迫极了.

垣清笑了笑.在她身边躺下.熄了烛火.将她揽进怀中.

“垣清……”

“嗯.”

“珠帘跟你说了什么.”她伏在他身上.睁大着眼睛望着他.

“你不是都看到了吗.”垣清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令人安心.

白琰一愣.“我.我只听到了一小点……”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那其他的呢.”

“我……”白琰想了一阵.道.“我……跑开了.”

垣清意外的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坐起身.俯视着他.“珠帘是不是说她喜欢你.”

“……是.”

“那你是怎么说的.”不知为何.明明是明知故问.白琰还是感觉心怦怦跳了起來.

垣清沉默一阵.“我说.我对她从來沒有任何感觉.”

“她说你一开始对她很好.”白琰继续道.

“是.”垣清在黑暗中的黑眸也回视着她.“那也只是因为.我把她当做一个大小姐來收养.若是做宫女.她还是会很不习惯的.”

“哦……”

垣清环住她的腰.“安心了.”

“嗯……”白琰重新在他身上伏下.那种淡淡的芜檀香似乎有催眠的感觉.让她很快就倦意袭來.

“对了.”她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强打着精神问垣清道.“垣宁他母妃……是你母后的妹妹.”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你听谁说的.”

“这个……”白琰快速想了一个.“宁沁王告诉我的.”她顿了顿.补充道.“是我在晃悠时遇到他了.然后就聊起來了.”

“他还跟你说别的了吗.”

垣清沉默一阵.“是.他还跟你说了别的吗.”

“嗯……”白琰想了一阵.“他还跟我说……说了你母后当年的一些事……”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垣清的声音很低沉.

“应该是……嗯……应该是他母妃告诉他的吧……”白琰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他母妃是皇后娘娘的妹妹.应该也知道一些……”

垣清沉默.显然不太相信她说的话.

“垣清.”白琰开口.轻轻问道.“皇后娘娘的事情……你会自责吗.”

“……会.”

“其实你也不用这样自责啦.”白琰故作开心道.“你不要想因为你不在宫里所以你母后就……其实.其实也不一定是这个原因……”

“我自责的不是这个.”垣清打断她的话.慢慢道.“我自责.沒能把她带出宫.沒能让她离开这个地方.而是让她终身留在这个令她厌恶地地方.”

白琰默然.其实.若卿真的厌恶这里吗.

“怎么.”垣清拍了拍她的后背.“今晚.你怎么话那么少.”

“嗯……”白琰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那就睡吧.”垣清拉过锦被.盖在她身上.

黑暗中.白琰枕着垣清的手臂.睁着眼睛.听着他渐趋平稳的呼吸声.心下却有些不安.总感觉……像是被卷进了什么里面.她不想涉足的.垣清也不希望她涉足的.但是她希望.若是她这一点小医术.真的能找出什么真相.真的能给垣清什么.她很愿意.

翌日.白琰醒來.发现垣清已经换上蓝色长锦袍.不知要去哪里.

“你要去哪.”她揉着眼睛道.

“我去一下莲心湖.”垣清束好腰带.

“是要回去了吗.”白琰忽然激动起來.“太好……”

“不是回去.”垣清看了她一眼.“我们还得在这里呆一阵子.我去莲心湖.是给你带个东西过來.”

刚刚泄了气的白琰忽的又打起了精神.“什么东西.”

垣清理了理她散乱不堪的青丝.低笑道：“绝对是你最爱的.”

垣清走后.白琰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东西.

想了一阵.她起身.走出大殿时.看到了那副垣清昨晚看的水墨画屏风.

轻描淡写似的墨迹.看起來很随意.却又勾勒出不一样的风韵.淡淡的水墨.似绵延至远方.屏风上題有一首诗.

与卿于心.与卿共枕.

与卿共饮交杯酒.却是空山独留美人笑.

白琰似乎有些不解.她回身.却见一人立在门边.

珠帘.

她望着白琰.眼里是从未有过的伤痛.

白琰怔怔.心底莫名地涌起一股同情.

珠帘只是看了一阵.就转身走了.那背影显得异常单薄和瘦弱.

白琰独坐到天黑.在花园里晃悠.在竹林里无聊.终于听见殿前有哒哒的马蹄声传來.她一喜.回身往殿外走.

但当她看到马上之人时.不禁呆住.

马上.除了一身深蓝色长锦衣的垣清.还有一个小小的.白白胖胖的小孩子.

桴……桴子.

桴子一看到白琰.顿时如同打了鸡血一般.从马上咕噜咕噜滚下.飞奔至前.抱着白琰又是蹭又是亲.

“师姐.”桴子欢喜道.“你都住这么大的宫殿了.也不带我一起來.”

白琰正要开口.就见桴子被人从背后拎了起來.

“不叫师姐.要叫嫂嫂.”垣清看着被拎在半空中的桴子.面无表情道.

桴子和白琰都愣住.

“嫂……嫂嫂.”桴子瞪大眼睛.“师.师姐莫非已经……”

“沒.沒有啦.”白琰忽然觉得脸红了.她把桴子从垣清手中夺走.触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时.脸颊却愈发滚烫.

“师姐师姐.”入殿后.桴子一直缠着白琰.“为.为什么要叫嫂嫂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师姐是不是已经和垣大坏哥哥一起了呀.”

白琰差点沒被椅子绊倒.“你……叫垣清什么.”

“垣大坏哥哥.”桴子一脸正经道.

白琰往身后瞟了一眼.见垣清在和侍卫说话.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身又问桴子.“为什么这么叫他.”

桴子把手一摊.“沒有什么为什么啊.他姓垣.比我大.但是呢……”他故作沉思一阵.又无奈又为难道.“他真的很坏啊.”

白琰只觉得好笑.扑哧一声笑了出來.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过來.

“说什么呢.”

白琰猛然回头.见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自己.脸一红.半天支不出一句话：“我……我……在……在和桴子.桴子叙叙旧情啊.”

垣清眼底像是闪过什么东西.大概是笑意.但很快那双黑眸又恢复了平静.

“有情明日在徐.”他淡淡道了一句.“你不饿么.”

白琰怔了一怔.正要开口.突然门外有人冲了进來.满头是汗.扑通一声就跪倒在了殿前.把她吓了一跳.

“殿下.”那人一个劲地磕着头.“不好了.天禧宫失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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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天禧宫

大殿中一时寂静.

白琰先是愣愣.随后转头望向垣清.“天禧宫.”

垣清蹙了蹙眉.“玉贵妃住的宫殿.”他又问跪在地上颤颤发抖的侍卫.“怎么会失火.玉贵妃呢.”

“贵.贵妃娘娘酉时已经出去了……”那侍卫哆哆嗦嗦道.“但.但是……”

“但是什么.”

“但.但是……”侍卫颤了一颤.“有人看见.一刻钟前.宁妃娘娘进了天禧宫……”

白琰怔住.心中莫名涌起不详的预感.

“宁妃.”垣清的眉蹙得更紧.“她去天禧宫干什么.”

“不.不知……”

“火势大吗.”沉默一阵.垣清沉声问道.

“大.很大……”

“垣清……”白琰抬眸.正要说什么.垣清却先握住她的手.

“我去看看.你留在这儿.”

“可是..”

“沒事.”垣清拍了拍她的手.“我很快就回來.”

还未到天禧宫.便已是冲天的火光.原本寂静的夜空被染成橘红.闪闪烁烁.带着浓浓的烟味和宫人们惊慌的喊声.

烧焦的味道让远处的垣清不禁蹙了蹙眉.

抵着强烈的光芒和热浪.他迈开步子朝宫门处走去.看到了惊慌失措的宫人.不远处仍有一人.小小的身影.一双大眼睛呆愣愣地望着冲天的火光.

“五弟.”垣清唤他.

垣宁回过神來.望着垣清.张了嘴.又沒发出声音.许久.才挣扎着道了一句：“我……我母妃……”

垣清沒说话.转而望着那大火.眼底似乎飞快地闪过一丝疑虑.不过很快又消失了.

“你母妃怎么会來这里.”他问垣宁道.

“我.我不知道……”垣宁一双黑眼睛中满是从未有过的惊慌.他抓住垣清的袖口.“三.三哥.一定要救救我母妃.”

“事到如今……”垣清声音不大.却带着令人安心的感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來.“也只能静观其变了.我也不知道你母妃为什么忽然跑到天禧宫去.她的生死.我也决定不了.”

垣宁攥着他的袖口的手慢慢松了.

不远处.有一阵脚步声急急而至.

众人回头.见是匆匆回來的玉贵妃.身后跟着数名宫女.

当看到铺天大火时.玉嬅先是愣了愣.随后变得愠怒.也不顾围观的宫人.责骂起了守宫的宫人.

“怎么搞的..”她气急道.“本宫出去这么一阵.就给我生出这么大的事儿來.不想活了是吗..这可是皇上亲赐本宫的宫殿.整个王宫仅此一座.你们……你们.混账东西.里面还有好多名贵香料、染料、布料.皇上赏赐的珠宝一并都要烧毁了.看本宫不削了你们的脑袋.”

被责骂的宫人唯唯诺诺.一个劲儿地点着头.也不说话.只是是不是不安地朝宫内望一眼.

终于.有宫人忍不住了.小声道了一句：“娘娘……宁妃娘娘还在里面呢……”

玉嬅正要扬起的手蓦然顿住.脸色变得异常难看.“宁……宁妃.”

那宫女紧张地抿了抿唇.见四周无人替她说话.只得回话道：“是……宁……宁妃娘娘……一刻钟前來了这儿……说.说是要见您……”

“为什么不赶她走..”玉嬅打断骂道.

宫女颤了一颤.结结巴巴道：“因.因为她说……是有要事……一定要说……奴.奴婢已经告诉她娘娘您不会很快回來……她.她还是要等……”

“沒用的东西.本宫吩咐的事你们都不好好记着.”玉嬅扬起手便要一巴掌扇在那宫女脸上.却沒扇着.手腕被扣住.她蓦然回头.却见是垣清.

“贵妃息怒.”垣清面无表情.黑眸冷若寒霜.衬得俊秀的脸庞在夜色下愈发冰冷.“贵妃有如此恩宠.那些珠宝宫殿不值一提.父皇自然会赐新的给贵妃.贵妃何必发这么大火.再者.宁妃要见你.沒什么不对.如今宁妃生死不明.还请贵妃暂时收敛收敛.”

玉嬅微喘着气.肩膀尚在起伏.过了一会儿.她狠狠一甩手.甩开了垣清的手.理了理散乱的发丝.轻哼一声.“本宫的事情.还无需你一个无权无势的皇子來告诫我.”

垣清沒有说话.火光映在他的眼底.看不分明神情.

就在此时.不知谁忽然喊了一嗓子：

“宁妃娘娘.”

众人愣愣.抬眼望去.都不禁露出了喜色.

只见一名侍卫模样的人从火海中摇摇晃晃而出.衣服被烧焦.还带着火星子.满头满脸都是黑乎乎的炭黑.已然分辨不清模样了.他的怀中.便是昏迷的宁妃.

“宁妃娘娘.”

“宁妃娘娘.”

宫人们、太医一拥而上.争着抢着查看宁妃的伤势.

一直在身旁默不作声的垣宁猛然颤了颤.却不敢上前.只是站在垣清身后.

“三哥……”他攥着垣清的衣角.“我母妃……会不会已经……”

“去看看.”垣清示意他自己过去.

垣宁踌躇一阵.抬脚走了过去.宁妃被宫人放在地上的一张软被上.围了起來.他站在外围.手足无措.全然无了平日里“小大人”的模样.

这时.一名太医大声道了一句：“宁妃娘娘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垣宁颤了一颤.上前紧紧握住宁妃的手.口中不知在唤着什么.一张小脸已满是又惊又喜的神色.而宁妃却并未醒來.

忽然.不远处又有人喊道：

“皇上驾到..”

忙碌中的宫人们都愣了愣.不约而同地放慢了动作.紧张地向远处瞟一眼.又互相看看对方.慢慢地.退开來.垂手立在一旁.

从驾上下來的皇帝神色凝重.紧皱着眉.沒有丝毫停留.径直走到了卧躺在地上的宁妃身旁.也全然无视了一旁的垣清.

玉嬅见皇帝也同样无视了自己.脸上愈发难看.

“宁儿.”皇帝低声唤宁妃.

昏迷的宁妃脸色苍白.呼吸有些急促.却沒有睁开眼.

皇帝凝视她一阵.起身.厉声问周边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的宫人.

“怎么回事..”

沒有人敢出声.

皇帝显然耐心有限.深吸一口气后.凌厉的目光一瞪.声音含着愠怒.

“回.话.”

一名宫女颤了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地说完了整个经历.

皇帝沉默一阵.转身.望向玉嬅.“嬅儿.怎么回事.”

玉嬅眨了眨眼.垂眸.“臣.臣妾也不知啊……臣妾酉时便出去了.有宫女可以作证.臣妾更加不知宁妹妹为何会來……”

“朕问的是天禧宫为什么会失火.”皇帝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玉嬅瞥了皇帝一眼.又看了看四周无人说话的宫女太监.故作为难道：“皇上这么问.可是故意为难臣妾……臣妾怎么知道天禧宫会失火.况且皇上……皇上莫非是怀疑臣妾.”

皇帝沒说话.望着玉嬅.见她睫毛见已有点点泪光.叹了一口气.回身道：“好好照顾好宁儿.朕不许她有任何差错.”

“是.”

皇帝转身便要走.却听得身后一声低低的呻.吟.卧在软被上的宁妃缓缓睁开了眼.皇帝的离去的脚步顿了顿.回身握住她的手.

“宁儿.”

醒來的宁妃脸色更加苍白.她似乎迷茫一阵.才颤颤唤出了声：“皇上……”

皇帝安抚似的拥住她.低声问道.“沒事了.朕在这.”他又侧头看着她.“你可还记得失火前发生了什么.”

宁妃怔了一瞬.摇摇头.“臣妾……不记得了……”

“无妨.”皇帝起身.“你沒事就好.”

宁妃低下头.脸上竟浮起一丝难得一见的红晕.

垣清倚在不远处的门栏.眸色安静.仿佛一个围观者.安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场戏.

皇帝转身要走.身后宁妃却忽的唤住他.

“皇上.”

“怎么.”

宁妃抬眸看了一眼火势尚未灭的天禧宫.“玉姐姐的天禧宫如今变得这样……都是臣妾的错……玉姐姐如今也无去处了.不如……让玉姐姐住臣妾的莲宁宫.”

玉嬅哼了一声.“本宫就算住狗窝.也不住你的莲宁宫.”

皇帝却像沒听见似的.“宁儿你受了伤.莲宁宫就算了.你一个人也清静.嬅儿另找别处住下也可以.”

宁妃想了一阵.忽然提议道：“不如让玉姐姐住到先皇后的宫中.”

众人闻言都愣了一愣.谁不知道.先皇后如今就是皇帝心中的一根刺儿.提不得.不可提.

皇帝沉默了.

玉嬅似乎笑了一笑.洋洋自得地望着宁妃.暗笑她不知好歹.

谁知.皇帝沉默半晌.竟答应了.

“嬅儿暂时就住太明宫吧.太明宫大.也沒什么不好.”

玉嬅讶异.“皇上……”

皇帝扬了扬手.“把天禧宫收拾一番.上上下下.全部换新.嬅儿你就暂时住太明宫.若是嫌宫太大.多挑几个宫人过去.”话毕.他回身走了.远远的.听见有人高喊：

“起轿..”

天禧宫前一时死一般寂静.

宁妃轻轻咳嗽了一声.宫人们回过神來.手忙脚乱也把她抬上软轿.摇摇晃晃地回了宫.

殿门前.只剩下玉嬅和她的几个宫女太监..还有一直倚在一旁的垣清.

如同一场戏的落幕.垣清直起身子.轻拍了拍袖口.也转身走了.來去无影.也无人注意到他的到來和离去.他深蓝的背影在夜色下.孤傲峭寥.

众人皆散.

玉嬅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眸色一紧.扯住一旁一个宫女.想想又不对.拎着自己的长裙便要往火虽灭.却已几乎成炭灰的天禧宫中走去.

一旁宫女急忙拉住她.“娘娘.娘娘不可啊.”

玉嬅神色有些异常.也沒理宫女.甩开她.径直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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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 不眠夜（一）

“娘娘.”

“不要跟过來.”玉嬅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只留下一句命令.

宫女们在被几近烧毁的宫殿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相互看看.也不知玉贵妃忽然是哪根筋坏了.这样的宫殿也进.莫非是爱财如命.

里面的大殿确实和想象中一样.几近烧毁.殿中一片炭黑.还散发着极其刺鼻的味道.玉嬅用袖子遮住鼻子.面上不情愿.脚下却还走着.

殿中仅剩的是几张琉璃桌椅.虽然蒙上了一层薄炭.还依旧能看出之下的晶莹.

玉嬅暗自窃喜自己将那重要的东西放在了琉璃盒子里封起來了.她步入后堂.一片乌黑之后.看到了那个放在烧焦的架子上的琉璃盒子.

她的脚步顿了顿.快步上前.取下那盒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炭黑.琉璃盒子中隐约露出什么.似乎是一张纸.写了些潦草的字迹.

玉嬅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把盒子放进袖口中.走了出去.

夜色已晚.殿外有点点溶溶月光洒落.映得格外幽静.白琰在殿中.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桴子用笔墨在纸上画画.

“师姐.”桴子唤她.“为什么会失火呀.”

白琰看着他在画她方才教他画的乌龟.可巧心中有些焦虑.顺口答了一句：“嗯……大概是哪个宫人不小心打翻了油灯吧……”

桴子沒有抬头.依旧认真.“我是说.这么大的宫殿一般不会失火呀.”

“为什么.”这回轮到白琰奇怪了.

“因为……”桴子撑着腮帮子想了一阵.“因为这些大宫殿都是琉璃做的呀.”他又转头看着白琰.“琉璃做的宫殿应该是不会失火的呀.”

白琰怔了怔.倒还真沒想到.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正准备以沉默來回答时.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慢慢道：

“沒有说宫殿都是琉璃做的.建造宫殿的材料大多是木材.再加上宫殿中木桌木椅.就算是星星之火.也很容易失火.”

白琰回头.见垣清立在二人身后.神色淡然.似乎沒发生什么事情.心中的不安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她正要开口.垣清的目光却已转移到了桴子画画的宣纸上了.

“……这是你教他画的.”

白琰愣愣.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话音未落.才意识不对.猛然住口.

垣清笑.拿起那张纸.“你就不会教他画一些有意义的东西吗.”

白琰板起脸.“什么才是有意义的.我觉得这个很有意义啊.学东西都要从头开始学嘛.我教他画乌龟沒什么不对.”她顿了顿.“那你说说.什么才是有意义的.”

白琰本以为可以难住垣清.却不想他低低一笑.开了口.声音低沉.

“画我.有意义.”

“……”

“发生了什么啊.”白琰躺在床上.侧脸望着一旁的垣清.

“沒什么.”垣清淡淡望着殿顶.“就是哪个宫人打翻了油灯.”

“那宁妃呢.”

“宁妃沒事.”

白琰轻轻松了一口气.转而她一个翻身.伏在垣清身上.眨巴着眼睛问道：“那那座宫殿不就毁了.”

垣清“嗯”了一声.

“那……”白琰顿了顿.“玉贵妃住哪.”

“住太明宫.”垣清依旧淡淡道.

“太明宫.”白琰怔了怔.“又是哪个宫.”

寒冬的夜很冷.越晚越冷.冷到你每一处手脚都发冷.虽不刺骨.却也入骨.白琰虽沉沉睡着.却也感觉到了这种寒意.往被窝里缩了缩.迷糊中.她隐约听见宫殿外似乎有脚步声.

她在睡梦中含糊了一声.感觉垣清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那脚步声还在.更清晰了.还很急促.

“唔……”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好吵啊……”话音未落.殿门外就传來轻轻的敲门声.似不敢惊醒.却又无可奈何.

垣清在她身旁躺了一会儿.下床去了.白琰用被子蒙住脑袋.继续睡.可惜却越來越清醒了.她踌躇一阵.掀开被子.看到不远处正殿外的烛火被点亮了起來.隔着屏风.是一副朦胧之态.

一名宫女跪在正殿中.垣清坐在长椅上.身着月白色长袍.长发微有些散乱.一副慵懒的倦意.声音却是清晰得很.

“这么晚了.还有什么事情.”

宫女紧张地瞥了他一眼.“奴婢本來也不想打扰殿下……”

“有事就快说.”

“是……”宫女吞了一口口水.“是.是东房的事情.那……”

垣清倒了一杯冷茶.看了她一眼.“东房的事情.应该找掌事的宫女.找我干什么.”所谓东房.便是王族随身伺候的宫女侍卫所处之地.

“奴婢知道.”宫女有些急.“但是.这件事情掌事的宫女也拿不定主意.”

垣清微蹙了蹙眉.“什么事情.”

宫女不安地抬眼看了他一眼.有些艰难开口道.

“东房的宫女珠帘姑娘……服毒了.”

屏风后躺在床上的白琰怔了怔.心中一下涌起莫名的感觉.

珠帘愿意为垣清如此.那她呢.

垣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什么.”

“珠帘姑娘服毒了.”宫女抬起头.焦急道.“要不要请太医.”

“这种事情你们居然还要问我.”垣清的黑眸燃起一丝冰冷.“出事时就应该马上请太医.你们还在这里磨蹭.若是她有什么事情.你们又如何交代.”

“是.”宫女磕了一个头.急急忙忙转身出去了.

宫女走后.垣清依旧坐着.慢慢喝完了一杯茶.才起身进了后堂.

白琰听到衣物摩擦的声音.知道垣清回來了.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是继续装睡呢.还是直接起來.还沒等她纠结.垣清温暖的手掌就已经轻按在了她的额前.

“琰琰.”

她睁开眼.侧头望着他.

垣清凝视着她.沒有说话.

许久.还是白琰先开了口.

“你要去吗.”

垣清望着她.“……你觉得呢.”

白琰想了一阵.认真道：“去看看吧.”她顿了顿.“万一珠帘有什么事呢.还是去看看她吧.”

垣清沒说话.

白琰握住他的手.很温暖.“垣清.珠帘……对你很痴情.你……从來沒有想给她什么吗.我觉得她……真的很可怜.”

垣清沒说话.许久.才慢慢道：“我不喜欢对我想太多的人.她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烦.”他稍微停顿一下.“日后无论她再做什么.那都是她的自作自受了.”

白琰垂眸.垣清有时候总是那么冷漠.冷漠到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但他对她.从來不会如此.那会不会也有这一天呢.

“你去吧……”不知不觉中.她开了口.

垣清“嗯”了一声.“我去看看.”他顿了顿.俯身轻轻碰了碰她微抿的唇.“马上.很快回來.”

白琰闭着眼.轻轻应了一声.听着他的脚步渐远.再睁开眼时.只能看见远远大殿门外仿佛闪过一抹蓝色衣角.便再也消失不见了.

她信了他的话.

很快回來.

可是这整整一夜.她再沒见到他.她也沒能再睡着.

东房处已经渐渐安静下來了.时而有宫女出入.但已经沒了杂乱的脚步声.

其实东房.并不是一个房子.是一个大院子.里面分有两间小院子.二百多个房间.都是宫女太监住的.

有宫女看到了垣清.都低头唤着“殿下”.

垣清沒有理会她们.径直走向最左边那个小屋子.立在门前.他沒有听到什么声响.便推开门走了进去.

珠帘半倚在床上.膝盖上搭着薄薄的锦被.发丝散乱.脸上苍白.还带着微喘.她捧着冒着热气的药碗.药碗散发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脸庞.

似乎是听到了声响.她抬起头.涣散的眸子一瞬间亮了起來.

“殿下.”

她放开药碗.挣扎着要起身.

垣清只是微蹙了蹙眉.居高临下望着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珠帘起身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她慢慢地.坐了回去.眸中的光亮消散.

“殿下这是在问我吗.为什么这么做……或许有理由.也或许沒有理由.珠帘只是觉得.若不这样做.或许殿下会永远忘记还有珠帘这个人.珠帘……”

“连自己身子都不懂得好好爱惜.”垣清冷冷打断道.“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说这些话.”

“我知道.”珠帘垂眸.轻声道.“殿下或许觉得珠帘幼稚.无聊.做这等让您烦心的事情.但是珠帘觉得值得.如果殿下还觉得珠帘的命值钱.也不会这样对珠帘了.”她顿了顿.声音更弱了.“在殿下眼里.世人只有两类.一类是殿下深爱的人.一类是其他人.”她轻喘一口气.“珠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珠帘不是第一类人.殿下从前是最喜欢珠帘的……”她忽而抬起头.“是因为珠帘太小了吗.”接着又慢慢垂下.“还是……”

“都不是.”垣清打断她.语气却不如方才冰冷.他慢慢蹲下身.与坐在床上的她齐平.“你说得很对.我眼里只有两类人.但是这两类人.也有很大的差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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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 不眠夜（二）

“什么.”珠帘猛然抬头.“殿下告诉珠帘.珠帘可以努力.”

垣清望着她.许久.慢慢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珠帘.其实你和白琰.在外人看起來沒有什么区别.或许你会比她更胜一筹.但是……”垣清微微顿住.白琰清秀的模样在眼前浮起.她笑.她哭.都恍若画卷般拂过.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和他已成亲.他却犹然记得那一切.

第一次见她.她在湖边呆望.望着他的琉璃亭.也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就是这样望着.

那时的他.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过.

后來在茶馆相遇.他也未曾多想.世间缘分.本就这样.或许一次擦肩而过.就注定一生.

在琉璃亭中的谈话.一起逛集市.他都未对她如何.只是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朋友.在宫中如此污浊的地方.也难得见到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子.

直到后來.她的师父师兄被杀.他才对她有那么一丝.希望保护她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究竟因何而生.生來又如何.他自己都不清楚.

之后的一切如过眼浮云.一吹即散.

认真想一想.她其实和所有姑娘沒有什么区别.开心就笑.害怕就哭.但她的一切.又不一样.因为她的笑.她的哭.都是为他.

当她说出那句她喜欢他.他是震撼的.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似不以为然.少年时期他便上战场.对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已不在乎.却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地想得到她.

她会是他未來的王妃.

于是.他就开始一步步把她拖进深渊.黑暗.深不见底.他本不应该这样做.因为她跟着他.只会是错.他并不想害她.王宫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但.或许爱恋本身就是一场错.何必在乎呢.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奋不顾身为他.只要看到他沒事.她就安心了.或许在潇雨山顶她为他挡下的那支箭.就是所谓定情之箭.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拖累她.她也会因为他.被王族人伤得体无完肤.但人心便是如此.想得到.就义无返顾了.

王族明文规定.门当户对.是万年不变的条规.若是王族哪个皇子看上了什么女子.只能是娶她为妾.否则.便将此女子视为勾引王族子嗣.处以酷刑..浸猪笼.

他怎可忍受这一切.也决不允许她变得如此.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如此下去.曾经他是对所谓金钱名利甚至恩宠.毫不在乎.只想离开王宫.过自己的生活.但如今.沒有这些.他和她.都活不下去.

就算他死.她也是他的妻子.正妻.此生.唯此一人.

如今回到王宫.便是最好的理由.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能起身奋斗.即使天命无缘.他也要搏一搏.为她博得一切.江山.再与她共枕江山.

珠帘坐在床上.看着垣清的黑眸.一点一点.变得深邃.如千古寒冰一般.却不寒冷.只是深.黑.她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心底的痛又加深了一分.伴着中毒过后的所有.她微弱的呻.吟一声.

垣清似回过神來.起身.把药碗端到珠帘跟前.

“把药喝了.”

珠帘盯着乌黑的汤药.沒有说话.

“把药喝了.”垣清又重复一遍.“喝完药我就走.”

珠帘依旧盯着药碗.接着她忽然抓住垣清的手.那汤药洒出不少.

“殿下.”她抬头.“你不可以娶那个女人.你要是娶了她.我就自尽了.”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他把汤药放到一旁.冷声道：“我不知你哪來这么荒谬的想法.从此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话毕.他转身便要走.

“殿下.”珠帘猛然拽住他的袖口.“殿下您难道忘了我父亲吗..我爹爹可是为你而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也不能这样对我.”

垣清的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父亲.原丘原将军.他怎会不记得.

如此算來.垣清是十五岁便上了战场.

一个少年.是不能做什么大事的.若不是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几个忠臣.他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原丘.便是其中一人.

原丘在外人看來.便是一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将军.他确实傲慢无人.但他.也是个赤胆忠心的臣子.

他的死.是因为他的不守规矩.他的傲慢.被人陷害.却也是为了垣清.

垣清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珠帘.

那时他才十六岁.在王宫.读书学习.忽然有人來报.原将军來了.

原丘和平日大不一样.不再傲慢.一直憨憨的笑着.也不知为了何事.他带來了一个小女孩.还问垣清她长得好不好看.

珠帘长得好看.精致.垣清就照实说了.

原丘一下子喜得不知把手放哪.把小女孩推到垣清面前.憨憨笑着道：“殿下.殿下若是喜欢.哪天末将把小女许配给您……”

垣清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了事.

那女孩便是珠帘.

后來有一年.边界时常战乱.身为皇子的垣清.并不是在王宫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在边界喝西北风.

每一次与连燕国的交战.都愈发频繁.

最可怕的一次.是落城之役.

全军上下.不足万人.连燕国似乎已决意拿下落城.每次出手也愈发的狠.毫不留情.经常把清水国军队突袭得落花流水.

但垣清依旧死守城池.

这法子是原丘教他的.

一定要死守.不死守.就是死罪.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你也要死守.为的不是国家.是自己.你若是投降了.你也活不成.能拖一刻便是一刻.等救兵.一定要等他们來.

然而.数百封求救的信笺送出.沒有一封是有回复的.

垣清尚且年少.不知是怎么回事.依旧派人送信.直到最后.连送信的人也沒回來了的.而原丘.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沒有援兵.一切都得靠我们我们自己.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投降.”

垣清做到了.

而清水国的军队.战败了..应该说是全军覆沒.但原丘沒有放弃.召集百姓.共同抗拒敌军.

一次意外.垣清被连燕国俘了去.作为人质.清水国王室大怒.立即命令原丘打开城门.以城池作为交换换回垣清.

但原丘违抗了圣旨.按照他的计划.努力筹集兵力.既不能让落城失守.也要救回垣清.但计划.有时也会有偏差.而且有时.偏差还很大.

落城终究还是失守了.

垣清被救回來.却已是奄奄一息.原丘大怒.立刻带着数千人马杀去了连燕国.自然.同样也是全军覆沒.

如此大的侮辱.清水国如何能承受.皇帝下旨要废了垣清.废了这个沒用的皇子.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人在操控.这一切的发生.也都在那人的计划之中.

原丘为人傲慢.族人都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大将军统领的地位和学识.而玉嬅.则抓住了把柄.联合了原家族人.一同诛掉原丘.

原丘为了保住垣清的地位.主动上书朝廷.说明自己是叛徒.自己投靠了连燕国.才致使清水国兵败.

毫无疑问.原丘被处以凌迟处死.很快.他的所有亲人也都被一同诛杀.诛九族.

珠帘沒死.是垣清救了她.

那时她才十岁.

她一直视垣清为恩人.直到后來.她觉得.自己才是垣清的恩人.她父亲为他而死.她父亲是他的恩人.那么他们一家都是他的恩人.既然她是他的恩人.他就不应该做出任何背叛她的事情.

珠帘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看到垣清的反应.她很高兴.很满意.

“珠帘.”垣清回过身.黑眸深邃冰冷.“我和你父亲的事情.不是你能议论的.”

“为什么.”珠帘仰起头.“我父亲救了你.他是您的恩人.若是他在九泉之下知道您这样对我.那他恐怕……”

“珠帘.”垣清的眸色愈发冰冷.“不要拿你父亲的死來要挟我.我最反感的便是这些.”说完.他转身就走.

“殿下.”珠帘忽的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殿下.珠帘知道错了.这些事情.珠帘不再提了.殿下.求求您……求求您留下來.陪珠帘一晚上.好吗.就这一次.珠帘求您了……”

垣清离去的身影顿住.

“殿下……”珠帘的手颤抖着.“就这一晚上.此后.珠帘恐怕都再也见不着您了.”

垣清终究是慢慢转过身來.“仅此一晚.”

珠帘大喜.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垣清在门旁的矮榻上坐下.腿微曲.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很随意地偏过去.看的却不是珠帘那边.是帘子之外.

但愿琰琰不会责怪他.

垣清微叹.闭上眼.

他听到身旁不远处.珠帘的床边似乎有微弱的动静.响声.想是她拉被子睡觉之类的.并未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下來了.

似乎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香气飘入.

很微弱.但又很清晰.一寸寸.蔓延至整个房间.令人莫名地有些晕眩.那香气很淡.但不是清新的那种感觉.带着黯然的味道.直奔人的心底.

黯然又热切的感觉.

什么香.

垣清慢慢睁开眼.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反应.

此香名唤相思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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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中情药

白琰裹着被子.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明.她不知道自己怎的忽然就睡不着了.原本还是困倦的.可说也奇怪.闭上眼后也就不想睡了.

是因为垣清吗.

她也不知道.

珠帘对垣清一片痴心.她都如此做了.那垣清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和她说清楚也是应该的……莫非是她自己吃醋了.睡不着.

想到此.白琰兀自地怔了怔.

不会吧……

她吃醋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全然不知……

白琰打了一个喷嚏.掀开被子.下床去了.

沐风宫有一个堂子.是垣清专门为她准备的.就在沐风宫的寝殿之后.平日里除了偶尔來打扫的宫婢.不会有人进出.

洗漱完毕后.白琰换上一身纯白色的柔丝裙.独自在堂子中的小桌旁坐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來.她抬手撩了撩绾起的青丝.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大好的晴天.虽然还是冬日.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阳光.阳光落在殿后竹林地上的积雪上.泛着有些刺眼的光.

如此安静.白琰却有些不习惯了.

垣清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一会儿就回的吗.还在那边过夜了……她垂眸.心中有些不安和焦躁.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白琰握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安慰自己道.再等一等也无妨.只是但愿.珠帘不要对他做什么啊……想到这里.她又忽的觉得好笑.垣清又不是自己.珠帘才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在此时.殿门外有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传來.

白琰蓦地站起身.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反应.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垣清.

她转身匆匆走出小堂子.却在大殿门口撞到了一个宫婢.

那宫婢慌张不已.也不看是什么人.胡乱低了几个头.就转身要走.却被白琰拉住.

“怎么了.”心中莫名地不安起來.

宫婢这才抬起头.看了白琰许久.才急急地道：“不好啦.殿下出事了.我赶着去请太医呢.”话毕.就甩开白琰的手匆匆走开了.

“哎.”白琰急忙上前抓住.“怎么了.垣……殿下怎么会出事.出什么事了.”

“说不清啊.”那宫婢也急得很.“殿下吐血昏过去了.你快放开我.”

白琰呆愣住了.

吐血.

开什么玩笑.

垣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吐血.

莫非珠帘气他了.

那也不可能啊.就算气.再气.垣清也沒有理由吐血.

白琰不敢多想.提起裙子就往东房去了.

东房最后的那个小院中.已经围了不少宫婢太监.个个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着.时不时朝小院中那个帘子后指点一下.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

不可能……

白琰绕过那些人.自己掀开帘子进去了.

方才掀开帘子.便是一股浓郁的香味.冲得她差点沒窒息.那香味也异样.不是一般的香.好像是……情药一般的香.

垣清卧在小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一旁有太医在忙碌.又是擦汗又是抓药.

而角落中还有一人.便是珠帘.她站在角落中.手足无措的模样.手中还紧抓着什么.

白琰不敢上前.也不知该站哪里.就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榻上之人.她不明白.昨日垣清走时分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下子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院子外的嘈杂之声都安静了下來.太医才停下了手上的活.

“到.到底怎么了.”白琰迟疑一阵.上前问道.

太医叹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殿下恐怕是中了情药.但他强忍着沒有发出來.所以……”他顿了顿.又换了一副不理解地表情.“按理说.一般是常人都会难以忍受而发泄出來.可殿下.怎么偏偏就忍着了呢.”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不忍就算了.忍了.反倒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这不.吐血了.还得好好养养.”

白琰怔怔.似懂非懂.

情药.

莫非是那种中了就能让人发.情的药.

她忽然莫名地脸有些发烫.不过一想到垣清如此.心又冷了下來.

太医一边整理他的药箱.一边念念叨叨：“情.药如同春.药.一旦中了.不发出來可是对身体大大的损伤.也真是奇怪.谁这么大胆给殿下下药……”

白琰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往房间角落望去.但珠帘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姑娘可是殿下的宫婢.”临走时.太医这么问了一句.

“嗯……嗯.对.”白琰怔了一瞬.答道.

“那还烦请姑娘好好照看殿下.”太医冲白琰躬身一辑.提着他的药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白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床边.

她在床边坐下.踌躇一阵.握住垣清的手.

“垣清……”

闭着眼的垣清竟然微微蹙了蹙眉.

白琰愣愣.又唤了一声.

垣清微动了动手指.接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垣清.”白琰大喜.

他蹙着眉.半支起身子.“这哪.”

白琰正要回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嘟起嘴.“我.我怎么知道这是哪.你.你自己最清楚了……哼……”

垣清闻言倒是微怔了怔.再看看四周.随后嘴角噙起一抹笑.

白琰瞥了他一眼.心下有些气.“你.你笑什么啊.”

“我不能笑.”垣清看她.

“不能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白琰想了好一阵.咬牙道.“你.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不算数.”垣清奇道.

“对啊.”白琰别开脸.哼了一声.“你说好一会儿就回來的.结果一晚上沒有回來.”她顿了顿.“幸好你的妻子是我.不然.要换做是别的女人.知道你去了别的……别的女人那里一晚上不回來.还不追着你几条街的打.”

垣清笑了.

“笑什么.”白琰是真的生气了.她总觉得他的笑.并不是那个意思.莫非昨晚.他真的和珠帘……不.不可能.

“怎么.”垣清似乎察觉了她的愤慨.拉起她的手.“生气了.”

白琰甩开他的手.“对.我生气了.怎么了.”

垣清微叹一口.将她揽进怀中.“我昨晚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今晚之后.从此不会再管她.从此以后.她的性命也与我无关了.我收留她.已经尽了我应尽的责任了.更何况她现在……”垣清沒有再往后说.确实.原将军救了他.而他救了珠帘.原将军对他是以命换命.他本应该对珠帘也是以命换命的.但是如今她做了什么……他清楚得很.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白琰关心的不是这一点.也沒太注意垣清后來说了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那.那你既然说好了.干吗.干吗……吐血啊.”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转过身來.“我问你.你是不是中了情.药.”

垣清飞快掩下眼底的一丝异样.垂眸一瞬.抬眸道：“那是因为……”

“沒有什么因为不因为了.”白琰生气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相思引是多么可怕.多么强烈的毒药.我不管是谁给你下的.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忍着.忍着毁了自己身子怎么办.”

垣清微微侧首.“你希望我发出來.”当那阵香开始在房间中蔓延时.他已察觉.但他并未知道那是毒药.只认为是珠帘睡前点的香罢了.直到后來.身体越來越烫.甚至有些难忍的感觉.浑身发烫.甚至开始迷离.但他是强行忍下了.眼前总是浮现白琰的脸庞.他知道.这.也或许是证明他自己的最好的一个方式.

白琰撇了撇嘴.慢慢低下头.“你发不发出來我无所谓.你做了什么我无所谓.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啊……这种毒.不是说解就能解的啊……”她想.若是垣清因为中毒.和珠帘那什么那什么.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不过应该还是应该.她又如何知道.自己不会怎样.

垣清竟出乎意料地笑了.揽过她.“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啊.”白琰愣了愣.“什么……”

垣清眸中的笑意淡淡的.却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白琰似乎蓦然明白了什么.脸刷的红了.红得跟一个苹果儿似的.反而更有气色.更好看了.

“谁.谁要你……帮你解毒啊.”白琰别过脸去.却抑制不住地想笑.

“因为你是我妻子.”垣清倒是一本正经.“反正又不是沒有过.再说了.这是正常的圆房事儿.别人又不会知道.你作为我的妻子.帮我解毒是应该的吧.”

白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要烧起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垣清轻轻笑了.

这样的白琰.真是有趣极了.他喜欢这样的白琰.更喜欢这样捉弄她.

“过來.”他忽然向她伸出手.

“干.干什么.”白琰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沒过去.

“不干什么.”垣清把手递到她面前.“叫你过來.”

白琰极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也不知为何.看着垣清那双深邃的黑眸.就是莫名地脸发烫.她总觉得.他这样.不会做什么好事情.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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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大王宫

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就感觉腰间一紧.在跌进垣清怀中的同时.唇上蓦然触到一个温软的物事.

她猛然一惊.睁大眼睛望着垣清.却只看到他深邃的黑眸中浮起淡淡笑意.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戏弄.

太可气了.

忍无可忍.

但这种气愤很快被垣清的吻迷糊.然后就消散了.白琰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被垣清这样占便宜了.

待青州城的夜幕降临.家家灯火点起.王宫早已是寂静得不似人间了.

一到这时候.王宫总会如此寂静.因为要么是皇帝处理一天政务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就更别说嬉戏打闹了.要么呢.是各宫用膳之时.

说得也巧.白琰和垣清就正好在沐风宫用晚膳.

白琰盯着桌上饭菜发了好久的呆.这还是她和垣清在一起以后.吃到的最丰盛的菜肴.因为这也是她和垣清进宫以來第一次一起用晚膳.前几日垣清都出去了.只留她一人.所以随便弄点小饼也够了.白琰却从未见得如此.如此丰富的菜式.

方才吃饭前她有些许期待.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盯着空空的桌子.一言不发.垣清则倚在靠椅上.一手握着茶杯.神色淡淡.毫无期待之色.显然已是见惯了.他稍微移开目光.就看到白琰如此模样.忍俊不禁.

但白琰沒有理他.一心一意等着上菜.还总以为同酒楼一般.酒楼.她也只和师兄一起去过一番.但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垣清再怎么说也是皇子.饮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跟着他.总会有吃的.白琰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眼前依次上來的这些饭菜.不是阔.是忒阔了.

所谓饭前开胃菜.白琰依次数了数.竟然已有二十三式.听着那些宫女报的菜名.她曾经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佳肴的影子.

垣清微微弯起唇角.白琰的模样.真是可爱.不过再过一个月.她或许……也不是这样的了.

先是酸醋白萝卜、酸梅汁、红花糕、糯米卷、蜜糖糕、小凉粉儿、芋头糕子、兰菜拌酱、黑豆小葫芦、天蓝紫菜、卷心小叶点辣酱……再到清蒸排骨、红烧鱼头、红烧五花肉、骨肉丝、脆猪皮、凉拌青瓜、白萝卜汤、莲藕花生猪肉汤、红萝卜羊排汤、辣子鸡、酸菜鱼、鲜肉面卷点糖糕、茄子拌小葱、蒜瓣鸭肉、天南海北绿蒜蓉蜜粉米线拌豆腐……到了最后.还有所谓清口的清香莲子汤、小糯糕、千层卷、秘制雪瓜甜调羹……皆是满口清香.仿佛方才的油腻都被这些清口菜肴一扫而空.

垣清至始至终只动了三次筷子.夹得分别是天蓝紫菜、芋头糕子和红烧肉.那红烧肉还是给白琰夹的.

白琰起初是呆坐着.随后很不安地拿起筷子.看了垣清一眼.又看了周围一眼.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糕.很淑女.很温柔的嚼着.

垣清还沒见过白琰如此淑女的一面.有些讶异.也很满意.以为是自己把她培养出來了.方才要赞扬.就发觉她以一种极可怕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他正要下筷子的满满一碟芋头糕子.

垣清扶额.

白琰见垣清给自己夹肉.眼睛一亮.含糊不清道：“谢谢啊……”好不容易咽下.又道：“垣清.你对我真好.”

垣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吃多点.吃胖点.”

“啊.”白琰一愣.“我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我吃胖.”

垣清微微一笑.优雅地又给她夹了一块肉.“沒有什么为什么.吃胖点.好给我生孩子.”

“……”白琰真想把那一盘点酱猪肉朝垣清脸上盖去.

“为什么呢.”吃到一半.白琰忽然停下筷子來.

“嗯.”垣清抬眸望向她.“什么为什么.”

白琰放下筷子.定定地望着他.一脸认真：“为什么想要我给你生孩子.”

“……”

垣清轻咳一声.望向窗外.“今天的月色真好啊……”

“我问你话呢.”

垣清微叹.回过头來.“随口说的.你纠结什么.”

“我沒有纠结啊……”白琰的神色忽然闷闷起來.“我只是想.我.我虽然和你成了亲.但.但是沒有知道……也不会有人承认.万一.万一我怀上了……”她声音越來越小.悄悄瞥了垣清一眼.见他神色沒有异样.才大着胆子说下去.“那.那不是成笑话了……”

“笑话.”垣清似乎微有不解.“为什么是笑话.”

“就好像……”白琰低下头.“很不正经的感觉.”她虽然在山上长大.可关于民间女子的三纲五常.她还是听过一些的.

“琰琰.”垣清伸手将坐在一旁的她揽进怀中.“若是怀上了.那也是我们的孩子.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是沒有什么关系.”白琰垂眸.脸莫名地有些烫.“但是.那也关系到你的名声啊……你本來.本來在宫中地位就不是很好.如果.如果被别人知道还娶了我这个……沒名沒分沒地位的……嗯……就是山里长大的丫头.还不是被人笑死了……你可是皇子啊……”

“皇子又如何.”垣清淡淡抬眸.“我从來都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百姓.我所有的.所应该有的.都沒有.我如今.也不过是个空有名分实则是个普通人罢了.”

白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成了亲都还要莫名其妙地躲着.真是什么天理啊……”

“什么.”垣清听见了什么.

“我说.”白琰直起身子.瞪着他.“早知道不嫁给你了.”

“什么不嫁给我了.”垣清微蹙眉又问了一遍.

白琰愣了愣.莫非垣清中了情.药.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沒办法.她攀着他的肩.大声道了一句：

“早.知.道.不.嫁.给.你.了.”

垣清沉吟一阵.忽然问道：

“早知道是什么.”

“……”

事到如今.白琰也只能托着腮.眉目中含着点点忧伤地望向窗外了.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她的夫君竟然如此……脸皮厚到一种无法理喻的境界了.堪称高超.

白琰吃得有些撑了.被垣清拉着.慢吞吞地走着.

“今晚的月亮真的好漂亮呢.”她仰起头.却不知为何.想起來师兄.相里渊.

说來.相里渊也已经走了很久了.慢慢的.白琰也把他忘了.但是.总有什么东西还是舍不下.或许是她对他的那一份执着.到最后.也沒能成功.

垣清对她很好.好到甚至有些不真实.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不怎么样.比不上师姐.甚至连一般的姑娘也比不上.毕竟.她在山中长大.沒有条条规规的约束.按师父的话说.调皮得不像是一个姑娘.

但是.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喜欢呢.

白琰沒想太多.以后怎样.将來怎样.她都不在乎.有一时.便是一时.或许这一切.本就是那些不真实的梦罢了.

她兀自对着月亮笑笑.望着月亮外那一层淡淡的白琰.也有些说不出的伤感.

在王宫待了三天.沒有垣清所说的可怕.她倒是觉得.这里和莲心殿沒有什么区别.除了宫女太监多一些.陌生人多一些.也就是差不多了.

在王宫.每个人都很冰冷似的.不愿多说一句话.看到白琰也只是低头走过.

不过白琰也习惯了.她从來就沒有怎么被人重视过..除了垣清.

回过神來.她发觉垣清牵着自己的手.

“这样好吗.”她忽然紧张地向四周看看.“万一.万一别人看见怎么办.”

垣清淡笑.“怎么.我们又不是偷情的男女.什么被别人看见.”

白琰白了他一眼.“我只是说.万一被人看见.抓住你的把柄怎么办……例如风烨啊……”

“我方才问过了.”垣清淡淡打断道.“风烨今晚回了西枫王府.不会出现的.”

“那……”白琰想了一阵.“你父皇呢.”

垣清依旧淡淡.“今晚是玉贵妃侍寝.我父皇也不会出來了.”

白琰还想问什么.张了嘴.却又闭上了.

“今晚无人.”垣清握紧她的手.“月色又好.我们去风铃台坐坐吧.”

风铃台.在王宫西北角处.位置高.其实风铃台不过是个普通的琉璃六角亭子.只因亭子的六角上分别挂了六串风铃.风吹过.便有清脆风铃之声.故称“风铃台”.

风铃台近月.溶溶月色洒落台子.月色好时.比连燕国玺园宫中的月光台更胜一筹.

白琰在台子一旁坐下.对王宫中的任何事物.都很是新奇.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月色.而且是和垣清一起.

“我听说.”许久之后.她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有一种花.叫天山月绒花.这种花.见月而开.月无而闭.每次开的时间不过一刻.开完便自谢了.淡黄色的一种花.生死都不过一刻.”她顿了顿.“不知道这王宫里有沒有这种花……”

垣清沒说话.望着白琰专注的神情.似有些凝神.

“哎.其实在山上什么花都有啦.”她忽然又笑道.“像什么西摩草花.山水花.风铃花.桔柠花.连燕花……”

“你喜欢花.”垣清忽然问道.

白琰认真想了想.“姑娘都是喜欢花的吧……”

“嗯……”垣清沉吟一阵.“你竟然还认为自己是个姑娘.”

白琰怔了怔.气急.“我是姑娘.虽然……虽然我不会女红什么的……”

“这样就很好了.”垣清微笑.揽过她.“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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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风铃台（一）

白琰抿唇笑了.抬起头來正要说话.却看见垣清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庞.还有那深邃的黑眸.不由得愣了愣.

她坐在石凳上.垣清则半弯着身子俯身看着她.手撑着她身后的栏杆上.白琰莫名地觉得心怦怦跳了起來.

“那个……”白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试图转移垣清的注意力.“这风铃台……”话音未落.垣清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庞.

白琰下意识往后一缩.身后触到的却是栏杆.下一瞬.垣清的唇便覆了上來.

白琰惊呼带吸气的声音被一点不留地封住.垣清温柔又有力道地迫开她的唇.沉稳优雅.毫不忙乱.一步步走着.一步步深入.白琰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吞沒.灵台近乎混乱.

风儿微微拂來.台上风铃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叮铃铃铃铃”……

白琰慢慢闭上眼睛.抬手攀上垣清的脖子.她也沒多想.似乎觉得手就应该放在那里.只是任由垣清扶上自己的头.揽过自己的腰.让她更紧地贴着他.

强大的力道下.白琰几乎窒息.待他微微放松一些.微弱的喘息就从唇齿见逸出.

白琰觉得愈发混乱起來.眼角酸酸涩涩的.总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眼前有好的景象都莫名地闪过.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嘲笑她.笑她把自己拉进了那个出不來的深渊.笑她不知世事.总是被蒙骗.

蒙骗.

真的被蒙骗了.

她未曾觉得.每次看到垣清深邃的双眸时.她就坚信.不会错的.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垣清俊美的脸庞.深邃的黑眸.似毫无感情.又似波澜起伏.黑发落到肩头.轻如丝.他伸手揽过她的腰.扶上她的头.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白琰能感觉來着他胸口那种温热的气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台子旁.发出一声吸气带惊呼的声音.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回头一看.却看见台子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一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如铜铃.

那人……咳咳.是桴子.

桴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掉下來的下巴托了回去.看着垣清面无表情淡淡的神色.又掉了下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

“师姐你……”

“沒见过.”垣清淡淡打断道.

“咳咳……不是.不是.”桴子憨憨笑着.“本來.本來找垣……哥哥有事.结果.结果……咳咳.看你们在忙.就.就先不打扰了……嘿嘿……”他那两声“嘿嘿”嘿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尴尬又不失诚恳……

“有事快说.”桴子刚转身要离开.垣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桴子又转回身來.手中捧着那个方方长长的东西.“我.我本來想找垣哥哥教我弹琴來着……”

白琰站起身.脸上的余热尚未消退.却也有些讶异.“这是你的琴.”

桴子点点头.把那用來包琴的布拿下.一张完好无缺的琴就展现了出來.

“你哪來的琴.”白琰看着琴愣了愣.问道.

桴子摊开手.一脸无奈状.“师姐走了以后.我就去了师姐在青州集市的那个药铺.平日里卖些药材.就攒了些钱.然后.然后我忽然想学琴.就.就把攒下來的钱买了这把琴……”

“你说要学琴.别有用意吧.”垣清忽然打断问道.

“啊.”白琰和桴子都愣了愣.

垣清挑了挑眉.“你既不是生在贵族.又不懂得琴音琴律.忽然要学琴.一定别有用意.”他顿了顿.看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的桴子一眼.又道.“怎么.有心爱的姑娘.想要学琴.”

桴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琰怔了怔.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垣清的神色沒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问了一句：“这把琴.多少钱.”

桴子红着脸.绞着双手.许久才支支吾吾地道了一句：“二.二十金株……那个店家说是红木的……所以要贵一些……”

“这把琴.就当作是我送你的了.”垣清的手抚上琴.月光下.红木长琴泛着淡淡的光泽.“待会回去我把那二十金株给你.”

桴子愣了.

白琰也不解.她抬眸望向垣清时.见他正低头看着那把琴.唇边带微笑.黑眸似乎涌起什么.不过很快又消散了.

“那.那垣哥哥就教我弹一首吧.”桴子有些期待道.

垣清沒有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手修长.节骨分明.真的很好看.

“你会弹琴.”白琰好奇问道.话音未落.她才想起在莲心湖时.他曾“指点”过兰溪国帝姬弹琴.想必.他也会弹了.那么.一定是……若卿教他的.

白琰也有些期待.她不知垣清弹琴是怎样的.只是看着那双手.就已经很陶醉了.

垣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沒弹出声.他忽然抬起头.对桴子道：“怎么.听我弹琴可是要代价的.更何况我教你.”

桴子傻眼了.

垣清依旧面不改色.抬手试了试音.“给钱.还是怎样.”

“喂……”白琰推了推他.小声道.“你这样也太……”

垣清却沒有理她.也沒看桴子.嘴角却弯起一抹笑.淡淡的笑.“你付不起.可以找你师姐.”

桴子先是一颤.随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眼巴巴地望着白琰.“师姐……”

白琰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垣清.哪有你这样诓人的.”她顿了顿.无奈对桴子道.“我也沒有钱啊.”

桴子眼底的光芒消散.怏怏地垂下头.嘴里嘟囔着.“我.我只是想学个琴啊……就一首就可以了……”

垣清终于抬起头.这回.看着白琰.“我沒说一定要钱.”

桴子又是一愣.

白琰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着急道：“那你到底要什么啊.”

垣清微微一笑.望着前方微微摇晃的风铃.道：“我记得好像某人还欠我一个生辰礼物.”

风铃台上一时寂静.随后.是白琰气急的声音.

“我已经对你以身相许了.”

“什么..”桴子猛然捂住嘴.望着白琰.

白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脸也烧起來了.嗫嚅道：“不.不是……我是说……我已经……”

“那不算是礼物.”垣清侧首.望着白琰.眸中有淡淡的笑意.“那是必须的.”

“……”白琰无言.

桴子真是急不可耐了.一个劲地摇晃着垣清的手臂.“垣哥哥.你说嘛.你说到底要我师姐给你什么你才愿意教我啊.”

垣清故意沉吟一阵.“教你沒问題.只是……今晚月色极好.若只有琴音.可不是太空茫了.”

桴子似懂非懂.望向白琰.

白琰也似懂非懂.

垣清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将修长的手搭放在琴弦上.“來.琰琰.跳一段舞.”

“叮铃铃铃铃……”

桴子愣了一瞬.随后欢呼.“好耶.看师姐跳舞.”

“……”白琰呆愣.

“师姐.”桴子黏虫似的贴了上來.“师姐.你跳一段舞风哥哥就可以教我弹琴啊.快点啦.”

“……”白琰依旧呆愣.

“沒事的.”垣清拨了一下琴弦.有轻轻的琴音飘出.“简单的就可以.”

“这.这不太好吧……”白琰退后一步.“那个……那个……垣清.我不会跳……我跳得不好……”

垣清看了她一眼.“夫语妻从.”

白琰暗暗握紧拳头.“就.就这一次啊.坚决沒有下次.”

垣清沒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白琰退到台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师姐灵清教过的一些动作.可是越想脑袋越乱.

怎么办……她真的不怎么会跳……万一……她其实一直很想给垣清看看什么.但只可惜.她真的不会什么.

她不想献丑.

两双眼睛都望着她.一双满是期待.一双深邃平静.

看样子.今夜是躲不掉了.

不管了.

垣清看了她一眼.垂眸.抬指之间.一连串优美动人的琴音合着清脆的风铃声从红木琴中流出.

脚下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开始轻踮起.随后转了起來.

周遭似乎都归于寂静.只有流水般的琴音.

他弹琴.她起舞.

白琰只觉得自己脑袋中完全一片空白.只是随着琴音起舞罢了.但她看到.桴子的眼睛越睁越大.而垣清.除了偶尔垂眸看看琴.其余都定定地望着她.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跳得太丑了.

不管了.反正我就是这样.谁也别把我想得太好.

但白琰不知.垣清眼里的她.和她心中想的自己.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他指尖轻落.她随弦而舞.

她一身白衣.却依然动人.

轻点脚尖.宽大的白色袖袍随风舞动.撩起一段空响.她时而抬手.滑落的袖袍下就露出那么一段如藕般白皙的手臂.

她随着他的琴音而旋转.随之而停顿.虽然都是简单的动作.但真的.很美.

垣清的琴音已微微有些停顿.

白琰看到石凳上的垣清.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一身白衣.莫名地.冲她微微一笑.她的舞步顿了顿.也抿唇冲他一笑.

天地之间.似只留一段乐声.空祭那段风月.

白琰听出來了.垣清弹的.正是那日在莲心湖时.兰溪国帝姬所弹的《绿枝烟》.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

与君相知也相许.却是一梦空长安.

垣清.你可知.我抛弃我曾经的一切.只想和你.一世长安.可即使那都不过是一场空梦.我还是去想.因为.我爱你.

日后他再娶了什么王妃.她都无所谓.因为.再过千年.她还是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他深邃的黑眸中映出的她的影子.

琴音渐弱.她的舞步.慢慢的.停了下來.

桴子的下巴掉了下來.

白琰停下來了.微喘着.和垣清对望.

垣清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得台子旁响起三声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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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风铃台（二）

方才还在延续的琴音戛然而止.

“一个侍女有如此才华.不入后宫做妃子.來给三弟当沒名沒分沒地位的王妃.还真真是可惜了呢.”一人白衣飘飘.从台子后的阴影中走出.

垣清拨弄琴弦的手顿住.抬眼朝來人瞥了一眼.

桴子不知來者何人.撒腿就跑了.

心底一阵阵不详的预感涌起.白琰下意识退后一步.月亮缓缓从云层中出來.柔柔月光洒落在那人的身上.

垣风.

怎么会是他.

垣清的黑眸变得冷若寒霜.

垣风微微一笑.在白琰面前停下.“你这样.倒令我刮目相看了.”他顿了顿.“一点都不像个侍女.”

“我沒说过她是侍女.”垣清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垣风要抬起的手顿了顿.颇有些讶异地笑道：“是吗.怎么不告诉你王兄我呢.本王还一直以为她是侍女……怎么.是哪个府的闺秀么.”

垣清微微一笑.却很冷.他站起身.“王兄.你的生活中.除了青楼女子.还有别人么.我若是告诉你.她不是侍女.不是闺秀.是帝姬.你信么.”

风铃台一时寂静无声.

白琰怔了.

什么啊……垣清.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侍女、闺秀、帝姬……她只不过是个弃儿.一个药师.医术还比不上师父.

垣风微微眯起眼.转过身.对着垣清.“你说什么.”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沒什么.我说你离她远点.”

垣风微挑起凤眼.流转的月光倾洒在他绝世的容颜上.看着都让人发愣.他抬起手.毫无顾忌地捏上白琰的下巴.顺势抬起她的脸.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那寒光.白琰看了都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垣风微笑道.“本王不管你是侍女.闺秀.还是什么帝姬.做本王的妃子可好.本王待你绝对一心一意.本王可以给你一切……包括三弟不能给你的.”

白琰想挣脱开他的手.却发觉浑身僵硬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垣风似乎也发现了她想挣脱.捏得更紧了.

垣清沒有言语.一抬手.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拿开了垣风的手.把白琰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王兄.这世上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你能碰的.”

“是吗.”垣风风流一笑.“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白琰就很好.”

垣清微微侧首.“不怕她坏了你的名声.你可是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妃的.”

“那又如何.”垣风轻轻一笑.“做侧妃.不就可以了.反正自古以來.沒有几个正妃会是王的宠爱.侧妃才是.三弟……你不也打算如此.”

白琰愣了愣.望向垣清.

垣清面不改色.“此话怎讲.”

垣风看了白琰一眼.半弯起唇角.“三弟你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妻.这不用说.自然是正妃了.不管三弟愿不愿意.很多事情.都是逃脱不了的.那么白琰.不就只能是侧妃了.”

垣清也同样弯起嘴角.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许久.才缓缓道：“我有说我一定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妻吗.”

垣风眯眼.“父皇的圣旨.你敢不从.”

“从又如何.不从又如何.”垣清直视着他.黑眸冷若寒霜.“都不过是一个死罢了.若是他就此废了我.我还高兴.”

“他废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垣风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來.

垣清微微抬眸.似乎在询问.

“杀你了.我要娶白琰为妃.”垣风微微一笑.方才冷冷的语气又消失了.而这笑.却也诡异无比.“我才是我最终的想法.这样.我也正好可以永除后患.”

垣清并未言语.垂眸一阵.再抬起眼时.黑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随你.”他开了口.“你若是觉得你能按照你所说的一切去做.那就随你罢了.”他看了白琰一眼.“你到台下面等我.”

白琰应了一声.木讷地走了.

待白琰走后.垣风也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我之前还一直在想.三弟冰块似的一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原來竟是这样.”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瞟了垣清一眼.“不过我可告诫你一声.王宫不是你的莲心殿.不是你爱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垣清把手搭在栏杆上.淡淡道了一句：“多谢提醒了.管好你自己就好.”

垣风一笑.沒有说话.

风铃台上.只余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方才还是如此曼妙.而如今.却显得空寂了.

“忽然从王府回來.一定有事吧.”垣清轻轻叩着栏杆.似有意似无意问道.

垣风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还是三弟能明察秋毫.”

“什么事.”垣清平静问道.他的黑眸波澜不惊.

“听说天禧宫失火了.我就回來了.”垣风微微停顿一下.“天禧宫失火之事.三弟可知道.”

垣清淡淡一望.“早知道了.”

二人说得如此随意.这样看來.二人就像一对正常的亲兄弟.叙叙事儿.谈谈心.沒什么不同.

垣风眉目中的笑意渐渐褪去.“我听说.天禧宫失火时.宁妃也在.”他看了垣清一眼.“三弟难道不觉得.此事像是有人作怪.”

垣清冷笑一声.“王兄你可真是大恩大德.别人出事了便是意外.你出事了便是作怪.”

“倒也沒有如此严重.”垣风也笑了.“我只是觉得.也太巧合了点.”

垣清沒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面前不远处.风铃台六角中一角上挂的一串微微摇晃的风铃.

过了一阵子.垣风在慢悠悠地开了口.

“以宁妃这个人.是打死也不会來我母妃的宫殿的.更别说……是‘非要见’了.宫中除了与母妃交好的香妃、言贵人和兰美人.沒人会愿意上母妃的宫中來.除非是……”垣风忽然停住.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找死.亦或是献媚.”

垣清淡淡一笑.沒有说话.更像是嘲讽.

垣风并未理会.继续悠悠道：“宁妃和我母妃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如今她忽然來.而天禧宫却正好失了火.难道不奇怪么.”

“依你的意思.”垣清开了口.“是宁妃玩火自焚.”

“也有可能.不是吗.”垣风微笑.笑得却诡异.“她是什么样的人.三弟似乎还不清楚呢.三弟难道忘了.你的母后.是如何失宠.”

垣清的黑眸立刻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雾.

垣风故作抱歉地笑了笑.“貌似不改提起三弟的母后.”

“关于宁妃天禧宫之事.”垣清站起身.“王兄若是有意.自己去查便罢了.别拉上我.我可玩不起.”说完.便要离开.

“三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垣风也站起身.却是笑着的.“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沒有谈清楚呢.”

垣清的身影顿住.沒有转身.也沒有说话.

“我听说.”垣风轻笑着走到垣清身边.“父皇已经命人拟旨.要请连燕国帝姬來王宫一回儿的.”

“什么.”垣清转过身.微微蹙眉.

“三弟沒听说吗.”垣风扬起唇角.“大概过不了多时.连燕国的那位美丽贤惠、通诗书、会文墨的帝姬.就要住进你的沐风宫了.”

垣清的黑眸闪过什么.不是冰冷.是些许的不可置信.

“我觉得.你最好在连燕国帝姬和你同床之前.和你那个小丫头说清楚.免得她伤心难过.”垣风微微一笑.却又带着忠告地模样道.现在想來.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皇帝的朝圣殿中.是如何和他说的.

“父皇.”他把一卷薄书递给皇帝.“三弟如今二十.连燕国帝姬也已十八.二人……是不是该有所动静了.”

皇帝从书中抬起眼來.“他们是该早些办完这门婚事了.再不办.连燕国帝姬就要嫁给别人了.”

垣风微微一笑.“其实父皇.三弟和连燕国帝姬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们……并不愿意当世说白了罢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皇帝重新将目光移回书中.“阿玄他倔强得很.他是绝不愿意的.”

“这并不难.”垣风在宫殿中左下角那个座位坐下.端起桌边茶杯抿了一小口.“父皇如此急迫让他们成亲.对于三弟來说.自然是有些突然的.”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抬眼看向垣风.

“父皇不如……”垣风微微停顿一下.“不如将连燕国帝姬先接來王宫.让他们二人待一阵.再说也不迟.”

皇帝沉默着.沒有说话.垣风的意思他很明白.垣清和连燕国帝姬.或许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历代以來.凡是逼亲.无论皇子公主.身为他们的父母.总是要做些什么的.换句话说.本是不愿成亲的二人.只要派哪个亲近的宫婢往二人茶水中加些什么.在一起待一晚上.就会大有所成.但是.即使他几乎未见过他的儿子垣清.也知道.垣清可不是一个随便可以和别的女人在寝殿中待一晚上.更别说是下药了.

“父皇.”垣风见皇帝一度沉默着.唤了一声.

皇帝缓缓合上书.“不如.就先按你说的去试试.说不定.也确实会有什么收获.”

“收获.一定是有的.”垣风半弯起唇角.“连燕国的帝姬.是仰慕三弟的.只要有利于二人成亲.她是什么都愿意的.更别说是……以身相许了.”

皇帝站起身.“这亲早些成.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缓和不少.”他扬了扬手.“來人传朕旨意.迎连燕国帝姬來访本国王宫.”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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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 大王宫

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就感觉腰间一紧.在跌进垣清怀中的同时.唇上蓦然触到一个温软的物事.

她猛然一惊.睁大眼睛望着垣清.却只看到他深邃的黑眸中浮起淡淡笑意.像是在嘲笑她.又像是……戏弄.

太可气了.

忍无可忍.

但这种气愤很快被垣清的吻迷糊.然后就消散了.白琰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自己第几次被垣清这样占便宜了.

待青州城的夜幕降临.家家灯火点起.王宫早已是寂静得不似人间了.

一到这时候.王宫总会如此寂静.因为要么是皇帝处理一天政务的时候.不许任何人打扰.就更别说嬉戏打闹了.要么呢.是各宫用膳之时.

说得也巧.白琰和垣清就正好在沐风宫用晚膳.

白琰盯着桌上饭菜发了好久的呆.这还是她和垣清在一起以后.吃到的最丰盛的菜肴.因为这也是她和垣清进宫以來第一次一起用晚膳.前几日垣清都出去了.只留她一人.所以随便弄点小饼也够了.白琰却从未见得如此.如此丰富的菜式.

方才吃饭前她有些许期待.端端正正坐在桌边.盯着空空的桌子.一言不发.垣清则倚在靠椅上.一手握着茶杯.神色淡淡.毫无期待之色.显然已是见惯了.他稍微移开目光.就看到白琰如此模样.忍俊不禁.

但白琰沒有理他.一心一意等着上菜.还总以为同酒楼一般.酒楼.她也只和师兄一起去过一番.但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垣清再怎么说也是皇子.饮食应该不会差到哪里去.跟着他.总会有吃的.白琰一开始是这么想的.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自己错了.

眼前依次上來的这些饭菜.不是阔.是忒阔了.

所谓饭前开胃菜.白琰依次数了数.竟然已有二十三式.听着那些宫女报的菜名.她曾经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佳肴的影子.

垣清微微弯起唇角.白琰的模样.真是可爱.不过再过一个月.她或许……也不是这样的了.

先是酸醋白萝卜、酸梅汁、红花糕、糯米卷、蜜糖糕、小凉粉儿、芋头糕子、兰菜拌酱、黑豆小葫芦、天蓝紫菜、卷心小叶点辣酱……再到清蒸排骨、红烧鱼头、红烧五花肉、骨肉丝、脆猪皮、凉拌青瓜、白萝卜汤、莲藕花生猪肉汤、红萝卜羊排汤、辣子鸡、酸菜鱼、鲜肉面卷点糖糕、茄子拌小葱、蒜瓣鸭肉、天南海北绿蒜蓉蜜粉米线拌豆腐……到了最后.还有所谓清口的清香莲子汤、小糯糕、千层卷、秘制雪瓜甜调羹……皆是满口清香.仿佛方才的油腻都被这些清口菜肴一扫而空.

垣清至始至终只动了三次筷子.夹得分别是天蓝紫菜、芋头糕子和红烧肉.那红烧肉还是给白琰夹的.

白琰起初是呆坐着.随后很不安地拿起筷子.看了垣清一眼.又看了周围一眼.很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糕.很淑女.很温柔的嚼着.

垣清还沒见过白琰如此淑女的一面.有些讶异.也很满意.以为是自己把她培养出來了.方才要赞扬.就发觉她以一种极可怕的、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他正要下筷子的满满一碟芋头糕子.

垣清扶额.

白琰见垣清给自己夹肉.眼睛一亮.含糊不清道：“谢谢啊……”好不容易咽下.又道：“垣清.你对我真好.”

垣清淡淡地“嗯”了一声.“吃多点.吃胖点.”

“啊.”白琰一愣.“我这样不好吗.为什么要我吃胖.”

垣清微微一笑.优雅地又给她夹了一块肉.“沒有什么为什么.吃胖点.好给我生孩子.”

“……”白琰真想把那一盘点酱猪肉朝垣清脸上盖去.

“为什么呢.”吃到一半.白琰忽然停下筷子來.

“嗯.”垣清抬眸望向她.“什么为什么.”

白琰放下筷子.定定地望着他.一脸认真：“为什么想要我给你生孩子.”

“……”

垣清轻咳一声.望向窗外.“今天的月色真好啊……”

“我问你话呢.”

垣清微叹.回过头來.“随口说的.你纠结什么.”

“我沒有纠结啊……”白琰的神色忽然闷闷起來.“我只是想.我.我虽然和你成了亲.但.但是沒有知道……也不会有人承认.万一.万一我怀上了……”她声音越來越小.悄悄瞥了垣清一眼.见他神色沒有异样.才大着胆子说下去.“那.那不是成笑话了……”

“笑话.”垣清似乎微有不解.“为什么是笑话.”

“就好像……”白琰低下头.“很不正经的感觉.”她虽然在山上长大.可关于民间女子的三纲五常.她还是听过一些的.

“琰琰.”垣清伸手将坐在一旁的她揽进怀中.“若是怀上了.那也是我们的孩子.和别人有什么关系.”

“是沒有什么关系.”白琰垂眸.脸莫名地有些烫.“但是.那也关系到你的名声啊……你本來.本來在宫中地位就不是很好.如果.如果被别人知道还娶了我这个……沒名沒分沒地位的……嗯……就是山里长大的丫头.还不是被人笑死了……你可是皇子啊……”

“皇子又如何.”垣清淡淡抬眸.“我从來都觉得自己是个普通百姓.我所有的.所应该有的.都沒有.我如今.也不过是个空有名分实则是个普通人罢了.”

白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真是的……成了亲都还要莫名其妙地躲着.真是什么天理啊……”

“什么.”垣清听见了什么.

“我说.”白琰直起身子.瞪着他.“早知道不嫁给你了.”

“什么不嫁给我了.”垣清微蹙眉又问了一遍.

白琰愣了愣.莫非垣清中了情.药.连耳朵都不好使了.沒办法.她攀着他的肩.大声道了一句：

“早.知.道.不.嫁.给.你.了.”

垣清沉吟一阵.忽然问道：

“早知道是什么.”

“……”

事到如今.白琰也只能托着腮.眉目中含着点点忧伤地望向窗外了.

事到如今.她才知道她的夫君竟然如此……脸皮厚到一种无法理喻的境界了.堪称高超.

白琰吃得有些撑了.被垣清拉着.慢吞吞地走着.

“今晚的月亮真的好漂亮呢.”她仰起头.却不知为何.想起來师兄.相里渊.

说來.相里渊也已经走了很久了.慢慢的.白琰也把他忘了.但是.总有什么东西还是舍不下.或许是她对他的那一份执着.到最后.也沒能成功.

垣清对她很好.好到甚至有些不真实.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很不怎么样.比不上师姐.甚至连一般的姑娘也比不上.毕竟.她在山中长大.沒有条条规规的约束.按师父的话说.调皮得不像是一个姑娘.

但是.像她这样的人.也会有人喜欢呢.

白琰沒想太多.以后怎样.将來怎样.她都不在乎.有一时.便是一时.或许这一切.本就是那些不真实的梦罢了.

她兀自对着月亮笑笑.望着月亮外那一层淡淡的白琰.也有些说不出的伤感.

在王宫待了三天.沒有垣清所说的可怕.她倒是觉得.这里和莲心殿沒有什么区别.除了宫女太监多一些.陌生人多一些.也就是差不多了.

在王宫.每个人都很冰冷似的.不愿多说一句话.看到白琰也只是低头走过.

不过白琰也习惯了.她从來就沒有怎么被人重视过..除了垣清.

回过神來.她发觉垣清牵着自己的手.

“这样好吗.”她忽然紧张地向四周看看.“万一.万一别人看见怎么办.”

垣清淡笑.“怎么.我们又不是偷情的男女.什么被别人看见.”

白琰白了他一眼.“我只是说.万一被人看见.抓住你的把柄怎么办……例如风烨啊……”

“我方才问过了.”垣清淡淡打断道.“风烨今晚回了西枫王府.不会出现的.”

“那……”白琰想了一阵.“你父皇呢.”

垣清依旧淡淡.“今晚是玉贵妃侍寝.我父皇也不会出來了.”

白琰还想问什么.张了嘴.却又闭上了.

“今晚无人.”垣清握紧她的手.“月色又好.我们去风铃台坐坐吧.”

风铃台.在王宫西北角处.位置高.其实风铃台不过是个普通的琉璃六角亭子.只因亭子的六角上分别挂了六串风铃.风吹过.便有清脆风铃之声.故称“风铃台”.

风铃台近月.溶溶月色洒落台子.月色好时.比连燕国玺园宫中的月光台更胜一筹.

白琰在台子一旁坐下.对王宫中的任何事物.都很是新奇.她从未见过如此美丽的月色.而且是和垣清一起.

“我听说.”许久之后.她忽然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有一种花.叫天山月绒花.这种花.见月而开.月无而闭.每次开的时间不过一刻.开完便自谢了.淡黄色的一种花.生死都不过一刻.”她顿了顿.“不知道这王宫里有沒有这种花……”

垣清沒说话.望着白琰专注的神情.似有些凝神.

“哎.其实在山上什么花都有啦.”她忽然又笑道.“像什么西摩草花.山水花.风铃花.桔柠花.连燕花……”

“你喜欢花.”垣清忽然问道.

白琰认真想了想.“姑娘都是喜欢花的吧……”

“嗯……”垣清沉吟一阵.“你竟然还认为自己是个姑娘.”

白琰怔了怔.气急.“我是姑娘.虽然……虽然我不会女红什么的……”

“这样就很好了.”垣清微笑.揽过她.“我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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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风铃台（一）

白琰抿唇笑了.抬起头來正要说话.却看见垣清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庞.还有那深邃的黑眸.不由得愣了愣.

她坐在石凳上.垣清则半弯着身子俯身看着她.手撑着她身后的栏杆上.白琰莫名地觉得心怦怦跳了起來.

“那个……”白琰不安地挪动了一下.试图转移垣清的注意力.“这风铃台……”话音未落.垣清忽然伸手抚上她的脸庞.

白琰下意识往后一缩.身后触到的却是栏杆.下一瞬.垣清的唇便覆了上來.

白琰惊呼带吸气的声音被一点不留地封住.垣清温柔又有力道地迫开她的唇.沉稳优雅.毫不忙乱.一步步走着.一步步深入.白琰的手攥着他的袖子.最后一丝力气也被吞沒.灵台近乎混乱.

风儿微微拂來.台上风铃轻轻晃动.发出一连串清脆悦耳的“叮铃铃铃铃”……

白琰慢慢闭上眼睛.抬手攀上垣清的脖子.她也沒多想.似乎觉得手就应该放在那里.只是任由垣清扶上自己的头.揽过自己的腰.让她更紧地贴着他.

强大的力道下.白琰几乎窒息.待他微微放松一些.微弱的喘息就从唇齿见逸出.

白琰觉得愈发混乱起來.眼角酸酸涩涩的.总像是要哭出來似的.眼前有好的景象都莫名地闪过.所有的人.似乎都在嘲笑她.笑她把自己拉进了那个出不來的深渊.笑她不知世事.总是被蒙骗.

蒙骗.

真的被蒙骗了.

她未曾觉得.每次看到垣清深邃的双眸时.她就坚信.不会错的.

借着月光.可以看到垣清俊美的脸庞.深邃的黑眸.似毫无感情.又似波澜起伏.黑发落到肩头.轻如丝.他伸手揽过她的腰.扶上她的头.让她紧紧贴着自己.白琰能感觉來着他胸口那种温热的气息.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不远处.台子旁.发出一声吸气带惊呼的声音.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回头一看.却看见台子不远处的台阶上.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一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大如铜铃.

那人……咳咳.是桴子.

桴子好不容易把自己掉下來的下巴托了回去.看着垣清面无表情淡淡的神色.又掉了下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好不容易.才憋出几个字：

“师姐你……”

“沒见过.”垣清淡淡打断道.

“咳咳……不是.不是.”桴子憨憨笑着.“本來.本來找垣……哥哥有事.结果.结果……咳咳.看你们在忙.就.就先不打扰了……嘿嘿……”他那两声“嘿嘿”嘿得恰到好处.既不失尴尬又不失诚恳……

“有事快说.”桴子刚转身要离开.垣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桴子又转回身來.手中捧着那个方方长长的东西.“我.我本來想找垣哥哥教我弹琴來着……”

白琰站起身.脸上的余热尚未消退.却也有些讶异.“这是你的琴.”

桴子点点头.把那用來包琴的布拿下.一张完好无缺的琴就展现了出來.

“你哪來的琴.”白琰看着琴愣了愣.问道.

桴子摊开手.一脸无奈状.“师姐走了以后.我就去了师姐在青州集市的那个药铺.平日里卖些药材.就攒了些钱.然后.然后我忽然想学琴.就.就把攒下來的钱买了这把琴……”

“你说要学琴.别有用意吧.”垣清忽然打断问道.

“啊.”白琰和桴子都愣了愣.

垣清挑了挑眉.“你既不是生在贵族.又不懂得琴音琴律.忽然要学琴.一定别有用意.”他顿了顿.看了耳根已经开始泛红的桴子一眼.又道.“怎么.有心爱的姑娘.想要学琴.”

桴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白琰怔了怔.扑哧一声笑了出來.

垣清的神色沒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问了一句：“这把琴.多少钱.”

桴子红着脸.绞着双手.许久才支支吾吾地道了一句：“二.二十金株……那个店家说是红木的……所以要贵一些……”

“这把琴.就当作是我送你的了.”垣清的手抚上琴.月光下.红木长琴泛着淡淡的光泽.“待会回去我把那二十金株给你.”

桴子愣了.

白琰也不解.她抬眸望向垣清时.见他正低头看着那把琴.唇边带微笑.黑眸似乎涌起什么.不过很快又消散了.

“那.那垣哥哥就教我弹一首吧.”桴子有些期待道.

垣清沒有说话.在石凳上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手修长.节骨分明.真的很好看.

“你会弹琴.”白琰好奇问道.话音未落.她才想起在莲心湖时.他曾“指点”过兰溪国帝姬弹琴.想必.他也会弹了.那么.一定是……若卿教他的.

白琰也有些期待.她不知垣清弹琴是怎样的.只是看着那双手.就已经很陶醉了.

垣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却沒弹出声.他忽然抬起头.对桴子道：“怎么.听我弹琴可是要代价的.更何况我教你.”

桴子傻眼了.

垣清依旧面不改色.抬手试了试音.“给钱.还是怎样.”

“喂……”白琰推了推他.小声道.“你这样也太……”

垣清却沒有理她.也沒看桴子.嘴角却弯起一抹笑.淡淡的笑.“你付不起.可以找你师姐.”

桴子先是一颤.随后如同抓到救命稻草似的.眼巴巴地望着白琰.“师姐……”

白琰怔了怔.有些哭笑不得.“垣清.哪有你这样诓人的.”她顿了顿.无奈对桴子道.“我也沒有钱啊.”

桴子眼底的光芒消散.怏怏地垂下头.嘴里嘟囔着.“我.我只是想学个琴啊……就一首就可以了……”

垣清终于抬起头.这回.看着白琰.“我沒说一定要钱.”

桴子又是一愣.

白琰已经有些等不及了.着急道：“那你到底要什么啊.”

垣清微微一笑.望着前方微微摇晃的风铃.道：“我记得好像某人还欠我一个生辰礼物.”

风铃台上一时寂静.随后.是白琰气急的声音.

“我已经对你以身相许了.”

“什么..”桴子猛然捂住嘴.望着白琰.

白琰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错话了.脸也烧起來了.嗫嚅道：“不.不是……我是说……我已经……”

“那不算是礼物.”垣清侧首.望着白琰.眸中有淡淡的笑意.“那是必须的.”

“……”白琰无言.

桴子真是急不可耐了.一个劲地摇晃着垣清的手臂.“垣哥哥.你说嘛.你说到底要我师姐给你什么你才愿意教我啊.”

垣清故意沉吟一阵.“教你沒问題.只是……今晚月色极好.若只有琴音.可不是太空茫了.”

桴子似懂非懂.望向白琰.

白琰也似懂非懂.

垣清的嘴角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抬手将修长的手搭放在琴弦上.“來.琰琰.跳一段舞.”

“叮铃铃铃铃……”

桴子愣了一瞬.随后欢呼.“好耶.看师姐跳舞.”

“……”白琰呆愣.

“师姐.”桴子黏虫似的贴了上來.“师姐.你跳一段舞风哥哥就可以教我弹琴啊.快点啦.”

“……”白琰依旧呆愣.

“沒事的.”垣清拨了一下琴弦.有轻轻的琴音飘出.“简单的就可以.”

“这.这不太好吧……”白琰退后一步.“那个……那个……垣清.我不会跳……我跳得不好……”

垣清看了她一眼.“夫语妻从.”

白琰暗暗握紧拳头.“就.就这一次啊.坚决沒有下次.”

垣清沒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白琰退到台子中央.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师姐灵清教过的一些动作.可是越想脑袋越乱.

怎么办……她真的不怎么会跳……万一……她其实一直很想给垣清看看什么.但只可惜.她真的不会什么.

她不想献丑.

两双眼睛都望着她.一双满是期待.一双深邃平静.

看样子.今夜是躲不掉了.

不管了.

垣清看了她一眼.垂眸.抬指之间.一连串优美动人的琴音合着清脆的风铃声从红木琴中流出.

脚下似乎不受控制一般.开始轻踮起.随后转了起來.

周遭似乎都归于寂静.只有流水般的琴音.

他弹琴.她起舞.

白琰只觉得自己脑袋中完全一片空白.只是随着琴音起舞罢了.但她看到.桴子的眼睛越睁越大.而垣清.除了偶尔垂眸看看琴.其余都定定地望着她.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跳得太丑了.

不管了.反正我就是这样.谁也别把我想得太好.

但白琰不知.垣清眼里的她.和她心中想的自己.完全一个天一个地.

他指尖轻落.她随弦而舞.

她一身白衣.却依然动人.

轻点脚尖.宽大的白色袖袍随风舞动.撩起一段空响.她时而抬手.滑落的袖袍下就露出那么一段如藕般白皙的手臂.

她随着他的琴音而旋转.随之而停顿.虽然都是简单的动作.但真的.很美.

垣清的琴音已微微有些停顿.

白琰看到石凳上的垣清.看到他眼中映出的自己.一身白衣.莫名地.冲她微微一笑.她的舞步顿了顿.也抿唇冲他一笑.

天地之间.似只留一段乐声.空祭那段风月.

白琰听出來了.垣清弹的.正是那日在莲心湖时.兰溪国帝姬所弹的《绿枝烟》.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

与君相知也相许.却是一梦空长安.

垣清.你可知.我抛弃我曾经的一切.只想和你.一世长安.可即使那都不过是一场空梦.我还是去想.因为.我爱你.

日后他再娶了什么王妃.她都无所谓.因为.再过千年.她还是会记得这个夜晚.记得他深邃的黑眸中映出的她的影子.

琴音渐弱.她的舞步.慢慢的.停了下來.

桴子的下巴掉了下來.

白琰停下來了.微喘着.和垣清对望.

垣清微微一笑.正要开口.却听得台子旁响起三声清脆的掌声.

“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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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风铃台（二）

方才还在延续的琴音戛然而止.

“一个侍女有如此才华.不入后宫做妃子.來给三弟当沒名沒分沒地位的王妃.还真真是可惜了呢.”一人白衣飘飘.从台子后的阴影中走出.

垣清拨弄琴弦的手顿住.抬眼朝來人瞥了一眼.

桴子不知來者何人.撒腿就跑了.

心底一阵阵不详的预感涌起.白琰下意识退后一步.月亮缓缓从云层中出來.柔柔月光洒落在那人的身上.

垣风.

怎么会是他.

垣清的黑眸变得冷若寒霜.

垣风微微一笑.在白琰面前停下.“你这样.倒令我刮目相看了.”他顿了顿.“一点都不像个侍女.”

“我沒说过她是侍女.”垣清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垣风要抬起的手顿了顿.颇有些讶异地笑道：“是吗.怎么不告诉你王兄我呢.本王还一直以为她是侍女……怎么.是哪个府的闺秀么.”

垣清微微一笑.却很冷.他站起身.“王兄.你的生活中.除了青楼女子.还有别人么.我若是告诉你.她不是侍女.不是闺秀.是帝姬.你信么.”

风铃台一时寂静无声.

白琰怔了.

什么啊……垣清.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侍女、闺秀、帝姬……她只不过是个弃儿.一个药师.医术还比不上师父.

垣风微微眯起眼.转过身.对着垣清.“你说什么.”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沒什么.我说你离她远点.”

垣风微挑起凤眼.流转的月光倾洒在他绝世的容颜上.看着都让人发愣.他抬起手.毫无顾忌地捏上白琰的下巴.顺势抬起她的脸.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那寒光.白琰看了都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垣风微笑道.“本王不管你是侍女.闺秀.还是什么帝姬.做本王的妃子可好.本王待你绝对一心一意.本王可以给你一切……包括三弟不能给你的.”

白琰想挣脱开他的手.却发觉浑身僵硬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垣风似乎也发现了她想挣脱.捏得更紧了.

垣清沒有言语.一抬手.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拿开了垣风的手.把白琰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王兄.这世上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你能碰的.”

“是吗.”垣风风流一笑.“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白琰就很好.”

垣清微微侧首.“不怕她坏了你的名声.你可是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妃的.”

“那又如何.”垣风轻轻一笑.“做侧妃.不就可以了.反正自古以來.沒有几个正妃会是王的宠爱.侧妃才是.三弟……你不也打算如此.”

白琰愣了愣.望向垣清.

垣清面不改色.“此话怎讲.”

垣风看了白琰一眼.半弯起唇角.“三弟你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妻.这不用说.自然是正妃了.不管三弟愿不愿意.很多事情.都是逃脱不了的.那么白琰.不就只能是侧妃了.”

垣清也同样弯起嘴角.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许久.才缓缓道：“我有说我一定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妻吗.”

垣风眯眼.“父皇的圣旨.你敢不从.”

“从又如何.不从又如何.”垣清直视着他.黑眸冷若寒霜.“都不过是一个死罢了.若是他就此废了我.我还高兴.”

“他废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垣风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來.

垣清微微抬眸.似乎在询问.

“杀你了.我要娶白琰为妃.”垣风微微一笑.方才冷冷的语气又消失了.而这笑.却也诡异无比.“我才是我最终的想法.这样.我也正好可以永除后患.”

垣清并未言语.垂眸一阵.再抬起眼时.黑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随你.”他开了口.“你若是觉得你能按照你所说的一切去做.那就随你罢了.”他看了白琰一眼.“你到台下面等我.”

白琰应了一声.木讷地走了.

待白琰走后.垣风也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我之前还一直在想.三弟冰块似的一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原來竟是这样.”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瞟了垣清一眼.“不过我可告诫你一声.王宫不是你的莲心殿.不是你爱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垣清把手搭在栏杆上.淡淡道了一句：“多谢提醒了.管好你自己就好.”

垣风一笑.沒有说话.

风铃台上.只余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方才还是如此曼妙.而如今.却显得空寂了.

“忽然从王府回來.一定有事吧.”垣清轻轻叩着栏杆.似有意似无意问道.

垣风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还是三弟能明察秋毫.”

“什么事.”垣清平静问道.他的黑眸波澜不惊.

“听说天禧宫失火了.我就回來了.”垣风微微停顿一下.“天禧宫失火之事.三弟可知道.”

垣清淡淡一望.“早知道了.”

二人说得如此随意.这样看來.二人就像一对正常的亲兄弟.叙叙事儿.谈谈心.沒什么不同.

垣风眉目中的笑意渐渐褪去.“我听说.天禧宫失火时.宁妃也在.”他看了垣清一眼.“三弟难道不觉得.此事像是有人作怪.”

垣清冷笑一声.“王兄你可真是大恩大德.别人出事了便是意外.你出事了便是作怪.”

“倒也沒有如此严重.”垣风也笑了.“我只是觉得.也太巧合了点.”

垣清沒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面前不远处.风铃台六角中一角上挂的一串微微摇晃的风铃.

过了一阵子.垣风在慢悠悠地开了口.

“以宁妃这个人.是打死也不会來我母妃的宫殿的.更别说……是‘非要见’了.宫中除了与母妃交好的香妃、言贵人和兰美人.沒人会愿意上母妃的宫中來.除非是……”垣风忽然停住.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找死.亦或是献媚.”

垣清淡淡一笑.沒有说话.更像是嘲讽.

垣风并未理会.继续悠悠道：“宁妃和我母妃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如今她忽然來.而天禧宫却正好失了火.难道不奇怪么.”

“依你的意思.”垣清开了口.“是宁妃玩火自焚.”

“也有可能.不是吗.”垣风微笑.笑得却诡异.“她是什么样的人.三弟似乎还不清楚呢.三弟难道忘了.你的母后.是如何失宠.”

垣清的黑眸立刻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雾.

垣风故作抱歉地笑了笑.“貌似不改提起三弟的母后.”

“关于宁妃天禧宫之事.”垣清站起身.“王兄若是有意.自己去查便罢了.别拉上我.我可玩不起.”说完.便要离开.

“三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垣风也站起身.却是笑着的.“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沒有谈清楚呢.”

垣清的身影顿住.沒有转身.也沒有说话.

“我听说.”垣风轻笑着走到垣清身边.“父皇已经命人拟旨.要请连燕国帝姬來王宫一回儿的.”

“什么.”垣清转过身.微微蹙眉.

“三弟沒听说吗.”垣风扬起唇角.“大概过不了多时.连燕国的那位美丽贤惠、通诗书、会文墨的帝姬.就要住进你的沐风宫了.”

垣清的黑眸闪过什么.不是冰冷.是些许的不可置信.

“我觉得.你最好在连燕国帝姬和你同床之前.和你那个小丫头说清楚.免得她伤心难过.”垣风微微一笑.却又带着忠告地模样道.现在想來.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皇帝的朝圣殿中.是如何和他说的.

“父皇.”他把一卷薄书递给皇帝.“三弟如今二十.连燕国帝姬也已十八.二人……是不是该有所动静了.”

皇帝从书中抬起眼來.“他们是该早些办完这门婚事了.再不办.连燕国帝姬就要嫁给别人了.”

垣风微微一笑.“其实父皇.三弟和连燕国帝姬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们……并不愿意当世说白了罢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皇帝重新将目光移回书中.“阿玄他倔强得很.他是绝不愿意的.”

“这并不难.”垣风在宫殿中左下角那个座位坐下.端起桌边茶杯抿了一小口.“父皇如此急迫让他们成亲.对于三弟來说.自然是有些突然的.”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抬眼看向垣风.

“父皇不如……”垣风微微停顿一下.“不如将连燕国帝姬先接來王宫.让他们二人待一阵.再说也不迟.”

皇帝沉默着.沒有说话.垣风的意思他很明白.垣清和连燕国帝姬.或许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历代以來.凡是逼亲.无论皇子公主.身为他们的父母.总是要做些什么的.换句话说.本是不愿成亲的二人.只要派哪个亲近的宫婢往二人茶水中加些什么.在一起待一晚上.就会大有所成.但是.即使他几乎未见过他的儿子垣清.也知道.垣清可不是一个随便可以和别的女人在寝殿中待一晚上.更别说是下药了.

“父皇.”垣风见皇帝一度沉默着.唤了一声.

皇帝缓缓合上书.“不如.就先按你说的去试试.说不定.也确实会有什么收获.”

“收获.一定是有的.”垣风半弯起唇角.“连燕国的帝姬.是仰慕三弟的.只要有利于二人成亲.她是什么都愿意的.更别说是……以身相许了.”

皇帝站起身.“这亲早些成.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缓和不少.”他扬了扬手.“來人传朕旨意.迎连燕国帝姬來访本国王宫.”

“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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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 夜月溶

/class-2-1.html 风铃轻唱.风铃台寂静无声.

“是你故意的吧.”许久.垣清抬眸.黑眸中已是平静.

“故意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垣风微微一笑.“我想.那圣旨大约已经拟好了.只等着哪日发出.连燕国帝姬便会來了.”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边界又开始动乱了.若你不赶紧娶了那连燕国帝姬.清水国和连燕国将永无安宁之日.”

垣风再次顿了顿.“好好想想.你若是不从.那你那个小丫头估计性命也不保了.”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垣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的黑眸冰冷如寒霜.

垣风微微一笑.“你所爱之人.大约也只有你母后和那丫头.那么.夺你今生所爱.就是我唯一的乐趣.”他离开的脚步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母后之死.与我无关.”

靴子踏过台子.一步步走下台阶.一阵空洞又有节奏的响声之后.风铃台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垣清.”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台子下跑了上來.站在了他身边.

“琰琰.”

“西枫王他……”白琰回头看了看台子下.那个在夜色中愈來愈小的纯白身影.小心问道：“他说什么了.”

垣清沉默一阵.轻轻握住白琰的手.“沒事.我们走吧.”

回宫一路上.二人沒有再说话.

白琰侧头望着垣清.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黑眸深邃.似平静如水.但那眉目.却是蹙得紧紧的.

她想问他.却又不敢.白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垣清如此.虽然西枫王是常來扎麻烦的.但也不会让垣清这样.

垣清握着她的手是温暖的.总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他走得不急不缓.白琰跟着他.却还要时而小跑才能跟上.

沐风宫依然灯火通明.在夜色下显得宁静.却掩饰不住它与生俱來的杀伐素气.远远就能望见它.然而垣清却在不远处停下了.

“琰琰.”他低声唤她.

“嗯.”白琰方才反应过來.

“你困了吗.”他望着前方问道.

白琰认真想了想.“现在不困.”她抬头问垣清道.“怎么了.”

垣清沉默一阵.“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好不好.”

花园中寂静无声.现在正是寒冬.大半的花儿都尚未开.只有一簇簇毫无生气的枝叶怏怏地垂着.落在地上一团团相拥的树影.月色溶溶.淡淡地洒下.在枝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辉光.

安静得有些异样.

“垣清……”白琰小心唤他.

“嗯.”

“西枫王……说了什么啊.”

垣清并未说话.沉默一阵.忽而转身道：“冷么.”

白琰怔怔.“不会……”

垣清将身上那件灰色狐裘反披在白琰肩上.“夜里冷.不要着凉了.”

那件灰色狐裘带着垣清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芜檀香.但白琰已经无暇去理会这些事情了.心中一阵阵的不安如藤蔓般疯狂滋生.她着急道：“垣清.到底.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告诉我嘛……”

垣清凝视她一阵.忽然将她拥进怀中.

“连燕国的帝姬要來.暂且委屈你一阵.好不好.”许久.垣清才开口道.

白琰愣了愣.“连燕国……帝姬.”

垣清低低“嗯”了一声.“父皇要接那个帝姬來王宫.我也阻止不了.另外现在边界有动乱.我想.还是先解决了这个问題再说.”

白琰抬眸问道.“那你……要怎么做呢.”

垣清凝视她一阵.“我也不知道.但.若是帝姬在我们清水国这边.连燕国必然不会如此不安宁.帝姬在这边待一时.或许边界也会停息一时.”

“可……”白琰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來.“可连燕国帝姬也不可能永远待着这儿啊.”话音未落.她才反应过來.是了.怎么不可能.只要垣清娶了她做王妃.那帝姬.就永远待在这里了.

“待一时便是一时.”垣清望着她.慢慢道.“有时候.一时也是很宝贵.或许迎娶帝姬可以换來边界安宁.”他顿了顿.“所以.琰琰你可能暂时要受一些委屈.”

白琰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垣清刚才说什么.迎娶……帝姬.他莫非已经决定.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妃了吗.怎么会这样呢……这.这不可能.垣清怎么可以娶别的女子……他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不行.”想着想着.白琰脱口而出.“你不能让连燕国帝姬來王宫.”

垣清出人意料地并未说话.

白琰垂眸.望着自己脚尖.觉得气氛忽然有些紧张.连溶溶月色.也变得有些冷.

似乎……说错话了.可为什么不同意呢.边界之事.领土之事.王族之事乃是大事.若只凭她一己之见.那……再说了.她原本.就什么都不是.她为何……垣清娶帝姬.为了国家.也是理所应当.

“琰琰.”垣清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不要任性.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绝不会负你伤害你.但是.有些事情迫不得已.若不这样做.你我都难活.”

莫名地.眼角酸酸涩涩的.

“你尽可以离开我.”白琰望着自己脚尖.轻轻道.“为何要如此勉强.”

垣清映在地上的身影微微顿了顿.沒有说话.

白琰记不清垣清曾对她许过什么承诺.但那时.她是真的.觉得很难过.那一瞬间.仿佛过去的她不再.那个天真的她不再.她要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垣清.是皇子.不单单是她的夫君.

“何必如此呢.”她继续道.声音轻轻如同月色.“娶了连燕国帝姬.不仅可以让边界安宁.说不定日后还可以让你稳坐江山.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垣清.或许很任性.但我觉得你尽可以不必如此勉强.是不是你早就觉得带着我.是个累赘.是个负担.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爱的人是你.垣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垣清轻抚上白琰的脸庞.将她低着的脸庞抬起.让她注视着自己.“让连燕国帝姬來王宫.或许可以暂时缓一缓边界处的紧张.之后.我们可以再想对策.我并非要娶她.”

白琰不敢望着垣清的黑眸.小声道了一句：“我不是不同意……只是觉得.你不要因为我而勉强.应该.应该以大局为重的.我……我是无所谓的……但是……”

“我知道.”垣清轻声道.“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力.保护你.不伤害你.”

白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说的……你.你不要……当真啊.千万.千万别真的把我赶走了……”

垣清轻轻一笑.将她拥进怀中.“嗯.”

溶溶月色下.后花园中.寂静无声.只余花儿为春的到來而呼吸的声音.宫墙上.映着一对成双的影子.

不远处的花丛中.似乎传來一阵响动.仿佛有个黑影闪过.下一瞬.便又沒了踪影.

回到沐风宫时.白琰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这瞌睡虫也是奇怪.一刻钟前还清醒无比.下一刻.便迷糊困倦到倒地就可直接睡着.

她爬上床.枕着柔软的枕头.闭上眼后.便再也睁不开了.一旁有轻微的响动.想是垣清熄灭了烛火.接着.床榻边上一矮.淡淡的芜檀香还有那温暖的感觉便随之而來.

白琰很快就睡着了.

垣清却睡不着.很是清醒.他一手揽着白琰.望着乌黑的殿堂.心中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到白琰睡得很沉.手攥着他的袖口紧了又松.

“白琰.”他唤她.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白琰迷糊应了一声.

垣清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若是我带兵出征.击败连燕国.就可以不用迎娶连燕国帝姬了.你觉得如何.”

白琰含糊不知说了什么.很久以后.才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倦意.迷迷糊糊.

“好端端的……迎娶连燕国帝姬就可以避免那些战争.两国言和.为何……为何还要带兵出征呢.”

垣清沉默一阵.“因为我不想迎娶那个连燕国帝姬.”

白琰终于睁开眼睛.眸中还不大清明.“为什么.我……我听说.那个连燕国帝姬挺好的.诗画皆通.而且……还长得挺漂亮的呀……你不是见过了吗.”她顿了顿.闭上眼.声音变轻了.“帝姬远嫁不易.你应该给她幸福.而不是……而且垣清.要以国家、大局为重.”

这一番话.从白琰口中说出.却有种奇妙的感觉.尽管她是认真的.

垣清望着她的侧脸.“我不娶她.是因为我已经有妻子了.我有所爱之人了.”

白琰沒说话.纸窗外隐隐透进的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许久.她才轻轻开了口.

“你的妻子会等你的.等你完成了一切事情.再和她回莲心湖.多久她都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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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仙丹毒

/class-2-1.html 清晨.王宫中尚是一派宁静.有积雪挂在琉璃宫殿的一角.枝丫上.伴随着一声声“刷刷”扫动积雪的声音.看似平静如水.却又似乎隐藏着一股暗流.

忽然.不远处传來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一名太监跌跌撞撞地跑了过來.一路跑.一路大喊.

“不.不好了.陛.陛下……陛下中毒了.”

一句话喊得众宫人皆惊了一下.好不容易回过神來把那太监方才喊得话仔细回想一遍.那太监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他们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一脸惊愕的神情.

陛下.

皇帝陛下.

那个传说中吃一碟小菜都要让四个太监轮流试吃的皇帝陛下.

竟然中毒了.

奇哉怪也.

想完这一切.他们就纷纷一哄而散了.丢下扫把.丢下正在干的活儿.准备一副泪眼朦胧的模样去给各自的主子报个信儿..皇帝陛下中毒了.

“殿下.殿下.”有宫人用力拍着沐风宫的宫门.拍得“砰砰”作响.

垣清微微蹙眉.睁开了眼.

一旁的白琰嘟囔了什么.转过身去了.顺便用柔软厚厚的锦被拉起.盖在头上.

又等了一阵.垣清起身.披上深蓝色长锦袍外加一件灰色狐裘.蹙眉理了理额前微有些散乱的发丝.侧身走过屏风.

刚拉开殿门.一直敲门的太监见垣清來了.扑通一声跪下.一脸惊慌道：

“殿下.殿下不好了.”

垣清看了他一阵.淡淡一挑眉：“我很好.”随后转身进了大殿.那太监愣了愣.哭笑不得地爬起.跟着进去了.

垣清在长椅上坐下.倒了一杯冷茶.抿了一小口.用早早准备好的白布轻轻擦了擦嘴.抬眼望了一眼又跪在了地下的太监.

“什么事.”

那太监一连磕了三个头.“殿下.大事不妙啊.陛下……陛下中毒了.”

垣清握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将目光移到太监脸上.“你说什么.”

“陛下.陛下中毒了.”

垣清微微蹙眉.“怎么回事.”

太监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奴才.奴才不知啊.陛下昨晚还好好的呢.结果……奴才听闻.陛下半夜时分就开始有些许不适.后來.后來就发热.然后昏迷了.太医.太医已经在看了.却说不出原因……”

垣清垂眸望着杯中.许久.才慢慢道：“可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太监摇头.“沒有.陛下的饮食一切照常.宫人们也检查过了.陛下昨晚用膳时吃的糖醋排骨、酱牛肉、紫菜花、天山北莲、白骨汤……都是沒有任何问題的.”那太监又抬起头.“而且三殿下您也知道.陛下用膳前.都要让奴才们试吃的.不可能有毒.”

垣清抬眼.“父皇昨夜是在哪里就寝的.”

太监怔了一瞬.随后答道：“太明宫.贵妃娘娘暂时的寝宫.”

垣清出人意料地沉默了.

太监也不敢说话.这事情.也忒巧了.太明宫本是先皇后娘娘的寝宫.可如今.玉贵妃因为天禧宫失了火.才搬到那儿去住.却不想……唉.忒晦气了.贵妃娘娘才搬过去那么三两天.这也是她在太明宫的第一次侍寝.怎么.怎么就碰上这种事情.弄得.弄得好像皇后娘娘的寝宫很晦气.不能住人似的……

不过事实好像就是这样.

那三殿下.估计也沒什么好受的了.

忽然.那太监似乎想起什么似的.踌躇一阵.开了口：“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太监迟疑一阵.“陛下昨晚睡前.服用了一颗续命仙丹……”

续命仙丹.

十年來.皇帝的命都靠这仙丹续着.大约就在十年前.皇帝也不知怎的.忽然一场大病.卧床三个月.眼见气儿就快断了.众太医皆无计可施.请來了几乎全国的名医为皇帝诊断.却依然无所得.

直到有一天.忽然來了一位道士.说自己会驱魔.会法术.在皇帝的寝宫中大展拳脚一番.说皇帝的命格是好的.命未绝.只是有妖魔鬼怪要夺他性命罢了.那道士留下一张方子.就离开了.从此再不见踪影.

那方子上就是所谓的续命仙丹.那所用的药材也非常奇怪：桐梓一钱、槐葵两钱、凝香半钱、天山两钱、陈皮四钱、海树籽儿三钱并上五钱的红豆香.沒有哪个太医能说出这是什么药方.治什么病的.只是一张奇怪至极的方子.

可就是这张奇怪至极的方子救了皇帝的命.仅一个月.皇帝服用一个月后.整个人就气色大好.每日正常上朝.仿佛从未大病过.每隔七日便服用一枚仙丹.从未有过间断.而这方子.也成为王宫中的秘术之一.不可以给任何人知道.拿到.只能由皇帝最亲信之人保管.

而这位亲信.便是如今最得宠的玉嬅玉贵妃.

曾经有人怀疑.也有人反对.皇帝的命.切切不可交付于一名女子.更何况是后宫妃嫔.万一起了什么心.那皇帝的命.不就飘飘就沒了.但说也奇怪.十年來.玉贵妃从未对这张方子起过什么坏心.每到了时候.便派人配制仙丹.每次四枚.正好够一个月.十年來.皇帝并未出过什么事情.反而还很好.

沒有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也沒有人愿意去过问.毕竟沒有出事.谁也沒那个闲空去管了.

垣清的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很快就消失了.如同一汪清泉.溅起一圈小小的涟漪后.很快就归于平静.

“你的意思是说.”他望着手中茶杯.并沒有看太监.“是续命仙丹的问題.”

“奴才不敢.”太监急忙低头.“奴才只是传个话的.也不敢妄言.只是……这看似只有和这仙丹有关了.”话毕.他还悄悄瞟了垣清一眼.

垣清沒有说话.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就在此时.大殿门忽然被打开了.一人出现了殿门外.白衣飘飘.和殿外晴朗的雪后晴天.倒是相衬得很.

垣风披着白狐裘.脚下一双黑靴.一头黑发似乎静心打理过.高高束在脑后.和垣清半散半披的黑发.有些许对比.

垣风见殿中有人.脚步先是顿了顿.随后看了那太监一眼.太监知趣.爬起身后.低着头走了出去.

垣清沒有说话.淡淡喝了一口茶.

垣风走到桌边坐下.自顾自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小口后.才笑着慢慢道：“今日特地这么早來.本想见一见三弟和美人同床共枕.却不想三弟早早就起來了.”他顿了顿.笑着道：“怎么.在听太监禀报朝政之事.”

“你专门听太监禀报朝政之事.也亏你做得出來.”垣清眼底浮起一抹冷笑.“王兄.你若真是为此事而來.那我还要感慨一番了.”

垣风也笑了笑.“是.开玩笑了.”他顿了顿.望向垣清.“这么说.三弟听说了.”

垣清冷笑一声.“听说.我看你是早知道了吧.”

“早知道.”垣风故作讶异.“我可是方才起床时才听说的.再说了.我也不至于到做那种事情的地步.”他看了垣清一眼.声音低了低.“续命仙丹的方子.可是我母妃一直管理.这与我何干.”

垣清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你与玉贵妃不是一伙的.”

“那倒也不是.”垣风笑了笑.“至少.她是我母妃.我无论如何都是要站在她那一边的.况且……”

“那么你來.又为何是事.”垣清打断道.

“不为何事.”垣风微微一笑.“只是來请求三弟.到时父皇若是真出了什么事.还请三弟为我和我母妃证明清白.”

垣清嘴角弯起一抹笑.冷冷的笑.“清白……呵.到时若是真有人为你证明清白.我恐怕便是风铃国灭亡之日了.”

“会的.”垣风只是毫不在乎的一笑.“就算所有人都不为我.那也会有一个人.为我证明清白.”

“谁.”垣清微微抬眸.

垣风半弯起唇角.“若是我说了.你恐怕还不信呢.”他微微停顿一下.声音忽然低了下來.“白琰.”

垣清轻轻扣着桌面的手蓦然顿住.眼里浮起寒霜般的冷光.“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垣风轻轻一笑.重新坐回椅上.“别忘了.她的命在我手中.你的命.也在我手中.既然你们儿女情长.也好让王兄我见识见识.”

垣清冷冷看着他.“你要威胁她.”

“威胁是只有小人才会使的手段.”垣风微笑回视着垣清.“无需什么威胁.她会自愿为我澄清事实.”他顿了顿.“包括我母妃.”

“别开玩笑了.”垣清面无表情.微蹙着眉.眼底却有些不同以往的神色.“白琰不会做那种事情.你是什么人.她最清楚不过.”

“那好.”垣风起身.依旧带着微笑.“让我见见她.”

“不可能.”冷冷的回应.

“三弟.”垣风半弯下身.撑在那桌案上.“你这是在逃避.知道吗.若你真的信任那丫头.何必如此呢.让我见一见她.一切.就都可以迎刃而解了.只要她开口.你我都能平安无事.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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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空人梦

(www. 更新快，无广告，就来) “如何.”垣风直起身子.微微笑道.

垣清垂眸一阵.“随你.白琰是不会答应你的.”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转身走了进去.白色披风随着轻轻旋起.纯白的影子一下子便隐在了屏风后.

宽大的水墨屏风后.却并未有白琰的身影.

寒冬清晨的空气干冷干冷的.比起雪夜时刺骨的冷又要好上不少.干冷的空气带着令人清醒的感觉.

雪后竹林.也是一派不一样的景色.竹自古就有岁寒三友之一的美称.而如今也不例外.满眼望去.便是一片翠绿.根根直立.枝丫上竹叶上挂着积雪.绿白相衬.格外清新.

白琰醒來后.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得太晚的缘故.还是方才被一阵急促扰人的敲门声吵醒.脑袋有些胀痛胀痛的.人也不大清明.她知道有事.垣清也出去了.只听到屏风后偶尔的三言两语.也沒去细听.摇摇晃晃起身后.便往后院里去了.

她在竹林中慢慢走着.打算等清醒一些的时候再回去.白琰小时候便是这样.若是起床时不清醒.那她可是会发好一阵的脾气的.

竹林中带着白雪的冷冽和竹子素來的那种清中带甜的气息.

白琰自顾自走着.沒注意到身后正飘飘而來的一个白色身影.

垣风在她身后.望着眼前黑发及腰.穿着宽大白色袍子的姑娘.慢慢地.顿住了脚步.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什么.那些深藏的记忆.无人知晓的秘密.

那背影.像极了那一年.他在宫外遇见的另一个她.

自小得宠的垣风从刚生下來起.皇帝大笔一挥.靠近王宫.就在皇城之外.那清水国最最繁华之地.便已是他的领地.因为他生下來时是秋日.枫叶飘落.所以封号便取为：西枫王.

西枫王府的宫人都是皇帝亲自调去.个个都为亲信.个个把尚年少的垣风捧得上了天.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小西枫王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最是不缺.可很快.他也厌倦了这种生活.

要钱有什么用.他一个小孩.花又花不完.也买不了什么东西.大多时候.那钱虽是送到他手中了.可再过一阵.不是打赏了宫人.就是莫名地不翼而飞.

他当然知道.那些钱.是被父皇派來的宫人收起來了.皇帝虽是宠爱他.也不希望他挥霍无度.至少.在那时.他一直是皇帝心中的继承人.

钱用不了.那咋办.这日子.怎么过.

年纪小小的垣风.却活得愈发空虚.时常也有宫人拿着诗书.小心翼翼到他面前.可据说.那些宫人最后也都去向不明了.多半是被赶了出去.后來皇帝听闻了此事.颇有些许愠怒.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还是未來的继承人.如此不热衷学习.他当即选派太傅.送去了西枫王府.

那太傅的结局.自然也不大好听.听说也是被小西枫王折磨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跑了.从此以后.也再沒有宫人拿诗书亦或是请夫子、太傅來教他了.

沒有钱挥霍.沒有夫子太傅可以整.这日子.真的.实在是太……无趣无味了.谁來陪他玩.谁來给他享乐.

当然.垣风的那张脸.也不是吃素的.十六岁.已是绝世男子的模样.不少名门之女前來求见.却最终不得而归.原因是.名门之女.不也是学诗书的.除了长得比那些夫子太傅好看点.还有什么别的了吗.我不需要女人來教我诗书.

听他此语.一个太监一脸献媚的笑.对垣风说.王.她们不仅可以教你诗书.还可以给您玩玩儿啊.累了就和她们玩一会儿.这多好哇.

那时垣风还小.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不清.也沒那个心情去数.西枫王府的生活醉生梦死.渐渐长大的垣风.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这“醉生梦死”里面.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是了.是女人.

他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

垣风十八岁的那个生辰宴上.众多从各地挑选的舞姬前來献舞.都渴望自己能被那刚刚成年的西枫王看上.生辰宴上.是前所未有的景观.

整个大殿.彩袖飞舞.看得人眼花缭乱.而他.坐在最高的宝座上.半支着身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手指轻轻一伸.那个女人.我要了.

众人皆愣了愣.

被点中的舞姬自然是乐得不能自己.认为自己便是那个幸运.却不知.自己只是悲剧的开始.

后來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宫人都清楚.却只装作不知道.

从此以后.越來越多的姑娘來到西枫王府.而垣风.也真正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生活.也会有一日厌烦.

逛青楼什么事情他都做了.偏偏得不到快乐.沒有谁是真心对他的.只要他一挥手.一大堆女人争着往床上爬.可那又如何.

她们要的.不过是他的那个王妃之位.手中的权力.

姑娘们都认为.或许哪天.有哪个姑娘入了西枫王的眼.合了他的意.就可以成为他的王妃了.从此以后.再无忧虑.

当然.这一切.都是等价代换.失了一生清白.去侍奉一个极其不靠谱的王爷.或许真能换來那一生的荣耀.却不知.这种几率.相当于零.

沒有人知道垣风那时的感受.沒有人能理解他.只觉得.他做了一个王爷该做的一切事情.花钱、享乐、玩女人.

那一年.桃花盛开.锦绣千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离开王府出游.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她.

她也是穿着一身白衣.一双杏目.眉眼淡淡.似含着笑望着他.

两年醉生梦死的生活.垣风对任何女人.都已是见怪不怪.玩完了.自然就忘了.可不知为何.那张并不算很漂亮的脸庞.却深深印在了心底.

他停止了之后的游玩计划.返回去找到了她.

她看到垣风时.还是有些讶异的.后來.她笑着告诉他.她叫连汐.

连汐.

这是垣风除了他母妃的名字以外.记住的第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和他日渐相好.沒有什么共同语言.却总是在一起.

王府里的人都说.王要娶王妃了.

那时.垣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一日.她哭着來找他.

她说她爹爹把她嫁给别的人了.她现在要走了.

垣风怔了怔.问她.去哪.

她说她要回去.回她的家.

垣风沒有说话.

说什么呢.确实沒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想嫁人.她抹着眼睛.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落.那个男人的一点都不喜欢.

垣风沉默一阵.那如果是我.我要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了许久.才慢慢点头.我会愿意的.可是现在不行了.我要走了.我们……不可能的.她顿了顿.或许.你会找到更好的吧.

然后.她就那样走了.垣风也沒有阻拦.她什么也沒留下.只有她那一身白衣.

后來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他才听说.关于自己的三弟垣清和连燕国帝姬订婚的事情.

但垣风并沒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已发疯了似的在国内找她.派人四处寻找.却次次无果而终.

就像消失了一般.

清水国.真的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或许她已经嫁给了那个不爱的男人.

很快.垣风又过上了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曾常在西枫王身旁的女子.只不过和之前所有女子一样罢了.只不过一点懵懂的苗头.那些感情.都仿佛过眼烟云.即散.

后來有人说.垣风越來越像他母妃了.

像什么呢.别人不说.但垣风自己心里清楚.

残忍.

残忍.才以至于他后來曾想要杀掉白琰.

见到白琰的第一眼.他失神了.不仅像.还是很像.模样像.还神似.可转眼一看.白琰眼中那种愣愣的感觉.和他一直在寻找的她.还是完全不同的.

垣风最擅长的.便是掩饰.可掩饰.终究只能是外表.却掩饰不住心.

真的很像.

他不晓得自己对白琰已然动情.他厌恶这种感觉.他厌恶自己对白琰动情.他希望自己心里只有那个她.

垣风是想要杀掉白琰.他带着珠帘去兰地找垣清.珠帘本可以轻松让白琰消失.可他.却无法这么做.

黑衣人围住了垣清.即使他剑法再好.也难以突出重围.他放水了.

那一次.他救了白琰.

究竟是恨是爱.真的很难说清.

他还在想着她.即使有个相似的人.他也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白琰和垣清的一切一切.

残忍.促使他想要拆散他们.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等我找到那个女人.便是大赦天下之日.

可似乎一切都是空梦一场.

风轻轻吹过.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带來一阵白雪冷冽的气息.

眼前模糊的身影又慢慢清晰了起來.垣风慢慢抬眸.望着那个跳起抓住飘落竹叶的白色身影.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白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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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竹林叹

/class-1-1.html 白琰闻声回过头.怔了怔.手中还握着那一片细嫩的竹叶.

“西.西枫王.”

垣风注视她一阵.微微一笑.“我來找你谈个事.”

白琰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退后一步.靠着高大的竹子.咽了一口口水.手中的绿叶子被握得皱巴巴的.“什.什么事.”

“不用那么紧张.”垣风走近一步.“这件事呢.关系比较重大.若是有什么事.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的.我听说你是个药师.自然也有爱人之心吧.”

“那又如何.”白琰努力鼓起勇气.仰起头望着垣风.“我才不会帮你做那些什么杀人放火沒天理的事情.”

“不需要.”垣风轻声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救下我和你的垣清.”

竹叶随风簌簌作响.白琰垂着眸.听完了垣风说完整个故事.觉得……实在有些离奇.

学医之人.自然是不信佛.不信佛.也自然不信什么仙、魔、道.什么续命仙丹、道人.这对于白琰來说.似乎都很无法理解.似无稽之谈.

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仙魔道.就算有.也不过是那些人自己装神弄鬼罢了.这是师父常说的一句话.

“这件事情……”白琰抬起头.“听你的意思.好像和你完全沒有关系.那既然沒有关系.又为什么找我.沒有任何关系.就不用怕啊.”

垣风微微一笑.“若是在别处.自然是不用怕.但这里是王宫.不是别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多少人在背后等着这一天.等着我倒下.我母妃倒下.然后再來捅上两刀.”

白琰把脸别开去.“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干什么要帮你.”复而她又仰起头.“你对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指望我帮你……”说完.她自顾自地哼了一声.

垣风沒有说话.望了白琰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我并不指望你能帮我.但是这件事情.你若是愿意了.还可以帮到垣清.不禁可以帮到.还可以帮很大的忙.”

白琰怔了怔.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來.但脸上还是板着的.

“如果你成功了.”垣风看了她一阵.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不仅可以保住我和垣清不受流言蜚语之灾.说不定还可以让垣清和我一样.得宠.”

白琰愣愣.这话听起來.好像不大靠谱.不过想想也是.本來说话的人就不大靠谱.这话听起來自然是不靠谱的了.可是……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些.

“我……沒听懂.”她扭过头去.

“你是不愿意相信我吧.”垣风轻轻.似无意似有意的声音.却一把戳中了白琰所想.

白琰低头望着自己脚尖.许久.才抬头问道.“那你要我干什么.怎样才可以帮你.”

“很简单.”垣风微微一笑.“我听说你会医术.如今父皇正好有病.宫中太医又束手无策.我将你推上去.你用你的医术.照顾父皇.日夜不离.等哪一天.父皇醒來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不管你曾经是什么.想必你也可以很快得宠.之后呢.父皇也一定会查他中毒之事.你只需随便打发便罢.因为那时.你说什么.父皇都会听的.”

“你.你让我去服侍皇帝.”白琰不可置信地望着垣风.“不可能.”

“这不由得你说了算.”垣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來.“你若不去.这事情.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如今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此一个.能做此事的.也只有你一人.”

“我……我做不到.”白琰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不少.等了一阵.她忽然又抬起头.“这件事情跟我又沒有关系.再说了.也和垣清沒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垣风半弯起一抹笑.“这事情.可是发生在太明宫.我不晓得是不是鬼神作怪.但至少.很多人已经这样认为了.你难道还希望我父皇因为此事.认为垣清是不祥之人.把他废掉亦或是……除掉.”他顿了顿.“现在王宫似乎比较流传鬼神之说.”

白琰颤了一颤.却强自镇定道.“什.什么鬼神作怪.根本.根本不可能.”

“你爱信不信.”垣风淡淡瞟了她一眼.“总之.我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到底什么最重要.你自己权衡清楚.”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白琰几步追上.“可是……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做皇帝的……妃嫔.然后证明你的清白.”

垣风微微一笑.转过身.“很对.很聪明.”

“可是我……”白琰慢慢低下头.“我不想做那种事情……我要是做了.垣清怎么办……”

“这你倒不必担心.”垣风微微弯下腰.“我一定会和垣清说清楚.让他不会怀疑你.另外.你也不一定要真去做.演演戏罢了.只要这件事情一平息.我保证能让你平安回到垣清身边.”他顿了顿.“只要你不算太丑.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完成.我只不过是要借一借你的医术.利用你一时的得宠.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得宠……白琰默然.垣风把她送给那个老头子.然后以她这个药师.救了皇帝的名义.成为皇帝宠幸的妃嫔.这样.无论她说什么.皇帝都是会相信的.可是……她不想做这种事情.她不想……让垣清……去侍奉另一个男人.不就等于背叛垣清了吗.但若是她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让垣清平安度过此事.不也是好的吗.

垣清无事.她就无所谓了.

垣风见白琰犹豫不决.微微眯起眼.直起身子.“怎么.还犹豫么.也罢.你想清楚了.这事情也不是儿戏.也但愿你能为了垣清.牺牲一点.”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白琰站在原地.咬着嘴唇.难以抉择.

确实.她是药师.这种事情.也由她來办最好.但这些都不是问題.她想证明给垣清看.她不是累赘.她可以帮他做很多事情.她可以的.

琢磨了一阵.白琰抬起头.慢慢走出了竹林.却并未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个隐隐约约的黑影听到了他们的一切.

回到殿中.白琰看见垣风和垣清分坐两张长椅.中间一张木桌.看似相安无事一般地喝着茶.剑拔弩张地气息却很浓烈.

垣清沒有回头.却感觉到了她的到來.

“琰琰.过來.”

白琰紧张地看了一眼垣风.走了过去.

垣清方才握住她的手.想和她说些什么.殿外屏风却又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屏风外.隐约可见一个黑影跪在地上.

“殿下.”

垣清微微蹙了蹙眉.“什么事.”

“太后传您过去.”那个宫人在屏风外大声道.“太后方才和众妃嫔问话.现传您和西枫王一同前去回话.”

垣清沒有说话.异样地沉默了.

垣风却是微微一笑.“正好.都在这儿.”他看向垣清.见他沉默着.“怎么.三弟.一起去.”

垣清沒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问屏风外的宫人道.“宁沁王呢.”

“回殿下.”宫人恭敬回答道.“宁沁王已经去过了.现在太后就在西苑殿等您和西枫王了.”

“知道了.”

“奴才告退.”

殿中又恢复了沉寂.

白琰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垣清.一会儿看看垣风.二人的反应似乎都有些异样.难道太后……很可怕.太后又为何要找垣清……

随垣清入宫.本以为只是待个一两日.沒想到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白琰如今.竟开始有些不安.

真的好想回莲心湖……

忽然.垣风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三弟何必如此.本王先去了.”话毕.他便飘飘然一身白衣离开了.

白琰侧头望着垣清.“太后是谁啊.很可怕吗.”

“那倒不是.”垣清握紧她的手.黑眸深邃平静.“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罢了.我们走吧.”他顿了顿.“我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到时切记不要说话.低着头跟在我后面就好.沒什么事的.”

白琰认真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切.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沒有队列工整的仪仗队.沒有跪满一地的宫人.也沒有那个想象中可怕威严的“太后”.只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满院子的梅香.庭院中.有一个似宫殿又不似宫殿的小住所.很精致.隔着满院飘香的冷梅.就隐约可见枝丫后的那个小宫殿.

精致可比琉璃亭.

白琰有些许讶异.也很好奇.走走停停.在小院中四处看看.也忘了垣清之前说过的话.

进到宫殿中时.一股暖气迎面扑來.让人一时有些窒息.殿中飘着奇异的香味.不同于梅香的冷.芜檀的淡.却是一种……暖暖的气息.

脚下是流纹织锦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毯面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有龙有凤也有花草虫鱼.抬眼望去.殿中满是白瓷青瓷彩花瓷样的古玩儿.红木的桌上尚有墨迹未干的书画.有淡淡的茶香从里间飘出.红黑的气息装点整个宫殿.显得肃穆却又整洁.

白琰是真真的愣了.这个太后.似乎和想象中的……真的不大一样.更准确的说.是差别很大的.

屋子的右方.有一方炕.炕上左边坐着一名老者.手握茶蛊.正与炕下方一名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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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宫终结

/class-1-1.html 白琰看呆了一阵.愣愣地站在原地.而垣清却并未停顿.径直走到了那名老者与垣风之间.先行了个跪礼.

白琰急忙跟上.心狂跳不止.屋中气息明明是温暖的.她的手却是冰冷的.殿中沒有别的宫女.只有她一人.更何况……她也不是宫女.若是做错了半分.太后在宫中生活如此之久.一眼便可看出破绽.

她不想连累垣清.

但.正当她还在胡思乱想之时.垣清已起身.脸色平静.黑眸看不出任何波澜.微微一侧身.低沉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响.

“儿臣拜见太后.太后.这名宫女是儿臣半个月前从宫外带回.儿臣看她机灵.就想使唤來当宫女.入宫尚不久.许多礼节她还不懂.太后莫要怪罪.”

垣清回宫.不到半个月.他却如此说.但已无所谓.太后年老.是半个月还是半年.对她來说.都是一个样了.

“无妨.”太后微微一笑.颔首道：“倒是个清秀的姑娘.”

“多谢太后夸赞.”垣清的声音似乎含笑.眸中却是冰冷.

垣风笑了一声.“本王看那丫头确实很不错.可见三弟的眼光着实不错.只是……三弟的宫人这么多.为何还要从外边带一个回來.”他顿了顿.眼底笑意更深.“正好.本王这里也缺宫女.不如让她來侍奉本王吧.”

殿中气息似乎骤然冷了下來.

白琰低着头.不敢作声.却暗暗握着拳头.攥着裙子.手心中满是汗水.

“好了.”太后有些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响起.“哀家找你们來.不是让你们又在这里争來争去的.一个宫女有什么.哀家这边多得是.西枫王要是要.随便挑.何必和阿清抢.”

垣风微微一笑.“太后说的是.是本王的不是.”

垣清沒有说话.黑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太后微微叹了一口气.“你们都听说了吧.皇帝中毒的事情.这件事情……不容小觑.必然是有什么人存心要对皇帝下毒手.哀家也不得不管了.”复而她又叹一口气.“如今哀家也老了.本想平平安安过完……怎么想遇到这种事情……”

“太后莫急.”垣风微微一笑.“这种事情急不得.沒有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如今宫中不安宁.国内外也不安宁.是连燕国的细作所做之事也不一定.所以.请容本王回去好好查察此事.必当给太后一个回复.”

完美的回复.既沒有下定论.也沒有给人更多说话的余地.

可太后.却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转头问垣清道：“阿清.你觉得呢.是谁要对皇帝如此.现在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恐怕也是要让那人得逞了.”

垣清垂眸一阵.抬眸道：“儿臣和王兄的想法一样.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因好好查一查.前一晚.父皇他去过哪里.或者是干了什么.不然他不会无缘无故地中毒.至于那仙丹……父皇已服用多年.应该不会是仙丹缘故.”

垣风微微眯起眼.望着垣清.眸中似变得冰冷.但垣清却毫无所动.

太后沉默一阵.又叹道：“你们兄弟两也是.别老是争來争去的.有什么好争的.到最后.不都是一个样么.唉……你们啊.瞧瞧.现在见了面.也不说说话……”

垣风半弯起唇角.望着太后.“太后说笑了.我和三弟.所谓争.不过是兄弟间玩玩儿罢了.沒什么大事.太后您也别往心里去.再说了.我们兄弟见面的时间多的是.既然太后传我们來.何必要在这里说话.自然要先听太后的了.”

垣清出人意料地也开了口.“王兄说得不错.太后您养好身子.开开心心.我们做儿臣的酒放心了.”

白琰终于忍不住地抬起眼來看了两人一眼.垣清神色淡淡.垣风微笑着.看起來异常和谐.可是……怎么都觉得.这兄弟两是在一唱一和呢.

果然.太后摇了摇头.叹得更沉.“西枫王啊.就是好争.皇帝对你那么好.倒还是把你宠坏了.看看阿清.无私无欲.这样才是一个皇子.未來皇帝的典范啊.”

白琰清楚地看到.垣风的神色僵了僵.随后连笑容都变得冰冷.“是.本王还得好好向三弟学习了.是不是.”他转头看着垣清.“至于无私无欲……”

太后却像沒听见似的.仍自顾自地摇着头.“你们啊.就是年轻气盛.难免会有些争执.可这争执大了.又难免不和.这一不和.那就……”

“太后.”垣清打断道.“您别多虑了.我们兄弟很和睦的.只是您看不见罢了.”

和睦.白琰又忍不住抬起了头.真的挺“和睦”的……

太后还想再说.垣风已经转移了话題.转而问太后的身体、平日里都干什么、这么大的小院谁來打理去了……

白琰就这么站了一个时辰.动也不敢动.也不敢抬眼看一看.只得这么僵硬地站着.站到最后.连太后和他们二人说话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整个人晕乎乎的.腿脚发麻.好似轻轻一推就能倒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恍惚听见太后说了什么“用膳”.整个人一个激灵.颤了颤.猛然抬起头.正巧.触上了垣清的黑眸.

白琰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有隐隐不安的预感.

垣清看了她一会儿.回过身对太后微微一笑.“今日儿臣还有事.就不陪太后用膳了.太后若是觉得孤单.王兄也是可以常來陪太后的.”他顿了顿.看了垣风一眼.“王兄每日闲着无事.与其打发了时间.不如來陪陪太后说说话.这样多好.免得烦扰.”

太后似乎并未听出其中的话中有话.只是微微一笑.“好啊.西枫王.日后你若是有空.就來陪哀家说说话.反正皇帝也沒得空來看哀家了.就你吧.”

白琰不知道垣风是怎么回答的.一晃神.垣清已经到了她面前.拉起她的手就大踏步离开了.

白琰跌跌撞撞地跟在垣清身后.腿发麻得疼.走路也站不稳了.如同浑身上下都有蚂蚁咬似的.又痒又痛的.特别是双腿沒了感觉.

一直到离开了小院.垣清才放慢脚步.白琰终于是忍不住了.

“垣清……”

“嗯.”

白琰沒说话.俯下身轻轻敲打自己双腿.手一敲下去.那阵麻痛就蔓延得她一阵颤抖.敲打了好一阵子.她才慢慢直起身子.却忽的感觉手腕腰间一紧.被人凌空拉了起來似的.随后.掉入一个温暖宽大的怀抱.

“站这么一会儿就累了.”垣清的眸中带着挪揄的笑意.“我十五岁的时候就要带兵在烈日下站三四个时辰.”

白琰环着他的脖子.把头扭过去.赌气似的道：“我又不是你.又不是宫女.才不要活受罪呢.”

垣清笑了.“是.下次给你随身带个木板凳.如何.”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入夜.垣清去了沐原宫.说是有事和垣风商量.留下了白琰独自一人在沐风宫.

白琰只是吃了两份点心.就觉得有些腻了.也吃不下.心情也有些烦乱.满脑子想的都是垣风派人带给她的话.

垣风说.今夜是第一夜.也是最好行事之夜.你只需要带上能替父皇解毒的药.去父皇的宫殿照顾他一宿便罢.父皇的宫殿在王宫西北处.名唤“熙原殿”.守门的侍卫都是我的人.你可以随意进出.这是你的第一次机会.或许也是最后一次.好好把握.垣清日后如何.都掌握在你手中.

白琰望着手中一枚红色丹药.咬着唇.难以抉择.师父的解毒丹药很有效.一定能给皇帝解毒.即使不知道为何中毒.也能解毒.若……皇帝醒來后能看上她.她便可将连若卿生前的真相.都告诉皇帝.说不定垣清……还可以重新恢复地位……可是这样.或许也会得罪连若宁宁妃……

不管了.先试一试再说.

白琰起身.把桌上那碗熬好的莲子汤和那枚丹药一同放在一个大托盘中.双手小心翼翼捧上托盘.离开的沐风宫.

走在路上.不知是不是因为到了晚膳时分.宫中的來人都很少.一路上沒碰见多少人.就算遇见了.也只当白琰是个送菜的宫女.

白琰还是不太相信.垣风说这样就可以证明他的清白.她为什么要帮他.若是因为垣清……那若是一个人说的话都可以决定一切.还要皇帝干什么.其实她并不知道.昏君的昏庸无道.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夜色下的熙原殿.看起來却有些冷清.殿门外有四名侍卫.殿中虽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沒有人出进.安静得有些异样.

白琰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丝冷意.她打了个哆嗦.在熙原殿不远处的拐角处.不敢前进.

殿中的人是皇帝.也有可能是她日后要面对的人.即使是为了垣清.白琰还是很不情愿.毕竟是垣风提出來的.说不定……又是他的什么诡计.

白琰似乎觉得有些不对了.她正想转身回去.忽然身后伸出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径直将她拖入黑暗中.

托盘摇晃.洒出了不少汤汁.

那人将白琰拖到黑暗处.便松了手.

白琰惊魂未定.回头一看.却是珠帘.

“珠帘.”

珠帘仰起小脸.冷笑一声.接过她手中的托盘.“干什么.我现在可沒那个闲空來杀你.你不是不想去做吗.我去.”

白琰怔住了.

珠帘沒理她.嘴角弯起一抹笑.“你和西枫王的谈话我都听到了.记住你欠我的这个人情.我之所以愿意做这件事.也不过是因为殿下.我会为殿下夺回他本该拥有的一切.”她顿了顿.微微侧身.靠近白琰.声音低了低.“我也是一样.到那时.我也要夺回我本该拥有的一切.”话毕.她转身离开了.

白琰愣愣地站在原地.事情來得太突然.以至于她还沒反应过來.

珠帘要替她去侍奉皇帝.珠帘……

珠帘小小的身影绕过了巷子.走进了熙原殿.

一阵夜风刮过.白琰才发觉很冷.她不知道这一切是错是对.珠帘去了.或许便是日后皇帝的妃嫔.她也是为了垣清.可若是垣清知道了.会不会责怪她……

站了许久.白琰才慢慢回身.

寒风吹入她宽大的白色外袍.冷得她微微一颤.

空寂的王宫.似乎只有她一人脚步的回声.空空荡荡.也愈发冰冷起來.这.不是她所想的.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王宫的一切.真的好可怕.

仿佛每个人.都向她狰狞地伸出爪牙.

想回莲心湖.

我想回家.

我想和垣清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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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原美人

/class-4-1.html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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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寿宴会（一）

|| “我当时.也觉得很不可思议呢.”垣风笑了一声.“我也沒想到事情会是这样.我本以为……”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成为美人的不应该是那个宫女.应该是……”

“是什么.”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沒什么.”垣风笑了笑.望向垣清.“今晚是父皇四十大寿之宴.你去不去.”

垣清淡淡望向窗外.“不去.沒意思.”

“我劝你还是去比较好.”垣风站起身.朝门外走去.只留下一句话.“父皇四十大寿.宫中人皆來参加.若就你不去.恐怕会惹人非议.身为王兄.可不希望再看到你自己给自己火上浇油了.

入夜.宫中灯火流转.热闹非凡.宫人们忙忙碌碌进进出出.将熙原殿打理地从上到下也不留一丝一毫的尘土.不为别的.只为那皇帝四十大寿之宴.

白琰跟着垣清.时不时向四周到处看看.入宫几个月.还从未见过如此盛大繁华的王宫景象.不由得有些好奇.她不识得那些宫女手中端着的是什么.也不晓得那些太监头儿赶着别的小太监一个劲儿地拉着什么.看到马上那一匹匹的回文织锦.还奇怪皇帝一人.这么多布料用得完吗.却不知皇帝的衣衫.就连寝衣都可以一天换一个样式.

看了好一阵子.她才发觉自己似乎掉队了.垣清深蓝色挺拔的背影已经离她有些远.于是她急忙小跑几步.跟了上去.

“垣清.”她跟上他.问道.“我也去.这样好吗.”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一个人待在宫里.我也不放心.”

白琰斟酌一阵.抬眸认真道：“可是我沒有穿宫女的衣服.怕是会有人说你……而且.去.去参加这个什么寿宴.那个皇帝……也很可怕啊.”她原本想着会遇到玉贵妃.现在却还会遇到珠帘.真是进退两难.

垣清的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怕什么.他又不会吃了你.况且.”他微微停顿一下.“父皇他后宫佳丽三千.像你这样.他恐怕连吃都吃不下了.”

白琰感觉心底腾地窜起一把火.她瞪着垣清.“是吗.那你怎么就这么有兴趣.难道你品位如此之差.”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改口道.“什么什么啊.我明明很漂亮好不好.”

“是.”垣清笑道.“你是很漂亮.我又不是我父皇.我和他品位不同那是正常的.在我眼里.沒人能比得上你.琰琰.”

白琰低头不知嘟囔了什么.又抬起头來道：“其实我觉得……珠帘也是很漂亮的.她要是长大些.应该比我漂亮多了……”

话音未落.垣清眸色一冷.打断道：“她那种人.再漂亮.连我宫女也不配做.”

白琰有些讶异垣清竟如此绝情和冰冷.她也不太明白垣清是怎么了.也不知道今日早晨.垣清和珠帘谈了什么.但她知道.珠帘是真的为了垣清的.她所做的一切.不必自己的少.

想了一阵.白琰眨了眨眼睛.忽然笑道：“我还记得以前师兄说我丑得很呢.完全比不上灵清师姐.”她顿了顿.望向垣清.“垣清.你觉得我师姐漂亮吗.”

垣清微微蹙了蹙眉.正要开口.却听得身后一个声音幽幽地飘了出來.

“有一种美.叫倾城绝色.千里难寻.不过也有人运气好.比如本王.偏偏找到了这个倾城绝色.也有一种美呢.叫清秀脱俗.这种美虽比不上倾城绝色.可也算是不错的了.玄帝.算你有福.沒捡到灵清那样的倾城绝色.却也捡到了个清秀脱俗.只是运气比本王稍差一些罢了.”

白琰蓦然回头.见连秦手执一柄扇子.立在二人身后.还是那样英俊.长发飘飘.似乎比半年前愈发有喜色了.

“连.连秦.”白琰呆愣.

“怎么.不惊讶吗.”连秦望着垣清那面无表情的脸.颇感讶异.“是我的出场还不够闪亮吗.”

“很闪亮.”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是你现在可以闪亮的退场了.”话毕.牵着白琰继续往前走.

连秦挑了挑眉.自打沒趣地摇了摇扇子.跟了上去.

连秦的出现.倒真的让白琰呆了好一会儿.现在才回过神來.见着连秦倒觉得蛮开心.有些兴奋地扭头问连秦道：“你怎么來了.”

连秦摇了摇扇子.“清水国皇帝四十大寿.我作为连燕国大皇子.难道不应该來贺寿吗.这是我本就应该是我的分内之事……”

“你又有什么别的目的吧.”垣清淡然打断道.

连秦笑了笑.“我连秦做事都是光明正大.就算有目的.也不会背着人.暗地里做的.这点玄帝倒是可以放心.”

“我不是担心这一点.”垣清风轻云淡道了一句.“我只是担心你做什么事情做不好.自己沒事.倒拖累了别人.那可就惨了.”

连秦愣了愣.干笑了一声.“哪里哪里.玄帝过奖了.过奖了……”

白琰才沒有心情听二人扯这些不搭边儿的话.又扯住连秦.兴奋问道：“师姐呢.师姐怎么沒和你一起來.”

连秦将目光移向她.“宫中有些事情.我走了.她代我打理.另外呢……家里还有个小恶魔.她走不开.就沒跟着我來了.”

白琰似乎明白了什么.愣了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激动问道：“师姐.师姐生了.是.是小皇子还是小殿下.”

话一出口.连秦和垣清都同时看了白琰一眼.

白琰自己并沒发觉什么.只是一脸兴奋好奇地等着连秦回答.

连秦见她如此.无奈之下.抬起袖子掩面轻咳一声.“白琰啊.小皇子和小殿下……有什么区别么.”说完.又瞥了一眼垣清.心中实在是暗笑.玄帝挑的女子.心智方面.实在不敢恭维……

白琰怔了怔.才想起自己方才所说了话.脸蓦地烧了起來.腾地红了.小皇子.小殿下.她怎么……这不都一样么..应该是小皇子和小帝姬……只是听着别人喊垣清“殿下”听多了.便脱口而出……

“沒关系的.琰琰.”垣清揽过白琰.慢悠悠道.“等你做了娘亲.就能够分清皇子和帝姬的区别了.”

白琰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滚烫的.

“还有一个.”垣清淡淡道.“连秦以前是断袖.你不用理他.”

“……”

连燕国大皇子当年何等风流.如今却被无缘无故好端端地黑了断袖.连秦自然是不愿意的.赶上前去要去和垣清好好理论理论.却不想自己的随身侍从提醒.得先去送贺礼才是.不然就显得不敬了.这才好不容易放下心中怨念.走开了.

熙原殿前的高台上.金碧辉煌.灯火通明.不少大臣名士都已早早到來.聚集成群.说三道四.时而向这个作作揖.时而又向那个作作揖.满面笑容.心中却暗骂他娘的.不让人在家里吃饭睡觉.來参加这个宴会.也不知要搞到几个时辰.真是浪费“光阴”啊……

熙原殿上一时满是耀眼金光.谈笑风生.

垣清领着白琰找了个位置坐下.白琰立在他身后.四处打量着.第一眼却看见了高台上那个穿着黄色锦袍的中年男子.

皇帝虽当年俊气不再.而那双黑眸.却和垣清的一模一样.一样的深邃.如千古寒冰般看不透底.也是平静如水.

白琰微微怔住.皇帝身上散发出那种凌厉之气.是垣清身上沒有的.然而垣清的俊美.也是皇帝沒有的.想來.那种美.定然是若卿的清丽了.

但当她再细看时.却发觉了什么.皇帝此时看來.气色虽似红润.然而却难掩内虚.体内的那种虚空之气被脸上红润的气色勉强掩饰.但很快.恐怕便会侵袭身体.以致致命.

正乱看猜想见.忽听得一旁的垣清问了一句：“原美人呢.”

“回殿下.”一名宫女恭敬道.“原美人说身体不适.就不來参加寿宴了.正在宫中休息呢.”

垣清沒有说话.抿了一小口茶.

一直到群臣就坐.玉贵妃也沒有露面.白琰微微安心了些.可很快.她又开始后悔随垣清來参加宴会了.

宫女们端着一碟碟的菜肴上來.五花缭乱.色香味形俱全.然而白琰.却只能站着垣清身后.呆愣愣地望着那些精致菜肴.

什么跟什么啊.早知道先吃饱再來了.白琰咬着唇.异常赌气.而此时.垣清却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到身旁來.

白琰怔怔.磨蹭着过去了.

垣清又拉了拉她的手.让她蹲下.与他齐平.接着.也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夹起一片薄薄的.沾满酱汁、挑了刺儿的鱼肉.递到了白琰嘴边.

白琰呆愣.

众群臣也傻了眼.这三殿下……莫非是不想活了.皇帝他老人家还在这里呢.他.他再怎么样.也不能不顾他老人家的面子.和一个宫女那什么那什么……

白琰忽然觉得难堪起來.脸也烫了起來.这么多人在场.如此举动.还不让人知道了去.一想起皇帝那凌厉的气息.莫名地颤了颤.想要起身.却被垣清按住手.不让起來.

她紧张地向四周瞥了一眼.却触到了另一双眸子.似含着诡异的微笑.笑.又似冷酷无情地望着她.

垣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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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寿宴会（二）

垣风半弯起唇角.饶有兴趣地望着他们二人.就像在看一场戏.撑着下巴.手握着茶蛊盖子.轻轻叩着.

鱼肉很香.很有诱惑.白琰却不敢张嘴去接.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垣清在玩什么把戏.也觉得这样做.真的很不好意思.

就在此时.有人咳了一声.是一个年纪较大的老臣子.他站起身.举起酒盏.对着皇帝高声道：“陛下福寿无疆.祝陛下永坐江山.”说完.仰头饮尽那杯酒.

皇帝也举起酒杯微微示意.却沒有喝.

接着.那位臣子转过身.对着垣清.“臣闻.三殿下也是弱冠之年.也是成人了.老臣先在此贺喜贺喜.”他顿了顿.看了白琰一眼.“殿下若是有了心仪之人.也无妨.只是……王族颜面不得不顾.”他复而又大声道.“臣也祝三殿下战誉连连.”

垣清微微一笑.却是冷冷的笑意.他放下手中筷子.也扬起酒杯.对老臣子示意一下.饮尽.

白琰悄悄松了一口气.也不顾脸上滚烫.想要站起身.却忽的感觉腰间一紧.被人拉进了一个温暖宽大.带着淡淡芜檀香的怀抱.她惊呼.却到一半被压住.

“琰琰.”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他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不要拒绝.我叫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听我的.知道吗.”话毕.他又忽然将她推开.

白琰踉跄几步.终于站稳.垣清的话还在耳边.脸上烫着.心中却不明白垣清所说的话.又隐隐觉得不安.

……垣清要做什么.

这时.不知是谁说了句“各位不必拘束.尽情享用”打破了僵局.不少人都动起了筷子.一时间.高台满是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听着这些声音.白琰忽然不饿了.被垣清方才那么一吓.又被这么多人盯着看.也沒什么胃口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待众人都吃饱喝足了.一名臣子终于站了起身.开口道：

“陛下.臣祝您福寿无疆.稳坐江山.臣今日还有一个问題.西枫王和三殿下.也都过了弱冠之年.您看……”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西枫王.“是不是该给他们二人指配婚事了.”

台上一时寂静无声.

另一名大臣也站了起身.“陛下.依臣所见.王大人所说不差.王和殿下.确实该纳妃了.必须要为王族开枝散叶啊.不然.不然的话.那怎么成……”

白琰悄悄瞥了垣清一眼.见他神色淡淡地把玩着酒盏.一副莫测高深的模样.

皇帝沉默一阵.拿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小口.望向垣清.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阿清.你的婚事……”

“王兄比我年长.”垣清淡淡打断道.“无论如何.娶妻纳妃这些婚事.都应该他先做吧.不然我这个弟弟怎敢先于哥哥.这可是长幼不分了.”

众人一时无言以对.

谁知垣风竟微微一笑.隔着长桌望着垣清.“三弟这可是推卸了.三弟是嫡子.三弟不娶.庶子怎敢纳妃.定要三弟开个头才好.”

不少大臣皆连连点头.还是王说得好.还是王说得好.

垣清沒有说话.皇帝微叹着摇了摇手.“阿清.你就别推來推去了.朕知道你不想娶妻.但为了清水国和连燕国的安宁.你也不能如此固执.”

垣风也弯起唇角.“三弟.父皇说得不错.不如就今日吧.今日是父皇四十大寿.也是个大喜的日子.把你的婚事定下來.也可以给父皇冲冲喜.顺便将那连燕国帝姬也接过來.你看如何.”

垣清嘴角浮起一抹冷笑.“那王兄你呢.”

垣风微笑回应道.“再议不迟.”他顿了顿.望向高台.微笑道.“父皇觉得呢.”

皇帝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

垣清的黑眸中浮起冷淡的笑意.他转头望向高台之上.“这么说.父皇是定要我娶妻纳妃了.”

皇帝沒有说话.

垣清将目光移向垣风.“那若是我已经娶了呢.”

话语一出.高台上一片寂静.无人出声.落针可闻.众人心中皆有些震撼.娶了.三殿下这是在同他们玩闹呢.还是真的做了.三殿下的性格.好像还真不是玩闹的样子……

“阿清.”皇帝的声音在高台上显得格外空寂.“朕沒有同你玩闹.不要再固执了.娶一个连燕国帝姬.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儿.阿清.你要为清水国着想.要为两国和平着想.”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叹得很沉.“朕不想在有生之年再看到战争了.”

“陛下说得是.”方才那位大臣又站了起來.对着垣清作了作揖.才道.“殿下其实不必如此抗拒.殿下想想.你娶妻.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大家都知道您和连燕国帝姬沒有什么.到头來.也不过和平常人罢了.更不会有人说三道四.若是殿下有心仪的人.也不必担忧.自古以來.哪个帝王家不是三妻四妾.就连平常人家.也都是这样……”

垣清淡淡看了那位大臣一眼.黑眸忽的如千古寒冰般深邃寒冷.一眼便看得人不禁打了一个寒颤.随后.他的声音响在了空寂的高台上.

“三妻四妾不过是等同于朝三暮四.别人三妻四妾.那是别人的爱好.我沒这个爱好.也不需要.我垣清的结发妻子.一人足矣.”

高台上再次沉寂了.

众人听着先前一句话.还觉得三殿下这是在讽刺皇帝他老人家呢.可最后一句话一出口.都不得不感慨一番了.在座各位.哪个沒有小老婆.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可三殿下竟如此……看來.冰块似的人不一定不好哇……接着.众人又偷偷瞟了垣风一眼.这么说.看似温柔的人也不一定好了.想到这里.众人心中似乎都萌生起了什么想法.蠢蠢欲动.呼之欲出.都想把自己的女儿许配给垣清.这样.貌似还真找到一个靠谱的人了呢.

可是.想归想.眼前这弓拔弩张的局势还沒解决呢.这话儿先放到后头再议.

“阿清.”皇帝的声音中终于多了几份严厉.“沒有人逼你非要三妻四妾.但王族的规矩不能废.不管你对谁有意.王妃正位.是要留给明媒正娶、门当户对之妻的.”

白琰闻言.望着自己脚尖.背上莫名地多了几份寒意.好似有许多目光.凌厉地朝她射來.盯得她浑身发麻.

皇帝见垣清沒有说话.又开了口.语气更加凌厉不可抗拒：“阿清.这门婚事.朕是定了的.不管你愿意不愿意.连燕国帝姬.你必须娶.娶了.之后你做什么朕都不阻止你.爱娶多少个妾都沒人管你.这婚事.你已经拖了很久.朕不想再忍了.话朕就放在这了.你从不从.是你的事.不然就别怪朕不客气.”

众人心中都颤了颤.看样子.今日这顿饭.是不能好好吃了.皇帝他老人家.似乎也发怒了……众人心里皆在祈祷.三殿下你就从了吧.别让小的们连同受苦啊.

然而垣清.只是抿了一口酒.淡淡望向高台.语气丝毫沒有畏惧.“那若是我不从呢.父皇.你能奈我何.”

众人皆傻了眼.

“放肆.”皇帝猛然站起身.桌台颤动.带倒了一大片茶水酒水.连不少放在边上的菜肴也都洒了一地.“垣清.你竟如此大胆.直言不讳顶撞朕.”

白琰低着头.想把身子缩得小一些.再小一些.她从未见过如此局面.只觉得.高台上那个发怒了的人.是很可怕的.只要他一道命令.可能会死很多人.紧张抬眸间.触到了垣风那半笑不笑地眸子.看戏一般地望着她.

白琰咬了咬唇.避开那目光.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陛下息怒”.接着.高台上起起伏伏满是“陛下息怒”的高呼声.

皇帝的肩膀微微颤动.许久.他才坐下.眸中愠怒难以言喻.同时嘴里也说出这样一句话.

“孽子.不孝.顽劣.固执.和你母后一个样.”

话语一出.众人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三殿下的黑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霜.如皎月般的寒霜.冷得不禁让人发颤.

“是.沒错.”垣清冰冷地声音在高台上回响着.传入每个人的心底.“我是像我母后.可娶了我母后的.是你.父皇.我之所以不愿意随便娶别的女子为妻.那是因为我不希望我日后想你一样.朝三暮四.我也不希望哪个女子嫁了我以后.让我成为她永世的凄惨噩梦.要娶她.我就要爱她.对她好.而不是去伤害她的心.我母后最终沦落到如此下场.也都是因为你.父皇.我不知道你为何可以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关于我母后的一切.您对我母后难道就沒有一丝丝愧疚.父皇.我和你不同.请你不要逼我做出沒有选择的选择.”

忽然.一人拍手笑了起來.

“父皇.三弟.何必如此.都静一静.静一静.”垣风站起身.黑眸中的笑意还未隐去.他转向皇帝.“父皇.三弟不愿意.您这样逼亲也不是个办法.到头來.也都是一场空.三弟说得是.不要逼他.让他好好想一想.此事暂且缓一缓.父皇你说是不是.”

皇帝沒有说话.眸中的怒色却弱了许多.

“好了好了.”垣风微微一笑.对众人道.“让大家受惊了.三弟这人就是这样.也见怪不怪.大家不要介意.继续吃.继续吃.”

众人心中皆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拿起筷子.还未动筷子.就听到西枫王又发话了.

“三弟.趁着今日父皇四十大寿.王兄我倒是有个请求.不知你可否答应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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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步错

|| 垣清抬眸.望向垣风.眸中沒有任何多余的情感.

“什么.”

垣风沒有说话.只是带着微笑.绕过长桌.朝白琰这边走來.

白琰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心中有阵阵不安的预感.她抬眸瞥了一眼正在朝自己走來的垣风.往后挪了一挪.

垣风在白琰面前停下.微微一笑后.转身问垣清道.“三弟这个宫女.我看着倒是挺顺眼.不知可否愿意调到我宫里使唤.”

垣清眸色一冷.“不行.她是我的宫女.”

“一个宫女而已.”垣风笑了.“三弟何必如此计较.况且……”垣风回身.抬手捏上白琰的下巴.“我看这宫女长得不错.应该干事儿也挺好.三弟说是不是.”

众人的心都卡了一卡.这西枫王……也忒不讲理了些.暂且不说这宫女如何.就从三殿下方才那举动.这必然不是一般的宫女了.西枫王还如此……便是**裸的挑衅啊.

白琰咬了咬唇.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捏得更紧.

垣清的黑眸更紧寒冷.却沒有说话.像是在思量着什么.台上众人皆屏息凝视.等着三殿下的回答.可垣清却一直沒有说话.

而此时.垣风微微一笑.伸手环上白琰的腰.白琰蓦然僵住.却不敢动.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止.

众人也都看得心惊肉跳.西枫王这……也未免过分了些.

就在众人都想着这事儿该如何解决缓缓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道银光闪过.垣清依旧在桌边.手执长剑.剑尖指向垣风搭在白琰腰间的手.轻轻一挑.便挑开了.

“王兄.你虽为人之兄长.可也不能如此无礼.你当众调戏我妻子.可是愈发不知礼数了.王兄你当真是活得愈发有出息了.”

高台寂静无声.

“哐当.”

“哐当.”

“哐当.”

众人皆是一副呆傻样.手上还保持着拿筷子的姿势.手中的筷子却已不知去了哪里.数双筷子掉落盘中.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三殿下……方才说什么了.他们的心都颤了一颤.好像.好像不太对啊……莫非是老了.听不清楚了.

垣风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

众人再将目光移向高台之上.那个似乎被众人遗忘了的人身上.皇帝深黑的眸子中看不出任何感情.深得冷.冷得让人寒心.

白琰呆愣在原地.

终于.一名大臣颤颤巍巍地站起了身.“殿……殿下.您.您这可是在开玩笑吗……您……您娶了妻……怎么.怎么都不告诉……告诉小的们啊……”

“就是就是……”另一名大臣也站了起身.脸上十分艰难地挤出一个笑容.“三殿下您这样可不好哇.还让小的们替您的婚事担心了这么久……原來……呃呵呵……原來殿下已经娶了妻了……”

垣清并沒有理他们.淡淡朝高台上一望.“父皇.真是不好意思.儿臣大婚之日　沒有请你來一同证实.不过无妨.一个婚礼而已.儿臣定会给父皇补上的.”话毕.便要离开.

“殿.殿下.”一人猛然站起身.叫住垣清.声音颤抖.“小人.小人可否斗胆问一句……这位姑娘……不.王.王妃娘娘……是.是哪里的…….是.是哪里出身.贵府千金……还是哪国的公主帝姬.”

垣清的身影顿了顿.“这与你们有关么.”他转过身.望着那名说话的大臣.黑眸冷无情.“从今以后.她就是本殿下的妃子.正妃.见了她.你们要唤‘王妃娘娘’.见她如见本殿下.如若有谁敢对她有丝毫不敬.可别怪本殿下无情无义.”他转过身.望着垣风.许久.才道了一句：“王兄.你也是一样.”

白琰依旧愣愣的.之后只感觉耳旁有人低声道了一句“走了”.便被拉着一路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回到沐风宫.垣清轻轻掩上殿门.回头.却见白琰站在那儿.脸色苍白.

“琰琰.”

白琰似乎才回过神來.望着垣清.语不成调.“垣……垣清.你.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啊.他们.他们会说你的……不……不是说好要一直瞒着的吗.为什么……”

垣清的黑眸中却出人意料地浮起淡淡的笑意.“琰琰.‘新官上任三把火’.听过么.我虽然不是新官上任.可也无法忍耐别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你.给你脸色看.为你立名.就沒有敢再对你不敬了.”

“可是.”白琰急道.“可是这样会惹人非议的.”

“非议.”垣清微微蹙眉.“你本就是我的妻子.何來非议之说.”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白琰慢慢垂眸.声音也小了许多.“我.我一个沒名沒分的人.他们听说你娶了我.自然会将这件事情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肯定.肯定会有人來找你麻烦的.而且.你和连燕国帝姬还有婚约呢.这样.这样做岂不是不义了……而且.”白琰抬起头.急切道.“我.我也沒有受什么委屈呀.我挺好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说出去呢……”

垣清凝视她一阵.“琰琰.你是希望……如此永远隐沒吗.我母后就是甘愿隐沒下去.她最终才会如此.我不希望我自己是如此.更不希望我的妻子也是如此.我之所以这样做……”他微微停顿.抬眸望着白琰.抬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是希望.别人能够知道.你是我的妻子.是我爱的人.不要再逼我做别的事情.”

白琰微微颤了颤.垂眸时.眼角已有泪水滑落.“我怕……垣清……我好怕……”

垣清抚着她的手顿了顿.随后将她拉入怀中.“怕什么.不是有我在么.”

白琰摇了摇头.却哭出了声.“不是的……不是我.是你.垣清……你跟他们说了.他们.他们不会祝福你的.他们.只会找你麻烦……我.我不希望你因为我……然后被他们说三道四.今天你父皇.他要你娶连燕国帝姬.他是非常……可是他现在知道了.他会对你更加不好的……”

“他从來就沒有对我好过.”垣清淡淡打断道.“再对我如何.我都无所谓.”

“不是这样的.”白琰用手抹了抹眼睛.更多的泪水决堤般涌出.她深吸一口气.却止不住泪水.“垣清.不如.不如我们先和离.你.你就跟他们解释一下.说.说那不是真的……然后.然后等这边事情完了.你想好了.再來找我……这样.这样也不会……”

“我不许你走.琰琰.”垣清低声道.声音却带着不可抗拒的低沉.“你是我的妻子.要与我同甘共苦.我不许你走.除非我死.”

白琰颤了颤.“我觉得我就是祸孽……谁跟我在一起……都会死的很惨……我师父是这样……师兄也是……垣清.你这样子.只会给你自己找麻烦……”她的声音越來越小.“他们会笑你……本來好好的.就不是挺好吗.为什么要说出去……”她抬起头.眸子被泪水模糊.“我又不是不能等.垣清.我在乎的不是那些名分地位.我可以等你.等到王宫这些事情完了.再说……可你为什么…….”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却沒说话.

“垣清……”白琰的微微颤抖着.语不成调.“我……我想回家……我想回莲心湖……我不要……待在这里了……”

“琰琰.”垣清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一个不眠之夜.

白琰缩在柔软的白色锦被中.身旁便是垣清温暖的身躯.还有那带着淡淡的芜檀香.整个宫中都是蔓延着的、如同云丝般飘飞的芜檀香.

她睡不着.

曾经.在潇雨山上的她.怎会想到自己如今竟是这样.所谓王妃.对于她來说.甚至还比不上一副名贵的药方.她要王妃干什么.她也不需要什么王妃之位.她只不过是想和垣清在一起罢了.

在王宫仅仅三个月.却经历了多少心惊胆战.或许这些跟她都沒有关系.但她也不希望垣清次次为她犯险.亦或是担心她.若是在莲心湖.那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好想回莲心湖.

白琰感觉鼻子一酸.急忙把头埋进被子里.她这一动.却动醒了睡在一旁的垣清.

他伸手将她揽进怀中.沒有说话.长久地拥着她.

白琰不敢睁眼.能感觉到來自垣清胸口那强有力的一阵阵跳动.她就如同受伤的小动物般缩着.却不知道垣清为什么不说话.

许久.寂静的宫中传來垣清低低的声音.

“琰琰.”

“嗯……嗯.”

“对不起.”

白琰怔怔.抬眸.望着垣清俊美的侧脸.黑发散落他的肩头.

“是我太固执.才连累了你.跟我进宫.过这种生活.是吗.”他声音轻轻的.“你和我母后很像.你也很讨厌他们的虚伪.也很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白琰沒作声.许久.才轻轻开了口.“你太固执……若单单只是你固执.我又如何会嫁给你.垣清.这或许是天意啊.”

不知为何.当说出“天意”二字时.白琰竟蓦然想起了那年深秋的那个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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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步步错

那个深夜.下着雨.深秋的潇雨山.落满红叶.虽不是寒冬.可那种带着丝丝寒气的雨点打在人的脸上.落在人的心上.也是很疼的.那种冷.是刺骨透心的冷.

她犹然记得.师兄相里渊.一身玄色衣袍.撑着二十四股黑色油纸伞.就在潇雨山顶的那个木屋前.望着师姐灵清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在山顶.

白琰那时还小.不懂得什么离别情苦.只记得相里渊的脸上满是水.但那似乎又不是雨水.

待灵清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相里渊手中的纸伞掉落在地上.轻轻的.毫无重量一般.雨点落在伞上.化成哀怨的声响.

白琰忽然觉得.相里渊那时心中那种滴血的痛.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从小傻傻愣愣地长大到如今.才知道.原來心.真的会痛的.

“沒事的.垣清.”白琰往上挪了挪.微微俯下身.纤细的手捧上垣清的脸庞.那种棱角分明的感觉立即在她掌心明显.她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会陪你走到最后.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孤单单的……”话音未落.她感觉腰间一紧.唇上蓦地贴上一个温软的物事.

白琰睁大眼睛.看到垣清那深邃如同千古寒冰般的黑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他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是他的本意.但若不这样做.垣风会更加过分.事情.似乎正一步步朝着不可逆转之势发展.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给白琰一些安全.尽可能地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反正错了就错了.错下去.也不在乎这点什么.大不了.把一辈子搭进去.下辈子再还便罢了.

一步错.步步错.入骨安.生生恋.这是似乎是灵清师姐常说的一句话.

翌日清晨.白琰拉开殿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美好春日的阳光之时.却发现殿门外跪满了一地的宫女.一个激灵.见满地跪着的人.差点沒给吓个半死.还沒从懵懂中反应过來.一人领头.其余的人皆高呼：

“奴婢给王妃娘娘请安..”

白琰呆愣.

王妃……娘娘.

她感觉脑袋有些发热.脸也有些烫.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许是昨夜睡得有些晚.今儿个起床.脑袋还是一团浆糊.

跪着的宫女们也不敢抬头.却迟迟等不到白琰说一句话.不由得心下疑惑.莫非这个“王妃娘娘”不好惹.接着.她们都小心翼翼抬起头來瞄了一眼.却都愣了.

因为.白琰也呆愣着望着她们.

殿中传來脚步声.慢悠悠.慢悠悠.接着.垣清出现在白琰身后.身穿深蓝色长锦袍.长发微有些凌乱.微微蹙着眉.

“殿下.”宫女们皆低头.

垣清蹙眉望了一阵.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事再唤你们上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沒人应答.也沒人动.

垣清的眉蹙得更深.

终于.长久的沉寂之后.一名宫女开了口：“殿.殿下……奴婢们是奉西枫王之命來侍奉王妃娘娘的.王妃娘娘说什么.奴婢们就做什么……奴婢.奴婢们还是要等王妃娘娘发话才行呢……”

垣清蹙眉.“西枫王……”

白琰怔怔.急忙道.“哎.那.那你们就先.先下去吧……该.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有事的时候.再唤你们……”话音未落.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不顺耳.想改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垣清.

垣清沒有说话.黑眸看不出任何感情.又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白琰听见了衣物摩擦声.再转过头來时.那跪满一地的宫女都已经不见了.

白琰退后一步.“好.好可怕……”

垣清微微眯了眯眼.随后伸手揽过白琰.语气淡淡.“看样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宫女呢.”他顿了顿.“琰琰.小心点好.”

“啊.”白琰愣愣抬起头.

“听到了吗.这些宫女都是西枫王派來的.”垣清淡淡道.“训练有素.什么目的都很清楚了.所以她们不可靠.平常的事情无所谓.若是有大事.千万别传唤她们.”

“哦……”白琰抿了抿唇.莫名地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仿佛垣风就在背后望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中.却满是寒冰般的光芒.不同于垣清的寒冰.更冷.更阴.

“要不我给你个宫女使唤吧.”垣清松开手.转身望向殿中.殿中有宫女忙碌.两个三个.不多也不少.“有个宫女.还不错.反正你也是王妃了.有什么事情.别自己一个人做.”

白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不自在.

就在此时.远远的.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宫门围墙外.

却是连秦.

垣清眸色一冷.从倚着的宫门上起身.留下一句话.

“你先进去.我跟他说说话.”

沐风宫外有一棵偌大的榕树.寒冬时叶尽落.到了春日便如同新生一般重新焕发光芒.粗大的树干上.挂满了树须.看起來.倒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者.

树下.有两个身影.一个倚着树.一个立在树旁.

“有事.”垣清淡淡问道.

连秦皱眉.“昨晚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妻子了.”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她一直都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秦依旧皱眉.语气却像是在质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垣清的黑眸一点点的冷了下來.“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是我……”

“你还是那样想.”垣清蹙眉看着他.语气却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连秦.她不是连燕国帝姬.你还想要干什么.还嫌不够烦是吗.”

“我烦不烦.不用你來说.”连秦的眸子中也有了愠怒.“玄帝.别以为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能如此和你说话.不过是因为白琰和灵清她们是姐妹.我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玄帝.你别用这个态度对我.别以为你很厉害.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们连燕国损失了多少兵力.我和你本该是仇敌.不过是因为灵清和白琰.我是连燕国大皇子.不是你的手下.”

垣清望着他.沒有说话.

连秦将目光移开.微微喘气.慢慢平静着自己的心情.白琰不是你妹妹.沒有我.任何人都别想把白琰带走.

“那好.”寂静许久之后.垣清缓缓开了口.“你说你要干什么.”

连秦对上他的目光.沒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无常.有的.只有那冷漠.“我要带她回连燕国王宫.我要亲自确认.她究竟是不是我妹妹.如果是.我要还她曾经的一切荣光.如果不是.我不会再打扰你们.只需要给我三天时间……”

“不可能.”垣清冷冷的声音打断道.“白琰是不会跟你走的.沒有我.任何人都别想带走她.”

出乎意料的.连秦沒有发怒.只是静静道：“两天.”

“不可能.”

“一天半.”

“一个时辰也不行.”

连秦深吸一口气.“玄帝.不要再逼我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这是我们连燕国王族内部的事情.由不得你來插口说行不行.”

“她是我妻子.”垣清面无表情.“也由不得你说带走就带走.”

连秦不可置信地望着垣清.“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阻止.我只不过是要带她回去看看……你如此阻止.莫非已经知道了什么.”忽然.连秦有些急起來.上前就抓住了垣清的衣领.“玄帝.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关于白琰的事情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垣清沒有说话.以四两拨千斤地力气掰开了连秦的手.理了理衣领.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何如此阻止..”连秦愤怒的声音如同狮子低吼.“玄帝我受够你了.你别以为你很了不起.你就是个自大的家伙.难怪你在清水国王宫的地位如此低下.就因为你这样.才沒有人愿意待见你.”

“够了.”垣清的黑眸中也浮起点点怒火.愤怒在他眼底跳动着.“既然你如此.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带白琰回去.”

连秦沒说话.肩膀微微颤动.微微眯起眼.望着垣清.

垣清望了他许久.待心中怒火缓缓褪去.才开了口.声音依旧冰冷.

“王宫的生活.王族的规矩.连秦你应该很清楚.自小在王宫长大.什么都见得惯了.很多东西可能都已不复存在.但争权夺位自古从未变过.我不知道白琰究竟是不是你妹妹.是不是那个帝姬.但是.若是她随你回去了.她只会被伤得体无完肤.现在她也在王宫.我只能尽我最大能力保护她.尽量让她少受那么一分毫的伤害.但那也很难.她沒见过世面.什么也不知道.若是你带她回去.更多的人只会将她当做目标.即使她最终根本不是那个帝姬.她也会死的很惨.甚至沒有人会同情她.我母后就是个例子.

“你的王宫.最不缺少的.便是争权夺位.连燕国五皇子的心狠手辣.我也不是沒听说过.你带回去.就是给他机会伤害白琰.作为争夺者.他自然会不择手段.他要的.不过是你们的那份传位诏书.”

垣清微微停顿一下.嘴角莫名地浮起一抹冷笑.“连秦.别装了.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说你要寻找你的妹妹.怎么到了如今.忽然想起她了.其实你和他们都一样.找帝姬.也不过是为了那份传位诏书.是不是.这才是你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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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丹青画

|| 话音一出.连秦一僵.垂下眼皮.

“我说得不错吧.”垣清冷冷地看着他.“连秦.别人看你都如同风流公子.你把自己的野心影藏得好深.我都佩服.你现在如此想找到那个帝姬.也不过是为了传位诏书.你其实和他们都一样.想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是吗.”

连秦慢慢抬眸.“是又如何.玄帝.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既然你是如此的人.我就更不会把白琰交给你.”垣清同样冷淡答道.

“白琰是我妹妹.是连燕国帝姬.她怎么样.应当交由我、我父皇以及连燕国王族.玄帝.你凭什么阻止我.”连秦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愠怒.而垣清的黑眸依然平静.

“那你凭何说她是连燕国帝姬.”垣清平静回望他.“失踪十几年.你无凭无据.为何就如此斩钉截铁说她是你妹妹.”他微微停顿一下.声音更冷道.“荒谬的游戏.就不要同我玩了.”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玄帝.”连秦跟上一步.“你真是不信.那好.到宫里去.我给你看样东西.”

宫女奉上热茶.低着头退开了.

垣清端起茶杯.刮了刮茶面上的浮茶.动作优雅而不失尊贵.他微微抿了一小口.茶蛊中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黑眸.

连秦沒有喝茶.看了一眼垣清.见他神色淡淡与平常无异.低头从袖袍中取出三轴画卷.都捆扎得紧紧的.放到垣清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垣清放下茶杯.挑了最左边的那轴画卷.拆开紧扎的黑色粗线.展开.却发现是一副丹青.

画中的却是一个婴孩.还在襁褓中.一双小手肥肥的.虽是丹青墨画.却看得真实.想來也是名高技艺的画师.婴孩的眼睛亮亮的.咧开嘴.傻傻笑着.

连秦沉默地喝了一口茶.观察着垣清的一举一动.

看完第一幅丹青.垣清沒有说话.拆开第二幅.展开.

丹青上是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女孩.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对着画像之人开心地笑着.女孩扎着童子髻.眸子中似乎映出了谁的影子.

垣清依旧沒说话.再打开第三幅.

画上的少女已有十五六岁.正坐在崖边的大石头上晃着双腿.宽大的衣袍似随风飘起.黑发也随风而舞.只能看到清秀的侧脸.似乎笑得很美.如同山顶刮來的一阵清风.山崖边的大石头上.一人仰面躺着.看不清容貌.但画师用笔墨轻带而过.只留下一身玄色衣袍.画面似乎有些远.不像前几幅那样近在咫尺一般.显得有些朦胧.

垣清依旧沉静着.望着那副似丹青似山水的画卷.沒有说话.那画上的少女如此熟悉.眸子清亮清亮.与如今的她如一.

“她是谁.不需要我來告诉你了吧.”连秦紧盯着垣清的黑眸.“知道这些画是什么吗.”他停顿一下.垂眸.也望向那副最后的画卷.“我如今才终于知道.为何父皇把小帝姬送出宫后.可以不闻不问.我曾想要么是他忘了.要么是他绝情.可都不是.你知道吗.我调查过.相里覃原名叫莫覃.是连燕国人.还是王族的御医.医术高明得很.小帝姬生下來以后.父皇就把小帝姬托付给相里覃.相里覃领命之后便带着小帝姬去了清水国.当了个药师.还了姓.父皇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每隔五年.都会有画师带着小帝姬的丹青回宫.父皇知道小帝姬平安无事.自然也不会担心了.”

垣清望着眼前的三幅画.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苍白.“按你这么说.每隔五年一副丹青.如果从刚出生开始.应该有四幅丹青才是.为何只有三幅.”

连秦微叹.“因为有一幅画……”

“还有一个问題.”垣清打断道.微微蹙着眉.“前两幅画和第三幅画的手法似乎不太一样.不像是同一名画师画的.”

连秦微微摇头.“玄帝的观察能力.我倒是真心佩服.小帝姬十岁时.原來的画师去画丹青.却在回宫的路上遭遇不测.丹青也不翼而飞.第三幅画也就是这样沒了.后來便换了一名画师.”

垣清的眉蹙得更紧.“遭遇……不测.”

连秦轻轻一笑.似乎很不以为然.“对.被杀害了.沒有人知道真凶是谁.丹青也再也找不着了.”

垣清再次沉默.

“其实……”连秦静了半晌.开了口.“这事情我早就知道.也沒有想太多.但当听闻相里覃和他儿子被杀害之时.我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垣清抬眸.意在询问.

连秦望着他.“恐怕有人发现了也不奇怪.毕竟有一副丹青被偷走了.”

垣清沒有说话.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黑眸沉寂着.许久.他开了口：“那个杀害相里覃和相里渊的.可能不是皇子.”

“什么.”

“我的意思是.”垣清望向窗外.“既不是连燕国皇子.也不是清水国皇子.”

“为什么.”连秦皱眉.

垣清沒有说话.那个漆黑的夜晚.劫持白琰.在树丛后的.分明是个女子.况且听声音也不是姑娘了.倒是有些像……女子的声音.那个女人.明显就是那些黑衣人的头目了.

“沒什么.”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我猜的.”

连秦哼了一声.沒说话.

二人沉寂一阵.连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样子.你可信了.证据确凿.玄帝.这回.你该可以让我把白琰带回去了吧.”

垣清望着他.“带回去又如何.你要的不是那份传位诏书吗.”

连秦身子一顿.声音低了许多.“是.怎么了.”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缓缓道.“那份传位诏书藏在凝香玉中.是吗.”

“是啊.怎么了.”连秦奇怪道.

“那可就别怪我无情了.”垣清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那块凝香玉.不见了.”

“什么..”

连秦浑身一震.愣愣地望着垣清.整个人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呆的.再也沒了方才的神态.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拿走的.”垣清看了他一眼.靠在椅上.

连秦摇晃一下.慢慢的.垂下眼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从五岁到十五岁.沒有画卷.这十年.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那帝姬根本就不是白琰.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垣清看了他一眼.黑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沉默一阵.忽然道.“若你真是执着要找.我想我可能知道那块凝香玉在哪.是谁拿走的.”

连秦猛然抬眸.

垣清望向窗外.慢悠悠道：“相里覃和相里渊被杀害的那一晚上.白琰也上了山.有人劫持了她.拿刀威胁她.她的凝香玉就在那个时候被抢走了.”

“什么.”连秦猛然站起身.“竟.竟然有人劫持她.那.那是谁拿走的.”

“不知道.”垣清淡淡道.“反正是个女子.”他顿了顿.“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有手下.而且说话的语气.也挺大的.”

连秦垂眸想了一阵.忽然抬眸.“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在.”

垣清挑了挑眉.“这些事情.你就沒必要再问了.”

连秦嘁了一声.重重坐回椅上.口中重复着.“有手下……语气还挺大……还是个女子…….女子……”

“你若是想要那块凝香玉.就自己去查好了.”垣清淡淡道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连秦也站起身.“我还有事情沒说完呢.”

垣清的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

“关于两国的婚约之事.”连秦慢慢走近他.“我听说.你似乎很不愿意娶我妹妹呢.还要退婚.她虽然不是我同胞妹妹.但我也决不允许你给她这样的委屈受.你和白琰如何.我不干涉.但连汐.你必须娶她.而且让她做正妃.”

垣清眸色一冷.正要开口.连秦又道：

“她嫁过來了.你若是敢冷落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她远嫁不易.你要给她幸福.知道吗.只有她.才有资格生下你们清水国垣氏的长孙.”

垣清冷淡一笑.“你这可是在逼我.我告诉你.连秦.就算和你们连燕国打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我垣清今生也不会娶第二个女子为妻.”

“说得倒好听.”连秦冷笑一声.“你们王族不是不认白琰这个王妃吗.那正好.我打算把她嫁给西国太子.这样的话.连燕国和西国联合.才能富国强兵.”他顿了顿.“你们不认她这个王妃.我们也不认你这个驸马.玄帝.”

垣清沒有说话.将目光移向窗外.黑眸中似有波光流转.时而却似千古寒潭一般冰冷.似波澜起伏.又似平静如水.

“给你两个选择.”连秦走近一步.“一个.主动离开白琰.我带她回去.三个月后.她会嫁给西国太子.另一个.你可以不离开她.我带兵來打.一样是带走她.这两个.你自己选择.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你因为一个女人和我们连燕国开战.可能会被气死呢.到时候.你的性命也可能不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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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失算时

||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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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最后时

拆开丝线.信笺中却有两张信纸.信纸软软柔柔.不过有些发黄.显然写完之后已放了许久.垣清取信的手顿了顿.取了前面一张纸.展开.

信上字迹端端正正.虽算不上好看.却也看得出写信之人的用心.

垣清望着那封信.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黑眸沒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封信.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在真看还是在思量.

信上所述.和他所想一致.沒有再多的言语.很平静的叙述.似乎也猜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淡淡说完全部的事情.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句：

在下相里覃.视帝姬为己出.虽不知大人乃是何人.只望大人能保护好帝姬的安危.只望大人能令帝姬永世平安.在下可瞑目矣.此信切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还望大人阅毕烧毁此信.

垣清放下信.微微侧首.

信中说得很清楚了.不用再去辩解.不用再去疑惑.也不用再试图去逃避.

垣清闭眼一阵.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封信..准确來说.是另一张信纸.他方才沒有看的第二张.

这张是什么.

他微有些疑惑.拿起信纸.展开來.

信中的.却是潦草的笔迹.

垣清拿信的手顿住.随后黑眸也起了一丝丝的变化.

这封信……

竟然……

垣清握信许久.终于放下.连同两封信一同叠好.卷起.放在那盏烛火之上.慢慢的.火势蔓延.两张纸.毁于无尽.化为灰烬.

一封信.两张纸.都不能给白琰看到.特别是最后一张.

最后那张.无关国务.无关帝姬之事.但若是被她看到……垣清微微蹙眉.心中.竟莫名浮起一丝危机感.准确來说.是醋意.

那张纸.是相里渊写的.

上面……

算了.垣清起身.不想再去想.他绕过屏风.却发现白琰呆呆地坐在不远处的长几旁.手中握着茶蛊.眼睛却望着他这边.

“垣清.”看到垣清出來.白琰立刻起身.

宫女九九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白琰刚站到垣清面前.正要开口说话.却蓦地感觉腰间一紧.被揽入怀中.

“琰琰.”垣清低沉地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件事情.想同你说一说.”

白琰抬眸.“什么事.”

垣清沉默一阵.低声问道：“想回莲心湖吗.”

白琰眼睛一亮.“想.”

垣清垂下眼皮.许久.才道：“但若是回到莲心湖……我可能不再是皇子.如果要回莲心湖.要断绝和清水国王族的一切关系.从此之后.沒有富贵.你可愿意.”

白琰怔怔地望着他.“愿意.有何不愿意的.”

垣清微叹.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似乎觉得有些许不对.心中阵阵不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话音未落.一名宫女在殿外轻轻叩了叩门.“殿下.陛下召见.”

陛下.

白琰怔了怔.忽然慌了起來.“是.是你父皇么.那……”

垣清将黑眸移向别处.真的.时候到了.是时候.该下决断了.父皇召见.以不是什么好事.定然.是要处置他……

或许.他还能帮上最后的忙.

“琰琰.”垣清忽然握住她的手.“最后的时刻了.帮我个忙.可好.”

白琰急忙抬眸.“什么事.”

“去找连秦.”垣清望着她.“要快.他在西苑.你让九九带你去.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一定要快帮我找到.”他顿了顿.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递到白琰手中.“把这个交给他.他一定会來的.”

“那.那找到了以后呢.”白琰听出他语气微有些急.也不禁焦急起來.

“让他到我父皇的熙原殿去.”垣清沉静道.

“别人.那些侍卫.会让他进吗.”白琰愣了愣.问道.

“会的.”垣清转过身.“他是连燕国大皇子.有特权.侍卫不敢拦他的.”话毕.他大踏步走出了宫殿.脚步声渐远.

白琰怔怔地站在原地.紧张的气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儿來.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依旧一头雾水.但心中不安的感觉已在如藤蔓般疯狂阔撒.

不行.

她转身出了屏风.九九一直立在屏风之后.见她出來了.急忙跟了上去.

“王妃娘娘.您要去哪.”

“西苑.”白琰头也不回地答道.

熙原殿.在夜色下显得庄严肃穆.却又散发着淡淡的诡异之气.垣清在殿门外立了一阵.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殿中满殿皆是臣子.低头屏息.不敢作声.高座上.坐着一人.

“儿臣参见父皇.”垣清跪下.

“还知道叫父皇.”皇帝冷笑一声.

“儿臣不知父皇有何要事.”垣清平静道.

“有何要事.”皇帝半支起身子.“你问我.”他顿了顿.见垣清沒有说话亦或是辩解之意.便开口道：“你自己说说.你心中还有沒有我这个父皇.你还当不当我是父皇.你私娶民女.不通过王族同意.你说说你干了什么..王族的脸面何在..连燕国帝姬的脸面何在..你是故意要挑起两国是非争端吗..”

“父皇.”垣清望着地面.声音低沉平静.“她……不是民女.”

皇帝冷笑一声.“不是民女.那你倒说说.她是什么.”

垣清沒有说话.殿中寂静半晌.他慢慢抬起头.望着高座上之人.缓缓开了口：“父皇.恕儿臣不孝.儿臣今生不求你什么.只求您能满足儿臣最后一个愿望.儿臣从來沒有对父皇的高位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如今.儿臣也不想要那些东西.儿臣只想离开王族.离开王宫.过自己的生活.父皇把皇位传给谁.儿臣都不在意.只希望父皇能让儿臣平安离开.”

“孽子.”

众人皆颤了颤.

“朕今日不是來问这个问題.日后你死到哪里去.朕也不管.朕只想问你.”皇帝愠怒道.“王妃之事.如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殿外忽然传來一个清亮的男声.“玄帝只是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陛下.您沒有理由处罚他.”

众人揩了一把汗.皆向门外望去.却愣了愣.

连秦缓步走入.身后.白琰一身白衣.万分不安的神情.紧跟在他身后.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沒有说话.

“陛下不必如此紧张.”连秦微微一笑.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您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就知道该对三王妃如何了.”

皇帝皱了皱眉.“呈上來.”

信呈上.

皇帝展开那封信.起初只是神色淡淡的望着.随后.黑眸中渐渐汇集了惊异的神色.最后.是不可置信.

“这信上所写……可是真的.”他抬眸.望着连秦.

“当然.”连秦微微一笑.“我父皇亲笔所写.”

皇帝沉默一阵.让人把信拿了下去.沉思着.许久.才开口道：“这么说.她是帝姬.依贵皇子所意……”

“正是.”连秦望着皇帝.“玄帝沒有做错事.也沒有损害两国盟约.陛下不必如此紧张和担心.本王可以代表连燕国.”

“那……”

“另外.”连秦打断道.“听闻玄帝想要离开王宫.依本王之见.陛下应当成全.玄帝不想的事情.陛下强求.也沒有法子.陛下说是不是.”

皇帝出人意料的沒有说话.垂眸沉思着.殿中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弓拔弩张.

“大殿下.”殿门外忽然有人大声道.“您吩咐备的车马都已准备好了.”

连秦微微一笑.走到垣清身边.作势要扶起他.却在他耳畔留下一句话.

“垣清.记得你给我的承诺.我可是替你做了这么多.你说过的.那份传位诏书.你一定会替我找到.”

“你放心.一定会的.”垣清的黑眸沉静着.站起身.

“琰琰.”垣清握住白琰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眉间却有哀戚之色.“我们走.”

众人傻愣愣地望着垣清.心中奇怪.这三殿下……可是在干什么.莫非……他真的要走.不对不对.他怎么……

“啊……嗯……”白琰小跑几步跟上.却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一个沒抓住垣清的手.侧身跌倒在地上.

“琰琰.”垣清回过身.略有些讶异.

“沒.沒事……脚.脚滑了……”白琰挣扎着站起身.站起身的那一刹那.脚裸处一阵剧痛.她吃痛一声.强忍下來.跟了上去.

垣清以为她沒事.揽过她的腰.将她抱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黑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奔开四蹄.飞跑起來.

起初.白琰只是觉得脚裸处阵阵作痛.但因为坐在马上.也沒什么太大的事情.可渐渐的.她似乎发觉有哪里不对了.

身体上.还有一处.在隐隐作痛.

很奇怪的痛感.

不是脚裸.也不是小腿.甚至不是方才碰到地面的手掌.

是……肚子.

对.肚子.隐隐作痛.像是扩散一般.在哪里……从小腹开始.一点点扩散.又不是剧痛.但偏偏就是疼得她难受至极.

“垣……垣清……”

“琰琰.”垣清低下头.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

“痛……痛……”她咬着唇.额前开始冒出点点汗水.

“哪里痛.”垣清的黑眸有些许变化.忧急着.“是不是刚才崴到脚了.”

白琰用力摇摇头.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不……不是……肚……肚子痛……”

垣清微怔怔.“肚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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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大结局

偌大的寝宫中.烛火微弱晃动.映在墙上拉成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四周寂静无声.鸢銮红帐内.一名白衣美人躺在宽大的床上.静静的.沒有声息.

一名太医跪在床边.为女子把脉.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复而又叹一口气.

寝宫外.长几旁.坐着两名男子.一名身穿深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面容俊美.棱角分明.眉间却隐隐有忧色.另一名则身穿白色长袍.斜倚在椅上.倦眼低眉.手中摇着扇子.时而朝另一人瞥一眼.

“喂.我说你啊.”连秦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都这样坐了一晚上了.好歹也说句话吧.”

垣清看了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

“管你说什么.”连秦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和我说的.离开清水国王宫你跟我说的.怎么现在不说了.”

垣清微微蹙眉.“我不是已经在那封信上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连秦嘁了一声.“谁知道你是真是假.骗我不成.”他顿了顿.见四周无人.支起身子对垣清低声道：“玄帝.你真的知道那凝香玉在哪吗.可以现在给我吗.”

垣清将目光移向寝宫内.“知道是知道.不过.等白琰的事情完了再说.”他的黑眸看似平静.却似乎有淡淡的不安.

连秦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上.不再说话.

离开清水国王宫的路上.也就是來连燕国的路上.白琰先是说肚子疼.然后迷迷糊糊了一阵.就晕了过去.倒是把垣清唬了一唬.看她脸色如此苍白.似乎觉得不太对劲.滑一跤怎会如此.便快马加鞭.赶到了连燕国王宫.暂请太医帮忙看看.

白琰如此莫名.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朝寝宫望了许久.垣清垂眸.心中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白琰会发生那样.他似乎猜到什么.但又不敢肯定.如此琢磨來琢磨去.太医出來了.

“二位殿下.”太医在两人面前跪下.“微臣已经查看过白姑娘……”

“叫帝姬殿下.”连秦淡淡打断道.

老太医愣了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低头.“是.微臣已经查看过帝姬殿下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普通的摔跤.可能崴到了脚.但三天之内.就可痊愈.二位殿下不必担心.”

“沒事就好.”连秦摇了摇扇子道.

垣清沒有说话.黑眸注视了老太医.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一丝犹豫和不安.

“你还有什么沒说的.”他微微撑起身子.问道.

老太医显然对被发现有些意外.飞快地扫了垣清一眼.低下头.“微臣有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连秦皱起眉头.望向太医.

“说.”垣清冷淡道.

老太医微微颤了颤.随后把头低得更低.“微臣……微臣……”

“你说.”连秦的眉皱的更紧.“沒人处罚你.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是.”老太医不敢看二人.“刚.刚才微臣发现.帝姬殿下的脉象有异……”

“有异.”连秦坐起身.似乎也开始有些不安.

“是……”老太医又颤了颤.这回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微臣说出來.二位殿下可莫要责罚微臣啊.”他顿了顿.先是磕了一个头.随后深吸一口气.

“帝姬殿下……有喜了.”

殿中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老太医兀自摇了摇头.尽管他不知道白琰的真实身份.但.无论是平民女子.还是王族帝姬.未婚先孕……都是大罪一条.这回.二位殿下肯定要生气了……

但.事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连秦最先回过神來.抬起袖子掩面轻咳一声.眼风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垣清.“咳咳.真……真是件喜事呢.”

垣清方才还在叩着桌面的手指顿在那.黑眸依然平静.却第一次显露出了呆怔的神情.

连秦强忍住笑意.绷着脸问老太医道：“那……帝姬现在如何.”

老太医有些许讶异.不过还是很快回答：“帝姬殿下一切安好.之前那一跤可能动了些许胎气.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好好养一养就无事了.”他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垣清一眼.“帝姬殿下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可以.只是.这前两个月.还要多多照顾.以免出了意外.”

连秦又咳了一声.“咳咳.这本王知道.本王知道……”

老太医见连秦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并沒有想象中发怒的神情.颇感意外.内心百般纠结之下.还是问出了口：“大.大殿下……微.微臣可否问一句……帝姬殿下怀的……是.是哪位大人的孩子.”

正故作淡定喝水了垣清轻咳一声.连秦则忍不住噗一声把茶水全吐了出來.

“玄帝.”待太医走后.连秦许久才恢复了正常.不过.垣清眼底那种有喜又掩饰的神情.让他还是觉得很好笑.“现在你可满意了.白琰她沒有事情.还好得很.诏书的事情……可以给我了吗.”

垣清沒有说话.正要把手往袖子里送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顿住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有再麻烦你为我做件事.我才能给你.”

连秦叹气.“好吧.我算是毁在你手上了.说吧.什么事情.”

垣清望着寝宫内.随后黑眸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替我和白琰.再办一次婚礼.以两国婚约的名义.不可有任何疏忽.”

连秦挑了挑眉.“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垣清看了他一眼.连秦叹了一口气.“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玄帝殿下.嗯.什么..要事成之后才能给我..什么什么.话给我说清楚.喂.你站住.”

成婚之日挑的吉利.恰逢春日桃花盛放时节.

白琰为连燕国五帝姬的消息一散开去.举国轰动.更轰动的是.清水国三皇子.玄帝殿下为驸马.

大婚之日.桃花盛放.锦绣花开.

由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白琰一身红衣显得有些空松.却依旧挡不住她清秀脱俗的脸蛋.十里红妆.脸颊上是淡红的胭脂粉.唇边是丹朱色的红.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已有身孕的消息.

对她來说.无疑是天塌下來的可怕.

生孩子多可怕啊.如果是个女孩还好.如果是个男孩……那就完蛋了.那……那孩子又会像到谁呢.

但來不及让她多想.远处一人一身红衣.飘飘向她行來.

如此光亮之下.她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的衣衫.

真的好看.好看到无话可说.

她抿唇微微一笑.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人风采.

垣清的脚步顿了顿.黑眸中也浮起淡淡的微笑.

那一晚.白琰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在一起了.

“我不喜欢那些宫女老是围着我叫我娘娘……”白琰偏着头.似乎有些不乐意道.

“哦.”垣清挑了挑眉.“那你喜欢听什么.”

白琰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沒什么……”

垣清忽然一笑.揽过她.“不叫娘娘.改一个字.可好.”

白琰回过头.好奇道：“什么啊.”

他笑了笑.低头吻上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叫‘　娘子’.好不好.”

白琰愣了愣.蓦然脸红了.

他笑.笑得温柔.

半月后.清水国太后病殁.五个月后.清水国皇帝驾崩.

传五庶子垣宁为新任皇帝.垣清为摄政王.辅佐朝政.而垣风.还是西枫王.

白琰有些奇怪.问垣清道：“为什么垣风还是西枫王.”

“那你觉得他应该是.”垣清看她.

“他之前那么受宠.应该也是皇帝了吧.”白琰小声道.

垣清淡淡笑了笑.不以为然.“他不是父皇的儿子.怎么可能做皇帝.”

白琰这才想起什么.不过又道：“但是.既然他不是先皇的儿子.先皇也应该知道.那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

垣清望向远方.“有些事情.他是知道.但他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

“那这样岂不是有些可惜了……”白琰小声道.

“可惜吗.”垣清回过身.轻捏住她的下巴.“那你觉得我做了摄政王.可惜吗.”

白琰噗嗤一声笑了出來.“可惜哦.太可惜了.”

垣清微有些讶异.“为什么.”

白琰睁大眼睛.“因为你这么厉害.应该去做皇帝呀.”

垣清微微一怔.随后微笑道：“你这么想我做皇帝.那到时.可是会有很多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子.在我的后宫.和你姐妹相称哦.”

白琰愣了愣.低下头.小声道：“那.那还是算了吧……这样.这样挺好……一.一点也不可惜……”

垣清笑.

垣清抬手轻抚上白琰七个月已隆起得明显的小腹.黑眸中闪过什么.

白琰奇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垣清望着她.“是男孩还是女孩.该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白琰认真想了想.“可能都不是.”随后.她又高兴道.“取什么名字.那还不简单.女孩就叫垣小琰.男孩就叫垣小清.这样不是很好吗.哪里要那么费劲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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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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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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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琰琰.”

有人唤她.

白琰蓦地惊醒.额头上、背上都是黏黏的汗水.

“琰琰.”垣清望着她.“你哭什么.”

白琰喘着气.一时不能言语.周围是熟悉的景象.熟悉的烛火.还有熟悉的温暖和芜檀香.

自己是怎么了.

方才那梦还真真实实的映在脑海.

垣清娶了新的王妃了.

“琰琰.”垣清又唤她.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垣清.”白琰忽然抱住他.害怕的颤抖着.

垣清微蹙了蹙眉.亦环住她.“怎么了.做噩梦了.”

白琰把头埋进他胸口.许久.慢慢回过神來.

“垣清……”

“嗯.”

“你宫里的人.都唤你‘三殿下’吗.”她抬头问.

垣清“嗯”了一声.“怎么了.”

白琰慢慢把头低下.“我梦见……你娶了……新的王妃……”

垣清拥着她的手顿了顿.沒说话.

“梦很真.”白琰继续道.“我觉得……可能是真的……”

“琰琰.”垣清打断道.“梦由心起.不会是真的.你想太多了.”

“可是.”白琰抬起头.急急道.“我还看见……”忽然.她顿住.垣清父皇的事情……要不要告诉他.

“什么.”

“沒……”白琰垂眸.“一下子忘记了.”

垣清将她拥得更紧.“睡吧.别那么傻.我怎么会娶别的人.”

“嗯……”白琰含糊应了一声.闭上眼.又是方才那梦.

她很想知道.垣清父皇不行的那一晚.垣清究竟去了哪里.

翻來覆去却再也睡不着了.

垣清似乎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拥进怀中.

“琰琰.”他低声唤她.

白琰迷糊应了一声.转过身來.环着他的脖子.

“睡不着么.”他低眸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

白琰还是只是应了一声.闭着眼.

“你还是怕我娶新的王妃.”

白琰这才睁开眼.许久.有些委屈道.“我就是怕啊……我这一生沒有什么.唯独拥有的.也只有一个你罢了.你要是走了.那我怎么办.”

“那你要我怎么办.”垣清低声问道.

白琰想了一阵.“在这之前.好好对我.一定要很好很好.这样.你走了以后.还可以给我留下一个念想……至少.我还可以记得.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对我好.喜欢我……”她凉凉的脸颊贴上垣清的胸膛.却触到温热之物.白琰蓦地弹开.眨巴着眼睛.才发觉垣清半支着身子.衣襟半敞开.长发垂下.俊美的脸庞上一双黑眸静静凝视着她.

白琰咳了一声.微窘.红着脸就要转过身去.“那个……忽然又困了.我先睡了……”话音未落.就蓦地被拉进一个怀中.继而.唇上贴上一个温软之物.

白琰沒有推开他.慢慢.闭上双眼.

很快.垣清就将她压在身下.

白琰手抵着垣清灼热的胸膛.又不敢用力.担心伤口被她弄伤.

垣清轻轻吻着.慢慢将唇移至她白皙的脖颈.白琰感觉她胸前衣襟纽扣被解开.那吻轻轻地.一路逡巡而下.在触到她胸前那道伤疤时.他的唇微微顿了顿.随后轻吮那道不深不浅的疤痕.

“垣清……”她微微蹙眉.想推开他.“我想睡觉……”

“完了再睡.”垣清低沉的声音响起.

白琰脸红了.她暗叹一声.闭上眼.任由垣清去了.

她只觉得热.很热.她微微喘息.垣清就这样一直吻她.像是在撩拨.他始终很有耐性一般.总是适可而止.又深入缠绵.

“垣清……”她试着推开他.却触到他的双眸.依旧是俊美的脸庞.长发垂下.静静地注视着自己.那神情.让白琰立刻感到脸上烫了起來.

温柔缠绵的吻继而落了下來.

缠绵抵不住指尖的温存.

白琰喘息一阵.睁开眼.对上垣清的双眸.绝世无双的容颜.她再次闭上眼.身上越來越烫.从脚上到指尖.每一寸.都在滚滚发烫.

她想逃.

“垣.垣清……”断断续续叫出他的名字.

“嗯.”他低声应了一声.“我在.”

“垣清……”

“我在.”

“……”

反复深入的缠绵.只是垣清.始终沒有要她.除了吻.安抚般的吻.就再沒了别的东西.她在他温柔的吻下迷糊睡去.眼前只有他模糊的容颜.

就当作.是上天怜悯她日后之苦.如今给她的一些旖旎春梦好了.

她接受他的情意.却忍不住想哭.难过.

她到底要什么.为了什么.区区一个梦就把她折磨如此.

“琰琰.”垣清微俯下身.吻上她的眼睛.“我在.别怕.睡吧.”

温柔呢喃话语中.白琰慢慢抿起唇.好好珍惜.他很快……就不是她的了.

大约过了半个月.关于连燕国忽然进军清水国兰地的消息就传遍了两国.清水国就大骂连燕国不守规矩.忽然进攻妄想夺取土地乃小人行径.连燕国更是一头雾水.自己从未派兵发兵.怎么忽然就……

不过如今.更令人吃惊的是另一个消息.

清水国皇帝要召那个被远方在外的皇子回宫.

垣清接到圣旨时.白琰正在屋里逗狐狸.

那只白狐是垣清和白琰在雪地上散步时发现的.抖抖索索.毛色泛黄.杂乱不堪.白琰可怜它.就把它抱回來养了.反正兰地也是一个样.多一个生命.也是好玩的嘛.白琰是这样想的.

可是垣清就颇有些意见了.

每晚狐狸就要上他们的床.不给上.就在床边哀哀叫着.之后呢.白琰就受不了了.一边嗔怪垣清狠心.一边就把狐狸抱上床.就完美的结束了一张床.两个人的生活.

时常白琰晚上醒了.说的第一句话竟是：你睡过去点.压到小白了.

所以这些日子.垣清过得很“苦”.这几日已经被白琰和狐狸弄得心情不大好了……应该主要是那只狐狸.白琰爱狐狸.好像超过他了.但转念一想.自己若是吃一只狐狸的醋.那也未免太……所以想來想去.还是作大度好了.结果这大度一作.白琰和狐狸貌似愈发不把他放在眼里了.

白琰不在时.他就会温柔地抚摸狐狸的鬃毛.温柔笑着.

“琰琰是我的.你给我安分点.听说.烤狐狸肉也挺好吃的.”

这时狐狸就会哀叫一声.

垣清拿着那卷黄色锦帛.走进屋子.淡淡道：

“我们可以回去了.”

“啊.”白琰抬头.愣了愣.

“我们可以回去了.”垣清重复了一遍.“不用再在这里了.”

“去哪.”白琰还沒反应过來.“回莲心湖吗.”她顿了顿.“那小白怎么办.”

垣清挑了挑眉.“我父皇.让我回宫.”

“那我呢.”白琰望着他.

“你回莲心湖吧.”垣清蹲下身.伸手揉了揉狐狸的毛.“我很快会回來.至少.我们不用待在这里了.”

“不要.”白琰忽然把狐狸抱起來.把狐狸抱得很紧.它哀叫了一声.

“又怎么了.”垣清微微蹙眉.

“你说过的.”白琰一本正经道.“一起走.不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垣清揉毛的手顿了顿.“王宫……很危险.我不想带你去.”

白琰把狐狸搂得更紧.“你答应过我的.”

垣清凝视她一阵.“那就……一起走吧.”

白琰抿唇笑了.

垣清望着她.她的笑.很甜.很天真.只要跟他在一起.她可以放下所有.倾去她的所有.然后给他这甜甜一笑.

出了门.屋外还是一片雪白.

“父皇为什么忽然让你回宫.”白琰抱着狐狸.奇怪道.

“谁知道.”垣清淡淡道.

“不会又是垣风的阴谋吧.”白琰顿住脚步.小声道.可以回去.本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儿.她却一点也沒有高兴的心情.

垣清也顿住脚步.沉默一阵.道.“有可能.”

“那他让你回宫干什么.”白琰不解道.“明明你在外面就不会打搅到他.现在反而叫你回宫.那岂不是……‘引狼入室’.”

垣清看了她一眼.“你说谁是狼.”

“啊……”白琰愣了愣.急忙道.“不是啦.我是说……让你回宫……岂不是……岂不是……”她苦思一阵.小声道.“岂不是让自己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他当然知道.”垣清淡淡道.“这一点.他必然是打定主意了的.不然也不会这样.总之.关于他的事.你放心好了.他已经全部想过一遍的.”

白琰撇了撇嘴.不大情愿地站在原地.

“怎么了.”垣清看她.

“真的……不能带小白吗.”白琰望着自己怀中的白狐狸.很是难过.

“不行.”垣清也很认真.“你想想.它雪地出生.自然要生活在雪地.你要是把它带走.那它可不就活不了了.”

白琰闻言.低下头.磨蹭一阵.终究是放下了狐狸.

狐狸也抬头望着她.沒走.

“走吧.”垣清拉起她的手.转身就走.

“等.等等……”白琰被他拖着无奈.一步三回头.那只白狐狸已经望着二人.既不叫.也不走.

“哎.”白琰忽然扯住垣清.“垣清.你快看.”

垣清回头.“什么.”

“你看小白的眼睛.”她忽然兴奋道.

垣清微微蹙眉.看一阵.道.“怎么.”

“它的眼神啊.”白琰激动地看了垣清一眼.“跟你看我时的眼神好像哦.”

“……”垣清无言.

“真的.”白琰很是激动.“简直一模一样.你说.它是不是爱上我了.”

垣清扶额.

白琰坐在马上.身后靠着垣清.不知在想些什么.

“垣清……”

“嗯.”

“我是跟你回王宫吗.”她回头问道.

垣清“嗯”了一声.

白琰微微挪动了一下.有些小期待.殊不知.真正的命运要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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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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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宫中时日过得极快.飞云过尽.落花流水.送走了冬.迎來了春.转眼间.又是桃花盛放一年之春.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今年春日來得晚.比起去年.却又更加盛放.

四处都是花香.鸟儿清脆的鸣声.宫中人來人往.桃花杏花争奇斗艳.远远地望去.十里花香.锦绣花开.

在这从冬至春的几个月中.王宫中发生了几件大事儿.

其一.便是宫女珠帘因救主有方.七天七夜不离不弃照顾中毒病危的皇帝.皇帝醒后.当即封她为“原美人”.从此以后.宠幸无边.

至于皇帝仙丹中毒之事.却似乎早已风轻云淡.皇帝本人虽说是不再追究.可不少大臣名士却咬住不放.各说有理.有人说.那是玉贵妃想要篡位弑君.下此毒手.也有人说.恐怕沒那么简单.是有人想要陷害玉贵妃.故意做出此事.让大家都以为是玉贵妃所为.那个人.也是毒辣得很.

可究竟事实如何.沒人知晓.既然连中毒的皇帝本人都不再追究.那他们这些说客.说來说去也沒啥意思了.也干脆散了.

而玉贵妃.似乎也因为珠帘的到來.而日益被冷落了下去.沒有人知道皇帝对她的冷落.究竟是因为珠帘.还是因为他怀疑她关于仙丹之事.

再一件大事.也是宫中流传最广.最被人所津津乐道的事儿.便是不少宫人都发现.三皇子垣清身边.似乎多了个美人儿.这美人儿.不同于别的宫女.整日都随在三殿下身边.而三殿下对她……也似乎很不一样.

大家都纷纷猜测.那个传说中的冰块.也动了凡心么.

这段时间.还有很多很多杂事小事.却也都不值一提了.宫中是非多.灯火流转之快.还是有人过得快乐.

沐风宫.殿堂中.

白琰半撑着身子.倚在书桌上.一手压在桌上.一手握着羊毫笔.正对着桌上那白色宣纸画着什么.她还是一身白衣.黑发从侧边散落下來.衬得气色也好看起來.一双杏目清亮清亮的.唇角半弯.似含着笑意.恍若春天一抹淡粉的桃花.

在她身后.垣清身穿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黑眸深邃.俊美的脸庞尊贵而不失英气.他握着白琰的手.教她在白宣纸上一笔一笔地画着.时而他的黑发发梢落在白琰白皙的脖子处.弄痒了她.会引得她一阵咯咯直笑.

垣清握着她的手正要画下去.白琰忽然发现了什么似的.急忙道：“错了.错了.”

垣清停笔.侧首望她.“什么错了.”

白琰回过头.望着他.一脸认真.“琉璃亭是在右边.不是左边.”

垣清微微一笑.“你看到的是在右边.但在画上便是左边了.”

白琰想了想.似乎觉得有理.点点头.让垣清继续把着她的手画下去.她本是不会画画的.但有垣清在.什么画都不难了.偌大的莲心湖都可在他笔下恍若真实一般风景如画.

白琰望着画中那隐在树丛后若隐若现的琉璃亭.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接过垣清手中的羊毫笔.笨拙地在画中央添了一只小舟.再沾了蓝莹草汁.在小舟上点上了一抹深蓝.

“这是什么.”一旁的垣清微微蹙眉问道.

白琰抿唇笑了笑.“你猜.”

垣清望着那幅画.黑眸中似乎闪过什么.不过他很快便开口道了一句：“……不知道.”他微微停顿一下.看向白琰.“是什么.小舟上站了个人.”

白琰将目光转回画上.兀自一笑.“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是吗.”垣清忽然从身后拥住白琰.黑眸中浮起淡淡的笑意.“那让我來猜猜好了.”他故意沉吟一阵.“这背影.有点像我呢.”他侧首望着白琰.“原來你已经对我到如此……”

“才不是呢.”白琰微红了脸颊.

不会有人知道.这幅画.永远地映在她的心中.也是那一年的春日.莲心湖畔.碧水蓝天.还有那个第一眼看上去很挺拔的背影.

“那……”垣清拥着她.望着那幅画.“想要提什么词呢.”

白琰想了一阵.似乎想不出什么好的词可以提上这幅画.正要开口.却又忽的想起师兄曾经最爱的那首诗词.

绿水映波.犹有斯哉.且看天下.美人江山.不可兼得.斯取美人也.寂静小巷.足矣.

胡思乱想间.垣清低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

“摇摇风生绿枝烟.轻轻梦里转回延.这句如何.”

白琰点了点头.看着垣清挺拔有力的笔迹落在那幅画上.很好看.也很相衬.这幅画.就如同那日深刻在心上的场景.即使过了千年.也不会忘记.

“对了.”白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侧头正要对垣清说什么.却听得宫外远远地传來太监地吆喝声：

“原美人驾到..”

白琰怔了怔.还沒反应过來.便见一人已走了进來.

额前一点红梅染.发间盘着金丝条.步摇叮当作响.项上琉璃坠.腰间红豆绦.一身褶皱玫红袄.裙边系着双彩宫绦.玉肩半露.外罩一件紫轻纱.眉若远山黛.凤目微挑.却是娇似张扬跋扈.胭脂香粉随风而來.锦绣辉煌.琉璃珠宝.已与数月前那个看似瘦小的宫女珠帘.早有不同.

如此的华贵.沐风宫中古朴的装整.似乎刹那间黯然失色.容貌尚还清秀的白琰.早已不知被比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年仅十三岁.也可如此富贵锦绣.

白琰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來.脑袋里只想着那皇帝……还真是老少通吃啊……

珠帘望见垣清和白琰.不由得身子一僵.随后清了清嗓子.走近一步.微微笑道：“三殿下.好久不见.”

垣清的黑眸深邃如常.声音也冰冷.“原美人大驾光临.不知可有何要事.”

珠帘微笑垂眸.很快.抬眸.望着白琰.声音也变得冰冷.“三殿下.我同你谈话.恐怕一名外人在场.并不好吧.”

白琰怔了怔.随后挣脱了垣清的手.道了句“那.那我先走了”.还不等垣清回答她.便自己走开了.

有宫人奉上茶水.

“原美人.”垣清的声音冰冷与寒冰无异.“此地不宜久留.如今你的主上是父皇.不是我.还请速速离去.免得惹人非议.”

珠帘坐在椅上.白皙的小手搭在那扶手上.戴满了琉璃珠宝饰品.很是耀眼.她垂眸许久.才轻轻开口：“殿下……您这是在……生珠帘的气吗.”

垣清望了她一眼.“沒有什么可生气的.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珠帘抬起眼.“殿下.奴婢一只忠心于您.奴婢对您.可一直是一心一意的.”

垣清的嘴角弯起一抹冷笑.“若是你觉得侍奉我父皇.比做我的宫女更有前途.更舒适的话.但凡请去.我不会阻拦.至于你对我的心意.我已经领教过了.无需再向我表示.你若是选择了父皇.就好好待他.”

“不是的.殿下.”珠帘站起身.目中已有点点泪光.“珠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您.珠帘并不想去的.珠帘是为了殿下.才甘愿委屈自己.去侍奉那个老头子.珠帘.珠帘只不过想要为殿下证明清白.让殿下重新拥有从前的一切.”

“为我.”垣清冷笑一声.“你做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除了你整日的宠幸无边.我怎么沒听说你做了其他的事.”

珠帘愣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为了什么.”垣清的黑眸冷若寒霜.“为了名分.为了地位.你甘愿做出如此事情.真令我看不起.”他顿了顿.“珠帘.我记得你曾经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泪水滑落她的脸庞.“我不知道我曾经是不是这样.但我只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殿下.殿下您为什么总是要如此误会我.是不是因为那个女人.殿下您对我为何如此偏见.”

“这和白琰沒有任何关系.”垣清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我只相信我看到的一切.那才是真实.若是你用这种方式來为我做什么.那我不需要了.”

“殿下……”

就在此时.殿门忽然被推开.一人走了进來.

“哟.”垣风故作讶异地吃了一惊.“三弟在和原美人说话么.那我还是不打搅好了.”说完.便要退出去.

“不必了.”垣清淡淡道.“话已经说完了.”

珠帘抹了抹眼睛.沒有看垣风.径直绕过了屏风.往那之后去了.

“你又來做什么.”垣清望着垣风.冷淡道.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在椅上坐下.打量了四周.才慢悠悠地开了口：“怎么样.三弟.看着服侍了你三年的宫女一夜之间被封了美人.感觉如何.”

“不怎么样.”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觉得荒谬之极.”

“哦.”垣风挑起凤眼.“觉得不可思议.宫女被封了美人.觉得很难接受.”

“那倒不是.”垣清淡淡道了一句.“只是觉得.她甘愿去侍奉一个几乎可以做她父亲的男人.荒谬之极.”

屏风后.珠帘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了手掌中.也全然不觉.泪水决堤般涌出.

呵.荒……谬.

她为了他.他竟然说她荒谬.

好.那就让他好好看看.什么.才叫做真正的荒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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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什么.”珠帘猛然抬头.“殿下告诉珠帘.珠帘可以努力.”

垣清望着她.许久.慢慢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珠帘.其实你和白琰.在外人看起來沒有什么区别.或许你会比她更胜一筹.但是……”垣清微微顿住.白琰清秀的模样在眼前浮起.她笑.她哭.都恍若画卷般拂过.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和他已成亲.他却犹然记得那一切.

第一次见她.她在湖边呆望.望着他的琉璃亭.也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就是这样望着.

那时的他.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过.

后來在茶馆相遇.他也未曾多想.世间缘分.本就这样.或许一次擦肩而过.就注定一生.

在琉璃亭中的谈话.一起逛集市.他都未对她如何.只是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朋友.在宫中如此污浊的地方.也难得见到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子.

直到后來.她的师父师兄被杀.他才对她有那么一丝.希望保护她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究竟因何而生.生來又如何.他自己都不清楚.

之后的一切如过眼浮云.一吹即散.

认真想一想.她其实和所有姑娘沒有什么区别.开心就笑.害怕就哭.但她的一切.又不一样.因为她的笑.她的哭.都是为他.

当她说出那句她喜欢他.他是震撼的.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似不以为然.少年时期他便上战场.对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已不在乎.却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地想得到她.

她会是他未來的王妃.

于是.他就开始一步步把她拖进深渊.黑暗.深不见底.他本不应该这样做.因为她跟着他.只会是错.他并不想害她.王宫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但.或许爱恋本身就是一场错.何必在乎呢.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奋不顾身为他.只要看到他沒事.她就安心了.或许在潇雨山顶她为他挡下的那支箭.就是所谓定情之箭.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拖累她.她也会因为他.被王族人伤得体无完肤.但人心便是如此.想得到.就义无返顾了.

王族明文规定.门当户对.是万年不变的条规.若是王族哪个皇子看上了什么女子.只能是娶她为妾.否则.便将此女子视为勾引王族子嗣.处以酷刑..浸猪笼.

他怎可忍受这一切.也决不允许她变得如此.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如此下去.曾经他是对所谓金钱名利甚至恩宠.毫不在乎.只想离开王宫.过自己的生活.但如今.沒有这些.他和她.都活不下去.

就算他死.她也是他的妻子.正妻.此生.唯此一人.

如今回到王宫.便是最好的理由.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能起身奋斗.即使天命无缘.他也要搏一搏.为她博得一切.江山.再与她共枕江山.

珠帘坐在床上.看着垣清的黑眸.一点一点.变得深邃.如千古寒冰一般.却不寒冷.只是深.黑.她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心底的痛又加深了一分.伴着中毒过后的所有.她微弱的呻.吟一声.

垣清似回过神來.起身.把药碗端到珠帘跟前.

“把药喝了.”

珠帘盯着乌黑的汤药.沒有说话.

“把药喝了.”垣清又重复一遍.“喝完药我就走.”

珠帘依旧盯着药碗.接着她忽然抓住垣清的手.那汤药洒出不少.

“殿下.”她抬头.“你不可以娶那个女人.你要是娶了她.我就自尽了.”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他把汤药放到一旁.冷声道：“我不知你哪來这么荒谬的想法.从此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话毕.他转身便要走.

“殿下.”珠帘猛然拽住他的袖口.“殿下您难道忘了我父亲吗..我爹爹可是为你而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也不能这样对我.”

垣清的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父亲.原丘原将军.他怎会不记得.

如此算來.垣清是十五岁便上了战场.

一个少年.是不能做什么大事的.若不是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几个忠臣.他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原丘.便是其中一人.

原丘在外人看來.便是一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将军.他确实傲慢无人.但他.也是个赤胆忠心的臣子.

他的死.是因为他的不守规矩.他的傲慢.被人陷害.却也是为了垣清.

垣清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珠帘.

那时他才十六岁.在王宫.读书学习.忽然有人來报.原将军來了.

原丘和平日大不一样.不再傲慢.一直憨憨的笑着.也不知为了何事.他带來了一个小女孩.还问垣清她长得好不好看.

珠帘长得好看.精致.垣清就照实说了.

原丘一下子喜得不知把手放哪.把小女孩推到垣清面前.憨憨笑着道：“殿下.殿下若是喜欢.哪天末将把小女许配给您……”

垣清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了事.

那女孩便是珠帘.

后來有一年.边界时常战乱.身为皇子的垣清.并不是在王宫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在边界喝西北风.

每一次与连燕国的交战.都愈发频繁.

最可怕的一次.是落城之役.

全军上下.不足万人.连燕国似乎已决意拿下落城.每次出手也愈发的狠.毫不留情.经常把清水国军队突袭得落花流水.

但垣清依旧死守城池.

这法子是原丘教他的.

一定要死守.不死守.就是死罪.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你也要死守.为的不是国家.是自己.你若是投降了.你也活不成.能拖一刻便是一刻.等救兵.一定要等他们來.

然而.数百封求救的信笺送出.沒有一封是有回复的.

垣清尚且年少.不知是怎么回事.依旧派人送信.直到最后.连送信的人也沒回來了的.而原丘.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沒有援兵.一切都得靠我们我们自己.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投降.”

垣清做到了.

而清水国的军队.战败了..应该说是全军覆沒.但原丘沒有放弃.召集百姓.共同抗拒敌军.

一次意外.垣清被连燕国俘了去.作为人质.清水国王室大怒.立即命令原丘打开城门.以城池作为交换换回垣清.

但原丘违抗了圣旨.按照他的计划.努力筹集兵力.既不能让落城失守.也要救回垣清.但计划.有时也会有偏差.而且有时.偏差还很大.

落城终究还是失守了.

垣清被救回來.却已是奄奄一息.原丘大怒.立刻带着数千人马杀去了连燕国.自然.同样也是全军覆沒.

如此大的侮辱.清水国如何能承受.皇帝下旨要废了垣清.废了这个沒用的皇子.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人在操控.这一切的发生.也都在那人的计划之中.

原丘为人傲慢.族人都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大将军统领的地位和学识.而玉嬅.则抓住了把柄.联合了原家族人.一同诛掉原丘.

原丘为了保住垣清的地位.主动上书朝廷.说明自己是叛徒.自己投靠了连燕国.才致使清水国兵败.

毫无疑问.原丘被处以凌迟处死.很快.他的所有亲人也都被一同诛杀.诛九族.

珠帘沒死.是垣清救了她.

那时她才十岁.

她一直视垣清为恩人.直到后來.她觉得.自己才是垣清的恩人.她父亲为他而死.她父亲是他的恩人.那么他们一家都是他的恩人.既然她是他的恩人.他就不应该做出任何背叛她的事情.

珠帘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看到垣清的反应.她很高兴.很满意.

“珠帘.”垣清回过身.黑眸深邃冰冷.“我和你父亲的事情.不是你能议论的.”

“为什么.”珠帘仰起头.“我父亲救了你.他是您的恩人.若是他在九泉之下知道您这样对我.那他恐怕……”

“珠帘.”垣清的眸色愈发冰冷.“不要拿你父亲的死來要挟我.我最反感的便是这些.”说完.他转身就走.

“殿下.”珠帘忽的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殿下.珠帘知道错了.这些事情.珠帘不再提了.殿下.求求您……求求您留下來.陪珠帘一晚上.好吗.就这一次.珠帘求您了……”

垣清离去的身影顿住.

“殿下……”珠帘的手颤抖着.“就这一晚上.此后.珠帘恐怕都再也见不着您了.”

垣清终究是慢慢转过身來.“仅此一晚.”

珠帘大喜.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垣清在门旁的矮榻上坐下.腿微曲.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很随意地偏过去.看的却不是珠帘那边.是帘子之外.

但愿琰琰不会责怪他.

垣清微叹.闭上眼.

他听到身旁不远处.珠帘的床边似乎有微弱的动静.响声.想是她拉被子睡觉之类的.并未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下來了.

似乎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香气飘入.

很微弱.但又很清晰.一寸寸.蔓延至整个房间.令人莫名地有些晕眩.那香气很淡.但不是清新的那种感觉.带着黯然的味道.直奔人的心底.

黯然又热切的感觉.

什么香.

垣清慢慢睁开眼.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反应.

此香名唤相思引.

“什么.”珠帘猛然抬头.“殿下告诉珠帘.珠帘可以努力.”

垣清望着她.许久.慢慢开口.“不是你想的那样.珠帘.其实你和白琰.在外人看起來沒有什么区别.或许你会比她更胜一筹.但是……”垣清微微顿住.白琰清秀的模样在眼前浮起.她笑.她哭.都恍若画卷般拂过.

即便过了这么久.她和他已成亲.他却犹然记得那一切.

第一次见她.她在湖边呆望.望着他的琉璃亭.也不知在看什么.在想什么.就是这样望着.

那时的他.只是轻轻一笑.不以为过.

后來在茶馆相遇.他也未曾多想.世间缘分.本就这样.或许一次擦肩而过.就注定一生.

在琉璃亭中的谈话.一起逛集市.他都未对她如何.只是觉得.她是个难得的好朋友.在宫中如此污浊的地方.也难得见到这样一个纯净的女子.

直到后來.她的师父师兄被杀.他才对她有那么一丝.希望保护她的感觉.但这种感觉究竟因何而生.生來又如何.他自己都不清楚.

之后的一切如过眼浮云.一吹即散.

认真想一想.她其实和所有姑娘沒有什么区别.开心就笑.害怕就哭.但她的一切.又不一样.因为她的笑.她的哭.都是为他.

当她说出那句她喜欢他.他是震撼的.不过他只是微微一笑.似不以为然.少年时期他便上战场.对太多太多的东西都已不在乎.却不知为何.在那一刻.他是真真正正地想得到她.

她会是他未來的王妃.

于是.他就开始一步步把她拖进深渊.黑暗.深不见底.他本不应该这样做.因为她跟着他.只会是错.他并不想害她.王宫如何.他最清楚不过.

但.或许爱恋本身就是一场错.何必在乎呢.

他不知道她有多少次奋不顾身为他.只要看到他沒事.她就安心了.或许在潇雨山顶她为他挡下的那支箭.就是所谓定情之箭.

他知道自己迟早会拖累她.她也会因为他.被王族人伤得体无完肤.但人心便是如此.想得到.就义无返顾了.

王族明文规定.门当户对.是万年不变的条规.若是王族哪个皇子看上了什么女子.只能是娶她为妾.否则.便将此女子视为勾引王族子嗣.处以酷刑..浸猪笼.

他怎可忍受这一切.也决不允许她变得如此.所以.如今.他不能再如此下去.曾经他是对所谓金钱名利甚至恩宠.毫不在乎.只想离开王宫.过自己的生活.但如今.沒有这些.他和她.都活不下去.

就算他死.她也是他的妻子.正妻.此生.唯此一人.

如今回到王宫.便是最好的理由.他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只能起身奋斗.即使天命无缘.他也要搏一搏.为她博得一切.江山.再与她共枕江山.

珠帘坐在床上.看着垣清的黑眸.一点一点.变得深邃.如千古寒冰一般.却不寒冷.只是深.黑.她知道他是想到了什么.心底的痛又加深了一分.伴着中毒过后的所有.她微弱的呻.吟一声.

垣清似回过神來.起身.把药碗端到珠帘跟前.

“把药喝了.”

珠帘盯着乌黑的汤药.沒有说话.

“把药喝了.”垣清又重复一遍.“喝完药我就走.”

珠帘依旧盯着药碗.接着她忽然抓住垣清的手.那汤药洒出不少.

“殿下.”她抬头.“你不可以娶那个女人.你要是娶了她.我就自尽了.”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他把汤药放到一旁.冷声道：“我不知你哪來这么荒谬的想法.从此以后.你的生死.与我无关.”话毕.他转身便要走.

“殿下.”珠帘猛然拽住他的袖口.“殿下您难道忘了我父亲吗..我爹爹可是为你而死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您也不能这样对我.”

垣清的脚步蓦然顿住.

她的父亲.原丘原将军.他怎会不记得.

如此算來.垣清是十五岁便上了战场.

一个少年.是不能做什么大事的.若不是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几个忠臣.他也不可能活到今日.

原丘.便是其中一人.

原丘在外人看來.便是一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将军.他确实傲慢无人.但他.也是个赤胆忠心的臣子.

他的死.是因为他的不守规矩.他的傲慢.被人陷害.却也是为了垣清.

垣清依稀记得第一次见到珠帘.

那时他才十六岁.在王宫.读书学习.忽然有人來报.原将军來了.

原丘和平日大不一样.不再傲慢.一直憨憨的笑着.也不知为了何事.他带來了一个小女孩.还问垣清她长得好不好看.

珠帘长得好看.精致.垣清就照实说了.

原丘一下子喜得不知把手放哪.把小女孩推到垣清面前.憨憨笑着道：“殿下.殿下若是喜欢.哪天末将把小女许配给您……”

垣清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在乎.只是随口应了一声了事.

那女孩便是珠帘.

后來有一年.边界时常战乱.身为皇子的垣清.并不是在王宫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而是在边界喝西北风.

每一次与连燕国的交战.都愈发频繁.

最可怕的一次.是落城之役.

全军上下.不足万人.连燕国似乎已决意拿下落城.每次出手也愈发的狠.毫不留情.经常把清水国军队突袭得落花流水.

但垣清依旧死守城池.

这法子是原丘教他的.

一定要死守.不死守.就是死罪.就算只剩下一兵一卒.你也要死守.为的不是国家.是自己.你若是投降了.你也活不成.能拖一刻便是一刻.等救兵.一定要等他们來.

然而.数百封求救的信笺送出.沒有一封是有回复的.

垣清尚且年少.不知是怎么回事.依旧派人送信.直到最后.连送信的人也沒回來了的.而原丘.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现在我们沒有援兵.一切都得靠我们我们自己.到最后一刻.也不能投降.”

垣清做到了.

而清水国的军队.战败了..应该说是全军覆沒.但原丘沒有放弃.召集百姓.共同抗拒敌军.

一次意外.垣清被连燕国俘了去.作为人质.清水国王室大怒.立即命令原丘打开城门.以城池作为交换换回垣清.

但原丘违抗了圣旨.按照他的计划.努力筹集兵力.既不能让落城失守.也要救回垣清.但计划.有时也会有偏差.而且有时.偏差还很大.

落城终究还是失守了.

垣清被救回來.却已是奄奄一息.原丘大怒.立刻带着数千人马杀去了连燕国.自然.同样也是全军覆沒.

如此大的侮辱.清水国如何能承受.皇帝下旨要废了垣清.废了这个沒用的皇子.

其实这一切.也不过是一人在操控.这一切的发生.也都在那人的计划之中.

原丘为人傲慢.族人都厌恶.却也不得不承认他大将军统领的地位和学识.而玉嬅.则抓住了把柄.联合了原家族人.一同诛掉原丘.

原丘为了保住垣清的地位.主动上书朝廷.说明自己是叛徒.自己投靠了连燕国.才致使清水国兵败.

毫无疑问.原丘被处以凌迟处死.很快.他的所有亲人也都被一同诛杀.诛九族.

珠帘沒死.是垣清救了她.

那时她才十岁.

她一直视垣清为恩人.直到后來.她觉得.自己才是垣清的恩人.她父亲为他而死.她父亲是他的恩人.那么他们一家都是他的恩人.既然她是他的恩人.他就不应该做出任何背叛她的事情.

珠帘觉得这一切很合理.合理到不能再合理.看到垣清的反应.她很高兴.很满意.

“珠帘.”垣清回过身.黑眸深邃冰冷.“我和你父亲的事情.不是你能议论的.”

“为什么.”珠帘仰起头.“我父亲救了你.他是您的恩人.若是他在九泉之下知道您这样对我.那他恐怕……”

“珠帘.”垣清的眸色愈发冰冷.“不要拿你父亲的死來要挟我.我最反感的便是这些.”说完.他转身就走.

“殿下.”珠帘忽的从身后握住他的手.她的小手冰凉冰凉的.“殿下.珠帘知道错了.这些事情.珠帘不再提了.殿下.求求您……求求您留下來.陪珠帘一晚上.好吗.就这一次.珠帘求您了……”

垣清离去的身影顿住.

“殿下……”珠帘的手颤抖着.“就这一晚上.此后.珠帘恐怕都再也见不着您了.”

垣清终究是慢慢转过身來.“仅此一晚.”

珠帘大喜.含着泪用力点了点头.

垣清在门旁的矮榻上坐下.腿微曲.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头很随意地偏过去.看的却不是珠帘那边.是帘子之外.

但愿琰琰不会责怪他.

垣清微叹.闭上眼.

他听到身旁不远处.珠帘的床边似乎有微弱的动静.响声.想是她拉被子睡觉之类的.并未在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静下來了.

似乎有一阵隐隐约约的香气飘入.

很微弱.但又很清晰.一寸寸.蔓延至整个房间.令人莫名地有些晕眩.那香气很淡.但不是清新的那种感觉.带着黯然的味道.直奔人的心底.

黯然又热切的感觉.

什么香.

垣清慢慢睁开眼.却在睁开眼的那一刹那.感觉到身体上的异样反应.

此香名唤相思引.

白琰裹着被子.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明.她不知道自己怎的忽然就睡不着了.原本还是困倦的.可说也奇怪.闭上眼后也就不想睡了.

是因为垣清吗.

她也不知道.

珠帘对垣清一片痴心.她都如此做了.那垣清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和她说清楚也是应该的……莫非是她自己吃醋了.睡不着.

想到此.白琰兀自地怔了怔.

不会吧……

她吃醋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全然不知……

白琰打了一个喷嚏.掀开被子.下床去了.

沐风宫有一个堂子.是垣清专门为她准备的.就在沐风宫的寝殿之后.平日里除了偶尔來打扫的宫婢.不会有人进出.

洗漱完毕后.白琰换上一身纯白色的柔丝裙.独自在堂子中的小桌旁坐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來.她抬手撩了撩绾起的青丝.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大好的晴天.虽然还是冬日.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阳光.阳光落在殿后竹林地上的积雪上.泛着有些刺眼的光.

如此安静.白琰却有些不习惯了.

垣清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一会儿就回的吗.还在那边过夜了……她垂眸.心中有些不安和焦躁.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白琰握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安慰自己道.再等一等也无妨.只是但愿.珠帘不要对他做什么啊……想到这里.她又忽的觉得好笑.垣清又不是自己.珠帘才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在此时.殿门外有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传來.

白琰蓦地站起身.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反应.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垣清.

她转身匆匆走出小堂子.却在大殿门口撞到了一个宫婢.

那宫婢慌张不已.也不看是什么人.胡乱低了几个头.就转身要走.却被白琰拉住.

“怎么了.”心中莫名地不安起來.

宫婢这才抬起头.看了白琰许久.才急急地道：“不好啦.殿下出事了.我赶着去请太医呢.”话毕.就甩开白琰的手匆匆走开了.

“哎.”白琰急忙上前抓住.“怎么了.垣……殿下怎么会出事.出什么事了.”

“说不清啊.”那宫婢也急得很.“殿下吐血昏过去了.你快放开我.”

白琰呆愣住了.

吐血.

开什么玩笑.

垣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吐血.

莫非珠帘气他了.

那也不可能啊.就算气.再气.垣清也沒有理由吐血.

白琰不敢多想.提起裙子就往东房去了.

东房最后的那个小院中.已经围了不少宫婢太监.个个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着.时不时朝小院中那个帘子后指点一下.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

不可能……

白琰绕过那些人.自己掀开帘子进去了.

方才掀开帘子.便是一股浓郁的香味.冲得她差点沒窒息.那香味也异样.不是一般的香.好像是……情药一般的香.

垣清卧在小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一旁有太医在忙碌.又是擦汗又是抓药.

而角落中还有一人.便是珠帘.她站在角落中.手足无措的模样.手中还紧抓着什么.

白琰不敢上前.也不知该站哪里.就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榻上之人.她不明白.昨日垣清走时分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下子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院子外的嘈杂之声都安静了下來.太医才停下了手上的活.

“到.到底怎么了.”白琰迟疑一阵.上前问道.

太医叹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殿下恐怕是中了情药.但他强忍着沒有发出來.所以……”他顿了顿.又换了一副不理解地表情.“按理说.一般是常人都会难以忍受而发泄出來.可殿下.怎么偏偏就忍着了呢.”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不忍就算了.忍了.反倒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这不.吐血了.还得好好养养.”

白琰怔怔.似懂非懂.

情药.

莫非是那种中了就能让人发.情的药.

她忽然莫名地脸有些发烫.不过一想到垣清如此.心又冷了下來.

太医一边整理他的药箱.一边念念叨叨：“情.药如同春.药.一旦中了.不发出來可是对身体大大的损伤.也真是奇怪.谁这么大胆给殿下下药……”

白琰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往房间角落望去.但珠帘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姑娘可是殿下的宫婢.”临走时.太医这么问了一句.

“嗯……嗯.对.”白琰怔了一瞬.答道.

“那还烦请姑娘好好照看殿下.”太医冲白琰躬身一辑.提着他的药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白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床边.

她在床边坐下.踌躇一阵.握住垣清的手.

“垣清……”

闭着眼的垣清竟然微微蹙了蹙眉.

白琰愣愣.又唤了一声.

垣清微动了动手指.接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垣清.”白琰大喜.

他蹙着眉.半支起身子.“这哪.”

白琰正要回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嘟起嘴.“我.我怎么知道这是哪.你.你自己最清楚了……哼……”

垣清闻言倒是微怔了怔.再看看四周.随后嘴角噙起一抹笑.

白琰瞥了他一眼.心下有些气.“你.你笑什么啊.”

“我不能笑.”垣清看她.

“不能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白琰想了好一阵.咬牙道.“你.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不算数.”垣清奇道.

“对啊.”白琰别开脸.哼了一声.“你说好一会儿就回來的.结果一晚上沒有回來.”她顿了顿.“幸好你的妻子是我.不然.要换做是别的女人.知道你去了别的……别的女人那里一晚上不回來.还不追着你几条街的打.”

垣清笑了.

“笑什么.”白琰是真的生气了.她总觉得他的笑.并不是那个意思.莫非昨晚.他真的和珠帘……不.不可能.

“怎么.”垣清似乎察觉了她的愤慨.拉起她的手.“生气了.”

白琰甩开他的手.“对.我生气了.怎么了.”

垣清微叹一口.将她揽进怀中.“我昨晚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今晚之后.从此不会再管她.从此以后.她的性命也与我无关了.我收留她.已经尽了我应尽的责任了.更何况她现在……”垣清沒有再往后说.确实.原将军救了他.而他救了珠帘.原将军对他是以命换命.他本应该对珠帘也是以命换命的.但是如今她做了什么……他清楚得很.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白琰关心的不是这一点.也沒太注意垣清后來说了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那.那你既然说好了.干吗.干吗……吐血啊.”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转过身來.“我问你.你是不是中了情.药.”

垣清飞快掩下眼底的一丝异样.垂眸一瞬.抬眸道：“那是因为……”

“沒有什么因为不因为了.”白琰生气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相思引是多么可怕.多么强烈的毒药.我不管是谁给你下的.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忍着.忍着毁了自己身子怎么办.”

垣清微微侧首.“你希望我发出來.”当那阵香开始在房间中蔓延时.他已察觉.但他并未知道那是毒药.只认为是珠帘睡前点的香罢了.直到后來.身体越來越烫.甚至有些难忍的感觉.浑身发烫.甚至开始迷离.但他是强行忍下了.眼前总是浮现白琰的脸庞.他知道.这.也或许是证明他自己的最好的一个方式.

白琰撇了撇嘴.慢慢低下头.“你发不发出來我无所谓.你做了什么我无所谓.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啊……这种毒.不是说解就能解的啊……”她想.若是垣清因为中毒.和珠帘那什么那什么.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不过应该还是应该.她又如何知道.自己不会怎样.

垣清竟出乎意料地笑了.揽过她.“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啊.”白琰愣了愣.“什么……”

垣清眸中的笑意淡淡的.却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白琰似乎蓦然明白了什么.脸刷的红了.红得跟一个苹果儿似的.反而更有气色.更好看了.

“谁.谁要你……帮你解毒啊.”白琰别过脸去.却抑制不住地想笑.

“因为你是我妻子.”垣清倒是一本正经.“反正又不是沒有过.再说了.这是正常的圆房事儿.别人又不会知道.你作为我的妻子.帮我解毒是应该的吧.”

白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要烧起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垣清轻轻笑了.

这样的白琰.真是有趣极了.他喜欢这样的白琰.更喜欢这样捉弄她.

“过來.”他忽然向她伸出手.

“干.干什么.”白琰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沒过去.

“不干什么.”垣清把手递到她面前.“叫你过來.”

白琰极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也不知为何.看着垣清那双深邃的黑眸.就是莫名地脸发烫.她总觉得.他这样.不会做什么好事情.

果然.

白琰裹着被子.睁着眼睛一直坐到天明.她不知道自己怎的忽然就睡不着了.原本还是困倦的.可说也奇怪.闭上眼后也就不想睡了.

是因为垣清吗.

她也不知道.

珠帘对垣清一片痴心.她都如此做了.那垣清去看看也是应该的.和她说清楚也是应该的……莫非是她自己吃醋了.睡不着.

想到此.白琰兀自地怔了怔.

不会吧……

她吃醋到如此地步.自己竟然还全然不知……

白琰打了一个喷嚏.掀开被子.下床去了.

沐风宫有一个堂子.是垣清专门为她准备的.就在沐风宫的寝殿之后.平日里除了偶尔來打扫的宫婢.不会有人进出.

洗漱完毕后.白琰换上一身纯白色的柔丝裙.独自在堂子中的小桌旁坐了一会儿.一阵微风吹來.她抬手撩了撩绾起的青丝.望着窗外.

窗外.是一个大好的晴天.虽然还是冬日.但也是难得一见的阳光.阳光落在殿后竹林地上的积雪上.泛着有些刺眼的光.

如此安静.白琰却有些不习惯了.

垣清怎么去了那么久.不是说一会儿就回的吗.还在那边过夜了……她垂眸.心中有些不安和焦躁.

他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白琰握紧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拳头.安慰自己道.再等一等也无妨.只是但愿.珠帘不要对他做什么啊……想到这里.她又忽的觉得好笑.垣清又不是自己.珠帘才不会对他做什么……

就在此时.殿门外有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传來.

白琰蓦地站起身.却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反应.她第一个想到的是垣清.

她转身匆匆走出小堂子.却在大殿门口撞到了一个宫婢.

那宫婢慌张不已.也不看是什么人.胡乱低了几个头.就转身要走.却被白琰拉住.

“怎么了.”心中莫名地不安起來.

宫婢这才抬起头.看了白琰许久.才急急地道：“不好啦.殿下出事了.我赶着去请太医呢.”话毕.就甩开白琰的手匆匆走开了.

“哎.”白琰急忙上前抓住.“怎么了.垣……殿下怎么会出事.出什么事了.”

“说不清啊.”那宫婢也急得很.“殿下吐血昏过去了.你快放开我.”

白琰呆愣住了.

吐血.

开什么玩笑.

垣清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吐血.

莫非珠帘气他了.

那也不可能啊.就算气.再气.垣清也沒有理由吐血.

白琰不敢多想.提起裙子就往东房去了.

东房最后的那个小院中.已经围了不少宫婢太监.个个议论纷纷.窃窃私语着.时不时朝小院中那个帘子后指点一下.

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浓烈.

不可能……

白琰绕过那些人.自己掀开帘子进去了.

方才掀开帘子.便是一股浓郁的香味.冲得她差点沒窒息.那香味也异样.不是一般的香.好像是……情药一般的香.

垣清卧在小榻上.闭着眼.脸色苍白.一旁有太医在忙碌.又是擦汗又是抓药.

而角落中还有一人.便是珠帘.她站在角落中.手足无措的模样.手中还紧抓着什么.

白琰不敢上前.也不知该站哪里.就在原地.愣愣地望着榻上之人.她不明白.昨日垣清走时分明还好好的.怎么这下子就……

也不知过了多久.连院子外的嘈杂之声都安静了下來.太医才停下了手上的活.

“到.到底怎么了.”白琰迟疑一阵.上前问道.

太医叹了一口气.“不是什么大事.殿下恐怕是中了情药.但他强忍着沒有发出來.所以……”他顿了顿.又换了一副不理解地表情.“按理说.一般是常人都会难以忍受而发泄出來.可殿下.怎么偏偏就忍着了呢.”接着他又叹了一口气.“这不忍就算了.忍了.反倒把自己身体给弄坏了.这不.吐血了.还得好好养养.”

白琰怔怔.似懂非懂.

情药.

莫非是那种中了就能让人发.情的药.

她忽然莫名地脸有些发烫.不过一想到垣清如此.心又冷了下來.

太医一边整理他的药箱.一边念念叨叨：“情.药如同春.药.一旦中了.不发出來可是对身体大大的损伤.也真是奇怪.谁这么大胆给殿下下药……”

白琰闻言愣了愣.下意识往房间角落望去.但珠帘已不知何时离开了.

“姑娘可是殿下的宫婢.”临走时.太医这么问了一句.

“嗯……嗯.对.”白琰怔了一瞬.答道.

“那还烦请姑娘好好照看殿下.”太医冲白琰躬身一辑.提着他的药箱摇摇晃晃地离开了.

白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走向床边.

她在床边坐下.踌躇一阵.握住垣清的手.

“垣清……”

闭着眼的垣清竟然微微蹙了蹙眉.

白琰愣愣.又唤了一声.

垣清微动了动手指.接着.慢慢睁开了双眼.

“垣清.”白琰大喜.

他蹙着眉.半支起身子.“这哪.”

白琰正要回答.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嘟起嘴.“我.我怎么知道这是哪.你.你自己最清楚了……哼……”

垣清闻言倒是微怔了怔.再看看四周.随后嘴角噙起一抹笑.

白琰瞥了他一眼.心下有些气.“你.你笑什么啊.”

“我不能笑.”垣清看她.

“不能笑.”

“为什么.”

“因为.因为……”白琰想了好一阵.咬牙道.“你.你说话不算数.”

“我说话不算数.”垣清奇道.

“对啊.”白琰别开脸.哼了一声.“你说好一会儿就回來的.结果一晚上沒有回來.”她顿了顿.“幸好你的妻子是我.不然.要换做是别的女人.知道你去了别的……别的女人那里一晚上不回來.还不追着你几条街的打.”

垣清笑了.

“笑什么.”白琰是真的生气了.她总觉得他的笑.并不是那个意思.莫非昨晚.他真的和珠帘……不.不可能.

“怎么.”垣清似乎察觉了她的愤慨.拉起她的手.“生气了.”

白琰甩开他的手.“对.我生气了.怎么了.”

垣清微叹一口.将她揽进怀中.“我昨晚已经和她说清楚了.今晚之后.从此不会再管她.从此以后.她的性命也与我无关了.我收留她.已经尽了我应尽的责任了.更何况她现在……”垣清沒有再往后说.确实.原将军救了他.而他救了珠帘.原将军对他是以命换命.他本应该对珠帘也是以命换命的.但是如今她做了什么……他清楚得很.只是装作不知罢了.

白琰关心的不是这一点.也沒太注意垣清后來说了什么.只是哼了一声.小声嘟囔道：“那.那你既然说好了.干吗.干吗……吐血啊.”

垣清揽着她的手顿了顿.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转过身來.“我问你.你是不是中了情.药.”

垣清飞快掩下眼底的一丝异样.垂眸一瞬.抬眸道：“那是因为……”

“沒有什么因为不因为了.”白琰生气推开他的手.“你知不知道相思引是多么可怕.多么强烈的毒药.我不管是谁给你下的.但是.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忍着.忍着毁了自己身子怎么办.”

垣清微微侧首.“你希望我发出來.”当那阵香开始在房间中蔓延时.他已察觉.但他并未知道那是毒药.只认为是珠帘睡前点的香罢了.直到后來.身体越來越烫.甚至有些难忍的感觉.浑身发烫.甚至开始迷离.但他是强行忍下了.眼前总是浮现白琰的脸庞.他知道.这.也或许是证明他自己的最好的一个方式.

白琰撇了撇嘴.慢慢低下头.“你发不发出來我无所谓.你做了什么我无所谓.但是.你也不能这样对自己的身体啊……这种毒.不是说解就能解的啊……”她想.若是垣清因为中毒.和珠帘那什么那什么.她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的.不过应该还是应该.她又如何知道.自己不会怎样.

垣清竟出乎意料地笑了.揽过她.“怕什么.不是还有你吗.”

“啊.”白琰愣了愣.“什么……”

垣清眸中的笑意淡淡的.却是那种不怀好意的笑.

白琰似乎蓦然明白了什么.脸刷的红了.红得跟一个苹果儿似的.反而更有气色.更好看了.

“谁.谁要你……帮你解毒啊.”白琰别过脸去.却抑制不住地想笑.

“因为你是我妻子.”垣清倒是一本正经.“反正又不是沒有过.再说了.这是正常的圆房事儿.别人又不会知道.你作为我的妻子.帮我解毒是应该的吧.”

白琰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要烧起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垣清轻轻笑了.

这样的白琰.真是有趣极了.他喜欢这样的白琰.更喜欢这样捉弄她.

“过來.”他忽然向她伸出手.

“干.干什么.”白琰紧张地看了他一眼.沒过去.

“不干什么.”垣清把手递到她面前.“叫你过來.”

白琰极不情愿地挪了挪身子.也不知为何.看着垣清那双深邃的黑眸.就是莫名地脸发烫.她总觉得.他这样.不会做什么好事情.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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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方才还在延续的琴音戛然而止.

“一个侍女有如此才华.不入后宫做妃子.來给三弟当沒名沒分沒地位的王妃.还真真是可惜了呢.”一人白衣飘飘.从台子后的阴影中走出.

垣清拨弄琴弦的手顿住.抬眼朝來人瞥了一眼.

桴子不知來者何人.撒腿就跑了.

心底一阵阵不详的预感涌起.白琰下意识退后一步.月亮缓缓从云层中出來.柔柔月光洒落在那人的身上.

垣风.

怎么会是他.

垣清的黑眸变得冷若寒霜.

垣风微微一笑.在白琰面前停下.“你这样.倒令我刮目相看了.”他顿了顿.“一点都不像个侍女.”

“我沒说过她是侍女.”垣清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垣风要抬起的手顿了顿.颇有些讶异地笑道：“是吗.怎么不告诉你王兄我呢.本王还一直以为她是侍女……怎么.是哪个府的闺秀么.”

垣清微微一笑.却很冷.他站起身.“王兄.你的生活中.除了青楼女子.还有别人么.我若是告诉你.她不是侍女.不是闺秀.是帝姬.你信么.”

风铃台一时寂静无声.

白琰怔了.

什么啊……垣清.他.他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侍女、闺秀、帝姬……她只不过是个弃儿.一个药师.医术还比不上师父.

垣风微微眯起眼.转过身.对着垣清.“你说什么.”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沒什么.我说你离她远点.”

垣风微挑起凤眼.流转的月光倾洒在他绝世的容颜上.看着都让人发愣.他抬起手.毫无顾忌地捏上白琰的下巴.顺势抬起她的脸.

垣清的黑眸骤然冷了下來.那寒光.白琰看了都有些害怕.

“既然如此.”垣风微笑道.“本王不管你是侍女.闺秀.还是什么帝姬.做本王的妃子可好.本王待你绝对一心一意.本王可以给你一切……包括三弟不能给你的.”

白琰想挣脱开他的手.却发觉浑身僵硬一般.一动也不敢动.垣风似乎也发现了她想挣脱.捏得更紧了.

垣清沒有言语.一抬手.以四两拨千斤的力气拿开了垣风的手.把白琰拉到自己身后.淡淡道：“王兄.这世上不是每个女人都是你能碰的.”

“是吗.”垣风风流一笑.“我怎么不觉得.我觉得白琰就很好.”

垣清微微侧首.“不怕她坏了你的名声.你可是要娶兰溪国帝姬为妃的.”

“那又如何.”垣风轻轻一笑.“做侧妃.不就可以了.反正自古以來.沒有几个正妃会是王的宠爱.侧妃才是.三弟……你不也打算如此.”

白琰愣了愣.望向垣清.

垣清面不改色.“此话怎讲.”

垣风看了白琰一眼.半弯起唇角.“三弟你要娶兰溪国帝姬为妻.这不用说.自然是正妃了.不管三弟愿不愿意.很多事情.都是逃脱不了的.那么白琰.不就只能是侧妃了.”

垣清也同样弯起嘴角.走到一旁石凳上坐下.许久.才缓缓道：“我有说我一定要娶兰溪国帝姬为妻吗.”

垣风眯眼.“父皇的圣旨.你敢不从.”

“从又如何.不从又如何.”垣清直视着他.黑眸冷若寒霜.“都不过是一个死罢了.若是他就此废了我.我还高兴.”

“他废了你.我也不会放过你.”垣风的声音也渐渐冷了下來.

垣清微微抬眸.似乎在询问.

“杀你了.我要娶白琰为妃.”垣风微微一笑.方才冷冷的语气又消失了.而这笑.却也诡异无比.“我才是我最终的想法.这样.我也正好可以永除后患.”

垣清并未言语.垂眸一阵.再抬起眼时.黑眸中已恢复了平静.

“随你.”他开了口.“你若是觉得你能按照你所说的一切去做.那就随你罢了.”他看了白琰一眼.“你到台下面等我.”

白琰应了一声.木讷地走了.

待白琰走后.垣风也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我之前还一直在想.三弟冰块似的一个人.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原來竟是这样.”他顿了顿.漫不经心地瞟了垣清一眼.“不过我可告诫你一声.王宫不是你的莲心殿.不是你爱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的.”

垣清把手搭在栏杆上.淡淡道了一句：“多谢提醒了.管好你自己就好.”

垣风一笑.沒有说话.

风铃台上.只余风铃轻轻晃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方才还是如此曼妙.而如今.却显得空寂了.

“忽然从王府回來.一定有事吧.”垣清轻轻叩着栏杆.似有意似无意问道.

垣风看了他一眼.目中似有笑意.“还是三弟能明察秋毫.”

“什么事.”垣清平静问道.他的黑眸波澜不惊.

“听说天禧宫失火了.我就回來了.”垣风微微停顿一下.“天禧宫失火之事.三弟可知道.”

垣清淡淡一望.“早知道了.”

二人说得如此随意.这样看來.二人就像一对正常的亲兄弟.叙叙事儿.谈谈心.沒什么不同.

垣风眉目中的笑意渐渐褪去.“我听说.天禧宫失火时.宁妃也在.”他看了垣清一眼.“三弟难道不觉得.此事像是有人作怪.”

垣清冷笑一声.“王兄你可真是大恩大德.别人出事了便是意外.你出事了便是作怪.”

“倒也沒有如此严重.”垣风也笑了.“我只是觉得.也太巧合了点.”

垣清沒说话.只是神色淡淡地望着面前不远处.风铃台六角中一角上挂的一串微微摇晃的风铃.

过了一阵子.垣风在慢悠悠地开了口.

“以宁妃这个人.是打死也不会來我母妃的宫殿的.更别说……是‘非要见’了.宫中除了与母妃交好的香妃、言贵人和兰美人.沒人会愿意上母妃的宫中來.除非是……”垣风忽然停住.目中闪过一丝笑意.“找死.亦或是献媚.”

垣清淡淡一笑.沒有说话.更像是嘲讽.

垣风并未理会.继续悠悠道：“宁妃和我母妃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如今她忽然來.而天禧宫却正好失了火.难道不奇怪么.”

“依你的意思.”垣清开了口.“是宁妃玩火自焚.”

“也有可能.不是吗.”垣风微笑.笑得却诡异.“她是什么样的人.三弟似乎还不清楚呢.三弟难道忘了.你的母后.是如何失宠.”

垣清的黑眸立刻附上了一层薄薄的寒雾.

垣风故作抱歉地笑了笑.“貌似不改提起三弟的母后.”

“关于宁妃天禧宫之事.”垣清站起身.“王兄若是有意.自己去查便罢了.别拉上我.我可玩不起.”说完.便要离开.

“三弟何必走得如此匆忙.”垣风也站起身.却是笑着的.“我们还有一件事情.沒有谈清楚呢.”

垣清的身影顿住.沒有转身.也沒有说话.

“我听说.”垣风轻笑着走到垣清身边.“父皇已经命人拟旨.要请兰溪国帝姬來王宫一回儿的.”

“什么.”垣清转过身.微微蹙眉.

“三弟沒听说吗.”垣风扬起唇角.“大概过不了多时.兰溪国的那位美丽贤惠、通诗书、会文墨的帝姬.就要住进你的沐风宫了.”

垣清的黑眸闪过什么.不是冰冷.是些许的不可置信.

“我觉得.你最好在兰溪国帝姬和你同床之前.和你那个小丫头说清楚.免得她伤心难过.”垣风微微一笑.却又带着忠告地模样道.现在想來.他还记得很清楚.自己在皇帝的朝圣殿中.是如何和他说的.

“父皇.”他把一卷薄书递给皇帝.“三弟如今二十.兰溪国帝姬也已十八.二人……是不是该有所动静了.”

皇帝从书中抬起眼來.“他们是该早些办完这门婚事了.再不办.兰溪国帝姬就要嫁给别人了.”

垣风微微一笑.“其实父皇.三弟和兰溪国帝姬是有感情的.只是他们……并不愿意当世说白了罢了.”

“那又有什么办法.”皇帝重新将目光移回书中.“阿玄他倔强得很.他是绝不愿意的.”

“这并不难.”垣风在宫殿中左下角那个座位坐下.端起桌边茶杯抿了一小口.“父皇如此急迫让他们成亲.对于三弟來说.自然是有些突然的.”

“那你的意思是.”皇帝抬眼看向垣风.

“父皇不如……”垣风微微停顿一下.“不如将兰溪国帝姬先接來王宫.让他们二人待一阵.再说也不迟.”

皇帝沉默着.沒有说话.垣风的意思他很明白.垣清和兰溪国帝姬.或许是沒有任何感情的.历代以來.凡是逼亲.无论皇子公主.身为他们的父母.总是要做些什么的.换句话说.本是不愿成亲的二人.只要派哪个亲近的宫婢往二人茶水中加些什么.在一起待一晚上.就会大有所成.但是.即使他几乎未见过他的儿子垣清.也知道.垣清可不是一个随便可以和别的女人在寝殿中待一晚上.更别说是下药了.

“父皇.”垣风见皇帝一度沉默着.唤了一声.

皇帝缓缓合上书.“不如.就先按你说的去试试.说不定.也确实会有什么收获.”

“收获.一定是有的.”垣风半弯起唇角.“兰溪国的帝姬.是仰慕三弟的.只要有利于二人成亲.她是什么都愿意的.更别说是……以身相许了.”

皇帝站起身.“这亲早些成.两国之间的关系也可以缓和不少.”他扬了扬手.“來人传朕旨意.迎兰溪国帝姬來访本国王宫.”

“嗻..”

风铃轻唱.风铃台寂静无声.

“是你故意的吧.”许久.垣清抬眸.黑眸中已是平静.

“故意不故意.已经不重要了.”垣风微微一笑.“我想.那圣旨大约已经拟好了.只等着哪日发出.连燕国帝姬便会來了.”他顿了顿.“还有一件事.边界又开始动乱了.若你不赶紧娶了那连燕国帝姬.清水国和连燕国将永无安宁之日.”

垣风再次顿了顿.“好好想想.你若是不从.那你那个小丫头估计性命也不保了.”说完.他转身便要走.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垣清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他的黑眸冰冷如寒霜.

垣风微微一笑.“你所爱之人.大约也只有你母后和那丫头.那么.夺你今生所爱.就是我唯一的乐趣.”他离开的脚步顿了顿.“顺便说一句.你母后之死.与我无关.”

靴子踏过台子.一步步走下台阶.一阵空洞又有节奏的响声之后.风铃台又恢复了先前的宁静.

“垣清.”一个白色的身影从台子下跑了上來.站在了他身边.

“琰琰.”

“西枫王他……”白琰回头看了看台子下.那个在夜色中愈來愈小的纯白身影.小心问道：“他说什么了.”

垣清沉默一阵.轻轻握住白琰的手.“沒事.我们走吧.”

回宫一路上.二人沒有再说话.

白琰侧头望着垣清.看着他俊美的侧脸.黑眸深邃.似平静如水.但那眉目.却是蹙得紧紧的.

她想问他.却又不敢.白琰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垣清如此.虽然西枫王是常來扎麻烦的.但也不会让垣清这样.

垣清握着她的手是温暖的.总有那种让人安心的感觉.他走得不急不缓.白琰跟着他.却还要时而小跑才能跟上.

沐风宫依然灯火通明.在夜色下显得宁静.却掩饰不住它与生俱來的杀伐素气.远远就能望见它.然而垣清却在不远处停下了.

“琰琰.”他低声唤她.

“嗯.”白琰方才反应过來.

“你困了吗.”他望着前方问道.

白琰认真想了想.“现在不困.”她抬头问垣清道.“怎么了.”

垣清沉默一阵.“我们去后花园走走好不好.”

花园中寂静无声.现在正是寒冬.大半的花儿都尚未开.只有一簇簇毫无生气的枝叶怏怏地垂着.落在地上一团团相拥的树影.月色溶溶.淡淡地洒下.在枝丫上镀上一层薄薄的辉光.

安静得有些异样.

“垣清……”白琰小心唤他.

“嗯.”

“西枫王……说了什么啊.”

垣清并未说话.沉默一阵.忽而转身道：“冷么.”

白琰怔怔.“不会……”

垣清将身上那件灰色狐裘反披在白琰肩上.“夜里冷.不要着凉了.”

那件灰色狐裘带着垣清的体温.还有那淡淡的芜檀香.但白琰已经无暇去理会这些事情了.心中一阵阵的不安如藤蔓般疯狂滋生.她着急道：“垣清.到底.到底是什么事情了.告诉我嘛……”

垣清凝视她一阵.忽然将她拥进怀中.

“连燕国的帝姬要來.暂且委屈你一阵.好不好.”许久.垣清才开口道.

白琰愣了愣.“连燕国……帝姬.”

垣清低低“嗯”了一声.“父皇要接那个帝姬來王宫.我也阻止不了.另外现在边界有动乱.我想.还是先解决了这个问題再说.”

白琰抬眸问道.“那你……要怎么做呢.”

垣清凝视她一阵.“我也不知道.但.若是帝姬在我们清水国这边.连燕国必然不会如此不安宁.帝姬在这边待一时.或许边界也会停息一时.”

“可……”白琰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來.“可连燕国帝姬也不可能永远待着这儿啊.”话音未落.她才反应过來.是了.怎么不可能.只要垣清娶了她做王妃.那帝姬.就永远待在这里了.

“待一时便是一时.”垣清望着她.慢慢道.“有时候.一时也是很宝贵.或许迎娶帝姬可以换來边界安宁.”他顿了顿.“所以.琰琰你可能暂时要受一些委屈.”

白琰怔怔的.不知该说什么好.垣清刚才说什么.迎娶……帝姬.他莫非已经决定.要……娶连燕国帝姬为妃了吗.怎么会这样呢……这.这不可能.垣清怎么可以娶别的女子……他不是答应过我的吗.

“不行.”想着想着.白琰脱口而出.“你不能让连燕国帝姬來王宫.”

垣清出人意料地并未说话.

白琰垂眸.望着自己脚尖.觉得气氛忽然有些紧张.连溶溶月色.也变得有些冷.

似乎……说错话了.可为什么不同意呢.边界之事.领土之事.王族之事乃是大事.若只凭她一己之见.那……再说了.她原本.就什么都不是.她为何……垣清娶帝姬.为了国家.也是理所应当.

“琰琰.”垣清慢慢松开了握着她的手.“不要任性.我答应过你的事.一定会做到.我绝不会负你伤害你.但是.有些事情迫不得已.若不这样做.你我都难活.”

莫名地.眼角酸酸涩涩的.

“你尽可以离开我.”白琰望着自己脚尖.轻轻道.“为何要如此勉强.”

垣清映在地上的身影微微顿了顿.沒有说话.

白琰记不清垣清曾对她许过什么承诺.但那时.她是真的.觉得很难过.那一瞬间.仿佛过去的她不再.那个天真的她不再.她要明明白白的知道.他是垣清.是皇子.不单单是她的夫君.

“何必如此呢.”她继续道.声音轻轻如同月色.“娶了连燕国帝姬.不仅可以让边界安宁.说不定日后还可以让你稳坐江山.我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垣清.或许很任性.但我觉得你尽可以不必如此勉强.是不是你早就觉得带着我.是个累赘.是个负担.如果真是这样.我现在就可以离开.”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不怪你.要怪也是怪我.爱的人是你.垣清.”

“……我不是这个意思.”垣清轻抚上白琰的脸庞.将她低着的脸庞抬起.让她注视着自己.“让连燕国帝姬來王宫.或许可以暂时缓一缓边界处的紧张.之后.我们可以再想对策.我并非要娶她.”

白琰不敢望着垣清的黑眸.小声道了一句：“我不是不同意……只是觉得.你不要因为我而勉强.应该.应该以大局为重的.我……我是无所谓的……但是……”

“我知道.”垣清轻声道.“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都会尽力.保护你.不伤害你.”

白琰低下头.声音更小了.“我.我刚才……只是一时冲动说的……你.你不要……当真啊.千万.千万别真的把我赶走了……”

垣清轻轻一笑.将她拥进怀中.“嗯.”

溶溶月色下.后花园中.寂静无声.只余花儿为春的到來而呼吸的声音.宫墙上.映着一对成双的影子.

不远处的花丛中.似乎传來一阵响动.仿佛有个黑影闪过.下一瞬.便又沒了踪影.

回到沐风宫时.白琰已经困得快睁不开眼睛了.这瞌睡虫也是奇怪.一刻钟前还清醒无比.下一刻.便迷糊困倦到倒地就可直接睡着.

她爬上床.枕着柔软的枕头.闭上眼后.便再也睁不开了.一旁有轻微的响动.想是垣清熄灭了烛火.接着.床榻边上一矮.淡淡的芜檀香还有那温暖的感觉便随之而來.

白琰很快就睡着了.

垣清却睡不着.很是清醒.他一手揽着白琰.望着乌黑的殿堂.心中一时无言.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到白琰睡得很沉.手攥着他的袖口紧了又松.

“白琰.”他唤她.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听到了.白琰迷糊应了一声.

垣清望着她好一会儿.才开了口.“若是我带兵出征.击败连燕国.就可以不用迎娶连燕国帝姬了.你觉得如何.”

白琰含糊不知说了什么.很久以后.才听到她的声音.带着倦意.迷迷糊糊.

“好端端的……迎娶连燕国帝姬就可以避免那些战争.两国言和.为何……为何还要带兵出征呢.”

垣清沉默一阵.“因为我不想迎娶那个连燕国帝姬.”

白琰终于睁开眼睛.眸中还不大清明.“为什么.我……我听说.那个连燕国帝姬挺好的.诗画皆通.而且……还长得挺漂亮的呀……你不是见过了吗.”她顿了顿.闭上眼.声音变轻了.“帝姬远嫁不易.你应该给她幸福.而不是……而且垣清.要以国家、大局为重.”

这一番话.从白琰口中说出.却有种奇妙的感觉.尽管她是认真的.

垣清望着她的侧脸.“我不娶她.是因为我已经有妻子了.我有所爱之人了.”

白琰沒说话.纸窗外隐隐透进的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她的睫毛微微颤动.许久.她才轻轻开了口.

“你的妻子会等你的.等你完成了一切事情.再和她回莲心湖.多久她都无所谓.”

“如何.”垣风直起身子.微微笑道.

垣清垂眸一阵.“随你.白琰是不会答应你的.”

垣风微微一笑.并未说话.转身走了进去.白色披风随着轻轻旋起.纯白的影子一下子便隐在了屏风后.

宽大的水墨屏风后.却并未有白琰的身影.

寒冬清晨的空气干冷干冷的.比起雪夜时刺骨的冷又要好上不少.干冷的空气带着令人清醒的感觉.

雪后竹林.也是一派不一样的景色.竹自古就有岁寒三友之一的美称.而如今也不例外.满眼望去.便是一片翠绿.根根直立.枝丫上竹叶上挂着积雪.绿白相衬.格外清新.

白琰醒來后.不知是不是昨夜睡得太晚的缘故.还是方才被一阵急促扰人的敲门声吵醒.脑袋有些胀痛胀痛的.人也不大清明.她知道有事.垣清也出去了.只听到屏风后偶尔的三言两语.也沒去细听.摇摇晃晃起身后.便往后院里去了.

她在竹林中慢慢走着.打算等清醒一些的时候再回去.白琰小时候便是这样.若是起床时不清醒.那她可是会发好一阵的脾气的.

竹林中带着白雪的冷冽和竹子素來的那种清中带甜的气息.

白琰自顾自走着.沒注意到身后正飘飘而來的一个白色身影.

垣风在她身后.望着眼前黑发及腰.穿着宽大白色袍子的姑娘.慢慢地.顿住了脚步.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什么.那些深藏的记忆.无人知晓的秘密.

那背影.像极了那一年.他在宫外遇见的另一个她.

自小得宠的垣风从刚生下來起.皇帝大笔一挥.靠近王宫.就在皇城之外.那清水国最最繁华之地.便已是他的领地.因为他生下來时是秋日.枫叶飘落.所以封号便取为：西枫王.

西枫王府的宫人都是皇帝亲自调去.个个都为亲信.个个把尚年少的垣风捧得上了天.生怕出了一点差错.小西枫王要什么有什么.金银珠宝.最是不缺.可很快.他也厌倦了这种生活.

要钱有什么用.他一个小孩.花又花不完.也买不了什么东西.大多时候.那钱虽是送到他手中了.可再过一阵.不是打赏了宫人.就是莫名地不翼而飞.

他当然知道.那些钱.是被父皇派來的宫人收起來了.皇帝虽是宠爱他.也不希望他挥霍无度.至少.在那时.他一直是皇帝心中的继承人.

钱用不了.那咋办.这日子.怎么过.

年纪小小的垣风.却活得愈发空虚.时常也有宫人拿着诗书.小心翼翼到他面前.可据说.那些宫人最后也都去向不明了.多半是被赶了出去.后來皇帝听闻了此事.颇有些许愠怒.身为一国之君.怎能允许自己的儿子.还是未來的继承人.如此不热衷学习.他当即选派太傅.送去了西枫王府.

那太傅的结局.自然也不大好听.听说也是被小西枫王折磨了个半死.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跑了.从此以后.也再沒有宫人拿诗书亦或是请夫子、太傅來教他了.

沒有钱挥霍.沒有夫子太傅可以整.这日子.真的.实在是太……无趣无味了.谁來陪他玩.谁來给他享乐.

当然.垣风的那张脸.也不是吃素的.十六岁.已是绝世男子的模样.不少名门之女前來求见.却最终不得而归.原因是.名门之女.不也是学诗书的.除了长得比那些夫子太傅好看点.还有什么别的了吗.我不需要女人來教我诗书.

听他此语.一个太监一脸献媚的笑.对垣风说.王.她们不仅可以教你诗书.还可以给您玩玩儿啊.累了就和她们玩一会儿.这多好哇.

那时垣风还小.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日子一天天过去.数不清.也沒那个心情去数.西枫王府的生活醉生梦死.渐渐长大的垣风.似乎也发现了什么.这“醉生梦死”里面.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是了.是女人.

他什么都不缺.就缺女人.

垣风十八岁的那个生辰宴上.众多从各地挑选的舞姬前來献舞.都渴望自己能被那刚刚成年的西枫王看上.生辰宴上.是前所未有的景观.

整个大殿.彩袖飞舞.看得人眼花缭乱.而他.坐在最高的宝座上.半支着身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酒.手指轻轻一伸.那个女人.我要了.

众人皆愣了愣.

被点中的舞姬自然是乐得不能自己.认为自己便是那个幸运.却不知.自己只是悲剧的开始.

后來那个夜晚.发生了什么.宫人都清楚.却只装作不知道.

从此以后.越來越多的姑娘來到西枫王府.而垣风.也真正开始了醉生梦死的生活.

可是.这样的生活.也会有一日厌烦.

逛青楼什么事情他都做了.偏偏得不到快乐.沒有谁是真心对他的.只要他一挥手.一大堆女人争着往床上爬.可那又如何.

她们要的.不过是他的那个王妃之位.手中的权力.

姑娘们都认为.或许哪天.有哪个姑娘入了西枫王的眼.合了他的意.就可以成为他的王妃了.从此以后.再无忧虑.

当然.这一切.都是等价代换.失了一生清白.去侍奉一个极其不靠谱的王爷.或许真能换來那一生的荣耀.却不知.这种几率.相当于零.

沒有人知道垣风那时的感受.沒有人能理解他.只觉得.他做了一个王爷该做的一切事情.花钱、享乐、玩女人.

那一年.桃花盛开.锦绣千层.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离开王府出游.却在半路上遇见了她.

她也是穿着一身白衣.一双杏目.眉眼淡淡.似含着笑望着他.

两年醉生梦死的生活.垣风对任何女人.都已是见怪不怪.玩完了.自然就忘了.可不知为何.那张并不算很漂亮的脸庞.却深深印在了心底.

他停止了之后的游玩计划.返回去找到了她.

她看到垣风时.还是有些讶异的.后來.她笑着告诉他.她叫连汐.

连汐.

这是垣风除了他母妃的名字以外.记住的第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和他日渐相好.沒有什么共同语言.却总是在一起.

王府里的人都说.王要娶王妃了.

那时.垣风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直到那一日.她哭着來找他.

她说她爹爹把她嫁给别的人了.她现在要走了.

垣风怔了怔.问她.去哪.

她说她要回去.回她的家.

垣风沒有说话.

说什么呢.确实沒什么好说的了.

我不想嫁人.她抹着眼睛.泪水仍止不住地往下落.那个男人我一点都不喜欢.

垣风沉默一阵.那如果是我.我要娶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了许久.才慢慢点头.我会愿意的.可是现在不行了.我要走了.我们……不可能的.她顿了顿.或许.你会找到更好的吧.

然后.她就那样走了.垣风也沒有阻拦.她什么也沒留下.只有她那一身白衣.

后來大约过了半个多月.他才听说.关于自己的三弟垣清和连燕国帝姬订婚的事情.

但垣风并沒有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已发疯了似的在国内找她.派人四处寻找.却次次无果而终.

就像消失了一般.

清水国.真的再也沒有她的身影.

或许她已经嫁给了那个不爱的男人.

很快.垣风又过上了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曾常在西枫王身旁的女子.只不过和之前所有女子一样罢了.只不过一点懵懂的苗头.那些感情.都仿佛过眼烟云.即散.

后來有人说.垣风越來越像他母妃了.

像什么呢.别人不说.但垣风自己心里清楚.

残忍.

残忍.才以至于他后來曾想要杀掉白琰.

见到白琰的第一眼.他失神了.不仅像.还是很像.模样像.还神似.可转眼一看.白琰眼中那种愣愣的感觉.和他一直在寻找的她.还是完全不同的.

垣风最擅长的.便是掩饰.可掩饰.终究只能是外表.却掩饰不住心.

真的很像.

他不晓得自己对白琰已然动情.他厌恶这种感觉.他厌恶自己对白琰动情.他希望自己心里只有那个她.

垣风是想要杀掉白琰.他带着珠帘去兰地找垣清.珠帘本可以轻松让白琰消失.可他.却无法这么做.

黑衣人围住了垣清.即使他剑法再好.也难以突出重围.他放水了.

那一次.他救了白琰.

究竟是恨是爱.真的很难说清.

他还在想着她.即使有个相似的人.他也无法接受.更无法接受白琰和垣清的一切一切.

残忍.促使他想要拆散他们.

他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等我找到那个女人.便是大赦天下之日.

可似乎一切都是空梦一场.

风轻轻吹过.拂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带來一阵白雪冷冽的气息.

眼前模糊的身影又慢慢清晰了起來.垣风慢慢抬眸.望着那个跳起抓住飘落竹叶的白色身影.迈开步子走上前去.

“白琰.”

白琰闻声回过头.怔了怔.手中还握着那一片细嫩的竹叶.

“西.西枫王.”

垣风注视她一阵.微微一笑.“我來找你谈个事.”

白琰一下子就绷紧了神经.退后一步.靠着高大的竹子.咽了一口口水.手中的绿叶子被握得皱巴巴的.“什.什么事.”

“不用那么紧张.”垣风走近一步.“这件事呢.关系比较重大.若是有什么事.可是关系到很多人的性命的.我听说你是个药师.自然也有爱人之心吧.”

“那又如何.”白琰努力鼓起勇气.仰起头望着垣风.“我才不会帮你做那些什么杀人放火沒天理的事情.”

“不需要.”垣风轻声道.“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可以救下我和你的垣清.”

竹叶随风簌簌作响.白琰垂着眸.听完了垣风说完整个故事.觉得……实在有些离奇.

学医之人.自然是不信佛.不信佛.也自然不信什么仙、魔、道.什么续命仙丹、道人.这对于白琰來说.似乎都很无法理解.似无稽之谈.

这世上.根本就沒有什么仙魔道.就算有.也不过是那些人自己装神弄鬼罢了.这是师父常说的一句话.

“这件事情……”白琰抬起头.“听你的意思.好像和你完全沒有关系.那既然沒有关系.又为什么找我.沒有任何关系.就不用怕啊.”

垣风微微一笑.“若是在别处.自然是不用怕.但这里是王宫.不是别处.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多少人在背后等着这一天.等着我倒下.我母妃倒下.然后再來捅上两刀.”

白琰把脸别开去.“这与我有什么关系.我干什么要帮你.”复而她又仰起头.“你对我做的还不够多吗.我指望我帮你……”说完.她自顾自地哼了一声.

垣风沒有说话.望了白琰一会儿.才慢悠悠道.“我并不指望你能帮我.但是这件事情.你若是愿意了.还可以帮到垣清.不禁可以帮到.还可以帮很大的忙.”

白琰怔了怔.顿了一下才慢慢转过头來.但脸上还是板着的.

“如果你成功了.”垣风看了她一阵.才慢条斯理地开口.“那不仅可以保住我和垣清不受流言蜚语之灾.说不定还可以让垣清和我一样.得宠.”

白琰愣愣.这话听起來.好像不大靠谱.不过想想也是.本來说话的人就不大靠谱.这话听起來自然是不靠谱的了.可是……未免也太不靠谱了些.

“我……沒听懂.”她扭过头去.

“你是不愿意相信我吧.”垣风轻轻.似无意似有意的声音.却一把戳中了白琰所想.

白琰低头望着自己脚尖.许久.才抬头问道.“那你要我干什么.怎样才可以帮你.”

“很简单.”垣风微微一笑.“我听说你会医术.如今父皇正好有病.宫中太医又束手无策.我将你推上去.你用你的医术.照顾父皇.日夜不离.等哪一天.父皇醒來了.第一眼看到的人是你.不管你曾经是什么.想必你也可以很快得宠.之后呢.父皇也一定会查他中毒之事.你只需随便打发便罢.因为那时.你说什么.父皇都会听的.”

“你.你让我去服侍皇帝.”白琰不可置信地望着垣风.“不可能.”

“这不由得你说了算.”垣风的眼神渐渐冷了下來.“你若不去.这事情.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如今我能想到的办法.只此一个.能做此事的.也只有你一人.”

“我……我做不到.”白琰低下头.声音变小了不少.等了一阵.她忽然又抬起头.“这件事情跟我又沒有关系.再说了.也和垣清沒有关系.”

“当然有关系.”垣风半弯起一抹笑.“这事情.可是发生在太明宫.我不晓得是不是鬼神作怪.但至少.很多人已经这样认为了.你难道还希望我父皇因为此事.认为垣清是不祥之人.把他废掉亦或是……除掉.”他顿了顿.“现在王宫似乎比较流传鬼神之说.”

白琰颤了一颤.却强自镇定道.“什.什么鬼神作怪.根本.根本不可能.”

“你爱信不信.”垣风淡淡瞟了她一眼.“总之.我该说的也都说了.现在到底什么最重要.你自己权衡清楚.”说完.转身便要离开.

“等一下.”白琰几步追上.“可是……你的意思是.要我去做皇帝的……妃嫔.然后证明你的清白.”

垣风微微一笑.转过身.“很对.很聪明.”

“可是我……”白琰慢慢低下头.“我不想做那种事情……我要是做了.垣清怎么办……”

“这你倒不必担心.”垣风微微弯下腰.“我一定会和垣清说清楚.让他不会怀疑你.另外.你也不一定要真去做.演演戏罢了.只要这件事情一平息.我保证能让你平安回到垣清身边.”他顿了顿.“只要你不算太丑.这件事情一定能成功完成.我只不过是要借一借你的医术.利用你一时的得宠.就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得宠……白琰默然.垣风把她送给那个老头子.然后以她这个药师.救了皇帝的名义.成为皇帝宠幸的妃嫔.这样.无论她说什么.皇帝都是会相信的.可是……她不想做这种事情.她不想……让垣清……去侍奉另一个男人.不就等于背叛垣清了吗.但若是她以自己的微薄之力.让垣清平安度过此事.不也是好的吗.

垣清无事.她就无所谓了.

垣风见白琰犹豫不决.微微眯起眼.直起身子.“怎么.还犹豫么.也罢.你想清楚了.这事情也不是儿戏.也但愿你能为了垣清.牺牲一点.”说完.他就转身离开了.

白琰站在原地.咬着嘴唇.难以抉择.

确实.她是药师.这种事情.也由她來办最好.但这些都不是问題.她想证明给垣清看.她不是累赘.她可以帮他做很多事情.她可以的.

琢磨了一阵.白琰抬起头.慢慢走出了竹林.却并未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个隐隐约约的黑影听到了他们的一切.

回到殿中.白琰看见垣风和垣清分坐两张长椅.中间一张木桌.看似相安无事一般地喝着茶.剑拔弩张地气息却很浓烈.

垣清沒有回头.却感觉到了她的到來.

“琰琰.过來.”

白琰紧张地看了一眼垣风.走了过去.

垣清方才握住她的手.想和她说些什么.殿外屏风却又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屏风外.隐约可见一个黑影跪在地上.

“殿下.”

垣清微微蹙了蹙眉.“什么事.”

“太后传您过去.”那个宫人在屏风外大声道.“太后方才和众妃嫔问话.现传您和西枫王一同前去回话.”

垣清沒有说话.异样地沉默了.

垣风却是微微一笑.“正好.都在这儿.”他看向垣清.见他沉默着.“怎么.三弟.一起去.”

垣清沒有回答他的话.转而问屏风外的宫人道.“宁沁王呢.”

“回殿下.”宫人恭敬回答道.“宁沁王已经去过了.现在太后就在西苑殿等您和西枫王了.”

“知道了.”

“奴才告退.”

殿中又恢复了沉寂.

白琰愣愣地站在原地.一会儿看看垣清.一会儿看看垣风.二人的反应似乎都有些异样.难道太后……很可怕.太后又为何要找垣清……

随垣清入宫.本以为只是待个一两日.沒想到竟发生了如此之多的事情.白琰如今.竟开始有些不安.

真的好想回莲心湖……

忽然.垣风微微一笑.打破了沉默.“三弟何必如此.本王先去了.”话毕.他便飘飘然一身白衣离开了.

白琰侧头望着垣清.“太后是谁啊.很可怕吗.”

“那倒不是.”垣清握紧她的手.黑眸深邃平静.“我只是在想别的事情罢了.我们走吧.”他顿了顿.“我是因为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里.到时切记不要说话.低着头跟在我后面就好.沒什么事的.”

白琰认真地点了点头.

之后的一切.和她想象的截然相反.

沒有队列工整的仪仗队.沒有跪满一地的宫人.也沒有那个想象中可怕威严的“太后”.只有一个小小的庭院.满院子的梅香.庭院中.有一个似宫殿又不似宫殿的小住所.很精致.隔着满院飘香的冷梅.就隐约可见枝丫后的那个小宫殿.

精致可比琉璃亭.

白琰有些许讶异.也很好奇.走走停停.在小院中四处看看.也忘了垣清之前说过的话.

进到宫殿中时.一股暖气迎面扑來.让人一时有些窒息.殿中飘着奇异的香味.不同于梅香的冷.芜檀的淡.却是一种……暖暖的气息.

脚下是流纹织锦地毯.踩上去软软的.毯面上绣着精致的花纹.有龙有凤也有花草虫鱼.抬眼望去.殿中满是白瓷青瓷彩花瓷样的古玩儿.红木的桌上尚有墨迹未干的书画.有淡淡的茶香从里间飘出.红黑的气息装点整个宫殿.显得肃穆却又整洁.

白琰是真真的愣了.这个太后.似乎和想象中的……真的不大一样.更准确的说.是差别很大的.

屋子的右方.有一方炕.炕上左边坐着一名老者.手握茶蛊.正与炕下方一名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言笑晏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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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大结局

那个深夜.下着雨.深秋的潇雨山.落满红叶.虽不是寒冬.可那种带着丝丝寒气的雨点打在人的脸上.落在人的心上.也是很疼的.那种冷.是刺骨透心的冷.

她犹然记得.师兄相里渊.一身玄色衣袍.撑着二十四股黑色油纸伞.就在潇雨山顶的那个木屋前.望着师姐灵清的背影.一点点远去.一点点.消失在山顶.

白琰那时还小.不懂得什么离别情苦.只记得相里渊的脸上满是水.但那似乎又不是雨水.

待灵清的身影完全消失之后.相里渊手中的纸伞掉落在地上.轻轻的.毫无重量一般.雨点落在伞上.化成哀怨的声响.

白琰忽然觉得.相里渊那时心中那种滴血的痛.自己似乎也感觉到了.从小傻傻愣愣地长大到如今.才知道.原來心.真的会痛的.

“沒事的.垣清.”白琰往上挪了挪.微微俯下身.纤细的手捧上垣清的脸庞.那种棱角分明的感觉立即在她掌心明显.她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你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会陪你走到最后.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一个人.孤单单的……”话音未落.她感觉腰间一紧.唇上蓦地贴上一个温软的物事.

白琰睁大眼睛.看到垣清那深邃如同千古寒冰般的黑眸中.映出自己的影子.他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其实所有的一切.都不曾是他的本意.但若不这样做.垣风会更加过分.事情.似乎正一步步朝着不可逆转之势发展.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唯一能做的.只是尽可能地给白琰一些安全.尽可能地让她留在自己身边.

反正错了就错了.错下去.也不在乎这点什么.大不了.把一辈子搭进去.下辈子再还便罢了.

一步错.步步错.入骨安.生生恋.这是似乎是灵清师姐常说的一句话.

翌日清晨.白琰拉开殿门.准备迎接新一天美好春日的阳光之时.却发现殿门外跪满了一地的宫女.一个激灵.见满地跪着的人.差点沒给吓个半死.还沒从懵懂中反应过來.一人领头.其余的人皆高呼：

“奴婢给王妃娘娘请安..”

白琰呆愣.

王妃……娘娘.

她感觉脑袋有些发热.脸也有些烫.一时搞不清楚是什么情况.许是昨夜睡得有些晚.今儿个起床.脑袋还是一团浆糊.

跪着的宫女们也不敢抬头.却迟迟等不到白琰说一句话.不由得心下疑惑.莫非这个“王妃娘娘”不好惹.接着.她们都小心翼翼抬起头來瞄了一眼.却都愣了.

因为.白琰也呆愣着望着她们.

殿中传來脚步声.慢悠悠.慢悠悠.接着.垣清出现在白琰身后.身穿深蓝色长锦袍.长发微有些凌乱.微微蹙着眉.

“殿下.”宫女们皆低头.

垣清蹙眉望了一阵.开口道：“你们先下去吧.该干什么干什么.有事再唤你们上來.”

然而.出人意料的.沒人应答.也沒人动.

垣清的眉蹙得更深.

终于.长久的沉寂之后.一名宫女开了口：“殿.殿下……奴婢们是奉西枫王之命來侍奉王妃娘娘的.王妃娘娘说什么.奴婢们就做什么……奴婢.奴婢们还是要等王妃娘娘发话才行呢……”

垣清蹙眉.“西枫王……”

白琰怔怔.急忙道.“哎.那.那你们就先.先下去吧……该.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有事的时候.再唤你们……”话音未落.连她自己都觉得异常不顺耳.想改口.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有些茫然地看向垣清.

垣清沒有说话.黑眸看不出任何感情.又似乎在思量着什么.白琰听见了衣物摩擦声.再转过头來时.那跪满一地的宫女都已经不见了.

白琰退后一步.“好.好可怕……”

垣清微微眯了眯眼.随后伸手揽过白琰.语气淡淡.“看样子.都是训练有素的宫女呢.”他顿了顿.“琰琰.小心点好.”

“啊.”白琰愣愣抬起头.

“听到了吗.这些宫女都是西枫王派來的.”垣清淡淡道.“训练有素.什么目的都很清楚了.所以她们不可靠.平常的事情无所谓.若是有大事.千万别传唤她们.”

“哦……”白琰抿了抿唇.莫名地觉得背后一阵寒意.仿佛垣风就在背后望着她.那似笑非笑的眸子中.却满是寒冰般的光芒.不同于垣清的寒冰.更冷.更阴.

“要不我给你个宫女使唤吧.”垣清松开手.转身望向殿中.殿中有宫女忙碌.两个三个.不多也不少.“有个宫女.还不错.反正你也是王妃了.有什么事情.别自己一个人做.”

白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却觉得浑身上下都是不自在.

就在此时.远远的.有一个身影出现在宫门围墙外.

却是连秦.

垣清眸色一冷.从倚着的宫门上起身.留下一句话.

“你先进去.我跟他说说话.”

沐风宫外有一棵偌大的榕树.寒冬时叶尽落.到了春日便如同新生一般重新焕发光芒.粗大的树干上.挂满了树须.看起來.倒像是个苟延残喘的老者.

树下.有两个身影.一个倚着树.一个立在树旁.

“有事.”垣清淡淡问道.

连秦皱眉.“昨晚的事儿我都听说了.她什么时候变成你的妻子了.”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她一直都是我的妻子.”

“为什么不告诉我.”连秦依旧皱眉.语气却像是在质问.

“为什么要告诉你.”垣清的黑眸一点点的冷了下來.“她跟你是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是我……”

“你还是那样想.”垣清蹙眉看着他.语气却多了一丝不耐烦.“我已经跟你说了很多次了.连秦.她不是连燕国帝姬.你还想要干什么.还嫌不够烦是吗.”

“我烦不烦.不用你來说.”连秦的眸子中也有了愠怒.“玄帝.别以为我什么都听你的.我能如此和你说话.不过是因为白琰和灵清她们是姐妹.我不想破坏她们之间的感情.玄帝.你别用这个态度对我.别以为你很厉害.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我们连燕国损失了多少兵力.我和你本该是仇敌.不过是因为灵清和白琰.我是连燕国大皇子.不是你的手下.”

垣清望着他.沒有说话.

连秦将目光移开.微微喘气.慢慢平静着自己的心情.白琰不是你妹妹.沒有我.任何人都别想把白琰带走.

“那好.”寂静许久之后.垣清缓缓开了口.“你说你要干什么.”

连秦对上他的目光.沒有了平日里的嬉笑无常.有的.只有那冷漠.“我要带她回连燕国王宫.我要亲自确认.她究竟是不是我妹妹.如果是.我要还她曾经的一切荣光.如果不是.我不会再打扰你们.只需要给我三天时间……”

“不可能.”垣清冷冷的声音打断道.“白琰是不会跟你走的.沒有我.任何人都别想带走她.”

出乎意料的.连秦沒有发怒.只是静静道：“两天.”

“不可能.”

“一天半.”

“一个时辰也不行.”

连秦深吸一口气.“玄帝.不要再逼我了.算我求你还不行吗.这是我们连燕国王族内部的事情.由不得你來插口说行不行.”

“她是我妻子.”垣清面无表情.“也由不得你说带走就带走.”

连秦不可置信地望着垣清.“为什么.你为什么如此阻止.我只不过是要带她回去看看……你如此阻止.莫非已经知道了什么.”忽然.连秦有些急起來.上前就抓住了垣清的衣领.“玄帝.你.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关于白琰的事情了.是不是.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为什么……”

垣清沒有说话.以四两拨千斤地力气掰开了连秦的手.理了理衣领.淡淡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为何如此阻止..”连秦愤怒的声音如同狮子低吼.“玄帝我受够你了.你别以为你很了不起.你就是个自大的家伙.难怪你在清水国王宫的地位如此低下.就因为你这样.才沒有人愿意待见你.”

“够了.”垣清的黑眸中也浮起点点怒火.愤怒在他眼底跳动着.“既然你如此.那我就告诉你.为什么不让你带白琰回去.”

连秦沒说话.肩膀微微颤动.微微眯起眼.望着垣清.

垣清望了他许久.待心中怒火缓缓褪去.才开了口.声音依旧冰冷.

“王宫的生活.王族的规矩.连秦你应该很清楚.自小在王宫长大.什么都见得惯了.很多东西可能都已不复存在.但争权夺位自古从未变过.我不知道白琰究竟是不是你妹妹.是不是那个帝姬.但是.若是她随你回去了.她只会被伤得体无完肤.现在她也在王宫.我只能尽我最大能力保护她.尽量让她少受那么一分毫的伤害.但那也很难.她沒见过世面.什么也不知道.若是你带她回去.更多的人只会将她当做目标.即使她最终根本不是那个帝姬.她也会死的很惨.甚至沒有人会同情她.我母后就是个例子.

“你的王宫.最不缺少的.便是争权夺位.连燕国五皇子的心狠手辣.我也不是沒听说过.你带回去.就是给他机会伤害白琰.作为争夺者.他自然会不择手段.他要的.不过是你们的那份传位诏书.”

垣清微微停顿一下.嘴角莫名地浮起一抹冷笑.“连秦.别装了.从小到大.还从未听说你要寻找你的妹妹.怎么到了如今.忽然想起她了.其实你和他们都一样.找帝姬.也不过是为了那份传位诏书.是不是.这才是你的本心.”

话音一出.连秦一僵.垂下眼皮.

“我说得不错吧.”垣清冷冷地看着他.“连秦.别人看你都如同风流公子.你把自己的野心影藏得好深.我都佩服.你现在如此想找到那个帝姬.也不过是为了传位诏书.你其实和他们都一样.想坐上那个最高的位置.是吗.”

连秦慢慢抬眸.“是又如何.玄帝.我的事情.不用你管.”

“既然你是如此的人.我就更不会把白琰交给你.”垣清同样冷淡答道.

“白琰是我妹妹.是连燕国帝姬.她怎么样.应当交由我、我父皇以及连燕国王族.玄帝.你凭什么阻止我.”连秦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愠怒.而垣清的黑眸依然平静.

“那你凭何说她是连燕国帝姬.”垣清平静回望他.“失踪十几年.你无凭无据.为何就如此斩钉截铁说她是你妹妹.”他微微停顿一下.声音更冷道.“荒谬的游戏.就不要同我玩了.”说完.他转身便要离开.

“玄帝.”连秦跟上一步.“你真是不信.那好.到宫里去.我给你看样东西.”

宫女奉上热茶.低着头退开了.

垣清端起茶杯.刮了刮茶面上的浮茶.动作优雅而不失尊贵.他微微抿了一小口.茶蛊中冒出的热气模糊了他的黑眸.

连秦沒有喝茶.看了一眼垣清.见他神色淡淡与平常无异.低头从袖袍中取出三轴画卷.都捆扎得紧紧的.放到垣清面前.

“你自己看看.这些都是什么.”

垣清放下茶杯.挑了最左边的那轴画卷.拆开紧扎的黑色粗线.展开.却发现是一副丹青.

画中的却是一个婴孩.还在襁褓中.一双小手肥肥的.虽是丹青墨画.却看得真实.想來也是名高技艺的画师.婴孩的眼睛亮亮的.咧开嘴.傻傻笑着.

连秦沉默地喝了一口茶.观察着垣清的一举一动.

看完第一幅丹青.垣清沒有说话.拆开第二幅.展开.

丹青上是一个约莫五岁左右的女孩.手中拿着一根狗尾巴草.对着画像之人开心地笑着.女孩扎着童子髻.眸子中似乎映出了谁的影子.

垣清依旧沒说话.再打开第三幅.

画上的少女已有十五六岁.正坐在崖边的大石头上晃着双腿.宽大的衣袍似随风飘起.黑发也随风而舞.只能看到清秀的侧脸.似乎笑得很美.如同山顶刮來的一阵清风.山崖边的大石头上.一人仰面躺着.看不清容貌.但画师用笔墨轻带而过.只留下一身玄色衣袍.画面似乎有些远.不像前几幅那样近在咫尺一般.显得有些朦胧.

垣清依旧沉静着.望着那副似丹青似山水的画卷.沒有说话.那画上的少女如此熟悉.眸子清亮清亮.与如今的她如一.

“她是谁.不需要我來告诉你了吧.”连秦紧盯着垣清的黑眸.“知道这些画是什么吗.”他停顿一下.垂眸.也望向那副最后的画卷.“我如今才终于知道.为何父皇把小帝姬送出宫后.可以不闻不问.我曾想要么是他忘了.要么是他绝情.可都不是.你知道吗.我调查过.相里覃原名叫莫覃.是连燕国人.还是王族的御医.医术高明得很.小帝姬生下來以后.父皇就把小帝姬托付给相里覃.相里覃领命之后便带着小帝姬去了清水国.当了个药师.还了姓.父皇之所以如此放心.是因为每隔五年.都会有画师带着小帝姬的丹青回宫.父皇知道小帝姬平安无事.自然也不会担心了.”

垣清望着眼前的三幅画.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苍白.“按你这么说.每隔五年一副丹青.如果从刚出生开始.应该有四幅丹青才是.为何只有三幅.”

连秦微叹.“因为有一幅画……”

“还有一个问題.”垣清打断道.微微蹙着眉.“前两幅画和第三幅画的手法似乎不太一样.不像是同一名画师画的.”

连秦微微摇头.“玄帝的观察能力.我倒是真心佩服.小帝姬十岁时.原來的画师去画丹青.却在回宫的路上遭遇不测.丹青也不翼而飞.第三幅画也就是这样沒了.后來便换了一名画师.”

垣清的眉蹙得更紧.“遭遇……不测.”

连秦轻轻一笑.似乎很不以为然.“对.被杀害了.沒有人知道真凶是谁.丹青也再也找不着了.”

垣清再次沉默.

“其实……”连秦静了半晌.开了口.“这事情我早就知道.也沒有想太多.但当听闻相里覃和他儿子被杀害之时.我就觉得……似乎有些不对劲了.”

垣清抬眸.意在询问.

连秦望着他.“恐怕有人发现了也不奇怪.毕竟有一副丹青被偷走了.”

垣清沒有说话.拿起茶杯抿了一小口.黑眸沉寂着.许久.他开了口：“那个杀害相里覃和相里渊的.可能不是皇子.”

“什么.”

“我的意思是.”垣清望向窗外.“既不是连燕国皇子.也不是清水国皇子.”

“为什么.”连秦皱眉.

垣清沒有说话.那个漆黑的夜晚.劫持白琰.在树丛后的.分明是个女子.况且听声音也不是姑娘了.倒是有些像……女子的声音.那个女人.明显就是那些黑衣人的头目了.

“沒什么.”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我猜的.”

连秦哼了一声.沒说话.

二人沉寂一阵.连秦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这样子.你可信了.证据确凿.玄帝.这回.你该可以让我把白琰带回去了吧.”

垣清望着他.“带回去又如何.你要的不是那份传位诏书吗.”

连秦身子一顿.声音低了许多.“是.怎么了.”

垣清淡淡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才缓缓道.“那份传位诏书藏在凝香玉中.是吗.”

“是啊.怎么了.”连秦奇怪道.

“那可就别怪我无情了.”垣清云淡风轻地道了一句.“那块凝香玉.不见了.”

“什么..”

连秦浑身一震.愣愣地望着垣清.整个人如同遭受了晴天霹雳一般.呆呆的.再也沒了方才的神态.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拿走的.”垣清看了他一眼.靠在椅上.

连秦摇晃一下.慢慢的.垂下眼皮.“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从五岁到十五岁.沒有画卷.这十年.谁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那帝姬根本就不是白琰.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垣清看了他一眼.黑眸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异样.沉默一阵.忽然道.“若你真是执着要找.我想我可能知道那块凝香玉在哪.是谁拿走的.”

连秦猛然抬眸.

垣清望向窗外.慢悠悠道：“相里覃和相里渊被杀害的那一晚上.白琰也上了山.有人劫持了她.拿刀威胁她.她的凝香玉就在那个时候被抢走了.”

“什么.”连秦猛然站起身.“竟.竟然有人劫持她.那.那是谁拿走的.”

“不知道.”垣清淡淡道.“反正是个女子.”他顿了顿.“看样子.也不是普通人.有手下.而且说话的语气.也挺大的.”

连秦垂眸想了一阵.忽然抬眸.“你怎么知道这些.你也在.”

垣清挑了挑眉.“这些事情.你就沒必要再问了.”

连秦嘁了一声.重重坐回椅上.口中重复着.“有手下……语气还挺大……还是个女子…….女子……”

“你若是想要那块凝香玉.就自己去查好了.”垣清淡淡道了一句.起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连秦也站起身.“我还有事情沒说完呢.”

垣清的脚步顿住.慢慢转过身.

“关于两国的婚约之事.”连秦慢慢走近他.“我听说.你似乎很不愿意娶我妹妹呢.还要退婚.她虽然不是我同胞妹妹.但我也决不允许你给她这样的委屈受.你和白琰如何.我不干涉.但连汐.你必须娶她.而且让她做正妃.”

垣清眸色一冷.正要开口.连秦又道：

“她嫁过來了.你若是敢冷落她.我也不会手下留情.她远嫁不易.你要给她幸福.知道吗.只有她.才有资格生下你们清水国垣氏的长孙.”

垣清冷淡一笑.“你这可是在逼我.我告诉你.连秦.就算和你们连燕国打得家破人亡.身败名裂.我垣清今生也不会娶第二个女子为妻.”

“说得倒好听.”连秦冷笑一声.“你们王族不是不认白琰这个王妃吗.那正好.我打算把她嫁给西国太子.这样的话.连燕国和西国联合.才能富国强兵.”他顿了顿.“你们不认她这个王妃.我们也不认你这个驸马.玄帝.”

垣清沒有说话.将目光移向窗外.黑眸中似有波光流转.时而却似千古寒潭一般冰冷.似波澜起伏.又似平静如水.

“给你两个选择.”连秦走近一步.“一个.主动离开白琰.我带她回去.三个月后.她会嫁给西国太子.另一个.你可以不离开她.我带兵來打.一样是带走她.这两个.你自己选择.若是被你父皇知道你因为一个女人和我们连燕国开战.可能会被气死呢.到时候.你的性命也可能不保哦.”

垣清闭上眼.只觉得头疼得很.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闭眼蹙眉道：“连秦.你逼我和连燕国帝姬连汐成亲.你可以得到什么好处么.”

“当然.”连秦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不愿把白琰交出來么.那好.我替你完成.若是你娶了连燕国帝姬.定然会使她难过吧.到时再让她离开.或许就沒那么难了.你说是不是.”

垣清沒有睁开眼.“白琰她不会离开我的.”

“那可说不定呢.”连秦淡淡一笑.“我也曾以为我不会离开灵清.可不也离开了吗.还离开了七年.沒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垣清沒有说话.手抵在额前.蹙着眉.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算了.”沉默一阵.连秦忽然起身.“今日说得话有些多.玄帝可能一时想不了太多.本王先告辞.改日再來拜会.”他转过身.脚步顿了顿.又道.“我会在西苑住几天的.玄帝不用考虑我的其他.只需想好我方才说的事便罢了.”话毕.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连秦如此做.显得有些异样.

垣清慢慢睁开眼睛.很快便明白了这异样出在哪里.

殿门外.站着一个小人儿.怀中抱着什么.只露出半个脑袋.正往宫里望着.当触到垣清的黑眸时.离开高兴了起來.

“三哥.”

还是榕树下.摆上了一张小木桌.两张木椅.木桌上一张棋盘.上面棋子散乱.微风轻抚.带來阵阵凉意.

“三哥.”垣宁下了一颗白子.“方才那个……可是连燕国大皇子.”

垣清“嗯”了一声.沒说别的.

垣宁看了垣清一眼.“他來做什么.我听宫女说.他和三哥已经说了很久的话了.你们都在聊什么啊.”

“沒什么.”垣清手执棋子.似乎沉寂得有些异样.连黑眸中也沒有了平日淡淡的笑意.“只是一些国家上的事情.”

垣宁想了一阵.忽然问道.“嫂子呢.”

垣清下了一枚黑子.许久.才吐出几个字.声音却显得苍白无力.“不知道.”

“不知道.”

垣清沒再说话.

“三哥.”垣宁盯着棋盘.慢慢道.“昨晚筵席上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才把嫂子的事情说出來的……唉.要是我在.三哥就不会说出來了.我可以帮三哥解围的……二哥也真是太过分了.老是这样.”他抬起头.“三哥还在为嫂子的事情担心吗.其实也沒什么好担心的.说出來就说出來了.难不成别人还逼迫你……逼迫嫂子离开你不成.”他顿了顿.自顾自地道了一句.“嫂子现在应该算是名正言顺的王妃了吧……”

垣清蹙了蹙眉.下了一枚黑子.“我是在想她的事情.但不是王妃之事.”

“啊.”垣宁愣了愣.“那是什么.”

垣清沒说话.转动着指尖的黑子.迟迟沒有下下去.他望着棋盘.心中却波澜起伏.黑白相间的棋盘.却让他更加的烦躁.

连秦说的话.句句有理.句句切实.

其实自从他对白琰的身世有那么一点点的了解开始.他就有些许的疑惑.但并未说出去.也沒人可说.他一直在想.但似乎又觉得是个很荒谬的想法.

可谁知.连秦和灵清大婚当晚.连秦就來找了他.证实了他的一切想法.当时.心中莫名的.不愿相信.

若只是个凡家女子.该有多好.可偏偏命运作祟呢.确实.命运爱热闹.更爱捉弄人呢.这种事情.偏偏要放到他身上.偏偏还让他逃不开.

不过.他也从未想过要去逃.

从第一次起.连秦说的话就已经很确切.但他却已他的气势压过了连秦.一字一句把他堵得说不出话.

但.俗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虽然他沒有躲.可该來的.还是会來.

当时连秦说的话.他几乎已经无力反驳.多亏了那时白琰的出现.也不知道为何.总是想尽一切力量.否定这个事实.

可否定來否定去.如今.又如何.终究还是肯定了.

他沒有办法.那三幅丹青就摆在眼前.心中无论多么不情愿.但事实.总是要相信.那三幅丹青.似乎又浮现在脑海中.头疼得厉害.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不是事实.

这还是第一次.他如此不理智.

不想再争辩了.垣清闭上眼.揉着太阳穴.受难得很.脸色也显得苍白.为什么不愿相信呢.一旦信了.就等于同命运屈服.

这么久了.他一直在努力.努力和命运抗衡.他一直努力带白琰远离那个地方.那个世间最阴暗.最可怕的地方.

但此时.似乎一切都失算了.

他做了很多.可沒想到.这一切.竟是这样.最不愿相信的那些.统统來了.如潮水般涌來.

失算了.自以为掌握在手中的一切.都如细沙般流走.

但还有一样.唯一的异一样.最重要的那样.还在他手中.唯一沒有被拿走的.紧紧被攥在手中.那恐怕.也是最后的王牌了.唯有它才能保护他.和白琰.

那块藏有传位诏书的凝香玉.还在他手中.可为什么说是被那晚的那个女子拿走了.一时间.垣清想不明白.似乎是脱口而出的.

或许.这是个一箭双雕计.

是了.终于想明白了.

若是告诉了连秦那块凝香玉被抢走.那连秦肯定会奋不顾身去寻找凝香玉的下落.无论发生什么.至少连秦.也不会比他差.他是连燕国大皇子.身份地位都比他高.至于能力.他不过是隐藏了而已.表面上一个风流公子.其实也厉害得很.

但垣清.并不是想做这件事.

他需要借助连秦的力量.找出那晚上.劫持白琰的人.那晚上他本就急.走得也急.看到白琰如此.若不是恰好赶到.或许也再也见不着她了.自然也沒有太多的心思管这管那.只想着她平安就好.可现在想來.那人虽是女子.能力显然不小.不可小觑.她既然第一次就抓住了白琰.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可能事情就沒那么好办了.所以这一箭.用在连秦身上.

第二箭.可以由此拖住连秦.其实连秦要的.不过是那份诏书.既然诏书沒了.他带白琰回去.也沒什么用途.既然如此.但愿能拖一天是一天.早点想出解决办法.要么带着白琰离开.要么……当着两国国君解决这件事情.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他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护白琰.

但……垣清的眉蹙得更紧.是谁偷走了那幅丹青.偷走丹青……目的何在.从那时到现在.也过了七年了.为何一点动静都沒有.

等等……

真的……沒有吗.

莫非……

若真是这样……

垣清揉散紧蹙的眉.睁开眼.看着凌乱的棋盘.想也不想.便放下了一枚黑子.

垣宁盯着棋盘.道：“三哥.你输了.”

垣清望着那棋盘.沒有说话.许久.才缓缓道：“输了.”

垣宁撇了撇嘴.似乎觉得有些无趣.同时也有些奇怪地抬起头.问垣清道：“三哥你今日怎么了.怎生这么奇怪.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啊.”

“五弟.”垣清站起身.“今日三哥不能陪你下棋了.三哥还有别的事情.很急.改日你再來找三哥.好吗.”

垣宁怔了怔.应了一声.

垣清转身离开了.深蓝色的背影孤傲峭料.又显得挺拔.微风阵阵拂过.吹乱了眼前榕树的须绒.

白琰立在屏风后.身上披着深蓝色的长锦袍.望着眼前那水墨屏风.久久的.沒有言语.身旁一名长得还算清秀的宫女.似乎有些担忧.

方才回來.垣清见着了她.沒有言语.只是将这件深蓝色长锦袍披在了她肩上.吩咐那个名叫九九的宫女.带白琰去休息.还吩咐不能让任何人进來.就径自进了屏风后.

而现在.烛影扰人.

白琰站在那儿.觉得身上的长锦袍都已经冷了.手脚发冷.心中更冷.

垣清怎么了.

她垂眸.望着自己脚尖.心中难受得很.垣清是不是因为.她是王妃的事情.让众人知道了.现在很烦恼.

从今日早晨.前來问话的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络绎不绝.垣清在和连秦说话.自然是不见的.那么垣清不见自然要由她这个“王妃”來见.

可面对那些言辞犀利的臣子.她又能说什么呢.就像个脱了线的木偶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

有人问她.她真的是三殿下的王妃吗.也有人说.这姑娘虽是长得好啊.可一点都配不上三殿下呢.甚至还有人说.也不知是哪里來的狐狸精.这么快把三殿下勾引去了.这样下去.那连燕国帝姬的脸往哪里放.

宫女九九急得脸通红.却也无话可说.

最终.还是垣风來替她解了围.

“有这么多话要说.”他微微一笑.“來.到本王宫里去.本王请你们喝茶.正好本王无聊得很.都來给本王解解闷.”

话语一出.不少大臣变了脸色.先是故作模样地赔笑着.随后一溜烟散了.

想到这里.白琰莫名地觉得眼角酸酸的.那些大臣的话.如同一根根针似的狠狠扎进她心底.

她想等垣清出來.再和他说一说.或许那时.心里会好受一些的.毕竟这只是第一天呀.大家以后会慢慢接受她的.

白琰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高兴起來.到一旁的桌旁坐下了.

屏风后.摇曳的烛影下.垣清从那密封的卷丝帛中取出一封信笺.信笺从一到手时.便被他封起.用丝线缠绕.

他将信放在火上烧了一会儿.便拆开了.

那是相里渊托白琰给他的信.

现在.这封信.或许有用途了.

拆开丝线.信笺中却有两张信纸.信纸软软柔柔.不过有些发黄.显然写完之后已放了许久.垣清取信的手顿了顿.取了前面一张纸.展开.

信上字迹端端正正.虽算不上好看.却也看得出写信之人的用心.

垣清望着那封信.从第一行读到最后一行.黑眸沒有任何变化.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封信.让人看不出究竟是在真看还是在思量.

信上所述.和他所想一致.沒有再多的言语.很平静的叙述.似乎也猜到了自己最终的结局.淡淡说完全部的事情.在信的末尾附上了一句：

在下相里覃.视帝姬为己出.虽不知大人乃是何人.只望大人能保护好帝姬的安危.只望大人能令帝姬永世平安.在下可瞑目矣.此信切不可落入外人手中.还望大人阅毕烧毁此信.

垣清放下信.微微侧首.

信中说得很清楚了.不用再去辩解.不用再去疑惑.也不用再试图去逃避.

垣清闭眼一阵.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另一封信..准确來说.是另一张信纸.他方才沒有看的第二张.

这张是什么.

他微有些疑惑.拿起信纸.展开來.

信中的.却是潦草的笔迹.

垣清拿信的手顿住.随后黑眸也起了一丝丝的变化.

这封信……

竟然……

垣清握信许久.终于放下.连同两封信一同叠好.卷起.放在那盏烛火之上.慢慢的.火势蔓延.两张纸.毁于无尽.化为灰烬.

一封信.两张纸.都不能给白琰看到.特别是最后一张.

最后那张.无关国务.无关帝姬之事.但若是被她看到……垣清微微蹙眉.心中.竟莫名浮起一丝危机感.准确來说.是醋意.

那张纸.是相里渊写的.

上面……

算了.垣清起身.不想再去想.他绕过屏风.却发现白琰呆呆地坐在不远处的长几旁.手中握着茶蛊.眼睛却望着他这边.

“垣清.”看到垣清出來.白琰立刻起身.

宫女九九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白琰刚站到垣清面前.正要开口说话.却蓦地感觉腰间一紧.被揽入怀中.

“琰琰.”垣清低沉地声音在耳畔响起.“有件事情.想同你说一说.”

白琰抬眸.“什么事.”

垣清沉默一阵.低声问道：“想回莲心湖吗.”

白琰眼睛一亮.“想.”

垣清垂下眼皮.许久.才道：“但若是回到莲心湖……我可能不再是皇子.如果要回莲心湖.要断绝和清水国王族的一切关系.从此之后.沒有富贵.你可愿意.”

白琰怔怔地望着他.“愿意.有何不愿意的.”

垣清微叹.沒有说话.

“垣清.”白琰似乎觉得有些许不对.心中阵阵不安.“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话音未落.一名宫女在殿外轻轻叩了叩门.“殿下.陛下召见.”

陛下.

白琰怔了怔.忽然慌了起來.“是.是你父皇么.那……”

垣清将黑眸移向别处.真的.时候到了.是时候.该下决断了.父皇召见.以不是什么好事.定然.是要处置他……

或许.他还能帮上最后的忙.

“琰琰.”垣清忽然握住她的手.“最后的时刻了.帮我个忙.可好.”

白琰急忙抬眸.“什么事.”

“去找连秦.”垣清望着她.“要快.他在西苑.你让九九带你去.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现.一定要快帮我找到.”他顿了顿.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递到白琰手中.“把这个交给他.他一定会來的.”

“那.那找到了以后呢.”白琰听出他语气微有些急.也不禁焦急起來.

“让他到我父皇的熙原殿去.”垣清沉静道.

“别人.那些侍卫.会让他进吗.”白琰愣了愣.问道.

“会的.”垣清转过身.“他是连燕国大皇子.有特权.侍卫不敢拦他的.”话毕.他大踏步走出了宫殿.脚步声渐远.

白琰怔怔地站在原地.紧张的气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儿來.发生了什么事.她还依旧一头雾水.但心中不安的感觉已在如藤蔓般疯狂阔撒.

不行.

她转身出了屏风.九九一直立在屏风之后.见她出來了.急忙跟了上去.

“王妃娘娘.您要去哪.”

“西苑.”白琰头也不回地答道.

熙原殿.在夜色下显得庄严肃穆.却又散发着淡淡的诡异之气.垣清在殿门外立了一阵.迈开步子走了进去.

殿中满殿皆是臣子.低头屏息.不敢作声.高座上.坐着一人.

“儿臣参见父皇.”垣清跪下.

“还知道叫父皇.”皇帝冷笑一声.

“儿臣不知父皇有何要事.”垣清平静道.

“有何要事.”皇帝半支起身子.“你问我.”他顿了顿.见垣清沒有说话亦或是辩解之意.便开口道：“你自己说说.你心中还有沒有我这个父皇.你还当不当我是父皇.你私娶民女.不通过王族同意.你说说你干了什么..王族的脸面何在..连燕国帝姬的脸面何在..你是故意要挑起两国是非争端吗..”

“父皇.”垣清望着地面.声音低沉平静.“她……不是民女.”

皇帝冷笑一声.“不是民女.那你倒说说.她是什么.”

垣清沒有说话.殿中寂静半晌.他慢慢抬起头.望着高座上之人.缓缓开了口：“父皇.恕儿臣不孝.儿臣今生不求你什么.只求您能满足儿臣最后一个愿望.儿臣从來沒有对父皇的高位有过任何非分之想.如今.儿臣也不想要那些东西.儿臣只想离开王族.离开王宫.过自己的生活.父皇把皇位传给谁.儿臣都不在意.只希望父皇能让儿臣平安离开.”

“孽子.”

众人皆颤了颤.

“朕今日不是來问这个问題.日后你死到哪里去.朕也不管.朕只想问你.”皇帝愠怒道.“王妃之事.如何.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殿外忽然传來一个清亮的男声.“玄帝只是做完了他该做的事情.陛下.您沒有理由处罚他.”

众人揩了一把汗.皆向门外望去.却愣了愣.

连秦缓步走入.身后.白琰一身白衣.万分不安的神情.紧跟在他身后.

皇帝微微眯起了眼.沒有说话.

“陛下不必如此紧张.”连秦微微一笑.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陛下.您自己看看.这是什么.就知道该对三王妃如何了.”

皇帝皱了皱眉.“呈上來.”

信呈上.

皇帝展开那封信.起初只是神色淡淡的望着.随后.黑眸中渐渐汇集了惊异的神色.最后.是不可置信.

“这信上所写……可是真的.”他抬眸.望着连秦.

“当然.”连秦微微一笑.“我父皇亲笔所写.”

皇帝沉默一阵.让人把信拿了下去.沉思着.许久.才开口道：“这么说.她是帝姬.依贵皇子所意……”

“正是.”连秦望着皇帝.“玄帝沒有做错事.也沒有损害两国盟约.陛下不必如此紧张和担心.本王可以代表连燕国.”

“那……”

“另外.”连秦打断道.“听闻玄帝想要离开王宫.依本王之见.陛下应当成全.玄帝不想的事情.陛下强求.也沒有法子.陛下说是不是.”

皇帝出人意料的沒有说话.垂眸沉思着.殿中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弓拔弩张.

“大殿下.”殿门外忽然有人大声道.“您吩咐备的车马都已准备好了.”

“陛下不必担心.”连秦微微一笑.“本王难得來清水国一趟.此次回去.正好想让玄帝也一同去一去连燕国.也想让他在我们连燕国住个几日.我们也好商量商量两国之事.”说完.他走到垣清身边.作势要扶起他.却在他耳畔留下一句话.

“垣清.记得你给我的承诺.我可是替你做了这么多.你说过的.那份传位诏书.你一定会替我找到.”

“你放心.一定会的.”垣清的黑眸沉静着.站起身.

“琰琰.”垣清握住白琰的手.嘴角扯出一抹笑.眉间却有哀戚之色.“我们走.”

众人傻愣愣地望着垣清.心中奇怪.这三殿下……可是在干什么.莫非……他真的要走.不对不对.他怎么……

“啊……嗯……”白琰小跑几步跟上.却忽然觉得脚下一滑.一个沒抓住垣清的手.侧身跌倒在地上.

“琰琰.”垣清回过身.略有些讶异.

“沒.沒事……脚.脚滑了……”白琰挣扎着站起身.站起身的那一刹那.脚裸处一阵剧痛.她吃痛一声.强忍下來.跟了上去.

垣清以为她沒事.揽过她的腰.将她抱上马.双腿狠狠一夹.黑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奔开四蹄.飞跑起來.

起初.白琰只是觉得脚裸处阵阵作痛.但因为坐在马上.也沒什么太大的事情.可渐渐的.她似乎发觉有哪里不对了.

身体上.还有一处.在隐隐作痛.

很奇怪的痛感.

不是脚裸.也不是小腿.甚至不是方才碰到地面的手掌.

是……肚子.

对.肚子.隐隐作痛.像是扩散一般.在哪里……从小腹开始.一点点扩散.又不是剧痛.但偏偏就是疼得她难受至极.

“垣……垣清……”

“琰琰.”垣清低下头.似乎发觉了她的异样.

“痛……痛……”她咬着唇.额前开始冒出点点汗水.

“哪里痛.”垣清的黑眸有些许变化.忧急着.“是不是刚才崴到脚了.”

白琰用力摇摇头.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不……不是……肚……肚子痛……”

垣清微怔怔.“肚子痛.”

偌大的寝宫中.烛火微弱晃动.映在墙上拉成一道道长长的影子.四周寂静无声.鸢銮红帐内.一名白衣美人躺在宽大的床上.静静的.沒有声息.

一名太医跪在床边.为女子把脉.眼里满是惊疑不定的神色.许久.他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深吸一口气.复而又叹一口气.

寝宫外.长几旁.坐着两名男子.一名身穿深蓝色长锦袍.黑发束起.面容俊美.棱角分明.眉间却隐隐有忧色.另一名则身穿白色长袍.斜倚在椅上.倦眼低眉.手中摇着扇子.时而朝另一人瞥一眼.

“喂.我说你啊.”连秦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道.“都这样坐了一晚上了.好歹也说句话吧.”

垣清看了他一眼.“你要我说什么.”

“管你说什么.”连秦白了他一眼.“你之前和我说的.离开清水国王宫你跟我说的.怎么现在不说了.”

垣清微微蹙眉.“我不是已经在那封信上和你说得很清楚了吗.”

连秦嘁了一声.“谁知道你是真是假.骗我不成.”他顿了顿.见四周无人.支起身子对垣清低声道：“玄帝.你真的知道那凝香玉在哪吗.可以现在给我吗.”

垣清将目光移向寝宫内.“知道是知道.不过.等白琰的事情完了再说.”他的黑眸看似平静.却似乎有淡淡的不安.

连秦哼了一声.重新靠回椅上.不再说话.

离开清水国王宫的路上.也就是來连燕国的路上.白琰先是说肚子疼.然后迷迷糊糊了一阵.就晕了过去.倒是把垣清唬了一唬.看她脸色如此苍白.似乎觉得不太对劲.滑一跤怎会如此.便快马加鞭.赶到了连燕国王宫.暂请太医帮忙看看.

白琰如此莫名.还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朝寝宫望了许久.垣清垂眸.心中似乎隐隐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白琰会发生那样.他似乎猜到什么.但又不敢肯定.如此琢磨來琢磨去.太医出來了.

“二位殿下.”太医在两人面前跪下.“微臣已经查看过白姑娘……”

“叫帝姬殿下.”连秦淡淡打断道.

老太医愣了愣.眼底飞快闪过一丝讶异.随后低头.“是.微臣已经查看过帝姬殿下的伤势.并无大碍.只是普通的摔跤.可能崴到了脚.但三天之内.就可痊愈.二位殿下不必担心.”

“沒事就好.”连秦摇了摇扇子道.

垣清沒有说话.黑眸注视了老太医.清楚地看到了他眼底那一丝犹豫和不安.

“你还有什么沒说的.”他微微撑起身子.问道.

老太医显然对被发现有些意外.飞快地扫了垣清一眼.低下头.“微臣有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连秦皱起眉头.望向太医.

“说.”垣清冷淡道.

老太医微微颤了颤.随后把头低得更低.“微臣……微臣……”

“你说.”连秦的眉皱的更紧.“沒人处罚你.快说.别磨磨蹭蹭的.”

“是.”老太医不敢看二人.“刚.刚才微臣发现.帝姬殿下的脉象有异……”

“有异.”连秦坐起身.似乎也开始有些不安.

“是……”老太医又颤了颤.这回是微微叹了一口气.“微臣说出來.二位殿下可莫要责罚微臣啊.”他顿了顿.先是磕了一个头.随后深吸一口气.

“帝姬殿下……有喜了.”

殿中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老太医兀自摇了摇头.尽管他不知道白琰的真实身份.但.无论是平民女子.还是王族帝姬.未婚先孕……都是大罪一条.这回.二位殿下肯定要生气了……

但.事实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连秦最先回过神來.抬起袖子掩面轻咳一声.眼风似有意似无意地瞟向垣清.“咳咳.真……真是件喜事呢.”

垣清方才还在叩着桌面的手指顿在那.黑眸依然平静.却第一次显露出了呆怔的神情.

连秦强忍住笑意.绷着脸问老太医道：“那……帝姬现在如何.”

老太医有些许讶异.不过还是很快回答：“帝姬殿下一切安好.之前那一跤可能动了些许胎气.微臣已经开了方子.好好养一养就无事了.”他顿了顿.抬眼飞快扫了垣清一眼.“帝姬殿下现在的情况.还算是可以.只是.这前两个月.还要多多照顾.以免出了意外.”

连秦又咳了一声.“咳咳.这本王知道.本王知道……”

老太医见连秦神色似乎有些异样.并沒有想象中发怒的神情.颇感意外.内心百般纠结之下.还是问出了口：“大.大殿下……微.微臣可否问一句……帝姬殿下怀的……是.是哪位大人的孩子.”

正故作淡定喝水了垣清轻咳一声.连秦则忍不住噗一声把茶水全吐了出來.

“玄帝.”待太医走后.连秦许久才恢复了正常.不过.垣清眼底那种有喜又掩饰的神情.让他还是觉得很好笑.“现在你可满意了.白琰她沒有事情.还好得很.诏书的事情……可以给我了吗.”

垣清沒有说话.正要把手往袖子里送去.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手顿住了.“可以是可以.不过还有再麻烦你为我做件事.我才能给你.”

连秦叹气.“好吧.我算是毁在你手上了.说吧.什么事情.”

垣清望着寝宫内.随后黑眸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替我和白琰.再办一次婚礼.以两国婚约的名义.不可有任何疏忽.”

连秦挑了挑眉.“你们不是已经成亲了吗……”

垣清看了他一眼.连秦叹了一口气.“好好好.都听你的.行了吧.玄帝殿下.嗯.什么..要事成之后才能给我..什么什么.话给我说清楚.喂.你站住.”

成婚之日挑的吉利.恰逢春日桃花盛放时节.

白琰为连燕国五帝姬的消息一散开去.举国轰动.更轰动的是.清水国三皇子.玄帝殿下为驸马.

大婚之日.桃花盛放.锦绣花开.

由于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白琰一身红衣显得有些空松.却依旧挡不住她清秀脱俗的脸蛋.十里红妆.脸颊上是淡红的胭脂粉.唇边是丹朱色的红.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些接受不了自己已有身孕的消息.

对她來说.无疑是天塌下來的可怕.

生孩子多可怕啊.如果是个女孩还好.如果是个男孩……那就完蛋了.那……那孩子又会像到谁呢.

但來不及让她多想.远处一人一身红衣.飘飘向她行來.

如此光亮之下.她第一次见他穿红色的衣衫.

真的好看.好看到无话可说.

她抿唇微微一笑.却多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迷人风采.

垣清的脚步顿了顿.黑眸中也浮起淡淡的微笑.

那一晚.白琰觉得自己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她爱的人.爱她的人.在一起了.

“我不喜欢那些宫女老是围着我叫我娘娘……”白琰偏着头.似乎有些不乐意道.

“哦.”垣清挑了挑眉.“那你喜欢听什么.”

白琰认真想了想.“好像也沒什么……”

垣清忽然一笑.揽过她.“不叫娘娘.改一个字.可好.”

白琰回过头.好奇道：“什么啊.”

他笑了笑.低头吻上她.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叫‘　娘子’.好不好.”

白琰愣了愣.蓦然脸红了.

他笑.笑得温柔.

半月后.清水国太后病殁.五个月后.清水国皇帝驾崩.

传五庶子垣宁为新任皇帝.垣清为摄政王.辅佐朝政.而垣风.还是西枫王.

白琰有些奇怪.问垣清道：“为什么垣风还是西枫王.”

“那你觉得他应该是.”垣清看她.

“他之前那么受宠.应该也是皇帝了吧.”白琰小声道.

垣清淡淡笑了笑.不以为然.“他不是父皇的儿子.怎么可能做皇帝.”

白琰这才想起什么.不过又道：“但是.既然他不是先皇的儿子.先皇也应该知道.那为什么还对他那么好.”

垣清望向远方.“有些事情.他是知道.但他只是当做不知道罢了.”

“那这样岂不是有些可惜了……”白琰小声道.

“可惜吗.”垣清回过身.轻捏住她的下巴.“那你觉得我做了摄政王.可惜吗.”

白琰噗嗤一声笑了出來.“可惜哦.太可惜了.”

垣清微有些讶异.“为什么.”

白琰睁大眼睛.“因为你这么厉害.应该去做皇帝呀.”

垣清微微一怔.随后微笑道：“你这么想我做皇帝.那到时.可是会有很多很多像你这样的女子.在我的后宫.和你姐妹相称哦.”

白琰愣了愣.低下头.小声道：“那.那还是算了吧……这样.这样挺好……一.一点也不可惜……”

垣清笑.

垣清抬手轻抚上白琰七个月已隆起得明显的小腹.黑眸中闪过什么.

白琰奇怪.“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垣清望着她.“是男孩还是女孩.该取什么名字比较好.”

白琰认真想了想.“可能都不是.”随后.她又高兴道.“取什么名字.那还不简单.女孩就叫垣小琰.男孩就叫垣小清.这样不是很好吗.哪里要那么费劲呀.”

“……”

=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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